声明:本书由新奇书网(   《放漾》作者:渔俏   文案: 校园――学神劝我学习,我只馋他脸蛋儿   我们不是单一的自由游荡的个体,而是华尔街上相携相依的共同体。   我说过,我对你,自由放任。放任的基础是不光有信任,还有爱。   文名源自歌曲《WALK ON》――A公馆   受追攻互宠   封面:@山野暗乾坤   盛光高中那位打破市级联考总分记录的超级大学神转到沪海一中了! ! !   一中校霸脚尖在地上轻轻点了点,抬手压下帽檐,弯眼啧啧道:“ 这学神长得还挺靓~”   全文装逼,不喜及时点叉哦。   放漾青春,草长莺飞   最是少年之情,纯粹而纯真   高岭之花・行走的冷冻机・微心机・大美人学霸攻x瞎几把撩・对外酷拽对内无赖・学渣大佬・帅哥受   一群高中生的打打杀杀流水账日常,作者小学生文笔,只求有人一看!   也许幼稚,也许沙雕,偶尔搞笑???   宋眠x江舟   江舟是攻 微博:@渔不俏 来找我玩儿呀~ 第1章   【系统提示:玩家-Peng,掉血百分之三十……玩家-Fire,掉血百分之三十】   “平平,绕到它后面去,用紫炮攻击,我和郑其然掩护,尧尧趁机抢它装备。”   车队被突然出现的雪鲸逼上了死亡赛道,宋眠处变不惊,淡然的指挥接下来的行动,手指飞速地操纵键盘。   砰――!   砰砰――!   紫炮威力极大,电脑屏幕瞬间亮如白昼。   【系统提示:恭喜葫芦金刚战队,总用时五十八分三十六秒,获本轮比赛第三名,请点击Yes领取奖励。】   “啧,可惜。”   和第二就零点一秒的差距,得到的奖励却是天差地别。宋眠懊恼地蹙了蹙眉,转椅由于惯性往左边偏去。屏幕上几辆颜色各异的摩托车并排冲线,停止计时后画面变成粉色,出现了一个点赞手势和‘Three’的字样。   耳机里传来郑其然骂骂咧咧的咆哮:“操,又是第三,我杵瞎了,捡个小骑兵能干屁,随便来只凶兽都杀不死!”   “连着熬两天夜,是该瞎了。”宋眠捏了捏眉心,坐电脑前三个多小时没动过,眼睛酸酸胀胀的,脖子也有些僵硬。   林平平嘿嘿笑:“这不是趁着没开学,赶紧把没玩儿够的游戏都玩儿个痛快么,还两天开学,到时候天天读写试卷,数学英语轮着炸,可就没时间玩儿了。”   屋里没开灯,整个房间只有电脑亮着孱孱的微光。宋眠领了系统奖励,把小骑兵放入收纳盒,退出赛道界面,打了个呵欠:“不来了啊,老跑第三没什么意思。”说着取下耳机。   走去窗边把窗帘撩开,打开窗户,迎面拂来一阵热风。盛夏夜,月朗风清,树间传来几声蝉鸣,宋眠盯着墙外的支出的半截路灯发了会儿呆,勉强把困劲捱了过去。   手机嗡嗡震动两下,宋眠就着倚着窗框的姿势点开满是红点的微信,消息刷得很快。   他的微信内容有些丰富,各种订阅号,资源号,小学群,初中群,高一班级群,以及奇奇怪怪的京城富少花天酒地群,追星少女热血战斗群和游戏群。   置顶是老妈上午发来的消息。一张古镇风景图,房屋是木头做的,房梁上挂着灯笼,风格很复古。   老妈这两天去南方一座古镇拍戏去了,老爸跟着去探班,家里就剩他一个。不过他已经习惯了。他妈是个还算红的女演员,常年在外体验角色人生,他爸是个一般糊的动画编剧,常年陪着他妈在外体验角色人生,美其名曰找灵感。   现在是凌晨两点多,游戏群依旧消息不断。   他只有一个游戏群,都是些现实里认识的人。有朋友,有朋友的朋友,大家同城,年纪相仿,又都玩Speed,就一起组了个车队。   群里一共六个人,建群之初大家凑一起给战队起名,吵了好几天,各说各的好,最终年纪最小的弟弟唐尧拍板,命名‘葫芦小金刚’,并一直沿用至今。   群里成员的头像一溜串葫芦兄弟,按年龄顺序对应换上,约定只有脱单了才能换头像。   宋眠是五娃。   葫芦小金刚群里发了群公告,宋眠点进去看,说是群里迎来了一名新成员。   〔六娃/尧尧:让我们怀着努力向上,大方无私的精神热烈欢迎新成员――我们的七娃!〕   〔二娃/夏侯熙: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三娃/平平:左手拍,右手拍,掌声一齐响起来。山无棱,天地合,七娃七娃快进来。三哥三哥期盼你,等得梨花又带雨。〕   〔四娃/小楚:娃娃啊,革命需要你!我们伟大的队伍需要你!为了世界的和平,为了战队的兴起,站起来吧,跟我们一起并肩作战吧!〕   字字铿锵有力还稍带押韵,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古诗词文人骚客群。宋眠自认没多少文采,不走心的随手发了个欢迎欢迎,加个微笑.jpg表情包。   这一排排花式拽文化涵养的欢迎仪式,真的可以说是非常隆重了。葫芦小金刚成立至今快两年,七娃位置一直空缺,整天对着熟悉的面孔,互相早看厌了,一群人被憋成了疯子,迫切需要纳入新鲜面孔,以此重燃热血斗志,重振战队雄风。   毕竟,在新人面前,老人或多或少都会装个逼,以展现自己作为前辈的威武霸气。   〔大娃/小郑:你们刷慢点儿,别把人吓着了,据说是比尧尧还小的弟弟,都温柔些。〕   比唐尧还小?那就是初中生了?于是群里画风也变得温柔起来:   〔二娃/夏侯熙:弟弟你好。〕   〔三娃/平平:弟弟你好。〕   一排整齐划一的弟弟你好刷完后,七弟终于出声:   〔七娃:你们好。〕   挺有礼貌,但是距离没拉近,宋眠猜测这位七弟性格可能有些酷。   〔哥哥们:哎呀呀,小弟弟真可爱!〕   一群被枯燥乏味的生活逼疯了的少年被新鲜感蒙蔽了双眼,看新弟弟自带八千度柔光美颜滤镜。   〔六娃/尧尧:七弟是我兄弟,绝对是硬邦邦的交情,大家完全可以放心!〕   〔哥哥们哈哈笑:放心放心,超级放心。〕   刷了几个表情包,眼皮实在是耷拉得厉害,宋眠闭了闭眼,热风还在徐徐吹着,却吹不走他愈渐加重的困意。宋眠关上窗户拉紧窗帘,趿拉着拖鞋去了浴室。   都不记得多久没合眼了,眼皮仿佛千斤重,扯都扯不开。进了浴室开了暖灯,手机又嗡嗡响了几声。拧开水龙头,把手机点开放在洗手台边沿水沾湿不到的地方,手掌接了点水扑在脸上,看到郑其然在群里艾特他:   〔大娃/小郑:五娃,明晚在人民广场街区东路?找了多少人啊,要不要我把我初中同学一块儿叫来?〕   〔三娃/平平:你俩初中不是一个班的吗?你同学不也是他同学吗?〕   〔四娃/小楚:你高冷的宋哥连初中同学会都没参加过,还能指望人家冒着进局子的风险来帮他打群架啊?〕   宋眠擦干净脸,这才想起来,他明晚和人约了架,在人民广场那边。确切的说是对方单方面挑衅他,义正言辞的指责宋眠为人不厚道,抢了他女朋友。   宋眠一头雾水,他根本不认识那个女生。手没牵过,天没聊过,他甚至连那女生长什么样都不清楚,也不知哪里传出来的便宜假消息使他“被”不单身。   不过宋眠干脆利落的应战了。一是面子。对方是在一中校门口下的战书,他是一中名义上的混混老大,自然不能怂。二是为了报仇。   上学期期末,一中和隔壁盛光高合办了一场篮球赛,结局是一中惨败。结束后那位自称被抢女友的冲天炮发型男子脸抽筋了似的对着宋眠做鬼脸,还借着扣篮落地的空档狠狠踩了他一脚。   宋眠生得细皮嫩肉的,这一脚疼了他好多天。   〔四娃/小楚:别担心,咱宋哥和盛光那傻缺打的架还少吗?热心围观群众都懒得去凑热闹。〕   宋眠:“……”   〔三娃/平平:不管怎么说,林廷西那人在校园区那块挺吃得开的,别到时候咱人去少了吃哑巴亏。〕   吃亏倒是不会,林廷西打不过他,宋眠心里清楚。   〔五娃/宋眠:你们几个明天能来的就来,帮我撑下场子,对了,七弟有时间没,来帮哥哥打个架?〕   那位七弟自从进群后除了打招呼就没说过话,可能是因为刚进来,跟他们不熟,有些害羞,宋眠觉得自己作为老人有必要给他抛个话头过去。   群里安静了许久,七弟一直没回话,宋眠撇撇嘴,放下手机,对着镜子捋了把头发。他前段时间把头发给染了,是最近很火的雾霾蓝。   宋眠脸很小,比班上一些女生的还小些,肤色很白。少年人脸部线条流畅,有棱有角,鼻梁俊挺,眉眼锋利,右眼角下的黑色泪痣极其显眼,使原本冷冽的长相平添了几丝温柔。   洗漱妥当,慢悠悠走出浴室,慢悠悠的拖着沉重的步伐仰躺上床,感觉老腰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通宵熬夜真是害死人。   手机这时震动了一声,他点开看,是七弟。   〔七娃:要学习,没时间。〕   “操……”神他妈要学习。都快忘了学习是什么的准高二学生狗宋眠情不自禁喃了句脏话,这七弟可能是祖国未来的花骨朵种子。   意识到自己还是个学生的宋眠突然想起暑假作业好像还没写。前一个多月他日理万机,整天忙着爆装备,作业早忘到后脑勺了。   算了算了,明天写,先睡觉。   ……   宋眠暑假作业一题都没动。高二要分科,其他科目好说,语数外必须得写。作为一个传统的学渣,宋眠刚把书本掏出来放桌上脑袋就自动发晕眼皮打架。   看看日期,后天就开学了,只好皱起眉头强打精神。   手指捻着笔头玩了会儿,在目录页连着画了几朵小花,几张笑脸……啊,名字还没写,先把名字写上……连书的正文页都没翻到他就把书又合上了。   痛不欲生的捂着脑袋。写是写不下去了,现在再上网去找代写恐怕也来不及。   “操……”宋眠把数学先放到一边,拿出英语,选择题还好,看谁顺眼就选谁,填空是真不会,先空着。   最终他威胁了每天过来给他送饭吃的司机小唐帮他写,还勒令对方必须模仿他的字迹写题。可怜小唐学历也就勉强上完初中,离开校园少说也有十年,对着答案连抄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抄。   宋眠很少坐地铁,他有点路痴,这会儿是下午五点多,正是下班高峰期,地铁站人流涌动。抬手将棒球帽压实,指尖抠了下口罩边沿掩饰紧张。对着手机地图一遍又一遍缺认好路线后他才扫码进站。   站在黄线外,宋眠垂头玩手机,安静的等着列车到站。少年身量修长,露出来的皮肤细腻雪白,即便戴了帽子也盖不住他那头显眼的蓝发,同样等车的几名女生红着脸不时看他。   列车到站,宋眠是被身后排队的人硬挤上去的,车上座位早占光了,他随手扒拉上一根吊环,眉头皱着。   大夏天的,人挤人,好在车厢内并没有什么奇怪的味道,勉强还能待。不然他立马下车直接打出租去。   宋眠旁边站了两个男生,旁若无人嘻嘻哈哈地聊天:“真是搞不懂廷哥,怎么就跟一中那群憨批杠上了,跟书呆子打架有什么意思,就为了今晚打架,老子把女朋友都鸽了,太憋屈了!”   另一人道:“一中那人叫什么来着?哦,宋眠,哈哈哈上次打架跟他交过手,拳头软得跟棉花似的,长得也一般,不知道怎么当上的校霸哈哈哈哈。”   “他们一中没人呗,也就学习成绩勉强能看,除了这个还有什么?”说着用闲着的那只手指了指眼睛,“女的眼镜起码戴了八层,男的娘炮扎堆,啧啧啧……”   宋眠挑了挑眉,内心嗤笑,睨了眼身旁口出狂言的两个矮冬瓜。   一个寸头黑背心,一个杀马特斜刘海白T恤。长得都跟窝瓜似的也看不出娘不娘。   不知是不是感觉到了身旁传来的肃杀之气,刚才还喋喋不休的两人突然噤若寒蝉,脑袋同步往宋眠这边偏来。   额,该怎么说这个尴尬的事件呢。早上我才好不容易把文改好发出去〔我忘了之前隐藏的时候点了申请删帖(我的错)老糊涂了〕结果晚上来文就特么没了……   只好再发一遍。   顺便,在晋江文学城也有发,有人愿意的话,希望可以收藏支持一下(?????)   《放漾》by渔俏儿。是的你没有看错,渔俏那个账号,我用的我妈的身份证。   我真的老了,老糊涂啊记性还差呜呜呜。   看到渔俏那本不要管。呜呜呜。 第2章   宋眠扯下口罩,露出高挺的鼻梁,眼神晦暗,肆意的在那俩窝瓜脸上逡巡。   三秒钟后,寸头猛地瞪眼:“操!”   吹牛吹上天的杀马特更是蹦出来了,“宋……宋眠?”   宋眠在长宁北校园区名气很大,一是因为长得好看,脑残女粉多,讨论度广,校园论坛上的表白楼盖了一层又一层。再有就是能打,非常能打。像一中那种学习型人才聚集地,宋眠的存在就是朵奇葩。但凡在园区那块混的,就没几个不知道一中的宋眠。   宋眠被捧惯了,严肃的时候通常不怒自威,眼皮一垂,给了他俩一个警告的眼神。自觉踢到铁板的两个窝瓜在拥挤的人堆里艰难的背过身,咬着牙面面相觑。刚才牛逼吹得多天花乱坠,此时内心就有多慌。   僵持了没多久,车到站了,好听的女音缓缓响起:   “人民广场站到了,请在屏蔽门完全打开后从左边车门下车,开门请当心,注意脚下安全。”   左边车门应声打开,人民广场站下车的乘客不少,那俩迅速冲出人群,下车后拔腿就跑,连头都没敢回。   宋眠好笑的弹了下舌,不疾不徐的下车,在周围女生窃窃私语及窥探的视线中慢条斯理的将口罩重新戴好。黑色耳机线掉了半只,他淡定戴回,认真的听着自耳机线中传来的女音导航。   街区东路傍晚人流量少,这块是老式街区,除了一些住户,平时很少有人到这边来逛。宋眠在沪海待了那么多年,一次都没来过。   老式街道不算很宽,路也坑坑洼洼的,天色灰暗,周围房屋黑漆漆的没有亮灯,只有几根破败得呲啦呲啦带着响的路灯亮着弱弱的光。宋眠踮脚跨过一段水坑,抬头就见不远处狭窄逼仄的阴暗巷道里,黑压压站了一堆人。   天太暗看不清具体有多少。   林廷西站在巷道口,两手插兜,身上穿了件在夜色里发着亮的金色球衣,右脚踩在路边的石头上颠着腿,嘴里叼了根烟,把流氓痞子范儿做了个足。   郑其然和林平平带着几个人匿在巷道口看不到的小超市转角,借着小超市透出的光亮,郑其然一头蓝发很是显眼。   宋眠抬手压了压帽檐,过去跟郑其然等人碰了碰拳头。侧头看了眼他的后卫队,人数居然还不少。   有些出乎意料。这回打架理由又憋又窝囊,他一共也没告诉几个人,也没打算找外人帮忙。   “去哪儿找的人?”他好奇地问郑其然,“不会真把我初中同学喊来了吧?”宋眠仔细观察后卫队员们的长相,确定都没见过。   事实上,就算真是他初中同学,他也多半是认不出来的。   “网上招募呗,五十一个,便宜又实惠。”郑其然说,“至于初中同学嘛,我犹豫半天,还是没好意思叫。”   和初中同学也就那点交情,多数时候是有福同享有难不能同当的。平时八竿子打不着,出事了就想抱大腿,这种事儿太猥琐,他做不出来。   林平平接道:“昨晚睡觉前临时挂的信息,到今天中午才好不容易招满十个,好多人都嫌给的钱太少,不乐意来,楚清辞被他妈锁家里学习呢,也来不了。”   宋眠了然,回头看了眼相貌天真无邪,眨巴着一双大眼睛却努力做出力拔山兮气盖世气场的初中生小可爱们,有点无语,“下回你们找人别太随便了,毕竟是来打架的。”   这几个群演一看就是些十三四岁的嫩崽子,骨架还没长开,个个瘦得都跟白斩鸡似的,虽不至于骨瘦如柴,但总归弱鸡,一看就弱不禁风。到时候真打起来如果还得他去救,那简直得不偿失。   “能有就不错了,你还挑啊?”郑其然挠头,指了指站在最后排被路灯柱子挡了大半的人,“喏,至少他还是不错的,要价都比别人高三倍。”   宋眠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那人听到这边在讨论他,站直身体朝这边走了过来。   那是个个子极高的男人,宋眠目测这人能比他高出半个头。大夏天的,黑衣黑裤黑帽子黑口罩,连鞋子都是黑色,昏黄的路灯斜照在他身上,拉下一道细细的长影。   他走得并不快,只是腿过于长了,很快在宋眠面前站定。   这个男人气场很强,这是他给宋眠最直观的感受。或者说不是强,而是冷。明明他才是给钱的那个,却莫名觉得被这人压了一头。   光看气质,和那群细胳膊细腿的小孩儿相比,这人确实能值二百块。   那人对他的打量没有作出任何反应,眼睛隐在帽檐里看不清长相,身材倒是不错,长手长脚,肩宽窄腰,瘦得均匀,胳膊看起来很有劲,应该很能打。   宋眠这才满意了,将帽子反戴,招手带上他的后卫队走出拐角,正面迎上林廷西。   林廷西正拿着打火机有一下没一下的点着玩,看见他,咧嘴扯了个狰狞的怪笑,随手将烟头扔在地上抬脚碾灭,低头看了眼手机,夹枪带棒语带讥笑道:“现在才来啊?宋眠,你可晚了十三分钟。”   宋眠扯下半截口罩,不紧不慢地拧了拧手腕,“不好意思,刚路上有事耽搁了。”说着眼睛一斜,和刚才在地铁站碰上的两个杀马特相继对视了一眼。许是现在有了人撑腰,那两人也不虚他,腰板直直挺着。宋眠摇头微微一笑,“直接打还是?”   林廷西老爸是包工头,他家一家子都是粗犷汉子,他自己也是个大老粗,最不喜欢宋眠这种出门戴口罩,说话文腔文调,装模作样的装逼仔。   “宋眠你不行啊。”林廷西意有所指的朝宋眠身后的小可爱们抬了抬下巴,“是找不到人帮忙了?你们一中的人就这点能耐?”   郑其然瞪他:“喊谁是我们的自由,跟你有毛钱关系,要你整天在那儿叭叭,是饭吃多撑傻了,还是闲得蛋疼的慌啊?”   “你!”林廷西眼睛都气红了,连骂了无数声操。   宋眠憋着笑,取下口罩塞进裤兜,“你面子还没那么大,有他们几个足够了。”   几句废话过后,两边人马立刻就进入剑弩拔张,摩拳擦掌的战斗状态。   高中生要约个架实在容易。不需要天大到无法原谅的理由,通常只是因为在人群中多看了你一眼,双方就能自动解读出类似于:   “你瞅啥?”   “瞅你咋地。”   的挑衅意味来。   ……   沪海一中和盛光高中的撕逼战争由来已久。   多年前,沪海市通过国家政策与自身发展很快异军突起,成为国内最早富起来的那批。有钱后市政府便开始对各地区进行规划整改,把市东部的长宁区北边划分为东校园区。沪海一中和盛光高中便是当时一道建立在东区的中学。   沪海一中是市重点高中,建校以来培养出了不少清北等名校高材生,全国竞赛奖拿到手软,多次获封市级优秀中学。全校自认从校长到保洁阿姨的整体逼格都和隔壁的盛光高有壁。然而一中太过强调成绩,导致学生身体素质普遍不高。   盛光高中则是所普通高中,就读的学生几乎都是市里各大名校挑剩下的,调皮捣蛋的学生多,老师学历资历都一般,外界评价不高,口碑也就比职业学校好点。但盛光高的学生运动神经发达,男子田径队甚至多次获过全国性大奖。   因此,在一中的学习成绩远远甩过盛光高的同时,盛光高也每次都能在学期期末的校联谊球赛上完虐一中。   久而久之,两所学校也形成了默契,芝麻大小的事情都要比。   比校花,比校草。哪所学校的花草票数最低,就要被对方学校的学生钉在耻辱柱上狠狠摩擦,在沪海市贴吧开楼嘲笑,败绩在市内各大高校传阅,以儆效尤,直至下一届花草评选。   同属东区,一中和盛光高的混混头子们也不甘寂寞。两所学校长久属于水火不容的敌对状态。新进校的新生们也能从上一届的学生嘴里听到各种各样的《校霸传奇精编故事集》   校霸的传说一届传一届,每届校霸都被丰富华丽的辞藻描述成英勇无畏的热血将士。   而新一届的校霸,便是宋眠和林廷西,关于他们两人的校霸传奇还在书写中。   ……   宋眠侧身躲过林廷西的拳头,胳膊肘反拐顶上对方的肚子,林廷西嘶了一声,抬脚去踢宋眠的膝盖。   “听着,我他妈只解释一遍……呃,”宋眠蹙眉弯腰一拳挥向林廷西的大腿,肚子被对方锤了一记,他捂着肚子艰难道:“我跟那女的半毛钱关系都没有,别瞎几把冤枉老子。”   林廷西胳膊用力去掰他的胳膊,嗤道:“我当然知道,那女的我根本不认识,我就是想找个理由揍你罢了。”   “操,你他妈是不是有病啊!”宋眠闪身避开钳制,有些无语:“不就当你面进了个三分吗?至于记这么久?”   上学期篮球赛,第三节 还剩几十秒,宋眠和楚清辞打配合做了个假动作,以此骗过对方前来阻截的球员,林廷西反应很快,脚一踮飞扑过去,危急时刻宋眠全力一投,篮球稳稳落入篮筐。   那是林廷西校霸生涯的一大耻辱。被说中心事,林廷西从鼻腔哼了哼:“你管我。”   他俩这边打边聊,其他小弟可就没这么有闲情逸致了。   郑其然一人单挑俩,好在他身手还算灵活,对方又一看就是打架新手,三方缠斗许久也没吃到大亏。林平平就属于嘴里嚎得凶却手无缚鸡之力的白斩鸡,刚和对方一个小寸头干上,没多会儿就到处摸眼镜。   宋眠看他半天没摸到眼镜就分心给他把眼镜捡起来,还没起身脸就遭到了那地铁俩窝瓜兄弟中的斜刘海迎面痛击。   “日!”宋眠摸了把脸,气得直接摘下帽子,将帽子扔飞出老远,恶狠狠的盯着那只黑窝瓜,“打人不打脸你他妈不知道吗?”   他长这么帅!万一这一拳把鼻子打瘪了,成了窝瓜脸怎么办!   黑窝瓜也像是吓了一跳,但还是故作镇定:“我……打就打了,打的就是你,要怎么着吧!”   腿抖得跟筛糠似的,还偏要装逼。   高中生小混混的通病,面子大过天。   宋眠啧了一声,抖了抖手。那窝瓜从腿抖到变成脸盘子抖,神情迷茫恍惚,宋眠挑眉,找准机会出其不意伸手就是一拳。   “啊!”   窝瓜可怜兮兮的嚎了一声,捂着眼睛嘶嘶抽气。   这种小咖平时他是不屑动手的,宋眠嫌弃的拍了拍手,回头去找林廷西。   林廷西会找地方,这人烟稀少地处荒凉的,二十多个人混做一团哼哼哈哈打来打去也没能引来个路人观战。连街边刚还亮着灯的小超市都关门了。   宋眠扫了一圈,终于在巷道口找到了目标。   林廷西被人一手抡在墙上,缓了起码三秒才站起来。宋眠惊得眼一瞪,就见那个二百块后卫队成员抬脚一个飞踢,林廷西打算躲,奈何对方速度太快,他被踢得再次撞上墙壁。这回过了很久都没能再站起来。   “操……”   二百块的侧脸在路灯下尤为清晰。口罩应该是丢了,鼻梁非常挺,皮肤和林廷西的形成鲜明的对比,白得过分。   这不是重点。   宋眠自认打起架来还算厉害,虽没到令人闻风丧胆的地步,但江湖上总有点他的传说。然而他和林廷西打架时每次都只能勉强把对方压制。而那个人,出招干脆利落,又快又准。   林廷西几乎全程挨打。   “啧……”   好像有点帅。宋眠摸了摸鼻子,心脏扑腾了一下。   这两百块值了。   小糊糊自己宣传一下:晋江搜索《放漾》by渔俏儿 记得是渔俏儿!!!   愿意的话点个收藏。感恩?????? 第3章   “唉呀!”   拐角,一位群演小可爱被对手踹到了男人的尊严,凄惨的哀嚎出声,嘶嘶抽气,惨兮兮的捂着鸟后退到墙角,疼得掉下来了。   宋眠恰巧看到这一幕,感同身受的皱了下眉。看那魁梧健壮以大欺小的高胖子并没有要怜香惜玉就此收手的意思,他奔过去对着胖子的屁股狠狠蹬了一脚。   “嘶……我操!谁!谁他妈搞背后偷袭?”胖子一个趔趄跪倒在地,暴怒的转过头,破口大骂。   他身后只站了一个宋眠。宋眠背着手,无辜的眨眨眼,伸手指了指旁边的地铁俩窝瓜之寸头窝瓜:“我刚过来,正好看见了,好像是他。”   胖子不怎么相信他,眼神瞥过去,寸头窝瓜正陷入和另一位群演小可爱的战斗中,两人嘴里互相问候对方全家,手上抓头发,扯衣服,战况轰轰烈烈,打得难分难舍。   胖子怒了:“放你妈的西瓜屁!当老子是傻逼吗?”   宋眠弯了下眼睛,微笑:“你不是吗?”   宋眠外表看着高冷,其实内心很皮,嘴损还毒。   胖子几乎是立刻便恼羞成怒了,庞大的身躯倏地一转,横眉冷竖,胸腔上下起伏,气喘如牛,宛若人形山,还挺骇人的。   原本有路灯的光照着,宋眠能勉强看清对方的长相,这下视线全被这人挡住了,眼前一片黑,陷入盲区。   胖子比宋眠高了半个头。宋眠淡定的微微仰头,凭感觉盯着对方的眼睛,两人视线胶着。那胖子气势很足,虽然没有火花带闪电的氛围,但宋眠还是觉得身上忽然有些冷。   被解救了的群演小可爱一手兜着鸟一手慢吞吞的扶着墙挪到了一个安全的距离,还不忘为宋眠呐喊:“金主哥哥加油!金主哥哥加油!”   宋眠:“……”   火花滋滋响,随着这几声天真无邪的呐喊,胖子的怒气值到达了临界点,嘭的就要爆发了。   然而还不等他出手,忽然从小超市那边传来了警笛声。   哔滴哔滴――哔滴哔滴――   还是那种高低起伏抑扬顿挫一阵一阵的。   “操!谁他妈报的警谁他妈傻……”林廷西肿着一张被揍成猪头的脸怒吼。   “快跑吧傻逼!”宋眠边跑边推了林廷西一把。   刚刚还操/你妈噼里啪啦一通打的少年们瞬间往四处散开。都是些躲条子躲出了经验的高中生,三个人一群,两个人一堆,散开跑出老远后装作生活大和谐的模样聊着假天,哈哈哈笑得整条街都回荡着笑声。   然而宋眠没能逃掉。   准确的说没能逃掉的还有几个人。   林廷西,被踹鸟的群演小可爱,斜刘海窝瓜,郑其然,林平平以及那位要价二百的大帅比。   他们被一个蹬三轮儿穿背心的老大爷拦住了去路。   那辆黑夜里看不清颜色的三轮的龙头上绑了一只市场大妈必备的黄白大喇叭,屁股上红点还亮着,还在哔滴哔滴响。有些卡带,声音高低起伏抑扬顿挫一阵一阵的。   “操……”宋眠无语的抹了把脸。   这调调听起来像是用手机录的,沙沙的,有的地方还断了音。刚才打架打昏头了,竟都没听出来这警笛声有多假。   “大爷,您这……这大晚上的,放这音……乐多吓人呐,别哪天派出所的人听见把您请局子里去。”郑其然搓着手上前说道。   宋眠趁此机会悄咪咪淡定自若的蹭到了大帅比边上站着。大帅比没有动,他帽子口罩都没戴,不知是不是打架的时候随手丢掉了。   这边路灯残旧,光线很暗,大帅比的长相还是看不太清,头发有些短,额前留着碎发。   经过一番激烈的打架兼逃跑运动,离得近了,宋眠能隐隐约约感受到他身上传递出来的热度,夹杂着一股淡淡清冽的柠檬香。   还挺好闻。   宋眠思绪翻飞。   老大爷探身把喇叭关了,操着一口夹生的普通话说:“我还要慌到切人民广场摆摊摊,你们一直挡在路中间半天不动,我只好放这个黑哈你们塞。”   几人自行把大爷的话在脑海人工翻译了一遍后,有些无语。宋眠微微偏头,偷摸斜了眼旁边站得笔直的大帅比。   大帅比仍旧站如青松,缄默无言,像蹲雕塑一样,与周围的事物格格不入。   宋眠不由得心想,莫非这人是个哑巴?   啧,可惜了。   “那行吧行吧,咱现在也没挡着你了,您赶紧过去吧。”林廷西不耐烦地摆摆手。   老大爷点点头,“好嘞。”   三轮儿往前蹬了两步,吱了几声之后就停着不动了。   “怎么了?”宋眠一愣。   “唉呀唉呀,没得油咯。”老大爷懊恼的起身下车,“昨天我老伴儿喊我切加油我没切,忙到切和朋友下象棋,我还赢了好几盘,哪个晓得愣个快就一点油都没得咯嘛。”   “啊?那这下咋个办嘞?”林平平口音被带偏了,不伦不类的学了半截。   “娃儿些,我可能需要你们帮哈忙噶。”老大爷淡定的蹒跚着回到前面取下车钥匙,“我回切把板板车拉出来,你们帮我上哈货要得不?”   “拉……出来?”宋眠瞪了瞪眼,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   “就是去把板车拖出来,傻逼。”林廷西嗤了声。   “说谁傻逼呢?”郑其然皱眉。   “瞪什么,就说他呢。”林廷西指宋眠。   “你他妈想打架是吗?”林平平挺胸而出。   “打就打怕你啊!”斜刘海窝瓜也站了出来。   眼看嘴架马上就要升级成肉搏……   “问你们帮我上哈货要得不!”   半天没得到回应,老大爷生气了。   “唉!帮帮帮,我们帮我们帮……”林平平跑到大爷边上去,“走走走,我俩陪您一块儿去拖板车啊。”   说着朝郑其然勾手。林平平向来是个讲道理的老好人,尊老爱幼的热心肠,但郑其然不是,他不太想动,推了把宋眠,宋眠更是懒得动,朝群演小可爱扬了扬下巴。   “嘁,真麻烦。”林廷西不爽的抱臂走了,斜刘海窝瓜跟在他后头也走了。   宋眠本以为他会就这么直接离开,毕竟林廷西在他心中的形象十分小人,帮助老人富有同情心这一点不符合林廷西的人设。   然而林廷西真的没走多远,只是靠在电线杆上点烟抽,脸上青紫一片,在昏黄灯光的映衬下,莫名显得萧瑟。   郑其然刷着手机,刷着刷着就靠到宋眠边上,“唉宋哥,楚清辞发消息说分班表出来了,咱几个都在六班,还有几个名字看起来眼熟但对不上脸的,可能是高一同班的……我靠,这家伙连分班名单都搞到手了。”   葫芦小金刚群里,四娃发了份沪海一中的高二年级分班表。   楚清辞老妈在一中教外语,出了名的“铁娘子”。上届她教的学生里出了个市英语状元,由此名声大噪。为了监督儿子学习,她特意折回来带高二年级,顺便把楚清辞和他的三个死党全都安排进了她的班。   正所谓如来五指下,再调皮的猴也得乖乖认栽。   “啧,”看著名单,郑其然笑得眼睛都没了,“文科班就是好啊,看这男女比例吓人的,咱在班里那得是国宝级待遇吧哈哈哈。”   宋眠兴致缺缺的看完分班名单,除了他们几个外别的一个都不认识,顺手给小唐发了条信息让人来接他。   看郑其然笑得一脸猥琐,随口打破幻想:“别做梦了,有时间先照照镜子去。”   郑其然被呛,不服的回:“嘿!我长得怎么了!又不丑……你不也……算了,你这长相咱确实是比不得。”说完委委屈屈的继续扒拉手机。   小糊咖又来宣传了,如果愿意的同学,可以去晋江文学城搜放漾,帮忙收藏评论点击一下好么,没有签约,不花钱,就想涨涨积分啥的。谢谢你们。   林平平他们还没来。   宋眠逛了会儿微博,热搜都是些没营养的东西。倒是他妈在片场请全剧组喝奶茶的事占了条热搜,他点进去瞧了瞧:   群众演员路诗诗:舒颜――姐姐请全剧组工作人员喝奶茶,人人有份,姐姐真是人美心善。   配图是一张捧着奶茶的嘟嘴自拍。   宋眠额角抽搐,他妈老这样,花钱像撒着玩,老宋也不管着点。真不是他抠门,他妈上星期才请全剧组吃火锅,上上星期请全剧组吃北京烤鸭,还有上上上星期……   给他妈昨天发的美少女自拍点了个赞,收起手机,宋眠抬起胳膊肘拐了拐那位一言不发的大帅比。   “唉,兄弟,聊一下?”   大帅比斜了他一眼,明显是不太想搭理他,默默往旁边迈了一步。   宋眠没发现这个小细节,更凑近了他一点,“聊聊嘛,反正现在也没事做。”   宋眠其实很少主动与旁人攀关系,平时无论是在学校,还是在那群花天酒地不务正业的富二代傻逼帮里,他都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可他是个究极颜控,就喜欢勾搭帅哥。   那帅比终于偏头看他一眼,好半晌才开口:“你要聊什么?”   声音清润平缓,没多大起伏,但是好听。   宋眠很高兴,眼睛弯成月牙状,伸出手,抛出一大串问题:“我叫宋眠,你叫什么?你是沪海人吗?你家住哪个区?你还在上学吗?看你应该也是高中生吧?你在哪个学校上学?”   帅比:“……”   他皱了下眉,不太情愿的伸手和宋眠握了握,回答了第一个问题:“我叫江舟。”   “江舟?”郑其然也凑了过来,“这名字我好像在哪儿听过,嘶……,这突然一下子就想不起来了。”答案明明呼之欲出,但死活就是想不起来。郑其然有些郁闷,抓耳挠腮的心痒痒。   “江舟?”   刚抽完烟回来的斜刘海窝瓜一跺脚,大吼:“我操/我就说看着眼熟,原来是你!”   江舟没理会他们,只是冷冷清清的看着宋眠,冷淡地问:“几点结账。”   “嗯?”宋眠一愣,“结什么……”   话没说完,大老远传来林平平一声吼:“唉唉唉,板车来了啊,你们快让让。”   于是话头暂时止住。   等板车推过来后几个人开始默默帮忙搬货,将三轮上的东西搬到板车上去。   东西种类还挺丰富,漫画书,儿童,甚至连教科书都有,三五,作文精选什么的。板车中间放了一捧新鲜的玫瑰花,边上是盒装巧克力,五颜六色的花灯,滑稽的人物面具,漂亮的窗花纸,小孩儿玩的拨浪鼓,还有很多叫不上名字的小玩意。   “大爷您卖的东西还挺多,业务广泛啊。”林廷西一边搬书一边说。   “没有没有,都是些小本生意,小本生意”大爷哈哈笑。   宋眠借着路边昏暗的路灯低头瞥了眼怀中书的封面。   这封面花花绿绿,色彩明艳,一看就画工粗糙,纸张凹凸不平,这么厚的一本书售价才十元。再一眼,书名用的字体弯弯扭扭,依稀可见大写加粗的:《七日!与霸道总裁的爱恨缠绵》   这名字有意思,他憋不住想乐,抬头过来,他冲胳膊上的书点了点下巴,“唉你看看这书名儿。”   江舟下意识低头看了眼,表情一瞬间凝滞,瞪了眼宋眠,而后有些顿顿的走了。   虽然看不清江舟的表情,但宋眠还是噗嗤乐出了声。   货品很多,在板车上堆成一座小山,大爷一个人推着他们不放心,商量着干脆在后面帮大爷推着车走。   出发时宋眠留了个心的溜到江舟旁边扶着货。   江舟扭头看他,神色依旧淡淡的,黑夜里只能看清个高大的人影。   宋眠对着回头看他的人影呲了龇牙,笑得像朵发情的花儿。   “哎哟谢谢你们谢谢你们哈,几个小伙儿心善,二天肯定要成才!”   老大爷驮着板车扶手,高兴地哼起了歌。   小江出来了,那就说一下。   源:江枫渔火对愁眠――《枫桥夜泊》   江舟??宋眠=江上漂泊的小船,泊到岸边,寻到归宿――送入眠。   本文大概三十多万字,长篇。写得细,进度不会飞。   期待这段推舟入眠的沙雕旅程有你陪伴?? 第4章   出了东路,拐过一道弯便是一段长坡。坡不很抖,而且很宽,三轮儿直接就能开过去。但板车就没那么轻松了,板车全靠人力,要有人在前面往上拉车,还要有人在后面扶着,以免货品掉下车。   上坡拉车很费力,大爷气力不足,板车非但没有前进,反倒直往后退,在车后推的人被逼着没法用力。林廷西大老粗一个,高大健壮,主动去前面把大爷换下了。   江舟和宋眠分别站板车两边帮林廷西拉,剩下的在后面推。所有人都就位后大爷喊:“我数一二三,大家一起使出全力!”   众人齐声答:“好嘞!”   林廷西不愧是包工头的儿子,力气是真的很大,加上江舟和宋眠的辅助,板车一步一步平稳前进,眼看就要翻平了。   宋眠:“再加把劲!”   众人齐声应:“成了!”   仅仅是爬一小段陡坡,少年们却认真无比,单薄的身躯此时仿佛力大无穷般。浅淡的月色下,每个人都蹙着眉头,像是正在做什么了不起的大事。   纵使平日在家如何懒散金贵,如何耍赖肩不能扛手不能提,但一旦认真,便竭尽全力。   少年人永远有耗不完的活力,使不完的力气。   热情冲动,风风火火,做事不顾后果,这是他们最直白的标签,但内里其实往往还蕴着并不张扬的善良。   翻过陡坡就是人民广场了。和东路那边寂寞萧条的破败景象不同,人民广场这边非常热闹,灯红酒绿,人来人往,街道两边的店铺家家都开着,卖什么的都有。   人民广场是市里数得上名的夜市街。这里高楼林立,商场成堆店铺繁多,日人流量巨大,是沪海最受欢迎的夜市之一。   和平时不一样的是,今晚很多店铺的装扮都带了点古风古味。以往踏进街道就四面环绕全天循环播放的炸耳DJ乐换成了高山流水般悠扬轻缓的古筝曲。路旁路灯上暖色灯光没开,挂了一只灯笼代替,大红色,黄色流苏随风摇曳着,十分喜庆。   天彻底沉了下来,几位少年推着板车在人潮涌动的街道缓缓前行。   “今天是什么特殊节日吗?还是说有剧组在这里拍戏?”   擦肩而过两位穿着复古的少女,郑其然疑惑的问。   “是不是有人结婚啊?那种中式礼服不都是这样的吗?”街边店铺玲琅满目,群演小可爱兴奋的左顾右盼。   “谁结婚这么大面子啊,整条街的人为他庆祝?市长都不一定有这待遇吧。”斜刘海窝瓜说。   “市长也不敢有这待遇啊,铺张浪费,又不是贪官。”林平平道。   “听我老伴儿说今天是个哪样乞讨节,就是那个流氓和蜘蛛女相会的那个节日嘛,年轻人都喜欢,看嘛,还专门喊我拿玫瑰花出来卖。”   乞讨节?流氓和蜘蛛女?   少年们对脸懵逼。   正好旁边一家卖衣服的门店别在门梁上的大喇叭激情高昂的出声了:“大甩卖,大甩卖,金秋时节,店铺送暖,衣拉客七夕特价,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好机会不是天天有,这不是香烟也不是啤酒,走过路过进来瞧一瞧看一看啊。”   七夕?   一堆单身狗完全不记得还有这节日,要不是老大爷提醒,差点都没想起来什么是七夕。   林廷西拉着车,忍不住笑:“大爷,不是乞讨节,是乞巧节。错一个字,区别大了。您待会儿卖玩具的时候可别说错了,我怕气性大点的客人听见了把您这车货给砸了。”   “还流氓和蜘蛛女,大爷,您业务能力没跟上啊,主角名都没记住。”宋眠道。   众人哈哈大笑。   “哈哈。”   江舟也笑了,很小声。   一路走来一直有意无意关注着他的宋眠简直惊喜,天知道他这一路观察过来江舟就没出过声,头都没回过。   伸出食指戳了戳他的后背,宋眠低声问:“唉,你刚是不是笑了?”   江舟闻言顿了顿,转过头,像在看什么奇怪的东西一样看着他:“我不能笑吗?”   进入夜市后宋眠就又挪到了江舟旁边,找机会有事没事的偷看他。这下江舟主动转身,借着街边店铺照来的灯光,宋眠终于看清了他的脸,霎时间忘了呼吸。   不得不说,江舟肤色真的很白,不清楚是不是光照的原因。   江舟站得很直。   两边眉眼间距恰到好处,细眼长眉,眼尾上翘睫毛浓密,鼻梁俊挺嘴唇薄红。   脸上没什么表情,望向宋眠的眼睛,深邃而有神。   宋眠心跳倏地快了一点点,稳在板车上的手指微微卷缩,他不自觉深吸了一大口气,好一会儿才缓缓吐出,喉咙里卡了句卧槽半天没能说出来。   他喉间莫名干涩,脑中语句匮乏,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这种感觉。   国人的传统观念一概认为男孩子的英俊帅气该是剑眉星目,轮廓锋利,充满男子气概,能给人一种锐利尖峰之感的。   而江舟,长相精致,不至于夸张到闭月羞花沉鱼落雁,却无论如何也无法用“帅气”来形容他。   说不清是“俊”还是“美”。   “哇……江舟你……”林平平也看见了,惊得推了推眼镜。   “太好看了吧……”群演小可爱接住话茬,同样目瞪口呆道。   江舟看了看他们,没回话,又转回身去。   唯独宋眠仍在脸红心跳。   ……   那什么,求个评论啥的。比如文笔呀,剧情啊,吐槽啊,批评啊都可以。有评有动力??。晚点更4-下。   老大爷的摊位就在街头,很快到了地。   老大爷很是感谢的拍了拍林廷西的肩:“谢谢哈小伙子些,要是没得你们帮忙,我今天怕是出不到摊摊咯,回家切不晓得我老伴儿又要嗦我好几天。”   “应该的应该的。”林廷西肿着一张猪头脸笑了笑,可能是被夸了,心情也飘了,“大爷你这摊要怎么摆?干脆我们帮你把摊也一道弄了吧?”   帮人帮到底,几个大小伙也没什么意见,说干就干,开始帮大爷出摊。先在车上拿了一张长布铺在地上,然后再摆货。   大家分工合作,宋眠跟着江舟抱了一摞书,探头探脑的去蹭人家胳膊:“唉你还欠我好多个问题没答呢,还记得不,我可一直在等你回答我呢。”   江舟没理他,顾自把怀里的书放到地上摆放好。宋眠看他抿了下唇,心里偷乐,把怀里的书放到江舟放好的书上面。   江舟本来还想把书整理放齐,不经意瞥到宋眠刚放上去的书,脸庞刷的微红,缓了缓,蹙眉偏头看着宋眠。   宋眠等的就是这一刻,他弯出月牙眼,欲盖弥彰的张开两只手按在那书上挡住封面,没心没肺道:“唉唉唉,你别误会啊,我可不是故意的,这真就是个意外。”他说着举起手并拢四根手指做出发誓的模样:“我真就是随手一抱,谁知道大爷业务还发展到这上面了呢?”   说不清是个什么心态,这本书是他故意挑出来的,为的就是看看江舟手足无措的样子。封面是一对男女拥抱的插图,颜色泛黄,画面内容比较大尺度,书名夸张,用的是巨大的烫金字体,明晃晃的:《欲望三天》。   结果没让他失望,江舟脸红了,手足无措的样子太可爱了。   另一边,郑其然和窝瓜也爆发了争吵。   经过“长板坡”一战,两边的关系突然变得十分魔幻。一点就炸,说半句话就开打的剑弩拔张氛围突然消失,变得异常和睦。   郑其然:“黄大亮你脑袋是不是被驴踢过啊,说了玫瑰花要放最前头,情人节,玫瑰花肯定最好卖啊!”   黄大亮:“街上明明小孩子也很多,小孩子就没有需求了吗?你放两只拨浪鼓在前面能死啊?”   “你现在还见到有哪家小孩玩儿拨浪鼓的?不都是模型飞机模型赛车吗!”郑其然道。   “你管我!我就放!”   黄大亮哼哼唧唧。   宋眠不小心听到了墙角,这才恍然大悟,原来窝瓜叫黄大亮。   林廷西和林平平负责装扮摊位氛围,挂灯笼,吹气球,背影一高一矮靠得很近,一个挂一个指挥,倒是配合得意外和谐,不仅没有争吵,反倒还聊起了天。   长相乖巧的群演小可爱负责引流,他这种小正太,最吸引老阿姨了。他特意取了些玫瑰花去送给路人,把他们引到摊位这边来。   宋眠站着看了他一会,发现这人老半天就只送出去两支玫瑰,街上人来人往,很多人从他身边过去了他也没反应。   有些奇怪,宋眠过去问他:“怎么回事,你送花别人不乐意接?”   这家伙摇摇头:“玫瑰配美人啊,可我看了半天也没看到几个美人。”   宋眠:“……就随便送吧。”   送个花还穷讲究,这小可爱脑子怕是有点不太好使。   等摊位布置得差不多了,大爷捣鼓出他的老式MP3立在摊边,自信满满的放了一首梁山伯与祝英台。   天色愈晚,来逛夜市的人越来越多,随着人流量的增加,小摊也逐渐有了生意。   女生居多,三两成群,不过目的不是买东西,大多数都是来看人的。   “妈呀现在摆路边摊的小哥哥都这么帅了吗?”   “天!!!那个穿黑衣服的男生也太好看了吧,皮肤好白,腿也好长啊!!!”   “我觉得蓝头发那个更酷哎,凶凶的,一副不好惹的样子,好拽哦。”   “哇他刚看你了唉,他是不是对你!!!嘿嘿嘿……”   “谁敢上去要微信号?我请一杯奶茶!”   感受到她们打量探究的目光,宋眠不适的皱了皱眉,从兜里摸出了帽子口罩戴上。   他不喜欢被人围观。特别是这种当着他的面叽里咕噜讨论他脸和身材的,他会觉得自己像个哗众取宠的傻逼。   宋眠和江舟是摊位的门面担当,不需要刻意的做什么,就只是站在那儿都很吸人视线。这些人也基本是来看他俩的,宋眠把自己遮住了,江舟就要承受一大半火力。   看江舟两手插袋,像是没听见别人对他品头论足。宋眠用肩头撞了下他,帽檐下一双眼睛黑得发亮,“走吧,咱俩去后面躲躲。”   江舟其实无所谓被围观,但还是点了点头。   “肤浅!愚蠢!”郑其然一边摆玩具一边痛心疾首:“现在的女孩子看人都这么肤浅的吗?颜值重要吗?脸重要吗?我们这样的气质型帅哥不香吗?又潇洒又多金,典型的完美男友啊。”   林平平正拿着个拨浪鼓逗小孩玩儿,闻言笑他:“宋哥比你有钱,比你潇洒,比你有气质,还比你帅。”   郑其然:“……”   事实胜于雄辩。   ……   这边街道一排过去都是卖各种玩乐商品的地摊,摊位后面有个用塑料布围成的小房间。里面狭窄逼仄,塑布顶上吊了颗白炽小灯泡,不大,但亮度很高,能照亮整个空间。   “来来来,坐坐坐,别客气啊。”宋眠不知道去哪儿搬了个塑料小凳子殷勤地递给江舟。   江舟接过凳子,礼貌点头:“谢谢。”   宋眠狡黠地眯了眯眼,蹲下身对着江舟。两人形成了面对面的姿势,他两手撑着下巴,一眨不眨的盯着江舟看。   “唉,我刚问你,你哪个学校的你还没告诉我呢。”宋眠扯了下江舟的裤腿。   江舟嘴角抽了抽,把腿撤开,莫名其妙的看着他:“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因为我问你了啊,出于礼貌你是不是应该回答我?而且你还坐了我的椅子。”宋眠指了指他屁股下的塑料凳,又笑,“别这么小气嘛,我俩好歹也算是一起?都建立这么深的革命友谊了你还对我冷冰冰的,你要始乱终弃啊?”   江舟从没见过如此厚颜无耻的人,控制不住额角抽搐,半晌后无语道:“这明明就是你……”   “好吧,那你不说也行,作为交换,咱俩加个微信好友呗……”宋眠摆摆手打断他,“我可不会让你把我弃了,要弃也得是我弃你。”   塑料布围成的空间很小,灯光下,宋眠弯着双眼,右眼下的泪痣显得他尤为俏皮。他像个小无赖,笑得一脸春光灿烂桃花朵朵开。   知道他是故意的,江舟胸腔起伏着压下火气,懒得再理他,侧过身面朝另一边。   宋眠心里好笑,觉得江舟蹙着眉一脸不爽的表情像个被调戏的小媳妇。   他这个小无赖就喜欢调戏小媳妇。   “唉呀就加个微信而已,你别这么小气塞。”宋眠跟条小尾巴似的不屈不挠的又晃悠到他眼前去。   江舟生着气,偏头不看他,拧眉抿着唇,过了会儿才开口:“已经很晚了,你几点结账?”   要不是还没拿到钱,他肯定早走了。   “什么账?”宋眠愣了愣。   “打架的钱。”江舟皱眉说。   “哦……”宋眠恍然大悟,夸张的点头,笑得更加得意:“那个钱啊,你求我呀,你求我我就给你……”   “无赖。”江舟忍无可忍,怒气冲冲的起身,作势要走。   “哎等等等等,我给,我马上给。”宋眠抓住他的胳膊,讨好的笑道。 第5章   宋眠掏了掏裤兜,忽然想到什么似的抬头,厚着脸皮说,“要不然还是加个微信吧,我好像没带钱,微信转账给你啊?”   他现在在江舟心里毫无信用值可言,江舟丝毫不为所动,只是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宋眠心虚,不甘心的鼓鼓嘴,左掏右掏摸出两张纸币给他。   江舟接过钱,两百块直观明了,也用不着数,他礼貌道谢:“谢谢。”   说完谢谢就转过身,留给宋眠宽阔挺直的后背。   宋眠瞪着江舟后脑勺,觉得这人不太上道。男孩子间交朋友很快,通常一个欣赏的眼神或是两句无伤大雅的玩笑就能互相搭着肩搂一块儿笑得相见恨晚。   然而他刚才都这么明显的示好了,江舟却完全无视他,甚至对他一副避之不及的样子,好像他是个三头六臂的怪物。   怎么比他还能装逼?想想觉得真是无趣,宋眠心情不太愉快,也闷着不再说话,盯着脚边的石墩子发呆。   棚里有好几块这样的石墩子,形状差不多,上面放了些要卖的小玩具。塑料布搭成的空间,狭小,闷热,环境差,棚外的打闹叫喊声隔绝不开,宋眠有些不太想待了。   就这样闷了几分钟。不知道是不是意识到了气氛的尴尬,江舟突然转过身,脸上一派淡然,情绪并不外露,没首没尾的说:“我不是沪海人。”   “啊?”没预料到江舟会主动说话,宋眠意外极了,居然怪异的觉着真他妈荣幸。他张张嘴,随即想到这人应该是在回答他之前问的问题,便主动顺着往下问:“那你是哪里人?”   江舟:“京市,刚来这边两个月。”   这一问一答的对话挺无聊的,放在平时被甩了脸子,宋眠铁定翻脸,不打对方一顿都得是因为懒得动手,怎么可能还心平气和的聊天。   但江舟是例外,再生气,看到他这张脸也气不起来。   颜控就是这么没有原则。   宋眠:“你一个人来的?”   江舟看着他:“嗯。”   宋眠好奇了,离家出走是他中二少年期的向往,可惜有贼心没贼胆一直没敢落实。   他换了只手撑起下巴接着问:“你是不是和家里闹翻了出来的?你现在有住的地方没?你是不是很缺钱?你还在上学吗?”   江舟停了停,冷酷的一张脸差点破裂,他本来是想说两句话缓下气氛就停了,却忘了宋眠是个问题罐子,行走的十万个为什么。   他挑了个问题回答:“有住的地方。”   宋眠站起身,有些兴奋:“那你住哪儿啊?你可以过来……”   还没等宋眠把话说完,帘子被人掀开了,郑其然走了进来,和宋眠相同的蓝发很是抢眼:“小少爷,你家司机葛格来接你回家咯……你俩说什么悄悄话呢要靠这么近?”   宋眠和江舟一直保持着面对面的姿势。江舟坐着,头半仰,宋眠半弯腰,脸对着脸距离很近。   “这么快就来啦?”宋眠颇为可惜的直起身,掏出手机再次尝试问江舟:“真不加个微信?我觉得我俩挺聊得来的,就当交个朋友?”   江舟摇摇头。   “啧……真冷淡。”宋眠又生气了,大踏步出了棚子。   郑其然在旁围观全程,等宋眠出去后他用一种商量的语气揽住江舟的肩:“帅哥,咱打个商量呗,你看看能不能和宋眠加个微信,我付你三百。”他比出三根手指。   江舟抬手把郑其然的胳膊拉下,当他透明一样,看都不看他,也不说话,起身也出去了。   “操。”郑其然无语的搓了把头发,他这人没什么颜控情结,不爽就直接开骂:“这些长得好看的人都什么毛病啊,拽什么!”   九点多,夜市还正热闹着,熙熙攘攘,一些店铺换回了烧耳的DJ乐。大爷的儿子也下班过来帮忙卖东西了,摊子的客流也差不多稳定了下来。   几位少年完成使命,该回家了。   大爷感激的握了他们每个人的手,“谢谢了哈同学们,要不然你们先等哈,等我把货卖完了请你们一起去吃烧烤要得不?”   宋眠说,“不用了大爷,我看人挺多的,您先去忙吧。”   大爷手里抓着一大把零钱,面额都不大,纸币旧旧的,边缘有些打卷,不知道辗转过多少人。   宋眠从没觉得自己多善良,平时走大街上断胳膊断腿讨钱要饭的也挺多的,他没理过。老好人是林平平,只有林平平才见不得这些。   可他此刻就是不舒服,特别烦躁。看群演小可爱手里还捧着把玫瑰,他走过去把玫瑰全给买了。   其余人被他带动,也各自挑了几样喜欢的东西。   江舟独自站在路灯下,看着宋眠买了花,又看到其他人去老大爷那儿闹作一团争着扫码付钱,脑子里乍然接上了一根弦,忽的理解了宋眠这样做的缘由,对他的印象也有些微的改观。   他想着去拿本书。不过他确实缺钱,每一分钱都得算计着花。   作文精编不需要,数学理论解析太笼统,小摊上书统共没几本,多数还是小黄书,他没看中。   手上正挑着,宋眠就蹭了过来。   宋眠笑得神秘,笑得不怀好意,江舟直觉没好事,下意识看了下周围,一圈人都盯着他俩,他有些莫名:“你要干嘛?”   宋眠嘴角勾了勾,流氓痞子一样挑挑眉,背在身后的手倏地一伸,一把火红火红,乍看还娇艳欲滴的一大束玫瑰被送到在江舟眼前。   宋眠中气十足的喊:“节日快乐这位朋友,祝你跟你对象百年好合,相亲相爱,永远不分离。”   江舟眼皮抖了抖:“……”   “哦嚯嚯!!!我看到了什么!!!帅哥果然都喜欢帅哥吗?”   “我没了!!!我一滴都没了!!!”   这相当于现场求爱的场面实在过于震撼,基情四射令人无法直视,八卦的现场吃瓜群众立刻炸了。   “我靠,没看出来你家少爷还有这癖好啊,嗯,眼光不错。”林平平幸灾乐祸的拐了拐小唐的肚子。   “我看宋哥八成是在报复,刚在棚里这姓江的把他给得罪了。”郑其然嘴里叼了根烟,含含糊糊的说。   宋眠是典型的井水不犯河水,大家各过各的谁也别搭理谁的性格。属于看着好说话,温温和和讲道理,但其实笑里藏刀浑身带刺,一旦招惹便会耍尽手段报复羞辱你,无论是什么方式。   “我觉得宋哥肯定是垂涎人家的美色,想把人娶回家当老婆。”群演小可爱脸红红,兴奋的说。   “……”   “接不接啊。”宋眠身子一歪撞在江舟身上,没骨头似的蹭了又蹭,对上江舟想发火又忍着不发,憋得通红的俊脸,他心中暗爽。   宋眠:“不接?不接我就强买强送了啊。”说着强行把花塞进江舟怀里,顺手抽走江舟手里抓的书,“不用客气,这就当你的回礼了。”   “我不……”江舟还处在懵逼中,下意识要把花扔出去。   “唉哟,这花要遭三百多钱呢,可不便宜,你就收到起嘛帅哥。”老大爷心疼的看着那束差点被扔的花。   “收下吧帅哥!”林平平看热闹不嫌事大别有用心的吹了声口哨。   “收下吧收下吧!”群演小可爱跟着瞎喊,还摇着黄大亮的胳膊让人一起喊。   被一群人围着这么一通说,纵然再不在意江舟也有些不好意思,只好不乐意的收下了这束烫手的花。   宋眠憋着笑,就喜欢看他露出这种无可奈何的表情。他举著书贴在脸边,挡住围观群众探究八卦的视线,朝江舟抛了个媚眼,又撅嘴恶心巴拉的飞了个吻过去。   江舟怒气填胸,眉头皱的能夹死一只蚊子。他从没见过宋眠这样的人,不可置信的瞪着那个眉飞色舞的家伙,拿着花的手都在颤抖。   成功使得江舟耳根通红,咬牙切齿,冰山脸彻底破碎后宋眠心底总算是舒坦了,潇潇洒洒的喊着自家司机回家去了。   回家路上,宋眠笑得不能自已。也没有哈哈大笑,就是额头顶着车窗,嘴唇抿着无声的笑。这是他的特殊技能,就算笑到身体抽筋,也能不发出声音。   小唐开着车,从后视镜里望他,心说那帅哥也是可怜,怎么就被他们家这混世魔王给盯上了呢。   舒颜和宋立连因为工作原因,常年不归家。宋眠小时候是跟着爷爷奶奶的,初中才跟着父母。宋眠生性骄纵,又被爷爷奶奶溺爱大,久而久之就成了个恃宠而骄的混世魔王。   “想什么呢?”宋眠突然问。   小唐吓一跳,斟酌着说:“在想刚才那个同学是哪里惹你生气了,要不要找人收拾他一顿。”   宋眠挑眉,仰躺着放松身体,双手压在脑后,无语道:“我们家又不是黑社会,干嘛收拾人家?”   “那你刚才?”   宋眠耸肩,轻佻的吹了声口哨,心情似乎很好:“送人礼物需要理由吗?我觉得他长得好看,玫瑰花很配他,没别的。”   晚上洗完澡,收拾好小唐帮忙赶完的暑假作业,他连检查都懒得检查,看到字就头疼。想到夜市发生的事,宋眠没忍住又乐出声。   书桌上放着从江舟手里抢来的书。抢的时候没注意,居然是那本花花绿绿的《七日!与霸道总裁的爱恨缠绵》。   没想到江舟外表看似清冷淡漠,内心居然这么狂野,竟然打算偷偷看这种书。   拿着随便翻了几页,觉得没什么意思。   他踢掉拖鞋滚上床,踢开被子,单手撑着脑袋仰望天花板。结果又莫名其妙的想到了江舟捧着玫瑰花时那一脸愕然,有火无处发的表情。   一想到这些,他又雀跃了,激动了。心中一股邪火四处乱窜,唆使他必须干点什么。   他雀跃的起身走到桌边,对著书连着拍了好几张照片,点进葫芦小金刚群聊。   〔五娃/宋眠:老婆送的,羡不羡慕。〕   反正江舟又不会知道这些,宋眠恶趣味的想。   光是发在群里宋眠觉得还不够,手指飞速编辑,又发了条朋友圈:   〔今天的收获微笑.jpg〕   书名和封面都太过颜色,发的时候还不忘屏蔽爸妈姑姑等杂七杂八的亲戚。   再点回群聊,群里已经刷屏了:   郑其然和林平平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但还是配合他:   〔三娃/平平:哇哇哇,羡慕羡慕,恭喜恭喜,发财发财,红包红包红包!!!〕   〔大娃/小郑:不要太多,四位数就好,放心,哥真的不贪!!!〕   而其他几位就是真的震惊了:   〔六娃/尧尧:!!!天呐!!!恭喜哥哥脱单,恭喜恭喜!!!〕   〔四娃/小楚:什么时候的事儿,我怎么不知道?〕   楚清辞今晚被他妈给禁足了,刚林平平和郑其然添油加醋的给他讲了今晚的传奇经历,从昏天黑地的混战讲到牛郎织女,可就是没告诉他宋眠有女朋友了!那他妈可是女朋友!!!   〔二娃/夏侯熙:连五弟都有女朋友了,我要什么时候才能拥有女朋友啊……〕 第6章   晋江文学城巫哲老师-《熔城》开坑了,神仙老师,神仙文笔,只要你看了,我们就是姐妹!   很好,这帮土鳖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成功愉悦了宋眠。   只有那位新加入,几乎没发过言的七弟,打了一排省略号,不知具体想表达什么。   宋眠心情好,发了个抚摸单身狗脑袋的表情包以示关爱后就开启了窥屏模式。   接下来群里画风疯狂跑偏。   林平平把宋眠发的那张图的书名用大红色的笔圈了出来。   〔三娃/平平:看我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坏笑)〕   〔四娃/小楚:卧槽,宋哥媳妇儿太辣了!(精神小伙儿来报到.jpg)〕   〔大娃/小郑:又辣又心机!(试图看破一切.jpg)〕   〔二娃/夏侯熙:哦哟,妹妹那方面需求挺重啊,不过没事,我相信宋哥可以!才七天而已/(捂嘴笑)〕   〔众人:/(捂嘴笑)〕   “操……”这八卦能力能直接进杂志社当绯闻狗仔了,都不用面试那种。宋眠无语的搓了把头发,把头发捋到了后面紧贴着。   还需求重呢,想到江舟那板着脸的死面瘫。   有需求吗?   操……做什么想到那冷脸怪!   宋眠夸张的哆嗦身子,几步钻进被窝裹紧空调被,闭上眼强制让自己进入睡眠。三秒钟后被子被他踹到床下。   太他妈热了。   ……   八月末的天,烈阳灼灼。   开学当天,一中校门口人海如潮,街道车流不息。好几个穿着红色短T的同学专门守在门口,举着喇叭汗流浃背热情的说着欢迎词。   一中门面高级,大门外表“富贵”,高端刷脸电动拉闸门,很有排面。两座石狮左右各蹲一方,霸气张扬,恢宏大气。石拱柱上两只鸟雕展翅欲飞,栩栩如生。柱顶拉了条红底白字的大横幅,上面写着:〔炎炎夏日,阳光普照,感谢各位老生新生选择我校,让我们一起迈入美好的明天!〕。   返校的都是高二学生,男孩女孩们穿着校服,热情洋溢的打闹玩耍,校门口充斥着玩闹声,热闹非常。   “……胸襟百千丈,眼光万里长   誓奋发自强,做好汉   做个好汉子,每天要自强……”   隔壁盛光高中也是今天开学。整个上午都放着这首《男儿当自强》,铿锵顿挫中气十足的歌声将吵闹喧天的气氛推上了又一个高峰。   宋眠和郑其然几个在警卫室门前等楚清辞。近半个小时,耳朵饱受残害。   “老子耳朵都他妈要炸了……”郑其然受不了的咆哮,痛苦的捂着耳朵,“我他妈来学校是读书的,不是来练武的!”   “别拦我,老子去买吨TNT炸了隔壁那帮缺逼德的龟孙子。”林平平咬牙切齿。   宋眠淡定的倚着墙,捻了根烟夹在指尖,压了压帽檐挡住直冲脸晒的紫外线,悠悠道:“别说别人,咱学校没见得好多少。”   “……常恐秋节至,j黄华叶衰。   百川东到海,何时复西归?   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   盛光高和一中的地理位置很特殊。两所学校斜对着开,中间隔了条大马路和几家小商店,从一中到盛光,认真走十分钟就能到。   两家的校广播站从早上开始battle到现在。为了应对盛光高热血沸腾的狂歌轰炸,一中也循环播放了贯穿人一生的传奇励志诗:《长歌行》。   这种情况不是第一次,同学们都见怪不怪。平时学校有什么大型活动,两家通常都是对着K,骚操作多得很。   又过了十来分钟楚清辞才来。   接到人,进了学校。宋眠边走边刷手机。他妈刚给他打了几千块钱在卡里,让他随便买点儿习题册什么的。   原话是这样:乖崽,虽然咱成绩确实一般,但仪式感一定要有。   宋眠有时候很佩服他妈。能欣然接受自家儿子是个学渣而不生气,并且还能从中获得乐趣。   高二分班名单出来了,贴在校通知栏里,一大波学生在那边挤。   “唉!你们别踩我!我操!”   一个铁疙瘩一样的小矮个被人堆挤了出来。宋眠刚好路过,肩膀顶了顶他的后背,把人又给顶进去了。   “唉!谢谢壮士!”铁疙瘩遥遥地喊。   楚清辞手里有名单,他们不需要去凑热闹。   “唉我操,这是谁?”林平平拿著名单,上下反复看,不可置信的取下眼镜揉揉眼睛,“这他妈,江舟?”   江舟?   宋眠莫名心跳加速一瞬,一把扯过名单,从头到尾仔细的看,果然在名单中间看到了江舟两个字。   “是那天那个江舟吗?”郑其然也凑过来一起看。   “那天哪个江舟?”楚清辞一脸懵逼。   “就前两天出去打架碰见的大美人,”郑其然笑得鸡贼绘声绘色道:“你宋哥新娶的媳妇儿……哇靠那长相,那身材啧啧啧,宋哥眼光顶好!”。   林平平眼冒绿光:“两个人一直就眉来眼去的,宋哥临走前还亲手送了对方玫瑰花当定情信物,那天可是七夕!”   “就是那欲求不满,送宋哥色情小说,需求巨大的辣妹子?”楚清辞想起来了,笑着说,“我还以为你们是在开玩笑呢,居然真有这个人啊。”   那边两人一唱一和的编故事,宋眠垂着头,慢条斯理的将名单折叠好放进裤兜,优雅地拧了拧手腕。   “人长着一张嘴,就得说人话。你俩怎么就吐不出象牙呢?知道杨修怎么死的吗?”他唇角上扬,露出人畜无害的和善微笑。   “杨修是谁?”郑其然不怕死的问。   “呵。”宋眠皮笑肉不笑,胳膊一弯,给了这俩一人一拳。   “唉……哥我错了。”下次还敢,两个八卦精捂着肚子,笑嘻嘻的低头认错。   妈呀,我看好几位朋友都很期待这篇。我好好搞哈。   这篇是甜文,高中生的傻逼欢乐日常以及和学习斗智斗勇的青春回忆,讲讲两大校园男神的爱情童话。如果文章最后能引起你的共鸣,就是我的成功。   谢谢收藏的朋友们。   我把精忠报国改了,夹带私货,安利我的男神!黄飞鸿!男儿当自强!   “立正!稍息!向右转!”   “向前看!齐步走!”   高一的新生比高二早一周开学,因为要军训。操场上绿油油站了数排小朋友,分阵队训练,教官们穿着整齐的军装站在队伍前排,口号声此起彼伏。   正午太阳大,为了避免晒黑影响桃花,郑其然嚷着去食堂买冰棍儿吃,顺道乘乘凉。估计都忙着参观新教室熟悉新环境,食堂这会儿稀稀拉拉没什么人。   “想当年哥军训的时候……”   “想当年教官大庭广众之下踹你屁股的时候。”不等郑其然把话说完,宋眠接了一句。   去年军训,郑其然堪称全军最秀。竟然直接当着教官的面骂娘,还是跺脚捶胸一连骂了十几声那种,原因是他的游戏装备被人抢了。   上帝之手,顶级装备!他当即怒不可遏,掀屁股而起,在坐满人的足球场痛声哀嚎。   “哎哟李教官那一脚踹的呀,全场高声鼓掌,绝帅!”楚清辞拍了下大腿,咬着冰棍激动道。   郑其然悻悻然,“操,就知道拿我当消遣,怎么都不记着我点好啊,哥平时怎么说也是帅字当头玉树临风吧?”   楚清辞挑眉,对另外两人使了个眼色:“帅不帅不知道,猥琐事件是真不少。”   林平平推推眼镜:“还有骚扰校花之后被群殴事件……”   “我操这都还记得,我那不叫骚扰……”   “站住!”   这边正开斗着嘴,食堂门口突然传来一声吼,里面的人吓了一大跳。宋眠不小心把刚咬进嘴里的小布丁吞了下去,喉咙冻得差点飙泪。   但他忍住了,神色如常的转过身。   吼人的是一中人见人怕,管天管地的“人见溜”纪检委――黄主任,大名黄金周。他在学生间颇有威名,校园混混见了都绕道走。   不为别的,只因他是德育处主任,掌握着大部分人是否能够顺利毕业的命脉。   被吼的是几个绿油油的小男生。大概是训练结束了,他们把军训服脱了,绑在腰间,里面的短袖撩起一半,形象非常不佳。   领头的小男生高高瘦瘦,脚尖点地,一副仪态端庄丝毫不慌,两手插袋谁都不爱的架势,很有些拽兮兮的打量着眼前的西装眼镜男,傲慢道:“你谁啊。”   毕竟是新生,没领教过黄金周的厉害。宋眠怜悯的看了眼那未来或许接替他校霸地位的傻叉,替他默哀。   “你竟然问我是谁?”黄主任满脸写着不可思议,狐疑的看着他。   “唉!黄主任好,开学辛苦啦!”郑其然嘻瓜皮一样啃着冰棍溜过去看热闹。   围观群众不少,大多数是看热闹的,就等着看那新生怎么死。   不料老黄却突然指着郑其然的鼻子破口大骂:“郑其然!你解释解释你这头发怎么回事!校服也不穿,你是想上天是吧!”   郑其然的头发是暑假时跟宋眠一块儿去商贸城染的,同一家店,同一个理发师,同样的蓝毛,因为觉得太帅,没舍得染回来,打算捱过今天。   人算不如天算。   “哈哈哈哈……”围观群众一阵哄笑。   “操……”郑其然被吼得手一抖,冰棍没拿稳啪嗒掉落在地,艰难吞下嘴里的雪糕,吞太快了,呛得直咳嗽。   老黄把他拉到未来校霸边上站着,忽然想到了什么,双眼鹰一样在食堂扫描。   可能是气场的原因,偌大的食堂,摆满了桌椅,有女生嬉戏,有男生追逐拌嘴,可宋眠的存在感还是强。   其实主要是他边上站了几个花痴的小姑娘。   宋眠心知不妙,正偷摸往林平平背后钻,结果被逮个正着。   老黄一眼就看到了郑同学同款蓝毛,他大喊:“宋眠!”   “他妈的……”宋眠无语。   “你,你们!”老黄扶了扶眼镜,鼻子都像是要气歪了,颤抖着手指,指了指那帮二流子新生,又指着宋眠:“跟我去办公室!”   德育处办公室在明德楼三楼,也是老师们的办公所在地。从食堂出来,穿过足球场和两栋实验楼便是明德楼。   宋眠在一中是风云人物,校霸兼校草的头衔无人不晓,因此走过来的这一路引来不少侧目,或打量,或嬉笑。他使劲压实帽子,又戴上口罩,麻痹自己这样能少丢点人。   进了办公室,好巧不巧,六班的新班主任,楚清辞的妈妈,楚小楠也在这儿。   宋眠刚进办公室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穿着一中的蓝白校服,长腿包裹在宽松运动裤下,身形挺拔修长。   “我操,是江舟!!!”郑其然大惊。   宋眠自然是认出来了,确实是江舟。   办公室里突然进来许多人,闹哄哄的,江舟偏过头去看,正好和宋眠对视上了,表情没变。   宋眠扯下口罩,避开了他的视线。   楚小楠见来的人是宋眠和郑其然,在两人的头发上来回看了看,心下了然,但还是问黄主任:“主任,他们这是?”   “小楚啊,你在这正好,宋眠和郑其然是你们班学生吧?”老黄终于嫌热的脱下西装外套,痛心疾首的说,“你们班学生无视校纪校规,在校期间不穿校服,不注重仪表随意染发,给同学们做了错误的示范,行为极其恶劣!”   楚小楠又看着郑其然。   “老师,冤枉啊,我们这头发是放假时候染的……明儿就打算染回来了……谁知道今天就被您给见着了啊,”郑其然弱弱解释:“真的。”   作为校霸和校霸的兄弟,宋眠和郑其然跟老黄早熟透了,德育处没少进,教育没少受,就是死不悔改,边被教育边继续违规违纪。   偏偏犯的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背不上处分,检查倒是写了不少。   “我管你这么多!”   老黄一掌拍在桌上。啪的一声,宋眠都替他疼。只是他的心思不在这上面,他在偷偷看江舟。   江舟应该是转学过来的,不然凭他的长相,在一中这种八卦地,不可能安静这么久都没点水花。   啧……说不出是个什么感觉。插在裤兜的手勾了勾裤子,宋眠盯着江舟的后背发呆。   “宋眠!”老黄对着桌子又是一掌:“你往哪儿看呢!你还敢分心!知道上学期你全年级排倒数第几吗!知道你数学全年级倒数第一吗!一百五十分的题你考了二十八分!二十八!你还好意思分心!”   “操……”宋眠脸刷的红了,讲真他数学确实考了倒一,无法辩解。他下意识看江舟。   江舟背对着他,也不知听没听见。   “你还敢骂脏话?”老黄暴跳如雷,看宋眠撇着嘴,更气了,“你那是什么表情?啊,你不服气是吧?你想做什么你就说你想做什么!这书你是不是不想读了?还读不读了?读不读了!你就说你是不是不想读书了!”   “读,读读读,我读。”嫌丢人,宋眠赶紧认错。   站宋眠身后的未来校霸发自肺腑的感叹:“我操,这主任真是厉害了,跟念绕口令似的,一口气不带停的。”   “还有你!”老黄再次拍桌,这次矛头直指未来校霸:“我是谁?你现在知道我谁了吗?知道了吗?要不要我把工作证给你看看啊?目无尊长,你行径最为恶劣!”   “转学手续需要盖的章都齐了,进出校门用的姓名信息什么的也都录好了,晚上你就直接去六班教室。”楚小楠把手续单递给江舟:“高二教学楼离这边不远,绕过体育馆就能见到了,六班在四楼左边最后一间。”   “好的,谢谢。”江舟接过手续单。   听到江舟的声音,虽然知道他可能并没有在意,宋眠还是觉得没脸,索性埋头装死。   老黄洞悉一切:“宋眠!你很冷是吧?娇弱得很是吧!都进屋了还戴什么帽子啊?啊!还不把帽子给我摘下来!”   “咳……”   老黄话音刚落,江舟突然咳嗽了一声,夹杂了一丝明显的笑意。   宋眠羞愤得想在地上打个洞直接钻进去。 第7章   宋眠被老黄指着鼻子骂了足足有十分钟。说他成绩次次倒数不思进取,知错不改脸皮比树皮还厚,仿佛他这人比垃圾堆里的垃圾还不如。   宋眠被骂惯了,知道老黄就是这样的人,除了生气的时候说话难听点儿平时还是很好说话的。可偏偏今天这场合着实令人尴尬。   他身后站的是这届新生,有五六个,他这个学长校霸的面子完全没地儿搁。还好江舟已经走了,不然他宁愿去死。   最终老黄勒令宋眠和郑其然一人写三千字检讨,并要求他俩立刻去校外把头发染回来,穿好校服,晚自习老黄会亲自去高二六班教室检查。   于是两人又去把头发染回来了,就在学校对面的一家理发店。在警卫室换了校服。   “连老天都他妈嫉妒老子的帅气。”郑其然边看手机边嘟哝:“老黄跟我们有代沟,他们那年代的人根本不懂欣赏,要我以后当了校长……卧槽江舟以前是盛光的?”   “嗯?”听到江舟的名字,宋眠条件反射心跳漏拍。   “学校贴吧飘红的热帖,说江舟是从盛光转学过来的,转学手续今天刚办完,”郑其然情绪激动地拍着宋眠的肩:“帖子上还说,江舟就是上学期打破市联考记录的那传说中的学神!全科总分1013,数学英语好几科满分!操他妈!完全没看出来啊!”   宋眠也意外,摸出手机点进一中的贴吧。他很少进贴吧,账号是刚进校时申请的,一中贴吧他没关注,临时点了关注签到升了二级后才看到那所谓的飘红贴。   【重磅!!!我校迎来史上最牛叉转校生,扒一扒神秘大佬1013究竟是何方神圣。。。】   镇楼图是江舟的侧面照,穿着蓝白校服,单肩背著书包,看画质应该是偷拍的,有些模糊,但并不影响他的颜值。   〔1L:占领高位!〕   〔2L:卤煮标题党,严重怀疑这是张安利贴!不过我吃下了!舔颜舔颜舔颜!!!〕   〔3L:高一分数而已,有什么参考价值,到底是不是学神,高二过半才知道。〕   〔4L:啊啊啊!!!有一说一!这图里的男人好几把帅!!!〕   〔5L:玛德,这么丑的校服他穿着竟然这么好看,同样的衣服,穿出来区别咋这么大!〕   ……   〔11L:喂喂喂?楼上几位歪楼了哈,楼主呢,楼主去哪儿了?〕   〔楼主:楼主在这儿!先说好,我不是标题党,不过大佬是真的特别好看!咳咳,跑题了,先说正事。大家还记得去年刷爆沪海市各大论坛的盛光高中1013吗?那位数学英语历史地理四科满贯的超级大学神!〕   〔13L:记得记得!当时隔壁可神气了,还买了热搜贴在市论坛上挂了足足三天!〕   〔14L:别的不说,1013神仙考试啊!赶紧吸点儿欧气,保佑我明年考清北!〕   〔15L:那学神叫什么来着?我记得好像是姓江?女的?〕   〔楼主:学神叫江舟!是货真价实的大帅逼!就是镇楼里那个,路上看见的,太帅了没忍住拍了两张,学神不光脑子好,颜值也高!他转学到咱们学校来了!上午跟我闺蜜去德育处撞见的!料保真保实!〕   〔19L:刚高二而已,别这么快给人安学神名头吧,到时候德不配位多尴尬/(挖鼻屎)〕   〔20L:别的先不管,图还有嘛/(流口水)〕   宋眠脸不红心不跳的把楼主新发的两张偷拍图存了下来。   和江舟有过短暂的接触,对方给人的感觉确实很靠谱,却没想到那少言寡语的面瘫怪居然不是只有颜值脑袋空空的花瓶。心里除了冒酸水外,更觉得上学期数学考倒一丢人了。   郑其然长吁短叹:“没想到啊没想到,江舟跟咱是一个班的吧,走走走,赶紧去教室,我抱抱学神大腿去,万一真能蹭点儿欧气考个清华什么的……”   宋眠他们几个,除了楚清辞,其余成绩全部吊车尾,每次考试,要么临时抱佛脚要么直接放弃治疗混考等死。   一中师资力量雄厚,升学率极高,深受市里重视。优等生和差生之间等级明显,优等生与优等生各自差距却不大,乍一听新来了位天花板大学神,而且这学神自己还提前见过,学渣郑其然突生出了一丝优越感。   高一有九门科目,总分1050。   夏日的阳光毒辣,直往人身上烧。   明理楼在体育馆后面,绕体育馆半圈,再爬上四楼,郑其然累趴了,狗一样吐着舌头散热,走到半路说是要去放水,一溜烟没了影。   楼道扫过几缕穿堂风,宋眠脚步迈得很稳,高瘦,背影单薄。脱下的校服外套攥在手中,身上白T迎风微鼓,勾出少年人优美的线条。   六班窗口趴了些人,别班的,个子矮的甚至在脚下垫张椅子,个个伸长脖子往里面看。   宋眠转入走廊,趴窗的一部分女生发现了他,局促又腼腆的对他笑了笑。宋眠没什么表情的越过她们,径直进了教室。   教室吵成一片。除了没写作业的学渣在埋头抄作业外,其余人都去了后排。不用猜也知道被围着的人肯定是江舟,外面那些人多半也是来看他的。   人都是这样,对已知的强大事物带有强烈的好奇心,江舟的分数超神牛逼,想要一睹真容也是人之常情。   江舟长得好看,也拿得出手。   “惊为天人!!!真人比照片里好看太多了吧!!!”   “个子好像很高,我看他曲着的腿特别长。”   “拍几张拍几张,回去盖个学神表白楼,肯定上热帖!嘿嘿嘿……”   后排人太多,宋眠没过去,安静的坐在中间第一排刷微博。   楚清辞和林平平见他来了靠了过来。楚清辞把宋眠的书包扔给他。   “搞半天这江舟是个男的,”楚清辞郁闷的说,“你对一个男的喊老婆做什么?枉我真情实感的以为你要脱单了。”   宋眠接过书包,懒散的应:“我也没说他是女的,想这么叫就叫了。”   “老婆还能是想叫就叫的?”楚清辞愣了,“哥,你喊江舟老婆,人家知道吗?”   “那肯定不知道啊,”林平平说,“宋哥这是单方面的相思,江舟要知道了怕是要跟他打到地老天荒。”   宋眠眼睛一斜,抬腿踢了林平平一脚,“滚。”   咔嚓――   “可惜,眠眠头发又染回黑色了,都没见到眠眠蓝发的样子。”   “嘘――眠眠刚看你了!他肯定听到了!你小点声。”   “怕什么,等我再拍两张先。”   宋眠坐的第一排,他后两排坐了几个女生,拿书挡着脸,从宋眠进教室起就拿着手机对着他咔嚓咔嚓一通拍,闪光都不关。   宋眠刚进校就有人在贴吧上传过偷拍照,一头蓝发极为抢眼,不过这几个女生显然没赶上。   她们旁若无人的聊着天,从脸说到身材,说激动了还要尖叫。   宋眠忍无可忍,脸也垮了下来,“你们拍照一定要这么大声说话吗?生怕我听不见?”   宋眠高一就当了校霸,虽然他本人并不情愿。   他长得好,刚进校就受到了极大的关注,在学校贴吧的表白楼层扶摇直上,人气直逼上届校草。   有人开了宋眠的颜值评价专帖。其间字句甚为浮夸,说他的脸是上天的恩赐,是神的画作。   后来的校草评选,宋眠更是高票当选一中新任校草。   树大招风,麻烦接踵而至。学期过半,宋眠人气居高不下。直到宋眠和人打了一架。对方被学校开除,宋眠毫发无损。至此开始,谣言四起。   各种荒唐非议,编排他的家庭背景,内涵他成绩倒数强保遭天谴。后来竟然遭人恶意污蔑,做坏事拉他顶锅,学校里甚至还出现了小范围的阴谋论。   他的成名战是在高一下学期。   他作为新生,来势汹汹不懂低调,混混们看不惯他,扬言要收拾他,连理由都懒得给。   清明收假回校,十多个人把宋眠堵在校外,最后全被宋眠打趴在地,痛哭求饶,哥哥爷爷喊了一通,毫无还手之力。   这段视频不知被谁录了下来,传到了一中贴吧。当时这场校外暴力群殴事件在网络上很是火了一阵。被打的同学家长闹到了学校,闹得不可开交。最后校方介入,了解前因后果后把挑事的高二学生开除才算完。   好在舒颜很注意,没人扒出宋眠母亲是明星。他背了个警告处分。   也因此他极度不喜被人拍照议论,对他的外貌品头论足。   那之后宋眠又陆续遭到过几次挑衅,他来者不拒,说干就干,对方无一例外均跪地求饶。   绝对的战斗力和超高的颜值同时征服了一中的男生女生,宋眠就此成为一中名副其实的大佬。   大佬仅是皱一皱眉头都能骇住不少人。女生吓得舌头打结:“额……对,对不起。”说完迅速抓拍几张后溜了。   比起校霸头衔,宋眠的颜值显然更吸引女生。   “不愧是我宋哥,挥剑斩情丝,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绝不沾惹烂桃花。”林平平胳膊在空中劈了个叉形。   “我有老婆了。”宋眠继续刷着微博。   “哎咦……”楚清辞起一身鸡皮疙瘩,汗毛都竖起来了,“这话说的,你还真把人当老婆啊。”   “不行吗?”宋眠抬眼。   他就是图好玩,何况江舟那么好看。   楚清辞不敢说不行,闷着点点头。   “嚯――”林平平嘿嘿乐着歪在楚清辞身上,啧啧摇头,“没想到这江舟还有两副面孔,那天我看他打架可他妈牛逼了,打人跟砸泥巴玩儿似的,又甩又抡,没想到摇身一变成了大学霸,八匹马都追不上那种,你说说!”   “人家这叫低调,不爱显山露水,关键时刻一鸣惊人,这才是真正的高人,你这种学渣这辈子都没法理解,赶紧滚蛋……”楚清辞推了推他。   宋眠嫌他俩烦,阴侧侧的握紧了拳头:“三秒钟,嘴闭上。”   “……”两个话唠对视一眼,打也打不赢,骂也骂不过,乖乖闭嘴。   耳根终于清静,把手机放回兜里,宋眠靠在课桌上,单手撑着下巴,眼睛盯着后排。   被这么多人围着当猴参观,指手画脚嘻嘻哈哈的议论,江舟还能仿若不觉的看著书,一如既往的瘫着脸。   “啧……确实是高人。”宋眠心想。   正看得入迷呢,那被看的对象不知是不是受到了感召,朝他看了过来。   “操!”宋眠心一颤,有种偷偷去夜店嫖美女被昭告天下的感觉,有些羞耻,又有些尴尬,无所适从。他慌忙逃开视线,偏头掐了把林平平的大腿。   “嘶~我靠……”林平平倒吸一口凉气,疼得出来了,委屈的举着手机,“哥,我玩儿手机呢,我可没说话……”   宋眠悻悻的瞪他一眼,收回手,不敢再看了。 第8章   舒颜打了电话过来。宋眠捂着手机,穿过洒满余晖的走廊,左顾右盼,鬼鬼祟祟跑去没人的楼梯拐角才接,“妈?”   “兜兜?”舒颜温柔的话音在耳边响起,“到学校了吗?”   宋眠小名叫兜兜,很羞耻,连郑其然他们都不知道。   据他爸解释,宋眠刚生下来白白胖胖,圆滚滚的像只小乳猪,他爸本来起的是麦兜兜,爷爷及时制止,怕他以后真成猪脑子,这才叫了兜兜。   兜兜是爷爷起的,宋眠不舍得改,就只让家人叫叫。   “早到了,还半小时上课了。”宋眠靠着墙,脚尖踢着地上的石子,漫不经心的问:“你收工了?”   “还没呢,晚上还有两场,这会儿在车上,换场地了。”舒颜停了一下,“兜兜,下周妈妈要去国外参加电影节,生日不能陪你过了,妈妈给你寄了礼物,记得收哦?”   宋眠侧头凝望着远处金色的残阳,伸出左手做了一个“抓”的手势,闻言一怔,心里兀的空了空,勉强扯了扯嘴角,“嗯……没关系。”   生日自己单独过,宋眠也早就习惯了。自从爷爷奶奶去世起,他就没怎么过过生日了。   一方面是因为长大了,心理成熟了,不再像小时候那样在乎表面的,形式上的东西。   就像小时候上幼稚园,别的小朋友都有爸爸妈妈接送,他就只能那么看着,特别羡慕,而现在不会了一样。   另一方面,舒颜和宋立连工作真的很忙。   “不许生气哦,妈妈回来了给你补上,蛋糕是爸爸亲自设计的哦。”舒颜又说,语调还是很温柔,像山间流淌的溪流。   只是再好听也流不进宋眠心里。   这种小心翼翼,明显带有讨好意味的语气,令宋眠膈应。明明是亲生儿子,却半点不了解他。   他突然觉得烦燥,也懒得装乖:“妈我要上课了,先挂了。”   似是没料到他会这么说,舒颜一时没开口,宋眠也没挂电话。他听到电话对面的人叹了口气,气音通过电流传进耳朵,他更烦了。   “好……好吧,那你在学校要老师的听话,钱不够跟我说,我要没接电话就打电话给爸爸,打给苏姐也行,学校让买资料什么的也跟我说,我……”   “好,我知道了,挂了,妈,再见。”   宋眠挂断电话,脸沉了下来。   “嘿!作业,谁暑假作业写完了的!数学借我抄抄!”   “放假我爸给我买了五套高考练习题,五套!我他妈才刚上高二!丧心病狂啊简直!”   “最近的小鲜肉最火的就是戴呈了吧,你们看他演的那部剧了吗?”   砰――!   宋眠一脚踹开铁皮门,冷着脸进了教室。   动静很大,原本闹哄哄的教室瞬间安静如鸡,三十多颗脑袋齐刷刷看向他。   宋眠逆着光进门。他个子很高,穿着宽松的校服,两手很有些拽的插进口袋,表情很差,一副老子现在很不痛快的模样。   一时间所有人噤若寒蝉,相对摇头,不知是谁惹到了这位校霸。   文科班女孩居多,六班男女比例是一比三。   女生清一色坐前排,估计吓得不轻,有胆小的甚至尖叫出声,瞪着两只大眼睛怯生生的看他,有一脸惊恐的,也有羞涩脸红的。   宋眠在几十双眼睛的注视下面无表情的走到郑其然桌前。   郑其然一个人坐在第二组最后一排,前一排是林平平和楚清辞。见他下来,郑其然拍拍身旁的空桌:“坐这儿?”   宋眠目光在教室扫了一圈,临近晚自习上课时间,座位基本都坐满了。他在教室最里面的角落看到了江舟,或许是不熟,也可能是认为学神神圣不可玷污,竟没人和他坐。   于是他摇头,拿起自己的书包,指了指墙窗下正在看书的江舟:“我去那边。”   教室里除了江舟,其余所有人的视线都在宋眠身上,见宋眠昂首阔步的去了江学神的座位,他们不约而同的松了口气。特别是身旁有空位的同学,简直感动得想要拜佛烧香了。   江舟坐在里面靠窗的位置。   宋眠提着包走过去,招呼也不打,直接在他边上坐下了,使劲把书包砸进桌肚,弄出老大的动静,像是要把课桌砸出个窟窿。   等同学们收回视线,开始各自做各自的事,教室里恢复吵闹后。   宋眠桌上飞来了一个纸团。   宋眠把纸团攥在手心,偏头就见郑其然在朝他挥手,林平平和楚清辞也看着他。   宋眠打开纸团:   憨批辣你眼睛了?打回去呗,干他娘的!   末尾画了一只巨丑无比的猪头。   宋眠没被这句傻逼话安慰到,反倒被这头猪丑到了。他拉开书包摸笔,摸了半天没摸到,才想起来他把笔借给小唐抄作业忘收回来了。   操……   宋眠手指勾了勾脸颊,眼神瞥向一旁正襟危坐,盯著书目不转睛的大帅逼,像要把人盯穿。   “江同学,能借我支笔不?用完立刻马上还你!”宋眠自觉很有礼貌的在江舟校服裤上拉了拉。   看人没反应又讨好的凑近:“江哥?舟哥?学神大人?”   教室里有空调,江舟把校服穿得整整齐齐,廉价的布料上一丝褶皱也无,靠得近了,还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淡香。   窗外树间穿过几缕夕阳,落在江舟蓬松乌黑的发梢,勾下一小片阴影。侧脸线条漂亮,以高挺的鼻梁为界,眼睛半垂着,睫毛很长。   宋眠看得有些痴,唇边渐渐溢出笑容。   他看得露骨,全然不加掩饰。   就算江舟再无所谓也不自在了,他合上书,在自己桌肚里掏出一只水笔递给他:“别总盯着我看。”   嚯,宋眠有些乐,原来江舟知道他在看他啊,所以,这是不好意思了?   宋眠憋着笑,在皱巴巴的纸张背面画了只短腿乌龟,打了个叉,再写上傻逼,揉成团,给郑其然扔了回去。嘴里随意道:“你好看我才看你啊~”   江舟没理他,只是一把把他手里的水笔抽走了。   “小气。”宋眠心情突然明媚起来,他懒洋洋的撑着脑袋,另一只手有意无意的在江舟腿上画圈:“那天你怎么不告诉我你也要来一中?还这么巧跟我同班……好歹互送过定情信物的关系,你对我还藏这么深啊?”   江舟始终瘫着的脸在听到定情信物几个字的时候变了几变,眼睛瞪大又缩小,宋眠瞧了嘿嘿偷乐。   “这是个意外。”江舟拉开在他腿上作乱的手,说,“我没想和你一个班,还有,花是你硬塞给我的。”   “可是我想和你一个班啊,那花就算你再不想要那还不是接了。”宋眠开始掏手机,“管它是不是意外,咱俩现在都一个班了,又是同桌,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早见晚见天天见的,你能不能给我个微信号了?”   江舟摇摇头,终于舍得分给他一个眼神,在他脸上上下打量了一圈,说:“黑发很适合你。”   宋眠右眼角的泪痣很显眼,和黑发很搭。   宋眠:“?”这没头没尾的突然夸他。虽说怪高兴的吧,毕竟严格来讲江舟比他好看多了。   宋眠偏过身子碰他的肩,“黑发好看啊……那就是蓝发很丑咯?”   江舟眉心飞快蹙了一下,没应声。   宋眠还想再逗他,班里忽然安静下来。   门口楚小楠左手端着一个小盆,右手拿着几摞纸走了进来。   楚小楠个子不算高,身材比较娇小,但气场很强,是一中出了名的“母老虎”。   她先是对着同学们笑了笑,然后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大家好,我是你们的班主任,我叫楚小楠。”楚小楠说着把小盆放到讲台上,“想必大家对我已经很熟悉了,我也不用再多做介绍耽搁时间,接下来就把讲台留给你们了。”   前排的女生集体发愁:   “哇,又要自我介绍。”   “呜呜呜好激动,好害羞哎!”   楚小楠笑了笑,“没什么好害羞的,大家都是同学,是未来两年都要在一起拼搏奋斗的战友。”她拿起一张名单:“这是咱们班的名册,我点下名,点到名字的同学就上台来做个自我介绍,顺便把手机放进这个盆里。”   “啊,老师,高二了还要收手机吗?”   后排一名男生说。   “你昨天吃了饭今天还吃吗?”楚小楠反问。   “哈哈哈……”班里顿时笑作一团。   一中的校规不同于传统的重点高中。   作为重点中学,一中对学生手机的管控相对不严。   老师上课时把手机收走,下课后学生自己去认领。   校规第十一条:   学习靠自觉,前途是自己的,要堕落还是前进完全取决于你自己。   宋眠不爱听老师唠叨,一听就容易犯困。他低着脑袋开小差,借来江舟的笔在纸上画猪头。   他画了两只猪头,一头大点的,一头小点的,画完了推到江舟桌上。   江舟本来不想看的,但那两只猪头实在是存在感太强了,又丑又大只,还有对话呢。   大猪猪:嚯嚯嚯我是大帅逼。   小猪猪:嚯嚯嚯我是小帅逼。   大猪猪:我觉得江舟是个大帅逼。   小猪猪:我觉得宋眠比江舟还帅,是大大大超级无敌大帅逼。   江舟:“……”   帅不帅另说,傻逼是真的。   台上的楚小楠:“自我介绍也是展示自我的一个舞台,如果有同学想当班干,也在自我介绍时一并说了,给自己拉拉票。”   “除了宋眠――宋眠来了吗?宋眠坐哪儿呢?”   所有人又齐刷刷的回头看向后排角落。   宋眠敷衍的举手,含糊着应:“这里。”   “很,“宋眠同学从今天开始担任高二六班的班长,这也是我深思熟虑后做出的决定,对于这个决定,有同学持不同意见的吗?有的话说出来,可以和宋眠同学竞争。”   “……”   鸦雀无声。   就算有,也恐怕没人敢开口。   楚小楠满意点头,她要的就是这个结果。宋眠威名远扬,赫赫事迹在一中的老师间也广为流传。宋眠能镇住人,这个班长非他不可。   宋眠本人倒是有意见,   不过楚小楠肯定不会听,多半早跟舒颜商量好了的。   ……   “大家好,我叫田心,喜欢唱歌跳舞,我觉得文艺委员挺适合我的,希望大家一会儿投我一票呀。“   说完微笑着点点头就下去了。   江小楠带领着同学们鼓掌。   女孩子声音甜美,长相可爱,后排的男生有些沸腾。   宋眠听得犯困,又埋首画了两只小猪推给江舟。   江舟情不自禁低下头:   粉红猪:求求葛格告诉我微信号好不好嘛(哼唧)~   蓝小猪:哼!   粉红猪:葛格你好冷漠,好无情,好么得感情!!!   蓝小猪:哼!   像是不满意,宋眠又迅速把纸抽走,埋头在粉红猪猪头上画了两只蝴蝶结,还涂了颜色。之后又把纸条推给江舟。   嘴角勾着,很是欠揍。   江舟烦不胜烦的拿回水笔,写道:   闭嘴!   两个字,笔劲用力得快把纸戳破,可见其愤怒程度。   宋眠脸皮贼厚,照旧喜滋滋的回:   粉红猪:嘤!葛格好凶凶!   江舟:“……”   同学们自我介绍都挺积极,轮到郑其然时更是热情高涨。   这厮上台后,先是装模作样的装了会儿诗人,说什么,“黑发不知勤学早,白首方悔读书迟。”再是引用几句歌词,没说两句就唱了起来:“他说风雨中这点痛算什么!”接着又说自个儿爱好打篮球踢足球,总之各类体育运动都喜欢,如果能当个体育委员就更好了!最终又以“我爱学习,学习爱我。”做了结束语。   同学们都被他这一阵秀给惹得哈哈大笑,连楚小楠都笑弯了腰。   “神经病。”宋眠差点听吐。   他深知郑其然的尿性,就喜欢在女生面前臭显摆。可惜这人自信过头了,长的好看点儿的这叫骚,长的丑了就只能叫油腻。   宋眠觉得郑其然是后者。   “哎,你要不要当个班干什么的?”宋眠问江舟。   江舟认真聆听着同学的发言,没理他。   “唔……不想当啊?”宋眠摩挲着下巴自言自语:“也行,那你替我管班费得了,等收了班费我就把钱交给你,咱家的钱都归你管~”   江舟瞪着他,还是没说话。   “不说话?”宋眠眯眼笑,“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啊!”   兜兜=《麦兜响当当》里那可爱的麦兜。   这文就是讲高中生枯燥乏味――我用自己蹩脚的文字来美化和修饰,留住这群大男孩的青春记忆的故事。   我尽力写得不无聊,所以如果你觉得难看,别私信我了……提建议或者意见可以,上来就说无聊小学生文笔,我也会伤心的哈。(虽然只有一个,毕竟我糊,但这样很不礼貌,以后别这样说别的作者哈。)   本来就不期待有几个人看这篇文,能有一两条评论就很开心了。觉得无聊文笔差就不要看嘛,何必来扁我。   祝大家天天开心。替眠眠和小江谢谢各位看文的朋友。 第9章   宋眠不用多介绍,谁都认识他。他随手在黑板上龙飞凤舞的写了名字就下去了。   “你这字写得很有态度,能从字形上看出倔强和坚持。”等他坐回座位后楚小楠说。   黑板上爬了两个歪歪扭扭的字,宋和眠隔得很开,像两只钻土的小蚯蚓。   每个上台讲话的同学楚小楠都会这么调侃一句,活跃班级气氛,不过这次没人敢笑,就连鼓掌声都显得非常僵硬。   “眠氏宋体,就这样。”宋眠说。   自我介绍到了江舟这儿。宋眠半撑着脑袋,看他利落行走的高挑背影,   又想吹口哨。   呼――帅!   江舟上学期考了市第一的事儿不是秘密,九门科目一千多分,是上了地方新闻的,论坛挂了三天,学校贴吧的学神楼都盖了不知道多少层。   一中遍地学霸,认真在学习的,成绩相近,没谁特别突出,大家一样优秀。可江舟不同,虽然只是高一期末,可他也是拿了四科满分的人。   下午同学们围着他请教学习方法,拍他马屁都没得到回应,也没听他说过话。这下一个个都昂着脑袋,目不转睛的注视他。   教室里安静了近半分钟,江舟才动了动嘴皮子,神情冷漠的开口:“我叫江舟。”   嗓音清亮,如丝过弦。   江舟说完就下台了,四个字简单粗暴。   啪啪啪――   江舟五官优异,成绩更是出类拔萃,出于对学神的盲目崇拜,就算学神姿态高傲不苟言笑,气场仿若凝了八尺寒冰,同学们依旧热情不减,掌声如雷。   “酷。”宋眠竖着大拇指,冲下来的江舟挑了下眉毛。   江舟看了嬉皮笑脸的人一眼,顾自坐下。   不是没发现宋眠对他跟对其他人的态度截然不同。   他不傻,班里同学明显畏惧宋眠,这点从宋眠进教室后那些人对他的态度就能看出来。   江舟在观望,想看宋眠到底要做什么。   “新学期新气象,开学了就不要还像在家一样懒散,都收收心,回归书本投入学习,你们现在要以学习为主。”   按照流程,楚小楠开始了新学期班主任洗脑念经:“周五高二年级组摸底考试,文科班语数外,政史地,考六科。”   “啊……怎么还有考试啊。”一听要考试,同学们瞬间哀叫连连,几十个脑袋焉头巴脑的丧了起来。   “摸底考试不难,题也简单,学校就是怕你们放假玩疯了,回来知识都忘光了。按上学期期末成绩排教室,文科班在理科班后面,十八班之后的考场是文科。还有几天时间,争取再复习复习。”   “考试的时候是单人单桌吗?”林平平举手问。   “你说呢。”楚小楠睨他。   收拾好讲桌上杂乱的纸张,又说:“宋眠把暑假作业收上来,明早上抱我办公室去。江舟同学明天上午来一趟我办公室。”   说着走到门口:“之后的时间你们自行安排,多复习周五的考试。”   等楚小楠一走,班里登时炸了,脑袋凑脑袋聚一块嗡嗡讨论:   “啊!又有考试,我怎么觉得咱学校天天都在考试啊!”   “这回只考六科,我觉得题目肯定不会简单,多半是学校在试探,看咱们适合文还是理,现在刚开头,觉得不适合还能换班。”   宋眠捏了个纸团砸在了郑其然课桌上,郑其然翻开纸团,接收到宋眠的信号后咧嘴一笑,对宋眠比了个OK手势。   他清了清嗓子,起身嚎道:“自觉点把作业本交讲台上去啊,从最后排往前传。”   教室里很吵。   宋眠趴在桌上看江舟,江舟端正坐着看书。宋眠刚趁江舟上台时看过了,那本名是串他看不懂的文字,看那字体绕法他猜测是俄罗斯语。   嗯。一个高二学生,在同班同学都焦躁着即将到来的考试时,此人一派淡然,气定神闲的翻着同桌看不懂的书。宋眠终于有了边上这位帅哥是数学考满分的学神的实感。   “你不着急吗?”他点了点江舟的手背。   男生的手白皙干净,手指细长,骨节分明,手背青筋微冒,皮肤尤其细腻。   江舟不动声色地撤开手,瞥他一眼:“着急什么?”   “考试啊,你之前在盛光吧?那边跟我们学校不一样,一中很严,试卷也难,很多题目见都没见过就拿出来考了。”宋眠嘟嘟囔囔的说,看得出他很发愁。   对于连试卷题目都读不通顺的学渣来说,开学即考试不亚于全世界覆灭。   “我知道,”江舟眼神暗了暗,翻了一页书,看了一半后突然说:“但我数学不会只考二十八。”   语气里带些不易察觉的愉快。   宋眠:“……”这人记性这么好的?宋眠抓了把脸,丢人的那股劲早过了,人也没脸没皮起来,“那是我发挥失常了,我平时不止考这么点儿。”   这倒是实话,宋眠数学成绩虽说差,却也确实没低过三十分。不过也比二十八高不了多少就是了。   江舟又翻了一页书,没理他。   “吵什么呢,”铁皮门忽然叩响。   老黄站在门口,一身西装革履,领带打得一丝不苟,很是严肃。不知他什么时候来的,手指还叩在门上。   一见是人见溜,同学们骤然安静。   老黄推着鼻梁上架的眼镜,“四楼一路过来就你们班闹哄哄的,开联欢会呢?要放声歌唱是吧,我要再不来是不是都得蹬上天花板了啊?不用学习了是吧?班长呢,班长是谁,选了没?”   “选了。”前排一个女生说。   “谁啊,谁是班长,这班里吵成什么样了都不管,翻天了都快!”老黄气吼吼的。   “我。”宋眠懒洋洋的直起身。   “你啊?”老黄不太相信,很怀疑的盯着他看,又看没人出声反驳,半晌才消化这个事实:“当了班长就要有班长的样子,就这么些同学你都管不住当什么班长。”老黄边说着,视线边在教室打转。   “唉,老师,我在这儿。”郑其然主动举手,笑嘻嘻的说,“放心吧,校服穿了,头发也染回来了,今后保证做个三好学生,遵守校纪校规!”   “最好这样!”老黄信他才有鬼了!懒得跟他嬉皮笑脸的,“不许吵了啊,晚自习呢,安静!该看,写题的写题,再吵扣你们班量化分,扣满十分打扫厕所一周。”   “扫厕所?”   “天呐这学期学校管得好严啊,我看贴吧有贴子说以后大课间还得跑操来着。”   “安静!”   眼见人见溜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黑成了锅底,又要张口训人,宋眠不想听他嗦,适时出声,顺道展示一下班长的威严。   班里就这样安静了下来,比威胁打扫厕所还管用。   人见溜这才满意的走了。   宋眠晚上不住校,他高一住过几天的,跟同宿舍的人合不来,舍友还跟着外面的人一道编排他,在校外堵过他,他住着没意思就回家住了。   家里也没人,除了小唐每天负责接送他之外就只有个阿姨管他的一日三餐,不过他晚自习上完回去也见不着人,那阿姨给他做了饭就走了。   偌大的别墅,富丽堂皇的客厅。家很大,很宽敞,看着还挺有钱的,很富裕。就像电视剧里拍戏用的那种豪门别墅样品房,用来参观可以,但毫无生活气息。   宋眠独自坐在餐桌前吃饭,餐桌上放了几大盘菜,有他爱吃的葱爆羊肉,可他吃得并不开心。玻璃面镶碎水晶的餐桌倒映出他的孤独,以及无法改变现状的无奈。   夜深人静时宋眠爱胡思乱想。   爸妈对他不好吗?供他吃穿,从小到大没缺过钱,舒颜打在卡上的零花钱用都用不完。   可这不是他想要的。   爸爸,妈妈,这两个名词他偶尔叫出来都觉得陌生,可家人不该是这样的,他总是会想念小时候陪伴他的爷爷奶奶。   这种需要关怀的小狗情绪他不太乐意透露给任何人看。像个娘们似的哼哼唧唧,太不酷,也不帅,毁他高冷的校霸人设。   “矫你妈的情呢。”宋眠呈大字型瘫在床上,恶狠狠的蹬了几下腿。   翌日上午,明德楼教师办公室内:   “这事校方也在观望,虽然你刚高二,但很多东西都是日积月累来的,不是一两次考得好上大学就稳了。”   “是高三有吗?”江舟问楚小楠。   “下学期就有,东西区几所学校一起办的,以前也办过,我们学校都只拿了第二。同期的还有篮球联赛,前几年东区两所学校不和睦,决赛都没进过。”楚小楠笑着说。   沪海市每年都会举办一场市级中学生学科竞赛级。楚小楠接到教务处通知,意思是想让江舟作为一中代表参赛。下学期的事现在就说,可见学校的重视程度。   学科竞赛虽不是全国性竞赛,也不像奥赛那般权威。却也是严谨性极高的大型比赛。   除了东区的一中外,西区的丰南高中也是学科赛常胜学校之一,一中往年都被丰南压了一头。江舟作为高一期末考打破往年总分记录的市第一,无疑成了一中今年打出翻身仗的希望选手。   “我看过了,你以前的考试分数很平均,不偏科,咱们市还在分文理科,你在文科班,就着重冲刺文综,周五的摸底考再验验看稳不稳。”   “嗯。”江舟点点头。   宋眠过来送作业本,听楚小楠这么说。江舟背着手,低着头认真听着。   办公室安了空调,江舟个子高,空调吹出的冷风正好抵着江舟的头发,混着窗外折射进来的金色晨光,吹起几丝发后又散开。   “你来得正好,”楚小楠接过作业,对宋眠说,“江舟同学刚来一中,对学校还不熟,你是班长,我看你俩又是同桌,以后你多带带他。”   “行,没问题。”正合心意,宋眠十足真诚的弯了弯眼。   周五摸底考的分班名单出来了,郑其然在门口的公告栏那儿贴名单。他前几天拉票拉得卖力,成功当选了六班体委,做事特别积极。   田心和几个女生凑在他身边看,他更得意了。   他贴好后顺手拽了一把田心的马尾,气得田心抄起角落的扫帚就开打,两人一个骂一个挑衅,风风火火的杀去了教室外的走廊。   “嚯,我和校花一个考场,嘿嘿嘿前后桌!”林平平看到名单后兴高采烈的告诉宋眠他们这个令人振奋的消息,笑得眼睛都没了。   “江舟跟我一个考场啊。”宋眠在最后一间考场看到了江舟的名字,“座位也离得挺近的。”   江舟的考生号是最后一位,宋眠是倒数第九位。江舟是转学过来的,上学期没有学号,宋眠则是单纯的考了倒数第八,因为垫了个江舟,进了一名成了倒九。   “考试的话,答案借我看看呗。”宋眠胳膊贴着江舟的肩,多动症似的扭了扭身子。   “考试不能作弊。”江舟伸手推开身边这个Cos毛毛虫扭来扭去的人。   宋眠却像是没有感觉,扭得更来劲,“唉,话可不是这么说的啊,我那不叫作弊,我那是在检查,我帮你检查你错题没。”   好了,存稿至此一滴不剩。。。 第10章   午休时分,六班走廊外偶有学生聊天经过,女生居多。她们或轻声嬉闹,或羞涩安静,共同点是眼睛都是往六班教室后排角落里看的。   贴吧学神楼盖了四天,照片满楼飞,站着的坐着的,正脸照侧脸照,全身照半身照,女粉嗷得飞起。如今依旧有人慕名前来‘瞻仰’传说中的高颜值满分学神。   江舟对这些无知无觉,他靠着窗坐,树间渗出的阳光照着他表情很淡的左脸,有点晒,又有点暖。   他正计算着一道函数题,坐姿怡然端正,不紧不慢的读完题目,在草纸上慢慢演算。   宋眠从外进来,往他课桌上放了杯包装精美的奶茶:“给,原味儿的,五分糖加冰,小杯,严格按照你要求来的。”   说是按江舟的要求来的,其实是宋眠自己猜的。   这是宋眠给江舟带的第三杯奶茶。从摸底考座位出来的那天开始,他换着花样每天一杯。说是刻意讨好也好,无聊恶作剧也罢,江舟都选择了无视,一杯没接。   今天也一样。   江舟头都没抬一下,在稿纸上写下这道题的答案,和参考答案对了一遍,漂亮的长指微曲,把书翻了页,接着又要看下一题。   “唉,好歹我特意大老远跑校门口买的,排队都排了半小时,你给个面子喝一口?就一口!真挺好喝的。”宋眠握住奶茶贴上江舟脸庞。   加冰的奶茶杯身冰凉,带有些许化开的水汽,江舟眉头微皱,漂亮的黑色瞳眸闪了闪,这才看向宋眠。   今年夏天的温度比以往要高,紫外线毒辣,在操场转一圈浑身都能湿透的程度,教室里空调呜呜吹着,发出细微的声响。   宋眠站在桌边,身材清瘦,戴一顶黑色帽子,露出一小截白净尖瘦的下巴,颈部秀颀,过于青涩的少年,喉结并不明显,校服并不好好穿,半披在身上,裹着一身金色阳光。   江舟淡淡的收回视线,掏出纸巾把脸擦干净,奶茶没接:“我不喜欢喝这个,”   “你不喜欢喝奶茶啊?”宋眠愣了,后背抵着墙思考了一会说:   “那你喜欢什么?我重新买来给你啊?”   “不必了。”江舟继续做题。   宋眠啧了声,摘下帽子塞进桌肚,理了理被帽子压乱掉的发型:“其实吧我是在讨好你。”   他说:“你成绩这么好,要考试的时候能让我抄两题,那我不就能考高分儿了?”   “如果仅仅只是两道题,那对你的最终成绩是没有多少帮助的。”江舟低着头解题,嘴里道:“而且我不鼓励你抄袭,就算只是普通考试。”   “哦。”宋眠摸了把鼻子,倒是不心虚,他就没想过要抄作业,一中考场一般设有两个监考老师,前后两台监控器,再大的胆也是不敢抄的,他只是随便扒拉个和江舟拉关系的理由罢了。   江舟这个冷面怪神奇的很吸引他。   宋眠摸出手机点开微信:   葫芦小金刚:   〔五娃/宋眠:老婆不喜欢喝奶茶还不肯告诉我他爱喝什么怎么办?(急到掉发.jpg)〕   ……   消息发出去后宋眠息了屏,单手支着下巴看江舟写作业。   江舟很漂亮,侧颜看着很安静舒适,江舟的手也漂亮,腕骨突出,指节很长。   过了大概一分钟他再打开手机,群里零回复。   操……   仔细想想也正常,毕竟群里一共也就七个人,夏侯熙爹妈管得严,下学期又得代表学校参加学科竞赛,这个点多半是在刷题冲榜。唐尧和七娃两个小屁癫子懂个毛。   宋眠眼一斜,就见楚清辞正趴桌上认认真真写作业呢,怕是遇到了不会做的题,那小眉头皱的。他边上的林平平半侧头睡着了,眼镜斜垮着,一边架在耳廓上,一边支在脸颊上,看不清有没有流口水。   临近考试,留在教室午休的同学大部分都在写作业看书。讲台上,郑其然又不知怎么惹怒了田心,就跟盯上她了一样,两人热火朝天的打了起来。   “喔喔喔,母老虎要发威了,田心,矜持,矜持你懂吗?你得对得起你这名字!”郑其然手里拿着根木棍晃来晃去,轻佻的没个正形。   女生气得脸都红了,瞪出来了,转身捞过铁锹气势汹汹的要铲人,郑其然夸张的啊了两声,扔下木棍拔腿就跑。   “站住!”女孩嗓音尖锐,气到破音!   “略略略,不跑站那儿让你打啊,我又不是傻子!”郑其然欠扁的声音自远处传来。   宋眠:“……”   宋眠折中了一下,想着干脆把林平平弄醒得了,虽说不道德,可这货又不兴学习,整天上课睡下课睡的,看他那睡姿,脖子缩成一团,早晚得睡出毛病,万一得个颈椎病什么的……。   于是宋眠捏了个纸团,还没等他扔出去呢,一铁疙瘩就从教室门口呲溜窜了进来。   真就是窜的,跟猴子一样。   铁疙瘩在讲桌上找了张纸圈成圆,叫道:“号外号外!下周一开始全体学生在校期间严禁使用手机!”   此话一出,勤奋好学的同学们也学不下去了,纷纷看向铁疙瘩。   学校不让用手机了?   “哇靠!真的假的?”   “学校是想干什么?这是也要跟别的学校一样闭关锁校了?”   “假的吧,一中自建校以来就没听说哪届不让用手机的……”   “你在哪儿听说的?”宋眠划拉着手机屏幕,慢条斯理道。   外面太阳大,铁疙瘩一路从明德楼跑过来,跑得满头大汗,气都还没喘匀,就被校霸这么问了一句,顿时呛得直咳嗽。   悄悄瞥了眼校霸的脸色。唔,面无表情,看不出喜怒,铁疙瘩心里有些怕,急得汗如雨下,但还是老实说:“刚,刚在,在,在办公,公室……”   “你是个结巴?”宋眠锁了屏,抬眼看他。   铁疙瘩:“……不……不是结巴。”汗都他妈快进眼睛里了……   好在前排一个女生实在是看不过去,顶着校霸的眼神压力给他递了张纸。   “哦,不是结巴就好好说话呗。”宋眠耸了耸肩。   “彭阳,赶紧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一男生催促道。   彭阳缓了缓心脏:“我刚去办公室找小林老师,中途听隔壁四班班主任说的,她跟小林老师聊天呢,声儿不大,被我听见了。”   四班班主任老公是教务处副主任,从她那儿漏出来的消息,多半假不了。   “他俩还聊什么了?比如有没有说上课时间延长什么的?”坐宋眠边上的一高个女生问。   “那倒没有,”彭阳挠头,“就好像还说什么大课间跑操还是啥,我没听清了……”   “卧槽!你妈的居然是真的,下周真不让带手机了!”林平平不晓得什么时候醒的,抱着手机咋咋呼呼的吼。   “看贴吧看贴吧!”有人招呼。   一中贴吧最新热帖:   【富强民主文明和谐/新时代高中生的欢乐地带!】   〔1L/楼主:(9.4日起,禁止高一至高三年级学生在校期间使用手机,届时班主任通知到位,下周统一大检查.jpg)/(9.5日起,高一至高二年级课间操结束后安排跑操活动,各班班主任尽快调整队形.jpg)〕   〔2L:卧槽这是什么东西?〕   〔3L:啊啊啊,这他妈原来不是空穴来风啊,刚开学那天就听说这事儿了……〕   〔4L:朋友们,咱们这三届是不是见证历史了?一中居然限制学生使用手机了!〕   ……   〔15L:跑操是个什么玩意儿?〕   “操!咱学校是不是还要跟隔壁比体育了?”有男生啐道。   “都输这么多年了今年怎么突然想不开了,跑操是要怎么跑啊?”有女生愁眉不展。   宋眠两耳不闻耳边事,抿抿嘴,没去看贴吧,先点了微信,过了这么一会群里终于有了两条回复。   〔三娃/平平:哥,咱群里全是单身狗,处男连成排,你让咱冲锋陷阵征战沙场还行,你让我们看这个,你这不是眼馋我们吗/(发怒)/(柠檬树上柠檬果,柠檬树下你和我.jpg)〕   〔二娃/夏侯熙:你改送别的呗。。。〕   〔五娃/宋眠:三娃/平平滚!〕   啧,宋眠摩挲着下巴,偏头盯着江舟看,送别的?送什么?他想了想凑过去撞人家江舟的胳膊:“唉,江哥,我要送你口红,你收不?”   江舟写字的手一顿,手背青筋浮现,他像怜悯傻逼一样怜悯的看着同桌:“眼睛瞎了就去医院。”   宋眠:“……”说秃嘴了,一时忘了江舟虽然长得漂亮,却实打实是个大男人,而且还是个一拳把人揍地上趴着爬都爬不起来的漂亮男人。   “呃……”宋眠想着说点什么来挽救一下:“那不然你还是把这奶茶喝了吧?”他把已经温了的奶茶推到江舟面前。   江舟嘴角抽搐,似乎是在隐忍:“我不喝这个,你自己拿去喝。”   “哦~原来你不喝是想让我喝啊,早说嘛,”宋眠自动把江舟的话解读为别的意思,眉飞色舞地把吸管“咔”一下插进杯子,“原来你是这个意思啊,那真是谢谢你了,正好我口渴,嘿嘿……”   江舟:“……”脑壳疼,真的。   宋眠一口气喝完了整杯奶茶,心满意足了,就老爱去拽江舟的胳膊说谢谢。   江舟莫名其妙,但懒得说话,就随他拽。   奶茶喝多了的后果就是老想尿尿。   下午第一节 课刚下,宋眠就迫不及待冲出去厕所。   当然,迫不及待只是个形容词,高冷的校草大人就算再尿急,也保持了基本的矜持,除了脚步迈得大了些外,光看表情是看不出他真的很‘急’的。   格物楼四楼男卫生间里:   “听说考了1013,光看数字确实厉害。”   “厉害什么?能有我们龙哥厉害?”   “说的也是,也不知道那些女的喜欢他什么,长得娘兮兮的,小白脸儿。”   “要不摸底考完了去堵堵?给点教训?”   “闭嘴!注意场合!”   吱嘎――   宋眠推开隔间门,缓步走了出去。   动静不大,那几个人不想厕所真的有人,均吓了一大跳,回头一看是宋眠,更是腿都软了。   “宋……宋……”   有三个人,两矮一高,长相都一般。一中男生混的本来就不多,大多数人的脏话水平止步初中时期,说狠话也不入流。   至少宋眠这个高中生混混是看不上的。   宋眠慢吞吞的洗干净手,个矮的其中一个赶忙抽了纸巾给他,笑得谄媚。   宋眠没接,嘴角冷硬,湿漉漉的双手就这样一甩,水滴不客气的立马溅到对面三人身上。   “哟,”他勾了勾唇,眼睛微眯:“要教训谁呢?”   刚码完字就发了,错字啥的都没改!   收藏破百了,谢谢收藏的朋友们。 第11章   新来的转学生和校霸同班这事有人在贴吧发过贴,因为二人颜值太高,帖子楼刷得也很高。   这三人以前和宋眠并无交集,只在周围同学和网上听说过校霸的传奇事迹。   他们不了解校霸的性格,也就无法从他玩味的神色中判断出他和江舟的关系。   毕竟同班。   是亲近还是互不干涉?   如果是互不干涉,那校霸这样拦着他们又是什么意思?学习乏味了堵人好玩儿?   但如果是关系亲近……   “谁是龙哥?”宋眠没给他们多余的思考时间,冷声问。   “我是。”那高个子道。   “龙什么?”宋眠看着他。   高个子脸色涨红,回头看了眼埋头装鸵鸟的同伴,说:“龙陶。”   宋眠点头,仔细在脑中过滤,这名字还真没印象。   “你们刚说的谁?”宋眠又问他:“比你差的,谁?”   “我们,我们就是开个玩笑,”站龙陶身后的矮个男生讨好的说:“随,随便说说的,说着玩儿呢。”   “是说江舟吧?”宋眠毫不留情的点破,内心嗤笑这几人自不量力:“凭你们还想去堵江舟?”   一中出书呆子,男生多数斯文瘦弱,胆子也小。宋眠威名在外,加上自身那股子傲慢气场,光站着不动就很骇人。   “我,我们……”递纸那矮个子狠命低着头,耳根通红,绞尽脑汁也想不出适当的措辞解释,只好嘴唇发抖的道歉:“对不起。”   另外两人胆怯地缩了下脖子,相互对视,也低头道对不起。   “江舟是我的人,他的事儿归我管,”宋眠没接受他们的道歉。   他自认没那个资格替江舟接受道歉。   他踱步从三人中间经过,走到纸箱边,抽出张纸巾慢条斯理的擦手,把指缝间都擦得干净:   “今后在学校,我不想再听见关于江舟的闲言碎语,”宋眠转身说:“任何方面。”   用过的湿透的纸巾被他扔进垃圾桶。   他经历过那种被人背后编排的感觉。因为他曾经极力逃跑,却逃不掉。   宋眠多数时候其实不太爱管闲事,嫌麻烦。说来奇怪,人总会无形中崇拜强者,服从强者命令。   被推为校霸后,老有来找他主持大局的,都搞得煞有介事,理由通常鸡毛蒜皮,他不是免费警车,哪里需要跑哪里,所以他概不搭理,偶尔介入的,也是太闲了,或是和身边人有关系。   回到教室,抬步迈上讲台,眼睛看着窗边的角落。江舟仍伏在桌前写题,因为光照在脸上的原因,偶尔会蹙一下眉。   心里的阴郁一扫而空,宋眠心情也愉快起来,手指在身旁的桌上点了点。   ……   该来的迟早要来,周五清晨的格物楼格外沉闷,学生们随着期末成绩的排名去了相应的考场,大家表情都特别凝重,仿佛去的不是考场,而是有去无回的战场。   “这可是关老爷开过光的,那可是关老爷!花了我二十块现大洋呢,特别灵验!”   高二二十八班考场里,郑其然高高坐在进门第一排的课桌上,手心摊开,上下抛着个黄色小囊袋,嘴里唾沫横飞,表情生动形象,把这锦囊吹得天花乱坠,神乎其神。   “某宝上光评价就有十多万条,听说有人买了这锦囊去参加高考,最后考了清华!还有考上北大复旦的,哎呀太多了记不清,反正都是名校,销量几十万+,贼牛逼!”   所谓的贼牛逼的关老爷开过光的能让人考清华的东西,就是那只黄色小锦囊,布袋上缀着喜庆的锦鲤花纹,乍一看还挺漂亮,正面印着“考神附体”四个红字。   都说临时抱佛脚。烧高香拜神佛是学渣们每轮考试前的常见行为。   郑其然的卖力吆喝成功吸引了五六个小学渣围观,眼睛亮晶晶的跟着他手上的“考神附体”小锦囊转悠,脸上写满了崇拜。   “九块九包邮,还送一根小绳子,唉这绳子你要不。”林平平把一根红色的小绳递给宋眠。   “不要,”宋眠身体往后靠,椅子被他抵着,前面两条椅子腿翘高,食指套着锦囊的红挂绳甩来甩去,“这小子够坑啊,九块九的东西他卖十九块九。”   楚清辞看那几个小男生被郑其然忽悠得晕头转向,就差磕个头谢恩,忍俊不禁的捂嘴小声说:“说是销量金额上来了他能拿到一半抽成,这小子都快乐疯了,当然是能宰就宰了。”   郑其然亲姐开了家网店,专门卖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因为刚起步没什么名气,客人也不多,就让郑其然在学校帮着宣传宣传,恰巧周五摸底考,郑其然就从“拜关公考高分”入手。   从倒三考场卖到倒一考场,还真卖出去不少。   宋眠是个头脑清醒的理智学渣,先不说求神拜佛究竟有没有用,单说“要考试为什么拜关老爷?又不是要打仗战江山。作为学生,难道不该拜拜鲁迅,孔夫子什么的吗?”   “你说的有道理,”林平平恍然点头,怪不得哪里别扭呢,他茅塞顿开,手里快速塞着棉花,把拆开的锦囊装好:“我这就回考场拜鲁迅去……我对着他头像拜!”说完麻溜去了自己的考场。   “傻逼,”楚清辞禁不住笑骂,也起身要走,走时对宋眠道:“好好考啊,好歹别再考倒数了,你爸上学期开家长会拿到你成绩那表情我现在还记着呢。”   “先关心你自己吧,你亲妈可盯着你呢。”宋眠说。   “那就都加油呗,这笔借你,早上特意去门口文具店买的。”楚清辞走到门口给他扔来了一支笔。   宋眠接住了,一看这笔图案竟然是四眼仔,万年小学生。   这他妈是想他考好点儿呢还是死得快点儿呢。   “虽说我不赞同搞那些神神叨叨的东西吧,但我觉得适当的相信也是可以的,比如拜拜考神什么的。”宋眠欣然的接受了死神之笔,攥在手里转着,冲江舟扬下巴:“学神大人,你能让我拜吗?”   同桌缘份太深,智商差距十万八千里都能在同一考场,座位同在最后排,桌子相邻,隔条过道。   江舟在看书,宋眠看过,还是那本弯弯扭扭的俄罗斯的书。   “唉,学神,我在跟你说话呢。”宋眠伸腿踢在江舟裤脚。   二十分钟前,江舟进二十八班时引起了轰动。这间考场全是男生,没有顾忌的咋呼。   学神呢!这他妈可是学神!虽然抄是没法儿抄,但一想到学神也在这间考场,那简直蓬荜生辉,逼格都提升了N个档次啊!   江舟被迫当了十分钟猴子,供人围观。直到郑其然带着他的“考神附体”吸走了注意力。   “还有十分钟考试,你现在看书还来得及。”江舟看了眼前头墙上的挂钟。   宋眠撅嘴,脚下胡乱踢的动作没停:“十分钟能看进去什么?还是拜考神有用,你让我拜拜呗?”他指了指教室前后架着的两颗摄像头:“反正我也抄不了了,你就当给我个心理安慰吧?”   江舟姿态优雅的关上书,在桌肚里掏出纸笔:“怎么拜?”   “嚯――”宋眠心里偷乐。   和江舟接触几天,他或多或少也摸出了些对方的脾性。江舟虽然外表冷漠疏离,和谁都走不近,其实他很有礼貌,通常有求挑着应。   宋眠就是看准了这点,钻了多次空子。不过有一个,江舟死活不肯给他微信号!   你说气不气!   眼珠转了转,看边上几个同学拿着‘考神附体’默念南无阿弥陀佛,他心神一动:“那把你手伸出来!”   果然,江舟虽然不太情愿,却真的把手伸过来了,手掌纹路清晰,手指细长,指尖圆润泛着薄粉。   很漂亮的手。   宋眠毫不客气的把自己的手握了上去,两只手掌交握,因为常年握笔的缘故,掌心都有着细细的茧。   男孩子们肤色白皙,手腕暴出青色薄筋。   宋眠奸计得逞的龇了龇牙,笑得极其欠揍。江舟脸部抽了抽,下一秒就要抽出手。   “等会儿的,”宋眠嘴角挂着笑,侧头趴在另一只胳膊上,闭上眼,像是在享受悠闲的沙滩浴一般惬意,慢悠悠道:“还拜神呢,急不得。考神说了,得牵三十秒你才能把福气渡给我,现在刚三秒,不急。”   江舟无语,手抽了半天都没能抽出来。   宋眠力气是挺大的,只是江舟也没真用力抽就是了,教养摆在那儿。   “喔――”他俩这手牵得并不低调,两只长手就伸在过道呢,显眼极了,立刻就有人看到了,还惊了。   那人表情跟闷了苍蝇一样别扭,本来还想说些什么,宋眠一个眼刀扫过去,那人吓得赶紧转身,头都没敢回。   这是这届刚升高二的学生第一次考六门科目。除了语数外,文科政史地,理科物化生。学校安排的时间,周五一天就能考完。   上午语文数学,下午文综英语。   监考老师在黑板上写下考试时间,发试卷时例行苦口婆心:“咱就努把力,争取下次别再来这间教室考试,我很期待你们这批人能给我一个惊喜。这人呐,要有志气,咱不蒸馒头也得争口气!谁能说咱就次次考倒数呢?万一咱成绩冲上去了呢?是吧?”   “是!”小学渣们有了锦囊,说话都有了底气。   老师就欣慰的笑了。   考试前宋眠吸了学神大人的福气,做题时感觉自己状态好到飞起,刷刷的写着就没停过。   当然,正确率是不保证的。   “再来吸一次,”英语开考前,宋眠再次搓手手:“把你手给我呗。”   对于宋眠,江舟就从没拒绝成功过,因为宋眠脸皮真的很厚,不给就一直缠着,为了不被缠着,他把手伸了出去。   “这回英语试卷听说不难,题目也是年级组的老师们自己出的,只要细心读题,别粗心大意,字写得好点儿,要考个理想的分数还是很有希望的。”考英语的监考老师开始拆装试卷的密封袋,眼随便一挑:“唉,后排那两位同学,你俩拉着手干嘛呢?”   教室里二十多个人好奇回头。   牵在一起的手没立刻放开,愣是坚定的捱过了三十秒才放,顶着二十多双眼睛的压力,宋眠淡定道:“我手抽筋了,怕影响写字,江同学帮我按摩呢。”   “没事吧?”老师分发试卷,抽空关心道。   “没事。”宋眠摇头,偷偷去看江舟。   江舟已经淡定如常的在看考卷了,脸都没红一下,仿佛刚才无事发生。   宋眠心说,这江舟脸其实不比他薄吧?   想当年我考试那会儿,买符都不算啥,有人直接穿红内裤,还有的去寺庙找大师开光,嚯――   我缺的是考试符吗?我缺的是学神男朋友!让我牵手那种!谢谢收藏。 第12章   宋眠通常是提前半小时交卷。   反正不会做,不如早点交,放过揉得皱巴的试卷,也放过自己。考试前,他做好了陪江舟坐到最后的准备,毕竟大学霸,做题肯定不如他们随心所欲,看不懂抓个阄之类的。   结果这人交卷比他还快。   英语考试,江舟第一个交卷。   彼时宋眠还一手撑着下巴,百无聊赖的在考卷上画小花花,涂着色呢,身边椅子就发出了不大的动静,他余光瞥到江舟放下笔,收拾桌子,很快提着包走了,留给倒一全体学渣一个高深莫测的潇洒背影。   宋眠不禁感慨学神牛逼,也赶紧收拾着交了卷。他热脸朝人江舟冷屁股上凑,凑得挺欢实。   宋眠迅速交卷出了考场,急吼吼的,连楚清辞送的柯南笔都忘了拿,转角就见江舟单肩背着梯上迈。   “江舟!”宋眠追上去,说:“我请你吃冰棍儿吧,算是作为蹭你欧气的报答。”   牵手渡福气,江舟这辈子就没做过这么傻逼的事,偏偏他就做了,还做了四次!不堪回首。他不愿再回想,所以就微微摇了摇头,算是拒绝宋眠的邀请。   “一起去呗,反正还半小时才下课呢,这会儿教室你也回不去啊。”宋眠说,“就去食堂,还能乘个凉,你看外面这太阳大的,多晒啊。”   日头高挂,太阳雄赳赳的彰显著存在感。   江舟也觉得热,他拉下校服外套的拉链,吹了会过堂的热风,想了想就同意了。   宋眠耶了声,手机嗡声震动两下,林平平给他发了条消息过来:   〔遂遂平安:宋哥,哪儿呢?〕   他们两个英语都差到令人发指惨绝人寰的地步,提前交卷结束折磨是心照不宣的默契。   宋眠把屏幕亮度调高,回复:   〔酣睡:食堂,老地方。   〕   〔遂遂平安:我跟郑其然在一块儿呢,马上到。〕   江舟嫌热,直接脱了校服外套,把衣服塞进书包。他身材好,又高又瘦的,身上总有那么一阵淡淡的清香。宋眠心猿意马的滑着手机,眼睛老忍不住去瞅他。   手机又震动一下,这回是郑其然发来的语音消息:   〔一江春水向东流:宋哥,你是不跟江舟一起呢?〕   〔酣睡:?〕   〔一江春水向东流:我跟平平就蹲老槐树这呢,一抬头就看见你俩了。〕   老槐树?宋眠偏过头,果然望见林平平在花坛边蹲着看手机,郑其然则朝他挥了挥手,动作极其夸张。   他回道:   〔酣睡:来了。〕   退出聊天框,两人往那边走。   江舟走在宋眠旁边,两人离得近,胳膊偶尔会碰上,每次碰到,江舟便会礼貌地道对不起。   江舟的声音很好听,刻意压低的嗓音莫名带了丝性感,于是宋眠故意去碰他肩膀。   宋眠比江舟矮半个头,要碰肩膀有点麻烦,他放弃了,去弯胳膊,手肘拐上江舟的腰,江舟身体僵硬一瞬,古怪的问:“你做什么?”   宋眠丝毫不心虚地摸了摸鼻头:“不好意思啊,刚手不听使唤。”   英语是最后一门科目,考完就放周末假。   因为是最后一门考试,提前交卷的同学很多,聚成一堆。格物楼楼前是一块绿地小操场,此时十分热闹。楼梯间也有学生来往,笑意盈盈的看他俩。   接下来谁都没再开口,一路沉默地走到老槐树下。   “哟,考得怎么样啊宋哥。”宋眠一过去郑其然就意有所指,勾肩搭背的问他。   “一般般吧,清华什么的没戏,北影能占一席。”宋眠嫌弃地拉下他的手臂,手一捞想去勾江舟,被人不留情的躲开了。   他也不在意,问郑其然:“楚清辞呢?”   “小楚恐怕还得半小时,楚老师亲自监考他英语,他绝对不敢提前交卷。”郑其然幸灾乐祸道。   亲妈做老师就这点不好。   “和学神一间考场的感觉如何?”林平平揣了手机跳下花坛,偷偷瞄江舟:“抄到点没?”   林平平和郑其然跟江舟基本无交流。   他俩崇拜江舟的脑子,江舟看不上他们的脑子,也就楚清辞能跟江舟说上一两句,两个热爱学习的人容易凑堆。   “抄毛线,摄像头对着我拍呢。”宋眠挪到江舟边上:“去食堂买水喝去,渴半天了。”   “唔,我得买瓶阿萨姆给田心送去,昨儿得罪她了,小姑娘气得愣是不理我了。”郑其然郁闷道。   “谁让你说女孩胖啊?往人枪口上撞,致命分啊傻逼。”林平平嘲笑他。   宋眠和江舟并排着走下楼梯,女孩子们脸红红的远观。   食堂里人不算多,就小卖部挤了些人,柜台那儿也没有里三层外三层。   “冰棍儿你挑吗?你喜欢哪个牌子的?巧乐兹要不要?”侧身越过一个小矮个女生,宋眠半抬头问江舟。   “我自己来就好。”江舟没直接回答他的问题。   “那不行,说好我请你的,都牵过手的关系了,还跟我客气什么。”宋眠掏出手机点开微信要扫码,看着他说:“那不然买旺旺碎冰冰?掰开,你一半儿我一半儿?两块钱两个都有得吃。”   “巧乐兹,谢谢。”江舟快速点餐。   “早说不就得了,”宋眠咧嘴笑了笑,扫柜台上的二维码:“阿姨,巧乐兹两根。”   “今天太阳是从西方升起来的吧,宋哥钟情的小布丁怎么换巧乐兹了?”郑其然冲林平平挑眉,撕开冰棍包装,笑眯眯的伸舌头一舔,又说:“要我说还唔……”   宋眠没理他,付了钱出人群把巧乐兹递给江舟。   “谢谢。”江舟客气接过,下意识看了眼宋眠手上的冰棍。   “我们两个是一种口味,别抢我的哦。”宋眠揶揄。   “不会。”江舟道。   ?   宋眠觉得江舟心情好像还不错?换做平时,这种无聊的废话对方铁定是不会理的。   “唉,你怎么搞的这是?”不远处,林平平突然大吼。   宋眠和江舟同时回头。   柜台边的墙柱旁,郑其然手举着刚买的冰棍,脖子前倾,舌头伸着,淡红的一条舌头紧紧贴在了雪糕面上,样子滑稽还猥琐。   “唔唔唔!!!嘶……嘶!!!”郑其然疼得直吸气,舌头又疼又冻,痛苦不堪地跺脚。   周围买东西的同学都盯着他看,有捂嘴巴偷笑的,也有放声大笑的。   郑其然恨不得流下一滴男儿泪,丢人啊!   “这是唾液凝固现象,很正常,先别急。”江舟走近看了看,“这冰棍刚拿出来,温度低,贴太久舌头受不了,去找点凉水淋一下。”   郑其然眼泪汪汪的点头,怪可怜的造孽样。   好在食堂外侧就有一座洗手台,供学生们吃完饭后洗手用的,四季备有温水。   “操,我操!哈哈哈你怎么弄的这是,我他妈真服了你了哈哈哈。”宋眠憋了好一会,看郑其然弯着腰,舌头跟冰棍一起淋水的场景实在忍不住了,两手捏拳疯狂捶腿,笑得无法自拔。   威严森森的校霸形象一去无影踪。   “哈哈哈哈,郑其然你报应来得太快了吧哈哈哈哈哈!”田心还在路上就听人说食堂有个男的吃冰棍舌头被冻住了,她和好姐妹好奇过来看看,一看居然是郑其然,顿时笑出鹅叫,赶忙兴冲冲地掏手机拍照。   “哼哼哼!”郑其然不服气的哼哼。   “吃冰棍都能吃成这样,当先有且仅有郑其然你一人,属实牛逼。”林平平一脸漠然,咔嚓咔嚓拍了无数张兄弟的丑照。   江舟没吃过冰棍,也不清楚冰棍牌子,巧乐兹也是宋眠说了他才说的。低头撕开雪糕的包装,有些期待地咬了一口,嚼了几嚼后眉心蹙着,不是很喜欢:“有点苦。”   宋眠抹掉眼角笑出的眼泪,看江舟认真品尝的模样不禁觉得可爱:“不好吃吗?巧乐兹都是这个味道,里面裹了巧克力嘛,你没吃过?”   “没有。”江舟又认真的咬了一口,还是皱眉,“不好吃,太苦了。”   “哈,那我重新给你买好不好?”宋眠很喜欢看江舟认真的样子,他欢快道:“我给你买小布丁,很甜的!”   江舟微微一笑:“不用了,我再努努力,看能不能接受。”   宋眠:“!!!”日,你妈别管狗屁小布丁了,就他妈什么都行,想再博美人笑一笑。   江舟长相偏妖艳,眼睛细长,一笑,眼尾就往上翘。他脸上很少有表情,一般都面无表情,宋眠见过最多的就是他蹙眉无奈的样子。   “啊……”   正当宋眠想再说些什么逗江舟的时候,后边墙角倏地传来一声痛呼。   女孩子的,很娇弱,听起来很疼。   这声音不算小,宋眠他们的注意力都被吸了过去。   被半面水泥墙遮挡的墙角,大概四五个女生,围着一个身材比较瘦弱的女生,在那女生身上指指点点,过分的还抓她头发。   看清情况后,宋眠脸一下就沉了。   校园霸凌,本以为多发生在中二时期的叛逆少年之间,上了高中后,很多人都已经不屑于以羞辱他人为乐了。这种以言语讽刺达到目的丁点快感远不及说打就打一脚踹成老大来得爽。   何况是一中这种到处是乖乖牌好学生的学校。   “是不是以为自己长得挺漂亮的?”一学生头女生在那瘦弱女生脸上啪啪拍着,很用力:“到处勾男人了吧?都敢勾到我头上来了,胆子很大啊。”   “我没有!”那女生拼命偏过脸,哭得梨花带雨,好不凄惨:“我,我什么都没做!是他,他自己缠着我,我根本没理他!”   “还不敢承认?你没有?”学生头不打她脸了,改扯她头发,牙根都咬紧了:“他桌箱里三四封写给你的情书,你告诉我你没有?你当我三岁小孩儿呢?任你哄啊?”   “啊……疼,”那女生头发被抓着,头皮都快掉了,眼泪直流,“我真的没有,我和龙陶没有关系,呜呜呜。”   有女生抱着双臂,恶声恶气:“呸!勾引人家男朋友的人都是婊子!”   有女生直接往地上啐了一口:“我要是你都不好意思再在这里待了吧,呀,我在想,你是不是已经不干净了?睡一晚多少钱呀?”   一帮十七八岁的女生竟能说出如此恶损的话来,江舟几步跨上前,拽开抓人头发的那学生头:“你太过分了。”他冷冷的说。   “关你屁事!”学生头也气,回过头连江舟都要打。   “你确定要和我们动手?”宋眠制住学生头的手腕。身后林平平和田心一起把那呜呜哭得破败的女生扶到了另一边。   刚还趾高气扬为虎作伥的两个女生这会都不吭声了,她们认识宋眠。   “你放开我!”学生头挣着手腕,还想上嘴咬。   “……”对于女孩子,宋眠没什么耐性,三两下把人转了个方向,两只手拧在她背后,跟押犯人似的。   舌头贴雪糕这事儿,真有人遭过…… 第13章   这种女学生抱团霸凌另一女学生的鸡毛事在宋眠不主动搭理那类。   两方都是女生,不方便。   管要管,校园暴力不管会疯长,早晚出事,但得让老师家长来管。偏偏江舟冲动了,于是他也冲动了。   临近下课,食堂门口人越来越多。   “哇,那边那个是穆漱玲吧?怎么哭成这样?”   “我刚来,我也不清楚,别问我。”   “那个男生是宋眠吗,他拉着的那人是谁?”   周遭全是看客,宋眠放开学生头的手腕,离她远了些,不耐烦地说:“你们之间有什么恩怨我们懒得管,你跟刚那人,你俩有事当面说清楚,好好说。”   学生头模样像个三好学生,校服穿得齐整,可惜人不可貌相,头发因为挣扎得太厉害已经乱成了鸡窝,颇有些狼狈。   她凶巴巴地瞪着宋眠,瞪了好半天,最后“哼!”了一声就走了,气势一般,主要头发还乱着。   她的小姐妹们踌躇一会也走了。   主角都走了,热闹就没看头了,宋眠随意活动一下手,看起来不高兴的样子。怕他殃及池鱼,门口看热闹的同学顿时作鸟兽散。   这段恼人的小插曲结束,宋眠满意了,单手插兜,和江舟对视一眼。   也就是一垂下眼,盯着巧乐兹的包装壳看。刚才光顾着拉人,雪糕还没吃两口就扔了,这是他第一次吃雪糕,没能仔细尝尝。   “刚什么情况?老林呢?”郑其然甩着手上的水珠子走过来,淋了半天凉水,舌头终于得到解放,就是冻太久,说话有点大舌头。   宋眠没笑他别扭的口音,随手指了指前面的自行车棚,“那儿呢。”   他有别的事,说着去拉江舟手臂,又拉他进食堂“”“我请你吃小布丁吧?算是庆祝咱俩同桌一星期纪念日。”   江舟连拒绝都没来得及说就已经站柜台边上了。挺无奈的,同桌一星期有必要特意纪念?这理由好敷衍。   “嘿!”宋眠要美色不要兄弟,郑其然挠了挠后脑勺,在车棚和食堂两边取舍了一下,果断选择了食堂。   小布丁很便宜,一块钱一只,牛奶味,纯甜,宋眠从小就爱吃。他买了两只,一只给了江舟,一只自己吃。   他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着等放学。郑其然舌头还疼着,有了阴影,短时间内是不敢再吃雪糕了,他买了瓶阿萨姆抱着,打算一会给田心。   食堂里人很多,有吃饭的,也有纯聊天的,聊天的人里大半在对考试答案。   宋眠和江舟挨着坐,两人都没说话,他安静的吃雪糕,漫不经心的听身后的人对答案,结果越听越心虚……他好像一个也没对上。   宋眠有个很奇异的记忆点,他背不进书,背不进英文单词,他静不下心,但他能记住考试时自己胡乱瞎写的答案。   以前的话考砸了就考砸了,无所谓,没人会在乎他考得好不好。但现在不同,现在他同桌是江舟。   不知道为什么,他特别不想在江舟面前丢脸,一次二十八分已经够没面子的了。   江舟屈起指节,在钢木桌板上轻敲,也在听,听完看了眼宋眠,“这题选C,画条辅助线,连接AB和EC垂直相交,就能得出答案。”   宋眠瞎点脑袋:“啊?哦……”他选的D,题目都没看,瞎蒙的。他抓阄采取的是五局两胜制,这题他抓中了两次D。   那边林平平发消息来说姑娘哭得实在伤心,又一直在发抖,看谁都害怕,怪可怜的,他帮忙送人回教室去。   “便宜这臭小子了。”郑其然恶狠狠地戳着手机。   林平平一直是个乐于助人的热心肠,这回碰上个小美女,郑其然还怪羡慕的,都怪舌头不争气!   “平平挺好的,我们这几个数他最心软。”宋眠评价。   田心很快过来了,她没去帮着送人,那女孩长期被同年级女孩霸凌,从而产生巨大的心理压力,连带着对所有同龄女生都充满恐惧。   她接过郑其然给的阿萨姆喝下一大口,都没歇就在自己胳膊上比划,“真的可怜,抖得不成样子,我看她手上胳膊上到处是淤青,好大一片,应该是长期遭到殴打,怪不得天气这么热还穿长袖。”   宋眠吞下雪糕,擦擦嘴,说:“这事我们没法管,那女生是受害者,得遵循她的意愿,事情具体是什么样我们不清楚,等她情绪平复些了再去问她要如何,告不告诉老师。”   “可以让你朋友试试,既然同意让他送,说明她对你朋友很信任。”江舟看着宋眠说。   “我朋友叫林平平。”宋眠对于江舟不知道林平平的名字,以此推断很有可能只知道他一个人的名字无比窃喜。   就好像获得了什么特殊优待,那种不知从哪儿钻出来的‘啊,原来我这么特殊’的优越感让他兴奋。   他喜欢这种感觉。   宋眠笑着解开手机锁屏,“也行,那我现在就给他发消息。”   〔酣睡:怎么样了?〕   〔遂遂平安:还在哭,我校服袖子湿了大半儿/(大哭)〕   〔酣睡:不行你就安慰一下?〕   〔遂遂平安:一直在!我感觉我裤子也快湿了,女生真能哭。〕   ……   放学铃一响,食堂倏然空空如也。高一高二的学生放周末假,学校各处开始喧闹起来,校广播里教务主任的声音混在欢声笑语中:   “各位老师,各位同学,大家下午好……新的学期,新的开始……新的梦想将要再次远航!让我们一起为未来而努力奋斗。接下来我要讲两件事情……”   “一个呢,是经全校领导老师们一致协商呢……下周不允许在把手机带到学校来啊,全体学生禁止使用手机……”   此话一出,刚还沉浸在喜悦中的校园顿时骂声一片,来自各个角落的骂娘声都有。   “我去!”   “学校这什么操作,真要逼我们变成原始人?”   “都什么年代了还不让人使用手机?是以为我们都是山顶洞人吗?”   “我他妈要退化成猿猴了我觉得……”   宋眠没喊小唐来接,三两句打发了郑其然。他想和江舟一起走,出租车,公交车都行,有什么坐什么,所以等并排走到“明礼楼”楼下的时候宋眠很懵。   “你,你周末不回家吗?”宋眠张了张嘴,找回自己的声音。   江舟脸色有些难看,摇了摇头:“我住宿舍。”   本来吃雪糕的时候还好好的。宋眠看着他,想起在食堂时江舟盯着一块黑色老年黑砖头手机看了很久。宋眠斜瞥了一眼,不大的正方形亮屏上写了几排密密麻麻的小黑字,从那时起江舟就恢复了冷漠。   不知是谁给他发的短信,肯定不是什么好话,但宋眠没能问,关系没到那份上。   周六白天是在游戏中泡过的,下午他爸打了个电话过来,说是摸底考成绩出来了。   重点中学的老师的效率就是这么快。   老爸把成绩发在他微信,宋眠一看就惊了。   数学六十七!   他进步了,每一科分数或多或少都提了点,虽说倒数的命运还是没变。   班级倒数第四,年级倒数第十二。   晚上班级群聊得特别嗨。   当然,所谓的班级群自然是别开所有老师的私密群,大家都是匿名玩家,无所顾忌,畅所欲言,这是学生时代的常见操作。   六班的两个群,画风截然不同。   楚小楠在官方班群里贴出成绩,学生们装模作样的在群里感恩一切。   神龙摆尾高二六:   〔楚小楠:考得还不错,大家继续努力/图片〕   〔学委徐潇:谢谢老师,老师辛苦啦〕   〔彭阳:谢谢老师,老师辛苦啦〕   ……   例行公事完毕,转而拐到私密群里,过会儿不刷直接99+   我为老楚扛大炮:   〔航空母舰1:我屮HU!!!老楚发成绩了!膜拜大佬,江神牛批!〕   〔航空母舰2:我他妈简直跪服好么!数英地三科满分啊!!!〕   〔航空母舰3:江舟呢?学神在哪儿?ID是哪个,能艾特吗?我要做您最忠实的拎包小弟!!!〕   〔航空母舰4:好像没加?学神连官方班群都没进。〕   〔航空母舰5:啊……学神好高冷哦,但是好帅啊/女人你为何这样.jpg〕   江舟那只黑砖头怕是没法下载微信吧?宋眠窥着屏,默默的想,怪不得江舟不肯给自己微信号,难不成是买不起智能机?可江舟那气质怎么看也不像是买不起手机的人啊,莫非是用不习惯?   二十一世纪了,不会吧?   宋眠坐在电脑前,盘起腿,点开群里那张成绩单大图,乍然看了看,他跟江舟两个名字间间隔起码二十个人。   江舟排名班级,年级第一,总分745,一共就只被扣了5分。   高二摸底考考的多数是高一兼初中的内容,纵使一中试题超前,也离谱不到哪儿去,这就意味着江舟基本全部掌握了以前的知识。   啊,果然是学神,跟吾等凡人智商有壁。   第二天,宋眠特意起早,搭地铁去商贸挑了部手机,跟他用的那部同款不同色,一黑一白。他自己用的黑色,另一款想送给江舟。   有朋友说主角线太慢。嗯,怎么说呢,我其实也说过,这本可能有二十多三十万字,进度不会快,眠眠还不懂自己在意小江是因为喜欢。   性格迥异的两位少年,要动心,要认定对方,要一辈子,概率本身就不大,我安排他们相遇,是想让他们的故事完整,完美。和家人,朋友之间的亲情,友情,都会写到。   我预个警,舟眠在一起,在50章左右,眠眠心跳扑通开始追夫大概还有两三章,中间我会安排故事情节,有平淡的学生日常,也有刺激的惊心动魄,更有甜蜜蜜的瞎几把撩日常。   看某宋如何瞎几把撩把自己撩弯。   透露一点,小江家庭有问题。 第14章   晋江文学城月榜第一的巫哲老师的《熔城》 去看啊啊啊!!!狗最棒!   昨晚六班私密群就下周是否继续带手机回校进行了彻夜混谈。有作为班长的责任感,宋眠边打游戏边抽空窥屏。转个螺旋弯道杀只怪的空隙,群里二十多个人就聊了几百上千条。   彭阳说下午有隔壁班同学去他家买鸭掌,对方说他们班手机继续带,还说其他班也如此,大家都带,一罚罚一窝,学校指不定就不再管这事。   群里匿名,宋眠之所以知道这条是彭阳发的,是因为这人在学校天天给班上同学带鸭掌鸭脖子,特别热情大方。   人是个眯眯眼,挺爱笑,脸圆圆的特喜庆,加上鸭掌辣甜适中,味道不错,他记忆尤其深刻。   据说家里是开熟食店的,店名很拽,叫‘鸭大王’。   讨论半天,同学们把话头抛给班长。换做平时,他们铁定是不敢明目张胆Cue宋眠的。可这毕竟在网上,不说隔着道屏幕大家互看不见,单说二十多个匿名号同时艾特他,还是那句话,一怒怒一群,校霸没这么小气。   宋眠带领葫芦金刚战队做最后冲刺,眼看冲出关,关键时刻郑其然为了掩护车队撤退,不慎被蝎子蛰了一口,账号原地死亡一分钟。   车队最终拿了第三名,获得的奖励一般般。   群里一整排艾特,宋眠手指在荧光屏幕上点了点,回复:   〔航空母舰N:随便。〕   看他们聊了这么多条,宋眠自然懂这些人的心思,他答随便,意思是不管不问,随便他们带不带,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倒不是幼稚到挑战领导权威什么的,那是有病。   全国大概有三分之二的中学明令禁止学生在校玩手机,然而除了嗜学如命的三好学生外,真正听进去的恐怕不到一半。   十七八岁正是热血冲动,嚣张叛逆的年纪,更是好奇心死重求知欲爆棚的阶段。男生游戏女神小黄网,女生爱豆小说二次元,这些必定是割舍不下的。   傍晚返校,宋眠包里放了两部手机。   其实买完手机,他冷静下来就后悔了,他一头热的给买了,也不问人江舟需不需要,关乎男人的自尊心什么的,江舟不会生气吧?   可买都买了……就见机行事吧。   走在体育馆外绿树成荫的鹅卵石小道上,宋眠手指勾著书包,校服外套被他随意地搭在肩头。   微风吹过树间,拂过少年修长年轻的身躯。偶尔迎面碰上同学,个个对他避之不及,哆哆嗦嗦,连抬头看他都不敢。   诸如这类情况,宋眠时常碰见,挺无语。他一不是整日揍人砍人的屠夫,二不是出口成脏的杂碎,三不吃人。这些人怎么怕他怕成这样。   进了班,班上人差不多来齐了,耳边是女生们议论答案的声音,有的也在讨论江舟。   今天下午,沪海一中校园官网公布了高一高二周五的摸底考分数。成绩一出,江舟再次上了市论坛,以三层壁的天花板分数彻底服众。   白纸黑字明晃晃的分数摆在那,倒一考场说抄都没地方抄,谁能不服?人江舟就是智商高,就是牛批就是神。   一中贴吧,微博超级话题,双双爆炸。有人专门在贴吧建立学神后援团,帖子一刷全是彩虹屁,从学神的大脑吹到学神的神仙玉指。   【阿拉学神彩虹屁大军贴★今夜,我是江神的A4纸//欢迎所有真心喜爱江神的校友。】   附带小字:夸,给我往死里夸!   〔1L:我是第一吗?嘻嘻嘻,分享一张周五在食堂拍到的学神帅照攒人品,舔屏一万次好嘛!〕   配图是江舟上半身侧面照,他目视前方,手里还拿着小布丁。   〔2L:在现场!我是学神手里那只雪糕!/我就是我,颜色不一样的雪糕.jpg〕   〔3L:楼上几个菜啊,醉成这样/(挖鼻孔)〕   有一就有二,接下来越来越多的人分享自己拍到的学神美图。   〔79L:学神的鼻梁,是连接爱与希望的桥梁,那细白如葱的长指,宛如雨后树脚下生出的蘑菇,深深地长在我的心中!〕   ……   微博上有校友发微博带了#沪海一中学神#   的话题,阅读量都快破千万了。   然而,在各大网站掀起学神狂潮的学神本人对众人的崇拜一无所知。   江舟安静的坐在教室角落,低头认真写着东西。金色碎光点在他头顶,侧脸,即使一张脸依旧冷若冰霜,也半点不影响这画面“美”的事实。   “下午好啊同桌。”宋眠一屁股在位置坐下,书包扔进桌肚,语气轻佻的跟江舟打招呼。   江舟“嗯”了声:“下午好。”   宋眠心一蹦,无端窃喜,暗自观察江舟一番。江舟刚回答了他,饶是语句简短,却也是好现象,至少说明江舟现在对他没之前抗拒。   他这包里放着两部手机,得瞄机会,找个借口把手机给送出去。   贴吧开的学神安利贴,到后来,楼歪了。   〔375L:嚯,学神旁边仰着脸的那个男生,是宋眠吗?〕   374楼分享了照片,里面的江舟单手插进兜,头微侧,另一个男生稍矮,正仰着头说些什么。   两位少年长身挺立灿若骄阳,扑面而来的少年感使周围的背景黯然失色。   〔376L:!!!盲生,你发现了华点!这两人颜值顶配!〕   〔377L:真的是宋眠哎,天呐,莫名觉得好有爱是肿么回事?江神微微低头认真倾听的样子好宠哦!!!〕   〔378L:我勒个去,大佬对大佬,所以这是什么?学霸×校霸,双霸霸CP?〕   〔379L:不,都是文明人,应该叫学校CP/(睿智)〕   〔380L:哈哈哈XSWL,神特么学校CP,我觉得可!〕   嗯。帖子楼层还在越盖越高,学校规定不许带手机进校仿佛只是句口头玩笑,没人在意。   江舟在做题,宋眠没去打扰,自己翘起腿,后背抵着墙,拿出手机逛微博。   他妈今天新戏杀青,热度不错上了热搜,他在营销号发的微博中存了几张有他妈身影的杀青图。   正要点进舒颜微博主页,   手机通知栏闪了闪,是他妈发来的微信消息。   〔女神:兜兜,有没有好好吃饭?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妈妈明天回家啦!还有你爸爸!开不开心?〕   这备注是舒颜硬逼着他改的,他刚开始很别扭,现在倒是习惯了。舒颜跟他讲话很孩子气,她平时并不这样,和宋立连说话都是正常语气,唯独是对他,像在补偿什么似的。   宋眠其实觉得没必要,他早就不是孩子了。   指尖在键盘上滑了几滑,写了删删了写,最终敲定一个字:   〔酣睡:嗯。〕   宋眠等了等,舒颜没再回他消息,应该是又去忙了。   晚自习铃响,楚小楠的高兴一目了然,进教室的步伐十分轻快。她是个严肃的老师,经常不苟言笑,不至于刻板,却也吝啬笑意。难得看她眉眼带笑的模样,同学们都觉得新奇,平时安静无声的班主任的课堂这下也轻松起来。   “老师,您心情看起来很好啊。”   说话的是个声音粗犷的男生,宋眠认识他,他叫张尽,上周一块打过球。   “是不错,”楚小楠没否认,嘴角还翘着,“你们这次考得不错,咱班拿了文科班均分第一,比其他班高了足足五分。”说着她鼓了鼓掌。   楚小楠:“相信大家也清楚,这回咱班平均分之所以这么高,江舟同学功不可没。江同学也请继续保持这个劲头,真正做到不骄不躁一稳再稳。”   同学们闹哄哄的回头看向江舟的方向。   江舟:“……嗯。”   “很好,那夸完了该夸的,我看大家也乐够了,我就不再多夸。”楚小楠两手撑着讲台,收起脸上的笑容,嘴角往下一弯,又是熟悉的严肃样子:“我发现,在这次考试中,极个别同学暴露出不少问题――季末末!”   “到!”第一排一马尾女生条件反射身体坐直。   “知道我为什么点你吗?”楚小楠问。   女孩子面皮薄,考试成绩不如意的难过劲未消,这会被当着全班同学的面点名道姓,到底丢人,眼睛里蓄起了泪花。   “下课来我办公室。”楚小楠没说多的,转头就点别人:“楚清辞。”   楚清辞和楚小楠的关系不是秘密,有心眼小的私下还腹诽儿子在班上,楚小楠百分百偏心。这下显然打脸了。   楚清辞手下把补觉的林平平掐醒,面上带着笑意应声。   楚小楠翻出一个小本子,道:“你数学基础题被扣了十分,英语完形填空涉及的初中知识,你全错,错得离谱,问题出在哪儿?我想听到你的解释。”   林平平被掐醒,人还有点懵,周末和郑其然组队熬了两天夜,快困飞了。   楚清辞坐得笔直,嘴唇紧抿,像是在酝酿,过会眼神暗了暗,说:“对不起。”   楚小楠没说话,同学们大气不敢出,整间教室落针可闻。   宋眠看了下成绩排名,楚清辞确实考砸了。总分612,班上排名第六,年级第二十四。楚清辞是他们几个中唯一的好学生,儒雅勤奋,从没下过年级前十。   是状态不好吗?宋眠看着楚清辞的后脑,确实想不起来考试当天楚清辞状态如何。他最近的注意力都在江舟身上。   课间十分钟,宋眠去找楚清辞。   楚清辞情绪不太高,见他过来就笑了:“嘿,就一次考试,你是要来安慰我吗?”   “屁。”宋眠硬着脸。   “没事,大不了下次再考回来!”郑其然心大,捏着楚清辞两肩:“我相信老楚!”   林平平:“人总有失意的时候,站起来就没事了,老楚又不像我们三个,人家是有智商的,东山再起只是时间问题!”   宋眠杵那站了几分钟,走前拍了拍楚清辞的肩:“都是兄弟,有事就说。”   “嗯。”楚清辞笑了,右脸的酒窝若隐若现。   整个晚自习两个小时,楚小楠把除江舟外的所有同学都批评一遍,最后对宋眠是这样说的:   “有个好同桌,就别浪费,该问的问,人要有羞耻心。你同桌英语一五零,你英语零五一,自己好好想想是为什么。”   宋眠脑袋都快缩进桌肚了,看江舟嘴角勾着,他气急败坏捶人家大腿,凶巴巴:“不许笑!”   江舟难得挑挑眉:“你好笨。”   宋眠:“……”喂,我是校霸哦我跟你说,我真的会打人哦。   宋眠洗完澡躺上床,玩了两局Speed,微信通知自动弹出一条消息,是他妈发的:   〔女神:那兜兜想妈妈了吗?妈妈好想你哦。〕   这语气。   宋眠在‘想你’两个字上反复摩挲,许久才回:“想你。”   舒颜又没回了,可能真的忙吧,明明都杀青了……   退出来挑了辆贝纳利小暴龙,准备上赛道,楚清辞发来消息:   〔Fire:你看看。〕   〔Fire:http//〕   宋眠神态慵懒,换成趴的姿势,指尖一点点进链接:   【锅王之子离京转沪――揭秘“学神江舟”不为人知的背后//转载无需注明出处/(微笑)】   “学校CP”初露苗头,沪海一中贴吧建楼史上,甚至于今后几年间都没能逾越的珠穆朗玛峰自此诞生。   江江鹅的扒皮来了,两位少年终于慢慢走近!!!   上章更新一个收藏没涨,难过到呕血?? 第15章   通篇论坛体警告!!!   锅王?   还锅王之子?   宋眠皱眉盯了几秒标题,嫌弃的点开。   帖子发在市论坛八卦专区,作者佚名。   〔佚名/作者〕:近来市里各大校园论坛被同一学神频频刷屏,好奇所以扒了点。先说好,本人不引战,要骂出门右拐不送,三五镇楼。   镇楼图是一册语文三五。   〔甜心泡泡〕:看到学神两个字就进来了,这是赶上直播了?   〔马杀鸡叫鸡〕:敲碗坐等。   〔佚名/作者〕:“江火渚鱼”相信大家都不陌生吧?国内著名火锅品牌,全国上千家门店,总部在京市,与“暖心便利店”齐名。   〔帅哥二维码〕:正吃着呢,这家煮的鱼味道确实不错/(图片)   〔帅哥二维码〕:店内卫生良好,环境良好,打卡完毕/(图片)   〔佚名/作者〕:“江火渚鱼”的CEO江山,是江舟的父亲。而江舟之所以转学,是因为他原先的学校扒出他是一名同性恋!   同性恋?   三个熟悉的字,组成陌生的名词,宋眠心猛地一沉,手机差点没拿住。   〔甜心泡泡〕:同性恋?   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啊啊啊!!!   〔小鸡佩骑〕:我靠,吃到大瓜了!   〔反叛者贝利亚〕:呕吐,同性恋滚!   〔马杀鸡叫鸡〕:卧槽真假?如果是真的,那江舟也太恶心了吧,就算他是学神也还是恶心。   〔迪疯本疯〕:你又知道了?   你是江舟以前的同学,还是他有同学是你亲戚啊?   〔迪路兽〕:楼主劝删。没证据别瞎说,网络并非法外之地,恶意造谣中伤也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舟舟小天使〕:这年头真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编故事了,什么事情张口就来,偏偏还一堆无脑看客拍手叫好。   宋眠还要往下翻,却划不动了,页面提示需下载App并注册登录才能继续浏览。   “操!”宋眠退出论坛,去微信戳楚清辞:   〔酣睡:这帖子楼多高了?〕   那边楚清辞秒回:   〔Fire:快破千了,吵成一锅粥。/(图片)〕   图片是帖子的楼层截图,现在有974楼。   楚清辞也是无意间发现这帖子的。他有关注时政新闻的习惯,每晚临睡前都会进市论坛刷一遍时事热点,这条匿名贴是论坛的自动推送。   〔酣睡:为什么会吵起来?那人后面说什么了?〕   〔Fire:你自己看。/(图片)〕   楚清辞把那作者的发言单独截了下来:   〔佚名/作者〕:爱信不信,江舟本来就是同性恋,这点绝对没得洗,他爸知道后大发雷霆,他跟他爸吵了一架,和家里闹矛盾才离家出走的。你们见过他本人吗?冷冰冰的跟个没有灵魂的木偶似的,看着就倒胃口。   这帖子并没有说什么实质性的东西,不过是似是而非的三两句破有争议的话,其他的都还好,“同性恋”这话说出来就是故意的。   宋眠把这张图存了下来,看了眼发帖时间,21:42分,距现在不过两个小时。   江舟最近太火了,脑子好是一点,主要脸好,吸人。贴吧,论坛,关于他的贴,随便都能上百。   〔遂遂平安:你看这个。〕   林平平紧跟着截了张学校贴吧的图过来,宋眠没心思想林平平怎么也知道这事,着急忙慌的点开图片一看,果不其然,论坛的帖子被搬运了。   宋眠赶紧打开贴吧。   〔2L:哟哟哟,这人嫉妒的心都快溢出屏幕了吧,说得跟亲眼看见似的。〕   〔3L:我不信!江神加油,我顶你!〕   〔4L:卑鄙小人,有本事别匿名啊。〕   〔5L:这人吃屎了吗?同他麻痹同,还有,这些评论说的是人话吗?懂不懂什么叫尊重?〕   ……   〔113L:这年头造谣成本也太低了吧。〕   〔114L:这帖子假得一匹,看得我眼皮打架,瞌睡都来了。/(困)〕   还好,贴吧的留言都能看,也没人信。宋眠松了口气,息掉屏幕,翻身躺在床上,瞪着天花板发呆。   江舟确实说过他是京市人,离家出走来的,别的没多说,这点对上了。   帖子上说江舟家是开火锅店的,如果是真的,那以后去“江火渚鱼”是不是可以不排队了?“江火渚鱼”是真的好吃……   至于同性恋,宋眠没信,但也不是一点不信。宋眠让楚清辞他俩保密,这事先别让江舟知道,好在江舟的黑砖头是看不到这些神经病言论的,只希望这帖子尽快沉没。   晚上做梦宋眠梦到两条鱼打架,很激烈,一条大些,一条小些,两条鱼从水里打到沙漠,后来都干死了,被晒成了两条咸鱼干。   第二天宋眠起晚了,紧赶慢赶还是没能赶在铃响前进教室。   周一早读是语文,语文老师是个刚毕业没两年的年轻女老师,姓叶,外表温温柔柔,和同学们年龄相近,处得还算愉快。   哪儿都好,就是性格和长相差距有点大。   看宋眠挂着个书包荡进教室,立刻横眉冷竖,泼辣道:“宋眠!你怎么回事?上课第一天就迟到,是路上堵车了还是怎么的?”   “我……”宋眠正要说没堵车,就是脚崴了,然而嘴巴还没张就被打断:“愣着干嘛?还不拿上你的书滚教室外边早读去?去把《离骚》给我背熟,下周我亲自检查你的背诵情况!”   “什么……骚?”宋眠愣了愣,没觉得去教室外面背书丢人。慢吞吞回到座位放下包,很认真地问江舟:“舟哥,问你个事。”   江舟闻言放下书:“嗯?”   “那个什么骚,是哪本书?”宋眠平时上课不是走神就是打瞌睡,课本进度一问三不知。   “屈原的《离骚》。”江舟说,“必修三,第三课,书上第十六页。”   “哦,屈原我认识。”宋眠呵呵点头,找出必修三,拿着晃出教室。   同学们眼睛跟着宋眠走,眼看也要跟着出教室了,叶老师瞪着台下:“都看什么?他背影好看吗?想一块儿出去是吧?要出去的跟着去,我不拦着,剩下的赶紧把《离骚》给我背了,下周我一道抽查!”   同学们顿时不敢再看,教室里怨声载道。   清晨的阳光柔和明媚,不热,但是刺眼,宋眠眯起眼,把书高高举着遮住脸挡太阳。   黄金周还是那副西装革履的打扮,领带系得一丝不苟,背着根小竹鞭晃上四楼,一排过来六个班,就宋眠一个人杵在外面,便好奇地走了过去。   宋眠还在想江舟是不是同性恋的事,早上起来他特意下载了论坛App,捣鼓半天没找到那篇帖子,也不知道现在发展怎么样了。   他想得入神,没注意周围的动静。以至于当一双黑色漆皮皮鞋立在眼前时,他还没反应过来。   “做什么呢?”黄金周的小竹鞭在空中划拉一下,发出唰唰的声响。   “背书呢,”宋眠吓一跳,镇定下来后开始照著书念:“长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   “慢着。”黄金周认真听他读,错了点就纠正:“长太息以掩涕兮,是ti,不是di,音给我认对了!”   “哦。”宋眠又重新开始读。   黄金周一直在这守着宋眠,守到下课了才走,走之前还拍他的肩:“臭小子,下次再被撵出来就来我办公室背书去,正好我办公桌上有字典!”   宋眠呐呐道:“……啊。”行吧他刚读书是丢人了。读一句老黄就得纠正一句,谁让这什么骚通篇生僻字啊,他好多字都不认识。   读了三十分钟课文,宋眠喉咙干得能咳出火来,书随手扔给前排女同学转身去小卖部买水。   江舟勾完了历史书上的知识点,打算订个小册子,太阳光刺在窗户玻璃上,有些晒,他侧头避了避。   “真的假的?这图上是他吗?”   “学神考试也作弊啊?真想不到。”   “现在一看感觉这人真没意思,太会装了,虚伪!”   江舟写完一道公式,揉了下酸疼的脖子,忽觉周围人都在看他,那表情他太熟悉了。   “江舟,你……”楚清辞拿着手机踩着几张桌子蹦过来,江舟极其敏感地接过手机。   入目便是一张AI复原过的长图,一张他三个月前见过的图。   图里是两个男生,其中一个手捧玫瑰,单膝跪地,目光如矩的仰头说话,另一个垂着头,很安静的在听。   垂头的那人,脸部拍得很清楚,是江舟。   先无论真相如何,单看这张图,的确引人遐想。   市八卦论坛里,那篇佚名发布的帖子早上又被顶了上来,还涌出另一个匿名账号,发了这张图。还说江舟的学神称号根本立不住,江舟的考试成绩全是抄来的。   人都是这样,在被一条看似各方面都毫无破绽的信息洗脑过后,便会丧失最基本的判断力,很多人居然真信了江舟考试全靠抄袭。   一时间,论坛里众说纷纭。   有账号占了二十多楼刷了一整排恶心。   “手机借我用用。”江舟拍了下楚清辞的肩,拔腿就往外走。   “唉,江舟你等等!”楚清辞快跑几步就要追,“密码3344听见没!密码!”   郑其然还趴着睡觉呢就被林平平搓醒了。   “干嘛?”他迷糊着打了个哈欠。   林平平没回他,拽着他的胳膊直接把他拖走了。   “唉唉唉!!!林大平你拉我去哪儿呢?”   宋眠喝下最后一口酸奶,扔掉瓶子,看一眼手机,还两分钟上课,来得及,他迈步上楼,迎面撞上急急忙忙跑下来的林平平他们。   “跑什么?”宋眠把手机放进校服外套。   “你老婆跑了!”林平平边跑边喊。   我老婆?宋眠眨眨眼,我老婆……江舟?江舟跑了?   “他是不是看到帖子了?”宋眠追上去。   “班里同学们都看到了,根本瞒不住。”林平平说。   “江舟看到啥了?什么帖子?”郑其然一头乱毛,完全没听懂他俩的交流。   江舟翻墙出了学校,跑到墙外一颗树下给江渡打了个电话。   楚清辞跟在他身后,呼呼喘着气。   电话很快接通,江舟言简意赅:“哥,看短信,我给你发去一张帖子,你帮我查下作者IP地址。”   “嗯,我也才知道,先不用黑,黑了我这事说不清,先查地址就行。”   “好,谢谢哥。”   江渡在清华读大三,是技院有名的才子。在京市的校园论坛中的名气比江舟还大。查个IP地址不过是分分钟的事。   果然,不超过半分钟,江渡的电话就回了过来。   “地址在你们学校对面,显示是盛光高中,用户名是串乱码:18566425szhjjk,本名:唐太光。”   “另一个地址显示是沪海一中,用户名Day Day Up,本名:龙陶。”   “好,”江舟闭了闭眼,再睁眼眼神晦暗不明,“我知道是谁了。”   唐太光是江舟在盛光读书那一个月的同桌,虎头虎脑一人。日常是抽烟,喝酒,揍人,早前在学校就时常羞辱他,被江舟揍了一顿才有所收敛,没想到这回造谣到网上去了。   至于这个龙陶,江舟倒是真不认识。   “万事谨慎,别冲动,解决不了跟我说。”电话对面的江渡道。   听筒里江渡的声音显得低沉而磁性。   “别小瞧我。”江舟勾唇,挂断电话。   楚清辞全程懵逼的立在树旁,和江舟也算说过几句话的人,却是第一次见到江舟这副表情。   惊讶的同时还有惊艳。   江舟简直……好好看。   第一场感情催化剂千呼万唤始出来!   闲了许久的盛光老大林廷西有人想他吗?   咳咳,这事儿闹得还挺大哈。 第16章   宋眠跑得飞快,耳边嗡嗡的,尽是夏天独有的热风,校服外套都被吹得鼓起来。   上月翻新的围墙两米多高,宋眠单脚蹬上墙角长满青苔的石阶,左手使力一撑,身体倏然腾空,迅速敏捷地翻到墙外落地。   林平平郑其然紧随其后。   从这边翻出来是一中正门,斜对盛光。江舟和楚清辞一前一后过马路,楚清辞朝宋眠招了招手。   距离不远,宋眠让过一辆摩托后也过了马路,两边人很快汇合。   拖家带口似的来一大帮人,江舟眉心飞快蹙了一下,又很快消失:“你们跟来干什么?”说罢似乎察觉语气太过生硬,又道:“快回去上课!”   宋眠看了江舟一眼,对方看起来非常冷静,和平时看书做题的样子差不多,冷漠疏离,仿佛被人扒皮造谣的是别人而不是他。   天太热,宋眠刚跑太急了额上开始冒汗,他脱下外套搭在手肘,说:“晚了,已经上课了,管它呢,旷节课死不了,查出是谁造的谣了?”   “嗯,”楚清辞手指快速打字,胡乱编了个理由给楚小楠发短信请假,分心道:“有两个,一个盛光的,叫唐太光,另一个咱们学校的,叫龙陶。”   “龙陶?”宋眠觉得这名字有些耳熟,想了想没想起来。   “摸底考年级第二,”楚清辞接着说:“这人嫉妒心很重,对待学习特别苛刻,江舟没来之前,他是年级第一。高一下学期有次月考他也考了第二,那次考第一的人后来也被人扒了料抖在贴吧,听说还在校外被人堵了,手腕骨折。”   “我操,这人他妈神经病吧?”郑其然翻了道墙,瞌睡没了,人清醒不少,“合着人家脑子比他好成罪过了是吧?”   楚清辞摇摇头,“我也只是猜测,毕竟没有证据,一次就算了,两次的话也太巧了。”   “要什么证据啊,就是这龟孙子,”郑其然义愤填膺,十分不爽:“技不如人就使阴招,真他妈恶臭。”   其余人没再开口,空气短暂陷入一阵尴尬的沉默。   林平平点燃一根烟含在嘴里,道:“那现在呢,去盛光找那个唐太光?”   “嗯。”江舟神色晦暗的点点头。   网络信息传播速度之快,快得无法想象,一分钟时间都会生出无数可能性,帖子必须尽快删除。   “去盛光?”郑其然在每个人身上扫了一圈,“确定咱们进得去?”   四五个男生穿着一中的蓝白校服,个个人高马大,长条条的站在盛光高中警卫室门口。江舟和宋眠各站一边,两人气场太强,气势凌人不怒自威,林平平和楚清辞嘴里各叼了一根烟,乍一看都不太像好人。   一中和盛光那微妙的关系,弦轻轻一碰就能爆炸,恨不得拼个你死我活,学生互相串门什么的,除了联赛必须做做样子外,其余时候老死不相往来。   “哎,你们几个,鬼鬼祟祟在这干嘛呢?不上课啊!”   几个人在门外商量来商量去,站着半天不走,警卫室的保安大叔坐不住了,趴窗口伸出半个身子:“一中的啊?一中的还敢翘课?快走快走,回你们学校上课去!”   学校现在是上课时间,盛光高中没有外入者门禁,江舟主动去和保安大叔交涉。   “哎!我认得你,你是江舟吧?”江舟还没张口保安大叔就激动不已的自言自语:“唉呀小伙子长得真漂亮啊,又会读书,听说你考了市里第一名啊,真厉害!我儿子要是有你一半都好咯哈哈哈……”   ……   盛光的条件和一中没法比,却也没多差,几个人也没时间欣赏别人的学校,火急火燎的赶到了唐太光所在的教室。   高二分科,江舟以前在的那个班升了理科,唐太光还在那个班里。   走上二楼,每个班都吵得不可开交,宋眠和江舟并排走着,在哼哼哈嘿的聊天大军里恍然听到好像有人在唱征服……   “咱班要是这副德行,你妈非得气疯不可。”郑其然无语道。   “你敢?”楚清辞说。   “……不敢。”   屈指在木板门上叩了叩,待教室里所有的目光都望向门口,江舟淡然地看着讲台上讶然的前班主任,说:“不好意思周老师,打扰了,我找唐太光同学有点急事。”   班里顿时议论纷纷:   “嚯,这是那个江舟?他这学期不是转学了吗?”   “那不是一中的校服吗?他们来干嘛?”   “有什么事儿不能当面说啊,老子就不出去。”   后排一阵嘶哑的男声传来。   “我靠那就是唐太光,声音怎么像唐老鸭似的。”郑其然站门口,眼睛往教室里瞅。   话音刚落,班上霎时阵阵哄笑。   “你他妈!给老子等着!”唐老鸭一拍桌子,怒不可遏的模样,气冲冲的把半挂在身上的校服扯正,拉链拉好,趿着拖鞋走了出来。   临走前宋眠瞥了眼讲台上依旧如痴如醉讲着课的老师,心说这盛光的老师可比一中的老师牛逼多了。   锻炼一颗强心脏多不容易啊,一中就没哪个老师能受得住刚才那番被学生全程无视的滋味。   为了避开摄像头,江舟把人推去厕所。   盛光高的厕所味道太毒,宋眠进去刚两秒就出来了,趴栏杆上干呕半天,差点把昨晚吃的米粉儿吐出来。   “呸!”郑其然比他多坚持十秒,抹泪哭诉:“这是人待的地方吗,我他妈薰瞎了。”   几个一中的学生对盛光本来就有偏见,真来了真是哪儿哪儿都嫌弃。   到最后,所有人都没能捱过二十秒,江舟右手按着唐太光的左肩,两人上了楼梯拐角,没让他们几个看见。   唐太光眼皮直抖,嘴角一直抽抽,却满脸摆着不服气:“现在来让我删帖?你觉得有用吗?都传多远了啊……”   江舟没说话,按在唐太光肩头的手掌使了点力,单手把人压成半蹲的姿势:“删帖,道歉,阐述真相,一个不能少。”   “我解释过了,我对你女朋友没有丝毫的兴趣,也无意介入别人感情。”   唐太光憎恶的看着他,哼了一声偏开头。   江舟撤下手,云淡风轻道:“不管你怎么想,这就是我要说的话,至于帖子,就算你不删,我也有的是办法让它消失。”   “说实话,我挺看不起你的,”江舟和唐太光对视,任对方如何瞪他,他还是道:“为了个女孩陷害我,真的很不值,而且很蠢。”   唐太光上学期交了个女朋友,江舟转学过来和唐太光是同桌,江舟颜值高,出名快,唐太光女友立刻抛下他去追求江舟,这事一直梗在唐太光心里。   宋眠手肘挂着外套,微微弯曲,两指间夹了一支未燃的烟,他抬起头看迈步走下来的江舟。   男生额前的碎发被楼道吹来的的穿堂风掀起一些,嘴角似有似无带了丝自信的微笑。   宋眠也跟着勾起了嘴角。   几个人翻墙返校,江舟难得松缓脸色,和郑其然林平平也聊了几句天。   “这事就让它这么过去了?你这个学神口碑可越来越崩了啊,好多人都说你是抄来的。”宋眠刷着贴吧,嘟嘟囔囔的说。   别人乱说就算了,他作为江舟同桌,亲眼见识过江舟每天有多努力,看就没停过。   学神哪儿是人家说说就能当上的啊,这群什么都不懂,跟风辱骂的人凭什么否定江舟的付出。   “没事,江神,我相信你!”彭阳隔了条过道给宋眠这桌传鸭掌过来,笑眯眯的说:“俗话说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无论如何我都相信你是真学神!”   “我也相信你!”前排啃鸭掌的田心转过脑袋举手。   “谢谢。”江舟眼睛弯了一下,   眼一斜,看宋眠闷闷不乐,他心觉好玩,手不受控制的在宋眠的脑袋上揉了揉。   宋眠:“???”   江舟:“……”   同学们:“!!!”   这动作太亲密了,宋眠心脏扑通扑通的跳,跟得了心脏病似的,就快跳出来了,他张嘴想说话,却说不出,差点呛住。   宋眠的头发软绵绵的,江舟刚碰到就愣住了,象征性的揉了两把就放下手,安静开始看书。   宋眠眨了好几下,也不好意思看江舟,慢慢伏在桌上,脸埋进书里,耳根悄悄红了。   那张充满争议的帖子很快删除了,学校贴吧里搬运的几张帖子也被管理员撤了,上午剩下的三节课过得还算风平浪静。   龙陶江舟没去找,一是觉得麻烦,二是觉得没必要。这种下水道的阴沟老鼠也只配在地道里吱吱喳喳的编织自己世界第一的美梦骗骗自己了。   不好意思,不晓得上章有人看到没,最后那个“宋兵”,其实是我记错名字了,是龙陶。〔龙套/宋兵甲/炮灰乙〕啥的,改过来了,不好意思。   嗯……这事儿没完。   今天或许有二更/只是或许哈。我也想赶快把这本写完。感谢几位每天都在评论我的小伙伴!记得你们哦! 第17章   江舟扒皮贴的热度余温未消,仍有几张小帖子在掰扯这事,同性恋和抄袭分开讲事都不小,总有那么两个好奇分子闲不住。   起初就只在论坛小角落十条里最多扒拉出一条在说,结果下午就出了事。   一条标题为“某人设崩塌的假学神,论人能不要脸到何种地步!”的交流帖在论坛学校区炸了一千多楼。   人设坍塌,假学神,等关键字眼,直指昨晚被扒抄袭的江舟。本来热度就没过,这下干脆一窝蜂涌上去。   作者没有匿名,直截了当的说明自己是盛光高中的学生,曾经和江舟是同班同学。   〔替天行道/作者〕:据我所知,江舟当初因为户籍和监护人等原因转学证明没办下来,被沪海一中拒收,是盛光高看他年纪小才收留他。之后的事情大家也清楚,他期末考了市第一,被沪海一中看中录取,白眼狼看一中比盛光好,说走就走,真尼玛恶心!当然,人在做天在看,他那个市第一不是被扒出是抄的了吗?这回湿了鞋,活该!   〔华哥的吹风机〕:卧槽,太贱了。   〔银河pk捷德〕:转学生进盛光高居然不需要转学证明?垃圾学校果然各方面都是垃圾哈哈哈。   〔颓〕:有一说一,江舟抄袭这事有锤吗?没锤你高潮个屁啊?   〔水点儿〕:我靠,上面那个居然还在洗,拜托有点三观好不好,江舟可是个同性恋,同性恋什么事儿做不出来?真实呕吐。   〔酣睡〕:水点儿/吐你妈,你他妈但凡有个妈教育也不至于孤儿成这样,傻逼。   宋眠刚点开这张帖就看到这条,气成河豚。   “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宋眠边和孤儿对骂边问坐在旁边沉默的江舟,“这事发展成这样肯定是包不住了,你要发澄清帖吗?”   “澄清帖没用,”江舟头抵着窗,闭目养神,还是那么淡淡地:“既然他们非要把事情闹大,那我就抽空奉陪,就当解闷。”   ?解闷?这可是名誉关天的大事啊大哥,还轻描淡写的一句解闷?学神的脑瓜子果然和正常人的脑瓜不一样。   因为涉及到两所学校,这条帖子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快速出圈,不仅论坛跟帖数屡屡破千,一中和盛光的贴吧更是双双开楼。   事件也从最初的扒皮江舟个人转移到了两所学校的battle上。   网上言论相对自由,各路人马脑洞大开,特别是其他学校的围观学生,所谓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看得不可谓不嗨,后来有网友在论坛上贴出自己的分析:   盛光高发的那帖子表面在说江舟,实际意有所指,隐含意可解读为:我们盛光人善被人欺,而一中呢,先是拒绝,后来看人成绩好又把人拢走,整个一见风使舵嫌贫爱富的典范。   跟帖网友后来分为三队。   一是认定江舟是同性恋,并且人设坍塌,有了新去处立马踹开老东家的白眼狼。   二是认为盛光高‘糊作非为’,屁大点小事硬要夸大其词,患了被害妄想症。   三是为沪海一中和江舟喊冤的,这类人大多是一中的学生。   一中的学生最初在看到江舟抄袭的词条时,差点就信了。不,好多人都信了,冲动点的甚至有跟帖谩骂的。   两次考试江舟的分数过于逆天了点,高三学长们经过多次滚轮复习也不过如此。   直到后面冷静下来才开始认真思考,就算当初考市第一那次江舟抄了,毕竟那次是在教育条件相对落后的盛光。可摸底考这次是在沪海市有名的重点教育机构,身为重点中学的沪海一中。   一中对待考试的严谨程度和盛光那种普高不可同一而语,一中考试单人单桌,前后两架摄像头拍着,两名老师稳稳守着,这种情况下考生又能怎么抄?   除非江舟是千里眼。   如今江舟被盛光的人欺负到这程度,一中的人如何能咽下这口气?纷纷抄起键盘开始反击。   一部分人在贴吧发布请愿帖,请求校方介入此事,为江舟讨个公道:   〔12L:保护学神,从我做起!〕   〔13L: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学校请重视此事,还江舟同学一个公道。〕   〔14L:我支持江舟!支持一中!〕   ……   〔156L:支持江舟同学维权!〕   “唉唉唉,我没词儿了,你们谁快帮我想两句啊,我不会骂人!”副班长杨落落抱着手机,急得直跺脚。   “不会骂就煲鸡汤,阴阳怪气你会吧?就跟那什么破天行道发那帖子似的,表面看讲的句句有理,细品全是细节。”学委徐潇嘴里啃着彭阳带的鸭脖子,含糊不清的说。   “落落连骂人都不会你让她阴阳怪气?难度太大,而且费时间,干脆就骂傻逼吧,傻叉,废物?都行。我刚去百度问了问,差不多也就会写这些。”田心说。   “嚯――看看,咱班姑娘们平时柔柔弱弱的,关键时刻一个比一个靠谱。”郑其然开始拍马屁。   “是比你靠谱,脸上都睡出印子了,嘴边口水擦擦,滚一边去别碍我眼睛。”宋眠还在和论坛里那恐同的傻逼呛骂,骂得激情澎湃,骂得相当起劲。   正闹着,刚出去打电话的江舟进来了。   虽然江舟的脸色看起来很差,但班上有几个姑娘还是没忍住对他说:   “没关系江舟同学,我们都相信你。”   “我们在网上跟那帮傻子讲道理呢,已经有人被我们说动啦!”   “江神还是江神,抛开所有流言蜚语,你依旧是那个考三科全百的了不起的学神。”宋眠站起身,大声说。   江舟脚步刚跨上讲台,走到中央停了下来。他面对面看着台下一帮说会坚定不移相信他的男生女生们,嗓子突然就变得哑了,眼眶也莫名发热。   在京市,他曾遭遇过同样的境况。   被隔壁班的根本不认识的男同学死缠烂打的追求,照片不知是谁拍下传到网上,几千几千的转帖,形象生动的描述,以至他百口莫辩。   没人听他说话,没人听他解释。   以往同学们崇拜的目光变成厌恶,背着他窃窃私语,老师们一见他就唉声叹气摇头叹息,回到家父亲怒火中烧,就是,从来没有一个人说,我支持你。   虽说话意不尽相同,却足够令人感动。   江舟垂在裤缝边的手很用力很用力的掐了下大腿上的肉。教室里安静片刻,江舟狭长迷人的眼睛弯了弯,嘴角上扬,说:“   你说错了,只能考三科全百的人,又怎么配称为学神?”   “哦豁!学神牛批!”郑其然立刻带动气氛,啪地鼓了一下掌。   “哇!”女孩子们跟着鼓掌。   林平平捂脸:“我他妈,我什么时候能有一科满分我都知足了!”   “省省吧,你这辈子都不可能的。”楚清辞笑着揶揄。   江舟这逼装的,颇具学神风范。   就是要有这股大言不惭老子最拽的气势。   这还是江舟第一次自称学神。   江舟下来时边走边脱下外套,宋眠好笑地捶他肩膀:“你他妈,怎么比我还能装逼,BKing本King啊。”   江舟不置可否的微微一笑,随手把外套扔在桌上,右手握住宋眠捶他肩膀的手,“盛光,去不去?   宋眠挑眉,有些意外,江舟这还是第一次主动对他提要求吧?虽然这不算是传统意义上的要求。   哦,应该是邀请才对,半个邀请。   “去啊,为什么不去?”宋眠没挣开被江舟拉住的手,用闲着的手单手拉下外套拉链,可要把脱下校服,手就必须得放开,他本来想干脆不脱了,结果江舟先把手给放了。   ……妈的就不该脱衣服。   蓝白校服里面穿的是宽松的纯白T恤,少年的肩部略显瘦削,脖颈线连接锁骨绷出一条漂亮的曲线,窗外照进来的斜阳不偏不倚正好缀在宋眠不甚显眼的肩窝上,晕出一道黑影,   江舟正面对着他,眸光在那片黑影上一掠而过。   “去哪儿?”楚清辞撑起身问。   “盛光。”江舟停下来看了他一眼:“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说,有什么事儿尽管说,”郑其然说。   江舟没客气,边走边说:“那个龙陶,三楼,高二八班,麻烦帮我堵到政教处,等会儿宋眠手机联系。”   宋眠正乖乖走着路呢,突然被Cue还有些懵,印象里,这还是江舟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那清亮又带点绵延的嗓音,酥酥麻麻,宋眠只觉心里像突然撞进了只猴子,跑得乱无章法但又兴高采烈,他情不自禁摸了摸右边胸口。   完了,该不是要犯心脏病了吧。   傻逼啊……   “没问题,”楚清辞收了手机,也把校服外套脱了,问一边划拉手机的两人:“你俩去吗?”   “去,”林平平点头,“穆漱玲向我坦白了,她说龙陶就是那个给她写情书,害她被校园暴力的人。”   “我操这龙陶是个他妈什么狗屁杂碎啊?人渣啊。”郑其然气得牙关都咬紧了,张口就爆粗。   江舟做事不像宋眠他们这帮没脑子的学渣,漫无目的全凭直觉,他有自己的规划和计划,任务分头行动,解决起来更快更直接。   江渡说,那位替天行道本名叫张婷婷。江舟对这人没有丁点印象,更不记得自己到底哪里得罪过她。   论坛和贴吧的楼还在上升,论坛的交流楼甚至快破万了。论坛破万的帖子会被App判定为当日最佳热帖,自动推荐在论坛首页。   事情已经闹大了,帖子引来那么多学校围观,不作回应难堵悠悠众口,可要想稳妥解决,让苍蝇再叮不出一丝丝缝儿,只能惊动校方。   江舟的意思是直接去盛光政教处和发帖人方面对峙,省得再像早上一样,优柔寡断的结果是剪不断理还乱。宋眠权衡再三,给林廷西拨了个号过去。   他其实也只是试一试,毕竟林廷西和他有很深的矛盾,而且人家是盛光的人,根本没理由帮他。   电话里林廷西没两句就应了好,亲自把张婷婷和唐太光一并堵在了盛光高政教处。   “谢了。”宋眠真情实感的道谢,实感到甚至有些受宠若惊。   林廷西含了根棒棒糖,看都没看他,潇洒转身给他留下一道长长的背影,离得远了宋眠才听到他回了一句:“矫情给谁看啊?”   宋眠无奈的翻白眼,心道:“你啊!”   BKing本King=逼王本王   想写的没写到,明天再写。   看真正的学神如何在线教做人。   既然都玩儿大了,那就别客气。 第18章   宋眠没着跟进办公室,他就靠着门口的白墙看手机,不时竖一竖耳朵听听进展。   江舟向教务主任说明来意,和发帖的张婷婷对峙了几句。   张婷婷很快承认帖子是她发的,但没说具体原因,只说自己想发就发了,说她发帖的时候没预料到会引起这么大的关注,又说自己已经认识到了错误,今后一定谨言慎行。   她当着办公室里几位老师的面将帖子删除,并向江舟道了歉。   下午的帖和唐太光无关,但他还是被主任迫着给江舟道歉。他的表情像是很不服,江舟没理。   最后张婷婷和唐太光因恶意煽动网络谣言,损害他人名誉,给学校和他人均造成了及不可逆的影响,两人各背了个记大过处分。   处分通知在盛光高的校园官网上足足挂满一个月,让其余同学以此为戒。   对于网络传言的处理,盛光高的教务主任说:“你现在的学籍卡和转学证明都不在我们学校,我们只能就网上某些方面的不实传言作出澄清,多的也帮不上什么。”   “这就够了。”特意来这一趟,主要就是为了说服校方帮忙作说明,目标达成,江舟弯腰道谢。   这边学校说完,宋眠和江舟回了一中。   两人并肩而行,路过学校门口亮着彩灯的奶茶店,江舟随口问:“喝奶茶吗?”   “嗯?”宋眠愣了愣。   “喝吧,要什么口味?”江舟说着转过步子,走到奶茶店的柜台前面。   柜台后站了两名女生,两眼发光的看着江舟,其中一个问:“您好,请问您需要点什么?”   江舟没说话,看了看墙上荧光屏上罗列的各种口味,回头问宋眠:“抹茶拿铁要不要?”   他没喝过奶茶,不清楚哪种好喝,宋眠上星期连着喝了好几天,应该是喜欢喝的。   “就原味珍珠吧,”宋眠反应过来了,有些高兴,感觉突然和江舟距离拉近了好多。   他走过去和江舟挨着,笑着说:“我喜欢原味的。”   此时,一中的教务处很是热闹。   楚小楠,老黄,楚清辞,郑其然和龙陶都在。   “李主任,你听我说,我今天早上还特意看过江舟同学写的试卷,条理清晰分析到位,我敢保证江舟绝对没有任何问题。”   一中的教务主任姓李,是个四十多岁的很会享受生活的中年大叔。他穿着和同款的西装,打着相似的领带,悠哉悠哉的坐在转椅上,边听楚小楠说话,边给自己泡了杯热气腾腾的枸杞茶。   楚小楠情绪很是激动。下午她在自己的办公室批改作业,还没改到一半,隔壁五班的老师就给她看了论坛那篇很火的帖子。   帖子她只看了一部分,很假,也很主观,她又气又怒。   对于其他班老师来说,这事顶多影响学校名誉,江舟和他们关系不大,最多可惜几句。   对她来说,江舟是她的学生,人爸爸打过好几个电话来表示问候,家长把孩子交给她,那她就有责任保护自己的每个学生。   她匆匆忙忙跑到教室去找江舟,没见到人,就听班里学生说江舟和宋眠去盛光高中了,于是她又赶着去盛光找人,半路撞见楚清辞几个,楚清辞跟她说明事情原委,她没急着训斥,平静地和几个男生来了教务处。   “照着抄的试卷,条理当然清晰,你让我抄我也会。”龙陶双手环胸靠在沙发庞,不服气地刺了一句。   “你有证据吗?没有证据你就瞎说八道?那我还说你那破第二名也是抄的呢。”郑其然没给办公室里的老师们任何面子,凶巴巴回呛道。   笃笃――   门口传来敲门声,江舟和宋眠喊了声报告才走进来。   “你俩终于来了,再晚点我就该被这不要逼脸的玩意儿气死了!”郑其然胸腔不断起伏,可以看得出他真的很气。   “你才不要逼脸。”龙陶很有骨气的骂回去。   “咳咳,我还在出气儿呢!说话注意场合!”老黄两手背在身后,   气急败坏地吼。   宋眠看了一眼那个龙陶,正巧对方也在看他。视线触及后,对方忽的就偏开了头,不再看他。   或者说是,不敢看他。   龙陶不怕楚清辞,不怕江舟,不怕郑其然,对上谁他都敢呛,但他是真的怕宋眠。   宋眠不大记人名,不相干的听听就过,因此直到此刻见到龙陶了才想起来,这个龙陶就是前几天在厕所见过的那位自恋自夸的龙哥。   早知道当时就该把这傻逼腿打断。   “不好意思来晚了,”江舟朝办公室的几位老师每人点了下头,“我刚去盛光把事情了解清楚了,就是两个看不惯我的同学搞的恶作剧,给学校造成了名誉损失我很抱歉。”   说完半鞠了个躬。   这起事件其实江舟才是最大受害人,老师们也清楚,都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于是都没说话,算是接受歉意。   江舟说:“关于我转学的事,对两边学校都有影响,所以需要学校出来帮我作个证明,盛光那边是说,我的转学证明和学籍卡已经转来一中这边了。”   李主任噼里啪啦在电脑上打了半天字,而后慢悠悠地喝了口刚泡好的茶,又慢悠悠地打开办公桌下的保险箱,翻了一会,才道:“转学证明和学籍卡我可不能给你,我这有就够了,等会我和盛光的郑主任联系一下,商量商量这声明该如何发。”   “谢谢主任。”江舟稍微舒了口气。   正说着,办公室又进来一个人。   “王老师。”龙陶朝进来的女人喊道,人也走去她旁边。   “李主任,我就是过来问问,楚老师班的同学跑到我们八班的教室去不由分说,强制性的拉走我们班上的同学,这是什么意思?”   这位王老师声音尖细,个子约有一米七,连衣裙高跟鞋,大波浪大红唇,气场很足。   宋眠不是很喜欢这女老师说话的语气,也怪声怪气道:“这就要问问你们班龙陶私下里干过什么事了。”   “哦?我们班年级前三的学生私下能干出什么事?”女人冷色道。   龙陶在一中老师们眼里都算是很受重视那种学生。他学习成绩好,团结同学,平时见到老师会礼貌的问好,给人的感觉很踏实可靠。   女人坚信自己的学生是平白无故遭到迫害,她挑起眼皮看了眼宋眠等人,又看了眼江舟:“倒是他,两次考试分数一次比一次离谱,别的不说,单讲地理历史这类答案开放的科目,他考了满分,可能吗?”   和龙陶相比起来,刚进校不过一星期,又和宋眠郑其然这种差生走得近的江舟,似乎并不值得信任。   “这有什么不可能的?”宋眠有些生气,这个女老师根本是目中无人,偏袒龙陶到了极点!他深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升腾的火气,“你只是没见过,并不能说明没有,目光别那么短浅,龙陶不值得你护。”   宋眠生气的时候眉毛会不自觉聚拢,江舟饶有兴致的一直盯着他眼角下的泪痣看。   “凡事要讲究证据,”楚小楠说,“李主任,不然咱们可以调摸底考试当天的监控出来看看,抄没抄一看就知道了。   老黄搁边上听了半天,也觉得荒唐,“龙陶同学,你说江舟同学抄袭,那你有证据证明吗?抄袭不是小事,随意扣锅别人抄袭,却没有证据,你这样搞不好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先停一停。”   眼看办公室内火/药味越来越浓,刚泡的枸杞茶见底了的李主任终于出声,起身要去接热水。   江舟见状接过水杯代劳了。   他一言不发地接满水,回来把水杯递还给李主任,李主任往杯子里加了几颗枸杞,过了几秒才说:“谢谢江舟同学。”   “李主任……”楚小楠有些急。   “没事,”李主任拧紧杯盖后,右手摸过电脑鼠标点了几点,没多久保温杯边上的打印机就嗡嗡开始作业。   几张单子很快打印出来。   “你们可以拿去看看,”李主任用一种很欣赏的眼神看着江舟:“这是我刚刚在学籍网上查到的,江舟同学从小学到现在的高二,每一次考试的成绩,”说着咂咂嘴,拿起水杯喝了口,又说:“用年轻人的话来说,不管你们服不服,反正我是服了。”   其余人闻言每人各去拿了张单子来看。   宋眠最后去拿的,拿了就和江舟并肩站着一起看。   单子密密麻麻印了整整两页,前后两面都印满了数字,这上面包括了江舟从小到大在上过的每一所学校,只要记录在学籍上的,每一次考试的成绩。   “卧槽,我他妈跪服好吗?江舟你牛逼!”到底顾忌到在办公室,郑其然稍微克制了一下激动的心情,喊出来的话也文明许多。   “是真的厉害,这分数也太漂亮了。”楚清辞认真看了几次考试科科接近满分的分数得出结论,江舟不偏科。   “你也太牛了,”宋眠也激动,身体情不自禁地去撞江舟的肩:“你是学习机吗你?”   江舟中考市第一,其他每次期末考,月考,周考,各种考,也几乎都是第一,简直无法用语言来形容这种牛逼,在学习上,江舟真的很稳。   “题目都太简单,我也没办法。”江舟难得露出笑容,表情很是得意。   “操!”宋眠还没来得及欣赏美人耀眼的笑容,就被美人这句狂妄的话给弄得破功了。   在学渣面前说这种话!   而龙陶,本身就很抗拒去看江舟的成绩单,看完了脸色更是青一阵紫一阵。   “江舟同学成绩一直这么好,抄袭不成立,”楚小楠焦了好半天的脸上总算有了笑意:“这是个什么乌龙事儿啊。”   王老师看完了成绩,对江舟有了些微改观,但还是说:“都说了要讲证据,那你们有什么证据证明诬陷他抄袭的帖子是龙陶发的?”   “这个可以上网查IP地址,我绝不会冤枉他。”江舟拧了下手腕,像在为什么做准备。   “黄主任,李主任,”林平平叩了叩门,身后跟着低着头,略微发着抖的穆漱玲,“穆漱玲同学有事找你们。”   原本紧咬牙关不服气的龙陶在看到穆漱玲的那刻眼中写满了不可置信,而后开始惊恐。   “进来吧。”老黄说。   “不好意思,能先请除了龙陶以外的各位都出去一下吗?这件事情涉及到女同学的隐私,不太方便。”林平平说。   “那好吧,既然事情都了解得差不多了,那你们都先出去,”老黄挥了挥手,“我刚跟许校长说过了,学校官网等会会发布这次事件的澄清声明,然后就没事了,啊,快走快走,该上晚自习的回教室上晚自习去。”   “还有,”江舟没动,顿了下才说,“关于其他方面的谣言,我想在明天午休的时候开一场直播,亲自辟谣,希望声明最后能帮我提一下。”   这其他方面的事情,自然是指被传同性恋的事。老黄和李主任对视一眼,没反对,只老黄说:“你要直播什么?”   “考试。”江舟弯了弯眼睛。   好的,从此以后,江江鹅终于拿到了男主攻剧本,并拥有了男主角该有的男主戏份。   感谢评论的那几位朋友,我每天的码字动力来自你们,啾一口! 第19章   网络信息发达,几个小时的时间足够一件芝麻大点的小事“口口相传”到黑洞那么大。   扒皮原帖一再被删,广大网友开始运用四通八达的脑神经,天马行空的在论坛阴谋论。   直至下午六点,江舟已经从考试抄袭变成了威胁真正的学霸整容代考,仗着有个锅王老爸有恃无恐,无恶不作,那几个不畏强权说出真相的网友恐怕已经遭遇不测了。   “喔,这里有人说见过你本人,还说你又矮又胖,满脸青春痘,请问你有何感想。”   还有说江舟是个地中海,眼睛小得几乎看不见,底下相信的一大堆,嫌弃的说好丑。   宋眠笑到捶桌,这是他最新发现的快乐源泉,迫不及待把看到的网友评论分享给同桌。   江舟眼神都没分给身旁笑成傻子的人一个,从容的给没墨的水笔换上新的笔芯。   晚上六点多,沪海一中和盛光高中各自就此次“网络传言”事件作了澄清。   其实也不能说是澄清,只能说是陈述事实,而事实非常普通,枯燥乏味到近乎无聊。   盛光高在官网写道:江舟上学期是办了转学证明正式进的盛光,网上传的“没有转学证明,看年纪才小收留”等言论不属实,转学生要入盛光高中的学籍必定是需要转学证明的,望各位网友不要再以讹传讹。   江舟的转学证明很早就办下来了。   因为学校不堪的传言,他和江山观念不和彻底闹翻,后来不管是在学校,还是在家里,他都无法再待下去,于是子然一身来到沪海。   江山怒不可遏,可再气也没办法,自己怄气几天还是给他办了转学。   而一中则着重澄清关于抄袭的言论。严词批评了用户DayDayUp无凭无据空口鉴抄的行为十分恶劣,强调做人做事万事三思后行,并在最后附了一张江舟初中三年的成绩截图。   两校官网声明一发,关注这件事的吃瓜网友立刻炸了,舆论风向瞬间倒戈:   〔地瓜粉〕:卧槽,学校官网亲自发声明澄清,看把孩子逼的。   〔葱爆羊肉〕:所以江舟其实是无辜的?全程无辜躺枪挨骂?这发帖的人跟他是有多大仇啊!   〔bb制造机〕:早就说抄袭没锤别瞎高潮,看截图,人家江舟从初中起就是学霸了,还有谁要说人家是抄袭小王子吗?   〔舟舟小天使〕:求论坛整改,最近都是些什么妖魔鬼怪在作祟,好好的校园交流区搞得跟明星粉圈似的,心疼江舟。   〔颓〕:有查出是谁造的谣吗?求严惩!   〔水点儿〕:那同性恋呢?同性恋怎么解释?   〔颓〕:水点儿/杠精给爷爬!   ……   学校的站队,让较为理智的吃瓜群众开始深思。事实上,认真想的话就会发现,那几张义正言辞的扒皮贴其实完全经不起推敲,甚至可以说是莫名其妙,无论是考试抄袭还是江舟人设坍塌,通通都是道听途说,毫无证据。   不过是参与的人多了,事情闹大了,重点就歪了。   只因为同性恋和抄袭,哪一个单独拎出来说都是炸点,都是能挑起网络警察敏感神经的关键点之一,江舟也因此遭遇了数千上万条诋毁谩骂。   而这些给他造成如此严重的名誉侵害的背后原因,仅仅是因为看不惯他。   看不惯他什么呢?可能是因为他太优秀吧。   沪海一中校园官网在晚上七点发布了两条新公告:   〔明日中午12:30,本校高二六班同学江舟,将在博爱楼三楼大礼堂单独进行文科考试,届时欢迎各位同学现场观看。〕   〔经核实,本校高二八班同学龙陶,因故意散播不实谣言,严重造成他人名誉损伤,谨以此给予龙陶同学留校察看处分,望同学们引此为戒,享受简单美好的高中生活。〕   这两条公告迅速被人搬运至贴吧,正是晚自习时间,一中贴吧热闹非凡:   〔1135L:啊啊啊!!!社会我江神,人狠话不多,被人污蔑抄袭,立马就来个现场直播,单独考试狂打傻逼的脸,江神我爱你!〕   〔1136L:所以造谣说江舟抄袭的就是那个年级第二的龙陶?话说你们还记得上学期有次月考考在他前面的刘江吗?好像也是被抖黑料按头抄袭,姐妹们,细思极恐啊!〕   〔1137L:如果是真的,留校察看也太轻了,人刘江当时也被骂好惨,这种渣滓必须退学啊!〕   ……   〔2378L:还好江神够刚,不然不知道下次又有谁会被污蔑!我爱江神!〕   〔2379L:话说博爱楼大礼堂的座位很多哎,明天谁要去,一起啊?〕   〔2380L:要去要去要去!冲学神的颜值也得去看看啊/(流口水)〕   既然都澄清了是造谣,那对于说江舟是同性恋,大家也将其归为造谣,不再提了。   六班的晚自习时间向来闹哄哄,老师并不约束,学习,就是要多交流,畅所欲言最好。   前排几个女生借着和后桌聊天的契机,眼神瞄着后排方向。   郑其然他们三个大高个子挤在教室靠窗那边的最后排角落,叽叽喳喳的听林平平说:“穆漱玲原谅他了,还替他求了情,老黄也是思虑再三,最后给的留校察看处分。”   下午穆漱玲和龙陶在教务处对峙。   穆漱玲成绩优异,常居年级前十,在一中也算小有名气。龙陶高一下学期过半后开始追她,她不答应,对方也不放弃,经常对她死缠烂打,甚至还要强吻她,还好她都险险躲过。   后来又出现了龙陶的追求者,对她恶语相向,暴力霸凌,带着几名女生经常在校内校外堵她骂她。   李主任问女生的名字,穆漱玲说出了学生头的名字,学生头父亲在教育局任职,穆漱玲有些怕。   老黄听到名字,没控制住情绪,气得当场砸了李主任的保温杯。这群老师眼里的好学生,背地里竟然一个比一个坏!   据林平平解释:“当时李主任的枸杞茶又喝没了,老黄去帮他接,结果走到一半气懵了,保温杯刚一落地,立刻碎成无数玻璃渣,救都没得救。”   老黄叫人去把学生头找来,三人对峙。   林平平手机里有穆漱玲被打的照片,这还是那天在食堂为了拍舌头被冻的郑其然时偶然拍到的,田心那也存了几张,一并发来作为证据。   铁证如山,学生头承认了恶行。   面对两名女生的控诉,龙陶辩无可辩,只能承认错误,同时也承认自己是因为嫉妒江舟考了第一,所以才在网上胡言乱语,他愿意亲自向江舟道歉。   “你为了那位女同学废了不少心吧,”郑其然去撞林平平:“怎么样,和妹子加微信没?”   “我又不是你,”林平平嫌弃地拍了拍被撞到的胳膊,一手推推垮在鼻尖来的眼镜:“我和穆漱玲是很纯洁的同学关系。”   话音刚落,兜里的手机响了声,拿出来一看,是穆漱玲来道谢了,还说明天请他吃饭。   “哟。”宋眠看清内容就笑了,笑得非常不怀好意:“我们四眼仔要走桃花运了。”   楚清辞跟着附和:“葫芦七兄弟终于又脱单一个,恭喜恭喜,改天请吃饭啊,把嫂子叫来。”   “哪里来的又?”郑其然不解,话一出见楚清辞眼神暗示,立马不怀好意的在江舟和宋眠两人间看来看去,“哦,是啊,有的人老婆都有了嚯嚯嚯。”   宋眠心一蹦,赶紧去看江舟,看他自顾自的在看书扑腾的小心脏总算歇下。   “神经病。”林平平耳根都红透了。   揶揄够了,宋眠抛着从江舟那讨来的笔玩,郑重其事地说:“明天干脆我们几个陪着你考吧?一个人坐在礼堂中间接受注目礼,你不尴尬吗?”   郑其然也拍胸脯:“你放心,虽然我压根看不懂题目,但我熬,也一定会把时间熬过去。”   江舟快速读完手中的数学应用题,边开始写解题过程边不在意地说:“随便,先做完我不等人。”   “哇哦,学神牛批。”宋眠夸张地鼓鼓掌。   江舟给他抛过去一个眼神,三秒后收回,过了几秒又看着宋眠。   搞得宋眠很是莫名:“怎么?”   江舟左边眉毛挑了一挑,在众人齐刷刷的视线中,伸出右手,手指指尖缓缓点上宋眠高挺的鼻尖,低声道:“别说脏话。”   宋眠:“……”这他妈!   江舟的指尖有些凉,带着江舟身上独有的清冽香,触上宋眠温热的鼻翼。   宋眠脸瞬间红成苹果。   扑通扑通――   刚歇不久的心脏又开始疯狂跳动。   完了完了完了,这心脏跳动的速率太不正常了,该不是乘了火箭,要冲出银河系了吧!   “啊。”   宋眠最后呐呐应声。   江舟唇角一勾,拿起笔继续写题。   “啧,宋哥你突然脸红什么?还一脸娇羞,你吓谁呢。”郑其然奇怪道。   “滚。”宋眠懒得搭理他。   晚上回到家,发现家里灯是亮着的。以为是阿姨还没走,宋眠攥着校服外套进屋,边换鞋子边喊:“张姨,我饿了,想吃豌豆米粉儿。”   “兜兜回来啦?张姨不在,丝绒蛋糕吃吗?”舒颜细柔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   宋眠去往客厅的脚步一顿,这才想起,昨晚舒颜说今天回家,今天白天事多,他给忘了,他心里有点高兴,扯着脖子回:“吃,我能吃完一整块!”说着脚步往厨房迈。   “晚上不许吃太多!切一小块就行了!”客厅里传来宋立连的声音。   还是这么严肃,宋眠心里更高兴了,脚下的步子也快了起来,他走去厨房,看见舒颜高挑纤瘦的背影,嘴角咧了咧:“妈妈,我来帮你。”   舒颜闻言回头,见是儿子,眼里都带上笑意:“好哇,是想趁机多吃几口吧,在外面吃怕被爸爸骂?”舒颜手下切出一块小蛋糕喂他:“啊,只许多吃这一块哦。”   宋眠赶紧张嘴:“嗯!”   距离上次见面过去快一个月,母子间的相处又没上回走前自然了。   这是经常的事,每次舒颜和宋立连一出去工作,再回来双方都会有两三天的适应期。   一口吞下蛋糕,舒颜去推他背,把他往外推:“好啦好啦,先出去陪爸爸,我这里还得忙会儿,听话啊!MU――A!”把人推到门口后舒颜在宋眠脸蛋上亲了一口。   “哦。”   宋眠捂着脸去客厅。   客厅里,宋立连翘着二郎腿看报纸,不时翻页,漫不经心的问宋眠:“月考考得还不错,有想要的礼物吗?”   倒数第四,也就你才觉得考得不错。宋眠心内吐槽,面上不显,乖巧道:“都行。”   “先想着,改天跟我说,我让苏姐去给你买。”宋立连说。   “哦。”   连送他的礼物都得让别人去买。宋眠心里的高兴顿时少了一半。   洗完澡,躺上床,宋眠闭上眼准备睡觉。   结果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总觉得鼻尖跟着了火似的,辣乎乎的,又烫。   江舟说那四个字的时候明明语气和表情都很随意,偏偏自己就是心跳个不停。   啊啊啊!不知是害羞还是什么,宋眠哼哼唧唧的捂住脸,嘴角不住咧开,双腿使劲乱蹬。   木制大床不断发出吱嘎吱嘎的声响。   江舟临睡前接到了江山打来的电话,这是近三个月来两父子第一次通话。   江山是个成功的企业家,眼光长远,深谋远虑,却又不是个成功的父亲,以至于大儿子小儿子纷纷都要离开他。   电话接通,江山还是那么雷厉风行:“我看到你那些破消息了,解决得不错。”   “谢谢。”江舟道。   他半个身子倚在阳台的铁制栏杆上,左手拿着手机,右手指尖燃了一根烟。   “还不打算回家?”江山问。   “刚开学,你说呢。”江舟吐出一口白雾,看着那团白雾飘在空气中慢慢晕散。   “胡闹!你身上又没钱,在那边吃什么,住什么?”到底是做爹的,再生气,到头来还是担心孩子吃不饱,穿不暖。   “住学校,没钱就去做乞丐。”江舟无所谓,“行了,先睡了,明天要起很早。”   “真快饿死了就赶紧给我滚回家!”江山怒气冲冲。   江舟把电话挂断。   这事终于掰扯完了,龙陶还没完,歉还没道呢。   大姨妈来了,疼哭呜呜呜! 第20章   第二天早读,老黄在广播里念了一遍昨晚发布在学校官网的两条公告。中午,博爱楼整栋楼的楼道被学生们堵得水泄不通,原本宽敞通亮的大礼堂更是座无虚席,热闹非凡。   “搞得这么兴师动众,我都有些迫不及待了!”   “唉,论坛有好多网友开帖求直播,都说想见见江舟长什么样,到底是不是传言说的那样又矮又胖,呵,居然还有这种传言?”   “贴吧有学神表白贴,我看过照片,虽然拍得很模糊,但是看起来不矮啊,目测也不丑,你们谁见过真人没?”   “没见过,上周五摸底考,整天忙着复习,哪有时间关注这些。”   托八卦帖子的福,江舟现在俨然成了一中最有话题度的争议人物,一举一动都备受瞩目。有很多学生连饭都没吃就来这边守着,就等着看学神要如何捍卫自己的学神名誉。   终于,在礼堂内众人翘首以盼的等待中,被堵得过个人都难如登天的楼道有了动静。   哇――   夸张的尖叫声从一楼叫到三楼。   郑其然挤在最前头,楚清辞和林平平紧随其后,宋眠和江舟并排走,稍微落后几步,一行人冒着窒息而死的危险,拼了半条命才总算挤出人堆,来到礼堂门口。   天热,楼道里没有空调,又一直被挤来挤去,几位少年均热出一身的汗。   “哇!!!”   宋眠半只脚刚踏进礼堂,耳边顿时传来比在楼道还炸耳的尖叫,连海豚音都出来了,叫得很有规律,如浪潮一般,此起彼伏。   “妈呀,和宋眠站一起那个是江舟吗?我的天,他好高啊!”   宋眠在学生间人气很高,郑其然他们也跟着混了脸熟,只有江舟是切切实实的生面孔。   “拍下来!我要拍下来!谁说我们家学神矮的,明明超级大长腿,黄金比例好嘛!而且学神也太好看了吧!皮肤好白啊!”   “传言果然都不可信!学神,我要粉你!”   “操!这看脸的世界真是太肮脏了!就不能给我们这些颜值处于正常范畴的根正苗红的伟大青年一条活路吗?”郑其然无语凝噎,表示自己很受伤。   刚才他是第一个进门的,那些人完全都没有反应,这对比简直不要太明显。   “阿然阿然乖”林平平憋笑,抚慰小狗似的抚摸郑其然的头:“你就把自己想象成是衬托鲜花的狗尾巴草就好了。”   “滚开,你摸狗呢?”郑其然瞪他。   礼堂里人多,太吵,江舟不适的蹙了蹙眉。   “真不用陪考啊?”这观众少说也有两百了,还这么能吵,考个试这么多人做看客,宋眠想想都尴尬,“多个人替你分担视线呗,反正我们都很闲。”   “不用担心,有人陪。”江舟轻笑,捏着湿巾擦了擦额头上热出的汗,又抽给宋眠一张,“你要觉得闲就给我加油。”   居然有人陪考了?   谁啊?   “我不是一直在给你加油嘛?”宋眠闷闷地接过湿巾,“而且我一点都不担心。”   礼堂虽然开了空调,但是人多,开了也没多大作用,还是热,额上的汗刚擦净鼻尖又冒出一些。   江舟不耐烦再擦,拉下校服外套的拉链把衣服脱了,递给宋眠,“嗯,不担心,帮我拿一下。”   “你刚说有人陪你考试,谁啊?”憋了会,宋眠没忍住问道。   江舟摸出黑砖头看了眼时间,随口应:“龙陶。”   宋眠一愣,心里聚集的小乌云顿时消散。   龙陶啊。   “够狠啊,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他按在地上摩擦,他怕是这辈子都抬不起头来了。”楚清辞咂嘴。   “先过分的不是我。”江舟冷声说。   每个人都该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同在世间,生而为人,没谁欠你的。   时间差不多了,江舟在外套兜里拿出笔,慢慢走上台墩。   舞台中央摆了两张课桌,距课桌约三米远的大红色幕布前放了六把皮质转椅,他走过去拿起小桌上的话筒试了试音。   “能听见吗?”   “能!”女生们秒回。   “我是江舟。”   “啊啊啊!”   尖叫。   宋眠难以忍受的捂上耳朵。   江舟拍了下话筒,继续说:“我说一下,要拍我可以,但请别再替我编故事。很多方面,比如性向,家庭,人品,长相,因为这与你们无关,请相互尊重,谢谢。”   “……”   正午的阳光透过百叶窗折射而入,整个舞台笼罩在金色之中,少年冷淡的语气疏离而强势。   江舟没管他们的反应,顾自放下话筒,走到课桌那里坐下。   “呼!酷!”郑其然吹了声口哨。   其余人这才尴尬的跟着给了点反应。   过了没多久,老黄,李主任,楚小楠和林光也陆续到场,等到十二点半,八班的王老师才面色阴沉的带着龙陶及一名男老师姗姗来迟。   龙陶看起来很是憔悴,眼中无神,和江舟每人各占一张课桌,分坐舞台左右两边。   “各位同学请安静,”李主任坐得很端正,一只手拿着话筒,一只手握着保温杯,慢悠悠道:“再过五分钟,考试正式开始,由于时间关系,经过商量,敲定只考一门数学,请大家在考试途中保持安静,切勿大声喧哗,势必给考生营造一个良好的考试环境。”   闹哄哄的礼堂逐渐安静下来。   试题是高二年级组的数学老师们昨晚连夜出的,其间还夹了些还未学过的内容。   考场渐入佳境,所有人屏息凝神,整个大礼堂只剩正中央的挂钟指针走步的滴答声。   考试的过程通常是漫长且无聊的,环境相对安静,瞌睡就来得更快。有些人自己身临其境都能写着写着就睡着了,更别提看别人考。   比如大言不惭说要陪考,熬都要熬到最后的郑其然同学,考试开始十几分钟后就歪倒在楚清辞肩头睡着了。   学校领导在,不敢玩手机。   有些沉迷学神美颜的女生还能坚持,坐后排学神脸都看不清的同学只好倒在位置上睡觉。   江舟写题的模样很是认真,从宋眠的角度只能看到一个毛茸茸的脑袋顶,偶尔能看到漂亮高挺的鼻梁。   鼻间不时传来一丝清冽的淡香,宋眠下意识将怀里江舟的校服抱得更紧。   礼堂鸦雀无声之际,江舟突然起身,尽管他已经尽量放轻动作,却还是发出了桌椅碰撞的声音。   接着,江舟在所有人不解的视线中,拿起试卷,将其交给了林光。   林光是六班的数学老师。   “嗯?就写完了?”   “不会吧,才四十八分钟,写完了?”   “安静,安静!”老黄的声音透过话筒更加粗犷。   龙陶还在写呢,于是底下观众赶紧闭嘴。   操?宋眠也愣了,连忙追着江舟的背影看,等人回头了两人对视,江舟给了他一个神秘莫测的微笑。   宋眠:?   就完了?这么秀?   江舟交了卷就下台了,走到宋眠这边,看人还傻乎乎的愣着,脚步没停,手指一点,指尖轻轻擦过宋眠的鼻尖,很快,只有刹那的温度。   第二次了。   宋眠大脑一片空白,听见江舟压着嗓子轻声说:“走了。”   外面楼道不像之前那么挤,应该是保安过来遣走了,宋眠手里还抓着江舟的校服,整个人木愣愣的。   “你傻啦?”林平平去撞他。   “你才傻了。”宋眠快跑两步,生怕被他们看见自己耳根红透。   “我靠江舟你好牛啊,除了牛逼我真找不到形容词了,”郑其然说,“四十八分钟一张数学试卷,我他妈抓阄都没这么快。”   “你手残啊,抓个阄还抓四十八分钟?”楚清辞吐槽他。   郑其然睨他,“滚蛋,心诚则灵,我抓阄也不是胡乱抓一个就行的好嘛!”   破事终于解决,几个人嬉闹着去小卖部买根冰棍解渴,郑其然舌头被冻的阴影没过,苦哈哈的买了瓶哇哈哈。   江舟喝了口凉水,看宋眠嘬着小布丁魂不守舍的,不知道在想什么,怀里还死死抱着自己的校服。   “你很热?”他离宋眠近了点,问。   “不,不不不热啊。”宋眠结结巴巴,目光闪躲。   很可疑。   江舟眼睛在他略显慌乱的脸上掠过,没客气:“可你耳朵红了。”   啊啊啊那根本不是热红的!!!都怪你!!!   宋眠拱了下发烫的鼻子,很想不顾形象的把小布丁按在鼻子上降温。   “话说,学神,听说你家是开火锅店的,这个是料真的假的?”   自从和江舟说得上话后,郑其然就再也不拿自己当外人。   “真的。”江舟没否认,这次这几个人帮了他很大的忙,他应该要感谢,“周日下午三点来学校,我请你们。”   江舟是住校生,住校生周一到周五有门禁,出不去,折中一下挑周日最合适。   “好哇,我们不会客气的,到时候就使劲儿吃!”林平平也馋,江火渚鱼大众点评评分很高的。   “我查了一下,长宁区恒大广场那边有店,就去那儿吧,也不远,正好吃完了回来上晚自习。”楚清辞边刷手机边说。   这几个人还真的是一点都没客气,也不知道这话憋心里多久了,确定地址后就聚一堆开始叽叽咕咕的讨论到时候点鸳鸯锅还是番茄锅。   宋眠听得直想翻白眼,心说就不能都点吗?反正太子爷请客,要吃什么样的不可以?   “校服,快被你捏破了。江舟忽然出声。   “哪儿那么容易就破了,”宋眠有点发窘,把校服还他,“又不是纸,拿去。”   下午,考试的成绩出来了,江舟满分,龙陶考了一百三十九,分数一出,贴吧立刻就出了热帖:   〔136L:真奇怪,我居然很淡定的就接受了江神优秀的事实,并且内心毫无波动。〕   〔137L:听说有几道是超纲题,就事论事,抛开人品,龙陶也还行。〕   〔138:可是作为人,不谈人品,那还谈什么?道德差的人不值得原谅。〕   后来楼直接歪了,并由于歪得脱离标题,直接重新开了帖:   【学校CP显微镜战斗组/我们不生产米,我们只是狗粮的搬运工。】   〔55L:啊啊啊!你们注意细节了吗?学神脱下的校服让眠眠拿的,身边站了好几个朋友,他为,什,么,只让眠眠拿!!!〕   〔56L:因为爱情啊,眠眠接衣服接得也特别自然,他还把衣服抱在怀里,怀里!!!啊!!!〕   〔57L:这是爱情!这一定是爱情!!!〕   ……   〔357L:还以为我没拍到,结果我拍到了,当时老黄老李都在,偷偷拍的,凑合看!/(图片)〕   图片是江舟下台后手指点上宋眠鼻尖的瞬间。虽然整体拍得很模糊,但有一种别样的美感。   背景是大礼堂新粉刷过的白墙,有些微阳光,温柔的照在江舟身上,身高差的关系,宋眠微微仰头。   〔358L:呜呜呜,这对cp颜值也太高了吧呜呜呜!〕   〔359L:我的妈,磕到了磕到了,舟眠必须是一对!!!〕   〔360L:舟眠必须是一对!〕   〔361L:舟眠必须是一对!〕   磕到了,磕到了,靴靴!!!   来,跟我一起大声说,舟眠是爱情!!! 第21章   本着公正公平公开的态度,李主任授意学校贴吧管理组开了一篇禁言帖,置顶图便是江舟当着几百人的面考出来的那张满分试卷。   抛开满分这个已知项不谈,赏心悦目的卷面笔迹,剑走偏锋不同于常人的解题思路,不得不令起先对江舟带有偏见的一些学霸一一叹服。   至此,抄袭风波算是彻底平息。   过了两天,一切步入正轨后,德育处传来了龙陶退学的消息。   据说龙陶留校察看处分下来后,他的父母光是去德育处就闹了两次,矛头对准老黄。不满老黄给自己孩子安的处分,龙陶成绩好,背了处分会影响他之后上大学,毕业找工作。   这将成为龙陶简历上的污点。   后来又闹去班上,当着八班全体学生的面打孩子,扇巴掌,他爸更是直接上脚乱踢,教室里混乱成一片,女同学吓哭的都有,龙陶当场就被打跑了。   这事传到班上的时候宋眠在玩手机,手机屏幕停留在微信聊天界面。   舒颜参演的电影被送去国外参展,她作为主演也要到场,那是场国际电影大展,很多国际大咖都会出席,几千家媒体候场等待,是个不可多得的露脸兼扩宽人脉的机会。   时间正好在周日,那天是宋眠的生日。   舒颜和宋立连已经在去机场的路上了。   〔酣睡:一路顺风。〕   他按下发送后就把手机关机了,多一秒都不想再看,反正在那两人眼中,任何事都比他这个儿子重要,不停看显得自己多在乎似的。   “听说人已经找到了,就在商贸那边的街心公园,他们班同学说他情绪很不稳定,哭得嗓子都哑了,看着怪可怜的。”彭阳唏嘘道。   江舟放下笔,安静的听他们说了一会儿,没多久就起身出了教室。   宋眠心思还重着,却还是敏锐的察觉到江舟情绪不对,他跟了上去。   他们去了明德楼,德育处办公室里这会只有老黄一个人,正学着李主任,拿个保温杯站在饮水机前泡茶喝,看到他俩还开玩笑:“哟,你俩这是打人了来自首呢还是互相打找我评理来呢?”   “都不是,”江舟很认真的接下老黄随口诌的话茬,直截了当的问:“主任,龙陶为什么退学?”   老黄似是没想到他来是为了这事,接水的手一顿,但很快恢复正常。   宋眠也挺惊讶的,来的路上他就在猜江舟这么着急来德育处做什么,是真的着急,下楼梯都是两步两步迈的,他想了好几个原因,就是没猜到是因为龙陶。   水盛得差不多了,老黄拧了下保温杯的瓶盖,冲沙发扬了扬下巴示意他俩坐。   这事和江舟确实有脱离不开的关系。   说到底,就算江舟再怎么聪明,也不过十七八岁,一个看似什么都不在乎,实则又什么都在乎的年纪。   老黄没隐瞒他们。   龙陶的父亲是市里一家公司的普通小职员,小半生都郁郁不得志,心内积压的抱负无处施展,便把所有希望都投注到儿子身上。   这其实是大多数家长的通病。认为自己的人生不够成功,往往就企图在孩子身上寻求心理平衡,想让孩子比自己成功,用各种办法,只要结果,不看过程。   然而人的欲望是永无止境的,一次好,便想要次次好,次次好了,就妄图拿最好,等到了最好,又开始琢磨垄断这个最好。   龙陶从小被灌输的理念就是拿第一,不管是考试还是其他的任何方面,只有拿第一的人,才有资格享受万众艳羡的目光,只有拿到第一,回家才不被打,不被骂,不用面对歇斯底里的咆哮怒吼。   拖家带口,在大城市生存的艰辛,常年的郁闷悲苦使中年男人脾气日益暴躁,在对孩子的教育上用错了方法,久而久之,才造成了如今这副局面。   老黄说这些话的时候没带任何情绪,却还是真切的敲打在了两位少年的心上。直到走出明理楼,转到了足球场,宋眠和江舟都没开口说一个字。   阳光正好,绿悠悠的足球场热风卷席,一些人像模像样的在踢球,哼哧哼哧地奔来跑去,纵使跑得汗流浃背一个球没进也乐意。   静默着走了一阵,江舟突然开口:“我在想,有的父母,总叫孩子努力,好好学习,考第一,成为他们的骄傲,在外炫耀的资本。”   “可是,他们首先为什么自己不努力一点,拿自己做炫耀的资本,成为孩子的骄傲?”   “自己都做不到,凭什么要求别人?”   江舟少见的一次性说这么长的话,宋眠很认真的在听,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   每个人成长的环境不一样,所处的位置不一样,性格,心态,年龄不一样,所经历的人生也不一样,至少,在他看来,他是真的很希望宋立连能这样要求他,管束他,掣肘他。   说白了还是立场不同,一件事,一句话,总有不同的解释不同的做法,人不可能完全一样,无论性格再相似也是。   等上了晚自习宋眠才重新将手机开机,说不出什么心态,他期待,又怕期待落空的,纠结地打开微信,和‘女神’那栏的聊天界面仍然停留在他发出去的一路顺风四个字那里。   算了,宋眠撇撇嘴,反正不是第一次了。   手机被他扔进书包,和另一个金属碰上,发出很细的碰撞声,宋眠这才想起他买来要送给江舟的手机,都放好几天了,还没送出去。   之前吧,是认为江舟好歹大男人,面子问题总要顾一顾,直接送他怕他生气,现在又想,人家里是开连锁火锅店的,总不会穷得连智能机都用不上吧,或许人家有,只是低调?   他悄咪咪瞥了眼江舟。   江舟在看书,印象里江舟好像老是在看书,也不晓得哪来的这么多书要看。   他从没见过像江舟这样喜欢看书的人,就算是班上其他的学霸,也总有玩闹的时候,江舟在很多方面表现得一点都不像个高中生。   “再过两分钟老师会来教室,你最好现在开始看书。”江舟用笔头不轻不重地敲了下宋眠搭在桌面上的手背。   “嗯?”宋眠手背有轻微的刺痛感,他搓了搓,“你怎么知道?”   江舟眼睛盯在书上,嘴里道:“老师走前说半小时后回来,他一向准时。”   宋眠抬眼看黑板上方挂着的时钟,已经八点五十了,九点下晚自习,老师的确该来了,他随意摸了本练习册铺在桌上做样子。   “哥,借我支笔呗。”   样子做的足,万事俱备,只欠支笔。   宋眠叫江舟学神,江舟不让他叫,于是就改口叫哥,江舟拒绝,宋眠没脸没皮的还是要叫。   江舟没说话,默默摸了支新水笔给他,眼睛往他桌上一扫,“今天晚自习是政治。”   宋眠接了笔,哦了声,掏出政治书放桌上,找出张草稿纸画小猪打发时间,装作不经意的问他:“哥,你跟我说下你的手机号吧?万一哪天有事什么的,也好联系。”   通常,手机号就是微信号,宋眠想着搞到手机号了就试试。   结果江舟说:“学校禁止带手机。”   嘿!宋眠不乐意了,“那你不还是带了?你敢说你那黑砖头不是手机?”   “没卡。”江舟说着又敲了下他手背,“那是诺基亚,不是黑砖头。”   “管它什么呢,有手机没卡,你就蒙吧,我没你聪明,可我不笨啊。”宋眠再次搓手背,语气小委巴屈的。   葫芦小金刚在沉寂几天后又闹腾了起来。宋眠刚洗完澡,肚子饿了跑楼下找了块蛋糕,边吃边刷消息。   〔大娃/小郑:赶紧赶紧赶紧,距离深海潜鲨新系统公测,还剩十五分钟!〕   〔三娃/平平:我看总服发公告说系统公测当天所有奖励双倍,其他区也是?〕   〔六娃/尧尧:只有深海潜鲨有,总服早上发了公告,Speed六个服所有活动不共用。〕   怪不得这么热闹,Speed系统今晚十二点升级,在深海潜鲨玩游戏,每局比赛结束后获得的奖励都翻倍,看着挺诱人,但宋眠没兴趣,他现在一心只想着尽快把手机送出去。   这群里就那几个在刷屏,十五分钟后深海潜鲨系统公测开始,群里顷刻间冷清下来。宋眠躺在床上,一腔少男心思无处发泄。   宋眠从没送过别人礼物,自己也没收过礼物,在学校也有女孩子送过,他都没接,如今轮到自己了,一是怕江舟这个面瘫怪不收,二是根本找不到合适的理由送。   一不过节二没生日,周日倒是他的生日,可是有谁生日自己还倒贴送别人礼物的?哎真是头发都愁掉了两三根。   趴床上翻滚两圈,想了想宋眠点进百度,想着要不要下个某乎,看有没有相同境遇的朋友。   点进百度页面,宋眠搜索某乎,点击下载。   下载进度条蜗牛爬一样,慢曲曲的好不容易爬到一半,微信忽地嗡出一条好友申请。   【我是群聊“葫芦小金刚群”的七娃】   嗯?七娃?说实话宋眠对这个七弟没啥印象,毕竟这位七弟几乎都不怎么出现,也不参与组的游戏局,地位聊胜于无。   想归想,宋眠还是点了接受,页面显示您已成功添加对方为好友,七弟的微信名很有性格,一个乘号,头像全白,很符合他祖国未来花骨朵的身份。   宋眠等了会,五分钟过去了对面依旧没消息。   一般人的思维都是,啊咱俩平时又没什么交流,突然加我联系方式多半是有什么事找,可他都等了五分钟了这七弟怎么还没消息?   宋眠手指卷曲,戳了下屏幕。   〔酣睡:?〕   〔酣睡:Hello?弟弟?〕   〔酣睡:在吗?〕   连发了三条对面都没回复,宋眠兴致缺缺的退出微信,正好某乎也下载完毕。   注册,填手机号,输入验证码,登陆,一系列繁琐过后,终于进了搜索页面,宋眠不知为何心跳突然加速,不知所措到有些紧张,他抿抿唇,打字:   【送同桌礼物,用什么理由最好?   】   页面很快搜索出带有关键词的问答:   〔高中生,送同桌生日礼物,送什么比较好?〕   〔同桌是男生,送什么礼物好?〕   〔请问各位知友,想送朋友礼物……〕   问答很多,就是没一个在点上的,宋眠只好换个关键词:   【想送朋友礼物,但是找不到合适的理由。】   页面跳转很快:   〔想送喜欢的男生朋友礼物,不知道合不合适。〕   嚯,这个还行,宋眠点进去看:   (妹妹,想送就送,别犹豫,女追男隔层纱,相信对方一定会被你打动,祝好^o^!)   〔博主回复〕:啊,不好意思,我是男生。   ???男生?宋眠揉了下眼睛,手指飞速刷新界面,再看,博主回复的还是这句。   男生?送给喜欢的男生礼物?   宋眠这才瞥到右上角的关键词:   心理,人际交往,友情,同性人际交往。   同性?同性恋?   啧,宋眠手指突然颤了颤,连带着心也颤了颤,他不受控制的不停刷新着这条问题的回答界面,终于在最底端看到博主的回复:   〔谢谢大家,我们在一起了。〕   宋眠舔了舔下唇,说不清是个什么心态,他把这条问题转发进了微信,想存着之后想起了就看看。   他本来是要转给自己,他有时候看搞笑段子,想存下来的,就会转进自己微信,记忆里最上面就是自己,他没仔细看,直接点了分享。   分享完后他继续看评论,在博主说自己是男生后,那些回复就变了,令人欣慰的是评论网友都很友好,没有歧视,而且很认真的在提建议,虽然这些建议宋眠觉得他一个都用不上。   等宋眠逛够了,退出某乎,翻开微信想看看七弟回消息没,就见他那个转发给自己看的某乎问答赤果果的停留在与好友‘×”的页面。   在他转帖之前,七弟回复了他:   〔×:。。。〕   转帖之后,七弟又回复了他:   〔×:。。。。。。〕   操!宋眠简直想钻地洞!   来了来了来了,他带着某乎走来了,离山路十八弯还远吗?搞快点!!!   说一下,明天我们家椰椰和小傻子会友情客串哦!话说都在沪海,没事瞎串串也可以的哇!   谢谢评论,谢谢点赞,谢谢打赏,谢谢糖纸,日月的长评,很感谢! 第22章   宋眠生无可恋,呈死鱼状瘫在床头,确定天花板瞪不出花来后又从床头滚到床尾,再滚回床头,如此来回三次,还是抵不过内心乱挠的小爪子,撑起身抓过床头柜上的手机解锁。   思来想去宋眠还是觉着有必要再聊一下,至少不能让聊天停在对方发的六个句号上,大家同在一个群,ID抬头不见低头见,老小可别误会什么。   宿舍到十二点准时熄灯,刚还亮堂的房间立马陷入黑暗,江舟停下笔,左手熟练地摸去书桌边沿,打开台灯,调整亮度。   他面前是一套《历年高考复习题卷》,已经做完了五张,还剩历史没动。   厕所传来五分钟前进去洗澡的室友恶声恶气的咒骂,偶尔夹杂一两声哀嚎。   在宿舍,要用热水必须去生活楼办理热水卡,宿舍的厕所专门安装特制的插卡机,必须插卡才有热水。这下停了电,插卡也没用,可怜的室友只能一边摸黑搓洗一边抱怨水太凉。   一中宿舍规定是四人间,环境良好,很宽敞,江舟住的这间只有三个人,都读的六班。   文科班女多男少,除开走读的,剩下的男生连两间宿舍都住不满。   江舟住的这间,三个人作息时间差不多,晚上都要复习到很晚,早上又都起很早,熄灯了开台灯,谁也打扰不到谁。   江舟整理好做完的卷子,摊开历史卷,还没写两个字笔就没墨了,这是常事,他用笔很快,基本一天一支,他拿出新的笔芯来换。   这时,他放在桌边充电的手机震了两下。   光顾着做题,他都忘记手机在充电了,他放下笔,把数据线收了放好,拿过手机,一看,电没充满,通知栏上是宋眠一分钟前发来的消息:   〔酣睡:抱歉,发错了,还没睡?〕   江舟没回,把手机和数据线放在一块,拿起笔继续做题。   加宋眠微信是随手一点。   他被论坛造谣的事没瞒住,江山最近总给他打电话,喊他回京市,担心他在这边没朋友,没亲人,没人照顾,被欺负,他懒得理,随手加了微信里唯一的聊天群中的所有人,截成图发给江山换清静。   江舟的手机基本保持着它原本的模样,除了有个叫‘高考题霸’的找题刷题App是他自己下载的以外,别的App他甚至很少打开。   他的微信内容很简单,好友几乎没有,以前只有江渡和江山,他的好友圈一片空白,白得像从未被染指过的画纸。   说起来,他微信里唯一的聊天群,也是被迫加的。   当时他在学校出事,几乎到了走一处就会被戳脊梁骨的程度,那些人眼中的厌恶,讽刺,同情,都让江舟感到屈辱和难堪。事情闹得大,自然瞒不过视儿如命的江山。   因为江渡读大一时突然向家里出柜,江山从震惊到震怒到单方面脱离父子关系,精神心理均受到重大打击,由此对江舟的性向问题执着到疯魔,生怕江舟哪天也跪在他面前说自己喜欢男的,本就强烈的控制欲达到顶峰。   所以在听到江舟在学校的传言后可以说是立刻就发了飙,江舟虽说性情冷淡沉默寡言,却也不是无感无觉的木头人。   从事发到闹大,江舟的态度都是既不否认也不承认,相当于变相默认。性向问题说到底是天生的,改不了,两父子达不成共识,就此闹翻。   三个月前,他转学到沪海,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加上性格冷傲不善言辞,江山愁,江渡也愁,后来他在江渡的要求下去唐熠家暂住两个月。   唐熠是江渡的大学同学,却又不仅仅是大学同学,能让素未谋过面的好友弟弟暂住的程度,至少也一定是超越了友情,江舟能察觉到为什么,但他没管,也没问,江渡让去他就去了。   唐熠有个在上初二的弟弟,叫唐尧,很外向,又缠人,他很喜欢江舟。   葫芦小金刚群是他缠着江舟进的,理由是不想当老小了,当了两年了,很可怜,他又吵又闹,装哭扮惨。   江舟不喜欢太吵的人,太吵的环境,他觉得进不进无所谓,反正他不打那个什么赛车游戏,也不与人聊天,为了清静,他答应进了。   所以有些事情就是这么巧合。   宋眠两只眼睛瞪大,紧紧盯着手机,自己都觉得自己是在自虐,睡意席卷,他没忍住,翻身连着打了两个呵欠。   他太无聊了,想睡觉,无聊得都去翻七弟朋友圈了,结果一条更新都没有,一根横线放那儿,头像全白,背景全白,像个僵尸号。   宋眠愈发觉得这个七弟真的非常无趣,还特别没有礼貌!他恶狠狠的拱了下鼻子,伸出食指戳了戳屏幕左上角那个乘号。   嘴里嘟囔:“没礼貌的臭小鬼!”   江舟写完最后几个字,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这才感到眼皮沉重,抬手揉了揉酸疼的脖子,打算上床休息了。   背后室友不知在做什么,偶尔发出OO@@的声响,他没管,兀自取了手机爬上床。   他和室友一直保持着点头而交,互不干扰的状态。   掀开薄被躺进被窝,眼睛还没闭上,搁在枕边的手机的闪光闪了两下,他不理,闪光就一直闪。   “啧。”江舟无语,这个宋眠真是。   半眯着眼给手机解锁,宋眠机关枪扫射般发个不停的消息立刻就弹了出来:   〔酣睡:没礼貌的臭小鬼!〕   〔酣睡:小七同志在吗?〕   ……   〔酣睡:说话说话说话!〕   〔酣睡:小朋友不可以这么没礼貌哦!〕   〔酣睡:你回我句话呗,今天我生日/(可怜兮兮)〕   江舟:“……”无奈。   手机还在继续闪,宋眠不断的重复那句,你回我句话呗。   躺在床上睡意就来得很快,江舟想睡觉,他点开聊天框,弹出键盘,打字:   〔×:生日快乐〕   江舟有轻微强迫症,但此刻,为了省时省力气,他标点符号都没管,打完字立刻点击发送,之后江舟再没理会,闭上眼即刻入睡。   宋眠困得眼泪都出来了,抹抹眼角,打了今晚第不知道多少个呵欠,手机一震,总算收到了对方的回复,他再也忍不住,连收到生日祝福的开心都没心思享受,手机一扔,也没管扔去了哪儿,倒头就睡着了。   江舟周日请吃鱼,宋眠面上没说,心里惦记了好几天,大概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宋眠梦里出现了两条鱼。   确切的说,是两条咸鱼,被沙漠刮的大风吹呀吹呀吹到了海里,两条咸鱼进了水立刻活了过来,却因为海浪太大,身体太小,硬生生被浪花拍瘪,成了两条咸鱼干。   第二天,宋眠醒来后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两条鱼都他妈进海里了怎么还能成鱼干?   第二件事就是看手机。   已经十二点多了,没看到他想看到的,反倒是乘号那栏有未读消息。   8:22   〔×:你生日?〕   8:23   〔×:生日快乐。〕   宋眠回复谢谢,心说昨晚上不是说过了?随即想起小七同志是今天第一个对他说生日快乐的人,还说了两次,于是他打字:   〔酣睡:哔!恭喜您解锁原谅卡一张。〕   〔×:?〕   〔×:原谅卡?〕   〔酣睡:就是我大人大量,原谅你昨晚无视我消息的事啊。〕   消息刚发出去,又感到幼稚,想撤回,对方秒回:   〔×:。。。〕   下午有晚自习,宋眠想了想,觉得特意去吃饭如果穿校服去岂不是很没礼貌?于是他“咣”地打开衣柜,两手齐上捞起一堆衣服,颠颠地跑去了舒颜的衣帽间。   女明星的衣帽间能恐怖到何种程度?其他的宋眠不敢说,他妈的衣帽间可是夸张至极,光是落地全身镜就有四面,东南西北全方位。   梳妆台两座,衣柜八座,鞋柜包柜首饰柜……   宋眠套了半天,热出一身汗。   骚包的套了件半透明薄衫后自己脸红耳朵红的,决定低调。   衣服换好又去卫生间抹发胶抓头发,把额前细碎的刘海捋了些上去,零零散散留下些贴在额前,既带点骄矜的学生气,又带点儒俊的成熟。   宋眠本身是个颜控,他知道自己长得好看,所以他其实很自恋,也臭美。   整个装扮过程持续了大约有一个小时,等在落地镜前东南西北全方位都看过,确定造型酷,帅,拉风后,宋眠满意的出门了。   今天的地表温度达到了37.5度。   为了造型好看,宋眠穿的是高帮球鞋,鞋帮高过脚脖子,此时挤在人满为患的地铁上,他深切体会到了什么叫自讨苦吃。   出了地铁站就是恒大广场,宋眠被灼热的太阳晒得眯了眯眼,抬手压紧帽沿,照着楚清辞给的地址循着导航女音找过去,郑其然不断催促:   〔春水向东流:到哪儿了?〕   〔春水向东流:POPPY女装店,看到没?〕   宋眠不胜其烦,直接回了段语音:   “再说滚蛋。”   对方没再烦了,宋眠皱眉去找POPPY女装店的位置。   没写到想写的地方,要出远门,晚上或许能写,江江背景讲一点。   哔!前方:原谅卡,亲吻卡,感动卡,……卡高能来袭,夫夫情趣初现雏形。   眠眠在江江面前,无赖=嗲精的意思。   臭美宋眠。   居然没人讨论剧情啥的吗? 第23章   恒大广场是长宁区近两年发展起来的小商圈,总占地不大,主体是座四层小商场,四面环绕住宅区,不缺客流。   POPPY女装店面风格独特,宋眠一眼就看到了招牌上粉粉绿绿的几个字母,以及正拼命朝他招手的郑其然。   楚清辞和林平平都在,可能是嫌丢人,两人都离郑其然远远的,站一边低头玩着手机。   宋眠挪步走过去,眼睛往店里扫了一圈,没见到江舟,他转头问郑其然:“江舟还没来?”   郑其然早就迫不及待了,他把手机放进兜里抬腿就走,“早来了,他先去店里了。走吧走吧,赶紧,我等这天等好久了。”   林平平咂嘴:“是得赶紧,听说这货为了下午这顿饭,昨晚就没吃饭,这会儿肚子怕是饿得都能开摇滚演唱会了。”   “有必要吗。”楚清辞皱眉。   宋眠也无语,火锅而已。   郑其然不服,争辩道:“当然有必要了,这可是江舟请的客,江舟什么人?学神!学神什么概念?那可是神!万一吃完这顿饭后,我突然就打通了任督二脉,智商蹭蹭蹭涨到一百八,清北什么的完全不是梦啊!”   “得,还没喝呢就疯了一个。”林平平翻了个白眼。   楚清辞道:“是一百八,还是二百五?”   “是傻逼。”宋眠做总结陈词。   郑其然:“……”   江火渚鱼在商场二楼最左边,店面不算大,装修风格复古。江舟预订的是包厢,包厢门是木质推拉门,房间虽然不大,却也足够几个大男生折腾。   “先坐,锅底等下到。”   包厢门被拉开,江舟清冷的嗓音传来。   宋眠背对着门坐的,正在喝茶,闻声回过头,顿时有些移不开眼。   江舟面色沉静地站在门口换拖鞋。   他穿着白衬衣,衬得本就白皙的肤色更白,袖子挽在手肘,露出精瘦的小臂,下身一条黑色休闲裤,长身直立,气质慵懒而斯文。   平时在学校,大家一样穿校服,不觉得有什么,上次见江舟穿私服,还是开学前约架那次,那次是在晚上,也没仔细注意,光顾着惊叹江舟的脸了。   宋眠握着杯身的手指微微蜷曲,心跳兀地有些快。   江舟换好鞋,细长的眼尾轻轻一抬,便和宋眠对视上了,他眉一挑,“嗯?”   宋眠眨眨眼,迅速摇摇头。等江舟不再看他了,又暗自懊恼,觉得反应太怂,没面子。   “是鸳鸯锅吗?”郑其然伸长脖子,企图从江舟拉开的半边门的缝隙看到点什么。   “我听说番茄锅味道也不错。”   他补充。   “不好意思,我们店里没有鸳鸯锅。”服务员正好过来,回道。   “啊?没有鸳鸯锅吗?”林平平连忙翻了下菜单,“那番茄锅呢?”   “这位先生点的就是番茄锅,厨房已经在做了,请再稍等一下。”服务员礼貌的说。   江舟是以个人名义订的包厢。   江火渚鱼在全国都有分店,除了京市的本部,其余店铺的员工多半不认识他和江渡。   “如果不喜欢,可以换。”江舟在宋眠身旁的位置坐下,看宋眠面前光秃秃的,他给宋眠递了本菜单,“你也看一看。”   宋眠接过菜单,没看,只问服务员:“请问,有奶油锅吗?”   宋眠不太能吃辣,他口味偏甜,喜欢一切奶味的甜食,小布丁,奶糖,奶茶等,但又挑,只喝牛奶他喝不下,豆浆豆奶代替也不行。   宋眠只吃过一次江火渚鱼。那还是初中的时候,圣诞节,全班聚会吃火锅。印象里江火渚鱼特别辣,他记得那次回家后肚子疼了一晚上。   可他馋。   江火渚鱼辣归辣,却是真的好吃。   最近网上流行奶油火锅,他想试试这个。   “不好意思,也没有。”服务员抱歉道。   “奶油火锅?这什么黑暗料理?奶油煮火锅,能吃吗?腻得夯吧?”郑其然说。   “那算了。”宋眠有些泄气,菜没有可以加,没有锅底那就没办法了,奶油火锅本来就不普及,就算江舟是太子爷也没办法。   正闷着,宋眠放在菜单上的手背被一根筷子敲了一下,不重,酥酥麻麻很轻的一下,像被鸟羽抚过一般,他抬头。   “不喜欢番茄?”江舟手里摆弄着筷子,问。   江舟把声音压得很低,声线略微有些哑。旁边郑其然他们闹得厉害,若不是离得近,宋眠压根都没听见他说话。   “番茄的辣吗?”宋眠很愁,他想吃,又怕肚子疼。   “你不能吃辣?”江舟又问。   “嗯。”宋眠瘪嘴,“一般吧,太辣的吃不了,肚子疼,还会拉肚子。”   他的语气听起来可怜巴巴的,好像吃不了辣受到多大委屈似的。   锅底很快上了,点的菜也陆陆续续上齐。   江舟若有所思的翻了会菜单,再加了些菜后起身,要和服务员一起出去。   “你去哪儿?”宋眠下意识仰头看他,话刚出口就后悔不迭,嘴巴永远快过脑子,下意识这个东西真的害人。   万一人家是去厕所呢?你还问!   江舟低侧着头,整理手肘处微微翻乱的袖子,察觉到宋眠的视线,嘴一勾,垂眼看他。   等衣服整理好,他才淡淡地说:“秘密。”   话毕手指点了下宋眠泛红的鼻尖,而后离开包厢。   宋眠出息了些,面子绷住了,没脸红。他伸出手指点了点自己的鼻尖,热的,倒是软,却也没觉得哪里特别,可江舟为什么总爱碰?   郑其然喝了口可乐,说:“七班那傻逼玩意就是输不起,话说得好听,也会编,欺负老子读的书少讲不赢他,妈的,下回看我不把他打得五体投地遍地开花!”   “什么鬼。”楚清辞在调酱料,随口问。   林平平说:“四班的赵小优,和狗然打球打输了,结果输不起,两方打了起来,篮球最后打成了足球。”   郑其然嗤之以鼻:“那种只会读书的二愣子,就会讲大道理说好听的,偏偏老师们就喜欢他这样的。都是打架,秃瓢让老子写三千字检讨,他赵小优屁事儿没有,还被说什么劳逸结合,做得对,切,虚伪。”   秃瓢是教务处副主任,姓张,由于发量太少,又是个地中海,于是同学们在背后就给他起了这么个代号。   宋眠夹了片羊肉,放进特意要来的清水里涮半天,漫不经心说:“那你打算怎么解决?四班班主任和秃瓢是那种关系,要找麻烦肯定也是先找你的麻烦。”   楚清辞说:“可以找老黄。”   老黄这人管是管得宽,但他很通情达理,也不随便冤枉学生,更不会徇私舞弊包庇学生。上回穆漱玲被校园霸凌,对方父亲是教育局的,老黄都没虚,愣是给那女生记了个过。   为此还在贴吧火了半天。   锅里咕嘟咕嘟涨得沸腾,鱼肉经过长时间的蒸煮,早已经被煮得软烂,肉质鲜嫩,丝毫不闻腥味,只剩鲜美浓汤味。   宋眠不敢轻易尝试,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尝了一口,立马辣得直吸气,最终还是灰溜溜的把肉上沾的辣椒涮干净了才敢吃。   “您好,打扰了,这是江先生点的奶油锅。”服务员突然端着一盆白乎乎的奶油火锅汤进来,礼貌的将锅置放在另一个空着的电炉上。   “我操,居然还真有?”郑其然惊了。   “江先生点的?”宋眠的关注点在这儿,“不是说没有奶油锅吗?”   “是江先生自己提供的奶油,我们只负责做好送上来。”服务员简单说两句就离开了。   那几位像没见过世面的土八路一样,咔嚓咔嚓的对着一口奶油小锅拍照。   “哇,这锅居然还会冒烟?”   “卧槽这里面居然放了肉?”   “哇哇哇拍下来拍下来!”   宋眠也拿出手机,倒不是说因为新奇,只因为这是江舟点的,而且是特意为他点的,他觉得很开心,是种说不出来的开心。   刚拍下一张,江舟回来了。   “你跟我来。”江舟拍了拍宋眠的肩。   “啊?”宋眠一怔,哦了一声乖乖起身。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包厢,再出了江火渚鱼。   “去哪儿?”宋眠问。   江舟神色淡然地看他一眼,说:“买蛋糕。”   “啊?”宋眠更懵了,“你想吃蛋糕?”   江舟摇头,没再说话。   两个大长腿,很快就到了目的地。   目的地就在商场一楼,一家可以自己DIY的蛋糕店,店名很洋气,叫‘WALK ON’。   宋眠在自己词汇量极为缺乏的大脑里暴风搜索三秒钟,确定不解其意,三秒钟后放弃理解。   在宋眠发呆间隙,江舟点了点他的鼻尖,带着笑意问:   “你想自己动手做蛋糕吗?”   宋眠不可思议地看他,“现在?”   他的奶油锅还冒着泡呢。   “随时,你不做也没事,我买了一个。”江舟说。   ?宋眠不解,吃火锅中途把他拉出来买蛋糕?学霸的脑子是这样的?   两人进了店,这店很大,比江火渚鱼大了三分之一,客人也多,大多数是情侣。   “哇!沈哥哥好棒呀!”   这时,一道男声吸引了宋眠的注意。   这声音很可爱,还莫名有点撒娇的意味,挺黏糊糊的,却不令人反感。   那是靠窗坐的两个男生,看起来年龄和他们相差不大,其中一个长得比较小,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短袖,跟偷穿大人衣服似的,很白,脸圆圆的,正在大口大口的往嘴里塞奶油。   而另一个,五官俊挺,轮廓锋利,光看相貌,宋眠猜测这人性格应该很酷。   而这位很酷的帅哥,右手正拿着一包粉色奶油,往桌上一块很小的蛋糕上涂抹添色,看得出尽力了,动作依旧生疏。   “呀,这个好吃,沈哥哥吃。”   夏烨吃蛋糕吃得满足,眼睛都舒服得眯起来,整个人都懒洋洋的,微晒的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暖暖的,他挖了一勺粉色奶油,去喂沈庭椰。   沈庭椰用尽全部的耐心,总算给面前的小蛋糕挤出来一圈看得过去的粉色小花,见夏烨喂了蛋糕过来,张嘴就吞了。   宋眠看得发怔,心说这两人是亲兄弟吗?   “草莓的,接受吗?”江舟付完钱过来,举起手里的蛋糕问宋眠。   “嗯。”宋眠点头,再回头,就见坐在窗边的那两个男生,隔着一张圆形小桌,旁若无人的在接吻。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缀在他们嘴唇相触的地方,他们被温暖包围着。   宋眠脑中忽然炸了一根崩了许久的细弦。   江江在用自己的方式给眠眠过生日哈。以他的智商能猜出一些东西,下章会写到。   我家宝贝烨烨和他最爱的沈哥哥终于出场了,逮住两个乖儿子亲一口,是大学生了的两个乖仔哇!   特意安排哒,由他俩来让眠眠明白自己的心。   下章应该会有眠眠哭唧唧的戏份??? 第24章   “拿着,你吃。”   江舟把印着‘WALK ON’字样的图案十分少女的浅粉色包装盒扔给宋眠,也不顾他这么随手一扔,人能不能接得住。   宋眠被江舟的声音拉回神,从傻傻发愣中抽离,肢体快过大脑,条件反射接住盒子,一股浓浓的奶香扑面而来,他被水涮肉亏待已久的味觉此刻猛然恢复,不自觉咽了下口水。   宋眠看了眼蛋糕盒子,心里喜欢得不行。他对一切奶味的食物感兴趣,可蛋糕却只在小时候吃过。   十二岁前他和爷爷奶奶住,宋眠这么喜欢奶味的食物,独独喝不下牛奶,也是那时落的后根。   生宋眠时舒颜刚二十四岁,人生刚开头。她那时刚在娱乐圈崭露头角,风头正劲。她和宋立连从大学开始谈,证没领就先有了孩子。   宋眠来得突然,两个事业将将步入正轨的年轻人都没做好当父母的准备,加上舒颜是公众人物,上升期小花对家多,媒体最喜捕风捉影编纂剧本。怕孩子被有心人伤害,宋眠刚生下来三个月不到就和父母分开了。   不到三个月的哺乳期幼儿,强行断掉母乳,之后断断续续,要么喝奶粉,要么花钱去买别人的母乳。   虽然在爷爷奶奶的疼爱下宋眠跌跌撞撞的长大了,但到底受了影响,他变得极其依赖奶味食物,却又极度厌恶牛奶本身。   奶奶疼他,变着花样给他做吃的,以前,他的生日蛋糕是奶奶亲手做的,细腻的奶油,绵软清香的蛋糕,奶奶总是说:“我们兜兜又长大一岁咯,是大孩子咯。”   宋眠有些怀念,那都是很久远的记忆了。   江舟买的蛋糕,很小,巴掌大,外观小巧可爱,是清新的粉色,除了表面可见的几颗看起来就很可口的草莓外,并没有多余的修饰。   可宋眠就是很喜欢。   他已经很久没有吃过蛋糕了。   也很久没有过过生日了。   宋眠远没有表面看起来那样豁达,但他很矫情。他清楚的记得自己的生日,但他从不对外提,朋友,同学,谁都不知道他是哪天出生。有时楚清辞他们会问,他只是摇头揭过。   只自己,从生日这天的零点开始,默默记到第二天零点,心内默认自己又长大了一岁。   等喜悦和感动的余韵稍过,静下来了,他才觉得不对劲,以江舟平日里那副性冷淡,看谁都傻逼的面瘫脸,怎么无缘无故送他蛋糕?   宋眠不憋事,他张嘴就问:“哥,你为什么送我蛋糕?”   江舟走在宋眠前面几步,背影清瘦,闻言顿住脚步。   宋眠抱着装蛋糕的礼物盒,看见他微微侧过头,两手插在长裤口袋中,露出来的那截手臂在阳光下白得晃眼。   江舟眉心轻蹙,像是很认真的在思考这个问题。   宋眠没出声,慢慢靠近他,和他站在同一扇落地窗前,享受从窗外横进来的,来自同一束阳光的暖意。   过了片刻,江舟才开口说:“店里送了礼券,我不喜欢蛋糕,我以为你喜欢。”   宋眠不依不饶:“那你为什么只送给我?郑其然呢?楚清辞呢?那个包厢里除了我,还有三个人。”   这话有些咄咄逼人了,宋眠搞不懂冒这么长串话具体想表达什么,矫情还是无理取闹?别人送你蛋糕接着就是了,问这么多干嘛?   大男人,计较这么多?这么不识好歹?   或许,他不过是想听江舟说,说宋眠在江舟心里,有那么一点特别。   就像江舟在宋眠心里一样,特别到一想到这个人,听到这个名字,心都是颤的,腿软手也软,酸酸胀胀。   他想听江舟说,我有礼券,我用它买蛋糕,不想送给别人,只想送给你。   他不明白这种心理是什么。   他这个学渣,在情感方面更不通透。   他想不到正确排解焦躁的方式,只能迫切询问他人,渴求知晓答案。   内心长久的闭塞让他脱离了常人轨道,像头愚蠢的蛮牛,莽撞地四处磕碰。   已经是下午五点多,商场比之前热闹了些,人们来来往往进进出出,有窜来窜去的小孩兴奋的笑声,有大人着急忙慌让小孩注意行人的喊声,还有许多嗡嗡嗡嗡吵闹的声音。   宋眠都当听不见,眼中只有江舟。   江舟的头发应该很软,碎碎的刘海搭在额前,给他冷硬的脸庞添了几丝平易近人。   江舟愣了一下,脸上并没有泄露更多的情绪,又过了会,宋眠听到他说:“话这么多,蛋糕不吃了?”   问题被避开了。   宋眠眨眨眼,抱紧了蛋糕盒子,不太高兴地撇撇嘴,闷声闷气道:“吃!”。   ……   晚自习,格物楼四楼,一排过去,数角落里最后一间的六班最为安静。   除了前后桌间偶尔低声的交谈,就只有郑其然时不时扯隔壁桌田心的马尾,气得田心拐他桌子,以及气到不行,压低声的怒吼。   周日的晚自习是六班这群跳跳糖每周最安静的一节晚自习。   楚小楠不同于其他班总长篇大论敦敦教诲的班主任。她话不多,嘴巴毒,夸人夸不过两句立马转但是。课堂纪律差,她也不吼,只突如其来一记铁砂掌,砰地一声,往往吓人一大跳,宋眠曾经有一次还差点咬到舌头,等到讲桌上积落的粉笔灰扬起一片。   再冷冷地说:“再吵直接扣操行分。”   一中校规,每个班有两个积分手段。   一是班级量化分,是整个班级的分数。二是操行分是,学生的个人品德分,相当于平时成绩,以出勤分占比最高,操行分参与学生的学期期末总结,和期末总分挂钩。   通常此话一出,心高气傲的学霸们立刻变乖。   晚自习第二节 ,楚小楠来了趟教室。   不是班里的事,她是来找楚清辞的。   宋眠看到她给楚清辞带了盒牛奶,还拿了件衣服,弯腰凑在他耳边不知说了些什么。   楚清辞脸上写满不耐烦,但又乖乖的接过牛奶,衣服也披在身上。   简单并且快速的短暂互动,宋眠看着看着,就很羡慕。   舒颜和剧组演员一起走红毯,上了微博热搜。他刚看见了,还点了赞,他妈穿的白色纱裙,温柔清雅,笑容也很大气,媒体给的评价是:温婉端庄。   手机显示,现在是北京时间晚上八点四十五,国外时间他特意看过,下午两点四十五。   都已经是下午,他的手机依旧安静,只有好几个屏蔽掉的群,消息刷到起飞。   他悲观地想,宋立连和舒颜,是不是不要他这个儿子了。   还有三个小时,他的生日就过去了。   其实舒颜给他寄了礼物,小唐收的。   他拿到时,表面无所谓,心里很雀跃,后来在看过礼物后,又淡淡的难过了会。   礼物是奥特曼模型手办,新出的限量款,手臂能弯曲那种。可他还是觉得不满意,舒颜不知道,喜欢奥特曼时他才十来岁,现在他十七岁,早就不喜欢了。   江舟在对付一道数学题,前两年的高考大题,据说难倒无数人。   他读过一遍题目,随意扫过就能写出答案的情况没有发生,盲点和矛盾揪成一团,这种感觉简直久违,他有些沸腾。   题目有三道小问,第一道简单,第二道稍微有点难度,不过问题不大,第三道难,很难,沙沙在草纸演算三遍都没得出答案。   他再读一遍题目,对着那个几何图形研究,陡然发现一点,D1和C2的交叉,这也是盲点之一,他急忙在纸上写下,太兴奋了,以致于在听到旁边突然的吸气声时,他扭了头。   宋眠趴在桌上,身体在微微发抖,一颤一颤的,黑色发尾刺进校服后领,灯光下,耳根又红又薄。   宋眠的动静并不大,吸气声也小,就这么看,可能只认为他是睡着了。但江舟和他坐在一起,离他最近,他知道,宋眠在哭。   江舟有些发愣,他正要伸出手,趴在桌上的人就侧过头来,眼眶红通通的,眼尾湿润。   “有纸吗?”   委屈巴巴的。   江舟点头,在桌肚抽出纸巾给他。   看宋眠苦巴巴地接过纸,嘴巴撅得能挂油瓶,拿着纸巾在眼睛边胡乱擦来擦去。   江舟放下笔,决定断掉刚有的解题思路,对宋眠说:“你哭了。”   话音刚落,宋眠嘴巴撅得更高,瞪着双兔子眼瞅他:“你都知道我在哭,居然都不安慰我一下的?”   我知道我哭了,这么丢人,你还不留情面地说出来,我不要面子的?   江舟默了一瞬,等了会,竟真的抬起手臂,搭在宋眠后背,轻轻地,很有规律地拍着他。   宋眠情绪稳定了些,保持着脑袋侧偏的姿势,闭着眼睛,身体没再发抖,但眼泪还是在流。   快下晚自习,确定楚小楠不会回教室后,班上逐渐躁动起来,讲话声也不再那么收敛。   田心和郑其然更是直接在座位就开打。   吵闹间,江舟问:“为什么哭?”   宋眠眼睫轻颤,眼睛睁开,看着江舟,说:“其实今天是我生日。”   这事江舟知道,他嗯了声:“生日快乐。   “谢谢,你是第二个对我说生日快乐的人。”宋眠笑了笑。   江舟一愣,倒是不奇怪。   下午吃饭的时候,宋眠的几个朋友虽然很高兴,吃了几个小时,却都没提宋眠生日的事,他猜测,他们可能不知道宋眠今天生日。   可是,朋友不知道,家人呢?   他是第二个,那第一个,是指家人还是凌晨和早上在微信上那莫名其妙的几句对话?   他说:“生日还哭?”   “我十七岁了,”宋眠说,“从十二岁到今天,我只吃过下午你给我买的那个蛋糕。”说着眼尾又挂了一滴泪,“我好讨厌我爸妈,凭什么生下我又不管我,既然讨厌我,当初生我做什么,我每天回去一个人待在空荡荡的房子里,我多难受啊。”   宋眠觉得自己简直命苦,全天下最可怜都小白菜就是他。   他像是不管不顾了,就想卖卖惨,他说话的声音不大,有点像自言自语,嘴巴一撅一撅,脸颊微微鼓起,鼻子眼睛都是红的,这副模样,很像一只可怜兮兮啃胡萝卜的兔子。   和初相识时不可一世嚣张跋扈的样子大相径庭,而江舟却觉得可爱,他没忍住捏了捏兔子红红的鼻尖,说:“小哭包,你眼睛肿了,好丑。”   宋眠更委屈了,拼命要把被捏住的鼻子解救出来,却徒劳无功,他一咧嘴,哭诉:“我都这样了你还欺负我,你渣男!”   说完犹觉不够,继续嘟囔:“性冷淡,面瘫怪,冰块脸,渣男!”   江舟:“……性冷淡?”   宋眠瞪他:“有意见啊?”   江舟狠狠捏住他的鼻子:“话不可以乱说,特别是这个。”   宋眠桌下的腿一蹬,“谁让你说我丑。”   江舟:“我说你是哭包。”   “我就哭给你看的!”   宋眠眼一横,话音未落下课铃就响了。   江舟收回捏他鼻子的手,在桌肚摸索了会,宋眠揉了揉被捏疼的鼻子,开始收拾书包。   顾自正委屈着,江舟白皙的手握成拳,倏然横在他眼前。   “给你。”   瘦长的五指张开,掌纹繁乱的掌心里,躺着一部黑色小砖头。   宋眠瞪出来了,那部黑色手机,不是……他难以相信,话都说不利索:“这不是,你,你的手机,给,给我?”   江舟不耐烦的把砖头拍在他掌心,“这是新的,里面有我电话,可以打给我,但不能太频繁,也可以发短信,我会看。”   又说:“生日礼物,十七岁快乐。”   手机不是特意准备的,这款诺基亚买的时候店里做活动,五百二,买一送一。虽然有微信,但他懒得用那些软件,而且微信里的那个群太吵,他烦。比起智能机,诺基亚不吵不闹,很安静,他更喜欢。   宋眠简直要开心死了,挂在眼角将落不落的被他吸回去,他看着手心里那部“江舟同款”,高兴得找不着北,他乐颠颠地说:“谢谢。”   “回家吧,小哭包。”傻笑的宋眠还挺可爱,江舟搓了搓他毛茸茸的头发。   宋眠拿了礼物,被喊小哭包也不介意,把书包挂在肩上,两人一起出了教室。   好的,接下来请观看某江一系列心机的骚操作以及兜兜傻里傻气的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的追人过程!   谢谢收藏,谢谢评论,马上九万字了,收藏终于快破200??,辛酸又励志,撒花花! 第25章   刚放学,宋立连给宋眠转来五千块钱,宋眠挤在人流涌动的楼梯间,没犹豫,收下了。   距离宋立连上次给他发消息,还是摸底考出成绩那天晚上,成绩表是转发的,宋立连说他考得不错,对话三言两语便结束。   父子俩的对话框总是一板一眼,字句规矩得仿佛陌生人。这次宋立连发了红包后一句话没留,连句生日快乐都没说。   宋眠习惯了,不觉得受伤。反而想,这个红包,好歹证明他爸妈暂时没打算把他扔了。   宋眠只让小唐送到别墅区大门便下了车,从大门到住宅区有一段长长的绿化带,道路两旁路灯长驻,花草静谧,他想自己走回去。   盛夏夜,星点弥漫,热风徐徐,又鼓又燥,树间细叶沙响,宋眠单肩挂着包,少年孤寂的长影踏着蝉鸣夜色前行。   时间很快,十七岁了。   宋眠想,若是奶奶还在,今天的生日蛋糕肯定不会是草莓蛋糕,爷爷草莓过敏,他小时候就没吃过草莓,吃得最多的是巧克力拔丝,他和爷爷都喜欢吃。   每次生日,爷爷都会做些可爱搞怪的小玩意给他。有时候是竹蜻蜓,有时候是木型船……   收回思绪,宋眠开始总结今天:   下午,和朋友吃了火锅,番茄的,很辣,江舟知道他不能吃辣,特意找来奶油锅。   还吃了蛋糕,草莓味的,是江舟送的。江舟送的,再普通的蛋糕都不普通,就算是草莓味的,他也喜欢。   晚上,收到了生日礼物。还是江舟送的,一部和对方同款的黑色按键机,像块砖头一样笨重。   他还是很喜欢。   宋眠人缘其实不差,相反,作为一中名义上的校霸,他是无数叛逆少年巴结的对象,抽烟点个火都恨不得跪地上那种。   可他又不同于那些叛逆少年。   典型的叛逆少年,是那种在家怼父母,出门怼朋友,在校怼老师,家长一提就叹气,老师一提就生气,拿把西瓜刀就以为自己绝顶牛逼,给他一个支点,他能翘翻银河系的中二病傻拧   而宋眠让人畏惧的点,主要在于距离感。   高中生,要出名实在容易。   正面意义上的,无非就是脸和学习。   宋眠打架厉害,又长得好,在这个颜即正义的时代,宋眠自身条件摆在那。   优越的外形使人自惭形秽,少言寡语的性格让人难以接近,久而久之自然拉出距离。   在校外一战成名后,又在添油加醋的口口相传中,这种距离感被冠上神秘的外套,从而彻底妖魔化,有了令人闻风丧胆的校霸头衔。   用楚清辞的话说:“宋眠就像是那种自带神秘色彩的道上大佬,不沧桑,却一看就有故事,有故事,就有魅力。你一见到他,就不自觉想叫哥,那是一种与生俱来的臣服欲。”   这也是为什么他们都比宋眠大,却喊宋眠哥的原因。   然而,宋眠愉悦的点,并不是收到多少祝福或者礼物,而在于,送礼物的人,是江舟。   江舟是特别的,宋眠想。   回到家,一人吃完夜宵,拿着舒颜送的手办无聊地看了集奥特曼,洗完澡后,宋眠躺在床上捣鼓江舟送的手机。他没用过按键机子,一时觉得新奇。   先按#号键解锁,在电话薄找到江舟的手机号,然后拿出手机,点开微信,搜索手机号,结果是,没有结果。   啧,宋眠皱眉,看来江舟的微信号不是手机号。这下麻烦了,他侧过身,弓起背,在搜索框继续尝试,还是没有结果,只能放弃。   他放下手机,身体平瘫着,望着天花板,大脑放空。   下午在‘WALK ON’偶然遇见的那两个男生,不时就会钻进宋眠脑海中。   他已经忘记了他们的长相,却忘不掉他们做的事。   在阳光下,肆无忌惮的接吻。那么大胆,那么热情。他们,是两个男孩子。   每每想到,宋眠都不自禁颤抖,因为他发现,他不排斥,不认为奇怪,反而觉得羡慕。   他又想到了江舟,数不清第几次了。   别的理不清,可一想到江舟,心跳会加速,这是真的。心里隐隐有一条线,时有时无,他似乎抓住了,又似乎没有抓住。   宋眠不笨,他拿过手机,循着内心,点开某乎。   他很纠结,打字的手都是发着抖的,他提的问比较隐晦:   【喜欢同性是什么感觉。】   搜索界面跳转,很快出现几条相关问答:   【如何判断自己喜欢同性,喜欢同性是什么感觉?】   宋眠看了一圈,点开最后一条问答:   【对同性有好感,我是同性恋吗?】   〔有好感不一定是喜欢,性向问题不是小事,要谨慎对待哦。〕   〔我是男生,我喜欢我老板,他也是男生,现在我俩在一起了。〕   ……   宋眠看了许久,搜索了近十条关键词,最后,他搜索:   【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这条问答更多,宋眠一条条认真的看网友们的回复。   〔柠檬泡水,酸酸涩涩。〕   〔大概就是,一想到他,心脏跳动的频率会加快,听到别人谈论他,你不会参与,你眼中的笑意,能融化冬日的雪。〕   〔不见会想念,见到会害羞,与他有关的一切,都会不自觉留意。〕   〔就像是你,因为脑海里浮现的他的脸,而一次又一次在各个App搜索框里打出“喜欢”两个字时,那种幸福而忐忑的感觉吧。〕   看到这里,宋眠滑动手机的手指轻颤,而后微微蜷曲,停了下来。   答案显而易见,他在自己都不知道的某一时刻,喜欢上了江舟。   江舟做完一套试卷,有些疲惫,为了缓解疲惫,去阳台抽了根烟。已经熄了灯,站在五楼阳台,只能看到远处林立的高楼。   宿舍里,另外两名同学还在做题,不大的空间内,亮着两处台灯。   功能机声响大,宋眠的短信进来的时候,江舟兜里的黑砖头不仅疯狂震动,还叮叮个不停。   江舟眯了眯眼,将烟头含进嘴里,身体靠上栏杆,慢条斯理地摸出手机。   〔188……888:哥,睡了吗?〕   一瞬间,江舟有些后悔把手机当礼物送了出去。   他这边还没回,另一边桌上的手机嗡了两声。   江舟不想理,两指夹着烟,正要继续抽,桌上的手机又嗡了两声,兜里的按键机也叮了两声。   江舟:“……”他再次拿出手机。   〔188……888:哥,谢谢你的礼物^ω^〕   房间里,课桌上再次嗡一声,江舟忍无可忍,快速抽了几口烟后进宿舍,拿起手机一看:   〔酣睡:今天的收获!/(图片)(图片)(图片)〕   他发的是江舟送的诺基亚的照片,正面,侧面,背面,各拍了一张,拍得还不错,看得出是特意挑了角度,竟然还加了滤镜。   江舟简直要被气笑了,弹出键盘就要打字:   〔×:我是江……〕   还不等他发出去,对面又发来一条:   〔酣睡:这是我朋友送的,我怀疑他喜欢男生。〕   江舟按键的手指一顿,眉毛一扬,删除了输入框中的字,改为:   〔×:哦?〕   这人,哪儿来的结论?   江舟花了三秒钟时间思考了一下,决定暂时先不告诉宋眠他是谁。   宋眠打完那句话,心跳立马扑通扑通速度七十迈,这当然是他瞎编的,江舟喜不喜欢男生他不知道,他自己肯定是喜欢江舟的。   消息一发,想到屏幕对面还是个乳臭未干的初中生,心说自己不会带坏人家吧?   可是,他刚想明白自己心里那点龌龊的心思,宋眠此时的心情,迷茫和恐惧占了大半。   江舟会如何看待他的感情,会感到厌恶吗?或者是恶心?   诚然,就如网友所说,性向问题不是小事,可是,他谁也不敢告诉。他就像个怂包,不敢说,更不敢做,只能找机会试探江舟的态度。   他变得小心翼翼。   他需要强心剂,需要迫切为心中沉重的大山找到发泄口,小七是他朋友圈里唯一一个互相没见过面的网友,聊天聊过度也不尴尬。   为了避免尴尬,聊天以我有一个朋友切入。   〔酣睡:他喜欢的那个男生,长得很好看,他起初,就是喜欢他好看。〕   看到这条消息,江舟蹙了蹙眉,不明所以。   〔×:所以?〕   〔酣睡:他不敢追,怕被嫌弃。〕   江舟捏了下眉心,兜里的按键机响了声。   〔188……888:哥?睡了?那晚安。〕   “……”这宋眠该不是精分?说好不要总发信息打扰他,江舟是真后悔把手机给他了,他回复:   〔166……666:嗯。〕   这边说了晚安,那边微信还没停:   〔酣睡:你觉得他要不要迈出这一步?〕   江舟很困了,想睡觉,他懒得思考,直接回:   〔×:随便。〕   〔酣睡:别这么敷衍啊。〕   〔×:遵从内心。〕   〔酣睡:你说得对,再怎么也得试一试!〕   不管什么事,无论再难,解决是第一位,逃避,并不明智,人生在世,越往后,难题只会成百倍千倍向你砸来。   你总得试一试,即使你的办法不是最佳途径。路不会只有一条,任何答案都不是绝对的。进一步喜上眉梢,退一步伺机而动,问心无愧最重要。   ……   崭新的清晨,阳光微晒,炎夏将过,初秋临近,昨晚半夜下了点雨,空气有些潮湿。   “倒计时三分钟,跑跑跑跑快点!时间!时间!”   老黄站在高一高二年级必经的体育馆门口,举着个大喇叭练狮吼功,他旁边跟了几个小跟班,都是不遵守校规被他逮住的少年。   老黄外号“人见溜”,很大一部分原因就在于,他闲,像这种满校瞎跑逮谁吼谁的情况时有发生,要干点坏事,一旦被他逮着,要么扫厕所,要么去食堂帮阿姨洗碗。   “唉那边剃寸头那小伙子,校服给我穿好咯!不许系腰上!外套拉链拉好!唉那高二五班那谁!把手机给我拿过来,上课呢你玩手机!”   “宋眠!不赶紧跑东张西望看什么呢?还一分钟上课了!你教室在四楼,还不给我跑起来!Go!Go!Go!”   “操。”宋眠两步跨上台阶,躲过老黄踹他屁股的脚,收紧书包,两步并作一步爬上楼。   赶在铃声响前跨进教室,班上书声琅琅,有人合著书,闭着眼,在背诵什么。宋眠想起,今天的早读是语文。   还不等他想明白,语文老师便进来了。手里拿着小竹鞭,在空中一挥,刷刷响。   果然,叶青竹鞭一放,开口就问:“离骚都背熟了吗?”   底下鸦雀无声,有的低下脑袋,留给她一个圆圆黑黑的后脑勺。   宋眠就是其中一个,他手撑着下巴,侧过脸,盯着江舟的侧脸看。试图把存在感降到最低。   江舟翻了一页书,眼睛一挑,看了他一眼。   宋眠因为这一眼,心里砰砰直跳,不等他想多,叶青便说:“宋眠,起来背诵第一段。”   宋眠:“……”   宋眠慢吞吞起身,桌椅碰撞发出短暂的声响,顶着全班同学和老师的视线压力,他垂着脑袋,艰难开口:“长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   声音就此打住。   宋眠手指捏著书角,有些尴尬。   江舟轻笑出声,不再看书,偏过头看他。   “下一句呢?”叶青冷笑,宋眠在她脸上看出了看老娘怎么治你们这群傻诺谋砬椤   “不会背了?”她问。   宋眠摇头,觉得脸和耳朵都很热。   特别是身边江舟似笑非笑的神情和视线,他觉得快被灼穿了。   “很好,”叶青两手抱臂,“还有谁跟他一样第一句都没背熟的?   赶紧的啊,自觉点,主动站起来。”   过了会,桌椅碰撞,后排稀稀拉拉陆续站起来五六个人。   郑其然和林平平也在。   “呵,”叶青竹鞭一刷,说:“倒还挺老实,拿上你们的书,给我滚走廊背书去!不背熟不准进来!”   两个手机,洞悉一切。   会还是学神会。   离骚真的挺难背的……还有逍遥游…… 第26章   老生常谈,高二,是高中三年最为关键的时期,黑板上老师孜孜不倦,粉笔簌簌。   宋眠昨晚少男心萌发,抓心挠肝的睡不着,早读用来补眠的时间又被叶青揪出教室背书,太阳晒着,脑子里各种兮飘来荡去,这会屁股贴着椅子,再撑不住,眼皮直打架。   “这个董仲舒,他的思想特征呢可以归纳为八个字,哪八个字呢?就是‘君权神授,天人感应’,记得啊,在书上给我把这几个字圈起来,做好笔记!”   六班的历史老师姓刘,整天布衣素食,老茶壶抽卷烟,活像是古板严肃的老学究。   指挥学生做好笔记,他两手撑在讲台,继续说:“主张春秋大一统,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他拍着桌子,“都给我勾起来,要记,要背!”   刘正讲课有个特点,容易激动。经常讲着讲着声音就突然大起来,这对于那些上课打瞌睡的同学来讲绝不是什么好习惯。   类似于坐过山车,高音一过声音又低下来,然后再某一时刻又高上去。刘正脸上带着和蔼亲切的笑容,在粉笔盒里拿过一支没用过的粉笔,“咔嚓”截为两节,不明意味地道:“宋眠,来,起来说说董仲舒思想的影响,我看你眼睛都闭上了,仪态如此端庄,应该是全都听懂了对吧。”   随着话音,一截白色粉笔头精准地落在宋眠小鸡啄米一垂一垂的脑袋上。   宋眠本来就没睡安稳,被点了名,摇摇欲坠的身体条件反射坐直,一抬头,刘正阴鸷的视线正透过鼻梁上架着的那至少五百度的老花镜扫射他,仿佛要把他射穿。   教室里三十多颗脑袋随着空中飞行的粉笔头后转,最后保持着这个姿势,停留在后排角落。   “什么?”宋眠挠了下被砸中的脑袋,迷茫地问。   “我能麻烦你先站起来么!”刘正将手中剩下的笔头又扔出去。   宋眠捞手截下,将笔头攥在手心,慢腾腾站起身,懒洋洋地说:“报告老师,我没听清你问的问题。”   “你还知道这节课是什么不?”刘正用一种怀疑的眼光看他:“同桌,看看他桌上摆的什么书。”   江舟瞥一眼,书大喇喇的摊在桌上,语文必修三,第三课,《离骚》。他面不改色,淡然道:“历史。”   宋眠低头,目光复杂的和他对视一秒。   听到是历史,刘正的神色稍有缓和,这才继续提问:“你来说说董仲舒思想的影响和特征,本课是考试重点,其他人,别以为没问到你就事不关己,都自己默一默。”   宋眠盯着桌上的《离骚》,张了张嘴开始编,“董仲舒他这个思想,嗯,他崇尚法家的无为而治,推崇老子天下第一,唯我独尊,千秋万代,一统江……”   越编越离谱,生生把历史课编成《笑傲江湖》,结果自己先扯不下去,停了。   有几个同学没憋住,噗嗤一笑,宋眠神色一凛,立马吓得动都不敢再动。   “编,继续编,”刘正冷哼,“我看你能不能把这段编出朵花儿来!”   江舟也笑,狭长的眼睛弯着,把自己桌上的书悄无声息地挪了挪,右手食指状似不经意的在课本左上角用红线划出的句子上点了点。   宋眠视力还行,葫芦小金刚里一众长期打怪的网瘾少年里,数他视力最好。林平平高一就配了眼镜,楚清辞偶尔会戴,郑其然近视一百多度,坚持不戴。   他照着那根红线划的,没再瞎编,乖乖答了问题。   “哼!”刘正一挥衣袖,脑袋歪在一边,像是看都不愿再看他,喊他坐下,又说:“有的人呐,脑子尽装豆腐渣,俗称头脑简单四肢发达,以为在方寸大点的学校吼几句有人嗷嗷响应就多了不得,既不尊师重道,也无文化涵养,肆无忌惮目光短浅,等将来入社会,迟早完蛋!”   这含沙射影指桑骂槐的,宋眠半点不脸红,姿态从容的收好语文书,再从容的翻出历史书,小声对江舟说:“谢谢。”   阳光透过玻璃窗印在江舟脸庞,他轻轻摇头,拿笔在纸上沙沙做着笔记,说:“脑洞不错。”   “嗯?”宋眠不知其意,随即自己编的那段董仲舒思想的影响,顿时脸红。任谁都不愿在喜欢的人面前丢人,宋眠讪笑,不再多话。 第二节 课下后是大课间,一中如今不知哪根筋搭歪了,颓了十多年的‘体育病夫’呐喊着要崛起,一朝制定新规则,大课间四十分钟,不再像之前一样做完广播体操就各回各班,而是要进行时长约十五分钟的‘跑操’。   六班女多男少,做操时男女混合站队,男生们个子高,一溜站在后两排。   一中被叫体育病夫已久,学生们早就养成了懒洋洋划水的坏习惯,绿油油的足球场上站了近千个人,一百来个班。就是没几个班是把体操动作做到位的。   江舟全班最高,站在队伍最后面的角落,宋眠和他斜对着站的,总是借机看他。   他发现,江舟实在很有个性,做操时,连划水都不乐意划,别人好歹都要晃个手踢个腿,那大佛两手插兜,面无表情,跟雕塑似的一动不动。   楚小楠和年级主任就站一边聊天呢,两人视线多次穿梭各处,点了好几个效仿江舟Cos雕塑的同学,但没管江舟。   宋眠想,学神就是有特殊待遇,学渣羡慕不来。   “唉,四班那傻逼还瞪着你呢?这破事儿还没解决?”张尽歪着头,问郑其然。   趁着体转运动,前后排几名男生悄悄聊天。   “说是要再跟我比一场,”郑其然象征性的伸手摆摆动作,脸色很臭,“有比法吗?他他妈打得过谁啊?那点破球技。”   “我总觉得赵小优另有目的,打个球而已,正常人没这么小气,不至于闹这么深的矛盾。”楚清辞说。   “说不准那傻逼就这么欠呢?”郑其然一脸不屑,“我看他就是那种小气吧啦的人。”   “我怎么觉得他看的不是狗然呢?”林平平说,“他那角度看过来更像是盯着少爷吧?”   少爷就是宋眠,关系好的几个偶尔这么叫他。他和郑其然身高相近,两人站的前后排,宋眠站前面。   见话锋到了自己身上,宋眠收回偷窥美男的视线,抻了下脖子,朝四班那边看:“谁是赵小优?”   “最后排,没穿校服外套,人高马大凶巴巴的那个。”张尽说。   宋眠循着描述看过去,正好和那凶巴巴的赵小优对视上了。   那赵小优立刻冲地上啐了一口,挑衅意味明显。   宋眠很确定,他和这赵小优一没见过,二没听过,那人哪儿来的这么大的敌意,莫不是有病?   最后节体操结束,接下来是跑操环节,学校广播音乐一变,各班开始变换队形。   每个班根据各班人数整理队伍。   郑其然是六班体委,负责跑在队伍前面喊口号,宋眠是班长,负责跑在队伍后头吹口哨。   他夹带私货,嘴里含着哨子步步后退,和江舟站在一排,肩膀挨着肩膀。随着广播的音乐节奏,队伍开始缓缓前行。   足球场,红色的四百米橡胶跑道上,容纳了几十个班级方阵,高三不用跑操,跑操队伍只有高一高二。   十点多,太阳完全升起,九月下旬的天气仍然燥热,烈阳下,橡胶跑道发出浓烈难闻的焦臭味,穿着蓝白校服的学生们奔跑着,脚底板都像是着了火,又烫又热。   “一,二,三,四,一二三四!”的口号声此起彼伏。   宋眠体力还行,打篮球时练的,跑步时跟江舟时不时就会擦到肩,对方身上传来的清冽香味和温热的体温几乎让他呼吸不畅。   大家都是平时娇惯了的主,喊个口号有气无力半死不活,郑其然更是半天都不喊一句。只有快到主席台了,全班才打起精神,在体委的带领下喊出口号。   女生太多,再气势恢宏的口号听起来也万分柔情。   宋眠清了清嗓子,他的哨子得一直吹,跑了两圈就没停过,嘴巴实在是软了。   “我嘴巴吹疼了。”他皱着眉,向江舟抱怨,边说,还边断断续续的吹,只是时有时无,像是要没气儿了。   江舟脸不红气不喘,纵然已经跑了两圈,他仍然维持着雪白红润的皮肤,和平时无异的呼吸频率,“根据经验,再跑一圈就能结束。”   “可是我真受不了了,你帮我吹吧,我又累又饿,早上起晚了早餐都没吃,这会是真吹不动了。”宋眠表面为难地把口哨从脖子取下,要给他。   口哨是银色,宋眠自己去买的,学校发的他觉得不卫生,怕别人吹过。   江舟没接,也没回他话,只继续迈腿跑步。   又跑了五十米,宋眠真吹不动了,六班口哨声几近沉默,站足球场上巡视的老黄吼了句:“六班,口哨!”   “哥~”宋眠可怜巴巴的去拉江舟的衣角。   江舟仍旧不为所动。   “哥,求求你了,我求你~”宋眠嘟哝着撒娇,手指勾着江舟的衣角,一扯一扯的,“你帮我吹吹吧。”   江舟无奈,瞪他,以你别是把我当傻子吧的表情看他:“你有力气求我,没力气吹口哨?”   “……啊,吹口哨更费劲嘛。”宋眠不放弃,倔强的把哨子拿给他,“帮我吹~”   江舟深深地盯着他看了起码了二十秒,最终还是接下了那只口哨,“下不为例。”   宋眠见他答应,心下一喜,疯狂点头,“嗯嗯嗯!”   当江舟将哨头含进嘴里的时候,宋眠眼睛都瞪绿了。   间接接吻!Get!!   跑操结束,出了一身汗,宋眠脱下外套,拉了拉T恤散热。   江舟汗流得不算多,他抽了张湿巾擦汗,又给宋眠郑其然他们都抽了一张。   宋眠擦了脖颈,脸颊,江舟看了,说,“额头擦擦,还有鼻子,有灰。”   宋眠听话的擦了,问他,“还有灰吗?”   江舟凑近看了看,摇头,“没了。”   郑其然嘻嘻笑,“嚯,帅哥活的就是比我们精致,平时咱们打球,跑完了热得要命,撑死有张揉得皱巴的纸擦擦汗都算好的。”   他现在是江舟粉头,把人当神在崇拜。   “所以说你丑。”宋眠呛他。   “把邋遢当个性,怪不得没姑娘乐意理你。”林平平附和。   “嘿,这话我可不服啊,谁说没姑娘理我的?”郑其然反驳,扬着脖子喊田心:“小田田,赶紧的,过来叫哥。”   田心咬牙切齿,“叫屁!去死吧傻狗!”   江舟:兜兜你就这点气儿,以后接吻怎么办?   兜兜:我没事,精神焕发!不用等以后,现在就可以亲/(真诚) 第27章   每回跑操结束都是格物楼最拥挤的时刻。大课间四十分钟,跑完操就耽搁半小时,加上足球场到教学楼得绕个篮球场加体育馆的距离,为了赶在铃响前进教室,除了一楼的几个班外,剩下的一窝蜂往楼道挤。   人多,反正挤不上去,天又热,晒得人汗流浃背,宋眠很懂得退让与享受。他步伐悠闲地去小卖部要了两瓶水,江舟一瓶自己一瓶。   就差几分钟打铃,小卖部这会没什么人,江舟说完谢谢才接过水喝了一口,然后礼尚往来,给宋眠买了只小布丁。   “谢谢。”宋眠佯装淡定地接过江舟买的雪糕,心里暗喜,想炫耀,但忍住了。   “我记得你喜欢这个口味,”江舟说,“没记错吧?”   宋眠笑着撕开包装,闻到奶香心情舒畅,象征性咬了一口,说:“怎么不给自己买给我买,还特意买我喜欢的口味,嗯?”   江舟喝完整瓶水,拧紧瓶盖,拿走宋眠手上的雪糕包装纸,淡淡道:“不想吃就扔了。”   “额,我吃啊,谁说不吃。”宋眠说着吃了一大口,舌头冻得发麻,都没知觉了,感觉冷气都要从鼻孔钻出来。   江舟没说话,替宋眠把小布丁的包装纸拿去扔了。   宋眠边吃,边看着他动作,心想江舟这人果真无趣到极点,连玩笑都不会接,偏偏自己喜欢他,简直找虐。   郑其然悠哉悠哉地靠着楚清辞聊闲天,看那边两人你来我往有说有笑,满肚子八卦,故意滋宋眠,“哎哟宋哥你这就太双标了啊,咱们跟你都多少年关系了也没这待遇。”   他指的是给江舟买水这事,宋眠难得对人主动,对人好。   “毛线关系,要喝自己去买,”宋眠听出他话里的调侃,回头瞪他,在兜里掏了两块钱扔过去,“不用找了。”   宋眠脾气不算好,对于除江舟以外的任何人,他从来没有多余的耐心。   “你以为我缺的是这两块钱么?”郑其然皮惯了,把打卷的纸币捋顺,贼兮兮的龇牙,故意去撞宋眠的肩,“我缺的是宋哥的爱~”   “爱屁,滚蛋。”宋眠听到爱这个字,脑子一嗡心跳疯狂超速。他刚明白自己的心意,敏感得不得了,喜欢啊爱啊的听都听不得,生怕一个不小心露出破绽被人发现什么。   宋眠悄悄观察江舟,江舟低着头,整理堆叠在手肘的校服衣袖,拨顺跑步时被风吹乱的头发,看起来没有异常,安心了。   毫不客气的把郑其然这只赖皮虫踹开,顺手将吃完的雪糕木棒做了个投篮的姿势扔进垃圾桶,“赶紧的,买完走人。”   然后拍拍手,潇洒地走了,还不忘拉着江舟一起。   “嘶,我说少爷你踹人能不能轻点儿?”郑其然被踢得往前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扶着林平平稳了稳身子,扭头想看看受伤的屁股,“下脚这么重,我裤子上没留印儿吧?”   “没,”楚清辞走在郑其然后头,见他蓝色校裤上明晃晃印着的大脚印,抬脚照着脚印又是一脚,憋笑,“现在说不准有了。”   楚清辞踢中目标,爽了,下一秒赶紧跑!   “我操!”郑其然被这一脚踹懵了,反应过来拔腿就追,“楚清辞!你他妈给老子站着,老子打爆你的蛋!”   “嘿!”林平平看了眼时间,差两分钟上课。下节课是语文,叶青脾气火暴,骂人凶得很,迟到了教室都没法进,他赶紧追上去。   数学课对于宋眠来说,是折磨,是炼狱,如果能选择,他宁愿做乞丐都不愿意学数学。   林光上课其实很有趣,和一般枯燥乏味的课堂比起来,他的课堂气氛一直活跃,奈何宋眠是扶不起的阿斗。   只要一听到什么函数曲线,眼皮立马开始打架,撕都撕不开那种。   江舟在写笔记,这堂课是必修三上的重点课程之一,高考约莫能占七分左右,他原本记得认真,奈何同桌实在太抢眼。   砰――   宋眠第三次脑袋撞上课桌,声响不大,闷闷的,疼得他龇牙咧嘴,瞌睡都醒了一半,手掌揉着脑门,边嘟哝疼,边小声抽气。   学渣上课,记吃不记打,脑门不疼了,瞌睡立马回归。   江舟余光默默关注一会,等宋眠身体再次晃悠,脑袋一点一点,嘴巴还嘟哝着,眼看又得磕。他弯了弯眼睛,嘴角浅笑,在桌肚找出一团午睡时用的软海绵,放在宋眠总是磕头的那处。   这节课下后是午休,林光讲完课还五分钟才下课。学生们看着黑板顶上一分一秒踱步的钟表盘,只觉慢得像是乌龟爬。   接近正午,阳光越来越烈,窗外是楼下那棵老槐树的树顶,光线透过叶缝照进来,晒在宋眠脸庞和脑袋顶,有些刺眼,宋眠爪子挠了挠晒到的脸,睡得不安稳。   江舟刷完一道涉及今天学的知识的高考题,余光瞥到宋眠嘴巴撅着,睡得一点不舒服,却又醒不来,觉得好笑,就这么盯着看了几秒,然后放下笔,拿起一本习题小册子挡在宋眠脸边挡阳光,另一只手慢吞吞找书来看。   眼看指针转一圈少一分钟,同学们逐渐躁动不安,教室氛围也变得焦躁。张尽扯着脖子说:“小林老师,不然你提前下课吧,待会儿铃一响,其他班全都下课了,咱班在四楼,等咱们去食堂排半天队,顶多就只能吃点菜渣子和汤泡饭了。”   学生时代,抢食堂简直是一道不可忽视的说起来又是痛恨又是笑得肚皮疼的靓丽风景线,风一样不顾形象的女子和男子奔跑在第一线,就为了吃口热乎饭。   平时一个个跑个操都累死累活叫苦不迭,只有这时,他们才会激发出潜能,大风过境般,一秒就没了影。   林光伏在讲台写教案,闻言轻笑,“有这么夸张么。”   “真这么夸张,老师,你是不知道咱学校那群饿痨有多能抢,每回抢食堂,都跟饿死鬼投胎似的,一个个比超跑还快,博尔特都得望尘莫及,甘拜下风。”郑其然说。   “我们班本来就在四楼,地理位置上就不占优势,每次都抢不过一楼的几个班,我都几天没吃饱饭了。”后排有个女孩子也说,听起来怪可怜的。   林光蹙眉想了会,终于点头,“行吧,去吧,动静小点别吵着别班。”   “好嘞!”   得到同意,同学们拔腿就跑,把林光的嘱咐忘在脑后,下楼的动静咚咚咚的,好在本来也快下课,各班都是急不可待的状态,吵是会吵到别人,离走廊最近的几个班学生都听见了动静,急得心火狂烧的。   宋眠也被这一阵叽哩咣啷的桌椅碰撞声吓醒了,脑门上还留着被撞出的一块小红印。   “去吃饭吗?”江舟放下习题册,收回海绵,问他。   宋眠刚睡醒,还迷糊着,顶着个红印乖乖点头。   “宋哥,赶紧的,等会儿没位置了。”郑其然喊他。   “来了。”宋眠揉揉脑门,和江舟一前一后的走。   林光还在写教案,没动,看他俩悠哉悠哉的模样,笑道:“你俩倒是淡定,不怕去晚了吃菜渣子?”   “有什么吃什么,”宋眠说,“反正都一个味儿。”   全国的食堂阿姨可能都拜的同一个厨师为师。每间学校,无论大学高中还是初中小学,食堂做的饭,惊奇的味道相似,菜色相近。   一中食堂条件还算好的,顿顿有肉,猪肉必备,其他的鸡鸭鱼鹅任意挑一样,两荤两素的完美搭配。奈何不管多好的原材料,阿姨们都还是能做出水煮白菜的味道,并且水平还不稳定,菜色偶尔缺盐少盐,有时又咸得要命。   “快快快,还几十秒下课了,大部队一来全完蛋!”   “我饭卡好像忘带了,怎么办!”   “我有,我给你刷,走快点姑奶奶!”   有的班级也放了,楼道人逐渐多起来。   宋眠和江舟并排下楼,宋眠走在外面。几个女孩跟在两人身后,叽叽喳喳的,时而小声偷笑,也不知道说了什么这么好笑。   刚转过角下一楼,后头传来噼里啪啦一阵脚步声,这动静太响了,感觉整栋楼都随着脚步声在晃动,宋眠下意识回头,还没看清是谁,身体就被一股大力冲撞,脚也不知被谁狠狠踩了一脚。   “嘶操。”宋眠脚背深深刺痛,一瞬间都疼懵了,身体惯性往前栽去,心里愤怒咆哮,老子新买的球鞋,限量款我草泥马!   这还是在楼梯半截,宋眠身形不断晃动,像是摇摆的小树叶,飘来飘去要摔了,江舟吓一跳,赶紧伸手把人捞进怀里,手臂揽着他的胳膊。   “嚯――”身后姑娘们都被吓着了。   撞人的罪魁祸首被郑其然他们截了下来。郑其然怒气冲冲,“你他妈瞎了还是瘸了?这么大人你看不见非得往人身上撞?”   “不好意思啊,没看见。”撞人的是那个凶巴巴的赵小优,他不耐烦地耸耸肩,道歉半点诚意也无。   “我看你他妈就是故意的,”郑其然啐他。   两人之间本来就有过节,赵小优心生不爽,故意撞人不是不可能。   赵小优仍旧是摇头晃脑,一脸你能奈我何的欠揍样,和朋友勾肩搭背地走了。   宋眠没心思理,换做平时早一脚踹上去了,而此时,他抱着江舟的腰,闻着人身上的淡香,心猿意马的,感慨腰好细。   “你不疼?”江舟低头问他。   “疼,疼死了”宋眠赶紧皱眉,很痛苦似地抬抬脚,“下楼梯肯定是不行了,你得扶着我才勉强能走。”   江舟没拆穿他蹩脚的演技,倒真把人半抱进怀里,一步一步扶着他走。   “那男的是不是有病啊,路这么宽偏往人身上撞,宋眠你没事吧?”有目击的姑娘问。   “疼不疼啊,我那儿有消炎药,擦擦消肿快。”另一个女孩说。   “没事,没肿起来,”宋眠对几个女孩子笑了笑,“谢谢。”   几个女生面面相觑,都红了脸。   “没事吧?”楚清辞跨上来几步,作势要扶。   宋眠连忙摆手,“不用,江舟扶着就够了,快走吧,一会人多得排队。”   “走吧,”林平平捞过楚清辞伸出的手,笑宋眠,“宋哥想让江舟扶就让他扶呗。”   宋眠一听这话脸就红了,直红到耳根,但没炸毛,也不再说话。多说多错不如缄默,让一切都尽在不言中。   “别勒这么紧,”江舟抓住宋眠环着他腰的手,“太紧使不上力。”   “哦。”宋眠忙不迭放手,几秒后又把爪子放上去。   高冷作者不知道说什么,但又不想显得我太高冷,于是就说了这句话,评论有时不回复也是为了显示我高冷,我是个高冷的作者。 第28章   午休,校园里人头攒动,操场边,球场上,教室走廊,尽是少年们奔跑跃动,肆意挥洒汗水的身影。   此时的一中贴吧,自开贴起便由于太过火爆而被加精的学校CP贴,在无糖无粮及找寻与大佬同班的六班姐妹无果的情况下低调好几天后,于12:21分被再次顶上首页。   【学校CP显微镜战斗组/我们不生产米,我们只是狗粮的搬运工。】   〔647L:时间:十分钟前,地点:楼道,人物:蒸煮!/(图片)〕   〔648L:发出来大家一起吃糖,江神超宠!眠眠超软!他们都太好看了!我必须举起我八百吨重的喇叭呐喊:舟眠szd!!!〕   这张图是刚才在楼道,宋眠被赵小优踩到后差点摔倒,江舟着急把人抱在怀里的画面。是从背后拍的,能看到宋眠的半张侧脸和江舟的后脑勺。   〔649:!!!谢了!射射!〕   〔650:啊啊啊!!!眠眠抱的人是江神吗!双霸的背影我爱了!!!〕   〔651:(大哭)呜呜呜,他们太美好了!怎么会有穿校服都这么好看的男孩子!舟眠必须he!〕   〔652:眠眠的小手手紧紧抓着江神,江神的大手紧紧搂着眠眠,两人的对视,火花擦过闪电,山盟海誓情深不寿,这特么不是爱情是什么!啊awsl!!!〕   ……   〔832:恰巧路过,堪比结婚照的正面照,阳光灿烂,诸君拿走不谢。。。/(睿智)/(图片)〕   图片是江舟扶宋眠下楼的正面半身照,宋眠比江舟矮一些,仰头看他,半边身子都倚在对方身上,莫名有爱的一幕。看得出拍照距离很近,但看这图里两人的反应,应该是没发觉被拍了。   〔833:bhys歪个楼,江神真的好好看啊,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漂亮的男生。/(捂脸)〕   〔834:都好看!舟眠美颜盛世!漂亮的孩子旁边还是漂亮孩子!〕   〔835:学神的表情简直不要太宠!感觉眼里只看得到眠眠啊,他真的又美又强大,试问谁不想要一个这样的男盆友!〕   〔836:每天都想绿了眠眠!〕   〔837:楼上怕是花生嗑多卡住了,坚定舟眠不动摇,舟眠szd!〕   ……   一中开设了两个食堂,一食堂开在篮球场这边,空间相对较大,离高一高二教学楼更近。二食堂稍小,从格物楼过去,正常速度得花十五分钟左右,食堂坐落在综合楼后边,方便吃饭时间都靠挤的高三学生。   一食堂共有八个打菜窗口,窗口数量足够多,奈何学生人数更多。排队打饭,分八排,没排两边都有上中下叠成的三截铁栏杆堵着,速度慢了去晚了只能排队伍后头,好菜就准备了那么多,等到后面还有没有得吃就看运气。   “嚯,有鸡腿,看起来还行,就是怎么闻不着味儿啊。”   宋眠他们来得不早不晚,打饭队伍已经开始排了,他们排在中间。十二点后阿姨们就放饭了,前面打好的同学出去得经过他们这边,几个人排队无聊,聊闲天,直到看见有同学餐盘里放了只酱色的大鸡腿,酱汁四溢,卖相很好。   大家都饿,这会看到肉路都快走不动了。郑其然跟狗似的鼻子到处嗅,“嘿,真没香味,确定了,果然是咱食堂阿姨的正常水平。”   “郑其然你走不走啊,前面空半天了。”宋眠懒得理他的话茬,不耐烦的催促。   “唉走走走。”郑其然郁闷的快走两步。   他前面是江舟,后面是宋眠,被夹在中间。其实他本来也不想把人两同桌隔开,可江舟腿比他长啊,腿一迈就排前面去了,他也无可奈何啊,宋哥咋这么气。   宋眠隔着郑其然盯着江舟后脑勺看,看一会挪一步。   队伍流动速度快,排到了,旁边支队伍突然叱咤几声,赵小优和他同伴骂骂咧咧的拉开一个男生,自己插了进去。   被拉的那男生又瘦又小,看样子是个高一新生,长相还很稚嫩,被欺负了也不敢反抗,唯唯诺诺的大气都不敢出。   排后面的有些人不满,却也没人上前来做英雄,就随便骂骂过嘴瘾就算了。   “狗逼东西,”郑其然啐道:“呸。”   “这人平时也这样吗?按理说,咱们学校不盛产这类傻逼吧,他成绩不是挺好的?我记得上回摸底考还考年级前五十来着。”林平平说。   一中学生学习为主,玩乐为辅,学霸的世界除了学习还是学习,这也是为什么宋眠都低调成空气了,真正校霸该有的逃课,网吧他一样都没沾,却还是稳坐校霸首席的原因之一。   没人闲得无聊去拉他下马,首先是打不过,其次书还没读完,作业没写完,大家在学校,偶尔逛逛贴吧翻八卦,就是能做到的最大限度的‘离经叛道’行为。   书读得多,犯中二病的可能性就小。当然,不排除一些家里塞钱进来混日子的学渣少爷们,谈恋爱,逃课,打架,去网吧一样不少,但他们一般是不屑于和来食堂和‘平民’抢饭吃的。   当然,也有脑子真差的,古惑仔看多了沉迷混黑社会,叼根烟提把刀,感觉自己贼牛叉,世界都是他的。但他们在学校一般都听宋眠的,这会正乖乖在队伍后头排队呢。   “再让让,滚后头去,给我兄弟腾个位置出来。”赵小优占好位置后推了一把那位小同学,他力气下得大,差点把人弄摔了。   “哦。”那小同学搓了搓被掐疼的胳膊,眼里依稀蓄起泪,喏喏的继续后退两步。其他人也是敢怒不敢言,只忿忿地瞪着插队的人。   宋眠冷眼看着赵小优的行为,队伍已经排到了楚清辞,再过两个就到他了,他拿出饭卡,余光瞥到赵小优还没放过那个小同学,手抓着人家头发,恶声恶气的不晓得在骂什么。   郑其然刷了卡,正要拿餐盘,就听身后一声惊呼。   宋眠没忍下去,单手撑在铁栏杆上,身子轻盈一跃就跳了出去,然后不给人反应,一脚蹬在赵小优大腿上。   “啊――”   事发突然,亲眼目睹的几个女生吓得惊叫出声,排队处顿时引起一阵小范围骚乱。   “你他妈有病?”赵小优捂着大腿直抽气,语气却丝毫不服软,他掐住小同学的胳膊,“怎么,要替这小子出头?”   小同学面露痛色,宋眠额角抽了抽,手一抬,手掌在赵小优抓着人胳膊的手腕处挽了个手花,赵小优疼得立刻缩回手。   “排后面去,”宋眠把小同学扯到自己旁边,对赵小优说,“别让我说第二次。”   赵小优一脸你他妈在逗我的秀逗表情,“凭什么?”   “凭你他妈插队,”林平平在宋眠跳出来后也跟着跳了出来。   “老子插队干你屁事啊,插你的队了?”这时,赵小优的朋友,一个皮肤黑黝黝的肌肉丑男上前说。   “在学校,就得遵守学校的规矩,”宋眠冷冷地说:“不想排队,怎么自己不早点来。”   “哈哈哈,我他妈要笑死了,”赵小优夸张大笑三声,“宋眠,宋眠在特么教育老子要遵守校规,你特么自己才是最不遵守校规的那个吧哈哈哈,不行了,笑死我了。”   “唉,那边的,堵这儿干嘛呢?赶紧让开啊,让开让开别挡路。”食堂阿姨拿着个打菜的勺子挥着赶人。   “我再不遵守校规,吃饭也从不插队。”宋眠说着,不疾不徐地拉下半截外套拉链,左手握右手活动了一下手腕,面无表情道:“好狗不挡道,别在这堵着路,后面排队的人还得吃饭,你出来,给这位同学道个歉,不然这事不算完。”   “你说谁是狗?”赵小优怒道。   “啊,还是条得了疯病的狗,见人就咬。”宋眠轻飘飘地瞪了他一眼,拉着那同学走了。   “怎么回事?”江舟刚放下餐盘就和楚清辞他们一块要过去看情况,还没走几步就撞上出来的宋眠。   宋眠这一路走过来,引起不少围观,有的避他跟避阎王似的,他面色不愉,见到江舟,缓和了脸色,说:“没事,有个发疯的神经病,到处咬人。”   “是楼道里踩你那个?”江舟问。   “嗯。”宋眠点头。   “又是那傻逼?”郑其然一听就怒了,“我操他妈的逼玩意,脑子被屎塞了吧。”   “谢,谢谢。”那被解救的小同学脸红红的道谢。   宋眠摇头,不欲开口说话。   “你有什么打算?”江舟看他手里没端餐盘,“还是先吃饭?”   “不吃,这事没解决,那人必须道歉,”宋眠说,“不然下回不知道又有谁要被欺负。”   “这事恐怕不好弄,”楚清辞说,“赵小优是四班的,四班班主任和秃瓢是一家子,赵小优成绩好,估计以前这种事也发生过,被他俩给压下去了。”   “他妈的,这年头,学习不好的人被人欺负还连个公道都讨不来了?”郑其然气道。   楚清辞说:“这在学校很正常,学习好的能提高班级升学率,老师能拿钱,学习差的只会招惹是非,换你你保谁?”   “管他成绩如何,”宋眠说,“打了再说,大不了换个学校读。”   江舟若有所思地看着宋眠,问:“他人呢?”。   “估计该跟来了,”宋眠回头看,指着气势汹汹走来的赵小优,“那儿呢。”   “呵,”赵小优狞笑着,“做英雄的滋味儿是不是挺爽的?看看,看看这堆看热闹的,一个个的有谁感激你吗?”   “那你疯成这样,有谁可怜你吗?”宋眠说。   “哼。”   赵小优轻嗤,慢慢紧了拳头,宋眠胳膊一动正要出手,旁边的江舟比他快了一步。   江舟头一偏,轻而易举躲过对方的攻击,单手一抬,动作利落潇洒,速度稳又快,赵小优一声惨叫,两条胳膊就都被锁在了背后。   宋眠当即就傻了,目瞪口呆。   “!!!”   “天!”   围观群众无不惊呼,手捂嘴巴交头接。   “这人谁啊?”   “好像就是那传闻中的学神。”   “他好漂亮!”   “我操你妈!”赵小优的同伴,那位黑黝黝的大汉,正要出手,江舟没给他任何机会,抬腿一蹬,把人蹬给了一旁的楚清辞。   那人猝不及防,哎哟叫唤一句,被楚清辞和郑其然两人一道压在了餐桌上。   “道歉。”江舟蹙着眉尖,手上加了力道,硬生生拎着人转了个方向,正面对着宋眠和怯怯退缩的小同学。   赵小优满脸不服,还要挣扎,江舟使力一压,他疼得嘶嘶喘气,“你他妈……”   “我他妈让你道歉!”江舟眼神一暗,嗓音仿佛结了冰。   他声音不大,却冷若冰霜,   周遭看客吓得一抖,有胆子小点的干脆饭都不吃,直接跑了。   “做什么呢!”   突然,食堂门口传来老黄中气十足的怒吼。   舟眠szd!舟眠he!!!   呵,上面那句话是被盗号了,本作者真的,十分,非常,特别高冷???? 第29章   老黄一来,这原本的小骚动就变了味,场合也严肃起来,人群里窃窃私语。   “是人见溜!他怎么来了?”   “肯定是有人去德育处告状,看来要完。”   “我天,谁啊,这么不怕死,敢告宋眠的状?”   在所有人的注意力投注在老黄那边的时候,江舟曲下膝盖半点不迟疑地顶着赵小优的腿弯,稍一使劲,赵小优脸色骤变,小腿疯狂抽筋,整个人面朝宋眠单腿跪下地。   咚的一声,听着就疼。   “江舟!”老黄亲眼目睹了这一幕,怒气腾腾的杀过来,三言两语轰走围观看热闹的学生,指着闹事的几个人劈头盖脸一顿吼,最后扔下一句:“全部跟我去德育处,马上!”   狠话放完,他自己扭头就走,走了几步,回头一看,发现那帮臭小子都还维持着之前的姿势没动,他又吼:“干什么?是要我跪下来求你们放手还是怎么的?还不给我松手?松手!”   宋眠摸了把鼻子,不是很情愿的给江舟使了个眼色,江舟点点头放开手,楚清辞他们也跟着把黑黝黝的肌肉男放了。   见状,老黄紧绷的神色稍微缓和,又恢复那副不苟言笑的样子,板着脸命令:“立刻来我办公室!”   “哼!”赵小优甩了甩被压制久了酸疼的胳膊,狠狠剜了一眼江舟。他腿弯还麻软着,走路打着颠儿,和肌肉男推推搡搡的走了。   就这样,一群人在围观学生们或探究,或好奇的注视下,出了食堂。   “你刚才不该动手,赵小优打不过我,我吃不了亏。”宋眠和江舟前后脚上楼梯,宋眠小声说:“你不知道,老黄这人嗦得要命,这下你也跑不掉了,唉,等着被削吧。”   江舟却无所谓,淡定的整理打架时弄皱的校服和头发,悠闲自得地,“我本来就没想跑。”   他停了停,两人并肩连上好几级台阶,等到了平地,他又说:“如果出手揍人的是我,责任在我,学校就怪不到你头上。”   !!!哥,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只撩不娶是渣男哦!   宋眠心脏打鼓,激动到心花怒放,一瞬间心里暖暖甜甜,像是装不完蜂蜜的小圆罐子,甜得快要溢出来。   但细想还是不能理解,“就算学校怪不到我头上,那你自己呢?你想写检查?还是背处分?实话说,我身上已经背了个警告处分,再背个处分也没什么,反正考不上大学,不在乎处不处分,你不一样。”   说白了这事和江舟无关,江舟没必要让自己一头栽进来,他更应该去好好学习,当万众仰慕的学神。   江舟没搭话,没问他哪里不一样,只用看傻子的鄙视眼神睨着他,看得宋眠心虚不已,大脑飞速运转,回想是不是说错了话。   过了会,江舟撤开视线,微不可查地撇了下嘴,目视前方,直到进了明德楼,快到德育处办公室,才说,“我没关系。”   ?宋眠怔了怔,很摸不着头脑,搞不懂他这句淡定的我没关系,是不是真的没关系。   学生时期背的处分,对于以后的求职道路有没有阻碍他不清楚,只是老师们都这么说,那肯定多少还是有影响,至少影响观感和初印象。   像江舟这样的人,那么完美,人生合该是星光璀璨,是众星捧月,半分污点都不能有的。   宋眠想好了,以他被老黄单削了一年多的经验来看,这回在食堂公然聚众斗殴,影响不会小,写检查肯定是免不了的,严重点说不准还得请家长,不过,能这样解决最好。   可要是秃瓢和张小莲从中插一脚,不依不挠非得给江舟记过什么的,他肯定不干,闹也要把处分闹在他身上,大不了这书不读都行。   一进办公室,老黄就撕下了他在外庄重严肃的面具,直捣主题,手掌拍在写字台桌面,拍得啪啪响,“说吧,老实交代,为什么打架?把动机,起因,过程统统都给我交代清楚!”   拍桌子是老黄的老习惯了,削人怼人的时候总得拍桌子,声响越大,则说明愤怒值越高,听现在这动静,怕是已经气炸了。   在他面前的七八个男生背着手低下头站成一排,个子都不低,江舟更是比他高去大半个头,老黄气势却是一点没输。   几个男生木偶似的,站着不动,也没答他话。   “怎么?不好意思说?”老黄又开始拍桌,“这会知道丢人了?早干嘛去了?在食堂打架,能耐啊!”他抬手指了指,从最左的宋眠指到最右的赵小优,“喜欢被人围观?想出名?”   “赵小优,”他指着赵小优,眼里满是嫌弃,“你是觉得被人扯着胳膊跪地上的姿势特帅呢还是觉得自知打不赢还非要打,上赶着找揍特聪明啊,啊?愚蠢至极!”   赵小优被骂得脸红脖子粗,喘着粗气,满脸不服。   “还有你,江舟!”老黄手指一转,指向江舟,由于身高差距太大,为了显得有气势,他先后退两步,偷偷踮了踮后跟,“你呢?还嫌自己不够出名?哦,以为证明自个儿考第一靠的是实力就了不起了是吧?敢当着我的面踢人,别以为我没看见啊。”   “老师!”江舟自己没什么反应,宋眠倒是慌了,急着要替江舟辩解,“江舟其实……”   “其实什么?”老黄眼一斜,宋眠比江舟矮些,他偷偷站平,语气依旧凶,恨铁不成钢地,“还有你,宋眠,我都不知道怎么说你,每学期不惹点麻烦皮就痒是吧?不写份检查这日子过不下去是吧?你说说你有哪回是因为好事来德育处的?回回骂你我都累了!还有你这回摸底考,六科门门不及格!你这书还读不读了!”   宋眠抿唇,脑袋垂得更厉害,无地自容羞愧难当。丢人是丢人了点,好歹火力转移成功,那也不算亏了。   “行了,我也懒得骂了,”叽里呱啦吼了小半天,老黄终于骂够了,喝了口泡好的枸杞茶润嗓子,慢腾腾道:“说吧,为什么打架。”   “你也看到了是他在揍我,我可没还手啊。”赵小优梗着脖子,指着江舟。   “你他妈――”郑其然立马就要回呛,被老黄一个眼神扼杀在摇篮。   “你那是没机会还手!”老黄打断他,“我就问为什么打架,没问谁先动的手,明白?”   几个男生又不吭声了。   “因为我。”安静半晌,小同学举起手,他矮冬瓜一个,脆生生的声音,白花花的手掌,老黄这才给他个正眼瞧,先前还以为这小子是看热闹的,完全把他忽略了。   小同学先指赵小优,后指宋眠,“是他们先插队,这几个哥哥看不惯他欺负我,才动手打人的。”   “我没――”赵小优面对指控,急着辩解。   “闭嘴!”老黄横眉冷竖,没给他机会,“辩解在我这行不通,食堂七八个摄像头,事发现场哪个角度的我都能给你调出来,还有,现场那么多围观同学也不是哑巴,他们有眼睛,别企图甩锅!”   老黄是几个女学生叫去的,情况早就摸了个大概。   赵小优被噎,说不出来话,和黑黝黝肌肉男一起,继续脸红脖子粗。   宋眠心里痛快了,嘴角一勾,偷偷笑了笑,抬眼和江舟对视,江舟眉眼精致,眸光暖热,宋眠禁不住就要笑,眼窝弯出卧蚕。   “还有你们!”老黄把矛头对准宋眠,“就算初衷是好的,那也不能打架!宋眠头脑简单不谙事胡闹就算了,怎么江舟你也跟着瞎闹,是还嫌你俩不够出名?”   宋眠:“……”头脑简单?   江舟倒是诚心诚意道歉,“不好意思,欠考虑了。”   老黄视线在他们身上扫来扫去,最后哼一声,“先滚回去吃饭,周五交两千字检查上来。”   嚯,宋眠正窃喜,不用请家长,不用记处分,就听隔壁的隔壁的好几个隔壁不知死活的人开口:“啊,还要写检查啊。”   “怎么?嫌写检查不够?”老黄打量赵小优好几眼,说:“那行,就你,打扫一食堂卫生一周,中午排队打饭时给我站边上维持秩序,等抓到下一个插队的,你才能解放,这总够了吧?”   “唉!”赵小优不服,“他们呢?老师你偏心!他们不也打架了?”   “打屁,”郑其然嗤之以鼻,“我们又没插队。”   “不是你自己要求的?”老黄理直气壮,摆摆手,“行了,收拾收拾赶紧滚吧,别碍我眼睛。”   一群人分两拨出了办公室,赵小优咬牙瞪着宋眠,撂话:“我不会放过你的!”   宋眠:“……”   闹剧告一段落,午饭没吃,大家饥肠辘辘。和小同学分了道,几个人大摇大摆的去食堂找饭吃。   这个点,好菜肯定没了,鸭肉还剩点,其余三样全是素,番茄炒蛋,水煮白菜,炒豆芽,宋眠只能祈祷阿姨超常发挥。   然而没有,阿姨们精准发挥了她们的正常水准,也并不,总体是低于正常水准的,可能是忙着回家带娃。   豆芽夹生,白菜没有叶子全是杆,切得大块还没熟,贼硬,番茄炒蛋只有番茄,蛋的影子都没瞧见,宋眠是个无肉不欢主义者,鸭肉拨开青椒丝,依稀看得见几粒。   嗯,粒。   郑其然他们吃得欢实,一边吃还不忘嘲笑赵小优自作自受。   郑其然最夸张,笑得快岔气,眼角直泛泪光,疯狂捶大腿,“我以为这回铁定得请家长,都做好罚跪的思想觉悟了,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过关了,赵小优那个傻逼哈哈哈!”   “省省吧,还不是江舟的功劳。”楚清辞吃了口白菜,难以下咽地皱眉,“要不是打人的是江舟,任凭咱们当中任意一个,这家长都得请。”   宋眠挑了粒鸭肉吃了,一嚼,全是碎骨头,他郁闷地吐掉,闷闷的问楚清辞,“为什么?”   “江舟是年级第一啊,”林平平回答他,“不然你以为老黄做什么这么偏袒我们,还罚了赵小优?年级第一和赵小优,肯定保江舟啊。”   宋眠眨眨眼,手里筷子没拿稳掉在地上。   江舟看了他一眼,回身在隔壁餐桌的筷盒里给他抽了双新筷子。   “对啊!”郑其然一拍大腿,“我说老黄几时这么好说话了,聚众群殴这么大事写两千字检查就过了,原来都是学神的功劳啊。”他冲江舟笑了笑,“谢了啊学神!”   “没必要谢我,”江舟看着宋眠,光线打在墙面折射在他脸上,切割出明暗两面,让他的眼神看得并不真切,“老师本就不是是非不分的人。”   宋眠盯着他,夹了片白菜进嘴都不知道。   原来是这样。   他这才想通,怪不得老黄明里暗里袒护他们,针对赵小优。所以,两千字检查其实就是走个过场,真正被罚的,只有赵小优。   江舟说自己没关系,是真的没关系,他故意当着老黄的面打人,让证据确凿,无法洗白。   “别多想,”江舟用筷头点了点宋眠的鼻尖,“本来事就不大。”   “……”宋眠赶紧又夹了片白菜,这回有知觉了,呸呸呸地要吐不吐,嚼都不嚼,费老大的力才吞下。 第30章   晚上宋眠回家,还在大门外就见别墅里亮着灯。   他记得张姨前两天提过,说过两天小女儿生日,闹着要去迪士尼,换到寒假去都不行,非说迪士尼是公主的城堡,里面住着爱莎。夫妻俩哭笑不得,被缠得无法只好答应。   张姨说的时候还很为难,毕竟舒颜开的薪资很高,每天就做做饭打扫卫生,轻松自在,多的要求也就不好意思提。   宋眠表示没关系,能理解。   每个小姑娘大概都有一个公主梦,就像大多数小男生都有一个英雄梦一样。   宋眠小时候迷奥特曼,迷到痴魔。官方出的手办模型,DVD周边,他全都买回家放着。   他朋友少,唯一关系好到能穿同条裤衩的只有夏侯熙。夏侯熙迷漫威,蜘蛛侠是他的信仰,两人见天掰扯蜘蛛侠和奥特曼谁更厉害,为此还打过几架,英雄梦总也聊不到一块。   那时宋眠的梦想是像奥特曼那样变成光拯救地球,娶个漂亮老婆去火星定居……   光是神光棒他就买了十多支。   说起来很傻逼,却是事实,那是他万分不愿回忆可又不得不承认的傻叉儿童时光。   那时天真,热情,大方向上。   恐怖的怪物也有,哥斯拉?伏地魔?或是其他,忘了。   那是小孩子纯真的彩色世界。   张姨家小女儿宋眠见过一次。挺可爱的小姑娘,穿着粉裙子,梳着羊角辫,抱着他大腿笑眯眯喊哥哥,说长大了要嫁给哥哥。   呵,惊悚到起鸡皮的经历。   既然张姨回家陪女儿了,那谁在家?   宋眠不敢多想,曾几何时他有过奢望,而后一次次被现实击败,导致他再也不敢妄想。   已是九月末尾,夜晚的气温都比前段时间凉了不少,上了台阶,宋眠把书包扔在脚边,摸出钥匙开门。风从侧边吹来,自宽大的纯棉短T下摆钻入衣服里,冷气四散,宋眠背一拱,陡然觉出些冷意。   关上门,宋眠把书包随手放在鞋架,弯腰找拖鞋来换,打开鞋柜,就见柜台最上面规规矩矩地摆了一双崭新的,价格不菲的银白色高跟鞋。   宋眠倏地心一空,找鞋的手顿住,指节卷曲,一时弯一时直。   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舒颜回来了?   答案很快印证,不等他消化,舒颜清润的声音从客厅传来:“是兜兜回来了吗?”   “啊。”宋眠啊一声,三两下找出拖鞋换上,去了客厅。   客厅里,舒颜坐在沙发上,低头摆弄着什么。宋眠没打扰她,顾自去厨房接杯水喝。   到了厨房,他翻开冰箱及各个储物柜,都翻遍了,确定没有蛋糕,也没有夜宵零食。   宋眠自进门后就高高扬起的嘴角渐渐趋于平直,原本的期待和兴奋被油然而生的委屈替代,他回到客厅坐下,收敛了难过,问舒颜:“妈妈,爸爸没回来吗。”   他其实更想问:“妈妈,你说的,回来后要补偿我的蛋糕呢?”   以及:“妈妈,我饿了。”   但他没说,没意思,他早就明白。   舒颜抬起头来,她和上次回来的形象又不同了,她染了发,烫了卷,就算是素颜也能看出皮肤很好。   她先是一笑,然后解释,“京巴最近在筹备新项目,你爸爸和同事去东京出差了,最近他很忙呢。”   京巴卡通去年年末花重金购买了一部国内著名的童年动画IP。经商议,拟定了一项大型3D动画电影项目,上周新成立了专案组,宋立连是编剧组组长,昨天下午刚接到通知,今天上午就带着编剧组成员去日本交流学习去了。   京巴卡通是国内有名的动画公司,公司成立至今约有五十个年头了。在前些年陆续收购了包括宁市的通音漫化和锡市的×漫企业等七家动画工作室后,这还是五年后京巴首次挑战3D动画电影。   这事前几个月上过微博热搜。宋立连是京巴的御用金牌编剧,宋眠特意关注过,结果不容乐观,百分之八十的网友唱衰。   也有支持的网友,他们支持国产动画电影,盼国漫进步。   更多的是暴力唱衰,在京巴官博下口吐芬芳,大骂京巴死孤儿,专毁童年,编剧死绝。   可想而知,作为总编剧,宋立连的压力有多大。   宋眠发呆间隙,舒颜拿起做好的相框坐去他旁边,“这是我亲手做的相框,补偿生日没能陪在兜兜身边的礼物,看看喜不喜欢。”   舒颜靠过来,离得近,身上的香水味有些浓,宋眠和她并不亲近,单独相处本就不怎么自在,这下更是肢体僵硬,他僵直手臂接过所谓的礼物。   宋眠内心是雀跃的,雀跃到眼角湿热。   舒颜所说的话里,他精准的捕捉到了“亲手”二字。不管礼物如何,只要是亲手做的,那就是花了心思的,就说明舒颜在做这个礼物的每分每刻,都是想着他的。   宋眠十七岁了,从没有哪一次,如此清晰的感受到来自母亲的爱意。   礼物是个相框,粉色边框,白色羽毛缀边,简单朴素,十分少女。右下角写有几个黑色英文字母,仔细一看,写的是:Love My Baby。   宋眠想吐槽这少女粉不合气质,他没来得及说,舒颜二话不说,伸手就撕掉了覆在相框内的照片上的防窥膜。   刹那,一团白里透粉,圆滚滚得像只小香猪的臭小子出现在宋眠眼前。   小子没穿衣服,能看到光着的后半截屁股。脑袋顶了只猪耳朵小帽子,还没长门牙,眼睛倒是大大的,肉乎乎的四肢呈大字型展开,两只小手各抓了只粉色小绒球,两条肉腿中间那坨小得可怜的细看还粉粉嫩嫩的超级小唧唧大喇喇的敞着。   他是躺着的,背景应该是床单,白云蓝天下,两头猪手牵手眯眼笑,那猪宋眠认识,是麦兜和它老妈,小时候经常看的动画。   宋眠:“……”想去死一死。   “可不可爱!”对着婴儿时期猪崽子一样的儿子,舒颜母爱泛滥,“我找了好久的照片哦,挑来挑去,发现还是这张的兜兜最可爱了。”   大概全天下的妈,都执着于寻找自家儿子每一个可爱的瞬间,初次牙牙学语,初次缓慢爬行,初次摇摇晃晃走路,初次背着可爱的小书包去幼儿园。   舒颜对宋眠的陪伴太少,能记住的,也就最初生下孩子的那几个月了。   宋眠拿着相框的手抖抖簌簌,手背冒出青筋,可见用力之大。他无言以对,现在满脑子都是那坨粉色的小唧唧,超越了猪耳朵和半截肉嘟嘟的屁股,存在感超强,重如泰山。   惊喜变惊吓,宋眠面不改色,还是把礼物收了,他脑子一片浆糊,身体非常僵硬,他慌里慌张的把相框放进书包,提着上楼了。   回到房间,宋眠先是用黑砖头给江舟发晚安信息。   他每晚都会发,偶尔发早了江舟还会回他几句。就像深宫中等待宠幸的妃子,等万岁翻你牌子,反正宋眠觉得刺激又有趣,完全乐在其中。   消息发出几分钟后,江舟回了个嗯过来。   这就够了,宋眠很满足,放下砖头。乐呵呵的去作业网找枪手。两千字的检查不是开玩笑,你杀了他他也是写不出来两千字的。   据说前两天作业网运营部领头的被上头约谈了。最近几天网站查得严,枪手们纷纷坐地起价,价格水涨船高。   宋眠连逛了两个店,枪手要价都是五百起。   枪手们的自我介绍五花八门天花乱坠,有的还贴了自拍照:丑,胖,痘,疤。   宋眠看得眼花,边看边吐槽““嘁,吹牛谁不会,老子同桌秒秒钟秒死你!”   逛了半小时,最终一个名叫骚生贱客的枪手吸引了他的注意。   也不是什么特殊原因,只因这货的自我介绍画风清奇,一看就是个经常写检查的,很有文采,更有脾气:   我骚故我狂,我贱故我狼。   若因骚蔑我,一贱刺穿肠。   他去私戳这位骚生贱客。   帅气牛仔:在?/(问号脸)   骚生贱客:五百,不讲价。/(大兵)   帅气牛仔:钱ok,检查,两千字,接吗。   骚生贱客:检查?那要一千。/(大兵)   啧?宋眠皱眉,继续戳:   帅气牛仔:刚不是还五百?   骚生贱客:字数超量,非一千不接。   帅气牛仔:你还坐地起价?   骚生贱客:“你就说给不给吧,我能保证质量,你让别人写,价格比我高,质量还不一定有我好呢。/(抠鼻)   一千就一千吧,宋眠不再和对方周旋,敲定了交稿时间,周五一手转账一手交检查。   检查的事告一段落,宋眠抓着手机,开始琢磨送江舟手机。这事他琢磨几个礼拜了,手机还搁他书包躺着。   可现如今情况巨变。   江舟帮了他,不用请家长,那可是大恩!大恩大德手机为报,他可算有了正当理由。   但具体送礼步骤还得再斟酌一番,确定江舟推无可推。不然下回不知又要等到几时。   想了想,他点进微信,群消息即刻轰炸,他手机都卡了两秒,是班级私密群,99+,宋眠没想理,还没退出,就有人艾特他。   我为老楚扛大炮:   【群公告:普天同庆,高三学长透露,今年国庆节,和中秋一起放,九天假期,已经确定了!】   〔航空母舰21:可以去银叶湖,听说漫山遍野的红杏叶,想想就好美。〕   〔航空母舰15:上面的姐妹,不能吧,这才十月份。〕   〔航空母舰6:干脆去迪士尼,听说国庆有特殊表演哦!〕   〔航空母舰18:都十几岁老姑娘了,去什么迪士尼啊,还是欢乐谷好,大摆锤,鬼屋探险它不香吗?〕   〔航空母舰4:@群主,老班在吗,出来把楼上那个出言不逊,破坏班级和谐的傻逼踢出去!〕   每年十月,一中都会举办一次秋季友谊会。学校强调德智体美,劳逸结合,在忙碌的学习中,抽两天来玩耍也算是一中的特色了。   以往每年的友谊会都是国庆收尾前两天办的,今年估计也差不多,六班的学生已经开始讨论去哪儿浪了。   宋眠作为六班班长,该做的事,该管的人,他都弄得井井有条,并不端架子。九月学校评新风班,六班拿了高二年级组第三名,文科班第一。同学们对他,也从最初的惧怕,到如今偶尔的调侃。女生私下都说:“没想到校霸这么好说话,平易近人得有些可爱。”   宋眠手指弹出键盘,回了个微笑表情包。他退出班级群,点进和小七的聊天框。   江舟洗完澡,不打算吹头发。今晚他没给自己安排习题,需要背记的课文内容也都背下了。他取了支烟去阳台,头发支楞着,发梢还在往下滴水。   他才将点燃烟头,没抽,手机就响了。   不用看都能猜到是谁,这几天宋眠几乎天天在微信敲他。他基本断定,宋眠这人是个精分。   前一秒刚发短信给他道晚安,下一秒在微信就开始疯狂舞动,不愧是江舟备注的十万个为什么,这人每次不舞上半小时不会停。   远处操场边有对牵手拥抱的小情侣,在路灯下面,距离太远了,长相很模糊。江舟盯着那两个胆大妄为的人吞云吐雾,半晌,才不紧不慢摸出手机,果不其然,又是宋眠的微信。   〔十万个为什么:七仔,问你个事儿。〕   江舟指尖轻轻一拨,拨出键盘回复。   〔树洞:说。〕   宋眠给七仔的备注是树洞,俨然把七仔当情感电台了。   宋眠挠了挠头,打字。   〔十万个为什么:我朋友,想送他喜欢的男生手机,你觉得那个男生会不会生气啊。〕 第31章   〔树洞:为什么生气?〕   〔十万个为什么:我朋友为这事愁好久了。起先吧,他是看心上人用按键机,以为人家里穷,就想着送人手机呗,也方便联系,后来发生点事,知道人家家里开连锁店的,有钱着呢,于是这手机就送不出手了。〕   宋眠边打字边窃喜,心说我有一个朋友真是太好用了。他可以毫无顾忌的把想说的都说出来,反正小七那边的版本,主角是他朋友。   虽然宋眠回的话笼统且文笔不在线,但江舟还是挖出了名堂。我有一个朋友这种假得要死,分秒穿帮的说法,哪儿瞒得过江舟。   逐字逐句看完,再稍一对应,答案立现。   稍稍有点惊讶宋眠想送他手机,并且愁很久了。对于宋眠字句间采用心上人这样的说法,他倒是没多大感觉,就觉得挺可爱的。   〔树洞:不敢送?〕   〔十万个为什么:没名分啊。一开始,我朋友想过要霸道些,手机而已,想太多反而束手束脚。结果真要给吧又不敢,毕竟这是手机,不是棒棒糖。〕   如果只是普通朋友的话,送手机无形中会显得你这个人很装逼。   手机价格贵,关系不到位,你送,对方如果不收,会显得很矫情,但如果收了,又于心不安。   江舟眉一挑,没想到宋眠看起来笨笨的,心思还挺细。他灭掉烟头扔进垃圾篓,左肩抵上冰冷的墙,脑袋也靠上去,不等他回复,对面又发来消息:   〔十万个为什么:苦等半个月,就在今天!我朋友找到了新的理由能把手机送出去!起因经过暂且不提,结局是心上人帮了大忙,你说把手机当作谢礼行不行?〕   〔树洞:不急,关系好后再说不迟。〕   他不需要宋眠的手机,可又不能在微信上直接拒绝。宋眠心思太单纯,根本不设防,他如今知晓了宋眠这么多小秘密,这时再说自己是江舟,以宋眠别扭的性格,怕是要羞愤死。   〔十万个为什么:你是说等追到手再送?〕   啧,江舟眉心飞快蹙了一下,这小子脑回路岔太远了,他明明是在委婉拒绝啊。   〔树洞:。。。再等等吧〕   再等等也行。冲动劲一过去,仔细深想,宋眠觉得七仔说得很对,等把江舟追到手,到时候送礼物就用不着理由了,哪需要现在这样纠结。   宋眠踢掉拖鞋,哼哼唧唧的爬上床,想起白天江舟的所作所为,这心就跟开蹦蹦车一样蹦个不停,他捏了捏自己的鼻尖,感受那里软乎乎的触感。   放在脸边的手机亮了一下,他摸索着解锁,是作业网的消息:   骚生贱客:朋友,不好意思,刚得知我家宝宝也被罚写检查了,周五就得要,两天时间我写不出两份,你退订吧,实在抱歉。   这么巧?宋眠眨眨眼,宝宝?这年头那些做父母的都这么开放了?亲自帮孩子写检查?   羡慕这个宝宝。   帅气牛仔:没关系,做父母不容易。   骚生贱客:哈哈,宝宝是昵称,我和宝宝是同学,一个班的。   骚生贱客:现在枪手不好找,网站最近人心惶惶,万一你要实在找不到枪手,我可以给你提供写作指点。   宋眠拱了拱鼻子,心里想的是,不用了,我同桌大学神,我问他就好,手上发的却是:   帅气牛仔:请指教。   江舟倚在墙边,低头打完字,几绺湿发搭在额头上,水珠顺着滑进眼中,颇不舒服,他进了宿舍,取了张毛巾开始擦头发。   等到头发不再滴水后江舟才停下,把毛巾挂在床边。   “唉,学神,奶茶要吗?”   住江舟对床的室友风尘仆仆的从小卖部回来,手上提了一大袋零食,嬉闹着给另外一名正在敷面膜的室友扔了些吃的后给江舟递了瓶阿萨姆。   同住一个月,两个室友和江舟多少能说上点话,有不懂的题也会主动问。   江舟不吝啬,讲解题目思路清晰,且不厌其烦,室友每每听完他的讲解都后知后觉,有种原来如此的顿悟。   相处下来,两人也大致摸出了点学神的习性。发现学神除了是个超级洁癖加刷题狂外,倒是和正常人区别不大。   江舟没记住这位室友的名字,他喝不惯奶茶,但没拒绝,伸手接了,“谢谢。”   室友连连摆手,“嗨,谢什么,给我这样的木瓜脑袋讲题辛苦你了。”   “他晚自习做题,有道数学题纠结半小时都没写出来,这是有求于学神呢。”躺床上敷面膜的室友说。   “要你话多!面包都堵不住你的嘴!”室友气急败坏的怼回去。   江舟把阿萨姆放在桌上,看了眼时间,还半小时熄灯,他在抽屉里找出台灯和数据线,去找插头给台灯充好电,对室友说,“你先洗澡,等会把题给我看看。”   江・洁癖王・舟,外人不洗澡不允许近身。   “好嘞!”室友兴高采烈地收拾睡衣洗澡去了。   骚生贱客给宋眠发了个2.3M的写作文包,宋眠下载完,一打开就懵逼了,瞌睡立刻造访,他撑着眼皮去给骚生贱客发信息:   帅气牛仔:太多了,懒得看。   骚生贱客:那我简明扼要说一说。写检查,最重要的是诚恳,你要让老师看出你认错的态度。   骚生贱客:首先是错在哪儿,其次是把起因和经过写完整(这点我建议你突出放大对方的错误,一丢丢瑕疵也不放过,把自己摘干净些,洗白,再卖惨,诚恳认错,保证再也不犯)。最后是改正措施(这段最好凑字数,能瞎掰尽量瞎掰,展望未来携手共进什么的,你就照着好话编,老师一听就笑得合不拢嘴那种。)。   帅气牛仔:……   实话说,从初中到现在的高二,宋眠被罚写检查书没有一百也有五十了,字面意义上的。他花在找枪手上的钱够给江舟买好几部手机了,真正自己上阵写检查书,还没有过。   都怪举报作业网的无良家长!   骚生贱客:还有一点,引经据典。你懂不?就像写作文,引用名人典故,抄几句坚定励志的句子,你这篇检查就稳了!   宋・作文小白・眠狂点头,深信不疑。他去百度找了篇范文,打乱顺序,换了故事照着瞎编。终于,历经两天两夜,宋眠的检查书才算是完成了。   写完后他还特意检查了一遍。确定写够两千字,引经据典有,名人典故有,够坚定励志才放心。   周五早上,宋眠和江舟几个乖乖去了趟德育处,把检查交了。   下午学校官网发了通知,确定国庆放假九天,本周全校补课,周五晚上继续上晚自习,直到下周一上午的课结束后开始放假。   下午第一节 课是地理,宋眠昏昏欲睡,小鸡啄米睡也睡不实,迷迷糊糊中还做起了梦,梦里他拥有超能力,会飞,脚一迈就能跨过一座密林茂盛的大山,他激动极了,一连跨了好几座,然后一脚踩空,人给吓醒了。   江舟手上认真记着笔记,眼睛不时往旁边瞅,看同桌时而皱着一张小脸,时而撅嘴嘟哝,时而呼吸急促,他心觉好笑,直到同桌猛然睁眼,兔子似的迷迷蒙蒙的揉眼睛,他淡然收回视线,发现笔记写岔道了。   宋眠从睡梦中惊醒,没有再闭眼,干脆撑着脸看江舟记笔记。   江舟写的字很漂亮,大气又干净,不过宋眠的注意力在他握笔的手指上,看了会再转移到他认真漂亮的侧脸上。   江舟属于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类型,为了证明这点,宋眠曾经无聊的验证过。   他故意弄掉笔,蹲身下去捡,仰头,江舟的下巴和鼻孔都是美的。   “记笔记,老师盯你三次了。”   江舟嘴皮动了动,飞速瞥了宋眠一眼。   宋眠赶紧坐直,偷偷看讲台,老师确实盯着他呢,他回了个微笑,抓起江舟总是放在两张课桌分界线边的水笔,装模作样在书上瞎画,转头问江舟,“第几页?”   “地理,”江舟看了眼他桌上的数学,面不改色道:“必修二,十二课,四十八页。”   对于学渣宋眠来说,江舟就是他的人形报书机,随时问随时答那种。他哦了声,一点不羞愧,顶着地理老师吃人的眼神,慢悠悠的把数学书收好,再慢悠悠的掏出地理书。   装了十多分钟乖学生,下课铃一拉,宋眠立马没了骨头,软倒在桌上补眠。   地理老师临走前叫学委收作业,周三就安排下去的,说好周五交。   徐潇点了点作业本,就宋眠和几个男生没交,她起身看了看,几个男生不在教室,估计下楼打球了。宋眠在,她抱着一沓作业本走去后排角落,看人正趴桌上睡觉呢,只露出毛茸茸的后脑勺和两只白皙的耳朵,她不敢打扰沉睡中的校霸,怕被削。   校霸的同桌江舟没睡,但江舟比宋眠还高冷,加上心中那种和学神有壁的感觉存在,她踌躇在原地,一时拿不定主意。   江舟记完了本课的重点内容,准备找相关题目来做,余光瞥到了穿蓝白校服的女生,他疑惑地侧过头,“嗯?”   学神颜值高,徐潇一直知道,但被学神这样对视,再铁打的心也禁不住面红耳赤,她咬紧嘴唇,结结巴巴道:“宋,宋眠,作业没,没交。”   江舟闻言轻笑出声,嘴角微微上扬,放下手中的笔,抬手抚上宋眠毛茸茸的后脑勺,用力揉了揉,嘴里说:“起来交作业。”   !!!徐潇瞪大眼睛,抱著作业本的胳膊都在发抖。妈呀!!!我看到了什么!!!   宋眠哼哼唧唧地拱了拱脑袋,“没写。”   声音带着黏糊糊的,刚睡醒的慵懒。   江舟:“课代表过来收了,快起来写。”   宋眠静了会,居然真的爬起来了,“我不会,你的借我抄抄。”   “我的交了。”江舟收回手,打开冲刺卷案上找题做。   宋眠仰头看着徐潇:“唔,那你能帮我把江舟的作业本找出来吗?我保证下节课下就交。”   徐潇:“……”你长得帅,你说得都对。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自习,宋眠抄完作业接着补觉。正做梦呢,就听班上一阵骚动。宋眠迷迷糊糊睁眼,看到讲台上站了四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门口站着几个女教师。宋眠认得几个,是一中的校领导。   原本吵闹的自习课此时噤若寒蝉,同学们安静如鸡地盯着讲台上几个校领导手中的金属探测器看。   宋眠瞌睡立刻清醒。   他妈的!!!这架势是搜手机来了!!!   半个多月前学校官网就声明过,学生不许在校期间带手机,当时大家都没当回事,风平浪静半个月后更是几乎没谁记得这茬,谁能料到学校还留这一手。   这次查手机学校分了几拨人,高一的致知楼,高二的格物楼各派两拨。   六班在格物楼四楼最左,和最右的三班,是格物楼第一个被检查的班级,两个班几乎同时被查,导致他们半点消息没听到,简直猝不及防,想藏都来不及。   讲台上,老黄和老李一左一右站在校长旁边,宋眠和老黄对视一眼,立马心虚别开。   领导们话不多说,机器一开,红点一亮,雷厉风行下来就开始搜。   机器效率高,探测到手机存在就嘀嘀嘀响,光是第一排第一个位置就被搜出了俩。   两女生的手机二话不说就被女老师收来放在讲台上去了。   “卧槽太狠了!”宋眠表情管理失控,低声嘟囔。   “嗯?”江舟挑眉看他。   宋眠摇头,心力交瘁,不知道说什么。   其他人再怎样也只有一部手机。他这书包里搁了三部,非他妈被批斗死。 第32章   宋眠光外套兜里就揣了两部手机,一部自己的智能机,一部江舟送的黑砖头,书包里还有一部,本来是送江舟的,这下全完蛋。   简直是顶风作案,嚣张至极!   他自己的手机无所谓,可黑砖头意义非凡,决计不能交出去。宋眠思考该怎么办,垂在椅子边的左手下意识扯住了江舟的衣角。   抽离于人心惶惶的教室氛围。江舟坐姿优雅神色如常,眼皮一掀,看了眼宋眠扯着自己衣角的手,没说话。   金属探测仪速度极快,整间教室都是嘀嘀嘀的机械音。宋眠还没想到对策,秃瓢就手持机器风风火火的杀过来了。   宋眠掐了把大腿,朝秃瓢殷勤一笑,秃瓢皮笑肉不笑,铁面无私的举着机器往他身边一放,红灯立闪,机器嘀嘀嘀嘀响个不停。   “我……”宋眠想说给我机会,我可以解释。   秃瓢手一挥,示意他闭嘴,在身后女老师那儿取了个放了半筐手机的小筐子,“把手机拿出来吧。”   宋眠不想交,他垂下眼皮,暗自翻了个白眼。   “宋眠,磨蹭什么呢!”老黄收完郑其然和楚清辞的手机,看秃瓢在那儿卡着,知道宋眠脾气倔,顺道催了嘴宋眠。   老黄一吼,班上同学的吸引力都转在宋眠那去了。他俩座位在最后一排,其他人这会差不多被搜完了,都扭着身子眼巴巴朝他俩这边看。   无奈,宋眠只好把自己的手机掏出来交了。   秃瓢让他主动把手机关机。宋眠照做,秃瓢满意了,刚要说些教导话,没等开口,机器嘀嘀嘀又响了,还是宋眠这发出来的。   宋眠:“……”   “噗。”旁边的江舟轻笑出声,意识到场合不对,赶紧手握拳抵在唇边,把那股笑劲压下去。   “怎么回事?”李主任在门口那边问。   其余同学也嗡嗡私语起来。   “宋眠!你这臭小子!”老黄用他那人到中年暂未走形的身材栽进郑其然他们那排,贴着墙要挤过来。   宋眠咬紧嘴唇,头脑风暴十秒钟,选择忍痛牺牲那部没送出去的手机。   他颤着手摸进书包,摸出手机的同时另一个东西也被带了出来,掉在地上咔的一声。   听声音是个重物,正好掉在江舟脚边。江舟缩了缩脚,低头一看,看到半个粉色的框架,另一半被桌子遮住了。架内依稀可辨是两条肉腿,两腿中间有坨模样奇怪的粉啾啾。   操!!!是老妈送的相框!!!照片是粉色小唧唧那个!!!   宋眠大惊失色,喉咙卡了句脏话,眼角都憋红了,迅速利落的把手机冲筐里一扔,然而还是晚了一步,江舟已经率先弯下腰,替他把相框捡了起来!   江舟捡起相框,先看了眼宋眠,然后转过头,盯着照片看了片刻,倒是没什么反应……才怪!宋眠确定,江舟嘴角抽了一下,并且在慢慢上扬!   江舟一定是在笑他!   宋眠脸色涨红,手忙脚乱的要把相框抢回来,手刚拉上江舟的胳膊,那该死的机器又嘀嘀起来。   宋眠:“……”别再嘀了我操/你妈!   第三次了,即便场合再怎么严肃,同学们也绷不住了,干脆敞开肚皮大笑起来,有几个站门口等待的女老师更是笑得腰都直不起来。   李主任眉角一抽,“有钱也不是这么花吧,宋眠同学。”   老黄费尽九牛二虎之力,终于艰难的从四名同学背后挤了出来,他和宋眠熟,完全不给面,一巴掌拍在宋眠课桌上,“小兔崽子目无校规,手机交出来!”   秃瓢直接气笑了,也不多说,把筐子搁在宋眠课桌上,下巴一点,示意宋眠主动交货。   宋眠心如死灰,他哪里舍得把江舟送他的礼物交出去,可是没办法了。他心乱如麻焦急万分中,一截精瘦细白的小臂横在他面前。   江舟主动交出了自己的手机,“老师,我想你们误会了,这次应该是我的手机。”   宋眠怔住,江舟放进框子里的分明是款智能机,而且是最新款果机,市场价8888。   江舟的手机放进筐中,李主任把秃瓢的机器关了,也没说什么,只是推着秃瓢,“走吧。”   本来这回检查手机就只是做个警示,没必要真把孩子们的手机全给收了。   走到门口,李主任才开始教育:“这回是给你们的教训,别不把学校的决策当回事,手机说不让带就不许带,有一就有二,今后学校将会不定期抽查你们的自觉情况,再有下回,手机当场销毁!”   老黄脾气明显不如李主任好,他狠狠剜了眼宋眠,双手背在背后,慢腾腾的挪上讲台,最后还是克制不住怒火,一掌拍在讲桌上,砰的一声,“宋眠,下课来趟德育处!”   德育处就德育处吧,宋眠松口气,至少黑砖头是保住了。   等领导们一走,班里立刻吵成一窝蜂。   “还好我昨晚忘了充电,早上起来就直接把手机留宿舍充电了。”田心心有余悸地拍拍心脏。   “唉,你们说,手机收上去了还会还给咱们吗?”徐潇问。   “我觉得够呛,至少也得是国庆回来才知道。”杨落落说。   “他妈的,出师未捷啊,”后排几名男生要死不活,“还指望假期放松放松几天玩玩游戏呢。”   “你这个……”江舟手里还拿着那个粉相框,欲言又止,似乎在斟酌用词。   宋眠倒吸一口凉气,伸出五指企图将照片掩盖住,因为动作太急躁,身体平衡没把握好,整个人竟直直冲江舟栽了过去。   江舟被他这动静吓一跳,扔掉相框,两手一抬把人抱稳。宋眠鼻子狠狠砸在江舟劲瘦的肩头。太硬了,像磕在石头上一样,疼得他眼泪汪汪。   直觉鼻梁怕是要塌了,他不想变成窝瓜脸啊,太丑了……   “嚯――!”坐在两人周围的同学们均吓了一跳,等画面最终定格后又同时发出感叹!   在他们的角度看来,这两个人紧紧相拥,抱得特别特别紧,姿势暧昧,特别是郑其然他们那边的视角。   “宋哥!你俩干嘛呢!”   像在接吻一样!郑其然惊得都破音了。   哟嚯!   哇哇哇!   起哄声愈来愈多。   五感回归的宋眠搞清楚了状况,脸红心撞的同时内心疯狂摇旗呐喊:“是江舟!这是江舟!抱了!抱了!”   他瞬间精神抖擞,原本疼得要死的鼻子都不疼了!   无视全班人的起哄嬉笑,江舟手指拨了拨宋眠撞得鸡血红的鼻子,“你没事吧?”   虽然入了秋,可白天的气温仍旧居高不下。江舟的手指指腹裹了层细汗,湿湿润润,又暖。   宋眠被烫到似的缩回身体,噼里啪啦课桌上的几本书掉了一地,整张脸比鸡血还红,结巴道:“没,没事。”   坚强的校霸身负重伤之余还不忘索要他的相框,“我的相框……”   江舟没说话,坐直身体,紧紧盯着他看,看得宋眠快脸红到脚趾才撇开视线。   宋眠还没来得及歇气,就见江舟拿起相框,指着照片上那小崽子问:“这是你吗?”   宋眠嘴一张,刚要扯谎说不是,江舟又说:“兜兜?”   照片右下角,写着宋眠的出生年月和小名。   操……   宋眠惊恐地瞪大眼,四处扫视一圈确定没人听到江舟说的话,放下一半心,恶声恶气地把看热闹的同学斥回头去,才重新看着江舟:“这……兜兜是我小名。”   他说着,飞速瞥了眼江舟的表情,看人没有要笑的意思,又补充道:“这相框是我妈送我的生日礼物。”   “挺可爱的。”江舟被他那鬼鬼祟祟生怕被人听到的模样愉悦到了,说话的语气也轻快不少,他指着照片上最吸睛的粉嫩小唧唧,“特别是这里。”   宋眠心脏跃动差点失衡,羞耻到头皮发麻,他鼓着嘴,整个人都快冒热气,加根管子就能噗噗冒声那种。   笑闹也就是一会,很快班里就静了下来。   都是高中生,手机没了,心里终归是惦记难受的。想得开的更好,想不开的,在之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可以说是食不下咽寝食难安。前排有几个脆弱点的女孩子互相拥抱安慰,自尊心比较强的还哭了,怪伤心的。   这节课下后是晚饭时间,五点十分下课,七点上晚自习。老黄临走前让宋眠去德育处,江舟和郑其然他们为了等宋眠一起吃饭,也去了德育处。   宋眠敲了办公室铁皮门,老黄往保温杯里放了几颗枸杞,让他进来。   眼一斜看见了江舟,他保温杯一放,“江舟也一块进来,正好也不用再找人喊你。”   宋眠回头看了看江舟,不知道老黄叫江舟来是要做什么。   他自己顶风作案揣两部手机进校,是该教育。   “知道我叫你来是为什么吗?”老黄气定神闲地抿了口刚泡的枸杞茶,语气不辨喜怒。   “我不知道。”宋眠说。   “哼!”老黄瞪他一眼,打开办公桌抽屉翻了半天,抽出订在一起的两张书信纸,扔在桌上,“看看你写的检查,去哪儿找的人帮忙?花多少钱写成这样!”   “我没找人帮忙!”宋眠啧了一声,“这两千零三个字是我自己写的,别看不起人啊。”   记忆力不错,写的检查书能精确到个位数,江舟看了眼宋眠,心想。   “你自己写的?哦是,也就你能写出这种东西!”老黄气得都快抽抽了,枸杞茶都没法儿平息他的一腔怒火,桌子又遭了秧,“你写检查就写检查吧,谁让你乱改诗词了?还帅裂苍穹,是不是还想让我给你鼓鼓掌啊帅哥?”   “我这不是……”我这不是引经据典嘛,宋眠颇为委屈,他写得可认真呢。   “你不是什么?”老黄啪啪拍桌,“还展望未来,携手共创美好的一中,创屁!”这话骂完,老黄像是连骂他都懒得再骂了,挥挥手,“滚滚滚,赶紧给我滚,江舟我给你找来了,回去给我重写三千字检查,不知道怎么写去问他,国庆收假回来交给我!”   三千字……宋眠两眼一晕。   一口气连骂,老黄气都差点虚了,赶紧喝了口茶,顺过气后指指江舟,把宋眠写的检查书递给他,“你给我监督他,我知道你俩是同桌,你看看他交上来的检查写的是个什么玩意儿。”   江舟接过那两页纸,没点头答应,先低头认真看了起来。   写得还好,除了有些地方语句不通,第一页就出现了十多个错别字以及成语乱用意思衔接不对外,能大致看懂宋眠想表达什么。   宋眠自己缩在一边,怂兮兮地盯着江舟看,生怕被嫌弃。   “翻页。”估摸着他看得差不多了,老黄不耐烦的提醒。   江舟翻了页,再认真的看。   老黄喝着茶,一直关注着他的表情,等到翻页约莫几十秒后,江舟的表情骤然发生变化。   “哼!”知道他看到了重点,老黄适时哼一声。   宋眠也紧张了,赶紧走到江舟边上去。   江舟眉头紧紧蹙着,拿着信纸的手都在抖,宋眠看出他是在憋笑。   好在江舟并没有失态,只将这篇检查书的最后一段再看了一遍:   插队风光,八米长龙,菜香远飘。   望学生内外,白眼连翻;   队伍上下,恨牙痒痒。   目中无人,横行霸道,欲与素质试比高。   忽栏外,送一脚飞踢,帅裂苍穹。   主任急骂拍桌,引无数英雄迫折腰。   惜秦赵宋桧,奸权国崩;   商纣隋炀,暴/政终荒。   细思极恐,改邪归正,语文数学英语香。   论事矣,命检查反省,两千难抄。   别说,有的地方还挺押韵,虽说无厘头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