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新奇书网( 　　《日出有妖》作者：不落不落 　　文案： 　　一个濒死之人遇到了他的大妖怪的故事。这是一个爱情故事，也是一个关于反抗的故事。 　　赵曜知道自己的死亡日期，他活不过18岁的生日，只能通过除妖的方式增加寿命。在他寿命还剩下39天时他被人捅了一刀坠入湖中提前“意外身亡”，再次醒来时脑海里多了一个声音，那人总是问他：“你想要什么？” 　　而一个自称“谢h”的金牌教师强势介入他的生活…… 　　食用说明 　　1、1V1，失去心脏的大妖怪X中二少年受，如果概括属性的话是温柔攻Ｘ强受 　　2、略微有点中二病，文笔烂不要计较～ 　　3、HE，不虐，没有人领便当。 　　4、有前世今生梗，救赎系 　　5、山海经背景，世界观我个人觉得蛮有意思，前期少年成长风，后期是末日妖怪风 　　内容标签： 强强 灵异神怪 　　搜索关键字：主角：赵曜，谢h ┃ 配角：谢笙,谢迟,林也,蒲潇,叶连召,祁休，孟极，赵付舟，林宝 ┃ 其它： 　　一句话简介：这是个爱情故事 第1章 死亡 　　逸城天景山上有一只妖。 　　他身姿巨大如同一座高山，身上长了无数双眼睛，他的眼睛和人的眼睛没什么分别，清澈的眼白里漆黑的眼珠会随着视线转动，垂下眼时也能看到睫毛。只不过效果实在是悚然了一些，所以他平时里总是闭着眼睛，假装自己只是一座普通的高山。 　　他只有傍晚的时候会睁开眼睛，张开眼睛的时候会像枯叶蝶挣开翅膀，只不过是恶心版的，身上的皮肤随着睁眼而蠕动，眨眼间从一座石山变成一座肉山。 　　更匪夷所思的是，他身边还坐着一个年轻人。他穿着附中的校服，叼着一根棒棒糖，唇红齿白的一个少年郎，偏偏跟一个妖怪混在一起。红彤彤的夕阳把两人拢在一起，从背后看这两人的背影，只能叹上一句真他娘恶心啊。 　　那天本来是高三的开学典礼，距离高考还剩下最后一年，所有的数字都以天来计算，恨不得时间直接压缩成分秒来过。开学典礼是一场盛大的仪式，在这场活动里很多人会深受感染，平时吊车尾的学生也会不自觉的思考一下自己未来的方向，但赵曜除外，他站在最后一排漫不经心的听着学生代表在上面的激情发言，无数正向词汇从他嘴里汇出，甚至不如旁边的蝉叫声更吸引人。 　　希望是给有希望的人准备的，像他这样已经毫无希望的人，一场开学仪式只能感觉到无聊，于是他逃课了。 　　他逃课后做了一件更无聊的事，找一只长相恶心的“肉山”聊人生。 　　赵曜认识这只妖怪很多年了，他查了很多典籍，在《酉阳杂俎》里发现了个类似的玩意儿，据这本书记载，他叫做“毕”，听说他还有个住所叫“毕院”，但赵曜从来也没见过他回去。他原名实在是太不知所谓，赵曜一直叫他老毕。 　　老毕是一个哲学家，他天天说：“妖怪活得太久了，不是变成疯子就是变成傻子，而我变成了哲人，不，是哲妖。” 　　老毕动不动就把萨特和加缪挂在嘴边，从而质疑整个世界存在的根本。 　　“王小波说：人的一切痛苦，本质上都是对无能的愤怒，那妖的痛苦是什么呢？”他摇了摇头，随着老毕摇头的动作，身上数百只眼睛齐刷刷的转过来，好像在问赵曜。 　　“我哪儿知道，”赵曜大脑空空，完全不具备人文情怀，“你应该趁着王小波活着问问他。” 　　老毕叹了口气，身上数百个嘴巴就一齐叹气，“人类太脆弱了，当我知道他的名字的时候他已经死了十年了。” 　　赵曜默默吐槽，就算是王小波在世也无法回答你这个问题，人家也没当过妖，思考的是人生而不是妖生。虽然老毕说话一直很酸，但赵曜喜欢跟他一起坐着，怎么说呢，跟他一起坐着会很无聊，漫长的时间说没就没，反正他从来也没听动过老毕的话。 　　赵曜嘴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他书包里还有不少零食，但完全没有想要分享的意思。这跟他是否抠门没关系，他之前给老毕吃过一口，他当场就吐了，明明只是一张嘴巴吃了一片薯片，结果几百张嘴巴一起呕吐，好像一个专门生产呕吐物的喷泉，堪称世界十大奇景之一。 　　打那之后，赵曜再也不敢给老毕吃任何人类的食物，因为妖不能沾五谷。 　　但老毕说那片薯片是他吃过最好吃的东西，人的东西真好。 　　老毕是一个想变成人的妖怪。 　　“我要走了。”老毕突然说。 　　“为什么？” 　　“因为前面的广告牌遮住了我的风景。”老毕在天景山活了很多年了，他活过了战争，熬过了饥荒，见证了人类建设起了城市，他对脚下这片土地有感情，假如他是一棵树，这片土地就是他的土壤。 　　可惜最近山上建了一块巨大的广告牌，上面写着：湖景洋房水景园林，XXX江景房欢迎您。 　　赵曜哦了一声，这回答很“老毕”。 　　老毕问：“我一直想问你，你为什么不怕我？” 　　“毕妖”的长相都难以用其貌不扬来形容，如果具体来说的话，这就是一座肉瘤一样的小山上镶嵌了几百只眼睛。赵曜第一次看到他的时候吓了一跳，正常人看到这么个玩意儿起码要吐半升。不过赵曜看惯了恶心玩意儿，也就震惊一下，然后很快接受了这个设定。 　　“正常妖怪都弄不死我。”赵曜说的是实话，据老毕所说，他有百年难得一见的伏妖血，血统纯正品种优良，属于天赋异禀，任何妖物都会忌惮三分。假如他活在一本书里，那就是绝对的主角。 　　“你就不怕我害了你？”老毕又问，毕竟一个妖怪想要害一个人，不需要亲自动手都能想出千百个招数，赵曜是个凡人，只要老毕想害他，轻轻推他一把，赵曜从这山上掉下去只会变成一滩肉饼。 　　赵曜目视前方，说：“因为我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死。”他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死，他的寿命还剩下39天，39天之后他会死去。 　　老毕说：“没有人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死。” 　　“我知道。”赵曜一耸肩，说：“还挺准的。” 　　老毕沉默了一会儿，他很难想象，妖怪很少去具体思考死亡，他们的生命太漫长了，因为活着如此疲惫，更不会想死亡，他问：“你不害怕吗？” 　　人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要死，每天早上起来翻日历，每撕掉一张日历自己的寿命就少一天，那种感觉应该很绝望。好像已经看到了终点，只是一步步走进死亡。 　　“不会啊，我都知道自己哪天会死了，那就瞎折腾呗，反正在那天到来之前我一直都活着。” 　　老毕意味深长的看着赵曜，“你很像哲学家。” 　　什么狗屁哲学家，老毕对哲学家要求也太低了，赵曜诚恳道：“我还是建议你去读个大学的。”即使以老毕的长相根本走不进城市。 　　老毕突然眼珠一起转了转，无数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赵曜，哪怕赵曜已经看了好几次了，这次都有点被震撼到，日落早就过去了，夜幕降临，在夜色中，老毕的眼睛显得尤其亮。老毕低垂着眼睛，居高临下的俯视着赵曜，说：“你今天会死。” 　　哪有这样的，临别时送了这么一句话，赵曜开口：“喂，你……” 　　但他话刚说到一半，一阵狂风袭来，旁边的树木瑟瑟发抖，叶子被一股蛮力扯下树木和砂石一起迷了人眼。这时，赵曜看到老毕身上的眼珠突然飘落，他每一双眼睛都拥有了实体，变成了人类的形状，像是纸片人一样没有重量。 　　老毕像是一株巨大的植物，天地对他吹了一口气，他身上的绿叶花絮，瞬间四散开来，悠悠扬扬飘洒到人类的城市。 　　那是赵曜遇到老毕以来看到他最“美”的一次。 　　片刻之后，老毕已经消失了，赵曜感觉有点失落，他难得交了一个妖怪朋友，结果这厮要去追求更美丽的风景了，但他又衷心希望老毕能够找到一个没有广告牌的地方，可以一直看日落。 　　他收拾书包下山，走到半山腰的凉亭休息，看到一队人马急匆匆的上山，他们手里带着捕鱼用的渔网，赵曜多看他们两眼，因为不会有正常人带渔网上山。 　　他听墙角听了五分钟，听到了一句：“妈的！又让他跑了！” 　　赵曜不自觉翘起嘴角，明明是被人追杀，老毕非要说去追求远方的风景，这厮跑路都跑得这么哲学？但他转念一想，心里又有点发寒，老毕应该有一种预知未来的能力，不然不会这么快就跑路，那他说赵曜今天会死，是不是真的？ 　　回家的时候要经过逸城的护城河，这条河有点年头了，当时已经晚上七点半，河边会有三三两两的人夜跑。 　　因为知道自己的死讯，他下意识的观察身边人，一个秃头男人带着六条吉娃娃从他身边路过，经过赵曜时，六条狗对他齐吠，好像是看到他身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赵曜朝旁边躲闪了一下，他看到了一个很奇怪的女人，她带着棒球帽站在河对面的，穿着一条白色百褶裙，如同动漫里走出的少女，但因为棒球帽看不清楚脸，只能看出她在嚼泡泡糖，泡泡糖不断鼓胀，到达极限之后，粉色的泡泡糖啪的一声胀裂。 　　很奇怪，明明隔着一条河，赵曜却像是清晰的听到了泡泡糖破碎的声音。 　　就在这个时候，他突然被人撞了一下，一抬头，看到了一个带着黑色棒球帽和口罩的男人。赵曜并没有来得及惊讶，因为一阵迟钝的疼痛传来，他的胸口扎着一把刀，刀锋没入心脏，只留了个刀柄。 　　赵曜睁大眼睛，那人猛地撞了他一下，他的身体便直挺挺的飞出去，直到砸进了古老的护城河。他的身体不受控制的下沉，眼前的一切都在远去，后背撞上了河底的垃圾，大片的血雾从胸前腾起，他才完全意识到： 　　他死了。 　　作者有话要说：　　我开启了旷日持久的修文（划掉）重启道路，我知道自己这样很任性，但真的对原有版本不是很满意，非常抱歉！喜欢原版找我来拿～ 　　ＰＳ：这本书就是免费哒！ 　　ＰＰＳ：最近评论的小可爱都送红包！ 第2章 重生 　　鲜血像是烟雾一样四散开，中间包裹着一个少年，他穿着附中的校服，脸色苍白，静悄悄地沉在水底。赵曜双目紧闭，心脏已经停止跳动。无害的湖水会逐渐腐蚀他，再过几日，鱼虾会过来啃食他已经腐烂的皮肉。作为一个人类来说，他已经死了。 　　鲜血不断从创口中涌出，好像是要把整个湖面染成血色。 　　有一部分血液渗透河底的淤泥，他的鲜血像是带有腐蚀性，泥土像是遇到了硫酸，一点点松动开来。 　　突然，河底出现了一道裂缝，隐隐约约透出一些绿光，那光芒越来越大，像是有人在河底点了一盏灯。 　　绿色的光源如同海草一样温柔的包裹着他，赵曜的身体突然一动，像是砧板上被卡膛破肚的鱼垂死挣扎，背后有一道力量抵住了他的后背。下一刻，他的手臂在水中晃了晃，竟然被后背的力量慢慢向上托起。 　　一只眼睛躺在湖底，漆黑的眼珠幽幽睁开，目送赵曜远去，一直到确定赵曜上岸才缓缓闭上。 　　・ 　　护城河很古老了，逸城人打小就在这条河边长大，早晨六点，一堆老头老太太在河边锻炼。有人在河边威武撞树，有老太太舞花扇，也有老头坐在杨柳树下吹萨克斯。 　　在亲爱的喀秋莎的音调里，老陈正在河边捉蜻蜓，这项手艺都快失传了。他一个捕网落下去，碰到蜻蜓边，水面突然一颤，下一刻河中央陡然钻出了脑袋。 　　老陈被吓了一跳，捕网都飞河里了，等他定睛一看，发觉那是个年轻人，穿着附中校服。老陈孙子也在附中读高一，认出是个高中生之后就开始骂骂咧咧的，“这帮孩子也不学好，大早上来护城河游泳吃饱了撑的，也不怕冻坏了。” 　　他又一看，感觉事情不太一样，高中生胸前的衣服破了，而且他面色惨白，跟死人一样没有气色，还有些发青。 　　老陈以为他溺水了，问：“后生，要叔拉你上来吗？”老陈有点急，放眼望去，河边都是些糟老头子，也没见到什么小伙子，这孩子还在河中央呢，游过来还有几百米，不知道能不能撑得住。 　　“要不我现在去找人。”老陈还在犹豫要不自己下水算了，但又怕自己一把老骨头，他刚说完，那高中生突然就自己游过来了。他的动作很快，不太像是溺水了。 　　“呦，寻叔开心呢？”老陈说：“想当年叔也游过护城河，我那时候还想去游长江……” 　　就在这时，一只手突然拍到了岸边，老陈才完完全全看到高中生的脸，漆黑凌乱的头发湿漉漉的贴在额前，眉型锋利，眼窝生的很深，眼皮比寻常人略宽些。如果是平时，老陈估计要感叹句，这孩子他妈肯定是个大美人。但他现在没那个心情，因为高中生一抬眼，睁开了一只黄金瞳。 　　高中生一步步走上河岸，等他完全上岸了，老陈才发现他长得很高，起码在一米八以上。他衣服全部湿透了，勾出结实的胸膛和窄窄的腰，黑发金瞳，说不出的妖气逼人。 　　老头后退了两步，有点后悔自己刚才把捕网扔出去了，连个防身的都没有，而高中生像是看也没看到老陈，就这样径直掠过了他。 　　老陈僵硬的转过脖子，盯着他的背影，他似乎是受了伤，走路有些踉跄，老陈看到他手里提着一盏灯，是老式民国时期的煤油灯，只不过那火苗竟然是绿的。 　　“这是……见鬼了吧？”待到少年的背影完全消失，老陈出了一身冷汗，喃喃自语道。 　　・ 　　南城别墅区赵宅浴室。 　　赵曜双手撑着洗手台大口喘气，他死死盯着镜子，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发生异变，比如他现在的左眼。他大口喘息，黄金瞳跟随着他呼吸的频率忽明忽灭，像是一盏古老做旧的灯。 　　他现在是死了还是活着？ 　　无法确定，校服有一处豁口，刚好捅在“逸城附中”印字的位置，但他下面的皮肤却毫发无损，他是个疤痕体质，任何小伤应该都会在他身体留下痕迹。 　　重点是，他无法顶着这样一只瞳孔去上学，人们会把他当做异类，如果是在古代，他会被活活烧死。 　　突然，他感到一阵针扎一样的痛苦，他的大脑里像是有某种电流，然后类似金属拨片一点点的拨动他的脑子，发出刺耳的声音。他整个大脑就像是一台坏掉的收音机，杂音电流声在他大脑里肆意妄为。 　　“想要什么？”突然出现了一道声音，像是恶魔的低语，赵曜环顾四周，空荡荡的浴室谁也没有， 　　他明白了，好像是他大脑里的声音。 　　闭嘴！ 　　他抱着自己脑袋，针扎的痛苦越来越明显，那人又在低吟：“你想要什么？” 　　别说话了！我想要什么？我想要正常。 　　他刚这样想了，大脑里的杂音不断增强，像是到了一个极点，然后陡然急转而下。 　　世界清静了。 　　黄金瞳消失了，赵曜呆呆地看着镜子，好像第一次看清自己。他拨开自己的左眼皮，那是一颗完整的黑色的人类的眼球，不存在任何疑问。 　　幻觉吗？ 　　不对，不是幻觉，这是现实。 　　他死了，然后又活过来，大脑里有个声音，他说他想要正常，然后他现在正常了。 　　他木然的坐在浴缸边缘，没有弄懂到底发生了什么，这时候，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电话声。 　　叮铃铃―― 　　他被吓了一跳，仔细辨别，才发现那是书房传来的。 　　赵曜盯着电话，像是盯着一枚炸弹，这是一台很老的座机，现代科技这么发达人人都有手机，很多人家里都已经没有电话了。赵曜从来没听到过家里的电话响过，这是第一次。 　　电话响了十五下，突然陷入寂静，就在赵曜以为他不会打来的时候，电话突然又炸起，他有种错觉，假如他今天不接电话，那这个电话将会一直响下去。 　　“喂？”赵曜拿起了听筒。 　　“你找死是吗？”这是很具有威胁的一句话，赵曜茫然的眨了眨眼睛，辨认出电话那边是他老爸，“给你打电话打不通，你还学会旷课了？” 　　现在已经早上九点半，第一节 课都已经上完了，赵曜的手机在水底早就不见了，他老爸接到了班主任的电话问赵曜的下落，给赵曜打了无数个电话都找不到人，最后只能打回家里，假如家里都没人，他老爸估计会直接从意大利飞回来。 　　赵曜松了口气，他说：“我出了点事……” 　　老爸那边停止了谩骂，问：“你怎么了？” 　　“我……”赵曜张了张口，到底没有说出话，怎么说？说我昨天在河边散步被人捅了一刀，掉河里之后也没死，第二天醒来伤口不见了，还长出了一只异瞳，脑袋里一直有个人问他你想要什么吗？ 　　这话要是说出来，他爹能送他去教堂驱魔。 　　老爸叹了口气，赵曜能逃课也是很正常的反应，他也是这个年纪过来的。况且赵曜的成长经历跟别人差别太大，赵曜父母离异，他法律上属于爸爸赵付舟。但他爸是个大忙人，一直在国外做生意，小时候还能把孩子带在身边，长大了也不太好操作，直接把人送回国读书，赵付舟依然是全球到处飞。这对父子俩，一年能见上一面就已经能去烧高香了。 　　赵曜基本上算是自己生活的，有时候他小叔会过来同住。 　　老爸说：“你现在高三了，高三还是以学习为主，你那成绩我看了都糟心，也不想让你考什么全国状元，你给我考个本科行不行。我给你找了个家教，这家教……” 　　赵曜听着老爸絮絮叨叨的，心不在焉的嗯了一声。 　　“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老爸的声音隔着电话线和太平洋都能把人轰醒了。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你给我找了个家教，今天放学七点半来家里，让我别吵别闹别打人。”赵曜重复了一下他的话。 　　老爸看自己苦口婆心似乎有了那么一点效果，说：“这还差不多，我跟你说这个金牌家教可牛了，号称没有教不会的学生，不论多差的资质进了他的辅导班都能考上名校，你知道他教出了多少个状元吗？六个！”老爸越说越夸张，赵曜没看见他都能感觉到他伸出一只手比了一个六的手势，宛如一个教育业的金牌销售，“可是他从业也才六年啊！” 　　老爸活像是在超市里抢到了最后一捆打折大葱，说：“我预约了半年就给你约到了，我也是运气好。” 　　赵曜一边听他打电话一边随手打开备用手机，翻了下老爸发来的资料，他名叫谢h，很女气的一个名字。这履历表跟骗子写的一样，补习费堪称天价，高出市场价三个零，也不知道哪个土大款要找他来辅导。他的宣传页面上确实有六个状元的名字，跟每年的市状元都吻合，但家教这种事太私人了，谁知道是真的教过还是拿来当个噱头。每年补习班找状元来打广告的也不少，就是他一口找了六个也不怕撑死。 　　比较有意思的一点是，这位老师授课是双向选择，你选他也要他选你，跟家里有没有钱似乎没有多大关系，他教的学生里竟然也有贫困生，至于费用如何支付就是个迷了。根据下面的留言说，每年被他拒绝的学生不计其数，也不知道他是怎么看上赵曜这个废物的，为了让自己的职业生涯更有挑战性吗？ 　　不过……实话说，这家教长得还挺好看的。 　　赵曜翻了翻，感觉就是个有点猎奇的骗子，估计就是专门钻空子，太多家长想要望子成龙了，比如他老爸。 　　“你知道我花了多少钱吗？”老爸似乎还在痛心疾首，“我给你报个补习班比养个小蜜都贵。” 　　…… 　　这什么鬼比喻？ 　　他敷衍的应了两声，问：“您还有别的要吩咐的吗？” 　　老爸只有在电话里特别像个家长，说：“好好学习，好好吃饭，不准旷课听见没！今天我就放过你了，你要是被我抓到下一次，你信用卡别用了。” 　　跟老爸打个电话耳朵能聋了，他放下电话，感觉到自己身上稍微有点活气。他脑子里完全没有想老爸说的那个家教，一直在回忆昨天发生的一切，他想了好几遍生怕漏掉什么细节。 　　嚼泡泡糖的女孩、遛狗的大叔、戴口罩的男人、刀、落水、灯，等等，一盏灯？ 　　赵曜冲回浴室，看着地板上躺着一盏煤油灯，里面好像有隐隐的绿光在跳动。赵曜头皮发麻，他完全不知道自己怎么把煤油灯带回来的，好像这块记忆完全蒸发了一样。 第3章 家教 　　外表上看，很像一盏普通的煤油灯。只不过正常灯是暖色调，而它是发绿光，很像鬼故事里的鬼火。 　　赵曜的记忆里有落水的画面，下一刻就是自己在家，至于他怎么从河底爬出来的，怎么走回家的，怎么带着一盏灯回来的，他一无所知。 　　他头疼异常，决定先去睡一觉。 　　这一觉睡得很沉，仿佛要这样一直睡到世界灭亡，他好像做了很多个梦，但做梦像是跑步，从一个梦境跨越到另一个梦里，事后一个都想不起来， 　　再次醒来是因为一阵敲门声。 　　赵曜下意识的看向钟表，不知不觉已经睡到了下午六点半，他家平时不会有人进来，今天不是家政服务时间，小叔有钥匙不需要按门铃，跟家教约好的是七点半，那现在在门口的是谁？ 　　电子监控屏上显示了一个男人，他带着一顶棒球帽，又是低着头看不清脸，这是赵曜遇到的第二个带着帽子出现在他面前的人，第一个是昨天的蒙面男。赵曜摸到了玄关处的高尔夫球棒，问：“谁啊？” 　　“快递。” 　　赵曜皱了皱眉，他没有买任何东西，更别说什么快递了，“放门口就行。” 　　快递员似乎还是不死心，说：“必须要本人签收。” 　　赵曜心想这借口未免也太蹩脚了些，冷笑一声：“那我要是拒签呢？” 　　快递员沉默了两秒，八成是根本没想到就这样被轻易拒绝了。在赵曜以为他还有什么别的招的时候，电子监控显示屏突然黑屏了。 　　门口的这人当然不是个善茬，赵曜刚想凑过去看一眼，就感觉到一阵猛烈的撞击声，老爸为了保障他的安全，特地找了专业人士来设计过这间屋子的安防。自从赵曜搬到这个家以来，就没有听过这么恐怖的敲门声，几乎是要把整面墙都撞烂。 　　最不可思议的是，这么大的动静，他们家的自动报警装置毫无反应，似乎一夜之间全部失灵。 　　这几天发生的事情真奇怪，赵曜垂眼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高尔夫球棒，犹豫了三秒，转身去厨房拿出了一把菜刀。 　　・ 　　快递员站在门口，为了伪装自己，他甚至还特地穿了所谓的专业服饰，但不知道现在的快递员十个有九个都是穿便服的。快递员知道事情很棘手，这是他们的工作之一，对付一个区区人类不用那么麻烦。 　　“真是不好意思了。”快递员轻轻叹了口气，自言自语的说了句话，本来还想温柔点解决这件事。他摘掉白色的手套，露出本来的身体，那绝对不是一只属于人类的手，像是某个美国科幻电影里实验失败的怪物的手，从手套里挣脱出来之后逐渐变形扭曲，手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像是一个畸形的妖物，设计比例十分不协调，一只手竟然比正常人的脑袋都大。 　　快递员捏了捏拳，一拳砸在门上，天花板的墙灰都被震得抖三抖，如果是一扇正常的门，就算不会被打穿也会被打出一个凹洞，但这扇门只是震了震，竟然没有别的反应。 　　还是特地改装过的？ 　　他冷笑一声，这个世界上再坚硬的门也不可能阻止他，他正想再挥第二拳，突然眼前出现一只手。 　　那只手手指修长，应该用来弹钢琴，而不是出现按住他。但奇怪的是，在这只看似弱不禁风的手下，他竟然一丝都动不了。 　　“有没有人教过你别开不属于你的门？” 　　他扭头看到了一个男人，他穿着白衬衫黑西裤，非常简单的一身装扮，但却留着一头长发束在脑后，剑眉星目，鼻梁很挺，长相十分古典，像是直接从什么千年画轴里走出来的。 　　“滚。” 　　凭什么？快递员捏紧了拳，他还想再战，却感觉被抓住的那只手似乎承受了无形之间的重压，他听到了一声脆响，自己的手腕竟然被生生捏断，更可怕的是，他竟然发不出任何声音，连一丝痛苦的惨叫都发不出。 　　长发男人凑近他，得以让他看清对方的眼睛，冷冰冰的带着一点绿光，不带有一丝温度，像是博物馆里展示的石头。 　　“滚。” 　　长发男人又重复了一遍，这是他说的第三句话，非常简单。在那个时候，快递员一瞬间认清了这个人究竟是谁。他的膝盖骨开始发颤，能够很明显的感觉到来自对方的威压，像是狂风骤雨突然压在他身上，他看着这张温和的脸，感到的是一股无尽的绝望。 　　・ 　　赵曜从厨房拿出一把菜刀，雪亮的刀锋映出一张脸，那是一张高中生的脸，介于男人和少年之间，带着野蛮生长的生命力，这张脸上会有很多东西，却唯独没有害怕的神色。 　　赵曜在那一瞬间似乎弄懂了要发生什么，昨天来杀他的人很专业，一刀正中心脏，然后直接推进湖水中。杀他的人可能没想过赵曜能活着出来，来第二次让赵曜死亡。 　　赵曜做了一件常人看来十分诡异的事，他左手握住刀锋，鲜血顺着指缝留下来，滴在洁白的地毯上。片刻后他松开手，这把从日本买的刀用来切生鱼片的，这时候却在刀身上涂满鲜血。 　　昨天的那个人是人，为了补刀今天的这个八成是妖。 　　赵曜深呼吸一口，似乎准备好了，听到门口再次传来敲门声，他敏锐的感觉到这次的敲门声跟上次似乎不同，礼貌而克制，难道换战术了？ 　　赵曜打开门，看着门口一个男人的身影，好机会就只有一瞬间，二话不说用力刺下。 　　“赵曜？”男人一手抓住他的手腕，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赵曜总觉得这把刀在男人手里不堪一击，对方抬起头来，露出了一个微笑，说：“我是你的家教。” 　　赵曜在网上见过这张脸，本人比网上的样子更精致，多了一份儒雅随和的气质。刀尖戳入他的左肩，鲜血不断涌出，如果对方是妖，应该会感觉到一种灼伤的痛苦，如果对方是人，他应该也会感觉到疼，但来人依然是保持那份微笑。 　　赵曜扫视了一眼外面的走廊，之前的那个快递员已经不见了，甚至连快递盒都没有了，整个走廊里只有这个所谓的金牌家教。 　　“谢h。”对方似乎对这种情况见怪不怪，甚至还跟他打了个招呼。 　　赵曜并没有放松警惕，“不是约好七点半吗？” 　　谢h的目光越过赵曜的肩膀，盯着房间里的某一处，说：“是，七点半。” 　　赵曜扭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果然是七点半，他多了个心眼，打开手机，上面显示的同样是七点半，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可是刚才不是才六点多吗？ 　　“我很准时，”男人笑着说，“从不迟到。” 　　一个从不迟到的家教，控制在每分每秒，甚至准时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如同可以操控时间。 　　“可以放下刀吗？”男人被刺伤了肩膀却一点怒气都没有。 　　赵曜警惕心很强，他总觉得这个人很奇怪，收了刀，倚在门口，说：“你受伤了。” 　　这句话并不是一句友好的开场白，赵曜靠着门，用自己的身体堵住了房子的入口，从肢体语言上也并不欢迎这个所谓的家教。 　　谢h垂头看了一眼，刀尖并没有刺入多深，他的左肩上留下了一个血印，在白色衬衫的衬托下显得很刺目，说：“我知道。” 　　赵曜默不作声，似乎在掂量这个人，谢h又说：“不打算让我进去吗？” 　　赵曜一耸肩，说：“不是很想。” 　　挺意外的回答，但也不是那么意外。 　　赵曜像是在质问他：“你怎么没有反应？”正常人都会有所反应，从一个相对正常的角度看，不会有家教上门补习，学生会拿着一把刀冲出来，这把刀上还沾满了鲜血，二话不说刺伤了老师，老师竟然没有被吓得屁滚尿流。 　　“我是专业的，”谢h说：“你爸爸说过你很难管教，打过老师。” 　　谢h似乎是怕他不信，拿出手机，播放了他跟老爸赵付舟之间的语音对话：“我这个儿子呢，就是不服管教，他之前把家教老师打到住院了，希望你多担待啊。”老爸的声音还有那么一点尴尬，似乎对赵曜的教育感到很头疼。 　　赵曜听着有点心虚，确定了谢h应该真的就是老爸联系的那个所谓的金牌家教。但就算是这样，也不代表赵曜喜欢他。 　　他昨天坠湖，今天就突然冒出了一个家教，怎么看都不是很正常。 第4章 伏妖血 　　赵曜侧身让对方进去，谢h教养很好，他在玄关处换了拖鞋，问：“哪边是书房？” 　　他问完这句话之后发现赵曜没有动，还是停在玄关的位置，他的左手紧紧捏成拳，右手拿着一把刀。 　　“要先处理下伤口吗？”谢h问。 　　赵曜觉得这个家教简直是镇定的有点过分了，这样都一脸淡定，说：“今天不能补习了，我要去医院。”赵曜举起自己的手，鲜血顺着他的指缝流下来，说：“打破伤风针。” 　　这不算是一个蹩脚的借口，还算是一个很合理的借口，他某种程度上也算是没有愧对于他爸爸的嘱咐，这不算是故意找茬了吧？ 　　“不用。”谢h说：“我带了。” 　　一个家教为什么随身带着这种东西？谢h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个医疗包，碘酒、纱布、破伤风针等等一应俱全，简直好像特地为赵曜准备的一样。 　　“你早就知道我会受伤？”赵曜问。 　　“我为什么会知道？”他似乎看出赵曜眼中的质疑，说：“我不是没有遇到过问题学生，比你还奇怪的大有人在。” 　　还有比赵曜更奇怪的人？他笑了笑，觉得这个家教有点大言不惭了。 　　谢h看上去是个很温和的人，让人不自觉的放松警惕，他拿出一瓶碘酒对赵曜挑了挑眉，“要我帮忙包扎吗？” 　　赵曜本想拒绝，后来想到什么一样，带着刀走到谢h身边，咣当一声把刀放在桌上，然后才大大方方的伸出自己受伤的左手。 　　谢h对那把带血的刀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他坐在书房唯一的椅子上。赵曜靠着书桌而站，他正在居高临下的打量他的家庭教师。 　　谢h的动作很流畅，包扎伤口不可避免的有肢体接触，他的体温偏低。赵曜判断妖怪有三条自己琢磨出来的准则，第一，妖怪的体温都很低，像是尸体一样，最高都不会超过25度，在人群中碰一下就能准确的判断出来。但谢h的体温虽然低，但不过分的低，体寒的人温度跟他差不多。 　　第二，他能看到妖怪的伪装，通常情况下妖怪虽然修炼出人形，但他们身上有重影，半透明的像是PS里调低透明度的图层一样，影子和本身的形象重叠在一起，你能看到他们的原型。但这事儿跟修为大概有点关系，修为越高越难看出来， 　　最后也是最简单的一条，不论什么妖怪，都不能碰到赵曜的血，他亲眼见过鲜血给妖怪带来灼伤的痛苦，甚至道行低点的会灰飞烟灭也说不一定。 　　但谢h碰到他的手，连一点瑟缩也没有，也没有露出什么痛苦的表情。他要么忍耐力极高，要么就是个普通的人类。 　　“老师你相信都市传说吗？”赵曜突然问。 　　谢h正在给赵曜缠绷带，听到这个提问都没有任何停顿，问：“什么？” 　　赵曜靠着书桌，他低头看自己的新家教，他长得很精致，各种意义上都很精致，从他的角度看，睫毛很长，如果是换个人换个情景，比如他的爱人依偎在他的怀里，估计会有心思去数数对方的睫毛，但是赵曜没有，他用那种恶作剧一样的语调问：“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妖怪吗？” 　　谢h用纱布给他打了个结，说：“信啊。” 　　他回答的很笃定，似乎连一点思考都不需要，然后又抬起头反问：“你看我像人吗？” 　　谢h坐在椅子上，从方位上来说，赵曜处于高处，但从气场上来说对方似乎更强，一点下风都不落，反而问了一个很漂亮的问题。 　　赵曜笑了，不管他是妖是人起码都是个挺有意思的主，“看样子勉强像是个人。” 　　“那谢谢你了。”谢h弄好了之后开始收拾残局，“你们学生怎么老问点乱七八糟的问题，上一个人问我是不是相信外星人，后来我建议他去大学研究天文方向了，如果你对妖怪感兴趣的话，也可以从事相关研究。” 　　赵曜看了下自己的左手，绷带被缠的十分漂亮，谢h应该是个完美主义者，不论什么都做的最好的那一类人。如果不是今天的事情过于诡异，他都要相信谢h只是个单纯的人类了。 　　“不好意思啊，是个学渣，没往那方面想过。”赵曜耸了耸肩。 　　谢h问：“想考状元吗？” 　　啧，这句话的效果就跟动画片里“想成为火影吗？”“想成为海贼王吗？”“想打篮球吗？”的效果差不多。 　　赵曜说：“可是我是个学渣啊。” 　　赵曜是个学渣，非常学渣的那种学渣。让人怀疑附中为什么出了这么个奇葩玩意儿，赵曜在逸城最好的学校，最好的文科班，做最差的学渣，年年倒数第一名，班里倒数第二名的成绩能拉开他五十多分，他跟学习没啥关系，跟考状元更是八竿子打不到一起。 　　毕竟你要是知道自己要死了，你不可能想去学习。 　　“所以，我是来帮你的。”谢h收拾好东西，突然定定的看着赵曜，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感觉谢h的眼底有点发绿，像是深山夜色中发光的萤火虫。 　　他这句话十分有蛊惑人心的效果。 　　可惜赵曜没有任何特别的反应，打了个哈欠，说 ：“那你开始吧。” 　　谢h来到这里第一次皱了皱眉，赵曜对谢h一点反应都没有，寻常的人或者妖怪被他长时间注视一定会变成被自己操控的傀儡，但赵曜一点反应都没有。 　　谢h起身的时候看了一眼对面卧室的洗手间，从他的视角能够看到浴室内的残局，煤油灯在白色瓷砖的映衬下很显眼，看来他还是晚来了一步。 　　赵曜家里有四个洗手间，书房里就有一个，而有煤油灯的那间距离他最远，怎么不动声色的绕过去，在这个人类不听他使唤的前提下竟然变成了一个难题。 　　“你如果想去洗手间，左手就有。”赵曜靠着书桌，饶有兴趣的看着他。 　　“谢谢，我刚好去包扎下。”谢h从善如流的走进了书房里的洗手间，水龙头下他原本无暇的手像是掩饰不住一样突然开始溃败，露出被灼伤的黑色焦痕，赵曜的鲜血对他的伤害是无可避免的，他不是没有反应，他只是会障眼法而已。 　　他活了这么久，很少有什么东西能对他造成伤害，受伤的次数一只手就能数的过来。 　　他早就知道赵曜具有伏妖血统，却完全没想到会这么强大。 　　伏妖血太难得了，拥有伏妖血的人类都是强大的巫师，而且伏妖血在巫师家族之间内部传承，出现的概率太低，一百年都出不了一次。目前还拥有伏妖血血统的是巫师谢家，如果其他人类出现这种情况，上头也不会放任他流落在民间。 　　谢h来之前简略的调查过赵曜，他家并不是什么巫师世家，他爸妈在他七岁的时候正式离婚，赵曜跟了他爸，他父亲是个普通生意人，一年到头都在国外。 　　而且，谢h看了看自己的指尖，这个伤口上缠着一股怨气。 　　赵曜的血里有东西。 　　为了不让赵曜起疑，他简单包扎了自己肩膀上的伤口，其实包扎不包扎对他来说根本没有意义，伏妖血造成的创伤短时间内根本无法愈合。 　　他再次走进书房的时候，赵曜正在低头看书。赵曜自家书房做的很大，书房是整个房子里唯一的中式装修风格，桌子是金丝楠木的，特别宽敞，赵曜身为一个学渣，当然看的不是什么正经书，谢h特地看了一眼书名，这是一本《山海经》市面上最常见的那种，还是图文版，一点都不需要动脑子。 　　看来这个人还真的是沉迷于妖怪。 　　“谢老师。”赵曜看书的视线都没有抬起，他正在看《山海经》中青鸾这一页，鸾鸟的羽翼展开，横亘了两页书，羽毛华丽，眼神睥睨一切，实在是又高傲又漂亮的妖怪，“我能这样叫你吗？” 　　谢h无所谓道：“我随意。” 　　赵曜的目光从书本延续到谢h身上，他干干净净的站着，好像跟这个世界没有任何的联系。 　　“谢老师，有没有人说过你的名字很女气。”赵曜虽然是个学渣，但他知道“h”是什么意思，是上天赐予德圣皇的一颗明珠。这个名字跟谢h整个人都不太搭，他以为这样的名字应该是一个被家里宠坏的小公主，比如他以前遇到过的几个富家女，从小被宠爱长大，如同掌上明珠。 　　谢h对答如流：“很多人。” 　　赵曜一连问了两个问题：“父母取的？没考虑过改？” 　　谢h听到这个问题的时候停了下，虽然那点停顿很短暂，但还是被赵曜捕捉到了，他说：“一个很重要的人取的，我只有这个一个名字，不打算更改。” 　　赵曜把两条腿交叉放在桌子上，没想到谢h竟然是个重情重义的人，说：“谢老师，你脾气总是这样好吗？” 　　谢h向他一步步走来，最终在他面前停下，然后打量着这个大男孩，嗤笑一声，“也不是总这么好，你就是用这招吓退了前面十六个家教的吗？” 　　・ 　　十点半，家教辅导结束，对于第一堂课来说这是一个不长不短的时间，第一节 课他们只是了解下彼此，并没有进入到课业的主题。 　　谢h刚走出小区，就接到了友人的电话，“得手了吗？” 　　“没有。” 　　“这天底下竟然有你拿不到的东西？”对面的人声音很慵懒，他似乎很少听到谢h的败绩。 　　谢h如果用蛮力来抢，不管什么东西都能拿到手，但他现在并不想那么做。 　　谢h回头看了一眼赵曜的家，以他的视力来说，即使他在山脚，也能够看清楚赵曜家的窗户，赵曜似乎一直在观察他，他没有离开窗户，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谢h看。 　　谢h笑着冲赵曜家的方向挥了挥手，做足了人类礼仪的功课，然后他才对电话的那边说：“不急，来日方长。” 第5章 煤油灯 　　赵曜心里堵得慌，感觉像是压抑到了一个极致，就在这时，房间里某一处突然亮了一下。 　　赵曜坐起身，他有点后遗症，总觉得自己家里进了妖怪，他一手已经摸到了枕头下的小刀。他在家就是这样，枕头下，浴室里，各种角落里都会有防身工具。 　　毕竟他也做的不是什么光彩事，有人来报复十分正常。 　　光源是自己的书桌，赵曜拿着刀走下去，然后松了口气。光线来自于自己从古河里捞上来的煤油灯，微弱的灯芯突然亮起。挺奇怪的，他以为这是个什么毁天灭地的神秘武器，结果就是一盏普通的煤油灯，只不过发绿光，连看书需要的照明都做不到。 　　煤油灯好像知道自己差点被嫌弃，努力的亮着，证明自己还有最起码的照明功能。 　　赵曜犹豫了一下，用指尖轻轻敲了下灯壁，结果那小火苗像是活了一样游走到赵曜这一侧，隔着玻璃罩蹭了蹭赵曜的指腹。 　　赵曜的手指如何游移，那小火苗就贴着玻璃罩跟他转，他玩心上来了，让这小东西跟着他绕着灯壁走了一圈，竟然也不嫌烦，屁颠屁颠的跟着他绕。 　　？ 　　这东西怎么这么狗？ 　　突然，那小东西瑟缩了一下，赵曜手掌的血迹不小心蹭上去了。小火苗像是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顷刻间就是灭顶之灾，火苗摇摇欲坠，最后就只剩下一点光亮。 　　赵曜长这么大就没养活过东西，看他奄奄一息的，问：“你没事吧？” 　　小火苗悬在中间，不想理他，赵曜不会哄人，也想不通这种东西吃什么好，赵曜伸手去碰它，这回他手指在哪儿小火苗就往反方向走，就跟同极相斥的吸铁石一样，“唉？你这小东西怎么还哄不好了？” 　　西城的谢h本来正靠在床上看书，他家就如他人，全部都是木质的装潢。他坐在床上养神，本来正在想赵曜的事情到底该如何解决，突然一个激灵，他低头看了下自己的胸口，胸前有一道骇人的伤疤，感觉里面的东西好像突然活过来了。他抚着自己胸口，想让这小东西安分点，突然感到心脏一股瑟缩，很少能在他脸上看到这么狼狈的神色，他终于安耐不住好脾气，朝着城南的方向怒道：“小屁孩能不能别瞎玩。” 　　・ 　　第二天一早，赵曜正在刷牙，在书房的小灯一点点的挪动自己，光源努力亮起像是一只气鼓鼓的河豚。他本来放在桌子边缘，此时憋着一股劲儿挪动自己。啪嗒一声，煤油灯掉进了赵曜的书包。 　　赵曜看也没看，随手拉上了书包拉链，就这样把煤油灯带进学校。 　　书包只有一本书，好像是装装样子，空间更多让给了别的东西，一套换洗衣物和一把美工刀，剩下的都是零食。 　　今天要上历史课，赵曜伸进书包里拿书，碰到煤油灯的那一刻汗毛都炸了。他弯腰看向书包，煤油灯闪烁着绿色火苗，一副洋洋得意的样子。他突然感觉，自己养了条小狗，小狗非要跟着自己上学。 　　“你来干什么？”赵曜压低声音跟它对话。 　　小灯能开口说话就有鬼了，他绕着灯壁转圈，好似一脸慵懒的在空中游泳。 　　“赵曜！”历史老师突然叫他，“第十三题选什么？” 　　什么第十三题选什么？他一脸茫然，他根本就没听过课，也不知道今天到底在讲哪套卷子。这时，眼前的白纸上突然出现了一个字，绿色的光芒一闪一闪的，赵曜不确定的念出白纸上的字母：“A？” 　　老师沉默了两秒，才来了句：“算你运气好。” 　　真的选A？这就过关了？这件事显然已经有点惊悚了，这妖怪哪门哪派的，竟然会做高考题。 　　那小火苗一副业务很娴熟的样子，十分贴心，估计是害怕老师问到为什么选A，赵曜眼前的白纸出现了一行字，根据排除法可以首先排除D…… 　　高三课业比较紧，老师没空刁难他，“这题比较偏，高考不会考，你们看一下课后解析，如果看不懂又感兴趣的，下课来办公室问我。我们接着看下一道……” 　　全班同学一起翻试卷，教室响起一片齐刷刷的响声。 　　赵曜的同桌是个女孩子孟雪，是个学霸，班主任老刘特地针对赵曜开启的一对一帮扶，跟扶贫办一样。孟雪最初对待赵曜十分热情，简直是把赵曜的学业当做自己的学业，轰轰烈烈的搞生产。要是之前的孟雪看到赵曜有睡觉的趋势，能一支笔把人捅醒。 　　可惜赵曜烂泥扶不上墙，孟雪的热情在一个月之后消磨殆尽。 　　孟雪今天多看了赵曜一眼，悄声问：“你怎么知道选A？” 　　赵曜下意识的念出了之前显示在试卷上的话：“首先可以排除D，梁启超强调王安石变法是为了谋求国利民福一定是对的……” 　　孟雪听完一愣，这题出的特别怪，A和C两个选项很难判断，班里做对的人很少，而赵曜竟然脱口而出了。 　　赵曜念完感觉今天自己脑子不正常，解释道：“我看过答案。” 　　殊不知他的解释更让人起疑，孟雪敏锐的想，赵曜平时连作业都不写，他刚才面前根本都没有试卷，仅有一张白纸，怎么可能提前看过试卷答案？ 　　书桌里揣着一个煤油灯，就像是揣着一颗炸弹，赵曜深怕这灯还要做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举动，一整天战战兢兢的，竟然开始积极听课，生怕自己一走神，小灯又开始鼓捣些什么乱七八糟的破事出来。 　　就这么挨到了下课，朋友林宝发了信息过来：“要去打球吗？” 　　他刚要回复消息，就收到了另外一条短信，发信人没有备注，也没有显示电话号码，只有一串乱码。赵曜得知自己寿命的额度就来源于这个神秘人。 　　“不打了，今天有事。”赵曜手指飞快的发送信息回复林宝，看来他今天要开始“工作”了。 　　赵曜平时伪装的很好，做所有坏孩子该做的一切，即使总是感觉跟普通高中生格格不入，但依然很努力的让自己看起来像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他虽然逃课，但是准时去上学，他参加学校的各种活动，他有一群狐朋狗友，偶尔会一起相聚做一些高中男生才会做的蠢事。 　　但有时候赵曜又很神出鬼没，他一周之间总有那么一两天“有事”，推掉所有的活动，但他没有父母在家，也没有什么人管教，没有人知道他说的有事到底是什么。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为什么要做这件事，有一天他的手机里开始莫名其妙的出现一些信息，信息内容同样时莫名其妙的，一个时间和一个地址，他第一次来的时候很狼狈，并没有做好准备，所以连个像样的武器都没有。那次他受伤不轻，但报酬也很可观，他结束“工作”之后，那个乱码的电话号码会给他发一条信息，第一次他收到的是“2天，余额1036”。 　　他猜测了很久才意识到那是他的寿命，他做这些事唯一的收获是可以增加的阳寿。 　　不过也很正常，他家里不缺钱，不可能为了钱财去拼命，但完全有可能为了生命去拼命。 　　给他发短信的人可以说很了解他。 　　至于阳寿到底会不会增加，这到底是不是一个骗局？谁管他呢？假如这个世界真的是个公平的世界，他的所作所为总会带来一些奖励，例如金钱和寿命的嘉奖。或者说是惩罚，如果他杀错人了，这么多年，总该有个正义的超人出现，对他大喊：喂！你个社会败类，我要为民除害！ 　　他等了三年，没有等到过这样一位傻逼人物，所以他相信短信是真实的，增加的寿命也是。 　　显示的手机号跟以前一样是乱码的，赵曜怀疑这个乱码估计是发信息的人他家猫不小心压到键盘了，因为每次都不一样，有时候还能弄出颜文字来。 　　今天的信息同样是一个时间一个地点，时间是今天下午七点十分，对方每次发来的时间都很符合高中生作息守则，几乎都是放学之后，有时候是半夜，但绝对不会出现在白天。这证明对方一定知道他是在念书，不过连手机号都知道了，知道正在上学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 　　但今天的地址有点不太对，竟然是他们学校，逸城附中的一栋教学楼。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魔鬼法条 2个；茳芏、唔啊唔、墨色、残羽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buer 79瓶；墨色 29瓶；魔鬼法条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章 血怪 　　每个学校都会有那么一两个传说，例如什么跳楼自杀的传闻，逸城附中也不例外，学校没有扩建之前用地面积紧张，老校区不像现在新校区那么阔，建筑一个挨一个挤在一起，跟一丛蘑菇似的。 　　老校区最大的教学楼名叫知行楼，当年为了合理利用土地面积，把教学楼建造成“回字楼”。据说当年发生不少事儿，有人跳楼自杀都不算是那么耸人听闻，比如意外死在教学楼厕所的女老师，那时候是放学时间，监控显示晚上九点半女老师突然返回了学校之后再也没有出来过，人们发现她的时候她坐在马桶上低垂着脑袋，身上连个外伤都没有。 　　但这些谣言真真假假的混在一起，到底真实情况怎么样谁也不知道，就是传的神秘兮兮的，一会儿谣传老楼里有女人在哭，一会儿又传有小女孩在跳舞。 　　比较诡异的是，新校区就在老校区外面，两个校区仅仅用一个铁门拦住，等同于形同虚设，所以来跑老楼里找刺激的学生不少。 　　至于老校区为什么没拆更是众说纷纭，最夸张的一种说法是老校区聚阴聚邪不能乱动，据说专门从香港那边请过风水师算了，在里面又加了什么神神鬼鬼的玩意儿。也不知道是不是迷信，逸城附中之后再也没有出现过命案。 　　――直到今天。 　　“乱码”发来的地址，等赵曜赶过去的时候一定都是见血的。 　　去旧校区唯一的途径就是翻墙，几乎每个高中男生都会的天生技能，赵曜本来想翻墙过去的，但走到大门口才发现门没锁。有人捷足先登了，铁锁被人撬开，虚虚的挂着，进去的人一点防守技巧都没有。 　　乌鸦已经先来了，蹲在教学楼三楼的阳台上居高临下的俯视他。 　　他来的时候把那盏煤油灯锁在门口储物柜，这种情况最怕节外生枝，多带一盏喜欢乱来的灯多半没什么好下场。 　　“挺邪门儿啊。”赵曜走到门口的时候不自觉的感叹一声，这栋教学楼荒废太久了，一点人气都没有，靠近了只能感觉到一股阴森森的可怖气氛，堪称拍鬼片的绝佳场合。 　　短信上的地址写的特别详细，知行楼高一三班。 　　赵曜浑身上下就剩胆了，左右他也不能给妖怪吃了，对于妖魔鬼怪来说，他就跟个炮仗似的，所以很无所畏惧的走进去了。 　　现在入夜了，他自己打着手电筒进去的，可见范围太小，时不时踩到地上的杂物，大多数都是学生的零食，甚至还有几个刚用过的套子。 　　赵曜笑了下，他们学校同学挺会找刺激啊，比某本小说里带着妹子看挂在树上的套子浪漫多了。 　　手电筒从班级牌上一个个扫过，荒废久了，班级牌已经看不怎么清楚，灰蒙蒙的一片，是恐怖片都做不出的逼真感。他正在找高一三班到底在哪儿，突然听到背后有一阵诡异的声响。 　　咕噜噜―― 　　他一转身，手电筒打出一道扇面的光亮，一个东西朝自己滚来，不知道从哪儿出现的，到脚边了才看出来那是个什么玩意儿，一颗鸡蛋。 　　赵曜在地上磕了一下，磕碎了点鸡蛋壳，还是颗熟鸡蛋。 　　他思维跑偏了，完全不去想到底为什么会出现一颗新鲜的熟鸡蛋，他在猜测，假如这妖怪爱吃鸡蛋，他是要吃溏心的还是全熟的？ 　　他有点饿了。 　　心里不太爽，为什么今天的时间距离放学这么近，连个填饱肚子的机会都没有。 　　就在他想的时候，咕噜噜，一颗鸡蛋又朝自己滚来，这次没有停在脚边，而是停留在走廊的拐角，好像在是童话故事里用面包屑把自己带回家的小公主，这个妖怪正在用鸡蛋给他指路。 　　哦，在跟自己玩游戏。 　　这妖怪有点老土，建议他下次滚出来两张钞票，这样能吸引人。 　　不过鸡蛋指着的方向跟赵曜本来想要前去的方向是反着的，他当时已经走到了高一六班，按照正常教学楼的顺序，三班应该是朝前走，而鸡蛋指着的位置是另外一头。 　　信短信还是信鸡蛋？ 　　就在赵曜纠结的时候，又一颗鸡蛋滚出来，跟前一颗一起挨着，像是一对台球。 　　算了，去看看。 　　赵曜捡起最后一颗鸡蛋，停在一间美术教室前。手电筒的大概扫了一遍教室，这屋里没有人，画架横七扭八的，但椅子却是完好的，围成了一个半圆，好像不久之前这里还开过一场茶话会。 　　啪嗒一声。 　　一颗鸡蛋从旁边的讲台桌上砸下来，赵曜矮身钻进讲台桌下，讲台桌下堆了约莫十几个鸡蛋，却没有任何一个人。 　　估计是耍自己的吧？以前也不是没遇到过这种事，大多数妖怪都没见过赵曜这样的人类，有些调皮捣蛋些的就很想过来招惹他，本质上没什么恶意，就是想让自己的“妖生”多点乐子。 　　他刚钻进讲台桌下，就意识到了不对，空气中突然弥漫开一股腥臭。 　　等等，扔鸡蛋的妖怪不是在玩他，而是在保护他。 　　赵曜立即把自己完全藏进讲台桌的缝隙下，因为沉重的脚步声马上就响起了，来的人挺沉，每一步都走得十分迟缓，像是重物砸下一样。 　　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腥臭味越来越重，赵曜有幸去过屠宰场参观，感觉杀了十头牛都不会有这么大的腥臭味。 　　讲台桌有个被磕坏了的小洞，这时候就成了赵曜观察外面的窗户。 　　他刚投出目光就被吓了一跳，美术教室的玻璃上赫然出现一只巨大的眼睛，说是眼睛也不准确，简直就是个血窟窿，毫无生气的紧紧盯着教室。赵曜咽了口唾沫，这玩意儿长得实在是惊悚了些，看不出原型到底有多大，但他一只眼睛已经有人类的拳头那么大了。他的脑袋有点人形，勉强能看出人类的五官，但却没有人类的皮肤，活生生像是一个被剥皮的了的巨人。 　　赵曜对妖怪的知识十分有限，不太懂这血糊糊的怪物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怪物死气沉沉的扫视了一遍，片刻之后才收回眼睛。随着他后移，勉强能看出这怪物的一点样貌，他身体和脸一模一样，没有任何皮肤组织的覆盖，随着他的移动，身上甚至会淅淅沥沥的掉下血肉来。 　　而且他不是一个人来的，他似乎是觉得教室里实在是什么都没有，于是继续朝着自己的目的地而去。他走的时候拖着一个重物，像是人类拖着一只死去的牲畜。 　　赵曜马上认出了那是个男人，他穿着逸城附中的校服，肚子上血糊糊的。他惊恐的瞪大眼睛，似乎看到了赵曜想要出声求救，但张开嘴巴只有鲜血无声的流下，他竟然被活生生的拔掉了舌头！ 　　他伸出手，想要抓住美术教室的门框，企图用一点挣扎来抵抗自己的命运。他的力量相比较那个血色怪物微不足道，哪怕他耗尽全力，怪物轻轻一扯他就只能被迫松手，在美术教室的门框上留下一个人类的血手印。 　　就是这东西吗？ 　　赵曜摸到了兜里的美工刀，这是他唯一的武器，没办法，从学校里怎么可能搜得出管制刀具？ 　　他觉得只要自己动作够快，那个同学说不定还有救。 　　等脚步声逐渐远去的时候赵曜从讲台桌下钻出来，望着高一三班的方向思考对策。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楼梯处有一道微弱的灯光。 　　还有人？赵曜把自己的身体隐藏在墙后，看到了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高中生举着手机手电筒颤巍巍的从二楼走到了一楼。 　　杨素素？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赵曜认识她是因为这姑娘长得好看，是隔壁班的班花，她不光长得好看学习成绩也很好，不过因为有同桌孟雪的存在，她一直是个万年老二。 　　杨素素很讨人喜欢，实在是想不认识都很难，高中生娱乐活动本来就少，唯一能调解下气氛的就是这帮漂亮妹子。像杨素素这种学习好的妹子简直是各大男生垂涎的对象。 　　在这栋“鬼楼”出现的人有五成是来幽会的，有三成是来约架的，但杨素素出现在这里，赵曜第一反应是大学霸找个没人的地方背书的。好学生不都这样吗？满学校的找僻静的地方，好像学渣的脑电波都会影响她的精神值。 　　杨素素似乎有点害怕，她紧紧捏着校服下摆，轻声叫唤：“天哥，你在哪儿啊？你别吓唬我啊。”她声音拉的挺长，估计是害怕也不敢扯开嗓子吼。 　　天哥？光听名字赵曜不可能知道这又是哪位老大哥，但八成就是刚才那血人拖走的那个男同学。 　　“你别玩了，”杨素素有点欲哭无泪，“你这样我生气了啊。” 　　杨素素没干过这么出格的事儿，她刚交了一个男朋友，这人学习不好但每天变着花样逗她开心。今天放学，天哥说晚上带杨素素去旧校区，只要在附中谈恋爱的就知道去旧校区到底是干什么的。孤男寡女小年轻，半夜幽会总不可能是为了在旧楼里吃烧烤吧？ 　　杨素素来之前还喷了点香水，谁知道过来之后，天哥说要去上个厕所就没影儿了。 　　杨素素以为天哥是在跟她开玩笑，从一楼找到二楼都不见人影，她刚才听到一声怪声，心里开始发毛，眼泪都在眼眶里隐隐打转了。她手机显示只有百分之三的电量很快就撑不住，她想要不走吧，但又想着天哥是不是出事了？ 　　她刚这么想着，脚下一软，好像踩到了什么东西，因为惊吓手机手电筒豁然照亮了脚下的土地。 　　一块烂肉，像是什么东西的内脏，她哆嗦着手把手电打远了点，眼前赫然出现了一串血脚印，血脚印那么大，比普通男人的脚大三四倍，跟什么怪物似得。血脚印旁边有红色血迹，像是怪物拽着尸体留下的拖拽痕迹。 　　杨素素长这么大哪里受过这种吓？正想扯着嗓子喊，突然背后伸出一只手死死捂住她的嘴巴。 　　“嘘――” 　　杨素素被人捂住嘴巴拽在怀里，她惊魂未定以为自己要惨遭毒手，余光处看到了背后男人的衣摆，跟她一样穿着附中校服，是同学？ 　　“别怕，你认得回去的路吗？” 　　捂住她的那只手没有恶意，但因为裹着纱布，所以扑鼻而来一股血味。 　　杨素素点头，眼泪不争气的流下来。 　　“回去之后不要报警，不要跟任何人说。” 　　这声音很稳，让人莫名产生了依赖感。 　　“等我说跑的时候你就跑，千万别回头，听明白了吗？” 　　杨素素木然的点了点头，她的后肩挨着赵曜的胸膛，她能感觉到同学的心跳，他心跳十分平稳，似乎并没有感觉到一丝一毫的慌乱。 　　奇怪的脚步声又响起了，背后的男人大力推了她一把，“快跑！” 　　杨素素一股脑的冲出去，她跑出去的时候差点被地上的异物绊倒，她一个踉跄然后又爬起来。等到楼梯口的时候，没有忍住回了一次头，她看见一个穿着附中校服的高中生，他跟她一样年纪，但脸色十分平静，好像看惯了这个世界上的糟心事，她看到了赵曜的口型：“快跑。” 　　她想提醒他，血色的怪物已经站在赵曜身后，这是她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恐怖场景，那血色的怪物像是个巨人，足足四米高，在这样普通的空间里要佝偻着背。怪物左手像是拽着小鸡仔一样拽着一个男人，正是她要找的天哥。 　　作者有话要说：　　继续在评论区放红包～ 　　感谢在2019-10-16 11:05:12~2019-10-17 11:37:5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逍遥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逍遥 20瓶；豆腐最爱吃豆腐 10瓶；银桑哪哪都帅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章 除妖 　　“看什么看？”赵曜吼道：“快滚！” 　　杨素素看清了怪物的样子，哪怕心里惦记着小情人此时也被吓得魂飞魄散了，她迈开腿头也不回的往外跑，脑子里只剩下离这里远点。 　　赵曜心想电视剧里都是骗人的，正常情况下你越不让他回头，人家就越回头看。明天怎么跟杨素素解释这乱七八糟的事情都让人头大。 　　他刚吼完，骤然感到自己背后一股冷意。 　　手电筒朝上打去，就看见一张没有人皮的血脸，他身上的血肉似乎并不牢靠，因为低着头，突然掉下来一块血肉径直砸在赵曜脸上。 　　赵曜下意识伸手抹了一把，发现那块烂肉似乎是有形的，好似一块没有发育成熟的眼球。 　　他是干多了这种事，但是没见过这么恶心人的玩意儿。 　　那怪物眼睁睁的看着赵曜伸手一抹，两只手指把他还没长开的眼睛给捏碎了，突然发出一声尖利的鸣叫。 　　赵曜心叫一声坏了，想后悔都来不及，谁知道他眼珠这么不经揉。 　　怪物眼里只剩下赵曜，对于手上的“天哥”不管不顾的，松开左手，天哥像是没有生命的玩偶一样滚了滚。 　　赵曜看这个天哥好像还有气，张着嘴大口呼吸着，心想说不定拖一拖，能撑到救护车来。 　　他突然拔腿朝相反的方向跑，边跑边扯自己左手上的绷带。他正扯着，突然感到背后一阵劲风，他条件反射般的一矮身，一只大手从他头顶刮过，直挺挺的撞在旁边的教室玻璃上，玻璃碎片爆裂，震了一地。赵曜顺势翻身，调整下姿势继续跑。 　　背后脚步声越来越大，怪物似乎在这种空间里活动特别不畅，这学校的走廊对他来说实在是太窄了。他移动起来地动山摇的，四处搞破坏，楼上天花板被他砸烂，旁边的墙壁无一能幸免。 　　幸亏这里是一楼，如果追逐战上演在二楼，这年久失修的老楼能直接被踩成拆迁房。 　　怪物跑起来就跟地震一样，赵曜跑个步跑出了一颠一颤的效果，像是筛子上跳动的麦粒。 　　自己是个□□凡胎，后面是个吃人的妖怪，被追上是迟早的。赵曜瞥了一眼后方，看已经距离“天哥”足够远的时候，握紧了美工刀，就着自己还没长好的左手来了一刀。 　　鲜血四溅，美工刀瞬间被染红。眼看怪物越来越近，手中的美工刀掷出，直直切进怪物的脖子。 　　按照赵曜以前的战斗经验来看，普通妖物沾了他的血都是痛苦不堪的，只要被打中就已经离胜利不远了。没办法，他又不是什么巫师道士，也没人教过他除了这种土法子还能怎么办。 　　但今天这个怪物有点不一样，他脖子上被刀锋切入，发出一声痛苦的吼叫，摇头晃脑的挣扎却也没死。 　　赵曜突然生出一股惧意，他以前能这么胆大是因为试验了太多次，对自己的鲜血足够放心，不知道为什么这次没有以前灵了。 　　怪物被激怒了一般，身上的血肉像瘤子一样涌动着，他张开大嘴，五官都扭曲变形了，两只血窟窿喷火似得看着赵曜，估计恨不得把人千刀万剐。 　　能怎么办？ 　　赵曜在那时挣扎了片刻，面对怪物也不跑了，竟然面对着那张丑脸直接冲去。要是当场还有别人，一定觉得这是个不要命的主，他快速奔跑，距离怪物还有半米的时候突然一矮身，就地滚了下，从背后一跃，整个人手脚并用从后抱住了怪物。 　　怪物挣扎扭动身体，两条长长的手臂朝后胡乱抓扯，似乎想把赵曜摔下去。 　　赵曜用力抱紧怪物的脖子，右手摸索插在脖子上的小刀，左手紧紧握住，企图压榨出更多鲜血来，但他天生凝血就很好，这时候也没有多少用，只有两三滴血液流下来。 　　因为拔刀，怪物更加痛苦，他奋力甩身，好几次都差点把赵曜甩出去。 　　怪物一个打挺，狠狠朝墙上撞去，赵曜眼前一黑，差点以为自己五脏六腑都被挤扁了。他后背砸在墙上，后面是墙前面是怪物，松手就等死吧。他以前没遇到过这么棘手的情况，以前的任务很简单，开刀放血，小一点的妖怪自己就变成一阵灰烟了。 　　赵曜第一次感到距离死亡如此之近，他意识越来越模糊，随着不断的挤压，险些以为这怪物要把他当场压成肉泥。他感到一股窒息的压力，恍惚间有股错觉，他们似乎是在海底不断扭打翻滚。他只能一刀接着一刀的捅怪物的脖颈，对方疼是疼，但就是直挺挺的不死。 　　就这样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怪物不动了，像一座大山一样轰然倒塌。 　　赵曜扑通一下从墙壁上滑下来，他大口呼吸着空气，怪物的血肉糊了他一脸，让他视线都变得模糊起来。他抹了一把自己的眼睛，却怎么也抹不干净，好像一块红盖头一直罩着他。 　　他靠着墙壁喘气，隐隐看到了怪物的身体，跪着倒下去，血色的窟窿还是瞪着，嘴里发出奇怪的声音。 　　好像在哭。 　　妖怪为什么会哭？ 　　赵曜摸索着朝前走了两步，看到怪物的心脏上插着一把美工刀。 　　这是从未出现的情况，他的弱点跟人类一样，竟然是心脏。赵曜想到他对自己的鲜血并没有那么大的反应，突然有一个很惊悚的猜测，好像自己杀掉的不是妖怪，而是一个人。 　　他喘得很累，对了，天哥！ 　　赵曜没有机会再对那个怪物有过多想法，一边跑到“天哥”旁边，一边拨打救护车电话，他记得当时那个怪物把他甩在这个墙角，应该还来得及。 　　赵曜看到了天哥的身体，缩在墙壁边，似乎一直在努力减少自己的存在感。他心想这哥们儿还是挺机智的，他快步走过去，掰过天哥的身体才发现，天哥已经死了。 　　一点呼吸都没有。 　　手机电话已经拨打出去，对面有亲切的客服声：您好，120急救中心，您有什么需要帮助？ 　　“算了。”赵曜按断了电话，及时阻止了客服的关心，“没事了。” 　　他颓然卸力，坐在充满鲜血的教室里，地板真冷啊，怪物粘稠的血液在赵曜的身上逐渐凝固，像是一件怎么也脱不掉的外套。 　　死去的怪物身体逐渐发灰，变成了石雕，然后灰色的尸体破碎瓦解，最后变成了一股烟尘，融入到了世界的循环中，变成了远方的一粒尘土。 　　而那个被他杀死的学生，尸体不会发生任何变化，仰面躺着，肚子被人剖开，死也死的如此莫名其妙，长条条的仰面躺着，双眼瞪大，好像对于自己的死亡十分不理解，怎么有人死的这样窝囊，来偷个情就死了。赵曜没有处理尸体的能耐，这个天哥明天会登上头条，某高三学生神秘死亡，这背后究竟有什么样的惊天大秘密。 　　电话突然震动，他看了一眼信息，“乱码”发来的：四天。 　　他的酬劳到账了。 　　但赵曜一点都不觉得开心，低声骂了句：“操了……” 　　生命和死亡形成鲜明的对比，这算是什么？有人死了，而有人却增加了寿命？ 　　赵曜靠着墙大口呼吸，空气灌进肺里，然后被挤压出去，他的肺好像一个鼓胀的气球，不断进行呼吸这项单调乏味的工作。那一刻他觉得特别没劲儿，整个人生都没意义透顶了。 　　叮铃铃，一阵电话声响起。 　　赵曜看都没看就接起电话，对面是一个不太熟悉的声音：“你迟到了。” 　　赵曜眯了眯眼，看到了自己给他的备注：十七。谢h是他的第十七个家教，他一直好奇谢h到底能坚持多久。 　　现在已经八点四十了，他完全忘记了还有一位家教在等自己回家，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浑身鲜血，仿佛刚从凶杀现场逃命回来的。 　　“还有半个小时。”谢h又说。 　　他没说要干什么，大概是给他半个小时的时间让他滚回去上课，不然的话能怎么办？告家长吗？ 　　他把手机扔出去，骂了句：“滚他大爷的。” 　　滚他大爷的。 　　他又骂了一遍，手机在远处黑屏了，夜色降下来，没有一点光源，赵曜抱紧自己，在盛夏的时节感到一股无尽的寒冷。他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重新拿起手机，他不想再让自己老爸担心了。 　　好在他干这行已经足够久了，他从书包里拿出一套新衣服，老校区的卫生间还能用，他简单的收拾下自己，从外表完全看不出他经历了什么，斑驳的镜子里映照出一个高中生，眉目周正，就是眼底有点戾气。 　　他收起手机，突然回头看了一眼附中，住校生还需要上晚自习，因此学校看着灯火通明的，点着灯却没有什么声音，蝉叫声盖过了一切。他都能想象得到他的同学伏案写试卷的样子，教室里只会有沙沙声和翻书声，大家为了一个目标奋力向前，在这一年，他们不需要任何的娱乐，只需要专注于眼前的这张书桌。 　　赵曜难以想象，明天学校发现尸体的事件曝光后，大家到底是什么反应。 　　他摇了摇头，突然瞳孔收缩了一下，他看到了比妖怪更恐怖的事情，学校的监控。 　　他到底是个高中生，又没有什么外援，他之前去的地方都偏向于荒郊野岭，他这才意识到以前的自己多么大意，无数不在的监控已经记录了他的轨迹。 　　他捏着手机，第一次感到有些害怕，假如第二天有人看了监控一定会知道有个高中生在晚上去了旧校区，刚好那里有一具无法解释的尸体。到时候学校可能会联系老爸，他虽然是叛逆了点，但并不想让老爸在千里之外因为这点破事跑回国。老爸应该对他挺失望的吧？明明都答应他会好好学习了。 　　这时候他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一条信息弹出来：“别担心，监控处理过了。” 　　发信人是一串乱码。 　　这也难怪，他已经进行这项活动好多年了，没道理一次证据都没留下，应该有人专门给他收拾残局。 　　赵曜笑了笑，这是他第一次收到“乱码”发来的时间地址以外的东西，如果从人类的视角来分析，甚至可以算是一句关心话，显得挺有人情味的，他又回想起之前的那个猜测，也不知道发信息的这个“人”到底家里有没有养猫。 　　“谢了。”他想了想，给他发了最后一条信息。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黎歌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黎歌 1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章 吃饭 　　赵曜刚走到家门口就看到谢h，假如按照谢h那种对于迟到精确到分秒的习惯来看，谢h起码已经等了一个半小时了。但他一点不耐烦的神色都没有，借着走廊的灯光正在看教案，他身材欣长，远远看过去好像一只高贵的白鹤。 　　赵曜毫无内疚心，反而很想让他知难而退趁早滚蛋。 　　赵曜刚进小区的时候谢h就感觉到了，却要装作一副自己刚发现他的样子，他收起自己的书，闻到了空气中淡淡的血气，问：“出去打架了？” 　　赵曜低头检阅了自己一番，他回来的时候特地收拾过，虽然胸前肚子后背全部都是黑青，但从外表上看应该什么都看不出来。 　　谢h挑了挑眉，“你的手。” 　　赵曜顺着他的目光看下去，看到自己垂在腿侧的左手，上面一道红色的血口子，他回来的时候忘记包扎了，在昨天的伤痕旁又出现了了一道新的伤口。 　　谢h眯了眯眼：“喜欢自残？” 　　赵曜的左手有两道新伤，还有一些以前的旧痂，因为经常干那档子事留了不少伤下来，偏偏他又是个疤痕体质，疤痕还挺显眼。 　　赵曜还真不知道怎么解释，说：“是啊，个人爱好，你管得着吗？” 　　谢h把目光从他手掌挪开，今天没有提出要给他包扎的意思，说：“随你。” 　　赵曜觉得他麻烦，他书包里还有一套血衣，现在唯一的想法就是回去洗个热水澡，再说下去他就要耐心不足了，正要开门，谢h又说：“别回去了，先跟我走。” 　　“去哪儿？”赵曜出奇了的好耐心，没有让他马上滚蛋。 　　“户外作业，你去不去？” 　　有病。 　　这是赵曜的第一想法，谢h估计是想跟他玩“快乐教育”那一套，那种影视剧不都是这么演的吗？从天而降的神秘补习老师，突然出现，告诉你你以前的学习方法都是错的，然后用一些奇奇怪怪的手段让你爱上学习。 　　赵曜觉得扯淡，他成绩差这一点跟学习方法没啥关系。 　　他跟这位谢老师在一起总是做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比如现在，俩人站在一家大排档面前，谢h正在挑拣烤串。 　　谢h长得太有迷惑性了，怎么说呢，你就感觉这人应该是不食人间烟火，最好给他立个碑供起来的那种，多喝点露水都是对他的亵渎。而此时，他手里拿着一串烤翅，正在问：“你吃辣吗？” 　　还没等赵曜回答，他又说：“身上有伤还是别吃了。” 　　…… 　　行吧，合着自己就是没有发言权呗。 　　点完后俩人坐在塑料椅上，赵曜是不怎么讲究的，但这塑料桌椅实在是配不上谢h那个长相，坐在这儿跟微服私访一样，谢h刚坐下来就拿着纸巾开始擦桌子。 　　哦，合着是个洁癖啊。 　　旁边大排档师傅再炒蛋炒饭，大锅一颠，蛋炒饭像火龙一样窜出去，然后又因为重力不得不窜回来。赵曜也挺少来这种地方的，问：“你干嘛带我吃饭？” 　　谢h擦了半天，眼前的桌面不为所动，刚来的时候有多油现在就有多黏糊。他放下纸巾，问：“你吃晚饭了？” 　　“没有。” 　　“那请你吃饭，你吃不吃？” 　　赵曜瞪了他半天，没弄懂这是不是什么传说中的怀柔政策，但他的胃已经抗议了，根本没有什么负隅抵抗的斗志。赵曜觉得他很奇怪，谢h好像一早知道他没吃晚饭。 　　咣当一声，老板一脸暴躁的把盘子甩赵曜桌前，这种烧烤摊的师傅很有技术含量，因为生意火爆，老板满脸写着快吃快滚老子要回去遛狗。 　　赵曜尝了一口蛋炒饭，说：“挺好吃。” 　　“嗯。” 　　“你不吃？”赵耀发现这好像是一个人的量。 　　在赵曜的注视下，勉为其难的吃了一口烤翅，连一个翅中都没吃完就放下了。 　　赵曜的吃相跟他对比起来像是龙卷风一样，觉得谢h吃的也太娘气了，女生跟男神约会都没有这么樱桃小口的吃法，问：“你吃饱了？” 　　“不是，”谢h面色很平静，“难吃。” 　　赵曜差点被他气笑了，难吃为什么让我吃。 　　谢h好像在这里坐着挺不舒服的，但他的教养一直在压抑着自己的本能，解释道：“有人说这家蛋炒饭好吃。”谢h说这句话的时候想到了那只狐狸。 　　简而言之是别人都说这家好吃，但他挑剔，吃个饭没有满汉全席绝对不跟你对付吗？ 　　赵曜根本无法理解这个公主脾气，开始思考所谓的天才是不是都是这个德性。 　　赵曜吃饭吃的很慢，他浑身上下都很疼，尤其是胃的部分，随着吃饭的动作会有一张胀痛感。但有的吃总比没得吃好，如果不是谢h在，他今天应该就是吃完回家躺着，直接睡到第二天。 　　“吃完饭干什么？”赵曜问：“回去通宵补习感动上天？” 　　谢h说：“回去洗澡睡觉。” 　　“啥？”赵曜乐了，“你这人怎么没有职业道德？”不是说好的天价补习费吗？第一天就互相认识一下，第二天请客吃饭就没了？这果然就是个资深骗子。 　　“你想学？”谢h笑着问。 　　赵曜心想这不是废话吗，说：“不想。” 　　谢h在跟老板付账，“你不想学，我不想教，这不是正好吗？” 　　什么鬼正好？赵曜第一次在他那张温和的脸上看到别的表情，他朝自己眨了眨眼睛，显得整个人很生动。 　　“你今天也没有带作业回来，咱们差不多应付一下，我对你爸爸也有个交代。”谢h继续说：“大家都是社畜，你觉得呢？” 　　什么社畜？谢h活得都快冒仙气了，还社畜？ 　　谢h应景的打了个哈欠，随手拦了一辆出租车，在上车前递给赵曜一个纸包，临走之前说：“明天记得带作业回来。” 　　这一套行动实在是太行云流水了，等赵曜反应过来的时候出租车都已经开出去了。 　　他站在街道上，旁边就是热热闹闹的烧烤摊，对面街道上有人在抱着吉他唱一首很老土的情歌。 　　赵曜打开纸袋，里面躺着一卷纱布、一瓶红花油，还有一瓶草莓牛奶？ 　　他感觉一阵毛骨悚然，谢h好像知道他所有的事情，知道他没带作业，知道他受伤了，知道他没吃晚饭。只不过……这个草莓牛奶是什么意思？他又不是喜欢喝草莓牛奶的妹子。 　　・ 　　身上的伤不重，他还是想明天有机会去医院看看，他不想造成内脏破裂惨死在家中第三天才被发现。 　　他擦了擦头发，穿着一件白色体恤，脖子上挂着一条白色毛巾，盘腿坐在床上。他没开灯，坐在黑暗中开始不可控制的想今天下午发生的事，那个会哭的血色妖怪，更多的时候是在想“天哥”。 　　大多数时候，他“干完活”就不去管了，他不想知道背后发生什么，怕自己产生太多共情。但这次的事情比较特殊，发生在他学校，而且杨素素已经看到他的脸了。这么多次以来，赵曜第一次跟人相遇。 　　他发短信给林宝：帮我打听个人，我们学校有外号叫天哥的吗？ 　　林宝网瘾少年，在普通学生都还在做作业的时候突然回复：你看上人家了？ 　　赵曜抱的希望本来不大，“天哥”这个外号也太常见了，一个学校里吼一嗓子可能有十个回头，他想了想又问：你知道杨素素的男朋友是谁吗？ 　　林宝本来兴致缺缺，此时八卦心起，腰也不疼了眼睛也不累了，直接打了个电话回来：“怎么怎么？你是看上杨素素了还是看上她男朋友了？” 　　赵曜从来没跟得上过林宝的节奏，林宝堪称八卦小王子，整个附中就没有他不知道的事儿，赵曜一直觉得他特别适合当娱乐记者，“你先告诉我是谁。” 　　“没听说过杨素素交男朋友啊，她不是四班女神吗？”林宝绞尽脑汁的想，如果杨素素谈恋爱了，那是多轰动的一件事，多少男生愁断肠啊。 　　“我想想啊，这几天追她追得起劲儿的有两三个，”林宝说：“最近跟她走得最近的，应该是六班的徐天明。人长得也不怎么样，还天天混日子，杨素素怎么可能看得上他？” 　　“徐天明。”赵曜重重咬着这个名字。 　　“怎么样怎么样？”林宝那边十分激动，“是不是要抢人了？你看上杨素素我帮你啊！” 　　林宝的反应让赵曜觉得，他但凡敢答应一声，第二天全世界都知道赵家小公子要去追求班花杨素素，林宝一定会发挥专业精神给他写满一整版的校园八卦贴。 　　赵曜挂断电话，身体后仰砸在床上，他盯着天花板，又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徐天明。” 　　赵曜根本不知道徐天明是谁，也没听过他的名字。但杨素素的“天哥”已经死了，他只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妖，不知道是否真的有轮回转世或者孟婆汤，听说人死之后鬼吏回来索命，不论从什么维度看，徐天明都已经不在了。 　　作者有话要说：　　看到有小可爱说，评论都是半年前的，感觉有点感慨，我的编辑页面以前的内容都被我清空，只留下施工中三个字，从目录看去像是一座座过去的墓碑。重启肯定是压力更大的，更难的，如果不是深思熟虑是不会轻易这样操作的，也请大家相信我会写出一个好故事。 　　希望大家多多评论支持！我每天都在评论区散红包哒！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魁七厄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魁七厄 19瓶；逍遥、克斯维尔的明天 10瓶；Jein_Z 5瓶；银桑哪哪都帅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章 问话 　　一天最不舒服的时候是走进学校的那一刻，周围都是朝气蓬勃的同学，他们勾肩搭背着向前，讨论哪个姑娘最好看，研究着哪一套学习资料最好。赵曜走进其中感觉自己如同一个异类，他总是担心自己身上会有血迹。虽然他知道自己收拾的很好根本不会有人能看出来，他也没有神经质到要每隔五分钟去洗手的地步，但就像是小时候做梦，总是梦到自己没有穿裤子来上课一样。 　　“唉，你早饭吃了没？” 　　赵曜刚在想事情，背后突然被人拍了下，林宝勾着他的脖子把他往自己那边带了下。 　　“吃了。”赵曜买早餐的时候破天荒的选择了草莓牛奶。 　　“放学要不要打球？” 　　赵曜下意识的观察着林宝，从他的表情来看，他还不知道学校里发生了什么，有个隐形的炸弹等会儿就会在老校区炸开，这件事目前只有赵曜知道，他默默在心里数着接下来要发生的事。 　　“行啊，放学打球，你叫上吴华。” 　　林宝感觉赵曜有点不对劲，但又说不出是哪里不对劲，他总是这样，也不是面瘫，会哭会笑表情丰富，但当他沉默的时候，从一个表情转换到另外一个的间隙里，你就感觉这个人有点冷。 　　“你昨天去哪儿了？”林宝随口问。 　　赵曜对答如流：“家教补课。” 　　“家教？”林宝大喊：“你爸爸又给你找家教了？” 　　赵曜笑了笑，他特别喜欢跟林宝聊一些无意义的废话，这样会让他像一个高中生。 　　事情发生的速度比赵曜想象中的要迟缓些，在上第二节 英语课的时候，突然响起一阵刺耳的警笛声。学生们纷纷停止了手上的功课，齐刷刷的扭头望向窗外。 　　英语老师脸色很差，大喊：“看什么看？没看过警车吗？都高三了，每分钟都是钱，你们现在看热闹，以后一辈子就只能看热闹！” 　　学生们又强迫自己回到学习中，有些心不在焉，后排有人小声交流：“怎么了？警察怎么来了？” 　　如果此时情况尚且可以控制的话，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就逐渐失控了。过了十分钟，外面突然闹哄哄的，徐天明的父母冲进校长办公室，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在学校走廊里一声声回荡。 　　接下来，偷偷带进教室的手机开始嗡嗡震动，徐天明死在旧校区的新闻从一个QQ群流入另外一个，有人上传了死状，有些是高清□□，有些是模糊的小视频。 　　徐天明昨天彻夜未归，他的父母找了他一整个晚上，找到旧校区的时候发现了他的尸体。 　　各种信源涌入，补充着这件神秘死亡事件的细节。有人说死得很惨，像是被鲨鱼咬过了一样。有人说是变态杀手的杰作，类似于校园版的开膛手杰克，专门诱骗学生到旧校区下手。有人联想到了死去的女老师，往神神鬼鬼的方向猜测。 　　只有一条消息特别扎眼：十个细节证明是本校学生所为。 　　赵曜关掉手机，感觉这件事很没意义，这是个永远无法用常理解决的悬案，因为受害者已经死了，凶手也是。赵曜见证了这一切，却不能跟任何一个人提起。 　　下午最后一节课刚上了五分钟，班主任突然来到教室，让赵曜走出去配合调查。 　　赵曜站起来的时候身边人都在看他，大家交头接耳起来，好像确定了那个猜测：凶手是本校学生。 　　赵曜知道会有这么一个时候，但警察找到的时间太快了。他们的交谈定在了校长办公室，因为不是犯罪嫌疑人，在两位老师的陪同下进行问话。 　　他先是看到了一个男人，他跟赵曜认知里的警察非常不一样，他头发有点凌乱，是犀利哥的那种乱法，蹬着一双高帮马丁靴，大热天的非要穿着一件风衣耍酷，凑近了还能闻到他身上久经不散的烟味。 　　“你好，我是祁休。”对方跟他打了个招呼。 　　赵曜默默记下这个名字，直觉告诉他这不是个普通的小警察。 　　“别紧张，如实说就行，老师们都会陪着你。”校长笑得很僵硬，他当然不希望自己学校里发生这种事，已经死去了一个学生，从他的角度上想他更不想学校又爆出一个少年杀人犯。 　　赵曜坐在沙发上，“你们问吧。” 　　祁休根本没有参与询问，问问题的是他旁边的沈警官，祁休就坐在背后的椅子上，有一搭没一搭的敲着桌子，甚至还打了个哈欠，好像事不关己，自己只是过来走个流程。 　　“你昨天放学后有没有去过旧校区知行楼？” 　　“没有。”赵曜说出自己准备好的答案。 　　“有人看见你去了。” 　　听起来应该是杨素素说的，看来她昨天答应自己的两件事都没做到，让她不要回头偏偏回头了，让她不要告诉别人，今天也告诉了警察。不过正常人看到这种事做出这样的反应也很正常。 　　赵曜一口咬定：“没有。” 　　假如“乱码”的承诺是真的，那么监控没有拍到他，就算杨素素怎么说都没有意义。毕竟受到极端惊吓的人，估计证词都做的乱七八糟的。 　　沈警官皱了皱眉，杨素素已经吓疯了。杨素素的母亲说她晚上九点回去的，一回家就把自己关进房间，第二天面色惨白，说自己生病了不想上学。杨素素是单亲家庭，母亲一直很宠爱她，让她就在家里休息。结果下午的时候，有人突然找上门来，说自己的乖女儿跟一场凶杀案有关。 　　警察问了杨素素几个问题，杨母才知道女儿谈恋爱了，而死去的就是女儿的男友。在询问的过程中，杨素素情绪逐渐失控，她一会儿大叫怪物，一会儿说死了死了，又大叫：血！都是血！ 　　杨素素形容的世界都是神神鬼鬼的，唯一有用的信息就是，她泣不成声的说自己在旧校区看到过高三一班的赵曜。 　　沈警官接着问：“昨天放学后你去哪儿了。” 　　“回家。” 　　“有人能证明吗？” 　　赵曜陷入了沉默，他好像没有什么所谓的不在场证明。他也不具备反侦察技巧，毕竟他完全没有想要往变态这个方向发展的意图，他能这么多年没有被警察拉过去问话估计都是“乱码”在给他善后。而这次出了乱子，估计“乱码”根本不知道赵曜在现场遇到了杨素素，也不会想到赵曜能被人供出来。 　　沈警官提高了声音，问：“你昨天跟谁在一起？” 　　他感觉身边人在注视他，两个老师，还有背后祁休的目光针扎一样的戳在他身上，让他有点坐立不安。沈警官在等他回答，赵曜硬着头皮说：“家教，我爸给我找了家教。” 　　沈警官有些失望，他竟然真的能说出来自己跟谁在一起，沈警官回头看了一眼祁休，对方朝他点了点头，他收到了命令，问赵曜：“方便把他叫来吗？” 　　这回赵曜是真的紧张了，他捏了捏拳，声音都有点发干，他当众打了个电话给谢h，请他来学校接自己，什么信息都没有透露。 　　在等待的这段时间，他有点不安，他根本不确定谢h会不会在这件事里帮他，如果他转身就把自己给卖了，赵曜该怎么办？跟警察说自己跟一个血色的妖怪打了一架但自己根本没有杀人吗？到时候他只能被送进精神病院吧？ 　　谢h很快就赶来了，他还是老样子，衬衣西裤长发，气质介于黑帮老大和艺术家之间，很奇妙的一个人。 　　祁休本来正在后面转笔，谢h进来的时候，啪嗒一声，圆珠笔掉落在地，在地上滚了两圈滚到了谢h脚边。谢h捡起圆珠笔递给祁休，“你好。” 　　祁休皱了皱眉，从谢h手上接过圆珠笔，面色凝重的如同接过了一枚炸弹，那张犀利哥一样的脸上写满了几个大字：他为什么在这儿？ 　　赵曜的目光在他俩之间来回转，心想他们是不是认识？ 　　谢h坐在赵曜身边，沙发陷下去，他松了松领带，眉头下压，说：“怎么了？” 　　赵曜几乎要给他这个气场跪了，好像是黑老大微服私访，自己坐在他旁边就像是给老大打工的小弟。 　　谢h听了来龙去脉，表情没有丝毫的变化，好像不是在听凶杀案，而是在听一份很无聊的学术报告。直到沈警官又问：“昨天晚上赵曜跟你在一起？” 　　谢h闻言看了一眼赵曜，感觉赵曜有点害怕，眼巴巴的盯着他看，似乎很期待他的回答。他翘了翘嘴角，心想这厮竟然有害怕的一天。 　　“啊，在一起。”谢h快速回答，“七点半到十点，其他时间不知道。” 　　他回答的滴水不漏，只说了自己上课的时间，其他时间并不能做担保。沈警官叹了口气，徐天明的死亡时间应该是八点到九点，时间根本对不上。 　　沈警官问了最后一个问题：“你们在家上课？”这是最后能证明的地方了，查一下小区监控也能看到赵曜什么时间回家的。 　　“不是，”谢h给了一个很意外的回答，“昨天是户外作业。” 　　“户外作业？”沈警官不解，哪有高三学生这个时间还出去做户外作业的？高考只认你成绩，谁认你什么户外作业。 　　“我教学方式比较特殊。”谢h说了两句就没有再说，沈警官突然想到他是个很有名的金牌教师，估计再问下去就要问到行业机密了。 　　沈警官还在挣扎，现在唯一的突破口就只有赵曜，他实在是不想放过。这时候背后突然传来一声轻咳，祁休站起来：“好了，没事了。” 　　“可是？”沈警官回头望着自家老大，祁休又重复了一遍，“让他们走吧。”有谢h在场，这件事根本没有什么调查的余地。 　　沈警官只能站起身说：“谢谢配合，耽误你们时间了。” 　　谢h对此毫不意外，走的时候甚至没有多看祁休一眼。 　　・ 　　问答结束的时候已经放学了，学校空荡荡的，赵曜觉得谢h是个很奇怪的人，他打电话的时候没想过对方会为了他特地赶过来，也没想过他会帮自己做伪证。 　　趁没人的时候，赵曜小声问：“你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要保住工作。” 　　什么东西？ 　　谢h继续解释：“我跟你爸说了，昨天给你上课从七点半到十点。” 　　合着，是因为怕抖出去自己饭碗不保是吗？ 　　赵曜不死心，继续问：“你不怕我真的杀人了？” 　　谢h掏出车钥匙，他们正在往停车场的方向走，他心不在焉的问：“那你杀人了吗？” 　　赵曜摇了摇头，“没有。” 　　“那不就行了？”谢h找到了自己的车，他的车很显眼，是一辆墨绿色的捷豹，“需要我带你一程吗？” 　　赵曜看到车就傻眼了，谢h停车的位置是校内职工用的，旁边都是普通的大众车，只有谢h这一辆捷豹特别扎眼，深刻体现出了一个普通高中教师和他这种骗子教师之间的收入差距。 　　谢h看到赵曜的表情就觉得有意思，他一手撑着车门故意逗他：“刚买的，用你的学费。” 　　日了…… 　　谢h继续说：“你到底要不要读书跟我没关系，反正我钱已经收了，对了，你昨天是不是答应我要带作业来着？你现在回去拿还来得及。” 　　赵曜长这么大就不知道放学回家写作业为何物，但自己确实是欠了谢h一个人情，赵曜向来不喜欢欠人东西，此时半挣扎道：“如果我不带呢？” 　　谢h无所谓的耸肩，“沈警官和祁休应该还没走，我可以现在回去。” 　　威胁，这绝对是威胁！ 　　作者有话要说：　　看到留言说这个版本更好看好开心！明天休息哦～继续在评论区送红包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黑仔、Jein_Z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Phoebe1999 20瓶；宝家少奶奶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章 照片 　　自从徐天明案后学校取消了所有晚自习，要求八点以后学校必须清场。此时教室里只剩下两三个人了，之前还会有人留下来学习，但今天发生了这种事，学校反而成为了最恐怖的地方。坐在学校学习，丝毫没有静心的作用，觉得后脊骨发凉，谁都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是下一个倒霉蛋。 　　但也有例外，比如孟雪。孟大学霸从来都是学习到晚上七点才走，雷打不动，凶杀案都不能让她动摇半分，毕竟自从入校起都保持年级第一不是一件容易事。 　　孟雪半蹲在地上，她本来是想捡橡皮擦，此时动作却僵住了，她看到了赵曜的书桌里有一把小刀。如果是平时，她根本不会在意这么一把美工刀，但因为今天徐天明惨死，自己的同桌又被带走了，她多少留了个心眼。 　　赵曜书桌里有一把美工刀，纯黑色的刀身，跟被塞得乱七八糟的东西混在一起。 　　孟雪想到了今天赵曜被带走，她其实谁都没说，她昨天放学的时候去小树林背书。赵曜对学霸的认知非常正确，大多数学霸喜欢找个幽静的地方自己呆一会儿。当时时间是晚上七点二十，她看见自己的同桌打开了旧校区的铁门。 　　很多人都想往旧校区跑，有人甚至跑去开啤酒吃烧烤，这事儿在高中太正常了，当时孟雪根本没多想，所以也没想过跟赵曜打个招呼。 　　直到第二天听说徐天明死了，她当时特地观察了一下同桌的反应。赵曜低着头看书，既不因为校园凶杀案而惊讶，也不像是做错了什么事而愧疚。身边热议论纷纷，平时几个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同学都参加了讨论，八卦小鸟似的在教室里飞来飞去，只有赵曜如此镇定，好像身上有一层无形的膜，永远都跟别人隔着一层。 　　想到这里，孟雪四处张望了一下，教室里空荡荡的，只有她一个人。 　　她这辈子都没干过这么出格的事，好像第一次去抢银行的罪犯。她小心翼翼的拿出美工刀，这是一把特别常见的刀，学校门口十块钱三把，很多美术生直接买一打囤在家里。 　　她拿着刀有点哆嗦，好像是拿着一把凶器。多年以后她依然不知道那天她到底为什么要那么做，鬼使神差的，她竟然慢慢把小刀推出了。 　　“你在干什么？” 　　背后突然响起一道声音把孟雪吓了一跳，她飞快的把小刀扔进书桌，抬起头看到赵曜站在后门。赵曜靠着门双手环胸的站着，也不知道到底来了多久。 　　“捡橡皮。”孟雪看到他莫名有一股惧意，她伸出手，给他展示手心里的橡皮。 　　“你脸色这么差？”赵曜像是什么都不知道一样，“还以为你遇到鬼了。” 　　赵曜把书包扔在书桌上开始收拾书，他面对着一打课本有点无从下手。 　　“那个……”孟雪心虚地扶了下眼镜，不知道怎么措辞，问：“你怎么样了？” 　　“哦，你问我警察那件事啊，”赵曜一边收拾书包一边回答，“误会，已经没事了。” 　　孟雪听到这个回答稍微放心了点，警察总不会放出一个嫌疑犯乱跑，赵曜能回来证明肯定没事。 　　孟雪呼出一口气，问：“你回来拿东西？” 　　赵曜拿着一本书乱翻，他既不知道课上到哪儿了，也不知道现在什么情况，他虽然坐在教室里，但对课堂里发生的一切可以称得上是一无所知，问：“今天什么作业啊？” 　　啊？孟雪还没反应过来，她依然在想赵曜跟徐天明的死到底有没有关系，张口就问：“你要写作业？” 　　这事儿比赵曜是个杀人犯还更惊悚点。 　　赵曜想到这个事就头疼，“是啊。” 　　“为什么？”孟雪很好奇的问，都说有些学渣会幡然醒悟，但她一直以为赵曜不会发生这种情况，他家庭条件挺好，真的不读书也可以出国留学。 　　什么为什么？说楼下有个金牌家庭教师威胁自己，不把作业带回家就幼稚的跟警察告密吗？ 　　赵曜岔开这个话题，把书包往身上一甩差点把自己砸死，他一瞬间后悔答应谢h要带作业回家，高三的作业量能压倒一头牛。“先走了，你早点走，这两天不太安全。” 　　赵曜临走前的一句话让孟雪自责起来，同桌这么关心自己，她竟然会怀疑他是个杀人犯。 　　赵曜走出教室后松了口气，他书桌里的刀绝对的干净，他在这方面有点强迫症，东西收拾的滴水不漏，不会给对方留下所谓的把柄。但是他以后的行动越来越不便，他书桌里永远都有美工刀，但没有一个人看过他削铅笔，这件事迟早有一天会引起怀疑。 　　・ 　　谢h在车里等了他很久，赵曜进去之前他在看一份文件，竟然是一份德语文件，他看到赵曜上车后就随手扔在了后车座。 　　赵曜感觉跟谢h的关系稍微拉近了点，大概是因为俩人共同享有一个秘密。 　　俩人谁都没有说话，就这样过了很久，赵曜突然开口：“你跟那个警察认识？”他刚才注意了两人的眼神，绝对不是陌生人。 　　谢h把车开出去，道：“恩，算是吧。” 　　赵曜想了下，那意味着是不是可以通过一些手段，让祁休给自己动动手脚什么的？ 　　谢h好像看出来他在想什么，“别做梦了，我跟他有仇，如果你真的有什么问题，他大概会死咬着你不放。” 　　赵曜看他一脸轻松，跟自己很紧张的样子形成鲜明对比，很诚恳道：“谢老师，你是不是跟我有仇？” 　　谢h笑了下，“没仇，你是我客人。” 　　客人这话实在是暧昧了点，好像他俩是什么奇奇怪怪的主顾关系。 　　谢h打了个弯，正在找车位，又说：“就是看你一个小屁孩天天愁眉苦脸的有点于心不忍。” 　　好嘛，赵曜还得谢谢他。 　　谢h带他来的是一家饭店，比上次营养很多，是一家正儿八经的茶餐厅。吃饭期间赵曜观察了他一会儿，发现谢h只是象征性的吃了两口就不会再动筷子。 　　上次吃的是夜宵，怎么样的解释都有余地，但这次谢h自从下午五点就一直跟自己在一起，这是正常人的饭点时间。但赵曜这次不打算再问了，他都能想到自己问了会有什么回答，大概就是谢h一脸镇定的说这家店很难吃。 　　而且谢h吃饭并不享受，尽管他掩盖的很好，但赵曜还是发现了，好像对他来说吃东西很痛苦。 　　赵曜边吃边想，谢h到底是不是个人？他之前对于谢h的判断基于自己的“土经验”，但最近发生的事情越来越超出他的认知，比如杀死徐天明的那个血色怪物，他翻遍了所有典籍资料都不知道他究竟是什么。 　　谢h愿意帮他作伪证，是不是知道那天晚上教学楼里发生的一切？ 　　但谢h大多数时候看着都像一个正常的家庭教师，比如现在。 　　“你历史能拿29分也挺厉害。”谢h对着赵曜上次的月考试卷发出感叹。 　　“你每道大题就只写了一句话，”谢h道：“还挺酷。” 　　赵曜对此没有任何的反应，他很习惯别人对他成绩的态度，脸皮是没有的，因为他根本不在乎。 　　谢h继续翻阅他的成绩表，“其实底子还可以，英语和数学完全不用教。” 　　赵曜的情况之前赵付舟跟谢h交代过，赵曜小时候在国内读书，小学二年级的时候因为父母做生意转学去了意大利，靠着在国内学的九九乘法表，在意大利读小学数学成绩一直都是班里第一。在意大利他念的当地贵族私立学校，双语教学，他学了西语和英语。 　　赵曜的父亲是个生意人，一直注重赵曜的数学，不管到哪儿都找了名师辅导数学。他爸爸觉得数学锻炼人的脑子，学数学不是为了成绩，是为了保持大脑运转。赵曜自己对数学也很感兴趣，回国之后只认真上数学课。赵曜数学成绩很不错，单科数学成绩能保持在全班前三。但他从不参加数学竞赛，好像真的是拿数学题锻炼脑子的，多一分力气都不想再出。 　　英语属于他的一项技能，他口语十分流利，听说读写没有短板，在应试教育里只要稍加打磨就可以应付。难的是他从未接受过文史类的教育，语文和文综一塌糊涂，常常让人怀疑他是不是个中国人。 　　即使这样他也义无反顾的选了文科，因为理科中物理化学他更是一窍不通，文科试卷他起码能够看懂题目。 　　“来，先做个摸底题。”谢h从文件袋里拿出了一套试卷。 　　赵曜面对自己眼前的卷子不为所动，问了个问题：“谢老师，你是什么大学毕业的？” 　　赵曜的问题过于突兀了点，他问这个问题绝对不可能是想找个大学自我激励，谢h拿笔的姿势顿了下，说：“告诉你你就写试卷？” 　　赵曜点了点头。 　　“京华大学。”我国第一学府。 　　“哦。”赵曜对此没有发出任何评价，很守信用的埋头开始写试卷。 　　交了试卷后，趁着谢h正在批改作业，赵曜拿出手机开始搜索谢h。他先是尝试着在搜谢h的名字，找到了若干个同名同姓，还都是妹子，其中一个似乎还算是网上网红。那个网红的名气甚至要比他更大点，搜索引擎给的第二条信息才是谢h的。 　　他又默默吐槽了一句，真女气的名字。 　　赵曜换了种策略，开始搜索京华大学，这个学校跟各种学生运动相关，赵曜查看的资料几乎编写成了一本近代学生爱国史，其中毕业的名人十分庞大，最开始根本找不到什么有用的线索。他去研究了京华大学官网上的历史文物一栏，在其中翻看，差不多翻了二十多分钟，在最后一页翻到了一张老照片，是一张1920年学生的合影。 　　把照片单独保存放大，这个班级有三十人，在当今看来算是一个小班，几个知名历史人物被红色的圈勾出下面还有他们的人物事迹。那几个重点勾出来的人里有中国建筑学之父，铁路学的开创人物，领导过各种运动的大佬，文学界的泰斗，不过也有一半人没有记载。但有记载的这一半人来头都不小，几乎打下了国家学术圈的半片江山。 　　赵曜的目光被后排的一个人吸引，这照片估计都有百年的历史，当时摄影技术不发达，又经过岁月的摧残，照片模糊不清，几乎只能看到一个大概的轮廓，估计找来亲妈都认不出来。 　　而赵曜偏偏就从这个轮廓里认出来了，最后一排左数第三个男人，拍照的时候微微仰着下巴，看着非常孤傲，五官比别人要立体一些。 　　不知道是不是先入为主的心理作用，越看就越觉得是他，这人就是坐在他旁边的谢h。假如真的是这样，谢h今年多大？他起码已经活了一百年了。 　　这时，他感觉转椅靠背一沉，谢h两手撑着他的椅子，从他的角度赵曜的手机一览无遗，背后谢h的声音夹杂着笑意，还是那种温和的语气，但在赵曜听来却如同恶魔的低语：“在看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看到评论说这个版本的谢h更像人好开心呀！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豆腐最爱吃豆腐 2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VON 50瓶；茳芏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1章 杨素素 　　赵曜手心有点发汗，感觉背后的谢h温度更低了些，他挣扎了两秒把手机扣在桌子上，颇为镇定的说：“哦，看看你母校。” 　　谢h倒是多看了赵曜一眼，他以为这小屁孩应该会问一问他照片的事，他都已经想好了措辞，估计直接就认了。赵曜却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过，谢h以一个正常家教的身份来接触他，赵曜内心已经翻江倒海了，明面上就表现的谢h只是普通家教。 　　这小孩心思挺沉。 　　就是学习太烂。谢h在心里又补了句。 　　谢h撑着他的椅背，透过书房去看对面的门，赵曜的卧室就在对面，从他的角度能够看到桌子上的煤油灯。假如赵曜今天多一窍心思，往书房的方向多看一眼，就能发现那盏灯的异样。 　　小火苗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在灯罩里横冲直撞迫不及待的想要回到主人的身体，他离开主人太多年了，感受到的气息特别强烈。他用力顶着灯罩，煤油灯终于在它的蛮力之下移动了两毫米。 　　再加把劲儿，小火苗奋力顶着，煤油灯距离桌子边缘越来越近，险些就要从桌上翻转掉落。只要他砸在地上冲破封印，就能回到主人身体里了。就算灯罩砸在地毯上没破，他也能引起别人的注意力。 　　成功就只剩下一厘米，他急得团团转。 　　就在这时，他感到身体一轻，被一股外力推回了桌子最内侧。 　　一朝回到解放前，小火苗的努力顷刻间就打了水漂，比碰到赵曜的鲜血还让人郁闷。它回头望向书房的方向，看到赵曜低头看着手机，谢h撑着椅背站在他身后，他看向自己的目光如此冰冷，绿色的眼睛没有任何感情。 　　谢h指尖一动，门啪得一声关上，彻底隔绝了视线。 　　谢h心想，再在你这边放几天好了。 　　赵曜被关门声惊了一下，他下意识的扭头望向书房，此时头顶的声音响起：“风吹的。” 　　谢h从他身后离开，起身走到了他对面的椅子坐下，还是那副事不关己的表情。 　　赵曜心里纳闷儿，风？哪里来的风？赵曜刚这么想着，像是听到他心声一样，书房的白色窗帘扬起，被风鼓动得如同什么活物。 　　“把错题订正一下。”谢h发话了，彻底阻断了赵曜所有的提问。 　　・ 　　周日下午是难得不需要上课的时间，赵曜今天有个件事要做，他必须要找到杨素素。 　　距离徐天明的死已经过去了一周，同学们重新回到了学习的状态，只是茶余饭后依然把徐天明当做谈资。警方那边没有更深一步的进展，把老校区的证物带走之后就没有再回来过。 　　诡异的是，徐天明的父母竟然没有哭闹，作为受害者的父母他们情绪有点太稳定了。八成是校方那边给了什么丰厚的补偿，或者这件事里又有其他力量插手了。 　　一切都在回归平静，除了亲身参与那件事的人。 　　杨素素休息了一周，她还是不敢上学，高三课业繁重，母亲不想让她去学校触景生情，给她报了补习班。她是单亲家庭长大的，母亲对她有很大的期望，所有年轻时未完成的梦想都加注在杨素素身上。杨素素亲生经历过那样恐怖的事情，杨母的重点是让她好好学习，仿佛只要开始读书就能忘记一切的烦恼。 　　杨素素看不进去任何一个字，徐天明的死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她小心翼翼的拉开抽屉，里面躺着一本杜拉斯的《情人》。妈妈不让她看课外书，她只能藏在自己的抽屉里，这本书是徐天明送给她的。徐天明是个混混，他当然没有读过杜拉斯，因为追求杨素素，他在书店里绕了一圈，看这个标题以为是一本讲述大少爷和大小姐的爱情故事，当即买来送给了杨素素。 　　杨素素既不是那个叛逆少女，杨天明也不是那个羸弱的纨绔子弟。 　　书皮里藏着一张两人的合影，杨素素已经没有精力可以打开了。 　　“素素，检讨写好了吗？”门外响起妈妈的声音，杨素素的家教很严格，母亲是个小学英语老师，她并不会家暴孩子，但喜欢让孩子进行检讨。杨素素小时候经常被关在房间里两个小时，妈妈不会直接告诉她错在哪里，而是让她自我反省，什么时候想通了再出来。 　　久而久之，杨素素感觉自己哪里都是错的。 　　“好了。”杨素素关掉了抽屉，从书桌上拿起一页信纸。 　　妈妈正在沙发上等待自己，她对杨素素早恋这件事怒不可遏，杨素素这么优秀的女生怎么能跟徐天明那种人混在一起，甚至还要去旧校区那种地方。 　　杨素素捏着自己的检讨书，又看了一眼自己的母亲，她像是一个老修女等待自己的忏悔。 　　她清了清嗓子，开始了自己的检讨：“我错了。”这三个字杨素素写过很多次。 　　“我不应该早恋。”杨素素像是在做一场声情并茂的演讲，“我没有受得住徐天明的诱惑，在高三这年不应该沉迷于享乐，没有把心思放在学习上。我错了，我不爱惜自己的身体，我受引诱后自甘堕落，如果不是因为我是个学生，我很有可能会堕落成一个婊・子。” 　　这句话化用了杜拉斯，杜拉斯说：如果我没有成为作家，我应该是个妓・女。 　　“青春期的爱情并不是真正的爱情，这是幼稚而不成熟的，等我们长大，就能知道自己当年有多么可笑。” 　　“经过深刻的检讨，我发现我不爱他，我只是因为学习压力太大，我不了解他就如我不了解自己。从今以后，我一定努力学习，争取考上好学校不让妈妈失望。” 　　“检讨人，杨素素。” 　　这番检讨颠三倒四，跟杨素素平时严谨的作文文风完全不一样，但杨母理解她，经历那种事还能做到这种程度，不愧是她的女儿。 　　“你做的很好。”杨母轻轻把她抱入怀中，安抚着拍拍她的后脑勺，就像从小到大一直保护她那样。 　　杨素素得到了夸奖，感到轻松了很多，她说：“我要去上补习班了。” 　　如果不是杨母晚上有事，她应该愿意去送杨素素的，此时嘱咐道：“小心点，到补习班给我发个短信。” 　　杨素素很想从妈妈的怀抱里逃离，她抓起书包头也不回的冲了出去，就像是她当时冲出了旧校区的知行楼，就像是她曾经把徐天明一个人扔在那一样。 　　她刚打开门就看到门旁站着的赵曜，她家是老小区，赵曜穿着兜帽衫站在她家楼梯口，留给了杨素素一张侧脸。赵曜在学校里挺出名的，杨素素以前就认识他，从来没有感觉到赵曜有哪里不太对，顶多只是不太爱说话，可青春期的酷男孩都是这样。 　　杨素素有些害怕他，兴许是因为自己自己两次不听话，更多的是她家窗户是开着的，她很害怕赵曜听到了她的检讨。 　　“我想跟你说几句话。”赵曜看着没有什么表情，也不知道到底听到了没有。 　　杨素素跟他来到了旁边的公园，她四处张望，像是个受惊的小鸟，很怕遇到熟人告诉她母亲。 　　“对不起。”杨素素说：“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她在为把赵曜抖出来这件事道歉，赵曜摇了摇头：“没事，很正常的反应。” 　　“我觉得这件事你会想知道。”赵曜叹了口气，他不知道怎么开口。 　　当时赵曜躲在讲台桌下，徐天明被拖走前一直抓着美术教室的门，徐天明看见了赵曜的眼睛艰难的开口，而他的舌头被割发不出任何声音。赵曜一直以为当时徐天明在跟他求救，但他仔细回想了一下当时的场景。 　　徐天明死死抓着门框，他知道自己活不下去了，于是张大嘴巴想要求救，但他求救的不是自己的生命，而是杨素素的，他无声大喊：“带素素走。” 　　带素素走，这才是徐天明的最后一句话。 　　“啊！”杨素素听完后发出一声尖叫，她跌坐在地，双手死死抱着自己的脑袋痛哭。她像是小兽在嘶吼一样，人生只剩下绝望的哀号。 　　她想起他们是如何相爱的了，不论杨素素怎么努力，她都没有办法拿到全校第一名让妈妈开心。那天她拿了成绩表，一脸失望的走在回家的路上。 　　“小美女，你干嘛老这么垂头丧气的？”徐天明骑着自行车路过她。 　　她手上一轻，成绩单被徐天明拿走，“你还给我。”杨素素追着他喊，成绩单是她耻辱的证据。 　　“不给。”徐天明大声朗读她的成绩单：“英语143，数学139，语文120，文综249，我靠！考这么好你还这么伤心啊小姐姐？” 　　杨素素记得那一天，茶花树开的那么好，天空很蓝，太阳暖洋洋的。骑着自行车的徐天明脸色被阳光照得透亮，风把他的白色校服鼓起，他回头对杨素素大笑。骑车的徐天明像是一幅水彩画，画笔可以粗糙，但色彩一定是鲜亮的，带着一股永远向上的生命力。 　　很自由。 　　她差点忘了在徐天明身边的感觉，那是一种自由。 　　徐天明在最后一刻依然想要保护她，而她却轻而易举的背叛了，她无法承受压力，在母亲的威逼之下，把他们的感情归结于幼稚可笑，她亲口说：“自己从未爱过他，那是一种可笑的感情。” 　　周围人纷纷侧目观看，越来越多的人把他们围成一个圈，对着他们指指点点。 　　赵曜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一句安慰的话语都没有，只是给她留了空间让她可以放声痛哭，那是赵曜遇到过最悲伤的一个女孩。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有两章哈！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小火锅希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2章 三阴府 　　逸城附中旧校区，这里发生过一场恐怖的命案，没有人能想象得到有什么东西能做到这种效果。警察内部有一条心照不宣的规定，遇到此类事件上报，就会有专门出来解决问题的人，比如祁休。 　　祁休是一个挂职警察，他几乎很少参与普通案件侦查，因为他真实的身份是三阴府首尊。 　　世界上有妖不是什么稀奇事，人和妖在一个社会生活，总会弄出些麻烦来，三阴府应运而生。三阴府职工有巫师也有妖怪，人妖对立的局面在这里不成立，大家都是打工仔，平日里都和和气气的，谁有时间跟你弄什么血海深仇，下班一起吃夜宵是常事。 　　祁休是巫师，可以说是目前最强巫师之一，他是一个理论上没有弱点的人。因为他加入三阴府不是因为什么狗屁天下苍生。他这个人毫无志向，只想做一份工作拿一份工资，因为巫师的寿命更长，他就刻苦修炼成为巫师。因为三阴府的工资结算是寿命，他就费尽心机考三阴府。一个绝对的利益至上主义，所以他足够稳定，不会有一天像是某些被爱情冲昏头脑的傻汉一样放着自己大好前途不管转身去追逐爱情了。 　　祁休坐在旧校区的楼梯，面对眼前的断壁残垣，缓慢地抽烟。 　　他的搭档孟极巡视了一番，回头看到自家老大坐在废墟里吞吐烟雾，脚边一地的烟头，大热天也要穿黑风衣耍酷，一头桀骜不驯的头发支棱着，黑眼圈尤其重，好像某个亡命之徒。 　　“老大，”孟极诚恳道：“你看着太像杀人之后回案发现场细细品味的变态了。” 　　祁休像是习惯了孟极的调侃，一抬眼皮，问：“找到什么了？” 　　尸体早已经被三阴府的人搬走，血色怪物不符合妖典记录在册的任何一个妖物的形态，他就像是一个全新的物种，即使见多识广的老法医也不能完全判断他是什么。 　　血怪的身体结构几乎跟人类一样，但在外形和力量上又绝对碾压人类本身。他在某种程度上更像是妖怪和人类的结合。 　　老法医说到这里自己突然停了，实习生清场，在场的只留下寿命五百年以上的妖怪和巫师，当然其中包括祁休。 　　一项已经被深埋的秘术突然重见天日，所谓的血色怪物是一个混种，有人把妖怪和人类混在一起。混种是人和妖的完美结合，但通常状态下人的身体无法承受妖怪的力量，混种命都很短，一般寿命只有三五年，而且后期逐渐失去意识，身体突然溃败，变成另外一种毫无意识的怪物。 　　这件事比祁休想象的更加复杂，有人把混种放进了学校。 　　目的是什么？ 　　假如徐天明是受害者，混种血怪是凶手，那显然当时有第三个人在场，他杀了凶手，那他又算什么？独立于三阴府之外的“执法者”？ 　　孟极轻轻咳了一声，企图让自家老大的注意力回魂，“有意思的地方挺多，你想听哪个？” 　　祁休：“说你喜欢的。”妖怪比人类五感更敏锐，更适合做调查，所以祁休和孟极出任务的时候，调查都交给了孟极。 　　“行吧，我喜欢的。”孟极说话的时候表情很少，不论祁休再怎么语出惊人都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如果他是人类，十分适合做总裁助理这种职业，表情永远都很冷静。孟极说：“那面墙上的血，不仅是凶手的。” 　　现场并没有被完全清理，鲜血还留在墙面上干涸成深黑色，之前采了些血样回去调查，基本跟混种血怪吻合。当前科技带回血样基本就只能做到这个程度，但孟极不一样。孟极原型是个豹子，嗅觉敏锐，感知力比科技更靠谱。 　　“你看，”孟极食指在墙上抹了一把，“伏妖血。” 　　祁休看着孟极竖起的食指，指腹的鲜血融化，突然急速腐蚀了他的皮肉，空气中弥漫开一股烧焦味，他问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你不疼吗？” 　　…… 　　“你重点错了吧？”孟极懒得理他，正色道：“多少见的伏妖血，这么纯正，挺奇怪的我们竟然没有把他记录在案，怎么会把这种人才放任民间。” 　　伏妖血唯一的获取方式就是遗传，起初几个巫师世家还会保留这样的血脉，如今已经越来越稀少了。 　　“之前你不是怀疑过一个人吗？”上次孟极没有出现，听说老大盘问了一个学生，回去之后孟极研究过赵曜的资料，“假如伏妖血属于现场的第三个人，而你又怀疑赵曜，你把他叫来验血，一切都迎刃而解。”孟极甚至有让赵曜加入三阴府的想法，假如赵曜成了他的同事，那三阴府绝对如虎添翼。 　　可惜，祁休听到伏妖血并没有感觉到多惊讶，好像他一早就知道了这件事，他摇了摇头说：“没用。” 　　孟极没听懂这两个字，什么意思？知道了是谁但放任不去碰吗？ 　　祁休站起来，烟头掉落在地上，他的脚掌狠狠碾了下烟头，说：“谢h在保他。” 　　孟极一下子了然了，祁休起码已经活了五百多年，他的寿命远超于普通人类。他跟谢h之间有点仇，三言两语根本说不清。 　　孟极跟祁休能做这么多年搭档是有原因的，比如现在，他聪明的转换了话题，“你猜我在美术教室找到了什么？” 　　孟极故意卖了个关子，祁休还真的挺配合的，小朋友一样求知的看着孟极，平时凶神恶煞一个人，此时一托腮装无辜，正常人都要被恶心出一身鸡皮疙瘩，孟极泰然自若，说：“鸡蛋。” 　　孟极补充道：“147颗熟鸡蛋。”旧校区有鸡蛋不稀奇，还有学生来吃烤串，但美术教室讲台下放着一箩筐的鸡蛋就有问题了。假如赵曜是来杀妖的，那鸡蛋不可能是他带来的，带来鸡蛋的人是谁？是妖还是人？ 　　这项证据可能显示现场还有第四个人。 　　祁休终于勾了勾嘴角，说：“有点意思啊。” 　　・ 　　谢h坐在赵曜对面，他们中间是一桌饭菜，当然是吃饭，这是谢h带赵曜吃的第五顿饭，不知道为什么谢h对带他吃饭这件事如此热衷，如果他所在的世界是韩剧，应该能拍成一部《请吃饭的漂亮家教》。一般赵曜进食的时候，谢h就在对面看书，有时候是教案有时候是杂志，总之饭菜只吃最多三口。 　　谢h这个人身上充满了谜题，他到底是人还是妖怪？赵曜倾向于他是个妖，却苦于没有任何直接的证据。 　　不过，每次吃的餐厅都挺好吃的，不论是之前的大排档还是这次的淮扬菜，水准都不错但又足够小众，不是大热的网红餐厅。 　　谢h暴露出的信息尤其少，赵曜对他的认知只有五顿饭，谢h如果不能吃饭，那他怎么知道这些店的呢？他突然有个大胆的想法，在搜索栏里尝试着输入五家餐馆的店名，前后翻了个遍之后找到了一条吻合度最高的帖子：《逸城不得不错过的十家顶级美食》。帖子标题平常点击量并不高，只有两个收藏， 　　谢h带他吃的这五家刚好依照顺序从第十名吃到了第五名，发帖人的ID是：没有钱的小狐狸，头像是一个卡通版的九尾狐。 　　赵曜是伴随着网络成长起来的，他深刻知道在茫茫网络上看到一个点击只有三位数，收藏只有两个的推荐帖有多难。真正推荐饭店的应该是这个人？这俩人认识？ 　　赵曜的背后是一面镜子，搜索的动作在谢h的角度看来一览无遗。 　　还挺聪明，谢h勾了勾嘴角，挺聪明也不干点正事。 　　“吃饱了？”谢h放下手里的教案，问。 　　“嗯。”赵曜放下手机，他总觉得自己在谢h面前是没有任何隐私可言的，不论做什么小动作都会马上被发现， 　　“吃完了做作业。”谢h把眼前的作业本推出去，赵曜基础太差了，回国之后就没好好学习过，高一的内容到现在都没学透，谢h专门写了一套适合他水平的教案。 　　“在这儿？”这家餐厅氛围做的挺好，每桌之间相隔了一些距离，相对来说并没有那么吵闹，但在餐厅做作业怎么听都十分做作，完全不符合一个中二少年的人设。 　　“嗯，你不做也可以。”谢h眼睛眯了眯，视线越过了赵曜，看向他的身后，他的眼神十分冰冷，突然叫：“祁警官。” 　　最初赵曜还以为谢h在诈他，心想这人为了骗他写作业也未免手段太下作了些。但他一回头就看到祁休本尊，他今天也不是单独出现的，身边的沈警官换成了另一个男人。这个男人烫着一头白色小卷毛，穿着一件黑色背心，身材高挑精瘦，黑背心紧紧绷在他身上，难以言喻的力量感从他身上爆发，像是某种极限运动员。但他表情十分冰冷，看人的目光自带一股威胁感。 　　在赵曜的眼里，他的身体并不完全是这样，身边有一层淡淡的重影，好像雪豹的花纹覆盖在他身上。 　　妖？ 　　祁休并没有走进他们这桌，而是走到右上角落座，现在两桌之间大概隔着三张桌子的距离。 　　祁休当时说要去吃饭，孟极想也没想就来了，进来之后跟谢h兜头相遇，也不知道是该摆出战斗姿态好还是吃瓜姿态好。 　　“老大，你的盯梢是不是太明目张胆了点？”孟极有点无语，祁休这根本不是盯梢，几乎明摆着告诉对方：嘿！我们在监视你。 　　祁休正在看菜单，头也没抬，说：“我是来请你吃饭的。” 　　谁信你是吃饭的？吃饭非跟谢h选同一家餐厅不是有毛病吗？ 　　等祁休尝了一口饭菜之后，说：“谢h这家伙品味真不错。” 　　孟极难得保持不住自己的好修养，问：“老大，你知道我不能吃饭吧？”妖怪不能吃人类的食物。 　　“知道啊，”祁休一点都没所谓，说：“你看着我吃就行，没事干的话可以盯梢。” 　　孟极咬牙切齿，要不是看上了那点微薄的奖金，现在就应该掀桌子走人。 　　“我们不走？”赵曜有点戒备感，一个曾经盘问过你的警察跟你处在一个餐厅，怎么看都不是碰巧。 　　他问出这句话后就有点后悔，他好像有点依赖谢h。 　　“不走，”谢h好像在祁休进场之前就感觉到他了，这么多年没打交道，祁休还是老样子，一副公狗上街四处撒尿的显摆感，说：“他们想看你就让他们大大方方看。” 　　赵曜捏了捏拳，心想被人盯着的又不是你，他一个高中生为什么要去招惹人家警察？ 　　“早点习惯，”谢h似乎已经把祁休这档子事抛在脑后了，专心致志看赵曜的课业，说了句似是而非的话：“以后盯着你的人会更多。” 　　赵曜眼睛一眯，总觉得谢h知道很多事，但并不打算告诉他。 　　作者有话要说：　　看到评论，这个版本的谢谢更像人，曜曜也更像学生，证明这版人物更立体些，没白改！ 　　谢谢你们一直支持我！ 　　每天都在评论区送红包哈！欢迎大家多多留言，这篇文不收费，我就靠着评论活下去的～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哎嘿嘿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宝家少奶奶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3章 心灯 　　赵曜真在淮扬菜馆里写完了当天的作业，从七点一直坐到十点打烊，期间赵曜一直希望服务员能过来轰他，说一句：“先生不好意思啊，我们后面还有客人。” 　　这样赵曜就能顺理成章的离开，而不是在谢h和祁休的双重注视下写作业。 　　芒刺在背都难以形容他的感觉，好像是误闯了007片场，邦德在跟反派做交易，战争一触即发，而赵曜所坐的餐桌下就有一个不断倒计时的炸/弹。这样紧张的情况下，赵曜还必须要完成试卷，那绝对是他写过最恶心的一次作业，记忆深刻，试卷内容他甚至记了好几年。 　　当天祁休和他们同一时间离开，也一直持续到饭店打烊，惹得店员一直在猜测，他们是不是在玩什么游戏，谁最后一桌走就是赢家，输家要付钱的那种。 　　事实上，谢h走的时候真的给祁休那桌也付了钱，并且回头对祁休笑了笑，好像老大哥碰到自己多年未见的小弟，江湖再见依然照顾万分。 　　赵曜跟着上了谢h的捷豹，然后扬长而去。而祁休他们坐上一辆越野牧马人，没有再继续跟。 　　孟极问：“不跟了？” 　　“不跟了。”他今天看够了，谢h对赵曜的上心程度比自己想象的高。祁休本来猜测以谢h的性格，可能只是随便找个人类玩玩，像是找个宠物。但今天他彻底改变了自己的想法，因为谢h的心灯放在赵曜书包里。 　　谢h的心灯被他自己亲自挖出来，放在一盏灯里沉进护城河，这事儿少说也有百年了。 　　谢h从未回去找过他的心，因为他是妖，妖没有心灯也能活得好好的，他不想要七情六欲，索性直接埋了。现在，他的心灯苏醒了。 　　赵曜离开的时候随手把试卷和课本一股脑的塞进去，对待谢h的心灯一点敬畏之心都没有，而谢h竟然也不恼怒，这俩绝不是随便玩玩的关系。 　　现在祁休的疑问是，谢h为什么对赵曜这么好？就因为有伏妖血统？一个妖怪去保一个伏妖血的学生，肯定背后有事。 　　“能冒昧问一下您这一出什么意思吗？”孟极大多数时候都看不懂祁休到底想干什么。 　　祁休把牧马人开出去，冷笑了一声，他的回答非常不着调，“为了免费蹭谢h一顿饭。” 　　赵曜对谢h的感觉很复杂，他不敢完全相信他，相处之间还有戒备。谢h执意要送他回家，赵曜一点都没看出自己哪里需要人照顾，被他整得不厌其烦，每天都吃饭送回家一条龙服务，谢h简直在把他当做女朋友。 　　“送到这儿就行。”赵曜实在是受不了跟谢h这么亲近，觉得有点不自在，让他距离家还有五百米的地方停车。 　　谢h停车拉手刹，车是好车，突然刹车也没有惯性的顿一下，赵曜的书包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掉了，滚到了汽车座椅下。 　　谢h几不可察的皱了皱眉，大约是分不清赵曜和心灯谁更糟心。 　　书包里的煤油灯不知道今天受了什么刺激，明明座椅下面空间不大，活生生就能玩出一种老鹰抓小鸡的气势，赵曜弯着腰去够书包带，却怎么也捞不出来，谢h一副看热闹一样的看着他，让他生出一些局促。 　　赵曜被看得不自在，压低嗓子对煤油灯说：“小祖宗，能出来吗？”赵曜心想，又不是我的车，你老赖着人家车不走干什么？ 　　谢h听到笑了下，赵曜就跟哄小孩儿一样，又看他摸索了两分钟，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问：“你赖上我了？” 　　赵曜有点尴尬，他此时已经拽到了书包带，煤油灯好像突然变成了一个秤砣，赵曜不管怎么使劲儿都纹丝不动，尴尬笑，“我好像卡住了。” 　　赵曜觉得这么下去不是办法，想着要不直接放这儿说明天来拿书包算了。 　　他刚这么想着，谢h放在方向盘上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书包突然一松，好像拔河对面突然松手一样，赵曜被巨大的惯性甩到座椅上，他抱着书包懵了半响，不知道煤油灯这小祖宗怎么想通的。 　　空气里弥漫着尴尬，赵曜拉着车门，正想着要不要请谢h来家里坐坐，礼貌上似乎应该叫一下，但心里不是很想。 　　“没想送你上楼。”谢h像是猜到他想什么，缓缓说出后半句话：“不用这么自作多情。” 　　？ 　　赵曜看了他好一会儿，谢大家教撑着方向盘对他挑了挑眉，丝毫没有自己说错话的自觉。赵曜咬了咬牙，心想这人吧，有时候真的特别不要脸。 　　谢h似乎真的只是来完成送他回家的任务的，赵曜一下车，谢h就掉头直接走了。 　　赵曜抱着书包，偷偷拉开了拉链，看到煤油灯突然暗淡了不少，好像是个被嫌弃的小孩儿。他突然想，这个灯是不是跟谢h认识？ 　　他心里想着事，正在准备开门，手刚按在门把手上，面色一沉，他家里有人。 　　他家门框上夹着一张薄薄的小纸条，就在门的最上方，那是他的标记，他一直用这个土方法确定家里有没有被入侵，现在门上的纸条不见了。 　　有人去了他家。 　　他想到这里有点头疼，自从他最后一次见到老毕，在老毕预言他的死亡之后，他就没过一天舒畅日子。 　　推开门，家里是一片黑暗，来的人并没有开灯。赵曜夜视很好，他娴熟的从玄关处摸了一把小刀。 　　这时候，他突然听到客厅有异响，OO@@的。 　　赵曜把刀背到身后，小心翼翼的摸索过去，客厅采光面积大，外面的灯光得以透进来。以赵曜的视角能看清一个大概的轮廓，一个男人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的盯着茶几，仿佛在出神。 　　等他走近看清了人，泄了口气。 　　赵曜不动神色的把小刀放置在装饰花瓶旁，拉开了客厅的小灯。坐在客厅里的是林宝，少数有他家密码的几个人之一，赵曜摇了摇头，想自己有点太草木皆兵了，被吓怕了一样。 　　“你怎么不开灯？”赵曜在他对面坐下来。 　　林宝双手撑着膝头，脸上一片阴影，赵曜认识他这么多年从未见过他神色如此沉重，他说话很突然：“赵曜，你是不是杀人了？” 　　赵曜心里咯噔了一下，面对林宝的质问跟面对祁休时不一样，面对外人，赵曜也会害怕，他会撒谎会想方设法让自己清白。但面对自己的好友，赵曜更害怕的是伤害到对方，他沉默了两秒，说：“没有。” 　　林宝沉沉的靠在沙发后背，他的脑袋仰着，让沙发托住自己的颈部，好像是不愿意看赵曜一眼，一直盯着天花板，说：“你从不知道徐天明，之前也不关心杨素素，那天你特地问起我，杨素素的男朋友是谁。第二天，徐天明就死了。” 　　假如是赵曜杀了徐天明，回家之后给林宝打电话询问，时间刚好对得上。第二天赵曜就被叫走询问，然后又被放回来，虽然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逃脱的。 　　林宝对着空气沉沉叹气，“自首吧，我不会多嘴。”林宝保守这个秘密整整一周，他吃不好睡不着，总觉得自己最好的兄弟犯了法。 　　“我真没有……”赵曜说到一半顿住了，他不知道怎么解释给林宝听，但又不想骗他。 　　林宝好像早就知道赵曜如何回答，他沉默了三秒，无奈的笑了笑，好似做了极大的决定，“今天晚上有一艘船去菲律宾。” 　　赵曜：？ 　　这都……什么跟什么？ 　　林宝说：“兄弟一场，只能帮你到这儿。” 　　林宝一脸痛心疾首，眼底竟然隐隐有泪光闪烁，为了朋友，他甚至不惜调整了自己的道德底线。还能怎么办，已经这样了，该劝的都劝了。 　　赵曜第一次看林宝猛男落泪，一方面觉得好笑，又觉得有点感动，长这么大真正关心自己的很少，林宝算是一个。他无奈的笑了笑，问：“你联系的什么渠道？” 　　林宝终于正视了赵曜，如果赵曜继续否认，他说不定就信了，赵曜竟然还问走什么渠道？林宝一副劝人迷途知返的表情，好像在做最后的挣扎，“我叔有两艘货船。” 　　林宝说话点到为止，八成《古惑仔》看多了，真像电影里的大佬，赵曜憋着笑，问：“所以你叔还做偷渡？” 　　“什么啊？”林宝反应过来自己被诈了，他想说自己小叔做的正规买卖，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他没法保证小叔的生意干干净净。 　　赵曜打算好好给他讲道理，说：“你小叔被警察查过吗？” 　　林宝点了点头，他小叔还真被人查过。 　　“你小叔算好人吗？”赵曜又问。 　　林宝继续木然的点头，他小叔对谁都特别好，长这么大就没听说过有人说他坏话。做生意的，常在河边走没有不湿鞋，好不好人的，只要没真进局子，有些灰色的事情还真说不清。 　　赵曜继续道：“我也被警察查过，警察放了我，我不敢说自己算好人，但我真的没杀人。” 　　林宝有点听懂了，说：“你私下干了事儿，但不是坏事？而且还不能告诉我？是这个意思吗？” 　　赵曜点了点头，这是他唯一在不欺骗的情况下，告诉林宝的最高程度了。 　　林宝陷入了沉思，之前他从未从这个方向思考过，片刻之后，他问：“你拯救世界了？”少年热血漫不都这样吗？主角一人背负血海深仇，私下是城市的“清道夫”，年纪轻轻背负重压，孤独而倔强。 　　拯救世界？哪有那个本事，赵曜轻笑了一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我是在拯救我自己。”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继续送红包哈～ 第14章 叶连召 　　林宝这么傻白甜的公子哥都已经开始怀疑他了，注意到他的人只会更多。赵曜明显感觉同学们看他的目光有些细微的差别，高中生活很无趣，很多人一辈子都不需要跟警察打交道，赵曜可是当众被叫过去问话的。 　　这其中最难提防的竟然是同桌孟雪，他能感受到孟雪对于他的怀疑和探视，不愧是学霸，察觉危险的能力都比别人更强。 　　赵曜尽量忽略书桌里的煤油灯，他出门之前检查了好几遍，到学校一翻书包，煤油灯散发着绿光，绿色的火苗轻盈的悬在中央，好像在说：休想把我甩开。 　　自己上辈子肯定欠了它不少债。 　　他怕出乱子，上课都上得如履薄冰，害怕突然有人站出来揭发他，就这样熬到了午休，他从来不在学校吃饭，正往外走，在门口被堵住了。 　　“让一让。”赵曜想从另一侧绕过去。 　　对方动也没动，长腿一伸，顶到对面的门框，出口彻底被堵住了。 　　赵曜愣了下，堵住他的是同班同学叶连召，赵曜对他印象不深，因为叶连召毫无存在感，不论是长相还是个性。一个班里总要有那么一两个小透明，他的出现与消失不会引起任何人的议论，像是整个班级的多余品，叶连召就是这样一个人。 　　这是一个挺奇怪的同学，有人看到放学后会有一辆豪车来接他，但他的穿着打扮看不出任何有钱人的样子，谈吐也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气质。之前班里有人猜测，他可能是什么隐形的富豪私生子。 　　叶连召的座位赵曜的斜对角，他校服扣子总是扣在最上面一个，从来不笑，一直皱着眉头。对方跟他对视一眼，跟赵曜印象中的不一样，他以为叶连召应该是怯生生的，但叶连召皱着眉，眼神十分锐利。 　　这时候班里的同学都已经快走光了，只剩下两三个人还趴在课桌上睡觉，没人看到这里的异样。 　　如果是平时，赵曜可能会态度强硬些，但今天不行，因为叶连召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旧校区那只妖是你杀的。” 　　赵曜的第一反应是寻仇，他过去好像一直生活在一个真空环境里，跟真实的世界永远隔着一层，自从他死过一次之后，那层玻璃罩被拿走了，各种各样的人开始强行出现在他的生活。 　　赵曜冷着脸，一句话都没说，叶连召继续道：“我是巫师，江南上三门叶家。” 　　巫师？赵曜恍然大悟，老毕说按照赵曜的血统，他如果出生在巫师世家，应该会成为一个很了不起的巫师。如果他出生在普通人家里，也可以去三阴府。但赵曜像是个意外，长这么大也没人招募他。赵曜听老毕说过一点，如今除了三阴府，巫师家族里最强盛的是谢家，第二就是江南上三门的叶家。 　　叶家找自己干什么？招安？赵曜皱了皱眉，问：“你什么意思？” 　　“我要找你打擂。” 　　？ 　　“我要找你打擂，”叶连召放下他踹在门上的腿，颇为郑重其事的站在赵曜面前，“你有伏妖血血统，如果你赢了，我不会把旧校区的事情告诉别人。” 　　叶连召是个绝对的庸才，父亲具有伏妖血血统，他出生前饱受期待，人人都说他就是未来的叶家家主。然后命运弄人，他就是个普通人，在血统上没有任何优势，不仅如此，他资质平庸，家里的师兄弟学一次的符咒他往往要学三四次，他必须加倍努力才有资格站在众人面前。 　　叶连召一直想找个机会证明自己，现在机会出现了。 　　赵曜听完叶连召的陈述，他表情认真不像是开玩笑，手垂在大腿两侧，像是专业运动员比赛前对于对手的尊重，这家伙上战场，赵曜毫不怀疑他会给对手鞠个躬握个手，然后一脸严谨的问：“哥们儿，我能打你吗？” 　　赵曜很认真道：“你是不是有中二病？” 　　叶连召皱了皱眉，他所有的课余时间都用来修炼，没看过动漫电影，几乎跟整个年轻人群体都是脱节的。 　　赵曜不清楚这种古老家族培养出来的继承人到底受了什么教育，叶连召不懂他，他也不知道这小少爷到底在想什么，他问：“是不是没打过架？” 　　叶连召愣了下，不知道赵曜的问题有什么用意，赵曜表情懒懒散散的，好像没有把他放在心上，说：“你应该说――” 　　赵曜的表情突然变了变，双手插着校服兜，一脸痞气，向前走了一步，他本来就长得比叶连召要高一些，此时一股扑面而来的压迫感，他耍酷似得咬了下自己的后槽牙，恶狠狠道：“今天放学后别走，小树林见。” 　　“听明白了吗？”赵曜距离他很近，额头差点相撞，那股威压还没收回。 　　叶连召有点愣，完全忘记了是谁约谁打架的问题，愣愣地重复赵曜的话：“放学别走，小树林见。” 　　“乖，”赵曜笑了笑，他一笑起来，像是整个人身上绷着的劲儿都散了，显得阳光明媚的，说：“让一让，我要去吃饭。” 　　・ 　　赵曜要跟叶连召约架的消息马上就在学校传播开来，这事儿得力于林宝的宣传。可惜因为叶连召实在是没有什么存在感，导致这场架丝毫提不起人的兴趣。 　　只有林宝带过来的体育生给赵曜加油助威，人们觉得这场架应该是毫无悬念的，就叶连召那瘦弱的身子板，估计坚持不了五分钟，所以有点兴致缺缺。 　　实际上赵曜没有任何把握，纯打架他很有胜算，但对方是个巫师，从小接受锻炼，他可什么都没学过。所以他连书包都没放下，就准备随时随地看准风向跑路。他让林宝把消息散播出去也是因为，人多的情况下叶连召应该不敢轻易动狠手。 　　果然，叶连召表情很复杂，没想到打架这事儿还会有人围观，树林外围大概二十米远的地方站着十二个男生，他看了一眼赵曜，对方一耸肩，无奈表示：“没办法，江湖传统。” 　　叶连召听了竟然点点头，这么好骗？赵曜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问：“怎么打？” 　　叶连召双手结了一个印，一道透明的结界从地底钻出，顷刻间把俩人拢在中间，像是监控显示屏替换内容，以外人的角度只能看到一个叶连召准备的障眼法，具体发生了什么没人能知道。 　　赵曜心想不好，自己真是唬，叶连召好歹也是家族未来继承人，自己竟然就这么跟他来约架了。 　　就在这时，赵曜感觉到背后突然一紧，像是被一股蛮力往后心，整个人凌空飞跃出去。恍惚间他感觉到似乎是他书包里的煤油灯在作怪，在谢h的车上那次，他就感觉这盏灯的力量越来越强。 　　他凌空跃起时，一张纸符擦着他的胸口急速掠过，叶连召竟然招呼也不打直接就上。赵曜向后退了五米堪堪停下，那张纸符咒啪得一声横切进了旁边的树桩，将一颗槐树直接拦腰切断。 　　难以想象要是刚才那张符切在赵曜身上是什么效果，他那时才陡然生出了一股惧意，叶连召是他遇到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巫师。 　　槐树轰然倒塌，符咒在空中打了个回头旋，回到了叶连召手里，叶连召勾起一个笑，“有点本事。”假如赵曜不堪一击，那他今天的所作所为就没意义了。赵曜越强，就越有资格成为他的对手。 　　纸符回到叶连召手里，他双手合十上下搓动，如同变魔术一样突然张开，纸符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陡然变出无数张纸符出来。叶连召就像是一个技艺高超的赌坊荷官，双手能够瞬间拉出数十张纸牌。只不过叶连召的符咒更多，一时间竟然只能看到幻影。 　　叶连召口中念念有词：“火热风蒸，敕斩万妖，摧馘千精，金真所振，九魔灭形，吾佩真符，役使万灵，上升三境，去合帝城。急急如律令！” 　　假如赵曜懂道术，勉强应当能够认出这是道家的役万灵咒，但他什么都没学过，甚至不知道摧馘这两个字怎么写。他之前唯一的信仰是跟随他爹信了基督，这辈子就见过教父神神叨叨的驱魔，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纸符如同刀光一样划破空气，甚至都能听到割裂的响声，下刀子雨也不过如此。 　　越危险赵曜就越镇定，这是他四年来除妖的唯一经验，但这个时候冷静有个屁用，叶连召不是妖怪，自己的伏妖血对他来说无效。而叶连召的所有做法都超越了他的认知范围，比如，他就完全没想过，自己的同学有朝一日能会下刀子雨。 　　死了算了吧，赵曜当时唯一的想法就是这个。 　　赵曜已经想躺平等死，他书包里的煤油灯明显对于赵曜的咸鱼心态嗤之以鼻，就在纸符距离他还有半米的时候，赵曜突然缓慢的抬起手来，如果叶连召当时观察仔细些，大概能看出他的手臂有多僵硬，好像是被人硬抬起的一样。 　　而就在赵曜抬起胳膊的那一刻，空气中像是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屏障，纸符陡然在空中静止，像是有人一脚踩了刹车，再也无法前进一步。 　　这还没有完，赵曜缓慢的收拢自己的手指，像是手里捏着一个无形的球体。随着他握手的动作，停在空中的纸符突然瑟瑟发抖起来，簌簌得抖动像是遇到了什么可怕的妖气。他的手指完全收拢握紧成拳的那一刻，空中的纸符突然自燃，伴随着绿色的火光，顷刻间将他们所站的树林照得透亮。 　　数以百计的纸符悬在空中静静地燃烧，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烧焦味，而赵曜就站在纸符身后，面色冰冷丝毫不像个人类。 　　“这……”叶连召有点微怔，“这什么妖术？”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休息哦，继续在评论区送红包哈 第15章 小树林约架 　　这远超了叶连召的认知，他资质平庸，从小就比别人更努力，不是他自吹，这个世界上所有的巫术他都有所涉猎，但他从未见过如此强硬的手段，好像不需要跟任何人商量，碾压一切，因为赵曜甚至没有结任何一个手印！ 　　赵曜已经强到不需要任何手印就能驭使万灵的地步了？还是，他修炼的是某一种禁术？ 　　叶连召眉头紧皱，待纸符燃烧殆尽后，他摸向自己的书包，正在犹豫要不要拿出法器，但场面已经由不得他多想了。 　　赵曜突然单膝跪地，他的身体如此僵硬，像是一个机械人，一手拍在地上。他的动作透着些许不自然，但表情依然镇定，仿佛一个看破红尘的老道巫师。叶连召竟然一时分不清他在干什么。 　　就在赵曜掌心碰到地面时，大地突然晃动起来，叶连召第一次庆幸自己当时结了个结界，被人看到这个场景不知道会不会被吓疯。 　　落叶纷纷树林开始抖动，如同整个树林在哀嚎。一棵树木率先做出反应，树根突然破土而出，这棵树竟然把自己□□了？ 　　一棵树应百树响应，整个小树林都像是一夜之间活过来，他们纷纷抽出自己的树根，以树根为足，以树枝为手，以树冠为头，他们受人驱使，目的是要了叶连召的命。 　　这才是真正的驭使万灵咒，甚至不需要结印，一声令下，百物复苏。 　　这就是天才吗？ 　　在那个时候，叶连召才知道自己跟赵曜之间的差距，庸才努力到极致，甚至不如天才的一根小手指。 　　但庸才也有自己的道，他还没输，他一咬牙，从书包里抽出叶家法器，那是一把蜈蚣钩，重二十五斤，大约人的小臂长，叶连召每天都背着二十五斤的法器上学，他知道自己在学校里不会遇到妖物，他只不过提醒自己，负重前行，终有一日能够成为叶家家主。 　　树精的藤蔓突然抽出，叶连召纵身一跃，一手用铁钩砸在距离他最近的藤蔓上，树精发出尖利的吼叫，如同被他激怒。越来越多的树精加入混战，跟树木相比，人类的身体是如此矮小。叶连召一咬牙，左手甩出数张符咒，“去！” 　　符咒刀刃一样在树林中飞旋，只要他没死，他就没有输。 　　赵曜单膝跪地，天知道他保持这个动作到底有多难，浑身上下没有任何一块骨头可以听他的，他连动动手指这么简单的事情竟然都做不到。每一块骨头都像是在上面拴上了无形的丝线，自己只是煤油灯的提线木偶。 　　他尽量绷着一张脸，表情要帅，要酷，不能露馅，假装自己像是个不出世的高人。 　　他连自己的都控制不了，何况是那几个树精？这也是赵曜第一次认清煤油灯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这盏灯不仅仅只会上课的时候通报答案，他更拥有赵曜无可想象的力量，自己是请了个什么样的祖宗回家。 　　而且这煤油灯性格十分残暴，赵曜眼睁睁的看着叶连召被十几个树精围攻，边打边退，最后无路可退如同困兽犹斗。 　　“够了吧？”赵曜皱了皱眉。 　　叶连召一人难敌四手，树精的根部像是利爪一样死死掐住他的喉咙，藤蔓在他身上越捆越紧，法器早就被甩在一边，叶连召双手被捆甚至无法结印。 　　再这么下去，叶连召非死了不可。 　　“住手！”赵曜又喊了一声。 　　煤油灯像是没听到他的话，丝毫没有停止的意思，一副要给赵曜报仇的嘴脸。 　　赵曜皱了皱眉，他可以被人保护，但不能被人操纵，他闭上眼，企图找回自己身体的控制权，他胳膊上的青筋暴起，肌肉在微微颤动，双方似乎以赵曜的身体为舞台展开追逐战。 　　“你信不信我把你扔了？”赵曜咬牙切齿，他正在夺回自己身体的边缘，“放手！” 　　这一嗓子吼下去，煤油灯突然停止较劲，乖乖收回自己所有的力量。 　　这东西这么怕被遗弃吗？ 　　远处，树精的树根在空中顿了下，叶连召得以将自己的身体滚出魔爪之下。叶连召刚逃脱出去，树根突然砸向地面，假如叶连召刚才在树根下只会变成一张肉饼。 　　所有树木都一时间停在原地，然后树根涌动，快速的钻进土地，恢复到了树木的本来面目。 　　“你没事吧？”叶连召一抬头看到了赵曜站在他身旁，对他伸出一只手。 　　叶连召看着赵曜，他依然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看样子也没有拼尽全力，这就是天才？叶连召感到一股难以言喻的溃败感，他知道自己会输，没想到这么快，“你赢了。” 　　饶是赵曜这么不要脸的人现在都觉得不好意思起来，“你也挺厉害。”赵曜说的很真诚，毕竟他是作弊，叶连召是实打实的本事。 　　“能起来吗？” 　　叶连召握住赵曜的手站起来，说：“遵守约定，我不会把旧校区的事告诉别人。” 　　行吧……目的也算是达到了。 　　“现在怎么办？”赵曜环顾四周，这片原本适合情侣约会的小树林此时面目全非，断裂的树木，莫名其妙出现的深坑，像是有两个迷你哥斯拉在这边大战了一场。 　　叶连召说：“交给我吧。”话音刚落，他结了一个赵曜看不懂的咒印。 　　林宝在外面等了好久，从他们的视角看只能看到赵曜和叶连召一直在说话，进去这么久愣是没传出什么大动静，大多数时候身影都被树林挡住了，他跟几个体育生等得花都谢了，一直嚷嚷着：“到底打不打？八点要闭校了。” 　　等到后面，那几个体育生都走了，要不是林宝念着跟赵曜的革命友情，也想直接走了算了。 　　突然，赵曜扶着叶连召出来，林宝都傻眼了，赵曜身上白白净净的，而叶连召脖子上有个骇人的黑青爪印，后背像是被用鞭子抽了一样皮开肉绽。 　　林宝喃喃自语，“我是错过了什么吗？”他刚才明明什么都没看见，树林静悄悄的，赵曜跟叶连召真的打成这个样式，他怎么完全不知道？他刚才睡着了？ 　　“你们这是……S/M？”林宝有点愣，他知道赵曜勇猛，没想到这么猛。 　　赵曜搀扶着叶连召，不知道怎么解释，此时有点底气不足，说：“没见过打架啊？” 　　“见过，”林宝很诚恳，说：“没见过这个样式的，你真牛。” 　　赵曜有点心虚，他是作弊，他要是今天没带煤油灯出门，现在死在树林里的就是他，突然，他眼前一黑，什么东西兜头甩他头上，赵曜一拉，看到是件外套，是他来之前放在林宝那的一件衣服，问：“你干嘛？” 　　“你是不是傻啊？”林宝觉得无语，说：“你敢这样扶着他大摇大摆路过保安室？你等着明天晨会上通报批评吧。” 　　赵曜一愣，确实如此，徐天明的案子刚发生，学校管得严，要是出了这种事确实不好。 　　赵曜从善如流的把外套给叶连召穿，说：“谢了啊。” 　　“你可长点心吧。”林宝犹如一个操心老母亲，满脸写着：离开我你可怎么活？ 　　“草，我先走了啊。”林宝看了看手机，他爸让他八点之前必须回家，“你们俩病号慢慢磨着吧。” 　　等林宝走后，叶连召问：“他是你朋友啊？” 　　“是啊。”赵曜说：“认识好几年了。”赵曜跟林宝小时候就认识，出国回来之后又在一个学校读书还能再续前缘，堪称铁打的友情。这俩人什么混账事都做过，主要是林宝比较混账，他浑身散发着一股伪文青的气质，动不动就找赵曜缅怀他即将过去的青春，企图干点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让自己老了之后回想起高中生涯，能够不枉此生。 　　而赵曜对他的评价就简单直白多了，这就是个纯傻逼。 　　“真好。”叶连召说，此时赵曜没有扶他了，他们并肩走着，像是一对普通的高中好友。 　　赵曜回头看了他一眼，看他低垂着脑袋，一副很孤独的样子，他想叶连召应该是没有朋友的，巫师是人中的异类，见识过妖怪的世界很难再跟普通人推心置腹。 　　赵曜原本正想安慰他，给他灌点心灵鸡汤，叶连召又说：“不愧是天才，连交朋友都这么厉害。” 　　…… 　　算了，叶连召这中二病明显不需要他安慰。 　　“对了，我一直想问你，”赵曜沉吟片刻，说：“你怎么知道旧校区的妖怪是我弄死的？” 　　赵曜有很多问题想问叶连召，他对于世界的认知一直比较零散，叶连召应该能用他的专业知识补充完这一块空白。 　　“因为那本来是我的猎物。”叶连召说。 　　赵曜皱了皱眉，他不是很喜欢猎物这个词，问：“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叶连召丝毫没有感觉到赵曜的语气有什么不对，说：“大概比你早一周吧。” 　　叶连召说完之后发现赵曜没有跟上来，一扭头，看到他停在原地，紧紧地捏着拳，“比我早一周，为什么不杀了他？” 　　叶连召愣了，没有人问过他这个问题，他依然如实回答：“因为没到时候。” 　　“没到时候，”赵曜咬着这几个字，亏他对叶连召产生了恻隐之心，原来生命在叶连召眼里如此轻贱，他说：“你知不知道徐天明死了？” 　　“我知道啊。”除妖像是游戏里打怪，如果你打的怪物等级不够，根本没有什么意义。正确做法应该是等怪物慢慢长大，残害了足够的人命，然后再一举拿下。 　　“你知不知道杨素素有多伤心？” 　　杨素素？叶连召绞尽脑汁的回想这个人，才想起来她应该是那次的目击证人，说：“只是受了点惊吓，她过段时间就好了。” 　　草了……只是受了点惊吓，他真特么好意思说出口。 　　赵曜暗骂一声，他之前一个人孤零零的去执行“乱码”的任务时，很渴望能够遇到一个巫师，他们年龄相仿，说不定可以纾解心中的郁结，但他没想到巫师是这么冷血的一个群体，除妖在他们眼里像是游戏。 　　赵曜按耐住想让煤油灯一巴掌把叶连召拍死的冲动，问了一个最关键的问题：“美术教室的鸡蛋是你的吗？” 　　叶连召一脸茫然：“什么鸡蛋？” 　　叶连召的表情不像是说谎，看来当时扔鸡蛋的另有其人，赵曜得到了自己的答案，看都不想看叶连召，拿着书包快步走了。 　　而叶连召停在原地，他感觉赵曜好像生气了，突然脸色冷下来，但完全不明白赵曜到底在气什么。 　　赵曜的胸口像是堵着什么，生闷气一样踢着石子，走到校门口的时候才看到停在前面的捷豹。 　　谢h倚着车门，他腿很长，穿着一件黑色西裤，一件燕麦色的衬衫，长发束在脑后，瞳孔隐隐有些发绿，再加上他深邃的五官，靠在那里像是个车模，引得路过的人纷纷驻足观看。 　　谢h目光冰冷，好像能把人冻成冰渣，他的目光落在赵曜的书包上，一字一顿的说：“你干什么了？” 　　作者有话要说：　　继续在评论区送红包，收到比以前好看的评论真的太开心了！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克斯维尔的明天 10瓶；许尚 5瓶；辞阙歌、星罗棋布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6章 老年痴呆 　　谢h怎么来了？赵曜皱了皱眉，一看表，原来已经七点四十了。他今天跟谢h相约的也是七点半，按照谢h那个准时到令人发指的个性来说，来学校找他也说得过去？ 　　只不过……他从未在谢h脸上看到过这种表情，谢h平时就像是一个笑面虎，大多数时间都是笑着的，现在……他好像生气了？ 　　不过他生气管我什么事？赵曜说服自己，他俩也就几顿饭的交情。 　　想到这里，他心里有底气多了，打算对家教贯彻冷脸政策到底，开玩笑，之前的十六个家教他都没在怕。 　　他刚做好心理建设，正准备迈着酷帅的步伐朝谢h走过去。然后……他就发现自己迈不开脚。 　　不仅迈不开脚，自己的右脚不听使唤的往右迈了一步，因为动作十分突兀，像是扎了一个蹩脚的马步。谢h一挑眉，估计是在看他能整出什么幺蛾子。 　　赵曜的右脚迈出去，然后整个人陡然旋转一百八十度，硬生生把自己掉了个。 　　左脚向前踏了一步，右脚紧跟其上，只不过动作实在僵硬，再配上赵曜那张耍酷的脸，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跳机械舞。 　　赵曜心想着煤油灯这小祖宗真的逮着机会就发疯，上次看到谢h是死活赖在人家车里不走，现在是看到鬼一样疯跑。 　　“干什么呢？”谢h的手按住了赵曜的书包，手刚碰到书包的时候，里面的煤油灯突然老实了，正常的如同一个鹌鹑。 　　“我……”这实在是丢脸丢大发了，赵曜绞尽脑汁，这辈子就没这么丢脸过，“锻炼呢？” 　　赵曜听到身后的人笑了一声，这借口太蹩脚了些，说：“锻炼够了吗？” 　　“够了……” 　　“我看你是作业太少。”谢h说：“今天多做一张卷子。” 　　？ 　　谢h逗他逗得好玩，这时突然看到迎面走来的叶连召，叶连召被赵曜抛在原地，这时候才拖着一张病腿走出校门，刚一出现就跟谢h和赵曜打了个照面。谢h对这人有点印象，是叶家的继承人，不过最后能不能当家主两说。谢h只记得他资质平庸，再多的事情也不清楚，毕竟他不关心这些小辈，不止叶连召，整个叶家他都不放在眼里。 　　叶连召动作有些不便，一瘸一拐的，穿着一件外套拉链一直拉到底，只不过这外套看着挺眼熟，他见赵曜穿过。谢h眼睛一眯，莫名觉得那件衣服有点扎眼，拍了拍赵曜的书包说：“上车。” 　　・ 　　等谢h的车开走，叶连召才从双腿发抖的状态中脱离出来，他整个后背都湿了，他看到谁了？青鸾为什么在赵曜身边？ 　　传说中青鸾是瑞兽，他的出现往往是祥瑞之兆，但青鸾身上的事情能说的太多了，千百年前人妖对立时，谢h就已经是第一个残杀同类的妖怪，他遇人杀人遇妖杀妖，简而言之就是个杀胚。 　　他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他唯一爱过一个人类是巫师谢无悔，自从爱人死去之后，他自剖心脏，封□□灯不问七情六欲。就此青鸾神隐，所有人都知道他还活在世上，但能看到他的人很少。 　　这样的人怎么突然出现？像谢h这种等级的妖物神隐状态最好，因为他不论加入哪一方，都会造成现在已有格局的变动。 　　这时一辆奔驰停在他面前，家里人来接自己了。 　　叶连召心事重重的回到家，他刚到家，想要钻进自己房间时就被家里的管家拦住：“老爷请您过去一趟。” 　　叶连召皱了皱眉，他低头审视自己，知道有些事是瞒不住的，还是想掩耳盗铃一般让自己看着没有那么落魄。 　　叶家是个纯古式建筑，家宅有上千年的历史，多次国家动荡都能逃过一劫，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依然屹立不倒，他家是逸城的国家级重点保护文物之一，跟旁边的香积寺一个级别的。虽然旁人都说他家多么阔绰，但他总觉得这栋宅子阴森森的没有丝毫人气。 　　叶连召绕过长廊，背着书包走向父亲的书房。 　　父亲叶德胜似乎已经等自己很久了，巫师的寿命都比较长，父亲已经一百多岁了，从民国一直活到现在，前几年生的几个儿子都没能活下来，几乎都是死于战乱和动荡。千禧年之后又生了叶连召，叶连召资质平平，无奈的是，确实是他叶德胜唯一的儿子。 　　叶德胜看着好像只有四十多岁，完全看不出已经过了百年大寿，他穿着一件熨帖的西装，跟叶连召一样扣子扣在最上面。他鼻梁上架着金丝边眼镜，因为见过太多大事，目光沉着，不苟言笑，一笑就准没好事，像是个老狐狸。 　　叶连召走进去时他正在看一份资料，他一眼就看到了赵曜的照片。叶德胜为什么要看赵曜的资料？因为看中了他身上的伏妖血？ 　　叶连召恭敬道：“父亲。” 　　“嗯。”叶德胜应了一声，他双手交握，似乎在思考些什么，没有再继续说话，接着两人就陷入到了长久的沉默中。 　　父亲不开口叶连召就没有开口的权利，叶连召熟练的为父亲斟茶，他们沉默了半响，才听到叶德胜说：“你今天碰到赵曜了？” 　　父亲怎么知道？难道今天也派人盯着自己了？叶连召没有任何被监控的不满，作为未来家主是没有多少隐私可言的，他是家族的战略物品，被人监视也是很正常的。 　　叶连召率先道歉：“让您失望了。”叶连召从小被最顶尖的巫师训练，寒窗苦练十八年却输给了一个无名小卒，这件事是家族之耻，像父亲这么在乎脸面的人大概会生气得三天睡不着觉。 　　谁知道叶德胜并没有什么生气的反应，竟然还笑了笑，叶连召看到他笑就觉得恐怖，叶德胜说：“打不打败他对你没有意义。” 　　这句话听起来很像是安慰，叶连召头一次在父亲嘴里听到这句话，他内心有点柔软，原来父亲也有这样一面，结果叶德胜下一句话兜头砸来：“杀了他对你的用处更大。” 　　叶连召瞪大眼镜，拿着紫砂壶的手突然抖了抖，一小块水渍晕染开来。 　　“对不起。”叶连召反应很快，拿起旁边的纸巾抹掉茶水。 　　他感觉叶德胜一直在看他，好像是嘲弄他只会干擦桌子这点小事，他硬着头皮把纸巾扔在垃圾桶，叶德胜又说：“怕了？” 　　叶连召双手放在膝盖上，半个身体都绷直了，“没有。” 　　叶德胜接过叶连召刚才沏的茶，抿了一口：“这才是我的好儿子。” 　　叶连召紧紧捏住拳头，他应该问一问为什么的，但父亲的命令向来没有什么忤逆的可能。他以为自己会跟赵曜成为朋友，而现在却成为了敌人，他讨厌这种感觉。 　　叶德胜把资料推到叶连召眼前，“回去好好看看，不用担心，我会帮你。” 　　父亲是什么意思？要请整个叶家的力量帮他除掉赵曜吗？ 　　叶连召低垂着，打量那份赵曜的资料，上面印着三阴府的封条，这份资料竟然是从三阴府调出的。他还没有看，但知道这份资料里的内容绝对比他了解的更多，甚至可能比赵曜本人了解的自己更多。 　　他抬起头，突然说：“父亲……” 　　“怎么？”叶德胜的目光根本不在他身上，而是在发邮件。 　　他想说自己今天看到了谢h，谢h在赵曜身边会不会对计划产生什么影响。但不知道为什么，一向乖顺的他，竟然没有把这么重要的事情告诉父亲。也许，他潜意识里已经把赵曜当做是自己的朋友。 　　“我会成功的。”叶连召拿起赵曜的资料，坚定道。 　　叶德胜笑了笑，很敷衍，好像完全没有把这句话放在心上。 　　・ 　　赵曜冷着一张脸，尽量维持自己摇摇欲坠的酷哥人设，这次他选择坐在后座，煤油灯似乎真的很惧怕谢h，一直缩在座椅底下不走。 　　谢h完全没有跟他交谈的意思。 　　赵曜去捞煤油灯，突然手碰到了一个异物，他愣了愣，这是个药瓶，上面写着一串德文字。赵曜突然想到之前谢h在车上看一个德文文件。他小时候学过一点德语入门，记忆力还不错，记下来药名之后顺手把药瓶扔回座位底座。 　　捷豹后车座铺了一层轻柔的毯子，瓶子悄无声一的落回原位，一点声音都没发出。 　　赵曜埋着头，身体被车座椅背挡了个正着，跟考试作弊搜索答案一样。他生怕自己忘了上面的字母，飞快的打开搜索软件输入刚才那一串德语。事实上赵曜的记忆力属实不错，一个字母都没落下，输入后马上弹出了词条，但赵曜看到的时候还以为自己记错了：阿兹海默症。 　　老年痴呆？ 　　赵曜怀疑自己输错了，又按照记忆输入了一遍，再次弹出来的也是同样的结果。 　　真是老年痴呆？ 　　谢h自己吃？还是别人吃？谢h已经老年痴呆了？不至于吧，谢h如果是人类的话看着才二十出头，如果是妖怪的话，妖怪会老年痴呆吗？ 　　赵曜抱着书包坐起来，这时候车突然停下。赵曜不明所以的一抬头，就从后视镜和谢h冷不丁对视上了，谢h的眼睛生得狭长，绿色的瞳孔经常让人想起没有生命的玻璃，此时他的目光十分冰冷，好像对赵曜的行为一览无遗。 　　“那个……”赵曜自己先探究对方隐私的，怎么说不都占理。 　　“我下车加个油。”谢h好像不知道他在干什么，开门下车一气呵成。 　　赵曜暗自松了口气，他去检查煤油灯，那盏灯跟死了一样，好像自己就是个跳蚤市场淘来的二手货。赵曜有点无奈，扭头看了一眼，谢h正在自助加油，加油完毕之后又去加油站便利店买了点水。 　　赵曜的目光一直目送他进了便利店。 　　叮咚一声，短信声打断了他的思路，现代人真的用短信已经很少了，短信几乎都是快递和广告的天下。赵曜在一堆垃圾信息里找到了最关键的一条，“乱码”又联系他了。 　　老样子，一个时间，一个地点。 　　奇怪的是多了很多注意事项，这可能是乱码对他说过最长的一段字。 　　这次的地点在地铁站。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都在铺垫，明天开始就跑剧情啦，谢谢各位支持！评论区继续送红包！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魔鬼法条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魔鬼法条 10瓶；小火锅希、辞阙歌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7章 如鱼 　　到地铁站时是晚上六点四十，按照赵曜的理解，干这种活没有两个小时很难结束。他正在想怎么跟谢h解释，却先一步收到了谢h的短信，谢h生病了。这次家教辅导已经持续了半个多月，赵曜之前一直在想自己什么时候就玩腻了，没想到谢h竟然是率先请病假的那个。 　　赵曜心想谢h是不是真去看老年痴呆了？ 　　地铁站熙熙攘攘的，现在是下班高峰期，进地铁站都要排队，企图上地铁估计要等起码三班车以上。 　　这么密集的人流？地点选在这里？ 　　既然乱码敢给他发消息，证明他们一定有什么可以善后的手段。 　　文善路地铁站已经有些年头了，地处一号线，是逸城最早的地铁站之一，全站还保持着一股浓浓的八十年代的风格。内里装潢有点偏旧苏联风，地板砖已经泛黄了，地铁也没有安全防护门，但两边建立起了巨大的欧式罗马柱，加上昏黄的光线，这里一直是文艺青年的取景地，不少人来这里拍照打卡。 　　据说这个地铁站下面还有一层，因为种种原因而废弃了，网上有人说地下一层的地铁站可以直通地狱，但也马上有博主出来辟谣，说所谓下面的那一层只有普通的月台，他就能全须全尾的生还，可见闹鬼地铁站只是无稽之谈。 　　文善路地铁站里挂着一个很古老的钟，钟表一格一格的挪动，距离七点还有最后一分钟，赵曜跟着秒针的节奏在心中默数：“23、24、25、26……” 　　时间一分一秒推移，“乱码”说要在七点整左上停下来的那班车。 　　但赵曜一直抱有怀疑，在6：59时已经开走了一辆地铁，电子通讯屏显示距离下一班车还有5分钟到达，对面反方向的地铁则还有3分钟到达。能不能7点准点在月台旁出现一辆地铁本来就难以确定。 　　况且……身边这么多人。周围都是来来往往的人群，他们跟赵曜擦肩而过，行色匆匆，或是低头玩着手机。他们的目的地很明确，都是回家，没有人发现地铁站有个高中生的异样。 　　赵曜继续默数：“57、58、59……” 　　咔嚓。 　　分针在数字“12”定格，七点了，秒针没有再向前，时间仿佛顷刻间停止。 　　轰隆隆，一辆地铁停在月台，这辆列车和普通地铁没有什么区别，唯一的区别可能是动作迟缓，铁门像两边打开时发出诡异的声音，尤其刺耳，好像在鸣叫。 　　这么大的声音别人听不见吗？赵曜觉得挺新奇的，一扭头，看到身边的路人纷纷停在原地。距离他最近的一位大哥保持着低头玩手机的动作，手指悬在发送键上，编辑完成的信息没有发送。前方的美女刚一甩头，大波浪卷发扬起好看的弧度，无线耳机正掉落在半空中。她的耳机掉了，她正想去捞，时间啪得一声停止。 　　赵曜手贱，想去碰碰空中的耳机，发现他不论怎么努力都不能使耳机移动分毫，包括那位发微信的大哥，赵曜想帮他按信息发送，但他使出全身的力气都没法让对方的手指落下，明明只差了不到一毫米而已。 　　等待他的唯有一班地铁，张开的铁门如同一张血盆大口。 　　赵曜别无选择，在他刚走进地铁的下一秒，背后的车门咔嚓咔嚓的合上，让赵曜恍惚间有种错觉，他是走进了怪物的嘴里，而刚刚的咔嚓声正是怪物咀嚼食物的响声，过一会儿说不定还会发出一声吃饱喝足后满足的叹息。 　　地铁内部已经在尽量模仿普通地铁了，有铁质的栏杆，上面还贴心的附上金属手环。只不过座位更宽敞，更像是绿皮火车的摆设，两排座位之间还会设计一张桌子。 　　看来妖怪用的地铁“人”流量不大啊，合理而又人性化，不像是人类的地铁，人走进去只能被迫充当沙丁鱼罐头，挤得一身臭汗，严重时脚不着地，连出门都艰难万分。 　　真有意思，人坐地铁的时候更像动物，一群挤着的沙丁鱼罐头。而妖坐地铁时更像人，他们追求体面。 　　地铁内部没有时刻表也没有路线图，只有在车门上方电子屏上写了唯一的目的地――妖境。 　　妖境？这班车是开往妖境的？赵曜是个人类怎么混上来的？ 　　传说公共交通中不少是通往妖境的，除了地铁还有公交，选择特定的时间和地点就可以找到连接两个世界的钥匙。灵异论坛上有人分享过类似的经历，在一个荒无人烟的公交车站睡着了，醒来后看到面前停了一辆公交车，想也没想就走上去，没想到车上空无一人，倒是有不少奇形怪状的妖怪。 　　后来博主千方百计想要再进去一次，但不论他怎么实验都无法找到其中的规律，他已经永远被妖境大门拒之门外了。 　　这节车厢号是7号，赵曜需要去5号车厢。 　　只需要穿越两个车厢，赵曜上来的这节车厢是空的，每个车厢隐私做的很好，车厢之间有高铁一样的门。 　　赵曜在车厢内部走动时，能够清晰的感觉到列车行驶在铁轨上发出的声响，他打开连接门，车厢里的灯突然暗了一下，赵曜顿时陷入到黑暗中，他夜视能力还算不错，并没有感到多么恐慌。 　　下一刻，灯亮起时，赵曜眼前豁然多了一张猴脸。 　　“卧槽！”饶是赵曜见多识广也被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半步。 　　那张毛脸几乎要贴在赵曜脸上了，他鼻子耸动，好像在闻一块可口的蛋糕。他的鼻子跟赵曜仅有三厘米，赵曜屏住呼吸，压抑着自己想要一巴掌拍死他的冲动。“乱码”在短信里说了，地铁里的妖无害，这是不成文的规定，公共交通属于公共财产，所有妖物不得擅自开杀戒。 　　猿猴双臂长到垂地，以双手为支撑进行移动。猿猴约莫闻了他五分钟，鼻子十分灵敏，赵曜的每一个细胞都应该在对方鼻子下一览无遗。他像是一个人肉探测仪，把赵曜从头到尾仔细扫了一遍，赵曜觉得自己去了趟机场安检站。 　　猿猴一直紧紧锁着眉头，因为表情过于像人类，显得很滑稽，像是马戏团表演的猴子小丑。他看赵曜如同看一个世纪难题，通常情况下，他都能一分钟判断出来人的身份，但这次他茫然了。 　　就在赵曜等得有点不耐烦的时候，猿猴突然发出一声：“嚣。” 　　？？ 　　赵曜没听懂，这什么？让他滚蛋？还是他的名字？《山海经》里妖物频繁重复一个字几乎就是他们的名字。 　　猿猴又道：“嚣。” 　　这次他伸出手，一副请赵曜入场的姿态。赵曜猜测他通过了考验，但很奇怪，妖怪为什么会放一个伏妖血后人进场？这也是“乱码”安排的？不论怎么看，妖怪应该对他的血统相当排斥才对。 　　通过“嚣”的考验，赵曜终于走到约定好的第五车厢，看样子现在应该不是妖怪的下班高峰期，因为就他走过的两节车厢来看，都没有什么人。他一下在五号车厢发现了自己的目标。 　　11A座位坐着一个……妖。 　　他像是鸟和鱼的结合，小鸟的脑袋却长着鱼鳍和鱼尾，他打扮的很像英国绅士，小鸟脑袋上带着一顶黑色高礼帽，鱼鳍手掌下拄着黑色拐杖。他好像听到了赵曜的声音，发出一声鸣叫，叫声很像击打磐石，神秘又低沉。 　　赵曜之前看过资料，这是如鱼，能够吐出珍珠来。这次的任务也不是除妖，而是从如鱼那里拿到珍珠，这么低难度的任务也不会以寿命支付酬劳，“乱码”会给他一定的金钱分成。赵曜是不缺钱的，他答应这件事是因为，如果需要把珍珠还给“乱码”，那他很有可能可以一睹真容，知道一直给自己发消息的人究竟是谁。 　　赵曜按照“乱码”的指示坐在如鱼面前，对方应该知道他要来，在赵曜坐下来之后，如鱼对他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了。 　　就在赵曜想着怎么开口的时候，如鱼突然拉开自己领带露出衬衫下的鱼鳞。他的鱼鳞像是翅膀一样突然张开，露出下面的一个孔洞，然后如同母鸡下蛋一样吐出一粒粒珍珠来。 　　这场面没有丝毫美感，像是在观看莲蓬挤出莲子，而且还带着鱼类特有的黏液和腥气。 　　如鱼把珍珠吐进他的高礼帽，然后咣当一声放在桌子上，大颗闪着光芒的珍珠挤在一起，赵曜不是专业人士也觉得这东西应该价值不菲。 　　如鱼拍了拍桌子，竟然从旁边拿出了一个骰盅，也不知道是什么时代的妖了，那对骰盅看着有些年头，像是古装片里的道具。如鱼用那只滑稽的鱼鳍手掌把骰盅狠狠砸下。他的脑袋像小鸟一样灵活，只不过在赵曜看来，他显得有点猥琐。 　　“你要跟我赌？”赵曜尝试去猜测如鱼的想法。 　　如鱼点了点头。 　　赵曜遇到过喜欢哲学的妖怪老毕，那现在遇到一个好赌的妖怪也没什么不对。 　　“赢了你就把珍珠给我？”赵曜继续说。 　　如鱼更重的点了点头，大概是觉得赵曜很聪明。 　　“那我输了呢？”赌徒不仅要知道彩头，也需要知道自己的代价。 　　他的鸟眼贼溜溜转，一伸鱼鳍，鱼鳍尖简单而强势的指着赵曜。 　　那意思很明显了，如果赵曜输了，就要把自己赔给他。 　　列车咔嚓咔嚓的向前行驶，铁轨一往直前，赵曜看了一眼窗外黑漆漆的隧道，对于自己的未来突然胆寒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剧情就跑起来啦～ 　　感谢阅读，谢谢各位支持！ 第18章 四角山羊 　　赵曜来之前以为这是个很简单的任务，一般情况下任务难度跟所获得的报酬是相匹配的，这次酬劳这么低，赵曜理所当然的认为不需要跟人血拼。 　　他可没有做好准备把自己赔给一条鱼。 　　“高中生不能赌博。”赵曜义正言辞的给“乱码”发消息。 　　乱码似乎一直等在手机另一侧，很快回他：“他逢赌必输。”隔着手机屏幕，赵曜都能想象得到手机对面的人语气多无奈。 　　总不会真那么倒霉吧？赵曜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他。 　　如鱼一脸兴致勃勃，他搓了搓两只鱼鳍，小鸟似的脑袋猥琐的转动。 　　赵曜无奈的拿过眼前的骰盅，他以前跟林宝去KTV唱歌的时候玩过两把，但当时输了无非就是喝杯酒，或者玩一些幼稚的真心话大冒险之类的游戏。 　　如鱼在空中随意摇了两下，悄悄打开骰盅看了一眼，眼睛一眯，原本就猥琐的长相显得更猥琐了。 　　赵曜心里忐忑，足足摇了一分多钟都不肯面对现实，最后实在是摇得手臂酸痛，让人担心这么摇下去三颗骰子能碎成渣才停。 　　他也悄悄掀开一个缝，看了一眼点数，顿时如丧考妣，三个一。 　　能有人比他更倒霉吗？这种数字都能被他摇出来？要不找“乱码”给他善后吧？总不能为了那一帽子珍珠就把自己给贱卖了。 　　如鱼也不遮掩，率先开盅，一个六两个五，谁输谁赢一目了然。 　　如鱼好像很少能摇到这么好的点数，发出两声鸣叫，伸手想要去碰赵曜的骰盅，赵曜手一拍，按住盅顶，眼睛一眯：“你是不是作弊了？” 　　如鱼一摸鸟脸，大惊失色，发出两声气声不足的叫声。赵曜心落回肚子里，他就知道，乱码既然说他逢赌必输就一定是真的，这么多次乱码一次都没骗过他。 　　赵曜冷笑一声刚想发作，谁知如鱼突然一拍桌子，借着桌子打力把整个人都撑起，接着一头撞上了车玻璃，车玻璃像是气泡一样，竟然就这样全身没入车窗外。 　　赵曜一直以为外面黑漆漆的一片应当是隧道，如鱼钻出去的那一刻，一出车窗就如同鱼入大海，身上滑稽的西装尽数脱落，身形陡然膨胀十倍，真如山海精怪一样在水中遨游。 　　“只是说你作弊，不用这样吧？”赵曜心想跑得也太快了。 　　但他很快就发现事情不太对，除了如鱼外还有别的妖怪，刚才迎接他的猿猴“嚣”正攀附地铁车厢急速奔跑，悬空而起的白色飞马，长得像是蜂鸟一样的钦原，众多妖物从他车窗掠过，像是一幅壮丽的万妖群游图。 　　如果是平时，赵曜还能欣赏一下这种难得一见的美景，而今天他没有那个念头，因为每个妖物都面色惊恐，如同看到什么极为恐怖的东西。 　　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乱码发过来的，十分言简意赅：“快走。” 　　赵曜遇事很冷静，马上就知道出了变故，如鱼走时没有带走他的礼帽，赵曜正要去拿，车身突然剧烈抖动，一帽子珍珠像是被泼出去的水瞬间倾泻而出。珍珠噼里啪啦的弹射在地，车身摇晃的更厉害，赵曜扶住椅背稳住身形，顺着珍珠延伸的尽头，看到了一只山羊。 　　它突兀的出现在车厢内，身体纯白，和普通山羊唯一的区别是有四只红色的羊角。 　　土蝼，赵曜一眼就认出这是什么，土蝼会吃人，被他的羊角撞过的人没有一个能活下来。开往妖境列车上的妖怪比他以前遇到的强上太多。 　　车厢里只剩下铁轨的咯噔咯噔的声音，没有人想要说话。 　　跑。 　　赵曜当时只有这一个念头，他顾不得太多，刚一转身，车厢门被豁然打开，一个男人站在车厢连接处。 　　他穿着一件再普通不过的黑色运动衫，带着一副黑色口罩，露出的半截鼻子直而挺，眼睛生得很漂亮，是一双丹凤眼。赵曜看到黑色口罩时瞳孔骤然收缩，很难让人不会联想到那个杀死自己一次的蒙面男人。但带黑色口罩是很常见的伪装方式，只从这一点判断太草率了。 　　“你是谁？”有时候赵曜都佩服自己这种冷静力，明明什么都不会，气势上一点都不输。 　　男人一歪脖子，颈椎发出咔嚓一声脆响，一把可收缩刀瞬间甩出。 　　刀尖朝下，泛着寒光，男人的声音很冷：“我是要你命的人。” 　　操…… 　　赵曜都要怀疑这个人是不是就是“乱码”本尊，很合理的猜测，“乱码”诱骗他来，一击捕杀。但他又觉得不对，“乱码”认识他四年了，对他的生活了如指掌，想要杀他的话，机会数不胜数，没有必要一定要等到现在。 　　腹背受敌，赵曜这辈子还没处理过如此复杂的情况，他沉了沉心，打算破釜沉舟。 　　他拿起桌上如鱼的骰盅狠狠朝黑衣男人掷去，男人手中刀起，轻挥两刀之后，骰盅在空中瞬间断裂，“就这点本事？” 　　赵曜当然就这点本事，他又不是什么正经格斗大师。他扔完骰盅之后朝着反方向跑，前面是黑衣人，后面是四角山羊土蝼。他选择从后方突破，无法判断黑衣人是人还是妖，但他一定知道土蝼是妖，只要是妖自己的伏妖血就有用。 　　他快速奔跑，美工刀划过手掌，一阵痛楚之后鲜血四溢，他径直朝着土蝼而去。 　　土蝼鼻孔喷着热气，像是在做赛前准备的运动员一样，用后羊蹄刨着地面。 　　像是在斗牛，双方同时对冲，车厢内部的空间就这么大，根本没有几步可跑，赵曜面对越来越近的羊角咬了咬牙，机会就只有一次。他一手抓住左羊角，羊角和他鲜血相撞时如同冷水遇到了干烧的炉子发出滋滋响声，坚硬如铁的羊角遇到他的鲜血如同遇到了硫酸。 　　赵曜左手拽住他的羊角，如同拔河一样把他往左侧狠狠一拽，借着羊角下压的动作，同时右手的小刀悍然出手，直接削到土蝼后颈。 　　赵曜的动作很快，他能做四年这种脏活不是没有本事。他猜对了，妖气越浓对于伏妖血的反应就越大。 　　土蝼发出一声尖利的吼叫，左膝盖一软，瞬间跪倒在地。 　　赵曜根本不恋战，目的是让自己活下去而不是置对方于死地，他连回头看看土蝼的意图都没有，他的目标是往前奔跑，尽可能拖延时间，起码让自己能过活到下一车厢。 　　他顺利通过四角山羊土蝼，来到下一节车厢的连接处，还没来得及高兴，就看到车门打开后，一个黑衣男人站着，竟然跟之前的黑衣人一模一样，瞬移？ 　　不对，黑衣男站在下一节车厢的前方，而下一节车厢的尾端同样有一只四角山羊，还活着的一只土蝼，静静地站着，羊角既没有被消融，后颈也没有被切伤，好像一切都没发生过。 　　赵曜产生了一股深深的恐惧感，胃部都忍不住有点疼。 　　一个车厢连接另一个车厢，车厢前方是带刀黑衣男人，尾端是四角山羊，每一节车厢都是如此。赵曜选择从四角山羊突击就一定会遇到另一端的男人，选择从男人突击就会遇到下一次的四角山羊。像是俄罗斯套娃，一环套这一环，又像是一个巨大的莫比乌斯环，他将会在这个车厢一遍又一遍的循环自己的命运。 　　战斗时打败对方的意志比打击对方本身更为恐怖，人们会在这种一遍又一遍的循环中丧失求生意志。就像是赵曜，他刚没来得及因为求生而喜悦，下一刻就陡然落入无尽的绝望。 　　什么时候开始他就陷入到这种莫比乌斯环一样的陷阱里了？如鱼撞窗逃走的那一刻吗？ 　　男人转过身，虽然带着口罩，赵曜却总觉得他的口罩下是一个微笑，十分嘲弄。他歪了歪脖子，颈椎发出咔嚓咔嚓的响声，伸缩刀再一次弹出，男人又重复那句台词：“我是要你命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　　就要打起来啦～谢谢各位支持！送红包活动会持续到完结哈我都懒得说了。 　　还有每章作者有话说我都是更新过的，不过感谢投雷和营养液名单都没改过，不舍得删哈哈哈 　　土蝼长啥样ＷＢ有图～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黑仔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buer 30瓶；克斯维尔的明天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9章 谢笙 　　刀锋袭来，赵曜从未见过这么快的刀，超出他的认知，那一瞬间他几乎可以确定黑衣男人是个巫师，一个真正的巫师，跟叶连召那种货色不同，绝对的冷静沉着，面对对手没有一丝感情，不说话也更不会有什么中二发言。 　　以赵曜的本事，他根本不可能躲过这一刀，高手之间对决往往一刀就能结束，他在黑衣男人挥刀的那一刻起就知道了自己必败的命运。 　　可是……他后心突然猛地被向后扯去，像是有一双有力而温和的手拽住他的后心。 　　刀锋没有碰到赵曜的身体，而是切到旁边的铁门，带出一长串火花。 　　男人略微有些诧异，赵曜最开始跟他一样意外，很快就想到了，是自己书包里的煤油灯。自从叶连召那次之后，赵曜每次出门都主动带上这小玩意儿，煤油灯就是他的作弊器。 　　这次的事件比叶连召那次严重太多，煤油灯不能单纯当个操控赵曜的提线手，他从赵曜的书包里飞出。 　　煤油灯出现之后，土蝼就已经失去了行动能力，赵曜听说过，妖怪的世界跟动物的世界没有什么区别，等级越高的妖怪对低等妖怪有一种威压，只要出现就能产生威慑力，让对方不得动弹半分。 　　赵曜一直以为煤油灯是个没什么来头的小妖，看来他比自己想象的要更有来头，起码要胜过土蝼一筹。 　　这次煤油灯显然要给力得多，赵曜刚躲过刀锋就势一滚，身体藏入车厢旁的夹角，这里应该是残疾人专用座，所以比其他地方更空旷一些。他刚藏好，头顶齐声嗡鸣，供人拉着的地铁拉环突然一起颤动。 　　然后如同千万张弓箭被同时拉满，铁质拉环瞬间跳出，齐刷刷的朝着男人而去。男人挥刀阻挡，刀锋所到之处铁环应声而裂。然而一人难敌四手，赵曜看到煤油灯悬浮在空中，绿色火苗越来越大，像是在响应他，地铁里除了铁环，所有的摆设都开始易位，小桌子，椅子，灭火器，报警装置，救生物品。 　　肉眼可见的一切，除了地铁本身都成了煤油灯的武器。桌椅铁环在空中凝聚，明明是再普通不过的东西，聚在一起像是有了千斤之重，直接把男人拍到对面的车门上。 　　男人还想反抗，他刚一动手，一个手环砸在他手上，他想动脚，一把椅子砸来，无数的金属物品覆盖在他身上，像是要把他淹没 ，一层层的叠加很快连男人的脸也深埋在其中。 　　而煤油灯召唤来的铁制品，一部分冲着男人而去，另一部分立在赵曜跟前，竟然在这种时候还在担心有误伤赵曜的可能，直接在他藏身之处筑巢一样筑起一面铁质的墙。像是一个恪尽职守的守护者，无时无刻不会忘记守护他的主人。 　　赵曜屏住呼吸，他算是弄明白了什么叫做神仙打架，煤油灯这东西好霸道，两次打架都像是拆家。桌椅板凳已经盖过了男人的口鼻，这次赵曜没有圣母心泛滥，对方都要你死了，你还担心对方死活干什么？ 　　整个画面就像是在铁轨门上长出了一个巨大的铁质肉瘤，男人只有最初几秒挣扎，后面就归于平静，好像真的被淹没窒息了。 　　赵曜没有放松警惕，他一直盯着自己的手表，黑衣男人已经被煤油灯深埋了一分钟了，赵曜静静数着秒针，正常人被深埋呼吸不畅，能够长时间闭气的人不多，起码对于正常人来说。时间一秒一秒的前进，他有些诧异，自打他收到“乱码”快跑的消息一直到现在才过了九分钟，不到十分钟的情况下就已经发生了这么多事，他感觉好像在这儿过了一年。 　　他数着手表，人类水下闭气最长时间是22分钟，没有到22分钟赵曜根本不敢轻易相信对方的死亡。现在距离男人已经过去五分钟，果然，事情已经有点不太对劲。 　　红色的血液从金属块的缝隙里滴下，像是漏水的水管一样滴滴答答的砸在地面上。 　　墙上的铁质品开始松动，最先是一张椅子腿，啪得一声掉落。接下来就是土崩瓦解，男人失去禁锢，半跪在地上，以那把诡异的刀支撑自己。 　　他身上的衣服被铁器刮破，口罩也随之掉落，赵曜得以看到他整张脸，这实在是一个长相很俊美的男人，脸如刀削般立体，嘴唇很薄，眉眼中透着一股杀气。 　　男人的右手平静的伸出，这时赵曜才看到他的右手手掌有一道血痕，他刹那间猜到了什么，不顾保护的屏障对煤油灯大喊：“小心！” 　　然而一切都来不及了，男人手掌的鲜血像是活了一样，血珠甩出，七八个血珠在空中汇聚成线，像一把刀一样直中煤油灯命门。 　　啪得一声，原本悬浮在空中的煤油灯突然陨落，像是一只被击中的小鸟。煤油灯罩磕在坚硬的地板，灯罩上甚至出现了裂痕，而最中心的绿火越来越微弱，像是即将熄灭。 　　对方……竟然跟自己一样？ 　　一切还没完。 　　男人以快到看不见的速度急速朝着赵曜冲来，失去煤油灯的仰仗，赵曜本来的实力根本不堪一击。 　　伸缩刀陷入腹部，赵曜再抬头时看到了男人的眼睛，带着一些戏谑，诡异的是，他感觉男人的眼神似乎很痛苦。 　　男人狠狠转动刀柄，刀锋像绞肉机一样把赵曜的肠子搅碎，“有伏妖血的不止你一个。” 　　・ 　　赵曜的身体像一滩烂泥一样，膝盖一软，整个人砰地一声倒地。 　　就在赵曜倒下之后，幻境结束，车厢里突然出现了十五个人，他们穿着黑色的衣服，突然出现在车厢里就像是鬼魂。这些人观战很久了，随时准备着在情况不利时出手，赵曜今天根本没有活着出去的可能。 　　“谢笙。”人群中突然有人叫他。 　　谢笙收回那把刀，上面还有赵曜的血，他突然做了一个诡异的动作，竟然伸出舌头舔了下刀锋，猩红的舌尖把伏妖血卷入喉中，他细细品尝，如同在喝一杯上好的葡萄酒。不，甚至比葡萄酒更迷人，这是目前为止最好的伏妖血，甚至远超于谢笙自己。 　　谢笙回想了下刚才根本称不上战斗的场面，赵曜比他想象的要聪明一些，顶尖的巫师对一个高中生来说实力是绝对碾压的，他竟然能坚持到现在，有点小聪明。 　　想到这里，他又去看了一眼地上的煤油灯，这盏灯真让人不安。 　　“谢笙。”人群中又有人在喊他，他们是来监工的，“别忘了你是来干什么的。” 　　啧，真麻烦，谢笙舔了下自己的嘴唇，从同伴那里接过一个手提箱，这是个采血装置。 　　针头扎进赵曜的胳膊，纯种伏妖血顺着赵曜的血管缓缓流进采血瓶子。赵曜像是个待宰的牲畜，一滴血一块肉都不会被浪费。 　　“他要死了吗？”有人问。 　　“快了吧。”谢笙的回答很心不在焉，人类被伤中大动脉，很快就会失血过多身亡。 　　等到采血装置被灌满，赵曜全身的皮肤都已经开始泛白，嘴唇毫无血色，后背都是冷汗，手脚冰冷的像是妖怪。 　　赵曜还有呼吸，他的心跳很快，瞳孔散涣，已经产生了失血反应里的呼吸急促症状，再到达某个极限时，他的脉搏将会完全消失。 　　他身体里还有血，谢笙没有让他失血太夸张，而是留着他这条命还想做些其他事。果然，下一刻，赵曜的身体被谢笙翻过来。 　　一柄刀抵着他的后颈，刀锋往下划，顺利割开了赵曜的校服，露出他的后背。 　　按照赵曜的体型来看，他的后背应该具有少年的美感，然而事实并非如此，他的后背十分可怖，像是被烧伤了一样，疤痕在上面盘根交错，谢笙忍不住伸手覆盖在上面，静默两秒之后，突然手掌心重重一跳，赵曜身体里的东西开始有了点反应，好像是在警告他不要再向前。 　　他的刀锋抵在赵曜脊柱的第二块脊椎骨，刀尖已经刺入，血珠溢出，他突然想到了什么，对人群说：“叶连召，你来。” 　　叶连召带着黑色口罩本来站在人群中，此时突然被点名，他一直紧紧握着拳头，静静观察这一切。这支队伍由十五个巫师构成，分别来自于谢家和叶家，谢笙是谢家的下一任家主，而叶连召是其中最弱小的。父亲给他铺平了一条道路，倾尽叶家全部力量配合谢笙，唯一的条件要让他儿子来做最后的刽子手，极力让叶连召拨得头筹。 　　“过来。”谢笙又说。 　　叶连召只好拿过属于谢笙的刀，刀尖还是在赵曜的身体上，但他并不那么容易下手。毕竟，赵曜差点就成为了他的朋友，他咬紧牙，想把赵曜想象成他小时候解剖过的兔子。 　　叶德胜总觉得他这个儿子没有血性，怎么从小就喜欢玩一些乐器，叶连召就比别人的修炼多了一条，叶德胜手把手的教他怎么解剖动物，最开始是小白鼠，青蛙，小白兔。现在……变成了一个活生生的人了吗？ 　　这是唯一证明自己的机会。这样简单的事情都做不到，他能够想象得到以后别人会怎么样对他指指点点，大约会说叶家未来当家怎么会是那样懦弱的人。 　　“趁他还活着，把他的脊椎挖出来。”谢笙正在催促他。 　　作者有话要说：　　反派一号谢笙出现，谢谢喜欢！明天休息哈！ 第20章 苏醒 　　赵曜眼睛半阖，他能听到外面的一切声音，他们讨论自己时就像是在讨论一个动物。他能感受到针扎进胳膊，自己的鲜血不断外流，然后他被人翻了个面，像是个牲口一样头冲下，一柄刀抵着自己的后颈。那个时候他理解了古时候被斩首示众的罪人，把脆弱的脖子拱手相让，随时随地等待悬在空中的刀锋下降。 　　他的脑子很乱，思考能力下降，大脑转起来的时候像是卡壳的磁带，他听到有人在叫“谢笙”，原来刚才那个带刀的巫师叫谢笙啊，跟谢h是一个姓。他又听到了叶连召的名字，当时才感觉有些可笑，毕竟他小时候真的幻想过有个巫师世家能出现把他给收了，自己加入正儿八经的世家大族说不定会更好。 　　模糊之间他看到叶连召走过来，他的脚停在赵曜身边，正在接过谢笙手里的刀。 　　谢笙说：“趁他还活着，把他的脊椎挖出来。” 　　真好笑，要他的血就行了，为什么就算死了也不会放过，要把他连人带骨头一起挖走？ 　　一直到现在，赵曜都不明白自己是怎么到这个地步的，只是来找一条鱼拿珍珠，怎么就被人盯上了。 　　叶连召的刀没有马上落下来，赵曜心想如果是自己也很难做到这一点，人怎么能做到去挖另外一个人的骨头？ 　　“赵曜……”有人在叫他，声音低沉，像是回声一样一圈圈在他的脑海里重复。 　　赵曜感觉这个声音有些熟悉，他已经分不清现实和幻觉了，他好像正在课堂睡觉。 　　那是个炎热的下午，夏蝉没完没了的在鸣叫，在历史课上，他听着历史老师枯燥的课堂昏昏欲睡，历史老师问：“宇宙便是吾心吾心便是宇宙，这句话是谁说的？” 　　是谁说的？赵曜趴在课桌上，半梦半醒的思考着这个问题。 　　“赵曜，你来回答一下。”历史老师点名。 　　他想醒过来，但他无法移动自己的任何一个手指头，历史老师暴跳如雷，“高三了还要睡觉，赵曜！” 　　老师一次又一次的叫自己的名字，同桌孟雪也叫他：“赵曜，醒一醒！” 　　他像是陷入到一种极致的昏睡中，课堂上原本在上历史课，同班同学却像是觉得这件事比学习还重要，把课本放下，暂停了课堂，五十六个同学专心致志的叫他的名字：“赵曜！赵曜！赵曜！” 　　似乎觉得不够，他们拍打桌子，用课本和试卷疯狂拍打，齐声大喊：“赵曜！赵曜！赵曜！” 　　突然，同学们的叫声戛然而止，像是被人同时捏住了舌头。 　　在突如其来的静默中，静得像是空气停止了流动，那人说：“你想要什么？” 　　那时候赵曜才突然意识到这句话多么耳熟。 　　赵曜长这么大，其实很少有人这么问他，他没有权利可以选择自己是否来到世上，也没有权利选择自己什么时候读书。他总是被动接受，一直为了最基本的权利而斗争，所做的一切都是让自己活得更久一点。 　　“要我帮你杀了他吗？”脑海里的声音如此无所谓，好像杀掉谢笙或者叶连召，哪怕是在场的任何一个人都那么轻松，像是碾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 　　那个声音太像是魔鬼的引诱，赵曜不敢轻易回答他。 　　赵曜的视线越来越模糊，世界在他眼里有三层重影，一会儿在教室上课，一会儿在车厢打斗，一会儿在跟谢h吃饭。 　　他聚了聚焦，看到了就在不远处的煤油灯，谢笙担心煤油灯出幺蛾子，用伏妖血在地面画了个封印。伏妖血对妖物的压制就是这么不讲道理，那盏气鼓鼓的小灯一点办法都没有。绿色的火苗撞着灯壁，焦灼的一遍又一遍向封印撞去，灯罩上裂痕越来越大，煤油灯火光越来越微弱，它的动作逐渐缓慢，赵曜觉得这盏灯快死了。 　　赵曜当时有种很奇怪的想法，他死在这里没有关系，他本来就活得不久。但那盏灯不应该被谢笙带走，即使他并不知道那个小东西离开自己会有什么样的下场。赵曜想把煤油灯带走，起码应该把它放回第一次遇到的护城河。 　　赵曜说：“带我走。” 　　他话音刚落，突然听到脑海里传来一声沉沉的笑，咔哒咔哒的声音响起，像是魔鬼在弹舌。 　　・ 　　叶连召拿着刀的手有些发汗，他心如擂鼓，感觉自己仿佛站在某种奇怪的边缘，跨一步出去都是天堂和地狱之分。他近乎懦弱的想，是不是这辈子自己就无法成材，平庸的人就做平庸的事，不要妄想什么所谓的突破自我。 　　真可怜，那个时候他很想丢盔弃甲的逃跑。 　　刀尖抵在赵曜的后颈，这时，他突然看到赵曜的嘴唇蠕动，像是在说什么，只不过实在是没有力气，因此也根本没有发出声音。 　　“他是不是在说话？”叶连召对谢笙说。 　　谢笙双手环胸靠在旁边，打心眼里觉得叶连召懦弱，这样的人根本不是个当巫师的料，如果不是叶德胜的要求，他根本不想带叶连召过来，他语气冰冷：“不要拖延时间。” 　　叶连召计谋被识破，硬着头皮下刀，但他刚一回头，啪得一声，突然地铁里的灯光熄灭，车厢顿时陷入一片黑暗。 　　本身就在地底，光源少的可怜，车厢熄灭后黑得不见五指。 　　停电了？为什么会停电？ 　　来的都是上好的巫师，他们并没有放任这种事情太久，甚至连一个抱怨的人都没有，十几张纸符腾起，像是灯笼一样照亮车厢，陷入黑暗的时间只有不到十秒。 　　然而，这十秒钟也足够做很多事了，纸符腾起时，叶连召惊恐的发现，赵曜不见了，不仅是赵曜，就连那盏煤油灯也消失了，只留下地板上大片的血迹。 　　“人呢？”原本在观战的巫师这时没法坐视不理了，他们的任务就是确保事情能够顺利进行不出差错。 　　“他跑不了。”谢笙的声音还是冷冰冰的，他笃定赵曜跑不远，那么大的失血量，那么重的伤口，正常人已经去见阎王了。 　　只是他忘了，赵曜根本不是个正常人。 　　“喂，”叶连召的声音有点发抖，瞳孔瞪得很大，好像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你们看。” 　　他指着地铁的另一侧，地铁中间所有的连接门都被打开，从这节车厢能够一直望到车尾，车厢内部充斥着咔嚓咔嚓的铁轨声。但纸符能够照明的范围有限，地铁的最尾端依然是漆黑的一片。叶连召见过黑夜，他并不怕黑，但他第一次看到这种，像是在凝视一口森林里的古井，紧紧盯着黑暗的漩涡，片刻之后会失去灵魂。 　　而就在黑暗中，陡然睁开了一只黄金瞳。 　　黄金瞳内是竖仁瞳孔，这不像是人眼，更像是动物，如同沙漠中入夜后出现的孤狼。 　　“这……”叶连召张大嘴巴，“这是什么？” 　　赵曜整个人都在超过了叶连召的认知，他之前以为赵曜是个巫师，身上不寻常的地方应该是他的伏妖血。在第一次在小树林约架的时候，他就感受到赵曜身上不同寻常的妖气，而现在，濒死状态下的赵曜身上的属于人类的部分逐渐被另外一部分覆盖。 　　啪得一声脆响，一声响指，像是做作的富二代打个响指让侍者给他上一杯香槟。 　　声响过后，车厢内部的灯一节一节亮起来，先是从叶连召他们这边开始，然后一格又一格的亮到赵曜的脚边。赵曜就站在光影明暗的分界线，脸部被光分割成两部分，一部分陷入黑暗，一部分被照亮。 　　他穿着破破烂烂的附中校服，腰部有一个创口，这个伤直接将他贯/穿，仔细观察甚至能看到内里的脏器，但他好像不知道疼也无所谓什么疼不疼。 　　叶连召有种很诡异的直觉，他觉得站在他眼前的根本不是赵曜。 　　谢笙最先反应过来，他手腕一动，原本在叶连召手上的伸缩刀回到他手上。 　　“带着血样先走，”谢笙的脸色很难看，“他醒过来了。” 　　谁醒过来了？叶连召想问清楚。 　　事实上，根本没有任何的余地让他们走，因为刚说完这句话，地铁突然开始加速，叶连召定力不好，不得不扶着车门以免自己被突然的惯性甩出去。 　　国内高铁最高时速车速已经高达501公里，但这辆车的速度起码是两倍以上，人在高速移动的物体里只会感到恐惧，像是把一只活猫扔进了旋转的洗衣机。 　　巫师没有坐以待毙，他们手中结起结界，他们是叶家和谢家最顶尖的巫师，遇事更加沉着冷静。 　　无数张纸符冲赵曜而去，他们的力量比叶连召强得多，叶连召曾经看过他们随手画的纸符能够炸掉一栋楼。而现在，这么密集的像是刀子一样的纸符根本连碰到赵曜衣角的可能性都没有。纸符在接近赵曜一米远的位置就开始突兀的燃烧，符咒冲天，像是在进行什么可怖而壮大的祭祀。 　　赵曜的目光很沉，沉默的与他们对视，但视线根本不在他们身上，像是在俯视他们看不见的什么东西。 　　这时，地铁突然减速，地铁和铁轨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 　　叶连召听到一声巨大的轰鸣，扭头看自己的背后，车厢被一阵怪异的力量扭曲，内部不断挤压，像是被腾空拧成了麻花。 　　叶连召整个人被震飞，在自己的身体悬空的一刻，他看到谢笙带着伸缩刀朝着赵曜冲去。但普通巫术对赵曜无效，伏妖血不能用在他身上，他像是妖怪和巫师最极致的结合。 　　叶连召感觉到一股无尽的绝望。 　　作者有话要说：　　赵曜觉醒新力量了，今天又是没有谢h的一天，老谢在赶来的路上哈哈哈～感谢大家支持！ 第21章 离开 　　晚上十点四十五，文善路地铁站最后一班列车刚刚开走，地铁工作人员小张正准备封站，他刚做完最后的排查工作，确定地铁站里没有遗留下来的任何无关人员。他正在拉铁门，铁门咔嚓咔嚓的落下来，因为这个站实在是太老旧，很多设施都比不上新站，关个门要关个两分钟。 　　小张无聊的打了个哈欠，干完这个工作他就回家了。突然，啪的一声，一只血手拍在铁门上。 　　小张被吓了一跳，定睛一看，铁门上赫然出现了一个血手印。他一扭头，看到了一个高中生，他一手拎着一个书包，一手捂住肚子，鲜血从手指缝流下来。 　　很奇怪，他刚才明明仔仔细细排查过，地铁站已经空了。 　　而高中生身上最诡异的是，他衣服被人从后割开，后背袒露出来，上面的疤痕尤其骇人。 　　“你……”小张有点结巴，“你没事吧？” 　　自动下降的铁门马上就要关了，高中生一手撑着门，竟然把铁门硬生生往上抬了半米，然后就这样毫无阻碍的走出去。 　　楼梯上出现了一连串的血脚印，小张顺着脚印走，走下了楼梯，最后停在了站台，血脚印一直蔓延到铁轨。末班车早走了，广告牌的灯光已经熄灭，小张手电筒的灯光望着隧道最深处，感到一阵恶寒。那个高中生是从铁轨里爬出来的？ 　　小张颤抖着拿起电话报警：“对，一个高中生，受伤了，穿着逸城高中的校服。” 　　他打电话的时候声音很哆嗦，此时盯着变形的铁门，上面还残留着赵曜的鲜血，不确定的说出后半句话：“他眼睛好像是金色的。” 　　・ 　　祁休在三阴府，他这么迟还没下班不是因为热爱工作，更不是有什么重大要案要忙，纯粹是因为这帮老领导在开会。会议又臭又长，几个老家伙争论了两个小时还因为混种这件事没吵出个所以然来。祁休毫无个人原则，上面说放水那就放水，上面说严查他就严查，但起码要给他个具体方针，而不是看他们这帮老不死的斗嘴。 　　有本事打起来啊，祁休很无奈的想。 　　这时候就需要孟极来救场了，孟极干这种事干了没有一千次也有一百次了。抱着笔记本走进来，附在祁休耳边说了什么，表情要凝重，声音要低。说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要有一种有大事发生，需要祁休拯救世界的作用。 　　祁休顺利的从会议室溜走，刚一出门就勾着孟极的脖子说：“你小子厉害啊，就地铁站这么点事儿你都能说得像是天塌了。” 　　“不，”孟极一脸凝重，“可能真的要塌了。” 　　祁休收起嬉皮笑脸，接过孟极的平板，这是地铁站监控拍到的，一个高中生暴力推起地铁站大门，虽然画质很模糊，但祁休一眼就看出那是赵曜。 　　“文善路地铁站？”祁休眯了眯眼。 　　孟极脸色很差，祁休认识他这么久很少看见他脸色这么差，孟极又说：“文善路地铁站，有巫师在闹事。” 　　这句话的意思太明显了，文善路有一班车是开往妖境的，人类和妖怪共用这个世界，需要彼此之间遵守不少准则。这帮巫师不要命了去妖怪的地盘闹事儿，这是干什么？撕毁条约吗？ 　　祁休额头重重一跳，事实上这件事跟他的关系都不大了，得那帮擅长搞外交辞令的老头子登场。 　　“现在怎么办？”孟极问。 　　祁休只顿一秒，立马说：“走吧，今天有事儿要干了，去地铁站善后。” 　　孟极没有动，去文善路地铁站善后是必须的，那儿有一堆事儿要忙，清除报案者小张的记忆，收拾现场让地铁站明天还能顺利运营。但现在比地铁站更重要的事情不应该是赵曜吗？ 　　孟极问：“不管了？” 　　祁休倒是很想下个全城搜捕令，但这么大的动作一定要经过里面那帮人的授意。 　　祁休盯着会议室的门，那扇大门紧闭着。三阴府的委员会有十二个成员，其中叶家占了一个位置，谢家占了四个。三阴府早就偏离了他成立的初衷，变成了一个权力盘根错节的怪物。混了这么多年，祁休早就对这里知根知底。祁休已经知道地铁站发生了什么，那么里面那帮老家伙现在肯定也已经知道了，会议室现在都没人出来，意思就是他们对这件事放任了。 　　想到这里，祁休突然问：“谢h在哪儿？” 　　孟极是个得力助手，很快就没有在这件事上继续深问，说：“十分钟以前跟丢了。” 　　谢h要是想甩开谁，这世界上也没几个人能跟得上。 　　祁休摇了摇头，心想很快就要变天了，他一手拍在桌子上：“走了，今天加班！” 　　・ 　　赵曜捂着肚子，他长得太奇怪了，不敢坐公交车，手机早就在打斗时不见了，他自嘲的想，他这个月丢了两个手机了，上一部手机还躺在护城河河底。 　　赵曜感觉自己很不正常，他肚子上这么大的一个豁口，正常人早就死了。而他还活着，甚至还能捏爆一辆地铁。那件事像是幻觉一样，到现在赵曜都不是很确定，他怎么做到的？那辆地铁在自己的手里像是被捏烂了的可乐易拉罐。 　　他记得最后一幕是谢笙带着刀像自己冲来，当时的场面很混乱，地铁车厢像是麻花一样被拧起，车厢突然腾飞，十五个巫师和赵曜被困在一个逼仄的空间里。像是在太空飞船，重力都显得不真实。 　　大片的鲜血，痛苦的哀嚎，他只记得一些零散的片段。 　　后面发生了什么他忘了，他清楚知道当时的身体不属于自己，而他只是个旁观者，脑海中的声音问他：“你想要什么？” 　　赵曜回答的是离开，所以下一刻他已经离开了。 　　他尽量走荒无人烟的小路，幸亏现在已经晚上十一点，第二天大多数人还要上班，这条路上的人并不多。 　　他跌跌撞撞的走，找不到目的地在哪里，这里距离他家实在是太远了。很快，他就反应过来，今天能不能回到家应该是个未知数了。 　　警笛声已经响起。 　　古人说做贼心虚，他几乎确定那个声音就是来抓捕自己的，不知道其他犯了法逃离在外的罪犯是不是也有同样的感受。 　　赵曜的眼睛依然是黄金瞳，保持这种状态下，他所有的感官都被一瞬间放大，好像玩游戏打开了全景地图。 　　有四批人在接近他，逸城人口这么密集，就算是晚上十一点人流量每分每秒都在移动，而赵曜能够飞快辨别出有四批人是因为他们的移动速度，快得不正常，不是普通人类能做到的。 　　赵曜拐进了一条巷子，他只能尽力躲开，因为对方逐渐接近，很快他就会像是小白鼠一样走进了提前设计好的迷宫，包围圈越来越窄，找到他只会是迟早的事。 　　问题是，他究竟会被谁先找到？ 　　这么大的事情一定会惊动三阴府，叶家或者谢家斗胆这么大费周折的来地铁站抓捕他一定也准备了B计划，进入地铁站的不是全部的人。 　　赵曜希望是三阴府的人先找到他，起码能留一条活路，而不是被人生生挖走脊椎。 　　突然，背后响起了脚步声，脚步声像是魔鬼一样紧紧跟着他，随着赵曜移动的速度或增速或减慢。 　　有人在跟着自己。 　　赵曜捏了捏拳，左边也有人过来了，他只能被迫钻进右边的巷子，右边也有人，脚步声越来越急，赵曜像个没头苍蝇一样乱转，只剩下前面一条路。 　　他顾不得太多，快速奔跑起来，随着每一次奔跑，他肚子上的伤口就越疼。他感觉到了，自己舍弃黄金瞳的力量，对方对他的保护也在慢慢消退。 　　黑暗中好像伸出了无数只手，他们像是黑色浪潮一样从巷子墙壁涌出，从路灯树木上漫出。黑色的海浪在空中幻化成实体，像是鬼爪一样去拉他的后心。看不见的手越来越多，跟他越来越近，马上就要碰到他的后颈。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背后是粘稠、黑暗而恶心的。 　　赵曜不能停，一旦停止就会被拉进深渊，被粘稠的黑色海浪永远包裹。 　　他气喘吁吁地奔跑，这条巷子跟主街相连，他刚跑到街口，一辆车停在他面前，因为突然刹车，车胎和地面的摩擦相当刺耳。 　　被堵住了，前后左右都不会有活路。 　　赵曜缓缓抬头，然后愣住了，一辆绿色的捷豹，驾驶座上坐着一个长发男人，他打开副驾驶座，对他说：“上车！” 　　随着谢h的话音刚落，赵曜背后的手像是碰到了火光一样收回，恶鬼回到洞穴，如同突然开灯退去的蟑螂。他一转身，发现背后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只有一盏橘黄色的路灯，下面飞舞了很多蛾子，很干净。 　　谢h穿着简单的白衬衫，绿色的眼睛很沉着，不再显得那么冰冷。副驾驶座还在为他敞开，远处的警笛声越来越近，他没有选择，上了谢h的车。 　　作者有话要说：　　被谢谢接走啦，完全觉醒是大场面，留到后面再让他出来耍酷～ 第22章 回家 　　一脚油门踩下去，绿色的捷豹开始极速飞驰，这条路很窄，旁边都是胡同，谢h开车的方式跟他这个人一样狠，这么逼仄的小胡同竟然敢飙到150，几次拐弯赵曜都差点被甩出去。 　　赵曜现在有点后悔上了谢h的车，总觉得自己会出车祸身亡。 　　子/弹擦着捷豹的车身而过，后方的车窗甚至直接被打碎，破碎的玻璃渣在车座上弹跳，赵曜受伤太重昏昏沉沉，而谢h竟然没有回头看一眼。 　　谢h有些烦躁，赵曜惹了什么麻烦，竟然让人出动了热/武器。如果是平时，他不会这么被动，但他高估了自己对于伏妖血的忍耐程度。 　　车内充斥着鲜血的味道，就连空气都变得焦灼起来，打个不恰当的比方，像是把蚊子跟蚊香关在同一个盒子里，基因本身的压制让谢h本能的想要把赵曜扔出去。 　　他松了松领带，打开车窗，得以让外面的风灌进来。 　　在前方的路口，谢h把车开上了高架桥。 　　浦星大厦楼顶有谢家最好的狙击手谢迟，瞄准这辆正在高速行驶的车并不容易，但他的长项就是这个，他曾经在一辆船上击中过另外一条船上的目标。这件事被人直呼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他所在的小船是移动的，对方的游艇也是在海面上漂浮，在一个移动物体上击中另外一个，谢迟也被叫做天才狙击手。 　　按动扳机，子/弹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目标是副驾驶座的车窗。将会分毫不差，打破车窗直击赵曜的太阳穴。 　　子/弹飞速在空中划过，马上就要正中目标，产生的势能已经让车窗震动，在这时，谢h突然一抬眼，长睫毛一颤，那双绿色的眼睛瞥了一眼赵曜车窗的位置。子/弹像是被威慑一般突然在空中静止，下一秒竟然原路返回，谢迟瞪大眼睛，想要逃跑都已经来不及，因为速度发生的太快，下一刻他只感受到了一阵疼痛，子/弹从狙/击枪准星打入他的左眼，竟然生生把他的脑袋打了个对穿。 　　鲜血从脑后四溢开，那时候谢迟还在想，为什么谢h会在这儿？ 　　谢迟捂着左眼，巨大的痛苦险些让他咬断自己的舌头，即使这种情况他都没有忘记自己的任务，他四处摸索着对讲机，说：B点失败。 　　谢家倾巢出动，地铁站内出变故之后马上执行了B计划，在以文善路地铁站为圆心的五公里内布下攻防，第一层是在巷子里的陷阱，赵曜竟然全须全尾的出来了。探子看到赵曜上了一辆车，目标变成了一辆绿色的捷豹。 　　谢迟以为是普通的任务，没有人告诉他开车的司机是青鸾。 　　“别跟了，”对讲机那侧的声音很沉，带着些许不甘：“全部收手。” 　　・ 　　谢h右打方向盘，伤痕累累的捷豹终于开下高架桥，五分钟之后，车停在一家高档小区地下车库。 　　赵曜从车上下来，他正在崩溃的临界点，他身体太冷了，导致站都有点站不稳，刚下车就膝盖一软。 　　谢h想要去扶他，还没有碰到人，就被打断：“别碰我！”赵曜扶着车门，艰难的支撑自己。 　　谢h的手停在半空中，赵曜似乎感觉自己语气有些太过生硬，他缓和了一下，说：“对你不好。” 　　经过这件事之后，赵曜百分百认定了谢h是个妖物，他不想害了他。 　　谢h明显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个时候赵曜竟然还有余力担心他。 　　赵曜扶着车门，大口呼吸，他真的要坚持不住了。就在这时，兜头砸来一张毛毯，这是谢h车上的薄毯，大多数汽车上都有一条。毛毯把他像个粽子一样裹住，谢h揽过他的肩膀，然后他感觉身体一轻，谢h竟然把他打横抱起。 　　赵曜这辈子就没被人这么抱过，略一挣扎，谢h不带什么感情的声音响起：“你要是想失血过多身亡，刚才可以死在高架桥上。” 　　赵曜不矫情了，事实上他根本也没剩下多少力气可以反抗。 　　毯子隔绝了大部分伏妖血，但抱着赵曜就跟抱着一个凶器没什么分别，谢h完全在违背自己本能行动。 　　谢h的居所是一梯一户的户型，小区内很安静，按理说不会遇到什么人，今天偏巧在地下车库遇到了他楼下的邻居。 　　邻居正搂着一个嫩模下车，一下车就看见了谢h怀里抱着一个男人正往电梯走，赵曜被包裹的严严实实，脑袋乖顺的靠在谢h身上，露出一张苍白的脸。看样子年纪不大，像是个帅气的高中生。 　　那辆被打成马蜂窝的捷豹停进了车库，邻居完全没感觉到有什么异样，反而忍不住多看他们两眼。 　　赵曜被从头包裹到尾，毯子中间晕开一小片血迹，常年混迹声色场所的邻居很容易想入非非，这幅样子太像是刚在车上办了什么事儿，忍不住咋舌：“玩这么大吗？” 　　谢h平时尤其禁欲，邻居从未见过他带人回来，一时八卦心起，想要跟谢h共乘一辆电梯。 　　谢h一转身，冷冷的瞥了他一眼，邻居立马立在原地，等谢h进了电梯，电梯门关掉之后才如梦初醒，他完全忘了自己在干什么，问旁边的女伴：“刚才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女伴也是一脸迷惑，像蛇一样缠着他，“我们别上楼了，就在这儿……” 　　・ 　　谢h把赵曜放在沙发上，拿出一条干净的毛巾按住赵曜腹部的伤口。 　　赵曜低垂着头，看见谢h的手下隐隐发出绿光，有什么冰凉的东西一直贴着自己，源源不断的冷意透着毛巾传来，赵曜却并不觉得讨厌。 　　“妖怪都能这样吗？” 　　赵曜垂着眼睛，长长的睫毛把黄金瞳笼罩着，那只瞳孔已经逐渐变淡，好像是即将熄灭的孔明灯。从这个角度看，赵曜很像一个普通的高中生，眉眼里没藏那么多事，好像很好奇的在发问。 　　谢h的声音不自觉的放柔了点，“很少。”能治愈人类的妖怪很少，愿意去救治人类的妖物更少。 　　赵曜像是喝醉了酒，大脑里十分混沌，反应比之前慢了好几拍。 　　“你来找我是因为那盏灯吗？”赵曜不傻，他看得出这盏灯跟谢h是认识的。 　　“嗯。”谢h本来也没想瞒着他，只要赵曜问，他随时随地准备坦白。 　　赵曜感觉自己的伤口像是被缝补过了，渐渐地他忘记了疼痛，继续问：“他是你的宠物吗？” 　　谢h停了停，他没办法讲出那是我的心，事实上他也不想承认那么蠢的灯是他的心，他说：“是我的一部分。” 　　这个回答有点别扭，赵曜没有再深究的意思，只是浅浅的哦了一声。 　　他以为赵曜会再问几个问题，比如你是什么妖，为什么救我，你怎么找到我的？ 　　赵曜安安静静的，可能经历了这么多事已经没有什么精力。 　　伤口愈合了，可疼痛不会消失，那个地方会持续的传来痛苦。妖怪疗伤就是这样，他们可以帮助人类治愈伤口，不能帮人类承担疼痛。 　　谢h的一只手按在赵曜的肩膀处，问：“可以吗？” 　　他实在是很绅士的一个人，这个时候都还记得人类礼仪。 　　“嗯。”赵曜迷迷糊糊应了他一声。 　　谢h觉得他有点好笑，太过于放松了，感觉谢h把他卖了都没什么所谓一样。 　　T恤被人从后划烂，松松垮垮的挂在他身上，很容易就剥离下来。赵曜身上毫无赘肉，常年锻炼让他身上覆盖着一层有力的肌肉，精瘦而不夸张，每一处肌肉都是生死搏命来的，并不是什么假把式。 　　背后的伤痕太狰狞了，像是图腾一样布满他的后背，他的蝴蝶骨的弧度其实很漂亮，因为伤疤显得不像是普通少年那么孱弱，带着一种毁灭后又重生的力量感，好像是废墟上建起的堡垒。 　　谢h的手不轻不重的按了下他的后颈，他的后背有什么活物，谢笙曾想把他的脊椎挖出来。谢h的指腹在他后颈凸起的骨头按压，像是在安抚什么猛兽，源源不断的冷意从后颈钻进身体，里面的东西逐渐趋于平静。 　　赵曜已经神志不清，从他上了谢h的车就一直在依靠本能，他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疲惫，像是小兽回到了巢穴，他感觉很安全。 　　随着谢h的动作，赵曜紧绷的肌肉逐渐放松，终于忍受不住疲惫，脑袋一沉。 　　谢h伸手接住了他毛绒绒的脑袋，乖巧的靠在他手心里，像是一只奶凶奶凶的小浣熊突然安静了。 　　很乖。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打断了他的思绪，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眼睛一眯，轻轻把赵曜的脑袋放下，起身去阳台接电话。 　　夜幕降临，这里地处市中心，闪烁着灯光的大楼像是某种发光的怪物，准备随时随地吞掉来人。而事实上确实如此，就在小区门口，他看到了祁休，祁休靠在他那辆牧马人车前，沉默的抽烟，似乎追随谢h而来，但在他小区门口戛然而止。祁休没有离去，反而像是豹子盯紧自己猎物一样注视着谢h家。 　　作为一个猎人来说，祁休足够有耐心，像是可以在冰天雪地里趴一天一夜，只是为了等待谢h露出破绽。 　　“赵曜没事吧？”友人显然很担心他。 　　谢h拉上窗帘，彻底把祁休隔绝在视线之外，他的回答很简洁：“还活着。” 　　对方沉默了一会儿，很明显能感觉到谢h语气中的不爽，果然下一句的质问就来了，“谁走漏的消息？”最初的计划只是让赵曜去找如鱼拿点东西，谁能想到这么简单的任务能引发出这么大规模的混战。 　　“现在还不清楚。”这事儿牵扯的人太多了，友人说：“不过，这可能不是件坏事。” 　　越早接触巫师对赵曜来说越好，早点认清世界的全貌早点成长，不至于日后那么被动。 　　谢h皱眉，“他还没有准备好。”按照谢h的计划，应该是循序渐进的，赵曜先是去妖境的列车上接触一下无害的妖物，再慢慢接触到立场偏中立的三阴府，可以的话再交一两个朋友。而不是这样，一上来就是动刀动/枪。 　　“没有准备好的是你，”对方好像很难说出后半句话：“你不可能守他一辈子，你跟我都知道，他根本没有一辈子。” 　　赵曜的命太短了，活到现在都已经是个奇迹。 　　谢h讨厌聊到这个话题，他挂了电话。 　　他很少能感觉这么烦躁，他这个等级的妖物能够烦恼的事情很少了，现在却因为赵曜这个小屁孩感到一阵烦闷。他的手上开始显现伤痕，毯子并不能完全隔绝伏妖血，双手和小臂肩膀，四处都有零星腐蚀的伤口。 　　谢h走到沙发边，赵曜盖着那张脏兮兮的毛毯，整个人蜷缩起来，像小孩儿一样。他怀里抱着个什么东西，说是他抱着不是很准确，应该是那东西硬挤进去的。 　　心灯傲娇的挤进赵曜的怀抱，在里面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好像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归宿，就这么靠着了。 　　谢h突然想起第一次见到赵曜的样子。 　　作者有话要说：　　各位！520快乐鸭！ 第23章 圣诞节 　　谢h第一次遇到赵曜的时候，是十年前的圣诞节。 　　街道上充满着节日气息，树上缠着五彩斑斓的灯带，商场趁着节日进行各种促销活动，到处都是人，或是情侣或是一家三口熙熙攘攘的挤在一起，那实在是一种很热闹的气氛。但这样的洋节日，热闹只属于商圈，小巷子里什么都没有。 　　光明巷尾有个男人，他一身狼狈坐在黑色的垃圾袋中间。他穿着昂贵的阿玛尼大衣，不像是会醉倒在垃圾堆里的人。他长得很俊，一头长发散下，像是个古典模特。他茫然的坐在垃圾里，手里还拿着半瓶johnny walker。 　　妖怪的寿命太长了，对于谢h来说无尽的寿命已经是一种刑罚，世人说得对，他们要么变成疯子要么就变成傻子。 　　谢h极少这么狼狈，他弱点太少，妖怪不能吃人类的五谷，他喝了半瓶酒，差点把自己妖元吐出来。 　　他走出酒吧门一个没站稳，跌倒在这堆垃圾堆里，喝太多的时候，顾不得面子，好像一切都很无所谓，很多人喝多了会大吵大叫，他显得很安静。人类的酒精开始起作用，让他大脑变得很迟钝，他本来就记忆力不好，如今像是大脑地震，什么犄角旮旯的记忆都被翻出来，是一片翻江倒海的混乱。 　　这种时候，他不可控制的想起自己唯一爱过的人，谢无悔。 　　想他什么呢？具体的想不出来，想到了些碎片化的只言片语。 　　想到那句：“叫谢h好不好呀？” 　　又想到：“下辈子我也做个妖怪，这样你就不会是一个人了。” 　　还想到：“记得找我。” 　　再多呢？再多没有了。 　　他亲手挖出自己的心，就是为了尘封了那段记忆。只有他一个人记得一切，那种感觉太糟糕了。他怕自己还记得，会坚持不到等待谢无悔的转世出现，所有关于谢无悔的记忆都像是被一键删除，久而久之他甚至连谢无悔的样子想忘记了。 　　如果谢无悔突然出现，自己可能都认不出来，他自嘲地想。 　　突然，他的视野范围内出现了一双黑色小皮鞋，一抬头，看到了眼前站着一个捧着苹果的小男孩。 　　那时候赵曜才八岁，过完今年圣诞节，赵曜会离开逸城跟着父亲赵付舟去意大利。赵付舟太忙了，他专门空出一天陪伴赵曜，说自己会尽一个好爸爸的职责。他理应陪伴赵曜十二个小时，结果在第三个小时他接了个电话就匆匆离去，只留下司机陪他看灯。 　　司机看不住人，一不留神，赵曜鱼一样溜走了。 　　他很突兀的出现在酒吧后门垃圾桶，穿着一件英伦风羊角扣大衣，踩着一双黑色小皮鞋，围着一条红色围巾，上面还勾着卡通驯鹿图。 　　赵曜脸稚气未脱，眼珠子黑而沉，手里捧着一颗鲜红的苹果，不知道是从什么商场活动里领来的。 　　“滚。”谢h吼了一声，这不是孩子能来的地方。 　　赵曜动也没动，沉默的观察着他，似乎在判断这个人是否可信，“你一个人吗？” 　　谢h以为赵曜是走丢了的小少爷，他闭上眼睛，孩子都是找热闹的，只要自己对他爱答不理，那这个有钱人家的小孩等会儿就会感到无趣自己离开。 　　赵曜好像不吃这一套，谢h不回答他，他就自顾自的说：“哦，我也是一个人。” 　　谢h听到这番话觉得很好笑，太像酒吧里陌生人之间的搭讪了，还是最蹩脚的那种。 　　赵曜在他对面的台阶坐下来，红苹果放置在膝盖上。他无趣的盯着自己的黑色小皮鞋，然后尝试着跟一个醉鬼对话：“你失恋了吗？” 　　谢h没有回答他，他又说：“还是没有钱？”小孩的世界里成年人的痛苦似乎都来自这两种。 　　赵曜像个小大人一样，千方百计的想要跟他对谈，谢h脸很臭，却悄悄的藏起自己没喝完的半瓶酒，他不喜欢带坏人类的小孩。 　　赵曜正眼巴巴的看着他，他眼睛很黑，长得唇红齿白，很像那种被选中去唱诗班的小孩。谢h大可以不回答，但他不想在这双眼睛里看到失望的情绪，于是他说：“都不是，我老婆死了。” 　　心灯被沉，他完全忘记了谢无悔，却还记得那种感觉。他以为自己剖去心脏封锁记忆会好受些，然而却感到一股更大的空茫，只剩下一团虚无的雾气，让他整个人都显得毫无意义。 　　他很难说出这番话，这是头一次对着一个人类诉说。 　　谢h的声音轻轻的，他说完之后，赵曜突然不那么想听到答案了，他后悔自己问了这个问题。 　　“对不起。”赵曜小声地说。 　　谢h并没有回答他，跟一个人类幼崽较什么真。 　　两人一时间都没有说话，赵曜很努力的想要跟他共情，但很难理解老婆死了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他又没有老婆。 　　这时，一粒雪花飘下来，很快在他脸上化成一滴水珠。赵曜抬头望去，看到雪纷纷扬扬的坠下，在路灯的映衬下，像是老天爷撒下一把雪，一把碎金子在灿烂的灯光下跳舞。 　　“下雪了。”赵曜说。 　　谢h嗯了一声，他喝了太多酒，整个人晕乎乎的。 　　赵曜歪着头看他，谢h长得真好看啊，酒吧门口的霓虹灯光洒在谢h脸上，衬得他眼底的绿色像湖水。 　　“你为什么是长头发？”赵曜对谢h充满了好奇。 　　谢h揉了揉眉心，似乎想让自己的思绪清明些，但他那天脑子不好，轻而易举的被赵曜骗走了答案：“我一直是长头发。” 　　“为什么？”赵曜没见过长发的男人，问：“夏天不热吗？” 　　谢h闻言顿了顿，说：“我怕他找不到我。”他不敢改变自己的外表，静静的等在原地，害怕等谢无悔轮回转世会找不到自己。 　　他还是她？他是谁？是他老婆吗？赵曜是个孩子，没有接受过多少成人的教育，对于世界的认知比大人浪漫很多，他那个年纪还是信轮回转世的，所以也没有出言嘲讽，只说：“你真好啊。” 　　谢h心说你个小屁孩懂什么。 　　赵曜似乎想要安慰他，他摸了摸谢h的额头，家里保姆都是这样，每次赵曜难过，她就摸摸赵曜的额头，那是那个家里对赵曜最好的人。赵曜的手刚贴过去，谢h侧了侧脸，到底没有躲开那只温暖的小手，于是赵曜的手贴在谢h额角，他学着保姆的样子，像是摸一只大狗，他说：“你好冷啊。” 　　谢h想说妖怪都是冷的。 　　赵曜没看出他的抗拒，想了想，解下自己的围巾，很费力的把围巾挂在谢h脖子上，围巾上还绣着幼稚的驯鹿和圣诞老人。 　　儿童围巾对于谢h来说太小了，红围巾在谢h脖子上绕了一圈，显得有点滑稽，把谢h这个杀胚衬得柔和了不少。 　　谢h别扭的任由他打扮自己，压抑着想把赵曜扔出去的冲动，真奇怪，谢h不记得自己对小孩这么有耐心。 　　赵曜做完这件事，跟谢h并肩坐在黑色垃圾堆里，垃圾堆又臭又脏，赵曜生命里短短的八年从没去过这种地方。但他毫不在意，找个块稍微干净的地方坐下，酒瓶子隔着垃圾袋压得他有点疼。他以为谢h会很凶，但谢h一直没有赶他走，于是所以他大着胆子贴着谢h坐着。 　　赵曜伸出手，雪花落在他手心里，片刻之后就融化了，变成一滩水渍只花了一秒，赵曜盯着手心，突然说：“我妈妈不喜欢我。” 　　谢h嗯了一声，这件事跟死老婆比起来差的太远，但孩子的世界很小，父母就是他们世界里的唯一，妈妈不喜欢他这件事在孩子看来就像是天塌了一样。 　　赵曜把苹果放在旁边，这样他可以抱着自己的膝盖，他没有去看谢h，好像只是把谢h当做一个树洞，“她很想让我死掉。” 　　谢h最初以为这只是个比喻，人类生气的时候什么话都能骂得出口。 　　赵曜侧过脸，枕着自己的胳膊问：“你有兄弟姐妹吗？” 　　谢h仔细想了半天，他与天地共生，是被另外一只狐狸唤醒的，这种关系似乎称不上什么兄弟姐妹，他说：“没有。” 　　赵曜略微有些失望，总觉得谢h没有兄弟姐妹就很难理解他，说：“我有个双胞胎弟弟。” 　　赵曜说到这里，突然变得很低落，说：“但是他出生之后没多久就死了，他们都说是我把他吃了。” 　　谢h的眉头跳了跳，人是不会去吃人的，吃人的只有妖怪。 　　作者有话要说：　　哈哈哈哈最古早的垃圾桶捡男朋友桥段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克斯维尔的明天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春风十里不如肉 17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4章 愿望 　　赵曜太投入这件事了，他可能很少碰到可以讲出真心话的朋友，他天真得以为谢h只是个醉鬼，第二天就会忘了，就算还记得，也只会把他当做醉后的疯言疯语。 　　赵曜从小就很聪明，能够知道选择这样的人倾诉最为安全。 　　赵曜是第一个孩子，顺利接生，七斤六两，身体健康哭声嘹亮。第二个孩子却是个死胎，左腿被咬烂了，现场血淋淋的，接生的老大夫一辈子没见过那么恐怖的场景。 　　赵曜继续说：“我妈说我是恶魔。”她一直相信，她真正的儿子成为了赵曜的食物。 　　赵曜在基督的说法是恶魔，在道教的说法是恶鬼邪物。不论听哪一种，都应该杀了他。赵曜的母亲吴婉玉把赵曜按进浴缸，她掐着赵曜的脖子，一边使劲儿一边说：你怎么还不死啊？” 　　水龙头没有关，水从浴缸里蔓延出来，赵曜沉在水底，脖子上是吴婉玉的手，指甲猩红，半个小时了，一直过去半个小时，赵曜还在“呼吸”，他的心脏还在胸口跳动，眼睛一眨不眨，就这样直勾勾的看着吴婉玉。 　　然后，他笑了。他对着吴婉玉露出了一个天真的，专属于孩童的笑容。 　　酒吧的门没有关严实，音乐从门缝里流出来，是一首很老的圣诞歌，《Winter Wonderland 冬天的仙境》。 　　在欢快的音乐里，赵曜的故事显得恐怖而诡异。谢h酒醒了大半，继续听这个小男孩讲述疯狂的故事。 　　“哦，她还说自己想把我摔死。” 　　吴婉玉带着赵曜去悬崖边，让他往下看看，然后双手使劲一推，赵曜掉下去的过程没有尖叫，下一刻就是一声闷响，血肉之躯砸在地面的声音。吴婉玉大口呼吸，双腿发抖，等待了十分钟，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她死死盯着悬崖边，哭着说了一声对不起，然后想要转身离开，就在她背过身的时候，又听见赵曜的声音：“妈妈――” 　　吴婉玉惊悚的转过身，看到赵曜坐在悬崖边，一脸天真的叫她：“噫！妈妈！” 　　不论吴婉玉重复多少次，赵曜都会自己“回来”，他很天真，只有三岁，含着手指对吴婉玉微笑。他不知道吴婉玉要送他去死，还以为在玩什么亲密的母子游戏。 　　这些话是吴婉玉自己跟他说的，赵曜托着腮，眉头紧紧皱着，显得很像个小大人，他好像因为这件事困惑了许久。 　　谢h听得有些入迷，好像在听一个精彩绝伦的故事，忍不住问：“后来呢？” 　　赵曜盯着眼前的那块地板，上面积雪越来越多，黑色的地面已经逐渐看不见，说：“后来我妈妈就疯掉了，总是打我。” 　　谢h心想这个故事好像缺了什么，问：“你爸爸呢？” 　　赵曜坐得有点麻了，他伸了伸腿，第一次有人这么认真听他说话，他倾诉欲加强，说：“别急，很快就出场啦。” 　　“我爸爸太忙了，我经常看不见他。”赵曜说。 　　赵曜的语调太轻快了，他好像必须把它当故事一样讲出来才会心里好受些，“因为很少看见爸爸，所以就要好好利用每一次机会。” 　　圣诞节的前一周赵曜站在洗手台前。这是个专门为孩子设计的矮台子，他手撑在洗手台两侧，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镜子。 　　“喂，长大了就可以离开这里了。”赵曜在跟自己说话。 　　“可是我不想等长大了。”赵曜笑了一次，他小时候笑起来也很可爱，像个小小的糯米团子，他在做一个巨大的决定。 　　他下定了决心，接下来的动作就变得简单了，他朝后退了五步，浴室足够大，能给他一定的助跑，他用力的撞在洗手台的尖角上，跌倒的时候打翻了洗手台上的东西，噼里啪啦的散落了一地，身体磕在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赵曜疼得呲牙咧嘴，但没有喊疼，他没发出一点声音，只是在倒吸气。 　　他撩起裤腿，观察小腿上的伤痕。膝盖上和手肘上的伤痕没有意义，因为这些地方的伤可以解释是赵曜自己摔倒的，他需要一些看上去被殴打的伤口。他卷起自己的毛衣露出腹部，那里是一大块淤青，这个还不错。 　　“很好，赵曜小朋友，你做得很不错。”赵曜自我鼓励，语调轻快像是要给自己颁发一朵小红花。 　　“千万别把胃弄坏了。”赵曜撞得有点狠，稍微碰一下就疼得全身痉挛，他之前看一本科普书，一个赶着去上班的男人在路上被车撞了一下，他以为肚子上只是淤青，不舍得去医院看病，但当时的创伤造成了脏器破裂，他晚上睡觉的时候感觉肚子越来越痛，最后一个人死在可怜的出租屋里。赵曜不想做那样的人，他希望自己不要那么倒霉。 　　赵曜又去照镜子，他撩开前额的头发，露出一小块伤口，“有伤口，颜色深，可以留到明天爸爸回来了。”吴婉玉每次都会在赵付舟回来的前两周停止家暴，还会给赵曜敷药给他揉身上的淤青。赵曜刚开始还以为她是想在爸爸面前表现一下，后来想明白了她只是聪明的不想给自己惹事。 　　“现在你要做更棒的事情。”赵曜眼神很坚定，他具备了成为一个大人最优秀的品质――说谎。 　　他掏出美工刀，那是他自己偷来的，管家不会让他带在身上。 　　泛着寒光的刀剑对准胳膊外侧，不能伤在手腕，因为看上去不像是别人做的，赵曜像是在玩一个司令命令士兵的游戏，说：“注意了，要看清楚，不要伤到动脉，你只是要一道伤口，你不是去死。” 　　鲜血滴落在白色的洗手池中，有点触目惊心，赵曜捂住了胳膊，他不能碰毛巾，在毛巾上留下血迹就没办法消灭证据，他割得不是很深，只伤到了表皮，他只需要一道伤口而已，他把伤口放在水龙头下，看着水的颜色从鲜红变成粉色再变白。 　　赵曜浇了酒精上去，他知道会痛，但没想到会这么痛，差点就叫出声，但他咬住了牙，不小心咬到了自己的舌头。 　　“可以了，”赵曜深呼吸，嘴唇都在发抖，对自己说：“可以了，现在去包扎，不要吵醒妈妈。” 　　他的自由是自己争取到的，他不是一个好孩子。 　　“故事结束了。”赵曜装作一副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他腹部的伤口还在，轻轻碰一下还能感受到疼痛，他说：“是不是很精彩？最后是英雄拯救了小孩，聪明的主角打败恶魔的结局。” 　　“怎么样？”赵曜很得意，“如果不是这样，我是不可能在这里陪你讲话的。” 　　正常人会觉得赵曜有点怪，真的很像个还没长大的小恶魔，他说话的口吻太像是开玩笑，一点都不符合受害者的特性，受害者应该适时的流下一两滴眼泪，应该脆弱无助。而赵曜表现得更像一个缺爱为了博得关注的小屁孩，为了引人注目不惜撒谎。 　　谢h不是正常人，他连个正常妖都算不上，他轻声说：“嗯，很厉害。” 　　赵曜听到这句话猛地抬起头，他早就算好了谢h的回答，大概是：“什么鬼啊？这故事太烂了，年纪轻轻就知道撒谎。”那样的话赵曜可以一笑而过，但偏偏就是这么温柔的一句肯定戳中了他心中最柔软的部分，让他忍不住眼睛发酸，无声的眼泪流下来。 　　谢h看到他哭就头皮发麻，他讨厌一切幼崽，他们哭起来的时候惊天动地像个炸弹。 　　雪越来越大，赵曜脑袋上开始出现松软的积雪，他哭起来的时候那么沉默，咬着牙尽量降低自己的音量，“我讨厌这个世界。” 　　谢h心莫名柔软了些，冬雪将他们笼罩在一起，谢h学着赵曜的样子伸手摸了他的头，说：“嗯，我也是。” 　　赵曜头枕着胳膊，豆大的眼泪决堤，在他那样的环境下长大的孩子连哭都是如此压抑，他感觉到自己脑袋一沉，一双手摸了摸他，跟保姆的触感那么不一样，天然的冷意传递过来。赵曜却觉得很安全，好像在这只手下，无论他做了什么，总会被保护得好好的。 　　巷子口突然出现了脚步声，谢h眯了眯眼，有人追来了。赵曜也反应过来，他突然站起来，抹去眼泪，“我该走了。” 　　追来的是赵曜家的管家和保镖，谢h敛了心神，收起自己的戾气。 　　赵曜哭得小脸皱巴巴的，临走前把红苹果塞进谢h手里，“送你了。” 　　谢h莫名其妙手里塞了个苹果进来，他想说妖怪不能吃人类的食物，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这句话也没有说出口，出于人类的礼仪似乎应该给个回礼，谢h问：“你想要什么礼物？” 　　赵曜从小到大物质上什么都不缺，谢h看着像个醉汉，他对这句话没放在心上，随口问：“你有什么？” 　　谢h垂眸想了想，说：“今天是圣诞节，送你个愿望吧。” 　　如果在场有其他妖物，一定会被这句话惊掉下巴，这是青鸾的一个愿望啊，青鸾的愿望只能用灵魂换取，他从不赠送。而这次谢h像是脑子一抽，估计是刚才喝的酒是假的，竟然随口送了一个小孩一个愿望。假如这个小孩想要暗杀谁，他话音刚落时那人已经死了。 　　“你能干什么？” 　　“无所不能。” 　　赵曜像是在听笑话，以为谢h是喝醉酒之后胡言乱语，他随口应付：“等我想到了就找你。” 　　谢h点点头，这是送出的第一个愿望，不能怠慢。 　　赵曜很快就跑到了小巷子口，老管家着急的时候责骂了他两句，快速把他抱上一辆宝马。白雪越来越厚，雪花悠悠扬扬的。赵曜上了车，突然打开车窗，探出一颗毛绒绒的小脑袋，风雪把他的头发吹乱，他看着像是一只从车里探出的小狗，他对谢h说：“我会记得你的！” 　　谢h对他笑了笑，赵曜没来得及等到谢h的回答，司机已经把车开出去。 　　酒吧门被打开，里面狂欢的男女大声歌唱，无人庆祝耶稣降生，人们肆意妄为的快乐，那股欢闹好像是会传染，谢h突然感到心中没有那么苦闷了。 　　至此，一个八岁的人类小孩和一只万年大妖有了一次出乎意料的交集。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说好的会记得呢？ 　　最近存稿很丰富，决定一周六更每周日休息，明天还有一章哦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克斯维尔的明天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克斯维尔的明天 2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5章 心灯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已经下午六点了，赵曜这一觉睡得足够久，他在一张大床上醒来的，茫然地眨了眨眼睛，好像是在思考自己在哪儿。他的大脑停摆了三秒才反应过来，掀开被子，自己赤着上身，腹部的伤已经消失了，没有留下一点疤痕，就像是那次从护城河里爬出来的时候一样。心脏明明被贯/穿同样也没有留下疤痕。 　　他只穿着裤子，有人脱了他上衣，帮他擦洗干净，要不是裤子上还有零星的血迹，他都忘了自己从地铁站鬼门关走了一遭。 　　是谁啊？谢h？ 　　他想起来了，最后自己上了谢h的车。 　　谢h不在主卧，赵曜掀开被子下去，他的体力没有恢复，毕竟那么大的一个伤口，伤口痊愈了，失去的鲜血是实打实的，他现在头有点晕。 　　这是一间大平层，房子很大，他起床的时候看了一眼，地处逸城CBD凤凰路，房价都逆天了。看来谢h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有钱一些。 　　主卧墙面上有个很奇怪的柜子，赵曜一眼就看到了，像个橱窗一样，但怎么看都像是一个神龛。里面供着的不是神像，而是一只红色的苹果，旁边还有一条儿童围巾。 　　这东西肯定不是谢h本人的，赵曜不敢去碰，只是远远观察着，他看那条围巾看了好一会儿，总觉得上面的圣诞老人和卡通驯鹿很眼熟，但那块记忆好像被人阻隔了一样，不论怎么努力都想不起来。 　　他很快就放弃了，圣诞老人和卡通驯鹿太常见了。 　　他身体很虚，急需补充营养，刚慢吞吞的挪到客厅就愣住了，谢h正在沙发上看书，他家装修审美很好，baxter沙发旁边有一个巨大的装饰地灯，谢h坐着的地方刚好漏进来一点落日的余晖，把他整个人笼罩在其中，显得温暖了很多。 　　谢h脚边蹲着一只缅因猫，因为赵曜的出现突然惊醒，抬起头好奇的打量他。 　　赵曜突然想到了那个给他发短信的“乱码”，之前他有一直猜测对方是不是养了一只猫。 　　“醒了？”谢h一看表，“你睡得可够久。” 　　赵曜轻声嗯了一声，有点戒备的看着谢h，为什么上了谢h的车？他到现在都没有想通这一点。在那样的情况下，他对谢h毫无芥蒂，好像全天下都会害自己，只有谢h不会一样，真奇怪的直觉。 　　缅因猫把赵曜评估完毕，从沙发上跳下来，尾巴跟个鸡毛掸子一样立起，迈着优雅的猫步朝赵曜走来。缅因猫亲昵的蹭了蹭赵曜的小腿，柔软的猫毛从他腿腕子扫过，赵曜突然整个人都绷直了，如临大敌，动也不敢动。 　　谢h多看了两眼，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家猫是猫肉炸弹，问：“你怎么了？” 　　人有没有厄运一说？赵曜很信这个，因为但凡他接触过的动物都没有什么好下场。很小的时候住老房子，家里养了只猫，一直散养着。有天傍晚猫都没回来。赵曜出去找了很久，最后在邻居的房顶上找到了他，一只小公猫，吃了老鼠药死了，嘴角还有一些干掉的白沫，估计死的时候特别痛苦。 　　后来又养了一只，一只布偶，只关在家里圈养，一辈子都没出过门。但有一次不知道为什么突然病倒了，送去医院检查，得了猫传腹，后来安乐死了。医生说是应激反应引起的，可赵曜家里根本没有什么能对猫造成应激的条件。 　　赵曜小时候特别喜欢小动物，两次养猫都给他留了阴影，家里就不养东西了。有一天在一条小路上，那时候他还在上小学，看到小狗特别喜欢，蹲下来去逗他，小狗屁颠屁颠的朝他跑过来，一辆车刚好从拐角转过来，小狗被碾压的血肉模糊。 　　这事儿赵曜一直都记得，因为车轮的挤压，小狗在他面前生生破裂，从生到死不过一瞬。如果不是他逗小狗，小狗也不会被车撞死，那条狗才巴掌大小，应该就一两个月大。他总觉得自己欠这小东西一条命。 　　不止如此，观赏鱼，家里的花花草草，只要有赵曜的地方，几乎都活不过一个月。 　　从此之后，赵曜避免跟动物接触，以免自己身上的厄运传递给它们。 　　赵曜绷直了背脊，尽量忽略脚下毛绒绒的东西，说：“我猫毛过敏。” 　　猫毛过敏？这看着不像猫毛过敏，像是什么心理疾病。谢h假装没看见这件事，对猫招了招手，说：“过来。” 　　脚边的缅因猫听话的跑到谢h旁边，在沙发上盘成一团。 　　缅因猫一走，赵曜如释重负，他本来想问问这只猫叫什么名字，但不敢问，害怕自己对它产生感情。 　　“你随意吧。”谢h好像完全不介意家里多了个人。 　　赵曜没跟他客气，摸到冰箱里想找点水喝，可惜谢h这个妖怪是个假把式，做戏也不做全套，冰箱里空空如也。谢h家里竟然除了那个红苹果，什么人类的食物都没有。 　　“桌上有外卖。”谢h说。 　　谢h不需要吃饭，这份外卖是专门给赵曜点的。赵曜打开矿泉水一阵猛喝，解渴之后才对自己所处的环境有所疑问，问：“安全吗？” 　　谢h好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情，说：“很安全。”除非那帮人不要命了才会选择来他家抢人。 　　赵曜听了之后放松了些，专心致志的开始吃饭。 　　谢h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赵曜光着膀子，前胸有些旧伤，额头和眉骨有擦伤和淤青，他估计是饿狠了，吃饭跟斯文半点关系都没有，看着就像是亡命之徒在吃最后的晚餐。 　　谢h摇了摇头，心想着自己怎么就把好好一小孩儿养成这幅德性。 　　谢h一直在等赵曜询问，昨天是头脑发昏，今天大脑趋于正常了总该兴师问罪。果然，吃完饭后，赵曜一屁股坐在谢h对面，赵曜没穿上衣，他坐姿大大咧咧的，双肘撑着膝头，像个盘问人的小混混，因为这个动作，腹部凹得很深，肌肉线条一直延伸下去。 　　赵曜说：“我有些事想问你。” 　　谢h心不在焉的嗯了一声，眼神止不住的往赵曜腹部飘，那里的伤口已经平了。 　　赵曜眉头一压，看到了茶几上自己的手机，手机屏幕已经碎成渣渣，旁边又放了一台还没拆封的苹果手机。谢h心思细腻到可怕，不仅找回了他的旧手机，连新机子也准备了。 　　赵曜本想兴师问罪，他脑袋里一堆问题，譬如： 　　“你怎么知道我在哪儿？” 　　“乱码是不是你？” 　　“谢家为什么来找我？” 　　“把我脊椎挖出来是什么意思？” 　　“你跟谢家是什么关系？” 　　这一系列问题都因为他看到了茶几上的新手机戛然而止，好像一只手把他翻江倒海的内心死死按住，顷刻间趋于平静。 　　“谢谢。”赵曜最后只说了这两个字，他长这么大帮过自己的人很少，像这么细心的几乎没有。 　　谢h嗯了一声，没有表现出什么过多的表情，好像接受别人的感恩是理所当然的。 　　“学校那边我帮你请假了。”谢h说。 　　今天是周六，高三还要再上一天课，起码避免了自己逃课之后老爸来兴师问罪的场景。 　　赵曜嗯了一声，看见谢h翻书的手掌，右手掌心完全溃烂，伤势一直蔓延到小臂，对方没有用障眼法，透过肉芽甚至能看见森森白骨。 　　这是昨天给自己疗伤弄的。 　　赵曜心里梗得慌，觉得他手心的伤口很扎眼，问：“你不包扎吗？” 　　人类的医疗用品对妖怪来说无效，包不包扎对谢h来说没有意义，他说：“你要是嫌丑，我拿绷带包着。” 　　“没……”赵曜哪里敢嫌他丑，问：“你不能治自己吗？”他见识过谢h治疗的手段，腹部这么严重的伤口，第二天早上醒来除了隐隐有些发疼以外，连个伤疤都没留下。 　　谢h从茶几下翻出绷带，一边缠绷带一边回他的话：“没用。”妖法对于伏妖血没有用，除了等待慢慢愈合以外别无他法。 　　赵曜觉得很纳闷儿，挺神奇的，能够去治愈别人，却无法治愈自己。 　　谢h给自己手心打了结，绷带缠的像是烧伤病人，问：“你不是有事要问我？” 　　其实赵曜挺无措，只会摆出一副架势，对待这一团乱麻不知如何下手，谢h是敌军还是友军？他沉默了半响，问：“你是青鸾？” 　　赵曜私下所有时间都几乎用来研究妖怪了，他经常读一些野史和民间故事。他早就对谢h的身份有所猜测，回想了下自己查过的典籍，谢h不可能是个小妖怪，应该是个有头有脸的大妖。现存的一品大妖很少，最贴近谢h形象的应该就是这个。青鸾又称苍鸾，有人说和凤凰是一家，大约像是凤凰和孔雀的结合体，谢h长得确实有点那个意思，好看孤傲还有点慵懒。 　　青鸾鸟天地间仅有一只，是祥瑞之兆，见之天下安宁，古代多少帝王想见都见不到。 　　谢h没想要隐瞒，赞许道：“挺聪明。” 　　赵曜皱了皱眉，青鸾是祥瑞之兆更多是民间的说法，他之前遇到过一只小妖，跟他讲过谢h这个妖怪。十分无情而且残暴，残杀同类，在妖界名声很不好，杀过的妖物能列出一本《死亡笔记》，是个臭名昭著的杀胚。 　　不过那个小妖也告诉了他很多关于谢h的八卦秘闻。 　　“我倒是蛮佩服他的。”小妖在江南长大，说话一股软软糯糯的味道，“他爱上了谢家未来家主谢无悔。” 　　“巫师侬晓得伐？”小妖怪活像是在讲什么八卦秘闻。 　　“巫师跟妖怪不能在一起的啦，”小妖怪摇头晃脑，“被谢家发现了，谢无悔咔嚓一下，死掉了呀。” 　　“青鸾大人真是造孽，谢无悔据说是个天才嘞，为了他死掉了。死的时候那个痛苦哦，被天火活生生烧死了。” 　　赵曜对青鸾的印象很深，他看了很多妖怪的生平，他们大多数都是毁灭世界，要么是安稳沉睡等待人类来召唤。所有妖物里，谢h算是最有人情味的一个。 　　天地间只有一只青鸾鸟，凤凰成双成对，鸳鸯也是如此，但鸾鸟只有一只。他终其一生都在寻找自己的爱人，赵曜记得第一次看到他的事迹的时候，还在想这妖真是个恋爱脑。 　　这样的妖物怎么会跟赵曜扯上关系？而且还自降身价来当家教？ 　　“认识我？”谢h一挑眉，他有点想知道赵曜是怎么看他的，更想知道赵曜到底有没有想起他。 　　“认识啊，”赵曜说：“有名的情种嘛。” 　　谢h有点失望，人类的记忆力实在是太差了。不过他对此不可置否，从没觉得情种是什么贬义词。 　　“为什么救我？”赵曜问。他想过很多种可能，他身体里绝对有什么秘密，谢家和叶家已经出现了，谢h如果是想来分一杯羹的也说得过去，只是，他是属于哪个阵营的？ 　　“理论上我不是去救你的。”谢h手指一动，煤油灯从一旁飞出，尴尬而突兀的横在两人中间。煤油灯自认做错了什么，一直想逃跑，但苦于谢h的控制无处可躲，就像是过年被突然拎出来在亲戚面前表演节目的孩子。 　　谢h说：“我是去救他的。”这不算是说谎，心灯跟谢h彼此相连，但他能力有限，在谢笙浇上伏妖血时，谢h能感知到同等的痛苦。 　　赵曜没有失忆，他还记得昨天谢h说过这东西是他身体的一部分，只是他话说不清楚，谢h既没有缺胳膊也没有少腿，赵曜肉眼也分不清谢h少了什么。 　　况且，谢h的哪部分能这么二货？ 　　“你要把他带走吗？”赵曜试探性地问，其实他有点不舍，他跟那盏煤油灯是有感情的。 　　这回谢h沉默的足够久，他不需要心灯，心灯里藏着他的□□，埋葬着他跟谢无悔的记忆，对于一个永远都死不掉的妖怪来说，心灯是痛苦的。他原本只想把心灯埋葬，人类城市建设，说不定过几十年护城河都会被填平造房，原计划里被封印百年都没什么问题。 　　结果，突然被一个小小的高中生唤醒了。而且这个不平凡的高中生，谢h竟然跟他认识。 　　谢h摇了摇头，他对那盏灯没有什么看法。 　　赵曜一直眼巴巴的看着他，看到谢h摇头心里放松了不少，继续蹬鼻子上脸：“那可以先放我这儿吗？” 　　哈？青鸾的心灯为什么要给一个人类保管？ 　　“我不会弄坏的。”赵曜怕他反悔，紧接着加了一句，他从小到大都没跟人要过东西，这是第一次。 　　…… 　　谢h发现，他几乎没办法拒绝赵曜的请求，他叹了口气，“让它选吧。”他懒得管这件事，把选择权交给了心灯。 　　他话音刚落，悬在半空中的煤油灯突然一个猛子扎进赵曜怀里。 　　赵曜双手举起自证清白，“不是我啊，是他主动的。” 　　……这吃里扒外的东西！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又搞了一波存稿，我可以开始日更啦！从今天开始就日更啦！谢谢各位支持！ 第26章 父亲 　　谢家是现存最大的巫师世家，以绝对的血统实力碾压其他世家大族。年轻巫师以加入谢家为荣，谢家驯服封印的妖物数不胜数，就连三阴府都必须给谢家一个面子。越是这种庞大的家族，内部就越封建保守，恪守教条禁令同时又不择手段。 　　谢家从不与外族通婚，为了保证伏妖血的纯正，他们甚至千百年来都奉行族内通婚。 　　这次堪称谢家最失败的一次行动，在叶家的帮助下，本家出动三个A级巫师，那天出现在地铁站的巫师二十六人，派出恶鬼三个，目的只是一个高中生，这么简单的任务却失败了，让整个谢家都颜面无光。 　　“谢h为什么会在场？”谢迟捂住自己的左眼，上面缠着厚重的纱布，他已经瞎了一只眼睛，幸亏谢h手下留情，谢家的巫术让他保住了小命，却不能给他一只新的眼球。 　　谢迟越想越气愤，说：“如果他不在，我……” 　　“如果他不在你也不会成功。”谢笙冷冷的打断弟弟接下来的口出狂言，“那天他已经快醒了。” 　　那天赵曜已经快醒了，他们的计划是趁着赵曜还未苏醒挖出他的妖元，在谢家的再三刺激下，赵曜体内的妖元突然苏醒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假如当时谢迟不自量力的向前，那么那天只会多一个死人。 　　不，如果刺激太严重，可能那天在地铁站三公里范围内的所有人都会卷入到一场无尽的杀戮中。 　　谢迟看了一眼他哥哥，天之骄子落得现在这个下场。谢笙坐在轮椅上，他露出的皮肤被绷带包裹，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还是动人心魄的，此时镶嵌在这幅残缺的身体里对比之下反而显得很残忍。谢笙坐在轮椅上，盖着一张毯子，实际上毯子下什么都没有，空荡荡的。 　　当时谢笙被运回来时所有人都吓了一跳，他大腿以下的部分已经消失，像是被什么恶鬼啃食过，留下可怕的肉芽。而残存的上半身就像是被火烧过，没有一块皮肤是完好的。谢家巫医集中会诊一天一夜，只保住了谢笙的一条命。 　　谢笙是唯一一个正面和赵曜对抗过的人，据说当时赵曜身体里的东西只是即将苏醒，那等到完全复苏时该是怎么样恐怖的场面呢？ 　　“哥你……”谢迟的喉咙发干，他刚看到谢笙时几乎被怒火烧穿了，他那么敬重的哥哥怎么会落得这个下场，他不该是这个下场。 　　“没事，”谢笙语气冰冷，外部的躯体只不过是个外壳，对他来说没有意义，“父亲会有办法。” 　　谢迟捏了捏拳，父亲的办法，他听到这几个字就觉得胆寒。父亲的办法根本就不是办法，把儿子扔进厉鬼道重新历练一番，让恶鬼啃食他的身体，坚定他的意志，最后赋予他新生，让他拥有一副全新的身体。他从未见过有人会在这种情况下还能活下来，他大哥就是死在厉鬼道。 　　“哥，”谢迟觉得心慌，他不想让谢笙去步他大哥的后尘，他去摸哥哥的手，谢笙没有躲开，于是他胆子更大了些，“别去好不好？” 　　谢笙没有说话。 　　谢迟在谢笙的轮椅前半跪着，讨巧而虔诚，像是他哥哥忠实的仆人，“我们任务也不算完全失败，起码赵曜的血在我们手里。” 　　任务有两个，第一带回伏妖血，第二带回赵曜身体里的妖元，最后关头，谢笙为了给同宗的族人争取时间一人对抗妖化的赵曜，最纯正的伏妖血被带回。 　　谢迟壮着胆子说：“父亲会满意的，你也该功成名退了。”谢笙一辈子为谢家而生，为谢家而死，把家族利益凌驾于个人至上，这样的人做到了这个地步，父亲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谢笙依然没有说话，他闭上了眼睛，长睫毛颤动，难以掩饰他眼底的痛苦。 　　“父亲已经下令撤退了。”谢迟继续说服，“也许已经放弃了呢？” 　　放弃？呵，谢笙冷笑一声，他最明白，全天下谁都可以放弃，父亲绝对不会，他只是一时被谢h打乱了阵脚。 　　谢迟用脸去贴着谢笙的手掌心，像小时候那样亲昵的蹭了蹭，说：“哥，我照顾你，照顾你一辈子。”他是真的不嫌弃谢笙，谢笙哪怕只剩下一半的身体，那也是他哥哥。 　　谢迟的眼睛很亮，让谢笙几乎有些恍惚，这辈子假如有一个人永远不会背叛自己，就只有他这个弟弟，他差一点就动容了。 　　他闭了闭眼，深呼吸两口，最后缓缓睁开眼睛，眼底的柔情犹豫已经统统消失，却而代之的是无情和冷意，道：“谢家不养废物。” 　　谢家不是叶家，叶连召那样的人在谢家根本活不下去，更别说成为未来家主。谢笙要么死在父亲手里，要么死在厉鬼道，这么多年来从未有人能求得善终。 　　谢迟心凉了半截。 　　・ 　　叶德胜看完了整个报告，从头看到尾，又让人再三复述，确定了一点，最后关头，谢笙已经把刀递给了叶连召，而叶连召竟然犹豫了足足三分钟。 　　三分钟，三分钟在战场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胜负已经能够反转多次，而他这个不争气的儿子，竟然又犯了恻隐之心！ 　　“对不起。”叶连召跪在祠堂，他身上不少伤口，然而大多数都是叶德胜打的，他全须全尾的回家，家法差点把他打得直接去见阎王。 　　叶德胜怒不可遏：“对不起有用吗？你知道为了保你回来，我付出多少代价吗？”以叶连召的实力根本没可能从地铁站活着出来，当时地铁站内部已经扭曲，为了掩护自己这个废物儿子，死了两个忠心耿耿的部下。 　　叶连召压下嘴里的甜腥，又道：“对不起。” 　　他不想再逼自己了，他根本不是当巫师的料，父亲理想的儿子应该是谢笙那种，或者是谢迟，或者叶家任何一个巫师拉出来都更符合叶德胜的期待。 　　他期待的儿子，强硬冷酷，野心勃勃，掌握整个叶家命脉。而不是叶连召这样，软弱无能关键时刻动恻隐之心。 　　叶德胜胸膛剧烈的鼓动，他来回踱步，气到极致之后反而没有什么可气的了。他当然爱他的儿子，比谁都更爱，叶连召太像他母亲，他母亲是他一生中第三个女人，不是巫师，而是一个小提琴手，当时叶德胜去看演出，一下子就看中了优雅的小提琴手。 　　叶连召跟他母亲一模一样，没有遗传到家族的伏妖血。如果他生在普通人家里，那应该是个好孩子，他爱音乐，小时候爱弹琴，什么乐器都一点就通。叶连召拉小提琴时总会让他想到他母亲，他喜欢小动物，小时候看到家里的蛾子都不忍心打死，而是把它送出窗外。 　　如果是普通家里，叶德胜应该会送叶连召去读音乐学院，可惜他生在巫师世家。等到叶德胜死了，弱小的叶连召迟早被家臣吃干抹净。 　　叶德胜小心翼翼的给儿子铺平道路，甚至不要颜面的抱紧了谢家大腿。 　　他狠了心，必须逼他一把，他走到叶连召面前，说：“你干了什么我都知道。” 　　叶连召握紧拳头，家长都会跟孩子说这句话，像是诈一下，不一定真的知道些什么，他抬起头，眼巴巴的看着自己父亲，他像一座大山一样把自己笼罩着。 　　叶德胜又说：“我知道你跟乐渝之间的事。” 　　叶连召瞳孔霎时间收缩，叶德胜又道：“乐渝，是叫这个名字吧？你取名字还挺好听。” 　　叶连召如同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父亲为什么知道？他忘了自己一直活在父亲的监视下，他以为自己侥幸逃脱拥有自己的隐私，那不过是父亲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跟他计较。 　　或者说父亲一直在故意放任他，好培养出叶连召的弱点，在关键时候可以拿捏他。 　　“你知道规矩的。”叶德胜的声音那么冷，叶连召当然知道规矩，巫师不能跟妖物私通，谢无悔怎么死的？就是死在这一点。 　　“当然我也不会像谢家那么无情。”谢家为了维持正统，不惜放天火活生生烧了自己儿子，叶家总归是文明些，不会那么野蛮。叶德胜永远都会保叶连召，但一定不会保乐渝。 　　“至于那个小妖乐渝……”叶德胜说话点到为止，男孩子嘛，总要逼一把，这次叶连召不是被动的，他必须主动杀死赵曜，不惜一切代价。 　　叶连召眼睛发酸，父亲的身体遮住了头顶的灯，让一切都充满恍惚，他下了最后通牒，“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杀了赵曜。”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章都是两家反派，友情提示谢笙和谢迟是一对骨科哈，真骨科血脉相连的那种，在他家族那种压抑的环境下俩人相互取暖的，如果有读者介意骨科……我也没办法，提前打个预防针，不过戏份也不多，介意的跳过去就行啦～ 第27章 求助 　　赵曜换了一身谢h的旧Ｔ恤，他穿着有点宽大，有种嘻哈风的效果。他又用谢h给他买的新手机，给爸爸打了个电话，然后给林宝报了平安，他能联系的人很有限，最后他在信息列表里发现了那个乱码。 　　乱码给他发的最后一条消息是提醒他快跑。 　　他想了想，给乱码发消息：“任务失败了。” 　　这是赵曜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任务失败，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如鱼的珍珠他一颗都没带回来。 　　对方回复的很快，“没事，剩下的事交给我。” 　　意思是谢家和三阴府那边他会处理，让赵曜不要担心。赵曜心想应该就这样了吧？过了两秒钟，对方又发了条消息过来：“你最近小心点。” 　　赵曜和乱码之间的关系很简单，他们每周都会进行一番对话，赵曜唯一一个还在通过最古老的短信联系的人就是乱码。然而聊天内容无非都是时间地点，他们很少有过寒暄。赵曜看着那几个字，不知道怎么就看出一些对方在关心自己的意味。 　　四年来的短信联系，竟然让赵曜对他产生了一股特殊的感情，他对乱码的真容十分好奇。 　　谢h靠在窗边，他耳朵里戴着耳机，时不时看一眼手机处理下事物。 　　赵曜竟然出奇了什么都没多问谢h问题，也许是很怕听到回答，也许还是心生警惕，谢h觉得后一种可能性更大。出现在赵曜身边的人，或多或少都有点目的，包括谢h自己。 　　赵曜收起手机，他没有再回复乱码的消息，他们之间聊天经常这样莫名其妙的断掉，问：“你真是家教吗？” 　　“是啊。”谢h漫不经心的说，他正倚在窗边，三阴府盯梢的人已经走了。以谢h对他的了解，肯定不是祁休自动放弃的，祁休这个人，盯紧了什么从不放手，八成是祁休被那几个老头叫回去刁难。有时候就是这样，在一个庞大的机构里，真想干实事的人可能会受到千般阻挠。 　　“你之前真的教出过状元？”赵曜继续问。 　　谢h回头看他，“有问题吗？” 　　赵曜以为谢h是为了接近自己伪造的身份，没想到他竟然真的是个家教，一点水分都没掺。 　　“为什么？” 　　“妖怪在人间行走总要找个职业。”谢h道，他认识很多妖怪都融入了人类社会，有当老师、医生的，但大多数时候都会每隔十年换个城市换个身份继续出发，毕竟你十年都不老，总会引人怀疑。 　　“你就不能干别的事了？”赵曜的问题一个接一个。 　　谢h心想这人哪儿来的这么多问题，好有耐心的回答：“也有，我有时候会去受理人类的心愿。” 　　赵曜第一次听说这种事，有点好奇：“怎么受理？” 　　谢h走到沙发这边，抱着缅因猫放在自己膝盖上，说：“白崇山上有一间妖观名叫青鸾观，你进去之后找到我的泥塑，对我磕三个响头，献上贡品叫我的名字。”人类供奉神仙也供奉妖物，不少妖物都能实现人类的心愿。但青鸾已经千百年没有受理了，一方面是因为他的妖观十分难找，隐藏在深山老林，其次就是能够叫他出现的贡品实在是太大。 　　“贡品是？”赵曜问，他知道这个世界是守恒的，如果想要唤出谢h这样的妖物，到底需要什么代价？ 　　谢h正在梳理缅因猫的毛，舒舒服服地帮这位小爷按摩，对方很温顺的亲近他的手指，他漫不经心的答道：“自己的灵魂。” 　　赵曜心里一凉，陷入了沉默。 　　谢h笑了下，他知道赵曜在打什么主意，他大概是有求自己，旁敲侧击的弄清楚该怎么利用谢h这只大妖。其实赵曜如果肯开口，那谢h求之不得，帮他完成一个愿望，也不会取走赵曜的灵魂，毕竟是他欠赵曜的。 　　不过，他有点好奇赵曜到底想要什么，世人求得功名利禄金银财宝，赵曜应该是不放在眼里的，他不可能会因为什么高考就放弃自己的灵魂。大概是想要让谢h出面帮他摆平这一切，但这件事需要一个由头，比如是要杀了谢家家主呢？还是要杀了谢笙？赵曜一团乱麻的情况下应该不会轻易请愿。 　　谢h说：“想请我帮忙，在心里默念我的名字三次，我随时恭候，但是，”谢h顿了顿，吊足了赵曜的胃口，说出后半句话：“我很贵的。” 　　我很贵的，赵曜想到这句话就觉得很好笑，谢h的服务不论是什么都极其昂贵，不论是补习班还是许愿。 　　赵曜没有再继续往下说，他没做好准备要把灵魂奉献给一只妖怪。 　　“身体好点了吗？”谢h岔开话题问。 　　赵曜点了点头，谢h又道：“七点半了。”他的手指点了下桌面，上面放着一套试卷。 　　赵曜看到试卷就头皮发麻，他昨天九死一生，肚子上还有个窟窿，谢h竟然这么惨无人道，这样都逼他读书。 　　“你到底对这事儿有什么执念？”赵曜大脑空白了半响，突然说：“要不，咱俩应付应付？”之前不都这样吗？自己帮他应付下，每天就这样摸鱼到高考，也没什么不好。 　　谢h冷笑一声，知道他在想什么，说：“别想了。” 　　赵曜如临大敌，不确定地问：“你真要让我考状元？” 　　谢h道：“你对自己智商有什么误会？我跟你爸商量过，让你上个二本。你的首选是逸城经贸大学，很适合你的条件，努力一年也能够得上，选商科以后子承父业也不错。” 　　赵曜对于自己以后到底去哪里读大学完全没有想法，刚想说什么，就被谢h堵了个明明白白，“你别想砸我招牌。” 　　谢h这人什么都要干到最好，自己的学生考个逸城经贸大学已经很不符合他的要求了，这是底线。 　　赵曜笑了笑，他还以为谢h会很老成说些什么长这么大总该为自己的未来考虑下云云，没想到他会来这么一句。 　　“最后一个问题，”赵曜看着试卷不死心，“你房间里的围巾……” 　　谢h突然咯噔了一下，他想起来了？抬头望着赵曜，期待他接下来的话。 　　赵曜有些难以启齿，这事儿怎么说都显得他有点偷窥隐私，他不确定地说出自己的猜想：“是你儿子的吗？” 　　电视剧里不都这么演的吗？意外丧子的父母会留下孩子的遗物作纪念，每日供奉寄托思念。 　　喵呜！谢h的手有点重，缅因猫发出一声不满的叫声，咬了下谢h的手指。 　　谢h的表情有点精彩，他愣了半响，然后露出了一个赵曜看不懂的笑容，那表情里有戏谑，更多的是幸灾乐祸，谢h笑道：“我觉得你以后想起这番话会后悔。” 　　・ 　　赵曜只有在谢h身边时才会那么放松，大多数时候他走进人群中都显得很不自然。 　　今天是周一，太阳很大，赵曜经过这些还要去学校，他是个学生，太久不去学校总会引人怀疑。而且……他有太多事想问叶连召，问这个动作都显得有些温柔了，赵曜如果看到叶连召难保不会把他揍一顿。可惜今天叶连召一直都没出现，中午吃饭的时候，赵曜问林宝：“叶连召呢？” 　　“你不知道吗？他休学了。”林宝边走边说：“说起来还跟你一个时间呢，你那天请假，他那天来学校办理休学。” 　　看来叶连召还活着，赵曜对那天的记忆很淡，他忘记自己干什么了，幸亏没有酿成大错，问：“休多久？” 　　“不知道啊。”林宝打了个哈欠，“他一直就奇奇怪怪的，那天来接他走的是一辆玛莎拉蒂诶。” 　　林宝平时不会注意到叶连召这种人，那天是因为看到了那辆豪车才多看了两眼，他继续八卦道：“我以前都不知道这小子这么有钱，一个人出行还有四个保镖，要不是他长得一般，我还以为他要出道当明星提前练习下。” 　　赵曜有些无语：“你家不是也有吗？”林宝家庭条件不错，不然也不会当时口出狂言要把赵曜偷渡到菲律宾。 　　林宝一副赵曜不懂人情世故的样子，难得有些严肃，道：“叶连召是班里的透明人，他成绩不突出，长相也没什么优越的，他沉默不语很少跟人交流。之前有人看过有豪车来接他，但都是跟学校隔着两条街。不管叶连召家里到底有没有钱，他之前一定是更喜欢低调处事的。这样的人，突然有一天放弃伪装，堂而皇之的在校门口被一辆玛莎拉蒂接走，那天车队后面还跟着一辆军用悍马，这意味着什么？” 　　林宝看样子是个纨绔世家公子哥，可跟在林父身边耳濡目染也有了些别人不具备的洞察力，赵曜看着林宝，等待他接下来的话。 　　“我不知道你问起叶连召是为了什么，就像我不知道你问徐天明到底是干嘛了。但是，一个人突然发生这么大的变化，要么是家族腾飞了，要么就是憋着什么大事。” 　　“我劝你最近小心。”这是林宝的结论。 　　最近小心，这句话乱码也跟他说过。 　　但是，他去找叶连召这件事不得不做，谢家他根本惹不起，两大巫师家族唯一的弱点就是叶连召。 　　他也并不着急，因为任务失败了，叶连召总会来找他一次。果然，在放学之前，赵曜收到了叶连召的消息：“放学别走，小树林见。” 　　学得挺快，起码叶连召这次真的像约架，赵曜想都没想，回道：“校门口奶茶店。” 　　他没有那么傻，谁知道小树林等待他的是什么，赵曜很强势，叶连召根本没有妥协的余地，放学后半个小时，叶连召出现在了奶茶店。 　　赵曜很快就发现他，因为他跟人群那么格格不入，他很老成，身上一点学生气都没有，眉头紧紧拧着，活像是有什么血海深仇。 　　奶茶店里人很多，学校最近晚自习关了，很多学生报了学校附近的补习班，都是在这里暂时歇脚等会儿要去上课的。赵曜和叶连召他们坐在最里面的位置，身边人都在讨论最近哪个动漫好看，只有他们这边显得气氛不那么融洽。 　　叶连召看到赵曜本尊有些惊讶，说：“没想到你还敢跟我见面。” 　　确实，叶连召背后站着的整个叶家，赵曜什么都没有。也许是因为谢h那句话：“我很贵的。”这句话像是给赵曜打了一针强心剂，不论他发生什么意外，只要心中默念谢h的名字三次，不论在哪里，谢h都会出现，这是这只大妖给他的承诺，虽然是以交易的形式。 　　赵曜看起来那么冷静，叶连召自认根本没有那样的魄力，换位思考，如果他是赵曜估计很早就奔溃了。 　　赵曜是在跟他玩心理战术，他心里没什么底气，他在等叶连召开口，果然，叶连召率先沉不住气，“我想请你帮个忙。” 　　赵曜几乎要被他气笑了，“帮你？我没拎着你的领子把你揍一顿已经很给你面子了。” 　　“只有你能帮我。”叶连召把书包放在赵曜面前，他扔出了自己所有的纸符法器以示诚意。 　　赵曜一挑眉，没看出他这招是求和还是诱敌。 　　“旧校区里那只妖，是叶家放进去的。”叶连召时间不多，他只能最短时间内激起赵曜的好奇心，道：“你查遍所有典籍都没找到线索，你不想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吗？” 　　赵曜咬了咬牙，竟然真的是叶家自己放进去的，他现在对巫师世家产生了一种生理性的厌恶，冷声道：“知不知道对我没意义。” 　　叶连召深深看了赵曜一眼，说：“有没有意义不是你说了算，我看过你的档案，我父亲从三阴府那边拿的最完整的资料。你知道你的危险等级标注的是多少吗？S级，跟你同等级的是谢h那个一品大妖。” 　　在执行任务之前他看过赵曜全部的资料，他甚至某种程度上比赵曜更了解他本人，那里面的真相比他想象中的更可怕，他循循善诱：“长这么大，你身上一定发生过不少匪夷所思的事情，只要你帮我，我会把档案给你，你难道不想知道吗？” 　　赵曜闭了闭眼，尽量压抑自己那股怒气，“你威胁我？” 　　“对，我在威胁你。”叶连召沉了沉，他的眼里有很多情绪赵曜根本看不懂，他近乎脆弱地说：“求你帮我。”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各位支持！ 第28章 小美人鱼 　　赵曜太想解开自己身上的谜题，以至于他能够跟叶连召做交易，答应这么荒唐的事。 　　去之前赵曜接受完谢h的补习，被盯着写完当天的试卷已经晚上十一点了，他犹豫了许久要不要告诉谢h这件事，最后选择没有开口。 　　地点是西城郊区的一间游泳馆，逸城寸土寸金，赵曜从不知道这里有这么一个地方，这么大的一间废弃游泳馆竟然一直没有被拆除。 　　他推开尘封的门，灰尘扑面而来，除此之外还有一股奇怪的味道，赵曜敏锐的发现空气有些微咸，不像是普通游泳馆一股消毒水味道，更像海水。 　　手电扫视了一番室内游泳馆，天花板做成了透明玻璃，因此外面的灯光得以照射进来，内部并不是完全黑暗的。橘黄色的救生圈已经干瘪，地上还散乱着已经发黑的浴巾。五米高的跳板阴影落下来，赵曜曾经看过一个新闻，凌晨两点，几个喝醉酒的大学生，不知道是不是喝得失去了意志选择去游泳馆自杀。 　　他们排着队，从上面的跳板一跃而下，如同鱼入大海。但那天刚好游泳馆换水，水池是空的。 　　大学生喝得烂醉，第一个人就这样跳下，脑袋砸向地面，脑浆溢出，水池里一片血肉模糊。按理说他们不论是自杀还是因为喝醉酒，看到这样的恐惧场面都该清醒了。 　　然而没有，同行的五个人一个接一个跳下，一共五个大学生，三男两女没有一个人生还。 　　这件事发生在八年前，当时已经是网络时代了，大家关于这场凶杀案的猜测有很多种走向，最大的说法是邪/教祭祀。他们的身体在下降灵魂在上升，后续确实有不少证据指出这一点。 　　然而，最后还是以集体自杀结案的。 　　神神鬼鬼的赵曜不清楚，唯一可以肯定的是阴气重的地方更适合妖怪藏身，有闹鬼传闻的建筑里八成有妖怪。 　　游泳馆曾经很受附近小区的居民欢迎，夏天了大家一起来避暑游泳，突然发生的变故让这里废弃，现在看来，游泳馆更像是一处鬼屋。或者对于赵曜来说，更像是一处绝佳的狩猎场所，赵曜走进来就如瓮中捉鳖。如果叶连召想对他不利，叶家人可以直接封锁整个游泳馆。 　　赵曜太想知道档案的内容，没有什么选择，只能继续向前，游泳馆内是有水的，他甚至能听到轻微的水浪拍打游泳馆瓷砖的声音。 　　一汪死水不会凭空晃动，游泳馆废弃多年也不会有人来维持，最有可能的就是水底有生物。 　　手电筒扫过，光源在水里会发生微妙的变化，他仔细沿着游泳馆走了一圈，手电筒外加外面的光线能把这个地方照得差不多。他走的速度非常慢，第一圈走下来什么都没有发现，好像这水底空空如也。赵曜没有任何不耐烦的表情，继续绕着游泳池走圈。 　　如果这时候有外人来看一眼，一定会感觉有些惊悚，一个高中生晚上不睡觉，跑到游泳馆里绕圈圈，活像是什么邪/教仪式。 　　赵曜走的时候能够很明显的感受到这个地方有些邪门儿，走第一圈的时候还好，走到后面，大脑不自觉的就开始有点发昏了，其中有一次他甚至身体一歪，差点一头栽进水里。 　　此时，突然传来一阵女人唱歌的声音。 　　歌声悠悠扬扬的，像是某种戏曲，调子很古老，赵曜从小在国外长大，对于戏曲不太敏感，听了许久只能听懂几句话，还是最简单的：“一写阳关之思。” 　　这声音不知道从哪儿发出来的，一会儿在东边，一会儿又在南边，声源每隔一分钟就换了方位，人类是不可能这么快速移动的。戏曲一声一声的在空旷的游泳馆内回荡，像是加了什么混音效果，听着让人毛骨悚然。 　　他忍不住想象有个穿着戏服的女鬼，幽怨的站在游泳池内唱歌，再一联想死去的五个大学生，更是恐怖加倍。 　　赵曜明显要淡定很多，他做久了这种事早就不知道怕鬼为何物了，琢磨了一会儿没从这戏曲里想出个所以然，竟然掏出手机，打开听歌识曲软件，这才听懂这鬼叫什么：“吓李郎，今日虽是荣行，难教妾不悲怨。此是灞陵桥，妾待折柳尊前，一写阳关之思。” 　　是汤显祖的《紫钗记》，讲得是霍小玉和李益之间的爱情故事。 　　赵曜看手机看得入迷，浑然不觉自己背后有什么异样，一道黑影突然在水中显现出来，黑影巨大，像是一条龙。 　　等他听到响动时，还未转身，只听一声异动，水面突然跃出什么东西，猛地拦腰抱住赵曜，铁一样的臂膀死死箍住赵曜的腰，就这样拽着赵曜下沉。 　　赵曜贴着一个滑不溜秋的玩意儿，后方是冰冷冷的，箍住自己的手臂像是焊死了，他用了劲儿竟然一点都挣脱不出。在下沉的过程中，赵曜肉眼可见一条巨大的红色鱼尾从他眼前晃过，鱼尾足有三米长，上面覆盖的鳞片像是铁一样锋利。 　　赵曜知道自己找对了，这是鲛人。很多国家都会有这样的传说，日本的矶姬，欧美神话里的海妖塞壬，更简单直白的就是丹麦童话里的小美人鱼。 　　后面的妖物死死抱着自己下沉，鱼尾慢慢卷上来，几乎要把他的腿骨崩断，赵曜竟然一点想要放出伏妖血的想法都没有，他想叫对方的名字，可惜忘了在水底，一张口吐出了一连串气泡，愣是一点话都没说出来。 　　后面的妖怪倒是看出了赵曜想说话的意图，竟然松了手，快速把赵曜送出水面，“你要说什么？” 　　只不过这小丫头片子是爱心有限，只送了赵曜的脑袋出水让他能够呼吸，手臂和鱼尾还死死缠着他，就是等着赵曜如果回答的不顺她的心，她就再次拖着赵曜入水淹死。 　　“乐渝。”赵曜大口呼吸，然后吐出了这两个字。 　　乐渝一听，手突然放松了，带着赵曜游上岸。赵曜扶着地板大喘气，气管火辣辣的疼，他心想有没有妖法果然不一样，他记得自己上次在河底待了一夜一点异样都没有。 　　“你怎么知道我叫什么？”乐渝趴在岸边，两手撑着水池，湿漉漉的长发披散着，她上身并非光着，而是穿着一件白色衬衫，显得她年级并不大，她的长相很符合美人鱼这三个字，纯真而美丽，光看脸很像赵曜的同龄人。 　　赵曜顺了顺气，说：“叶连召让我找你。” 　　赵曜自己都挺意外，竟然真的有乐渝这么一个妖，第一次听叶连召讲这个故事的时候，他还以为这是他编的。 　　“他没来？”乐渝问。 　　赵曜很明显能看出她眼中的失望，道：“他……家里有事。”这不算是说谎，叶连召几乎全天都被控制，他不可能这个时候跑过来看他的小美人鱼，更别说带着乐渝走了。 　　乐渝知道叶连召家里的情况，她上上下下打量着赵曜，似乎在判断对方是否可信。 　　赵曜无奈道：“我身上有伏妖血，我要是想害你，你活不到现在。”他能看出乐渝是个小妖，连完整的人形都做不到，以她的妖力，赵曜在水池中滴一滴血就能让她痛苦万分。 　　“你就是伏妖血后人啊。”乐渝听到这句话反而放心了些，她说：“叶子跟我说过你，他说很想跟你做朋友，他长这么大都没有朋友。” 　　叶子应该就是叶连召，赵曜听到这句话有点愣神，原来叶连召曾经想跟他成为朋友吗？ 　　“那你们会成为朋友吗？”乐渝好像很在意这一点。 　　什么朋友不朋友的，赵曜自己有林宝，但他不喜欢跟女生说重话，敷衍道：“有机会吧。” 　　乐渝哦了一声。 　　“别说那么多，先走。”赵曜心里有点不安，现在是晚上十一点四十五，按照叶连召的说辞，应该在十二点之前把乐渝带走。 　　乐渝刚想上岸，水面突然晃动了一下，妖怪的五感比人类更敏锐，她说：“有人来了。”她说完这句话一脸警惕的打量着赵曜，似乎以为赵曜在骗她。 　　而赵曜也皱着眉，他抬起头，玻璃天花板上突然一道人影闪过，不需要什么妖怪的感知力也知道，叶家的巫师来了。 　　黑压压的巫师站在门口，像是僵尸一样逼近。面对外面越来越多的人，他去观察乐渝的表情，乐渝太单纯了，心里想什么脸上就写什么，她脸上是质疑和对陌生人的警惕，全然不像装出来跟叶连召联手欺骗。他不忍心告诉乐渝，叶连召在家族和你之间选择了家族，他已经完全放弃你了，丝毫不在意你的死活。 　　赵曜低声骂了句，叶连召这狗娘养的，竟然为了抓他，不惜以一条鲛人为引子，他到现在还记得那句话，乐渝是他最喜欢的人。 　　而他竟然天真的信了。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各位小可爱支持！ 第29章 出卖灵魂 　　砰地一声巨响，有人打破了游泳馆玻璃，外面的巫师打算强攻了。赵曜都还没来得及反应，乐渝突然爆发出一阵尖利的鸣叫。 　　鲛人的叫声仿佛有实体，赵曜被震得后退了几步，游泳馆四周玻璃同一时间震碎，天花板的透明天窗碎成渣渣从天而降，赵曜不得不护着自己脑袋找个掩体。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了，乐渝凌空跃起，尾巴卷起一位巫师，赵曜被她卷起过，知道她的尾巴蕴含着什么样可怕的力量，可以碾碎人的骨头。乐渝尖尖的耳朵嗡嗡耸动，呲出两颗尖牙，对手里的巫师发出一声尖吼，从人畜无害的小美人鱼切换成小妖精只需要一秒钟。 　　这小人鱼……真是奶凶奶凶的。 　　赵曜有点愣神，突然看到什么，大叫：“小心！” 　　乐渝来不及跑了，大片血雾在她腹部炸开，这个巫师手里竟然有枪，猎杀妖物专用的子弹镶嵌在腹部。乐渝痛苦的嘶吼一声，鱼尾狠狠一绞，骨头脆裂的声音极其清晰，她身边的巫师就这样被她绞断了脊椎。那个倒霉巫师身体下沉，他犯了个巫师的禁忌，永远不要小瞧一个妖物，哪怕她看着那么弱小。 　　乐渝趴在岸边喘息，就如赵曜所料她不是什么有品级的妖怪，但这不意味着她不会攻击，她斜斜看了一眼屋外，眼中没有丝毫惧意，反而杀气溢出。 　　真是丢人不能丢架势，赵曜甚至觉得这小美人鱼根本不需要自己的保护。 　　“跟我走。”赵曜对她伸出手，他手里有个透明玻璃水杯，这是叶连召给他的。在最后关头他决定带着乐渝走，叶连召对他最爱的女人都这么狠，这条小鲛人留下来一定没什么好下场。 　　乐渝长得很软软糯糯的，但行事果决，她几乎都没有过度思考就选择了赵曜这个高中生而不是叶家的巫师。她一只手搭在赵曜准备好的玻璃杯，指腹压着杯口，手指的骨头像是软了一样，以手指为媒介，不到一秒，乐渝竟然就这样整个妖“流入”水中。 　　鲛人缩小到只有食指大小，她在瓶中游弋，一头长发像是小小的海草，她尾巴一盘，乖巧的缩在瓶底，但腹部的伤口正在源源不断的流血，血像是雾一样在瓶中腾起。 　　赵曜知道这种信任多么来之不易，如果赵曜把瓶子砸了，不能离开水源的乐渝很快就会死亡。 　　他早就看清了自己的逃生路线，刚一收瓶子就往员工通道跑，他又不是傻子，刚来的时候已经把这边打量了一番。叶连召是想用乐渝为诱饵猎捕赵曜，来的巫师都不容小觑，他刚听到枪响的时候就知道事情要坏。 　　子弹贴着他的手臂没入前方的瓷砖，蓝瓷砖顿时四分五裂，这边应该是通往更衣室的方向。子弹擦在他身侧，哪怕赵曜在急速奔跑，也没有任何一颗子弹打到他的衣角。这显然不是什么他跑得速度够快，纯粹是因为“主角光环”，准确来说是他书包里的煤油灯帮他避开了。 　　更衣室里有一点玄机，做成更衣室的样子其实是一扇生门，门后就是逃生通道。他没工夫陪着那群巫师生死搏斗，能跑就跑才是上上策。 　　就在这时他感到背后有一股逼人的妖气，头上甚至笼罩了一层阴影，他一抬头，看到了一张人脸，那张脸跟自己面面相觑，笼罩在他头顶，俩人相隔只有十公分。赵曜愣了愣神，这个妖物长着牛的身体，全身都是红色的，仔细看他有长着四个马蹄。他身体有五六米长，悬浮在空中，正在和赵曜怒目而视。 　　m，这东西是吃人的妖兽。 　　巫师世家会养几个属于自己的式神，叶家为了抓捕赵曜赌上了所有的家底，把四品妖兽m都请出来了。 　　不过只要是妖怪就没有那么糟糕，他使劲咬了自己虎口，血珠沁出来的那一刻，m被伏妖血震慑往后退了半米。 　　半米也足够了，他是要跑路又不是杀妖。就在这一瞬间，赵曜拉开了逃生通路的大门，刚一打开门，心就凉了半截，门后站着的是叶连召。 　　妈的，又是腹背受敌的场面，赵曜估计是来气了，一拳砸在叶连召脸上。 　　叶连召被他砸的一个踉跄，说：“你听说我。” 　　“说个屁！”赵曜看他就烦，只会玩阴的是不是个男人？ 　　“我特地在这里等你。”叶连召擦了擦鼻血，其实他大可以躲过这一拳，但他不想跟赵曜动手。 　　当然是等自己，等着抓自己。 　　赵曜心想反正走不了，还不如把叶连召揍一顿解气，结果叶连召下一句话：“你带着乐渝先走。” 　　赵曜眨了眨眼睛，看到叶连召手里拉出数十张纸符，他的目标竟然不是赵曜，而是他家的式神m！m原本就要碰到赵曜的后背，没想到被逼退散步，叶连召的符咒拍在他脸上开始熊熊燃烧。 　　长这么大，叶连召第一次对家族反抗，叶德胜把他逼到了死角，他大可以听父亲的话杀了赵曜，不说他能不能成功，就算他成功了也当不了父亲心目中的儿子。 　　他知道只要成为了父亲心目中的样子，他就不会再是自己心里的自己。父亲不会放过乐渝，枷锁只会一步步包围让他慢慢放弃原则，叶德胜不会允许未来家主跟一条鲛人搅和在一起。自从乐渝被发现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必死无疑了。叶连召听父亲的话就是早死晚死的区别。 　　纸符刀刃一样甩到m身上，妖兽被他激怒发出怒吼，游泳馆墙壁石砖震动，叶连召一人面对m毫无惧色，今天就算是能打败m，屋外的巫师加起来他根本就不会对手。然而他站着的姿势那么坚定，他跟家族决裂，为此不惜一切。 　　巫师领头人甩出一把巨斧，声音冷得毫无温度：“叶连召叛变。” 　　他话音刚落，游泳馆散落在角落里的巫师顷刻发动，来的人那么多，有些人已经寿命上百年，而叶连召才只有十八岁，他平庸弱小软弱无能，没有任何主角光环。他身上甚至连伏妖血血统都没有，一身本事都是自己练出来的。他知道自己根本不是对手，巫师涌来会把他立即吞没。但他毫无惧意，腰板挺得很直。 　　叶连召背对着赵曜说：“我不知道叶家人会来，快走！” 　　“草！”赵曜承认自己被这么中二的叶连召帅到了，骂了一声，想到了小美人鱼的那句叶连召很想跟他成为朋友，怒道：“你个弱鸡能不能别逞强啊？” 　　・ 　　谢h正在泡澡，水温很高接近五十度，但这么高的温度都没法让他温暖起一点，一旦停止服用药物，他的体温就会骤然降低到二十度，旁人一接近他他就能感到异样。 　　浴室里摆了好些药罐，大多数是为了伪装妖气的，其中有一瓶药罐是赵曜熟悉的，上面写了德文，一瓶治疗阿兹海默症的药。 　　谢h没有心灯几乎很难储存记忆，他的记忆容易混乱，这时候就需要借助人类的药物，其中治疗阿兹海默症的特效药对他最有效。 　　此时，门口突然响起一阵门铃声。 　　他家没有人会来，唯一来的人只能是……赵曜。谢h的感官尤其敏锐，他甚至能闻到赵曜身上的气息，赵曜常用一款青草味沐浴露，每次碰到他的时候都像是站在雨后的草地晒太阳，但今天不一样，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海水味，还有一股妖气。 　　而且，来的不只是赵曜一个。 　　谢h从浴缸走出，随手披了件鸦青色的浴袍。起来的时候手机震动了一下，赵曜大约是不敢按门铃太多次，选择给他发了条微信：“你在家吗？我在你家门口。” 　　赵曜捏着手机，他自从接二连三的出事之后就给自己的手机套上了防水壳，果然这次派上了用场，哪怕他整个人都掉进游泳池，手机都是完好的。 　　赵曜心里有点忐忑，不知道谢h能不能帮自己。 　　门被突然打开，赵曜就这样跟谢h碰了个正着。谢h似乎是刚洗完澡，湿了的长发披散开，鸦青色的浴袍衬得他优雅又冷漠。 　　挺巧的，因为赵曜今天也浑身湿透了。 　　“能不能帮我个忙？”赵曜有点难以启齿，他在这个时候能够想到帮他的人只有谢h。 　　谢h静静打量他，门口站着湿漉漉的赵曜，他浑身上下都湿透了，要么是刚从河里爬出来要么是淋了大暴雨，黑色的碎发温顺的贴着他的额头，对方眼睛湿漉漉的，像是小狗一样看着谢h。 　　谢h看到赵曜身后的叶连召，他记得这个人，上次见面时还是在校门口，当时他身上穿着赵曜的外套。再次看见是在地铁站，他知道叶家参与了那件事，现在叶连召气喘吁吁，似乎是受了什么内伤，脸色惨白。谢h与他对视了一眼，叶连召立刻感到汗毛倒立，像是被妖兽锁住的猎物。 　　“喂，”赵曜受到了忽略，重复道：“帮个忙可以吗？” 　　“什么忙？”谢h的声音骤然冷了好几度。 　　“进去再说。”赵曜感觉谢h今天有点怪，想进去跟他说，谢h家的小区是一梯一户的设计，不用害怕有人会突然撞见，但赵曜还是觉得站在门口十分没有安全感，他以为自己跟谢h很熟了，这么小的请求应该不会被拒绝。 　　然而，谢h伸出了右手，阻拦了赵曜进他家门的意图。 　　赵曜的脸碰到了他的手臂，往后退了两步，感觉谢h今天的体温尤其低，就好像……妖怪一样。 　　可是赵曜已经知道了他是个妖怪，为什么还会感到这么惊讶？好像赵曜之前看到的谢h都是伪装过的，这样的谢h才是他本人，高傲目空一切，流露出的气息带有十足的压迫感。 　　“你知道跟我做交易是要付出什么代价吗？”谢h很不爽，十分不爽，哪怕他没有心脏，很难产生什么大的情绪，那股不爽都要淹没他。他昨天刚告诉赵曜自己可以帮他，今天他就带着叶连召来了他家，为了这么一个巫师，还是曾经想要害过他的人。 　　赵曜心想我知道啊，他不明所以的看着谢h，谢h的手撑着门框，他平时都穿着白衬衫，今天因为穿着浴袍露出比平时更多的皮肤，他手臂线条非常有力，此时一撑门框，给人一种自上而下的威胁感，好像在捍卫自己的领土。 　　谢h问：“你为了他要出卖自己的灵魂？” 　　“我……”赵曜想说当然不是，他为什么要为了叶连召牺牲自己的灵魂，叶连召算个屁啊。他感觉到谢h生气了，总觉得这中间有什么误会。他刚想说话，背后突然响起叶连召的声音，“我愿意献出自己的灵魂。” 　　作者有话要说：　　叶子还是个好叶子的～ 　　谢谢各位支持！感觉最近评论区的小可爱变多了些，开心！ 第30章 跳楼 　　客卧浴室里，一条鲛人盘在浴缸，人类的浴缸对她来说太狭小，尾巴盘在浴缸显得很拥挤。乐渝不敢有丝毫不满，这可是青鸾大人家，她完全忘了自己曾经死里逃生，还有种见了偶像的满足感。谢h扔给她一只药剂，注射之后腹部的伤口开始慢慢愈合。 　　赵曜想自己在谢h心中应该是有点特殊的，谢h从未给他用过这些药，不惜被伏妖血侵蚀也会亲力亲为的救他。 　　赵曜感觉乐渝的脸色不太好，问：“她需要吃点东西吗？” 　　“不用，”谢h说：“低等妖物在我身边什么都不干都能精进修为。”一品大妖的存在会给周围的妖物提供灵气，如果不是谢h太不好接近，他身边应该经常围绕着吵闹的小妖，而不是只有一只缅因猫陪伴他。 　　赵曜想了想，感觉谢h很像生态中最高级的存在，他可以治愈别人，甚至能给别人提供灵气，跟他心中杀胚的印象截然不同。 　　赵曜偷偷观察谢h，感觉他今天尤其不同，身上的冷意蔓延开来，动物性开始盖过身上的人性。 　　“怎么回来的？”谢h问。 　　赵曜有点心虚，他当然不可能打败叶家巫师，他就是耍了点小机灵让煤油灯出现趁乱逃跑。不过效果一定不好，不需要多久叶家人就会找到他们，或者说已经找到了，只不过碍于谢h的面子不敢出手。 　　他跟谢h并肩坐着，叶连召坐在谢h对面的沙发上，叶连召说：“我愿意献出自己的灵魂。” 　　叶连召第二次说这句话了，谢h表情很冷，手搭在扶手上，静静地打量着叶连召，被青鸾注视不是什么很好的感受。那是一种从上至下的俯视，在心中评估你计算你，你的生命对他来说一文不值，生和死都在对方一念之间。 　　“你为了一只妖怪要献出灵魂？”谢h想要问清楚这件事。 　　“对。”叶连召咬了咬牙，鼓起勇气直视青鸾大人的眼睛，经过最近发生的事，他变得没有那么软弱。 　　谢h不可避免想到了他跟谢无悔，千百年过去了，巫师爱上妖怪的事情还在不断发生。而巫师世家竟然还是没有丝毫长进，他太明白一旦乐渝和叶连召被抓回去要面对什么了。 　　乐渝大概会被浸入伏妖池，妖骨妖元没有一个能保住，像她这样的小妖怪大概不消一分钟就会消失，是完完全全的消失不再有任何重生的机会，连一粒尘埃都不会留下。 　　而叶连召呢？闹得这么大，叶连召为了一个妖怪叛变叶家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现在叛变已经传出。叶德胜甚至保不住他这个儿子，按照正常的流程，叶连召应该要上天火台被活生生烧死以示威慑，就像谢无悔一样。 　　相比之下，跟青鸾做交易反而成了个讨巧的选择，叶连召失去了灵魂，虽然不能跟乐渝在一起，但起码两个人之间会保住小鲛人的性命。 　　对谢h来说，这件事怎么做全凭心情。 　　嗡嗡嗡，谢h的手机突兀地震动，谢h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祁休，他平静道：“三阴府。” 　　叶连召捏紧了拳头，叶家无法跟谢h对话，他们选择找三阴府来当这个媒介，祁休一定是来劝谢h不要多管闲事的。谢h这个等级的妖物，一旦出手后果很难想象。 　　赵曜心里也很忐忑，这件事跟谢h一点关系都没有，人是他带来的。而谢h很多年没有动手过了，他神隐状态太久，会为了赵曜的面子来管这桩闲事吗？还是直接把叶连召扔出去？ 　　手机震动了四十秒后，谢h接起了电话。 　　赵曜和叶连召紧张地盯着他，谢h刚开始十分沉默，对方显然比他要更激动一些，通话三分钟之后，谢h才淡淡地嗯了一声。他表情太少了，让人连解读的空间都没有。 　　又过了一分钟，谢h才说了真正意义上的第一句话：“我拒绝。” 　　赵曜心被揪住，太好奇他们到底在聊什么，谢h又说：“我建议你疏散三公里以内的居民。” 　　“草！”祁休大骂了一声，对面已经是忙音了，他扔了电话：“这狗娘养的。” 　　孟极看到他的表情已经猜到了大概，问：“叶家呢？” 　　祁休十分烦躁，说：“谁都不肯让步。”叶家人直接通过委员会来施压的，为了保住他们家族的狗屁面子。 　　“就为了这么个破事。”祁休揉了揉脑袋，上次地铁站的事情他还没查清，这次又弄出了个幺蛾子，“就一个学生跟一条鲛人，跑就跑吧，管那个干什么？” 　　孟极很冷静，他已经开始着手准备人群疏散，还不忘了安抚情绪失控的领导，道：“这是规矩。” 　　“狗屁规矩，迂腐！”祁休骂了一句，他其实骂得没什么底气，这件事要是发生在三阴府，他手底下哪个巫师跟妖怪私通，他该怎么处置还是怎么处置。哪怕他是三阴府首尊都不例外。 　　祁休烦躁地点了根烟，有种破罐子破摔的意思，“打吧打吧，最好把逸城拆了，妈的！” 　　・ 　　万里国际小区位于逸城CBD，旁边就是著名的电视台，这附近大多数都是商圈和大厦。因为已经是下班时间所以更好操作，接近凌晨一点，办公大楼里除了几个在公司赶方案的职工，人流并不多。祁休直接拉了电闸，停电之后那些职工也不得不回家操作，只是停电如此突兀，方案估计还没来得及保存。 　　而旁边的小区就比较难以处理，这边入住率很满，大多数都是附近上班的高级经理，为了上班更近买在了隔壁，他们文化素养高并且难以应付。 　　三阴府有得忙了，一人负责十层楼，无数纸符腾空出现，像是有生命一样开始在楼道里蔓延，啪得一声贴在小区住户的家门口和窗上。纸符相当于构成了简单的结界，一方面阻止他们看到真实的世界，另一方面也是保护他们家不会被拆。 　　祁休靠着越野车，吼道：“所有人打起精神，明天我要是看到什么神神鬼鬼的新闻头条，全年奖金谁都别想拿！” 　　“是！”三阴府的职工疏散出去，大家都是加班的命。 　　祁休心烦意乱，他眯了眯眼，叶家人已经来了。叶德胜从一辆军用悍马上走下来，看到祁休的时候还跟他握手寒暄。 　　“抱歉。”叶德胜嘴上说着抱歉，却一点歉意都没有，对祁休说话时仿佛对方是他家臣，道：“孽子不懂事，给诸位添麻烦了，事后我会跟委员会联系，该有的补贴不会少。” 　　祁休求之不得，反正委员会有他叶家的名额，他们每年要给三阴府捐赠不少钱。 　　祁休一点头，说：“那我就退场了。”今天三阴府是个配角，有点像是地下拳赛主办方，谢h和叶家怎么打都无所谓，别伤及无辜就行。 　　祁休说完这句话，就把舞台让给了叶德胜退到一边，孟极问：“下赌注吗？” 　　孟极这张冷脸上难得出现点别的表情，好像在看一场难得的娱乐，祁休问道：“什么赌注？” 　　孟极想了想，他跟祁休几乎24小时都在一起，没什么贪图对方的，只能用最宽泛的赌注：“谁赢了帮对方做件事？” 　　“成。”祁休心想这可是你说的，你自己挖坑自己跳怨不得我，问：“你赌谁赢？” 　　孟极思考得足够久，“不好说。” 　　谢h是很强没错，但叶德胜不是好惹的，毕竟是一家之主，而且叶德胜不可能空手来的，既然来了一定是做好了十足的准备。 　　孟极道：“我赌叶德胜吧。” 　　祁休有些讶异，孟极是个妖物竟然会站在巫师这边，跟谢h的实力相比，他更相信狡猾的叶德胜会更胜一筹。 　　祁休笑着摇了摇头，说：“那我赌谢h，好久没看见他舒展筋骨了。” 　　跟下面的人相比，谢h显得太淡定了，他换了件衣服，黑色长裤和一件白色T恤，T恤勾出他的肌肉，让他整个人看上去都非常具有力量感。赵曜第一次看到谢h这种打扮，看着很年轻，像是大学校园里帅气的学长。 　　“把你兜里的东西给我。”谢h说。 　　“啊？”赵曜摸了摸口袋，摸到了那把美工刀，不确定地递给谢h，心想人家都放枪了，您老人家就用一把十块钱三把的美工刀吗？ 　　“什么计划？”赵曜问，他不太确定谢h准备干什么，是谢h在下面拖住叶家人，然后赵曜趁机带着叶连召逃跑吗？毕竟对方人数众多，谢h再厉害也很够呛。 　　谢h往下瞥了一眼，这次来的人足够多，巫师六十七个，式神九个，狙击手四个，头顶上还有一台轰鸣的直升机。叶德胜可谓是把自己压箱底的东西都拿出来了。 　　“没有计划。”谢h拉开阳台大门。 　　他很自负，不需要任何计划，要么生要么死，他出手输的一定是对方。 　　谢h回头看赵曜，“有没有看过一品大妖打架？” 　　“啊？”赵曜有点愣神，“没有。” 　　风把谢h的长发扬起，纷纷扬扬的头发丝里，谢h回头望了他一眼，他眼睛狭长，妖气十足，“好好看着，百年难得一见。” 　　谢h把打架这件事说的好像是什么难得一见的光景，赵曜没有见过这么狂妄的人。 　　谢h家在59楼，只见谢h朝前迈了一步，一脚踏空，就这样整个人突然坠下。 　　赵曜一颗心被掀起，心脏不可控制地砰砰直跳，突兀地想到了一句话，爱情始于心跳加速。 　　作者有话要说：　　有没有察觉到一丢丢甜？ 　　谢谢大家支持！ 第31章 青鸾对烛龙 　　逸城CBD最大的商业中心，最寸土寸金的地方，如今被全面封锁，对外宣称市煤气管道重修，很多人堵在凤凰路口，人们焦急的按着喇叭，已经封锁了一个多小时了，看还是没有放行的意思不得不选择掉头绕路。 　　假如有一个漏网之鱼不小心溜进去，一定会惊得说不出话，一个男人正在跳楼。 　　谢h从大厦一跃而下，59楼的高度对他来说毫无意义，甚至不值得展开他的羽翼。 　　砰地一声巨响，谢h落地时砸出了一个深坑，路面龟裂开，像是蜘蛛网一样蔓延了十几米。 　　倚在一旁观战的祁休啧啧两声：“最金贵的地段，真有得造作的，明儿还得找市局打报告。” 　　孟极斜瞥了祁休一眼，觉得老大的重点永远都这么不着调。 　　叶家人率先出手，谢h刚落地的那一刻，巫师就已经出动，巫师手里的纸符刀子一样在空中飞驰，密度很大，有些爆破符能炸掉一栋楼。 　　但谢h曾经是谢家的式神，他跟在最强巫师谢无悔身边看遍了人类惯用的巫术。谢h被称为最难对付的妖怪不是因为他妖法最强，是因为他是个妖怪却对巫术了如指掌，对方还未画符他就知道这张符咒将会从何处来，对方还未结印，他就知道他们要干什么。 　　他钳住一个巫师的手腕，对方的骨头发出一声清脆的骨裂，手肘一抖纸符朝后斜飞切入后面那人的肩膀。 　　谢h没有任何表情，甚至都没有感觉给这些人一个眼神，实力差距过于大的时候，连打斗都让人提不起兴趣，只会感到碍事。 　　他下来的时候只跟赵曜要了一把美工刀，到现在他都没有出刀的意思，一直以来都是肉搏。 　　谢h突然抬头看了一眼，一颗子弹气势汹汹朝他而来，距离他本人只有一米的距离，这个狙击手相比谢家的谢迟明显不够格，按照正常的运行轨迹子弹会打在他肩膀而不是眉心。然而子弹的运转速度越来越慢，就在碰到谢h的那一刻，他轻轻拂了一下，那动作轻柔的像是拂走了空气中的灰尘，子弹刚碰到他的肌肤就跌落在地，好像是一只被打掉的苍蝇。 　　他眼睛一眯，周围似乎有些看不见的气流。 　　头顶那台轰鸣的直升机像是被地面一股怪力拉扯着，突然失去了平衡摇摇欲坠。 　　直升机只挣扎了两分钟，然后就像是断了线的风筝一样直线坠入旁边的办公大楼，爆炸声的火光把天照得血红。 　　“啧。”谢h不耐烦的发出了声音，这个词是他说的第一句话。 　　而那颗从直升机打下来的子弹本来应该落在地面，听到这一声“啧”响，好像是找到了自己主人一般，子弹在落地前一秒腾起，空中转了一圈，朝着最近的一个巫师前去，穿越□□时发出了可怕的钝响，有时候很奇怪，铁器和肉相撞的声音尤其动听。 　　巫术对他没有用，普通武器无法伤害他一丝一毫。 　　前一秒这里围着二十个顶尖巫师，战斗顷刻间就结束了。空气中弥漫着血气，还有痛苦的哀嚎。 　　谢h太强了，没人想跟他对着干是有原因的。 　　叶德胜没有慌张，他活了好几百年了，见过不少大风大浪，能坐到他这个位置的人早就练就了泰山崩于面不改色的本事。他打了个手势，身后的军用悍马下走下了四个人。 　　说是人都不是很准确，这是叶家式神，被巫师驯服的妖怪。 　　谢h表情认真了些，妖怪之间的对决就显得简单很多，一股无形的威压在空气中散发开。 　　谢h张开了自己的神识。 　　在祁休旁边的孟极突然膝盖发软，像是有针在扎孟极的后颈，全身上下都发出同一个信号，快跑。 　　祁休眼疾手快的捞住自己的搭档，孟极大口呼吸，不得不紧紧依靠祁休才能站立。远处有两三个妖怪都开始出现相同的症状，谢h看到悍马的那一刻就放出了自己的神识，快速筛选了那些不可能的对手。 　　祁休是巫师，感觉不到妖怪的威压，但他同事里有不少是妖怪，破口大骂：“你个孙子能不能收收味儿！” 　　谢h完全没听到这句话，神识的压力逐渐加强，四个式神里，之前赵曜遇到的那个m只是个小角色。其他三个开始逐渐吃力，甚至有一个开始逃跑。最后只剩下一个人，谢h收回了神识，这才是他的对手。 　　他穿了一件火红色的T恤，一头脏辫，像是地下音乐酒吧里刚表演结束的rapper。 　　烛龙品级最高，已经很接近谢h了，是一只二品大妖，谢h的气味对他来说不太好受，那股强烈的威胁感没人能忽略，但总体来说还维持着一个相对优雅的姿态。 　　品级相差不多，烛龙并不害怕谢h，就像是一群狼大家都惧怕狼王，但总要有人想去挑战取而代之。烛龙双手插兜：“好久不见啊，谢h。” 　　叶德胜果然有后路，谢h面无表情说：“我没想到有一天你会成为人类的式神。”妖怪大多数都是狂妄的，尤其是三品以上的大妖，他们不甘于成为巫师的附庸，被驯化被支配，成为一条狗。 　　烛龙笑了笑，说：“你不也是当过谢家的狗？” 　　打蛇要打七寸，骂人也要骂到对方软肋，谢h曾经当过谢家的式神，他的名字是那时候取的，收服他的是当时谢家少主谢无悔。他认了人类的名字，当了巫师的走狗，直到谢无悔被活生生烧死在天火台。 　　烛龙显然在如何激怒谢h方面很有造诣。 　　叶德胜压低了眉头，他感觉仍然有谈判的余地，说：“你把叶连召交出来，我们可以不计前嫌。”现在降低损失还来得及，能不开战就不开战。 　　谢h不是一个暴力分子，他很长时间内都是个和平主义者，但今天有些例外，大概是他没有吃药，又或者是因为今天他频繁地想起了谢无悔。身体里的妖血在沸腾，最深处的本能想让他把眼前的人铲平。 　　“我拒绝。”谢h的声音那么狂妄。 　　谢h推出赵曜的美工刀，有一瞬间的愣神，刀锋上涂满鲜血，赵曜竟然给他留了这么一条退路。谢h下意识地朝他家窗户看去，不知道赵曜现在在干什么。 　　就在他这么想的时候，烛龙突然速度爆发向他冲来，掌心好像带有火焰。 　　谢h侧身躲过，一手按着烛龙的手腕，烛龙通体发烫体温高达一百多度，按上去的时候好像下一刻就会被燃烧融化。谢h绕到他背后，刀锋划过烛龙的脸颊，拜赵曜的伏妖血所赐顺利的划出一道血痕。 　　烛龙摸了下右脸，如同被激怒一般，半张脸一瞬间妖化，露出了本来的形态。 　　他冷笑一声，手里甩出了一把利刃，他带着必杀的怒气向谢h奔跑，一把军刀对上了赵曜的美工刀。美工刀刃薄而脆，在对方的威压下瑟瑟发抖。双方以方寸之间展开角逐，连空气都发生了变化，像是每一粒灰尘都有了意志。 　　他们四周的土地开始凹陷，碎石抖动，三阴府里的妖怪员工都纷纷停止手下的工作望向这边，他们身体里本能的兽性被激发。烛龙对青鸾，他们真的打起来可能会变成拆迁办。 　　就在这时，谢h感到后心一冷，缓缓低下头去，一颗子弹穿透了他的胸膛。 　　子弹啪嗒一声掉落在地，烛龙都有些微微讶异，他在谢h背后看到了拿着枪的叶德胜。烛龙皱了皱眉，他讨厌别人打断他。 　　与此同时，纸符腾飞，密密麻麻的纸符陈列开把他们包裹在其中。叶家巫师缓慢的接近，他们轻轻吟唱着古老的咒语，像是在大山里的祭祀，随着他们的歌唱，像是鬼魂一样慢慢围剿过来。 　　烛龙都有点担心起谢h了，他是君子可叶德胜不是，叶德胜让他来是说给他一个杀死一品大妖的机会，叶德胜当然不会把宝都压在烛龙身上。 　　那一刻烛龙感到一阵可悲，谢h和楼上那三个小孩从一开始就走进了叶德胜的陷阱。 　　这种情况下烛龙看到谢h竟然勾起了一个笑来，那种笑容很放肆，目光一切，好像觉得一切都很无所谓。 　　“喂，”谢h说：“你忘了我没有心脏吗？” 　　没有心脏的妖怪不可能被杀死。 　　・ 　　“你爸有点缺德吧，巫师和妖怪联手。”鲛人乐渝从瓶子里探出上半身，她现在的造型很奇怪，小小的尾巴还在瓶子里漂浮，像是玩具一样。乐渝一直在楼上观战。 　　谢h说的没错，青鸾对烛龙真的百年难得一见，乐渝觉得自己死之前能看到这么精彩的战斗也算是死而无憾了。 　　“喂，有人上来了。”正在看戏的乐渝突然脸色一变，当然了，叶家这次来了这么多人怎么可能这么真君子，真在下面打败谢h才上楼抓他们俩回去。 　　有黑影正在不断接近，楼道被三阴府封了，他们竟然从窗户爬上来的。 　　她一转身，看到叶连召已经拉出一长串的纸符，他做好准备了。纸符敲打在一个巫师头顶，对方像是攻城战被滚石砸中一样落下，但人数太多，不知道叶连召还能撑多久。 　　而乐渝心想，这男人也没有那么废柴啊。 　　赵曜呢？ 　　她突然意识到这个问题，赵曜一直都没说话，她在电视机附近发现了赵曜的身影，问：“你在干什么？” 　　赵曜在谢h家里翻箱倒柜，乐渝担心青鸾大人回来看到他把家里翻得乱七八糟会不会生气。 　　赵曜没有理会乐渝到底在说什么，他有点着急，谢h这样的人一看就是个黑老大，家里肯定藏着什么武器，不然都对不起他那一身杀气。越是给有钱人打造的房型，一般都会做出一间密室做避难所，这栋房产是赵曜大伯开发的，他记得这房子出售的时候有给客人提供这项服务。 　　果然，他在客厅电视机后墙找到了一块凸起，按下后，随着吱呀的声音，墙面向两侧缓缓划开。 　　门全部打开后，赵曜看清了密室的构造，被惊得说不出话，半响之后他才暗骂了一声。 　　操―― 　　电视墙后面是一间暗室，里面陈列着各种让人看不懂的武器，甚至还做了分类，光是刀具就挂了一整面墙。 　　谢h这个装逼怪，家里装了个武器库，没事干拿着我美工刀跳楼干什么？不知道美工刀的正确用法是用来削铅笔吗？ 　　“喂，你干嘛？”乐渝有种不祥的预感。 　　“帮忙。”赵曜说完这句话，乐渝就看到了他从上面拿下来一把狙/击/枪，巴/雷/特/M82A1。 　　“喂，你……”乐渝被他惊得一愣一愣的，她想说高中生拿枪违法，但又想这事儿跟年龄关系不大，在哪个国家普通人持有□□都非法。 　　乐渝问：“你会用吗？” 　　“不太会。”赵曜回答的理所当然，他只用过普通的猎/枪，当时他爸爸带他去俄罗斯雪原打猎。 　　乐渝莫名觉得赵曜跟这把枪挺搭，“那你……” 　　“我得去帮忙。”他不能放任谢h一个人在下面拼命，他算是看出来了，巫师没一个好东西。谢h这么独的一个人，跟叶德胜那个老狐狸斗，今天就算是赢了也得半残。 　　“我建议你离我远点。”赵曜话音刚落，乐渝就被逼得钻进瓶子里，整个人浸在海水中，如果不是不能离开水源她甚至想直接离开这个房间。 　　赵曜用小刀划开了左手掌，伏妖血沁出，满屋子都是伏妖血的气息。赵曜把子弹握在手掌心，让每一个角度都侵染鲜血。 　　带血的子弹放入枪膛，赵曜站在阳台，阳台下是不断攀升的巫师，叶连召的纸符一张张甩下去，阻止他们前进的步伐，赵曜得以获得片刻的宁静。 　　M82A1的瞄准器跟普通猎/枪相比肯定好得多，但这样重型武器容错率很低，只要差一点就可能酿成大错。赵曜当然没有谢迟那么专业，他很紧张，手心里都是汗，扣在扳机上的手指甚至有些打滑。 　　瞄准器里可以清晰的看到楼下发生了什么，叶家的纸符有点挡住他的视线，巫师不断倒下，谢h正和烛龙缠斗，他们之间的方位换得很快，妖怪移动的速度是常人难以想象的。赵曜深呼吸着，他幻想自己正在俄罗斯雪原，上次他跟老爸去打猎是什么动物呢？哦，是一匹狼。他们趴在冰天雪地中，身上被冰雪覆盖，好像是雪原中的一部分。 　　老爸说他要培养赵曜的耐心，他们从早上七点进入森林，一直到下午三点才收获了战利品。他记得老爸说那是他人生最好的礼物。 　　世界里其他部分都被摒弃，他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他把瞄准器瞄准了那团人影。这样的角度谢h很帅，可以看清楚很多细节，好像是专门拿个放大器在看谢h的五官。他看到他高挺的鼻梁和紧抿的薄唇，看到了他狭长的眼睛，没有温度的绿色眼睛。 　　他的视野范围突然出现了大面积的红色，烛龙的太阳穴进入了瞄准器。 　　“你想要什么？”他又听到了脑海里的声音。 　　赵曜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对情人低语，“我想要他赢。” 　　他扣动了扳机。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是字数很多都是打斗戏希望不要看得烦，赵曜能用巴/雷/特是因为他作弊，他本身实力只会打猎/枪……好烦武器是屏蔽词呀~ 　　我每天在更新看着自己收藏慢慢变少哈哈哈哈，重写果然不易，谢谢你们支持我！ 第32章 尘埃落定 　　谢h的脸上被溅上鲜血，烛龙的血液很烫，这一切进行的太过于突然以至于谁都没有反应过来，一颗神秘的子弹穿过了纸符的包围，越过了叶家的巫师，像是一个直冲敌营的莽汉一样斩断一切阻碍，顺利的打进了烛龙的太阳穴。 　　鲜血四溢，烛龙瞪大眼睛，捂住脑袋突然跪下。 　　赵曜乘胜追击，第二颗子弹钉进他的额头。 　　烛龙被打得措手不及，似乎从未遭遇过这么没面子的打斗，如果子弹打穿他都不会输得这么彻底，沾染着伏妖血的子弹钻进他的脑海，像是有生命一样在他脑子里蠕动，伤害在不断扩大。他捂住自己的脑袋，除了痛苦已经什么都感觉不到。 　　他发出痛苦的嘶鸣，张大嘴巴怒吼时险些稳不住人类的形态。 　　要遭，祁休这时候不能坐视不管，如果烛龙现出自己的原型小小的凤凰路根本容不下他，这条街都要被震塌了。 　　祁休吹了声口哨：“干活。” 　　他这时候显得很专业，需要强制干涉现场把已经受伤的烛龙顺利把他带回三阴府。 　　谢h不想管三阴府是怎么做的。 　　这一颗子弹太出乎意料，谁都不会想到赵曜这个高中生会用枪。 　　战斗结束得太快了。 　　谢h朝家里望去，他的视力很好，一眼就看到了赵曜，他正握着自己的巴/雷/特，不知道是从哪个犄角旮旯找出来的。他的左手在流血，但他毫不在意，从容不迫的换上另一颗带着伏妖血的子弹。 　　谢h突然感觉这个场面很熟悉，好像回到了千年前，在战争中谢无悔永远都会站在他背后，不论发生什么，他都会帮自己，除非他的生命死亡。 　　他恍惚间想到，自己的心灯还在楼上。 　　赵曜的助攻还在继续，身边试图接近谢h的人都一个个倒下，谢h动也不动，有点傻气的在看他。 　　“喂，你关机了吗？”赵曜有些纳闷儿，谢h站在一片废墟里，四周是倒下的巫师，祁休正在想方设法带走烛龙，谢h就这样定定的望着自己，像是隔着战火在遥望他的情人。 　　而叶德胜正在接近谢h。 　　赵曜注意力太过于集中，以至于他根本难以分心去关注其他地方。 　　在大楼外侧攀爬的巫师终于来到了家里，砰地一声，窗户炸裂，已经有巫师闯进了他家。 　　谢h家大门一脚被踹开的时候，赵曜终于回过神来，他皱了皱眉，面对巫师他几乎没有什么胜算。但对方根本没有机会接近他，叶连召和煤油灯同时挡在他面前，纸符割伤了对方的膝盖骨，一张纸符拍到巫师的面门，另一个巫师已经绕到了叶连召背后，他的偷袭战术没有成功，叶连召一回头煤油灯正爆发着一股夺目的绿光。 　　叶连召和煤油灯对视一眼，当时谁都没有想到有一天他们会站在同一战线。 　　赵曜松了口气，恍惚间想，这种被人保护着的感觉真的很好。 　　叶德胜知道自己要输了，兵败如山倒，所有领袖都是第一个知道战争走向何方的人。用来偷袭的刀陷进了他自己的手掌，谢h一步步朝他走来，叶家家主一个人的力量不可能对抗住谢h，他刚失去了他最引以为傲的王牌。 　　纸符和子弹对谢h来说都不起作用，所有试图接近他的东西都在半米之内被燃烧。 　　谢h眼中的绿色更浓郁，这样他看上去才像是一个真正的妖怪。当这种妖怪注视你的时候，你根本没有什么可以逃脱的余地，除了把他当做神一样供奉没有其他意义。 　　叶德胜想要拿起枪，还没触碰到，枪就兀自扭曲在空中打了个结。他想拿起刀，刚一拿起，刀身融化成一滩破烂。他想召唤出式神，又悲哀的发现叶家已经没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妖兽。 　　他被一股压力扔到墙上，蜘蛛纹在背后炸裂，谢h的手已经掐在他的脖子上，谢h甚至都不需要拷问他，因为他所做的一切谢h都知道，他对于谢h来说甚至没有利用价值。 　　空气越来越少，呼吸逐渐不畅，他透过谢h的肩膀看到了身后的人，叶家人没有任何人可以帮他，他们都知道这样失去了意义。 　　背后的祁休似乎有些犹豫不决，他的职责是防止命案发生，但这场双方都约定好的战斗中，没有一个人是无辜的。他们的生死根本不在三阴府的管辖范围之内，他们自从今天走进了凤凰路就已经把生死扔在脑后。 　　现在应该是谢h摘取战利品的时候，没人能打断这个过程。 　　就在叶德胜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时候，脖子上的手突然松了，他大口喘息，不明所以的望着眼前的妖物。 　　世人都摸不清谢h的脾气，比如现在，叶德胜声音沙哑：“为什么？” 　　谢h的声音依然很冷，“叶连召说让我保你一命。” 　　他说话的时候没有温度，谢h像是恪尽职守的满足一个人类的愿望，细致的完成每一点要求。 　　叶德胜瞪大眼睛，他有些不可思议，他感觉自己大脑有点缺氧，因为他甚至有点想笑。他这个不争气的儿子，没有任何的优点也没有任何才华的儿子。他做事犹豫不决，既不能当个肩扛正义的好人，也不能当个彻彻底底的坏人。叶德胜很长时间都在否认叶连召。 　　就是这样的一个儿子，他给了叶德胜一次重生的机会。 　　叶德胜太清楚跟青鸾做交易要付出什么了，叶连召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灵魂，他把灵魂给了谢h，换了他老爸的一条命。 　　叶德胜突然想到了自己死去的妻子，人类的寿命太脆弱，普通人类生病无法用巫术续命。妻子死去之前，她把叶德胜叫到病床前，拜托叶德胜好好照顾叶连召。 　　“我知道连召天赋不好，你对他有耐心些，我只想让他开心。” 　　叶德胜像是被这句话绑架，他千方百计的对叶连召好，他把最好的东西都给了他。 　　叶连召天赋差他就找十个巫师教学，叶连召优柔寡断他就逼他走一把，叶连召没有任何功绩可言，他就抱着谢家的大腿策划了这场闹剧。 　　闹剧。 　　叶德胜的一生不过是场闹剧。 　　叶德胜笑了，他望着谢h家，看到叶连召正在对抗楼上的巫师。真没天赋啊，修炼这么多年了，甚至打不过几个小巫师。还好叶连召旁边有赵曜和一盏悬在空中的煤油灯，叶德胜才发现，其实不需要自己的干预，叶连召也会活得好好的。 　　他看着叶连召的身影，突然很后悔自己没有一次说过为他骄傲。 　　他站起来，理了理自己的衣领，他现在已经没有什么家主的尊严了，他下达了最后一个命令，说：“所有人撤退。” 　　・ 　　三阴府在清扫战场，叶家人已经走了，这可能会成为巫师世家史上最屈辱的一笔，但叶德胜走的时候似乎没有什么不甘心的。 　　逸城最大的CBD商业中心此时坍塌如同废墟，塌了两幢办公楼，毁了一个喷泉两个石雕，地板几乎全碎，居民楼上出现数十米的裂痕。 　　祁休头疼地清点这些，太阳升起之前他必须要把这里恢复成原貌，幸运的是附近的居民没有发现什么异样，少数几个拍了小视频的已经被逮捕清除了记忆。 　　三阴府的工作像是个裁缝又像是泥瓦匠，对这个世界修修补补。 　　但祁休心情并不那么糟糕，可能是他赢得了赌约，得到了使唤孟极的一次机会。 　　谢h家里一片狼藉，没有什么家具是完好的，断裂的沙发上甚至还镶嵌着两颗子弹，他进门第一件事是去看他的缅因猫，缅因猫躲进了床底，看到主人后过来蹭了蹭谢h的脚踝，他抱起缅因猫时看到了卧室橱窗，里面的苹果和围巾都完好无损。 　　一颗放了十年的苹果一如既往的鲜红明亮。 　　谢h看到苹果时，眼底的寒冰像是融化，感受到了一股暖意。 　　叶连召怔怔的坐在餐桌上，紧紧抱着他的小美人鱼，有点惊魂未定，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真的有一天跟家族决裂，而且，他赢了。 　　他第一次赢。 　　他一直在想失败的老爸会不会上来看他一眼，等待了很久只看到了老爸失败的背影，他率领了叶家巫师回府。 　　叶连召目送最后一个叶家人消失在视野，从今天起他跟叶家将不会有任何关系，叮咚一声，他收到一条短信，叶德胜说：“以后的路自己好好走。” 　　一滴眼泪砸在手机屏幕上，把那条短信弄得斑驳模糊，他努力了十八年，第一次得到了父亲的认可。 　　小美人鱼从瓶口钻出了身体，像是童话里的阿拉丁神灯那样，尾巴泡在水里，她悬浮在空中轻轻抱住了叶连召的脑袋，得以让他能够在自己怀里闷声哭泣。 　　房间里有两个妖，赵曜包扎好自己的手掌，不想让伏妖血误伤。他挺高兴的，自从“意外身亡”之后第一次从这件事里琢磨出了一点乐趣。他看到谢h回来了，本能地朝谢h笑了笑，坐在沙发上像是一个等待夸奖的小狗。 　　谢h因为那个笑容愣了下神，他很少看到赵曜这么毫无芥蒂的笑，“挺厉害。”谢h衷心夸奖他，实力那么悬殊，赵曜除了血统没有其他优势，在这种情况下依然想尽办法去帮他。 　　赵曜很得意，说：“多亏有我。” 　　谢h没有搭这个话茬，没有赵曜他也会成功，他出手不会允许自己失败。 　　但他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看着赵曜的眼睛实在是说不出这种话。 　　谢h走过去揉了下赵曜的脑袋，赵曜头发很软，手感很不错，跟小时候没有什么差别。 　　赵曜最讨厌别人摸他头，如果是别人他大概会偏开，这次出奇的没有，大脑已经忘记那些事了，但身体还保有记忆，赵曜感觉头顶那双冰冷冷的手很熟悉。 　　赵曜望着谢h的眼睛，对方眼底的绿色褪去了些，变得柔和了不少。那股熟悉感不断增强，好像要溢出来，他们是不是认识？赵曜不明所以，期待谢h能够告诉答案。 　　谢h说了一句惨无人道的话：“等下装修的账单跟修车的账单会一起寄给你的。” 　　赵曜的脸拉得老长，说：“我家钱不是大风刮来的。” 　　谢h被他的表情娱乐了，笑说：“这事儿真的需要你负责。” 　　赵曜想了想，如果不是遇到自己，谢h不会遇到这么糟心的事，想了想也没什么毛病。 　　两人两妖坐在废墟一样的家里，沙发甚至被只剩下破损的一半，叶连召在家里翻了半天才找到了唯一幸存的椅子。 　　很长时间都没人说话，直到乐渝突然笑了下，笑声仿佛会传染，大家一起笑起来。他们有巫师，有一品大妖，有连人形都没能完全幻化的小美人鱼，还有一个像是误入的高中生，却都被一种共通的情绪感染。 　　谢h笑的时候嘴角的弧度很浅，赵曜偷偷去看谢h的胸口，那里有个破洞，子弹穿过谢h的胸膛，伤口没有愈合，所以能够看到中空的内里，他想他知道谢h缺失的器官是什么了，他失去了自己的心脏。 　　作者有话要说：　　赵曜的血很强，但对烛龙来说没有那么致命，如果在空旷的地方他可能会爆发出原型继续打，打斗暂停是因为三阴府插手了。 　　猜猜看谢h会怎么处理叶连召的灵魂？ 　　最后谢谢各位小可爱支持！ 第33章 取走灵魂 　　乐渝是妖怪，对她来说最安全的地方是妖境，谢h拿到了通行证，赵曜再一次坐上了通往妖境的火车。 　　乐渝和叶连召在前面两排的座位上你侬我侬，他们终究没有在一起的机会，乐渝要回妖境，而叶连召是人类没办法进去。 　　“你不准忘记我。”乐渝在列车上很安全，她得以离开水源，只不过尾巴盘在座位上显得空间有些狭小。 　　“姑奶奶，谁敢啊。”叶连召很夸张的叫了一声，他表情没有什么特别的，他不想让乐渝知道自己即将失去灵魂。 　　“有空来看我，”乐渝晃动着自己的鱼尾巴，尾巴尖高高翘起，像是个刚情窦初开的小女孩。 　　“嗯，去看你。”叶连召摸了摸乐渝的脑袋。 　　“嘿嘿，等我修炼出了人腿来看你也行。”乐渝又说。 　　“干什么？”叶连召笑道：“要跟我玩小美人鱼的故事吗？” 　　乐渝喜欢听美人鱼的童话，很难得在人类谱写的故事里找到属于她同类的，她强迫叶连召跟她讲过好几百遍，讲到后面叶连召都会背了。乐渝不想听这个结局，因为美人鱼的故事最后是个悲剧，小美人鱼最后变成了泡沫。 　　后来叶连召就给她讲小丑鱼的故事了。 　　“我想跟你组乐队的。”乐渝低着头小声说出自己的愿望。 　　她想跟叶连召组一支乐队，乐渝当主唱，叶连召弹琴，很简单的一支乐队，不需要很高的演出费，缩在地下音乐酒吧，勉强能养活自己就行。 　　叶连召艰难地控制自己的表情，他笑了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稳，说：“好啊。” 　　车厢里很安静，越来越多的妖物上了这节车厢，妖怪对谢h又敬又怕，他们听过谢h的传说并不敢对他大不敬，又偏偏贪恋谢h身上的灵气，默默的坐在谢h所在的车厢。 　　谢h靠在车窗上，他看着窗外似乎陷入了某种情绪里，赵曜发现他好像并不了解他，谢h的另外一面赵曜一无所知。 　　赵曜想了想，想到了那个代价，找谢h帮忙需要献出自己灵魂，他轻声问，“献出灵魂后会怎么样？” 　　谢h睫毛晃了下，思绪从过往的记忆挣脱开，“他的灵魂脱离六道，永远不会进入轮回。” 　　意思就是永生？赵曜问：“这听起来不是挺好的吗？” 　　谢h深深看了赵曜一眼，赵曜太年轻，根本不明白永生是一种惩罚，“他会成为我的奴仆，变成我的死侍，余生只为我而生。” 　　人类的寿命最可贵，因为人命很短。人类一生不过百年，出生时大声放哭来到世间，一辈子追寻自己的人生意义，或建功立业或家庭美满，大多数人在死亡来临时会有遗憾，但总体一生的进程总会有个盼头。 　　然而你的寿命无限延长，永远都不会有轮回时，仿佛人生都被困在一个无限领域，起床、睁眼、工作、入睡，工作总会干腻，朋友总会厌烦，甚至连爱人都可能会厌恶。你送走身边一个又一个熟悉的人，自己却被困在一个无休无止的重复人生里，除了这些你的生命还能剩下什么呢？ 　　“上一个被我剥夺灵魂的人，坚持了一百六十年，求着我杀了她。”谢h想到那个人，说实在的他都已经忘了对方的名字，只记得当时她来许愿报仇，她的女儿被当地的权贵奸//杀，她一个妇道人家多次伸冤无果。走投无路之下花了三年找到了青鸾观，以灵魂为代价要手刃仇人为女儿复仇。 　　一般的传奇故事是到此为止，正义得到伸张，恶人有恶报。但是在现实中，最后的清算部分显得很无情。 　　这个女人陷入了无穷无尽的折磨中，生命对她来说变成了惩罚，被收回的灵魂无法放回六道，杀死灵魂的死亡是永远死亡，一粒尘土都不会留下。 　　知道所有代价的女人最后还是选择死去。 　　不过谢h很感激她，这个女人陪伴了他一百年每天照顾他的日常起居，那一百年来他体验了一些类似于母爱的感情。 　　赵曜心里有点梗得慌，他好像理解了一点谢h的孤独感。 　　列车刹车时产生了一阵尖叫，有一道提示音打断了他们的对话，“尘弥之境到了，请相关人员及时下车。” 　　赵曜还在想事情，谢h率先站起来，“走吧。” 　　尘弥之境是人类能够到达的距离妖境最近的距离，再近一点叶连召和赵曜就没有机会去了，对于普通人来说妖境太凶险。他们四个人在这里下了车，这里没有站台，四周是大片大片的草原，风吹动时草浪像是大海一样荡起波澜。 　　那是一种很好的感觉，一望无际，视野如此开阔，举目望去没有任何一幢人类建筑，只有一条铁轨延绵到草原深处。 　　往前走两步能够听到水声，脚下的草地也变得潮湿起来，这是一条河流，河流的尽头是南海，草原和大海毗邻，这样的景观只有在妖境可以看到。乐渝会顺着河流汇入大海回到她本身的家乡。 　　乐渝和叶连召告别，乐渝对叶连召即将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她甚至天真的以为谢h肯帮叶连召是因为喜欢他。 　　乐渝太渴望回到妖境了，不用住在废旧的游泳池里只能遇到前来探险的小屁孩。 　　“走吧。”该告别的话已经在车上说完了，叶连召没有什么可说的了。 　　瓶口被打开，一尾红色的小鱼被倒出，随着水流乐渝纵身一跃，在空中突然恢复了正常形态大小。她的身体很优美，长卷发在水中散开，鱼尾跃入水中激起大片的水花。 　　她摆动着鱼尾，温暖的河水包裹着她，游了两圈之后趴在岸边。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赵曜总觉得她比之前更美了，大概是眉眼舒展，眼底都是笑意，像是一朵盛开的玫瑰。 　　叶连召不像乐渝那么天真，他从小就懂得掩饰自己的表情，更多的情绪包含在眼神中。但乐渝不是人类，没有那么细腻的情感，她看不太懂叶连召的表情。 　　“等我来找你。”乐渝趴在河岸上对叶连召眨了眨眼睛。 　　叶连召半跪在她面前和她对视，叹了口气，有些无奈道：“你能不能别对我用妖术？”乐渝天真的有点可爱了，怎么会以为对一个巫师使用妖术对方不会察觉？ 　　乐渝被抓了个正着，说：“还不是怕你忘了我？”听说人类都是喜新厌旧的，万一过了一年叶连召忘了她怎么办？ 　　叶连召笑说：“不会的。” 　　突然，乐渝支起上半身，张开双臂狠狠抱住了叶连召，在他耳边轻声说：“呆子。” 　　叶连召几乎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他不敢发出声音，害怕露出破绽，只能用力的抱住她，“走吧。” 　　乐渝松开手臂，鱼尾一晃，整个人没入水中，等到水面没有波澜时，叶连召知道她真的消失了。 　　乐渝进入妖境大门，她见到了自己的家乡朋友，兴致盎然的跟他们讲自己在人间的种种奇遇，她讲述的所有故事里都有个呆子巫师，虽然笨笨的但是个好人。这样过了三天，有一天她在跟别人讲故事，讲得讲得突然停下来，不知道为什么回想起了叶连召当时的眼神，挣扎、无奈、痛苦绝望都在其中，天然呆的大脑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出事情不对劲，但当时她已经找不到那个呆子了。 　　・ 　　如果谢h之前的形象像是救世主，那现在的形象更像是死神，随时随地准备收走叶连召的灵魂。叶连召没有后悔，他当时做交易的时候已经知道了自己需要付出什么。 　　“能不能迟一点，”叶连召说：“我想看看我的母亲。” 　　谢h对此没有异议，什么时候拿走叶连召的灵魂对他来说并不是很重要。 　　在西郊墓园，叶连召找到了母亲的墓碑，母亲不是巫师，甚至无法安葬在叶家墓园。叶连召走近时才发现已经有人提前来了，上面放着一束花，叶家是没有人会记得她的，能够过来看她的只有叶连召和叶德胜。叶连召笑了笑，他们俩只会有这一个默契，唯一的共同点都是都爱这个女人。 　　叶连召的母亲长得很好看，照片里的她笑起来温婉，叶连召轻轻磨着那张照片，说：“妈，你好呀。” 　　他面对着墓碑坐着，“爸爸是不是来看你了？” 　　他说着说着声音低落下来，“不好意思啊，我没当上叶家家主。” 　　老妈到底想不想让他当叶家家主他也不知道，她走得太早了，叶连召对她的记忆都很模糊。 　　“妈，我喜欢上了一个妖怪。”他说起乐渝的时候嘴角不自觉的翘起来，“你说人是不是贱啊？我看了那么多规矩，第一条就是别爱上妖怪，长大之后我偏偏爱上了乐渝。” 　　叶连召平时话很少，可能只有在母亲面前才会勾起他的倾吐欲，“我跟她第一次见面一点都不浪漫，有人喊我去游泳馆捉妖，我去了之后才遇到她。” 　　“她一个小女生住在那么破烂的游泳馆里，地上都是垃圾，我都没见过这么邋遢的女孩子。我也说不上来为什么喜欢她，有时候放学没事干就老想着去看她，听她唱歌。” 　　“乐渝唱歌特别好听，如果她是人类可以去参加个什么好声音。” 　　叶连召说着打开自己的手机，找到了乐渝的照片：“你看，就是她，你肯定喜欢她。” 　　叶连召说着说着有点说不下去了，他该说的这些都说完了，他想说死了以后地下再见，后来想了想，他的灵魂即将献出，根本没有什么轮回转世，下了阴曹地府也见不到他老妈。 　　他突然生出了一些委屈，第一次有了属于他这个年纪的心情，他即将要走进比死亡更可怕的境地里。 　　叶连召扶住老妈的墓碑，声音很哽咽，只说了最后一句话：“妈，我走啦。” 　　・ 　　这里是一片树林，叶连召自己选的“死亡场所”，他不想自己走得那么突然，他跟谢h说好了，等他走进森林之后再取走他的灵魂，谢h耐心很好答应了这些微不足道的要求。 　　森林距离逸城大概十公里，当时他妈妈来这边的小木屋度假意外早产了。他想回到自己出生的地方，坐在那个小木屋里再“死去”。 　　叶连召的背影逐渐模糊，他的背脊挺得很直，好像不是去赴死。 　　赵曜目送叶连召消失在视野内，他跟谢h都很有默契的没有离开，他们在原地站了十几分钟，等到太阳下山，等到雨水落下，一滴雨水掉在赵曜的头顶，男孩子淋点雨没什么，但下一秒就被笼罩住了。 　　赵曜抬起头，看到了一只翅膀，约两米的羽翼张开严严实实的把赵曜罩住，雨水从羽毛尖滑落啪的一声坠入土地。他茫然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这应该是谢h的翅膀，他只遮住了赵曜，自己在淋雨，雨水顺着他高挺的鼻梁滑到薄唇，然后又缓缓流过谢h的下巴，直到喉结，凝成一颗雨珠摇摇欲坠。 　　没有吃药的谢h真奇怪，赵曜心想。 　　赵曜和谢h并肩站着，谁都没说话，他们就像大树和树荫下的蘑菇。 　　雨势越来越大，赵曜忍不住开始想叶连召，不知道取走人的灵魂是个什么样的过程，在想叶连召是不是现在已经“死了”？他看着旁边的谢h，谢h没有什么过多的表情，赵曜猜不到他在想什么，不确定地问：“你真的取走了叶连召的灵魂吗？” 　　谢h望着前方，但他没有聚焦，好像在望着一团虚无，“没有。” 　　赵曜问：“为什么？” 　　“以后再说。”谢h回答的很敷衍。 　　赵曜锲而不舍的想要知道这个答案：“为什么？”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谢h感到很烦躁，他说：“他的灵魂太脏了。”他说话的语气很像那天在大排档一脸淡定的说这家店很难吃。 　　叶连召一脸悲壮的走进小树林，以为会等到自己灵魂被取走的那一瞬间，在等待的过程中他会逐渐绝望，但也会慢慢发现事情不对劲，他可能坐到第二天天亮都会发现自己好好的。他在想谢h为什么没有动手，进入到猜测阶段，等到第四天第五天自己还是完好无损，缺钱和饥饿会让他行动起来，默默的潜伏在人类的城市做一些不需要身份的工作维持温饱。 　　赵曜回头看他，谢h还是没有什么表情，但赵曜忍不住笑了，他见过温柔的谢h，杀人的谢h，不论见过哪一面，谢h都跟杀胚的形象相隔甚远，他甚至觉得谢h有点可爱起来。 　　他忘了自己对他的警惕。 　　这只是个没有心脏的大妖怪，赵曜想。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各位小可爱支持！ 　　感谢在2019-11-12 09:46:14~2019-11-13 09:20:4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克斯维尔的明天 2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4章 小旅馆 　　雨越下越大，即使是谢h这个妖怪也没有办法阻挡天要下雨，赵曜恍惚间想起来最近是雨季。他们找到了就近的小旅馆，谢h站在前台，皱着眉头听老板娘讲话，“不好意思啊先生，我们这里只剩下一间房了。” 　　谢h扭头看向赵曜，赵曜因为叶连召的事情对谢h的态度特别良好，一耸肩，“我不介意。” 　　“嗨呀，剩的一间标间，都是男的有什么好介意的。”老板娘念念叨叨地敲键盘，“就剩最后一间啦，还是刚才有个司机退房的嘞，爱要不要。” 　　暴雨天，附近往来跑大车的客人来避雨的很多，这小旅馆出奇抢手，赵曜他们能够捡到一间屋子竟然还要算是运气好。 　　谢h和赵曜不得不住在一间房里。 　　这真是个极其破旧的小旅馆，走廊两侧甚至还刷着绿漆，斑驳的墙皮时不时掉下来几块，头顶的灯光忽明忽灭，在这里拍个鬼片都不用布景。 　　房间里很潮湿，扑面而来一股霉气，赵曜怀疑里面能长出个蘑菇。浴室厕所墙面上还有不明的黄色污渍，坏掉的水龙头滴滴答答的。赵曜坚强地走进小旅馆，看到走廊时只是皱了皱眉，看到浴室的那一瞬间就头皮发麻，他也算个小少爷，打小连快捷酒店都没住过，在这种地方在这里浑身不自在。 　　“我不可能进去的。”赵曜盯着这地方像是盯着一个生化池，他根本想不到自己要进去洗澡这回事儿，想着要不要让老爸的助理接他。 　　站在他身后的谢h拍了拍他的肩膀，赵曜感到一股冰凉凉的气息漫过他全身，下一秒自己已经干透了。 　　他会烘干。 　　赵曜满脑子都是这个念头，好厉害的技能，妖怪果然就是不一样。 　　他突然有点理解了谢h祥瑞之兆的意思，又理解了为什么低等的妖物在他身边能够汲取灵气，只要跟他在一起就尤其舒适，好像原本黏糊糊的床垫都变得清爽起来。 　　赵曜躺在左侧的那张床，谢h靠在右侧玩手机，小旅馆的房间很拥挤，两张床之间的距离不到一米。赵曜感觉一伸手就能碰到隔壁床的谢h，他长发扎在脑后，昏黄的光线把他衬托的温和了很多，如果赵曜在路上偶遇谢h，一定会回头多看他两眼。 　　在所有的文学创作中，雨夜很容易成为情//欲的温床，比如现在，隔壁那间屋子里传出咿咿呀呀的碰床声，还有双方的喘//息。 　　“快一点，你好棒。” 　　赵曜无心听人叫/床，感觉那种声音黏黏腻腻的，有些莫名烦躁起来，“你不能让他们闭嘴吗？” 　　谢h好像完全不受隔壁叫声影响，他连心脏都没有，理所当然也没有其他欲/望，手指噼里啪啦的跟人发信息，一边回复赵曜，“我没这个权利。”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妖怪也不能阻止人发/春。 　　赵曜心如死灰，“那你不能让这面墙隔音好点吗？” 　　“没这个技能。”谢h说。 　　“你不是说你无所不能吗？”赵曜盯着天花板，仅有一墙之隔隔壁的两个人床头都撞这面墙上了。 　　谢h愣了下，停下玩手机的手，偏过头看赵曜，问：“我什么时候说过？” 　　赵曜把那句话说出口时感觉那么顺畅，经过谢h这么一指点才意识到，是啊，谢h什么时候说过这句话？他为什么感觉自己之前听到过？一股很奇怪的感觉涌上来，有时候你忘记了具体的事情却还记得当时的感觉，就像是你某天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气味瞬间勾起了十年前的回忆。那是一种难以形容的滋味。赵曜想了很久，企图从脑海里翻箱倒柜出这点信息，很快他就失败了，自我安慰道：“大概是这句话很像你能说出口的。” 　　谢h以为他想到那个圣诞节，同时又感觉很奇怪，赵曜好像对那段记忆一点印象都没有，他试探性地问：“你小时候的事情还记得吗？” 　　赵曜望着天花板，觉得因为下雨太无聊，谢h在跟他没话找话，兴致缺缺地说：“多小？” 　　“七八岁？” 　　“早忘了。”赵曜回答得很快。 　　哦，谢h心想人类的记忆力真的太差了，该吃药的不是他，应该是赵曜。 　　赵曜好像有点冷，整个人蜷缩在被子里，说：“不过我十岁以前的事都不记得了，我就记得跟我爸到处跑，以前在意大利不会说意大利语老被嘲笑。” 　　“后来呢？”谢h其实对赵曜的过去并不那么清楚。 　　“后来，老子狠狠的学会了！说的比那帮洋狗还利索，可惜……”赵曜说着有点气，“然后赵付舟又去美国做生意了，奶奶的！白学了！” 　　谢h笑了下，又听赵曜说：“不过你要是问我出国前的事，我基本都忘了。大概学了太多种语言把脑子学傻了。” 　　这听起来更像是身体的保护机制，让他忘记他母亲对他施加的伤害，顺便把谢h那段记忆一起抛弃。 　　谢h又想到当时赵曜从车里探出毛绒绒的一颗脑袋，还有那一句：“我会记得你的！” 　　狗屁，人类果然都是薄情的。 　　不过，谢h很难把现在的赵曜跟当时从车窗里伸出来的那个人作对比，当时赵曜幼小而脆弱，是个可怜的人类幼崽，现在就…… 　　谢h问：“你后背的伤怎么回事？”他一直很在意，赵曜背后骇人的伤疤，像是有什么野兽附着在他身上。 　　赵曜这次没有马上回答他，他从小就比同龄人要机警，不会什么都往外说，刚才那是闲聊，怎么说都不过分。 　　“你不知道？”赵曜问。 　　谢h看他抓着被子一脸警惕，好像是个被触犯到禁区的小兽，说：“我为什么知道？”他顿了顿，又说：“不想说算了。” 　　赵曜沉默了些许，谢h的表情那么平静，看样子好像真的不知道，赵曜总觉得谢h很早就认识他，可能对他的生活了如指掌。他犹豫片刻，他并不是那么喜欢那段回忆，但很久没跟人说过这段事，连林宝都不知道。 　　赵曜破天荒的要把这件事说给谢h听。 　　“哦，老赵的生意做到美国，我在美国上初中，”赵曜想起了自己的初中生活，“那时候我生活过得挺乱的，除了学习不干，几乎什么破事儿都做过。” 　　“我在美国出过一次车祸，”赵曜说这句话的声音很干，谢h不自觉的放慢呼吸，赵曜停了下，扭头看着窗外，暴雨天里狂风吹断了树干，树枝在地上翻滚最后砸上了玻璃，砰地一声像是阴冷的过去在敲窗。赵曜在这种环境中继续：“那天我喝多了，跟一帮同学参加完一个趴出来，几个小年轻最大的十五岁，一边喝酒一边狂笑，开车的人酒驾，撞上大货车，那天……” 　　车祸发生的前一刻，赵曜坐在后座透着窗户看着外面，车上在放艾薇儿的一首歌： 　　Why should I care 　　我干嘛在乎？ 　　If you don't care then I don't care when I going anywhere 　　反正你不在乎那N我也不必在乎 　　下一刻，眼前一阵强光，几乎要把人的灵魂照透，刺耳的喇叭声，轮胎和地面的摩擦像是尖叫。 　　赵曜顿了顿，他收回了自己思绪，睫毛颤了颤，继续说：“我们的小车差点被撞烂，车上五个人，只有我一人生还。”车上其他人全死了，只有赵曜活下来，在医院里躺了半个月，后背留下了烧伤一样的疤痕。 　　他爸爸把赵曜送回国一大半是因为在美国，他管不住赵曜，那边环境太乱。赵曜在初中的时候有段时间自我堕落，那时候他不像是现在这么乖，在美国你要真的想要混乱，能够混乱到极致，如果没有人约束他似乎能一直堕落到最深处。 　　那次的车祸把他爸爸吓得半死，不过车祸之后，赵曜自己收心了。他变得很乖，很无所谓，很自在，但偶尔也很迷茫，不知所措。 　　窗外狂风大作，屋内谁都没有说话。 　　谢h感觉那次车祸是赵曜人生的节点，如果谁想对赵曜坐什么手脚，事情应该是那时候发生的。 　　赵曜说完好受了很多，这不算什么很好听的故事，顶多算是个很惊悚的事故，赵曜就是这么倒霉，所到之处没什么好事，连他同班同学都不例外，赵曜时常想为什么那次他没有死在车祸。 　　谢h没有对此发表任何意见，他问：“可以再问一个问题吗？” 　　赵曜不满：“谢老师，你今天话好多啊。” 　　赵曜没有直接拒绝他，谢h问：“你当时把一个家教打进医院是为什么？”他想知道赵曜身上到底有没有暴力因子。 　　赵曜听到这个问题停了两秒，然后勾起一个谢h看不懂的微笑，“你真想知道？” 　　谢h没看懂他这个表情。 　　“唔，也没有什么不能说的。”赵曜说着这件事突然笑起来，“他想猥//亵我来着。” 　　什、什么？ 　　谢h问之前没想过会听到这个回答，也没想到这种答案能被人用轻佻的口吻说出来。 　　“怎么？没想到我是个问题学生，但过错方不是我吗？” 　　“他先告白，然后我让他滚，他不滚想强来，我就把他揍进了医院。”赵曜说起这件事的时候脸上没有什么阴霾，甚至有点乐，“赵付舟赶回国给我擦屁股，赔了好几十万，不过我一直没告诉我爸为什么打人。” 　　当时赵付舟一直指责他，他懒得去解释。不过那之后他就没有家教了，谁都不愿意来他家补习，直到他遇到了谢h。 　　谢h顿了顿，赵曜应该算是受害者，根据人类的礼仪，谢h应该出口安慰，可惜赵曜根本没有给他那个机会，“他说我漂亮来着。” 　　被子一直盖到脖子，只露出一张小脸，赵曜长得不是那种精致样子，脸部线条长得很锋利，他眉峰一挑，显得整个人有点邪，好像是露出獠牙的小兽。 　　“谢老师，我漂亮吗？” 　　隔壁那对正在进入高//潮，“快一点，再快一点。” 　　谢h心虚。 　　他没法对这张脸说出不漂亮。 　　“睡觉。”谢h啪得一声把灯关掉。 　　赵曜在黑暗中露出一个无声的笑，被欺压了这么久赵曜总算是翻身把歌唱，谢h的反应未免也太可爱了。但他笑着笑着又笑不出，他想起了叶连召对他最后一个忠告。 　　他说：小心谢h。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各位小可爱支持！ 　　感谢在2019-11-13 09:20:47~2019-11-14 09:27:5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魔鬼法条 3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5章 恋爱 　　当时叶连召走进小树林前想要跟赵曜单独谈谈，谢h知趣地回避，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叶连召说：“谢谢。” 　　赵曜有点不好意思，心想谢我干什么。 　　“赵曜，”叶连召的多愁善感都在刚才消磨完了，越是接近最后，他反而无所谓起来，说：“认识你挺好，谢谢你愿意当我朋友。” 　　赵曜对这句话感触颇深，他深知找到一个朋友多么不易，“认识你也不错。” 　　他没有再说话，因为接下来的一切言语都很苍白。 　　叶连召又说：“我已经幸运很多了，如果不是你谢h不会帮我。” 　　赵曜感觉这句话有点言重了，谢h没有那么在乎他，还以逗他为乐，叶连召又说：“谢h和谢无悔的事情你知道吗？” 　　赵曜点了点头，很多人都跟他说过这件事，太有名了，让人想忽略都很难。但他只知道一个大概，还是个小妖怪告诉他的，具体发生了什么肯定没有叶连召这个巫师世家里长大的知道得多。 　　叶连召有一种预感，赵曜之后会陷入到什么更可怕的感情漩涡里去，旁敲侧击的提点他，说：“他们跟我们有点像，也是一个巫师一个妖，我运气比较好，有人肯帮我，当时他们孤立无援。”叶连召猜测谢h肯帮他估计也有这个原因在。 　　赵曜感觉这个故事有点奇怪，如果谢h真的这么无所不能，当时竟然没法带着谢无悔逃走吗？他都可以帮叶连召对抗叶家，为什么不能对抗谢家？同样都是巫师世家，谢家又比叶家厉害多少？ 　　叶连召像是看出了他的疑惑，说：“我们家跟谢家不能比，当时谢家找我父亲帮忙只是为了拿到三阴府委员会里的两票，包括那次任务叶家人做的都是打手类的工作。”叶家一直都游离在计划之外。 　　“说到这个，忘了跟你说声对不起。”叶连召道。 　　“得了吧，”赵曜没什么所谓，其实叶连召没有对他造成过实质性的伤害，“如果我摊上那么个爹，我未必做的比你好。” 　　其实要不是叶连召当时在挖他脊椎时犹豫，最后结果怎么样还两说。 　　叶连召不想回忆起他父亲，继续讲那件事，“谢h和谢无悔的事情很快就被人知道了，谢h最初是他家的式神。” 　　赵曜静静地听着，谢h这样高傲的人竟然甘愿成为人的走狗，可见谢无悔对他的影响到底有多大。 　　叶连召对这两人的故事颇为同情，“事发之后他们没有逃跑，谢无悔当时是自愿走向天火台的。” 　　谢无悔走向天火台，他脱掉家主长袍，扔掉羽冠，拽了谢家家主玉印，赤着脚像是囚犯一样一步步走向死亡。 　　啊？赵曜不确定地说出自己的猜测：“谢无悔是自杀的？” 　　叶连召同样不理解这个故事，说：“你可以这么说。”当时能够用很多种方式解决问题，假如谢无悔足够叛逆，和谢h联手抵抗谢家，终身都活在无休无止的逃亡里，其实也是一种浪漫。 　　或者说假如当时谢无悔跟谢h许愿，成为谢h的死侍，他们还是能够长久的在一起。 　　但当时谢无悔没有这么选，他不选逃亡不选永生，他选择了顺应规矩，一步步走向了天火台，甘愿被燃烧殆尽，据说他死的时候痛喊声让人听得头皮发麻。 　　所以，当时背叛感情的是谢无悔？ 　　怪不得谢h挖出自己的心脏不想再想起他。 　　赵曜沉浸在这个故事里，感觉还是有很多说不通的地方，谢无悔如果真的是当时最强的巫师，谢h那么强，俩人在一起的胜算并不小。不过可能古人的想法比较封建，死也要死得忠孝两全，很多事都说不清。 　　叶连召说：“我说这些，是让你小心点。” 　　赵曜感觉他接下来的话才是重点：“小心什么？” 　　“关于你的事情，谢h知道的肯定比我更多，”叶连召真的把赵曜当朋友才愿意告诉他这些，“他有多少事没告诉你，我不清楚，但我建议你别跟他这么亲密。” 　　赵曜感觉后背有点发冷，妖怪太具有迷惑性，他差点就忘了谢h当时不明不白的接近他。 　　隔壁屋的情侣已经结束了，他们相互依偎说着一些暖心话，估计进入了贤者模式，俩人的对话也是腻腻歪歪的。 　　“我爱你。” 　　“我也是。” 　　赵曜和谢h之间还有半米的距离，谢h侧躺背对着他，所以赵曜得以看到他的后颈。 　　那里有一个印章盖出的伤痕，在谢h冷白的皮肤上尤为显眼。 　　文字不是现代简体字，像是什么古文，但赵曜还是认出来了，简简单单的三个字――谢无悔。 　　谢h是谢无悔的，哪怕谢无悔已经死了，谢h已经把他忘了，谢h依然是谢无悔的。 　　・ 　　第二天雨还没停，今天要上课，林宝带人来接他，他咋咋呼呼的，刚到这层走廊赵曜就听到他的声音，“这什么地方？真够破的。” 　　赵曜起床的时候迷迷糊糊的，谢h还在睡，他看到他在睡觉的时候还愣了几秒，心想妖怪竟然真的会睡觉？ 　　赵曜一开门，林宝嗓门里像是装了个哨子，“你怎么住这么破的地方？等等……卧槽，你小子交女朋友了？” 　　赵曜被他吼得睡意全无，一扭头看到谢h躺在最里面的床上，从这个角度看去，一头长发散开，被子包裹住他的身体，林宝打量了下那个身形，像是有一米八五以上估计都快接近一米九了，喃喃自语，“你女朋友好高……” 　　赵曜嫌他烦，一把把他推出去，“小声点别吵吵。” 　　睡了一夜，看床上的妹子好像还挺累，林宝霎时间闭嘴了，等门一关，悄声问：“你什么时候找的女朋友？” 　　“不是女朋友。”赵曜把门关了往外走，心想谢h应该还没醒，等会儿给他发个短信算了。 　　“不是女朋友？”林宝把书包递给他，“呵！不是女朋友就滚一块儿了，够可以的！那你俩不住五星酒店住小旅馆是追求情调？” 　　赵曜深深看了林宝一眼，觉得他脑子里大概装满了岛国小黄/片，他顿时感觉解释都变得有心无力，林宝还在那儿喋喋不休，“怎么样？” 　　赵曜从林宝手里拿过校服外套，等会儿学校还要突击检查仪容仪表，他真睡懵了，想了想昨天自己睡的挺好，难得睡得很有安全感，说：“还行。” 　　“哦，还行。”林宝从这短短两字脑补出了一部万字小黄/文，他比赵曜有经验多了，五岁开始就喜欢招惹班里的小姑娘，别看年纪轻轻，人可是个情种，一搂赵曜肩膀，坏笑：“你小子总算开荤了。” 　　“开什么荤？”赵曜刚进林宝的车门总算反应过来。 　　“跟我装什么傻，你持/久吗？” 　　林宝家司机已经把车开出去了，他终于反应过来林宝在说什么，也许是大清早男生荷尔蒙比较旺盛。他竟然认真地想象了一下自己跟谢h，朦胧的灯光映着谢h绿色的眼睛，长发披散开来，一滴汗水从眉峰划过眼窝，他搂着自己，隔壁传来一声又一声的浪//叫……打住！这太惊悚了！赵曜根本想象不出自己能把谢h那个杀胚压住的画面。 　　“你想什么呢？” 　　赵曜如梦初醒，林宝正在看他，赵曜今天有点不对劲，林宝总结：“你看着很像坠入爱河的傻小子。” 　　赵曜下意识地看后视镜，在里面看到了一双慌张的眼睛，后视镜像是一个特写镜头，特地框住了赵曜的眼神，一个人的眼睛是不会骗人的，带着点朦胧的雾气，像是融化了的冰，里面有些看不懂的柔情。他面对这样一双眼睛愣住了，他从未见过自己露出这种表情。过了两秒，他眉峰蹙起，五官的走向似乎变了个方向，原本情意绵绵又变得冷淡如常，赵曜心跳加速，有些难堪道：“别瞎说。” 　　・ 　　今天叶连召没有来上课，这次的休学成了永久，叶连召的父亲来了一次学校，校长都亲自来班里陪着。 　　叶连召的东西大多数都被带走了，就算是办理手续，能够办这件事的人叶家一抓一大把，叶德胜亲自来了，在午休时同学都走得差不多了，叶德胜坐在叶连召的座位上，像是在感受自己儿子曾经坐过的位置。 　　自己这个儿子从小到大每次上学叶德胜一次都没来送过，等儿子不见了，他才想起来坐一坐。 　　赵曜跟叶连召的位置很近，他们之间斜对角的方位，赵曜一直在注视着他的背影。 　　他足够沉得住气，在叶德胜没有开口之前就一直不动，像是森林里的猎人。过了很久，叶德胜才叹了口气，那声音听起来有些苍老，问：“他走的时候痛苦吗？” 　　赵曜想到叶德胜曾经想要挖走自己的脊椎，本来想出言嘲讽几句，但他又想到了叶连召，无心伤害一位父亲，选择说实话，“他还活着。” 　　叶德胜猛地回头，表情几乎有些失控，差一点就端不住叶家家主的姿态，“真的？” 　　赵曜道：“真的。” 　　叶德胜失声笑了下，他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轻松，不然不知道死了怎么去见叶连召的母亲，他又问：“他在哪儿？” 　　赵曜摇了摇头，“不知道。” 　　叶连召可能生活在尘弥之境，这样距离他的乐渝最近，也可能生活在其他城市，他已经鱼入大海再也找不到了。 　　叶德胜没想再把他带回叶家，大概理解了这样的生活对叶连召来说是一种负担。他松了口气，再看赵曜时眼神都柔和了些，“我知道叶连召跟你做了什么交易。” 　　赵曜一挑眉，这很正常，叶连召不可能在叶德胜眼皮子底下偷东西都没人能发现。 　　叶德胜有点惊讶于赵曜这么淡定，这个孩子比他想得更坚韧，他有点欣赏赵曜，说：“他把东西放在图书馆以为我不知道，我本来想拿出来，现在给你了。” 　　赵曜眼前一花，伸手抓住了一把钥匙，叶德胜刚在在叶连召的座位上坐了许久，最后从书桌抽屉的顶部摸到了这点异样，叶连召用胶带把钥匙黏在上面。 　　赵曜摸着钥匙花纹，他们图书馆存储柜的某个格子，问：“为什么？” 　　“我欠你一个人情。”叶德胜再站起来的时候已经恢复了叶家家主的气势，像是一个政客，他想世界总要让给年轻人，叶家颓势不可避免，该退出舞台了。 　　叶德胜走了，教室外等待的其他同学走进来，旁边的两个男生聊昨天更新的热血番到底多好看，赵曜看着那把钥匙，他竟然不敢去看叶连召留下的资料。 　　作者有话要说：　　都不舍得删以前的感谢名单，谢谢各位支持的小可爱！ 　　感谢在2019-11-14 09:27:54~2019-11-15 09:33:3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克斯维尔的明天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buer 3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6章 母亲 　　赵曜仰望着天花板，煤油灯好像知道他在想事情，左右晃荡着彰显自己的存在感。赵曜的思绪很容易就被他勾出来，不得不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 　　“你是他的心吗？”赵曜问，赵曜看到过谢h空荡荡的胸膛，这是个很合理的猜测。 　　煤油灯不能说话，他灯光黯淡了些，好像默认了这个回答。 　　赵曜又想到煤油灯很害怕被人抛弃，他被谢h遗弃了多少次？谢无悔死在一千年前，当时谢h就已经自剖心脏了，煤油灯的样子是民国时期才有的，他最近一次被封印是在民国，那之前他还经历过什么？ 　　赵曜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觉，给乱码发短信，“你很久没有给我派活了。”他想给自己找点事做。 　　可惜乱码并不是随叫随到的，那边久久没有回复他。 　　“什么活都行，我不嫌弃。” 　　“你睡了吗？”赵曜开始跟他闲聊。 　　“我的寿命还剩多少天？”赵曜缓缓的在手机上打出这行字。 　　没有回复。 　　如同石沉大海，乱码会不会就此消失在他的生命里？ 　　赵曜隐隐有点不安，因为第一次接到乱码的短信时对方说他活不过十八岁的生日。第一次遇到谢h的那天，赵曜的寿命还剩38天，之后他杀死了血色怪物，寿命增加四天到42，按照道理来说，后天就是他的生日同时也是他的死亡日期。 　　可惜，他中途已经死亡过一次了，死神还会如约到来吗？ 　　他起来点了灯，打开了那份文件。 　　叶连召给的东西很齐全，他当时诚心诚意跟赵曜做交易，收集出了三个文件袋，叶连召甚至还贴心地标了号码。其中一个档案袋上有“三阴府”的红章和被撕烂的封条，他看见这玩意儿像是在看一个笑话，三阴府为什么有他资料？他到底被人盯了多久了？好像全世界除了他，所有人都比他更了解赵曜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叶德胜活了好几百年都快变成人精了，他肯把资料给赵曜，可能有叶连召那件事的考量，更大的可能性是，他根本就不怕赵曜知道这里面是什么。 　　打开档案袋时都有些哆嗦，A4纸和照片落开，入目的第一眼是大片的红，好像鼻腔里都能闻得到那股腥气。赵曜看惯了血腥场面，却仍然感觉这些东西很刺眼。 　　他按照叶连召标注的顺序把东西陈列开，第一个文件夹更像是个科普，分别放了人体和妖怪的解剖图，因为太过于细致都可以忽略那种恶心和血腥。 　　其中还有几张古文残页，看上去很有年头了，这也是赵曜第一次听说“混种”这两个字。 　　混种的禁术从千年前开始诞生，混种简而言之是把人和妖怪结合，几代巫师试过各种方法，人的灵魂放在妖怪的身上很容易丧失自我，而妖的妖元放在人的身上相对来说比较稳定。混种从古到今有了一千年的历史，但这并没有让这项禁术好到哪里去，无一例外，混种很容易早死，平均寿命仅有三年。 　　而历史上第一个记载发明混种的是，谢无悔？ 　　赵曜盯着这个名字沉默了许久，感觉他们的命运在某一点差生了一种诡异的交集。 　　他感到自己距离真相越来越近，那些纠缠他的东西马上就要浮出水面。 　　他不可避免地想起当时那个妖怪在哭，他杀死的根本不是妖怪，是个混种，更直白来说应该是个人。 　　他杀掉了自己的同类？ 　　赵曜浑身冰冷，抖得厉害，甚至有点恶心，他没有勇气去看最后一个属于自己的文件袋，那简直是□□裸地告诉他赵曜根本就是个怪物。 　　赵曜的这份资料显得很详细，甚至详细到有些杂乱，上面除了他还登记了他父母的信息，竟然还有赵家每个月开销的银行流水，包括赵曜家里到底有多少财产，这合法吗？ 　　除了赵曜本人，连他父母都在被监视？那么，他父母知道这件事吗？ 　　最可笑的是，其中有一份诊断报告，赵曜简直像是一个被不断记录的精神病人，但上面的符号他根本看不懂。 　　比如这一页，上面只写了一个字：“阴。” 　　下一页，又只有一个：“阳。” 　　阴的部分更多，阳的部分赵曜数了一下有十四次，他找来了一本日历本，在所有画着“阳”的日期都打了个红圈，企图摸清楚内在规律。 　　然而他很快就失败了，他不记得这些日子有什么特殊，只有一个他能知道，8月31号，那天是开学典礼，赵曜坠入湖中“意外死亡”的日期。 　　赵曜极少这么紧张，他是混种吗？那如果混种的平均寿命是三年，他为什么会活到十八岁？他想要快速翻看后面的内容，发现本子的后几页都被人撕掉了，只留下锯齿状的残页。 　　怎么回事？残本？ 　　叶连召骗他？不可能，当时叶连召的状态不可能还会骗他，唯一的可能是叶连召当时拿到的也是个残本，怪不得叶德胜不怕赵曜看到这份资料。 　　最后一次完整的看过档案的是谁，这个档案到底是叶家自己去拿的还是谢家给他们的？线索到这里就断了？ 　　叮铃铃，电话打断了他的思路。 　　赵曜被深夜的电话铃吓了一跳，现在已经凌晨两点了，老爸的声音很着急，劈头盖脸先是一句：“她给你打电话你别接，她让你过去你别去。” 　　老爸说的“她”是赵曜的母亲。 　　赵曜揉了揉眉心，感觉自己的脑袋里有根弦在绷紧，搅得他大脑有些疼，连老爸的声音都变得很不真实，他差点就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了。 　　赵曜捏紧了电话，猜测赵付舟知不知道这回事，赵付舟表现的那么正常，是假装的吗？赵付舟知道自己儿子是个怪物，但还是要养活他？或者说，如果他不知道，那赵曜该怎么跟他坦白这件事，毕竟自己的寿命已经不多了。 　　该不该叫老爸回来送他最后一程？ 　　赵付舟沉默了半响，声音温和了些，道：“隔着时差，差点就忘了今天，我知道你心软，但你不能去听见没？我这单生意忙完了就回去看你。”老爸人今天好像在西雅图，他应该刚起来没多久，特地定了闹钟让自己不要忘了今天给赵曜打电话。 　　赵曜想了想自己上次看到老爸还是半年前，嗯了一声，说：“知道了。” 　　电话那边有人在喊赵付舟，他用英语跟别人交谈了几句，又回过头问：“你在哪儿呢？” 　　“在家。”赵曜的回答很简单，他把眼前那些血腥的图片盖住，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不出异样。 　　赵付舟果然没有多想，问：“还不睡？” 　　赵曜想了一个破天荒的答案：“在写作业。” 　　赵付舟那边愣了一下，语气略带着有点惊奇，道：“真的假的？你每天都有写作业？” 　　“真的。”赵曜敷衍他，其实也不算是在撒谎，他真的每天都在写作业，有时候会写到半夜。虽然他不知道对于一个没有未来的人来说写作业到底有什么意义。 　　赵付舟听起来很高兴，说：“听说你学得不错，明天去的时候给谢老师带点礼物。” 　　赵曜的成绩在上升，虽然有点缓慢，但起码不是最后一名了，赵付舟对谢h这个家教印象还不错。 　　赵曜嗯了一声，没告诉老爸明天他跟谢h请假了，不上课。 　　赵曜无心跟老爸闲扯，赵付舟那边估计很忙，“早点睡吧。” 　　赵曜说了句好，老爸挂电话之前突然说：“注意安全。” 　　这句话简直有点滑稽，注意安全，一个高中生在家到底需要注意什么安全？ 　　赵曜挂掉电话发了会儿呆，感觉这个房子大的有点过分，他胆子很大，从来不怕鬼，如今打心底里生出一股恐惧，他害怕什么呢？害怕房子吗？他想大概更害怕房子里的自己吧。 　　另外一通电话已经响起，赵曜瞥了一眼，自嘲地笑起来，手机屏幕亮起，上面清晰的显示着：“妈妈”。 　　・ 　　赵曜关掉了手机，他不敢接电话，自从回国之后他就没有见过母亲。 　　他没跟谢h撒谎，他真的忘了小时候的事情，可总会听人说起来，隐约之间有点记忆，潜意识在保护他不要回到那个家，等到第二天放学时他再打开手机已经有六十五个未接来电，他妈妈很神经质。他换手机号换了很多个，总会被他妈妈找到。 　　一整天他都没有开机，甚至林宝还来问他，赵曜解释自己手机坏了。 　　“你脸色不太好。”林宝担忧道，他知道赵曜明天要过生日，他不爱过生日，每次生日前后情绪都非常低落。 　　赵曜捏紧了手机，勉强维持自己的表情，说：“我过几天找你打球。” 　　“喂，”林宝没有在意他的敷衍，道：“你知道有事可以找我吧？” 　　“恩，”赵曜笑了笑，他很幸运身边能有这种朋友，杂乱的内心变得有序了些，已经做好了决定，“我知道。” 　　他必须要去找吴婉玉，没人能瞒过一个母亲把他孩子变成混种，他太想知道真相了。 　　眼前是一栋独栋别墅，三层小楼带个游泳池。赵曜对这里很熟悉，他在这儿出生一直活到八岁。 　　他刚到，老管家就迎过来，老管家是看着赵曜长大的，但赵曜对这个家没有一点温情，连带着和老管家的关系都很疏离。 　　“少爷。”老管家叫了一声，想去接赵曜的书包，但赵曜没给他，说：“我看一眼就走。” 　　赵曜比去除妖还要紧张，不敢脱外套不放包，似乎做好了随时逃走的准备。 　　老管家只能把他迎进去，赵曜边走边问：“吃药了吗？” 　　老管家有点为难，“夫人不肯……” 　　赵曜点点头，这是很正常的事情。老管家又说：“夫人一直在给你打电话。” 　　“我知道，所以我来了。”赵曜不想逃避现实，哪怕老爸特地打电话过来嘱咐让他别来，他还是来了，简直像是自虐一样。 　　现在天色暗了，但没开大灯，他看了老管家一眼，知道是谁的意思。客厅里没有人，小会客厅也没有人，老管家指了指楼上。 　　赵曜上楼的时候顿了顿，他望着铺着地毯的楼梯，一直延续在深处，明明是整洁干净的地方，却生生透露出一股恶意，好像是要一直走到地狱里。 　　他深吸一口气，慢吞吞地朝上走，他走到一个房间门口，轻声叫了一声：“妈……” 　　他妈妈姓吴，叫吴婉玉。他父母在他七岁的时候离婚了，老爸逼着赵曜跟她断绝母子关系。之后赵付舟禁止赵耀跟吴婉玉见面，但只要中秋这一天，吴婉玉就会执着的联系他。赵曜是吴婉玉亲生的，血浓于水，哪有这么容易断的干干净净。 　　赵曜又叫了一声，没有人回应他，但他知道人在里面。门是虚掩着的，他轻轻推开门，露出了一个女人的侧影。 　　这是赵曜记忆中的母亲。 　　她看上去跟疯子两个字是没什么相干的，穿着酒红色的鱼尾裙，上衣是一件优雅的蝴蝶领衬衫。首饰一件都没少，左手的钻戒，耳垂上的珍珠耳钉，脖子上坠着一颗小小的红宝石项链。她看上去简单干净，一个真正优雅的贵妇人。 　　里面只开了一个暖橘色的小灯，小小的把女人笼罩在其中，她面色平静，一直望着房间里的某一处出神，看上去像是一个易碎的娃娃。 　　这是间婴儿房，房间是对称结构，里面摆了两张婴儿床，玩具和衣服都准备的双份，从左到右，把屋子从中对半劈开，两边的所有物件一模一样，简直像是镜子的倒影。 　　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是一张桌子，生日蛋糕孤零零的摆在桌子上。蜡烛已经点了很久了，一共十八根，蜡烛正要烧到尾端，融化的红色蜡烛把草莓蛋糕弄的血肉模糊，上面有一张白色的巧克力牌，红色的果酱写着：生日快乐。 　　赵曜张了张嘴，他想说些什么，他最想问的问题是老妈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是个混种，但他嗓子就跟堵住了一样，现在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抬脚刚要进去，里面突然传来了一首生日快乐歌。 　　她看也没有看赵曜，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生日蛋糕，她手里有一个金属音乐盒，打开的时候里面会有小火车转着圈跑，小男孩都喜欢玩这个。她一下一下摇着音乐盒的手柄，咔哒咔哒的齿轮声碾过，然后是那种磨人的，像是催命符咒一样的歌声：“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赵曜扶着门框，全身的细胞都在叫嚣着逃跑：快走！离这里远一点。 　　他的身体帮他回忆起那些殴打，身上古老的伤口开始隐隐作痛。 　　但他走不了，他被牢牢困死在这里，只能被迫接受这一切。 　　吴婉玉终于察觉到了赵曜的到来，她歪了歪脑袋，看着他露出一个笑容来，招招手说：“来，曜曜，过来。” 　　她叫的那么亲切，就像是小时候那样。 　　赵曜情不自禁走过去，他几乎无法拒绝母亲的任何请求。只要她呼唤赵曜，赵曜就一定会过去。他慢慢蹲在母亲面前，吴婉玉对他笑了笑，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温柔的说：“今天中秋了，明天就是晓晓的生日。” 　　赵曜嗯了一声，心说也是我的生日，但你从来不说。 　　赵曜没有跟任何人说过，他有个双胞胎弟弟。弟弟没出生就死了，医生说是个死胎。吴婉玉给他取了个小名，叫晓晓。 　　晓晓死得很“惨”，出生的时候全身肌肉萎缩，像是一具沾着皮肉的骷髅。而左腿只剩下了一个骨架，上面沾着肉芽。晓晓残疾全身黑紫，但赵曜出生时八斤二两，哭声嘹亮，灰败的死亡对比鲜活的生命，从最初的源头就开始了。 　　医生没法解释这个情况，吴婉玉看了一眼就晕过去，她醒来之后找了神父。他们家信主，很多逸城的生意人因为南下出海做生意，信基督的比信佛的多不少。 　　重金请来的神父一脸为难，欲言又止，然后给赵曜布了一个祝福，之后一句话都没说就走了。当时随行的修女没有马上离开，她看到神父走了，偷偷对吴婉玉说：那个孩子是恶魔，你最好早点处理它。 　　那个孩子指的是赵曜，出生时蚕食兄弟，长大后还不知道会长成什么样恐怖的东西。 　　老爸后来才听说的这件事，他回教堂想找那个修女理论，凭什么平白说人小孩儿，但神父坚持说，那天他是自己来的，没有带任何一个修女。 　　这是第一个悬案。 　　“现在几点了？”吴婉玉两眼无神。 　　赵曜尽量笑着对她说：“快七点了。” 　　吴婉玉站起来说：“那我要赶紧准备，十二点晓晓就回来了。”吴婉玉执着的以为每年生日的那天，她的晓晓就会回来。 　　“蛋糕怎么都花了？”吴婉玉看到了蛋糕上融化的蜡烛，这个蛋糕已经变得太难看了。 　　“蜡烛点的太早，”赵曜鼻子有点酸，他尽量把吴婉玉当做一个正常人，说：“我去让阿姨再做一个。” 　　赵曜伸手去碰那个已经不能看的生日蛋糕，就在这个时候吴婉玉突然叫了一声，“杀人犯！”刚才还算温馨的母子相见场面被打破。吴婉玉好像终于认清了赵曜的真面目，面露嫌恶的表情，甚至有点害怕。 　　他妈妈害怕他。 　　吴婉玉叫了一声还嫌不够一样，又大喊：“杀人犯！” 　　她左手使劲儿一砸，音乐盒嗑在赵曜的脑袋上，鲜血流下来，一点点的滴在厚重的地毯上，把赵曜的脸冲刷的四分五裂。 　　作者有话要说：　　我最近比较忙，明天的章节也放在今天更啦，迟一点还有一章 　　笔芯～谢谢你们的等待和支持！ 　　感谢在2019-11-15 09:33:33~2019-11-18 09:35:5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淮家受都很瘦 2个；克斯维尔的明天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7章 Ｓ级 　　谢h的手机叮咚一声，是赵曜的短信，“我的寿命还有多久？” 　　他没有看到，因为他正在面对审判。 　　妖物不能在人类城市发动战争，这是最高铁律，然而最近却有人在不断冒犯。谢h和叶家的事在当时没有什么后果，在今天突然反噬，有人状告了谢h。可惜三阴府内部流程走下来实在是太冗余，要是早些年，这审判早就开始了。 　　三阴府的衙门府还保持着旧式建筑，从秦朝一直沿用到现在，期间修修补补又加固，就是为了保持古派，显得特迂腐。 　　衙门里已经很久没有级别这么高的妖物出现了，衙门这两个字是由“牙门”转化过来的，代表猛兽的力牙，这是三阴府的最高审判庭，按理说这地方应该很有威仪，可惜因为下面坐着的是谢h，导致官老爷都有点不知所措，不知道该给谢h定一个什么罪，甚至还给了他一张椅子。 　　这时候就要讲究艺术，谢h品级这么高，判少了说不过去，判多了又怕谢h闹情绪要拆府。 　　谢h兴致缺缺地坐着，他双肩放松，靠着椅背，姿态很放松，好像是坐在他家沙发上，他才是主人，台上的官老爷反而像是客人，完全看不出是在受审。 　　旁边的小官在细数谢h的罪状，也不知道写罪状的人是谁，这罗列的足够细致的，从杀人到斗殴，从毁坏公物到偷吃禁药，甚至还点清了损失的财产是哪些。 　　谢h坐在下面仔细听着，这一桩桩一件件缓缓铺陈开，反正都是他谢h的错，叶家是一点毛病都没有，要不是谢h知道当时是叶德胜带人冲过来，甚至还大张旗鼓的开了直升机，还以为是谢h把人叶家欺负了。谢h也不打断，听曲一样听着，然后一挑眉：“还有吗？” 　　张狂！ 　　太狂妄了！ 　　官老爷一拍惊堂木，想治一治谢h身上的破毛病，他刚清了清嗓子，声如洪钟的念白还没开口，旁边惊慌失措的跑来一人，是他家师爷，附在官老爷耳边说了些什么，官老爷的表情由红到白，再由白到红，最后频频点头，让前来看热闹的巫师们摸不着头脑。 　　最后官老爷的惊堂木终于拍下，只留了一句话：“择日再审！” 　　说罢就背着手，宛如老干部一样大摇大摆走了，穿得像是个古代县老爷，走路姿态像是个下乡视察的领导。 　　谢h懒得看他，他站起来走到外厅，外面人声鼎沸的，三阴府除了刚才的衙门其他部分都现代化了，很像人类的警察局，谢h在指导下去办保释手续。 　　旁边有人议论，“那是谢h吗？” 　　“能见到真人啊！” 　　“屁！那天在凤凰路加班你没看见他？青鸾打烛龙，好看！” 　　祁休踱步过来，也不说话，单单这么靠着，谢h签字，主动跟祁休搭话，“我听说你资料被偷了。” 　　赵曜的资料不见了，三阴府内部有内鬼，说是内鬼都不准确，这三阴府像是个奶酪充满漏洞，祁休面上挂不住，说：“都是一家人，怎么能说是偷，说不定被谁借走了。” 　　谢h听到借字也没什么微词，也是，巫师之间的事情怎么能说是偷，他又说：“三阴府堕落成这样了？” 　　一个机构腐败很容易看出来，刚才审他的那个官老爷就是个草包。谢家和叶家堂而皇之在开往妖境的地铁上违规都只是有金钱惩罚，谢h竟然要来接受审判，简直滑天下之大稽。千百年前还不是这样，那时候三阴府可是正义的化身。 　　委员会的机制不知道谁引进的，刚开始是顾问，后来凌驾于整个三阴府之上。祁休就是个给人打工的命，此时被戳中痛处，无奈一笑：“你家那小子上了监控名单了。” 　　他说的是赵曜。 　　谢h一皱眉，纠正道：“那不是我家的。” 　　祁休耸了耸肩，“你也是。” 　　谢h听到了没什么表示，说：“我不一直是吗？”对于三阴府来说所有一品大妖都是威胁，尤其是谢h这种不稳定因素。三阴府有个名单，谢h榜上有名，很早就有人想对他除之后快。 　　“所以要给你上手段了。”祁休递给他一个电子手镯，“上头的意思，要么继续接受审判，要么继续关着，要么就先带着。” 　　很像给犯人带的那种脚铐，可以定位在哪里，必要时可以打开监视和监听系统，谢h垂眼看那东西，他很容易就能把这玩意儿捏碎，也没接，“你们现在还挺高科技。” 　　“当然了。”祁休傻笑，“与时俱进嘛。” 　　祁休看谢h不接，又说：“戴着吧，说不定以后赵曜也要戴。” 　　谢h听了这句话，多看祁休一眼，祁休这句话话里有话，赵曜上名单了，重点监控。 　　“什么等级？” 　　祁休似乎有些头疼，说：“S级，跟你一样，你俩还挺对脾气。” 　　谢h沉默不语，谢h的战绩斐然，被评为S级那是理所当然。而赵曜几乎没干什么事，可以说他做的一切应该都是在现有框架容忍范围之内的。危险等级划分依据是什么？谁给他调高的？ 　　“理由？”谢h说话就这样，不管谁在他身边都能感觉自己矮了一头。 　　祁休头疼道：“没理由。” 　　谢h琢磨着这句话，祁休不知道？还是不可说？ 　　“带吗？”祁休正在试探谢h的底线。 　　谢h笑了下，那感觉很嘲弄，拿走手铐就这么扣在自己左手腕了。 　　谢h戴上手铐，祁休反而不太高兴，他看着谢h离去的背影咬了咬牙，谢h太在乎赵曜了，这不太符合常理。 　　“喂。”祁休叫住他。 　　“嗯？”谢h回头。 　　祁休道：“你该去看医生了。”这句话说得很诚恳，跟祁休是不是三阴府的人没有关系，他就是单纯的站在朋友的立场上说了这么一句话。 　　他能感觉到谢h正在逐渐走向失控。 　　谢h没有再多说一句话，转身离开了。 　　・ 　　谢h上了车，但他没有马上开车回家，反而绕到了距离三阴府三条街的巷子口，这里没有监控，大概等待了十分钟，一个带着鸭舌帽的男人开门走进来。 　　“你今天太慢了。” 　　“祁休已经怀疑了。”孟极摘下帽子。 　　谢h笑了笑，不知道祁休知道孟极是自己的线人会是什么想法。孟极和谢h的交情都有好几百年了，孟极平时装的像个冷漠的助手，实际上也差不多，只不过没有祁休想得那么傻白甜。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在雄性意识特别强的男人身边，装傻反而会很安全。 　　他扔给了谢h一份档案，上面还印着三阴府的印章，“逸城附中混种的卷宗。” 　　谢h道：“谢了。” 　　“你怎么想看这个案子？”孟极有点好奇，这个案子太简单了。 　　谢h想到了赵曜上次出车祸，赵曜是个混种无疑，但问题是什么时候，他是胎儿时期被人放进妖元的还是出车祸的时候出的意外。但其实谢h对混种这件事并不熟，他是个纯种妖怪，想去其他混种身上找点线索，事情又回到了起点。 　　谢h大致扫了一眼卷宗，问：“有什么疑点？” 　　孟极没回答，反而抛出了一个问题，“那天叫赵曜去旧校区的人是你吧？” 　　谢h不可置否，孟极得到自己的答案，道：“事情我大概都摸清楚了，这案子都归档了，唯一的问题就是现场的鸡蛋。” 　　“鸡蛋？”谢h皱了皱眉，他刚好翻到了那一页。 　　“对，”孟极道：“除了你，还有人在帮他。” 　　谢h陷入了沉思，他根本没想过还有除了自己以外的其他人，用这种手段出手帮忙的人能是谁？ 　　孟极又说：“赵曜的档案是S级，档案室应该有备份，但我没权限看，” 　　“那份卷宗现在应该已经在赵曜手里了，说不定他都已经打开看了。” 　　谢h愣了下，很难想象赵曜要一个人面对里面的内容，孟极又道：“反正迟早都要看，温和点激烈点都差不多，怎么？你很在乎他的想法？” 　　孟极对整件事都没有什么感觉，无非就是帮谢h一个忙，他寿命这么长，这种事对他来说无足轻重，孟极问：“你是喜欢他了吗？”孟极没有喜欢过人，这是个很合理的猜测，谢h的很多举动根本没法用常理来解释。 　　谢h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他只是想纠正赵曜的命运，也许是圣诞节里那条温暖的围巾唤醒了他内心什么狗屁善念。他眼睁睁看着赵曜四处挣扎，给他一道希望，帮他延续寿命，如果不是心灯在他手里他甚至没想过跟赵曜见面。感情？起码在见面之前他对赵曜的感情都十分纯粹，谢h反问：“没有心的妖怪怎么爱人？” 　　孟极仔细思考这句话，想了想好像是那么一回事儿，心脏都被人挖走了，更不可能喜欢上谁。 　　“走了。”孟极扔下这句话，再不回去祁休会起疑心。 　　孟极走了之后谢h倒是沉默了很久，手机备忘录提醒他今天应该去看医生，他自从那天之后就没吃过药，骨子里的妖血开始沸腾，他忽略了这条信息。 　　另外一部手机有赵曜发给他的消息，他在询问自己的寿命还剩多久。 　　谢h没办法回答他。 　　・ 　　谢h提着档案袋回家，他在地下车库遇到了自己楼下的邻居，他搂着一个嫩模从自己身边路过，好像喝多了酒，说：“对了，你家门口有人。” 　　有人？谢h心中一叹，他好像知道是谁了。 　　电梯打开，他刚走到家门口就看到门口有一个人影。 　　赵曜背靠着他家大门席地而坐，两条长腿伸出去，一条腿曲着，手肘搭在上面。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兜帽衫，因为帽檐的缘故，刘海被压下来，遮住了他一只眼睛，他遮的挺好，可惜纱布还是隐隐约约透出来，主要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血气。 　　看着像是走丢了的不良少年。 　　自从叶连召事件后，谢h一直刻意跟他保持距离，他能感觉到赵曜也这样，每天只是上课下课很少做过多的交流，这是最好的状态，多往前走一步都会破坏这种微妙的平衡。 　　他本来就是远距离观察着赵曜，这种关系对谁都很好。 　　谢h走到他面前，说：“今天不上课。”赵曜之前跟他请过假，今天不是上课的时间。 　　谢h的声音听不出喜怒，赵曜先是看到他的皮鞋，又看到他的西裤，看到白衬衫，慢慢打量那张脸，最后定格在对方墨绿色的瞳孔上，“谢老师，我想上。” 　　赵曜的眼神很亮，像是一只被欺负的小浣熊，谢h满脑子都是那句谢老师，真要人命。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就不更啦～ 　　感谢在2019-11-18 09:35:54~2019-11-19 09:54:1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克斯维尔的明天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8章 活给我看 　　房间里很安静，赵曜真的在埋头写作业，好像只是想找一件事做来替代他脑海里的情绪，不满和压力像泡泡一样一个接一个冒出来，他必须找到其他东西压抑住。 　　谢h家没有什么人气，他一个妖怪居住的地方不需要什么人气。赵曜却感到很安全，他从吴婉玉家里冲出来，一片迷茫的时候只能想到这个归属，谢h骗他又怎么样呢？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谁都没有说话，谢h的视线停在赵曜额头的纱布上，空气中弥漫的血气好像是毒药。他听着时钟的声音，心想为什么他会收留赵曜，他真的应该去看医生了。 　　赵曜似乎今夜有点多动症，他写完了试卷，谢h正在帮他检查，边看边说：“你进步的很快。” 　　“人挺聪明就是不好好学。”其实很多老师都会对学生说这句话，赵曜尤其明显，他本身就不笨，不然小时候学那么多种语言早就废了。 　　赵曜趴在桌子上埋着头，额头抵着手臂，闷声应了句：“都知道自己快死了，还学什么？” 　　谢h哑口无言。 　　缅因猫跳到台前，第三次尝试接近赵曜，这一次它没有被拒绝，赵曜没抬头，伸出手臂轻轻蹭了它下巴。猫咪对于情绪的反馈很及时，很快就发出咕噜噜的声音。 　　谢h看不清赵曜的表情，赵曜的声音很低落，“它叫什么名字？” 　　开始询问名字，赵曜从心底迈出第一步，企图接纳这个动物。 　　“狗肉。” 　　什么？赵曜抬起头，被这个名字逗乐了，他以为谢h的宠物应该叫什么凯撒或者是什么雪球，赵曜挠着狗肉的下巴，端详着缅因猫君王一样的长相，缅因猫长相很高贵，像是森林里的精灵，但其实骨子里很温柔，又被叫做温柔的巨人，问：“真的假的？” 　　谢h手里转着一支笔，说：“假的。” 　　“那他……” 　　“他叫猪肉。” 　　谢h的表情那么认真，他长着一张很权威的脸，你很难想象从这张嘴里会说出假话。 　　“这回是真的。” 　　赵曜茫然了两秒，想到谢h一个人在家，神情高冷的叫：“猪肉，过来。”他脑子里一直有这个画面，突然就笑了，“我没发现你还有幽默感。” 　　赵曜好像明白了谢h为什么要养一只猫在身边，这可能是他身边唯一有温度的东西。 　　谢h状似随意地问：“你今天不开心？”他其实不太想问出这句话，害怕赵曜察觉到自己在关心他。 　　赵曜嗯了一声，他过来之前内心翻江倒海，到谢h身边反而平静了。他趴在桌上开始回忆自己的人生，仅有的几年过得颠沛流离，后面的生活是未知而茫然，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活到明天。 　　时钟在一点点的向前推进，已经晚上十一点了，他遇到谢h之后生活大多数都在晚上展开，他摸着猪肉，心想谢h其实跟这只猫很像，长得威风凛凛的像个君王，其实骨子里很温柔。赵曜问：“我可以向你许愿吗？” 　　谢h听闻顿了下，总觉得对方没有搞清楚这件事，很认真道：“你不要看叶连召的下场就想跟我要个愿望，他的灵魂我随时随地都可以收回，我可以任意处置，甚至把他的灵魂放在瓶子里，把他囚禁到永恒，我可能会淡忘他，只要我不打开，他就永远无法离开，他甚至无法沉睡。” 　　“那你会吗？”赵曜的下巴放在胳膊上。 　　“什么？” 　　赵曜的眼睛很大，他看着你的时候就像是什么小浣熊，“你会把我的灵魂囚禁吗？” 　　你会把我的灵魂囚禁吗？ 　　我会帮你，会陪你长大，会为你延续生命。 　　我会欺骗会隐藏自己的存在，但唯独不会囚禁，不会伤害。 　　谢h道：“不会。” 　　赵曜听到这个回答变得有恃无恐起来，说：“你好像对我很有耐心。” 　　谢h没说话，赵曜又道：“给我发短信的是你吧？” 　　那个对自己最好的人，四年来陪伴自己的人，最关心自己是否能够活下去的人是你吧？ 　　谢h揉了揉眉心，这件事开始变得复杂了，什么时候变的？他最初的计划是只留在暗处，当时他还掌握着绝对的主动权，赵曜只是个小屁孩。不知不觉他长大了，变得不可控了。在两个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有了变化。 　　当时叶家人带着人来家门口要人，他在下面一个人对抗烛龙和叶家巫师，突然有一颗子弹，那是他转身看见了端着□□的赵曜。 　　一颗子弹如同石子落入水面，一切都变了。 　　“是我。”他松了口，这时候嘴硬没什么意义了。 　　赵曜松了口气，有一种本该如此的感觉，好像事情回到了轨道。叹完气又不知道该说什么，然后呢？知道一直帮自己的是谢h，然后呢？ 　　“为什么？”赵曜有气无力地问。 　　提起这事儿谢h还挺不爽，他这厢记了好几年，害怕赵曜想起他，前几年甚至都不敢出现在他面前，可惜人类记忆力实在不怎么样，说忘就忘，谢h冷笑一声，“自己想。” 　　赵曜猛地抬头看谢h，他以为会听到什么故事，谢h这厮说话就说一半，挠得他心里痒痒，“我都快死了你还不给我一个痛快？” 　　谢h看他那样颓靡，有些话不应该他来说，可惜赵曜这条路走得太孤独了，走得走得路越来越窄，就只剩下他自己。谢h不得不承担这个角色，反问：“谁说你快死了？” 　　赵曜透着一丝茫然，“你啊。”最初给我发短信告诉我寿命的是你。 　　谢h放下作业本，把圆珠笔往下一扔，问：“我说你快死了你就真快死了？我是阎王吗？” 　　赵曜被他身上透出的王霸之气给惊呆了，这人怎么这么不要脸，自己说的话自己不承认，“你……” 　　他刚一张口，又想，是啊，谢h告诉他的寿命根本不准，因为他已经在护城河“死”过一次了，比谢h39天的生命倒计时更早。 　　“可是我……”赵曜难以启齿，谢h应该对他了如指掌，可这件事讲起来那么难，他声音很低，“我是个怪物。” 　　谢h一挑眉。 　　赵曜从书包里倒出档案，因为松动，里面的图片跑得到处都是，血糊糊的铺满了一张桌子，看着触目惊心。 　　我是个怪物，我妈恨不得杀了我。 　　我是个怪物，谢家要挖出我的脊椎。 　　谢h看到图片冷笑一声，“叶连召不是混种，他就是个正常人类，你看他活得怎么样？” 　　“他……”叶连召终身活在叶家压迫下，一辈子享有爱情只有片刻，哪怕最后谢h仁慈没有拿走他的灵魂，他也只能过颠沛流离的生活，终身与幸福无缘。 　　“混种怎么了？我还是个妖怪呢。”谢h对此不屑一顾，人类总是分个三六九等，普通人、巫师、妖怪，现在为了追求力量还弄出一个混种，互相歧视互相折腾，树立这样那样的规矩，恨不得人人都修仙人人都心无旁骛。 　　谢h一手压在那张血腥图片上，那个混种的死状很惨，尸体血肉模糊根本看不出是个人形，谢h根本懒得去分辨手底下压着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当我的学生，是混种也要做最牛的混种，他们活不过三年怎么了？你就活三十年不行吗？” 　　他谢h一辈子骄傲惯了，遇神杀神遇佛杀佛，一辈子也没有认输二字。 　　赵曜一直以为谢h是高冷挂，带着点神秘感，说话应该仙气飘飘如同谪仙。现在谢h像是动漫里必要的鸡血心灵鸡汤导师，恨不得直接在他脑门儿戳个洞。 　　意外的是，赵曜竟然出奇吃这口。 　　赵曜张了张口，“我妈……” 　　“你妈怎么了？”谢h听到吴婉玉就感觉烦，最凶恶的野兽尚且有护崽之心，吴婉玉算是个什么东西？ 　　“你妈想让你死，我想让你活。”谢h一挑眉，“活给我看不行吗？” 　　赵曜一愣神，谢h坐在椅子上，眉头一挑，绿色的瞳孔今日显得那么妖异，赵曜恍然间想他肯定又没吃药。 　　他说，活着给我看不行吗？ 　　赵曜哑然失笑，谢h不吃药的时候比平时要灵动太多了，有点孩子气。他本来想说我妈好像有点问题…… 　　现在却说不出口，这是第一个让我活下去的人，他说：“行。” 　　他说得那么认真，好像第一次找到自己人生的意义。 　　赵曜表了忠心，谢h却觉得还不够。他似乎觉得很苦闷，就像看着一个小东西永远都被命运追赶，他被无穷无尽的厄运蚕食。谢h最初一时好心伸手搭救了一把，结果越发上心，总想看看这小东西到底活的死的，久而久之他投入的精力比自己想象的更多，生活慢慢被这小东西占据了一部分。 　　赵曜就是那个小东西。 　　他不想看赵曜被泥沼吞没，他想让赵曜一往无前，想让他坦坦荡荡晒太阳而不是时时刻刻担心自己什么时候会死。 　　“走。”谢h站起来，把什么家教作业都扔了。 　　“你干嘛？”赵曜感觉谢h有点神经病。 　　谢h拿到车钥匙，说：“带你去看看你真正的寿命。” 　　赵曜的手被他拉住，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拽着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大家支持！ 　　感谢在2019-11-19 09:54:11~2019-11-20 10:13:5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淮家受都很瘦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9章 建木林也 　　“去哪儿？”赵曜坐上了副驾驶座才后知后觉问起这个问题。 　　谢h道：“梅花十三弄68号。” 　　赵曜一听这古怪的地名儿就知道估计还是民国时期的名字，逸城拆了大半的老城，这么多年了怎么可能还有这样一条街。现在的街道都叫民生路或者建国路什么的。他抱着试试看的态度在地图里搜了一下，没想到还真的有这么一个弄，他皱了皱眉，地图上面显示店面叫做“八宝斋”。 　　“这什么地方？卖八宝粥的吗？”赵曜心想着这名字也太不讲究了。 　　赵曜随口吐槽了一句，谢h竟然有耐心回复他：“不是，一家店，很多年了。” 　　“一家店开到现在？”赵曜问。 　　“开了几千年了，八宝斋恒久不变，永远都在。” 　　“我知道，跟谢耳朵的座位一样。”地球在转，谢耳朵的座位永不改变，那是宇宙中的一个恒定的点。 　　谢h道：“什么耳朵？” 　　“生活大爆炸……算了，跟你说也听不懂。” 　　梅花十三弄在南城，位置挺偏远，这里是一个挺古老的地方，旁边老式小区还保持着苏式风格。面前小巷子七拐八拐，谢h在巷子口停了车。 　　赵曜自从下车之后，手机导航上的图标就不动了，志玲姐姐一直提示已经到达目的地，但眼前屁都没有，他重新定位了两次，都没有成功。 　　谢h面无表情，赵曜只能跟着他走。 　　眼前的巷子越来越窄，两边的墙壁像是挤压一样，让人感到十分逼仄，再往前走就只能侧着肩膀前进了。 　　“到了。” 　　“嗯？”赵曜再抬头的时候才发现前面传来了热闹的声音，人声鼎沸的。这巷子里头挺热闹，有烧烤摊和街边揽客的，还有各种风俗店，没听说过逸城有这么个地方。赵曜又回头看，发现他来的巷子还在，像是一个漏斗，中间一段极其窄，他竟然也一时想不通自己是怎么进来的。 　　这时候在前面的谢h突然转过身，两指在赵曜的脑门上随手一戳，这一下太突然了，赵曜只感觉额头上一阵冰凉，下一刻谢h已经收了手。 　　赵曜下意识眨了下眼睛，眼睛闭上，然后再睁开，世界突然颠倒，四周充满了欢笑声，像是小时候玩的万花筒，眼前的景象被切割的七零八落，然后重组旋转。 　　赵曜感觉一阵恶心，脚下发软，几乎找不到重心，像是踩在柔软的气球上。 　　旁边揽客的小姐姐本来是个穿黑丝皮衣的女人，下一刻又突然钻出了一条狐狸尾巴，狭长的眼睛一眯，朝赵曜媚笑，“哟~这是个人啊？小朋友，要不要来姐姐这里？” 　　赵曜朝后躲了一下，后头又撞上来一个马面男，手里拿着一把扇子，道：“吃羊肉串吗？我刚杀了我兄弟，肉鲜死了。” 　　赵曜走得摇摇晃晃，像是假酒喝多了，他如坠云端，想把这些东西驱赶出去。 　　突然，他被人朝前推了一把，感觉有人拉了拉他衣服下摆，有个扎着两个小辫儿的猪头小女孩对他叫：“哥哥哥哥，我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他想拍掉小女孩的手，但他的手好像不听使唤，明明想拍左边，却拍到右边。右边是个人的模样，表情还有点不耐烦。 　　谢h被他拍了个正着，正好一巴掌拍到左脸上，谢h抓住赵曜的手，往自己这边带了一把。 　　“这边。”谢h的声音传来，好像是迷雾里的指路灯。 　　赵曜像是被迎面打了一个棒槌，突然就清醒了，他使劲儿眨了眨眼睛，刚才叨扰过他的那些小妖怪，狐狸精、小猪精、马面等等都退居到两旁，看谢h的眼神有点敬畏，齐声叫了声：“青鸾大人。” 　　谢h挑着眉头，道：“这人是我的。” 　　狐狸精估计是胆子大一些，切了一声，好失望的小声嘟囔道：“不早说，我还想着吃了他延年益寿。散了散了都散了。” 　　原本围着赵曜的妖怪突然就兴致缺缺的走了，继续回到自己的店铺前，该揽客的揽客，该烤串的烤串，该找妈妈的找妈妈…… 　　谢h握住赵曜的手没松，他轻轻一拽，把赵曜拽到了一家店铺前，眼前的店铺上挂着一个牌匾，上书八宝斋。 　　牌匾经过风吹日晒已经斑驳，这小店也破破烂烂的，看着就像是一个破烂小卖铺，完全看不出“八宝”宝在哪儿。 　　自从地铁站后赵曜对所有妖怪的地盘都心生敬畏，这八宝斋里面得是什么样的龙潭虎穴，谢h不给他犹豫的机会，朝他背后推了一把，门上挂着的铃铛清脆的响了一声，赵曜就这么不情不愿的来了八宝斋。 　　赵曜都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这里面是个万年老妖，结果跟他想象的完全不同。 　　货架上布满了蛛网和灰尘，有些货物都脏的看不出来到底是个什么了，他们进来的门口还堆了一堆旧书，像是小山一样就差堵着门了。赵曜眼看着一只老鼠大摇大摆的从他眼前走过去，心想这家店的主人真的挺邋遢的。 　　没人招待，这店里没有服务员，但谢h明显对这里很熟悉，径直朝里走。 　　最后他们走到了一张大桌子前，上面堆满了书、杂志、外卖盒子、泡面零食袋，实不相瞒这里就是个垃圾场。 　　赵曜注意到，桌后的墙上还挂着工商局批的经营许可证，这种店竟然还是合法的？ 　　桌旁摆着几个“玩偶”，一个穿着清朝的服侍，眼睛下头有两个浓重的黑眼圈，额头上贴着一张符，他静悄悄的坐在一堆垃圾里，像是被遗弃的布娃娃。 　　“林也。”谢h叫了一声。 　　“来了？”垃圾堆后面响起了一个女人的声音。 　　然而这个人长相却像更是个精致的少年，她长相亦男亦女。一头乱糟糟的短发，白皮大眼睛，鼻子长得很精致。她躺在一把转椅上，穿着一件袖口宽大的和服式外套，手里摇着一把蒲扇，大大咧咧毫无形象两只脚搭着桌子，赵曜他们来之前她应该是在睡觉。头发像是鸡窝一样，以各种你想象不到的方式支棱着，林也随手揉了一把，头发揉的更乱了，眼睛里眼白比较多，看人的时候显得很无辜。 　　林也露出的皮肤是病态的苍白，除了脸，身上的皮肤布满了蓝色的血管，像是身上文了一副瑰丽的画。 　　林也是建木，她是天地之间唯一的纽带，看守妖境大门，不论是上天入地，你都瞒不过林也的眼睛，你总要过她这一关。她与天地同寿，寿命绵长，根须遍布地底，她知晓万物一切，却不得改变任何规律，这是林也的宿命，是这个世界上最孤独的妖物。 　　“好久不见啊。”刘海后头露出了一双蓝色的眼睛，“来拿药啊？” 　　谢h“嗯”了一声，算是给他答复了。 　　“甲十五，去拿。”林也道，赵曜以为是让谢h去甲十五拿的意思，他来的时候看到柜子上有编号，分别以十二天干地支命名。他话音刚落脚边垃圾堆里突然有什么东西动了动，赵曜朝后退了一步，只见刚才坐在垃圾堆里清朝僵尸玩偶已经站起来了。 　　林也这句话不是对谢h说的，是对这玩意儿说的。 　　玩偶只有一米多高，差不多到赵曜的腰，他真的像是一个没有生命体的玩具，站起来的时候两手下垂，伸展胳膊的时候发出咔嚓嚓的响声。真要让赵曜找个比喻，简直像是清朝僵尸版的鬼娃回魂。 　　诡异，恶心，但又很和谐？ 　　林也看到谢h身后的赵曜，赵曜已经镇定下来，还在打量着八宝斋的内部，作为一个人类来说，赵曜胆子大得有点过分了，林也嗤笑一声，道：“哟，第一次看你带人类来。” 　　按理说赵曜应该跟她打个招呼，但实在是不知道怎么称呼对方，僵硬道：“你好啊。” 　　建木雌雄莫辩根本没有性别之说，虽然她长得像男人，但她更喜欢别人叫她小姐姐。 　　她把烟头碾在烟灰缸里，蒲扇轻轻勾起赵曜的下巴，颇为风情万种道：“来，叫姐姐。” 　　…… 　　赵曜感觉她在占自己便宜。 　　“看上什么可以拿，”林也打了个哈欠，“我好久没开张了。” 　　“你这里东西可以卖啊？”赵曜试探性地问。 　　林也用蒲扇指了指自己后头的经营许可证，道：“看见没？正规买卖，我每个月要纳税的行吗？”竟然还依法纳税，是为我国做出优秀贡献的模范商铺。 　　赵曜随手指了本书：“这个卖吗？” 　　林也很久没开张了，道：“三万。” 　　赵曜诧异：“这么贵？” 　　林也：“要么给钱，要么给命。” 　　赵曜对寿命是有点概念的，他之前就是通过寿命结算的自己的报酬，问道：“三万值多少命？” 　　林也：“七天。” 　　赵曜心中默默算了下这个汇率，人命可比美元值钱多了，七天的寿命就值三万。 　　赵曜问道：“钱可以买命吗？” 　　林也看了一眼谢h，大概是看在他的面子上很有耐心地跟赵曜解释：“天地间唯一的流通货币是人的寿命，生命短暂寿命才可贵，你旁边这青鸾鸟，他的命一毛钱都不值。寿命可以兑换金钱，但金钱无法兑换寿命。” 　　赵曜心想我不缺钱，倒是很缺命，道：“寿命怎么给？你怎么知道人还有多少命？万一他只有一年，非要跟你买价值三年寿命的东西呢？” 　　林也已经跳脱在妖兽的范畴之外，像是一个游走在人间的神，人类和妖兽可以选择来八宝斋跟他交易。林也指了指自己的眼睛，他的眼睛是“天眼”，看人的时候头上会悬浮一串数字，那就是人类的寿命。 　　“别跟他说有的没的。”在一旁的谢h突然出声，他走到林也背后，打开了一扇门。 　　林也喂了一声后大惊失色，根本来不及阻拦，因为谢h已经把门打开了，林也大骂：“你吃错药了吧！这怎么能……”他想说这怎么能给人看，但在谢h的威慑下竟然没说出口。 　　赵曜得以看到内部的世界，里面像是一排大学的阶梯教室，环形空间，一排排的座位上坐满了清朝小玩偶，他们每个眼前都有个算盘，噼里啪啦的算盘声不绝于耳。他们哗啦啦翻动着眼前的账簿，一边快速计算仿佛在进行一场考试。 　　面前是一块巨大的黑板，有人正在根据不同的计算方式在上面写写画画，不断更新最新的数字。这里像是个小型证券交易事务所，又像是一个地下赌坊。 　　还有一面墙上张贴了大片的“悬赏信息”，三阴府能管辖的事有限，世间万物善恶要维持一个平衡，民间自发的散户很多，很多人背地里当“猎人”杀死踩了红线的妖怪，报酬就是根据难度结算的寿命。 　　赵曜以前根本不知道有八宝斋的存在，更不会想到还可以当“猎人”增加寿命，谢h应该就是从这里拿到适合赵曜的信息然后再转手发给了他。 　　八宝斋像是一个寿命交易中心，以寿命为最高货币可以交换一切，人类和妖兽的寿命在这里被统计被落实，登记下来然后流入其他机构。 　　“卧槽。”林也此时心烦意乱，“你他妈违规了。” 　　“你要告发我吗？”谢h斜看了他一眼。 　　林也瞬间没了脾气，怎么告发？他们几乎相当于同谋！之前就是他把赵曜的寿命透露给了谢h，当时他只是好玩，没想到谢h竟然越发上心。 　　赵曜沉浸在震惊中还没回过神，他之前认识的世界好像是二维，突然给他看了三维的世界正常人都有点接受不了。 　　谢h说：“想知道寿命可以问他。” 　　“可以吗？”赵曜有点不确定，电视剧里不都是说什么天机不可泄露吗？ 　　林也好像知道他在想什么，说：“天机并非不可泄露，人有时候根本承受不住天机。”知道自己的阳寿，然后呢？会把自己余下的生活过得更好吗？也不见得吧，大概会颓废度日终日活在痛苦中，赵曜就是个很典型的例子。 　　但谢h不得不告诉赵曜，因为他情况太特殊。人类的寿命是随机变动的，因为人世间四处都是因果，大多数人偏差不会很高，但赵曜竟然在林也预估的死亡日期提前死亡了。 　　林也收起了那副吊儿郎当的表情，难得正经，他认真的时候身上的蓝色花纹在发光，“你真想知道吗？” 　　你真的想知道自己的寿命吗？赵曜想也不会更糟糕了，点了点头，“我想知道。” 　　林也静静打量着赵曜，在这个过程中，林也面色平静像是一尊菩萨，低垂的眼睛如同俯视众生，人人都要接受她的评判。那种感觉不是很舒服，像是一个被估价的物品，随时随地就能被人宣判死刑。 　　谢h皱了皱眉，这次林也开天眼的时间太长了，大多数时候她都只需要看人一眼，这次已经过去十五分钟。 　　三方没有人说话，只有噼里啪啦的算盘声，片刻之后，林也终于放松下来，她有些挫败的倒回椅子里，说：“我看不到。” 　　赵曜头顶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 　　谢h皱了皱眉，眼神变得严肃了些，“你什么意思？”他从未见过这种情况，认识林也这么久，没听说过会有她看不到的寿命。 　　林也自己都不太相信刚才看到了什么，她说出唯一合理的解释，“他命格变了。” 　　作者有话要说：　　看过原版的小可爱可能发现林也性别变了，我第二次去查资料，建木是一棵树应该没有性别一说，模糊性别的处理可能更好。 　　之前跟谢h打电话的友人就是他～ 　　感谢在2019-11-20 10:13:52~2019-11-21 09:50:3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克斯维尔的明天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0章 生日快乐 　　梅花十三弄的沙冰摊，一只猫妖小心翼翼地端了两碗红豆沙冰过来，她手有点抖，很少有人近距离接触谢h，她本来想问能不能要一张合影，但今天好像气氛不太对，谢h对面坐了一个人类。 　　这个人类垂头丧气的，像是死了爹妈，猫妖对于情绪很敏感，她想了想还是端着盘子退下。 　　赵曜茫然地坐在甜品铺子里，谢h贴心的给了他一点思考时间。 　　梅花十三弄里的食物妖怪可食用，谢h静静地在他面前吃沙冰。 　　手机叮铃铃地打断了赵曜的思路，他一看未接来电，老爸。 　　“让你别去你非去，你要死吗？我说话你当耳旁风！”赵曜被这一嗓子炸得大脑空空，想的竟然是在妖怪的地盘原来是可以接收到人类的信号啊。 　　老爸的声音怒不可遏，“你是不是受虐狂啊？！” 　　“爸。”赵曜小声打断了赵付舟的怒气。 　　赵曜不想跟他打哈哈，问了个很突兀的问题：“如果我是个怪物怎么办？”赵曜去了吴婉玉家里，但一无所获，除了额头上多了一道伤口，那样的吴婉玉根本没有交流的余地，这么多年她依然想把赵曜杀死。 　　赵付舟敏感地感觉到儿子今天情绪很低落，提高了声音，问：“你妈又跟你说什么了？她说什么你都别听，她就是个疯子！”赵付舟想起吴婉玉就头疼，这个儿子本来可以像个正常年轻人一样满脑子女同学和漫画游戏，而不是像这样阴沉。 　　他跟吴婉玉之间的感情失败了，自从吴婉玉怀孕之后赵付舟太忙，忙得难以照顾他们母子。等赵曜出生之后吴婉玉就疯了，前几年他还会耐心去安抚，后几年就像是逃避一样整天在国外不敢回家。 　　是，他用情不专有很多女人，他当了一辈子花花公子，没能力停靠在一个港湾。 　　但那是吴婉玉和他之间的事，跟赵曜没关系。 　　赵曜深呼吸了一口，他至今还不知道老爸到底是否知情，问：“如果我真的是个怪物呢？” 　　赵曜害怕听到回答，老爸那边沉默了很久，一时间听筒里只有双方的呼吸声，就在赵曜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赵付舟嗤笑一声，“什么叫怪物？” 　　“是你妈说的那种吗？恶魔？”老爸笑了下，赵曜听到对面响起一声脆响，老爸应该打开打火机点了根烟，“说实话，我从来没见过你妈说的那个兄弟。” 　　“晓晓是吧？”老爸冷笑一声，“你妈给他取的名字，我看过Ｂ超单。” 　　前面的胎头羊水之类的专业名词他没看懂，只看懂最后一行字，超声提示：宫内单活胎，约13孕周大小。 　　“我虽然不是什么高材生没什么文化，但好歹能看懂单活胎是什么意思，你要是不信我还留着那张Ｂ超单，楼上保险柜自己去找。”老爸的声音很烦躁，“你出生的那天我在场，难产了，在手术室十个小时我以为你活不下来。” 　　赵付舟很难忘记那天，逸城出奇的下了场大暴雨，台风天来了，医院从一楼开始都被淹没。中途停电过一次，楼下闹哄哄的，到处都是奔跑的医生和病人，赵付舟坐在椅子上死死盯着手术室，直到医生抱着赵曜走出来。 　　“根本就没有什么蚕食兄弟，你是我唯一的儿子。”赵付舟下了最后的判断，他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赵曜哭声很嘹亮，身上沾满了血，因为那天太慌乱，医生没有来得及给他仔细擦拭身体。赵曜的脸很白，上面猩红的血点缀着小脸，刚出生的小孩都不太干净，他身上带着一股腥臭味，但赵付舟看到他的那一刻心都化了。 　　他第一次相信自己是要对什么生命负责的，儿女果然天生就是来讨债的。 　　虽然他天性就是个花花公子，但还是笨拙的学着怎么对赵曜好，教他用枪，教他打猎，教他做一些父子游戏。 　　赵曜的呼吸一窒，很茫然地眨了眨眼睛，“你以前怎么没说？” 　　“我说了啊，你不信啊。”赵付舟很烦赵曜问起这个问题，他解释过好几次，但赵曜受吴婉玉影响太深了，对吴婉玉讲的那个兄弟蚕食的故事深信不疑。不过后面几年赵曜就不问了，赵付舟诡异地发现赵曜好像忘记了自己小时候具体发生了什么。 　　直到这次又去吴婉玉家。 　　“喂，小子。”赵付舟叫他。 　　“不管你是个什么妖魔鬼怪，你都是我赵付舟的儿子，”赵付舟认命了，真是怪物就是吧，有什么所谓呢？他又说：“我唯一的儿子。” 　　赵曜的眼眶有点发热，“爸……” 　　他有些委屈，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他很想告诉老爸自己经历的一切，但太害怕老爸会伤心，他如果说了自己经历了什么赵付舟大概会把他押进教堂驱鬼吧？ 　　“我爱你。” 　　赵付舟明显愣了一下，虽然他一直在国外，但完全没受洋人这方面的影响，中国父子说什么爱来爱去太恶心了，他们俩之间不太适合这种肉麻的模式，道：“肉麻死了，这句话你省着跟你未来老婆说吧。” 　　“没老婆。”赵曜破涕为笑。 　　“那老公，”老爸打了个哈欠，“随便你。” 　　老爸说了老公之后赵曜下意识的看了一眼谢h，对方好像对他的谈话内容丝毫不感兴趣，专心致志吃沙冰。赵曜挂断电话，盯着眼前的盘子，他的沙冰已经开始融化，红豆从最顶层滑下来。 　　赵曜的人生突然从既定的死亡日期变得未知而茫然，这算好事吗？没人能说得清，有可能他明天就会死去，也有可能他会活很久。但换个角度，这不就是正常人的人生吗？ 　　“回家吗？”谢h问。 　　赵曜抬起头，看他很有耐心地在等待自己，丝毫不催促，赵曜站起来，说：“回家吧。” 　　・ 　　谢h在飙车，绿色的捷豹在大马路上肆意横行，所到之处都是司机的鸣笛声，更有暴躁老哥探出头大喊：“草！赶着去投胎啊？” 　　而一向是端着架子的谢h竟然伸出左手给了他一个中指。 　　天窗被打开，风从外面灌进来，谢h的长发随风舞动，像是一团在海水中弥漫开的水草，赵曜的表情茫然而惊恐，汽车极速前进惯性死死把他按在座椅上，他恍然间想到，这车修理费还是他付的。 　　然后他又想，谢h在不可能出车祸。 　　这么想着，他突然就有恃无恐起来，也许是老爸那番话给了他一些支持。他这辈子都活得那么小心翼翼，好像闭着眼在河边走，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就失足坠落。赵曜试探性地攀住天窗，把自己的上半身支起，狂风扑面而来险些把他吹翻，有人稳住了他，他低头看了一眼，谢h腾出一只手扶住他的腰帮他站直身体。 　　他站稳了，像是蜗牛第一次探出壳去打量这个世界，人类的城市高楼大厦鳞次栉比，路灯远远望去像是一排排的光带，广告牌是霓虹灯的海洋。整个城市像是一个巨大的妖兽，会呼吸，脉搏会跳动，来往的人类车辆像是在血管里流淌的细胞。 　　风灌满了他的Ｔ恤，发出猎猎声响，他张开双臂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自由，风灌满了他的肺部，好像身体被填饱，一切郁结随风而逝。 　　“喂――！”他大声呼喊，像是个疯子。 　　赵曜心如擂鼓，他没做过这么神经病的事情，内心却扬起了一股膨胀的快乐，“喂――！” 　　城市不像山谷，回答他的只有鸣笛的喇叭。 　　他不需要回应，像是一个人工智能第一次开机对世界大喊出的一声：喂，你好啊！ 　　谢h的车很稳，他已经下了高架桥，把车开进了一条小胡同。 　　一块很低的广告牌即将要撞到他，赵曜想躲都已经来不及，果然N瑟要人命。车速太快，人类的反应有时候是很迟钝的，就在赵曜以为今天自己要撞上去的时候，他听到谢h打了个响指，声音很清脆，下一秒广告牌被一阵狂风卷起，被陡然掀开擦着赵曜头皮而过。 　　赵曜一颗心砰砰直跳，好像是经历过生死一刻的余韵，又像是掺杂了其他东西，人能够从心跳里区分心为什么而跳吗？ 　　他缩回车里，心依然在鼓动，谢h好像他的神仙教母，他就是那个倒霉的男版灰姑娘，拥有谢h的人生像是有了魔法。时针已经过了十二点，魔法没有消失，今天又是新的一天。 　　他说：“今天是我的生日。”他有史以来过过最舒服的一个生日，在这天他知道了自己的未来，他从不给自己过生日。 　　“我在一年中月亮最圆的一天出生。” 　　谢h没看他，腾出自己的右手摸了摸赵曜的脑袋，赵曜感到一只手落在自己头上，那感觉很安全而且熟悉，赵曜额头上冰凉凉的，一种很舒服的感觉一直在熨帖着他，隔着纱布，被吴婉玉打伤的额头正在慢慢愈合。 　　谢h说：“生日快乐，赵曜。” 　　重生快乐，赵曜。 　　作者有话要说：　　我最近一直在各个城市奔波更新时间不太固定，不过每天都有更新哒！ 　　感谢在2019-11-21 09:50:36~2019-11-22 10:04:2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克斯维尔的明天、残羽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1章 九尾狐 　　浴室哗啦啦地传出水声，赵曜在里面洗澡，他大半夜的竟然出奇精神。 　　猪肉蹲在浴室门口，谢h没见过它这么亲谁，小只小肉爪并着，抬起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浴室，好像害怕赵曜能摔死在里面。 　　谢h没事干，看起了桌子上的档案，赵曜那份资料是关于自己的，谢h手上这份是杀死徐天明的混种。其实两份资料讲的是一个东西，结合在一起竟然有不少线索。 　　谢h看到资料上“谢无悔”三个字时有一瞬间的失神，他没想到在这种情况下还能看到谢无悔的名字，好像冥冥之中有什么定数在牵连他往某个方向走。 　　刷的一声，浴室门被打开，热气蒸腾而出，赵曜好像被门口的猪肉吓了一跳，“吓死我了姑奶奶。” 　　“他是太监。”谢h反手用徐天明的卷宗盖住了“谢无悔”这三个字。 　　赵曜没看清谢h的小动作，带着一身热气走来，他穿着谢h的白色Ｔ恤，下面一件松松垮垮的短裤，头发没吹干，水滴正在滴滴答答地往下流，发梢上一滴水滚下来，滑到锁骨处，然后打湿了胸前的衣领。 　　谢h收回审视他的目光，道：“把头发吹干。” 　　“等会儿再说。”赵曜坐在谢h面前，看到谢h手上血糊糊的资料还是忍不住偏过头，问：“你看出什么了？” 　　谢h活得足够久，他自身经验比赵曜丰富些，问：“你对混种了解多少？” 　　赵曜绞尽脑汁想了想，说：“没多少。” 　　谢h正在斟酌措辞，想怎么把这件事形容得没有那么恐怖，像是跟他讲故事一样道：“一个妖有妖元也有妖骨，理论上是可以分离的，把妖元剥离出的过程对妖兽来说痛苦异常，杀死原有的宿主才能进行。把妖元取出放在人的身体里，人能得到妖怪的力量，这是逆天而行，人要遭天谴，人的骨头承受不住妖元，很容易爆体而亡，所以大多数混种寿命就三年。” 　　一个混种平时活得好好的，大概正在上班或者上学，突然体内的妖元开始暴动，他无法阻止这一切，就像是身体开始崩坏，可能会当场死亡，也有可能会身体融化变成肉泥。失败了的混种无一例外都会丧失本来的神智，变成一滩面目可憎的怪物，终身依靠兽性而活，比如杀死徐天明的那个东西。 　　他应该是个已经失败了的混种。 　　“人跟妖结合，俩人共用一副身体，妖元会千方百计争夺身体使用权。”谢h第一次把赵曜带回自己家的时候就发现了，赵曜身体里有东西，而且很强，不然不会让谢家人觊觎。据他的观察，赵曜身体的妖元已经融入了他的脊椎，从实验的角度看是非常完美的样本。 　　“那我为什么还活着？”赵曜问，不是说混种的寿命只有三年吗？ 　　“我也最奇怪这一点，”谢h皱了皱眉，赵曜的存在太过于异常，他沉默了一会儿继续道：“你的妖元在保护你。” 　　谢h是妖怪，他不需要去研究怎么让自己更强，很多东西都是他的知识盲区，但他知道一点，妖怪很难去帮一个人类。 　　而赵曜身体里的东西在千方百计的保护自己的宿主，非常罕见，谢h甚至能理解谢家为什么这么想得到他。 　　谢h又说：“你人生中有两次可以被人做手脚，第一次是出生，第二次是车祸。” 　　赵曜的人生曲折离奇，最大的问题就是在这两次机会，如果有人想对他做什么，这是最好的时机。 　　赵曜突然想起吴婉玉，这个充满谜的女人。 　　“当然怎么做到的也不知道，”谢h又把杀死徐天明的混种档案推到赵曜面前，赵曜强迫自己去看，相比自己的资料他更害怕看到这个，“你看他的手腕。” 　　赵曜僵硬地转过头，三阴府那边档案做的很细致，身体各个部分都给了特写，他左手手腕有一个洞，完全可以穿透一条拇指粗的铁链，谢h说：“他是被人饲养的。” 　　饲养这个词听着很不舒服，好像是个牲口。 　　“叶家？”赵曜问，叶连召当时有说过这个混种是他们叶家放进学校的。 　　“不像。”谢h摇了摇头，每家巫师的风格不一样，叶家如果能够掌握这种禁术就不会被谢家压一头，“应该是谢家。” 　　赵曜哦了一声，他听谢家突然想到了谢无悔，不可避免的想到了谢h和谢无悔的过去。 　　“给我讲讲那天的鸡蛋。”谢h有点执着于这一点，另外一个帮赵曜的到底是谁，他心里有了猜测，但还是想印证一下。 　　赵曜不是很想回忆起那天的事，谢h想听，他就老老实实一点点叙述，尽可能完善每一个细节。 　　谢h听的时候没有表情，只问：“鸡蛋带回来了吗？” 　　“有，挺神奇的，一直不腐烂。”赵曜说这句话的时候突然想起了谢h家不会腐烂的苹果。“不过在我家冰箱。” 　　谢h点了点头：“下次让我看看。” 　　他语气很笃定，好像什么事交给他都不会出差错，一切复杂的阴谋到此为止都会迎刃而解。 　　“谢h。”赵曜在叫他。 　　“嗯？”谢h还在看那张鸡蛋的图片。 　　“如果我变成这样，你可以杀了我吗？”赵曜的语气很平静，他好像知道了自己寿命不确定是什么意思了，如果他真的变成了这种神志不清依靠兽性存活的怪物，那他到底算活着还是死了？ 　　他眼睛很黑，刘海有点长，衬得眼睛湿漉漉的，谢h觉得赵曜安静下来的时候很像什么无辜的动物，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你，你瞬间就会心软然后满足对方的一切愿望。 　　“先睡觉，”谢h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克制住那那头湿漉漉的黑发揉乱的冲动，说：“我记得你明天要月考。” 　　“那你呢？”赵曜问。 　　谢h偏移了目光，强迫自己把视线从赵曜的衣领挪回来，道：“我去看病。” 　　・ 　　诊所在闹市区，最著名的酒吧一条街，白天一片死寂，晚上八点开始苏醒，在十一点进入巅峰，一直到凌晨四点才能结束。这条街很讲究霓虹灯美学，一条街上店铺挤在一起，各色广告牌闪烁，一入夜就闹哄哄的，刚被某公众号评为逸城潮流青年不得不去的十佳场所。 　　谢h驱车前往，这里永远都有一个属于他的停车位，他下车后穿越各色酒吧，跟不同人擦肩而过，最后停在一条小巷子前。 　　这里有一个防火楼梯，一个蛇妖正提着药袋走下来，三阴府指定的心理咨询室，很多妖怪在都市生活都面临心理问题，谢h就是那个被强制看病的人，他必须每个月来打卡一次，否则他的危险等级将会持续上升。 　　谢h在前台登记了信息，白虎精助理迎着他走进去，说：“蒲医生等您很久了。” 　　主治医生是个九尾狐，他是一品大妖，某种程度上来说是他唤醒了谢h，他跟谢h之间的关系很像兄弟，而且他是少数见过谢无悔的妖怪。不过蒲潇很早就被三阴府招安了，三阴府现任委员会唯一的一品大妖。他学了几十年的心理学开设了诊所，专门收容三阴府那边安排的妖怪。三阴府就这么一个心理医生，谢h没得选。 　　谢h进去的时候他正站在窗前，一手扒开百叶窗，得以看到外面的世界，“你应该昨天来。” 　　蒲潇一张狐狸脸，微卷的中长发，多情的桃花眼，笑起来眉眼弯弯的，相当温柔。他穿着打扮非常舒服，饱和度很低，米白色的上衣配一件蓝色的裤子，脖子上还戴着一条装饰性的灰色围巾。 　　谢h的预约时间是昨天，他这么多年从未迟到过，定期前来打卡，谢h熟门熟路坐在沙发上，“有什么差别吗？” 　　他不过是来走个过场，蒲潇不可能解决他的心理问题。 　　蒲潇道：“我不会告发你。” 　　谢h无所谓，“随你便。” 　　蒲潇叹了口气，谢h根本没有接受官方管理的意识，说：“我一直建议你去找点事放松点，这样对你比较好。”人类社会行走的妖怪压力很大的，如果找不到合适的排解方式真容易变成傻子。 　　谢h反问：“跟你一样给人当小三吗？” 　　蒲潇白天当心理医生，晚上游走在逸城富婆圈，他喜欢像寄生虫一样寄生在其他人身上。以他的长相，找个富婆长期被包养轻而易举，但他运气实在是太差，每次找到的人家刚住了没几个月，明明财力雄厚的富人家突然就会破产，公司出现重大财务危机，有一个甚至还去坐牢了。 　　蒲潇寄居最长的时间竟然不超过三个月，他有段时间经常怀疑自己是不是太毒了。 　　蒲潇不乐意：“唉唉唉，你搞职业歧视啊？” 　　谢h没说话，蒲潇的任务就是让他开口多说两句，问道：“之前给你的美食安利帖有用吗？” 　　谢h回忆了一下赵曜好像每次吃的都挺开心的，道：“还行。” 　　“你看，”蒲潇很得意，“我还是挺有用的。” 　　“谢了。”谢h道。 　　蒲潇受宠若惊：“举手之劳举手之劳。” 　　蒲潇手里拿着一张表格，像是在挽留他一样，问：“对了，你跟那个人类怎么样了？”就像是有些心理医生会建议患者养宠物转移注意力，他曾经建议谢h跟人类做朋友。 　　蒲潇建议的那天谢h没有什么反应，后来确实是像是养宠物一样时刻关注着赵曜的寿命，最初一时好心，后面就一发不可收拾。 　　“时间到了。”谢h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 　　“你是不是越来越过分了？”蒲潇无奈，他一共才坐了五分钟，最初是一个小时，后来越来越难留住，现在已经变成五分钟了。 　　谢h站起来绕到桌案前，蒲潇正拿着一个评估表，按照惯例这份表格之后不久会送到三阴府。谢h不在乎那个，蒲潇在上面写什么都无所谓，只不过他看着蒲潇的表情有些复杂，蒲潇已经算是他难得信任的人了。 　　蒲潇喉结滑动了一下，谢h正在居高临下的看他，无声的压迫感弥漫开，被谢h这样无声的打量是很危险的事情，意味着你做的什么事八成已经被对方捏在手里。蒲潇太熟悉了，谢h在掂量着如何处理他。 　　啪得一声，一个东西被放在桌子上，“熟吗？” 　　蒲潇看清是什么之后脸色变了变，那是一颗鸡蛋，因为谢h的蛮力而出现了一丝裂痕。 　　赵曜家冰箱里带出来的鸡蛋，浸染上妖气，至今没有腐烂。 　　蒲潇作为他名义上的“兄弟”，又是他的心理医生，知道的事情最多。在旧校区另外一个在帮赵曜的人只能是蒲潇，但这只是猜测，直到谢h拿到了赵曜家冰箱的鸡蛋，上面残留着一股狐狸味儿，三阴府的人闻不出来，但谢h跟蒲潇太熟了，这是古老妖兽留下的印记。 　　最可笑的就是蒲潇甚至都不掩饰自己，他根本不怕谢h有一天会找上门来，反而像是故意露出的狐狸尾巴。 　　蒲潇很快就整理好自己的表情，他站起来，在谢h开口之前极力澄清，“我是在帮你！” 　　“谢谢。”谢h的声音很冷，如果蒲潇真的救了赵曜一命，那谢h感激他。但蒲潇这人心思很沉，他毕竟是三阴府委员会成员，他做所有事都不会是一时兴起。 　　这件事只会让人感觉到毛骨悚然，谢h给赵曜发消息，唯一知道这件事的是林也，蒲潇到底怎么知道的？他帮赵曜又是什么目的？ 　　谢h跟他对峙，两人之间挨得很近，蒲潇坚持了两秒就败下阵了，他揉了揉自己的眉心，他知道自己在丧失谢h对他的信任。他愿意一个月来一次，更像是配合蒲潇的工作，是因为他总是央求，自己这个月的业绩不达标，你就来走个过场。 　　最后，谢h嘴角动了动，说：“我不会来了。” 　　啪得一声，门被摔上。 　　挺好，看在过去的情面上没撕破脸。 　　蒲潇盯着那扇紧闭的门，而等谢h消失之后，蒲潇收起那副怂样，表情有些冰冷。鸡蛋在桌案上缓慢的滚动，磕在对面的笔筒然后又滚回蒲潇的手掌心，片刻之后，他好像做了决定，在谢h的危险评估表上的“Ｓ”级后面又加了一个“Ｓ”。 　　不管他是不是要袒护谢h，他都必须要承认一点，谢h已经开始失控了。 　　作者有话要说：　　我回来啦！旧校区帮赵曜的就是蒲潇，这个结也解开啦～ 　　谢谢各位支持！ 　　感谢在2019-11-22 10:04:24~2019-11-23 11:47:1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王俞、克斯维尔的明天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喵喵喵 10瓶；江湖夜雨十年灯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2章 转学生 　　成绩不好连出去冒险的机会都没有，赵曜只能被迫去上课，林宝在他耳边畅想未来，问：“你毕业旅行想去哪儿？” 　　赵曜之前没想过这个问题，他本来以为自己没有未来，当然也不会想什么毕业旅行，“芬兰吧。” 　　林宝问：“为什么？” 　　“想去芬兰看极光，”赵曜说完这个答案之后顿了下，突然发现极光很像谢h的眼睛。 　　“你最近不太对。”林宝一直在观察他的表情，说：“你是不是真的恋爱了？” 　　这是林宝第二次问这个问题，他感情史相当丰富，理所当然的承担了赵曜身边知心大哥的身份，他感觉到了赵曜身上的不同，像是重新焕发出了生机，比平时更爱笑了，一个人的时候嘴角会莫名其妙的翘起。 　　“是吗？”赵曜摸了摸自己的脸，心想他是不是又露出上次那种傻乎乎的表情。 　　林宝勾着他的脖子，说：“是不是上次那个妹子？”林宝想到上次他问是不是女朋友赵曜否认了，但这确实是他认识赵曜这么多年身边出现的唯一的一个长发生物，像是枯木逢春了，林宝总觉得这个人是可以继续攻略的，他决定慷慨地送出自己的助攻。 　　“我月底过生日，你可以把她叫来。” 　　林宝每次过生日都过得大张旗鼓，热闹地开一整夜的party，宴请全班不说，只要是漂亮的女生就来者不拒，他理所当然地想赵曜看上的人肯定不差。 　　赵曜顿了两秒，问：“你真想叫他来？” 　　林宝点头，“是啊，怎么了？不让人看？”都已经开过房的关系，很难带到阳光下给朋友见面吗？ 　　“你确定？”赵曜又问了一遍。 　　林宝突然变得很严肃，以为赵曜是随便玩玩，忍不住开始教导他怎么跟女生相处，林宝是个换女朋友很勤快的公子哥不假，但不妨碍他是个彬彬有礼的绅士，家教良好，每一段感情有始有终用情专一，分开都很体面，说：“女孩子是用来宠的，是用来像花一样被人呵护的，不是用来玩的。” 　　赵曜想象了下自己去呵护谢h的画面，一阵恶寒，道：“我觉得吧……他不太需要我像花一样呵护。” 　　“每个女人都需要，”林宝对这个女人更加好奇了，道，“带过来看看我给你把关啊。” 　　赵曜莫名觉得这事儿挺有意思的，他从来没带什么人介绍给林宝过，“行吧，我问问他。” 　　林宝一番苦口婆心终于有了作用，他又神神秘秘道：“你知道吗？今天有转学生。” 　　他角色切换的太快，从红娘到八卦小分队队长只花了两秒，赵曜问：“这时候转学？”现在都已经十月了，高考倒计时就二百多天了，哪有人高三转学的？ 　　“是啊，”林宝神神秘秘的，这消息他比别人知道得早，“奇怪吧？而且她算是个偶像。” 　　“偶像？”这个词对赵曜太陌生了。 　　林宝打开手机上下划拉了两下，调出一张照片，“你看，白诺诺，漂亮吧？今年海里票选第一名，我还给她投过票。”其实大多数票数都是林宝刷上去的，白诺诺长得太正了，符合直男的所有审美。 　　赵曜听不懂什么海里河里的，看了一眼，表示没什么兴趣。 　　林宝看到他的反应，问：“你不觉得她长得好看？”照片里的白诺诺像是元气少女的最佳代言词，一双漫画眼比正常女生大一圈，显得特别无辜，像一只可爱的兔子。 　　“还行。”赵曜客观评价了下。 　　林宝的表情比刚才还难堪，大概是自己的偶像被人侮辱了，愤愤留下一句话，“我有时候真怀疑你喜欢男的。” 　　林宝很无心的一句话，赵曜突然立在原地，他喜欢男生吗？ 　　这是个很合理的猜测，他从小也没有对女生产生过什么兴趣，对男生也没有，不对，好像有…… 　　完了，他好像喜欢上了一只妖怪。 　　・ 　　赵曜对白诺诺没有丝毫兴趣，以为只是照例听老师介绍下转学生，满足好奇心之后就低头刷试卷。 　　但他先闻到了一股妖气。 　　“大家好我是白诺诺。”白诺诺站在讲台上大方地跟他们打招呼，她穿着打扮很规矩，完全符合逸城附中的守则，不愧是偶像出身，这么丑的蓝色校服都穿得挺好看，马尾辫高高扎起，手里抱着一个本子，大概是今天的报名表，她正盈盈笑着，不太像是来报道，像是在参加偶像握手会。 　　但在赵曜眼里就不是那么一回事儿了，白诺诺的身体有重影，两条兔子耳朵耷拉在脑后，这是个兔妖。 　　赵曜这么多年从未在自己日常生活中看到妖物，大多数妖怪都选择隐藏在人群里，而且他们修炼时间很长了，年纪一般都很大，更不会来上学。 　　赵曜眼睛一眯，他不觉得这是个巧合。 　　“叶连召的座位空了，诺诺你坐那儿吧。”以往严厉的班主任老刘对白诺诺出奇有耐心。 　　白诺诺在众人瞩目中走到了叶连召的位置旁，她似乎有点不适，叶连召好歹是个巫师，普通人在书桌上最多刻个“早”字，叶连召的书桌右下角竟然刻了一个张辟邪符，叶连召练了十几年腕力过人，这张符咒在的地方但凡有妖物敢碰，很容易原形毕露。 　　“我能换个位置吗？”白诺诺抱紧课本眼巴巴望着班主任。 　　这是一个不合理的请求，班里只剩下这个空座位，理所当然就应该坐在这儿，如果换个人，班主任老刘可能会说：有得坐就不错了，挑三拣四的！你以为学校是你家啊？ 　　可惜白诺诺不是普通人，老刘和蔼可亲地问：“你想坐哪儿？” 　　白诺诺葱白的手一指，她指的是孟雪的位置，赵曜的同桌，非常明目张胆。 　　老刘没觉得这个请求不太对，包括全班同学，好像白诺诺提了一个极其合理的要求，老刘若有所思点头道：“刚好月考完，是该换座位了。” 　　于是在早上第一堂课，理应是高三学生争分夺秒学习的时候，全班同学竟然答应了白诺诺的无理要求，开始进行有效率的换座位。 　　桌椅板凳在地面上拖拽发出嘈杂的声响，赵曜动也没动，眼睁睁看着孟雪搬到前一排，又看着白诺诺坐在他旁边，教室才重新开始进入正常的课堂，这时候距离下课就剩下二十分钟了。 　　老刘在上面讲课，白诺诺小小声说：“很高兴认识你啊。” 　　白诺诺很调皮，没有女神架子，大多数男生都会被她吸引，赵曜压低声音道，“你有点缺德吧。”高三学生的时间跟金子差不多，她竟然用妖术让人陪这大小姐玩了半节课。 　　“你好像不太喜欢我？”白诺诺有点委屈。 　　赵曜不吃这一套，道：“还行。”他回答的太直男，让女孩子完全没有往下接的余地。 　　白诺诺笑了笑，说：“会喜欢的。” 　　赵曜会不会喜欢白诺诺他不知道，但明显有人想上赶着来追，比如林宝，他用了点小手段把位置换到了赵曜左侧，俩人的位置相隔一条走廊，“嘿！” 　　一团纸条砸在赵曜桌上，林宝：我想追她。 　　赵曜回：是个人都能看出你想追她。 　　林宝：问问要不要来参加生日宴。 　　赵曜想说这是个妖怪你玩不转，没忍心，于是道：自己问。 　　林宝：你是不是兄弟？想跟我抢人？我想让你当我的僚机！ 　　赵曜看那纸条摇了摇头，心想你让我当僚机很容易把自己折进去。 　　林宝眼看指望赵曜没用，下课之后屁颠屁颠的过来撩白诺诺，本以为会吃个闭门羹，没想到白诺诺这么女神的人物竟然拜倒在自己的魅力之下，二话不说的答应了林宝的邀请。 　　林宝得到了答复对赵曜一挑眉，十足的炫耀。 　　这个二货，赵曜在心里给他盖了章。 　　・ 　　说林宝二是二，但好兄弟的命不能不管，他晚上补习的时候突然问：“唉，妖怪跟人能在一起吗？” 　　他刚做完一套历史试卷现在肩膀酸，趁着休息悄咪咪问了下谢h。 　　谢h当时在分析他的成绩单，赵曜各方面的进步很显眼，不过历史就是不怎么样，进步的速率明显慢一些，随口答了句：“能。” 　　“真能啊？”赵曜想到了叶连召跟乐渝谈恋爱，那可是谢h拆了一条街才保住了两条命，“没什么惩罚？” 　　“本来也没什么惩罚，巫师不能跟妖物通婚是巫师定下的规矩。”谢h觉得赵曜不太专心，回答的声音都很冷淡。 　　巫师本来寿命就比普通人长，如果跟妖怪通婚很容易弄成些不可控的东西，这条规定订立之处是好的，不过经过代代传承就变了味儿，大约是巫师的血统不能被妖怪玷污。 　　这一套的思考逻辑非常封建礼教，是为了维护当时的阶级统治。 　　赵曜不敢多问他这方面的事，害怕他想起谢无悔，把话题带回来，问：“人跟妖在一起有后遗症吗？” 　　看来这个话题很难结束了，谢h当做是课间调剂一样，放下笔说：“看情况。” 　　“妖怪若是霸道些，天生就会吸取人的精气。”这是自然规律，你总不能拦着畜生要吃喝。 　　赵曜没问题了，心想着白诺诺到底算不算霸道呢？ 　　“你今天查的怎么样？”赵曜好奇的问。 　　“还行，”赵曜的事情最大的突破口是他母亲，谢h不想给赵曜无意义的烦恼，说，“等我确定了再告诉你。” 　　“哦。”赵曜哦了一声，觉得谢h挺神秘。 　　“近代史你根本没理清楚，戊戌变法那块笔记重新梳理。”谢h找到了病灶，把书推到赵曜面前。 　　这块赵曜都梳理两遍了，他哀嚎了一声，但嚎归嚎还是认命的拿过课本梳理。 　　现在十一点半了，自从课业越来越紧张，他们家教结束的时间越来越迟。赵曜喜欢往谢h家里跑，三天两头不着家，慢慢的谢h家里开始出现人住的痕迹，开始是浴室里的另一支牙刷，赵曜过来暂住留下的睡衣。然后慢慢的课本开始堆积，换洗衣物越来越多，冰箱里填满了人类的食物，因为赵曜要吃夜宵。 　　谢h忘记他什么时候默许这一切了，等醒悟过来的时候他家已经被赵曜侵占了一部分。 　　事情发展得很微妙，他连拒绝都不知道从哪里开始。 　　煤油灯在不远处晃荡着，缅因猫猪肉下意识的观察会移动的东西，躲在沙发后蓄谋已久然后纵身一跃，可惜煤油灯道行太深猪肉扑了个空。 　　谢h觉得头疼，心灯为什么这么二？一把年纪天天在家逗猫玩儿。 　　谢h懒得看，笔尖下意识地点着教案，赵曜正安安静静地做笔记梳理。谢h觉得自己智商好像下降了很多，他突然好奇赵曜为什么问这个问题，人跟妖到底能不能在一起？ 　　人跟妖……他跟我？谢h有个很惊悚的猜测，他是不是喜欢我？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几天都是感情戏要有进展啦～谢谢小可爱支持！ 　　感谢在2019-11-23 11:47:18~2019-11-24 10:25:3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克斯维尔的明天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阿丁丁丁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3章 交换 　　谢h因为这个猜测挑了挑眉，他不知道怎么处理一个高中生的喜欢，找了无数理由，譬如他是赵曜的家教，譬如赵曜大概对他产生了依赖，譬如赵曜的寿命太短根本没法维持住一段感情，他们的时间尺度甚至都不相同。 　　不喜欢的时候才找理由，喜欢的时候甚至没有理由。 　　谢h没遇到这么复杂的情况，他想说自己连心都没有，怎么会爱一个人？ 　　“谢h？”赵曜在叫他。 　　“怎么？”谢h回过神，赵曜早就把笔记做完了。 　　赵曜感觉他最近有点奇怪，总是出神，不太像他，问：“你怎么了？” 　　谢h很快就隐藏了自己的表情，看上去又像是那个冷漠的妖物了，“我想去看看你母亲。”现在最简单的方式是去看看吴婉玉本人，这事儿要征得赵曜的同意。 　　伏妖血目前只能遗传，还有一种可能是换血。赵曜要么是在出生的时候被人动了手脚，要么就是车祸的时候被人全身换血。但这两件事风险都不小，胎儿期间可以做成混种吗？全身换血的人流淌出的新鲜血液会是伏妖血吗？如果是换血是谁给他换的？这么纯正的伏妖血可不多。 　　谢h回想了下自己第一次看到赵曜，那时候他八岁，可惜他无法判断当时的赵曜是不是已经有伏妖血了。 　　赵曜的父亲是个花花公子，作为一个丈夫来说他不算合格，粗略估算八成是个普通人，不然上次赵曜给他爸打的那通电话，赵付舟一定会露出马脚。 　　事情的核心在于赵曜的妈妈吴婉玉，吴婉玉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你妈那边好像是有点问题。”谢h说。 　　赵曜愣了愣，谢h说让赵曜安心去考试，剩下的事交给他，所以他其实一直都不知道谢h到底做了什么，“怎么了？” 　　谢h问：“你跟你外婆关系好吗？” 　　赵曜仔细想着这个问题，道：“不怎么样。”他外婆家庭条件很不错，不过重男轻女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大部分财产都留给了儿子，只给了女儿一点股份和一栋别墅。吴婉玉疯癫了这么多年她外婆都没来走动过，甚至对外宣称她女儿已经死了。 　　赵曜从小就没怎么见过吴家人，对儿时的他来说吴婉玉已经够恐怖了，外婆应该是什么样的妖魔鬼怪？ 　　“吴婉玉出过一次车祸。”这是孟极给他的消息，谢h说：“跟你一样。” 　　谢h回去查过吴婉玉这个人，发现她身上有不太寻常的地方，她前半辈子活得唯唯诺诺的，是教育良好的大家闺秀。在二十二岁大学毕业那年认识了一个社会上的男生，吴婉玉像从笼子里逃出来的小鸟一样开始尝试她以前没做过的所有事，甚至谋划了一场私奔。 　　车祸发生后男生当场死亡，吴婉玉幸存下来。之后吴婉玉正常毕业，因为家族联姻嫁给了当地权贵赵家的小公子赵付舟。说起来这个故事，吴婉玉当时应该是为了逃婚才跑的。 　　赵曜眉头跳了下，他顿了顿，说，“我妈肚子上是有一道疤。” 　　他脑海里突然出现了一段回忆。 　　他当时大概六七岁，有一天透过门缝看到了吴婉玉撩起自己的毛衣，露出了腹部。吴婉玉保养很好，腹部平坦，然而肚子上却有一道骇人的疤痕，跟剖腹产留下的伤口完全不同，疤痕从前到后绕了一整圈，像是本来裂成两半然后又被人缝住，针脚还都留着。 　　赵曜捂住了嘴巴，想要悄无生气的退出去，但他不小心绊倒了地上的地毯，膝盖磕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吴婉玉冷声问：“谁？” 　　赵曜咬紧牙齿不敢发出任何声音，他应该爬起来逃跑，但人在极端情况下竟然只敢楞在原地。 　　吴婉玉打开房门看到了面色惨白的赵曜，笑了下，“原来是你这个小东西。” 　　她的笑容毛骨悚然，一步步朝着赵曜走来。 　　接下来的事情赵曜不太想回忆，无非又是被打了。 　　“别想了。”赵曜脸色越来越差，谢h出声打断了赵曜的思绪。 　　赵曜回过神，想对谢h挤出个微笑来，“现在想想，我妈比我更像个魔鬼。”他为什么从来没感觉到吴婉玉不太对？哪怕吴婉玉变成精神病了，赵曜都不讨厌她。 　　“你很正常。”谢h说话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劲儿。 　　赵曜问：“你哪里看出来的？” 　　谢h很霸道，“我说了正常就正常。” 　　“哦，那我很正常。”赵曜勉强笑了笑，他真的不知道怎么面对吴婉玉。 　　赵曜喝了口水，现在提起吴婉玉他情绪已经平静很多了，说：“必须要看？” 　　谢h想看那就一定有他的理由，谢h看他好像很抗拒，说：“你要是觉得难受就算了。” 　　赵曜沉默了一会儿，说：“林宝要过生日你要去吗？” 　　谢h没反应过来，现在小年轻说话太跳跃了，问：“是交换吗？”听赵曜的意思好像是跟他交换，赵曜带谢h去看他妈，谢h要跟他去参加林宝的生日宴。 　　赵曜挠了挠鼻子，略微有些不好意思，“算吧。” 　　谢h笑了下，他是浓颜系的长相，笑起来特亮眼，“不用换我也可以去。”赵曜从小到大提的要求不多，以为所有的东西都一样换一样，谢h想告诉他，有些事就是无缘无故的好，不用给什么回报和交易。 　　“啊……”赵曜傻气地应了一声，突然感觉去看他妈这件事也没有那么抗拒了。 　　・ 　　张东莱今年十五岁，他喜欢白诺诺，他自认自己是个很有眼光的人，白诺诺在娱乐圈地位很边缘，但他每次都排队去参加她的握手会，暑假跟踪白诺诺两个月，每天查白诺诺的工作行程安排，一个月要投入上万的资金，只是为了离自己的偶像近一点。 　　没错，张东莱是个私生饭，他在网上看到了很多辱骂私生饭的帖子，但他控制不住。爱一个人怎么就能爱到这种程度呢？张东莱不爱自己的父母，也不爱自己的朋友，甚至不爱自己，他单单就爱一个白诺诺。 　　他从白诺诺发的微博推断她家附近的咖啡店是哪家，从她晒的镜子面前的穿搭自拍，推断出白诺诺家的户型多大，最后锁定了小区到底是哪个。 　　今天，他取得了重大进展，他终于摸到了白诺诺家的门牌号。白诺诺白天要上学，今天晚上还在电视台录节目，他想趁机去白诺诺家里看看。如果家里有人，就跟白诺诺的家人打个招呼，说自己喜欢白诺诺好久好久了，他好爱好爱她。 　　如果家里没人，不知道白诺诺回家看到自己会不会感觉到惊喜？ 　　他带了专门侦破密码锁的道具来，白诺诺的安全意识太差了，竟然用的还是初始密码，张东莱心想着自己应该等下给她留一张纸条，让白诺诺注意安全，毕竟是那么可爱的女孩子，一个人多危险。 　　家里果然没有人，张东莱害怕被人发现所以就一直在黑暗中摸索。 　　张东莱在白诺诺家小心走动，尽量控制自己的双手，他是私生饭，又不是小偷，虽然很想带白诺诺一两件随身物品回去做纪念，但他还是克制住了。 　　白诺诺的房间是什么样呢？张东莱直奔主卧走过去，他还是不敢开灯，打开手电筒，手电筒忽闪忽闪的。 　　在旋转开卧室门的那一刻，一阵刺目的光闪了下，有点类似于超强的闪光灯。 　　闪了两下，光线正常了些，张东莱愣了，正对门的位置有一台照相机。而这个屋子里全部都是人的照片，有男有女，从天花板张贴到四面墙壁，每一张照片都像是猎物陈列馆。 　　张东莱太沉浸在墙上的照片，没看见地上有个血阵。 　　一直到啪嗒一声响起，房间里的灯亮了，张东莱扭过头，看到白诺诺面无表情的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跟刚才自己在网上刷到的照片一模一样。白诺诺眼睛很大，在黑暗中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发红。她看到张东莱突然笑了，那种很可爱日系的微笑，元气满满。 　　她就是用这个微笑出名的，国内少有的女艺人类型，不是傻白甜，是真的笑起来感觉让人舒服安心，因为这样才能成为宅男的梦中情人，让人心生怜爱。 　　他好不容易看到了白诺诺，这是他跟偶像距离最近的一次，他也想对着白诺诺笑一笑，给她一个拥抱，诉说自己的爱意。然而他的微笑僵住了，他看到了白诺诺手里的斧头，上一个人的血迹还在。 　　作者有话要说：　　暴力小白兔出场啦～最近有点忙，每章信息量都有点少，过段时间就好起来了 　　感谢在2019-11-24 10:25:32~2019-11-25 10:20:0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克斯维尔的明天、王俞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黎歌 2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4章 情书 　　白色的连衣裙被染红了，白嫩嫩的小脚丫踩在深红色的血泊里，她转了个圈，裙子像是盛开的一朵血莲花旋转着，她双手捧着一颗心脏，人的心在她手掌里收缩跳动，她笑嘻嘻地唱着一首童谣：“小兔子乖乖，小兔子乖乖~” 　　白诺诺慢条斯理地舔了舔自己的嘴唇和小爪子，像是吃饱了野兽，她表情纯真，和血腥对比着有一股诡异的美感。 　　一个妖，要想看上去像个人，是要付出代价的。 　　好在，白诺诺是个有能力的女人，她有门道可以维持人样。她快活地走了两步，从那个死不瞑目的头颅面前走过，她只知道这是她的私生饭，甚至不知道他叫什么，有点可惜，要是知道名字就好了，本来想给他念一段往生咒，让他一路走好，千万别变成厉鬼来纠缠自己。 　　妖怪，可是怕鬼的呀。 　　白诺诺倒在床上，天旋地转一阵，她看到了对面墙上的猎物。 　　她还沉浸在想象中，一道温柔的声音突然响起：“说了多少次了，不能随意杀生。”这声音温柔入骨，好像谈的不是什么生生死死的事。 　　白诺诺没起身，缓缓地转过头去，看到一个男人坐在床边的圈椅上，她都没感觉到惊讶，心想这人真是装，明明一直在自己家，眼看着自己杀了人吃了心，如今才想到来指责。白诺诺转了个圈，双手托着下巴笑了笑，说：“蒲潇大人，你好啊。” 　　“见到赵曜了？”蒲潇依然保持着贵公子一样的微笑。 　　“凶死了。”白诺诺皱了皱鼻子，她不喜欢讨厌自己的人，她只喜欢喜欢自己的人，说：“差一点兔子尾巴都掉出来了。” 　　“我不太懂，”白诺诺露出疑惑的表情，“为什么要跟他做同学？”赵曜一眼就能看出她是妖怪，更别说日后要认识谢h。 　　“好好做游戏，”蒲潇道：“不要分心，赵曜无法入手，不是还有个喜欢你的林宝吗？” 　　“唔，”白诺诺想了下林宝，她不排斥这个男生，她享受恋爱的过程，“我要跟他上床吗？” 　　白诺诺说的好像是上床要另加钱，蒲潇对着小兔子的作风已经习以为常了，说：“随你。” 　　“不过，你别把自己绕进去。”蒲潇在提醒她不要越陷越深。 　　妖精是个爱憎分明的物种，没有父母朋友，来人间很容易一头扎进爱情的漩涡里无法自拔，比如白素贞，人类给一点小恩小惠就欢喜得不行。白诺诺自认自己的境界是要比这位同样姓白的朋友要高一点的，说：“谈完之后吃掉就好了。”她之前爱上过一个男人，可惜半途中露出了狐狸尾巴，男人被吓傻了非要找个巫师来除妖，白诺诺能怎么办？只能吃掉他让他永远跟自己在一起了。 　　蒲潇说：“不要动真情。” 　　白诺诺不以为意，“我要找到天底下最好的爱情。” 　　蒲潇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笑话，问：“你敢在爱人面前现原形吗？” 　　白诺诺心想蒲潇大人真是笨啊，说：“我为什么要在爱人面前现原形？他们人类不也是这样？夫妻之间互相欺骗，有多少人不敢讲自己背后的破事儿。什么坦坦荡荡才是真，爱你就要爱全部，全是屁话，那些小妖精听了什么道士的胡言乱语，就要在男人面前现原形了，男的看了怕了就是不爱，问题是一条大白蛇突然现身给我们这些兔子看了，也要吓到腿软啊。”白诺诺说到最后表情很夸张，像是在演什么舞台剧。 　　她的爱人一辈子不需要知道白诺诺的身份，白诺诺想着，我们做演员的，能演一辈子，演到骨子里。 　　蒲潇知道她在说白蛇传的故事，说：“你真不像是个兔子精，像狐狸精。” 　　白诺诺斜看他一眼，说：“那还不是怪你？谁让我是被一个狐狸精点化的呢？” 　　蒲潇大人甚至还答应给她一个□□凡胎，让她做一个完整的人，只要自己肯乖乖听蒲潇的话。 　　小人物要有小人物的自觉，白诺诺就很有自知之明，她不过是蒲潇大人棋局里的一颗小小棋子，不要奢望太多，达到蒲潇大人的要求，拿走自己想要的东西就好。而且蒲潇很温柔，不像其他大妖怪不屑于跟他们这种小人物打交道。 　　天底下蒲潇大人最好了。 　　“等你能接近到谢h的时候就算成功了。”蒲潇道，这也是不得已的决定，她必须缓慢的打进谢h的社交圈。 　　“你们不是朋友吗？”白诺诺不解地问，她永远都弄不懂蒲潇在想什么。 　　蒲潇对于利用白诺诺毫无愧疚感，他坐在摇椅里，似乎是陷入了自己的沉思，他轻快的用手指拍打着膝盖，幽幽叹了一声：“就因为是朋友，所以我在帮他啊。” 　　白诺诺看到蒲潇的微笑只感到胆寒，蒲潇口中的帮大多数都不是帮忙。 　　“接下来没你的事了，”蒲潇站起来，估计是想走，说：“有事我会找你的。” 　　白诺诺哦了一声，心想蒲潇大人离开她能活的了吗？蒲潇大人花钱那个阵仗她是领略过的，她赚来的通告费一大半都给蒲潇大人花掉了。 　　所以白诺诺就问出来了：“你有钱吗？” 　　蒲潇像是被戳到了什么痛楚，但又想要在下属面前维持自己的尊严，说：“不用你担心。” 　　白诺诺又哦了一声，蒲潇像是想到什么了，说：“三阴府有人盯上你了，你这两天自己小心点。” 　　白诺诺笑了起来，蒲潇大人还是很关心她的。 　　・ 　　赵曜出门的时候看到了门口的寻人启事：张东莱，十五岁就读于实验中心，已经走失三天，希望看到的人可以告知线索，不胜感激必有重酬。 　　他停下来看了一会儿这个通告，感觉张东莱的父母应该会很着急，上面写他是独生子。 　　但他只是驻足看了两眼很快就走了，他得赶到林宝那儿给他准备生日宴。 　　林宝追女生回回都是大费周折，周末赵曜一大早就来帮林宝布置现场，根据林宝的要求，他跟个婚礼策划每一步都要把关。 　　林宝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兄弟我以后的幸福可都在你手上了。” 　　只不过赵曜听完了林宝策划的全过程，心想这大少爷空有一腔浪漫情怀，这思路也太土了，像九十年代偶像剧霸道总裁放热气球的套路。 　　可惜实在是不忍心打击林宝的自信心，林宝追人的那个热情劲儿让人看着叹为观止。 　　“你别老唉声叹气的，”林宝道：“等你追上次那个小女友，我也给你搞个大场面。” 　　赵曜摇了摇头，还大场面，他敢给谢h弄这玩意儿简直是不要命，“我就不了。” 　　“你这人真是，难怪单身这么多年。”林宝对于爱情那是打仗的态度，不走出一步谁知道后面会怎么样？ 　　“你确定他会来吧？”林宝还是不放心，害怕赵曜始乱终弃。 　　“嗯，”赵曜点了点头，说：“他答应了就会来。” 　　林宝竟然还能分出点心去关注赵曜的恋情进展，问：“你就没准备什么？多好的机会。” 　　赵曜说起来都不是很好意思，“写了封情书。”他以前很看不起人会写情书，感觉矫情得厉害，等他真的要走到这一步，竟然也选择了这么老土的方式。 　　他写了大半夜，感觉哪一句都写的不对，一会儿觉得太矫情，一会儿觉得太无趣，久而久之他连提笔写字都不会了。 　　情书在他兜里，紧紧贴着他的大腿，他没事干的时候总是手贱想去碰一下，像是个烫手的山芋，想看看自己哪里写的不对，会不会有错别字和病句丢人现眼？又害怕多看两眼自己就会觉得羞耻，自信心逐渐挫败，不敢再送出去。 　　“呦！”林宝大叫了一声，“整的挺文艺。” 　　“打算怎么给？”林宝贱兮兮问道，他以前也给妹子送过情书，但没啥文采都是抄的人家大师的作品，句子是好句子，情不是好情，大多数情书投递出去就无疾而终了。 　　“放信箱？”赵曜也没想过这个问题。 　　“多老土啊放信箱，现在电子时代了好嘛？”林宝有点看不上赵曜这个做法，恨铁不成钢道：“你倒是写封电子版的啊，起码留个备份，如果看不见怎么办？” 　　“看不见就算了。”赵曜一耸肩。 　　他喜欢谢h，没有到爱的非他不可的地步，他承认自己喜欢，喜欢得堂堂正正。但也没想必须要告诉对方，他想喜欢是他自己的事儿，这件事有没有谢h的参与都无所谓。 　　他记得谢h爱着谢无悔，没打算去挑战权威，说不出那句：“别喜欢谢无悔了，喜欢我吧。” 　　“啊？”林宝无语，“祖宗你太佛了！” 　　林宝想最早看到白诺诺，一个小少爷跟个门童一样站在门口给人开门，就是为了跟白诺诺说一句：“你来啦？坐车累不累？”然后像是个绅士一样递过纸巾让她擦一擦汗。 　　赵曜之前不太懂这种奇怪的心理，最近好像有点懂了，看着林宝站在门口冒着傻气的样子有点羡慕，他像是一条等待主人回家的小狗。 　　叮咚一声，有人按了门铃。 　　林宝眼睛一亮，“诺诺来了。” 　　林宝一打开门，看到谢h站在外面。 　　谢h穿着一身黑色西装，西装笔挺把他衬得很硬朗，谢h得有一米九了，林宝不得不仰望他。他左手拿着一瓶酒，酒被牛皮纸包裹着。 　　林宝愣了一秒，大脑忍不住开始放飞，谢h像那种电影里的职业杀手，冷漠而优雅，红酒里下毒牛皮纸藏枪，好像下一秒就有枪林弹雨扫射而来，镜头慢动作，子弹最先打到沙发上的鹅绒抱枕，鹅毛飞舞中谢h面无表情，四周都是惊慌的尖叫，在座的没有一个人能逃脱出去。 　　林宝扶着门框双腿发颤冷汗直流，他怎么会想到这是赵曜的“女朋友”，满脑子都是，自己小叔干走私这么多年，终于有仇家找上门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19-11-25 10:20:05~2019-11-26 09:44:5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克斯维尔的明天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5章 生日宴 　　赵曜从后面勾着林宝的脖子，有点幸灾乐祸道：“你愣着干什么？” 　　他把呆呆傻傻的林宝勾到一旁，对谢h说：“你还带酒了啊？我们有一半未成年不能喝酒。” 　　林宝下盘虚浮，如果不是赵曜撑着他估计下一秒就跪了，皮笑肉不笑问赵曜，“你认识啊？” 　　“对啊，”赵曜笑着轻声说：“我女朋友？”他故意咬重女朋友这三个字，像是在提醒林宝。 　　谢h听到“女朋友”三个字时挑了下眉，又看到赵曜附在林宝耳边嚼耳朵，俩人的状态很亲密，谢h突然有点不耐烦起来。 　　林宝大脑完全宕机，他去看看赵曜又去看看谢h，他才反应过来，去接谢h手上的酒，“来就来了客气什么？哈哈哈哈……”然后他笑得笑得就笑不出来，他短暂的生涯里并没有跟黑老大相处的经验。 　　林宝现在真像个迎宾的，引着谢h往里走，“坐坐坐。” 　　他一边走一边悄声责备赵曜说：“你没说是个男的！” 　　“我也没说是女的啊。”赵曜被林宝逗笑了。 　　林宝自知被他玩了一局，一直给自己做心理建设，管他男的女的，赵曜能找到一个活的人也烧高香了，总算是无愧于赵曜他爸赵付舟对他的嘱托。想到这里林宝几乎要流下泪来，有种吾家小儿总算他妈开窍了的欣慰感。 　　赵付舟上次回国单独把他叫出来聊了一次，说赵曜长这么大没别的朋友，你要是能给他找个朋友或者伴儿，等你成年我给你买辆车。 　　林宝本想说我就不是什么朋友吗？最后屈服于赵付舟淫威之下，主要是他爸都不给他买车，赵付舟简直是个宝藏老爸。 　　可惜林宝进展这么多年，一点没扩大赵曜的社交圈，反而让他越来越自闭了，表面乐呵呵的，真走进他世界里的还是就只有他。 　　赵曜一挑眉，“怎么？歧视啊？”他其实是有点在意林宝的想法的，哪有人谈恋爱会完全不在意自己挚友的目光。 　　“哪儿能？”林宝一副自己走在时尚潮流见过风雨的样子，“我们是时代弄潮儿好嘛？你找个人/妖都行，” 　　赵曜笑了下，他就喜欢林宝这种无所谓的态度，自己朋友怎么样都跟他没什么关系，爱咋在地。林宝说是人/妖……起码谢h占了个妖？ 　　林宝还沉浸在谢h极其富有冲击力的外表中，说：“你挺牛，找这么个……大佬……” 　　赵曜说：“我先过去了。” 　　林宝表现了亲切问候：“死去吧。” 　　屋里都是一圈高中生，还有几个林宝家亲戚的小孩，最大的不过二十五岁。谢h的出现显得很突兀，本来热闹的场景突然戛然而止，大家都好奇的打量着谢h。 　　谢h坐在沙发上，赵曜很自然的跟他并排坐，他比谢h懂得看人脸色，说：“你穿得太正式了。”谢h像是要去参加人的葬礼或者婚礼，难怪林宝以为他是职业杀手。 　　谢h来之前也不知道都是小屁孩，确实显得不太亲人，听闻赵曜的话脱了外套扯了领带，宝蓝色衬衫卷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 　　“这样呢？” 　　谢h松了两颗扣子，从上往下看可以看到结实的胸膛，赵曜很诚实道：“现在像黑老大。” 　　…… 　　林宝静静观察着他俩，谢h的手状似随意的搭在沙发靠背上，小臂线条十分有力，赵曜就坐在这条手臂的安全范围内，明明谢h根本就没有碰到赵曜，你就感觉这种不经意间的保护。 　　赵曜坐在他旁边同样没什么表情，像是黑老大出街带着自家小弟。谢h杀人他埋尸，谢h嫖///娼他递套，谢h想上他就……乖乖躺着？ 　　还挺配。 　　看着像一对儿。 　　以后孩子应该也好看。 　　等等，能生出孩子吗？不能吧？ 　　“林宝？林宝！林天衍？”赵曜看他没有反应叫了他真名。 　　“啊？怎么了？”林宝如梦初醒，如果不是赵曜打断，他都跟个老母亲一样都快脑补出赵曜和谢h之间的婚礼了。 　　“你女神应该来了。”赵曜提点他。 　　“啊？哦！”林宝才注意到门铃响了，家里阿姨站在门口犹豫要不要开门，少爷之前嘱咐过谁都不要开门，今天所有的门都让林宝自己来开，但让客人等太久也不太好，好在林宝很快就解决了她的难题。 　　门外果然是白诺诺，林宝不需要收拾什么表情，看到她就绽放出一个巨大的微笑，“诺诺你来了？” 　　白诺诺穿着一件白色的百褶裙，对林宝也露出一个元气满满的微笑，这是她的招牌，“给你的礼物。” 　　林宝拿到了礼物盒，他很想知道里面是什么，但又不太好意思当面拆开，于是交给了身边的阿姨。 　　“大家都等你呢。”林宝说话很有路数，他知道长得漂亮的女孩儿都喜欢压轴出场享受被众人等待的感觉。 　　白诺诺确实也吃这一套，笑着跟大家打招呼，真像个女明星一样，派对主人公都凑齐了，气氛一下就热闹了很多，人们有说有笑的，直到白诺诺看到坐在沙发上的谢h。 　　那一瞬间她很想逃跑，膝盖发软。 　　之前做好了很长时间的心理建设，看到谢h那一刻全部防守都成了笑话。 　　“你怎么了？”林宝眼疾手快的扶住了白诺诺。 　　白诺诺面色惨白，一边应付林宝，道：“脚崴了。” 　　赵曜虽然感受不到谢h的神识，但他之前看到过一次他放出神识的样子，胳膊肘戳了下谢h，“嗨，收收味儿。” 　　谢h听闻竟然乖乖把神识收起，淡淡道：“我是在给你朋友制造机会。” 　　林宝已经扶着白诺诺坐下，此时正半蹲着揉白诺诺的脚踝，白诺诺脚又白又嫩，握在手里让人不舍得撒手，林宝对着女神嘘寒问暖：“还疼吗？”他跟踩了狗屎运一样，第一次就有了肢体接触。 　　赵曜有点震惊，谢h竟然出奇上道。 　　“你之前问我人跟妖能不能在一起是因为这个？”谢h一下子就想通了，感觉自己之前真是智商下降，脑子里在想些什么玩意儿？ 　　“是啊，”赵曜茫然，“还能是因为什么？” 　　他说完这句话自己就想到了，人和妖，我跟他？谢h以为我喜欢他？ 　　赵曜轻咳了一声，转移话题道：“那是个兔子精吧。” 　　谢h淡淡的嗯了一声，身边人都在讨论八卦，只有谢h和赵曜这边在聊什么妖魔鬼怪。谢h的语气很平静，“她手上起码有上百条人命。” 　　“什么？”赵曜险些咬到自己舌头。 　　他一方面震惊白诺诺看着这么人畜无害竟然这么生猛，另一方面却在想，谢h是不是过分淡定了些，一只手上一百条人命的兔子精放在一群高中生中间他竟然没什么表示。 　　“如果你杀了她应该会涨十天寿命。”谢h又说，“她上榜单了。” 　　“嗯？” 　　谢h说：“白诺诺越线了，你可以去八宝斋拿到她的悬赏。” 　　妖怪除了划分等级还会分红线，杀过人的妖怪会越线，这些人蛰伏在人群中，三阴府不可能完全能找出来，八宝斋就会实事更新这些人的动向。林也说是个妖物，按照人类的比喻她更像是一台超级电脑，容纳着妖怪和巫师上百条信息。这些越过红线的妖怪，积分越高兑换出的寿命也就越高。赵曜以前做的事情就是这个。 　　“你怎么知道？”赵曜问。 　　“有没有越红线的妖物看一眼就知道。”白诺诺自作聪明做什么心理建设，根本抵不住谢h看她一眼。 　　赵曜皱了皱眉，他刚开始以林宝跟白诺诺接触而高兴，现在却觉得很扎眼，“她怎么敢来上学？” 　　大多数妖物都不愿意出现在公共场合，妖怪的寿命很长，外貌从不改变，越是高调就越是引人怀疑，更别说来上学了，假如白诺诺真在榜单上，为什么白诺诺没事？ 　　谢h对此完全没有什么兴趣，白诺诺在他眼里太弱了，说：“大概有高人指点吧。” 　　“那她跟林宝……”赵曜很纠结，他在想怎么把这件事告诉林宝，他那么开心，已经准备好的惊喜，等会儿还送了999朵土鳖的玫瑰。 　　如果是平时谢h不会管这件事，要么就是冷声说一句杀了就好了。可能是不忍心让赵曜失落，竟然爱屋及乌地开始思考怎么让他们和谐共处，说：“也不一定，她敢露面近期一定不敢杀人，你如果不放心可以留一点伏妖血在他身上。” 　　以白诺诺的道行来说，赵曜的鲜血已经有威慑作用了。 　　“赵曜！”林宝远远朝他大喊，打断了他们的对话，“快去准备！” 　　白诺诺的脚已经好了，林宝想趁热打铁推进自己的项目，赵曜得到他的信号，跟谢h说：“你等会儿，我去忙点事。” 　　赵曜走掉之后谢h一个人就显得特别突兀，几乎没人敢坐在他身边，大家不约而同都距离他远远的，即使不知道他是个妖怪，但从外表来说没人敢跟他打交道，人类本能在作怪。 　　谢h没什么反应，他很习惯这样跟人相处的模式，他本来就只是答应赵曜一个要求，打算消磨一下时间结束之后滚蛋。 　　“哈哈哈哈哈哈哈！”人群中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 　　谢h顺着人群望去，看到三个男生换了一身玩偶服并排走出来，脖子上分别挂着一块纸牌。赵曜也在其中，林宝给他分配了很重要的角色，牌子上的字是“爱”。脑袋上粉色的兔耳朵一晃一荡的，屁股后还夹着兔子尾巴，露出那张脸没有什么表情，估计是丢人所以保持着一贯的酷哥样子，反而跟这件衣服形成了反差萌，看着像是个暴力兔，准备随时随地暴走拆家。 　　赵曜真把林宝当好兄弟才愿意这么穿，竟然也没有拒绝这么土鳖的告白方式。赵曜穿兔子服，林宝穿西装，这时候要维持好兄弟的帅气，衬得林宝人模狗样。林宝听说白诺诺喜欢兔子，特地准备了这么一出准备逗她女神开心。他们走到白诺诺面前，要晃荡下自己脖子上的牌子，然后一只腿后退，像是古代女子行礼一样福身。 　　看帅哥反串女生这个节目是永远不会过时的，赵曜行礼的时候周遭的女同学发出一声尖叫。 　　“他好可爱啊！”谢h很容易捕捉到这种词汇。 　　是挺可爱的，谢h心想。 　　谢h和白诺诺在一个方位，赵曜看到了谢h，对方嘴角露出了一个不自知的微笑，赵曜愣了两秒，估计是破罐子破摔不要面子了，张开双臂远远地朝着谢h比了个爱心，玩偶服行动不便，所以爱心显得很笨拙。 　　谢h笑了，他突然觉得来参加这么愚蠢的宴会是他做过最正确的事。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19-11-26 09:44:53~2019-11-27 09:48:3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克斯维尔的明天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6章 接吻 　　人群中爆发了一阵起哄声，众人都说：“在一起在一起！” 　　林宝准备了999朵玫瑰，白诺诺在玫瑰花前显得整个人很娇小，她双颊绯红，好像是留足了悬念，迟迟没有说话。 　　赵曜有点担心白诺诺的反应，很多女生都不喜欢这种告白方式，很怕在大家面前下不来台，这时候林宝就高明太多了，他手里捧着玫瑰大声说：“诺诺，我能追求你吗？” 　　他不奢求能在一起，他像个绅士一样，大声宣告自己的目标，我要追求你了，可以给我一个机会吗？ 　　没有人能拒绝这种方式，满足了女孩子所有的虚荣心，尤其是白诺诺这种妖，她头一次在自己的任务中感受到了快乐，点了点头，人群都沸腾了。 　　赵曜笑了笑，这时候就不需要他了，他慢慢退出人潮把舞台留给主演。 　　谢h还坐在沙发上，赵曜一屁股坐在他旁边，摘掉了兔子脑袋，他出了一身汗，后背全湿了，他一边扇风一边说：“我刚才怎么样？” 　　“挺可爱。”谢h客观点评。 　　赵曜对这个回答不是很满意，“人要么美要么丑，夹在中间的才是可爱。” 　　谢h不自觉的就被赵曜绕走了，问：“谁说的？” 　　赵曜说：“年轻气盛里的台词。” 　　谢h没听明白，问：“什么？电视剧？” 　　“电影，算了，说了你也听不懂，再问你一次，帅不帅？” 　　谢h看着他，想到上次在小旅馆赵曜问他自己漂不漂亮，上次他没回答，这次他可以回答了，吐出了一个字：“帅。” 　　赵曜听闻很满意的笑了笑，谢h发现他很容易满足，一两句话就很容易开心。 　　派对进入狂欢模式，赵曜突然对他说：“要走吗？” 　　“你不管林宝了？”谢h挑了下眉，感觉今天赵曜有点疯。 　　“不管了，”赵曜嘴上这么说，也没真的放心，“刚才在他身上划了道血，这样行吗？”他刚才在林宝身边趁机在他身上画好了血迹。 　　谢h哑然失笑，赵曜拥有最好的伏妖血却不知道怎么用，这太暴殄天物了，拥有伏妖血的人可以在身上画个符，不知道比叶连召桌子上的符咒厉害多少倍。 　　“他回头洗个澡就没用了。”白诺诺要真想害他，哄骗林宝去洗个澡就行。 　　“啊？”赵曜后知后觉地想，他忘了自己的血会褪色，那赵曜还真不放心白诺诺跟这帮同学在一起，万一出事怎么办？ 　　谢h好像猜到了他在想什么，说：“再戴头套我看看。” 　　“啊？”赵曜愣了两秒，他几乎很难拒绝谢h的要求，懵逼地把头套扣在脑袋上。 　　谢h看了一眼，粉色的耳朵耷拉着，显得赵曜特别无害，谢h从不知道自己这么恶趣味，摸了下赵曜的脑袋，不知道是不是热的，赵曜脸色通红。 　　“够、够了没有啊？” 　　看着怎么就这么想让人欺负他？ 　　谢h站起身，他怕自己再看下去会开发出什么别的变态爱好，他跟赵曜离开的时候路过了林宝，谢h随手在林宝身上拍了下，林宝只感觉肩膀一凉，还没回头绿色的光源已经没入他身体。 　　“你干什么了？”走出门之后赵曜压低声音问，他已经换回了自己刚来的时候穿的那件白T恤。 　　“送了他一个平安符。”谢h说的那么轻松，不肯承认自己送林宝一根鸾羽，果然是色令智昏，他智商下降得厉害，鸾羽都随随便便送人了。 　　“有用吗？”赵曜从未听说过有妖怪能画个平安符出来。 　　谢h说：“白诺诺死一百次林宝都不会有事。”那是青鸾的羽毛，够给林宝挡一次灾。 　　是个大家伙啊！赵曜突然有点后悔，“你等等我。” 　　“你干嘛？”谢h一手捞过他。 　　“我再去穿一次兔耳朵，”赵曜说：“你也给我一个，您要是不满意兔女郎也行。” 　　谢h第一次遇到这么无厘头的要求，一把搂住他，说：“有点出息行吗？你身体里有个妖元。” 　　“他每次都我半死不活的时候才出来，太特么血腥了。”赵曜特诚恳，他也想像林宝一样什么都不用干就能捡来一条命。 　　谢h被他逗得无语了，松了手，“那你去吧，穿身兔女郎。” 　　谢h猛地一松手，赵曜差点飞出去，兔女郎那是搞笑，真穿了要了他的命，此时一摸鼻子，“我觉得可以从长计议。” 　　谢h第一次看他这么像个小屁孩，发动汽车，问：“去哪儿？” 　　“带你去个好地方。”赵曜对这辆车很熟悉，他摇了摇手上的酒瓶，“我偷回来了。” 　　“你要点脸吧。”谢h送出去的东西就没有拿回来的道理。 　　・ 　　赵曜要去的地方是逸城护城河，现在都晚上十点了，只剩下几个下班族在夜跑。 　　灯光照过来，河面上波光粼粼的，像是有无数根麦芒。 　　赵曜找了个台阶坐下来，他打开那瓶谢h带出的好酒，喝了一口，他很久没喝过了，感觉有点辣喉咙， 　　“嘿，你要喝吗？”赵曜递给谢h。 　　谢h不能吃五谷，赵曜一挑眉，“嫌弃吗？” 　　他以为谢h嫌弃他碰过瓶口，谢h像是做贼心虚，很给面子地抿了一口，表示不嫌弃。 　　俩人坐在逸城古老的护城河边，一人一口的喝起了大酒，最初俩人都没有说话。 　　护城河对面是逸城有名的鬼市，之前只是个二手货物交易中心，这两年变成了网红景点人比以前多很多，赵曜感觉自己的视力比之前好很多，竟然能把河对面摊贩的内容看得一清二楚， 　　他看见一个老太太的摊位孤零零的，现在天气冷了，她很早就穿上了红色羽绒背心，看着就像那种弄堂里的普通老太太。她面前有张小桌子，桌子上放了一个龟壳，和几枚很古老的铜钱，哪怕赵曜不懂这些，都能看出来这把铜钱的朝代好像并不相同，上面的花纹和样式都有细微的差别。 　　她手里拿着一张纸，A4大小，泛黄，有点像是八十年代的信纸。用圆珠笔写着三个大字卖信息，下面详细写着：100万一条，生前事都可以问。估计是怕大众不太懂，还写了例子，比如慈禧太后投胎在哪儿，现在转生是谁，你的前世今生缘分如何。最后写着不信者不问，怀疑者不问。 　　特别土，像是电话诈骗最土的那种套路，我是慈禧太后的孙子，我的资产被冻结海外了，急需一笔钱解冻，你给我二十万我将来还你一百万。 　　有人在摊位前询问，老太婆朝他一笑，眼神中相当尊敬，说：“一百万，或者十年阳寿。” 　　赵曜沉默地看了一会儿，突然问：“真的假的？” 　　这个定价太奇怪了，假如定价二十万都还算是正常，谁有一百万买这个？ 　　谢h说：“真的，她是六爻妖官。” 　　六爻妖官能够推断出前世今生，她以人类的寿命为食，正常人去她那边算命，六爻妖官问：“十年阳寿和一百万。”正常人类都以为这是个骗子，不会真的花一百万去算命，大多数人都会选择十年寿命。 　　被收走十年寿命的人类并不会有什么感觉，他们的生活照常继续，直到有一天突发车祸，在浴室洗澡一脚滑倒磕破后脑，吃饭吃到一半急性心脏病发作。他们走得不明不白，被鬼吏带走的时候才后知后觉地想到六爻妖官收走了他们十年的阳寿。 　　定价一百万不是真的要让对方付一百万，而是设置一个足够离谱的价格，让人类去选择十年寿命的选项。 　　赵曜心想着这简直是个妖怪诈骗犯啊，不过看样子她生意不太好，估计现在反诈骗科普比较普遍。而且谁知道她算出来的前世今生到底是不是真的前世今生，在一堆真正的骗子里，她显得有点过于普通了。 　　谢h突然问：“你不想知道自己的上辈子吗？” 　　“想过，”赵曜很快回答，说：“不过我已经很烦恼了。”他这辈子都过不明白，还想什么上辈子？ 　　过了一会儿，周围响起了悠悠扬扬的琴声，那几个老头又来吹萨克斯了，赵曜之前就遇到过。他下巴抵着膝盖，思绪那么放松，指着河面说：“我之前从这儿爬上来的，你的心灯也是我从这里捡到的。”他大清早爬上来，然后吓了一个捉蜻蜓卵的老头。 　　“然后我回家就遇到你了。”赵曜说着笑了笑，“现在想想遇到你挺好。” 　　谢h跟他并肩坐在他旁边，他喝了酒之后显得很沉默，听着赵曜絮絮叨叨像个老头。 　　赵曜又说：“我有时候老觉得你是我幻想出来的。” 　　赵曜说得特别认真：“那些电影都这么演，精神分裂什么的，幻想有个人从天而降拯救我的生活，当生活回归正常的时候，他就会消失。然后会出现一个穿白大褂的心理医生，开始罗列我的症状，他很严肃地告诉我，世界上根本没有妖怪，一切都是我的幻想，而医生的脸就是你的脸，我只是在移情。” 　　“现在呢？”谢h问。 　　“林宝也能看见你，”赵曜说：“你肯定不是我幻想出来的。” 　　谢h觉得赵曜有点傻。 　　赵曜又问：“护身符真的不能给我一个吗？” 　　他像小狗一样，谢h叹了口气，林宝是个人，随便就可以接纳鸾羽，但越是霸道的妖怪领域意识就越强，“你身体里的东西可能不愿意。” 　　赵曜失望地唔了一声。 　　谢h问：“你没用过妖元？” 　　“我都不知道他在哪儿怎么用？”赵曜的回答特别理所当然，在日常生活中他几乎都感受不到妖元的存在。 　　谢h顿了下，他是有自己的妖元，但他完全出自于本能，根本不知道怎么教人用，赵曜这样碰到个妖怪还能勉强对付下，真遇到个像谢笙那样的顶级巫师只有被打的份儿。 　　“以后教你。”谢h说。 　　“行。”赵曜自从上次去过八宝斋后好像拿回了自己人生的主动权，不像以前那么被动了。 　　“不过别乱用。”谢h又补了一句，混种很容易死是因为只拿了妖怪的妖元没有同等力量的妖骨，人的身体承受不住这么庞大的重压，总会崩溃。 　　“哦。”赵曜又应了一声，感觉谢h挺关心自己。 　　谢h酒量实在是太差，只喝了两口就面色绯红，如果喝了半瓶可能要吐出来，他的额头抵在手肘上，说：“不喝了，头疼。” 　　赵曜酒量比他好多了，脑子清晰得可以再做两套数学题，问：“你不能吃五谷，刚认识我的时候怎么解决的？”他们刚认识的时候谢h天天请他吃饭，每顿都会象征性吃两口。 　　谢h醉了酒声音还是冷，“回家吐了。” 　　赵曜想了想谢h回家呕吐的场面，应该不会好受，套他的话，“接近我值得吗？” 　　“还行。”谢h给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遇到你之前不知道你怎么难搞。” 　　赵曜笑了下，总觉得这是句夸奖，想趁着谢h醉了再问点东西出来，再接再厉，“你房间里的围巾是谁的？” 　　谢h没着他的道，眉头一皱，说：“自己想。” 　　赵曜感到谢h好像对于自己不记得这件事很生气，他错过了什么样的记忆？为什么他记忆里没有围巾？ 　　赵曜顿了顿，问了一个纠缠已久的问题：“你还喜欢谢无悔吗？”他看着谢h，又想听到答案又想逃避。 　　谢h沉默了足够久，他低着脑袋，脸色很平静，远处有一个大爷在吹萨克斯，悠长的曲调从对面飘来。在赵曜以为他不会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谢h突然道：“忘了。” 　　赵曜心跳得很快，他害怕谢h说爱，不知道为什么更怕听到不爱，现在听到忘了反而释怀。 　　谢h靠着栏杆，他说完这两个字后就闭上了眼睛，好像在闭目养神，又像是睡着了。 　　“谢h？谢h？”赵曜叫了他两声。 　　谢h没有回答，他的五官很浓，像是雕塑一样立体，暖黄色的灯光打在他脸上，把他衬得像是一块玉石。 　　赵曜摸了摸兜里的情书，好像那东西能带给他什么勇气。 　　他慢慢凑近了谢h，想趁他不注意偷偷索取一个吻。 　　谢h的睫毛很长，眼窝很深，凑近了看能看清楚这张脸的细节，他曾在□□的准星镜里观察过谢h的脸，却都不像是今天这样让人意乱情迷。 　　距离越来越近，赵曜屏住呼吸，生怕呼吸声会惊扰他。 　　啪，唇瓣相贴的那一刻，赵曜脑海里像是有根弦断了，他常听人说爱一个人的时候像是肚子里有蝴蝶在飞，他肚子里没有蝴蝶，却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往上涌。 　　在护城河边，赵曜在找到心灯的地方，吻了自己的老师。 　　谢h没有反应。 　　人都是得寸进尺的，他忍不住偷偷伸出舌头舔下谢h的唇，像是一只偷腥的猫。谢h的唇很软，上面沾着酒液，冷冷得像是冰淇淋，赵曜几乎有些呼吸不畅，心如擂鼓。 　　就在这时，谢h刷地一下睁开了眼睛。 　　作者有话要说：　　六爻妖官是我虚构的妖怪，灵感来源于北京鬼市大柳树，当时我看到了一个老太太卖信息一百万一条，她能给你算前世今生，或者你想知道的任何历史人物的转世，如果你问她，她会告诉你怀疑者不问。当时我的反应就是她一定是个骗子，后来想着浪漫一点，万一是个妖怪呢？然后就构想出了一个真的能算命的妖怪。但是！不要迷信，现实中遇到她肯定就是骗子！ 　　然后最近三次元很忙非常忙忙到螺旋飞起，存稿不太够用了，调整下更新时间，更新变成周一到周六，周日会休息一天，明天休息哈～ 　　感谢在2019-11-27 09:48:30~2019-11-28 10:22:0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银桑哪哪都帅、王俞、克斯维尔的明天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7章 心灯play 　　谢h的眼睛是绿色的，赵曜早就知道这一点，但被这样近距离的注视是前所未有的。他的心几乎要跳出嗓子眼，想要后退一步。 　　谢h没给他这个机会，一只手绕到他后脖子，慢慢把他压向自己，主导权变了，赵曜的手掌撑着后面的台阶，不平整的小石子磕着他的手心，有点疼。 　　谢h的舌头探进来，缠上了他的舌尖，咬着他跑，存在感很明显，那是凉的。 　　一只手搂着他的后腰，他被慢慢压在台阶上，谢h倾覆下来，加深了这个吻。 　　远处的夜市炸开了一朵烟花，在吵闹的炮竹声中赵曜晕头转向，他想逃跑跑不掉，想更进一步却无法，只能定在原地，一点点的被大妖蚕食掉内心。 　　他要崩溃了。 　　片刻之后谢h停止了进攻，但他没有后退，一手搂着赵曜的腰，一手撑在后面的台阶，依然维持着最初的姿势，鼻梁磕着鼻梁，额头抵着额头，鼻息间都是彼此的气息。 　　爱一个人的时候世界的范围好像会缩小，眼里只会有彼此。 　　赵曜感觉谢h很沉，后腰抵着台阶有点疼，他没出声也不太敢出声，只要谢h不说话他似乎就能维持这个动作到死。 　　谢h注视着他，像是融化的湖泊，赵曜从不知道谢h会露出这种表情，他看着赵曜像是要看到地老天荒，过了两秒，他突然抱住了他，下巴放在赵曜的颈窝，像是个小孩儿一样。 　　他说：“无悔。” 　　赵曜像是浑身的血液都被冻住，他颤抖着手不知道是不是该回抱谢h，哑着声音问：“你叫我什么？” 　　谢h没有再说话，他冰凉的下巴还放在颈窝，他睡着了。 　　谢h失去了意识，在醉酒的状态下唯一能喊出的那个名字是“无悔。” 　　我只是他的替身而已，赵曜冷静的得出了一个答案，他们胸膛相贴，却只有赵曜一个人的心跳，强健有力代表着健康，谢h的胸前空荡荡的，那里什么都没有。 　　失去心脏的妖怪不会爱一个人，连心都没有了拿什么来爱？ 　　谢h是谢无悔的，到死都是谢无悔的。 　　吹萨克斯的老头已经走了，嘈杂的人声逐渐消失，赵曜像是个被遗落在河边的孩子。 　　兜里的情书紧紧贴着他的大腿，甚至有点微微发烫，那是他第一次尝试着写一封情书，里面的文字他还记得，很短，又很土。 　　“我从未想过要跟谁度过一生，因为我没有一生，直到遇到了你。你的寿命上万年，我的寿命最多百年，我于你来说是飞虫是落叶，何其短暂，你对我来说是更古不变的山川大海，哪怕斗转星移也不曾改变。” 　　“我想和你在一起，义无反顾，夏蝉爱上山川。” 　　现在，这封情书突然变得可笑起来。 　　・ 　　“啧啧啧，大妖怪和高中生滚在一起了啊。”在河对面的茶楼，全楼景最好的位置，蒲潇撑着栏杆遥遥望向这边。 　　白诺诺端着茶水坐在对面，完全不懂蒲潇到底是什么恶趣味，问：“老大，你找我来就是看这个？” 　　攻略林宝差一点就成功了，期间蒲潇突然把白诺诺叫出来说是有要事，可惜白诺诺跑来就看着俩酒疯子滚在一起，都是男的，有什么好看的？ 　　“诶？他怎么一点都不开心？”蒲潇望着那处，看到赵曜心如死灰的一张脸，他表情发怔，呆坐了好一会儿，然后露出了一个苦笑。 　　赵曜笨拙地扶起谢h，但谢h有点沉，所以他的动作不太利索，好几次险些把谢h甩出去。 　　“感情失败了吧？”白诺诺没有任何的兴趣，随口说了句。 　　“你怎么知道？”蒲潇不懂人世间的情爱，他喜欢时刻保持优雅，盲目的爱情会让人和妖失去理智，不符合蒲潇的审美。 　　白诺诺三百多年的道行，期间恋爱谈了一千多次，完全可以拍成《兔子精和她一千零一个爱人》，白诺诺说：“被我甩掉的男朋友经常露出这种表情。” 　　蒲潇若有所思，白诺诺看不懂蒲潇到底想干什么，问：“你专程追过来就是为了看这集狗血连续剧？” 　　“是啊。”蒲潇回答得很理所当然，“错过一集要后悔很久。” 　　白诺诺翻了个白眼，蒲潇是个纯种神经病，问：“你接下来要干什么？” 　　蒲潇摇了摇头，说：“不是我要做什么，是他们要做什么。” 　　蒲潇像是在围观一局牌，四方人马为了上面的筹码杀红了眼，叶家率先出局，牌桌下暗流涌动，牌要一张一张打，事情要慢慢来。蒲潇并不着急，他不在牌桌上，可以惬意的哼着小曲，有随时随地可以掀桌子的权利。 　　蒲潇敲着窗台，眼看着赵曜把谢h背上一辆车，说：“谢笙活下来了。” 　　白诺诺感到有点发冷，她听说谢笙进了厉鬼道，进那地方就算活下来也不算活着了。 　　“接下来要麻烦你了。”蒲潇是个很好的老板，下命令都这么文质彬彬。 　　白诺诺听不懂什么打牌翻牌子，也听不懂什么谢家之争，只听懂了这句话，露出了一个乖巧的笑容：“得令。” 　　・ 　　谢h太重了，以赵曜一个人的力量根本不可能把他带回家，最后他打电话联系了老爸在国内的方助理。 　　对方没有多问一句，好像一个高中生在半夜十二点和一个不省人事的长发男人在一起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方助理驱车开往谢h所在的公寓，安顿好一切之后悄无声息的退下。但赵曜猜测他回头一定会告诉老爸，不过他现在也无所谓了。 　　谢h睡着的时候很安静，赵曜很少能这么近距离的看着他这么平静的样子。 　　谢h半张脸陷入枕头里，他呼吸声很浅，如果不仔细听根本听不出来，赵曜的手被他牵，不是很重的力道，就是让人不想挣开。 　　又把我当谢无悔了吧？ 　　奇怪的是，赵曜根本不吃醋，也不讨厌这一切。 　　赵曜陪他在床头坐了会儿，他实在是没什么事可做，只能盯着对面的神龛，里面的红苹果和圣诞围巾鲜红依旧。 　　真是的，他怎么对人这么好？连这种东西都不肯扔掉。 　　赵曜没想起来十年前圣诞节，但他大概明白了谢h对自己的感觉，像是养宠物把他养出了感情。理论上来说，他跟外面的缅因猫是一个作用。 　　他看了一会儿，认清了这个人不会属于自己。 　　想到这里他就通畅了很多，他也算是“行走江湖”多年，靠的就是理智。他站起身环顾着家，觉得没什么好带走的，衣服可以再买，课本可以借，家里没有什么东西绝对属于他的。他绕了一圈无事可干，只能给缅因猫“猪肉”加了点猫粮。 　　煤油灯似乎察觉出他要走了，很着急地撞上了赵曜的后背，赵曜有点不耐烦，“你能不能别烦我？” 　　心灯很委屈，悬在空中围着他转圈儿，像是一只快被抛弃的小狗。 　　赵曜叹了口气，“你干嘛老缠着我？我上辈子欠你的啊？” 　　这灯一开始就不正常，赵曜最初以为煤油灯跟着他是图个新鲜，后面琢磨一下，这厮是要认他当主人了。 　　心灯不会说话，灯芯闪烁了一下，好像在回答赵曜的问题。 　　“别碰瓷啊。”赵曜一手指着他，“我跟你可没什么瓜葛。” 　　心灯像是听到了什么新思路，灯芯一暗，啪嗒一声掉落在赵曜的脚前。 　　…… 　　真特么碰瓷吗？ 　　谢h的内心为什么这么二？ 　　“滚开。”赵曜像是吓小狗一样。 　　心灯不为所动，灯芯越来越暗，像是即将熄灭，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 　　“找你真正的主人去。”赵曜指着卧室门，从这边还能看到谢h的背影，道，“我有心。” 　　心灯看苦肉计没用，得寸进尺，竟然一头撞上赵曜的胸口。 　　“没完了是吗？” 　　赵曜话音刚落，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牛顶着，这心灯一直很霸道他是体验过的，他的方向挺明确，想把赵曜推回谢h的房门，一副要把他送上谢h床的架势。 　　赵曜一手撑着门框，但他曾经被煤油灯控制过身体，面对这盏灯竟然一点胜算都没有。 　　手指一根根弹开，在最后的小拇指被松开时，赵曜被一股怪力甩到床上，砰地一声，他陷入了软绵绵的床垫，他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害怕谢h突然醒过来。那瓶酒的后劲儿足够大，谢h一点醒来的迹象都没有。 　　“放手。”赵曜压低声音低吼，他的双手被一股无形的蛮力死死按在床上。 　　妈的，他还没恋爱就失恋，就想维持住尊严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静一静。 　　连这个机会都不给他。 　　心灯悬在他头顶，居高临下地俯视他，赵曜感觉这盏灯比以前力量更强了，当他乐意的时候他就是个萌宠，当他发威的时候他就是个杀器，和谢h那个杀胚一脉相承。煤油灯的外形都无法阻隔那股霸道，不知道是不是赵曜的错觉，他总觉得自己是一只被豺狼盯上的猎物。 　　赵曜放柔了声音，打算走怀柔政策，他不信自己养这小东西这么久会没有感情，“让我走吧，我明天过来看你。”他还以为心灯被抛弃太多次魔怔了。 　　心灯没理他，悬在他正上方，随着火焰燃烧，唰的一声，赵曜听到了柜子被拉开的声音，那是谢h放领带的抽屉。 　　心灯一直在赵曜的正上方注视着他，好像害怕他离开自己的视线就跑了，一边无声的像是个挑剔鬼一样在里面挑挑拣拣，他终于挑到了心仪的货色，一条昂贵的爱马仕领带。 　　妈的 ，黑化了？赵曜一看就知道他想干什么，心里发毛，声音都不太平稳，“你不至于吧？” 　　爱马仕领带绕着赵曜的手腕打了个结，技法娴熟把他双手束缚在头顶，挣扎没有意义，妖法之下领带像是铁一样无法撼动，赵曜就像是任人宰割的大闸蟹。 　　草…… 　　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被一盏灯欺负成这样，赵曜挫败地摔回床上，看到眼前突然出现的水果刀噤若寒蝉。 　　水果刀贴着他的大动脉，他甚至能感觉到冰冷的刀身和他脉搏的跳动。 　　赵曜不敢刺激他，软着声音央求，“我真不走，要走也带你一起走，你……” 　　刷的一声，刀锋划破了他的衣领子，人类纺织品在他眼里不值得一提，像是在做一场精致而优雅的手术，破碎的T恤朝两边散开。 　　猛地接触空气，他激起一身鸡皮疙瘩，前胸完全暴露出来，身体忍不住微微颤栗。 　　“嘶……”他叫出声，刀锋在他身上游走，在漂亮的锁骨流连然后不断向下。 　　力道用得很巧，没见血，只划出一道又一道的红痕，在赵曜的皮肤上显得尤为瑰丽。 　　腰部传来一阵酥酥麻麻的痒，冰冷的铁质品一点点地钻进来，赵曜嘴唇发颤，差点把后槽牙咬碎：“你真死定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19-11-28 10:22:02~2019-11-29 09:56:5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克斯维尔的明天、噼里啪啦捣蛋大王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8章 红旗袍的女人 　　凤凰路万里国际公寓，谢h在自己的床上醒来。 　　他有些茫然，一辈子没怎么这样醒来过，他第一反应就是身边有人，而他床上正常情况下连根草都没有何况人。 　　旁边有一具热烘烘的人体，属于人类的体温源源不断的传来，他的手臂被一颗毛绒绒的脑袋枕着。 　　谢h刷地睁开眼睛，睡意全无，眼前陡然撞进了赵曜的脸，从他的角度来看最先入眼的是赵曜挺秀的鼻峰，他双眼皮本身就略宽，这时候显得存在感特别强。 　　赵曜眉头紧紧皱着，似乎睡得并不安稳，表情有点暴躁。 　　他双手被一条领带束缚在头顶，T恤被人暴力割开，露出的肌肤上是一道又一道暧//昧的红痕，而谢h的手就搭在他的窄腰上，这场面有点劲爆。谢h一手被他枕着，一手搂着他的腰，这是个亲密无间的姿势。 　　谢h慢慢低头看自己的穿着，他只穿了一件鸦青色的浴袍，好像没穿内裤。 　　他活得像个天神，这么长的生命里都没出现如此难以应付的局面，此时大脑有些混乱，要很缓慢的才能理清楚昨天发生的事。 　　赵曜昨天吻了他？ 　　他也回吻了？ 　　他记忆力本来就不好，这时出现了一些偏差，他记得自己把赵曜压在了台阶上，然后…… 　　他把自己的学生给办了？ 　　这是个很合理的猜测。 　　他腾地一下收回手，险些掉下床，第一反应，自己犯罪了。 　　“唔……”赵曜眨了眨眼睛，谢h抽开手的时候惊醒了他。 　　他看到谢h站在床边，皱着眉望着他，因为那张脸上表情很少，此时严峻的像是在处理什么天大的难题。 　　“你醒了？”谢h的声音什么都听不出来。 　　赵曜的理智回笼，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姿势，要多狼狈就有多狼狈，他现在只想把煤油灯千刀万剐。 　　“聊聊？”谢h问，他年龄比赵曜大太多，自己对赵曜来说可能产生了移情效果，这件事发生的并不那么公平，起码对赵曜来说不公平。 　　“聊个屁。”赵曜心不比他平静多少，他就想找个地方好好失恋，第二天为什么还要面对这么奇怪的谢h？ 　　“松开。”赵曜这辈子就没这么狼狈过。 　　谢h手指一动，原本像铁一样的领带散了。 　　谢h表情管理的太好，在赵曜眼里，谢h现在跟个神父一样站在他床头，表情那么慈悲，像是即将要感化赵曜这只魔鬼。 　　相比昨天的情绪波动，今天赵曜就显得淡定得多，他揉了揉手腕，说：“折腾了我一夜。” 　　谢h一愣，他这么强吗？竟然能折腾一夜？他为什么一点记忆都没有？ 　　也许是破罐子破摔，又或者是完全确定了谢h不喜欢自己，赵曜没那么扭捏，当着谢h的面脱下了破破烂烂的T恤，从衣柜里找了件白衬衫套上。 　　谢h身材比他大一圈，这件衬衫给他来说并不合身，原本到手腕的领□□生生盖过了赵曜的手掌，只露出了指尖，随便扣了两颗扣子露出大片的锁骨。纯白衬衫的衬托下，脖子上的红痕显得更艳丽了。 　　谢h眼睁睁的看着他赤着上身，从自己的衣柜里拿出了自己的衬衫，这一套动作完全击碎了他的认知，导致他有个猜测： 　　赵曜是不是在勾引我？ 　　“我先走了，”赵曜下了床，低头看了下自己奇怪的着装皱了皱眉，道：“我等下有事。” 　　谢h问：“能走吗？” 　　赵曜莫名其妙地看他一眼，说：“我没那么废。” 　　谢h心想现在小年轻身体挺好。 　　谢h尽量体贴道：“要送你吗？” 　　“你有病吧我能走。”赵曜感觉谢h不太正常，抓起了沙发上的外套。 　　现在小年轻脾气都挺暴躁，一下床就翻脸不认人。 　　“那等你想聊的时候找我。”谢h还是觉得这件事需要聊聊。 　　赵曜不想跟他聊，事实上他都不想再见到他，包括那盏灯，应付都懒得应付，“不用，你别把昨天放在心上。”赵曜指的是自己吻他那件事。 　　谢h心想，什么意思？他把自己当一夜情？ 　　赵曜拿上手机，说：“走了。” 　　砰地一声，门被关上。 　　走得好无情。 　　谢h坐在床头，他左边是一盏悬着的煤油灯，右边是一只缅因猫“猪肉”。 　　为什么他有种自己被人嫖了的错觉？ 　　谢h的妖生第一次对自己的人格魅力产生了怀疑，他不配做一个合格的对象吗？ 　　叮咚一声，孟极给他发消息，只有短短一句话：“目击证人在璧山。” 　　谢h停止了胡思乱想，吴婉玉车祸案的目击证人找到了。 　　・ 　　璧山山脚有个修车铺，上面挂了个招牌老李洗车，写着洗车、加水，隔着五百米就闻到了一股浓浓的机油味儿。 　　这里人很少，只有过路的车队，车队停靠下来加水顺便在老李这里买点补给品。自从那件事后老李过这种日子已经很久了，他不觉得寂寞也不想找媳妇儿，想独自在这间铺子里老去。 　　今天来了一个与众不同的客人，一辆绿色的捷豹停在门口。 　　老李本来坐在门口的板凳上抽卷烟，他见过好车也没放在眼里，问：“加水吗？” 　　上面下来一个西装革履的长发男人，还没接触人就感到一阵冷意。有时候直觉是特别准的东西，老李只看他一眼就知道这不是个正常人。 　　“打听事。”对方的语言很简单，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压力。 　　那天太阳挺大，老李嘴唇发干，明明男人还没问具体事情，他却突兀的想到了当年发生了什么，果然下一句话就是，“吴婉玉你认识吗？” 　　按理说他应该不会认识吴婉玉，他们一个天一个地，路上偶遇也不会知道彼此的名字。直到上一次的车祸，吴家是当地有名的富贵人家，第二天上了报纸老李才知道那个女人叫做吴婉玉。 　　“不加水滚蛋。”老李不想说那天的事儿，他想对男人泼脏水赶紧离开这个小铺子。 　　“确定吗？”男人动也没动，眼底却隐隐发出了绿光，老李本来意志很坚定，看到那双绿眼睛却迟疑了，真奇怪。 　　没有人能拒绝青鸾的询问，当然除了赵曜以外，那是个特例。 　　老李眨了眨眼睛，感觉眼睛很酸涩，没有意识到有些细节，比如手里的卷烟已经不再燃烧，时间仿佛都静止了。 　　“那天发生了什么？”谢h又问。 　　“那天啊……”老李声音沙哑，说：“那天好吓人。” 　　“我本来在开车。”老李那天在开车，他要开车送货去隔壁县城，前方的小轿车里一对男女音响放得特别大声，他当时在想一定是街上的小混混。 　　老李隔着老远就看到了大货车，他的车跟在吴婉玉的后面，长期跑长途的经验告诉他应该刹车。吴婉玉的车瞬间翻了，他的车撞上了防护栏差点也跟着一命呜呼，所以记得比旁人要深。 　　老李昏过去一会儿，再醒来的时候旁边围满了人，但不是警察，没人把一个跑长途的司机放在眼里。 　　“我记得当时就断气了，一男一女，俩人血糊糊的一片，肠子都出来了，都分不清谁是谁。人都说相爱的人要死一起死，他们倒好直接死一块儿了，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嘿，有钱人真会玩。” 　　以当时的医疗情况来看很难把吴婉玉从鬼门关里请回来，卡车几乎把她碾成两半。 　　老李笑了笑，笑到一半卡住了，似笑非笑似哭非哭，好像大脑一片混乱五官都摆不出一个合适的位置，他压低声音，像在讲鬼故事，问：“人有钱真的能买命吗？” 　　老李陷入了深深的迟疑，他不确定那天发生了什么，因为听起来跟幻觉一样，“来了个女的，长得特别漂亮，跟个大仙儿一样。” 　　一辆车开过来，上面下来了个穿着红旗袍披着貂的女人，她身段很好像是个尤物，就是小肚子有点凸。女人双手拢着貂皮披肩，高跟鞋差点踩进肉泥，她也不嫌脏，摘掉皮手套露出一双被烧伤的手，半蹲下来手掌按进还热着的尸体上，说：“还有救。” 　　“女人带着人过来，在里面挑挑拣拣把吴婉玉的身体带走了，我是被警察救出来的。”老李说到这儿怅然了一会儿，他后来在报纸上看到了吴婉玉和赵付舟结婚的喜讯，不久之后就喜得一子，他说：“有钱人真好啊，死了都能再活，我就不一样了，我就一条命。” 　　谢h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你难受吗？” 　　听起来挺难受，一辈子的心理阴影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余生，总也绕不过去那天的车祸，老李的生命已经停在那一天了。 　　人被控制是有感觉的，老李没想到谢h会关心这个，长这么大从来没人问过老李这个问题，他本来有个相好，车祸之后婚期也推了，老婆也没了。他有时候在想出车祸的也不是自己，为什么他这么难受？ 　　老李手里的卷烟开始燃烧，时间恢复了流动，他已经不受谢h控制。老李年纪挺大，已经五十多了，此时像个孩子一样委屈，“好难受。” 　　眼泪从浑浊的眼睛里涌出，顺着他充满沟壑的脸庞流下来，“我好难受啊。” 　　谢h伸手点了下他的眉心，说：“我走了。” 　　老李眨了眨眼睛，他回过神时绿色的捷豹已经扬长而去，他抹了把眼泪忘记了自己为什么而哭，纠结他一辈子的阴霾逐渐消失，像是风吹散了煤灰，他感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轻松。 　　谢h清洗了他的记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19-11-29 09:56:50~2019-11-30 10:38:3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克斯维尔的明天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不落不落 17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9章 谢伶 　　谢h站在一栋别墅前，这是吴婉玉家，他给赵曜发短信：“我在你妈家门口，你要来吗？” 　　对面过了很久才回复他，“我不去了，我给家里打个电话。” 　　谢h没分清赵曜不想来的原因是见他尴尬还是害怕知道吴婉玉的真相。 　　管家打开门，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身子，问：“你是少爷的朋友？”他伺候吴婉玉这么多年，人也变得疯疯癫癫不太像是个正常管家。 　　“嗯。”谢h应了一声，他做足了人类礼仪的功课，只要他想他就能让自己看着像是个彬彬有礼的公子哥，很难让人讨厌。 　　管家有点狐疑，这个家很少来人，里面的人很少出去，外面的人也不进来，像是个金打的笼子，今天竟然会有人来。 　　“请进。”管家打开了大门请谢h进来。 　　谢h刚踏进吴婉玉家就感觉到了不对劲，这里太阴了，随口问：“家里开了空调？” 　　“没，”管家眼睛有些凹陷，好像精神不太好，说：“这房子特别冷，比外面冷好几度，我专门测过。”管家之前一直怀疑闹鬼，夏天都不用开空调，冬天更是冷得像是个冰窖。 　　“阴气挺重。”谢h点评道。 　　管家一愣，赵曜在电话里也没说清楚谢h是干什么的，只说是自己的朋友，听说吴婉玉最近身体不好，赵曜自己走不开托谢h来看一下。看病人嘛也不太像，手里什么保健品礼物都没带，现在他怀疑谢h是个风水先生。 　　“夫人在楼上卧室。”管家引他上二楼。 　　谢h故意走得很慢，路过婴儿房的时候多看了一眼，对称结构，普通人家里生双胞胎也会大费周折地装修个婴儿房出来。但他家这个结构十分压抑，所有物品百分百对称，简直到了病态的地步，房顶比其他房间要矮一些，屋内阴气重，人进去久了就会胸闷。 　　吴婉玉不是在装修婴儿房，她是在修聚阴盆。 　　吴婉玉睡在卧房，现在是下午三点，午休的时间早就过去了，晚上入睡的时候还没到来，谢h一挑眉，那个管家就自动解说道：“夫人这两天身体不好，每天都躺着。” 　　卧房墙上挂了一副照片，是刚出生的赵曜和父母的合影，赵付舟抱着赵曜很高兴，像是每一个第一次当爸爸的男人止不住的兴奋。吴婉玉的表情看不出来，因为这幅照片里的吴婉玉被划掉了，用签字笔一点点涂黑。 　　按理说，如果一个人不想看照片，他会把整张照片都扔了眼不见为净。但吴婉玉的做法似乎表明了该消失的是她，而且她要把这张照片挂在床对面，时时刻刻提醒自己。 　　屋内散发着一股说不清的恶臭，像是什么东西要腐烂了，吴婉玉睁大眼睛看着天花板，整个人都显得没有什么活气。事实上也确实如此，妖怪对于人的精气很敏感，吴婉玉是个将死之人了。 　　他来得很巧，根据经验来说吴婉玉活不过三天，之后鬼吏会来索命。 　　这件事该怎么告诉赵曜？ 　　谢h问：“她躺了多久了？” 　　管家愣了下，本来有些话是不应该对谢h说的，但他莫名很信任这个人，说：“一周了，也不让我们碰，只让把吃的放在床头。”吴婉玉一周前就开始不太对劲，人越来越没精神，管家每天都去探一口气，生怕吴婉玉突然死了。 　　“把被子掀开。”谢h命令道。 　　“啊？”管家支吾，“这不太好吧？” 　　“掀开。”谢h的命令很难拒绝。 　　被子是粘稠的，像是被什么东西粘住，管家掀开被子的时候明显能感觉到一股阻力，等他完全打开之后忍不住呕吐开。 　　被子下吴婉玉的肚子上爬满了蛆！她皮开肉绽，腹部内脏翻出，已经开始腐烂了，一块好肉都没有，仔细看来她的身体根本就是切断了，没法连接上半身和下肢。 　　最可怕的是，吴婉玉还“活”着，她胸口微微起伏，呼吸很微弱但还存在。 　　正常人不可能还活着。 　　谢h沉默地看着这个场景，跟他想的一样，家里的管家仆人都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并不关心吴婉玉是死是活，他们只想应付一天拿一天的工钱。吴婉玉说不要他们进来他们就真的懒得进来，其实私底下都找好了下家，若不是吴婉玉给钱多事儿少没人愿意伺候这么一个怪胎。 　　“吐好了吗？”谢h面无表情，对于眼前恶心又恐怖的场景毫无反应。 　　管家呕吐得鼻涕眼泪横流，扶着桌子才勉强站住，下意识地求助眼前的男人，“现在怎么办？” 　　“去报警。”谢h的回答很冷静，报警之后三阴府的人一定会赶来。 　　管家恨不得马上滚出这个鬼地方，踉踉跄跄地爬出去打电话。 　　谢h在床头的椅子上坐下来，他皱了皱眉，老李口中那个穿红旗袍的大仙一直在保吴婉玉的命，现在为什么放弃她了？甚至连个肉身都不肯维护，任由她烂下去。 　　为什么？因为吴婉玉的使命已经达成了？ 　　“吴婉玉。”谢h在叫她，他只是平平淡淡地开口，在民间就种类似的做法叫喊魂，没人能拒绝得了青鸾的喊魂。 　　吴婉玉脸颊凹陷，瘦得脱相了，她的眼珠子艰难地转动，好像是生锈了的螺丝，一点点地朝着谢h望去。 　　“你死过了一次是吗？”吴婉玉早就死了，不，过去的吴婉玉已经死了，她理应跟自己的情郎死在车祸，却被一种强劲的手段强行留在人世间，无法投胎转世，甚至还被逼迫结婚生子。 　　她僵硬地点了点头。 　　谢h不能直接看人的记忆，所以只能以问话的形式进行，而他感觉到吴婉玉的状态越来越差，他时间不多了。 　　“车祸之后发生了什么？”谢h问。 　　这个问题对于吴婉玉来说有些复杂，她的舌头已经发僵，只说了一个字：“缝……” 　　谢h无法缓解吴婉玉的痛苦，他只能治愈别人并不能扭转一个人的命格，很耐心地问：“然后呢？” 　　吴婉玉嘴唇哆嗦，又说：“放。” 　　放？什么意思？他们把她缝住然后又放了东西进去？妖元？妖元能这么放？ 　　谢h脑子越来越乱，他只能挑最精简的问题来问：“赵曜是你的儿子吗？” 　　这个问题很关键，她对赵曜一点母爱都没有，正常的父母总会有那么一两个时刻会流露出一些爱，她不仅不爱赵曜甚至还很恨他。 　　吴婉玉摇头。 　　然后她又点了点头。 　　她分不清。 　　她本来死了一次，捡了一条命回来，觉得是上天怜惜自己。她这次不再叛逆，去乖乖结婚生子，选择了家里的联姻对象。最开始时婚姻虽然并不浪漫，但好歹也是幸福的，很快她就怀孕了。 　　穿红色旗袍的大仙过来恭喜她，说是双胞胎，她见人就说自己怀的是一对儿子，即使B超单上显示的是一个孩子，她也并不相信大夫。 　　因为大仙说：“给你一条命，借你的肚子用一用，生下来的孩子一个是你的种，一个是我的。” 　　吴婉玉是个有感恩之心的人，她知恩图报，对方给了她一条命，借一下她的肚子也没有什么大不了。可是，出生之后只有一个孩子，赵付舟给他取名字叫：“赵曜”，希望他像是太阳一样闪闪发光。 　　但赵曜对吴婉玉来说不是太阳，而是魔鬼，她自己的孩子没有了。 　　太阳的鲜血是黑色的。 　　她想过很多次，自己的孩子是不是被赵曜吃掉了？她的“晓晓”成了赵曜的饲料，又在想大仙是不是骗了她，从一开始就根本没有两个孩子，她能活下来就只是个工具，她是为赵曜而生的，是一个有点用处的玻璃罐子。 　　她恨不得杀了赵曜偿命，但他那么厉害，不论怎么样都会活下来。 　　她疯了。 　　疯癫的生活不如死去，她多希望当时跟自己的情郎一起殉情。 　　“穿红旗袍的女人是谁？”谢h在问她。 　　吴婉玉大脑如此混沌，她好想去死啊。 　　鬼吏马上就来了，吴婉玉就剩下最后一口气，谢h两指按在她眉心，他知道这样很残忍，但他必须得到答案。 　　“吴婉玉！穿红旗袍的女人是谁？”那个能够让人起死回生保住一口气的人是谁？ 　　吴婉玉感觉到自己在下沉，但额头上有一股霸道的力量拽着自己，她好像已经一脚踩到了沼泽，另一只脚还在岸上，半生不活，用最后一口气说：“谢伶。” 　　谢家人？ 　　谢h收回了手，吴婉玉的脑袋沉进了枕头，她走了。 　　・ 　　警笛声已经响起，一具蒙着白布的尸体被抬出，管家对警察说：“是，刚才来了个男人。” 　　“什么样？”管家被反问了，他绞尽脑汁地想，大脑里有个印象，但怎么都说不出话，“他长什么样来着？” 　　谢h坐在山脚的车里，遥望三阴府的巫师进入现场勘验，在人群中看到了一张熟人的脸，祁休。 　　谢h靠在椅背上，赵曜的身世比他想得还要复杂。 　　“你在哪儿？”谢h给赵曜打了个电话。 　　那边赵曜打了个哈欠，看来昨天晚上真的没睡好，身边是很吵闹的声音，他犹豫了两秒似乎感觉跟谢h之间的关系有些奇怪，说：“刚把试卷写了，在陪林宝约会。” 　　“约会？”谢h皱了皱眉。 　　“对啊，去游乐园，他约了白诺诺。”赵曜的回答无精打采的，好像被迫当一个高瓦数的电灯泡十分不爽。 　　“把地址发给我，我等下找人去接你。”谢h还有事情做，没办法马上赶过去，危险快来了，吴婉玉的死像是一个标志，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很快就会被翻腾上来。 　　赵曜本想呛一句，但他感觉到了现在不是吵嘴的时候，只说了句：“好。” 　　“那个人叫宫小树，”谢h说：“别认错人。” 　　赵曜笑了下，感觉谢h把他当那种一撒手人就没了的女朋友，说：“好。” 　　今天谢h有点婆婆妈妈的，一通电话打得没完没了，他说：“想找我的时候就叫我的名字，你知道怎么找我。” 　　那个以灵魂为代价的愿望，在心中默念谢h的名字他就一定会出现。 　　谢h顿了一下，补了一句：“天塌下来我帮你顶着。” 　　赵曜总觉得他话里有话，谢h温柔得不正常，不知道是昨天晚上太刺激了还是查案遇到了什么事儿，赵曜无暇分辨，只敷衍说：“嗯，你无所不能嘛。”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19-11-30 10:38:32~2019-12-01 10:48:3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魔鬼法条 2个；克斯维尔的明天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鱼乐_喵叻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0章 眼睛 　　赵曜挂了电话，林宝八卦道：“你男朋友来问你了？” 　　“不是男朋友。”赵曜辩解。 　　“呦，”林宝啧啧两声，对于赵曜这种憋着不说的行为十分不耻，“你昨天玩那么大还说不是？” 　　赵曜闻言拉了拉领子，煤油灯真是哪儿显眼往哪儿划拉，脖子上的红痕遮都遮不住，跟搞了一场s/m一样。 　　“你打电话的时候嘴巴都翘天上去了。”林宝好像看不懂人眼色，给他插刀。 　　…… 　　赵曜无可反驳，感觉人的感情真的挺贱，只要听到谢h的声音就忍不住高兴。 　　林宝宛如一个知心大哥，问：“情书送了吗？” 　　“没……” 　　林宝摇了摇头，“那你们是纯洁的肉/体关系？” 　　“……”赵曜挫败，“连□□关系都没有。” 　　林宝翻了个白眼，问：“所以你这么一趟折腾下来到底折腾出了个什么？”生日那天赵曜跟谢h离场的很早，林宝也没生气，还一直告诉赵曜“注意安全”。 　　还以为这俩人本垒打了呢！ 　　赵曜：“玩了个寂寞。” 　　…… 　　林宝无话可说。 　　赵曜问：“那你呢？牵手了？”林宝在生日宴上正式放言追求白诺诺，这是他俩第一次约会，比较奇怪的是白诺诺点名要叫上赵曜，说只有两个人很尴尬。赵曜单身狗一只，莫名赶来做高瓦数的电灯泡。 　　“没。”林宝摸了摸鼻子，说：“哪儿有这么快。” 　　“天天哥哥。”白诺诺突然软乎乎地叫了一声，赵曜起了一声鸡皮疙瘩，很少有人叫林宝的真名，只有白诺诺别出心裁的叫他天天哥哥。 　　恋爱让人恶心。 　　白诺诺怀里抱着一只半米的毛绒兔子，大热天的也不嫌热，她当然不嫌热，妖怪体温太冷了，抱着兔子刚好。这兔子还是赵曜给她赢来的，当时白诺诺特别想要射击摊上的头奖，林宝玩了十局都打不到十环，他出手帮了一把，林宝还纳闷儿你小子枪法不错。 　　白诺诺提议：“我们去玩大摆锤吧。” 　　林宝笑得跟朵花一样，问赵曜：“我们去玩大摆锤吧。” 　　赵曜看他一脸傻气，心想我听到了，你不用当复读机，说：“你们去吧，我在下面等你。” 　　白诺诺撒娇一样：“太阳底下多热啊，一起去吧。” 　　“不了，我怕高。”赵曜对白诺诺的态度真的完全称不上是温柔。 　　白诺诺还想坚持，林宝说：“别劝了，他真怕高。” 　　理论上赵曜不是怕高，他是害怕失重感，自从他小时候被吴婉玉推下山崖之后他就一直害怕失重。之前老爸一直在培养他各种技能，曾经想带他玩极限运动，赵曜根本坚持不下来，站在高处往下看一想到自己要即将坠落就生理性呕吐。 　　“咱们去玩吧。”林宝巴不得没有赵曜在，听说人们在极限的情况下心跳加速会误以为产生了爱情，这简直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很多人不敢坐过山车，其实大摆锤比过山车还要刺激，像是一把高速转动的斧头，过山车尚且还有规律轨道可言，大摆锤真的什么都没有，坐上大摆锤就像是塞进了洗衣机，永远不知道下一刻会在何方。 　　林宝和白诺诺坐在大摆锤的“锤子头”部分，安全锁扣落下来，除非大摆锤停下，否则这个锁扣不会在半途中被打开。 　　很快就发动了，尖叫声一阵一阵的像是海浪，赵曜抱着白诺诺的兔子站在下面仰望，他的视力比以前好很多，林宝刚上车就后悔了，他面色惨白，在维持自己花花公子形象和本能之间犹疑不决。白诺诺对比之下显得很兴奋，肆意尖叫像是个小孩儿，发自内心拥抱这种刺激的游戏。 　　赵曜摇了摇头，心想着这根本就不是一类人，能走在一起也挺神奇。 　　突然，他听到了一声脆响。 　　这个声音在人们的尖叫声中不是很明显，赵曜捕捉到了，咔嚓，又一声响动。 　　大摆锤的衔接处裂了，时间仿佛过得很慢，龟裂的纹路逐渐蔓延，赵曜能够猜到接下来发生什么，像是《死神来了》巨大的势能会把这些人都甩出去，不仅大摆锤上的人会死，一旦崩塌造成的死亡规模不可想象。 　　而且林宝还在上面，那是他最好的朋友。 　　想办法，赵曜，赶紧想办法，他在催促自己。 　　他想到了妖元，但只有他生命有危险的时候对方才会出现，现在这种情况赵曜不会有事。谢h提点过他，不要随便使用妖元的力量，毕竟是人的身体，多用一次就会损失一部分自己。 　　“出来！”赵曜在呼唤他。 　　没人应答，冷汗慢慢流下来，龟裂的部分越来越大，大摆锤上的游客感觉到了失重，是毫无预兆的，还以为这是游戏的一部分。下面的工作人员察觉到不对劲，这东西并非毫无规律可言，这跟预定的方向不太一样。 　　“喂！叫人来！”工作人员有点手忙脚乱，他就是个普通员工，怎么可能想到有一天会经历这个，他想断电，但断电的后果同样危险，巨大的惯性可能会把整个摇摇欲坠的铁锤甩飞。 　　工作人员降低了速度，想让速度慢慢减缓，这给赵曜争取了一定的时间，他捏了捏拳，手臂的肌肉绷紧，又叫：“出来！” 　　他不会控制自己的妖元，甚至根本不知道那是不是属于自己，他闭上眼睛，努力去感受身体里的另外一个存在，他的血液正在循环，从心脏流向四肢，然后从四肢重回心脏，背后越发灼热，好像后背的疤痕正在燃烧。他说：“出来。” 　　“这游戏是这么玩的吗？怎么跟网上的不一样？”正在玩手机的路人抱怨了一句，他在网上看到过视频的。 　　大摆锤上，白诺诺握住了林宝的手，敷衍安慰道：“别怕。” 　　她沉沉地望着下面的赵曜。 　　他表情冷静沉着，眉峰显得很犀利。白诺诺并不惊慌，这件事就是她弄的，如果等会儿真的塌了，她也不会毫发无损，要出事儿也会跟林宝一起出事儿，她以自己的命下了个赌注。 　　她在刺激赵曜，她赌赵曜一定想保住林宝的命。 　　白诺诺像是个狂热的赌徒，眼睛开始逐渐发红，她越来越像是一只兔子了，她悄声说：“加把劲儿啊。” 　　裂痕越来越大，摆锤的方向失控的很明显，排队的游客忍不住抬头仰望，明眼人都感觉到这个大摆锤要失控了，工作人员减速的做法并没有什么效果。 　　“yes！”白诺诺兴奋的像是个刚赢钱的赌徒。 　　赵曜再次睁开眼睛，右眼已经是一只黄金瞳，他大口喘气，似乎有点不敢相信。 　　赵曜死死盯着大摆锤，如果可以他甚至能在这东西身上盯出一个洞，他深深呼吸，每一次呼吸声都那么明显，像是风声一样，温热的液体从鼻腔涌出，他流鼻血了，谢h说的对，人的骨头太脆弱，他只是短暂地呼唤一次，他的身体就已经出现异样，嘴里一股甜腥味儿，他内脏应该有一部分损坏了。 　　但顾不得那么多，他说：“停。” 　　在他的妖元下，大摆锤变得像是羽毛一样轻盈。 　　铮―― 　　大摆锤停了，“锤子头部”刚好停在最下方，看样子跟正常停摆没什么区别。工作人员焦急地冲上去给乘客们解开安全锁，有些不明真相的乘客还问：“时间到了吗？怎么感觉怎么短？” 　　工作人员赔礼道歉，没有发生重大事故已经很万幸了，被骂算什么，说：“今天出故障了，稍后可以来退票。” 　　“什么啊？”那人骂骂咧咧的：“真出事你们付得起责任吗？” 　　经理一边来赔礼道歉，维修人员已经到场，这件事甚至惊动了园长，园长当机立断关闭了这个区，挂出了维修的牌子说在排查故障。 　　林宝一下车就吐了，他神经比较大条什么异样都没察觉到，只是感叹这游戏真他娘猛，白诺诺贴心地拍着他的背，林宝看到旁边的赵曜，问：“你怎么流鼻血了？” 　　白诺诺不敢接近他，伏妖血对妖怪有威慑力，赵曜捂住鼻子，眨了眨眼睛黄金瞳已经消失，说：“上火了。” 　　“你站太阳底下干什么？旁边就是遮阳棚。”林宝手忙脚乱地拿湿纸巾出来。 　　流的血不是很多，赵曜看了一眼白诺诺，对方皱着眉头装作一副很担忧的样子，但掩饰不住她对伏妖血的惧意，赵曜明知故问：“你怎么了？” 　　白诺诺一扶额头，一副弱柳扶风的样子，“我晕血。” 　　这理由找得真好，一下子竟然没什么破绽。 　　林宝又转身去照顾白诺诺，扶着她说：“你坐。” 　　戏精！赵曜在心里下判断。 　　赵曜捏了捏拳头，感到那股力量慢慢消失，好像突然找到了一点和妖元相处的窍门。但嘴里的甜腥还在，胃部有一点抽痛。 　　林宝去买水，留下白诺诺和赵曜在长椅上。白诺诺等得无聊，她只敢坐在长椅的另一侧，不敢挨得太近。一边嚼着泡泡糖一边等待，她吹泡泡糖那么认真，泡泡不断胀大，在空中破裂时发出一声脆响，啪嗒。 　　赵曜脑海里一根弦像是断了，他猛地回过头，想到了八月三十一号开学典礼的那天晚上，他被人一刀捅穿了心脏紧接着跌进了护城河，那天有一个秃头男人牵着六条吉娃娃，河对岸有一个正在嚼泡泡糖的女生，穿一条白色的百褶裙，带着一个棒球帽，泡泡糖的声音很大，隔着一条河也能听到。 　　赵曜问：“你弄的？” 　　白诺诺装傻，“什么？” 　　赵曜懒得跟她装傻充愣，他心里突然有了些猜测，八月三十一号晚上白诺诺没有动手，她看着不太像是戴口罩的那人的同伙，她更像是一个旁观者，确保这件事已经顺利进行了。 　　她是一只眼睛。 　　赵曜看着眼前正在排队撤离的人群，突然说：“我不管你到底来干什么的，但如果你想要对林天衍下手。” 　　他说话顿了一下，白诺诺忍不住屏住呼吸看他，只见赵曜一歪头，那只眼睛也不是黄金瞳，只是普通的人类的黑色眼珠，但白诺诺就是感觉到一股惧意。 　　“我会杀了你。”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19-12-01 10:48:33~2019-12-02 09:19:5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克斯维尔的明天、王俞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1章 狩猎场 　　那一瞬间白诺诺是不敢质疑赵曜的杀心的，他心底的猛兽是让她唤醒的。 　　此时公共广播喇叭突然响起，喇叭就在他们所坐长椅的上方，那声音尤其清晰：“非常抱歉地通知您，游乐园部分设施进入维修阶段，为了保障您的安全闭园三天，请大家有序离开并在网上办理退票服务，为了做出补偿，今天的客人不仅能够全额退款，还能获得三倍赔偿并且免费领取烟花大会门票一张……” 　　这一听就是临时打的草稿，语言都不太书面，播音的人大约也不正经，坐在那儿开始胡诌。 　　人流逐渐汇集，大家都有序地进行离场，现在都下午五点了，因为补偿给的还不错，所以大家配合度还算高。 　　赵曜皱了皱眉，他再清楚不过了，这是清场手续的惯例，游乐园占地390公顷，如果这里被清空就是一个巨大的格斗场。 　　“这次不是我啊，我哪儿有这么大能耐。”白诺诺被赵曜看得心虚，她说的是实话，她就是个可可爱爱小兔子，能把园区关闭这事儿对她来说超过她服务范围了。 　　广播还在一遍又一遍地播放：“非常抱歉地通知您，游乐园部分设施……”， 　　赵曜看了她一眼，问：“林宝呢？” 　　“天天哥哥？”白诺诺道：“给咱俩买吃的去了吧。” 　　赵曜给林宝打电话，不论多少次对面都只有一个声音：“您所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跟谁通话呢？赵曜有点烦躁，他留在这里没关系，但现在趁着还没清场完毕，林宝应该跟着大部队一起离开，他站起来：“他去哪个方向了？我去找他。” 　　白诺诺一指左边，说：“那个蓝色的店面，我看着他走进去的。” 　　赵曜抬脚刚要走，又说：“你跟我一起。” 　　白诺诺抱着兔子玩偶激灵了一下，感觉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她本来就是来干这一件事，蒲潇大人让她勾出赵曜的妖元，这事儿结束她就应该回去领赏。但看现在这个架势，好像有什么别人的势力卷进来了，她想到了蒲潇打牌的那个比喻，又想到了他说谢笙还活着这件事，她有点退缩。就像是她的任务是去打开关老虎的笼子，并不意味着她愿意跟老虎同行！ 　　“嗯……我脚崴了。”她给了一个很蹩脚的理由。 　　赵曜面无表情：“我可以抱你。” 　　…… 　　他身上还有伏妖血的血气，白诺诺想到被他抱就起一身鸡皮疙瘩，腾地站起来：“我好了，一起去吧。” 　　他们这个园区已经没人了，平时人挤人的游乐场突然之间空了，大家都往大门的方向走，只有白诺诺和赵曜的行动轨迹是相反的，而他们在逐渐深入园区。 　　疏散广播已经播放完毕，取而代之的是一首轻音乐，没有什么台词，只有一些调子，这调子曲调很古老，带着点古代民乐的味道，不太像最近流行的曲目。 　　这条路并不长，他远远就看到了林宝，正戴着耳机打电话，他这边距离广播喇叭比较远，估计刚才没听清，不然肯定会回到他女神旁边。 　　赵曜松了口气，刚想过去打个招呼就闻到了空气里一股腐臭味儿。 　　“好臭啊。”白诺诺也闻到了，捏着鼻子娇声道。 　　他们走过的路旁边有一排灌木丛，伴随着白诺诺嫌弃的声音突然土地松散开裂，一只腐朽的右手陡然爬出来，右手探出土地，左手一并伸开，猛地抓住了白诺诺纤细的脚踝，白诺诺爆发出一声尖叫：“啊！” 　　赵曜低头看去，那只手已经烂的不成型了，腐肉里甚至能看到森森白骨，此时跟白诺诺白嫩的脚踝形成鲜明的对比。 　　白诺诺左脚被抓着，右手不知道怎么幻化出一把斧头，在赵曜惊悚的目光之下一斧头把对方脑袋砸了个稀巴烂，头骨碎裂，恶臭的脑部组织像是一颗烂掉的西瓜仁一样涌出来，白诺诺破口大骂：“丑东西别碰我！” 　　不知道是不是真有什么心有灵犀这回事儿，还是林宝对白诺诺真的是真爱，本来连广播声都没听到的林宝突然回头，猛地看见了这一幕。 　　白诺诺还是他喜欢的那个样子，穿着一件白色连衣裙，此时拿着一把斧头，地上趴着一个像是从坟墓里爬出来的玩意儿，而白诺诺疯狂舞动斧头大骂，斧头尖上还缠着肉芽。 　　……卧槽？ 　　他女神是个病娇，他满脑子都是这个想法。 　　赵曜看他呆立在原地，似乎正在经历三观重组，大脑被刺激得不行，好几次想重启，差点把脑仁给烧穿。 　　背后爆发出一阵巨响，地板砖被暴力打破，越来越多的腐尸从地底爬出。就算游乐园以前是个坟场也不会有这么惊悚的效果，这时候他仔细听，感觉广播里那首纯音乐不太对劲，像是什么人在做古老的吟唱，那一瞬间赵曜确定了，有厉害的驭尸官在现场。 　　驭尸官像是谣传的湘西赶尸人，湘西赶尸人是真是假众说纷纭，但驭尸官是真的，这功夫不外传修习起来又艰苦，这世上能大规模驭尸的一只手就能数过来。 　　赵曜身上的伏妖血对腐尸群没什么用，对方明显是针对他来的，跟他想的一样，游乐园变成了狩猎场。 　　狩猎场第一要义，先让子弹飞一会儿，先让猎物跑一会儿。 　　赵曜决定遵守优良传统，他干脆利落地从林宝书包里拿出他刚在周边店买的棒球棒，砰地一声打烂了就近的腐尸。对方脑袋被砸出了一个明显的凹陷，摇摇欲坠之后砰地一声倒地，但就像是打不死的丧尸一样，倒下后竟然手臂抽动还想挣扎着站起来，后面的林宝张大嘴，赵曜来不及跟他解释，说：“人你自己选的，你回头慢慢自己消化，先走。” 　　林宝木讷得不行，这辈子就没这么蠢过，只能被赵曜拖着跑。 　　赵曜走了两步发现不太对劲，一扭头看到白诺诺在大战腐尸群，她左手一把斧头，右手拎着兔子毛绒玩具，白色连衣裙溅起恶臭的人体组织，挥舞斧头好像不知疲惫，她歪着脑袋，也没有什么恐怖神色，一直挂着笑，好像不知道疼也不知道怕。 　　她在玩游戏，赵曜心想着，她总会体力不支然后被冲上来的腐尸咬烂四肢。 　　赵曜心软，喊了一声：“白诺诺！” 　　白诺诺幽深地看他一眼，好像是电视剧里被留下来善后的队员，说一句：“你们先走，其他的交给我。”然后大义凛然地面对丧尸群，看着队友安然离开后露出满意的微笑，最后只能悲惨地死去。 　　停下来的一秒钟都让人有机可乘，刚倒下的腐尸抓住了赵曜的腿，赵曜一脚把他踹开，又喊：“你在玩什么义薄云天的戏码？快去广播室！” 　　白诺诺红色的眼睛亮了亮，她愣了两秒，有了一种全新的感受，好像她是队伍里的一员，总有人在乎她是不是离队。 　　赵曜过来找她了，他没有那么不是个东西什么都让白诺诺担着。带着林宝这个拖油瓶有点碍事，有个腐尸抓烂了他的手臂，鲜血涌出来，他引以为傲的鲜血没什么用反而让腐尸更兴奋，花了好大的力气才把那只残缺的腐尸扔下去。现在腐尸还不是很多，但白诺诺跟他们死磕一定撑不下去。 　　白诺诺感觉自己的手腕一热，赵曜抓住了她的手腕，带着她往前跑，跑了两步之后她才想到，好暖啊，难怪蒲潇大人对他这么上心。 　　门砰地一声被关上，他们躲进了一家便利店，找了些重物堵住大门，但景区里的建筑本来就不太结实，外面的腐尸在不断冲撞着铁质卷帘门。 　　进来的时候要安检，身上所有的武器都遗留在外面存储柜，赵曜现在一把美工刀都没有，他刚进门就开始搜刮有什么东西是可以当武器用的。 　　林宝呆呆地坐着，听着外面腐尸的撞门声就像是在听丧钟，他试着拨打电话求救，但现在已经没信号了，他回头看着赵曜，他太冷静了，冷静得不像是个正常高中生，林宝恍惚间才想到他们刚过了十八岁生日，自己只比赵曜小了一个月。 　　他突然出声：“赵曜。” 　　“嗯？”赵曜找到了一把消防斧。 　　“你以前干的事儿就是这个？”林宝坐在柜台下，靠着柜子喘气，他现在是一点贵公子的优雅都没了。 　　赵曜拿不准他在想什么，说：“嗯。” 　　“他们是谁？”林宝问。 　　“不知道。”赵曜每次被追杀的时候都不知道来的人是谁，他都习惯了。 　　林宝苦笑一声，“你真牛。”他自认自己做不到，这一天天都过得什么日子？难怪赵曜说他是在拯救自己，如果林宝是赵曜他可能早就自我放逐了。 　　赵曜把消防斧给他，说：“给你防身。” 　　林宝瞥他一眼，那表情好像在说你是不是在搞笑？他长这么大这双手弹过钢琴泡过妹子，唯独没拿过大斧头。 　　赵曜只能想方设法安慰他：“接着吧，你女神同款。” 　　赵曜不说还好，一说林宝就头皮发麻，他现在还记得白诺诺挥舞斧头的样子，白诺诺刚好也在瞅他，白诺诺很像小孩儿，铁门已经被抓烂了，有些腐尸的手臂探进来，她蹲在门口拿着斧头一个个砍下来，面无表情得像是在做什么枯燥的割草工作。 　　林宝是个绅士，一直到这时候都没忘记这一点，他不想让女生……不，女妖难堪，为了照顾到白诺诺的面子，硬着头皮接过了斧头，问：“现在怎么办？” 　　赵曜笑了笑，说：“别看我，我没计划，要么写封遗书？” 　　他是想活跃下气氛，林宝还真的拿出手机备忘录开始编辑了，他想了两秒，除了写下一句爸爸妈妈我爱你，根本写不出个什么蛋来，没文化到死都没文化，他单薄的人生在临死之前竟然无话可说。 　　草，林宝把手机给扔了。 　　他发泄了一通，偏头问：“你情书送了吗？” 　　赵曜愣了下，说：“没。”死了也真挺可惜的，连情书还没给谢h，他长这么大第一次给人写情书。 　　卷帘门已经被挠出了一个洞，白诺诺守在门口，探进一个脑袋砸死一个脑袋，探进一条手臂砍断一条手臂，但卷帘门坚持不了多久，他们是在负隅抵抗。 　　赵曜安慰林宝：“你死不了。” 　　林宝兴致缺缺：“你怎么知道？” 　　“我对象送你了一块护身符。”赵曜想到了那天谢h说的话，白诺诺死一百次林宝都不会死。 　　林宝一愣，说：“现在是男朋友了？” 　　赵曜有点霸道，说：“等我出去就是了。”他想清楚了，管谢h到底跟谢无悔什么情况，谢无悔当年背叛了谢h，让谢h难受的连心都剖了，这么大的伤也该长好了。 　　“闪开。”赵曜在对白诺诺说。 　　白诺诺一愣，她天性就是个小跟班，喜欢服从命令，但等丢了斧头还以为赵曜有什么大动作的时候，才发现赵曜什么都没干，他在呼吸，很专心地在呼吸。 　　赵曜不想频繁地使用妖元，那样让他身上人的部分越来越少，越来越像是个妖怪，但现在等不了，他在呼唤自己的另一部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19-12-02 09:19:50~2019-12-03 09:28:2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克斯维尔的明天 2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淮家受都很瘦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2章 陷阱 　　白诺诺很好奇地看着他，混种和妖怪是有区别的，尽管他们谣传赵曜身体里的力量多么逆天，但你守着核/武/器不知道使用密码几乎等于没用，白诺诺对赵曜抱的希望根本不大。而赵曜捏了捏拳，他能感觉到身体另一部分的血液在沸腾，他今天用过一次，还算熟悉那种感觉。就在即将到达临界点的时候，外面突然响起一阵枪声。 　　赵曜停止了动作。 　　因为听起来不像是什么善茬，机关枪扫射一样，打起来六亲不认，也不怕是不是会误伤里面的人。赵曜眼底的黄金瞳刚明就灭，带着林宝赶紧找了掩体。 　　这是家便利店，子弹所过之处货架上的东西乱飞，薯片碎和饮料在空中扬起，然后再狠狠砸下，随之飞舞的还有腐尸的肢体残片，眼珠、断指或烂肉，洋洋洒洒的像是B级片现场。 　　“这又是谁？”三个人躲在柜台后面，林宝悄声问。 　　赵曜跟白诺诺对视一眼，四目都写的茫然，谁都不知道这来的又是哪路大仙。 　　砰地一声巨响。 　　一辆车竟然撞烂了卷帘门开进来，赵曜只感觉眼前是大片的粉红，一辆好好的奔驰大G被刷成了粉红色，车轮子下还碾着几具尸体，死亡金属乐震耳欲聋，车窗摇下露出了一张女人的脸，她齐颈短发被发蜡梳成了一个背头，此时嘴里叼着一根烟，目光瞥向柜台后冒出的三个脑袋，问：“哪位是赵曜？” 　　三个人都没说话，半响赵曜像是想起了什么，问：“你就是宫小树？” 　　他话音刚落，一具腐尸冲出来，宫小树从后视镜看了一眼，抬手就是一枪，准星爆/头。 　　宫小树开车门下来，她长得高，起码175以上，一头利索的短发，马丁靴加黑色短裤，上头一件灰色死亡摇滚T恤。脸很白，画着烟熏眼妆，总挂着那种又坏又甜的笑，嘴里叼着一根烟，她一笑你就感觉全世界的女人都能弯。 　　有一种女的叫大飒蜜，男的上街打架女的在后面拎砖头，宫小树境界要高一点，她是那种她上街打架男的帮她拎砖头的女人。三里弄没人不知道宫小树，知道她脾气大知道她不好惹，知道谁敢惹她头上是要人命。 　　赵曜在她身上看不出重影，估计吃的跟谢h是一款药。 　　宫小树硬生生从腐尸群里冲出一条活路，径直朝林宝走去，“就是你吧？”他身上有青鸾的鸾羽。 　　林宝对女人十分绅士，竟然还不忘露出一个笑，一指赵曜，说：“是他。” 　　丧尸群越来越多，赵曜已经听到了有人朝这边狂奔，宫小树面不改色，好像对即将到来的危险浑然不觉，或者是毫不在意，她看了看赵曜，又看了看林宝，一个是老大指定自己来救的男人，一个是身上带着老大鸾羽的男人，宫小树内心摇摆没法确定到底哪个是谢老大的对象，只摇了摇头，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贵圈真乱。” 　　？ 　　“走不走？”赵曜有点急，已经有新一轮的腐尸追上来了。 　　宫小树办事儿尤其认真，认真过分了，说：“我只救赵曜。”她话音刚落，白诺诺和林宝就像是两个被抛弃的小孩，好像只有一张船票但全世界都放弃了他俩。 　　赵曜坚持：“要走一起走。” 　　宫小树看了他好半响，有点烦躁地抬枪打死了两个腐尸，才说：“这活儿还挺麻烦，上车。” 　　三个人利索地爬上车，白诺诺坐前排，赵曜和林宝坐后座，宫小树开车叫一个勇猛，粉色大G像是一头横冲直撞的野兽，一个倒车又碾死了不少腐尸。 　　等车开出来之后赵曜才惊觉外面的世界多夸张，游乐场被腐尸围满了，跟丧尸出笼一样。宫小树面不改色，车估计是改装过的要么就是施了什么妖法，谁撞谁死。 　　“我要开车，你们扫垃圾。”宫小树狠踩油门。 　　赵曜从后车座下拿出了一个黑包裹，被里面琳琅满目的武器给惊呆了，宫小树跟谢h一个品种，冷不丁能给你端出一间武器库来，这绝对也是个纯种疯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要去搞什么恐/怖/袭/击，果然谢h介绍的人都跟他的风格一脉相承。 　　白诺诺像是打开了什么宝库，从前座探出头，看每一把枪都喜欢的不行。 　　“柯尔特？”白诺诺在里面挑挑拣拣，又拿起一把□□，说：“德国MP7？” 　　“挺识货。”宫小树开车碾死俩丧尸还能抽空夸一句。 　　白诺诺闻言脸颊泛起了些红，赵曜说：“别调情了行不行。” 　　白诺诺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她明明是受蒲潇的任务来开个老虎的笼子，莫名把自己卷进了狩猎场，她不恼还挺享受，可能她天生就有点疯疯癫癫的，此时一只MP7探出车窗，后坐力很强，白诺诺端枪很稳，子弹扫射出去，打烂了一个又一个的脑袋，她开枪没有什么章法，一顿乱扫求个高兴。 　　她笑得像是个情窦初开的少女。 　　但一个端着□□扫腐尸的女生在赵曜和林宝看来就有点变态，真的纯种变态，很容易长成反社会的疯子。 　　林宝忍不住问：“你为什么要让赵曜帮你赢那个兔子。”他说的兔子玩偶被白诺诺抱上了车，脏兮兮的，上面还沾着鲜血和腐肉。 　　刚才在射击摊，白诺诺说自己想要那个最大的头奖但是她拿不到，于是拜托了赵曜，赵曜出手之后还连番夸奖，直男最爱的那一套：“哇，你真的好厉害啊。” 　　白诺诺一回头，她狡黠一笑，“当然是讨你喜欢啊。” 　　林宝被这一笑瞬间击中了，忍不住瑟瑟发抖，他以为的小白兔根本就不是小白兔！ 　　粉色奔驰大G在飞驰，但这是个游乐场，部分路段甚至铺了鹅卵石，并不是什么适合飙车的场所，好几次弯弯绕绕都差点有腐尸扒住他们的车窗，然后再被宫小树用粗暴的车技直接压在墙上挤成一滩肉饼。 　　车窗上出现了一些不明黏液，黑紫色的东西粘连在车窗上，本来一辆好好的车，现在已经变得残败。 　　赵曜问：“去哪儿？” 　　宫小树回答得很快：“南门。”南门比较薄弱，是最好的选择。 　　“我以为你要去广播室。”赵曜刚才找到了游乐园地图，他认清楚了广播室的位置。 　　宫小树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说：“我的任务是让你活着回去，不是让你去拯救世界。”怎么让腐尸停下来这件事不在她的思考范畴内，那是三阴府应该操心的事儿，而不是她这个妖怪。 　　赵曜沉默了，他不圣母，选择接受宫小树的做法，简单粗暴先活着再说。 　　事情似乎在朝好的方向前进，他远远地望去，南门的大门是开着的，外面是柏油马路，他甚至能听到外面世界的鸣笛声。 　　林宝花了几分钟接受了新世界，甚至拿着□□打了两只腐尸，这种能玩枪的机会并不多，他得承认还挺解压的，好像在玩一款真实体验的游戏。 　　白诺诺在开枪，她把每一种型号都试了一个遍，弹药如此充足，效率比用斧头高太多了。 　　宫小树暴躁开车法很有作用，但她眉头紧紧皱着，只有赵曜知道她在想什么，她不像白诺诺和林宝那样幼稚，真把这当个游戏世界了。常年在鲜血中厮杀出来的人，对于危险很敏锐，哪怕就那么百分之一的不同他们也能快速察觉。 　　赵曜跟宫小树在后视镜里对视一眼，不对劲，太顺利了。 　　千方百计清空游乐园，斥巨资打造的绝佳狩猎场，最顶级的驭尸官在吟唱，他们不可能这么简单。 　　赵曜看着窗外，感觉空气里的腐烂和鲜血味更重了。 　　就在这时，广播声中的吟唱突然终止，腐尸们像是找不到了方向，突然立在原地，像是有人按下了暂停键。 　　他们距离南门只剩下两千米，前途无阻。 　　广播喇叭里混杂了很多电流声，这已经是另外一个人的声音了，“好久不见啊，赵曜。” 　　赵曜的血液被冻住，他当然认得这个男人的声音，是谢笙，他还活着？ 　　广播喇叭里传来一声嗤笑，“或者我应该叫你――”他像是在讲一个悬疑故事，尾音拉得很长，才吐露出后面半句话，“亲爱的外甥。” 　　砰地一声，宫小树打烂了最近的广播喇叭，但谢笙的声音无处不在，游乐园这么多广播不可能全部关闭。 　　“别听他说话！”宫小树吼道。 　　赵曜僵硬地坐着，后背紧紧贴着车座，他在说什么啊？什么外甥？我跟他血脉相连？我身上的伏妖血来自谢家？ 　　不可能，我妈是吴婉玉，我爸是赵付舟，他们没有一个人是巫师。 　　赵曜在内心呐喊，表面上却很平静，“停车。” 　　宫小树没理他，距离南门就剩下五百米，三秒钟就可以到了，赵曜又道：“停车！” 　　轮胎因为刹车发出了一声尖利的嘶鸣，这辆车本来以一百六十迈的高速要冲出大门，却在短短的一秒钟停在了原地，这不是人为刹车可以造成的。 　　宫小树、白诺诺和林宝三个人一齐回头看他，尤其是林宝，对于这一声停车极其意外，但他很快就说不出话，他看到了赵曜缓缓睁开了一只黄金瞳，那么亮，那么纯净，像是一把金子在闪烁，赵曜胸膛正在剧烈起伏，好像很痛苦的样子。 　　“喂――”林宝想阻止，却又不懂自己到底要阻止些什么。 　　赵曜推开车门下车，他好像弄懂了这一切，对宫小树说：“带着林宝他们走。” 　　宫小树重新拥有了对汽车的控制权，不肯：“我的任务是保护你。” 　　“你的任务是听我的命令。”赵曜说。 　　宫小树愣了两秒，谢h的原话是这样的，她本来就应该任由赵曜差遣，她低头骂了句，觉得谢老大对他偏爱得有点过分了，宫小树犹豫三秒，决定遵守自己的专业，一脚踩了汽车油门，执行赵曜的命令。 　　林宝没有忘记他，汽车开出去后一直在大喊：“喂！你就把他扔了？” 　　“人家要去送死我有什么办法？”宫小树恨恨地给谢h发了条语音消息，“你家小屁孩不听我的，你现在过去还能赶上收尸。” 　　宫小树的粉色大G很快就消失在视野里，赵曜弄懂了这一切，谢笙做了一个华丽的陷阱同时打开了所有的逃生通道，他并不阻止赵曜逃跑，因为他知道猎物总会回到狩猎场，只要他给的奶酪足够诱惑。 　　广播喇叭里传来了谢笙的声音，电流像是某种疯狂的前奏，“来吧，我的孩子。” 　　这句话如此亲密，好像赵曜跟谢笙真的是一家人。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19-12-03 09:28:24~2019-12-04 10:11:3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克斯维尔的明天、小京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3章 交易 　　吴婉玉的死震惊了三阴府上下，他们还没见过这么诡异的尸体，法医给出的判断，死亡时间是十八年前。意思是吴婉玉十八年前就已经死了，之后的吴婉玉只是作为一个尸体存活，但她怎么做到的？死后能够结婚甚至还能生个孩子？ 　　法医室的几个略微变态点的摩拳擦掌，一副即将开拓新视野的样子，企图在这具尸体上挖掘出更多秘密。 　　祁休抽着烟沉默不语，他不知道现在的情况还算不算可控。 　　相比较来说孟极更适合做搜查工作，但最近他对孟极有疑，所有重要工作都不让孟极接手了，孟极像是猜到了什么，一点怨言都没有，转而去做一些祁休安排他的后勤组杂事。 　　但孟极曾经是他的得力助手，少了人在身边确实行动不太方便，他一间又一间地搜查吴宅，花了三个小时才找到了一个保险柜。 　　保险柜深埋地底，对于一个巫师来说开保险箱不是什么难事，里面没有什么金银财宝，仅有一张照片。 　　照片已经泛黄，三张脸都有点模糊不清，其中一个从身形上看应该是吴婉玉，旁边站着一个穿着红色旗袍的女人，她比吴婉玉略高一些，拍照时下巴微微扬起，像是位居高位久了。她肚皮隆起，像是怀孕四个月了，吴婉玉和穿旗袍的女人挽手而立像是一对姐妹花，而跟她们距离稍微远一点的地方还有一个男人，他穿着一套正装，西裤衬衣，派头很是优雅，正在对镜头微笑。 　　这个男人是谁？旁边就有赵曜的全家福，但从身形上看绝对不是赵曜的父亲赵付舟。 　　当时为什么要留影？是为了有一天真相大白可以留作证据，或者说对于吴婉玉来说这是保命的东西？ 　　后面有一张报纸，十八年前的车祸案，死了一个在酒吧打工的24岁调酒师，夜里醉驾撞上了大卡车，据说目击者看到同行的还有一个女人，但警察结案的时候只找到了一个人的尸体。 　　祁休把照片和剪报放进证物袋，他陷入沉思，突然有人慌慌张张的跑来，“老大――” 　　祁休顺手将证物袋藏进风衣口袋，道：“瞎喊什么？怎么了？” 　　“你……”小王刹住车，感觉祁休的样子很古怪，问：“保险箱开了？” 　　“是啊，”祁休踹了下保险柜，道：“什么都没有，这家里早就被仆人霍霍完了。” 　　小王若有所思，自从赵曜搬走之后，家里的仆人想方设法从吴宅拿东西，刚开始只是点小钱，但吴婉玉是个疯子根本不值得忌惮，过了一段时间之后家里的古董花瓶什么都快搬空了，保险柜里什么都没有也挺正常。 　　“你来干什么？”祁休问。 　　小王才想到正事，急道：“谢h去三阴府了！” 　　・ 　　三阴府有谢h的定位，谢h接近三阴府时警报器就开始狂轰乱炸地嘶吼。祁休赶过去时三阴府已经乱作一团，有人正在清理地板还有几个受伤的伤员，这机构成立这么多年了，也没有哪个人敢擅闯的，祁休不在谢h真要进去也没人敢拦他。 　　所有人手头上的工作都停了，正伸长脖子往一个方向张望，祁休抓住他的新助理，问：“你干什么吃的？” 　　新助理举着笔记本，说：“在写罪状。” 　　祁休看了一眼，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罗列大罪，用词激情高昂，跟写檄文一样，祁休眉头跳了跳，心想没有孟极在家里镇场子，家里竟然能乱成这样？ 　　“没用的东西，你是能写死他还是怎么地？”祁休啪得一声把他笔记本合上，无视对方叫唤没保存，问：“人在哪儿？” 　　新助理像是个鹌鹑一样缩了缩脖子，说：“会议室。” 　　“会议室？不是档案室？”祁休还以为谢h会冲进档案室拿走属于赵曜的那份资料，以他的疯狂程度应该可以做出来这种事。 　　小助理点头，就是因为谢h什么都没做他们才不好出手。谢h只是文质彬地走进了三阴府，礼貌的把所有接近他的人都震飞，在众目睽睽之下走进了会议室，然后说让他们把祁休叫回来。 　　对比外部的混乱，会议室就显得清净多了，谢h靠着桌子而站，他一直盯着墙上的一副图腾，那里悬挂着一副古老的国画，上面画着的是不周山。不周不周意味着不完整，这座山蕴含着灾难，却是人能够到达天的唯一途径。人和妖的共同点在于他们都崇拜不周。 　　谢h对于祁休推门而入毫无反应，好像他才是这里的主人。 　　祁休冷笑一声，自己找了个椅子坐下，“你胆子倒是挺大。” 　　“不敢当。”谢h的声音波澜不惊。 　　“找我有事？”祁休烦躁的点了根烟。 　　谢h终于转过身，好像是把不周山看腻了，问：“你去过吴婉玉家里了？” 　　祁休点了火，说：“是啊，吴婉玉见过的最后一个人是你吧？” 　　谢h不可置否，祁休低骂了一声，他最近心情不太好。 　　谢h反问：“我猜你在找一个穿红旗袍的女人？” 　　祁休的手抖了抖，他们俩的信息量现在掉了个，谢h知道的事情已经开始慢慢比他多。 　　谢h道：“免费送你个消息，那人是谢伶。” 　　祁休愣了下，他从未听说过这个人，所有巫师都要登记在册，三阴府的有一个类似户籍管理一样的机构，哪怕世家大族都要登记个人信息，祁休过目不忘，对于现任巫师如数家珍，但他从未没听过这个名字。 　　谢h看他一脸茫然差不多猜到了个七七八八。 　　“以我对谢家的了解，她应该是谢家暗卫队的人。”谢h千年前在谢家待过一段时间，是少数了解谢家内部的妖怪。以谢家这样的封建大族来说应该不会轻易改变祖宗留下来的制度，暗卫专门干一些见不得人的事儿，并不会把姓名登记在册，他们终身没有姓名没有画像没有出现在白天的权利。 　　谢伶大多数时间都被隐藏在暗处，除了本家人没人知道她的消息，说：“谢家的巫女，能够预测十次天命。” 　　谢家依靠谢伶度过两次危机，让谢家血脉永远流传，她还是最强的伏妖血血统，如果不是因为是巫女，她的能力才应该是谢家未来的家主，谢笙根本没有机会。 　　祁休琢磨了一下，有点不太懂，谢h一副过来跟他商量事情的样子，他们经常针锋相对，冷不丁这么着有点不适应，问：“你到底来干什么的？” 　　谢h说话非常直白，“我要看赵曜的档案。” 　　“啊？”祁休在装傻，“孟极没跟你说他档案已经被偷了吗？”祁休重重咬着孟极两个字，至今他仍然介怀孟极是谢h眼线这件事。 　　他不怕谢h闯入三阴府，是因为三阴府的档案室根本就没有赵曜的资料。 　　谢h来三阴府本来想找孟极，来之后才发现孟极刚被降职，人被调离到偏远部门出差去了，谢h很有耐心跟他耗着，“再问你一次，档案在哪儿？” 　　“如果你知道可以告诉我。”祁休吐出一口烟雾，斜斜看他，“听说你们拿到的是残本嘛，还有半本你们随便怎么找。” 　　祁休就是个无赖，怎么诈都不为所动，谢h静静俯视他，突然说：“我下了悬赏。” 　　“什么悬赏？”他们有一个专门的黑色悬赏网站，发布任务后有人会前来认领。 　　“只要谁能找出档案，我就能帮他做件事。”谢h说。 　　人类会对着妖怪许愿，但许愿范围之内都是小妖，对于青鸾这样的一品大妖来说，他的一个愿望意味着无所不能。谢h跟整个世间的运行脱离了轨道，但他仍然保有自己的处事方式。 　　他知道祁休不会坐以待毙，万一找到档案的人对谢h要求毁灭世界，谢h可能做不到，但他会尽力去做，这种妖物突然叛变后果很难想象。而身为三阴府首尊的祁休必须把主动权放在自己手里，他的使命和职责都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 　　他过去认识的谢h尽管难以猜测了一些，但知道他有一条最重要的底线，就是他不会破坏这种人和妖之间微妙的平衡。 　　而现在谢h却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好像这个世界要死要活跟他都没什么关系，万一真的有个人拿到了档案，委托谢h去炸了三阴府，谢h就真的去了？ 　　“我刚下的悬赏，”谢h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视着不周山，说：“你还有时间。” 　　祁休沉默了，他僵硬地坐在椅子里，没想到谢h会给他玩这一招，他以为谢h会从孟极那边下手，或者更绝一点，一手端了他的老巢，但他忘了谢h活了几千年，已经成精了。 　　“如果我把档案给你，你也会答应我一件事？” 　　“嗯。”谢h轻哼了一声，祁休是个人类，人就有无尽的欲望，谢h是个恪守职责的妖怪，他不会挑选主顾是谁，更不会在意愿望的内容到底是什么。 　　在这个时候谢h像是一个神，哪怕祁休是现在三阴府首尊，哪怕他号称自己毫无弱点，但在这种巨大的诱惑下还是败下阵了。他注视着谢h的眼睛，墨绿色的不带有一丝温度，如同人类打量蚂蚁，如同神明打量自己的信徒，他在等祁休的回答。 　　祁休从未跟妖怪做过交易，这是三阴府的规矩，他自己定下来的，现在就要去打破吗？ 　　祁休深呼吸了一口，他看上去波澜不惊，直到谢h问：“寿命吗？” 　　祁休顿了顿，祁休想要寿命不是什么新鲜事，所有人都知道，他当巫师不是为了什么天下太平，没有任何高尚的目标，他当巫师是为了延年益寿，是通过不断修炼来达到寿命的极限。但人就是人，人的寿命到哪里是极限一直是未知数。 　　祁休冷笑一声，“你在贿赂我吗？” 　　看来是猜错了，祁休活了也有几百年了，有些事能不能做他心里有数。 　　谢h没有丝毫恼怒，他又问：“难道是――”他顿了顿，留下了足够让人遐想的时间，然后才吐出这个名字：“孟极？” 　　祁休的脸终于出现一丝裂痕，像是庞然大物崩塌的前兆，先是一点龟裂，之后就是溃不成军。没人能跟他说孟极的事，他终于保持不住那副事不关己的神色，问：“你想干什么？” 　　“这话应该是我问你才对，”谢h温和一笑，好像是一个专门为人实现愿望的精灵，毫无害处，能够满足对方的一切愿望，“你想对他做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如果有能力的话祁休估计会许愿让谢h去死，就在双方剑拔弩张的时候，一阵突兀的电话声响起。 　　是谢h的手机。 　　谢h收起压迫性的姿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机的来电显示，说：“最后一次机会，要吗？” 　　有人在祁休开口之前找上门了，祁休犹豫了三秒，这次他反应够快按下谢h的手机，说：“我给。” 　　他说完这句话才看到打电话的是一个叫宫小树的人，祁休终于在那一刻认识到，谢h根本就在耍他！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19-12-04 10:11:33~2019-12-05 10:12:2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克斯维尔的明天、淮家受都很瘦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克斯维尔的明天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4章 心痛 　　这份档案补全了赵曜的信息，之前赵曜拿到的那份资料，上面有些部分标注着阴阳，是三阴府内部判断赵曜是否可控。其中失控十四次，前期几乎都是在赵曜幼儿阶段，当时他自我意识没有建立，依托体内妖元的保护才能在吴婉玉的残杀下活下来。 　　当赵曜逐渐形成自我人格的时候，妖元对他的干预越来越困难，只有在极端环境下例如情绪不稳定的时候才会爆发。 　　后面赵曜进入了平稳期，很长一段时间都是正常的，赵曜出国之后监视中断，但出车祸的那次三阴府应该有外派任务，车祸的日期是四年前六月八号。 　　但不论结果如何，如果说赵曜若真是个怪物，也是在三阴府的注视下成长起来的怪物。 　　监测赵曜这种事知道的人很少，可能有专案小组在进行，孟极的等级接触不到，但祁休一定可以。 　　“十八年前吴婉玉第一次报警，赵曜三个月大，我们当时没管这件事，但吴婉玉报警十几次，我们就想着去看看吧。”祁休在回忆自己第一次接近赵曜的往事。 　　当时祁休根本没放在心上，赵曜就是个婴儿能翻出什么大浪？ 　　他把这件事交给一个实习生去做，说观察一个月，没动静就撤，没空跟个精神病人浪费时间。 　　赵曜毕竟不是个正常孩子，在他小时候他身上的妖性要更明显，三阴府的成员伪装得这么好，但他还是会发现那些暗地里的人，看到了也不怕，当时话都不会说，但会笑着打个招呼，他对每个人都心怀善意，当时负责盯梢的女同事说这孩子太乖巧了，她原话是这样的：“如果我有这么一个宝贝，下班回家看着就高兴。” 　　谢h静默了两秒，有点后悔自己没有早点遇到他。 　　“我们看着他长大的。”专案小组一共五个人，祁休带队，最初监视时间是一个月，但因为种种原因不断延长，大家都说这么有灵气的孩子肯定不普通，他们轮流监管给赵曜充当保姆。 　　“有几个母爱泛滥的女同事还会去帮忙带一把。”祁休说。 　　吴婉玉精神不正常很难照顾一个孩子，赵曜成长过程中会遇到不少磕磕碰碰，这时候如果三阴府盯梢的人看见了会出手帮一把。赵曜在楼梯上崴脚但不会从上面滚下来，会有一张纸符虚虚托着他，赵曜接近炉火，就会突然断火，煤气马上就没了。赵曜爬上三楼窗户边，会有同事低骂一声我的小祖宗，然后一张纸符把赵曜拍回去。 　　“第一次知道他有伏妖血的时候我们的女同事都激动哭了。”祁休说。 　　三阴府的人又不是专职保姆，赵曜总会受伤，有一天他刮破了手臂，空气中立马弥漫开一股血腥味，光从气味就能闻出这孩子的血统十分纯正。 　　“老大，我们捡到宝了。”几个同事叽叽喳喳的，他们不懂得监视赵曜的深意，把这个任务当做他们职业生涯中最有意思的一件事儿，他们说：“等小太阳长大了，让他来我们三阴府，我罩着他。” 　　他们给赵曜取了昵称，真把他当孩子一样养。 　　他们一面兴奋，一面暗自奇怪，吴婉玉和赵付舟都没有伏妖血统，伏妖血只能遗传，他们开始怀疑赵曜是不是他们的孩子。几番调查做下来，赵曜的基因检测跟赵付舟和吴婉玉吻合，从生物学的角度上看确实是他们的孩子无疑。 　　“最奇怪的是，我们每年去做鉴定，鉴定结果都不一样。”祁休抽出里面的几张档案，赵曜回国之后他们也在坚持做检测，在学校里拿到赵曜的头发丝对他们来说很简单，很奇怪，在婴儿时期做亲子鉴定是99％，最近的一次只剩下50％。 　　赵曜身体里好像有什么东西不断洗清他身上的伪装，变成另外一个人。 　　“今天你这么一说我才想到是换胎。” 　　赵曜在祁休的笔记本上变成了一个问号，怎么也想不通，直到有一天吴婉玉带着赵曜去公园野营。 　　那天赵曜笑得很开心，可能很久没有出来见过外面的世界。他肉肉的小手挥舞着想去抓路过的蝴蝶，吴婉玉呆呆坐在一旁并不理他，但他怡然自得也不会抱怨。 　　吴婉玉看着赵曜像是在看鬼，她带着赵曜来到悬崖，木然地坐在草地上看着还不怎么会走路的赵曜咿咿呀呀地追逐着路过的飞虫，当时他们距离悬崖也就只有十米，正常家长是不带孩子来这种地方玩的。 　　赵曜玩累了，刚想要去找他妈，突然后背一股大力袭来，他被推下山崖。 　　“那天盯梢的人是我，”祁休苦笑，“但凡一个正常人看到这一幕都会被吓傻，哪有母亲杀害孩子的？” 　　祁休想干什么都来不及，当时发生的太突然了，他心脏漏了一拍，不敢相信自己看着长大的小东西就死了。结果出乎他意料的是，过了几分钟，赵曜竟然慢慢腾起，重新回到悬崖并且对着吴婉玉叫妈妈。 　　“别说是吴婉玉了，我看着都头皮发麻。”祁休摇了摇头。 　　那天起祁休意识到了事情很严重，他监测的东西绝对不是个正常人，专案小组成员被迫抹去了所有身份，从前在明面上的观察任务被迫调到暗地，祁休知道他们在接触很隐秘的事，未来这件事可能会成为压死他们最后一根稻草。 　　“至今我都不能告诉你专案小组成员是谁。”这是祁休的职业修养，他得对这帮同事负责。 　　祁休说：“那个时候我才知道他是混种。” 　　他们调整了心态，之前监测行动像是在带着小孩儿玩游戏，那么之后的监测就更像是在观察实验室逃出去的怪物，看怪物到底在人类社会存活多久才会露出端倪。 　　“你肯定知道，混种活不久是因为混种只拿走了妖元而没有同等的妖骨，我一直在猜赵曜什么时候就死了。”他知道这样说话很残忍，但事实就是如此。从山崖的那次之后，三阴府成员收回了对赵曜不切实际的关爱。就像是你不会对一个将死之人投入太多感情，当然除了谢h这样的怪胎。只有他才会不厌其烦的回应一个小屁孩的感情，慢慢让他长大，希望他能过正常人的生活。 　　“作为一个实验品来说他足够成功，他能活这么久，妖元已经和他自己的骨头完整契合。” 　　所以谢笙才会出动，想要挖出赵曜的骨头和鲜血，理论上只要得到这两样东西，他们能复制出无数个赵曜来。 　　也不对，那最初袭击赵曜的人是谁？护城河边袭击的人只想要赵曜的命，看样子并不在乎对方身上的伏妖血和妖元。 　　谢h皱了皱眉，他早知道赵曜是混种，但没想到他身上这么多事。 　　“我知道的就这么多，”祁休一摊手，说：“我呢，就是个打工的，按规矩办事。你猜如果赵曜完全妖化了会怎么样？我可以告诉你，他的绞杀令很快就能下来。” 　　所有的妖物进入人类社会都会经过三阴府的审核，连谢h也不例外，失控的妖物会被清洗。一旦赵曜妖化，按照祁休的做法，这种妖物不会被留下来。事实上祁休到现在都没有猎杀赵曜，已经仁至义尽，他毕竟对赵曜也有些情分。 　　“接下来这句话，是我站在朋友的立场上说的，”祁休有些不忍，他也是看着赵曜那小子长大的，但这个时候赵曜就像是一件武器，先把武器扼杀在摇篮里，是最稳妥的做法。“趁他没有完全妖化之前，杀了他。” 　　如果赵曜控制不住妖元，到时候妖物破茧，宿主会随之死去，他会遭受巨大的痛苦，化作一具干巴巴的干尸。更大的可能是变得像是无数个失败品一样，变成一瘫血肉模糊的怪物，从此只能依靠兽性生存，身上的一切人性都被剥夺，如同赵曜在旧教学楼遇到的血怪。 　　“这样对你和他都很好。” 　　赵曜现在的状态就像是一个脆弱的玻璃瓶，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因为无法承载过于强盛的力量爆炸了。 　　他想到赵曜那句话，如果真的有那一天，能不能杀了我？ 　　叮咚的信息提示声打断了两人的对话，他看了一眼微信，宫小树说赵曜不肯跟她离开，她只带回来了赵曜的朋友，而赵曜一个人去找谢笙送死了。 　　祁休没有看到短信内容，但也猜到了个大概，谢h的反应有点奇怪，他把手机屏幕扣下，揉了揉眉心。 　　谢h闯进了三阴府许诺了自己一个愿望只为了换取赵曜的档案，但在赵曜即将遇到危险的时候却岿然不动。 　　这不太符合谢h这个人的性格，祁休好奇问：“你不去找他吗？” 　　有谢h出手，谢笙就算也变成了一个混种，谢h想保赵曜就一定能保住，但现在谢h没有移动的意思。 　　“他没有呼唤我。”谢h说，他是妖物，更像是机器人，他是随着人类的心情而出现的，早先年帮人实现心愿而存在。他对于人类的干涉度很有限，他可以轻而易举地改变结果，但他不能改变动机，更不能强迫对方做什么不想做的事。 　　他像是一个随时等待调动的机器人，他把密码告诉了赵曜，密码是他的名字，赵曜可以大声呼喊，可以在心里默念，哪怕赵曜还剩下最后一口气，只要赵曜想，谢h能够随时随地出现。 　　可是没有。 　　赵曜一直到现在都不肯呼唤他，为什么？ 　　生他的气吗？ 　　谢h闭上眼，他能感觉到心脏部分一阵钝痛，像是有什么东西探出了芽，他反应了两秒钟才意识到，他根本就没有心脏，手掌下是空荡荡的，可是为什么会这么难受？他不是没有心吗？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19-12-05 10:12:27~2019-12-06 09:43:1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克斯维尔的明天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bzs5 15瓶；不落不落 10瓶；阳台君 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5章 真正的母亲 　　“我的宝贝。”谢笙在呼唤他，但他声音那么冷，说出这样亲昵的话语只会显得诡异。游乐园变得很寂静，像是在末日大片里一样，赵曜穿越了旋转木马，园区关闭了，木马停止旋转，灯带黯淡，作为一个决斗的舞台来说，这不算是太好。 　　赵曜沿着旋转木马的台子坐下来，远远望去像是个迷路的旅人，他不着急，猎物没有资格着急。 　　给谢h的情书还放在口袋里，贴着他的大腿，那张纸被揉得皱巴巴的，此时却成为了一种奇异的心理安慰，好像摸到了就不会这么糟糕。 　　“你的同伴把你扔了？”背后传来了谢笙的声音。 　　赵曜没有回答，心说是我把他们扔掉的。 　　“你可真够倒霉的。”谢笙的声音听不出起伏。 　　不，我没有那么倒霉，起码认识的人都很好。 　　“你话很少。”谢笙话音刚落，赵曜一转身就看到谢笙，对方距离他很近，他们肩膀挨着肩膀坐在旋转木马的舞台上，谢笙说完后半句话：“跟我一样。” 　　赵曜打量着他，谢笙跟以前不一样了，他听谢h说过谢笙回去进了厉鬼道。赵曜不知道厉鬼道里到底是什么东西，但谢笙看上去完好无损，残缺的下肢被补齐，毁掉的容颜重新长出，他眉峰一挑，跟赵曜一样也是深眼窝双眼皮，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他跟谢笙的眉眼长得有五分相似。 　　赵曜说：“我有问题想问你。” 　　“问吧。”赵曜右侧的肩膀突然一重，被一个人揽住，谢迟坐在他左侧，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谢迟长得要轻浮些，他五官没有谢笙精致，徒增了一分英气。而赵曜就像是他们俩长相的结合，谢迟亲昵的搭着他的肩膀，兄弟俩把赵曜夹在中间，远远看去真的像是一家人。 　　赵曜尽量忽略那种异样感，问：“我妈到底是谁？” 　　赵曜说完这句话感觉肩膀上的手收紧了一些，谢迟好像能一把把他的肩膀捏碎。 　　“谢家现在已经没有这个人了。”谢笙的表情很冷，像是能冻出冰碴，但他说出她的名字的时候态度突然变得柔和，“她叫谢伶。” 　　谢迟补充：“她真是个战士啊。”他遥遥望着远方，对她充满敬意，他这辈子服气的人很少，谢伶算一个。 　　谢家以家族利益为制高点，所有人都要为了家族服务，男人是作战工具女人是生育工具，以保证纯正的伏妖血统，他们内部通婚，为了锻炼出最好的巫师，他们设置了厉鬼道，能从厉鬼道里爬出来的人才有资格说话。一直到现在，谢笙才刚刚取得了能在家族里说话的权利。 　　谢伶是谢家巫女也是谢家祭司，她一辈子能够开天眼十次，每开一次寿命减少一分，这样的人谢家不可能放过，她曾两次开天眼帮谢家度过危难。 　　一次意外她消失在尘弥之境，回来之后怀了一个“野种”，谢家血统最纯正的女人怀了外人的孩子是奇耻大辱，被家主知道是要强制堕胎的。 　　赵曜这样的野种不可能在谢家活下去。 　　“大姐真的够狠。”谢迟接着大哥的话说，他扭过头，用乌黑的眼睛紧盯着赵曜：“你听说过换胎吗？” 　　赵曜死死扣住舞台边缘，指甲泛白，他听说过换心换皮就是没有听说过换胎，他好像知道谢迟接下来要说什么了。 　　吴婉玉当时出车祸就已经死了，谢伶强制留住吴婉玉的灵魂，借她的肚子用一用，她以为自己挑了个好人家，吴婉玉看样子出身不错，日后八成嫁给当地权贵，应该会对她的孩子很好，她打着如意算盘，没想过日后吴婉玉会发疯。 　　赵曜忘记了呼吸。 　　谢迟不是个会讲故事的人，一点都不声情并茂，用干巴巴的声音述说悲剧，“大姐给你占了一卦，算到你活不过十八岁。” 　　谢伶用了自己十分之一的寿命为儿子占卜，最凶的一卦，赵曜在成年之前就会被谢家人发现并且悄无声息的处理，处理人是她亲弟弟，会被一刀捅穿心脏然后尸体落入护城河底。于是她做了一个让人意想不到的举动，她把赵曜变成了混种，这样赵曜就有了利用价值，她给了赵曜痛苦的根源，也给了他活下去的本钱。 　　谢笙说：“她想让你永生。” 　　赵曜紧盯着自己的膝盖，感觉手脚冰冷，脑海里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 　　谢迟在旁边煽风点火，“其实她去看过你一次。” 　　微风吹来，像是有个人站在他面前，她喜欢穿旗袍，尤其爱一些大红大紫的颜色，恍惚之间好像站在赵曜跟前，两只葱白的手指轻轻在他额头上一点。赵曜终于想起来了，十年前下雪的圣诞节，他告别谢h后从小巷里走出来，被司机抱上一辆宝马车。那天赵曜晃荡着腿不安分的坐在后车座上，他小脸冻得通红，但一直在偷偷笑。 　　“今天怎么这么高兴？”赵曜没发现开车的已经变成了一个女人，她穿着打扮并不像司机，从赵曜的角度能看到她带着一双黑色皮手套。 　　赵曜说：“有个醉鬼送了我一个愿望，他说他无所不能。” 　　谢伶知道他在巷子里遇到了谁，她算过未来，知道赵曜遇到青鸾是福报，很耐心地询问：“万一他真的无所不能呢？” 　　赵曜若有所思了一会儿，说：“也对哦，有点亏。”他皱了皱鼻子，也不知道那个醉鬼说话算不算数。 　　谢伶笑了，赵曜大概是第一个不把青鸾的愿望当回事儿的人，问：“那你许愿了吗？” 　　你有什么想要的东西，我可以弥补。 　　“没有，”赵曜想到谢h那个醉汉感觉很好笑，说：“我没有什么愿望要许的。” 　　“想一想呢？”谢伶的声音很温柔，好像只要赵曜肯说，她就真的也会送给他一个心愿。 　　赵曜坐在车上感觉到很放松，如果是平时他不会跟家里的司机搭话，这次不知道是怎么了，他总想把所有话都告诉她，他说：“我自己都逃出来了，要是早半年，我就想许愿换个新妈妈。” 　　砰―― 　　谢伶猛地刹车，赵曜坐在安全椅上才没有被甩出去，他揉了揉被勒住的肩膀，问：“怎么了？”赵曜一点少爷脾气都没有，问：“你没事吧？” 　　“前面有只猫。”谢伶的声音在发抖。 　　赵曜没有多想，说：“我是不是挺坏的？哪有人想要换个新妈妈？” 　　谢伶不知道该怎样回答，她曾经猎杀过上古神兽，她曾经占卜过巫师一族的命运，她曾经参与过妖兽的判决，她这一生见识过无数次大场面，没有一次像是面对赵曜时这么慌张，她发动汽车，三次才点上火，说：“不坏，特别乖。” 　　赵曜皱了皱眉，他不喜欢别人夸自己，吴婉玉每次一边夸他乖一边打他。 　　赵曜在后视镜里看到了谢伶的脸，谢伶穿着一件灰色大衣，里面露出蓝色的旗袍领子，握着方向盘的手上带着一双极薄的皮手套，她看着不像是司机，像是要去参加什么会议的女老板。 　　汽车里弥漫着一股冷香，是女人身上传来的，冷冽又美。 　　“你是我爸爸的朋友吗？”赵曜狐疑地问，他好像从来没见过这个阿姨，他突然想到自己熟悉的保镖和司机都不在现场。 　　“对，”她说：“我是你最好的朋友。” 　　她说话真奇怪，她说是自己最好的朋友，但赵曜从未见过她。 　　“到了。”女人踩了刹车。 　　目的地是机场，赵付舟突然急着要走，机票改签到今天晚上。赵付舟早就在机场大厅等他，女人一直牵着赵曜的手走，赵曜并不排斥，女人的皮手套让他感觉温暖，他拉着谢伶的手扬起一个笑脸，说：“没人这么拉过我的手。”吴婉玉从来不牵他的手，连拥抱都很勉强。 　　谢伶的手指收紧了些，感觉赵曜的手小小的，那么暖，那么软，多用点力怕捏碎了。 　　在距离赵付舟五百米的地方，谢伶说：“接下来的路你要自己走了。” 　　赵曜不明所以，抬起头看她：“阿姨，你要走了吗？” 　　谢伶蹲下和他平视，一缕卷发垂下来，衬得她更妩媚了些，她眼窝很深，鼻头小巧，但眉峰高高挑着，好像这辈子都不服输。那时候赵曜年幼的审美里才发现原来谢伶这么美，他今天遇到了两个美人，一个是垃圾桶里的醉汉，一个是神秘的司机。 　　谢伶理了理赵曜的衣领，雪花落下时在他肩膀上形成了一片水雾，她总想替他收拾一下，却又无从下手，她甚至没有给赵曜做过一顿饭，没带他出去玩过一次，也没听他叫一声：“妈”。 　　“阿姨你怎么哭了？”一滴眼泪顺着脸庞滑下落入高领蓝色旗袍边，谢伶没去抹那滴泪，她摘了右手的手套，露出一只烧伤了的手。这是她身为谢家人的证据。 　　谢伶两指放在赵曜的眉心，她的指腹有点冷，贴着赵曜的眉心一直没有动作。赵曜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好像不论她做什么都可以，她狠了狠心抹掉了赵曜的记忆，那些痛苦的回忆通通被卷走。 　　“去找你爸爸吧。”谢伶轻轻推了一把赵曜的后心。 　　赵付舟在向赵曜招手，赵曜小跑过去，跑了两步之后发觉有些不对劲，他一转身，一个穿西装的男人拖着行李箱从他面前掠过，而谢伶刚刚站着的地方是空荡荡的。 　　他眨了眨眼睛，赵付舟从背后把他抱起来，“你看什么呢？” 　　“有个漂亮阿姨……”赵曜说到一半停住了，他不太确定了。 　　“呦，这么小就知道看女孩儿了，有点我的雄风。”赵付舟抱着他开玩笑。 　　赵曜趴在赵付舟的肩头，一直望着那个方向，感觉自己的记忆像是被风吹散的蒲公英，一阵风吹来，那些痛苦绝望都随风逝去，他想伸手去抓，他想记得垃圾堆里的大妖怪，他欠自己一个无所不能的愿望。他也想记得那个漂亮女人，她说自己是赵曜最好的朋友。这对他来说是还不错的记忆，但怎么样也抓不住，不论怎么努力都只能抓到一团虚无，片刻之后他手里只剩下一个光秃秃的杆子。 　　为他改掉命格的是谢伶，他只见过一次的母亲。 　　“后来呢？”赵曜说话的时候感觉到自己脸上一片冰凉，他什么时候哭的？ 　　谢迟的手慢慢移到赵曜的后颈，他在感受里面的妖元，他的指甲锋利无比，只要稍一用力就能刺穿人的骨头，赵曜对此毫不在意，谢笙说话时漫不经心的：“后来她死了。” 　　作者有话要说：　　赵曜为啥一直想不起圣诞节里的谢h解释啦~ 　　感谢在2019-12-06 09:43:13~2019-12-07 10:36:3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克斯维尔的明天、魔鬼法条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猫冬 20瓶；小火锅希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6章 真相 　　谢伶告别了赵曜，她很久没有出现在有监控的地方，她隐藏在黑暗中太久了。不久以后就会有谢家人赶过来，谢伶不拒绝这一切，她走出机场大厅，下雪了，雪花落在她鼻头上很快化开。 　　来往很多人都撑着伞，谢伶没有伞可撑，任由雪花落下来，她倚着冰冷的栏杆抽烟，她长得很漂亮，黑色大衣里套着一条靛蓝色的旗袍，旗袍高开叉，洁白的长腿若隐若现，双腿没入到一双黑色高跟鞋里。 　　她静静地站着，脸边垂下一缕卷发，抽烟的女人真美啊，冷漠又性感，路过的人经常转过身看她，但又不敢直视她的眼睛，她看着像是个不好惹的冷美人。 　　细长的香烟燃烧到一半，她在人群中看到了谢笙，对方穿着黑色西装和她遥遥相望，像是专程来替她收尸的。 　　谢家人像是蟑螂，出现了一个，就意味着人群中已经有一群巫师，他们隐藏起来，但在谢伶眼里无处藏身，谢家的小辈有一半都是她带出来的。 　　“大姐。”谢笙的表情很为难，似乎在犹豫不决，这是家主的命令，谢笙没有拒绝的余地。 　　“嗯。”谢伶很冷漠地应了一声，她说：“抽完这支烟。” 　　谢笙无法拒绝谢伶的命令，只能静静等待，他尊敬她甚至远超家主。 　　谢笙不太懂，蛰伏很久的谢伶为什么今天突然出现在机场，她是来送什么很重要的人吗？可是她能有什么重要的人？难道，是她的爱人？ 　　父亲对她处以极刑，她一个字都没透露对方是谁。 　　“姐，差不多了吧？”一支烟已经抽完，谢笙并不想对谢伶采取什么强制手段，况且他们是来背水一战的，今天来的巫师这么多，都不敢小看一个女人。 　　谢伶用皮手套碾灭了烟头，她说：“你这两年话变少了。”每一个谢家人都会这样，谢伶看着谢笙长大，小时候还是叽叽喳喳的吵闹，长大了都会变成一种人，冰冷不近人情，是父亲最喜欢的样子。 　　谢笙深呼吸一口气，他有时候没得选，他没回这句话，说：“姐，你回家给父亲认个错，会好的。” 　　谢伶没做什么大逆不道的事，她自己把孩子堕掉了，有一次将功补过的机会。况且她还有利用价值，还剩最后两次占卜的能力，谢家不会对她太过分。 　　“回家被囚禁吗？”谢伶平静地问。 　　谢笙说不出话，谢伶是一种武器，一种资源，她不会活得太幸福，但起码可以活着。 　　谢伶的手腕动了一下，谢笙立马反应过来，他拥有丰富的作战经验，马上判断出那是一把枪。谢笙想去握住对方的手腕，谢伶右腿已经扫来，他腹部有一阵灼热的痛感，还未再次挺起腰，谢伶腿弯一勾，谢笙砰地一声摔倒在地。 　　亲姐弟就是这点不好，不论你干什么，你的下一步永远都在对方的计划之内，谢笙的功夫是谢伶教的。 　　谢笙不信邪，想要扭转大姐的手臂撂倒站起，下一刻，□□枪口顶上他的额头。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很多人都没反应过来，围观的路人像是在看电影，武警正在赶来的路上。 　　谢笙死死盯着那把枪，他瞳孔收缩，冷汗直流，一度怀疑谢伶会亲手猎杀他。就近的巫师不敢轻举妄动，那是下一任家主。 　　谢伶能做出什么事都不奇怪，当年她敢孤身闯妖境，后来在尘弥之境活了三年，对于她来说手刃亲弟弟不算一件大事。 　　谢伶压着谢笙，一手持枪，她拥有可以手刃对方的权利，但她只是笑了下，她看着谢笙的样子像是在看一条可怜虫，她说：“我已经活过了。” 　　然后枪口对准自己，子弹从喉间打穿到后脑，枪声响起之后子弹掉落在地上的声音很清脆，那是非常寂静的一秒钟，好像全世界都停止了呼吸，只为了听那一秒的枪声。 　　“啊――”人群中爆发出一阵绝望的尖叫，人群奔跑，武警和谢家巫师发生了冲突，三阴府的人赶来，警笛声像是哀嚎。 　　谢伶的尸体后仰，砰地一声砸在地上，雪花落入她美丽的眼睛里，瞬间融化像是一滴泪一样垂下来，她的嘴角带着微笑，走得并不痛苦。 　　谢笙爬过去看谢伶，她是最出色的猎人，不会给猎物重生的机会，当猎人和猎物同时都是自己的时候她也是如此，她用了谢家特制的子弹，上面雕刻着恶毒的花纹。 　　她让自己变得毫无价值，是一具单纯的尸体。 　　□□里只有一发子弹，她没想着杀出去，她一心来求死的。 　　谢笙伸出手覆盖在谢伶的眼睛上，自古以来人要走得体面，死也要死得瞑目，他没想过自己会成为了大姐的送葬人，他的掌心下是谢伶还有余温的尸体，大姐真暖啊，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冷香。 　　“有救吗？”谢家人赶来。 　　谢家最顶级的巫师赶来都不会有用，他在人群中看到了鬼吏，他们前来索命了。 　　谢笙想了很久都不懂谢伶为什么要自杀，他想到了谢家的禁忌谢无悔，谢无悔也是那样，明明已经是谢家的家主，却一步步走向天火台求死。 　　“她是为你而死的。”谢笙的语气突然变得阴狠，他前段时间才知道谢伶出现在机场的原因，她那天是为了去送赵曜。如果不是因为赵曜，大姐可以隐姓埋名活十几年。她至死都没有透露出过一丁点信息，关于她的爱人是谁，关于她到底具体怎么把赵曜变成混种的他们一无所知，只知道一个大概的轮廓。 　　八月谢笙接到家主的命令，谢伶的野种流窜在外，让他把这件事解决了。 　　谢笙不可置信，大姐的孩子不是死了吗？ 　　赵曜看着跟一个普通的高中生没什么区别，当时谢笙以为这是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他用了最简单的刺杀方式，在护城河边，他一刀捅进了赵曜的心脏，亲手把他推进了护城河。 　　事情进展得很顺利，他那天也没想过会出现意外。 　　第二天赵曜竟然从护城河爬出来了，没有任何一个普通人类能够被捅穿心脏还在河底躺了一夜能活着，一个很明显的猜测浮出水面：赵曜是混种。 　　第二次刺杀行动开始，一个探子先去刺探了一番，却在门口遇到了谢h。 　　谢h成了赵曜的家教，这件事变成了一个极大的阻碍。 　　家主怒不可遏，行动目标还是杀了赵曜，但要带回赵曜的鲜血和骨头。 　　现在赵曜继承了谢伶的命运，变成了下一个武器，他们想知道为什么他们研究混种这么多年，都没成功培育一个混种活过五年，他们家地下室关着几万个失败的实验品，为什么赵曜能活这么久？谢伶到底在赵曜身上干了什么？ 　　赵曜低垂着脑袋，他表现的真像个野种，没有谢伶半点能耐。 　　谢笙的手揽着他，赵曜身体里流着谢伶一半血，他对这个外甥还是有点情意的，他一手轻轻按压着的后脖子，里面的东西并不想接纳他。他之前试过强取是没用的，赵曜体内的妖元一定会保护自己的宿主。 　　“我是你舅舅。”谢笙的声音出奇的温和，像是在诱杀野兽，总要给对方一点甜头。 　　“想回谢家吗？”谢笙凑近了赵曜，他脆弱的脖颈近在眼前，他克制住自己想要咬碎赵曜颈动脉的想法，道：“家主很想见你。” 　　赵曜没有说话，他像是丧失了思考能力的玩偶，呆呆傻傻地坐着。 　　谢笙不得不加重力道，他死死箍住赵曜的后脖子，让他们俩额头相贴，谢笙说：“看着我。” 　　赵曜看着他，他右眼的黄金瞳有点暗淡，像是即将熄灭，谢笙很讨厌看到他这幅样子，好像全世界只有他最可怜，谢笙想把他撕碎，为什么大姐死了，却留下这么一个玩意儿？他说：“我们身体里有相同的血。” 　　赵曜听不太清谢笙到底在说什么，世界扭曲掉了，他脑海里在重复谢伶死去的场面，一颗子弹从喉咙穿过，鲜血似乎能溅到他脸上，人的血液那么滚烫，他抹了抹脸，发现那是他母亲的血。 　　母亲死了，就在送走赵曜的那一天。 　　“我会照顾你。”谢笙使劲儿揉了揉赵曜的后脖子，带着一点发泄似得惩罚，“听到了吗？” 　　谢笙像是个训练新兵的长官，重复道：“听到了吗！” 　　赵曜突然抬起头，问：“你要挖我的骨头吗？” 　　他的表情带着一点脆弱的天真，好像在聊的不是自己的骨头，谢笙瞳孔骤然收缩，冷不丁和赵曜的黄金瞳对视，他感到赵曜的后脊椎在发热，谢笙快速收回自己的手，他在赵曜手上吃过亏，不敢贸然进行第二次。 　　赵曜很少这么清醒的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后颈椎非常疼，有什么东西像是百足虫一样牢牢抓住他的脊椎，这次脑海里没有那个声音：“你想要什么？” 　　因为他很清醒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他很疼，但是没有发出声音，他想谢伶想让他永生，他不知道自己到底能活多久，但总要挺过一关，他不是一个永远都需要别人挡在面前的废物。 　　红色的纹路像是树枝一样从他的脖子处蔓延开，他脸上的眼泪还没干，左眼里有微光在闪烁，有什么东西在其中挣扎，再次睁开眼睛，里面撞出了一只竖瞳，现在他有两只黄金瞳了。 　　“他妖化了。”谢笙很平静的叙述。 　　谢笙没有什么过多的反应，他就是想要这一刻，他想让赵曜妖化，越强大越好。完全妖化像是燃烧生命，你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骨头就会突然承受不住，有时候杀死你的不是敌人，反而是你身上过载的力量。 　　“回到你的位置上。”谢笙对谢迟说，这是他跟赵曜之前的决斗，上次是他轻敌看低了赵曜身体里的妖元，他做好了十足的准备，为此不惜一切。 　　童话般的游乐园即将上演杀戮。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19-12-07 10:36:38~2019-12-08 10:4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克斯维尔的明天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银桑哪哪都帅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7章 现在我们一样了 　　谢h走出三阴府，现在已经入秋，天气逐渐转冷，三阴府坐落在闹市，外面的人来来往往。 　　祁休站在谢h旁边抽烟，他是个老烟枪了，祁休跟谢h一起望向游乐园的方向，从这边可以看到那边城堡的塔尖。 　　孟极接到祁休的电话赶过来，他看到祁休身边的谢h有点尴尬，他轻咳了一声，然后站在祁休旁边，他刚恢复了助理职位，祁休让他滚回来收拾烂摊子，而他正在等待下一个命令。祁休看都没看他，似乎还在生气，命令道：“赵曜完全妖化，按照程序下发一个全城搜捕令。” 　　谢h皱了皱眉。 　　孟极抬头看了一眼祁休，似乎在质疑这个命令。全城搜捕……赵曜不是什么嫌疑犯，三阴府抓捕的对象都是穷凶极恶的犯人，他们正在逮捕一个巫师擅自杀了十四个人，那个犯人都没有需要动用全城搜捕的命令。上次动用搜捕令是一个五品妖怪造成了一级事故，赵曜比他更恐怖吗？孟极有些迟疑，这不太符合程序。但他足够专业，所以问了个很关键并且显得残忍的问题：“活的死的？” 　　祁休这次沉默的足够久，他是个雷厉风行的人，做事情果断，最看不起婆婆妈妈的男人。这时候他犹豫了，他在盘算赵曜的利用价值。 　　谢h也在看他。 　　祁休笑了下：“当然是活的。” 　　孟极松了口气，突然发现祁休也不是那么丧心病狂。 　　祁休在心中权衡利害，突然问：“如果你是我你怎么办？”这时候他突然想听一听谢h的意见。 　　谢h的意见挺有分量，三阴府的建立之初跟谢h有些关系，某种程度上来说谢h算是三阴府的元老。但更直观的理解，谢h更像是政治牺牲品，这个三阴府逐渐远离他们建立的初衷，谢h没有什么建功立业的心，从三阴府退出云游四海，等千年之后回过神来三阴府不受他影响了，但后来的小辈大多都会有些尊重他。 　　“如果可以，他应该被三阴府管辖。”谢h说。 　　谢h说的话是有道理的，所有妖物进入人间都会经过三阴府审核，定期来三阴府做检查，连谢h也不会例外。审核失败的妖怪回到妖境，或者被就地清除，三阴府这么多年规矩变了很多，这条铁律一直都活着。 　　如果赵曜还清醒可以走这条流程，但很难，前提是赵曜能保持身上的人性。祁休望着游乐园的方向觉得并不乐观，完全妖化受兽性驱使，谁能知道赵曜会变成个什么东西呢？ 　　祁休在猜测谢h的心思，然后发现这个一品大妖的意思太好猜了，不论是赵曜是不是符合流程，谢h都有那个本事去给他收拾残局。只不过谢h设身处地的站在赵曜的角度上想，对他来说进三阴府是最好的选择。 　　就看赵曜能不能坚持下来。 　　叮咚，三个人手机都响了下，他们不约而同的收到了同一条信息，来自黑色悬赏网站，一个几乎所有妖怪和巫师都会关注的平台。 　　有人发布了悬赏令，一个小时之后开始猎杀狂欢，目标是赵曜，除了赏金还会拥有谢家的永久庇护权，这下全逸城穷凶极恶的罪犯都会为之疯狂。他们本来在躲避三阴府的追杀，如今将会得到谢家永久的庇护。 　　谢家家主不完全信任谢笙，他给自己留了一道保险栓，假如谢笙失败了，谢家将不会主动派出任何巫师，这个城市里潜伏的罪犯会把赵曜手撕了。 　　祁休嘲讽似得看着这条悬赏令，哪怕他手下留情了，有的是人想要杀了赵曜，他说：“看来接下来犯罪率要飙升啊。” 　　他说完这句话去看谢h的表情，谢h依然没有任何行动的意思。 　　“你还不打算出手？”祁休太好奇了，他以为谢h很在乎赵曜，这事儿明显已经不是赵曜这个小小的高中生能解决的了，但谢h还是没有出手的意思。 　　果真只是当做谢无悔的替身，好像死了就死了。 　　谢h捏着手机的手指有点发紧，赵曜一直没有尝试过呼唤他，证明赵曜可以解决这件事，他只想自己来解决，谢h尊重他所有的选择。 　　“不用，”谢h咬了咬牙，天知道他多想过去找他，说：“我相信他能解决。” 　　全世界都想要赵曜的命，而谢h却在赌他能赢，这是一场疯狂的豪赌。 　　・ 　　游乐园的猎杀游戏已经开始。 　　妖化后的世界焕然一新，你甚至能感受到不远处的苍蝇煽动的翅膀带起一阵风，同样能看到小鸟鸣叫时喉间的小舌。他前所未有的清醒，游乐园里有三百多只腐尸，十六个谢家巫师，四个狙击手，谢迟就站在三百米外静静观看，像是个恪尽职守的记录者，日后想要把这场战役记载下来为后代传颂。 　　妖化后身上的兽性被激发，你满脑子只有一件事，撕裂对方或者吞灭他，在妖血加持的情况下暴力因子燃烧到了一个极致。 　　四周的腐尸突然散去，他们保有一点本能，趋利避害一样离开危险地带，谢笙很快就发现不太对，他们在恐惧赵曜。作为一个混种来说，赵曜竟然能够拥有自己的神识，所有试图接近他的生物都会感受到一股无尽的压力和威严。 　　旋转木马直接塌陷，完全妖化的赵曜对于谢笙来说实力是碾压的，谢笙几次闪躲都没有丝毫用处，赵曜按着谢笙的脖子把他甩到了旁边的城堡，冲击力太强，一道十几米的裂痕在塔身蔓延，上面的塔尖轰然倒塌。 　　谢笙试图在半空中结一个咒印，一个符咒刚刚成型，下一刻左脸一疼，他挨了一拳，那张半成品的刀符甚至都没能在赵曜身上划出血迹。 　　谢笙拼尽全力只能在空中调整一个姿势让他落地不要那么狼狈。 　　他吐出一颗牙齿。 　　他还未喘息，旁边残缺的旋转木马突然整个拔地而起，像是巨石一样轰然向谢笙砸去，谢笙就地一滚，堪堪躲过了这一击，钢铁砸在地上的时候发出一声巨响。 　　真迷人的能力，多么沉重的东西在赵曜手里都像是易拉罐一样轻松，就是不太会用。 　　赵曜的手掐在他脖子上，谢笙的后背猛地撞上了背后的断壁残垣，一根钢筋捅穿了他的腹部，就像是当时在列车上他捅伤了赵曜。谢笙咳了一口血，鲜血落在赵曜的手臂上，谢笙面对那张近在咫尺的黄金瞳没有丝毫惧意，反而在大笑：“你看，相同的血。” 　　“疯子！”赵曜无法理解谢笙到底在想什么。 　　“哈哈哈哈哈哈！”谢笙疯狂大笑，他笑起来的时候鲜血会灌入他的喉咙，让他忍不住开始咳嗽，然后他说：“你真的挺废的啊。” 　　赵曜拥有力量，但他太懦弱了，他的生命里不需要主动去杀一个人，不需要逼供不需要残杀，他之前的生活在谢笙看来不值得一提。谢笙能看到赵曜的本能在挣扎，他捏住了自己的脖子不知道更进一步是什么，他根本不懂怎么主动置一个人于死地，他缺乏一股狠劲儿，谢笙决定帮他一把。 　　“知道谢家的厉鬼道是什么吗？”谢笙哈哈大笑，他在讲他们家族的禁术，像是在打开一坛古老的酱缸，腐朽的秘密即将涌出，那些见不得人的东西将要重见天日。 　　需要进入厉鬼道的人跟废人已经没什么差别，他们对于谢家来说是无用的机器，当时谢笙只剩下了残缺的上半身，但即使是断肢残垣也要物尽其用。厉鬼道不是人要修的道，没人能理解那种苦，存活率不过百分之一，你有百分之九十九的可能性会变成厉鬼道的恶鬼，无尽纠缠着下一个进来的人。 　　谢家就是这样，哪怕你死了，你也是谢家的鬼。 　　谢笙活下来了，厉鬼道让他重新长出四肢，让他看上去好像从未残缺过。 　　“我在厉鬼道活了一个月。”谢笙本来低垂着眼睛，此时慢慢抬起一只手，握住了赵曜的手腕。 　　“你――”赵曜愣了一秒。 　　谢笙左手有一根针管，他咬掉盖子，注射器扎进皮肤，灼热的鲜血已经汇入他的血管。 　　接着谢笙身上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覆盖起了鳞片，赵曜醒悟过来他想干什么，双手用力，但无法再伤害到谢笙皮肤的一丝一毫，他失去了先机。谢笙的皮肤已经像是钢铁般坚硬，鳞片覆盖住他的身体表面像是铠甲一样坚不可摧，为了打败赵曜，他把自己做成了混种？ 　　疯了？谢家人都是疯子！ 　　谢笙坚硬的手掌捏住了赵曜的手腕，赵曜并不像他母亲的手那样如钢铁般不可撼动，他从野路子那边学的的格斗术太差了，一招一式在谢笙眼里都像是垃圾。 　　谢笙手腕一动，赵曜被一股大力甩出，砰地一声砸在旁边的精灵玩偶从中，脆弱的玩偶不堪一击，他的后背狠狠撞上去，掉落下来的时候听到一声沉闷的响声。 　　赵曜后背没有受伤，妖血很快覆盖上来，他半跪着像是小兽一样死死盯着谢笙，没理解他为什么突然发生这种变化。谢笙为了执行这次的任务注射了某种药剂，药物会加强妖血，但崩溃的概率增长到极致，赵曜是混种，他知道驾驭妖元多么困难，现在他甚至不确定谢笙是否还拥有对身体的绝对掌控权。 　　谢笙捏了捏拳，力量像是涨潮，他感觉自己如此充沛，好像又重新活了一回，他腹部的伤口因为妖元正在愈合，谢笙说：“现在我们一样了。” 　　咔嚓，谢笙扭了下脖子，像是赵曜第一次在地铁车厢里看到他的那样。 　　作者有话要说：　　我知道你们想看谢谢英雄救美，但赵曜跟舅舅之间的事情必须他自己解决，他不能当个一直被人保护的小屁孩的，再过两章谢谢就出场啦！ 　　感谢在2019-12-08 10:40:01~2019-12-09 09:29:4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克斯维尔的明天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淮家受都很瘦 10瓶；bzs5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8章 谢伶的遗物 　　腐尸阵把赵曜和谢笙围在中间，吟唱的驭尸官停止了，于是腐尸们诡异的静止下来，像是在围观一场死亡。 　　“没有人教过你，杀人的时候要找弱点吗？”谢笙一拳打在赵曜的左肋，赵曜的内脏被一股极大的压力冲击，导致他体验到了一瞬间的呼吸不畅，他之前练过一些三脚猫的格斗术，反应还算快，赵曜想要下压抓住谢笙的手，对方根本没有给他机会，他的左太阳穴遭受下一拳。 　　赵曜被这一拳打懵了，之前的都是濒死状态下妖元出来掌控他，这是赵曜第一次尝试着驾驭身体里的力量，他牢牢把控着使用权，没有一寸让步。 　　然而他跟谢笙相比胜算并不高，他之前是谢家最顶尖的巫师之一，赵曜跟他交手过一次，从格斗术作战经验来说赵曜跟他差得都太多。 　　他砰地一声砸向旁边的小飞象园区的栏杆，大脑一瞬间的眩晕，面对谢笙他失去了血统的优势，现在连妖元的优势都没了，谢笙说对了，他们变得一样，拥有一样的血统一样的妖元，他们本来就是一种人。 　　谢笙轻而易举的擒住赵曜的脖子，“学会了吗？”谢笙在对他说话。 　　赵曜的后背在石子路上摩擦，火辣辣的痛苦从背后传来。 　　赵曜手肘顶到谢笙的肺部，迫使他松手，谢笙笑了下，他根本感受不到肺部的疼痛，赵曜学习能力不错，谢笙松开手，左手手肘锤在赵曜的后背，“手肘应该这么发力。” 　　赵曜被他打出一口血，身体刚砸向旁边的碰碰车，然后下一秒就被谢笙拎起来。 　　谢笙说：“你全身都是破绽，真可怜。” 　　“你那个青鸾呢？他怎么没来？”谢笙嘲弄似得看着他，他以为青鸾很在意赵曜，但看起来似乎赵曜对他来说不值得一提，像是一个玩物。 　　赵曜不想一辈子依靠谢h的力量，他也不想在这种情况下要对谢h许愿，这件事不值得浪费谢h一个愿望。 　　谢笙哦了一声，谢h太有名了，谢家人从小就听说过这段传闻，那是谢家的禁忌，他说：“他喜欢谢无悔嘛，没人会在意一个赝品。” 　　这事儿很容易想清楚，谢h大概是把赵曜当做是替身。 　　“闭嘴！”赵曜朝他大喊。 　　“小时候有大姐保护，长大了有青鸾保护，你就是个窝囊废！”谢笙一脚在他肚子上狠打了一拳，赵曜捂着肚子跪下，他跌倒过太多次，已经不记得疼痛。 　　赵曜的头发被死死拽起，他看到了谢笙近在咫尺的脸，他的表情那么不屑，“大姐为什么生了你这么个儿子？” 　　“杂种！”谢笙对他狠狠啐了一声。 　　杂种，赵曜是个杂种，他半人半妖，被人抛弃被人利用，没过过一天顺畅日子，谢h出现在他身边因为把他当做谢无悔的替身，如今找到了血脉相连的舅舅，对方只是想要他的骨头和妖血。 　　杂种。 　　他是个杂种。 　　赵曜深深呼吸着，他感觉不到头发被揪住的痛苦，他讨厌听到谢笙的声音，但他无法反驳，因为他说的是事实。他的黄金瞳燃烧到极致，像是永不熄灭的太阳。他突然狠狠抱住谢笙，像是一个摔跤手一样发力，谢笙用手肘击打赵曜的后背，那一刻，赵曜听到了自己骨头脆裂的声音，眼前突然发黑，他死死咬着牙，他不肯服输，杂种也不会服输，一拳又一拳地打在谢笙的左肋，足足打了十一下，终于听到了谢笙断了一条肋骨。 　　他只打同一个地方，用尽全力，他要不了谢笙的命就要谢笙一根肋骨。 　　再弱小也会临死前带走敌人一根手指。 　　谢笙捏住赵曜的后脖子把他扔出去，有点意思，赵曜手段这么青涩，但那股狠厉劲儿不愧是谢家人。 　　赵曜深深喘息，他的脑袋砸裂了一面墙，满脸是血，他抹了一把脸，血水把他的脸弄得不像自己。后背的骨头在重组，妖元迅速补齐了他的骨头缝，妖血燃烧到了一个极致，他能感觉到疼痛，每一次的修复重组都是疼痛，只是他无法表露出来，放松等同于死，尤其是面对谢笙这样的人。 　　谢笙怜悯得看着他，神色有点复杂，但不久之后就是赵曜熟悉的那种笑。他对着赵曜伸出一只手，像是一代宗师邀请另一个对手，谢笙开始把他当成一个真正的对手那样尊重他。 　　赵曜爬起来啦，也歪了下脖子，脖子发出咔嚓一声脆响，他快速学会了谢笙的招牌动作，显得有点嚣张。 　　两个最强的混种相遇竟然什么武器都没用，一直是最简单的肉搏，谢笙没有发动任何符咒，对于赵曜来说没有任何意义。俩人相撞时骨头会有脆响，他们拼的是耐力和行动力，赵曜的妖元足够强大，在每一次被打伤后能够迅速修复，大多数时候谢笙出招十次，赵曜只能反击一次。 　　但谢笙的表情越来越严肃，他感觉到赵曜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进步，出拳会更快，闪躲会更敏捷，在赵曜打中谢笙的左太阳穴时他甚至感到有些欣慰，那双黄金瞳那么亮，他开始承认赵曜是大姐的宝贝儿子了。 　　谢笙的膝盖骨被击碎，右脸挨了赵曜一拳，对方绝处逢生，似乎要死也要拉着谢笙一起垫背。 　　赵曜随手拔了一根铁栏杆，那东西在他手里像是废铁，他一句废话都没有，狠狠砸在谢笙刚站起的小腿。 　　第一次，他在这件事上讨到了彩头。 　　突然，一个正在旁观的人影突然冲出来，他身高接近一米九，身材比赵曜魁梧很多，赵曜被他狠狠撞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反应就感到腹部一阵钝痛，两把枪顶着赵曜的小腹，一分钟之内足足射/出十八发子弹，都在赵曜的右肋附近，来的人在给谢笙报仇，每一颗子弹都带着惩戒的意味。 　　哪怕是赵曜都无法迅速修复这么严重的伤口，很多子弹陷入腹部，他不可控制的跪倒在地，在他跪倒那一刻，来人最后一发子弹打穿了他的脖子。 　　太快了，对方根本不给赵曜任何喘息的余地。 　　子弹穿越颈椎，砰地一声落进草丛中，赵曜身体后仰时听到了谢迟的声音，“哥。” 　　谢笙在谢迟的搀扶下站起来，他伤得不重，起码相对比赵曜的伤势来说。 　　他打量着赵曜的腹部，有些子弹陷进去，妖元无法帮助他复原，他看着挺疼，但依然呲牙咧嘴，脖子有个一个硬币大小的洞，他看着像是被人揉烂了遗弃的旧娃娃。这种情况下都不肯服输，他还试图想要站起来把谢笙撕碎。 　　谢笙一脚踩到赵曜的手掌，碾过对方想要拿住铁棍的意图，他说：“最后一课，别忘了你的背后。” 　　赵曜多天真啊，怎么会以为不会有人来偷袭？竟然敢单独闯谢笙的陷阱，简直可笑！ 　　“哥。” 　　谢迟叫了一声，他皱了皱眉，谢笙已经有点失去控制了，他甚至怀疑谢笙还是否在乎父亲的意愿。以谢笙现在的实力这场战斗不应该进行的这么慢。 　　谢笙推了一下谢迟，声音很沙哑，赵曜刚才打烂了他的肺，他说：“回到你的位置上去，没有我的命令不要出现。” 　　谢迟不肯动作，每一次谢家人出任务都会有执行人和监官，谢迟是这次的监官，他要确保事情进行顺利。 　　“滚！”谢笙又道。 　　那是他哥的命令，谢迟只能退开。 　　计划出现了偏差，他没想要拖这么久，也没想要谢迟出手，这应该是他跟赵曜之间的事。他要清理谢家的杂种，轮不到其他人动手。 　　谢迟走了，周围人很肃静，满足谢笙的一切要求，他要全场只有他跟赵曜任何人不得插手，但现在一切条件都满足的情况下，谢笙只是静静站着迟迟不肯动作，他打量着赵曜，表情让人看不懂。 　　这时，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脚踝。 　　赵曜死死捏着谢笙的脚踝，似乎在阻止谢笙接下来的动作，尽管他根本不懂谢笙接下来要做什么。他咬着牙，想要忍痛翻身而起。 　　谢笙一伸手，铁棍悬浮在空中落在谢笙的手掌，下一刻铁棍捅穿了赵曜的心脏，将他整个人钉在地面。 　　巨大的疼痛几乎让赵曜失去意识，人是很难想象心脏被人捅穿的痛苦的，他感到胸膛被人撕裂，而心脏还在跳动，那团小小的心脏贴着冰冷的铁棍，每一次有力的收缩都是新的痛苦，他几乎疼得灵魂错位。 　　痛喊声惊动了外人，现代文明世界，很少会有这样痛苦的经历。 　　谢笙转动着铁棍，有点好奇地打量着赵曜，“这样都死不了？”他把赵曜逼到绝境，想看看他的极限到底在哪儿。 　　赵曜的身体依然保有自愈能力，谢笙甚至能感受到赵曜的心还在尝试愈合，怎么会有人被捅穿心脏还不会死亡，即使对于混种来说赵曜也足够特别，大多数妖物伤到心脏也该坚持不住了，就算是谢h，被沾满伏妖血的匕首捅穿心脏都会被封印。 　　赵曜不符合现行所有的认知。 　　“谢伶到底在你身上干了什么？”谢家人想不通这个问题，谢伶死之前抹掉了自己所有存在的证据。 　　赵曜的黄金瞳怒目而视，死死地盯着他，眼里非常不屈，赵曜无法回答他。 　　年纪轻轻就视生死为无物，有点意思，谢笙笑了笑，他开始觉得赵曜如果当年生在谢家，谢笙爬不到少主的位置，家族继承人应该是赵曜。 　　赵曜的双瞳在燃烧，他竟然握住了插在心脏上的铁棍，谢笙做足了准备，今天来的人这么多，顶级驭尸官在现场，谢家还有通缉令，谢家人做事不留余地，假如谢笙死在赵曜手里也会很快就有替补的力量填过这段空白。 　　赵曜想要挣扎，谢笙不得不用另一根铁棍钉进他的腹部，本来被子弹打烂的小腹差点被捅断，赵曜身上插着四根铁棍，分别在心脏腰腹肩膀和大腿，他像是被钉在地上受难的耶稣。 　　谢伶不会留下证据，但她一定会告诉她的宝贝儿子，而线索应该就在赵曜自己身上。 　　谢笙一寸寸摸索着赵曜的身体，在他的左手臂上摸到了一点异样，间谍之间经常用这一手，把窃听器或者跟踪装置埋藏在人的身体里，多半是手臂或者小腿。 　　谢伶从谢家走出来的，行事风格谢笙太了解了，谢笙的指甲如同小刀一样锋利，指甲切开了赵曜的小臂，手指深入其中，没有任何麻药的情况下在赵曜的小臂肌肉中摸索，这个过程并不复杂，却痛苦得多，他好几次都要按住赵曜的身体，阻挡住他痛苦的挣扎。 　　终于，谢笙的手顿了顿，他在其中摸索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一把钥匙，上面沾着赵曜的血，特殊的金属材质不会被任何人类检测仪器查出来，就连赵曜本人都不知道。 　　谢伶的遗物。 　　赵曜瞪大了眼睛，那是他妈留给他的东西。 　　作者有话要说：　　唉，天天被虐的小赵曜，我大概是个后妈吧…… 　　感谢在2019-12-09 09:29:47~2019-12-10 10:29:1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克斯维尔的明天、淮家受都很瘦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黎歌 20瓶；黑仔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9章 红莲 　　“还……给……我。”赵曜说话的时候很痛苦，他像是一个破烂的被遗弃的玩偶，肢体被拆解重组，没有一处好的地方。 　　他的双目通红，只能看到眼前的那把钥匙，那是他母亲留下来的东西。 　　“还、给、我。”赵曜一字一顿，他被愤怒占据了心智，他的意识并不模糊，他太清醒了，清醒地知道自己的痛苦和无能。 　　谢笙开始好奇赵曜这样的人到底能活多久。然而命令就是命令，赵曜刚想站起来就被谢笙一脚踩进泥里，在一旁观看的谢迟松了一口气，看来谢笙还记得此行的目的。 　　他把赵曜颤抖着的手踩进泥里，对方的气息越来越微弱，双目半阖，意识散涣。谢笙很熟悉赵曜这种状态，上次在地铁站就是这样，被逼入绝境之后赵曜会类似于休克的状态，然后妖元会接管他的身体。 　　这是前所未有的，假如谢笙有一天陷入绝境，他的妖元不会出来保护他。只有赵曜真的达到了妖元和宿主共生，唯一的特例。 　　谢笙一手掐住赵曜的脖子，另外一只手正准备切开他的脊椎。 　　这时，赵曜突然猛地起身，他们的额头死死相撞在一起，他们的距离很近，谢笙能看到赵曜的眼睛。 　　那实在是很奇怪的一幕，在外人看来，谢笙挖骨头的动作非常诡异地顿住了。 　　谢笙屏住了呼吸，谁都不知道他到底看到了什么，赵曜的左眼黄金瞳兀自旋转，而留下来的竟然是一朵红莲，这看上去并不像是黄金瞳那样具有杀伤力。 　　红莲瞳那样妖异，突然，一根红线从瞳中迸发，刷地穿过了谢笙的腹部，红线的末端打入土地。第二根钉进大腿，第三根穿过肩膀，第四根……在胸膛。谢笙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胸口，红线如同利刃穿胸而过，紧紧贴着他的心脏，他能感觉到心脏的脉动，稍有不慎就是致命一击，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四根红线钉入腹部、胸膛、左胸和大腿，像是诡异的束缚一样把他困在地面，跟谢笙对赵曜做的一模一样。 　　谢伶已经死了十年，赵曜继承她一半的血脉活下去，她留下来唯一的东西就是赵曜。 　　她在赵曜的身上打上了自己的印记。 　　谁敢动赵曜，她谢伶原样奉还。 　　谢笙太熟悉红莲了。 　　“小笙，别老乱动我东西。”谢伶皱着眉头呵斥他。 　　谢笙像是看到了十五岁的谢伶，谢伶比他年长，而他对姐姐的一切都产生了好奇，什么都想看看什么都想摸一下，姐姐有的东西他都享有，而谢伶被他烦得不甚其扰，立下一条规矩，打上莲花印的东西谢笙都不能碰。 　　谢家人从小被教着守规矩，而谢笙从小被教着要听姐姐的话。 　　他又想起了谢伶的死亡。 　　谢笙的心很痛，像是心中某一块隐秘的东西被人难堪地戳中。 　　谢伶已经死了，当着他的面自杀，但她像是永远活着，如同看不见的神明保护她的儿子。谢笙松开了赵曜的领子，他从未如此厌恶过一个人，赵曜太脏了。 　　“哥！”谢迟叫了一声，身边谢家人都大为骇然，没人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遇到谢伶的反噬咒。他们都知道咒法是什么，但无可奈何。 　　谢笙闭上眼，胸膛剧烈起伏，疼痛不断传来，他曾在厉鬼道里遭受过更大的苦，却不曾像今天这样难受。反噬咒只对一人有效，谢伶专门留下一个咒印只用来对付自己，今天不论谢笙想对赵曜做什么，最终只会反噬到自己身上。谢笙垂着手，像是一个被击溃的小孩。 　　那张冷酷的脸上头一回出现复杂的神色，片刻之后他睁开眼，像是终于收拾好了自己的表情，谢笙捏紧了胸前的红线，缓缓把它拔出，又恢复到那个无情的样子，疼也不会皱眉，好像天生就是来遭这一次苦难，谢迟想上前帮他被谢笙制止，现在是在外面，那么多巫师看着，谢笙从小就教育怎么当一个家主，包括在任何情况下都要维持家主的样子。 　　谢迟紧紧捏着拳头，眼睁睁地看着谢笙受难无法帮忙，心里想着去他妈的家主。 　　谢笙的血统不如赵曜优秀，他没有那样惊人的愈合力，鲜血不断涌出，他扶着胸口站起来，只说了两个字，“撤退。” 　　谢迟收回想碰谢笙的手，他今天是监官，有任务在身，他必须时时刻刻提醒谢笙，道：“不合规矩。” 　　“我说，”谢笙说：“撤退。” 　　谢迟动也没动，反噬咒术只有一次机会且对一人有效，谢笙无法下手但他可以，谢迟对赵曜没有任何多余的感情，他只知道一件事，今天谢笙如果无法带回赵曜的妖元，那就不仅仅是堕入厉鬼道那么简单了。他从靴子里抽出一把军用匕首，想要替谢笙解决这个麻烦。 　　“我是未来家主，”背后谢笙的声音很冷，谢迟接近赵曜的动作突然顿住。 　　谢笙第一次用家主的身份压谢迟一头，他们的关系这样亲密，谢笙从未这样过，谢笙重复那句话，“我说，撤退。” 　　谢迟一眯眼，他没想过有一天会跟他哥哥对立，说：“你知道什么后果吗？” 　　“后果我承担。”谢笙捏紧了那把带血的钥匙，他看都没有多看赵曜一眼，“我已经拿到钥匙了，他活着的价值更大。” 　　这时候还谈论价值简直就是屁话，优秀的头狼不会把到手的羚羊放走，更不会说什么价值。谢迟看了谢笙好一会儿，还是松了口，说：“撤退。” 　　他们回家之后会一起受罚，谢迟面临的惩罚会比谢笙更残酷，但谢笙是他哥，谢迟从不拒绝谢笙的命令。 　　“留下驭尸官其他人撤退。”谢迟没有完全放弃，他接过了主导权，这件事有保险栓，计划中本身就有谢笙出意外的情况，现在谢家的悬赏令该生效了。到时候腐尸和源源不断涌来的猎手会把赵曜耗死。 　　谢笙对此没有异议。 　　・ 　　赵曜被留在雨中，他睁大眼睛望着天地，当驭尸官的吟唱重新响起时才反应过来自己捡回了一条命。 　　他缓缓伸出手捂住了自己的左眼，那里的力量在逐渐消退，赵曜却感到了一股残存的温柔。 　　手背上还有谢笙碾过的痕迹，他伸手拔掉了胸前的铁棍，胸前有一个巨大的空洞，雨水能够穿越胸膛打湿到背后的地面，就像是谢h失去心脏的胸膛，更像是被一炮轰烂了身体，但他残破的心脏依然在跳动，甚至还在不断自我生长。 　　赵曜身上有一种极其可怕的生命力。 　　他抽出了四根铁棍，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他捡起地面上不知道是哪个巫师留下的刀，雨幕越来越大，腐尸的声音已经很近，他无暇思考其他，只能被迫逃亡。 　　赵曜躲进游乐园的厕所，这里的灯坏了，忽闪忽灭，有个没关紧的水龙头滴滴哒哒的。赵曜扶着洗手台，Ｔ恤的下摆被他咬着，露出可怕的伤口。他找到景区急救箱，他的状态不太好，谢迟的子弹卡在肋骨和腹部，他狠心割开了皮肉，这时候自愈的能力像是诅咒，筋肉不断挤压，想要把异物排除。 　　砰砰砰！ 　　游乐园厕所的门并不牢固，外面腐尸在撞门，这扇门撑不了多久。 　　赵曜很冷静，他手里拿着刀，刀锋快速划过伤口，一颗子弹被迅速撬出来，他耽误太多时间了，很难一直保持妖化的状态，肉眼可见的自愈能力太下降，那股体内的力量像是退潮一样要消退。 　　他腹部的伤口太多，纱布已经很难处理，缠了一圈宽胶带，他很难感受到什么痛苦，好像一夜之间被迫长大了。 　　门外的腐尸在狂吠。 　　砰！ 　　木门不堪负重被砸出了一个巨洞，赵曜看都没有看门的方向，转而从厕所的窗户一头撞出，他快速奔跑起来，这是他最擅长的事儿，自从他接触了妖怪的世界就一直在逃跑。 　　幸好他的状态还算不错，躯体像是被强化了一样，体格比正常人类要更强。 　　他身后就是成群结队的腐尸，好像他是个诱人的奶酪，他得赶到广播室去干掉那个烦人的驭尸官。 　　他为了躲避腐尸一头钻进了鬼屋，这里是天然的逃亡地，里面七拐八拐，对于腐尸那种智力低下的生物来说有点难度。鬼屋里很黑，但是赵曜像是获得了某种能力，爆发过一次妖血之后他发现自己身上产生了很多变化，比如移动速度更快，体格更强健，连感官都更敏锐，在黑暗里他竟然没有任何视觉障碍。 　　赵曜见识过真实而恐怖的东西，这个鬼屋的设计就显得尤其可笑而幼稚，他一面奔跑一面扔开那些随机启动的女鬼玩偶，脑子里构想出这个地方的逃亡路线。 　　他刚拐过一个路口，迎面撞上了一个人，赵曜确定从这边走是因为他知道这边没有人，而这个人就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一样，穿着一件棕色夹克，袖口露出一把匕首尖。 　　巫师，赵曜一眼就认出来了，普通人不会出现在这儿。 　　他长得很普通，说话的时候就透出一股亡命之徒的狠劲儿。 　　“就是你吧？”男人给赵曜展示了自己的手机，上面有一张通缉令，A级通缉令，可以记一等功，死刑犯最需要的东西。吴千刚杀了十四个人，他逃亡了三天，但很快就会被三阴府抓住，最后等待他的只有死刑。他不甘心，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在他感到绝望的时候，他看见了三阴府新发的通缉令，而这个人就在他附近。 　　“年纪这么小？怎么上榜的？”吴千上上下下打量赵曜，他把赵曜当做自己的同类，这么小的年纪就上了榜单，果然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啊。 　　赵曜没有回答他，大脑飞速转动，他正在思考对策。 　　“诶？”吴千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他像是发现了新大陆，露出极为夸张的表情，“卧槽，你这小子牛逼啊！” 　　黑市同样发出了通缉令，谢家悬赏赵曜，赏金三千万，外加终身避难。这条黑色通缉令刚一发布，全城还在逃亡的罪犯都会为之疯狂，这机会比三阴府的好太多，谢家的避难权等于可以游离在现有法律之外。 　　而且，上面的悬赏是……不论生死？ 　　作者有话要说：　　上卷快结束了，下卷变强就反杀舅舅了，谢谢明天要出来！我保证！ 第60章 谢h！ 　　吴千刚露出了一个意外的笑容，就被一股蛮力撞倒，赵曜拦腰抱着他撞烂了旁边一面用来吓人的镜子。 　　吴千感到肚子一阵剧痛，等他反应过来时肚子上扎着一块玻璃碎片，吴千不信邪，刚想结印，赵曜一手捏烂了他的手腕，赵曜刚才跟最顶级的巫师谢笙打过一架，他的实力已经远在吴千之上。 　　“操！”吴千大骂了一声，他忘了能被谢家和三阴府同时通缉的人不会是什么好惹的角色。 　　这不是一个多顶尖的巫师，手断了就无法结印，跟谢笙差得太远了，赵曜心下迅速下了判断。 　　他在抬头的时候冷不丁的跟镜子里的自己对视，那是被他们撞烂的镜面残片，好像把他的脸切割成了四分五裂，但他还是被自己的眼神吓到了，没有黄金瞳，就是漆黑的同仁，好像一生下来就应该经历杀戮，他只能这样活着。 　　腐尸已经越来越近，赵曜打碎了对方的膝盖骨，然后头也不回地继续往前走，留着吴千一个人在地上骂骂咧咧地喊疼，被追上来的腐尸啃咬身体。 　　赵曜感觉到了情况越来越糟糕，吴千是第一个出现在游乐园的巫师，不断赶来的人会越来越多，情况比他想得焦灼很多。他的手机早就不见了，谢h给他买的新手机到底还是没有保住，他到现在还是没有想要呼唤谢h，不知道是不是在赌气，想要知道自己离开谢h到底能不能活。 　　赵曜跑出鬼屋，刚得到的感知能力让他发现游乐园进来的“陌生人”更多了。 　　对面出现了一个巫师，对方比吴千更强，赵曜气喘吁吁，他的极限估计很快就要到了，这是一队人马，前方是巫师后面是腐尸，他被一张迎面而来的纸符割到了肩膀，刚把对方击败背后又被人偷袭了一刀。 　　场面越发绝望起来，赵曜已经是穷途末路，而背后的人似乎想直接耗死他。 　　赵曜有伏妖血又怎么样，有妖元又能怎么样，他总会有被耗得灯枯油尽的那一天。 　　赵曜被一个巫师按倒在地，对方在他脸上狠狠砸了一拳，他偏了偏脑袋，如果不召唤妖元，他真的挺容易死在这儿，他刚熄灭没多久的黄金瞳眨了眨，已经有隐隐发亮的意思。 　　就在这时，一颗子弹穿透了巫师的脑袋，鲜血喷洒在赵曜身上，在对方倒下之后他才看见举枪的宫小树，还有他背后站着的白诺诺。 　　宫小树手里的□□持续不断的扫射，白诺诺手持一把大斧头劈向了一个腐尸，她们突然出现在赵曜眼前，简直比希腊女神还他妈耀眼。 　　“你们怎么来了？”赵曜站起来一刀捅进一个巫师的肩膀趁乱问，他皱了皱眉，以为林宝他们根本没逃出去，他环顾四周没看到林宝的影子。他害怕，有人会因为他而死。 　　“老大不放心你。”宫小树说话很利索。 　　“林宝现在是我老板了，”赵曜刚想问起林宝，白诺诺接着说：“他花五十万买你一条命，给钱好痛快啊，支票本说签就签，资本家果然就是不一样。”白诺诺脑回路永远都这么奇怪。 　　赵曜突然感觉心里有什么东西化了，这两个女孩儿出现在这儿只说了两句话，却准确地戳进了赵曜的心窝。 　　谢h没有出面，但他派了宫小树来，而林宝经过这样可怕的场面，却愿意花五十万买他的命，他心想林宝转账之后估计会被他爸打断腿。 　　赵曜和两个女孩子背对背而站，他身上的伏妖血对妖来说有害，宫小树和白诺诺却克制住自己的本能跟他站在一起，三个人形成了一个莫名其妙的临时小分队。 　　白诺诺杀人从不讲究章法，她就是胡乱冲进了腐尸群，依靠本能地在杀人。 　　宫小树最狠，她大概以前就是做这行的，用完枪就扔，迅速补弹不给对方留下空隙，一个巫师扑倒她，她拔/出绑在大腿的枪来了一个漂亮的爆头。赵曜眼睁睁地看着她对着腐尸咆哮了一声，露出尖尖的立朵，原来她是一只狼妖。对方被她吓得后退三米。 　　赵曜迅速补齐了她后方的空隙，干脆利索地从背后解决了来人。 　　他们对视了一眼，因为出奇的默契而感到讶异，好像他俩认识了很久一样。 　　而赵曜皱了皱眉，他感到宫小树有点力不从心了，她已经很难维持自己的伪装，原型已经露出了一半。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他们三个可能会一起耗死在这里。 　　“我来引开，你们去广播室！”赵曜朝着宫小树大喊了一声。 　　宫小树马上反应过来他想干什么，在她心里赵曜就是个高中生，有些事情应该是他们大人的使命，不应该让他来承担，宫小树刚想说别逞强，赵曜已经割裂了自己的手腕，他并非横着划破，而是竖着顺着血管剖开，这样能放出更多的血。 　　果然，如他所料，放出鲜血的那一刻腐尸们都疯狂了。 　　宫小树和白诺诺向后退了十米，她们必须和伏妖血保持足够的安全距离。 　　白诺诺大喊：“你能不能不要误伤队友啊？”她表情很委屈。 　　而宫小树则扔给赵曜一个背包，里面装满了武器。 　　赵曜迅速接过，就地滚了两圈躲开背后的攻击，他朝着一个方向奔跑，没有什么判断能力的腐尸像潮水一样跟在他身后。宫小树不敢耽误时间，她叫上白诺诺朝着广播室的方向出发，她们必须快速解决广播室的驭尸官。 　　赵曜太熟悉奔跑的感觉，这次他比之前有底气很多，宫小树和白诺诺成为了他的后盾，他只需要为她们争取时间。视野范围内出现了一座铁塔，对面的腐尸涌过来像是千万只蚂蚁。 　　前后夹击的情况下唯一的出路就是这座铁塔，他来不及多想，手脚并用开始攀岩，一只腐尸抓住他的腿，他回头打了一枪，对方的尸体从塔上坠落摔成肉泥。 　　驭尸官知道她们想干什么，加快了自己的动作，吟唱声越来越急，腐尸们的速度也越来越快，他们现在像是猴子一样手脚并用的往上爬。 　　驭尸官似乎要背水一战，非死即生，全园区的腐尸都朝着赵曜的方向奔跑，广播站附近一个腐尸都没有。宫小树和白诺诺极其顺利地来到广播站，她们本以为会遇到什么恐怖的场景，等她们踹开门之后却突然一愣。 　　广播站是空的，只有一个话筒，旁边有一部手机，吟唱声是从手机传来的。 　　宫小树摸了一下广播台，上面还有余温，这里的驭尸官刚刚离场，利用手机进行远程操控。在宫小树和白诺诺赶来之前，他就已经逃之夭夭，利用腐尸群天然的屏障遁入人海，现在再想找到驭尸官无异于大海捞针。她们来晚了，早来五分钟就可以抓住驭尸官。 　　“没用的。”手机里的人好像知道她们回来。 　　白诺诺单线条大脑完全听不懂，问：“什么意思？” 　　没有人回答。 　　宫小树懒得跟他废话，她从不听对手瞎比比，一枪托砸烂了手机，但吟唱声根本没有停止，她们来错地方了，这个驭尸官不需要在广播台就能操控，他可能躲在某个车里用电脑连接了所有的广播喇叭。 　　她们真蠢，怎么会以为谢家的驭尸官那么简单，这种重要的战略资源，战争时第一要义就是保护好驭尸官的安全。 　　宫小树从窗外看去，赵曜攀爬的铁塔在游乐园十分显眼，这实在是很惊心动魄的一幕，铁塔上爬满了腐尸，赵曜已经接近塔尖了，上塔之后无路可走，他那么信任宫小树的能力才会选择这条路。 　　“操！”宫小树骂了一声，她发现对这样的场景自己无能为力。 　　赵曜迟迟等不到吟唱声停止，他已经被逼入绝境，距离塔尖还剩三米，赵曜一脚踹上了一个腐尸的脸，手里的子弹越来越少。 　　他怕高，他记得小时候被吴婉玉从悬崖上扔下去，从小到大他都是特别独的人，他去电影院会看安全通道，坐在教室里上课会想象什么时候危险会来临，他没有百分百相信过什么。 　　他爬上了塔尖，驭尸官的吟唱没有停止，广播站没有那么远，赵曜在那一瞬间明白了计划失败了。 　　赵曜现在像是被困在孤岛上的旅人，气喘吁吁，又像是一个终身被名为命运的野兽追杀的小兽，拼尽了全力，也只能到达这样的结局，除非现在长出翅膀已经没有其他出路了。 　　弹药不再充足，宫小树本身就是杀进来的，能留给赵曜的装备极其有限。 　　他还剩下最后三颗子弹，如果这是一部电影，最后三颗子弹应该是用来给主人公自杀地。 　　他环顾四周，放眼望去没有一个正常的普通人，他像是丧尸片里最后一个人类。大概是因为饥饿，他终于感受到了孤独，他以前接到短信去做“猎人”的时候会很疲惫，感觉活着那么苦，人那么难。但他第一次那么渴望生，这么多人看着他长大，他终于想起来了谢h卧室里神龛的围巾和苹果是什么意思。 　　他想起了谢伶曾经去看过他，也想起了青鸾大妖许了他一个愿望，他说他无所不能。 　　“谢h！”赵曜大喊了一声，内心深处像是获得了什么力量。 　　你说只要我想，叫你名字三次你就会出现，是不是真的？ 　　无人回复他，一只腐尸抓住了他的脚踝，他枪里还剩下最后一发子弹，砰地一声，子弹贯穿了腐尸的头颅。 　　弹尽粮绝了。 　　他一脚踩着栏杆身体后仰，这个动作很危险，一不小心就会失足。 　　“谢h！谢h！谢h！”他发泄一般大喊，然后脚掌一蹬借着力道一跃而起。 　　他背靠大地面朝天空，他在坠落。 　　眼前是腐尸攀爬塔尖，几个不要命的甚至凌空一跃想要隔空抱住他。 　　身边是不断呼啸的风声，他在坠落。 　　赵曜的眼睛里只有天空，他距离天越来越远，他不管不顾，哪怕被摔成肉泥都行。 　　他感到耳边的气流逐渐紊乱，眼前出现了一双青色的羽翼，后背落入到一个结实的怀抱，踏实，让人感到安全。 　　谢h接住了他。 　　作者有话要说：　　把最后一把土盖上，再用铲子压压平，这个大坑我！填！平！了！喜大普奔！开心！ 第61章 妖血 　　伏妖血碰到谢h的那一瞬间腐蚀了他的前胸，妖怪的皮肉在高浓度的伏妖血下开始溃败，直至腐蚀进了骨血，巨大的痛苦从胸前传来，谢h没有放手，相反他感到一阵安心。 　　好像他天生就应该被赵曜呼唤，十年前的圣诞节，从赵曜把苹果放在他手里的那一刻，命中注定的牵绊就已经开始。 　　只要你呼唤我，我就会出现。 　　跟随赵曜一起跳下来的腐尸群没有扑到人，赵曜被谢h凭空接住，腐尸砸在地上变成稀巴烂。 　　尸体不算是什么精贵的东西，也不像士兵那样难以培养，躲在阴影中的驭尸官看到谢h出现竟然还不放弃，嘴里的吟唱换了个腔调，腐尸便又凝成一股摆了个阵法。 　　谢h羽翼煽动如同狂风，树木被他吹得几乎弯折，只有在他怀里的赵曜是好好的，他看着眼前的腐尸阵眼神变得狠厉，他最烦巫师鼓捣出的这种东西，似人非人，人死了也不给个安生。 　　一个腐尸朝他冲来，谢h眼睛眨也没眨，只是伸出一只手，像是打太极一样轻轻推出，然而动作轻柔效果却不是那么一回事儿，在谢h手掌触碰到腐尸的那一刻，腐尸额头突兀石化，灰色瞬间蔓延至全身，下一刻，如分崩离析般灰飞烟灭。 　　而灾难般的湮灭还在扩大，像是病毒一样迅速在尸群中蔓延，十米内的尸群都被波及，一时间数十个腐尸灰飞烟灭，好不壮观。 　　尸群算是有点智慧的生物，他们看到谢h之后竟然不顾驭尸官的命令，趋利避害一般缩回阴影中，甚至有些半个身体陷入土地，颇为忌惮地望着谢h。 　　千年前人和妖混战，谢h第一次入世就看到饿殍遍地的场景，那时候他看到路边奄奄一息的人或者妖总是给他们念往生咒，那些困在驱壳里的灵魂会被他放逐。 　　他干这事儿干了千百年，几乎都变得有些灵性，那些腐尸连他一根毛都碰不得。 　　宫小树冲过来时就看到了这一幕，她本以为赵曜必死无疑，果然老大不会放弃他，她刚叫一声老大，就听到谢h说：“人在西园。” 　　宫小树马上理解了谢h的意思，宫小树找不到驭尸官准确的位置，理论上他们都处于一个能够纵观全局的高处，这样便于操控，但现代科技如此发达，他们只需要看到监控就行。驭尸官的障眼法在谢h看来是雕虫小技，她带着白诺诺朝西园走，而白诺诺莫名其妙变成跟班的角色，被动跟着宫小树走了。 　　不知道是宫小树顺利抓住了驭尸官还是他自己撤退，腐尸一下变得很安静。 　　而威胁不止这一个，谢家悬赏令下刺激得全城的逃犯都往这边赶来，他们看到谢h时愣了一下，也有几个不怕死的想试试。他们是巫师，谢h是妖怪，巫师和妖怪天生就是对立的。 　　三阴府的人也到了，祁休姗姗来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打了个哈欠从牧马人走下，好像对这事儿兴致缺缺，拿着个大喇叭，对着这边瞎嚷嚷：“放下武器，你已经被包围了。” 　　孟极刚下车被祁休这一副做派给惊了，很快他就明白了祁休的想法，三阴府一直是个擦屁股的角色，今天逮捕赵曜或者谢h都是大功一件，就算这两个刺儿头抓不住，旁边这么多逃犯带回三阴府今年KPI都不用愁了，果然祁休一直秉承着社畜本色，年底冲冲业绩怎么方便怎么来。 　　在场的有谢家遗留下的巫师，有在逃的逃犯，有三阴府的府衙，还有谢h这个一品大妖，外加混种赵曜。 　　什么品种都汇聚一堂。 　　场面僵持住了。 　　饶是谢h都有点哭笑不得，几方人马秉承着敌不动我不动的默契，谁都不敢妄自动手，一旦动手就是混战。 　　而对谢h来说，相比较外面那帮人，赵曜对他的伤害更大。伏妖血源源不断地渗透过来，谢h这种情况下都忍着疼没有放开赵曜，问：“没事吧？” 　　赵曜低垂着脑袋，反应不是很及时，过了两秒之后似乎才听懂了谢h的话，摇了摇头，他被谢h箍着有点疼。 　　谢h放了点心，遥遥望着百米之外的人，问：“怎么打？”他的声音不大，却像是传音入耳一样准确的传进在场每个人的脑海里。 　　他有点狂妄，好像不论怎么打他都无所谓，事实上也确实无所谓。 　　祁休不知道在打什么算盘，他估摸着从谢h手上抢走赵曜到底要付出什么代价，谢h身上杀气暴涨，他杀过的妖兽和巫师数不胜数，并不把这几个巫师的命放在眼里。 　　妖兽骨子里都有点暴力因子，捏碎一切是刻在基因的，特别是在谢h逐渐濒临失控的情况下。 　　“你等我一会儿。”谢h像是安抚小孩儿一样对赵曜说，他本想把赵曜安放在安全的楼顶。 　　下一刻，谢h的手被拉住了，赵曜用干净的右手拉住谢h的手腕，对他说：“回家吧。” 　　赵曜垂着头，刘海遮住了他的表情，让人看不清他在想什么。但谢h正在抱着他，感觉他的呼吸越来越不太象是人类正常的频率，呼吸很急促，流的汗很多，体温很高，像是发烧了。 　　他是混种，跟谢h这样的纯种妖怪有本质区别，他们集中燃烧了体内的妖血最大程度接近妖物，但体内没有源源不断的力量，他在濒临奔溃的边缘，快坚持不住了。他可以一个人面对谢笙，一己之力对抗整个谢家的巫师，但他只有在面对谢h时才会露出这种脆弱的表情。 　　谢h一愣，赵曜肯呼唤他，是在使用当年谢h许诺他的一个愿望，一个和他灵魂等价的愿望。每一次人类对他许愿都是为了让他出来手刃自己的敌人，他这么多年大大小小的事情受理过不少，每次出手都必定要见血，头一次遇到赵曜这样的。 　　赵曜抱着他的手臂，好像只有这样才能勉强站着，他的声音很轻：“回家吧。” 　　谢h像是一个恪尽职守帮他实现愿望的妖兽，收敛了杀气，他说：“好。” 　　青色的羽翼把赵曜包围，在温暖而安全的怀抱中，下一刻两人突然消失。 　　祁休对这个好像没什么意外的，当时来的路上他跟谢h就达成了某种奇妙的默契，他手里的大喇叭换了个音量，还是那句话：“放下武器，你们已经被包围了。” 　　“你真不管？”孟极动也没动，有点发愣，他原本寻思着这场仗打起来怎么也不会比上次谢h打叶家差。 　　“人要一个一个抓，抓人讲究策略，直接从谢h手里抢人劳民伤财的多不好。”祁休揉了揉他那乱糟糟的头发，在孟极迟疑的目光中突然回头，“你说谢家和三阴府赵曜会选哪个？” 　　孟极打了个激灵，祁休敢放赵曜走是因为他知道赵曜会回来，因为他没得选。 　　“愣着干什么？我进来的时候布了阵法，没有哪个巫师能逃出去，全逸城的逃犯都在这儿了，谢家真给我送了份大礼，”祁休一摆手，说：“将功补过去，争取抓到头奖。”头奖指的是那个一口气虐杀三十个人的巫师。 　　祁休活动了下肩膀，一点那种吊儿郎当的气派都无，说：“干活！” 　　・ 　　赵曜说想要回家，谢h把他带回了自己家。 　　赵曜的状态不太好，他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无数，在妖血和谢h的帮助下已经愈合，但疼痛不会减少。谢h给他放了洗澡水就出去了，赵曜没脱衣服，一个人抱着膝盖蹲在浴缸里，水面上飘着一个黄色的小鸭子。 　　真奇怪，谢h那样的人为什么浴室里会有黄色小鸭子。 　　浴缸里的水早就变得冰冷了，赵曜盯着自己的手腕，谢h给他治疗和他自己愈合的伤口有区别，他自愈会留下疤痕，而谢h治疗什么都不会有，干干净净的好像根本就没受过伤。 　　赵曜看着手腕上崎岖不平的疤痕，突然做了一个神经质的举动，一口咬上了手腕，鲜血涌入他的口腔，从下巴流淌下来的鲜血啪的一声滴进浴缸。接着在空气中闻得到了一股香甜，香味来自于身上的鲜血，等他反应过来已经咬的更深，磨牙吮血般啃食着腕骨，而他像是个瘾/君/子。 　　他深深喘息，诡异地发现自己对鲜血有一种渴望，在游乐场不论被谢笙伤成什么样妖元都会帮他补齐身体，妖血燃烧到了一个极致，体力开始流失，消耗妖元总要付出代价，现在是到了索取的时候，身体在提示他补充一些食物。 　　他饿了。 　　什么时候能够意识到自己已经变成了另一个物种？在当你原始的欲望开始改变的时候。 　　他把手抽离开，离自己远远的，不敢承认手是他的一部分。他感觉世界变得更混乱了，他想咬破自己的皮肉，然后伤口再自己愈合，像一个不断伤害自己的瘾/君子，更像是山海经里的饕餮，自己把自己吃掉，然后自己再长出身体。 　　刷的一声，浴室门突然被人从外部打开，赵曜惊了一下，回头看到谢h站在门口。赵曜不喜欢暴露在灯光下，浴室里没有开灯，好在外面的灯光透露进来把浴室照得冷冷清清的。 　　谢h闻到了空气中的伏妖血赶来的，他脸色有点阴沉，看到赵曜手腕上的新伤额头上的青筋跳了跳，问：“你是想杀了自己吗？” 　　赵曜没说话，有点神经质地偏头看他。 　　谢h绷着一张脸，他打开水龙头放出热水，浴室一下子变得热气腾腾的。他半蹲在浴缸前，赵曜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的，谢h换了一件衬衫，之前沾上伏妖血的衣服已经被处理了。谢h掩藏的很好，从肉眼来看看不出他曾经受过伤，伏妖血对他的腐蚀很难愈合，他又使了一次障眼法。他看着那样好，文质彬彬一丝不苟，不论怎么样也不露破绽，跟赵曜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谢h沉默地捏住他的手腕，上面的出血量经过流水的冲刷并不算很多，但赵曜还是闻到了烧焦味。 　　自己又把他弄伤了。 　　“别……”赵曜想躲开那双手，后背牢牢抵着冰冷的瓷砖。 　　谢h的手像是铁一样不可撼动，冰冷的触感像往常那样熨帖着他。 　　赵曜在愈合，谢h在流血。 　　赵曜觉得谢h根本不明白现在发生了什么，谢h靠近他的时候传来一股香甜味儿，像罂/粟花一样迷人，赵曜很快就反应过来，那是因为谢h身上的妖血更纯，远古大妖与天地同寿，在人世间灵气最旺盛的时候出生，根本不是赵曜这种肮脏的混种能够相比的。 　　谢h对于他来说有种致命的吸引力。 　　赵曜想把他吃掉，字面意义上的意思，一口吞下，一点残渣都不剩下。 　　快走吧，离开这里。 　　我快控制不住了。 　　作者有话要说：　　哎呀呀，我写的好病气~ 第62章 食欲 　　赵曜像野兽一样从浴缸里跃起，在谢h还未反应过来时紧紧抱着他，类似于格斗术的技巧那样将谢h一把撂倒，紧紧禁锢着他，饶是谢h这样身经百战的妖物都被赵曜的举动打了个措手不及，一颗湿漉漉的脑袋埋在谢h的肩膀，下一刻，尖牙穿透了他颈部的皮肤。 　　纯正的妖血涌出来。 　　舌尖舔上了伤口，对方小心吮吸着那块皮肤，渴望喝到更多鲜血。 　　谢h失去了先机，作为一个一品大妖来说，他有无数次可以反击的机会，但他都没有用，他只是举起手，克制着想把赵曜掀开的冲动。 　　赵曜反应过来时已经是这种场面，他在旁边的瓷砖反光上看到了自己的动作，然后就这样生生顿住。 　　赵曜清醒过来的速度很快，谢h并没有遭受什么痛苦，顶多是有些惊讶，人类的铁器无法对他的皮肤造成任何伤害，除非沾上伏妖血。某种程度上说他的皮肤比钢铁更坚硬，还是头一回遭遇被人按在地上啃了一口。 　　赵曜坐在他身上，按着他肩膀的手克制又隐忍，胸膛剧烈起伏着，好像在自己的本能之间无限挣扎。 　　他刘海有些长了，黄金瞳在刘海后隐隐闪烁，脸色苍白，嘴唇上的青鸾妖血就显得尤为显眼，像是有人专门给他点了一块朱砂，谢h没有生气，反而想伸手用拇指指腹摩擦对方的嘴唇，不用怜香惜玉，最好把他嘴唇的皮擦破。 　　这个姿势很容易擦/枪/走/火。 　　谢h是个老妖怪了，他知道欲/望是怎么回事儿，刚想说要不你先从我身上下去，然后就发现赵曜不太对劲。 　　他的双眼里充斥着自责和恐惧。 　　赵曜定定望着谢h，头一次发现自己这么肮脏，差一点，他差一点就失控了。 　　赵曜松开了谢h，他内心的野兽被他强制关进牢笼，他满脑子都是离谢h远一点，他想站起来然后逃走。 　　谢h一眼看出了他想干什么，总觉得他这次一松手赵曜就没了。 　　谢h突然直起身，反手把赵曜抱在怀里，对方僵硬地像是一块石头。因为动作突然，赵曜的嘴唇擦过他的脖颈，上面未干的血迹对赵曜来说是一种吸引，他紧紧咬着牙齿，动用了全身的意志力才让他堪堪停下。 　　那区区几秒对赵曜是巨大的折磨，他只能在脑海里想一些有的没的，他尝试着想起上周末数学老师留下的那道立体几何题，用坐标轴和几何图形代替自己的食欲。 　　效果不算很好，两秒之后他就开始牙齿发颤。 　　放开我吧，我是个怪物。 　　谢h没有放手，他紧紧抱着他，像是拿他没办法的一样轻轻叹了口气，他说：“没事的，我也是妖怪。” 　　・ 　　浴室里依然没有开灯，纯靠外面的光线照亮，外面下雨了，逸城进入了很长的雨季，浴室像是游走在黑与白的暧昧地带。赵曜靠着浴缸而坐，谢h坐在他旁边，谢h的伤口没有愈合，脖子上挂着一些血迹。 　　两人没有人说话，赵曜抱着膝盖，谢h姿态舒展很多，一只腿伸直另外一只腿曲起，两个男人挤在一个浴室里有点狭窄，他们一个纯种一个混种紧挨着坐在浴室里。 　　赵曜冷静了很多，但不敢放松，抱着膝盖的力道差点把他的膝盖捏碎，适当的疼痛能让他保持清醒。 　　谢h说：“妖怪渴望鲜血挺正常的。” 　　“嗯？”赵曜的声音没有什么活力。 　　“大多数妖怪渴望人血，像白诺诺那样，人的精血是低等妖物很好的食物。”谢h说，妖怪渴望鲜血极其正常，大多数妖怪都吃过肉，动物的人类的同类的，有些人开智比较早，很早就克服了，像谢h已经辟谷，他不需要进食就能存活。 　　赵曜被吸引了注意力，忍不住侧耳倾听谢h的话。 　　“再高级一点的想要吞食同类，比如烛龙。”烛龙想杀了谢h，某种程度上是一种杀欲，有点像是丛林规则，这样他就代替谢h的位置成为一品大妖，只是他比赵曜更善于掩藏。 　　“不过像你这么明目张胆把主意打在我头上的可是第一个。”没有人想要接近谢h，甚至连吸食他身上的灵气都不敢，更别说想要喝谢h的血。 　　谢h本来是想开个玩笑，赵曜却一点也笑不起来，他讨厌伤害到谢h。 　　谢h说：“你现在才显露出一点兽性也挺厉害。” 　　谢h不算是在安慰他，赵曜有很多次失控的机会，别说三阴府，连谢h都不敢保证赵曜这次会不会失控。 　　赋予一个人超能力，有些人要去破坏世界，有些人要去统领地球。对赵曜的本性来说他什么都不想干，像是在猫窝长大的耗子，一直以为自己也是猫，突然有人告诉你其实你是个老鼠。一辈子被关进动物园里的大象，突然被放出了栅栏，大象走在人类的马路街道，身边是高楼大厦霓虹灯光，忘记了自己的归属是草原。 　　他从头到尾都只想把自己藏起来，他一直想要的是正常，但他的世界里没有正常，像是鸵鸟一样掩耳盗铃，闷声躲在被子里乞求一切都会过去。 　　但现实不会允许，一个又一个事情砸得他血肉模糊，让他没有机会可以喘息。他还需要面对三阴府和谢家，他只有在谢h这里才能享受到片刻安宁。 　　“闭眼。”谢h突然说。 　　赵曜从不拒绝谢h的请求，下一刻，感觉谢h的手覆盖在他眼睛上，谢h的动作很轻柔。并不是完全的黑暗，还能朦朦胧胧看到外面的光，其他的感官变得更敏感，他第一反应是害怕了。 　　他感觉谢h的声音就在他耳边，带着一股冰冷的气息和一股好闻的香味，“楼下那户人家在干什么？” 　　“偷/窥狂啊？” 　　谢h像是他的心理医生，鼓励他：“试试看。” 　　于是赵曜试着屏蔽了自己的五感，发现自己能感知到的东西很多，地板像是一下子被穿透了，他能看到下面房子的空间，整个格局摆设一清二楚。 　　“看到了什么？”谢h依然在引导他。 　　“很孤独的一个男人，在家打家庭高尔夫。”楼下肥胖的邻居看样子是个有钱的土老板，他厌倦了小三的陪伴，每天无聊的在家打高尔夫球度日。赵曜曾经在电梯间见过他，但头一次用这样的视角打量他。 　　“很好，”谢h继续循循善诱，说：“这次难度更高，1栋19楼，那家人在干什么？” 　　整个小区的构造像是眼里的三维模型，世界一下子变得像是数学世界，建筑的走向，每栋楼活动的人数，大家的交谈声开始扩大，无数信息涌入赵曜的脑海，从中找出自己想要的，整理出一条通道，能够在其中自由穿行不被打扰。 　　“他家很幸福，男主人在给女主人剪头发。”赵曜在镜子里看到了，男主人笑嘻嘻地在给女主人剪刘海，因为剪成狗啃形状，女生追着男生满屋子跑。 　　赵曜忍不住笑了下，他其实很羡慕这种场景。 　　“你看，当个妖怪也没什么不好。”随着谢h的声音落下，他松开覆盖在赵曜眼睛上的手。 　　当个妖怪没什么不好，身体的触感被无限延长，五感更敏锐力量更充沛，谢笙千方百计也就想达到这种效果。 　　赵曜沉默了。 　　谢h问：“你打算干什么？”三阴府的人没有放弃赵曜，通缉令没有撤销的先例，一旦发布必须执行，这是最高级别的军令，只有祁休能够颁发，祁休要么在抓捕赵曜的途中战死，要么就给老祖宗谢罪，祁休只是暂时把赵曜放走，总会找机会找回自己的场子，不然他以后根本无法领导自己的队伍。 　　赵曜说：“去三阴府。” 　　赵曜的能力已经被显现出来，谢家和各方人马对他的垂涎太明显了，他就像是一块被恶狼紧紧盯住的肉。 　　谢家和三阴府同时想要得到他，赵曜选择了三阴府，起码这个机构也没烂到根上。他需要一个身份，一个合法的存在，一个能够堂堂正正站在太阳底下的机会。 　　这勉强算是一个上乘的选择。 　　其实他还可以选第三条路，得到谢h的庇护，但他们又算是什么关系？谢h行走在这世间，有大把的时间可以等待他的爱人谢无悔，干什么要平白无故掺和到赵曜的命里？ 　　赵曜像是一直为某场考试做准备，考前总是紧张，等真的说出自己要去三阴府的答案反而释怀了。 　　谢h说：“想清楚，那不算是什么好地方。” 　　谢h对三阴府再了解不过，那一套审核流程不是人能经历的，祁休是个老狐狸，他的做法很容易偏激。而且……最终的审核人是蒲潇，他总觉得蒲潇对赵曜有点别的意思。 　　“嗯，我知道。”赵曜不可能一辈子都需要谢h的庇护，他做好了准备。 　　谢h突然感觉有一阵虚无，他在赵曜回国之后就一直关注他，最开始是看宠物的心态，现在变成了朋友。他因为答应了赵曜一个愿望，不厌其烦地帮他解决各种麻烦，现在愿望许完了，他跟赵曜的那点联系中断了，接下来的话都变得很苍白。 　　赵曜也知道这点，问：“你疼吗？” 　　谢h觉得赵曜有点跳脱，愣了一秒才意识到赵曜在说什么，只能顺着他的话说：“还行。” 　　“可以让我看看吗？” 　　赵曜的要求很怪，谢h犹豫了片刻，开始解开衬衫的纽扣。障眼法消失之后他原本被腐蚀的胸膛袒露出来，赵曜从高塔上坠落，谢h没有任何准备地接住他，伏妖血侵蚀了他的前胸，皮肉和肋骨被腐蚀，以赵曜的经验来看，这个伤口可能要愈合半年才能长好。 　　他像是被刺痛了眼睛，只看一眼就偏过头不敢看，他不敢看对谢h造成的伤害。 　　他深深呼吸着，谢h不知道怎么安抚他，只看到他更深地把自己埋进膝盖里，赵曜盯着眼前的瓷砖，说：“我想起那天的苹果和围巾了。”那是他整个童年最开心的一天，那天他遇到了两个人，一个谢伶一个谢h，他踏上了前往异国的航班，从此开始远航开启新的人生。 　　那天跟今天很像，他们当时在酒吧门口的垃圾桶。现在他们在昏暗的浴室席地而坐，聊一些有的没的。 　　只不过这次谢h不会再送给他一个愿望。 　　赵曜想起了自己跟谢h之间的过去，那是他很珍贵的回忆，他也想到了那天的对话，谢h那样难受是因为想起了谢无悔。 　　在护城河边，赵曜鼓起勇气亲吻她，谢h抱着自己喊出的名字也是谢无悔。 　　假如赵曜之前还对谢h有什么期待的话现在已经全部消失了。 　　他从来没有那么深刻地意识到谢h属于谢无悔这件事。 　　他像是有点病态地说：“可是我还是很想吃了你。” 　　谢h没放在心上，说：“过段时间就好了。妖物修炼需要一个过程，以你的能力克服口腹之欲不算什么很难的事。” 　　赵曜没说话，他觉得谢h依然不懂，他对谢h有无穷无尽的食欲和爱欲，这些东西永远不会消失。 第63章 我爱你 　　赵曜沉睡了两天，没有“食物”的状态下他需要睡眠补充体力。谢h以为他会长长久久休眠下去，其实这也没什么不好。第三天他刚走到书房，发现赵曜在里面悄无声息地坐着，不知道坐了多久，这书桌上还放着一本赵曜上周没写完的练习册，游乐园的杀戮只进行了一天，赵曜却觉得好像过了半个月。 　　走入游乐园之前他是个不太正常的高中生，但每天总体有个盼头，每天被谢h逼着读书，下课之后跟林宝打球，让自己看起来像个人一些。在遇到谢笙之后，他一夜之间长大了。 　　“今天第一堂课改成数学了。”赵曜突然来了这么一句话，周六上午最后一节课，英语老师说下周她要出去调研，周三的英语课跟周五的数学课换一下。这本来只是课堂学习中的一件小事，却让赵曜平白无故记了很久，因为像是恍若隔世，不太像是现在的他能经历的事。 　　就像是现在，他无法想象自己还能重回校园，安安分分地坐在课堂上跟着同学一起背诵课文。 　　他有点理解了为什么叶连召突然中途休学。 　　对于他们这种人来说，很难拥正常的权利，事实上就连他这几年白天上课晚上为了寿命除妖的生活都是谢伶给他争取的。 　　“我帮你请了一周假，”谢h问：“明天去上课吗？” 　　赵曜沉默了半响，反手把那本没写完的练习册合上，好像眼不见心不烦一样，说：“不去了。” 　　发生这么多事，他总要走出去面对，很多东西像是命中注定的轮回，不可能完全依靠谢h这个作弊器度过。 　　谢h心里有点不太舒服，像是自责自己没有照顾好他，假如他对赵曜再上点心，也不至于让他沦落到这个局面，但世事难料，他有能力改变一切的时候没有心力，等他有心想要改变了，赵曜已经牢牢握住了人生的主动权。 　　“明天给你请一个月的病假。”谢h说，他仍然觉得赵曜可以回到校园，重新享有他十八岁高中生的生活。 　　赵曜嗯了一声，他坐在书桌前，他以前老坐这个位置，椅子很舒服，他刚坐下，缅因猫猪肉就跳上书桌，蹭着他的手发出满足的咕噜声，想到上次他被谢h抱着叫了一声谢无悔，他想收拾自己的行李离开这个家，那天走的时候给缅因猫加了一些猫粮。 　　他敛了敛心神，说：“我妈叫谢伶。”他有些话不能跟别人说，但可以跟谢h说，在这里很安全。 　　谢h不太清楚赵曜到底知道了多少，吴婉玉的死讯应该还没到他耳朵里，“你母亲她……” 　　叮铃铃―― 　　谢h话说到一半突然被打断，赵曜的手机早就在游乐园丢失了，响的是谢h的手机，他本来不想接，但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赵付舟。 　　“谢老师，”赵付舟说话很急，“赵曜在你那儿吗？”赵付舟打电话给赵曜找不到人，给林宝打电话也打不通，想到自家助理跟他说过赵曜跟谢h走得很近，不然也不会大半夜打电话给谢h。 　　“在我这儿。”谢h说话的时候有点心虚，好像是拐走了人家的小公子，“补习太迟了，今天住下了。” 　　赵付舟松了口气，人没丢就行，同时对这位谢老师没有什么好印象，助理曾说帮他把醉酒的谢h送回家，一个高中生和一个老师，这怎么想里面的关系都不太平等，想到这儿语气都变得冰冷了，“给您添麻烦了，能让他接电话吗？” 　　赵曜刚接到电话，以为会听到赵付舟劈头盖脸的一顿训，结果对方竟然很罕见地没发脾气，赵付舟问：“最近还好吗？” 　　赵曜眉头一跳，觉得赵付舟接下来不会带来什么好消息，嗯了一声，说：“一切安好。”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谢h多看了他一眼，赵曜经历了这么多事，面对父亲的关怀能够说出这么一句一切安好，小小年纪太懂事了，什么事儿都隐忍不发，让他莫名有些堵得慌。 　　“我明天最早的航班，中午之前到家，”赵付舟又说：“家里出事了。” 　　赵曜心突然跳得很快，他在听赵付舟接下来的噩耗，赵付舟打电话之前做足了心理准备，等真的开口才发现这事儿很难，他本来想等高考结束之后再告诉他，但警察说涉及到刑事案件，可能要赵曜配合调查，赵付舟只能硬着头皮说：“你妈去世了。” 　　他最初没听懂这句话，第一反应是谢伶早就去世了，第二反应才是去世的是吴婉玉。 　　吴婉玉……死了？ 　　他根本没听清赵付舟在说什么，只胡乱地跟着应了两声，最后说明天见，然后挂了电话。 　　他木然地坐着，事情一桩接着一桩，根本就没给他什么缓冲的余地，他想了半天吴婉玉，虽然这个女人没给他带来过什么温情，但他打心眼里把她当过十八年的母亲。 　　吴婉玉对他那样糟，但他还是把她当母亲。 　　为什么呢？因为没有。 　　因为没有，所以想要，因为想要，一个对你打骂的妈总比什么都没有好。 　　“赵曜。”谢h在叫他，赵曜回过神发现谢h半蹲在他面前，有些担忧地看着他。 　　赵曜强迫自己从吴婉玉的事情里挣脱出来，定睛看着谢h，这是唯一会全盘接受自己的人，可惜他把自己当个从小养大的宠物，挺有情，但不是赵曜想要的东西。 　　赵曜算是个祸害，走到哪儿祸害到哪儿，谢伶、吴婉玉，跟他沾边的人总没什么好下场。 　　赵曜能够在谢h家住三天，这三天里他远离战场，像是难得的港湾可以给他喘息，但他有更重要的事要解决，他们的关系该有个了断了。 　　“你欠我的愿望，我用了。”赵曜突然说，他知道青鸾的愿望意味着什么。 　　十年前的圣诞节雪夜，谢h是一时兴起心血来潮，莫名跟一个人类小孩儿牵扯上了，这么多年，一点点看着他长大，比赵曜自己还关注他的命格，几次危机是因为谢h的存在而化险为夷。 　　已经做得够多了，这事儿本身跟谢h也没什么关系，赵曜不敢奢望别的。 　　“咱俩两清了。”赵曜说完这句谢h才意识到他是什么意思。 　　他还会有无数个对他许愿的人类，谢h也会礼貌地完成对方所有的愿望。就如他们刚见面时谢h说的那样，你是我的客人。 　　谢h看他紧紧捏着转椅扶手，心里说不出堵得慌，问：“你要干什么？” 　　赵曜做好了准备，真说出口的时候发现这事儿其实很难。 　　“我要走了。” 　　他停了停，发现自己的声音是沙哑的，“你记得吗？你说我想起圣诞节会后悔？”赵曜勉强想笑一下调解气氛，那时赵曜说围巾是不是他儿子的？他当时是开玩笑，现在想来，谢h大概真的把他当作是儿子。 　　赵曜心里很慌乱，大概是潜意识里依然不肯离开谢h，声音在发颤，说：“其实不算很后悔。” 　　其实也不算很后悔，能遇到你，不管你把我当儿子养还是当个随手逗弄的宠物都是一种幸运。 　　“虽然不能当你儿子了，但以后还是朋友。”这话说出来有点别扭，实在是很像分手现场，赵曜说不下去，俩人都不是那么矫情的人，他害怕自己再说下去会崩溃，在谢h说话之前抢先说：“我先走了。” 　　谢h没拦他，也没什么好拦的，人自己的命自己握住，自己的路自己走。 　　缅因猫从桌上跳下来，蹭着他脚踝走了两圈，那盏心灯倒是没有任何反应，大概是头一回主人和心灯统一战线。 　　赵曜走得有点不太顺畅，他全身的血液都在往上涌，好几次觉得这只猫要把绊倒。 　　但他走得那样不顺利，谢h都没有出声叫他一次。 　　・ 　　赵曜走后谢h一个人在书房坐了很久，心灯被放在书桌上，他还是煤油灯的那个造型，但不知道是不是谢h的错觉，总觉得那盏灯变得暗淡了许多，好像是生命力不断减退，正在逐渐接近死亡。 　　他把手指放在灯罩上，隔着灯壁想要呼唤他的心脏，奇怪的是对方没有给他任何回应。 　　他失去心脏太久，很多七情六欲让他很难理解，心里堵得慌但是不知道是因为什么。 　　谢h看管了赵曜十年，真的等一刀两断的时候发现自己根本没法那么淡然，像是身体被挖走了一部分。片刻之后他开始收拾赵曜的课本，作为家教来说他会迎来另一个有问题的小屁孩。 　　突然，有一个白色封面的本子从一摞书掉出来，赵曜走得很着急，他根本不在乎什么学习和书本，没来得及把他的东西带走。 　　封面画了一颗红色的爱心，用红色的蜡笔写了一个英文单词“happy”。 　　第一页是一张黄色的野花，画的有点稚气，像是小孩儿画着玩的。 　　第二页是一辆红色的小火车，旁边有歪歪扭扭的题注：妈妈第一次的礼物。 　　第三页是一张小花猫，右下角又写，小花猫死了，不知道是不会写这个字还是故意避开的，赵曜用的是拼音si来替代。 　　第四页是一个小男孩在喷泉旁边玩，笔触依然很简单，喷泉画得跟大呲花似的。 　　后面的画风越来越成熟，下笔越来越干净利索，开始有了美术生的潜质，内容也形形色色起来。有第一次出国住的大房子，去意大利读书时音乐老师夸奖他的评语等等，看着看着他确定了，这应该是个“日记本”，只不过是绘画形式的。 　　赵曜小时候看过儿童心理医生，儿童心理医生也不会说什么术语，他给了赵曜一个本子，让他把正向的心情都画下来，什么舒服的东西啦，印象深刻的记忆啦，对自己很好的人之类的都可以画上去。 　　他最初的快乐很简单，路边的一朵小黄花，家里新成员小花猫，妈妈第一次送自己的红色小火车，火车玩具虽然最后被发怒的吴婉玉砸烂了，但火车残片还被他保留下来，在床头另一个小盒子里。他有点收集癖，什么都不舍得扔，总想找点什么东西证明自己是活着的。 　　谢h翻着翻着突然出现了自己的影子，谢h靠着窗听歌的样子，谢h抱着开车的样子，有一张画的很有感觉，是谢h和赵曜并肩而站，他们远远望着叶连召的背影，张开的羽翼遮挡了赵曜头顶的雨水。 　　谢h对赵曜来说是正向的心情，像是小时候得到的第一个玩具小火车。 　　最后一页，还是谢h，估计是刚画的，橡皮擦的痕迹都没掸掉，画得似乎很不顺利，纸被擦得皱巴巴的，谢h都能想象到赵曜懊恼的样子。谢h的五官还没有画，只留下一片空白，所以根本判断不出这到底算不算完成了。 　　画中谢h胸前的肌肉被伏妖血腐蚀，甚至能看到根根分明的肋骨，胸膛的部分空落落的。残缺的谢h双手呈怀抱姿势，但怀里什么都没有，像是在抱着一滩虚无的空气。 　　旁边还有一行被擦掉的字，谢h从痕迹里判断出来那到底是什么，很简单，没有任何多余的赘述。 　　我爱你。 　　【上卷・日出篇完】 第64章 豢符屋 　　葬礼就在第二天，吴婉玉已经死了十八年，她后面活着的状态类似于活死人，谢伶给她身上下的咒法只有十八年的期限，期限过后吴婉玉的尸体就以极其夸张的方式迅速腐烂。她被抬进三阴府后腐烂速度加快，以分钟为单位迅速溃烂，最后已经变成了一滩尸水和骨头，半点研究价值也没了。 　　三阴府秉承人道主义，没给家属看原貌，看的是一具用障眼法掩饰的其他人的尸体。 　　赵曜一眼就看出来了躺在棺材里的不是吴婉玉，但他没说话，赵付舟跟他一起并肩站着，他神情有些复杂。 　　赵付舟对吴婉玉没有情，他们是因为两个家族凑在一起，可好歹做过一段夫妻缘分，赵付舟平时总是把自己收拾的一丝不苟，这次胡子也没剃，发白的发茬没有打理，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岁。 　　下葬的时候是个大艳阳天，墓地选得很巧，就在吴婉玉的孩子“晓晓”身边，她这辈子无故捡了一条命，多体验了一遭结婚生子，然后便长长久久陷入丧子之痛里。 　　吴婉玉死了，却能跟她的“晓晓”葬在一起。 　　吴家人也来了，赵曜罕见地看到了他年迈的外婆，对方坐在轮椅上，望着棺材看了许久，她年纪太大了，据说中风之后就不太清醒。 　　不知道外婆是不是在想当年的事，如果她不逼迫吴婉玉，成全她跟那个酒吧调酒师的情郎会不会一切都会好？或者给她一点关爱，不要让她只是个单纯的联姻工具，别一遍又一遍地说：“你真给我们吴家丢脸。” 　　葬礼请了个大师过来主持，大师已经喊完最后一道仪式，人们鞠躬之后外婆还是动也不动，吴家老太太这时显出了一些不甘愿来。她手忍不住发抖，后来被随行的吴家人带走了，一直到走，赵曜都不知道她到底有没有后悔过。 　　葬礼结束了。 　　赵付舟和赵曜好久没见，再次相见就是这种场面，赵付舟看着赵曜的背影，感觉赵曜变了很多，孩子气褪去了些，大人样有点出来了，比以前的性格要稳重了，就是眉间有化不开的愁，赵付舟觉得心里堵得慌，这两年为了赚钱错过了这孩子成长最关键的时候，他说：“我以后不走了。” 　　“嗯？”赵曜转身看他，其实理论上来说赵付舟不算是他父亲，但不妨碍赵曜把他当亲生父亲一样看待。 　　赵付舟一拍他肩膀，说：“我回去交接下工作以后就在国内发展，钱难挣屎难吃，我钱赚够了，不玩了。” 　　男人一生建功立业重点就是这几年，赵曜觉得赵付舟看上去没什么，其实吴婉玉的死大约给他影响挺大，声音都变得虚了，问他：“不是说要当首富吗？” 　　赵付舟一晒，“不当，谁爱当谁当，好久没回来，咱俩去吃杨记去。” 　　杨记是家街边麻辣烫，在赵曜学校门口，赵付舟唯一一次去开家长会，顺手吃了一点街边小食从此就爱上了，赵曜笑他：“瞧你那点出息。” 　　“就馋这口。” 　　父子俩勾肩搭背地走，刚走了两步，看到墓园门口停着一辆警车，祁休靠着车抽烟在等他。 　　赵曜的步调顿了下，他还没说话，赵付舟抓着他肩膀的手紧了紧，赵付舟说：“别去，让律师处理。” 　　公安局有几位他的老熟人，赵曜的事儿赵付舟托了各种关系来问，问了半天没问出了个所以然来，没有细节没有怀疑对象，只说让赵曜配合调查。吴婉玉的死疑点重重，但赵曜却被卷入其中，这什么意思？暗示赵曜弑母吗？赵付舟已经失去了自己的前妻，不能失去自己的儿子，他知道赵曜绝不是能干出这种事的人。 　　“爸，”赵曜捏了捏肩膀上的手，说：“没事，我去去就回。” 　　赵付舟没松手，总觉得赵曜这么一走就再也回不来了，赵曜又说：“我得给人家一个交代。” 　　赵付舟觉得赵曜瞒了他很多事，沉声问：“你到底有多少事儿没告诉我？” 　　莫名其妙跟家教扯上的关系，无端卷入了吴婉玉的死亡。 　　赵曜变得让他有点看不懂了。 　　赵曜还没说话，赵付舟又说：“真做了什么错事，大人有大人的处理方式。” 　　赵付舟这话说得很委婉，但赵曜一下就听出他想干什么，要么疏通关系，要趁着事情还没发酵送出国。赵曜有点无奈，赵付舟的思路跟林宝太像了，简直让人怀疑他俩才是亲父子。 　　可惜妖怪的世界里赵付舟所有的处理方式都没什么用。 　　“老爸。”赵曜说：“我自己做的事要自己承担。” 　　赵付舟愣了，孩子幼年时父亲对他的教导是要让他正直要他温和善良，人类最好的品质要灌输给孩子，因为大人知道自己做不到。他怎么现在变成这样了？ 　　赵付舟松了手，发觉赵曜眼神既不退让也不委屈，相反很坚定，好像什么事都能自己担着，他看着跟实际年龄不太符。 　　孩子已经长大了，赵付舟心想。 　　“我在家里等你。”赵付舟松了口。 　　赵曜笑了，谢伶用自己的生命给赵曜换了一生，长在赵付舟身边比在谢家好上千百倍。 　　“回来跟你吃杨记。”赵曜对赵付舟招了招手，上了祁休的车。 　　・ 　　祁休这次没开他的牧马人，三阴府有时候出任务还是需要伪装下，赵付舟从公安那边施压，搞得祁休烦得不行，好几年没做这种伪装措施了。 　　“你爸挺厉害。”给祁休施压的几位大人物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相比什么妖怪巫师的压力，顶上几个人类的施压其实更麻烦。 　　“我会解决的。”说服赵付舟是一件挺困难的事，不知道老爸会不会起疑心。 　　“放心，这点小事我可以帮你。”这事儿对祁休来说不算特别难，赵付舟区区一个人类不会掀起什么花样的，随便让他国外的公司出一点危机，或者让经侦科的同事去查一下赵家的账本都能让赵付舟再忙活很久。 　　赵曜嗯了一声，漫不经心地看着窗外，这扇门上有很多咒印，但他没有在乎，阳光的光斑打在他脸上，一块又一块地游移，说：“我都答应你去三阴府了，你这是不是有点夸张？” 　　后面跟着三辆警车，赵曜慢慢铺开了感官，前面还有两辆伪装的民用汽车，无数摄像头随着赵曜的移动而移动，一条街道上布置了四个狙击点。这看上去春风和煦的，简直像是在押送什么穷凶极恶的罪犯。 　　“小心驶得万年船嘛。”在把赵曜送进三阴府之前祁休都不敢放松。 　　三阴府在这件事里一直处于一个非常边缘且被动的地位，在祁休的带领下，三阴府真的做本职工作，好像一个勤勤恳恳擦屁股的机构，没有半点血性。但就赵曜几番接触祁休下来，觉得他大概是个笑面虎，一面在各方势力面前卖怂，一边网罗了不少好处。 　　看着像是懒得去管三阴府内部的腐败，其实比谁都更坚守三阴府的祖训：天理昭昭，阴私难藏，诸恶莫作，众善奉行。 　　他一心想要推行三阴府内部的改革。 　　谢家耗费周折都没有抓捕到赵曜，赵曜轻而易举落入祁休手里。 　　真正的黄雀捕蝉螳螂在后。 　　赵曜跟祁休做了一次交易，祁休没有把他特殊对待，给他指了一条明路。妖物在进入人间时都要去三阴府报道，经过各方面评估要看他适不适合在人间生活，有没有危害，不合适的堵死在妖境大门，合适的进入人类社会，每半年会回三阴府一次重新接受评估，这套规矩适合所有的妖物就连谢h也不例外。 　　当妖物发生异变时第一时间会启动清理程序。 　　但这两年妖物作乱的势力很少，更多的是巫师，通缉名单里前十个有七个都是巫师。 　　赵曜进入三阴府之后沉默地观察着这个有一千年历史的机构，三阴府外部是现代建筑，走进去之后是一道长长的走廊，据说这个地方以前是废旧的市医院改造的，挂号大厅变成了接待大厅，收费窗口改造成了服务台，二楼以上就是各种各样的部门。 　　刚进门登记的地方长得像是人间警察局，如果有人误入大概会以为是什么国企单位。 　　但只要再往前走两步就能发现有些部分不太对劲，一个看着像是换药室的门打开，里面是六十年代的风格，墙上还挂着主/席画像。再往前一间屋子是民朝时期的建筑，摆着老式电话像是旧时代老爷的书房。第三扇门背后又是古派的建筑风格，雕梁画栋古色古香，像古代某个王爷的寝室。 　　三阴府里的巫师和妖怪入世的时候年代不太一样，但大多都很念旧，总觉得自己来的那年是最好的时代，所以爱好什么样的都有，办公室装修全凭自己喜欢。 　　简直像是人类建筑活的博物馆。 　　赵曜一进门就被扣上了锁妖环，他太不稳定了，祁休没把他扔进高压炉里让他就地处决已经是很有耐心的做法。 　　他没资格进任何一间办公室，直接被拉进了一间类似手术室的地方，一个医生模样的人在给他做例行检查。 　　有人抽走了他大概500CC的鲜血，这个剂量对他来说不算多，他的鲜血更像是某种战略武器，三阴府的人不会轻易让他去死，哪怕把他当做一个造血的羔羊都是利益最大化的选择。 　　紧接着他被领进一间屋子，门砰地一声被关上，他一挑眉，发现这里不太寻常。 　　房间四面都没窗户，只有一盏瓦数不太高的白炽灯在闪烁，关门之后赵曜下意识的回头去看，发现他根本找不到刚才那扇门在哪儿，甚至连门缝都没有。 　　天花板地板墙面都被刷成黑色，空间逼仄如同压抑的牢笼。 　　用膝盖想也大概能猜出来这是个什么类型的地方，他伸手摸了下墙面，这上面暗藏玄机，符文凹凸不平的写满了正面墙，像是被关进监狱的变态那样疯狂地图画，符咒从天花板蔓延到地板瓷砖缝隙，密不透风。 　　这是豢符屋，在这里不能使用任何妖法和巫术。 　　体内的妖元十分暴躁，墙上的符文对他血脉里的东西造成了负面波动，太阳穴突突跳动，让他想起了某些血腥电影里的装置，只要他有一点出格的举动，就会被符文就地反噬，他的鲜血将会淹没整个房间，打个不恰当的比方，他被吞进怪兽的口腔，对方随时随地都有掐死他的权利。 　　他没有任何不满，因为对方好歹给他留了一张椅子，既来之则安之，赵曜没有选择的余地，只能静默的坐在椅子上，像一个打坐的道士。 　　他从小都在玩一场关于生存的游戏，要跑要活，要评估自己生存的可能，某种程度上来说，他应该是最适合玩这个游戏的高中生。 　　而在他看不见的墙面，突然睁开了一双眼睛。 　　“他好厉害。”孟极说，房间外对赵曜的状态一览无遗，他们正在计时，进入的人是没有什么时间观念的，时间久了很容易崩溃。豢符屋是专门给需要审讯的罪犯使用的，甚至可以成为一个简易的处刑机制。 　　像白诺诺那样的小妖进入一分钟就会崩溃，二等通缉令上的巫师坚持半个小时就会大喊大叫。有些血脉低贱的妖物在里面从崩溃到死亡不过一分钟，外面的人还没来得及去救他出来对方就已经成了豢符屋的养料。 　　而赵曜已经进去三个小时了，一动不动，他们最高纪录是一个变态，他在里面9小时3分零7秒。 　　祁休点了根烟，“我想知道他的极限在哪儿。”赵曜越淡定，祁休反而越不安，有句俗语怎么说来着，木强必折，太强并不是什么好事。 　　孟极有点心疼赵曜，毕竟这孩子也算是在他的庇护下长大的，他看着还是个少年样子，呆坐的样子显得很乖巧，他理应在学校课堂学习，而不是在这里被当做通缉犯对待，孟极叹了口气，心软的毛病又上来了，感叹道：“他变了很多。”孟极说完这句话觉得有点多余，任何一个人经历了丧母和跟谢笙一战都会变。 　　祁休不那么认为，他从来也没有觉得赵曜这人是个简单角色，问：“你确定他是变成这样的吗？” 　　他重重咬着“变成”两个字。 　　孟极打了个寒颤，觉得后脊背发冷，问：“你什么意思？” 　　此时赵曜突然一回头，眼皮一挑，朝祁休的方向望了一眼，像是在隔空对视。 　　赵曜好像察觉到了房间里监视的眼睛。 第65章 另一个人的影子 　　赵曜并没有看着那么轻松，第一个小时还算好，第二个小时开始时间就变得极其难熬，每一分每一秒都变得像是折磨。房间里没有钟表，惨白的灯光没有任何安慰的作用，进来的人要失去时间的概念，赵曜坐在椅子上，右手搭着左手的脉搏，他进来之前给自己测过一次一分钟的脉搏数，他记住了那个数字，用最简单的方法来估计他到底在这里待了多长时间。 　　“99、100、101、102……”他在心中默默数着数字，让自己的生命有一个可以衡量的坐标。 　　符文对他的影响逐渐加强，像是有人把一枚长钉子从左太阳穴一直敲到右面，后来这根长钉子变成了螺旋花纹的螺丝，钻土机一样在他脑海里转动，试图想把他的大脑搅和得天翻地覆。 　　这种情况下他只能尽量想一些美好的事情。 　　比如十年前的圣诞节。 　　那天对于他来说太特殊了，他唯一对谢伶有记忆的一天，在记忆里他把谢伶的样子看了一遍又一遍，突然很后悔自己当年在后座上光顾着吐槽谢h那个醉汉，其实关于谢伶的正面记忆很少。 　　他不喜欢回忆机场，谢伶摘掉手套按住了他的额头，他的记忆便被瞬间清零。 　　他美好的记忆太少了，像是一个从未吃过糖的小孩儿得到了一颗糖，反复品着含着，吃得贪得无厌，又吃得小心翼翼，怕糖化了没了，自己这辈子也就到头了。 　　他只能又把自己调整到了第一次遇到谢h的那一刻，那天下雪了，小巷子里他看到了醉汉，当时他根本不认识谢h，只觉得他长得好看，一头长发扎在脑后，歪歪扭扭地躺在垃圾桶边。 　　谢h当时是因为谢无悔而痛苦的，他说自己死了老婆。 　　想到这个，他的心像是被扎了一下。 　　换点东西。 　　大脑像是广播台，趋利避害地提醒赵曜让他换点东西思考。 　　他想到了长大后第一次遇到谢h，对方真像个文质彬彬的家教。他想到了在学校被祁休审问，打了一个电话谢h便随之赶来，当时他根本不相信谢h会出现。他想到了最后他在高塔上，下面都是腐尸，他高高跃起，当时是穷途末路。 　　他背靠大地纵身一跃，以为是粉身碎骨，结果落入一个结实的怀抱。 　　谢h的体温很低，但他回忆起的所有都是温暖的。 　　没救了，知道自己不可能代替谢无悔，这样都还是很喜欢他，他以为自己跟谢h告别了就不会再想。 　　祁休以为赵曜这样级别的怪物会有什么逆天的方式，以为他心思冷硬已经不会动人间的情。实际上他就是用了最笨的一招，把自己困在了回忆里，一直不断重复度过，那些苦和甜再受一次。 　　・ 　　已经过去了七个小时，距离最高纪录还差两个小时，祁休抽了整整一包烟，孟极快把监控盯出一个洞，他还沉浸在祁休刚才的话里没有出来。 　　“我不这么想。”孟极突然说。 　　他讨厌祁休的想法，一个人到底是被环境培养成怪物的？还是他天生就是个坏胚子？ 　　“嗯？”祁休偏头看他。 　　孟极想了很久，他总觉得一开始的思路就错了，先知道赵曜是个怪物然后再倒推对方是个变态，这不符合祁休一贯的作风，他说：“他被谢伶用命保下来的。” 　　谢伶能预知未来，她不会用命去保一个恶人。 　　赵曜被谢伶放在吴婉玉肚子里，改了命格成了赵付舟的儿子，在吴婉玉家，他们三阴府的人照看他度过最脆弱的幼儿期，他在八岁遇到了谢h，八岁那年出国被赵付舟那个不靠谱的老爸教会了各种保命的技巧，十五岁回国读书，谢h暗中盯着他三年，一直想方设法延续他的生命。 　　卷进这件事的光二品以上的妖怪就有好几个，孟极就不用多说，据他所知连神树林也都在想办法给赵曜的人生一个出口。 　　这些人都瞎了吗？ 　　孟极说话时冷冷的，并没有长篇大论，祁休却看了一眼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哑然失笑，孟极是浪漫主义，他是极端理想主义，还真是相辅相成好搭档。 　　“你……”祁休刚想说话，突然被监控里的赵曜打断。 　　他本来在椅子上坐的好好的，连活动颈椎的时候都很少，这时候他却脑袋一垂，然后了无音讯。监控有死角，镶嵌的天眼就只有两个，他们根本看不清赵曜的表情。 　　“到极限了。”孟极马上判断出来，快速说：“放人。” 　　祁休紧紧捏着烟，看了一眼时间，现在七个多小时，这已经是很不错的成绩了，假如赵曜入狱，这成绩都能跟狱友吹嘘两年。 　　“再等等。”祁休说。 　　“你有病吧？非要折腾他？”孟极急道。 　　祁休也很迟疑，把人玩废了就不太好了，但他总觉得赵曜应该没那么容易挂，极限在哪儿？谁知道呢？ 　　祁休斜看他一眼，心里突然有些不爽，他记仇，到现在都还记得孟极曾今当谢h的眼线，嘲讽道：“你这么担心他，谢h让你做的？你这服务可真够广的。” 　　孟极差点把牙咬碎了，现在祁休还在计较他给谢h办过事。这件事跟谢h没关系，他一直都挺温吞的，乐于在祁休面前当个傻白甜，从不当面忤逆他，甚至还曾洋洋得意于自己驾驭领导有方，他不是没审讯过犯人，但没这么折腾过一个清白人，他一把拎住祁休的领子，恨不得在他脸上打一拳，吼道：“放人！” 　　祁休垂眼看他，问：“你是喜欢上了赵曜还是谢h？” 　　祁休这是借着公事跟他了私事，公报私仇太明晃晃了，孟极没这么被羞辱过，咬着牙一字一顿道：“我想揍你。” 　　气氛一时变得紧张起来，门口等待的小员工还以为里面出了什么大事，一开门就看到孟极拎着老大的领子。眼珠子咕噜噜转了两圈，然后默默关了门不敢卷入这场家暴纷争里。 　　小员工刚一关门，扭头就看见了一双多情桃花眼，蒲潇穿着一件米色针织外套，笑得春风和煦：“哎呀，来的不太巧。” 　　孟极和祁休一时间都转头望着他，孟极第一时间反应过来，松开手，说：“失态了。” 　　孟极一秒收了厉色，在外人面前他通常都很给祁休面子，说完这句话，便头也不回地要走。 　　“你去哪儿？”祁休朝他大喊，回应他的只有一声重重的摔门声。 　　“反了还！”祁休一口恶气抒不出去，他当恶人当习惯了，从没想过孟极有一天气起来脾气能这么倔。 　　蒲潇最喜欢看戏，头一回在三阴府首尊脸上看到这种表情，觉得怪有意思的，看破也不说破，望着一眼监控，说了句：“还有活气呢？” 　　监控里的赵曜已经从椅子上跌下来，连坐着的姿势都维持不住，整个人在地板上蜷缩成一个虾米，天眼是唯一能够在房间里通行的妖术，跟现代科技的摄像头相比清晰度差太多，只能通过赵曜微微起伏的肩膀判断他还活着。 　　“进去多久了？”蒲潇饶有兴趣地看着。 　　“快八个小时。”祁休说话的时候还有点冲。 　　“挺厉害。”蒲潇赞叹了一声，进了豢符屋能坚持多久跟修为妖法都没有任何关系，最受折磨的其实是意志力，比如那个最长时限九个小时的变态，他其实算不上是二品妖怪。 　　蒲潇是评估人，所有妖物到底适不适合在人间居住，最后一道审核程序是从他这儿发的。 　　祁休已经平复好情绪，问蒲潇这个专家：“你觉得关多久合适？” 　　蒲潇悠悠笑着，他看了一眼屋内的赵曜，对方后颈绷直了，后脖子隐隐渗出了血迹，他体内的妖元在这种场合竟然正在逐渐走向死亡。赵曜也是挺大的胆子敢跟祁休做交易，也不怕真惹上了自己摆不平的麻烦。但有这种觉悟也实属难得。 　　祁休以为蒲潇会劝自己网开一面，结果这位长着桃花眼的九尾狐笑了下，说：“当然是关到死啊。” 　　・ 　　赵曜一共坚持了九个小时，距离最高纪录就剩下三分钟，三阴府有人在厕所里下赌注，第一次体会到了赛马的快乐。 　　赵曜觉得脑袋和心脏已经都不算是自己的了，心脏揪着，像是一团被人揉烂的废纸。 　　一道光打在他身上，有人打开了门，外面的空气涌进来，施加在他身上的咒法失效了，他像是第一次大口呼吸到了空气，全身的骨头都松快了很多。 　　“还行吗？”蒲潇站在门口，像是一个行走在人间的恶魔一样注视着他。 　　他在看赵曜，其实在他身上看到了另一个人的影子，真像啊，蒲潇想。 　　赵曜疼得说不出话，以前他受伤了会有妖元修复他的身体，无非都是些皮外伤，这次就像是有人在他身体内部不断搅和，疼得连灵魂都险些出窍。 　　蒲潇一挑眉，觉得赵曜有点意思，像是怎么打都死不了的玩意儿。 　　蒲潇走到赵曜身边，把他扶回椅子上，赵曜似乎瘦了很多，身上没什么肉，扶着的时候轻飘飘的。赵曜流了些血，蒲潇小心避开他沾血的后颈，他的动作一直是点到为止的礼貌，自认为自己没留下什么破绽。 　　赵曜任由他摆弄，一直在看他，说：“是不是觉得挺有意思？” 　　他声音哑了，说话的时候也没什么气势，蒲潇没放在心上，哦了一声。 　　赵曜下一句话便是：“你是不是认识我？” 　　这回轮到蒲潇惊讶了。 第66章 引诱 　　他是不是想起来了？没有任何证据，这是蒲潇第一次出现在赵曜面前，他之前从不出面，甚至小心翼翼掩藏自己的存在，除了赵曜想起了前世，蒲潇没有其他推断。 　　赵曜看到蒲潇的反应笑了，他笑得挺放肆，“你知道吗？你们这些妖怪……有时候自作聪明真的挺蠢的。” 　　蒲潇反应过来了，这小子在诈他。 　　赵曜一直在被不明不白地追杀，身边甚至没有任何一个老师来激发他的天赋，但他身上有一种最底层的生存哲学。 　　蒲潇哑然失笑，有点惊讶于自己怎么会被这么幼稚而简单的东西骗到，但事实就是这样，他们这些人，习惯了从一个语气词里推断事件的真实面貌，过得谨小慎微，连一只苍蝇飞过都恨不得解释出八百种意思。 　　“对，我认识你。”蒲潇扶着赵曜，对方很脆弱，如果他的手不把他扶住，下一刻就能再次从椅子上跌倒，“我认识所有人。” 　　这不算是说谎，蒲潇认识所有人。 　　赵曜有点失望蒲潇三言两语就把他撕开的口子堵住。 　　赵曜接下来被送进了另外一间屋子，墙面是雪白的，屋内有一张床，这应该是他接下来居住的“房间”。 　　他脚上和手上被扣上镣铐，活动范围全凭他们定夺。 　　但他从来没有任何不满，这种带着点侮辱性的要求都坚持下来了，他太想拥有一个合法存在的身份。 　　第一间屋子是纯黑，第二间屋子是雪白的，这里很温暖，没有任何痛苦，他体内的妖元探出头，正在逐渐修复他受伤的身体。 　　蒲潇会每天过来看他，跟他聊一些有的没的，大多数问题都很像精神科的问题，问有没有暴力渴望，最近心情怎么样。 　　有时候蒲潇会跟他闲聊一些更深入的问题，谢伶的死对他有没有影响？谢h在他心里到底是什么样的位置？ 　　回答前一个问题的时候赵曜勉强能维持体面，因为他觉得这个九尾狐应该知道所有事，甚至知道的东西比自己更多，他用不着在蒲潇面前伪装。 　　但他拒绝聊起谢h，即使蒲潇说会影响他的分数他也不曾开口，他对谢h只字不提。 　　“你是不是在我身上做实验？”在蒲潇第四次提起谢h的时候，赵曜问道。 　　蒲潇哑然，赵曜有时候有一种很诡异的直觉，小聪明让蒲潇难以招架。 　　蒲潇穿着米色毛衣，赵曜不知道外面到底是什么情况，只能通过蒲潇的穿着判断最近的天气，晚秋或者初冬了，他起码在三阴府被关了半个月。 　　今天的问答结束了，赵曜觉得蒲潇很烦，想要自己坐着，他正在等蒲潇离开。突然，他瞪大眼睛，瞳孔骤然收缩，蒲潇用一把刀割破了自己的手掌，妖血的气味在空中流窜。 　　赵曜猛地回头看他，像是个瘾/君子一样注视着蒲潇的手掌，鲜血顺着蒲潇修长的手指滴落在地，化成了一股香甜。 　　蒲潇跟谢h一样是一品大妖，血统同样纯正。 　　“饿了吗？”蒲潇像是在诱惑他。 　　赵曜清楚地知道这是一场考验，但身体本能地对纯正强大的妖血产生渴望，他后背紧紧抵着墙，想着谢h对他说妖怪修炼是一个很缓慢的过程，克服口腹之欲是很简单的事。 　　蒲潇没有打算放过赵曜，他缓慢地走到赵曜身侧，房间很小，他只需要走三步就到达了床边。赵曜因为他的动作猛地后仰，但他手脚被束缚，铁链崩到了一个极致，他已经无路可逃了。 　　蒲潇问：“想要吗？” 　　咔嚓嚓，赵曜牙齿在发颤，蒲潇的鲜血滴落在雪白的被面，像是在引诱他犯罪。他握紧了双手，指甲深深嵌进肉里，他不说话。 　　而蒲潇却用那只受伤的手箍住了赵曜的下巴，妖血涂上了赵曜的脸，甚至有几滴蹭上了对方的嘴唇。 　　赵曜的双眼开始出现端倪，黄金瞳有点亮的意思，但脖子上的锁妖环又开始发烫，眼底的黄金瞳像是一个坏掉的灯泡。 　　意志力也不怎么样嘛，蒲潇心想，混种很难克服这一点，跟意志力没什么关系。 　　空气中突然出现一股腐蚀的肉味，下一刻蒲潇猛地松开钳住赵曜下巴的手，赵曜竟然咬了自己的舌头，伏妖血从他嘴巴里流出来落在蒲潇的手掌上，迅速腐蚀掉了一块血肉。 　　蒲潇紧紧捂住自己的右手，他多少年没受过伤了？三千年了吧，没想过会在一个小屁孩身上栽跟头。 　　“哈哈哈哈……”赵曜发出一声闷笑，他笑起来的时候铁链发出叮铃铃的响声。 　　赵曜用手背抹掉了蒲潇的鲜血，他垂着眼看自己的手背，鲜血让他眼睛难以聚焦，过了一会儿他便露出沉沉的笑，“知道吗？跟谢h比起来，你的血真恶心啊。” 　　什么意思？谢h的血是美味佳肴，他的血是糟糠吗？ 　　赵曜闭上眼，他的表情看上去那样平静，“滚出去。” 　　・ 　　那天之后蒲潇就没有出现过，给他做心理咨询的变成了一个实习生。有时候三阴府的成员会过来看他，祁休只会看监控，来看赵曜最多次的是孟极，对方甚至不合规矩地给他带点好吃的，不至于每天都让他吃索然无味能饱腹的东西。 　　赵曜心里满感激他，觉得他对自己很好。 　　他第一次感觉到不同是一天中午，有一个清洁工照例来打扫卫生，赵曜的脚铐被缩短到连下床都做不到的程度，三阴府的人仍然在担心他会突然失控。 　　赵曜在床上看书，一本讲天下如何分化的历史书，课堂里是不可能有的，是孟极带过来给他解闷儿的。事情发生的时候他刚看到天下大乱人族妖族混战，谢无悔和谢h携手打天下建立三阴府。 　　清洁工在打扫，顺手把消毒水放在上面的架子，然后擦拭着洗手台。她大概很紧张，或者根本就没做过类似的工作，擦得太用力导致整个洗手台都摇摇欲坠，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是来拆家的。 　　咔嚓一声，铁质洗手台被她捏烂了一个角，台上的消毒水被晃下来，差点砸到了她的脑袋。 　　意外并没有发生，消毒水悬在半空中，清洁工一转身看到了赵曜靠在床头，正在看一本历史书，他翻过一页，漫不经心地说：“不用客气。” 　　赵曜用自己的妖法托住了消毒水。 　　相比较赵曜妖元的力量来说，这不算是什么很厉害的妖法，赵曜一抬头便看见清洁工阿姨泪流满面，他最害怕女孩子哭，问：“你怎么了？” 　　清洁工阿姨愣了三秒，察觉到自己失态，但一时间又收不住情绪，把水桶一扔头也不回地走了。 　　赵曜一脸莫名其妙，把消毒水送回地面，望着自动关上的电子门说：“你倒是把我的洗手池修好再走啊……” 　　清洁工名叫余书，不是什么清洁工，她曾是祁休手下最得力的应捕人，专门负责逮捕罪犯。她活了也有一百多年，参加过多次重要案件侦破，拿到过终身荣誉勋章。前几十年奋斗在前线，后来被祁休调到了审核部门，相对来说风险比较小。 　　余书被称作是“安检机”，审核部门有自己的评测手册，但很多技艺不精的人很容易被演技精湛的妖物骗到。只有余书，她都不需要任何仪器，妖物暴力还是性格温吞，是不是有毁灭倾向一眼就能看出来，从事审核工作三十五年没出过一个错。 　　她是当年监视赵曜的三阴府成员之一，给赵曜当过八年的“保姆”。 　　祁休本来在门口，被她泪流满面的哭法给惊了，问：“余队，你这是怎么了？” 　　余书坐在房间门口的长椅上，说：“他长大了。” 　　祁休很无语，余书一辈子都奉献给工作，没有自己的孩子。 　　余书又说：“他变强了，还会保护我。” 　　祁休觉得头疼，怎么一个两个的都对赵曜倒戈，先是孟极，现在连余书都母爱泛滥了，祁休忍不住戳穿她的美梦，说：“他根本就不记得你，搞不好连你的存在都不知道。” 　　余书没被他打击到，用抹布擦眼泪，“都不认识我，都会保护我，真乖。” 　　祁休：“……” 　　现在赵曜是别人家“孩子”，不论怎么说都有理。 　　余书突然神色变得严肃了很多，说：“他很稳定。” 　　祁休盯着她，她一向公私分明，一辈子清廉，也不会在赵曜身上徇私舞弊，她正色道：“如果你问我的看法，这就是我的看法。” 　　祁休沉默了，事实确实如此，赵曜很稳定，在豢符屋里很痛苦，大多数妖怪进去都会显出原形，在豢符屋所有伪装都没有意义。而赵曜在那么极端的环境下都没有把身体的控制权交给妖元一秒。 　　甚至连蒲潇的鲜血他都没犯戒，那天的录像带祁休看了，蒲潇走后赵曜终于控制不住趴到洗手台上呕吐，他大概尝到了一两滴蒲潇的血，对他甘之如饴的东西却要亲自吐出来，这才是真正的克服本能。 　　赵曜对于妖元拥有百分百的控制权，只要他不想，力量就不会外泄一点。 　　最终决定权在蒲潇手上，赵曜的最终分数六十九分，相比一些天性平和的妖物来说不算太好，但对于他这种能力的混种来说已经算是很不错的分数。 　　他某种程度上来说自由了。 　　最难解决的是担保人，妖物通过所有审核程序之后会进入观察期，观察期间需要一个三阴府正式员工给他做担保人。 　　祁休不可能给赵曜担保，待选名单是孟极和余书，祁休本来在犹豫到底落在谁头上，这时候一个出乎意料的人出来说话，蒲潇说自己愿意当赵曜的担保人。 　　担保人需要对赵曜接下来一个月内所有的行动负责，一般担保人都选择跟他们的观察对象生活在一起方便监测。 　　蒲潇手上还裹着纱布，伏妖血的伤口还未愈合，他不介意赵曜给他弄伤了，祁休一挑眉，总觉得蒲潇对赵曜的想法并不单纯。 　　所有的程序都符合，祁休也不能拦着，制定规矩就是为了让人遵守的。 　　赵曜“出狱”那天是个阴天，他变得瘦了，脸色也苍白了些，显得眼睛更大了，他以前看着总有一种无辜感，现在那种感觉消失了，变得冷静了很多，好像再大的事情也没法让他产生一点情绪波动。 　　他刚一出三阴府就在街对面看到了谢h，对方靠着绿色捷豹车，现在天气冷了，穿着一件黑色风衣，一头长发束在脑后，他脚边有一地烟头，好像是在这里等了很久。 　　他从未见过谢h抽烟。 　　可能是错觉，他总觉得谢h最近不太好，不知道是不是又想到了谢无悔。 　　赵曜在三阴府不到一个月，却像是度过了半生那样久远。 　　他在盛夏时节跟谢h相遇，现在夏天已经彻底过去，秋天也过了大半，天气有些凉了。 　　马路上有人来往，赵曜定定地望着他，感觉谢h好像在等他过去。 　　赵曜像是被命运指引，他应该生来就站在谢h身边一样，他往前走了一步，一辆电瓶车在他面前急刹车，对方破口大骂：“走路不看路啊？” 　　赵曜回头看他，发现对方的电瓶车头处于一个很奇怪的角度，不像是自然停止的。他下意识地望着对面地谢h，知道这又是谢h给他挡了一次灾。 　　赵曜笑了下，他以为自己长大了，可每次在谢h身边自己就很容易变得蠢。 　　他抬起脚，想对谢h打个招呼，背后突然有一双手揽住他的肩膀，蒲潇说：“车在这边。” 　　蒲潇笑得很温柔，旁边停着一辆银色宾利，对方正在给他开车门，作为一个担保人来说蒲潇对他好得有点过分了。 　　赵曜看了看谢h，又看了看那辆车，当时下定决心跟谢h撇清关系的是他，怎么还像是个小孩儿一样心智不成熟，真以为谢h还是他的家教，自己只是被谢h照顾的一个小屁孩。 　　他觉得自己有点愚蠢，转身上了蒲潇的车。 　　作者有话要说：　　恭喜曜曜成功出狱！明天休息一天哈~ 第67章 吃醋吗？ 　　在谢h和蒲潇之间，赵曜选择了后者。 　　谢h踩灭了烟头，不太明白祁休那个烟枪为什么喜欢抽烟。他上了车静坐了几秒，蒲潇的宾利早就已经消失在街口，街上来来往往的人很多，而他等待的人已经走了。 　　谢h说不清楚自己有什么感觉，有点堵得慌，他失去心脏太久，有些难以适应这种变化。 　　可他当时剖去心脏就是厌恶情绪，七情六欲让他变得很矫情。 　　他神经质地跟上银色宾利后，并不在意对方是否会发现他。 　　看样子目的地是赵曜家，三阴府衙过去的距离并不短，一个小时的车程，谢h开车一直很稳，今天却暴露了自己的急躁，他有六次想要逼停前面的宾利，想把赵曜从蒲潇的车里拽出来。 　　他想问对方为什么不过来找我。 　　又想到赵曜说以后我们还是朋友。 　　去他妈的朋友。 　　银色宾利在赵曜家门口停下，绿色的捷豹停在他后面十米的方位，谢h这个人从不遮遮掩掩，连跟踪都这么嚣张，完全不忌惮会被人发现。 　　如他所愿，赵曜回头看了他一眼，对方的表情很冷淡，他的双眼里已经很难产生慌张的情绪，望过一眼之后便带着蒲潇进了自己家门。他眼睁睁地看着赵曜进门，一群之前从未见过的佣人过来迎接他。 　　谢h看到了自己握在方向盘的手，完全不明白自己到底在干什么，赵曜选择了自己的生活，生活如他所料的那样顺利，赵曜被三阴府承认，赵付舟答应忙完这次就回家，再过段时间赵曜就能去正常的上学。 　　他的前途一片光明。 　　是谢h希望赵曜能拥有的生活，只不过其中没有自己。 　　谢h讨厌这样。 　　他像是变态跟踪狂一样望着赵曜家，二楼的灯光亮起，赵曜和蒲潇的身影穿梭在走廊，他们大概是在参观房间。 　　谢h记得他家每一个方位，通过人影的移动甚至能大概猜测到他们在干什么。 　　他又点了根烟，车里没有开空调，晚秋初冬已经有些冷了，但妖怪感觉不到寒冷。点燃的香烟成了车内唯一的热源，谢h很少抽，他只是找件事来消磨自己的时间。他一无所有，只剩下可供无限消遣的时间。 　　大概过了一个小时，热情好客的赵曜结束了带客人参观，他把蒲潇送到走廊尽头的房间。 　　挺不错的房间，距离赵曜的卧室很远，谢h心想。 　　谢h像是一个观看哑剧的剧迷在内心体贴地为他们搭配好台词，“晚安。”赵曜大概这么说。 　　赵曜的身体向前走了两步，今夜本来应该这样结束了，等赵曜回了自己的卧室然后他们就能第二天再见。 　　可是赵曜向前走了两步身影突然停下，蒲潇把他叫住了。 　　赵曜回到蒲潇的房门口，没有进卧室，这本来是个好兆头，可蒲潇的上本身前倾，俩人的剪影在玻璃窗上重合，谢h捏紧烟头，手指碾过烟头感觉不到疼痛，光影太过暧昧，谢h分辨不出他们到底在干什么。 　　为什么重合了？ 　　为什么距离这么近？ 　　在接吻吗？ 　　谢h想到了赵曜留在他家的日记本，那个被他擦掉的我爱你。 　　这种爱是可复制的，赵曜会爱上一个比自己强大的妖怪，只要强大、体贴，现在蒲潇出现了，他代替了谢h的位置，同样的一品大妖，绝对有资格站在赵曜身边。 　　他的胸口有点钝痛，有什么东西猛地收缩了一阵，他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那是什么意思，就像是一个古老的、做旧的、荒废的机器突然有一天要重新启动，锈迹斑斑的齿轮零件被迫运转，他们接收到了一个新的指令，费尽心思的想要分析其中的意义。 　　吃醋吗？ 　　占有欲作怪吗？ 　　还是……爱？ 　　谢h因为这个字眼皱了下眉，很难想象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冒出这个想法，他现在相信三阴府对自己的评价了，他已经濒临失控，正处于危险的另一端，随时随地会被三阴府提高危险等级像垃圾一样被清扫出城市。 　　作为身体的主人，他失去了其他部分的指挥权，他们不再听从他的命令，谢h难以保证自己会产生什么情绪，更难预测接下来的行动。 　　他残缺的心脏正在叛逃了自己的意志。 　　・ 　　赵曜下车的时候看到绿色的捷豹整个人都绷直了，关车门的动作顿了一下，做贼心虚一样偏移了视线，生怕多看一眼就会暴露什么。 　　谢h过来干什么？他满脑子都是这个问题。 　　好在很快就有人给他解围，蒲潇从车上拿下了一个行李箱，说：“你家房子好漂亮。” 　　然后里面的佣人就涌上来，拥簇着他们往里走，赵曜像是挤早高峰一样被人推着走进家门。 　　赵付舟被祁休搞出来地烂摊子不得不再出国一次，但他走之前把主宅的佣人和保姆都调到这栋别墅，原本冷冷清清的家里突然变得热闹，让他有些不适应。 　　蒲潇一直在跟家里的管家说话，赵曜的心思没有在那上面，他很久没回家了，脑子里总是不由自主地想些别的东西。 　　他进玄关的地方会想到自己曾在这里捅了谢h一刀。 　　路过书房的时候会想到他们曾在这里争锋相对，又想到他被谢h逼着读书。 　　以前赵曜一直不理解谢h为什么一定要逼他学习，现在想想，谢h是唯一一个根本不在乎他到底是不是混种的人，他就想让自己当个普通的高三小屁孩，每天为了分数拼死拼活，上一个理想的大学，然后在大学生涯继续造作。 　　蒲潇站在他身后，问：“可以参观吗？” 　　赵曜一把把书房关上，里面的一切都被尘封，他说：“我带你去客卧。”他的声音礼貌而疏离，没有一点多余的感情。 　　蒲潇一挑眉头，对此毫无异议。 　　赵曜把他安排到走廊尽头的卧室，跟他的房间相隔甚远。 　　赵曜有点疲惫，懒得跟蒲潇交际，对方一直很礼貌，把他家三百六十度夸了个遍，从家具夸到赵付舟私藏的酒，跟谢h一点都不一样，谢h从不在乎这些，他天生自带一股傲气，任何物质的修饰都不如他一根毛金贵。 　　赵曜强迫自己不去看窗外，他很害怕在看到谢h的车，又害怕看不到谢h的车。他应付着陪了蒲潇一个小时，笑到最后脸都僵了，互道晚安之后蒲潇突然说了一句，“你知道你可以信任我的吧？” 　　“知道。”和担保人之间的关系其实很亲密，因为你的考核在对方手上，相反你所做的一切恶最后都会算在担保人头上。他们之间的关系应该类似于伙伴，或者是间谍和他的联络人。虽然赵曜并不排斥蒲潇，甚至天然地就信任他，但实在是一时间很难跟蒲潇建立起感情。 　　“我不会给你惹麻烦的。”赵曜补了一句，他不是那种性格的人，最讨厌欠人人情。 　　“可以麻烦的。”蒲潇笑着说。 　　赵曜多看了他一眼，赵曜当时站在门口，蒲潇站在门内，这本来不是一个亲密的姿势，甚至有点疏远，连坐下来说话都不愿意。但蒲潇并不在意，他的一个笑让他们的关系产生了些微妙的变化。 　　蒲潇凑近了赵曜，现在他们的脸只相隔十厘米，说：“你可以信任我，也可以依赖我，我永远不会伤害你。”蒲潇的眼睛笑起来弯弯的，搭配这样的话像是蛊惑人的狐狸精。 　　本身就是狐狸精。 　　如果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年轻很容易被被他勾走魂，赵曜交锋过一次，知道他不是什么纯良的好狐狸，冷笑道：“你知道我想惹什么麻烦吗？” 　　蒲潇在引导他，说：“可以说来听听。” 　　对付蒲潇这样复杂的人，越简单越直接的效果更好，赵曜从不跟他整什么弯弯绕绕，他像是故意刁难他，说：“我想要谢笙，你给得了吗？”他想要找到谢笙拿回他母亲的遗物，那是谢伶留给他的钥匙。 　　就赵曜这几天看的历史书来说，谢家跟历代当权者的关系都十分亲密，谢家的权力已经漫入这个国家的方方面面，除了三阴府这种本身就跟谢家有千丝万缕的机构，甚至还有当局高官。对于他们来说，清场一个游乐园这么复杂的事情只需要一个电话。 　　赵曜的对手就是这么庞大的一个家族。 　　蒲潇没有因为这句话而惊讶半分，他好像永远都不会露出什么过分的表情，永远端着那副优雅的派头，说：“可以的，只要你想，什么都可以。” 　　这回轮到赵曜产生兴趣了。 第68章 玉先生 　　谢笙没有回到谢家府邸，谢家本宅隐藏在深山，除了谢家人没有人能找到。 　　他在谢工集团，这是谢家名下的重工业企业，由谢笙全权负责。他坐在顶楼的总裁室，家主让他对赵曜这件事进行反思。 　　本家正对他进行弹劾，谢笙在猜测家主的意思，一直到现在父亲都没有出现过，也没有看他一眼，对于父亲来说，他真的可有可无，随时随地都能被任何一个同等血统的后辈替代。 　　今天的月亮很大，他履行了作为下一任家主的责任，亲自处死了两个叛徒，把他们活生生浇进了水泥柱，谢工集团的墙壁里封着不少尸体，他们这个家族就是这样踩着尸体上来的。 　　叛徒的惨叫声很吵闹，他没有什么怜悯心，冷冷地听着助理给他的下一个任务是什么。 　　他很久没见过谢迟了，谢迟回到本家领罚，导致谢笙最近有些烦躁。 　　“我错了，求你了，饶了我的妻儿。”叛徒已经半个身子陷入水泥地，再过半个小时，水泥会把他活生生浇灌死。 　　他却在想其实这样挺浪漫，死去之后永远被保存下来。 　　咚咚咚，有人正在敲门。 　　家主对他的审判来了，来的人是他家神官，人们都叫他玉先生，没人知道他活了多久，普通巫师通过修炼延长寿命，而玉先生修的是禁术“人蜕”，他像是蛇一样蜕皮可以永葆青春。人蜕不是常人能学会的，就谢笙所知修炼这个禁术的只有玉先生。 　　玉先生不姓谢，却莫名其妙在谢家住了几千年，算是谢家的谋士，历代家主都十分敬重他。 　　玉先生刚来就看到谢笙杀人，他早知道谢笙是个远近闻名的神经病，也不是很惊讶。 　　“少主。”玉先生毕恭毕敬地叫一声。 　　谢笙看着玉先生，对方刚完成了一场人蜕没多久，看上去像是个十六岁的少年郎，简直比赵曜年纪还小，对着这张脸恭敬地叫他玉先生实在是考验人，他敷衍道：“先生好。” 　　“家主让我给您带句话。”玉先生说。 　　谢笙默然，他已经很久没见过父亲了，出这样大的事父亲都没有出面的意思，这件事就变得有些滑稽起来，“哦？” 　　玉先生道：“仅有一句，家主让您把赵曜带回去。”他顿了顿，小心看着谢笙的表情，补充道：“活的。” 　　谢笙默然，他冷着脸的时候看上去就难以相处，人们总猜测他是不是又在发疯的边缘，片刻之后他说：“父亲的决策也真是阴晴不定啊。” 　　第一次下令要让赵曜死，第二次下令要赵曜的骨头，第三次要处死叛徒，最后一次竟然要带回谢家吗？ 　　除非……家主想让赵曜认祖归宗，说不定还想让他代替谢笙的位置。 　　要么就是家主谢望N疯了。 　　谢笙寻思着这两个可能到底哪个大点，然后发现竟然蠢得不相上下。 　　他应了一声，好似敷衍：“告诉父亲，我会如他所愿的。” 　　玉先生对他点了点头，他刚才进来的时候踩到了一滩血迹，觉得脚底板都发麻，根本不想在谢笙的地盘久待，寒暄两句后就匆匆离去。 　　玉先生走后谢笙脸色突然变了变，他打了个电话给家主谢望N，对方什么话也没有多说，只说了让他听玉先生安排。 　　谢笙挂了电话，试图跟本家联系打听一下关于谢迟的情况，但没有一个人肯告诉他。 　　他这个少主当得很窝囊，像是一个只能听从命令的傀儡，没有一件事是他能够掌控的。 　　他越来越厌烦当家主这件事。 　　有一个医生模样的人急冲冲跑过来，他手里拿着一份报告，看到面带杀气的谢笙突然停住，谢家人都很害怕这个未来家主，他身上没有什么人气。 　　“什么事？”谢笙看都没看他一眼。 　　医生假装没有听到惨叫，说：“我好像知道赵曜的秘密了。”谢笙每次计划实际上都达到了目的，第一次刺杀是成功的，第二次拿回妖骨和伏妖血成功了一半，谢笙带回来的伏妖血有一小部分作为样本被送到研究基地。 　　他们豢养了一批顶级巫医来研究怎么制造混种，几千年来谢家掌控着最核心的禁术。 　　巫医的用词是“好像知道了秘密”，谢笙不喜欢听人这么说话，他喜欢听百分百确定了的结果。 　　谢笙用钢笔漫不经心地敲着桌面，“你说。” 　　“赵曜伏妖血的纯度很高，起码在谢伶的三倍以上。”伏妖血曾今是谢家能够安身立命的资本，但伏妖血只能遗传，在代代传承的过程中浓度越来越低，如果谢无悔那辈人最强的伏妖血是一百，那传到他们这代浓度超过二十都已经是顶尖了。 　　为了保持血统他们内部通婚，成为唯一还血统纯正的家族。 　　可都没什么用，伏妖血被稀释已经是大势所趋，为了寻找另一种力量的来源他们谢家才会千方百计研究混种。 　　谢伶的纯度曾是这辈里最高的，但比不上她儿子，赵曜的浓度起码比谢伶高三倍，意味着赵曜的亲生父亲一定不是普通人。他们一直在猜测赵曜的父亲也是巫师，不然不会生出这样的儿子。 　　“我们之前一直弄错了方向，”巫医说着有点兴奋，他们这种埋头研究的科学家取得重大突破都是这个德行，“我们之前杀了妖怪夺走妖元，强行放在人身体上，这本来就是错的。” 　　妖怪都是性子很烈的，就像是野外捉来的翠鸟，被关进牢笼里饲养只会疯狂撞墙直到死亡也不肯接受人类的食物。妖怪的妖元被剥夺走，却被迫束缚在人类的躯壳里，哪怕失去了主动权，他们也带着对原宿主的怨恨，他们被人类使用，却在每一分每一秒等待主人身体虚弱的那一刻，到时候就是人体溃败身亡。 　　“赵曜的妖元是主动附在他身上的。”巫医说的时候有些激动，“我之前一直怀疑赵曜是不是半妖，谢伶进入尘弥之境的时候被妖怪玷污，但人跟妖根本不可能繁衍。” 　　“可是啊，如果赵曜身上的妖元是主动附在他身上的，这就只能是……” 　　巫医说到一半就闭嘴了，他深谙说话的艺术，谢笙的表情已经很不好。 　　谢笙的脸色冷到了一个极致，脸色冷到一半反而笑了，搞得巫医还以为对方认可了自己的理论，谢笙说：“你是想说，那是他父亲的妖元吗？” 　　活体取出妖元要遭受的痛苦常人难以想象，能够让妖物自杀妖元主动附身的程度，起码也要是亲情这种级别的感情。 　　巫医露出很得意的表情，说：“少主英明。” 　　什么可笑的猜测？这其实是两个相互排斥的结论，且不说妖怪和巫师能不能通婚生子，就说生下来的东西就不可能保持伏妖血的纯度。 　　所有的猜测都必须找到赵曜的亲生父亲才能被验证。 　　但谢笙讨厌跟人谈论起他姐姐。 　　谢笙把钢笔给掐烂了，那东西在他手里像是塑料吸管，表面上还是和颜悦色，问：“你都跟谁说了？” 　　巫医根本没看到谢笙的动作，说：“我刚想通就过来跟您报告了。”这是一个领赏的机会，未来的家主比现在的家主更值得讨好。 　　“这样就好。”谢笙笑得很温和，让人浑然感觉不到危险。 　　他走到巫医旁边，在对方还未反应过来时一刀捅进了他的心脏。 　　巫医倒地时脸上还挂着微笑，他正沉浸在技术难题被攻克的喜悦里，说不定还抱着对未来升官发财的期待。 　　好歹是功臣，谢笙没有让他走得那么痛苦。 　　旁边的属下没有人敢说话，都偏着脑袋生怕下一个死的就是自己，谢笙瞬间恢复到之前冷冷的面孔，说：“真是庸医。” 　　巫医被人抬走了。 　　他拔出刀，伸缩刀上还沾着对方的血，他很难不想起第一次杀了赵曜的场景。 　　赵曜那把钥匙没有什么玄机，他拿到了钥匙研究了很久，才发现那是他们谢家祠堂的钥匙。 　　谢笙想谢伶聪明一世难得糊涂，谢家祠堂是重地，只有历代的祭司和谢家家主才有资格进去，而谢伶的钥匙是谢家祭祀的传承，只有谢伶这个天演师能拿到，天演师能够推断未来，千年才出一次，上次出现天演师还是在谢无悔那个年代。 　　谢家祠堂机关重重，别说赵曜到底能不能凭借一个钥匙就能看出祠堂的位置，就说赵曜还未接近谢家本宅的位置就会被谢家人发现。 　　谢笙偷偷潜入祠堂，他们历代的小辈每年清明都会祭拜一个神龛，谢笙小时候调皮溜进去过一次，看到神龛后有一个古老的金丝檀木棺材。棺材才不到一米，像是专门用来停放早夭的孩子的。关于这个棺材有传说是影响谢家气运的关键，但从未有人打开过，导致大家都以为这东西不过是讨个彩头的吉祥物。 　　等谢笙打开之后才因为自己的无知而感到羞愧，原本里面的东西已经消失，八成被谢伶拿走了。里面躺着一张纸条，谢伶的遗物不是留给赵曜的，而是留给亲弟弟谢笙的，纸条上写着：“你会变得跟我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是过渡章，明天开始搞事情~ 第69章 入侵 　　那个叛徒已经被完全浇灌进了水泥柱，他连惨叫声都没有了，一点点被抹掉最后存在的证据，后来连墙面也被抹平。他曾是谢家的人，死也要继续在谢家的墙壁里给谢家当差，跟他无数个叛逃的巫师朋友们站在一起。 　　他背叛了谢家出卖了集团的安防路线图，他们曾想逼问出买家是谁，可惜对方掩藏得太好，从头到尾只有一笔价值一千万的转账，根本无法溯源。他们正在尽可能快地修复排查，但这个过程怎么样也需要二十个小时。 　　谢笙觉得很厌烦，他走进了电梯，谢工集团一共六十五楼，现在是顶楼，他要去地下室。 　　电梯上的数字在不断变化，39、38、37…… 　　电梯很舒适，下降得尤其顺滑，突然，谢笙抬起头，他听到电梯井里发出一声轻微的声响，像是一颗螺丝砸到了电梯间，还噼里啪啦地弹跳一下。 　　“怎么了？”身边的保镖询问。 　　有人闯进来了，是个挺不错的好手，其他巫师听不出来，但仅仅是一颗掉落的螺丝钉谢笙也能感觉到。 　　他在下一秒就意识到了来的人是谁，他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淡，“没事。” 　　数字显示负四楼到了，谢笙走进了地下室，这里有六个巫医负责，其中一个刚刚死在他的刀下，因为死亡时间很近，消息没有传入实验室，谢笙进去的时候那些巫医还以为是过来嘉奖他们的。 　　当时打造谢工集团的时候就特地在地下镶嵌了研究所，谢笙走进去门自动朝两边划开，最先入眼的是一个五米高的透明容器，像是一个巨大的福尔马林瓶。 　　烛龙的身体浸泡在其中，他静悄悄沉睡，或者已经死亡，他背后的脊椎骨被挖空了，一头火红的头发在水池中摇曳，像是一团红色的海草。烛龙的妖元被转移到谢笙身上，只留下一副躯体，妖怪的身体哪怕死亡了也不会腐烂。 　　当时烛龙被三阴府的人带走，身上画满了祁休的咒枷，三阴府把他的伤害程度降到最低，谢家能够不费吹灰之力的把他带走，变成了谢笙的食物。 　　烛龙是二品大妖，谢家从未捕捉过活着的二品大妖，平时的实验都用些小妖的妖元，这种机会可遇不可求。 　　不过也没人敢把二品大妖放在身体里，那是自寻死路，妖元的力量越大风险越高，谢笙自从变成混种之后必须有巫医跟着。 　　“该用药了。”旁边的巫医小心提醒他，谢笙的状态不太稳定。 　　谢笙把自己变成了混种，他对自己比谁都狠，一旦走向这条路将没有退路可言。他不像是赵曜那样稳定，也没有一个挡住一切灾难的母亲给他铺路。谢笙活不了多久，他有一种不详的预感，谢家已经放弃他了。 　　他体内有两股血，伏妖血和妖血相互对抗，对于具有伏妖血血统的巫师来说变成混种危险系数比别人大太多。他吃的药有两种，一种激发妖血，一种安抚镇定，巫医给他吃的是后一种。 　　针筒躺在冰冷的托盘里，谢笙顿了下，布满疤痕的手悬在上空迟迟没有下手。 　　“给我另一种。”谢笙缩回手，眼神变得狠厉起来，让人想到被逼入绝境的孤狼。 　　“可……”巫医犹豫了，谢笙这是在自毁，这没什么好处的。再深一层地下五楼关满了失败了的混种，每个人崩溃的程度都不一样，大多数都是身体溃烂骨头融化，像是烧化了的人体蜡像。假如侥幸活着也没有人类的智商和感情，智商差不多就相当于一条狗，连人的话都听不懂，更有甚者智商就相当于一条虫子。 　　像谢笙这样骄傲的人哪怕死也不会让自己落得这种下场。 　　那些失败的混种尸体像是被人遗弃的废物堆在一起，尸体叠着尸体，没有丝毫尊严。 　　谢家巫医有点犹豫，谢家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家族最高利益，他们理论上是要保证谢笙活得更久，而不是助纣为虐送他去死。 　　此时，地下室突然响了一阵刺耳的警报声，安全机制砰的一声锁上了所有通道的铁门。 　　“有人入侵！”警报系统里传来安保人员混乱的脚步声，也难怪他们步伐混乱，谢家从未遭遇过被人入侵的状况。 　　“慌什么？”谢笙厉声喝道，“叫醒谢欢让他滚出来负责。” 　　谢欢是警卫队队长，谢笙脸色都没变，好像什么样的意外都不能让他震惊，他一把夺走巫医手上的注射器，在对方惊慌的目光下将透明的液体注入手臂。 　　“真是自寻死路。” 　　旁边的巫医抱头鼠窜突然听到了年轻的少主说了这样一句话，从当时的语境来判断，他不能确定这句话是警告那个闯入者，还是少主对自己的嘲弄。 　　・ 　　谢工集团是最近十公里范围内最高的建筑物，在鳞次栉比的摩登大楼中鹤立鸡群，作为一个老牌企业来说谢工集团的生命力十分长久，是逸城最大的重工业集团。 　　集团大楼安保措施极其严格，来访者都会不约而同地吐槽，进一趟你们公司比进白宫还困难。 　　现在刚过了十二点，这一块商圈的建筑物高度都不低，在谢工集团旁边的一栋酒企楼顶站着一个年轻人，对方穿着一件黑色兜帽衫，楼顶风很大，把他的衣服吹得猎猎作响，如果有人朝楼顶看一眼大概还以为这是某个玩极限运动的博眼球的博主。 　　被吹乱的头发后是一双黄金瞳。 　　赵曜一直在天台缓慢后退，像是小孩在沙滩上玩后退数脚印的游戏，直到无路可退，后脚跟踩在大楼的边缘，他的姿势很危险，稍有不慎就会一脚踏空。他曾经害怕坠落，避免自己去一切高的地方。现在他不会了，他已经没什么会害怕的东西。 　　他的眼睛一直死死盯着谢工集团的四十五楼，他所在的大楼跟对方有起码十五米的高度差，蒲潇说帮他解决了四十五楼的安保问题，让他放心前去。虽然赵曜根本不懂蒲潇是怎么解决的。 　　赵曜深呼吸一口，大腿骤然发力，像是豹子一样突然奔跑，楼上余留的助跑空间不算大，他跨越出去的时候身子在半空中形成一道抛物线，脚底下是这个喧嚣的城市，他突然想到了第一次看谢h跳楼心跳加速的样子。 　　啪，他抓住了四十五楼窗台的边缘，集团大楼全玻璃构造，上面余留的缝隙不过一指。 　　这是一个很危险的举动，全身上下都靠两根手指吊着，双脚完全悬空。他用左手撑着自己，右脚狠狠踹向玻璃，谢家每一块玻璃都镶嵌着符咒，并不是那么容易解决，但对赵曜来说不算是什么。 　　在第三脚之后玻璃应声而裂，破碎的玻璃残片在路面砸成粉末，他的时间不多，等下地下巡逻的人就能看到，蒲潇没有搞定出口和入口的保安。赵曜趁机把自己整个人荡进去，空的，挺安全。 　　赵曜找到了电梯间，上面显示已经到了三十九楼，谢笙已经下楼了。 　　他一脚踹开了电梯间，一颗螺丝钉顺势滚进了电梯井，赵曜紧紧盯着那颗突然出现的螺丝，他根本没来得及做出反应，螺丝钉已经砸到了电梯，甚至还在顶部弹跳了两下。 　　不算什么意外，赵曜屏住心神期待谢笙接下来的反应，可惜对方没有丝毫动作，像是根本没察觉到赵曜前来一样继续前往他的目的地。 　　什么意思？陷阱吗？ 　　赵曜总觉得谢笙在等他。 　　地下三层像是实验室，赵曜一秒就判断出这里是什么地方，他低垂着眼睛，想要感受内部有什么。谢家墙壁太厚了，特质的符咒很影响他的发挥，他尝试着像在谢h家浴室那样感受内部，突然，他听到了一声恸哭。 　　“救救我……” 　　“杀了我吧……” 　　“你不得好死！” 　　鬼哭狼嚎的声音瞬间灌满了他的大脑，像是千万个冤魂在齐声哭泣，赵曜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当时谢h没来得及教他怎么面对这种场景。 　　谢家大楼像是地狱，哀嚎声从实验室传来，但更多是从墙壁透出来的，好像每一面墙里都镶嵌着一个痛苦的灵魂。 　　赵曜捂住了胸口，心脏骤停了，他被迫跟几千个冤魂共情，心脏骤停的感觉不太好，他没经历过这个，只能半跪在地，感受呼吸也随之停止，眼前发黑，像是被一股突然出现的压力碾压了。 　　把他从哀嚎声拽出来的是警报器，赵曜踹烂了的玻璃被人发现了，自动安防装置启动。砰砰砰，所有自动门都猛地关闭，而眼前的灯光突然变红，走廊被照得如同被鲜血染红，他像是一脚踩进了血泊，身边都是无数厉鬼。 　　他深深喘息着，空气灌进肺叶，奇怪的是随着他的呼吸重新出现，谢家墙壁里的冤魂像是一瞬间苏醒。 　　砰的一声墙壁被埋葬在墙壁里的骨骼一脚踹开，这是17楼的一个尸体，第一个尸体“活过来”就有无数响应者，砰砰砰，墙壁破烂的声音像是炸烟花。 　　赵曜捏着拳头，他从可怕的共情里抽离出来了，但视线还是纵观整个集团大楼全局，他担心这次又是驭尸官召唤的腐尸，但奇怪的是目标好像不是他，而是……谢家的巫师和保安。 　　保安对其中一具白骨开枪，但弹药把他打得稀巴烂也不会让对方停止，脑袋掉了就剩一个身体，身体坏了还有残缺的一只腿，哪怕只剩下一根手指也要扑向谢家的巫师。 　　他们在复仇。 　　楼上已经是一片混战。 　　这时，一扇门正在徐徐打开，像是怪物张开了嘴巴。 　　眼前的视线变得很模糊，白色的雾气从走廊的排气孔排出，这应该是安全机制放出的毒气，这对赵曜没什么用，妖化之后他可以几个小时都不用呼吸，但确确实实的遮挡了赵曜的视线，他刚才被墙壁里鬼哭狼嚎的鬼叫声吼怕了，五感一瞬间丧失。 　　就在这时，他感到白雾中的一把枪，赵曜一把抓住了对方的手腕，枪声响起的时候子弹擦着赵曜的手臂打入了后面的墙壁，反应速度都不够一秒钟。 　　他捏住对方的手腕，猛地把他从雾气中拽出，看到了谢笙带着一副防毒面具，面具像是一副铁质的口罩只遮住下半张脸，黑色的眼睛透过额前的碎发毒蛇一样注视着他，谢笙现在看着真像是某种从实验室逃出的怪物。 　　赵曜刚擒住对方，感觉左腰一阵钝痛，谢笙的腿铁一样扫来，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谢笙比游乐园那次更强了。 　　他被迫松开手，两人在迷雾中感受着对方，然后他就听到了谢笙的轻笑，“你变厉害了啊。” 　　谢笙没有意外，反而有些洋洋得意，赵曜从来搞不懂他的想法。 第70章 舅舅 　　烟感报警器被启动，像是下雨一样洋洋洒洒地淋下水来。 　　赵曜站在水幕中，让他看着不太真切，他穿着一件黑色兜帽衫，在谢笙的注视下显得很冷静，他说：“我来拿钥匙。” 　　谢笙隔着一个黑色的防毒面具看着赵曜，突然他笑起来，他得承认他开始喜欢赵曜了，发自内心的那种。 　　喜欢并不耽误他俩有一场决战。 　　谢笙感觉赵曜身影一晃，下一刻手腕被突然握住，手里的枪还未抬起又放了一枪，这次子弹打入后面的实验室，一个玻璃瓶在他面前炸开。一把枪打空了两次，这是谢笙前所未有的。 　　赵曜正在用谢笙教他的东西对付自己，他的格斗术学得有模有样，赵曜只看过一次便凭借本能记住，不愧是谢伶的儿子，谢伶开始相信基因这种东西。 　　他们在像玩一个游戏，用的招数都是一样的，你伸出左腿对方就已经在前方拦截，你刚伸出右肘，后面的人已经躲开。在水幕中他们互相拆解招式，谢笙的动作并不着急，像是猫在逗耗子。他从这件事里琢磨出一点乐趣来，很像少年时大姐教他格斗术，不论他怎么样绞尽脑汁出招总会被对方化解。 　　现在也是这样，只不过他们的身份掉了个，谢笙变成了谢伶，而赵曜变成了谢笙。 　　谢笙压制住赵曜的手，那把枪距离赵曜的脸很近。 　　“眼熟吗？”谢笙问：“你母亲的枪。” 　　这把枪已经有些年头了，但谢笙每日精心擦拭，因为那是谢伶留下来唯一的东西，他想用谢伶自杀的枪杀了他儿子。 　　什么狗屁把赵曜带回谢家，他不想在乎谢家的命令了。 　　赵曜没什么像样的反应，导致谢笙有些失落。 　　赵曜猛地后退，他踩烂了一个滚在地上的烧瓶。一颗子弹擦在他的头皮，他不得不躲在一个实验台后，甚至在实验台后看到了一个同样躲避着的谢家巫医，他觉得自己有点低估谢笙的能力。 　　谢笙的子弹一颗又一颗扫射，打破了一个水箱，也打烂了装着烛龙的器皿。 　　谢笙像是在巡逻领土的猎豹，企图把赵曜这个耗子找到，一面开枪一面说：“想回谢家吗？” 　　赵曜觉得谢笙疯疯癫癫的，并不仔细听他到底在说什么，只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砰地一声砸在地上，接着就看到一具尸体滚到自己旁边，火红的头发后是烛龙的脸。 　　赵曜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旁边的巫医像是看到什么可怕的东西脸色骤变。 　　巫医想要逃命，他们带着防毒口罩试图逃出这个地方，人本能是趋利避害的，对于他们这种泡实验室的更是如此，谁都看出来了这是一场绝对的杀局，这俩人必须要死一个，没人想在这里陪葬。 　　可地下实验室已经封锁了，该死的人工智能，没有任何逃脱的余地，他们曾经参与过设计实验室的防守机制设计，材料选择和符咒加固都是他们这帮老东西自己做的，没想到这时候就要用来困死自己。 　　突然，他们眼前的门被一股大力生生扯开，真的是用蛮力拉扯出了一块废铁，像是撕蛋糕那样轻松。他们回过头就看到了那个穿黑色兜帽衫的男人，残废的铁门被赵曜控制，那一刻他们相信赵曜是有可以毁灭城市的力量。 　　“不用客气。”赵曜说。 　　巫医们想提醒他的，实验室有自毁系统，烛龙的培养皿破裂激活了程序，实验室还有一个小时就会爆炸，但逃命的时候哪里想得到那么多，头也不回地跑出地下室。 　　“你有点不专心啊。”谢笙带着黑色面具的脸骤然出现在赵曜面前，“找到你了。” 　　赵曜回过神，刚才撕裂的铁门猛地朝谢笙砸去，他后退了半米，那块铁门没有对谢笙造成一点伤害。谢笙伸手一挥，伸缩刀削铁如泥，铁门在他面前碎成了两半，谢笙很轻松，甚至可以跟赵曜说闲话：“有时候善良不算是什么好事。”他喜欢看赵曜失控、黑化、嗜血，他不喜欢看赵曜变成什么好人。 　　实际上赵曜放走谢家的巫医也没什么用，他们跑到地面之后会发现集团大楼已经被白骨吞没了，是死是活是人的造化。 　　“你是不是不认识我？”谢笙歪了下头，颈椎发出咔嚓一声，“我都没来得及好好看你。” 　　赵曜不太懂谢笙为什么在这儿发神经病要跟他谈那点稀薄的亲情，谢笙的枪把实验台扫射得稀烂，赵曜借力跃起，像个豹子一样灵活躲避谢笙的子弹。 　　“我五岁立练巫术，画的第一张符是流刃。”谢笙说：“你妈妈教我的。” 　　谢笙嘴里说得那样情意绵绵，手下的动作都没有任何手下留情的意思，一柄刀插过赵曜的肩膀，鲜血味瞬间蔓延。 　　赵曜很冷静，和疯狂的谢笙不同，他沉默地听着谢笙说话，也不打断他，他看到对面有个缺口，想要跑到对面。 　　谢笙一把抓住他，拦住了他的去路，谢笙左手捅入赵曜的肩头，右手掐住赵曜的脖子，继续讲他那个故事：“我十岁被加冕成谢家少主，十岁，所有人都以为我是天才，因为当年谢无悔加冕的时候也才十岁。” 　　赵曜被他捏住了脖子，对方用的力道很大，想要捏碎赵曜的脊椎，“其实不是，那是因为家主的身体越来越差，他们需要一个少主，知道我怎么胜出的吗？谢家只看血统，只要不是傻子，谁都能当家主。” 　　赵曜捏住谢笙的手腕，他的力量能捏爆一辆正在行驶的火车，咔嚓一声，谢笙骨裂了，右手小臂像是被拧成麻花，他趁机滚出去。 　　谢笙没有任何表情，他好像根本感觉不到疼，“我只想要最强，为此不惜一切。我十岁开始为当家主做准备，练武画符除妖杀人，天底下的恶事我什么没做过？” 　　突然，谢笙的右手发生变化，被扭曲成麻花一样的手臂咔嚓咔嚓得复原，手臂青筋暴起，像是有什么力量在鼓动，尖利的骨刺刺破了他的手掌，他的右手变成了一只龙爪。 　　谢笙长得很阴柔，丑陋地龙爪和他的脸形成了鲜明对比，奇异地具有一种毁坏的魅力。 　　他妖化得更加明显，如今的谢笙更像是一个妖怪，混种都希望能够保持平衡，但谢笙已经放弃了平衡，在当一个巫师和一个妖怪之间他选择了后者。这是自杀式袭击，把力量激化到这个程度只有一个猜测――他想跟赵曜同归于尽。 　　谢笙化成的龙爪跟普通的刀具不一样，龙爪碰到了墙壁，半面墙都开始崩塌，力量达到极致之后就像拆迁办。 　　墙塌之后滚下一具尸体，赵曜被冲天的腐臭味迷晕了眼，尸体泄洪一样坍塌下来，五花八门混成一团，像是把橡皮泥小人捏烂了揉碎了，他们彼此分不清四肢和五官，有些头长在脚下，有些没有骨头，有些甚至长着六只手，其中一具新鲜尸体，瞪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赵曜，这是……谢家实验室失败了的混种？ 　　“你看，咱俩的代价。”谢笙的声音突然变得冷硬。 　　赵曜狼狈地被他逼进角落，不小心吞掉了一口烟感报警器喷洒下来的水，谢笙的右手砸在他左边的铁门，厚重的铁门瞬间在他身后崩塌。赵曜想抬脚踹向谢笙，谢笙的爪子阻拦了赵曜的去路，“我猜你还不知道你跟谢无悔之间的关系。” 　　谢笙今天一直在疯疯癫癫地自言自语，赵曜通常要前后拼接或者想一会儿才能理解谢笙的话，直到他说了这句。赵曜迟疑了。迟疑的一秒让谢笙钻了空子，他的左手削了赵曜手臂上的一块肉，他像是很舍不得赵曜的血，看着他手里的那块肉说：“混种是谢无悔做的，谢家最纯正的伏妖血血统来自于谢无悔。” 　　“你不觉得巧合吗？” 　　什么狗屁父母论，谢笙杀掉的那个巫医是个庸医，他们在实验室研究一个月得出的结论还不如谢笙去一趟宗祠。 　　赵曜一瞬间失神，谢笙说的是汉语，可是每个字连起来都让人听不懂，他什么意思？ 　　扑哧―― 　　谢笙突然抱住他，赵曜被这样的怀抱一下子惊了，他总觉得这种事不会发生在他跟谢笙身上。下一刻他就感受到了一股巨大的痛苦从腹部蔓延开，一根骨刺穿透了他的胃，事发太突然，他还是太年轻，根本不适应谢笙出其不意的攻击方式。 　　怎么会有人这样？谢笙没有拿伸缩刀，是因为他把自己变成了一把刀，每一根肋骨都是武器。 　　赵曜忍痛捂住谢笙的骨刺，想要像对待谢笙的肋骨那样把他扭曲，发现没有丝毫撼动的可能，骨刺与谢笙相连，除非谢笙死了，那东西不会突然消失。 　　真正的自杀式袭击，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困住对手。 　　“你怎么这么天真？多说两句话就沉不住气？”谢笙和赵曜只有一掌的距离，赵曜甚至能感受到对方冰冷的面具。 　　“我诈你的啊！你真信我说的鬼话？”每一个跟谢笙打过交道的人都知道不能信谢笙的话术。 　　下一刻，一把伯/莱/塔枪顶上了赵曜的额头。 　　机会就那么一瞬间，人在面对野兽的时候会被当场吓愣，因为本能地知道你根本逃不过还不如乖乖等死。赵曜不像是普通人那样懦弱，就因为五感更强，所以更明白结局，他根本没法在一秒之内躲过那把枪。 　　谢笙的指腹在扳机上暗暗施加压力，这是谢伶当年自杀的那把枪，谢伶自己组装的一把□□，连子弹都量身定做。 　　赵曜捏了捏拳，他的手正在摸向远处的玻璃渣，手指艰难地往外爬，时间好像进行得很慢，因为他想不通谢笙为什么开枪的时间这么短暂。 　　砰―― 　　枪声很微弱，赵曜感到一股气流，冲击力撞破了他的脑门，他想自己的额头应该是流血了，但并没有意料之中的痛苦。 　　赵曜偷袭的右手停在半空中，距离谢笙的脖子仅有一寸。子弹能不能打穿赵曜的脑袋他不能确定，玻璃渣能不能杀了谢笙也没人能说得清，这成为了一场悬案。 　　空弹，伯/莱/塔里没有子弹。 　　赵曜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迷茫，谢笙还在说那句话：“学会了吗？” 　　谢笙在游乐场也是一遍又一遍地问这个问题，你学会了吗？ 　　赵曜胸膛剧烈起伏，有东西堵住了他的胸口，他分不清是自己肋骨断了还是情绪压抑到了极致，他问：“为什么没子弹？” 　　谢笙笑了下，赵曜从这个笑容中分辨出了什么。 　　谢笙打了针激发妖血，要跟赵曜痛快淋漓的打一场，他目的达到了。但身体在最后一刻没办法支撑妖元的力量。 　　“为什么没子弹！”赵曜执着得想要知道这个答案，但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谢笙戴着的防毒面具突然掉落下来，砸在赵曜耳边。 　　面具后是谢笙的脸，苍白俊美，他长得很阴柔，跟谢伶有三分相似。 　　谢笙的身体开始肉眼可见地崩坏，最明显的是他跟自己相连的骨刺，骨刺慢慢融化，变得像是草叶那样柔软。而他掐在自己脖子上的右手，手指松开，肉块变成了温热的流体，接着轮到胳膊开始溃烂，最后逐渐蔓延到脖子，这一切进行得很诡异，如同融化的蜡像。 　　渐渐地，身体的肉开始支撑不住骨头，谢笙的身体砸在赵曜身上。 　　他浑身都是谢笙的血，他们俩现在是真正的流着相同的血了，他想自己一辈子都不会知道这个答案了。 　　赵曜在那一瞬间感觉到身上的谢笙其实很柔软，对方的身体正在唱一首哀歌，骨头在融化血管在爆炸。赵曜双眼很模糊，头顶的烟感器一直在喷水，水和谢笙的鲜血凝成一股积在他的眼窝，他的视线很模糊，眼睛有点刺痛。 　　他没有死在赵曜手上，他死于自己一生追求的力量。 　　这跟赵曜想得不一样…… 　　有什么东西错位了。 　　赵曜伸出手，手足无措，甚至不敢看身上的谢笙，只敢凝视着天花板。 　　他好像理解了为什么谢笙在地铁里刺杀的时候会露出痛苦的表情。谢笙有那么多次机会可以杀了他，但一次又一次把他放走。 　　赵曜伸出手拥抱谢笙，他抱住了自己的这个亲人，不确定地问：“舅舅？” 　　没有人回应他。 　　他只能抱住一个怪物。 第71章 哥哥 　　“姐。”谢笙躺在地上，他第三十六次被谢伶打败，这辈子估计都没法赢过大姐了。 　　谢伶走过来，一手把他从地上拽起，说：“有进步啊。” 　　“都是亲弟弟，至于下手这么狠吗？”谢笙起来的时候腹部隐隐作痛，脸上还挂着黑青。 　　这时候落日了，他们在谢家后山上练武，秋高气爽，那时他们都有一种快活，好像天地间没有什么东西能阻止谢家人，谢家儿女生来就是傲的。 　　谢伶穿着一件紫色旗袍，结束之后靠着栏杆抽烟，此时斜看他一眼，说：“知足吧，现在被我揍，出去就不会被人揍。还有，你不是想当最厉害的巫师吗？” 　　谢笙揉了揉自己的手腕，嘟囔了一声：“有什么用？巫师再厉害也有个限度，跟妖怪不一样。” 　　谢伶斜看他一眼，道：“你这个想法很危险。” 　　说是危险，但这确实是谢家最近最想做的事。巫师的能力有限度，除了那几个顶级的天才，他们这一代血脉越来越稀薄，谢家引以为傲的伏妖血要失传了。为此本家不惜一切想要研究混种，他们总说要进入新世界了。 　　谢笙那时候才十六，趴在栏杆上，闭着眼睛吹风，他不想跟谢伶聊这种话题，说：“以后哪有人敢娶你？” 　　谢伶沉默了，谢家内部通婚，谢伶应该嫁给下一任家主，谢笙当时刚被任命谢家未来家主，风光无限。谢伶要是能嫁给谢笙，那就是再好不过的，家主有意想培养他们，从小住所相连，练武也特地安排在一起，像是一对培养爱情的小白鼠。但人这种东西不是只有色//欲，这么亲昵地养在一起的一对姐弟，其实也只有姐弟情而已。 　　谢笙轻咳了一声：“姐，我可不敢娶你。” 　　谢伶笑了一声，他们都知道家主的希望注定是个笑话，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跟小迟之间的事儿。” 　　谢笙偏了偏头，像是心里那块儿禁忌被戳中了，跟大姐聊这事儿太羞耻了些，谢伶继续打趣儿，笑说：“怎么？跟我还害羞？” 　　谢伶说完顿了下，正色道：“自己藏着点，别让父亲发现。” 　　谢笙和谢迟身上流着相同的血，这事儿在哪个家族哪个朝代都是禁忌，谢家更是容不下这么大逆不道的感情。 　　谢笙闷声应着，“该断则断。” 　　这话说得太冷酷了些，等谢笙继任家主的位置，父亲会给他许一个旁系的表妹，到时谢迟大概会被赐个分家。谢伶看了他好半响，说：“你不是那么心冷的人。” 　　谢笙只是长得冷，做姐姐的知道他心是热的。 　　“别说我了，”谢笙不敢想以后的事儿，强行岔开话题，道：“说说你，你说你老公得是什么样的狠人？”做弟弟的仰望姐姐一辈子，心里总觉得配谢伶的应当是一代枭雄。 　　“你想得倒是挺多。”谢伶觉得这事儿没什么谱，嘲讽道：“我老公什么样的人重要吗？父亲只想要我的儿子。” 　　谢伶是谢家目前最优秀的伏妖血，相比较谢伶这个人，她子宫的价值远胜于她的能力。 　　谢笙也懂，他们没有选择配偶的权利，说：“等你有了孩子，我一定对他好，好好教他。”谢笙和谢迟弄不出儿子，他们姐弟三个唯一能留下的后代只有谢伶的种，到时候谢笙一定把谢伶的孩子当成自己的孩子。 　　谢伶不太信，一挑眉，问：“你能教他什么？” 　　谢笙想了想，自己功夫相比谢伶来说不算好，大姐的儿子真要学格斗术也得跟着大姐学，他说：“我能教他这个啊。” 　　谢笙说罢转了转脖子，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谢伶被他逗笑了，问：“有什么用？” 　　谢笙说：“帅啊！小男孩儿都喜欢耍帅。” 　　谢伶把烟头捏灭，“无聊。” 　　谢伶没当回事儿，谢笙记住了，后来他再遇到赵曜，第一次暗杀不知道是大姐的种，第二次知道了，家族责任让他完成目标，第三次，谢笙犹豫了，他开始想到自杀的谢伶。 　　赵曜身上流着的是谢伶的血。 　　他是谢伶留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东西。 　　赵曜怀抱着自己的亲人，不曾想过知道真相要付出这样的代价，他总觉得事情哪里出了偏差，谢笙这次来像是自杀式袭击，他自愿用了所有的力量成为混种，谢家一直追求的就是这种东西。自杀式袭击，赵曜一直以为重点在后面那个袭击，谢笙所做的一切是为了带走赵曜的骨头，现在想想重点像是前面的两个字，自杀。 　　谢笙是他知道的第三个自杀的谢家人。 　　他眼底刺痛，他已经被生活折磨得失去了哭的能力，这时候无尽的痛苦即将淹没他，而他没有任何排解痛苦的渠道，他哑着声音唤了一声：“舅舅？” 　　没人回答他，身上的“谢笙”开始蠕动。 　　赵曜第一次见到混种失败的一瞬间，身体会不断溃败，鲜血会直流，身上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血糊糊的组织会覆盖他原本英俊的五官。谢笙无法回答赵曜的提问，因为他的神智跟身体一样开始坍塌，人类的那一部分在远离，身体完全交付给了妖兽。 　　他会变成一个怪物。 　　“谢笙”看上去很难分辨到底是什么东西，勉强还维持着一个人样，但骨头像是融化了，连行走都这样困难。赵曜想去拉“谢笙”的手，对方扭头朝他咧出虎牙，他牙齿尖利，真像是野兽。 　　谢笙不会对任何人的声音做出反应。 　　眼前出现了一双脚，赵曜顺着朝上看去，谢迟站在他身边，对方双目通红像是一头被激怒的狮子。 　　谢迟从谢家赶来，他知道父亲放弃谢笙了，想趁机带着谢笙走。从本家逃出的路上受了很多苦，哪怕看到集团内部的混乱他也只是皱了皱眉，他跑过来时心如擂鼓，总觉得一切都会好起来。而面对这样的谢笙却陡然顿住，他手足无措，像是怕碰碎对方那样不知道怎么下手。 　　他小心抓住了谢笙，分不清楚这块烂肉是谢笙的哪一部分，但只要抓住他哥哥就会感受到一瞬间的安心。 　　身上的谢笙被挪开，而赵曜像是沉浸在谢笙的死亡中不能释怀，一直盯着天花板，烟感报警器喷射的水雾冲刷着他，却难以洗掉他身上的鲜血。 　　“站起来。”谢迟的声音传来，赵曜的睫毛颤了颤，费力地扶住实验台站起，他开始想清楚了很多事。 　　谢迟对赵曜没什么感情，他对这个世界上除了他哥以外的其他人都没什么感情，他说：“我只给你半个小时的时间。” 　　谢迟给了赵曜半个小时的逃跑时间。 　　谢迟扔给了赵曜一个东西，赵曜伸手接住才发现那是一把钥匙，谢伶留给他的那把。 　　“谢家本宅祠堂，有命自己去取。”他说话那么冷，但赵曜却冷静地听从他的命令。 　　“你……”赵曜张了张嘴。 　　“自毁程序还有五分钟，别让我看到你。”谢迟的声音痛苦而克制，“滚。” 　　・ 　　赵曜走后，谢迟半跪在谢笙面前，谢迟遗传了谢家的优秀基因，长得很英俊，朗眉星目，和丑陋的谢笙对比起来这种反差更加明显。谢笙看起来很疼，谢迟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谢笙没有躲开，对方的眼睛比以前纯粹了很多，全身溃烂，就留下一双独属于谢笙的眼睛，黑白分明，让人感觉这双眼扔进腐肉里也能一眼认出眼睛的主人是谁。 　　自毁程序已经启动，机器冰冷地进行倒计时，像是在无情宣判他们的最终时间，在这种情况下谢迟反而放松了。 　　“你说你，非要来，弄得这么难看。”谢迟的声音跟他的外表很不像，尤其温柔。 　　“我听你的话，没对你宝贝外甥下手，还算听话吧？”谢迟后知后觉才开始心里发疼，人的心真是软。 　　“真后悔，”谢笙一点反应都没有，他眼中只有茫然，他根本听不懂谢迟这么复杂的言语，这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失败的混种智商就像是三岁小孩儿，谢迟的话像是独角戏：“我后悔死了，不让你去厉鬼道你非要去，那我就送你进去接你出来。你想变成混种，我就在旁边守着你难受，你想要强化妖血，我帮你去偷禁药。你说不想至赵曜于死地，我帮你顶着压力不让下头的人插手，你说想让赵曜活，我他妈还能违背你遗愿？” 　　谢笙眨了眨眼睛，他听不懂。 　　但谢迟要继续说。 　　“你说说你干的这些事儿，算是个什么东西？”谢迟的声音有些哽咽，这辈子没哭过，真他妈孬种，“你就是仗着我喜欢你胡作非为。” 　　他一辈子没什么大志向，就喜欢一个他哥，他哥是家主，以后不可能白头偕老，他想好了，不耽误谢笙前途，谢笙做家主，谢迟给他当家臣，见了面能互道一句安好。 　　“你欠我的，下半辈子慢慢还吧。”谢迟哭了，他捏了捏拳，说：“这回跑不了了吧，变怪物了吧，三岁小孩儿智商了吧？你完了，下半辈子只能听我的话了。” 　　谢迟说不嫌弃谢笙，说到做到，变成怪物也不嫌弃，那也是他哥。 　　谢迟咬了咬牙，说：“谁让我喜欢你，你倒大霉了。” 　　谢迟说不下去了，他真他妈软弱，自己男人都保不住也就算了，话还说不下去，他抱住谢笙，心疼得嘴唇都在抖，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叫一声：“哥。” 　　像小时候他跟着谢笙屁股后面跑，一口一个叫他“哥哥。”谢笙嫌他烦，他也这么叫。 　　等长大了，第一次梦遗，梦里也叫：“哥哥。” 　　他第一次告白，说哥哥我爱你，谢笙说他没女人想疯了。 　　疯了就疯了吧，疯了也喜欢，在床上也是，他喜欢看谢笙又羞又气又反抗不了。 　　现在人没了，谢家未来家主一落千丈变成怪物，谢迟还抱着他，他抱着一个怪物，但心里踏实，以后总不会有人还伤害你。 　　自毁程序倒计时还有三分钟，机器声很无情，像是不断逼近的死亡。房间里闪着红光，他跟谢笙坐在一堆尸体中央。四处都是腐烂、溃败和绝望。 　　“哥，咱回家吧。”谢笙和谢迟在逸城有个小家，老旧居民楼跟谢家主宅没法比。 　　谢迟没想听到回应，他做好了准备，到死都只能唱独角戏。但这时有一双笨拙的手环住了他，这个动作对一个失败的混种来说很艰难，他的骨头使不上什么力，虚虚环着谢迟的腰，血糊糊的脸蛋贴着谢迟的脖子，热腾腾地挨着他，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谢迟在冰冷的倒计时中听到了谢笙的声音：“小、迟，别、哭。” 第72章 争夺 　　集团启动了防御装置，厚重的钢门像是铠甲一样把整栋大楼覆盖。 　　赵曜回到地面，大楼内部一片混乱，没人顾及他，尖叫和枪声络绎不绝，这里是墙内的白骨和集团内部保安相互厮杀过的战场，地上盛满了尸体，到处都是白骨和死去的巫师，赵曜走两步就能踩到一块烂肉，再走两步会踩到一把耗尽子弹的枪。 　　在他短短的一生中，这是他经历过最可怕的战场。 　　妖血在燃烧，腹部的伤口正在愈合，他拔下左肩的刀，那是谢笙第一次刺杀他用的伸缩刀，赵曜愈合能力比以前更强了，还未走两步身上就已经停止流血，他总觉得自己更加接近妖怪。 　　突然，大门被人暴力破开，一队穿着防弹衣带着□□的巫师冲进来，训练有素的清理战场。 　　他们像是根本没看到赵曜一样把他掠过，子弹的声音更加密集，雨幕一样穿过空气，有些人甚至没有发出一声惨叫。 　　这是谢家的支援，赵曜以为他们是来控制局面对抗实验室里逃出的混种和墙壁里穿出的白骨，可对方似乎一视同仁，一个谢家的保安看到支援来了刚露出一个欣喜的表情就被一枪爆头。 　　大楼封锁不留一个活口，为了掩盖残局他们甚至放弃了为自己卖命的安保人员。 　　“一楼清扫完毕。” 　　“十五楼清扫完毕。” 　　…… 　　一声又一声的交流声从电频里传出，像是一个又一个的捷报，又像是组织成了一曲哀歌。 　　砰的一声爆炸声从地下传来，整个大楼都在颤抖，赵曜险些稳不住身体，他瞪大眼睛看着电梯的方向，只看到了一道火光，然后便被迅速熄灭。谢家的防御机制做得太好，连自毁程序都精准的控制在了地下室，没有殃及地面一丝一毫。 　　好像谢笙这个人一样，他存在过最后的那点证据就是电梯井那点火花，灿烂热烈，但很短暂。 　　一队人顺着电梯井下去，赵曜一直盯着那个方向，说不清自己在等待什么，这次他等待了足够久，才听到一声：“地下室清扫完毕。” 　　呵，赵曜忍不住笑了，谢笙这么努力地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 　　就为了这一声清扫完毕吗？ 　　“少主。” 　　赵曜回过头，眼前突然出现了一个男人，对方是个十六岁少年的长相，但做派很古老，一举一动都更像是个老年人。 　　赵曜站在集团大厅，背后是无数尸体，他穿着黑色兜帽衫，身上沾满了鲜血，烟感洒水装置把他淋湿，但他表情冷硬自如，他看上去完整健康，好像吸取了谢笙的生气一般，任谁看到都得承认，他比谢笙更像是谢家少主。 　　玉先生对赵曜作揖，行了个古礼，他看赵曜没什么反应，又说：“少主。” 　　赵曜定睛看了他一会儿，他根本不知道什么玉先生，玉先生像是一个小屁孩在装大人玩游戏。 　　“你叫我什么？” 　　“少主。”玉先生第三次重复这句话，他双手呈上一封信，说：“家主在等您。” 　　哈，赵曜觉得很可笑，这帮人有病吗？玩弄了他的人生，然后假模假样地要让他认祖归宗，好像恭恭敬敬地叫他一声少主，恩怨一笔勾销，谢伶和谢笙的死就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赵曜就当真会回去当谢家的傀儡。 　　“滚。”他累了，懒得跟一个小屁孩玩游戏。 　　他听到后面有人举起枪，从光洁的瓷砖反光看他背后有六把枪，全部都是加特林，甚至有人做了一个简易的符阵。大楼天花板顶部有红光闪烁，像是一张网随时准备兜头罩住。对方在敬畏什么，并不向前，表情甚至有点肃穆，也不知道是敬他还是怕他。 　　赵曜一挑眉，“威胁我？” 　　他声音不大，也没有睁开黄金瞳，但莫名给人一股压力。 　　玉先生头低的更深，道：“您总要回谢家的。” 　　玉先生的长相很年轻，但做派很沉稳，他缓缓道：“我们正在创造历史。” 　　赵曜琢磨着这句话，总觉得他话里有话，玉先生认识他，这是他第一反应。按照常理来说，他刚拿到了谢伶的钥匙，应该顺理成章跟他回去，去看看谢伶的遗物，去捋一捋谢家的破事儿，去看看那个所谓的家主究竟是谁，去好好瞧瞧谢家历经千年到底在创造什么狗屁历史，可是―― 　　赵曜冷笑一声，“我这人，最讨厌别人威胁我。” 　　不甘心，总觉得这样就输了，他讨厌听到谢家的名字，甚至厌恶自己的血脉。 　　“滚开。” 　　玉先生没有动。 　　他看都不看玉先生，想要径直从他身边掠过，就在这时，玉先生突然抓住赵曜的胳膊，赵曜一皱眉，玉先生那柔柔弱弱的少年音传入他的脑海，“得罪了。” 　　赵曜皱了皱眉，想要转身甩开他的手，可他却陷入到了疑惑，玉先生明明穿着的是一件西装，他却觉得对方的袖子幻化开，像是烟雾一样虚无缥缈。 　　玉先生就在原地，可赵曜根本碰不到他。 　　赵曜皱了皱眉，他还没见过谁有这种功法。他向前一步，手里的伸缩刀瞬间出鞘，玉先生身体后仰，竟然如同杂技演员一样朝后弯折一百八十度，他就地一滚，没骨头一样已经在十米之外。 　　对方不打算久战，他双手交握，停在十米开外的地方，他看着那样完美无缺，赵曜猜测他又有什么话要说，玉先生张了张嘴，可惜还没来得及说出任何话，一道白痕从脖子横刀切下，之后血迹缓慢地留下来，像是瀑布一样瞬间染红他的西装。 　　玉先生捂住自己的脖子，不可置信赵曜在一招之内伤了他命门。 　　收缩刀在赵曜手里，刀刃正在滴滴答答往下流血，他拿刀的姿势跟谢笙真像。 　　玉先生笑了下，不愧是他看上的人，他不再捂着脖子任由鲜血流淌，身体像一个纸糊人偶一样迅速垮塌。 　　“少主。” 　　玉先生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赵曜一回头，在大门的方向看到了一个崭新的玉先生，对方的西装一丝不苟，脖子上干干净净，而之前被赵曜抹了脖子的“玉先生”已经变成了废纸。 　　这什么邪术？ 　　咔嚓嚓，集团大门在赵曜眼前打开，玉先生知道无法强行把赵曜带走，侧了侧身，一副送客的模样，像是大户人家里地位卑贱的奴仆，他毕恭毕敬道：“我在谢家等您。” 　　他的声音那么笃定，好像知道赵曜总会回去。 　　・ 　　谢工集团外部是一条绿化带，此时已经深夜，大概是被谢家清场，来往一个人都没有。 　　谢家为赵曜清场过两次，一次是游乐园一次是办公楼。 　　赵曜走出集团大门绷紧的那根弦终于断了，他再也无法伪装成无事发生的样子，他拉开兜帽衫的领子，脖子上围绕着一圈红色咒文，他脖子上的锁妖环没有完全撤除，三阴府最好的工匠给他打造了一个咒枷，以免赵曜的身体被妖元完全控制。 　　他只有情绪不稳定的时候才会激起锁妖环的反噬，现在现世报来了。赵曜扶住路灯大口喘气，他膝盖开始发颤，锁妖环像是铁烙一样开始兀自燃烧。他的五感逐渐失灵，视力像是高度近视一样模糊不清。 　　他好累。 　　他膝盖一软，眼看就要砸到地面，这时一双手扶住他，对方的手那样冰冷，那一瞬间赵曜以为是谢h来了。 　　蒲潇问：“你还好吗？” 　　赵曜有些失望，他嗯了一声，觉得自己在期待什么的样子很可笑。 　　蒲潇半搂着他的腰，免得他脱力跌倒，赵曜的额头抵在他的肩膀上，到现在为止他都没有完全放松，自己支撑着一部分，赵曜在这种状态下都没有完全信任他。 　　“你成功了吗？”蒲潇问。 　　赵曜没有回答，闭着眼睛喘/息。 　　他厌恶这样，每次反应过来时什么都来不及。 　　蒲潇抚摸着赵曜的脸，赵曜因为这个动作僵了下身体，但没有推开，大概是因为脱力，蒲潇不怎么在乎这个，说：“你可以信任我，也可以依赖我，我永远不会伤害你。”蒲潇的声音很好听，带着很强的诱惑力，企图在他最脆弱的时候一遍又一遍地勾走赵曜的理智，像是不断地给对方做心理暗示，某一天开始他就会相信这是事实。 　　赵曜的大脑一片茫然，他的视力模糊，可耳边只有蒲潇的声音，听起来很危险。 　　・ 　　谢h不知道自己有变态倾向，自从赵曜走后，他们结束主顾之间的关系就开始了。他胸口会很疼，如果单纯以痛感来计算比不过他之前受过的疼百分之一，可百分之一的痛苦那么明显，像是有一根刺在胸口扎。 　　他经常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在赵曜家楼下，看着他家的窗户想象着对方在干什么。 　　他快消失在赵曜的生命里了，马上就被剔除替代，他每次想到这件事都有点发狂。 　　他隐藏起自己的气味跟在赵曜身边，像是个变态跟踪狂，不暴露自己的位置，他这么多年从未做过这么上不得台面的事。 　　比如现在，他就站在谢工集团大厦门口的阴影里，他隐藏着全部的气味，好像一个透明人。 　　赵曜全身都是鲜血，有一部分是他的，另一部分是别人的，鲜血给他这个人增加了很多美感，越强的人你就总是想破坏他。 　　蒲潇突然出现打断了他无意义的偷窥，蒲潇接过赵曜下坠的身体。 　　这本来应该是谢h做的事。 　　蒲潇搂住赵曜的腰，让无意识的赵曜靠在自己怀里。 　　谢h捏了捏拳，他从来都是礼貌而克制的，在清醒状态下从未对赵曜做出这样出格的事。 　　直到蒲潇抚摸着赵曜的脸，躲在暗处观察已经很难满足谢h，他感觉自己停留在想要杀人的前奏。 　　他向来都是想要什么就要的，所以他说：“我建议你把他交给我。” 　　谢h突然出现在对面的街角，一半身体在暗处，但蒲潇能清晰地看清谢h的表情，眉峰一挑，十分嚣张，以蒲潇对他的了解，这是谢h最后的平静，杀人前的那种平静。蒲潇笑了，当你惦记上谢h的东西的时候总要付出点什么代价。 　　作者有话要说：　　曜曜：我最讨厌别人威胁我 　　谢谢：可我威胁你好几次…… 　　曜曜：……你不算啦！ 　　明天休息一天哈~ 第73章 谢无悔 　　“哎呀呀，好修罗场，我喜欢。”蒲潇一抬头看到了趴在栏杆上的白诺诺，白诺诺捧着一包薯片，她惦着小脚从栏杆出张望，好像害怕自己错过什么劲爆的场面，等谢h走后才敢出声感叹。 　　谢h已经带着赵曜走了，他要带走一个人谁也不可能拦得住。蒲潇望着白诺诺，也不知道这小妖在这儿看了多久。 　　“两个大妖抢一个人，这就是传说中的玛丽苏级现场啊。”白诺诺嚼着薯片，漂亮的大眼睛贼溜溜转，蒲潇大人不是说爱情是这个世上最无趣的东西吗？他不是说自己要保持优雅吗？怎么还在这儿栽跟头？ 　　蒲潇保持着风度，你很难在他脸上看到任何不满的神情，他说：“他会回来找我的。” 　　“啊？你怎么知道？”白诺诺不信，就凭蒲潇是赵曜的担保人吗？ 　　蒲潇微笑着，弧度恰到好处，但看着不像是个活人，他说：“我在他身上下了梦靥。”就在刚才，他抚摸着赵曜的脸，趁着他最薄弱的时候，在他的意识里注入了点别的东西。 　　白诺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老板你好可怕哦。” 　　・ 　　赵曜躺在谢h的床上，像个虾米一样蜷缩着身体，露出脆弱的后颈，红色的咒印在上面很显眼。他看着比以前瘦了很多，手腕好像只要轻轻捏一下就会碎，但不会，谢h太了解他了，你还没来得及捏碎，赵曜就会马上反击，他像是个小兽。 　　谢h的手抚摸上了赵曜的脖子，感受着他的脉动，赵曜的心跳很急，做噩梦了吗？ 　　锁妖环和妖元很难和平共处，谢h按压着赵曜的脖子，上面的红色咒印像是被安抚了逐渐消退。 　　他的本意是帮赵曜纾解痛苦，等赵曜眉头逐渐展开时却不舍得放开自己的手。 　　赵曜长久以来都在自己眼皮底下生活，有一天他走出了自己给他规划的区域，身边有了另外一个一品大妖，谢h受不了这个。 　　谢h有很多种方法可以控制他，让赵曜对他产生依赖，小妖对大妖的血会上瘾，纯粹以鲜血做交易他都可以把赵曜留在身边一辈子，人的寿命那么短暂，更何况他是个混种。 　　他不想，他希望赵曜自由，天高海阔任他飞。 　　可是他不想不代表别人不想做。 　　“你把蒲潇带回家了。”谢h轻声说，就像是当时他把赵曜带进自己家。 　　他的表情很冷，绿色的瞳孔里像是揉碎了一把光，他的手放在赵曜的脖子上，难以猜测他到底在想什么。 　　谢h伸手去碰他的脸，当时蒲潇就捧着赵曜的左脸。 　　妖怪的占有欲有时候会逼人发疯，谢h的声音还算克制，“他对你做什么了？” 　　赵曜已经陷入睡眠，他无法回答他，谢h也不想听到回答。 　　他害怕答案无法承受。 　　床垫塌陷了一块，谢h掀开被子躺了进来。 　　赵曜身体特别烫，谢h是个妖怪的温度，冰冰凉凉的。像是一杯热咖啡里突然滑进来一团冰块。他们一个纯种一个混种躺在床上，那个形容怎么说来着？简直像是一半海水一半火焰。 　　他环着赵曜的腰，让他像个孩子一样靠在自己怀里。蒲潇碰过的地方好像很脏，谢h想要在上面盖上自己的印记。 　　下手很没轻重，把赵曜的后腰揉得有点红。 　　想让他长点记性，谢h对他有一种渴望，不是恶俗的情//欲，他想让赵曜属于自己，很完整的那种。 　　他知道有些事该怎么做，他从背后抱着赵曜，下巴轻轻放在赵曜的肩膀上，跟在护城河边不一样，这次他清楚地知道怀里的人是谁。赵曜的脑袋毛茸茸的，他的表情很平静，对于即将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 　　可谢h仅仅只是抱着他，没有更进一步的动作。 　　他不舍得了。 　　赵曜感觉很窒息。 　　四周是一片黑暗，有什么东西在束缚他。 　　他想拼尽全力，没有一丝一毫挣脱，反而越挣扎越紧。第一次他的妖血和妖元都没有用武之地，黑色丝线在他身上攀爬，如同女人的头发越积越多，把他像是一个茧一样包裹住，眼看着就要盖住他的口鼻。 　　就在这时，有人突然拉住他的手，动作不重，很轻柔地扯着他，一把把他从丝线中扯出，“你又在搞什么？” 　　黑色蚕茧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突然遁走，他落入一个怀抱里，刚想看看对方是谁，可来人已经转过身，很急地拽着他，“快迟到了。” 　　是谢h。 　　赵曜猛地抬头看他，对方穿着一身纯白色的西装，一头长发被束在脑后，赵曜从未见过谢h做这种打扮，西装修身，衬得他宽肩窄腰身材很好，嘟囔了一句：“你是要给人主持婚礼吗？”他看样子像是要下岗再就业的牧师。 　　对方说了一句：“你做梦做疯了吧？” 　　赵曜低下头，发现自己穿着一件黑色西装，他很少穿正装，除非是酒宴或者葬礼。他开始猜测谢h要带他赴宴。 　　谢h领着他，推开一扇沉重的门，阳光从里面洒下来，刺得赵曜眼睛一瞬间的眯起。 　　他眨了眨眼睛才看清这里面是个教堂，他上次来教堂还是圣诞节，赵付舟强行让他参加唱诗班跟其他小朋友表演节目。 　　他刚一进去，两旁的客人就开始鼓掌，掌声络绎不绝，好像是专门欢迎他一样。 　　他在人群中看到了他所有的熟人，赵付舟和吴婉玉并排坐在一起，像是模范恩爱夫妻的典范，林宝和白诺诺两手相握，他终于追到了自己的女神。 　　他甚至还看到了叶连召和他的小美人鱼，小美人鱼已经修炼出了人的腿，只不过看着脾气还是不好惹，不知道是染的还是施展了妖法，顶着一头火红的卷发。 　　祁休和孟极，笑得像是狐狸一样的蒲潇，曾经的同学孟雪，连徐天明和杨素素都坐在人群里。 　　“这……” 　　“你结婚能不能靠点谱？”旁边林宝有点看不下他这副样子，过来凑到他耳边悄悄说了一句。 　　结婚？他跟谢h？ 　　他被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给惊了，身体都变得不自在。 　　“你愿意和赵曜先生结婚吗？”老迈的牧师询问，他用词很巧妙的解决了赵曜的难题，好像是专门为了赵曜的问题而服务，不论他有什么样的问题，总是能在下一刻被解决。 　　牧师问的是谢h，谢h迟迟没有回答，下面的客人张大嘴巴看着这里，他们一脸期待，伸着脖子张望着，脸凑在一起，像是一个紧接着一个的木偶人，赵曜也看着他，可是谢h紧抿着嘴巴，他一直不肯开口说话。 　　宾客变得有些焦灼，木偶脸上出现的表情极为夸张，教堂里很安静。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谢h不会回答的时候，谢h突然回答：“好啊。” 　　谢h看着完美无缺，他长得本身就好看，此时微笑着，笑容的弧度像是刻意计算过那样刚好，在这种场合看着你更显得情意绵绵。 　　赵曜却松开了手，他突然觉得有些无地自容，好像是把心剖出来给对方看，可对方看都不看一眼。 　　他受够了这种侮辱。 　　赵曜闭上眼睛，这不是真的，不可能是真的，他厌恶像是木偶人一样的谢h。 　　黑暗重新包裹着他，没有上次那样强势，像是试探性地在他身边环绕，黑色丝线打量着赵曜，就像是在打量着一个怎么都解决不了的难题，寻找着难得露出的弱点。 　　再睁开眼睛时，眼前突然陷入了一片黑暗，在黑暗中仅有一处白光，他紧盯着唯一的光亮，白光幻化成了一盏苍白的纸灯笼，纸灯笼晃晃荡荡，原来挑着灯笼的是自己。 　　他一低头，看到自己宽大的袖子，不可能是现代的服饰，他穿着一件白色的里衣，外面披着一件灰色的外袍，挑着一盏白色的灯笼，像是要半夜去见谁。 　　他走入竹林之后变得小心翼翼，一直唤：“喂――” 　　他似乎根本不敢喊对方的名字，只敢小心叫：“喂，你还在吗？” 　　突然，一双手捂住他的嘴巴，他感到对方的手一片冰冷，熟悉的声音传来：“你生怕别人不知道吗？”对方的声音无奈又宠溺，赵曜马上就认出来了，这是谢h。 　　谢h穿着一件黑色袍子，领边低调地绣了一只鸾鸟，他一头长发被金冠束起，衬托一双湖绿色的眼睛像是什么流光溢彩的宝物，谢h看着俊朗非凡，梦里的他很惊喜，压低声音问：“你就穿这个啊？” 　　谢h问：“你想让我穿什么？” 　　“大红袍子？人结婚都穿这个。”他笑嘻嘻道，谢h长得很俊，和红色喜服一定相配。 　　谢h对他很是无奈，说：“你先低头看看自己穿什么。” 　　赵曜穿得像是刚从那个情郎床上跑下来，他说：“没办法啊，我偷跑来的，等会儿要偷跑回去。” 　　谢h领着他进了一间房子，上面供奉着月老像，他俩一起看着月老，听说拜这个很灵验，这辈子帮在一块儿下辈子也不会散。 　　谢h叹了口气，说：“你可想好了，咱俩在一块要天打雷劈。” 　　谢h对于是否有个仪式不怎么在意，倒是对方一直执着。 　　“你言重了，也就我天打雷劈。”他说话没个正形，对于日后要发生的事毫不在乎。 　　谢h的表情更加凝重，他是个妖，不死之身青鸾鸟，再怎么样都不会波及到他，倒是对方…… 　　“我不想你后悔。” 　　“后悔？”他冷笑一声，好像很看不上这个字，“我谢无悔一生无悔，爱上你只能算倒霉，我不后悔。” 　　我谢无悔一生无悔，爱上你只能算倒霉，我不后悔…… 　　我谢无悔一生无悔…… 　　我谢无悔…… 　　赵曜在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回想这句话，像是一个侦探在看一盘嫌疑人的录像带，他按住了暂停，不断拉回进度条，不可置信又像是珍惜一样看了一遍又一遍，最后脑海里只剩下这四个字，我谢无悔…… 第74章 追求 　　我为什么有谢无悔的记忆？ 　　赵曜觉得胸口很沉，有什么东西想要呼之欲出，可是久久没有答案，什么东西压抑住了他。 　　他睁开眼睛就看到了一对猫眼，缅因猫猪肉趴在他的胸口，赵曜在跟缅因猫大眼瞪小眼，难怪做梦这么奇怪，一只十四斤的猫压在胸口不做恶梦才有鬼。 　　等等？猪肉？ 　　这是谢h家，赵曜看到了熟悉的天花板，也看到了对面的神龛，他八岁送给谢h的红苹果和围巾还在里面。 　　他为什么在这儿？ 　　他脑海里最后的印象是看到了蒲潇，接着意识就散了，后来发生了什么？赵曜想破了脑袋只有一个猜测，是不是他渴望着谢h的鲜血依据本能来到了他家？像一个痴汉那样？ 　　他有没有做什么蠢事？会不会像上次那样又把谢h扑倒？ 　　他全身酸痛，手臂和小腿的肌肉疼得很有难度，像是宿醉第二天的清晨，脖颈处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压着他。 　　赵曜想到了什么，把缅因猫抱在一边，想要去摸自己的钥匙，发现他身上的东西被好好摆在一旁的床头柜上，一把谢笙的匕首，一把谢伶留下来的钥匙。 　　赵曜低头打量着自己，他被人换了一件白色卫衣，之前的黑色兜帽衫已经不见了。为什么会被换衣服？他撩开卫衣下摆检查自己，左腰朝后的位置有一块红痕，像是被人用手掐出来的，妖血可以给他治愈致命伤痕，估计不会帮他治愈磕磕碰碰这种小事。 　　昨天跟谢笙在实验室弄的吗？ 　　“醒来了？”谢h出现得猝不及防，赵曜还维持着卷起卫衣的姿势。 　　谢h倚着门，视线停留在赵曜的腹部，说：“你的衣服我扔了，上面都是你的血。” 　　这是一个很合理的解释，伏妖血对妖怪有害，留在家里会很难受。 　　当时他离开谢h家的时候没想过有一天他还会再回来，此时有些尴尬。 　　赵曜放下自己的衣服，他身上是一件谢h的衣服，这对他来说有点大，显得他年纪更小了些。他下床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拿走床头柜上的匕首和钥匙，谢h看见他下意识的举动挑了下眉，如今的赵曜时时刻刻警惕，拿到武器就像是自己与生俱来的习惯。谢h觉得以前那个总是充满迷茫和脆弱的赵曜永远不会回来了。 　　赵曜拿到钥匙后多看了谢h两眼，仔细观察谢h露出来的皮肤，脖子和手臂上都没有新的齿痕和伤口，看不出来他昨天到底干了什么。 　　“吃东西吗？”谢h问。 　　赵曜下意识回应他，“好。” 　　他原本以为自己回答之后谢h会马上离开，可是没有，谢h堵在门口，问：“吃什么？” 　　谢h说话很简单，但赵曜却觉得他在一语双关，谢h的意思是在问他需不需要喝他的血，好像只要赵曜说想要谢h就真的会给他。 　　赵曜盯着谢h的血管，上次咬破的伤口还有两个浅浅的孔洞，像是毒蛇留下的痕迹，赵曜偏过头，压抑住自己的渴望，声音都有些发涩，“吃饭。” 　　谢h倚靠着门框，说：“我以为混种不需要吃饭。” 　　其实不需要，赵曜很少会感觉到传统意义上的饥饿，实际上他的食欲越来越低，不吃饭也能维持生命运转，可是他还是保持着一日三餐，这是他当了十八年人类的习惯，他想让自己看着像个人。 　　谢h家本来不会出现人类的食物，之前赵曜住在他家的时候冰箱被塞得很满，赵曜走之后家里的食物慢慢腐烂，谢h曾经看着冰箱好一会儿，然后把里面的东西扔掉了。 　　第二天他鬼使神差地买了新的蔬菜水果进去，可是冰箱不能保证食物永远鲜活，最多两周又腐烂变质。 　　谢h再买新鲜的蔬菜，如此周而复始，好像在等家里另一个主人回来。 　　桌子上只有一人份的饭菜，一荤一素一汤，当时赵曜还以为这又是外卖，跟赵曜第一次来谢h家吃的那顿饭一样。 　　如果他当时再细心一些就能察觉到异样，外卖如果做成这个水平早就倒闭了。可赵曜根本尝不出来食物是不是好吃，他的注意力也不在食物上，一直沉默地观察着谢h。 　　谢h坐在他对面，赵曜忽略了他在看菜谱。谢h穿着一件黑色毛衣，这件毛衣领口不高，赵曜看到了一块伤痕蔓延出来，上次伏妖血对谢h的伤害至今都没有痊愈，他心里有点难受，伏妖血造成的伤口这么难愈合。 　　赵曜在想方设法把谢h和昨天梦里的谢h区别开。 　　可是很难，他们就是一个人。 　　那他呢？他跟谢无悔是一个人吗？ 　　如果不是昨天的那个梦赵曜会享受这顿很平静的饭，跟赵曜梦想中的生活很类似，可是他现在更多感受到的是坐立难安。 　　“在看什么？”谢h问。 　　“没事。”赵曜强迫自己收回目光。 　　缅因猫窝在沙发上睡觉，谢h看完了那本菜谱，旁边有一盏煤油灯，赵曜很久没看到过这盏灯了，问：“他是不是生病了？” 　　煤油灯灯光暗淡，绿色的火光像是即将熄灭，跟赵曜刚认识他时的嚣张样子很不一样。 　　谢h笑了一声，说：“我从来管不住他。” 　　谢h管不住自己的心灯，他管不住心灯要去救赵曜，也管不住心灯控制赵曜的身体，更管不住心灯的火苗像是小狗一样绕着赵曜的手指跑。 　　心灯跟谢h像是两种独立的生物，他们有些部分共通的，比如一方受苦另一方会遭受同样的反噬，但谢h有时候搞不懂它，这盏灯好像有自己的意识。 　　谢h顿了下，又说：“自从你走了之后他就这样。” 　　像是一只丧偶的鹦鹉。 　　赵曜站起来的时候椅子在地面划出哧啦一声，他的动作变得有点僵硬。 　　他什么意思？ 　　赵曜心里有点闷，谢h很轻易的给他的心情造成波动。 　　他感觉谢h今天有点奇怪，看上去跟以前没什么区别，可他的目光太炙热了，像一只为所欲为的大猫在紧紧盯着他的猎物。 　　“我去洗碗。”赵曜逃也似地离开饭厅，害怕谢h又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 　　他本来想把盘子扔进洗碗机，可是他不知道怎么跟谢h单独相处，于是在厨房墨迹地洗碗，他长这么大没洗过碗，一个盘子来回搓了好几遍。 　　他的耳边只有流水声，好像跟这个盘子杠上了，可是耳朵还是很不争气地追寻谢h的方向，拖鞋跟地面之间的磕碰声，沙发褶皱发出的磨砂声，杯子碰到桌面的声音……变成混种之后就是这点不好，五感太敏感，无法一键屏蔽，或者大脑擅自主张追踪着谢h的踪迹。 　　这时候他听到一阵脚步声，谢h踱步到厨房，像是猫一样悄无声息。 　　赵曜以为他要进来拿什么东西，下意识地给他挪了位置，站在背后地谢h很知趣地打开上方的柜子，他家没什么厨具，里面只放着买房时房东赠送的一套玻璃杯。谢h拿到杯子后却迟迟没有走开，冰冷的胸膛碰到了赵曜的肩胛骨。赵曜觉得有些不自在，可谢h已经开口，“我看到了你留下的那幅画。” 　　他指的是赵曜的那个幼稚的日记本，还有上面被擦掉的我爱你。 　　谢h问：“是真的吗？” 　　赵曜低下头，他挺讨厌这种感觉，跟梦里的一样，他在梦里幻想了一场跟谢h的婚礼，但对方拒绝了他。 　　他厌恶一件事经历两次。 　　别折腾我了，赵曜心想。 　　可是谢h没有打算放弃他，问：“你跟蒲潇在一起了？” 　　他们的距离太近了，谢h拿杯子的动作把他困在了洗碗池，他进退两难，大脑根本没听懂谢h的话，“嗯？” 　　谢h的声音不紧不慢，嘴唇距离他很近，就游移在赵曜的耳廓，在碰到和不碰到之间举棋不定，谢h又问：“他在追求你吗？” 　　蒲潇在追求他？他怎么不知道？ 　　水龙头开得太大，水蔓延出了水池，赵曜忘了关水龙头，也不懂如何回应。 　　此时电话声解救了他的窘迫，赵曜用沾满泡沫的手接电话，看也没看就划开了，对面是蒲潇，声音还是那么春风和睦，“你该回来了，三阴府正在跟我要人。” 　　赵曜看了一眼时间，他已经离开担保人视线超过十二个小时，这确实不合规矩，他不喜欢给人添麻烦，说：“你稍等，我马上回……” 　　回字说到一半，去字还没说出来。手里一松，背后的谢h拿走了他的手机，谢h很讨厌别人打断他说话，根本不在乎赵曜和蒲潇的通话还没掐断，手机屏幕显示还在通话中，对面的人能很轻易听到他们在说什么，谢h像是故意的，继续刚才的那个话题，“那我能追求你吗？” 　　“啊？” 　　水蔓延出来，慢慢打湿了赵曜的裤子。 第75章 入职 　　谢h不懂爱情，一个妖兽懂什么爱情？连这句话都像是从林宝对白诺诺的告白里偷师过来的。 　　他不会大费周折地写情书，也不会大张旗鼓准备什么告白现场，当确定自己想要的时候就会大声宣布，直白得像是幼儿园得小孩儿。 　　给你一颗糖，今天你能跟我玩吗？ 　　操了…… 　　直白简单但能砸得他晕头转向。 　　“我……”赵曜扶住了洗碗池，他想说我不是谢无悔的替身，也不是你养的宠物。谢h是占有欲在作怪，他不懂爱，他只是习惯了赵曜一直属于他，大概是蒲潇的出现激起了他本能的防御心。 　　可他没有说出口，因为让一个没有心脏的妖怪明白爱是一件很难的事，他说：“我先走了。” 　　他想要离开这里，第一次知道落荒而逃是什么意思。可是谢h捏住了他的手腕，赵曜浑身僵直，害怕谢h会说什么过激的话，谢h只是说：“你裤子湿的。” 　　挺暧昧的一种形状，就在下面，这样出去总会引人误会。 　　慌张之间赵曜想抽出旁边的厨房纸巾，谢h已经用手了，在小旅馆那次赵曜就知道了谢h的能力，他的掌心贴着赵曜的大腿，在流氓和绅士之间来回徘徊。 　　赵曜能控制很多事，呼吸声，心跳的频率，甚至学会了喜怒不上脸，他长大了，在很多事情上保持平静，可他没法控制自己的脸越来越红。 　　谢h的手隔着薄薄的牛仔布料贴在他的大腿上，好像有无数只蚂蚁在他的大腿攀爬。 　　“好了。”谢h收回了手，“你可以走了。” 　　他说话的时候像是日剧里那种贤惠的在家等待丈夫回家的妻子。 　　可赵曜总觉得他跟那盏不要脸的心灯越来越像了。 　　・ 　　三阴府。 　　赵曜出现在三阴府时众人很好奇地打量他，赵曜一直都穿着黑色兜帽衫，像是现在小姑娘最喜欢地那款酷哥，哪怕是在笑都显得冷冷的。 　　但今天不太一样，出奇穿着一件白色卫衣，下面一件蓝色牛仔裤，看着更像是高中生，简直就是篮球场里刚打完球跑出来的小学长。 　　“哎呦，小伙子真帅。”余书看到赵曜之后忍不住说了句。 　　赵曜对余书莫名有一些好感，大概是上次余书很笨拙地掰烂了他的洗手池，让她看上去不像是个坏人。 　　“今天有好事吗？” 　　余书一说话赵曜就感觉不自在，他又想起了在厨房时的对话，走路都有些顺拐，好像谢h的手还停在他的大腿。 　　余书根本不懂现在小男孩都在想什么，拍了拍赵曜的肩膀，“进去吧，老大在等你。” 　　赵曜进了会议室，会议应该已经进行了很长时间，投影在墙上的PPT正显示最后一页。祁休和孟极都在，会议室能容纳二十个人，孟极和祁休各自坐在两端，好像一对闹脾气的夫妻。包括余书在内屋里还有六个特勤，谁都不敢落座，也不知道偏向于哪边比较好，站在墙角像是在罚站。 　　赵曜进去之后大家都齐刷刷地看他，他顶着全屋人的目光面无表情坐在了孟极旁边。 　　赵曜不惧怕站队，他记得孟极曾是谢h的眼线，他也不是什么三阴府的特勤，姿态十分随心所欲。 　　孟极在他坐下来后扬了扬眉，好像在炫耀一样，对面的祁休咬下牙，冷笑一声，对其他人说：“愣着干什么，坐啊。” 　　剩下的人稀稀拉拉坐下来，每人中间隔着俩位置，三阴府的人姿态散漫，好像来参加联谊会的。 　　“你昨天去哪儿了？”祁休上来就单刀直入地问。 　　赵曜没想要隐瞒，“谢工集团。” 　　大家一下就静默了，谢工集团昨天发生了什么至今没有一个合理的解释，谢家给的公示是有人闯入集团内部窃取资料，谢笙为了保护谢家而牺牲，他们隐去了赵曜的具体名字，把他刻画成了一个盗窃犯，谢家会不遗余力追杀不必劳烦三阴府。而声明的重点是缅怀谢笙对家族做的贡献，谢笙盛大的葬礼将会在七天后举行，届时有名有姓的巫师都会去参加。 　　祁休根本不信这个通告，在他的管辖范围内出现这么离谱的事，谢家还想瞒天过海，祁休问：“谢笙是你杀的？” 　　在观察期的人最好不要杀生，这样会影响这个人的评估分数，大多数人就算有什么事都会憋着，不会选择这时候犯蠢去杀人。赵曜还差十天观察期就结束了，就在这个节骨眼上他面临着杀了谢笙的指控。 　　赵曜顿了下，他又想起了昨天，谢笙变成一个奇形怪状的怪物也会温和地拥抱他，赵曜放在桌面上的手握紧又松开，最后他说：“对。” 　　他想谢笙那样骄傲的人不应该死于那样屈辱的事，哪怕已经死了也要死得体面。 　　枭雄要死在自己匹配的对手上。 　　他此话一出三阴府的特勤全体静默，他们喜欢赵曜并不代表没有底线和原则，杀人是很严重的犯罪行为。 　　祁休见过大风大浪，这时候很平静，问：“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赵曜的表情很冷，“他试图杀我三次，人活着不能反击吗？” 　　人活着不能反击吗？这话说得挺嚣张的。 　　孟极皱了皱眉，不知道赵曜有什么不痛快的要故意激怒祁休，那天晚上发生了爆炸案，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除了赵曜这个当事人没有人知道。 　　以孟极的了解，他还以为祁休会做什么很极端的事，比如把赵曜上报审判庭，或者直接交给谢家，可是祁休只是笑了下，说：“当然可以，我们不管私仇。” 　　说到底赵曜理论上流着谢家血脉，那是他们谢家内部的事。 　　他这话一出大家到是饶有兴趣的看着祁休，一直也没怎么见过祁休能这么……柔情。 　　而赵曜不这么想，他比谁都知道祁休的野心，赵曜想要去谢家报仇，而祁休想把古老巫师家族的势力彻底从三阴府清除出去，他们有共同扳倒谢家的目的。他猜对了，祁休不会放弃他这样一个战略武器，如果能够为己所用绝对不会轻易放过。 　　“想要入职三阴府吗？”祁休果然对他发出了邀请。 　　这是在赵曜来之前他们就已经商量好的事，只要赵曜足够稳定，他在三阴府是最好的选择。 　　“如果你愿意，可以先进入实习期。” 　　孟极把一份合同递到赵曜面前，这份合同的长度足足有一本书那么厚，赵曜随手翻了两页，里面很详细地陈列了各种条款，有一半是隐私条款，有一半是服务条款。进入三阴府之后要以维护治安为最高标准，永远把平稳放在第一诉求。 　　赵曜第一反应是不太在意，他是来跟祁休做交易报私仇的，这个机构多大的理想和抱负根本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他根本没有那样高的觉悟和操守。直到他看见了一句话：天理昭昭，阴私难藏，诸恶莫作，众善奉行。 　　这句话赵曜之前看到过，像是符文一样写在三阴府的各个角落，此时看到却莫名有些触动。 　　祁休在旁边说：“谢无悔写的。” 　　谢无悔写的？赵曜抬头看着祁休。赵曜之前看过一本孟极带来的历史书，可能看的不太仔细，只知道跟建立有关，没看清楚三阴府和谢无悔之间的具体渊源。 　　祁休道：“人族妖族混战长达数百年，战火连绵劳民伤财，直到逐鹿之战后签了休战书。人族包括谢无悔、霍子歌、叶宣、萧楚平等，妖族有穷奇、青鸾、帝江、巴蛇，六人和四妖建立了三阴府，他们立下一个规矩，妖族居住在妖境，进入尘世要经过三阴府的通报。三阴府负责户籍管理和治安。谢无悔在开元二年写下了三阴府的祖训，三年后谢无悔受天罚死于天火台，同年谢h自剖心脏远离尘世。三阴府被几个巫师世家和蒲潇接管，成立了现在委员会的雏形，三阴府简单的历史。” 　　赵曜跟谢h认识很久了，这还是第一次正儿八经的从别人嘴里用一种述说历史的口吻里听到谢h和谢无悔的名字。 　　听起来很遥远，宛如谢h和谢无悔是他祖宗。 　　“为了公平，三阴府首尊不得来自任何巫师世家，叶家谢家等你能叫上名字的巫师世家都没资格参加选拔，我们有自己一套培养方式。”祁休对赵曜说。 　　其实这还是第一次赵曜听到有关祁休过去的事，但祁休只是浅尝辄止马上就调转了话头，“三阴府下设三司，应捕人主管刑事案件，清扫掉踩过红线的妖物，你可以把他当人类的警察局的刑警，余书和我之前也是做这个的。”祁休对赵曜介绍三阴府的内部职责。 　　普通人不知道妖物的存在，发生了“特殊”刑事案件会被转移到三阴府，处理特殊案件的人就是应捕人。就像是赵曜学校的血怪，通过流程进入到了三阴府的程序。 　　“你自己考虑一下。”祁休最后道。 　　赵曜根本没考虑，利落地在最后一页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祁休一挑眉，赵曜就没看完这套合同，现代社会手机上签个隐私同意书都谨慎得不行，这么厚的一份合同竟然都不多看两遍，道：“你签字这么利索，不怕我把你卖了？” 　　赵曜刚想接话，旁边的余书怕他反应过来后悔，说：“卖什么卖？我们正规机构。” 　　余书张罗着怎么给赵曜办入职，问祁休：“他走巫师的程序还是走妖的？” 　　祁休想了下，还真是个难题，以往也没见过混种同事，孟极建议道：“另起一个程序吧。” 　　祁休多看了孟极两眼，这人心思还挺细，觉得赵曜应该也不想跟巫师打交道，更不想把自己列为妖物，他点头同意，“按他说的办吧。” 　　这个决定相当于是开了个先例，以后混种也能来三阴府当值，但他们寿命太短了，也不一定要来。 　　余书他们当年看着赵曜长大，没想到长大后真成同事了，此时多少都有点兴奋，说：“来来来，我给你讲讲行为守则。” 　　余书和其他几个同事夹着赵曜走的，他在其中有点不自在，长这么大也没被哪个群体这么欢迎过。 　　而祁休和孟极走在后面，孟极看着余书给赵曜介绍三阴府内部程序，压低声音说：“你是不是太彰显赵曜的存在了？”刚才的会议没有进入保密程序，今天开完会所有人会知道赵曜加入了三阴府。 　　“你买了一块劳力士不想炫耀下吗？”祁休道。 　　这个无赖，祁休是把赵曜当成什么值得炫耀的武器了，孟极压抑住脾气，问：“万一有眼线呢？” 　　三阴府有谢家的眼线根本算不上是什么秘密，孟极到现在都以保护赵曜的安全为主。他总觉得赵曜一个混种大张旗鼓进入三阴府有点张扬。 　　祁休嗤笑一声，“间谍？这不已经有一个了吗？” 　　孟极一听就知道祁休在旧事重提，额头的青筋跳了跳，问：“处分我背了，降级我也降了，一年的奖金也没了，你这事儿有完没完？” 　　祁休偏头看他，“没完。” 　　孟极一个人留在原地，暗骂了一声，他现在只想去报个辅导班，好好钻研下怎么驾驭领导这项高难度课程。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大家支持！ 第76章 售后服务 　　谢笙的葬礼在七天后举行，举行的地点不是谢家本宅，至今只有谢家人找得到谢家本宅在哪儿，谢家在巫师届的地位超然，有名有姓的巫师都去了，没有任何可以值得祭奠的尸体，灵堂里的棺材是空的，而他们就要面对一口空棺表演静默。 　　祁休受邀参加谢笙的葬礼，葬礼的主持人是玉先生，亲儿子去世都没能让谢家家主出面，这让祁休有个猜测，谢家快不行了，家主的身体比想象中的还要差。 　　他们急需找一股新鲜的力量注入家族内部，这个家族马上就要经受分崩离析。 　　最可怕的是一个这样的家族牢牢控制着三阴府，对于国家的影响强而有力，只要谢家想就能轻易发动一场战争。 　　叶家家主叶德胜也来了，他跟祁休寒暄，然后两个人站在古老的庭院长廊里，葬礼所在地是谢家的一处偏园。 　　叶德胜率先打破沉默，“你让赵曜在三阴府当了应捕人？”他曾经猜测过赵曜的各种结局，没想到他最后走了这条路，选择进了三阴府。 　　祁休点了根烟，今天天气很燥热一点都不像是葬礼该有的天气，答：“是啊，叶先生消息灵通。” 　　这是句讽刺，赵曜进入三阴府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只要叶德胜活着就不可能不知道，叶德胜说：“挺不错的一招棋。” 　　祁休在各大巫师势力之间左右逢源，但谁都知道他是头不好训的头狼，找准机会就要反咬一口，现在机会来了，他要利用赵曜扳倒谢家。祁休让赵曜进入三阴府已经是公开跟谢家作对。 　　“想清楚后果。”叶德胜说。 　　祁休半眯着眼看了叶德胜好一会儿，在叶连召事件之前，叶德胜只是谢家的一条狗，现在他是什么立场呢？祁休问：“你是替谢家来威胁我的吗？” 　　叶德胜笑了，拍了拍祁休的肩膀，说：“我是来提点你的，来自长辈的提醒。” 　　谢家接下来绝对会有大动作。 　　“如果你想跟家主谈话，我可以替你引荐。”叶德胜说，他骨子里希望所有事都能和谈，不要搞得那么难堪。 　　祁休掐灭了烟，望着一扇洞开的大门，他上次见到谢家家主是在七十年前，谢家家主谢望N已经七十年没公开露面。这是他接近谢家核心的最近一步，但只要踏入这个门他就会成为谢家的狗。 　　割掉脓疮要付出流血的代价，祁休在掂量这个代价自己到底能不能承受。 　　・ 　　葬礼那天赵曜没有去谢家，赵曜带着棒球帽坐在一家奶茶店，他不想回家看到蒲潇，无路可去的情况下他走进了奶茶店。周围是他的同龄人，他们正在聊班花的小腿线条很漂亮，对同龄的异性欣赏，会听着流行音乐，但赵曜的生命像是急速快进，他根本没过过几天普通学生的生活。 　　手机里是林宝的信息，赵曜告诉他自己跟赵付舟出国一段时间，这是唯一能解释自己离开的原因。 　　余书刚给他打过一个电话，让他在七点之前赶回去，有一桩凶杀案，赵曜已经开始实习了，这是他接触的第一个案子。 　　他看了下手表，自己还有一个小时的时间。 　　窗外一辆车驶过，街对面突然出现了一个老太太的身影，她穿着一件红色的羽绒背心，手里举着一个“卖信息”的牌子。 　　谢h说过她是六爻妖官，可以用寿命或者一百万换取前世今生。这次她没有摊位，只是孤零零地举着牌子，像是一个流浪汉，又像是一个无形的抗议者。赵曜跟那个老太太对视一眼，奇异地感觉对方可能知道些什么。 　　自从某一天开始他就经常做噩梦，梦里乱七八糟的什么都有，他频繁地梦到谢无悔，每天早上醒来精神变得很差。 　　这时店门口叮咚了一下，有人推门进来，旁边的两个女生突然骚动，小声说了句：“好帅啊。” 　　赵曜就这么猝不及防地看到了谢h，他还是老样子，穿着一身黑色大衣，像是直接从杂志上走下来的模特，谢h每次主动来找他都像是玄幻故事里的隐者，像是要带来什么神谕，赵曜问：“你怎么来了？” 　　自从谢h说要追他之后他们就有点尴尬，赵曜其实没怎么把那句话放在心上，谢h说：“你没去葬礼？” 　　赵曜偏头看了一眼外面，街对面的六爻妖官已经消失了。赵曜说：“我对一口空棺没兴趣。”谢笙死于爆炸，没有留下尸骸，赵曜前去谢家祭奠毫无意义。他总是这样，好像永远都慢了一步，等他察觉到谢笙没那么讨厌他的时候已经来不及。 　　“你真要跟谢家做对？”谢h突然问。 　　“嗯？”赵曜转身看他，很难理解谢h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谢h在赵曜身边坐下来，他手里像模像样地端着一杯奶茶，跟赵曜并肩坐着像是两个聊天的普通人，谢h说：“想清楚了，别总是被骗。”谢h的说法很隐晦，或者说根本没有什么信息量，唯一的信息量透露出来的只是关心。 　　“蒲潇的话随便听听，他盯了你很久了。”谢h说。 　　赵曜能够找到谢工集团全靠蒲潇在背后帮忙，如果没有蒲潇他根本也不会主动找到谢笙，赵曜恍然间觉得自己仿佛是蒲潇的提线木偶，九尾狐在排练一场话剧，而蒲潇本人就是那个上帝，但赵曜不想把蒲潇想得那么坏，问：“你对蒲潇好像很有意见？” 　　“是啊，很有意见。”谢h从来都是这么直言不讳。 　　赵曜想到谢h之前问蒲潇是不是跟他在一起了，想到这里他有些无奈，谢h这是把九尾狐当成了他的假想敌。 　　谢h继续说：“我的意思是，你要想知道谢家在哪儿我可以帮你。” 　　赵曜一愣，谢家那样隐秘，但谢h绝对知道这个古老的家族最后的那张底牌，他曾经是谢家的式神。 　　“你……”谢h念在谢无悔的面子上看到谢家从来都是绕道走，这么多年都没产生过什么大冲突，他们之间像是在遵守什么的默契，他现在为了赵曜竟然要打破和谢无悔之间的约定了吗？“我以为你不想跟谢家惹麻烦。” 　　谢h说：“所以不是免费的。” 　　赵曜被他逗笑了，问：“你今天是特地来找我做生意的吗？” 　　“是啊，”谢h歪了歪头，他即使做这个动作也没有任何柔和的意思，但赵曜总觉得他变得可爱起来，谢h说：“要跟我走吗？” 　　“嗯？” 　　谢h说：“售后服务。” 　　他说的很神秘，好像赵曜真的是他的客人。 　　“我等下要回三阴府。”赵曜看了下表，时间不够多了。 　　谢h笑了下，“你这么早就给三阴府卖命了？我不会让你迟到。” 　　他说的很笃定，绝对不会迟到一秒，赵曜恍惚间想到了他们第一次见面，谢h说他从不迟到。 　　谢h带他来到了一个很普通的小区，这个小区的户型很小，大多数都在一百平以下，很多小情侣和刚结婚的小夫妻喜欢住在这儿。赵曜进入十五楼的时候遇到一对情侣，他们互相搂着恨不得直接腻死在彼此身上。 　　看到谢h停在1503室门口，情侣其中的男人说：“你们认识这户人啊？” 　　赵曜感觉有些莫名，谢h竟然跟他聊起来了，“对，是朋友。” 　　男人说：“接下来不是快圣诞节了吗？我想问要不要一起过节，热闹热闹。” 　　“不会了，他们搬走了。”谢h说。 　　“哦，那你们是新搬进来的？”男人有点失望，又问，“情侣吗？” 　　赵曜还没来得及说话，谢h说：“对。” 　　啊？赵曜转身看着谢h，被他这一招彻底打懵逼了，那男人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说：“以前住着的也是俩男的。” 　　小情侣留了谢h的电话说以后常联系就走了，赵曜完全没看懂谢h的售后服务是什么意思，抱臂倚着墙看他们一来一往，觉得挺有意思，他好像之前一直不太了解谢h，也没怎么见过他这么烟火气的一面。 　　谢h输了密码，门叮咚一下打开了，这房子不够整齐，也没人打扫，看着像是对邋遢情侣的住处，门口放着情侣拖鞋，沙发上随意放着一条围裙，不够整洁但很温馨。 　　赵曜没看懂谢h带他来这里干什么。 　　“谢笙家。”谢h说。 　　赵曜身体僵直了，站在玄关处不知道是不是该进去，好像踩一脚都是玷污，谢h说的是谢笙家而不是谢家，这间屋子完完全全属于谢笙，甚至连本家都有可能不知道有这里的存在。 　　“进去看看？”谢h像是一个管家站在玄关处，“我不能进去。” 　　赵曜捏了捏拳，小心翼翼地在谢笙家里移动，客厅窗帘是开着的，这间屋子采光很好，家里每一个角落都安装了声控灯，每一次挪动都会唤醒灯光，甚至连地板和墙壁的边缘也有，谢笙像是一个怕黑的小孩。 　　怕黑？ 　　谢笙那样的人会怕黑吗？ 　　阳台上安置着一张躺椅，对于这样狭窄的空间来说有些拥挤，但对于谢笙来说大概是很有安全感。躺椅上有一张毛毯，还有一本没看完的书，赵曜竟然能想象得到谢笙在阳台上看书的情景。 　　这个家里没有任何一张符咒，甚至安保系统不如赵曜家，谢笙在这里很安全，或许是从未想过有人能找到这个家，又或者是对自己的爱人足够信任。 　　一室一厅的户型很小，赵曜很快就走完了，他不敢走进谢笙的卧室，衣柜里的情侣装，床上随意放置的棉麻睡衣，谢笙好像很邋遢，他不喜欢收拾房间，或者故意喜欢营造出这种“巢穴”感。而谢迟总是很无奈地承担起收拾房间的重任，把谢笙弄乱的东西重新归于平整。 　　他们曾在这里生活。 　　没有任何压力，不需要修炼，不需要肩负谢家的未来，他们只是在生活而已。 　　床头柜上堆着几条领带和没喝完的可乐罐，在这样复杂的情况下，赵曜看到了一副相框，他看到里面的照片时愣了许久。 　　谢家三姐弟，中间是十八岁的谢伶，她左手搂着十六岁的谢笙右手搂着十四岁的谢迟，三姐弟面对镜头大笑，非常纯粹没有任何杂质，那时他们很年轻，准备好了所有面对这个世界的挑战。他们不惧怕未来，因为他们无所畏惧。 　　赵曜没有任何一个关于他母亲的物件，这是第一次他直观地拥有一张谢伶和舅舅的照片，他们跟自己的记忆里的那么不一样，是鲜活而生动的。 　　自从谢笙死去之后赵曜一直避免想起他，现在却有些控制不住。 　　他想到了谢笙身体柔软的触感，和那句一直在询问的，“你学会了吗？” 　　谢笙不会伤害他姐姐的孩子，他在教会赵曜可以对抗家族的本事。 　　谢h等在玄关门口，他这个妖很有分寸感，人类的礼节将他浸泡了数千年，他遵守人间的礼仪甚至远超于人类。妖怪不能贸然走进巫师的住所，这不够礼貌。 　　将近傍晚赵曜才从房间里走出来，然后停在了玄关。他停留的时间足够久，屋内的声控灯一盏又一盏地熄灭，室内光线变得很暗，赵曜被滞留在黑暗中，只留下五官的轮廓，让人看不清表情。 　　谢h记得要带赵曜回三阴府，他等下有个案子要忙。 　　“谢谢。”赵曜轻声说，甚至没有触发室内的灯光。 　　谢h迟疑了一秒，本能地把这样的赵曜抱在怀里，大概过了一阵，赵曜像是放弃了抵抗，肩膀微微颤动，用尽全身力气捏皱了谢h的衬衫，像是个八岁的自己一样无声痛哭。 　　作者有话要说：　　舅舅这个角色以后就不会再出场啦~ 　　谢谢支持！ 第77章 犯罪 　　任奇闻是大学生，为了赚生活费签约了某平台主播，工作内容就是在城市废墟里探险，那些废旧的学校或者下水道成为他的目标，为了节目效果他通常会表现得极为夸张，可是他实在是没什么特质，一直不温不火。 　　现在当网红越来越难，网友的阈值逐渐变高，不少粉丝都转向去看做“极限挑战”跑酷的频道，任奇闻比不上那些不要命的，只能把逸城翻个底朝天，想要另辟蹊径。 　　这次他的目的地是郊区的废旧工厂，这是八十年代的国营纸厂，后来迁徙到其他城市，原本的厂房逐渐废弃。 　　大多数被废弃的建筑物最后会成为流浪汉和犯罪分子的温床，但这里不一样，一个跟任奇闻相熟的乞丐告诉他，哪怕在外面冻死也没人愿意到旧厂去取暖。有人流传那边有妖怪，去了他们的地盘是要死的。 　　妖怪？真有意思。 　　任奇闻再问也对方只是语焉不详，说不出个什么所以然来，只是嘱咐他千万别去。 　　这简直就是绝佳的素材。 　　旧厂信号不好，刚走进去手机就卡死了，任奇闻拍摄经验丰富，马上换了金主爸爸想要植入的相机上场。 　　“大法家的镜头就是好，这广角真绝。”任奇闻用中气十足的声音念着硬广。 　　“我靠！”任奇闻突然低声叫了一声，他一回头，手里的相机拍到了一片黑影，鬼一样略过去。 　　叫声要有水平，分贝太高会显得很假，一定要叫出那种以假乱真的效果。 　　任奇闻定睛一看，说：“原来是叶子啊。” 　　任奇闻叽叽喳喳地叫了两声，但其实内心活动根本不像是他表现的那么喜感。万一真遇到什么不法分子他只有被就地枪决的份儿，他曾经听一个前辈说过，他不小心撞进一个绑架犯现场，差点就一命呜呼了，做他们这行的看上去是哗众取宠，其实也是用命赚钱。 　　“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任奇闻绕了一圈发现没什么可怕的，跟他去过的十大闹鬼圣地一样，都是空有个噱头。 　　任奇闻心想着等会儿进去之后怎么取景怎么做作地表演，起码不要让这次白来，如果能发现什么遗留下来的恐怖痕迹更好了，哪怕运气不好自己摁个血手印都行。 　　厂房进去要爬窗，已经有人把窗户砸了口子，任奇闻把相机放在窗台上，双手撑着窗台发力，任奇闻这两年疏于锻炼身体大不如前了，两手扒着窗台费力地想要挪动自己一百八十斤的身体，就因为这个，他没看见放在窗台上的相机拍到了一只眼睛。 　　那只眼睛没有眼白也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深红，红色还在蔓延，像是蜘蛛网一样的裂痕从眼眶处开裂。 　　“真费劲儿啊。”任奇闻心想着干完这票要不要考虑下退休干吃播，怎么看自己一百八十斤的肥膘也没白长，吃播不比这省事儿多了。 　　他刚爬上窗台，那只眼睛眨了眨便重新遁入黑暗。 　　厂房里很黑，手电筒能够照到的空间有限，进入厂房之后手电竟然闪了两下，任奇闻经验丰富用力甩手电筒，跟甩鼻涕似的，过了一会儿手电筒恢复运转。 　　“刚买来就坏，什么垃圾，回去打个差评。”任奇闻说了一句。 　　任奇闻环顾了一圈，能卖钱的机器早就被人拆走了，剩下的都是不值钱的木头，地上还有机器留下的痕迹，一眼望去没有别人。 　　他心里还记得要打差评这件事，下一句就是面对镜头打广告：“这相机真绝了，这么黑都没噪点。” 　　地上灰尘有一些脚印，任奇闻吞了下口水，总觉得事情不太对劲，这里太安静了，连野猫也没有，好像一进来除了植物以外生命全部集体消失。 　　“有点吓人了，据说这里死过人，有个工人死在纸浆缸，没人发现，被打成碎末做成卫生纸。”讲鬼故事是例行的桥段，任奇闻会讲一些故事来烘托气氛，有些是网上找的真实存在过的案例，有些是瞎编的，比如他今天讲的这个。 　　“还有人说这里有人上吊自杀过，也不知道真的假的。”任奇闻讲话很僵硬，刚拐过一个弯，他把摄像机对准外面。 　　任奇闻突然愣在了原地。 　　这时候光线有些黑，他眼前的走廊被废旧的桌椅板凳堵住了，从地上一直垒到天花板，好像是专门有人堵住了入口，或者是出口，要么防止里面的人出来，要么就是防止外面的人进去。 　　任奇闻手心开始冒汗，后脖子发冷，直觉告诉他应该离这里远点。 　　可他突然听到了一声微弱的呻/吟，声音不大，小猫似地叫唤。 　　任奇闻全身汗毛都炸了，转身就想跑，他大叫了一声：“卧槽？” 　　他差点吓得尿裤子，定了定神才发现背后站着一个人，他穿着一件泛黄的白衬衫，下面穿着一件黑色牛仔裤，手里还提着一个公文包。 　　在这种情况下任奇闻更害怕看到人。 　　特别是悄无声息出现的人，更像是一个鬼魂。 　　那个鬼长得很温和，好像是很普通的下班族，“迷路了吗？”对方问。 　　任奇闻后退了一步，做这行就是要比其他人大胆才行，小心翼翼问：“你是？” 　　对方大概知道自己出现得有点贸然，他扶了下眼镜，说：“哦，我叫丁浔，我来祭奠我爸的。” 　　“祭奠？” 　　丁浔打开公文包，露出里面的纸钱，说：“我爸之前在这里自杀了，今天是他的祭日，我给他烧点纸钱。” 　　原来传说中那个上吊的老头是真的，任奇闻松了口气，抱歉道：“节哀。” 　　丁浔摇了摇头，说：“没事，我带你出去吧，这里路挺难走的。” 　　任奇闻看了看丁浔，大概是对方长得很老实，他半信半疑地跟着丁浔走，丁浔话很少，除了最开始的对答就没说话，任奇闻越想越不对劲，总觉得哪里出了差错，丁浔甚至都没问自己出现在旧厂是干什么。 　　丁浔在前面走，任奇闻在后面跟着，又一个转弯，任奇闻不小心撞到了丁浔的手，然后立马缩回了手。 　　是冷的。 　　任奇闻猛地停下了脚步，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丁浔的手是冷的，他听过都市传说，判断妖怪最大的准则是妖怪的体温很低，就像是冷血动物一样冰冷。 　　他一下子想通了很多问题，丁浔只带了纸钱，但任奇闻根本没闻到任何烧纸钱的气味。 　　“怎么了？”丁浔也停下了脚步，侧目回头望着他，眼镜闪出了一片反光。 　　任奇闻下意识地后退，道：“我，我好像知道出去的路了。” 　　他一步步后退，直到后背抵着一扇门，他无路可退了。 　　“是吗？”丁浔没有什么表情，朝任奇闻走了一步。 　　听说妖魔鬼怪害怕狗血或者童子尿，任奇闻恨不得当场尿一泡，但人在极端环境里只会被吓傻，他盘算着手里的相机怎么把丁浔打退，但他后背突然一松，背后的门竟然被他顶开。 　　毫无预料的失重，任奇闻突然失去平衡跌倒在地，还未来得及反应就跟一颗脑袋大眼瞪小眼，一个女人的头颅就在他脸边。 　　女人的胸口被破坏，里面的内脏是一片混乱，简直像是被什么野兽啃食过。 　　“你……”任奇闻差点咬烂了自己的舌头都没发出下一个字，房间里一共有六具女尸，有些已经高度腐烂，散发着一股恶臭。 　　“不好意思啊，吓到你了。”丁浔关上了门，他的动作那么彬彬有礼，脸上还保持着微笑，如果不是这些尸体，任奇闻会以为他在邀请自己回家做客，丁浔说：“让你在这种情况看到我女朋友真不好意思。”他又神经质地道歉了一遍。 　　他越道歉任奇闻就越恐慌，女朋友，这些都是他女朋友？ 　　任奇闻牙齿发颤，第一次觉得自己距离死亡这么近，他想找准机会逃跑，又怕眼前的妖怪下一刻就要发难，“我还在上大学，我父母很不容易……”任奇闻说话颠三倒四，“求你了……” 　　丁浔看着他的样子很厌烦，脸上却是好有耐心的，“别害怕，我只喜欢漂亮的东西。” 　　任奇闻第一次觉得自己长得其貌不扬是一种优点。 　　“我希望你帮忙。”丁浔手里拿着任奇闻的相机。 　　任奇闻因为会摄影，他的生命莫名其妙延长了一截，他恐惧地看着丁浔，“帮什么？” 　　一个人怎么去帮妖？ 　　“我想让人记住我。”丁浔说。 　　・ 　　对于妖物来说控制兽//性很难，他们拿到通行证，生活在人群中，可以掩盖自己的外貌，但无法掩盖内心，当人说话的时候会不自觉地看着人的血管，那是看食物的眼神。 　　丁洵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压抑不住的，他性格某种程度上属于温吞的那种，他进入了人类社会，成为了一个程序员，朝九晚五地上班，每天在办公大楼里度过的时间超过十个小时。 　　他没交过真正的女朋友，因为妖怪体温过低，需要服用药物来保证自己维持在一个不那么引人怀疑的温度。 　　可是吃了药之后妖怪的感官会变差，记忆力衰退大脑会偶尔变得混乱。 　　他饱受吃药副作用的痛苦，有一天出差有人在他的门下塞了一张小卡片，那是第一个不详的苗头。 　　那晚的体验很棒，他很难得睡了一个好觉，在梦里他躺在草地上晒太阳，一整个晚上的梦就只有这一个内容，微风柔和，阳光温暖，后背的草尖扎着他的皮肤。第二天醒来后他怀里抱着一个冰冷的身体，她的温度比自己还低，让丁浔一瞬间就惊醒过来。 　　怀里的妓/女已经死了，脊椎被他揉烂，甚至还吐出了舌头。 　　他看着尸体很长时间，想着死也已经死了，要不要做点别的？ 　　可是当犯下第一个错误之后就像是倒下的第一块多米诺骨牌，身体里的妖性被强行唤醒，他才知道杀人是很快乐的事。 　　每个进入城市的妖怪头顶都有一条红线，丁浔觉得自己的报应很快就会到来，建木林也的眼睛遍布城市各处，你总不会逃过林也的眼睛，他可比人类的监控好用多了。 　　他上榜了，就要等待三阴府的应捕人的抓捕。 　　丁浔应该逃跑，可他没有，他想停在原地，他太想见一见传说中的那个人。 　　最近开始流传一个传说，妖怪登陆的网站里开始频繁地提到混种的存在，最近更是有传言赵曜已经加入三阴府成为一名应捕人。 　　真的有巫师和妖怪可以同时存在在一个人身上吗？ 　　那样的东西算是什么？ 　　他的手机屏保是一个高中生的入学照，谢家曾经下过悬赏网站用的就是这张照片，赵曜的样子在巫师和妖族的世界里流传，哪怕是这个世界上最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妖怪都看到过这张照片。 　　赵曜拍照的时候年纪不大，才十五，身体里的妖元还没被唤醒，赵曜盯着屏幕，薄唇紧紧抿着，好像在跟世界进行无声的对抗。 　　很吸引人，无关于性别，在人群中你总会一眼看到他。 　　丁浔很贪恋这张照片，总是看也看不够。他把照片放大一点点看赵曜的细节，看他的眉眼，把他的照片打印出来挂在床头，日日夜夜观看。 　　他不带有任何感情地审视赵曜的脸，从他的五官细节里企图推敲出更多答案。 　　他总觉得这张脸很眼熟，还以为自己是在这张脸上看到了自己，不都是这么说的吗？在罪犯身上会看到自己的同类。有一天他终于想清楚，自己真的见过他。 　　“我想让人记得我。”丁浔又说了一次，面对满地的尸体毫不在乎，他太想看看赵曜这个异类了。 　　作者有话要说：　　新变态上线了~ 　　这章补充下世界观，普通人类视角下的世界是什么样的，谢谢各位支持！ 第78章 直播 　　警笛声像是在鬼叫，这是赵曜第二次坐警车，跟之前不同的是玻璃上没有符咒，周围是三个同事，张叔在前面开车，余书坐在他对面，还有一个赵曜不太认识的高冷黑豹坐在余书旁边闭目养神。他的原型是黑豹，名字也是黑豹，没有给自己取任何人类的名字。 　　这是一个很安全的环境。 　　三阴府的人出警也没有什么特殊待遇，该堵车也是堵车，目的地是郊区，这事儿似乎不算大，同事们都像是例行公事，大概因为已经有什么人在案发地了。 　　赵曜出发之前看过一眼卷宗，嫌疑人名叫丁浔，是个活了五百年的白鹿妖，在人间的职业是个程序员。他性格很温吞，不知道出了什么变故杀了自己的“女朋友”，然后把对方的内脏吃了。 　　他一共杀了六个女人，按照人类的标准来看这应该是个穷凶极恶的罪犯，但对于应捕人来说就显得稀疏平常，他们见惯了犯罪。每次出警前情报员会分析，根据不同的等级分派不同的应捕人和武器。这次是一个五等任务，不算是很难，刚好给赵曜练手熟悉流程。 　　余书其实已经在审核部门，但今天人手不够，应捕人出勤必须保证三个人一组，她自荐来带队。 　　赵曜这次是来旁观的，他只需要看清楚流程别添乱就行。 　　赵曜看着窗外，手里捏着一把钥匙，手指反复摩挲着上面的花纹，花纹很古老，像是谢家的图腾，这上面曾经沾上过谢笙的血。 　　他突然说：“余姐，能教我画符吗？” 　　“现在？”余书刚穿上防弹衣，她看上去完全不显老，应该四十的样子，谁也猜不出她已经接近两百岁了，她被赵曜叫一声姐怪不好意思，说：“你可真够好学的。” 　　“我没学过画符。”赵曜说，他人生前几年都在求生，根本没接触过巫师这个种族。 　　在前面开车的张叔说：“那你找对人了，余队画符一流。” 　　“那肯定比你好。”余书跟小张贫了两句，她系好扣子，看了下时间，到目的地还有十五分钟，还来得及。“想学什么？” 　　“流刃吧。”赵曜想起谢笙学的第一张符咒是流刃，当时是谢伶教他的。 　　“看来做过功课啊。”余书说：“所有符咒都是从流刃的基础上演变的。” 　　因为赵曜他们的对话，躺着闭目养神的黑豹也睁开了眼，不过他就是旁观，一句话都不说。 　　“怎么画？要纸笔吗？”赵曜想了下，他曾经在叶连召的桌角看到过一张辟邪符，用小刀刻出来的。 　　“用笔用刀用树枝，什么都行，重点不在于你用什么，重点是你怎么用。”余书打了个响指，一张纸符出现在她的指尖。 　　她的能力已经略过了绘画的阶段，不像叶连召跟赵曜在学校后小树林那样需要在书包里装满提前画好的纸符，就赵曜的了解，余书的能力比叶连召不知道高了几倍。 　　余书下面踩着马丁靴和迷彩裤，上面一件黑色夹克，手里悬着一张流刃，赵曜赞叹道：“帅！” 　　小男生夸人真够受用的，尤其是对方是个小帅哥，余书两指一捻流刃消失在她手里，她刚才画得太快，不太适合新手，“我画慢点给你看……” 　　余书教了一遍，剩下的就是赵曜自己练习，他右手为笔左手掌为纸，自己垂着脑袋画，画了好几次都没成功，要么是根本化不了形，要么就是软趴趴的根本没有流刃的功效。 　　但旁边的余书看得很胆战心惊，她跟黑豹对视了一眼，在对方眼里同样看到了震惊的神色。 　　巫师这行是童子功，大多数人都是七八岁开始练，一般上了十三岁就不能学了，一个人灵气最充沛的时候就是那几年，随着年龄增长，他们会逐渐被世俗的浊气侵占身体。余书学第一张流刃的时候是七岁，那时候她灵气充沛，学会画符学了三个月，老师还夸她有天赋。 　　余书刚开始教他的时候就是架不住赵曜长得帅想逗逗他，想着他回去练练，一个月内能幻化出个样子已经不错了。 　　但赵曜只花了十分钟竟然能勉强画个形状出来。 　　这绝对是罕见的天赋，好像上辈子没喝孟婆汤一样，这辈子对于巫师的能力手到擒来。 　　天才的天赋有时候真吓人。 　　“到了。”张叔踩了刹车。 　　几个人来到旧厂，工厂没人修理，地上的野草已经长到人的小腿肚，藤蔓攀岩到大烟囱的顶端，绿茵茵的植被盖过原本的建筑，几棵大树枝叶繁茂甚至有一棵树穿房而过，人类建筑和绿色植物和谐共处，如果不是天太黑冒着阴气，这里挺像是童话世界。 　　“挺好看。”张叔下车就感叹了一声。 　　“里面有人质。”黑豹很高冷地说了一句，他手掌心里有一只眼睛，正是任奇闻相机拍到的那只，刚才在车上赵曜一直以为黑豹在睡觉，其实是暗中监视着工厂内部。 　　“有点麻烦了。”余书说，在这种行动里比起妖怪更难对付的是路人，出现有不相关的人类的情况下行动的第一准则就是要保住人的命。 　　“里面什么情况？”张叔问。 　　黑豹说：“嫌疑人在一楼右侧办公室，跟人质在一个房间，他已经发现我们了。” 　　余书很快就分析了形式，“我引开嫌疑犯，赵曜跟老张营救人质，黑豹找个高处随时支援。” 　　任务分配完毕，赵曜总觉得不应该把引开嫌疑犯这么危险的事交给一个女生来做，刚想说话，余书像是猜到他要说什么，道：“营救人质是第一目标，三阴府的传统，第一次出任务走救援队。” 　　赵曜点了下头，他的五感很敏锐，这里只有一个嫌疑人，应该不会出事。 　　余书从南边进入厂房，赵曜和张叔从北边进去，这件事对他们几个难度有点低，不知道余书用了什么手段，在赵曜的感知里嫌疑人开始奔跑，他们绕着一圈又一圈螺旋上升，想要跑到天台去。 　　赵曜和张叔很顺利地来到办公室，看到六具女尸的一瞬间愣了下。 　　他被大片的血红色震撼了，那一瞬间是绝对的视觉冲击，赵曜没见过这种场景，犯罪现场跟战场有本质区别，绝对的虐杀，每个人的尸体都死状惨烈，他捏了捏拳才没有让自己转移视线。 　　世界本身就是这样的。他在心里说服自己。 　　有新鲜的血在流，任奇闻蜷缩在角落，张叔把他上半身扶起来，任奇闻裤子是湿的，不知道是被吓尿了还是想试试童子尿到底有没有用。他五花大绑，嘴里塞着一条女士内裤。左大腿和右后脚跟被人割了一刀，按照正常逻辑来说，人被割伤大动脉有三十分钟的黄金救治时间。 　　嫌疑犯要么是看着他缓慢流血而亡，要么就是想要争取点自己逃跑的时间。 　　赵曜猜测是因为任奇闻不符合嫌疑人的审美，他只杀女人。 　　张叔捂住他的大腿，正在缓慢治愈伤口，他的能力跟谢h相比很有限，张叔拔掉了他嘴里的内裤，问：“我们是警察，你怎么样？” 　　任奇闻嘴唇苍白，他喘了好几口气才缓过来，看到赵曜时突然瞪大了双眼，像是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甚至不顾张叔的阻拦想要后退。 　　赵曜本来想接近他的脚步顿住了，他问：“你认识我？”赵曜印象里没有这个小主播。 　　任奇闻咬着牙，张叔看了一眼赵曜又看了一眼任奇闻，感觉有些莫名，耐心问：“你认识他吗？” 　　也许是张叔温厚的长相让人心生信任，任奇闻开口：“照片……” 　　“什么照片？”赵曜皱了皱眉。 　　任奇闻说话很艰难，他失血过多，脑子转得很慢，张叔不得不加把劲儿给他大脑增加供氧，任奇闻才说：“他一直在看你的照片。” 　　再多的任奇闻说不出来了，赵曜听了之后没有什么反应，他的照片在巫师和妖怪的论坛流行，谢家至今没有撤下通缉令，被人认出来很正常。 　　只是，这人冲着自己来的吗？ 　　“你在干什么？”张叔眼睁睁地看着赵曜开始四处翻找，他还在治愈任奇闻，并不能阻拦赵曜的动作，他心想还是太年轻，这么沉不住气，“别破坏现场。” 　　赵曜没听他的话，他不顾地上的尸体翻翻找找，这个地方像是一个巢穴，囤积了嫌疑犯的猎物，这对于他来说是最安全的地方。赵曜不小心打翻了一个箱子，哗啦一声，里面的东西倾泻出来，背后是一地的针管。 　　“这什么？”张叔显然也看见了，“他吸毒？” 　　赵曜拿起一个药瓶，药瓶里的残留的微量液体看上去很眼熟，大概是艺高人胆大，他凑过去闻了一下，骤然间瞳孔收缩，“谢笙的药。” 　　“什么？”张叔没听明白。 　　“我要去找余姐。”赵曜站起来，根本来不及解释就朝楼顶跑去。 　　他亲眼看过谢笙注射过那种药物，接着就肉眼可见地覆盖起龙鳞，第二次在集团地下室谢笙注射过一次就全身溃烂，那东西能激发妖血。 　　丁浔一直在注射药物，看样子注射过二十多支，那么强的剂量打进去，他现在就像是一个炸弹，只需要一个引子就能当场爆炸。 　　千万别有事，赵曜边跑边想，他不敢看到余书出事。 　　可是这时上面突然响起了枪声。 　　・ 　　“不许动！”余书用枪指着丁浔，“你被逮捕了。” 　　丁浔很听话地停在原地，等着余书慢慢接近，“你不符合我的审美。” 　　丁浔的受害者都是年轻漂亮的。 　　余书执行过很多次任务，看过的变态杀人狂不在少数，之前她看了卷宗没有把丁浔放在眼里，丁浔的测试成绩，每年回来打卡时的视频记录她都看过，鹿这种生物本身攻击性不强，从理论上推断丁浔不是个偏激型罪犯。 　　但是……余书被称为是“安检机”，她做了三十多年的审核工作，直觉告诉她这只鹿妖有点不对劲。 　　在距离丁浔三米的距离余书本能地停下来，她通过耳返跟黑豹对话，“过来支援。” 　　她刚说完这句话，对面的丁浔突然猛地发力，竟然径直朝余书冲来。 　　余书下意识地开枪，射程只有三米，余书是神枪手，除了谢h那种级别的变态可以到达能控制子弹的地步，普通妖物都很难躲避子弹，可是余书眼前一花，丁浔竟然歪了下头，子弹打入背后的水箱。 　　所有应捕人出任务的时候都会根据等级拿到相应的配枪和武器，他们错估了情况，他们以为丁浔是五等妖物，但他表现得像是三等，根本来不及跟总部调遣新的武器。 　　余书作战经验丰富，立马拉出一道纸符，可是对方的速度太快，流刃只来得及在他左腿划出一道血痕。 　　“余队！”余书听人叫了一声，可能是赵曜也可能是黑豹，但她已经来不及反应，因为丁浔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握着一把利刃，现在这把刀陷入她的腹部。 　　丁浔的脸近在咫尺，他那张温和的脸笑了笑，“但你是三阴府的应捕人。”丁浔又说：“我必须杀了你。” 　　余书瞪大了眼睛，她终于在旁边看到了一部摄像机，丁浔在直播。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休息哈~ 第79章 另一个人 　　丁浔是鹿妖，本身是食草动物，不具备嗜血的天性，一直没有引起别人的怀疑。 　　人类世界里有变态杀人狂，妖怪的世界里也有，他小时候是在妖境长大的，在他幼儿的记忆里妖怪蚕食同类是因为饥饿，他从来没见过有妖杀妖只为了折磨取乐。 　　妖怪是一种目的性很强的生物。 　　就像小时候的他，那时候他只要吃饭睡觉就行。可自从成年后进入人类社会，他开始学会了七情六欲，学会了其他类型的取悦方式。 　　他在进入城市之后才学会了杀人。 　　他不知道是什么出了问题，大概是因为这 座像是钢铁森林一样的城市，在霓虹灯光和鳞次栉比的水泥大厦里隐藏再多犯罪都那么理所当然。 　　丁浔的利刃是他的骨刺，坚硬程度远超人类任何的铁器，一击不够，他左手也幻化成利刃的样子企图一刀捅进余书的脖子给她致命一击。 　　他想要在众目睽睽之下杀了一个三阴府的应捕人。 　　“我想要被人记住。” 　　这时一把伸缩刀格挡住他，赵曜突然出现在他眼前，用伏妖血写成的流刃硬生生割断了丁浔的右臂。赵曜在这种情况下马上判断出形式，他的手臂还现在余书的肚子上，为了不让余书失血过多，赵曜第一反应是剁了丁浔的右手。 　　但也错失了杀了丁浔的最佳时机。 　　赵曜竟然在极限的情况下学会了画流刃符。 　　“我终于见到你了。”丁浔断掉一只手，但好像感觉不到疼，看到赵曜之后笑了下。 　　赵曜带着余书后退，他把余书交给刚赶来的黑豹，以一个守护的姿势站在余书面前。 　　他的黄金瞳亮起，脖子上的锁妖环突然发红，给他身上增添了不少暴戾的气质。黑豹本来想帮忙，突然感受到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压力，像是一座大山突然出现在半空中，无差别朝每一个妖兽进行碾压。 　　赵曜张开了自己得神识。 　　丁浔的牙齿开始发颤，他大口喘气，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招来了一个什么样的怪物，“你竟然有自己的神识？” 　　一个混种竟然有神识。 　　黑豹膝盖一软咬了咬牙尽量不受赵曜影响，但妖兽间的压迫那样不讲道理。他竟然一时间没法站起来，余书捂着自己的腹部，这时候不顾自己的伤势，一手揪住黑豹的领子命令道：“摄像机。” 　　黑豹跟余书是老朋友，马上就反应过来她想干什么，摄像机的位置就在丁浔身后。 　　丁浔在直播，他想让所有人都记住他，他想曝光妖怪的存在，并且挑战三阴府的权威。 　　赵曜没回头，他听到了余书的声音，在黑豹还没动手之间凌空捏爆了摄像机，劈里啪啦的电子零件散落在空中，那玩意儿彻底失效了。 　　黑豹一愣，突然发现赵曜根本就不需要队友，他也不需要实习，三阴府把他当一个新人对待简直可笑。 　　丁浔的右手臂在流血，伏妖血还在腐蚀他的皮肉，他跟谢h那种级别的修为不一样，伏妖血对他的伤害十分显著。 　　丁浔说：“临死前能看到你，真好啊。” 　　但他的身体因为服用药物被激发到一个极致，就算是这样的情况都有能力反击。 　　丁浔猛地朝赵曜冲去，他速度很快，短时间内所有的体力都被调动，能力甚至相当于一个三品妖物。 　　赵曜根本懒得听他在说什么，他满脑子都是余书受伤的样子，三招之内一刀捅进了丁浔的心脏，丁浔的血溅到赵曜的脸上都没有停止，接着丁浔的身体从高台上迅速坠落，他对赵曜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我见过你。” 　　・ 　　任奇闻的账号火了，火得猝不及防，视频内容是丁浔残杀的片段，还有最后一刀捅进余书的腹部。丁浔的手刃根本跟常人看到的武器不相同，那就是很直观的呈现了一个骨头样子的刀捅进了另一个人的腹部。 　　很多人把这个片段截取下来来回放大，想要验证真伪，但事实就是真的。 　　三阴府有网络安全机制，任何关键词被触发会在五分钟之内迅速全网删除，所有妖怪和巫师的账号都受人监管，普通人拍摄到关于妖怪的片段都是用手机拍的，画面模糊不清，从未那么清晰的展示另一个物种的存在。 　　任奇闻的账号以血/腥/暴/力为由被封，网上关于这件事的视频都被马上删除，但很快就发现毫无意义，视频被像是一个裂变的活物，删掉总会又以新的形式出现，有人攻克了三阴府的安全机制，暗地里在跟三阴府做对。以前三阴府的那一套网络安全机制已经失效，强制删除引发了更可怕的状态，越来越多的人已经开始怀疑这到底是不是真的了。 　　公关方向变成了电影母带泄露，为了圆这次的弥天大谎，他们出示了立项书和当时审批的资料，虚构了一个并不存在的剧组，导演到主演纷纷接受采访。 　　可是悠悠众口难以被堵住，众多网友成立了一个妖怪站，很多信息在不断披露，那些难以解释的灾害现场，突然飙升的犯罪率，离奇的死亡方式。更有不少人自爆曾经遇到过妖怪的离奇经历，目前这个站人数已经高达三十万人，他们急需当局能给个合理的说法。 　　这里面的说法有一大半都是为了博眼球而虚构的，剩下的凶杀案里有一半是人类作的孽，但最后四分之一的案例当局根本无法解释，因为那是事实。 　　祁休被拉过去骂了个狗血淋头至今没有出现过，三阴府的人都担心他可能被上头那帮人生吞了。 　　赵曜不关心这个，余书在重症监护房，里面有五个上等的巫医就是为了保住余书的命。 　　手术已经进行了十个小时，战线拖得越长赵曜就越心急。 　　黑豹本来不怎么喜欢赵曜，他看不上赵曜这种拿着主角剧本的小屁孩，大多数纯种妖怪对混种都会报有偏见。 　　而黑豹这时候很难对他生出讨厌的情绪，很别扭地尝试安慰他：“不是你的错。” 　　赵曜盯着手术室，说：“他是冲我来的。” 　　跟谢笙同样的药，丁浔手机里的照片，故意引到旧工厂都是为了赵曜。 　　黑豹看着这孩子很久，想了半天自己十八岁的时候在干嘛，他寿命九百多年，已经忘了那年在干什么了，但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他绝没有活得像赵曜这样难。年纪轻轻这么愁眉苦脸不太好。 　　“你有时候有点自恋你知道吗？”黑豹突然说。 　　赵曜抬起头看他，黑豹继续道：“所有三阴府的应捕人出去之前都要做好受伤的准备，是死是活听天由命，当应捕人三百多年，每一年我都在参加队友的葬礼，没有一年例外。” 　　黑豹两手搭在膝盖上，他面无表情，可是赵曜觉得最厌恶看到队友负伤的就是他。 　　“他是冲着三阴府来的，有没有你都会发生。” 　　丁浔的目的是动摇三阴府的根基，想要把妖物曝光在众目睽睽之下，只不过因为赵曜的存在这段故事变得更传奇。 　　“我……” 　　黑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看了一眼消息说：“丁浔的另一间住所找到了，搜查科的人正要过去，你去看看，余队这边我看着。” 　　赵曜还想说些什么，黑豹斩钉截铁道：“走吧，如果你真觉得他是冲你来的，自己去解决。” 　　赵曜捏了捏拳，他望着手术室的方向，像是在进行一场宣誓：“我会解决的。” 　　・ 　　丁浔的老房子在四环的一处老小区，这边住的都是老年人，大多数是出租给外地务工的，人员流动量大，治安一直出了名的差，但凡有点经济实力的人都会第一时间搬离。 　　据他年迈的邻居说丁浔很少出门，一周可能只见到一次，邻居形容丁浔：“看样子是很好的人，如果碰到我他会帮我提菜。警官，他怎么了？” 　　一个平时会帮老人提菜的人怎么会突然暴走的？ 　　屋内没有什么尸体和一些诡异的收藏，抛开一些照片来说，这是一间很普通的中年男人的房子，屋内收拾得整洁，连拖鞋的摆放都朝着一个方向。 　　假如房间里没有贴满赵曜的照片，这里甚至能称得上是温馨。 　　赵曜学校里的一寸照被打印出了十几张，他的样子从床边蔓延到了浴室，洗澡吃饭睡觉乃至上厕所，丁浔都在看着赵曜的脸。 　　他就像是赵曜的信徒，而赵曜是丁浔的上帝，丁浔崇拜他，迷恋他。 　　赵曜被人观察很多年，三阴府，谢h，谢家，现在多一个丁浔没什么了不起。 　　相比较恐怖赵曜的第一反应是好奇，为什么？丁浔可能根本不了解赵曜的任何渊源，迷恋的原因呢？因为是个混种？ 　　搜查科的人在收集证物，照片被一张一张垒起来放进证物袋，赵曜这次遵守规矩没有进去乱闯，站在门口等待他们结束。 　　“我觉得你应该想看这个。”搜查科的人走过来，递给赵曜一个袋子。 　　他把袋子拿来，里面是两张被剪掉的照片重新被拼接，左边是赵曜的一寸照，右边是另外的一个人。丁浔把他们俩拼接在一起是为了对比，右边男人穿着一件白衬衫，半长的头发扎在脑后，带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整个人散发着一股不羁的气质。 　　可他长着一张跟赵曜一模一样的脸。 第80章 卧底 　　有种新型药物在逸城流窜，见效快药力凶猛，本来是为了混种研发的，却成为了激发妖血的毒品。吃下后兽//性被激发，再温顺的妖物都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暴虐倾向，丁浔用自己的生命把这件事翻腾到明面上。 　　祁休去开会了，三阴府主持工作暂时由孟极负责。 　　三阴府忙疯了，电话响个不停，妖物被强行曝光，普通人开始怀疑有妖怪的存在，不少已经结案的刑事案件现在要求翻案。 　　赵曜的高中关于徐天明的死有了另外一种猜测，徐天明的父母要求重新审理此案，手机上是林宝的未接来电，他疯狂地给赵曜打电话，大概是想通知他别回学校，又或者是重新提起那个偷渡的提案。 　　赵曜没接电话，他现在根本来不及顾及这件事。 　　会议室里的气压很低，没人料到一个很普通的工作后来会演变成这样。群众要求暴露三阴府的存在，人们对于妖怪的曝光度达到了一个顶峰。 　　“三阴府的防曝光机制这么简单吗？”赵曜问，一台摄像机就能毁掉三阴府存在的根基，这个机构的防御太弱了些。 　　孟极恍惚间有种错觉，好像赵曜才是这里的负责人，他心想这小祖宗真会提问，耐心答道：“以前没网络的时候根本没有这么多破事儿，每年网络安全系统拦截下来试图想要搞个大新闻的都是人类，他们可能误入了妖怪的地盘，也有可能不小心拍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我们对于他们来说像是外星人，每年声称见过和拍摄到的外星人图片那么多，也没见过他们凝聚成了什么力量。” 　　“能生活在城市里的妖怪都经过审核，还要在三阴府备案，大多数妖怪身上有定位还有锁妖咒，没有任何一条路径可以偷渡过来不被三阴府发现。兽/性太强的妖怪不会选择来城市，在妖境他们自得其乐，来城市生活也是为了喜欢人类社会或者喜欢这种文明。没人想去打破他。” 　　“像丁浔这种，他离开妖境六十多年，在人类社会里换了五个城市生活，他已经习惯了城市无法回到以前的地方，他算是新移民。”孟极的手点在丁浔的资料上。 　　丁浔习惯了人类的社会，难以回到妖境重新适应，于是想要争取更大的诉求。 　　赵曜某种立场上挺理解他，在人类社会，妖怪属于“低人一等”，他们需要压抑着自己的天性才能存活，时时刻刻面临着被三阴府应捕人发现的危险。 　　这时候有一种药物在蔓延，像是毒品一样勾起人心底最原始的欲/望，像丁洵一样暴走的妖怪会越来越多，可预测是接下来犯罪率会飙升，大规模的妖物暴动即将上演。 　　“其他妖呢？”赵曜问。 　　孟极的思路已经莫名其妙被赵曜带着跑，他说：“所有妖都要重新回三阴府进行排查，今天审核科的同事要忙疯了。”这个流程很长，三阴府所有人连轴转也要两周才能完全排查完毕。 　　“谢h也要？”赵曜问，怎么看谢h都不是乖乖能来三阴府门口排队的。 　　“所有妖，包括谢h。”孟极有些无奈，说：“但他配合度一直以来都很低，可能要你帮忙。” 　　赵曜沉吟片刻，说：“交给我吧。” 　　孟极松了口气，现在三阴府乱成这样，他真的没有余力去对付谢h那个刺头儿，赵曜能解决他巴不得。 　　赵曜又问：“那张照片呢？”现在重点是要找到药物的流通渠道，如果没猜错应该是从这个跟赵曜长得一样的男人那边流出来的。 　　“还在查，”孟极道：“不过效果不太理想，查到的大多数资料都是你。” 　　活在黑色地带的人跟赵曜这种不一样，赵曜有正常的学籍和身份证，成为混种之后在三阴府也有自己的备案，他所有的手续一应俱全，如果单纯从人脸来识别，那张丁浔日日夜夜看着的脸根本查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这就是最可疑的地方，赵曜上过最大的悬赏名单，怎么会有人敢顶着他的脸做事？除非他就是专门冲着赵曜来的。 　　“已经从丁浔的社交关系入手了，你别太担心。”孟极觉得赵曜有些紧绷，他第一次出任务就遇到这种情况。 　　“好消息！”这时有人突然推开会议室的大门，小王探了个脑袋进来：“余队醒了。” 　　原本低气压的会议室突然活了，身边的女同事叹了口气，说：“可算有件好事了。” 　　孟极看到赵曜的身体突然间放松了些，想到赵曜其实很害怕身边人因为他受伤。 　　“要去看看吗？”旁边的女同事问。 　　赵曜冷着一张脸，说：“不用。” 　　女同事心里有点堵得慌，亏余书对赵曜这么好，赵曜也未免太冷淡了些。 　　孟极让人去医院看余书，自己留在三阴府加班，其实赵曜不需要跟他一起加班，他是实习生，没有这个义务，但他好像只是想找点事情给自己做一样自愿留下来。 　　丁浔的社交关系太简单了，据他的同事说他好像只有三点一线的生活。他们从六个受害者入手，着重调查第一个受害者。 　　排查过程是很无聊的一件事，赵曜其实帮不了什么忙，他没有受过专业的培训。 　　孟极进入工作状态里就能显现出他的专业性来，照片他通常只需要扫一眼，视频他用十二倍速播放就能一眼过，他是三阴府最好的搜查手不是没有原因的。 　　“你怎么知道她是第一个受害者？”赵曜问。 　　孟极正在看的人叫做蓝君，她是现在目前能找到的第一个受害者，她长得挺标致，可以算是七分美女，加上会打扮，通常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连衣裙，很像是大学里的校园女神。她生前的照片和死去的样子形成鲜明对比，被开膛破肚，内脏被人啃食过。 　　“她死之后又被穿上了衣服。”孟极指着一张照片，这张照片拍摄于旧工厂，当时她的尸体跟其他女孩放在一起，尸体已经有些腐烂了，导致分离的时候同事受了好大的折磨。 　　和其他女孩相比，蓝君的身体上穿着衣服的，“丁浔杀害她之后又给她穿上了衣服，还给她重新戴上了耳环项链。” 　　赵曜安安静静听着，好像一个听课的好学生，孟极又说：“蓝君是应召小姐，丁浔出差的时候蓝君的照片被塞进酒店缝隙，丁浔主动给她打的电话。” 　　“蓝君的那张小卡片我找到了，她就职的“公司”叫天黑以后。” 　　“第六感告诉我，丁浔去过这里。”孟极轻轻敲着桌面，丁浔这样的人，杀害了第一个受害者，对蓝君产生了无限的好奇，或者说丁浔第一次失控就跟蓝君有关。 　　“这地方是个私人俱乐部，管事儿的是个很普通的商人，但看样子他应该只是挂名。”孟极电脑上有同事刚传来的资料，他说：“大门口画着一张符咒，禁止巫师入内，这是个妖怪俱乐部啊。” 　　孟极看着那个地方的资料，说：“最大的可能，丁浔杀了蓝君，第一个受害者对他来说有些特殊。他开始对自己杀掉的人感到好奇，从小卡片上找到了俱乐部的地址，然后想去看看蓝君工作的地方。” 　　“进去的条件还挺麻烦，会员机制是熟人引荐，跟多少财产没有关系。”孟极想了想，说：“我去看看有没有认识的人。” 　　“我去。”赵曜突然说。 　　孟极看了他一眼，知道赵曜太想给自己找点事做，叹口气：“我们有专业的人，用不着你这个小屁孩。” 　　赵曜不肯让步，“我是最好的选择，我跟他长着一样的脸。” 　　赵曜跟那个人长着一样的脸，但他贸然出现在俱乐部很危险，孟极说：“这地方对你不够安全，你要是误食了什么东西激发了血统，祁休回来会手撕了我。” 　　“我很安全，你见过我的成绩，”赵曜据理力争，“我连蒲潇的血都能忍受。” 　　孟极陷入了沉默，这确实是最好的打算。 　　・ 　　赵曜出现在俱乐部门口，这家俱乐部走得是工业风，整栋建筑被建设成大型集装箱的样子，外表来看并不像什么KTV那样金碧辉煌。 　　赵曜穿着一件亚麻色的外套，带着一副金丝边眼睛，在假发的作用下显得成熟了很多，如果让林宝来看估计一时间都不敢上前相认。 　　“你小心点。”孟极在给他上窃听器，他至今都觉得自己有点疯了，这种事都敢背着祁休做，也不知道祁休回来自己还有没有命。 　　赵曜嗯了一声，孟极又道：“遇到什么事叫我。” 　　“好。”赵曜淡淡说了句，孟极却愣了下，赵曜已经入戏了，说话的时候给人一股疏离感。 　　孟极的车停在两条街外，他们有两辆车用来支援赵曜，不过孟极觉得很悬，如果赵曜这种等级的混种在里面出事，孟极实际上是帮不上什么忙的。 　　赵曜其实有些紧张，他不是表演专业的，第一次出来做这种事，哪怕表面再淡定内心也有点慌乱。 　　赵曜相隔很远就看到了门口画着一个巨大的符咒，直径大概一米半，如果是普通人类路过说不定还以为是什么新潮的涂鸦，赵曜第一次知道有些符咒专门用来对付巫师，多看了两眼。 　　路过符咒的时候他很紧张，如果是普通巫师途径那张符咒会发烫，然后身体会流汗呕吐，强行进入甚至会流血。 　　孟极之前嘱咐过他，让赵曜走得慢一点，如果赵曜不行孟极会有其他方案。 　　这个过程很顺利，符咒没有发亮的意思，自己的身体也没有任何不适。什么意思？赵曜身上的妖性已经逐渐盖过他的其他部分了吗？ 　　走到门口的时候果然被人拦下来，赵曜看着眼前横着的手臂默不作声，这是他从赵付舟身上学到的，在任何场合都不要慌张，哪怕不说话也要维持体面。门口的保安刚伸出手就像是认出了他的脸，突然变得很恭敬，道：“晏先生。” 　　赵曜心里记下了这个名字，原来他姓晏。通过保安的表情来看，这位晏先生应该地位挺超然。 　　保安下一句话像是迎面给他浇了一盆冷水，说：“您的邀请卡呢？” 　　邀请卡？孟极的情报里没有提到这一点，保安又道：“这两天新出的规矩，您别介意。” 　　大概是针对这段时间闹得沸沸扬扬的丁浔案，俱乐部做了一些对应措施。赵曜的嘴巴有点干，他大脑在快速转动，正在想怎么合理地对付过去。 　　这时一双手揽住他的肩膀，“好久不见啊。” 　　赵曜有些震惊地抬起头，看到了谢h那张英俊的脸。谢h认识晏先生？ 　　“谢先生。” 　　保安看到谢h之后更加尊敬了些，看样子谢h像是这里的常客，他手里拿着一张金色的卡片，保安看了两眼便迎着他们进去。 　　赵曜没有邀请卡，他知道保安愿意放人是因为谢h施加了什么咒术。 　　俱乐部内很吵闹，他还没来得及问谢h来这里干什么，就被迎面而来震耳欲聋的声音给震懵了，赵曜以前在美国什么开放的风气没见过，今天才发现自己多年轻，跟妖怪相比，美利坚的酒吧纯洁得跟教堂一样。 　　他刚进门就看到了一个裸//男在跳钢管舞，他俩像是求/偶一样在舞台肆意扭动自己的腰部，角落里甚至还有蛇妖在模仿交//合的动作。 　　现场看片都没这么刺激，简直是个大型淫//窝。 　　赵曜第一反应是想跑，谢h紧紧箍住了他的肩膀，把他捏得有点疼。赵曜如果刚开始还有所怀疑谢h是不是把他当作了晏先生，现在已经全部消失了，谢h看他就是自己，完完全全的赵曜本人。 　　谢h的手让他无路可逃，而他的声音就在耳边，因为俱乐部内声音太大说话时跟赵曜凑得很近，但他知道谢h假如想说什么，可以有无数种方式，他像是故意地贴着赵曜的耳朵，冷冰的气息爬上了他的脖子，这样显得很暧昧，谢h说：“三阴府没人了吗？让你干这种事？” 　　作者有话要说：　　看了一圈评论区，猜爸爸、谢无悔、普通变态、谢谢变成的、双胞胎兄弟的都有，你们其中有正确答案哦！ 第81章 告白 　　“还好遇到了谢h。”赵曜耳机里传来了孟极的声音，对方像是如释重负松了一口气，赵曜真的在俱乐部出什么事他根本承担不起。 　　赵曜没这么想，谢h搂着他的腰在俱乐部穿行，他们穿过熙熙攘攘的妖群，甚至有一个裸///男兔子的尾巴蹭到了他的手臂。 　　妖怪内部等级严苛，身为一品大妖的谢h在这里享受着最高待遇，他走到哪里都有人对他用眼神表达敬意，最后谢h带他走到了吧台。俱乐部的人实在是太多，哪里都不够清闲，赵曜抵着吧台，纯靠谢h形成的一堵人墙把其他人隔绝在外。 　　他们的姿势很不妙，谢h站在身后搂着他的肩膀，他的手力道不小，让赵曜很难忽视对方的存在，谢h跟他挨得很近，稍微往前一寸就能咬住赵曜的后颈，像是保护欲和占有欲同时作祟，越来越重的呼吸喷在赵曜的后脖子，让他感受到一种很奇异的……冲动。 　　相比外面的人，现在赵曜其实更担心谢h对他做什么。 　　突然谢h笑了下，他的声音很低沉，不知道是不是赵曜的错觉，感觉谢h身上妖怪的部分越来越明显，谢h问：“你在期待什么吗？” 　　赵曜因为这句话骤然升温，不知道哪里窜出来的一把火差点把他最后残存的理智点燃。 　　距离他们很近的地方，有一对妖怪在角落里接吻，女猫妖的胸/袒露出了一大半，呻//吟声总是能快速钻进赵曜的耳朵，他再一次痛恨自己变成混种之后不断加强的五感，总是让他在不合适的时候听到一些不合适的声音。 　　喘/息声和空气中弥漫的气味像是毒药，找准一个人的弱点，然后肆意搅动心底的渴望。 　　欲望是会传染的。 　　像是要进行一场性/爱，或者是爱的前奏。 　　赵曜没有回答谢h的话，全部的注意力都用来呼吸，像是一个误入淫/窝的和尚需要用极大的意志力才能保持清醒。 　　谢h像是逗他上瘾，说：“偷穿大人的衣服很危险。” 　　赵曜穿着不适合他的衣服，他应该穿卫衣牛仔裤，干干净净站在太阳光下，而不是戴着眼镜，虽然有那么几分斯文败类的情趣。 　　谢h一句话提醒了赵曜，他感受到了耳麦和窃听器，他是带着任务来的，问：“你来干什么？”谢h来俱乐部绝对不是找药的，他不需要用什么药物来让自己保持血液的纯度，他本身就已经足够强了。 　　谢h道：“听说有个人长得跟你一样，过来看看。”只接纳妖怪的俱乐部很多，大多数都会邀请谢h来参加，这样可以保证最大程度的纯正性。谢h之前来过这里，那时候这儿还是个很普通的俱乐部，可惜最近他听说俱乐部新来了一位晏先生。 　　赵曜想到了谢h来人间是为了寻找谢无悔，在寻找谢无悔的路途中他找到了自己，赵曜能够忍受这些，却无法忍受谢h竟然还要去找别人。当时赵曜能够想到谢h来俱乐部的原因就是这个，他大概看中了晏先生的脸。 　　他的声音变冷了：“又是来找老婆的吗？” 　　平时他不提这件事，现在不知道怎么就轻易说出口了。 　　果然，这句话说出口之后谢h顿了顿，可怕的沉默蔓延在俩人中间，之前的旖旎暧昧统统消失。 　　赵曜变得清醒了很多，想要从谢h的怀里挣脱出来。 　　谢h这个人不爽的时候根本就不掩饰情绪，他没有放手的意思反而把赵曜箍得更紧，接下来的话没有任何温度，“我从来没认错过人。” 　　谢h是个上古妖兽，不会犯低等错误，就像是他从不迟到一样，他从未认错过人。 　　晏先生长着跟赵曜一模一样的脸，谢h也不会多看他一眼，这事儿跟皮囊没有任何关系。 　　谢h强制性地掰过赵曜的肩膀，让赵曜跟他面对面，“你确定现在要跟我聊这个吗？” 　　他们的姿势变了，如果之前是谢h单方面的欺压，现在两个人突然相望，在四周的呻/吟声中竟然要坦诚相对。 　　赵曜有些狼狈，他穿着根本不适合自己的衣服，把自己强行打扮成另外一个人，他猝不及防地出现在谢h面前，然后便对上了谢h的绿色瞳孔，一时深陷接着就是长长久久的无法自拔。 　　谢h举起一只手，修长的手指摸到了赵曜的眉心，顺着眉心下滑，停在了赵曜的鼻梁骨，很礼貌地摘掉了赵曜的金丝边眼镜。镜框把他的鼻梁印出了两个红印，完整地露出了赵曜的双眼，他遗传了谢伶的基因，深眼窝双眼皮，重要的是眼神，他这个人最吸引人的地方就是眼神，不屈，像是无声对抗世界。 　　这种气质独属赵曜。 　　“你分得清自己是谁吗？”谢h问。 　　谢h在问自己分得清自己是赵曜还是晏先生，而这句话在他的耳朵里却别有深意，自从那个梦之后，赵曜却无法分得清自己到底是赵曜还是谢无悔。 　　“我忘了谢无悔的样子了，从来没把你当成过他的替身。”谢h说。 　　他们以新的身份重新认识，没有人在意过前尘过往，为什么要想得那么复杂，过去的谢无悔已经死了，过去的谢h抛弃了他的心脏，他们是崭新的两个个体，不论是谁都无法改变这个既定事实。 　　“我很难懂人的感情。”谢h注视着他的眼睛，说：“花了很长时间才弄明白我喜欢你。” 　　赵曜的心在狂飙，像是吃了什么违禁/药品，每一个细胞都不再属于他，好像身体把意识放逐了。 　　谢h分寸感很强，他能明白自己什么时候该做什么，谢h早就松开了他的腰，跟他保持着十公分的距离。 　　那一瞬间很奇怪，像是大脑放空，全世界都寂静了。 　　赵曜想要回应他，他突然觉得自己挺可笑，为什么长久地执着那么无趣的东西？他是不是谢无悔的替身这件事从一开始根本就不在谢h的考虑范围内。 　　这个嚣张的一品大妖从来都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他懒得思考那么复杂的事情。 　　“咳咳咳，”孟极的声音不合时宜地传来，他监听了全程，相当于追的一集电视剧马上就要大结局了却被人强行掐了电源，最可怕的是掐电源的还是他自己，他说：“虽然我不想打扰你们，但是有人正在接近你。” 　　三阴府有不少黑科技，孟极今天在赵曜身上装了传感器，活物在电脑屏幕上只会变成一个个热源，在俱乐部这种混乱的地方有人接近很正常，但其中一个点有目的接近赵曜，行动轨迹非常清晰地朝赵曜前进。 　　孟极刚说完这句话，门口就传来了一阵骚动，俱乐部里的人都在各自做各自的事，能够产生的骚动范围很小，但也足够劲爆了。 　　赵曜慌忙之间转过头，任何人接受了谢h的告白都不可能一时间恢复心情。谢h的反应比他平淡很多，他很自然地给赵曜带上了金丝边眼镜。 　　赵曜是个还算合格的演员，一秒钟转换了角色，神色顿时冷下来。 　　门口站着真正的晏先生，他穿着一件纯白色的西装，带着一副金丝边眼镜，半长的卷发束在脑后，手里提着一个箱子，好像是刚从某场会议上下来的高管。晏先生身边围着六七个保安，他们正在低头讨论，似乎在核验身份。 　　也许是察觉到了赵曜的目光，晏先生朝这边一瞥，他们四目相对，保安们竟然一时间根本分不清哪个是晏先生。 　　赵曜沉默下来的样子很唬人，他们几乎拥有一模一样的五官，但气质相差比较大，一旦开始说话就能看出这是两个人。晏先生相比而言更柔和，而赵曜自带一股狠劲儿，任怎么打扮都压不下去那股气质。 　　其中一个保安队长对着领夹上的通讯器说：“混进了可疑人员。”他们用词还比较温和，也无法确定哪个是真正的晏先生。 　　赵曜耳机里的孟极低声骂了句：“妈的！我们运气太不好了。”本来想装成晏先生套取情报，现在情报还没来得及撒出去就被正主找上门。 　　“先撤退。”孟极那边传来拉开车门的声音，三阴府的人想进来接应，现在情况还可控。 　　赵曜没说话，这让孟极感到很烦躁，“赵曜！撤退。”他又重复了一句。 　　那一瞬间仿佛过得很慢，赵曜被人发现了，假如他心理素质够好可以继续演戏跟晏先生的真身斡旋争取几分钟的逃跑时间。 　　谢h靠在吧台不急不忙，像是置身事外在看一场戏，他有能力把赵曜带出去，反而有点期待赵曜接下来的反应。 　　可赵曜的反应实在是太出乎意料。 　　赵曜看到晏先生的那一刻就明白了事情暴露下去已经没有意义，他既没有选择硬着头皮把已经垮台的戏再唱下去，也没有第一反应向谢h求助。 　　在保安队长还在对着通讯器说话的时候，赵曜扯了下领带，在众目睽睽之下脱掉了西装外套。他里面穿着一件纯白的T恤，扔下来的金丝边眼镜被他踩到脚底。 　　俱乐部里的音乐很吵闹，艳俗的紫红色的灯光打在他身上，旁边的妖兽纷纷停下手上的动作不约而同地看向这里。 　　赵曜早就嫌弃这一身装扮很碍事，他歪了下脖子，发出了一声咔嚓声，下一刻身形骤然移动。 　　在对面的晏先生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就开始动手，他的速度很快，目标准确无比，在被人拆穿伪装的那一瞬间，他选择直接对晏先生本人下手。 　　好像赵曜才是正主，而晏先生本人是那个替身。 　　操，饶是谢h也忍不住笑了，这小子太嚣张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小可爱们我回来啦！这文恢复正常更新啦！ 第82章 晏先生 　　晏先生不是纯种妖兽，他的身上没有重影，赵曜在第一时间判断了对方的身份，假如巫师不能进入俱乐部，那么进来的只能是人、混种，或者其他物种。 　　赵曜在谢笙身上学到了很多东西，全天下不会有任何一个对手会再让他自乱阵脚。 　　周围的几个保镖朝着赵曜开枪，子弹射//入身后的酒柜，酒瓶应声而裂，高浓度的酒精倾泻而下。 　　在人这么密集的场合开枪是很不明智的选择，果然在枪响之后周围的妖兽顿时乱了，尖叫声和哈哈大笑的声音混在一起，像是一出荒诞的闹剧。 　　赵曜觉得有些麻烦，他本来能够一下击中晏先生，但周围的妖兽和保安实在是太碍事。 　　“悬赏！”赵曜听到了晏先生的声音，他的声音都跟赵曜一模一样，晏先生跑到了DJ区，拿起在被遗落在舞台上的话筒，吵闹的音乐声戛然而止，他的喘气声很大，像是在表演什么节目，“那个模仿我的小丑！” 　　晏先生指的是赵曜，赵曜被迫停在原地，赵曜跟舞台相隔了五米，中间夹着十几个碍事的妖兽。 　　妖怪们顿时齐刷刷地转头看他，像是受到了感召，或者有无形的丝线牵扯他们的四肢。 　　晏先生隔着人群朝赵曜笑了下，笑容那么灿烂声音那样癫狂，“杀了他！” 　　他话音刚落那些妖兽便齐刷刷地望着赵曜露出尖牙利齿，看那表情恨不得把赵曜这个碍事的生吞活剥，晏先生甚至都没说什么悬赏金额。 　　这么强劲的控制力，难怪晏先生地位超然。 　　赵曜咬了咬牙，他还是太冲动，敢在人家的地盘上这么嚣张就要付出代价。 　　孟极在耳麦里大喊：“赵曜！回来！他是|鬼。” 　　|鬼不是妖，他们对伏妖血免疫，晏先生能够不设置任何悬赏金就让俱乐部里的妖兽沸腾，他的能力跟谢h的眼睛有些类似，却强上很多，谢h只能控制一个人，而他可以控制一个群体。 　　这种生物太少见了，从极端的痛苦里诞生，全天下可能不到十只，要么被圈养当武器，要么都是生活在妖境深处。近几百年来从未产生过新的|鬼，这种和平年代，能有什么极端的痛苦能让一个人活生生变成鬼？很多应捕人当值一千年都没见到过一只活着的|鬼。 　　|鬼为什么跟他长得一模一样？他心里有个很可怕的猜测。 　　耳机里的孟极说：“你等等我过去帮忙。” 　　赵曜手里划出一把伸缩刀，他不像孟极那样喜欢打保守牌，如果是那样他就不会来到俱乐部，面对不断聚拢而来的妖兽，他觉得自己能突围。 　　就在赵曜准备进行死战的时候空气中弥漫开一股压力，赵曜和其他妖兽齐刷刷地朝着谢h望去，从谢h那边传来的，谢h铺开了自己的神识，像是铺开了一张网。 　　大多数妖兽都受了影响，他们咬着牙有些不甘，可赵曜没有受到丝毫压迫，他好像对谢h的神识没有任何反应，没有一丝一毫被压迫的不适感。 　　妖兽们转化了目标，他们现在有了新的敌人，俱乐部不能放出神识，那是跟所有人挑衅。 　　赵曜早就发现了，谢h这个人面对杀戮的时候像是孔雀开屏，他不会觉得不爽，反而会很享受这个过程。谢h朝赵曜一笑，“这里交给我。” 　　他身上没有任何武器，伴随这句话他砸碎了一瓶伏特加，像是一个干群架的混混那样手里拿着半个破碎的酒瓶，果然从第一次见面就散发着浓浓□□气质的大佬。 　　赵曜觉得很心安，好像不论你干什么都有人在后方当你的靠背。 　　他深深看了一眼谢h，心底涌起一种很熟悉的感觉，鲜血杀戮和枪声，这些他都不厌烦，如果不是因为人太多时机不对，他甚至想去吻一下谢h。 　　可是耳机里的孟极提醒他还有正事要做，他一咬牙，朝着晏先生消失的方向追去。 　　舞台后的情况很复杂，像是误入了迷宫四处都是走廊，两边是长长的房间。距离赵曜最近的那个房间里有一个一丝/不/挂的女孩，她本来在抽烟，此时惊慌失措地看着赵曜。 　　赵曜看到她顿了下，这是个人，活生生的人类。 　　不知道人类为什么会在一个妖兽俱乐部，赵曜最开始以为她是被囚禁的，可她反而很有自己的主意和见解，她看到赵曜之后大喊了一声：“来人啊！他在这里！” 　　女人听到了外面晏先生的悬赏，第一时间就选择出卖他。 　　背后传来保安的脚步声，赵曜关掉了门，一下子隔绝了女人的声音，为什么有一个女人选择为别人卖命？ 　　赵曜的五感很敏锐，他绝对是个出色的猎犬，一瞬间就判断出晏先生在左边。晏先生并不是一个需要硬碰硬才能解决的对手，因为他逃跑的步调有些慌乱。 　　赵曜看到前方走廊闪过的衣角，在对方还未反应过来之前将他一把推倒。晏先生没有拿稳手里的手提箱，砰的一声手提箱被甩得老远。 　　手提箱被震开，里面排列着不同型号的药剂，这就是跟谢笙同款的药物。 　　赵曜的刀锋错过了晏先生的脸，而他的脸跟晏先生就近在咫尺。赵曜的刀只需要再偏移一毫就能划破晏先生的动脉，可是他的刀捅进墙壁之后并没有想象中坚硬的感觉，而像是一刀捅进了果冻，整个墙面像是水了一样兀自流动。 　　赵曜朝后退了一步，墙面天花板地板都开始融化，上面装饰的画框吊灯逐渐脱落，这个集装箱像是一个活过来的怪物。 　　这是挺奇怪的一幕，走廊里只有他们两个，墙壁在塌陷重建，好像误入了万花筒，而两人长着一样的五官。 　　赵曜手里拿着谢笙的刀，一击不成下一刀已经过去。 　　晏先生身形一闪，下一刻身体已经倒吊在天花板上，像是一只倒吊着的蝙蝠，他从上而下以错位的方式观察着赵曜，“你是追着丁洵来的对吗？” 　　赵曜拔出陷入流动的墙壁里的刀。 　　晏先生又说：“不是丁洵想见你，而是我想见你。” 　　俱乐部里在圈养女人，她们行走在城市的各个角落，选择那些妖怪客人进行服务，以献祭的方式进行革命。新型药物通过妓//女的途径流通在城市的各个角落，丁洵杀了蓝君之后对俱乐部产生了好奇心，他在俱乐部遇到了晏先生。 　　丁洵成了下一个诱饵，他在晏先生的暗示下不知不觉开始迷恋赵曜，不断收集关于赵曜的一切，余生只剩下唯一的希望。 　　晏先生倒着在天花板上行走，他的动作很自如，好像感觉不到地心引力，简直如履平地。他打了个响指，墙面的流动加速，地面变得更加柔软，赵曜险些有点站不住脚，在晏先生的控制下，墙面像是绘画一样有意识地在描绘什么东西，“我在创造新世界。” 　　赵曜突然感觉这句话很耳熟。 　　“我想让你帮我。”晏先生的控制下墙面出现了不周山，赵曜曾经在三阴府看到过，画面上不周山不断生长扩大，好像要一直生长到天上，他说：“人人都说不周山最接近天，你见过吗？” 　　赵曜短暂的一生中怎么可能见过不周山。 　　一声清脆的响指声后，不周山开始坍塌，墙上出现了城市的图像，大厦倾倒马路断裂，四周都是惊慌失措的人群。 　　赵曜因为这样的情景皱了皱眉。 　　晏先生看赵曜的样子很可怜，说：“你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意味着什么。” 　　赵曜听他说话觉得很麻烦，“你说完了吗？说完跟我去趟三阴府。” 　　晏先生根本没有在跟赵曜交流，他不听对方在说什么，只自顾自说自己的话：“你会帮我的。” 　　赵曜挺讨厌别人这么说话，之前的玉先生也是，笃定赵曜一定回谢家，“你有病吗？” 　　晏先生的眼神很慈悲，“你想要活下去就一定会帮我。” 　　赵曜感觉对方知道很多事，问：“你到底是谁？” 　　晏先生朝赵曜笑了下，那个笑容特别风尘，不知道是不是赵曜的错觉，他的瞳孔逐渐变浅，慢慢趋于琥珀色，他说：“你不认识我吗？” 　　赵曜停了下，完全没理解晏先生这句话什么意思。 　　晏先生看到赵曜的反应笑了下，他的左手慢慢爬上赵曜的胳膊，像是一个极具魅惑的狐狸精，他说：“我是谢无悔啊。” 　　咯噔，赵曜心里跳了下，感觉到一股极大的荒谬。 　　假的，赵曜心想。 　　赵曜的眼前开始有些模糊，那些万花筒一样的幻影晃得他脑袋疼，他死死咬着牙，好像在捍卫自己最后的意识，他说：“你是|鬼。” 　　晏先生被人拆穿了，一瞬间他从神坛跌落，从天之骄子谢无悔变成了一个丑陋的模仿犯。他脸色逐渐变得惨白，身后的墙面像是象征着他的心情那样变成漆黑乱糟糟的一团，简直如同神经病的绘画，晏先生说：“是啊，我是鬼，” 　　而赵曜不肯放弃他，他有个更可怕的猜想，万花筒的世界让他心跳加速，“你是晓晓。” 　　晏先生感到一股巨大的难堪，身后的墙面应对主人的心情，变成了一只黑色的利爪和张牙舞爪的怪物。 　　赵曜呼吸一窒，疯疯癫癫的吴婉玉说话竟然是真的，她真的有个属于自己的孩子。 　　“我出生在医院。”随着晏先生的话音刚落，墙面突然变成了医院的样子，赵曜去过那家医院，赵付舟找的全市最好的私立医院，去的全部都是富贵人家，医院总是干净而透亮的。但在晏先生的回忆里这里萧条破败，颜色灰暗，像是失了真的旧照片。 　　吴婉玉被推进了手术室，难产导致时间变得很长，在漫长的十个小时过去之后，手术室内爆发出一阵嘹亮的啼哭，其中一个护士把赵曜抱走。赵曜很健康，但这属于正常范畴，全医院最好的医生接生，大多数孩子都很健康。 　　但接下来医生的额头上开始流汗，这么多年护士没见过他这么紧张，等走进去看的时候才发现他手里抱着一个漆黑的怪物，他残了一条腿，左腿像是被怪兽啃食过，全身乌黑，尤其是那双眼睛，深不见底的眼珠子占据整个眼眶。它没有呼吸，胸口并不起伏，而眼珠子却可以转动。 　　“那个庸医。”晏先生骂了一声，他们把他当做死胎，按照流程他应该进焚化炉，可他命不该绝，费尽全身力气爬进了下水道。 　　“我们一母同胎，”晏先生的眼神逐渐变得仇恨，“你能当最厉害的混种，能进三阴府当应捕人，你能活下来有那么多大人物给你保驾护航，而我只能生活在臭水沟。”在漆黑而肮脏的下水道里，陪伴他的是垃圾和老鼠，他被整个世界遗弃，终日被泡在被污染的废水里。如果不是遇到了那位大人，他现在还在臭水沟苟延残喘。 　　“我的腿。”晏先生撩开自己的裤腿，露出一条残缺的、布满疙瘩的左腿，他大概做了什么实验来保证自己左腿的完整，左腿跟他的身体好像是两个生物，腿上的疙瘩甚至会移动，像是会呼吸一样一起一伏。 　　赵曜在追踪晏先生的时候感觉到他脚步慌乱，不是因为晏先生着急，而是因为他有一只腿是残缺的。 　　“怎么？你要杀了我吗？”晏先生歪了歪头，他琥珀色的眼睛盯着赵曜，显得很无辜。 　　赵曜捏紧了刀柄，手都在发抖，他承认自己下不了手。 　　“你欠我的，赵曜。” 　　晏先生的声音像是有魔力，赵曜不得不跟着他的思路走，等反应过来时晏先生已经抚摸上了他的脸，他们现在距离很近，鼻梁碰着鼻梁，晏先生捏着赵曜的下巴。 　　赵曜的双眼突然有点模糊，一瞬间心脏突然骤停，然后又猛地剧烈跳动。五感开始变得模糊，世界变成了两个极端。 　　他的意识好像和身体脱轨了，等意识到的时候脖子感到一股针扎的疼痛，晏先生一手按着他的脖子，药剂缓缓注入赵曜的身体。 　　这才是|鬼的能力，能让人的精神和□□感知不同步，一瞬间洞察对手的弱点。 　　他的五感不听他的使唤开始穿越走廊来到舞池，不论意志如何，身体在产生最原始的冲动。 　　晏先生居高临下地俯视他，他已经听到了走廊里的脚步声，整个俱乐部的妖怪竟然都没能拖住谢h，那个碍事的妖怪又出现了，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如果不是时机不对他真想好好看看赵曜，他说：“好好享受，我们正在创造历史。” 　　赵曜伸手想抓住晏先生的脚踝，想问问“我们”是谁，总觉得错过这一次就永远不可能再抓住他，可他抓了个空，晏先生缓缓带上自己的帽子，挤进了混乱的妖群然后身形再也消失不见。 　　赵曜抓空了，手指无力地蜷曲在地毯上，相比较他的同胞兄弟，他最害怕的是自己的状态。他的内部一阵燥热，好像有人在他身体里放了一把火，喉咙开始干涩，全身的力气都被集中一个地方。 　　渴望鲜血，渴望杀戮，渴望性//爱，能够撕碎人的那种。 　　作者有话要说：　　所有猜是双胞胎弟弟的！你们猜对了！过来领小奖杯，最机智读者就是你！ 　　|鬼，不是袜鬼，不是袜子的鬼～ 　　我最近有些忙，都是晚上更啦～ 　　谢谢你们喜欢！好喜欢看你们的评论区！ 第83章 扑倒 　　谢h站在一片狼藉里，酒柜东倒西歪，玻璃渣子碎了一地，鲜血是唯一的主题，灯光没有停止，像是往常一样努力转动，在平时，人们会追寻紫红色的灯光尽情跳舞，可现在一片寂静，灯光打过的每一处都只能照在尸体上。 　　俱乐部的灯光五彩斑斓，像是流动的水，这些尸体像是河底漂亮的小石子。 　　谢h站在一地尸体里丝毫不违和，他是个妖兽，是个著名的杀胚，但他的外表太有蛊惑性，导致大家很难把传说中的谢h跟现在的人联系在一起。 　　三阴府的人第一时间赶到看到的就是这种场面，祁休已经赶过来了，他没空找孟极算账，原本就焦头烂额的场面现在变得更加复杂。 　　“你来迟了。”谢h很平静地述说结局。 　　祁休看到谢h的一瞬间就举起枪，问：“你来干什么？” 　　“做你没做的事。”谢h面对祁休的枪很平静，他比三阴府先接收到的信息，本来想用自己的手段解决这件事，可是赵曜不知道为什么牵涉进来。 　　想到这里谢h皱了皱眉，“你们做的最愚蠢的事就是让赵曜过来。” 　　这事儿是针对赵曜的一个很明显的陷阱，三阴府这一招简直是昏招。如果三阴府的人今天没有出现，今天谢h已经轻而易举把这里解决了。 　　在一旁的孟极像是被点名了一样，心想你家祖宗想来我怎么可能拦得住？ 　　祁休一脸怒气，“我的人是你想骂就骂的吗？” 　　啊？孟极本来想劝架，没想到事情的发展逐渐奇怪了，倒是谢h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笑了下。 　　祁休让人进去搜查收拾烂摊子，手里的枪根本没有放下过，一直指着谢h的眉心：“谢h，你他妈犯法了你知道吗？” 　　目光所及死去的妖兽就有数十个，还有几个在角落里苟延残喘，晏先生给他们送死的命令并不能克服本能。 　　谢h的衬衫衣领上沾了一点鲜血，这对于他造成的杀孽来说少得可怜，他还是那么优雅，面对枪口很淡定，说：“他们已经失控了，放出来你们能受得了？” 　　三阴府前来支援的人并不多，在当时俱乐部妖兽集体失控的情况下谢h的做法是最好的做法，假如把妖放出去，哪怕开一个口子，一个妖兽能造成的破坏力都远超想象。 　　要么把危险扼杀在摇篮里，要么等他们出去大开杀戒。 　　二选一的情况下谢h选择了前者。 　　祁休当然明白这个道理，只是谢h的做法太血腥了，很多妖兽连尸体都没留下来，喷洒在墙上的血雾才能证明他们曾经活着。 　　这么敏感的时期，所有处理手段都要温和，一旦有什么过激举动很容易引起两个种族的混战。 　　制度制定是让人遵守，哪怕三阴府的存在已经摇摇欲坠，哪怕曾经制定下的制度正在分崩离析。 　　谢h却很淡然地说：“我在帮你，不用客气。” 　　他说的好像真的是在解决祁休的麻烦。 　　祁休冷着脸，说：“你必须接受审判。” 　　谢h的检查报告不合格，他一直踩在红线上走钢丝，现在他越线了，他已经上了建木林也的黑名单，建木林也都无法包庇他。 　　“你知道什么是规矩。”祁休说。 　　你知道什么是规矩，因为这狗屁规矩当年是你和谢无悔制定的。 　　谢h是一品大妖，他们给他的评级是S级，他脸上没有什么很凶狠的表情，但包括祁休在内的每一个人都做好的觉悟，这个妖很危险，他们从一开始就知道。 　　在三阴府的制度濒临失控的时候祁休不想开战，尤其对方是谢h，但谢h没有这个顾虑，他大可以把这条街拆了。 　　这就是他跟祁休之间最大的区别。 　　所以他只是很冷漠的嗯了一声，说：“我可以接受审判，”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突然神色一变，“但要等等。” 　　与此同时，孟极的耳机里像是听到了什么，他脸色不太好。 　　“你去哪儿？”祁休咬着牙，眼睁睁地着谢h的背影，他扣着扳机的手指不断施压，“站住！” 　　谢h没有理会他，祁休气急败坏地开了一枪，可惜谢h的后背像长了一双眼睛，子弹在距离他十厘米的时候陡然停住，像是一只被捏在空中的苍蝇那样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 　　谢h走到了俱乐部的后台，先是穿越了一排排房间，这是给寻欢作乐的客人准备的。谢h寻找着赵曜的气味而来，他感觉对方不太好，他停下来，走廊尽头的一间房间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呜咽，这一声呜咽，压抑而克制，像是从欲/海深处发出的邀请。 　　咔嚓，他推开了门，房间里没开灯，这是一间关门供人取乐房间，房间的装潢很旖旎，大胆而奔放。他扫视了一眼没看到赵曜的影子，下一刻被人扑倒在床上。 　　来的人力道不小，带着一股狠劲儿，可是感觉却很熟悉，谢h下意识把他掀翻，一手按住赵曜的手腕，将他反手压在床上，他听到了一声很细的铁链声。 　　这时候他才看清了赵曜在干什么，这房间里自带手铐，铁链很长容易玩花样的那种，赵曜为了防止自己失控做什么错事，把自己的左手铐在了床头。 　　可是这件事在谢h眼里是最大的错事。 　　谢h的眼神变了，眼底的绿意很浓，他按着赵曜的手，铁链撞到了床头发出清脆的响声，“你觉得自己这样能防得住什么？” 　　赵曜还是靠意志力来取胜，这个手铐没有经过特殊打磨，妖元苏醒的话这东西在赵曜手里就是废铁。 　　现在手铐唯一的用处就是磨红了他的手腕，让他看上去充满了施/虐/欲。 　　赵曜的脸冲下埋在天鹅绒枕头里，脖子上的锁妖环在燃烧，上古流传下来的咒枷强行把赵曜身体里的妖元镇压，可无法镇压住他心中强烈的渴望。 　　谢h左手捏住了赵曜的下巴，对方黄金瞳在黑色的刘海后面闪烁，他很压抑，已经隔着血管闻到了谢h的鲜血味儿，谢h对他来说太犯规了。 　　赵曜深深喘息着，意识已经在失控的边缘，他说：“快走。” 　　谢h动也没动，他是一个礼貌的一品大妖，是一个体贴温柔的伴侣，不会在这种不适合的时候抛弃赵曜。 　　何况他根本不想让赵曜去找别人，假如一定要找个人喝他的血，那他宁愿是自己。 　　“张嘴。”谢h在诱惑他。 　　赵曜的牙齿在打颤，他快控制不住了，刚才那句快走是他最后的理智。谢h在纵容他，他强行撬开赵曜的牙关，两指碰到了柔软的舌头。 　　赵曜牙齿轻轻磕着谢h修长的指节，他有些绝望，发出浅浅的呜咽声。 　　赵曜听到了门外的脚步声，三阴府的人正在搜查俱乐部，一间又一间的房间被人打开，很快就会搜到这一间，他说：“别……” 　　他不想被人看到这副模样。 　　谢h挑了下眉，哄小孩儿一样说：“有我在，没人会进来。” 　　妖血的气味在空中弥漫开，赵曜咬破了谢h的手指，纯血的气味像是一个信号，赵曜最后的理智被碾碎，完完全全把自己交付给了心中的欲望。 　　可是谢h后悔了，他不在乎那点鲜血，却没想过在自找麻烦。 　　谢h绿色的瞳孔开始变深，他有点受对方的影响，他的手恶意地刮过赵曜地上颚，绊住他的舌头，甚至想伸进更深入的地方，逼着赵曜发出更好听的呜咽。 　　赵曜的脸陷进柔软的天鹅绒枕头里，露出了半张脸和直挺的鼻梁，黑色的刘海潮湿地贴在额头，把他的黄金瞳衬托得很迷乱，他咬着谢h的手指，仰着脖子舔着流下来的纯血。 　　“你这样……”谢h的声音有些沙哑，“让我很难做人。” 　　谢h摘掉了赵曜的耳麦，啪的一声捏烂了窃听器。 　　他才不想让孟极听到声音。 　　作者有话要说：　　来自亲妈的问候：宝贝你不想做人的时候可以不做人的，做个禽兽（大误）也没什么不好 第84章 我想吻你 　　谢h贴近他的后背，将他从背后拥入怀中。他贴着谢h的胸膛，听见里面传来的心跳声。 　　咚，咚，咚 　　一下又一下，健康而真实，好像那里真的存在一颗心脏。 　　他误食了晏先生的药又喝了谢h的血，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伏妖血和妖元在抗争，身体里有两个人在同时争取身体的控制权，让他的身份在妖怪和巫师之间来回转变。 　　他像是吃了一颗毒蘑菇产生了幻觉，分不清现实和虚幻，分不清前世和今生，也分不清自己是谁。 　　那年还没过开元年历。 　　他总是被关在书房里读书，四书五经书法绘画都要学，但他从来不爱读书，关在屋子里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一块玉石一把小刀，不知道在雕刻什么。 　　突然，谢无悔耳根一动，手腕一翻一转，玉石咕噜噜滚进他袖子里，拿着一本论语开始背书，摇头晃脑的还像那么一回事儿。 　　“这么认真？”来的人是谢h，推开了他桌案前的窗户。 　　“害，吓我一跳，还以为是我爹。”谢无悔看到谢h松了口气。 　　谢无悔坐没个坐像，晃悠着自己搭在椅子上的那条腿，望着谢h的绿色眼睛就开心，“我爹疯了，竟然想让我去考状元。我这个脑子怎么可能考得上状元？” 　　谢家是名门望族，光状元就出过三个，世世代代都是书香门第，在朝中担任要职。谢家人跟历代当权者都很紧密，历代家主都有个一官半职。谢父对他有所期待，势必要让谢无悔延续谢家的传统，可惜呀，谢无悔对看书一点兴趣都没有，一天天就喜欢看点玉石木头，喜欢画画，喜欢雕刻，反正玩的东西在他爹眼里都是下三滥的玩意儿。 　　此时谢h没进来，靠在窗前，一阵风扬起，窗边柳树叶子被吹进窗格，飘到谢无悔的桌案上。谢无悔伸手拂了一把落叶，拿出未雕刻好的玉石继续雕刻，一边说：“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答应你了就要来。”谢h靠在窗格上看他，“干什么呢？” 　　“雕石头，看不出来吗？”谢无悔笑了笑，故意没去看他。 　　谢h对什么都好奇，问：“雕什么呢？” 　　谢无悔嘴边的笑意越来越大，跟藏不住似的，他故意用手遮了一下，说：“不告诉你，以后告诉你。” 　　谢h没那么大好奇心，以后谢h真知道那是什么了，是他们坦诚相待的时候，谢h搂着他，谢无悔突然支起身，在床头找了把小刀，割了自己的伏妖血，用印章沾了血盖在谢h后颈的皮肤上。 　　谢h看他一连串动作，像是预谋了很久，他也没有躲开，任由谢无悔瞎胡闹，那时候他还是会感觉疼的，背后一阵刺痛，等谢无悔把印盖上了他才说：“你不知道伏妖血弄的伤很难愈合吗？” 　　“知道啊。”他弄完之后，打量自己的作品，谢h后背特别好看，长发散落在冷白的肌肤上，后颈中间有一点红，一个印章的烙印，上面刻着他的名字：谢无悔。 　　谢无悔想让谢h永生永世都是他的，想把这个章刻到谢h的灵魂里，不管谢h作为妖兽到底有没有灵魂。 　　谢无悔放下书，头疼地揉着自己的太阳穴，长长叹了一口气，好像一只被关进笼子里的小鸟。 　　“这么难学？”谢h走到他身边，拿起谢无悔刚扔下的一本书。 　　“你看得懂吗？”赵曜好奇问他，没听说过妖怪读书的。那时候人看到妖怪要请巫师除妖，人跟妖势不两立不可能让妖进朝堂当值。 　　谢h随手翻了两页，他没事干的时候去过人类的学堂旁听，想去看看谢无悔每天那么头疼的东西是什么，谢h随口说：“还行。” 　　谢h这种人不知道谦虚更不知道夸大，说还行那就真的是还行。 　　谢h看书看得飞快，片刻就把一本书翻完了，问：“要我教你吗？” 　　“啊？”谢无悔有些茫然，觉得谢h在说梦话。 　　“真教？离乡试可就还剩一年了，来得及吗？” 　　谢h一副很笃定的样子，大概是长这么大没见过什么难题，觉得人类考学也很轻易，问：“你学吗？” 　　谢无悔掂量着这个问题，他以前找过不少私塾先生，无一例外都听不下去，其中一个十岁的时候不懂事还揍过一次，他其实心思不在这上面，主要是谢h长得挺好看，学起来还挺赏心悦目，他内心算盘打得劈里啪啦的，问：“免费？” 　　谢h也觉得这事儿还挺新鲜，说：“一个月五十两银子。” 　　谢无悔道：“你讹人啊？”一个私塾先生一个月顶多也就一两银子，太子爷的伴读都没这么贵。 　　谢h有恃无恐，问：“我只教你，你学吗？” 　　谢无悔静默了片刻，问：“考什么？” 　　考探花还是榜眼那是两回事。 　　“状元啊，”谢h大言不惭，说：“看过话本吗？人家狐狸精教的书生都是状元，你有什么考不了的？” 　　谢无悔心想你这妖怪怎么不按常理出牌？人家话本写出来是骗人看的，你一个一品大妖竟然信志怪传奇？ 　　但他没说出口，他就喜欢谢h这种当真的性格。 　　开元二年他很快就要去考试了，他走之前跟谢h说自己考个状元给他看看，不能比不过人家狐狸精啊。 　　“等我高中榜首！”谢无悔说。 　　谢h答应过他的，说等真的考上了给他份儿大礼，不过谢无悔一直没见着过，因为没有后来了，他还没考就出事了，天罚来了。 　　他感觉身上那么热，好像有火在燎他，他一遍又一遍地经历了那次天火。 　　赵曜蜷缩起了自己，好像这样烧得能慢一点，疼得能轻一点。 　　・ 　　警报声把他拽回了现实，他眨了眨眼睛，呼吸变得很奇怪，两秒钟之后他才反应过来自己被带上了氧气罩。 　　孟极很快赶过来处理了后事，赵曜躺在救护车上担架上，左手打着点滴，他误食的不明药物剂量很少，专业的巫医赶过来给他打了镇定剂。因为有谢h的鲜血镇定，赵曜没有冲破锁妖环，他体内的妖元被谢h安抚了。 　　赵曜的体力很差，那种类似于毒品的药物有时候能很轻易地摧毁一个人，赵曜身体里的妖血如果压抑不住他会变得跟谢笙一个下场。 　　警报声还在乱叫，他的救护车在大马路上一往直前，躺在救护车上就像是躺在一张在水面上放逐的皮筏艇，赵曜很难找到自己的思绪。 　　谢h的声音响起：“做噩梦了？” 　　赵曜这时候才发现坐在救护车里的谢h，这个车厢对他来说有些狭窄，他一只手还捉着赵曜的右手，因为妖怪体温太低，谢h学会当一个恋人之前做了很多功课，其中一章是女朋友打点滴的时候男朋友会握住她的手让她感到温暖。谢h看了很久都没从这个案例中摸清楚逻辑，光握着手会保证温暖吗？尤其是他跟赵曜的体温相差了十五度。 　　所以他只是轻轻捏住了赵曜的手指，冰冷冷地熨帖着他。 　　跟梦里的谢h一样。 　　赵曜眼底没有黄金瞳，只有一双漆黑的瞳仁，刘海湿漉漉地贴着他的脑门儿，这样看上去他像是一个很普通的人。 　　谢h察觉到赵曜的眼神不太对，轻轻安抚他，“你梦到什么了？” 　　我梦到了你。 　　谢h知道他现在身体状况很难开口说话，自顾自说下去说：“你是不是想知道后来怎么了？” 　　“孟极已经赶到了，晏先生没抓住。”孟极很快就控制了现场，晏先生易容之后趁乱逃跑。 　　他略过自己残杀妖兽的事。 　　“你拿走的箱子里装着违禁药，从妖怪心尖上提取的纯血，妖兽喝了会陷入癫狂，荤名叫马头琴，已经被孟极带回实验室，分销渠道孟极在查。”谢h知道赵曜在乎这些东西，一点点把他不知道的事情告诉他。 　　“你立功了。”谢h说。 　　赵曜进入三阴府经历了两件事，突击了俱乐部拿回初始型号“马头琴”，甚至差一点就抓到了晏先生。算是挺有天赋，在应捕人这条道路上他走的很成功。 　　赵曜根本没怎么听谢h在说什么，他大脑那么混沌，谢h的话从他耳朵里钻进去然后偷偷溜走，他分析不出任何事件。 　　赵曜张了张嘴巴，但他发不出声音，全身的血液都像是重新换了一遍，所以谢h只能依据他的口型猜测他想说什么。 　　我，你。 　　赵曜在问他们最后怎么了。 　　他被压倒在床上，自己有完整记忆的最后一个瞬间是想喝谢h的血。 　　然后呢？谢h用手指搅着他的舌头迫使他张开嘴。 　　接着呢？谢h捏烂了他的耳麦，切断了他跟孟极之间的联系。 　　后来……后来？谢h的身体覆盖上来…… 　　谢h像是猜到了赵曜在想什么，轻笑一声说：“我可没对你做什么。”虽然很想做点什么，但他只是用力抱住了他。 　　赵曜垂眼望着谢h握着他的手，轻轻把自己的手抽离。很微小的一个动作，谢h察觉到了赵曜想要逃离的动作，眼神有些黯淡下来。 　　下一刻，赵曜反手握住了谢h的手背。 　　他连话都说不出完整的一句，这个动作对他来说很吃力。 　　没有任何情/欲色彩，他只是想握住他，好像这样谢h就会属于自己。 　　谢h因为这个纯粹的动作顿了下，自从上次他们分道扬镳之后赵曜一直在躲着他。 　　“可我想对你做什么。”赵曜无声地说。 　　我想吻你。 　　作者有话要说：　　那个觉得谢h这么温柔礼貌的大妖一定不会做什么的你出来，你好懂他哈哈哈。doi会do的！不过不是现在，等他俩相爱的时候再do！快了，也就这几章的事~ 　　爱你们么么哒！ 　　感谢在2020-08-02 21:14:21~2020-08-03 21:14:1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小火锅希 3瓶；江湖夜雨十年灯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5章 帮忙 　　上辈子谢h是谢无悔的私塾先生，这辈子，谢h是赵曜的家教。 　　上辈子，他给了谢h一个名字，希望他像德善王的明珠那样，璀璨漂亮，永远活得高高在上，一辈子别低头。 　　一千年过去了，谢h没扔掉这个女气的名字。 　　青鸾这种妖怪，几千年来只想找到自己的另一半，他一辈子只会爱上一个人。 　　无论是赵曜还是谢无悔，他们都有种种不甘，像是被命运追赶的老鼠，几辈子最好的运气都用来遇到谢h。 　　我想吻你。 　　谢h以为自己看错了，好像那个碍事的氧气罩会自己变形，它拥有了自己的意志正在篡改赵曜的想法。 　　可是赵曜的眼神那么亮，谢h伸出手。 　　此时救护车突然停下，外面的灯光一瞬间变得很刺眼。 　　谢h和赵曜的五感都很强，他们都知道这辆车被人迫停，十五把枪对准了救护车，前方有人拉起了警戒线，普通市民堵在了路口，这条高速通道被人强行征用。 　　谢h挑了下眉，祁休追过来了，当时祁休说谢h必须要遵守原则，他们之间的对峙被赵曜的突发情况打断，他没有任何不快，甚至没有看向窗外，好像不屑于给他们一点注意力，他一直注视着赵曜，墨绿色的瞳孔像是奇异的具备某种奇效，说：“我处理一些事。” 　　他的声音很温柔，如果不是这样的场景赵曜就信了。 　　赵曜费力地抬起手，然后指了指自己的心脏。 　　干燥的嘴唇上下一碰，无声地说了一句话。 　　谢h挑了挑眉，很少在他脸上看到那么震惊的神色。 　　外面有人在布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正在接近这辆车。谢h表现得太淡定了，像是赵曜最初认识他的那样，永远不慌不忙，一副天塌了我给你顶着的样子。赵曜以为他会生气，可是他没有，谢h的手掌覆盖住赵曜的眼睛，应和着赵曜的嘱咐，“我会的，别再做噩梦了。” 　　赵曜的世界陷入到一片漆黑，茫然地眨了眨眼睛，一下子失去视力并不好，他握住了谢h的手腕，想让他停下来，别走。 　　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别走。 　　“晚安，”下一刻，谢h干燥的嘴唇印在他的额头，他的嘴唇停留了几秒钟，冰冷的触感停留在眉心，说出来的话却是暖的，“晚安，赵曜。” 　　他拉着谢h的手不肯松开。 　　“我永远都在。”谢h像在对他许诺，他永远都会存在。 　　然后他便陷入到沉睡中。 　　・ 　　逸城第三特殊医院。 　　赵曜病了，作为特殊病人，他足够引人注目，专业的巫医围着他转，有人抽走了他的血，有人把药物注射在他的体内，晏先生的药对他产生了一定影响。有人在他床边长时间注视，他不是很想睁开眼睛，因为他知道站在床边的不是谢h。 　　谢h不会这样单纯地看着他，他身上最大程度保持动物性，想做什么很少经过很详细的思考，他会握住赵曜的手，说不定还会挤进来跟他一起睡，谢h像是个有礼有节的流氓。 　　站在他床边的是祁休，祁休一直注视着赵曜，距离事发已经过了三天。他能出现在赵曜床前就证明了他根本就没抓住谢h。 　　他说：“你醒着就别装了。” 　　赵曜没睁开眼睛，他不是很想看到祁休。 　　可祁休自顾自拉开床边的椅子，他不顾赵曜的意志就能说下去，“丁洵的案子破了。” 　　祁休没有处罚孟极，其实这是个很显而易见的选择，剑走偏锋还真的走出一条旁门左道。 　　“你知道吗？那些女人真的是自愿的。”祁休说到这里的时候感觉很荒谬，人类内部自发崇拜妖兽，他们愿意帮助妖兽争取权利，甚至愿意牺牲自己的身体。那一瞬间祁休怀疑三阴府存在的意义，人类真的需要他们保护吗？ 　　祁休并没有因为丁洵案被破而产生一丝一毫的开心，反而声音更加沉重，他最近一直在开会，三阴府像是个破船，已经千疮百孔了，不论怎么补救都没办法。“但现在有新的麻烦了，上面要求我清理所有处于红线以上的妖。” 　　迫于舆论压力下，祁休唯一的机会就是在最短的时间内恢复稳定，应捕人大规模出动，就是为了平定暴/动，但是效果微乎其微。 　　其中踩了红线的妖物里最有名也最臭名昭著的就是谢h，三阴府对谢h下杀手是迟早的事。 　　祁休看赵曜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叹了口气，突然说：“我在你这么大的时候是个混不吝的。” 　　祁休转移话题出乎意料，赵曜睁开眼睛，他第一次听到祁休聊自己的事。 　　祁休习惯性地想掏出一根烟，想了想这里是病房又停下来，把软烟盒拿在手里把玩，他继续说：“我家里穷，十四岁就出来混了，早年跟着赌坊的老大当混混。每天的任务就是教训那些还不起账的下三滥，有时候砍一根手指，有时候砍一条胳膊，老大说砍谁就砍谁，跟你在电视里看的差不多。” 　　祁休讲到这里笑了下，说：“没想到吧？我以前是个混子？” 　　三阴府首尊以前是个小混混，这话说出去丢人能丢一条街。 　　“我那时候没什么事可做，每天的生活除了砍人就是晒太阳，日子挺无聊，那时候谁都能看不起我，谁都能踩我一脚，我一直觉得自己挺倒霉的，不过这两年认识了你，我感觉我那青春期过得简直神仙日子。” 　　赵曜莫名其妙看了他一眼，不知道他发什么疯拉着他参加比惨大会。 　　祁休继续说：“后来遇到了一个老头，那老头非说我有什么狗屁天赋，要带我去三阴府。我年纪最大，早就错过学巫术的最佳时机了，那就慢慢学，好好学，自从我知道这玩意儿可以增加寿命就往死里练，后来真成三阴府首尊了，像不像小说里的故事？我跟你说牛逼的人物人生就是这么传奇。” 　　赵曜听得烦了，想让他赶紧出去，祁休又说：“我呢，一辈子没什么志向，就想好好活着，就这一个要求，当巫师也是因为这个，果然啊，我熬死了赌场老板，熬到赌场倒闭，熬了几十个春秋历经四个朝代，甚至看着我们国家废除帝制，我活得挺久的了。” 　　“三阴府地下室有个历史收藏馆，三阴府历届首尊都被记录在案，从生平开始写一直写到死，那些丰功伟绩一条条列下来，他妈跟女朋友购物清单差不多长。我没事干的时候老进去看，男人嘛，都想比一比。” 　　“他们大多数都是富贵人家，当巫师嘛，从小开始学，我学的时候太迟了，这辈子吃了很多苦。我没觉得自己差在哪儿，我想自己熬的时间比他们长就算赢了。可是啊，”祁休画风一转，说：“我又看到了谢无悔的名字。” 　　赵曜身体僵了下，祁休终于说到了重点。 　　“挺奇怪的，他生平很短，在你这么大的时候就死了，在三阴府正儿八经当值就做了一年，堪称史上最短命的三阴府首尊。” 　　“按照道上的规矩来算，谢无悔算是我祖师爷，我那段时间无聊，就想看看我们三阴府创始人到底是个什么人物。我翻来覆去地找，找了半天，全都是废话，比如打赢了逐鹿之战，到底怎么打赢的，没人知道。比如搞出了混种这东西，为什么弄？怎么弄的？也没人说得上来。” 　　“谢无悔当年多风光，按照现在的说法来说也算是开国英雄了，出生名门望族，全谢家的掌门人，按照巫师的传统来说他起码能像我一样活个五六百年，他没有，这么想不开要做个混种是为什么？就因为想跟谢h私奔？你信吗？我不信这像是谢无悔能干出来的事。” 　　这就是最大的问题，假如谢无悔成为混种是为了跟谢h在一起，那么他为什么没跟谢h离开，反而上了天火台？ 　　赵曜紧紧捏住拳头，感觉头很疼，谢无悔的记忆在他脑海里窜来窜去，他感觉自己快精神分裂了，一会儿感觉自己是谢无悔，一会儿感觉自己是赵曜。最可怕的是，赵曜现在的状态很有可能就是上辈子的自己一手造成的，他才是自己人生悲剧的始作俑者。 　　祁休给他带来了新的疑点，谢无悔当年发生了什么？ 　　祁休说到这里顿了下，他看见赵曜脖子上的锁妖环在闪烁，对方像是情绪不稳定了。 　　祁休觉得有些好笑，一个猜测隐隐浮上来，他说话的时候像是故意刺激，又像是刻意报复，“我跟你说这么多是因为三阴府要完了。” 　　“传到我这一辈估计要绝了，丁浔一案牵扯出了禁药，背后的晏先生没抓住，你带回来的药我倒是分析了，这种药物已经大规模流传，我控制了一部分但也没什么用，暴/乱开始了。” 　　妖兽暴/乱就像是个传染病，不知道怎么就在妖物中蔓延开，恶性伤人事件层出不穷，犯罪率飙到历史上最高值。 　　“我挺无能的。”祁休很少承认自己无能，他对大多数事都有自己的把控力，他觉得自己毫无私心，为了寿命来的三阴府，把他当成一件普通工作，但他现在不得不承认，自己对这个机构抱有感情，如果三阴府真在他这一代完蛋了，他都没脸去死。 　　“我需要你帮我。”祁休说。 　　赵曜是最出色的混种，他的能力能解决很多事。 　　可惜赵曜一直静悄悄的，祁休很明白那种感觉，强加在他身上的压力这么大，祁休也受不了。而且假如这样，赵曜跟谢h就是完完全全对立的存在了。 　　赵曜一直没有出声的意思，祁休摇了摇头，想要站起身，他刚拉开椅子，赵曜突然说：“我们正在创造历史。” 　　“嗯？”祁休回头看他。 　　赵曜躺在床上，面色苍白，他说：“谢家人跟我说过。” 　　我们正在创造历史，之前玉先生为了劝说赵曜回家说过的话，他笃定赵曜一定会回谢家去。后来在俱乐部，他亲弟弟晏先生说过同样的话。 　　他本来在盯着天花板，漆黑的眼珠在看向祁休的时候突然变成了黄金瞳，这让他身上增加了很多妖气，赵曜说：“我可以帮你，但有个条件。” 第86章 六爻妖官 　　祁休离开之后赵曜就要准备办理出院手续，赵曜的病房在余书隔壁，余书已经先一步出院了，她过来看过一次赵曜。两个人没有过多寒暄，余书身体刚恢复好就去工作了，三阴府乱成一锅粥，每天都有妖物来排队审核，余书这个专业的审核人员必须到场。 　　谢h再也没有出现过，他只给赵曜留下一个吻就消失了。 　　在救护车上赵曜指了指自己的心脏，让谢h拿回煤油灯里的心灯，现在谢h应该已经恢复记忆了吧？ 　　不知道恢复记忆之后会不会生气，会不会以后再也不想见到他。 　　现在是晚上十二点，赵曜盘腿坐在床边看书，明天是他出院的日子，特殊医院相当于另一栋监狱，为了防止生病失控的妖兽逃跑，进出都极为严格，尤其是现在特殊情况，他没有完整的出院权，必须等待自己的担保人也就是蒲潇出面签字。 　　他看的是能找到的最全资料，关于当年那场逐鹿之战，但史书关于这段历史记载的部分尤其简略。逐鹿之战的起因是朱厌现世，朱厌代表战争，连绵不绝的战火点燃，人族和妖族之间的冲突达到一个顶峰。所有人都在渴望和平，各大巫师世家围剿朱厌，当然也有谢h这种头硬的敢去单挑的。 　　战争结束的原因记载得很潦草，大约是三大巫师世家围剿朱厌，之后朱厌封印成立了三阴府。 　　他看了半天看不出个所以然来，记忆里没有这部分，他当年带领谢家参与了这场战争，他跟所有人都一样纳闷儿，他到底怎么赢的？ 　　最让人疑惑的是晏先生，也就是他的双胞胎兄弟晓晓，吴婉玉的B超单显示的仅有一个孩子，晓晓在肚子里的时候就已经变成了鬼，不然赵付舟不可能不知道晓晓的存在。一个人变成鬼是一个缓慢的不断被折磨的过程，无路可逃才会变成这么极端的生物。 　　假设赵曜真的是谢无悔的轮回，那么晓晓呢？他也跟着自己一遍又一遍经过轮回的苦吗？ 　　就在这时候，楼上发生了一声巨响。 　　砰！砰砰砰！ 　　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在楼上走动，天花板甚至都抖了三抖，特殊医院是由一批巫师打造的，能够承载的压力可能是普通人类居民楼的六十五倍，能造成这种级别的震动绝不是小事。 　　赵曜几乎就是下意识冲出房间，特殊医院专门收容妖兽和巫师，场面有些混乱，稍微有品级的妖怪和巫师都在原地不动，保安已经冲上楼，更多的是一些小妖，他们像是受到了什么威胁，慌乱地朝反方向跑，奔跑的时候撞到了赵曜的肩膀。 　　赵曜选择走消防通道，刚跑到楼梯，动作就顿住了，他感觉到了一股极大的压迫感，有妖怪放出了自己的神识。变成混种之后最大的副作用就是能够感觉到神识，只有谢h的神识不会对赵曜造成任何影响，其他妖怪的神识都是霸道不讲道理的、赤/裸/裸的威胁。 　　赵曜咬了咬牙，理智告诉他应该停在原地不要再向前。 　　不知道什么品级，但起码是二品以上。 　　他只是停顿了一秒就往前跑了，旁边还有两个巫师，他们应该负责这层楼的安保，他们用对讲机报告了楼层情况之后才有空管赵曜，对这个突然出现的少年说：“你谁啊？赶紧回去别捣乱。” 　　“三阴府的应捕人，没有正式编号，上面怎么了？”赵曜快速说。 　　两个巫师对视一眼，没有编号的应捕人就是实习生，不用放在眼里，他们本来还以为三阴府来支援了，简略说：“有个二品大妖突然暴走了，你哪儿来的回哪儿去，别干涉我们工作。” 　　赵曜张了张嘴，还未说什么，楼梯上发出一阵可怕的嘶鸣，陡然间，头顶的灯泡突然炸裂，紧接着像是一层层熄灭，整栋大楼立刻陷入到了一股黑暗中。 　　在黑暗中普通人的视力会下降，但赵曜没有，他看见那两个巫师手里拿着枪，扣上夜视镜正紧贴着楼梯墙壁想要悄无声息地潜进去，按照理论来说，枪里只可能是催眠弹。 　　而这时，他眼前有一大片黑色的东西掠过，在一片黑暗中，黑色的鳞片泛着银光，滑过楼梯口时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摩擦声。 　　“小心！”赵曜叫了一声，伴随着他的叫声，那个大妖突然张开了血盆大口，血红色的蛇信子此时有三米多长，所到之处墙壁破碎草木皆枯。 　　那一瞬间赵曜才看清这只妖怪的全貌，一条巨大的黑色蟒蛇，长着四个翅膀和六只脚。赵曜心下一沉，一只凶兽，肥遗。 　　这种凶兽百分百不可能通过三阴府的审核，绝对不可能出现在人间，更不可能出现在特殊医院。 　　那两个巫师看到一张血盆大口的时候吓懵了，他们本来以为是普通妖兽，根本没想过会见到一只上古凶兽。 　　就在这时，空气里弥漫开一股血气，他们一扭头，看到刚才那个不起眼的少年突然划破了手掌，就在肥遗的舌头马上就要触碰到他们的那一刻，带着鲜血的手掌陡然拍在了他的舌肉上，一股腐蚀的烧焦味瞬间弥漫开来。 　　伏妖血。 　　两个巫师有些震惊，仅凭一眼都能看出伏妖血的浓度有多高。 　　空有伏妖血是没用的，肥遗体积庞大，果然他发出一声痛苦的吼叫，摆动重大数吨的蛇尾横扫，像是要把整栋楼都拆了。两个巫师摇了摇头，这人有上好的血统，但不知道怎么用，实际作战的时候不会选择这么贸然的方式激怒妖兽。 　　可是那是实力不高的人选择的稳妥做法，他们哪知道当实力到达一定程度的时候，对方是不是会被激怒根本就不在考虑范围之内。肥遗已经第二次朝赵曜冲来，赵曜不慌不忙停在原地，平静地睁开了一双黄金瞳。 　　黄金瞳亮起，像是洞穴深处的野兽突然苏醒。 　　咔嚓，黑暗中发出一声很轻的声音，有个人轻松地歪了下脖子。 　　他们感觉空气中有一股压力，像是一只无形的手摁住了肥遗的喉咙，肥遗四处挣扎，六只脚像是鸭子一样摆动，砸烂了旁边的墙壁，突然这时候，爆发出一阵骨裂，赵曜竟然想要把肥遗的喉咙活生生捏断。 　　打法野蛮不讲任何道理，也不知道是跟哪位老师学的。 　　野蛮残暴意味着不计后果，真要让这两位神仙这么折腾下去，这栋楼迟早要塌。 　　这时候医院的支援队已经赶来，他们点亮了备用电力刚一开灯就看到这种局面，赵曜一己之力压制住了肥遗。他们集体愣了两秒，直到队长叫了一声：“防住第三面墙。”医院里有不少其他妖兽，本来明天是要送到妖境的，妖怪之间很容易相互影响，一个暴走的肥遗能够呼唤数十个妖兽陷入集体恐慌。如果第三面墙垮塌，到时候妖兽跑出去，造成的后果是难以想象的。 　　他话音刚落，身边突然升起了一张符咒，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符咒逐渐累积，像是一块块瓷砖一样瞬间贴满了墙壁。 　　事情发生得太快，几个人面面相觑，有人问队长：“你做的？” 　　队长摇了摇头，看向赵曜的背影。 　　这个人能同时使用妖元和巫术。 　　巫师和混种的最强结合，全天下最好的血统，不用任何结印就能瞬间启动的阵法，他们马上就明白了眼前的少年到底是谁。 　　・ 　　特殊医院妖兽□□事件被很快处理，因为有赵曜的存在没有造成什么难以挽救的影响。肥遗为什么突然出现的原因还在调查，三阴府来了一些同事过来勘察现场，一个流言蜚语开始蔓延，有人说是妖境大门守不住了，那扇大门出现了裂缝，照这样下去很容易就会直接崩塌。 　　赵曜揉了揉眉心，他刚做完笔录，正在椅子上休息。 　　“你还好吗？” 　　赵曜一抬头看到有人靠在门前看他，蒲潇站在门口，不知道是不是赵曜的错觉，总觉得蒲潇比以前看着脸色更红润，像是遇到了什么好事。 　　蒲潇是赵曜的担保人，赵曜出事他出现在这里在正常不过。 　　“没事。”赵曜摇了摇头，“我给你惹麻烦了吗？” 　　赵曜作为一个被监管的对象来说太不省心了，他的成绩一直很危险，监管时间延期，只要蒲潇不点头，那他一辈子都可能在蒲潇的监管下生活。他应该小心处事，却每次都能把自己活进风暴中心。 　　“还行吧，”蒲潇靠在门口，他的面部表情让人看不太清楚，好像永远都没法猜到他在想什么，“早就知道你爱惹麻烦，我来给你办理出院。” 　　“出院不是明天吗？”赵曜有些疑惑，说好明天出院，他还有一项检查要做。 　　蒲潇说：“祁休那边顶不住了，让你赶回去帮忙。” 　　赵曜应了一声，大概是之前谢h给他的警示起了作用，他现在不是那么容易轻易相信这只九尾狐，很难判断是不是祁休真的需要他。 　　“你变强了啊。”蒲潇问，赵曜跟肥遗一战已经出名了，现在大家都在谈论他。 　　赵曜捏了捏拳头，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充沛，他甚至拥有轻松捏爆一栋楼的力量。他想起了医生对他的一些注意事项，从医生的角度来看，赵曜的身体进入到了一个鼎盛期，但物极必衰，圆满之后必定会衰败。医生建议他不要频繁使用妖元的力量，他身体里的骨头已经有了一些端倪，脊柱骨碎成六截，他现在能够自由活动纯粹是靠着妖元的力量，换句话说如果不是有妖元在滋补他，他现在应该是个坐在轮椅上的废人。 　　这种滋补什么时候是尽头？什么时候就会结束了？医生很难给出一个正确答案。 　　“你好像不意外？”连赵曜本人对这种状态都有点意外，蒲潇竟然一副在意料之中的样子。 　　蒲潇回答模棱两可：“这世上没什么能让我意外的。” 　　赵曜盯着眼前的地板，大理石的纹路突然变得清晰起来，他没有没脑问：“白诺诺是你的人吗？” 　　白诺诺，一个兔子精，手里有上百条人命，修为不高却一直没有被三阴府逮捕，那是因为有人能给她篡改审核记录，所有妖物的审核流程最后一道关卡都是蒲潇，只有蒲潇能做到这一点。 　　蒲潇闻言笑了下，“是啊。” 　　赵曜还以为他会周旋一阵，没想到他这么爽快就承认了，他皱了皱眉，“当时我掉进护城河，最后一眼看到了白诺诺，她就在河边，她为了确定我一定会掉进去，你安排的？” 　　赵曜被谢笙一刀捅进心脏，接着坠湖，按理说他应该当场死亡，可是湖底有谢h的心灯，心灯治愈了他的心脏，让他捡回了一条命。 　　白诺诺是蒲潇的眼睛和白手套，她必须要确定赵曜就坠落在那个位置，这样才好跟她的老大交差。 　　像是经过无数次精密的计算，演练了成千上百次，蒲潇在排练一出话剧，他要确定所有人都在按照他的轨道行驶，一分不差。 　　蒲潇依然在保持微笑，他并没有因为赵曜的话慌乱一分一毫，优雅得像是个真正的贵公子。 　　蒲潇张了张嘴，就在这时，旁边的工作人员拿着一张表格走出来打破了他们剑拔弩张的对峙，“蒲老师，这是出院手续，签个字。” 　　蒲潇看了一眼赵曜，微笑地配合工作人员办手续。 　　赵曜看着蒲潇的背影，突然想到之前蒲潇说：“我永远不会伤害你，你可以信任我，也可以依赖我。”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出院手续很麻烦，出院同意书甚至有一本书那么厚，蒲潇正在认真聆听医生说的注意事项。 　　赵曜松了一口气，他其实很害怕听到真相，这时候他看到楼下有个女人，这里是特殊医院园区内，不可能有什么无关人员混进来，可她就这么凭空出现了。她站在路灯下穿着一件红色羽绒背心，举着一个“卖信息”的牌子，好像是察觉到了赵曜的目光，隔空朝他笑了。她太像是一部电影里的隐喻，像是末日片里语言世界末日的流浪汉走到了现实。 　　赵曜顿了下，没有忍住走下楼。 　　他曾经两次遇到她，都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没有跟她交谈，这是第三次，奇怪的是没人打断这个过程，蒲潇还在跟医生交谈，他顺利地走到了六爻妖官跟前。 　　“买信息吗？”六爻妖官对他笑了下，“我能推断出前世今生。” 　　赵曜沉默不语，似乎在犹豫，他怕自己无法承担真相的代价。 　　而六爻妖官像是个贩卖愿望的恶魔，她笑起来的样子跟个普通老太太没什么区别，可声音那么具有蛊惑力，“一百万，还是十年寿命？” 第87章 投降 　　逸城西北方向有条小巷叫做长乐弄，有人在巷子里穿行，就赵曜得到的资料来看，对方是个树妖，他的生活又变回了过去那样，一个时间一个地点一个人名，不同的是以前这个名单是谢h发短信告诉他的，而现在他手里有个三阴府派发下来的，名单那么长，好像怎么样都无法解决。 　　对方看着像是个很正常的男人，他还穿着一件绿色的羽绒服，身上有点腥气，他家住在菜市场附近，每次回家的时候都要穿过，久而久之身上总是带着一股特殊的气味。 　　他走入绝境了，抵着墙看着赵曜：“我没杀人！” 　　赵曜不为所动，他听这句话听了很多次，很平淡地说：“但你上榜了。” 　　树妖在发抖，他听说过赵曜的名字，知道双方的实力多么悬殊，他很害怕，手指兀自生长了藤蔓，上面的树叶正在瑟瑟发抖，他大叫：“我只是上榜了，我没杀人！” 　　赵曜叹了口气，说：“你可以跟我回三阴府，我为你申诉。” 　　树妖将信将疑地看着赵曜，这个穿着黑色羽绒服的少年看上去很冷漠，但没有任何杀戮的意思，他颤颤巍巍地朝着赵曜走去，手上的藤蔓越长越多。 　　赵曜动也不动，正在静静等待他，此时他突然听到了一声枪响，接着一颗子弹掠过他身边打进树妖的身体里。 　　树妖膝盖一软，脸上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然后身体轰然倒塌。 　　赵曜瞪大了眼睛，从生到死不过只有一瞬间，他一回头看到了三阴府的一位应捕人，按照情理来说这是他的同事。 　　“你干什么？”他的声音能冷得掉出渣。 　　“不用客气，”对方还以为自己做了什么好事，说：“都是同事。” 　　赵曜捏了捏拳头，压抑着脾气，道：“他没杀人。” 　　“他说什么你就信？”同事嘲讽似得看他一眼 。 　　“他没杀人！”赵曜的声音突然提高，把同事吓了一跳，同事莫名其妙地望着他，觉得赵曜很天真，“他杀没杀人重要吗？” 　　“重要。”赵曜很固执，这是规定。 　　妖物要经过审核，但不能在什么都没做的前提下结束对方的生命，这不公平。 　　“他刚才想杀你。”同事说，“树妖只有在攻击的时候才会生长藤蔓，你阅历太少了。” 　　赵曜很偏执这个问题：“可他杀不了我。” 　　同事深深叹了口气，“你知不知道这两天我们死了多少个同事？” 　　死伤正在扩大，一条辨别妖怪的准则在网络上流传，传说中需要三条准则，最容易判断的就是身体的温度。痛恨妖怪的极端分子想把每一个隐藏在黑暗中的妖怪揪出来，最近最出名的一个案子：一个极端人类以这条莫须有的准则杀了两个人，等三阴府的人赶到才发现他杀的都是普普通通的人类而不是妖怪，一直在审判庭上凶手都拒绝承认这一点。 　　人类和妖怪正在相互迫害，三阴府在做无用功，不论怎么样都会有新的人死去。 　　这就是新的时代？赵曜感觉人和妖的战争会重新上演，一千年经历过的逐鹿之战会再来一次。 　　“看开点。”同事拍了拍他的肩膀，有点嘲讽似得说：“我们也存在不了多久了。” 　　赵曜默然，所有三阴府的成员出任务的时候都把这次任务当作最后一次，每个人都陷入了绝望。 　　突然，手里叮咚弹了一下，有新的任务进来了，赵曜看了一眼便楞在原地。 　　同事的手机也收到了，他看到短信之后就明白了赵曜的异样，那是一个视频链接，现在已经在各大社交媒体上刷屏。 　　视频里谢h从高楼上一跃而下，画质非常高清，连谢h绿色的眼睛都看得一清二楚，然后他徒手捏烂了一辆直升机，甚至能控制子弹的方向。 　　视频是两个内容进行拼接，另外一个是谢h在俱乐部里杀妖，画面太血腥，满屏幕的马赛克在晃动都压抑不住那种非常直白的血腥。 　　画面有些抖动，把谢h拍摄的像是那种军方流出来的什么实验怪物，而叶家人反而像是什么正义的使者，赵曜的手在发抖，这条视频的点击率还在攀升，下面有不少人的留言。 　　【这是凤凰路吗？上次凤凰路封锁是因为这个？国家到底还瞒着我们什么事？】 　　【这种人怎么可能生活在我们身边？】 　　【太可怕了，他刚才杀人了吧？】 　　【天呐，我就住这个小区，什么时候发生的？有关部门能不能给个说法！】 　　哔的一声画面变成了黑屏，上面只显示了一行卖萌的字，您观看的视频不见了~ 　　三阴府的网络安全机制起效了。 　　黑屏倒映出赵曜的脸，他的手指逐渐发力，好像要把手机直接捏碎， 　　下一刻手机又亮起了，一个新的任务发送过来。 　　下一个任务是谢h。 　　上面还罗列了谢h犯下的所有罪责。 　　晏先生明知道把赵曜叫来俱乐部，一定会招来谢h这尊瘟神，他故意记录下谢h杀人的过程上传网络。因为他了解三阴府的运转方式，接下来三阴府不得不清理谢h。 　　同事多看了赵曜两眼，传说中赵曜是被谢h一手带大的，两人的关系不清不楚，现在已经完完全全站在了对立面，赵曜的任务是抓捕他，或者是杀了他。 　　这是赵曜职业生涯中最大的敌人。 　　・ 　　谢h在自己家，他对未来发生的一切都很淡然，以前认识的妖怪大多数都抓紧时间逃回了妖境，最近回去的车票很难抢，甚至还有人因此大打出手，剩下的几个妖怪大多数都被三阴府清理了。 　　以谢h这边得到的消息只有两个字，清理，他们被带回三阴府，究竟是死是活很难说清楚。 　　宫小树在谢h家，她是来避难的，又或者是劝说谢h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宫小树穿戴整齐，防弹衣一应俱全，随时随地都能投入战斗。 　　谢h穿着一件黑色的大衣站在窗口，他一头长发留在后面，只留给宫小树一个背影，越来越像黑帮老大。宫小树感觉谢h今天有些不正常，然后很快就发现了不同，谢h脚边有一盏灯，宫小树曾经见到过，传说谢h把自己的心脏封印在煤油灯里。现在煤油灯表面已经破裂，里面发着绿光的心灯早就不见了。 　　谢h拿回了自己的心脏？ 　　宫小树震惊地望着谢h的背影，不知道谢h为什么突然做出这个决定，宫小树认识谢h的时候是这两百年的事，但她听说了很多关于谢h的事迹。 　　“老大你……” 　　宫小树的声音很快就被迫停了，电视机没有关，本来正在播放的一部动画片突然就被掐灭，插入了一则紧急新闻，而画面上显示的视频正是关于谢h的。宫小树皱着眉头，问：“老大，这人冲你来的？” 　　谢h看到视频都不是很意外，现在他已经没什么能意外的了。 　　“他冲着赵曜来的，”谢h说：“他想让我别管闲事。” 　　晏先生想要砍掉赵曜的左膀右臂，让他完完全全失去谢h的倚仗。 　　宫小树说：“那你打算……”毕竟现在情况还没失控，还没走到不可挽救的那一步，如果谢h及时止损，或者好好跟三阴府商量，事情都不糟糕。 　　而且这两天很多妖怪自发的凝聚在一起准备推翻三阴府的统治，据宫小树的了解，这两天给谢h伸出橄榄枝的不少。 　　谢h回过头，他的衬衣上面三颗扣子还没被扣上，能够很明显的看出谢h的胸膛，还有他前胸一道很长的疤痕。当时在救护车，赵曜指了指自己的心脏，他只说了两个字心灯。 　　谢h回来以后第一件事就是拿回自己的心。 　　他说：“我一向最爱管闲事。” 　　宫小树莫名其妙被震了一下，然后紧接着就笑起来，谢h这种性格才是他本尊，接着她脸色一变，说：“有人来了。” 　　谢h比宫小树的五感敏锐，他从来不惧怕战争，说：“帮我个忙。” 　　谢h舒展了一下筋骨，他已经很久没有参与大规模的战争，那些人说对了，他们正在创造历史。 　　谢h的住址已经在网络上曝光，这下都不需要三阴府做什么清场行动，怕死的人全部自发离开了这个小区，谁都不想跟谢h这个杀胚在一栋楼里。 　　有人进入了他们的小区，来的人分三波散开，谢h站在阳台上，宫小树帮他解决余下来的人，他手里拿着一把□□，正是上次赵曜用的那把，上一次他们隔着□□的准星镜遥遥相望。 　　谢h的视线开始出现了人影，有人下了车，他们自发散开，这次来的人都是好手，抱着必死的决心来的。 　　谢h并不害怕，甚至有些期待自己到底是个什么下场，他的指腹已经在扳机上隐隐发力，就在即将扣下去的那一刻突然顿住。 　　他在准星镜里看到了赵曜，对方穿着一件黑色羽绒服，羽绒服的毛边把他衬得脸色苍白，许是察觉到了谢h的目光突然抬起头，然后他们就隔着准星镜冷不丁的突然对视。 　　谢h看得入神，那是赵曜的脸，也是谢无悔的。 　　谢h很快就想通了这一点，假如他是祁休也会这么选，赵曜作为最强混种又跟他有渊源，说不定会赌到谢h色令智昏或者念旧情的弱点。 　　挺不错地一招棋，把小怪物养大了去对付老妖怪。 　　谢h开枪的动作停止，□□缓缓下移，然后被扔在了地板上，宫小树莫名其妙看了一眼谢h，不太理解他的举动，谢h说：“走吧。” 　　没办法，他承认祁休的策略有效了，他根本就下不去手。 　　“啊？”宫小树还未开始，谢h已经放弃了。 　　这是谢h有生以来第一次缴械投降。 第88章 谢h在吻他 　　谢h第一次遇到谢无悔的时候根本不知道他是谢家家主，他看着太年轻了，像是哪家跑出来的富贵公子哥。 　　那是谢h少有的受伤的时候，逐鹿之战之前还有很多苏醒的妖兽，凶兽朱厌已经醒了，他一旦完全苏醒就会到来连绵不断的战争，那是个战乱年代。 　　当时有不少巫师和妖怪赶往巫山，谢h先到的，跟朱厌一战没讨到什么好处，凶兽和瑞兽残忍程度差太多。谢h腰腹受伤靠在深山老林里休息。 　　谢无悔就是那时候出现的，很多巫师聚集在巫山准备捕杀朱厌，谢无悔在路途中休整，刚停下来马就跑了，马有灵性，在马的带领下，谢无悔看到了树下的妖，问：“你受伤了？” 　　谢h眼睛也没抬起，想让他滚远点，谢无悔竟然也没走，停在两米远的位置，他知道妖兽都不喜欢跟陌生人太近，他问：“你族人呢？” 　　妖怪分族群，越小的妖怪越喜欢群居，三品以上的妖怪就不乐意跟人交往了，谢h听到这句话的时候险些笑了，这人真的不认识他。 　　谢无悔当他是个误入战场被波及的小妖，一路上他看到不少这样的，说：“你伤的不轻啊。” 　　有人在林间吹了一声口哨，谢无悔认出是谢家的信号，抬脚便要走，明明已经翻身上马走了两步，勒着马绳又说：“旁边有两个大妖混战，你小心点。” 　　据说青鸾和朱厌在混战，打了三天三夜，有名有姓的巫师世家都赶来了，有些是想帮忙，有些是想捡个便宜，还有些就是纯粹来凑热闹的。 　　谢h因为这句话多看了谢无悔一眼，觉得他无知得厉害。 　　上了巫山才知道朱厌已经没影了，也许是在某处沉睡，也许趁早跑了。谢家每年要进行围猎用来锻炼小辈，此处人杰地灵刚好适合修炼，谢无悔是家主，负责今年的惩奖，谢家在巫山扎营了。 　　谢无悔觉得这事儿有些无趣，提着药材一个人骑着马慢悠悠来到之前那个地方，那只妖怪还在那儿。 　　人杰地灵的地方适合围猎，也适合修养，谢h一动也没动，闭着眼睛养神。谢无悔步调慢下来，骏马果然有灵，停在山间只有呼吸声，一人一马相隔甚远呆呆地看着谢h。 　　谢h穿着一件简单至极的白衣，长发像墨一样倾泻下来，五官精致张扬，尤其是那双深邃的眼睛，之前谢无悔见过的，湖绿色的眼睛看着你，眉峰一挑，有些凌厉的攻击性。可现在眼睛闭上，睫毛还微微颤动，靠在树干前，碧绿的树冠为他遮挡风雨，他就像是被封印了的什么灵物。 　　长得真好看，不像什么人间常见的妖物。 　　也不知道这么一个妖在人间独自前行会不会吃亏？ 　　“你又来干什么？”谢h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他眼皮子也没掀开，好像不屑于给来人一点目光。谢无悔却因为这句话愣了下，甚至变得有些窘迫，“给你带了药。” 　　谢h睁开眼，觉得这个人类有些好笑。 　　谢无悔多看了一眼谢h的腰腹，伤口很深，能够见骨，已经三五天过去了竟然也没见好。 　　“挺有用的。”谢无悔在远处放下药材，简直如同对待刚进门的小兽那样谨慎。 　　谢h还是头一次被人这样对待，对方哄猫一样。 　　谢无悔在巫山起码要住一个月，有事儿没事儿就往这儿跑，起初谢h也不搭理他，不过也不赶他走，他就老老实实坐着，有时候跟他聊聊天，天南海北什么都聊，聊自己途径一条河，马儿在河边饮水，突然河中跃起一尾大鱼，鳞片的光泽耀眼，在空中划出好看的弧度，落水水中的时候又溅起浪花。 　　真美啊，谢无悔说。 　　谢h感觉他挺有意思，很少能见到这么欣赏妖的巫师。 　　谢无悔跟他聊了好几次，慢慢有些放松下来，好像交了一个好友，坐姿变得随意轻松，表情丰富了，笑都变得眉飞色舞的，整个人像是注入了活力。 　　“我看你一个妖在外也不好闯荡。”谢无悔仔仔细细考虑这一点，谢h看着好看，偏生脾气不好，像个暴力美人，这样的人都是要吃大苦的，“我还没找式神，你要是愿意可以当我的式神。” 　　“哦？”这个不知好歹的年轻家主想要他当式神。 　　那时候当地权贵喜欢捉一些漂亮的妖物回府，关在笼子里日日夜夜折磨取乐，他觉得谢h长得这么好，总会被人惦记。 　　谢无悔笑了下，害怕谢h多想，说：“我怕你被什么权贵捉过去当玩物，实话告诉你，我家挺大的，保你不成问题。” 　　谢h心想，也没什么人能把他当玩物。 　　对方好像也不知道他是谁。 　　“家主。”旁边有个巫师模样的人跑过来。 　　谢无悔一瞬间收敛了神色，腰板挺直，脸色变得冷漠而疏离。谢h心想，原来他在外人面前都这样冷淡吗？ 　　“你考虑考虑，考虑好了来谢家找我。“谢无悔翻身上马，上了马也不催着马走，谢h还以为他要说什么，他只说了很短的一句话，“我叫谢无悔。” 　　后来谢h登门拜访，真假装自己是个柔弱的小妖暂住在谢家养伤，陪他读书，听他聊天，看他雕刻些印章的小玩意儿。 　　谢无悔关起门来和在外面是两个样子，他在外面要保持家主的威严和风度，他喜欢在谢h面前当个孩子。 　　后来谢无悔对他说：“我家里管得严，一辈子下来，婚嫁不能选，生子不能选，唯一能选的就是你，认识你真好。” 　　认识你真好。 　　谢h的名字是他取的，他说h是德圣皇手里的神珠，谢h要活得自由璀璨，一辈子引人注目，才无愧于谢无悔给他的这个字。 　　谢h遵守承诺，准备追随谢家家主一生，可惜到最后，没走完这条路的是谢无悔。说好放弃谢家跟他回妖境，跟蒲松龄的聊斋一样，先反悔的那个是人不是妖。 　　谢无悔没守诺，谢h在月老庙等他一天，等来等去只等到谢无悔上天火台的消息。 　　什么狗屁一辈子。 　　- 　　宫小树绝对猜不到谢h在想什么，场面有些复杂。 　　谢h第一次落荒而逃是因为这种情景，下来的过程中他们放倒了不少人，第一次的时候宫小树下手没轻没重差点把一个应捕人弄死，谢h阻止了她，并且说那是赵曜的同事。 　　宫小树无可奈何地看了一眼谢h，谢h让她解决来人还不让她杀生，就因为对方是赵曜的狗屁同事，难度系数陡然增加。 　　谢h手下留情但对方没有，他们拿到的是死令，用的子弹都高一规格，甚至能伤透谢h的皮肤。赵曜给三阴府贡献的那一批伏妖血里有一半被打造出了一批子弹。 　　他们所过之处都是三阴府横七竖八的身体，因为谢h的命令，宫小树和谢h身上都有不同程度的负伤。 　　“你从南门走，直接去八宝斋。”谢h飞快地说。 　　宫小树可半点客气都没有，谢h不像是赵曜，有时候自己的存在还会给他拖后腿。 　　谢h走向那辆墨绿色的捷豹，刚关上车门就感觉到副驾驶座被人暴力打开，所有妖物都喜欢跟他保持距离，而大多数巫师根本无法近身，这个人能直接绕开他的神识，谢h的反应速度很快，一柄chiappa犀牛左轮对上来人的额头，按照他平时的速度，这个人在下一秒钟就死了。 　　可是他停住了，来的人是赵曜。 　　赵曜打开车门，像是往常那样坐在他的副驾驶座。 　　“你是来杀我的吗？”谢h没有挪开那把枪，声音里带着一些玩弄的意味，好像在玩一盘刺激的游戏。 　　“我是来救你的。”赵曜面对枪口平静地说。 　　谢h没有收回抢，他笑了下，枪口缓慢下移，从额头慢慢下滑，掠过赵曜的眼皮，缓缓压过挺秀的鼻梁，他的动作不轻，带着一点惩戒的意味。而赵曜就像是任由他宰割那样一动不动，只是在枪口碾压嘴唇时呼吸的频率有些变奏，气氛有些变了，他的心跳越来越急，尤其是在谢h的注视下，他感觉谢h跟那盏不要脸的灯越来越像了。他有些难堪地想要偏过头，可是对方没有如他所愿，谢h说：“再说一次。” 　　枪口停留在下巴，从下至上微微施压，迫使他抬起头，这个动作在杀了赵曜和欺负赵曜之间模糊不清。 　　赵曜被迫抬起头，直视谢h的眼睛，赵曜无意识地喉结滑动了一下，“我是来救你的。” 　　这是一句很简单的话，可在此情此景莫名变得有些暧昧，简直他妈的像是在告白。 　　赵曜的心像是抵着嗓子眼跳，他想说点正事来打破这种气氛，诸如三阴府的人已经在地下室之类的。可是他刚一开口就被堵得严严实实，谢h堵住了他的嘴。 　　谢h在吻他。 　　而他拿着左轮的手就在他的脑后，枪体隔着头发碾压着他，赵曜不得不张开唇齿，任由谢h这个掠夺者在其中肆意妄为。 　　他听到同事们端着枪已经步入地下室，他们都是顶尖的应捕人，到达地下室最多只要三秒，到时候他们就会看到赵曜在跟他职业生涯中最大的敌人接吻。 　　赵曜应该推开他，但是没有，他在谢h面前很容易崩溃，在他还是个高中生地时候就是这样，哪怕他建立起全身的铠甲也是如此。 　　他没救了。 第89章 破阵 　　一颗子弹划破了空气，赵曜用余光瞥到了，可谢h还在牢牢扣着他的后脑勺，纠缠着他的唇齿不让他后退一丝一毫，好像一旦赵曜停止接吻就会杀了他。 　　他们在枪林弹雨里接吻，谢h偏偏不肯放过他，好像是在补偿自己等待的一千年。 　　在子弹已经在车窗上打出一个蛛网时，子弹被迫停下来，顺势拐了个弯，在玻璃上划出一声非常尖锐的鸣叫。 　　谢h放开他，他有些狼狈，一根碎发垂在额角，衬得他眼底的绿色瞳孔像是一个疯子，他目视前方，眼前的子弹形成了一个弹幕，突然在顷刻中被人摁住了喉咙，所有企图接近他的子弹都在一瞬间停止。 　　赵曜稳住了自己的身体，他还在大口呼吸，嘴里都是谢h的味道。 　　“你骗我。”谢h的手还按着他的脖子，他心情并不好，像是突然要算一个一千年的账。 　　他爱上了他两次，像是心甘情愿走进对方步步为营的陷阱。 　　如果不是时机不对，他真的想在这儿就地惩罚他。 　　谢h的目光像是有实质，赵曜真怕谢h这个不走寻常路的妖在这儿做出什么大逆不道的事，道：“能不能等会儿再说？” 　　谢h看了一眼外面，松了手，把犀牛左轮扔回赵曜怀里。 　　前方有人拦住去路，三阴府的同事赶到了，赵曜早就知道自己是个诱饵，一个成熟的机构不会盲目信任一个刚进来一个月的实习生，何况赵曜跟谢h有那种渊源，他们来之前商量了很多种作战手法，看样子他们告诉赵曜的那种绝对是错的。 　　他们只是需要赵曜把谢h引出来，然后一击致命。 　　来的人叫谢无疾，他出生于逐鹿之战，寿命一千多年，唯一一个谢无悔那个年代的幸存者。他活得那样长久，好像能熬死无数个朝代，他被祁休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挖出来的，像是一个成了精的人参，这个老人没有出现在谢h眼前，却牢牢控制了整个局面。 　　专门来猎杀一品大妖的顶尖巫师就在现场，他布下了伏妖阵，准备猎捕谢h这条大鱼。 　　“你知道吗？”谢h换挡，打着方向盘，在这种焦灼的情况下，他还有心情开玩笑，他说：“你现在像是我的人质。” 　　他当着三阴府应捕人的面绑架了他们最引以为傲的新成员，据他了解，祁休是把赵曜当做接班人那样培养。 　　地下停车场有两个出口，出去的时候要经过一个很长的弯道，现在那个弯道门口有个阵法，符文凭空出现，像是一个巨大的牢笼。可是谢h像是看不见，油门直接踩到底，汽车发出一声沉闷的吼叫，这辆绿色的捷豹车在车库里像一头豹子一样横冲直撞。 　　“谢h！”赵曜皱了皱眉，他想到了俱乐部的那个视频，他不想让自己的同事变成肉泥。 　　一辆加速到两百迈的车朝着目标急速前进，在距离目标仅剩五米的距离是很难再进行任何有效的操作。就在赵曜大喊一声之后，捷豹在距离三阴府的阵法三米的位置突然减速，对方的某个符咒炸了谢h的车窗，甚至子弹打穿了谢h的手臂，谢h迫使捷豹车拐了个弯，没有撞到任何一个人，谢h说：“那是你的同事。” 　　赵曜愣了下，大概没想到谢h那样容易驯服，他后知后觉地说：“对。” 　　“我才是你的同事，”谢h换挡后退，碾过一个巫师的法器，在这种束手束脚的情况下难以折腾，他说话的时候有点醋意，“我是你的式神。” 　　谢h曾经是谢无悔的式神，他要克服自己本能，被驯服或者是自我驯服，就像是烛龙所说，让他变得更适合当一条谢无悔的狗。 　　赵曜因为这样一句话心中有些堵得慌，好像心口有一团气球正在慢慢胀大，填补了所有的空缺。他想自己两辈子的命都那么苦，唯一的光亮只有谢h。 　　当时谢无悔提议让谢h当他的式神不是想利用他，他以为谢h是个柔弱的小妖，毕竟谢h长得那么有迷惑性，他长得太漂亮了，谢无悔天真的以为谢h出门在外会被人欺负。谢无悔对谢h说你当了我的式神，没有人会欺负你。 　　谢h来了谢家，将错就错假装自己是个需要被保护的小妖怪。 　　他成了谢无悔的式神，明里暗里救了他好几次。 　　青鸾是瑞兽，能够带来天下安宁，有谢h在身边的日子会舒畅舒服，好像一切阴霾都一笔勾销。 　　赵曜闻言笑了一下，谢h是他的式神，哪怕全天下背叛他，他的式神绝对不会。 　　谢h有些狼狈，子弹打穿了他的真皮靠背，谢h有所顾忌，三阴府的人却是拼尽全力，甚至连赵曜的命都没放在眼里。 　　谢h是一品大妖，赵曜是个混种，只要来的妖兽品级比谢h低，就不得不受谢h神识的影响，据他所知除非蒲潇这个同样的一品大妖出现，不然任何一个妖兽过来都是自取其辱，直到现在，还没有出现蒲潇的身影。 　　那么今天来的人最好都是巫师，这样才能保证猎捕行动最大几率成功。 　　很不幸的是，今天来的巫师刚好都是最顶级的。 　　地下停车场出现了很多符咒，咒文漂泊在空中，像是一片片纸做的墓碑，谢h在其中被困的越久就越难受，他们针对一品大妖有一套自己的办法，类似于豢符屋那种地方，就算是谢h都难以招架。果不其然，谢h额头上已经有汗了，要不了多久他的妖元就要开始趋于融化。 　　赵曜的黄金瞳闪烁了两下，声音都变得冷静了很多，“谢h。” 　　“我在。”谢h下意识地回应他。 　　赵曜顿了下，心脏剧烈跳动，差点因为这句我在心脏脱轨。赵曜有些紧张，他是在拿谢h的命做赌注。 　　“往左边走。”赵曜铺开了自己五感，打开这种状态整个地下室都在他的“视野范围内”。 　　“好。” 　　“你会经过三个应捕人，我会帮你解决，你只管开车。”他不想让谢h跟这些人起冲突。 　　“好。” 　　谢h没有异议，或者说他享受这种安排，这让他很容易想起之前自己假装弱小需要被人保护的日子。 　　捷豹车的方向盘打死，车头朝着左侧前进，三阴府的来人封闭了整个地下室，所有的出口都有人，果然在经过左侧出口的时候他们遇到了三个应捕人，赵曜打开车窗，地下室很闷热，空气流动的速度都没有地面上快。 　　赵曜拿起了谢h的那把犀牛左轮，在谢h略带讶异的目光下对着一个应捕人开枪，子弹打断了一个人的肋骨，赵曜虽然不知道他们具体什么布置，但知道所有应捕人都会穿防护甲，子弹对他们的伤害有限，只要不打穿脑袋，就能在让对方丧失行动力的情况下不至于死亡。 　　“前方没有路。”谢h说。前面是一堵墙，他知道人类的建筑，混凝土的建筑重量以吨计算，就算是谢h现在依然保有能力把这堵墙弄出一个洞都很难。 　　根本不存在左侧的出口，这个地下室就只有两个出口。 　　谢h快不行了，他没有说出这句话，对于谢h来说，最佳突围时机就只有最开始的那一下，但当时赵曜拦住了他，现在的他就像是个被困在电网笼里的狮子。狮子在牢笼里横冲直撞，每一次碰到栏杆都会被电伤，狮子一次又一次爬起来，伤痕累累精疲力尽，很快他就会丧失行动力，身体像是被耗光。 　　赵曜进入豢符屋的时候会全身脱力，妖元进入沉睡，无法使用妖元的力量，现在谢h正在经历这一切。他本能的想要破坏这一切，最原始的妖血让他很暴躁。 　　被困久了的狮子要么咬碎笼子，要么咬碎自己。 　　“继续开。”赵曜也没好到哪里去，但他的声音很笃定。 　　三阴府的人没有给他这个机会，右侧突然爆发出一阵强光，远处有辆悍马打开了远光灯，刺目的灯光让人睁不开眼，就这一个瞬间，对方的车狠狠碾压过来，谢h来不及躲闪，后车尾被撞烂了，车灯直接碾碎，后车的零件挂在上面摇摇欲坠。 　　地下室不是一个天然适合飙车的场所，哪怕这个地下室车位并不紧张，比其他地方空旷一些，这里都不适合飙车。有人在围堵他，左边来了另外一辆车，他们在地下室这样一个迷宫一样的环境里在绕弯。 　　四扇车窗早就被打烂了，赵曜的状态很奇怪，他刚开始还会朝窗外开枪，现在却变得那么沉默。 　　谢h最初有些担心他，但他在余光中瞥了他一眼，赵曜的后背沉进座椅里，好像看不到两侧追击的车，也看不到枪林弹雨，也看不到一张流刃符割裂了右侧的后视镜，当时那张流刃符距离赵曜的脖子只有二十厘米。他的眼里只有前方，他死死咬着牙，短暂的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就是一双黄金瞳。 　　三阴府的策略应该是整个地下车库改造成了一个简易版的豢符屋，足以压抑住谢h身体里的妖元，那么理论上也不会让赵曜有使用妖元的可能。 　　果然，在赵曜睁开眼睛的那一刻，他脖子上的锁妖环已经开始燃烧，符咒燃烧成了一种非常诡异的红色，像是血一样。 　　“继续开。”赵曜说。 　　后方有一辆牧马人想撞烂他们的车屁股，以对方的力量可以把这辆捷豹碾压成一块压缩饼干。 　　赵曜像是看不见，重复说：“继续开。” 　　谢h看了他一眼，没有任何异议，他本来就是个疯子，此时一脚踩死了油门，残破的捷豹车像是在濒临报废，义无反顾地朝着一堵实实在在的墙冲去。距离那堵墙还有一米，没有任何可以回旋的余地，他听从赵曜的指令，像是要送双方去死。 　　很难说清楚这算是谋杀还是殉情。 　　就在距离墙面还有半米的时候，赵曜目视前方，好像目光拥有实质，黄金瞳亮到了一个极致，眼眶里甚至有点血迹，强行使用妖元需要付出代价，他身体里的妖元被逼到了一个极致，如果再这样下去他很容易身体崩溃。 　　就在即将撞上的那一刻，眼前突然出现了密集的符咒，符咒越来越厚，最初谢h还以为这是谢无疾用来阻拦他的，后来当一个车头没入的时候，他才意识到那是赵曜弄出来的。 　　地下室不是真正的豢符屋，真正的豢符屋不能使用妖元也同样不能使用巫术，但这个阵法是个仿造品，三阴府的巫师可以在里面畅行无阻，那么赵曜也可以画符。 　　他在最后一刻画了一个符阵，以混种的状态。 　　谢h恍惚间想到了一件事，谢无悔是布阵人的祖宗。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谢谢要跟他算账好好惩罚啦～ 　　感谢在2020-08-05 14:39:10~2020-08-08 18:07:4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朔七、coin_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mimi 10瓶；coin_ 9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0章 兴师问罪 　　残废的捷豹车在路面上横行，这辆车太招摇了，掉下来的后车灯在路上摩擦出一串长长的火花，引得路人纷纷侧目，让人纳闷儿这玩意儿竟然还能移动，简直就是个奇迹。谢h离开地下室之后瞬间恢复了能力，他们在下一个路口换了一辆普通的大众，谢h在自己家附近设置了很多备用通道，就像是他家里的武器库一样用以不备之需。 　　大众车汇入车流中，现在是下班晚高峰，谢h他们的车融入其中并没有什么显眼的，同样都是走三米停一分钟。三阴府根据车辆排查估计还要一段时间，但大路不能走，走小路最安全。 　　“你怎么样？”谢h问。 　　现在是在等红路灯，谢h抽空查看了一下赵曜的状态。 　　赵曜的状态很不好，鲜血顺着他的眼眶流下来，擦了又擦，半个小时之后才止住血。赵曜的眼睛废了，他眼前很模糊，甚至看不清台阶，强行使用妖元是要付出代价的，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恢复视力。 　　后脖颈第二节 骨节处曾经有个伤口，很快就在妖元的帮助下自愈了，但痛感还留在那儿，针扎一样疼。 　　赵曜沉默地点了点头，他很难形容自己的感觉，痛感比过去要迟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为充沛的力量，好像在他身体里游走，他从未感觉到自己身体状态这么好过。 　　四周是汽笛声，堵车让人烦躁，旁边传来了一个暴躁老司机的怒骂，赵曜却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好像是暂时逃脱了牢笼可以透一口气。 　　“我赢了。”赵曜说。 　　谢h因为他这样的一句话有点发愣，半响才笑了下，说：“对，你赢了。” 　　赵曜某种程度上算是很幸运，他身体没有崩溃，并没有变成谢笙的样子。他在最后一刻用符阵打开了一扇门，用完之后就全身脱力。 　　赵曜坐在副驾驶座上清理伤口，谢h用余光能看清楚他到底在干什么。他脱掉了灰色高领毛衣，赤着上身坐在副驾驶座，他的身体比以前强壮了一些，大概是身体在自我保护，谢h见过，当他变成黄金瞳的时候，皮肤会变得坚硬，像是覆盖了一层铠甲。 　　他拉出副驾驶座上的镜子，这个位置专门给女生补妆用的，而赵曜正在对着镜子擦拭血迹。他露出自己的后背，上面布满了疤痕，谢h曾经触碰过，当手掌覆盖在上面的时候，能够感觉到赵曜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跳动，像活着一样。 　　赵曜拿出湿纸巾擦拭背后的鲜血，他现在视力有问题，所有东西都只能看到一个大概，擦拭身体的动作显得很笨拙。而谢h能看到他每次擦拭时会露出来的肩胛骨，还有手臂带动起来流畅的肌肉线条。 　　伏妖血的气味钻进谢h的鼻子里，让他有些烦躁，目光忍不住往赵曜身上飘。 　　“我帮你吧。”谢h突然说。 　　现在正在堵车，地图上变成了深红色，他们被困在车流里一动不动，像是两个被困在孤岛的旅人。 　　赵曜愣了一下，下一刻，手里的湿纸巾已经被谢h拿走，谢h在帮他擦拭他看不到的地方，背后一片酥酥麻麻的痒，谢h像是故意的，擦的动作很轻，好像在撩拨他。 　　伏妖血给谢h的手指造成了一定的腐蚀，右手指腹已经破皮，谢h没管这个。 　　以谢h现在对赵曜的评估来看，赵曜就是危险本身，从没出现过巫师和妖怪在同一个人身体里，赵曜做到了。他的一个动作很有可能真的把世界颠覆。但他看上去那么乖巧，静悄悄坐在副驾驶座上，在谢h面前暴露了自己脆弱的脖颈，好像完全不会害怕谢h会对他做什么。 　　谢h用湿纸巾给他擦伤口，他的后背被鲜血打湿了，鲜血曾经从他后颈的脊椎涌出来，现在只留下了一个刀疤一样的痕迹，赵曜的愈合能力变得更强了，直接类推的话，他的破坏力也在上升，同时拥有妖怪和巫师的力量，谢h现在怀疑如果他们有一天针锋相对，谢h到底能不能讨到好处。 　　谢h正在给他擦脖子，他抬起赵曜的下巴，好擦到他脖子上的血迹。赵曜的眼神乖巧，很难想象他会拥有那么大的能力。谢h看着他神色很复杂，他对谢无悔有过埋怨，当年约好一起走，但谢无悔转眼就上了天火台。他想询问你到底干什么了，这一系列的破事你到底知不知情？逐鹿之战到底发生了什么？ 　　隔了一千年又爱上了同一个人，搞不好这还是对方策划的。 　　自从知道赵曜就是谢无悔之后，谢h总觉得蒲潇深度参与了这件事。 　　他脑子里有很多问题，但都没有问出来，他捏着赵曜的下巴，让他无处遁形，谢h捏着赵曜的下巴很用力，好像是要逼问，问出来的话却暴露了自己内心的柔软，“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 　　其他的一切谢h都可以不知道，他只想知道，他为什么把自己折腾成这幅模样。 　　谢无悔，天之骄子，一辈子顺风顺水，打赢了逐鹿之战，成立三阴府，让谢家风光一千多年，一生中做过最出格的事就是爱上了妖。 　　现在呢？他变成了赵曜，年纪轻轻，身体里有另外一个妖怪的妖元，把自己一个好好的人变成了一个混种，每天都在濒死的边缘。 　　他吃饱了撑的吗？把自己变成这样？ 　　滴滴滴滴――！！ 　　后面爆发出一串刺耳的鸣笛，已经不堵车了，前面的车早就开走很久，只有谢h和赵曜这辆车还僵持在原地，后面的司机很不满，摇下车窗破口大骂：“不会开车别开啊！” 　　谢h像是没有听到后面的怒骂，他执着于一个答案。 　　赵曜小幅度摇了摇头，可是谢h捏紧了他的下巴，让他很难做出什么举动。他被迫抬起头，可是他的视力那么模糊，他看不清谢h的五官，只能看到谢h冷峻的下巴线条。 　　压迫感扑面而来，谢h像是要跟他兴师问罪。 　　谢h捏紧他的下巴之后就没了下文，赵曜眼眶里还有残留的血迹，像是血泪一样留在那儿，红彤彤的一片，搞得好像自己在欺负他。 　　他知道赵曜是怎么受伤的，一边瞒着他做了事，一边又放心不下来救他。至今赵曜都没给他一个解答，他猜不透是不想说还是没想起来，手下的劲道很没轻重，最后他的手覆盖在赵曜的眼睛上，伏妖血对他的手造成了一定腐蚀，可他感觉不疼。 　　他在帮赵曜疗伤。 　　・ 　　谢h下了拥挤的高架桥开往郊区，三个月前他们在这里给叶连召送行。 　　他们来到了上次躲雨的旅馆。 　　老板娘好像认识他们两个，大概是一个长发男人和一个高中生的搭配很令人印象深刻，今天有点不一样，两个人都狼狈万分，尤其是那个高中生脸色苍白，下巴和脖子还有点发红，好像被人掐出的红印。 　　“今天有两间房。”老板娘想起他们上次来的时候，因为暴雨天只剩下最后一间客房。 　　谢h回：“要一间。”他的态度很强硬。 　　“哦~~~”老板娘发出一个大家都懂的奇妙尾音，职业习惯让她马上就猜到这两个人是来干什么的。 　　“301号情//趣房。”老板娘给了房卡，“楼梯口有自动贩卖机。” 　　她的小旅馆这么破旧，来的人都把这里当做是个炮//房，老板娘还想提醒他们注意安全，谢h已经带着赵曜走了。 　　走廊上的声控灯坏了，还要手动打开，赵曜的视力正在慢慢恢复，他能感觉到光源，也能感觉到谢h模糊的人影，对方正走在他身边。谢h看起来像是在赌气，既不兴师问罪也不跟他说话，这事儿很正常，毕竟当年毁约的是自己。 　　谢h那个脾气竟然能忍到现在，已经算是够克制的了。 　　谢h刷了房卡打开门，按了开关半天都没有反应，这破旧的小旅馆年久失修一排灯都坏了，谢h说：“灯坏了，我找前台换一间。” 　　对于谢h来说，一个坏掉的灯泡根本算不上什么，他只是想出去透口气，顺便联系下蒲潇那个狐狸精。 　　他刚想转身离开，门砰地一声关上，咔嚓一声门锁自动落下。 　　他一挑眉，还未回头就感觉到自己手腕一紧，接着就被一把推到门上，感觉唇上一热，像是一股灼烧的热流，赵曜按着他的肩膀就吻上来。谢h一动不动，不迎合也不拒绝，低垂着眼看这个人类胡作非为。赵曜带着一股少年特有的狠劲儿，仰着脖子咬着他的下唇，好像是要把他一把吞掉。 　　赵曜曾经隔着氧气面罩说，我想对你做什么，我想吻你。 　　上次他只得到了谢h一个落在额头上的吻，然后差一点就失去了他。 　　赵曜喘着气，他的额头抵着谢h的肩膀，他是谢无悔，也是赵曜，好像带着双倍的爱意在接吻。 　　谢h的发型有些凌乱，一缕碎发掉下来，显得他眼底的绿意很浓，“你先招惹我的。” 　　你先招惹我的。 　　每一辈子都是，当年在巫山，你还是谢家家主，你屁颠屁颠跑过来，以为我是个无名小妖，你说要保护我，让我当你的式神，给我取了人的名，后颈落上你的标记，你说你永远都不会离开。 　　你食言了。 　　这辈子在酒吧后巷，你是个混种，跑过来送了我一根围巾和一个红苹果，你说你永远不会忘记我。 　　你也食言了。 　　赵曜的心跳得很快，谢h说的是真的，他说：“是我先招惹你的……” 　　赵曜大概还有很多话要说，谢h懒得听他到底要说什么，搂着赵曜的腰，反客为主把他压在门板上，两只手腕被迫抬起束缚在头顶，一只手顺着毛衣下摆摸上他的腰，谢h的手掌是凉的，贴着他的腰一路摸索却像是能点起火来。谢h的吻更霸道些，将他困在门板上，像是猎豹牢牢按住猎物的后颈，冰凉的舌尖滑进来，勾着赵曜的发出一声呻//吟。 　　破旧的门板很薄，隔音效果很差，他们甚至听到了走廊上一对男女搂着的说笑声。 　　赵曜咬了下唇，不敢发出声音，可是谢h在衣摆里的手不断下滑，隔着衣料捏了他一把，逼他发出声音，“唔……” 　　“别……” 　　谢h没有听他求饶，他气疯了。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不在这里更 第91章 坍塌 　　在地下室猎杀谢h可能是三阴府最后的荣光，这个机构支离破碎，猎杀谢h失败之后一蹶不振，因为这操/蛋的世界正在分崩离析，他们以保护人类为最高原则的想法简直有些可笑，这世界爱谁保护谁保护。 　　祁休被曝光了，他开始代表三阴府接受媒体采访，网上有很多人在辱骂他失职。 　　三阴府召开了新闻发布会，他们在接受采访，前期的几位记者问问题都相对比较柔和，类似于三阴府的职责？存在多久了？这样的机构到底处于什么地位？知情人都有谁？三阴府给妖怪怎么判断妖怪是否有害的？这期间有没有误判或者冤假错案？ 　　到后面就变得尖锐，三阴府在本次事件中到底承担了什么样的责任？这种局面是不是他一手造成的？ 　　祁休逐渐失去了耐心，他本来还在解释，有些妖物天生就不会攻击人，他们天性柔和或者对人类毫无兴趣，不是所有妖物都需要被清理，就像是他的几位同事。 　　可惜他的解释没有丝毫效果，人类对于妖怪的恐慌达到了一个极致，三阴府已经面临信用破产。 　　群众迫切想知道三阴府的具体位置，祁休对此只字不提，他知道今日要是敢在媒体曝光三阴府的地址，明天那边绝对会发生恶性的打砸抢事件。 　　祁休一身疲惫地走出发布会，现在他的长相已经曝光，所有人都认识他，就在他上车的时候，一颗鸡蛋砸在他的额头上。 　　“怪物！”有人在辱骂他。 　　按照祁休那么个破脾气是不可能忍的，他一抬头看到那是个中年男人，大概是生活很不得志，祁休捏了捏拳头，竟然对那个人露出一个微笑，标准八颗牙，反而把对方唬得一愣一愣的。 　　“你为什么不还手？”在驾驶座的孟极说，他戴着黑色鸭舌帽，现在妖怪很难自由行动，他特地来接祁休的，明明都是国家公职人员，现在简直每次出门简直都像是犯罪分子。 　　祁休上了车，砰地一声关了车门，“三阴府最高原则，不要对人类出手。你没看过员工守则吗小可爱？”这个时候祁休竟然还有空逗他。 　　“别叫我小可爱。”孟极说了句，他本来应该踩上油门然后彻底离开这个是非圈。 　　可他不知道怎么想的，摇下车窗，看了一眼那个扔臭鸡蛋的男人，那个男人本来手里已经拿到第二颗鸡蛋，想要直接砸在祁休的车上，这时候不知道怎么了，手腕一僵，竟然像是不听他使唤一样直接旋转了一百八十度一头磕在自己脑门儿上。鸡蛋液顺着额头流下来，孟极的力道不小，额头上磕了一个巨大的肿包，男人瞪大眼睛，眼睁睁看着孟极的车扬长而去，对方还留给他一个标准的中指。 　　祁休因为孟极的幼稚举动笑了下，“你真可爱啊。” 　　“我说了，别说我可爱。”孟极心里很烦躁，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犯贱，他就是觉得自家领导不能被人欺负了。 　　“你要扣分了哦。”祁休慢悠悠地说，员工守则制定是让人遵守的，他们每个月都会有考核，服务态度不好要扣工资。 　　孟极翻了个硕大的白眼，说：“扣扣扣，随便你扣。” 　　都他妈世界毁灭了，谁管你扣不扣工资，都不知道能不能活到明天，工资有个屁用。 　　不过祁休的表现比想象中的淡定，他可能还会有什么其他的后招，孟极很少能猜得到他在想什么。 　　“回三阴府还是回家？”孟极询问。 　　祁休坐在后座沉默了一会儿，说：“去八宝斋。” 　　孟极愣了下，这是个很正常的决定，传闻八宝斋已经快不行了。 　　牧马人停在八宝斋门口，八宝斋不像是以前的热闹样子，以前来的时候会有小妖沿街贩卖，孟极是妖怪，不能吃人类的食物，他们三阴府的人经常下班之后来这边觅食聚会，现在什么都没了，一个摊位横在街上，招牌被人踩踏，像是经历了一次抢劫。 　　宫小树坐在台阶上抽烟，她面带愁容，看到祁休的时候还没反应过来。 　　祁休认识宫小树，道上混的人互相都会打个照面，他知道这是谢h的人，问：“你怎么在这儿？” 　　宫小树说：“老大让我来保护林也。” 　　建木林也是连接天地的通道，是这个世界运行的基石，是所有规矩秩序的起源。 　　谢h的这个判断是对的，第一时间要确定建木有没有出事。看来谢h比他想的有脑子些，不是个单纯的恋爱脑。 　　“里面怎么样了？”祁休问。 　　宫小树好像不知道怎么形容，这事儿超出了她的词汇量，她说：“你自己看吧。” 　　孟极推开了八宝斋的大门，被接下来的景象震惊得说不出话。 　　这么多年，他来八宝斋没有一百次也有几十次了，从未见过这样的八宝斋。林也将自己沉在椅子里，她本来坐着一张舒适的老板椅，如今整个人坐在其中，像是陷入了泥沼，身上蔓延起了藤蔓，从手指长长衍生出去，长满了整个天花板。更可怕的是她的身体似乎还在生长，按照这样的生长速度下去，藤蔓迟早有一天会把这里挤爆。林也没有眼珠，她的眼睛里一片空白。 　　她看上去不太好，像是随时随地会死亡。当植被开始疯狂生长的时候，要么是正在蜕变，要么就是在经历死亡。 　　林也眼睛空白，眼睛一眨不眨，除了不断蔓延的藤蔓，看上去就像是已经死了。孟极知道她马上就要进入休眠期，她底下的根须正在快速断裂，太多太多的根须跟她本人失去联系，世界秩序的崩塌从建木开始，这棵连接着天地的古树正在经历常人难以想象的痛苦。 　　她为了让事情不再恶化，选择休眠自己，让一切停摆。 　　孟极两指摸上建木林也的脖颈，感受指腹下的脉搏正在跳动，他们正在以一种别人无法察觉的方式交流，祁休这个巫师并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 　　孟极问：“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林也纯白的眼睛没有实质，她说：“能。” 　　孟极想了想，问：“我还能活多久？”这是个很关键的问题，可以让他做好最坏的打算，甚至能从孟极的身亡推断出世界什么时候灭亡。 　　建木沉默了足够久，然后才说：“我看不见。” 　　这种事发生了第二次，她第一次看不到寿命是赵曜，现在像是第一块骨米诺牌倒下，天眼关闭，她难以看清寿命，就算是看清了，上面的数字也会随之改变，她的世界以前是由数字组成的，现在好像中了病毒，她的数字世界里充满了乱码。 　　赵曜像是一个改变世界的契机，或者是一个毁灭世界的契机。 　　林也的世界里没有过多的阴谋诡计，在她看来，所有事情本真的脉络都很清晰，自从赵曜这个混种出现之后，世界就开始逐渐崩溃，事情早就在十八年前发生了，毁灭不是一时产生的，只不过最初的征兆很小，大家都选择视而不见。 　　对林也来说，赵曜像是个病毒。 　　“有什么建议吗？”孟极问。建木是神树，她的建议很重要。 　　她面无表情，声音跟第一次见面时吊儿郎当的样子很不相同，说：“我曾经建议杀了他的。” 　　林也发现赵曜的时候，以最专业的眼光来评估，最好杀了他，他像是个□□，当你不知道他会惹出什么麻烦的时候，最好的做法是让他不要发声。 　　“但后来发生了很多事。”林也的声音很干涩，完全听不出曾经温柔的女声，像是个老太太，“我选择帮他。” 　　林也的生命很无聊，她像是一台超级计算机，永远都在跟数字打交道，她近两年来生命中唯一的乐趣是观察赵曜，一个她看不清寿命的混种。 　　他们这些一品大妖，所有的乐趣都在这儿，看一个人挣扎的样子像是在看蚂蚁，谢h当时也不过是出于这个动机。 　　“我早就该知道了。”林也说：“我一直看不到他的寿命。” 　　林也的声音越来越低，她即将被迫进入休眠期，跟孟极的对话马上就会结束。 　　“朱厌。”林也吐出这两个字，“他身体里是朱厌。” 　　孟极的身体僵了一下，他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朱厌一千年前就被谢无悔封印了。朱厌代表战争，上次朱厌现世带来了连绵不绝的战火，最后逐鹿之战三大巫师世家猎杀朱厌才平息了一切。 　　“如果你这次还问我建议，”林也说：“我保持最初的看法。” 　　孟极收回了手，林也已经彻彻底底进入了休眠期，她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盖住了她白色的瞳孔。她外表看上去那么神性，像是一棵真正的神树。 　　孟极想找祁休商量，他刚一抬头就看到祁休呆立在一扇门前。 　　祁休打开了建木林也背后的门。 　　原本阶梯教室已经乱成一团，本来这里有无数个清朝小玩偶坐在阶梯教室里打算盘，他们能准确计算出每一个妖兽在人间的分数，挑出那些踩了红线的，要么寄给三阴府，要么贴在悬赏榜单上等待赏金猎人拿走。 　　而现在，这里变得无序而混乱，距离他们最近的清朝小玩偶颈椎的连接处好像坏掉了，头左右摇摆，像是汽车内部的卡通摆件。远处有个玩偶正在疯狂拨动算盘，像是怎么也算不清账面，永远都有个算不出的答案，一个正在运行的bug，他恼怒地揪着自己的头发，像是个疯狂的数学家。有的玩偶在撞墙，有的玩偶在自我肢解，他用左手拔掉了右手，用牙齿咬掉自己的手指，然后尝试着把同伴的脑袋安装在手臂的位置。 　　这里一片混乱，黑板上有个人在登记数字，那是在人间妖兽的分数。祁休很快就在上面发现了谢h的名字，谢h以极其夸张的数字位列榜首，他数了很久都没数清楚后面到底跟着几个零。 　　接着赵曜的名字紧随其上，竟然超过谢h危险程度三倍的数字排到了第一。 　　电子屏在不断滚动，越来越多的妖兽名字变红，数字开始逐渐变化，以每秒钟增加数十个的速度急速增长。 　　以这样的速度来看，所有妖兽上榜单是迟早的事，他们将会面临统一的追杀和清除。 　　祁休说：“世界快完蛋了。”他给这个世界下了死刑。 　　作者有话要说：　　这本书进入收尾期了，谢谢大家支持！感谢在2020-08-09 21:50:33~2020-08-11 21:35:0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浅水炸弹的小天使：时花唐水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嘿嘿嘿 10瓶；江湖夜雨十年灯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2章 骗子 　　赵曜和谢h在小旅馆里度过了很荒谬的两天，他们尽情取乐，一辈子都没这么放纵过。老板娘给他们带来了换洗衣物，同时对他们有些好奇，这两个男人不需要任何食物，没见过他们买吃的，好像每天在房间里就是为了干那件事存在的。 　　“她要不了多久就会怀疑了。”赵曜说，新闻上一直在播报如何鉴别妖怪的小知识，谢h平时吃药把自己控制得很好，没有什么马脚。但老板娘那么聪明的人大概能意识到这两个与众不同的客人不是人类。 　　赵曜靠在床头，身上是青青紫紫的吻痕，昨夜他们太放纵了，至今腰都有点疼。 　　谢h好像是在惩罚他，一个劲儿折腾他，没完没了。他们像是一对私奔的情侣，珍惜来之不易的幸福，越是珍惜就越是知道可贵，好像明天就是末日。 　　谢h出去了一趟，付了第二天的房费，回来的时候看到赵曜正趴在被窝里玩他的手机，被子盖过他的脖子，露出一个毛绒绒的小脑袋和一块手机屏，谢h对赵曜绝对的开诚布公，并没有感觉到什么不适，“我可没跟别人聊天。” 　　赵曜被他逗笑了，谢h的手机内容很简单，他知道青鸾一辈子只会爱上一个人，根本就没往那方面想。 　　谢h凑过去看手机屏，那是一条短信，妖怪共用的黑□□站上会更新最新的悬赏名单，现在出现了赵曜的名字，谢h说：“你上榜了。” 　　赵曜对这件事好像是在意料之中，轻轻嗯了一声，带着一些沙哑的鼻音，不知道是昨天没有缓过来，还是根本懒得听。 　　“毕竟我帮了你。”赵曜说，他在最后一刻背叛三阴府，需要付出应有的代价。 　　谢h沉默不语，背叛三阴府不需要付出那么高昂的代价，赵曜在建木林也最新计算的排行中排第一名，谢h知道影响排名的权重，那是危险等级的排序，意味着在建木的眼里，赵曜的危险等级已经远超过谢h了。 　　可是为什么这么突然？谢h仔细考虑这件事，变故应该发生在赵曜住院，他住院期间遇到什么了？ 　　谢h生出了一点心思，他想带赵曜回妖境，妖境像是个世外桃源，没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破事儿需要让人担心，一千年前，谢无悔就答应他要去妖境，可是他没有在约定的那天出现。 　　“你母亲曾经在尘弥之境生活过，”谢h说：“说不定你可以在那儿找到你这辈子的亲生父亲。” 　　赵曜不太明白这辈子自己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他盯着谢h，很难判断出谢h说的是真是假，可能只是为了骗他一起私奔。 　　赵曜笑了下，“你真的是恋爱脑啊。”青鸾没什么大志向，一辈子只想找到另一半，他跟神话里记载的一模一样。 　　谢h没说话，搂着他把他拖回被子里，他们什么都没干，只是拥抱，可是这个拥抱那么难，花了很多年，经历很多事才得到。 　　“还不打算说吗？”谢h搂着他，长发落在赵曜的颈窝里，“你身体里的妖元是谁的。” 　　赵曜僵硬了一下，怕谢h又会以昨天那种形式来逼问，说：“记不太清。” 　　谢h有时候想潜入赵曜的记忆里看看他到底在想些什么，他又问：“蒲潇知道吗？”他不知道可以，但那只九尾狐不能知道。 　　赵曜闻言笑了下，大概没想过谢h在这种情况在意这种事，解释道：“我跟他真的不是那种关系。” 　　也不知道谢h到底有没有听进去，他的声音就在他耳后，带着一点威胁感，听起来很危险，“别骗我。” 　　赵曜的神色变了变，被谢h从后背拥在怀里，很快就掩饰了自己一瞬间流露出的情感，他说：“不会，我不会再骗你了。” 　　・ 　　赵曜恪守了一千年前给谢h的承诺，跟随他回到妖境。 　　下午，他们收拾好东西退房，在一个小镇废弃的火车站登上了前往妖境的列车。赵曜的恢复能力在这时候得到了体现，走路姿势没有什么异样，除了腰酸其他都很好。 　　他们没有带任何行李，唯一的行李就是对方，他们牵手站在废旧的月台上，瓷砖已经斑驳，他们等了很久，好像这辆车永远都不会来，他们在做一场无意义的挣扎。 　　轰的一声，一辆废旧的绿皮火车停在他们跟前，一扇生锈的门在他眼前缓缓划开。 　　谢h感觉赵曜的手紧了紧，好像在犹豫，他没有催促对方，大概迟疑了三秒钟，赵曜自己登上了列车。 　　车上坐满了妖物，谢h临时弄到了两张票，从未见过去妖境的列车这么人满为患过。大多数妖物身上都带着伤，坐在他们对面的一只狗妖半张脸被人砍去，只剩下另外半张。 　　假如是过去的他，他根本不敢距离谢h这么近，此时却管不了那么多，他贪图谢h身上的灵气，一直沉默地坐着。 　　谢h没有赶他走，身边越来越多的妖物聚集过来，他们伤痕累累，同时又沉默不语，像是在进行一场朝圣。 　　赵曜笑了下，感觉谢h是个很有意思的存在，同时很羡慕他，只要谢h在的地方好像就能修补好一切，他象征着无穷无尽的安全感。 　　“其实他们都很喜欢你。”赵曜说。 　　“我知道。”谢h回答的很理所当然。 　　赵曜感觉他们这种神鸟性格都很像孔雀，尤其张扬。 　　这时候座位前的车载电视突然从三俗偶像剧转化成了新闻联播，平时这间车厢里没有人喜欢看新闻联播，大多数妖物都活得很随意，对他们来说世界发生了什么还不如无脑偶像剧有意思。可是现在，大家一起盯着屏幕企图了解最新资讯。 　　这些天来赵曜从不看电视，好像在逃避世界，车载电视机很老旧了，上面的画面有点掉帧，声音也是断断续续的。 　　电视机正在播报新闻，有目击证人看到凤凰路某小区一辆车突然从墙面里冲出来，警方正在通缉一辆绿色的捷豹，上面贴着赵曜和谢h的照片，他们现在是真正的亡命之徒了。 　　这条新闻播报完之后旁边的妖物都齐刷刷盯着他们这两个通缉犯看，不过他们都不太意外，因为谢h早就恶名远播。按理说他们应该打电话给三阴府或者直接告知司机，但他们又想要吸食谢h身上的灵气，导致此时不上不下有些尴尬。 　　妖物们互相看着对方，好像几个奸臣聚在一起商量着怎么出卖自己的主子，最后他们默默后退到车厢车尾，既不跟谢h挨着，又可以处于谢h的保护范围之内。 　　第二条新闻，三天内发生的妖物恶性伤人事件高达一百六十九起，人类对于妖怪的恐惧达到巅峰，市政府建造安检机来排查混在人群中的妖怪，特制的安检机遍布城市各个重点角落，商场、地铁、机场、高速路口，至今还停留在城市的妖物只能像过街老鼠一样四处躲藏。 　　第三条新闻，祁休正在接受采访，一次又一次重复有些妖怪对世界是无害的，可是采访被迫中断，有人用臭鸡蛋打烂了祁休的头。 　　第四条新闻，一个极端仇恨妖怪的人类以通过体温判断对方是人是妖的方法杀了自己的女儿，他接受采访时还说自己的女儿早就已经死了，有人假扮女儿跟他生活。 　　“我记得这个案子。”赵曜突然开口，一周前刚处理完这件事，现在才上新闻。 　　赵曜一点点回忆那天发生的事，感觉头疼欲裂，“他女儿已经死了，他杀掉的是真的妖怪。” 　　谢h看了他一眼，等着他继续往下说：“他叫毕家贤，在银泰大楼当保安，妻子七年前因为车祸去世，祸不单行，三年前他唯一的女儿得了白血病，死在了医院。本来都已经盖上了白布，家人都安排了后事，把尸体带回家第二天，女儿活过来了，还会叫他叫爸爸。很多人说这是生命的奇迹。” 　　赵曜闭上眼，眼睛像是针扎一样刺痛，他说：“毕家贤六岁的时候救过一只老鼠。” 　　毕家贤生活在乡下，家里的黏鼠板抓到了一只灰色的小鼠，老鼠在板子上挣扎，像是深陷沼泽，毕家贤看到了，他观察了这只老鼠半个多小时，然后伸手提起了老鼠的尾巴把他放生。 　　“老鼠成了精。”赵曜的声音没有什么感情，“回来报恩了。” 　　老鼠很难成精，大概是机缘巧合碰到了什么有灵气的物件成了精，跟赵曜这种混种的能力没得比，更加比不上谢h这种一品大妖。她就小小的，一点点成长，勉强幻化出一个人形，来到城市去找她的恩人。 　　她默默观察了毕家贤很久，直到毕家贤因为丧女而陷入悲痛。她想报恩，于是吃掉了毕家贤女儿的尸体，假装是他八岁的小女儿小晴活过来了，之后跟毕家贤一起生活，她照常去上学，放学回家会在玄关处大喊一声：“爸爸！我回家了！” 　　毕家贤应该早就能明白“女儿”的不对劲，她体温太低了，低得像是一具凉掉的尸体。 　　小晴之前成绩名列前茅，“死而复生”后连汉字都看不懂了。 　　小晴再也不爱吃冰淇淋和棉花糖，最喜欢吃的菜也只是小小吃两口。 　　毕家贤半夜会看到小晴在呕吐，晚饭吃过什么人类的食物，半夜都要吐出来。 　　小晴在吃饭的时候会故意讲笑话转移他的注意力，一边在盘子里夹空气往自己嘴巴里送，让人忽略实她根本就没进食，毕家贤发现了，也不拆穿。 　　毕家贤能发现很多疑点，他从未发作过是因为自己骗自己，他想听见自己下班回来的时候能听到女儿的那句：“爸爸！” 　　他只想跟女儿一起在沙发上看电视时听到女儿的笑声。 　　他不想回家面对一个空荡荡的屋子，家里只要有人就好，只要有生气就好。 　　如果不是这两天电视机上出现了大规模妖物□□，世界上有妖怪这件事彻底被人翻腾出来，那他就可以一辈子都不用面对这件事，一直稀里糊涂过完这一生。 　　有一天电视上网络上人们开始讨论妖怪，邻居街坊们也在聊，慢慢的他们就发现了不对劲，老毕家的小晴到底是人是妖？ 　　有人冲进他家里，来摸摸小晴的体温，毕家贤每天用热毛巾给小晴擦拭身体，每天在她身上贴暖宝宝，想让她保证温暖。但妖怪天生就是冷的，他们无法储存温度，除非是吃药。 　　毕家贤想通过一些渠道弄来禁药，可是他一个保安能有什么渠道。 　　随着丁洵鹿妖事件造成大规模□□，事情慢慢瞒不住了，有人举报了他家，邻居不想跟妖怪生活在一个小区，居委会和警察一起上门，他们表现的很委婉，说小晴会被他们照顾得很好。 　　毕家贤面对这一切感到无力，但他毫无办法，只说想跟小晴再待一天，能不能第二天再送走？ 　　第二天，三阴府的应捕人上门时小晴已经死了，毕家贤说自己杀了小晴，谁让她吃掉自己女儿的尸体，他在报仇。 　　赵曜知道不是那么一回事儿，小晴进了三阴府要经过审核，三阴府审核人那么多，大家都在排队，有些在红线以上的妖怪直接进入豢符屋内融化，连申诉的权利都没有，要么就是被关禁闭，小晴不想过那种生活，她本来只是乡下的一只老鼠，人人喊打，她不想过那种日子了。 　　赵曜的脑袋快要爆炸了，这是晏先生描绘的新世界吗？ 　　啪嗒一声，电视机陷入了黑屏，谢h关掉了电视机，好像这样就不会有悲剧再发生。 　　此时一声尖锐的鸣叫，火车停下来，机械女声在通报：妖境到了。 　　但没有一个妖怪愿意下车，他们停在原地呆呆看着眼前这一切，妖境大门不是一个真正的门，而是一片遮天蔽日的密林，妖境大门由万妖妖骨塑造，像是在搭积木，一品大妖的妖骨建立骨架，小妖的妖骨填充内容，那里面有谢h的一根肋骨。 　　他们共同立下封印，如果拿不到通行证，妖怪只会在密林中兜圈子，就算死也不可能出来。现在这扇门正在坍塌，密林中间裂开一条黑色的缝隙，像是有人劈开的一道深渊，数百只妖物从中涌出，白色的天狗 、举着荷叶在空中遨游的小人国族人、正在展翅高飞的三青鸟，跟上次赵曜在地铁看到的万妖群游图很像，唯一不同的是，他们慌乱而暴躁，有一个共同的目标，朝着人类城市的方向涌去。 　　现在就算是谢h都得承认，这世界真的要完蛋了。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开始接下来的剧情会有丢丢丢丢小虐，但放心，也虐不到哪里去的，就一丢丢，毕竟你们大多数都是经历过《刀斩山河》的幸存者，相信自己好吗！ 第93章 假的 　　谢h第一个下车的，他是逐鹿之战的亲历者，这次的情况跟一千年前太相似了，他们建立起的所有秩序都在坍塌。一个妖怪不管被劈成几段都会对自己的身体有感知，现在谢h感觉到自己镶嵌在妖境大门的肋骨正在摇摇欲坠，要不了多久，最多三天，这扇大门就会完全沦落，到时候整个妖境的妖物都会涌向人类城市。 　　跟他一起从车上下来的那些小妖战战兢兢，他们都曾经在人类社会里生活过，对人类城市抱有很复杂的情感，现在看到这种情景都有点不可思议，不知道是不是还要向前去。 　　妖境大门后还有一道结界，这是最后的一道防线，如果这里也失守了，那才是真的沦陷。 　　理智告诉谢h他应该前去加固大门，谢h虽然很看不上世间的规则，总是踩在红线的边缘，但哪怕作为一个著名的杀胚来说他都拥有一条底线，世界上所有的事都不应该凌驾之上，这条底线就是这个世界必须是稳定的，不然他当年也不会去猎杀朱厌，更不会追随谢无悔。作为一品大妖，一个种族里最强的那几批人来说，有些责任必须要承担。 　　可是，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想要知道，如果错过了这个时候，他可能这辈子都没法弄清楚。 　　他回头看向了赵曜。 　　赵曜下了车，他们这辆车已经驶过尘弥之境，直接进入了妖境的领域，正常人类到这里会很痛苦，妖怪生存的地方不适合人类，空气水源对人有害，一个普通人进了妖境每步入一千米都会产生剧烈的生理排斥，他们会七窍流血骨头变得松散。可是赵曜没有，他就安安静静站在那儿，反而因为身处妖境，黄金瞳更加亮了，他不像人，更像是一只妖，或者一个神。 　　“你身体里的，是朱厌。”谢h几乎是斩钉截铁地说，赵曜身体里的是朱厌，朱厌现世会带来延绵不断的战争。 　　三阴府、建木林也，所有人对于赵曜的预判是正确的，应该将危险扼杀在摇篮里。 　　赵曜的表现很平静，他花了一百万拿到了自己的记忆，早在医院他就明白了，他说：“对，你看过我的档案的，我不是什么好东西。”谢h仔细看过赵曜的档案，所有的证据都表明了赵曜绝对不是瑞兽，他身体里只能是凶兽。 　　三阴府观察了赵曜很多年，余书和祁休给赵曜做了大量观察记录，他们记载的日期上有阴阳的标记，假如跟全年的灾害表对比的话，可以找到百分之八十的吻合度。随着赵曜的成长，世界的崩坏也在加速，晏先生的出现让这一切都失控了。 　　事情从赵曜出生在这个世上就开始了，他身上怀有妖元，每一次动作都会带来灾害，谢家人在激活他，谢笙和谢迟像是成就他的牺牲品，他们折磨他，反复勾出他的妖元，让他成长，让他疯狂。赵曜越强，这个世界就会越混乱。 　　赵曜的亲生父亲是谁根本不重要，之前猜测的方向一开始就有问题，这是个烟雾弹，谢伶不论跟谁生下的赵曜，他都会变成混种。 　　因为赵曜身体里的妖元是他妈谢无悔留下来的。 　　这个世界疯了，谢h的第一反应是这个，他想起当年逐鹿之战，最后一场战役发生在不周山，那一战死了很多人，到处都是尸体，谢家带来的队伍全军覆没，谢h身受重伤，谢无悔连脊椎骨都断了。 　　战争持续太久，久到大家都绝望了。 　　在那种情况下，谢无悔用符咒支撑自己，一人前去不周山深处，整整消失了三天，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当谢h发现他的时候，他浑身是血蜷缩着身体躺在一棵五人合抱的树心里，像是躺在一口天然的棺材里。 　　他神态那么安详，就像是在不周山深处睡了一觉。 　　一觉醒来，碎掉的脊椎骨重新痊愈，他说自己成了混种。 　　没人知道谢无悔怎么做到的，为什么一个血肉之躯的巫师能打败朱厌。史书无法记载，只能粗略带过，甚至连当年亲历过的老人都不知道。 　　谢家就此步入繁荣，以绝对的姿态登顶巫师世家之首，甚至能够影响三阴府上千年。 　　“当年你把朱厌的妖元放进自己的身体里。”谢h的声音很冰冷，让人听着不是那么好受，“为什么骗我？” 　　赵曜歪了下头，颈椎发出咔嚓一声，袖口一柄伸缩刀甩出来，“因为你好骗。” 　　因为你好骗啊，因为你是个恋爱脑，因为你不论如何都会站在我这边，只要我向你求助你就一定会帮忙，只要我说的话你就一个字都不会怀疑。 　　刀刃划过赵曜的手掌，伏妖血的气味瞬间蔓延开。旁边的小妖甚至连伏妖血的气味都闻不得，瞬间向四周逃散，没人想卷进他们俩的纠葛里。 　　谢h经历过很多次战争，他比所有人都更冷静，问：“你接下来想干什么？” 　　赵曜的手在流血，伏妖血从指缝里流下，那对谢h来说是致命的，赵曜的声音不疾不徐：“回谢家。”玉先生说得对，他迟早有一天会回到谢家。 　　谢h笑了下，他这个笑讽刺意味十足，带着冷意，没有人比谢h更明白他到底多么讨厌谢家，不论是谢无悔还是赵曜，他们对谢家都有同等的厌恶，现在赵曜竟然要回去，“你回去干什么？追随谢家家主？为了那个可笑的新时代吗？” 　　赵曜没有回答他，他知道以谢h的性格是不可能轻易放他走的，所以他已经先行动手。黄金瞳亮起，手里的伏妖血陡然悬空，像是一粒粒红色的血珠凝结成这个世界上最锋利的子弹，带着气吞山河的气势，破开一切朝着谢h猛地砸去。 　　谢h大概是到现在都没法相信赵曜会想要杀了他，他朝后退了半步，前面的劲风振起他的衣摆，他手里掐着一个诀，眼前升起一片无形的幕，但只能抵御百分之八十的攻击，几滴血点溅在他身上，形成一片腐蚀，空气中瞬间弥漫开一股烧焦味。 　　谢h后退数步，根本没有来得及反击，赵曜的刀已经来了。他经过谢笙的历练，拥有朱厌的力量，拿回了属于谢无悔的记忆，他的动作很快，刀锋似乎带着必杀的决心。 　　他们说对了，一个世界上最厉害的巫师拥有了凶兽朱厌的妖元，那就是一个最无法对付的敌人。 　　相比之下，谢h犹豫不决束手束脚，只能狼狈躲闪，他到这种情况都没法对赵曜下手，他是谢无悔的式神，一生追随这个男人，他们曾经缔结血盟，承诺永远会守护对方。 　　谢h躲闪间撞烂了火车，绿皮火车车厢轰然倒地，下一刻赵曜就已经凭空画好了符阵，前后夹击，假如谢h不想放手，那就要做好准备死在当场。 　　“其实你可以杀了我的。”赵曜的右手按着谢h的脖子，伏妖血腐蚀了那块皮肉。 　　谢h可以杀了他，朱厌和赵曜一体共生，只要杀了他战争就消失了，这是最快的解决办法，就像当年一样。而对于赵曜来说，死在谢h手上，那是死得其所。 　　谢h好像感觉不到疼，也并没有感觉到赵曜对他的威胁，他永远都这样，很难用常理来推断他的想法，他发丝凌乱，绿色的眼睛显得很深情，“你说要跟我走，是真的还是假的？” 　　赵曜的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谢h明明只是说了一句话，却像是刺伤了他，他真的想过跟谢h走，一千年前是，一千年后也是，但是他们没有缘分。 　　一千年前，谢无悔以自身为容器封印了朱厌的妖元，他以为从此之后天下太平。可是他错了，只要他还活着朱厌就会活着，战争不断延续。他必须上天火台，他脱掉了玉冠，扔掉了家主印，脱掉了那一身华服，像是卸下重任一样一步步走向天火，他走得那么孤独，他知道谢h还在月老庙等他，可是他只能一步步走向死亡。 　　一千年后，赵曜又成为了朱厌的宿主，他最好的归宿应该是死亡。昨天他还幻想着跟谢h走，跟这个大妖回到妖境过他们的日子，谢h把妖境形容的像是个世外桃源，他真的想什么都不管，一头扎进去，了却红尘往事，可是今天看到妖境之后他就知道不可能，妖境大门要坍塌了，只要他活着这个世界就不会好。 　　“你说要跟我走，是真的还是假的？”谢h又问了一遍，很执着于这个问题，好像世界灭亡都无所谓，他必须要知道这个答案。 　　赵曜笑了下，刘海遮住了他的眼睛，黄金瞳忽闪忽灭，最后他说：“假的。” 　　他抬起头，露出那双完整的眼睛，说：“假的，谢h，我在骗你。”他说的很慢，好像故意的在谢h心上凌迟，“我从来没想过跟你走，我是谢家家主。” 　　谢h等待他一千年，甚至亲手挖出了自己的心脏，他想听赵曜对他说一句话，但绝对不是这句。 　　谢h的表情很古怪，他笑了下，他本来五官就长得很艳，这一下微笑像是整张脸都舒展开来，说不出的明艳。赵曜看得呆了，想起自己当年在巫山第一次看到他的样子，他漂亮的不像是人间的妖物。巫山那么大，妖怪那么多，他偏偏遇到了谢h。 　　他走了神，露出了弱点，下一刻，他的胸前传来一阵尖锐的痛苦，好像有什么利刃深深陷进去，谢h的手按在他的胸口，对方精致的五官就在赵曜的眼前，近在咫尺，谢h把他按在地上，他的后背磕上了凹凸不平的石子，谢h在吻他，那么凶狠，好像在掠夺他的灵魂，胸前的痛苦和谢h的吻同时存在，上面是甜蜜，下面是疼痛。 　　赵曜没有感到意外，反而感受到了一种近乎残忍的快乐。 第94章 林宝出事 　　谢h放走了他，一直到最后，谢h都没舍得动他。赵曜撩开衣服看向自己胸前，他曾经以为谢h捅了他一刀，可是那里什么都没有，既没有血迹也没有任何伤口，好像赵曜的痛感是一场幻觉。 　　可是疼痛一直停留在那儿，几乎让赵曜怀疑，那是他自己心在疼，他怎么能对谢h说出那种话。 　　赵曜的目的是谢家本宅，恢复记忆之后，他不需要谢h的指导也能找到谢家到底在哪儿了。 　　城市的交通系统大概已经崩坏，他轻而易举找了一辆被抛弃在路边的车，他没有中国驾照，但开车对他来说不是什么难事，他的目的地是灵岩山。 　　中间他接到了赵付舟的电话，对方气急败坏地问：“你拿走一百万到底干什么了？”赵曜擅自从自己的卡里划走了一百万，赵付舟那边肯定会察觉，他大概以为自己被骗了，或者拿去打赏某个女主播。 　　他肯定不理解这个世界上还有六爻妖官。 　　赵曜沉默不语，如果让老爸知道自己没有国内驾照还在开车，他不知道还会做出什么事。 　　赵付舟那边显然没有要放过他，可是那边突然传来一阵刺耳而尖锐的声音，人群哄闹的声音很吵，赵曜一瞬间有些揪心，问：“老爸，你在哪儿？” 　　“机场，”赵付舟的声音很着急，大概有人撞了一下他，骂骂咧咧的：“妈的，这世界是要完蛋了吗？” 　　他当然听说了世界上有妖怪的事，刚开始他还不信，以为这又是哪个角落里传来的谣言，感觉现在骗子越来越有创意了。不过他还是尝试着给赵曜打过两个电话，但赵曜都没回复他，他让助理先去家里，助理说赵曜已经很久没回家了。这是让他头疼的第一件事。 　　赵付舟匆匆忙忙赶过来，等他真的落地到逸城之后才知道事情有多严重。所有回城的人都必须接受安检，他本来还安慰自己不是什么大事，但有个看上去很漂亮的都市女郎通过安检机的时候，红灯突然开始鬼叫，那个女人像是什么逃犯，瞬间推开警察往外奔跑，几乎在同一时刻，一个防/爆武警把她当场按倒在地，一枪爆/头。 　　围观的所有人都惊呆了，大概怎么也没想过是这种情景，当时赵付舟就在女人旁边，近距离看着女人幻化身形，子弹打进眉心之后，她的身体逐渐蠕动，皮肤下像是有什么活物，最后变成了一条蟒蛇。 　　赵付舟还在讲这个故事，赵曜打断他：“你在原地不要动。” 　　“嗯？”赵付舟察觉出了赵曜的不对劲，问：“你在干什么？” 　　前方的路堵住了，赵曜掉头往小路走，一边飞快回答：“三阴府的人会接你，在这之前别动。”他正在给祁休发消息，祁休答应他会保住他的家人。 　　赵付舟跟赵曜的家庭地位很平等，但也没有这么被赵曜安排过，一时间有点无所适从，只能说一句：“好。” 　　赵曜接着问：“我之前给你的那张符你带着吗？”赵曜之前给赵付舟寄了一张亲手画的平安符，跟赵付舟说是从某个很灵验的寺庙里求来的，他还记得当时赵付舟说他封建迷信。 　　“带着啊……”赵付舟感觉赵曜的思维有点跳脱，说：“亲儿子送的礼物，再封建迷信也得带着。” 　　赵曜因为这句话心中有点酸，他说：“别丢了，等人来接你。” 　　赵付舟沉默了两秒，突然问：“你是不是哭了？” 　　眼泪砸在方向盘上，赵付舟不愧是他爸爸，马上就能听出儿子的声音不对劲，问：“你到底在哪儿？” 　　赵曜的声音有些哽咽，他很想跟赵付舟解释清楚，自己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又该到哪里去，他不是赵付舟真正意义上的孩子，却平白享受了十八年的父爱，可是这个故事太长了，后面的让三阴府的人跟他解释，赵曜只说：“爸，我没法跟你吃杨记了。” 　　说好了的，等事情结束了，一起去吃校门口的杨记麻辣烫，赵曜要爽约了，他这辈子有很多遗憾，给谢h的，给赵付舟的，没有一件事可以做到。 　　赵付舟心很慌，直觉告诉他赵曜不是要去干什么好事，破口大骂：“你赶紧给我滚回家，我好好跟你算账，你这一百万的事儿别想糊弄过去……喂！喂喂！操，怎么挂了？” 　　赵曜害怕自己情绪失控，提前挂断了电话。 　　谢家到了。 　　谢家隐藏在灵岩山深处，谢家外面是个少数民族部落，很少有外人能够进去，再接下来是一道结界，他当年亲手设置的，屹立千年不倒。也许是感应了赵曜的到来，咔嚓嚓，结界朝两边缓缓拉开。赵曜一眼就认出了玉先生，对方站在高高的白玉台阶上，像是一个突然活过来的纸片人，他恭敬道：“少主，欢迎回家。” 　　他一张口，玉先生身侧的家臣和山脚下的村民齐齐朝他跪拜，道：“少主。” 　　赵曜坐在驾驶座上一动不动，他的手机已经拨出去了一个号码，在进入谢家之前，他还想确定一件事，他正在给林宝打电话，但那边一直传来忙音，林宝没有接。 　　・ 　　林宝家出了大事，林宝的父亲第一时间感觉到这世界不太对，资产转移都没意义，全世界都在沦陷，他换了大批金子存在仓库。一边忙里忙外跟人开会企图降低损失，战争中企业家都像是一群猎狗，能敏锐地感觉到世界的风向，林家给政府捐赠了一笔钱，换来了一个相对安全的居所。 　　学校早就停课了，林宝被照顾得很好，他家门口有一张顶级巫师画的符咒，就算是这个世界要完蛋了，他也完蛋得相对慢一些。 　　这事儿对林宝来说像是在放假，课业压力突然消失，他老爸没空管他，他大可以在家打游戏到天荒地老――假如没有白诺诺的情况下。 　　白诺诺在他家，在巫师贴符咒之前就进来了。她穿着一件林宝的睡衣，下面穿着一件纯棉短裤，露出两条白嫩的长腿。白诺诺一改她的女神形象，头上贴着一个“傲娇”的发贴固定刘海，大大咧咧坐在他家沙发上，手里拿着游戏机手柄，一边操作一边抱怨：“掩护我，掩护掩护！” 　　林宝这人的反应度和智商都跟白诺诺产生了绝对差距，根本操作不及时，他的游戏人物当场去世，白诺诺抱怨：“你好菜哦。” 　　林宝放下游戏机手柄，说：“你到底什么时候走啊？” 　　白诺诺看着他，水灵灵的大眼睛显得很无辜，“外面那么危险，你要赶我走哦？” 　　林宝被堵得哑口无言，丁洵案发生之后，林宝就知道那不是个小事儿，果然电视上关于暴/乱的新闻越来越多，所有在安检通道被检查出的妖物都被送到三阴府，但是三阴府人满为患，大多数妖物都是被就地处决。 　　那天是个寒冷的冬夜，林宝在家门口遇到了白诺诺，对方穿着一件白色的大衣，毛领绕着她纤细的脖子一圈，衬得她无辜又可怜。 　　林宝没有狠下心，长期的绅士教育让他没法拒绝一个女孩子的求助。 　　白诺诺进了他家，然后开始为所欲为，动不动就使唤他，不知道为什么那么爱打游戏，打游戏像是上瘾，林宝陪着这个大小姐玩了整整三天，从此之后再也不想玩游戏，他现在特别渴望回学校上学。 　　“你是我男朋友哦。”白诺诺朝他一笑。林宝从来没跟她确定过关系，此时被一段莫名其妙的桃花债纠缠上了。 　　白诺诺刚打开了一瓶可乐，好奇一样闻了闻，她是妖怪不能喝人类的饮料，可是他们都叫这东西肥仔快乐水，真的会快乐吗？白诺诺面对着不断冒泡泡的黑色液体正在发呆。 　　这白兔精果然不正常。 　　林宝烦躁地挠了挠头，赵曜已经一周没联系他了，他说自己出国读书，但就林宝对他的了解来看，出国的可能性太低了，他坐在沙发上自言自语：“不知道赵曜怎么样了。” 　　白诺诺随口说：“他没事，全世界有事他都没事。”说完她舔了下可乐，像是被辣到了一样直吐舌头。 　　林宝忽略了她的蠢样，感觉白诺诺应该知道什么，问：“为什么？你怎么知道？” 　　白诺诺的动作突然停下来，双瞳突然变成红色，可怕的杀气从身上蔓延开，一瞬间从一个纯洁无辜的软妹子变成了病娇妖精，“你还是多关心关心自己吧，傻蛋。” 　　林宝以为自己问了什么不该问惹她生气的问题，正准备说话，白诺诺右手突然手里幻化出一把斧头，说：“有人来了。” 　　林宝看向门的方向，他根本看不出个所以然来。突然他听到外面一阵沉重的闷响，像是一个人被放倒了。接着是子弹的声音划过了墙壁，外面的保安跟人起了冲突，但冲突只进行了不到一分钟。 　　来的人很可怕，这是林宝的第一反应，门口二十个保安，只需要一分钟就完全被解决。 　　外面陡然间陷入到安静里，只有一阵单调的皮鞋声，有人正缓缓走过来，动作不疾不徐，好像是来林家一日游。 　　林宝害怕了，他说：“不可能啊，我家门口有符阵，妖怪……”那个大师说不可能有妖怪能跨过那道符咒。这件事被白诺诺验证过，白诺诺根本没法触碰那张符咒。 　　白诺诺斩钉截铁道：“所以来的不是妖，是鬼。” 　　下一刻，门口传来了有人扭动门把手的声音，就在这时候，白诺诺手里的可乐罐突然甩出去，裹着红光像是石头一样狠狠砸向门口的人，可是什么都没碰到，对方很轻易地轻轻一拂，可乐罐子马上就跌落在地上。 　　来人有些震惊，大概没想到这里面有一只很暴躁的兔子精。 　　而林宝更震惊，他看着门外的人陷入一阵恍惚中，不确定地问：“赵曜？” 　　门外的人长着一张跟赵曜一模一样的脸，只不过长卷发，换了一身棕色西装，简直像是要去参加谁的葬礼。 　　“赵曜个鬼。”白诺诺手持斧头站在林宝身前，“你不认人的吗？笨蛋！” 　　这时候林宝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个男人跟赵曜有一模一样的脸，但眼神气质截然不同。他眼神更柔和，浑身上下透露出一股邪性。 　　白诺诺已经跟晏先生纠缠起来，对方是这个世界上仅剩的几只鬼，而白诺诺只是个柔柔弱弱的兔子精，两者实力悬殊，晏先生手指一动，白诺诺整个人被甩开，后背砸碎了茶几，上面的东西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晏先生一挑眉，大概没想到这只小兔子生命力这么顽强，“我对你没兴趣，让开。”他的目标是林宝。 　　白诺诺挣扎地爬起来，她身上林宝的睡衣已经被染红，后背插着一块碎玻璃渣，她眼睛发红像是能滴血，她说：“我对你很有兴趣。” 　　晏先生笑了下，大概很少有人能对他说这句话，他轻而易举制服了白诺诺，一手掐住了她的脖子，这只小白兔只能双脚离地，一直在胡乱扑腾，晏先生对她产生了些许好奇，“他跟你什么关系？让你这么拼命？”妖怪这种生物爱憎分明，对于喜欢的人喜欢的不得了，对于没感觉的人，亲手杀了也没有任何波动，他们很少会对人类产生同情心。 　　白诺诺抓住了晏先生的胳膊，呼吸不畅，说话的时候连声音都快发不出了，像是个垂死的兔子玩偶，“那是……我男……朋友。” 　　我白诺诺的人，从生到死只能是我的人。 　　一直呆愣在原地的林宝因为这句话突然愣住，她刚才说什么？ 　　白诺诺很少这么狼狈，她眼中的红光正在逐渐褪去，就像是她的生命一样，就算是这样，她缓缓扭过来，已经发不出声音，还是用口型说：“快……跑……” 　　林宝终于反应过来了，他在慌乱中拿起了电视机旁的武/士/刀，这是他中二病发作的时候找人定制的，没想到这时候派上用场。林宝拿着武/士/刀全身都在抖，晏先生的能力完全超出了他的认识范围，所以放出来的狠话也一点气势都没有：“你给我放手！” 　　作者有话要说：　　有没有喜欢白诺诺和林宝的小可爱？ 第95章 轮回 　　电话已经打了第六个，那边依然没有人接，赵曜的心越来越冷，林宝可能出事了。如果他是谢家人也会从这里下手，用谢h来威胁他这条路走不通。谢h是不死之身，如果真的惹怒了，那就给谢家惹了无穷的麻烦。 　　赵付舟跟赵曜没有血缘关系，他们不确定赵曜会不会为了赵付舟冒险。但是林宝，他们知道赵曜跟林宝的关系很好，那只是个小小的人类，就算是赵曜不在乎，他们也不会付出什么巨大的代价。 　　如果林宝出事了，那他最有可能就是已经在谢家被当做是一个人质。 　　赵曜观察着玉先生的表情，他一直在笑着，好像是个假人，从表情来看根本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赵曜心冷了，有事情就去解决事情，如果林宝真的被挟持也不算是毫无余地。他正准备挂电话，林宝那边突然传来了声音，“喂？赵曜！” 　　他一开口说话，赵曜心突然松下来，比自己死里逃生都高兴，他压抑住颤抖的声音，尽量问：“你怎么样？” 　　林宝那边好像很懵逼，说话语无伦次的，他说：“没受伤，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有个跟你长得一样的人突然来我家，我家那些保安太不中用的，一分钟就废了……” 　　赵曜心里一冷，是晏晓。 　　林宝语无伦次，大概很难找到形容词来说明他到底遇到了什么，“他要动手，然后我，那什么，我胸前突然出现一道绿光，我我我……那啥东西啊？你说我是不是有什么血脉要觉醒了？” 　　赵曜差点被这人逗乐，林宝大概以为自己是动漫里能够拯救世界的天选之子. 　　林宝的声音很焦急，他说：“白诺诺快不行了，她一直在流血，我没法带她去医院，怎么办？” 　　赵曜皱了下眉，大概没想过白诺诺在他身边，他没有多问，说：“去长石路酒吧一条街49号，那边有一家诊所，去找一个叫蒲潇的心理医生，他会帮忙。” 　　林宝那边很快挂了电话，估计是很着急要去赶路。 　　赵曜在车里坐了三十秒，林宝身体里的绿光是谢h的鸾羽，谢h说会保林宝一命，赵曜又一次欠了谢h一个人情。谢h一直在照顾他，这辈子谢h是什么时候喜欢他的？林宝生日宴的时候是不是就有一些端倪了？ 　　想到这里他的心又开始无端疼痛，谢h仿佛在他心头扎了一根针，连呼吸都是痛的。 　　在报复他吗？谢h受过的疼要他也受一遍？ 　　他调整了下表情然后推开车门，他现在可以没有任何后顾之忧，毫无负担地跟谢家人谈话了。 　　赵曜下了车，面对玉先生的目光没有畏惧，明明玉先生在台阶上，赵曜在台阶下，硬生生看出了一种玉先生是他家养的一条狗的感觉。 　　“带我去祠堂。”赵曜开口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 　　谢家内部像是一个古老的宫殿，经过不断修葺依然保持着一千年前的气派，明明只是一个巫师世家，偏偏修的要比肩皇帝所在的宫殿。谢家的野心从古自今一直都没有掩饰过。 　　经过一千年，谢家扩建了，外面的路赵曜都不认识，走着走着就有些眼熟，他认出了很多地方，他背书的书房，小时候练功的木桩，没事干发呆的廊桥。上辈子的事像是走马灯一样随之移动，很容易产生出一种错觉，好像自己根本就没上过天火台，他只不过做了一个很长的梦，醒来之后谢h会敲一下他的脑袋，催促他赶紧背书。 　　这辈子的赵曜第一次进入谢家，那些熟悉的场景拥有了其他含义，他好像在这里看到了谢家三姐弟的一生。谢伶、谢笙和谢迟三个人合照的地方在后山，赵曜记得他们对着镜头大笑，都以为自己能够干出一番事业，未来是他们的。 　　结果呢？他们三个没有一个好下场。 　　祠堂跟以前的样子没有什么改变，连新漆都没上过，还是老式的门廊，透露出一股古派的威严。 　　玉先生领着他走，他在门口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他弟弟晓晓等在门口，他胸前缠着绷带，脸色苍白，却还是要摆出一副样子：“我说了，你会回来找我的。” 　　赵曜看了他一眼，晏先生是晓晓，是他的同胞，可他没有任何亲切的感觉。他故意问：“你还好吗？” 　　晏先生的脸色很难看，他去捉林宝，企图找到一个能拿捏赵曜的工具。事情进展得很顺利，林家的保安拦不住他，门口巫师画的符咒对他这个|鬼来说形同虚设，门内只有一只道行不深的兔子精，他的目标是个很普通的人类，没有任何后台，谁能知道他身上竟然有鸾羽，只要谢h一天不死，他就一天都动不了林宝。 　　晏先生算计人算计惯了，第一次在一个普通人身上栽跟头，恨不得把林宝千刀万剐，可是没有这个本事。 　　玉先生情绪更平稳，他有点不喜欢晏晓这种性格，一般这么偏激很难做出什么大事。玉先生对赵曜一伸手，做出了个请的姿势，祠堂是重地，谢家是个守规矩的地方，除了赵曜这个少主，没人有资格进去。 　　接下来的路是赵曜自己走的，他挑着白色的纸灯笼，走过长长的走廊，两边是已经斑驳的墙面，灯笼一晃一荡，把他的影子映在墙上，像是个鬼节回家的鬼魂。 　　谢无悔曾经来过这里很多次，他母亲谢伶也是如此，这对于赵曜来说是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地方。 　　终于，他走到了祠堂内部，看到了上面神龛里供奉的一口金丝檀木棺材，棺材不到一米长，专门给早夭的孩子打造的。很多人说这口棺材影响着谢家的气运，一个庞大的家族能够屹立一千年不倒，不论换做是谁当家主，在每一次的社会动荡里都能重新回归巅峰，纯靠运气肯定不可能，他们一定有什么秘密。 　　他取下脖子上谢伶留给他的那把钥匙，上面的花纹很古老了，这把钥匙从谢无悔传给了谢伶，谢伶把钥匙藏在赵曜身上，被谢笙挖走，最后辗转反侧，又回到了赵曜手上。 　　命运像是一个圈，钥匙上沾了太多人的血。 　　赵曜缓缓打开了金丝楠木棺，他已经猜到里面是什么了，真的打开后还是愣了很久，棺材是空荡荡的，里面放着一块柔软的白布，白布上有一道黑色的痕迹，大概是八十厘米，从大小来看很像以前这里放过一块烧焦的木头。 　　赵曜认出来了，那里曾经放过他的脊椎骨。准确的说是谢无悔的脊椎骨。 　　当年谢无悔把朱厌妖元封印进自己身体里，他成为真正意义上第一个混种，后世有人模仿他但都没有成功，因为谢无悔把朱厌妖元放进自己身体里不是为了追求什么力量，他是在以自己身体为容器封印住朱厌，这种做法是要付出代价的。前期他以为自己的策略成功了，但他很快就发现不对，朱厌妖元生活在自己身体里只不过是换了不好使的驱壳生活。 　　只要他活着，朱厌就会活着，战争可能在下一刻重新到来。 　　谢家发现了谢无悔和谢h之间背德的感情，依照规矩，谢无悔应该上天火台受罚。 　　谢无悔本来已经答应跟谢h走了，可是他发现自己走不了了，他上了天火台求死。 　　天火燃烧了三天三夜，据后世人说谢无悔的痛喊声响彻云霄，最后他们在天火台里发现一截脊椎骨，那是谢无悔留下的唯一的东西。因为有朱厌妖元的存在，就连天火台都无法将他融化，反而将他的灵魂和朱厌妖元彻彻底底绑在一起。 　　谢家人拿到谢无悔的骨头像是如获珍宝，天底下独一份的存在，一个人的灵魂和一个上古凶兽的妖元融化成了一截脊梁骨。他们把谢无悔的骨头放进宗祠，说这东西能够影响谢家气运。 　　事实上也是如此，谢家尝试过很多次复活谢无悔，谢伶自以为她给自己的儿子找了一条活路，实际上她走进了谢家人的陷阱里。谢伶走投无路之下，去宗祠把烧焦的骨头放进自己孩子的身体里，从那一刻起，她的孩子就已经不是她的孩子，谢无悔顽强的生命力会强势地吸取另外一个生命的灵魂，占据新的驱壳。 　　谢伶想让自己的孩子活，实际上亲手送她的孩子去死。 　　谢伶爱他，但她不知道自己爱的到底是谁。 　　在送走赵曜之后，她明白了自己的命运，自己一生都在谢家人的掌控中，她在机场开枪自杀。 　　谢家人，女人是生育工具，男人是作战工具。谢伶完成了自己孕育的使命，接下来就是谢笙上场，他一生都在证明自己是个好的家主，能够准确的完成父亲的每一个命令，为了打败赵曜甚至进入了厉鬼道。 　　他接到家主的命令是带回赵曜的骨头，这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谢笙不论怎么努力都不可能杀了赵曜更别说带回他的骨头。 　　谢笙一生都在做无用功，他进入了一条错误的赛道，不论跑多远都没有意义，于是他选择用自己的生命来成全赵曜，他在地下室自杀。 　　谢无悔呢？他死了也死不安宁，哪怕已经死了，骨头也是谢家的骨头。 　　只要谢家唤醒他他就必须出现，生死都不随他所愿。 　　他们会榨干他最后一点利用价值，无穷无尽地走向复活谢无悔这条路，谢无悔死了，被迫重生，被迫体验一遍人世间的苦。 　　晓晓是鬼，没有实质，所以在做Ｂ超的时候都看不出来，只有疯疯癫癫的吴婉玉感知到他。|鬼这种东西要从极致的痛苦中诞生，普通的疼不行，要抽筋剥骨的疼，要受凌迟那种疼。这辈子晓晓的苦不算什么，晏先生是赵曜的痛苦，在无数次轮回中一次又一次被迫重生然后又被迫死亡，赵曜这辈子的苦，他们经历过上百次。 第96章 一个条件 　　三阴府地下室，祁休正在看历代的卷宗，孟极坐在他旁边帮忙，对他现在的表现很无语，说：“你不觉得你现在看资料有点迟吗？”哪有这样的，世界都快完蛋了，三阴府距离完全分崩离析就剩下一点，最近很多同事都离职了。祁休这种情况下竟然不出去主持大局，反而缩在地下室翻看资料。 　　“你怎么还在这儿？”祁休一边翻看朱厌的资料一边心不在焉地问，“小可爱你可以回家了。” 　　祁休说的家是指妖境，现在三阴府大多数妖怪成员都回去了，人间太不安全，哪怕是三阴府的职工也是，民众拒绝身为妖怪的应捕人为他们服务，上次孟极报复普通民众果然被投诉了，按照章程祁休给他停职，让他哪儿来的哪儿呆着去。 　　孟极没走，面无表情地说：“别叫我小可爱。妖境都快塌了，我回去干什么？”消息早就传遍了，说妖境大门快塌了，谢h正在那边补门，大概是有谢h的存在，那边的坍塌速度变得缓慢了，谢h可以阻止很多事，但他没法抵挡恶化的局势，人跟妖势必有一场战争要发生，像是火车无情驶过，谁都无法阻止。 　　祁休嘴里叼着一根烟，说：“等真的塌了，凶兽涌入人间，妖怪占据人类世界，那就是你们妖怪的天下，到时候我们人类就成了低人一等的二等公民，只能被妖怪豢养，到时候你可以养我，我当你的情/趣宠物。” 　　听到情/趣宠物四个字的时候，孟极差点把手里的笔捏断，完全没弄懂祁休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垃圾废料，问：“你认真的吗？” 　　“当然认真的了，”祁休说的煞有其事，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你可以给我套上项圈，然后让我叫你主人什么的。” 　　孟极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祁休胡子拉碴地叼着一根烟，穿着一双马丁靴，像个大佬一样坐在他家沙发上，脖子上戴着一个项圈，然后用甜腻腻的声音叫：“主人你回来啦？”孟极感觉自己三天都要做噩梦，祁休看资料都看到什么东西上了，孟极用毕生的教养维持体面，说：“不必了，谢谢，我家里有条狗了。” 　　祁休好失望的样子，说：“这个世道真难啊，我堂堂一个三阴府首尊竞争不过一条狗，传说中的下岗潮就是这样吗？我一直以为三阴府的工作是个铁饭碗来着。” 　　孟极：“……” 　　“麻烦你正常点。”孟极忍无可忍道。 　　祁休更加委屈，说：“告白被拒绝了啊。” 　　咯噔一声，孟极膝盖磕到了桌子腿，手里的卷宗没拿稳，哗啦啦洒在地上，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不可置信问：“你刚才在干什么？” 　　“告白啊，”祁休脸不红心不跳的，“都说末日会让人冲动，电影里不都这么演的吗？看到崩塌的城市一起拥吻。” 　　孟极感觉大脑特别恍惚，“啊？” 　　祁休问：“如果不是告白，你以为我在干什么？” 　　孟极几乎脱口而出：“职场性/骚/扰。”现在是在三阴府地下室，墙上挂着历届首尊的画像，他们翻动着以往的卷宗调查朱厌的蛛丝马迹，四周都是腐朽的气息，好像他们死在这个地下室都没人会发现。这里没有鲜花没有阳光，没有任何可以跟美好联系在一起的事物，怎么会是一个适合告白的场合。 　　“嗯？”祁休差点笑出声，他一辈子都没谈过恋爱，这时候放纵一回还被人当变态了，他掐灭了烟，整理了下自己的衣服，坐在桌前像是对待什么大案，他特别认真道：“孟极同志，我喜欢你，喜欢两百多年了，以前碍于三阴府的制度不敢告诉你，现在三阴府都快没了，我喜欢你。” 　　祁休说的特别认真，孟极在他脸上看到过这种表情，比如主持大型会议，比如面对什么难以解决的案子，比如接受采访时一派冷静，就算是别人砸他臭鸡蛋也面不改色。孟极心一直在跳，很慌乱，人跟妖是禁忌，他从来没往那方面想过，他们之间一直职权分明，孟极觉得自己一直在驾驭祁休这个难管的领导，以为自己驾驭领导有方，这么看来，根本不是他驾驭有方，而是祁休乖乖把脖子上的绳子交给孟极手里。 　　“我……”孟极张了张嘴，到底也没忍心拒绝，说：“我考虑一下。” 　　祁休有些失落：“世界末日你还考虑啊？” 　　孟极的大脑第一次接受感情的信号，转动速度都比平时慢很多，说：“世界末日也要考虑啊，这种事不能将就，一个小时都不行。” 　　祁休觉得他很麻烦，但还是对他扬起了一个笑，“不能当情人的话，情/趣宠物也要第一个考虑我哦。”他露出了八颗牙齿，像是个职业推销员，更像是孟极养的那条哈士奇，一副尽力推销自己的样子让人看着还挺感动的。 　　孟极忍无可忍，一字一顿说：“我真不要宠物！” 　　孟极的反应很取悦祁休，这种情况下，他挺喜欢看这只豹子精露出别的样子，调戏孟极是在调解自己郁闷的心情，逗完了才开始说正事，他手里拿着一卷书，说：“我好像弄明白了。” 　　“嗯？”孟极大概也没想到祁休变脸速度这么快，但还是跟上了对方的思维，问：“弄明白什么了？” 　　祁休说：“你们妖怪里的凶兽，大多数都在沉睡，到了朱厌这种级别的凶兽跟谢h一样，他们从远古时期就出生，理论上一辈子都死不了，最多只能沉睡。朱厌代表战争，他苏醒过来常常会带来长年累月的战争，总有那么几个不长眼的玩意儿想要把他唤醒。我去查了下资料，过去一千年发生的祸事。” 　　孟极点了点头，自从从八宝斋出来之后，他们一直在忙的就是这个，祁休把这个追溯范围扩大到两千年，工作量很大，任何小的战事都要记载下来，他们不眠不休地调查了整整三天。调出来的战事里，有一部分是是不合格的，有些是符合朱厌的标准的。祁休继续说：“最后筛选下来是一百三十起到一百九十起跟朱厌有关。” 　　“这些祸事每次都是莫名其妙开始的，好像蝴蝶效应，很小的一件事引起轩然大波，就像是今年的丁洵案。”丁洵案发生的时候，任谁也不知道之后会发生这种事，像是一块积木错了，整个世界都在坍塌，迅速、凶猛、并且不留余地。 　　“莫名其妙地开始，到最后都是莫名其妙就消失了。每次两个种族都快打起来了，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互相都想把对方祖宗给灭了。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像是朱厌突然就沉睡了。当年挑事儿的刺儿头就会被从天而降的英雄突然弄死，反派人物命数尽了之后喝凉水都能把自己噎死。我本来以为这是一种轮回，就像是有些地方火山爆发的自然灾害，每隔一百年就发作一次。” 　　祁休的表情突然变得很悲悯，孟极很少在他脸上看到这种表情，祁休说：“这跟赵曜有关，如果朱厌真的在他身体里的话。他被谢家复活了起码一百三十几次，最多可能有一百八十六次。他每一次苏醒都会带来战争，每一次赵曜拼尽全力去阻止战争发生，每一次都失败了，他最后只能走向一条路――自杀。” 　　祁休说完最后两个字的时候，孟极连呼吸都不敢发出。 　　这对于一个人类来说太苦了。 　　每一次谢无悔被唤醒，他都会带来新的战争，他数次挣扎无果，千百次想要阻止一切，他以为下辈子会不一样，可是下辈子是一样的。 　　“你玩过长跑接力赛吧？”祁休问。 　　孟极点了点头，三阴府每年运动会他都负责跑步项目。 　　祁休把自己沉在椅子里，说：“打个比方，赵曜在玩一场长跑接力赛，没有人把他的手里的棒子接过来，也没人可以帮他承担他的痛苦，他永远只能递给下一辈子的自己，第一棒是谢无悔，现在最后一棒是赵曜，中间的每一次重生他都拿到了这个任务，他每次通过自杀结束一切，他太累了，受不了了，每一世都活不过十八岁。” 　　孟极瞪大眼睛，很难接受这个事实，“你的意思是说，朱厌从头到尾都没有消失，赵曜用自己的身体囚禁朱厌的妖元，也囚禁住了自己的灵魂。一千年的逐鹿之战人类没有胜利，赵曜只是暂缓了战争的发生。” 　　而且这件事没有人知道，人们歌颂和平的时候不会知道有一个灵魂在受苦。 　　祁休苦笑一声：“对，所以现在报复来了。” 　　赵曜是所有转生里最强的存在，也许这辈子是有谢h和蒲潇的帮忙，很多人包括祁休和孟极在内都在默许他成长，如果非要找个人来负责，孟极也有责任，他们所有知道赵曜存在的人都有责任，是他们纵容这个生命存在的。这辈子，赵曜活过了十八岁，实力达到了巅峰，相对应的战争的规模也达到了最顶峰。 　　“我现在总算是明白了。”祁休想到了当时在医院，祁休去看望躺在病床上的赵曜，赵曜说可以帮他，但要祁休答应他一个条件，第一个条件是照顾好他的家人，第二个条件是在十二月二十四号那天圣诞节杀了他。 　　现在距离圣诞节只剩下一天。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几章其实攒一攒会更好看，每一次更新章节都是个片段，想章节标题想半天想不出来，有没有喜欢祁休和孟极的，这对成啦！ 第97章 代价 　　赵曜走出宗祠，他脸色苍白，黄金瞳很亮，嘴唇殷红，五官的颜色反差到了一个极致，他看着真像一个妖怪，妖异而强大，不像个人。 　　门口有很多人在等待他，他们参与了复活赵曜的计划，就是为了等待这一刻。 　　“去看看家主吧。”玉先生的提议像是恳求一样。 　　赵曜没有拒绝，都来到这儿了，当然要看看谢家现任家主。这辈子谢家家主谢望N居住的院落是当年谢无悔住的，历代的家主都住在这儿，像是一个牢笼一样困住每一个人。谢家的最高准则，以家族利益为最高出发点，所有人都是家族利益最大化的工具。这个家族已经运行数千年，他们对这条规则已经运用得相当熟练，他们没问过谢无悔愿不愿意重生，也没问过谢伶愿不愿意生子，没问过谢笙是不是愿意当家主。 　　谢家人生来骄傲，死的时候都没什么好下场。 　　玉先生帮他打开门，赵曜一眼就看到了躺在床上的人影，床幔将他整个人遮住，只留下一个宽厚的背影。赵曜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面对谢家家主谢望N，按照这辈子的血脉来说，躺在他床上的是他外公，按照上辈子的理论来说，这是他的后人。 　　赵曜尝试着向前走了两步，他伸出手，刚想去撩开上面的床幔，下一刻，陡然有什么东西钻出来，赵曜反应速度够快，朝后退了一步，那东西的牙齿距离赵曜只剩下三厘米，因为咬空了，利齿上下咬合发出很刺耳的声音。让人毫不怀疑，如果咬在自己身上能扯下一块血淋淋的肉。 　　黑暗中发出了铁链的声音，有什么东西绑在谢望N的脖子上，让他没法再前进一毫米。这时候赵曜看清楚了那是个什么东西，四条胳膊五条腿，头上顶着四个眼睛，眼白的位置是通红的，里面的黑色瞳仁随着眼珠子转动，此时齐刷刷朝着赵曜一瞥，像是野兽一样。 　　像这个字不是很准确，这就是个野兽，铁链被崩到极致，看人就咬，赵曜冷笑一声：“简直像条疯狗。” 　　传说中谢望N七十年前就病了，假如谢望N生活在一个正常的家族，他们应该会给他一个善终，为他念一首往生咒，让他平安进入轮回，喝一碗孟婆汤，了却今生往事。可是谢望N生活在谢家，谢家人需要一个掌门人，他们必须有一个名义上的家主，他们紧急培养了谢笙，但谢笙不太成气候，年少轻狂想法太多而且难以控制。 　　于是他们做了个大胆的决定，把家主谢望N做成了混种，用以延续他的寿命。前面几年，谢望N表现得很不错，可是混种这东西是有代价的，哪怕谢家的巫师再怎么精心养护着谢望N，他还是崩溃了，身体融化变成了另外一种生物，听不懂人说话，也做不出任何反应，他落得跟谢笙一个下场，变成了狗都不如的玩意儿。 　　难怪谢望N上次公开露面是在七十年前，谢家只需要谢望N“活着”，至于他怎么活着根本不重要，只要谢望N一天没死，这个家族就凝固得无懈可击。 　　现在赵曜回来了，一个健康强大的新家主，谢望N的存在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赵曜脸色很冰冷，说：“难怪这么着急。” 　　纸包不住火，谢望N的状态被人发现是迟早的事。 　　玉先生笑了下，他知道赵曜一定会回谢家。 　　玉先生是谢家的家臣，恪尽职守，一辈子奉行谢家的家训，以谢家的利益为最高出发点，督促每一任家主做自己该做的事。他一辈子都没想过造反，他只是个仆人，做好自己应该做的事。在知道赵曜的存在后，他第一时间就是去找到了下水道的晏晓，把他从下水道捞上来。 　　赵曜走出门，觉得谢望N的样子很让人厌烦，那让他想到悲剧像是遗传的厄运一样世世代代套牢了每一个谢家人。赵曜靠在廊柱上，看着蓝天，外面的战乱好像跟谢家没有关系，这里的结界固若金汤，谢家每一代修葺结界都是为了这一天，在战争中降低损失，最大程度保持着谢家的根基。 　　谢家的气运在衰败，他们引以为傲的伏妖血已经快失传了，天地间的灵气越来越少，有更新鲜的巫师世家雨后春笋一样冒出来，他们把现代科技融合到古老的巫术里，超越谢家只是迟早的事。谢家要保持长久的繁荣就必须有所动作， 　　他们是发战争财的，越是混乱，谢家的位置就越牢固。 　　赵曜面无表情，像是一个帮助人类实现愿望的妖怪，问：“说吧，你们想让我干什么？” 　　玉先生观察了赵曜很久，企图从对方的表情里找到蛛丝马迹，可是赵曜太冷漠了，没有任何喜悦也没有任何恼怒，他像是无悲无喜，就来人间走那么一遭。玉先生很难揣测赵曜的心思，只说：“我们在后天准备了家主加冕。” 　　赵曜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好像有实质，让人感觉到天然的威压，玉先生早就在谢工集团就跟赵曜打过交道了，但当时赵曜的力量并没有这么强，危险程度根本很难对比。 　　赵曜说：“哦？你就觉得我这么听话？”前几辈子赵曜在最后一刻都选择自杀，他一次又一次走进了谢家的阴谋里，每一代他都有那么几个想要永远守护的人，就像是这辈子认识的林宝，他不想这些认识的人类因为战争而死亡。 　　玉先生沉默，他是个家臣，知道什么时候说什么样的话，旁边的晏晓就不一样了，他跟赵曜同根同源，说话也谈不上恭敬，“因为你喜欢谢h。” 　　晏晓太明白赵曜多喜欢谢h了，每次转世，谢无悔最大的希望就是能多看谢h一眼，然后再回到自己的命运中。 　　赵曜每一辈子都在挣扎，尝试着活下去，这次也不例外，这次他真的遇到了谢h，真的又跟他有了一世的渊源。 　　就连当年谢无悔义无反顾地把朱厌妖元放在自己身体里都有这个考量，大多数巫师都是让自己的式神去送死，式神是他们养的一条狗，理应为主人牺牲。但当时谢无悔竟然放着好好的谢h不用自己走进深山，身为巫师，他竟然在保护式神。 　　赵曜笑了下，他第一次在俱乐部遇到晏晓，当时他说：你会帮我的，只要你想活下去就会帮我。 　　原来是这个意思，赵曜越是求生，这个世界就越是疯狂，真他妈操蛋。 　　“看过克苏鲁神话吗？”赵曜突然说了个很无关的问题。 　　晏晓和玉先生面面相觑，很难理解为什么赵曜在这时候突然这么问。 　　赵曜慢条斯理地说：“有没有看过克苏鲁类型的故事？愚蠢的人类想要召唤远古的邪神为他们实现愿望，就像是蚂蚁请求人类完成他们的心愿，你们在做的也差不多。” 　　把凶兽朱厌从唤醒，第一个唤醒的人是谁已经不重要了，最近一次很明显，谢家企图操控一只远古凶兽来获取利益。 　　赵曜看着远方，说话的时候面无表情，“你们不知道召唤我要付出什么代价。” 　　玉先生皱了皱眉，随着赵曜话音刚落，旁边有个属下很着急地跑过来，可是不用他开口玉先生已经看出来发生什么了，天空中突然暗淡，他抬头望去，只见云层下出现了一群巨大的妖兽，他们像是迁徙的候鸟一样飞跃至谢家上空，密密麻麻的妖兽遮天蔽日，这里面大多数都是一些小妖，但是其中一个不得不让人心里发寒。 　　只见一只巨大的足足有一千多米大的妖兽朝着谢家飞来，他长着一张人的面孔，上半身像是一只豺狼，下半身像是一条巨大的蟒蛇，而他还长着一对翅膀，既能在地上爬行又能在空中翱翔。玉先生看到妖兽的样子时已经面色惨白，本来以为事情还没有那么糟糕，可是妖兽已经大叫了一声，他的叫声像是在大声呵斥呼喊，连树林上的枝叶都在瑟瑟发抖。 　　玉先生身体发抖，声音都不稳：“是化蛇。”化蛇出现的地方会出现大型洪水，化蛇不叫尚且还有可以斡旋的余地，可是一旦鸣叫，洪水就已经不远了。 　　玉先生朝后踉跄了半步，扶着柱子才勉强能站住，“结界……” 　　那个属下终于跑到他面前，说话的声音像是快哭了，“结界没了，没了，都没了。” 　　晏先生下意识地扭头看向赵曜，“是你！” 　　谢无悔每一次转世都以天下大局为己任，什么恩怨情仇都放在一边，为了阻止战争他可以牺牲自己，谢家人就是利用他这一点。越是善良的人，越是有底线的人就越好利用。况且，赵曜有自己的私心，只有谢家可以复活他，每一次重生他都有一个想见到谢h的期待，那是他每次轮回唯一快乐的事。 　　但他们怎么知道这辈子的谢无悔是抽什么风，他们低估了赵曜的决心，他们不知道赵曜已经厌倦了轮回，他这次如果不成功就是真的找死。 　　赵曜收回了目光，看向他的时候眼神很嘲讽，“你们竟然真的敢让我进谢家门。”赵曜就是谢无悔，他了解谢家就像是了解自己的生命，他知道那狗屁结界怎么失效。 　　“我是朱厌。”赵曜现在的做派很像谢h，跟谢h为人实现愿望时一模一样，恭敬不带有一丝感情，保持着高高在上的冷漠，没有丝毫感情。 　　“谢家召唤朱厌想要战争，”他背后妖兽已经进入谢家上空，洪水从不远处涌进来碾压着见到的一切，他的声音很无情，说出后半句话：“我为你们带来了。” 第98章 末日 　　妖兽撞倒了谢家的廊柱，大片大片的古老建筑坍塌，天空突然降下暴雨，远处传来涨潮的声音，浪花像是有形，猛兽一样朝着谢家涌来。谢家本家修在高山上，几百年从未经历过洪水灾害，但今天要水漫金山了，所有人都知道这一点，化蛇已经出现，洪水必须发生。 　　山脚下的部落是谢家族人，他们已经自发抵御妖兽，正在寻求本家的庇护。玉先生愣了一秒，他不是一个很适合主持大局的人，谢家家主谢望N是个废人，谢笙被他们弄死，谢迟本来作为谢笙的接班人现在也已经去世。他们本来想要依靠赵曜，却没有想到赵曜给他们引来了无数的灾祸。 　　下一任可以候选的少主年纪太小了，很难担当大任，果然，侍卫们跑来跑去，谢家的家臣和分家的人已经开始逃跑，有些人想趁着乱夺权，谢家溃败之势无可避免，哪怕保全了性命也再也难恢复荣光。 　　他们曾经以为每一步都是神机妙算，如今看来每一步都是自食恶果。 　　玉先生被吓得屁滚尿流，他玩砸了，谢家这一代毁在他手里。 　　他膝盖发软，在仆人的搀扶下想要阻止一切，面对这样复杂的场面却不知道如何阻止。 　　晏晓看出了谢家的败势，咬了咬牙，准备趁乱离这里远点，可是赵曜没有给他这个机会，挡在他面前，“晓晓。” 　　赵曜在叫他，声音很柔和，好像在这个时候赵曜终于承认晏晓是他弟弟，晏晓呲牙咧嘴，洪水马上就要来了，他不想在这儿给谢家人陪葬，他说：“让开。” 　　随着晏晓话音刚落，周遭一切都变了，他们所在的空地逐渐扭曲，其他闲杂人等一律消失，朱红色的柱子和瓦片融化了一样变成了一个又一个黑色的漩涡，他又捏造出一个幻境，像是精神病画家的内心世界。 　　“滚开！”晏晓又说。 　　赵曜脚下的土地开始融化，他半只腿深陷其中，如同一脚踩进了沼泽地，身后的墙面陡然钻出一个巨大的野兽，好像要把赵曜一口吞没。 　　“晓晓。”赵曜不为所动，他已经跟朱厌融为一体，见识过这个世界上最大的苦，区区幻境很难对他造成任何影响，他说：“乖一点。” 　　赵曜一伸手，晏晓就像是被他控制住了，不由自主地超前滑动，下一刻，他的脖子已经被赵曜摁住。赵曜轻而易举地控制了他的幻境，成为镜中主人。 　　晏晓不服输，他握住赵曜的手腕想要挣扎着站起来，可是赵曜掐住他脖子的手那么紧，铁一样无法撼动，他感觉一阵压力死死摁住自己，他就像那个永远都翻不出如来手掌的猴子，像是被一只雄鹰按在爪下的兔子。 　　他挣脱不了，也活不下去，脸色逐渐变得狰狞，大声质问：“凭什么？凭什么？” 　　晏晓不想出生，他没想过来这个世界，他是谢无悔的痛苦幻化的，没有谢h这个一品大妖守护他，他被迫重生被迫死亡，在下水道里生活，跟肮脏的老鼠们住在一起。这个世界上唯一能感知到他存在的是个疯婆娘吴婉玉，吴婉玉照顾赵曜的使命完成之后就死了，没人知道他的存在，没人知道他的痛苦，更没有人爱过他。 　　凭什么？凭什么！ 　　每个生命生活在世界上都有自己的意义，那他的意义到底在哪儿？他只是谢无悔的附属品吗？ 　　赵曜的声音在发抖，他不知道怎么面对晓晓，这几乎就是他的黑暗面，晓晓没做错任何事，他的左手覆盖在晓晓脸上，摸到了一片冰冷，晓晓哭了。 　　眼泪从他的眼睛里流下来，从赵曜的手掌蜿蜒而过，然后汇聚在他的下巴，像一滴摇摇欲坠的雨滴，他能感觉到死亡马上就要发生，他说：“别杀了我，我不想死，求求你了。” 　　他跟第一次见面时已经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他曾经高高在上，只需要掌握禁药就有一群人围着他转，他把赵曜耍得团团转，是毁灭世界的那把钥匙。他是晏先生，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跪倒在地，脖子上是赵曜的手掌，生死全凭对方一念之间。 　　“求你了，哥……” 　　赵曜的身形晃了一下，因为这一声“哥”几乎有点站不稳，这是晏晓第一次叫他哥哥，他第一次明确地感觉到这是他的至亲，这个世界上最懂他的人，陪他经过一次又一次的轮回，跟他在一个肚子里待过，那是他的同胞兄弟，更像他自己。 　　晏晓想要趁机挣脱束缚，可是赵曜只是失神了一会儿，手里根本就没松懈。 　　|鬼从极端的痛苦里产生，他们大多数心态无法平和，放任出去只会天下大乱。 　　“晓晓。”赵曜死死捂住晓晓的脸，把他半抱在怀里，让他的额头靠着赵曜的胸膛，这是一个很温暖的怀抱，如果对方不是想杀了他的话，赵曜的声音很温柔，“乖一点，很快就好了，我会陪着你的。” 　　我会陪着你的，你死了我也不会活着。 　　苦肉计没有用，哪怕晏晓放弃了尊严赵曜仍然不为所动，晏晓认清了这一点，脸变得很狰狞，五官逐渐移位变成混乱的黑色漩涡，他的声音像是恶毒的诅咒，“不得好死，赵曜，你不得好死！” 　　・ 　　谢家这个屹立两千年之久的古老家族彻底覆灭，千年难见的大型洪水淹没了谢家主宅，那些丰功伟绩，那些千秋万代统统一笔勾销，他们灭亡于贪婪，妄想自己可以驾驭朱厌这个凶兽。 　　赵曜走出谢家，城市开始坍塌，洪水已经来了，猛兽就不会远。 　　逸城最著名的商业中心出现了一道万米长的裂缝，土地松动，水泥块炸裂，这里曾是朱厌的埋骨之地，跟他一起埋葬的还有无数妖兽。如今大地裂开，大规模地出现妖怪，城里乱成一片，世界分崩离析，不断有妖兽闯入人间。 　　那些人们看都看不懂的妖兽涌进来，有些人呆呆望着，从未这么近距离接触过这种级别的怪物。 　　巫师世家倾巢出动，他们给逸城设下了结界，像是给这里套上了玻璃罩子，假如逸城真的失守，也不至于让祸乱蔓延。高速路通道有一个小口子，机场和火车站已经停止运行，现在想出城的话高速路口是唯一的出口。 　　赵曜在高速路口通道遇到了叶连召，对方跟叶家巫师站在一起，看到赵曜的时候愣了很久。 　　“你怎么……”赵曜问，他在这种时候看到熟人都有些恍惚。 　　“谢h让我回来的。”谢h教授叶连召封印术，让他回去支援现在的巫师联盟。在上次谢笙的葬礼，叶家就已经背叛了谢家，转而投向三阴府。此时叶连召站在结界之下，他是叶家的后备军，一辈子学习巫术都没学出个所以然来，这时候却成了叶家的主心骨。 　　赵曜听到谢h的时候心里咯噔了一下，他把谢h扔掉了，这种时候没有想过去见他最后一面，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你要进城吗？”叶连召问。 　　“对，我要进城。”赵曜说，现在逸城封锁，进去比出去还难，但他必须要进城，现在才不到晚上八点，他还有机会阻止很多事。 　　叶连召沉默了一会儿，他也不问赵曜这时候进城是要干什么，他大概早就知道赵曜身上发生的事了，现在也并不意外，他说：“我帮你。” 　　赵曜进去的时候路过了政府救灾大巴。 　　政府大巴需要提前申请，好像是末日里的诺亚方舟，需要申请才能出城。不论贫富，每个家庭都有一张票的份额，阶级差距在这个时候失效了，哪怕再有钱也买不到一张多余的船票。剩下那些没有能力出去的人，政府有自己的隔离避灾点，之前修建的大型避难防空洞这时候起了作用，无数人赶往避灾点。如果不方便出行的人，政府给的建议是在家居家隔离，储存好食物和水源，政府军队迟早会前来救援。 　　丁洵案爆发的时候，他们就知道必须启动一级警报系统。 　　地下避灾场所储存了大量食物，里面设施完善，人类做的最坏的打算是战线失守留在城里的人类从此退居地下城。 　　一个家庭只有一张票，家里有孩子的大多数是把机会让给孩子，没有家庭的会让给妻子，但是这是最理想的打算，多的是家庭成员为了存活下去的车票互相残杀的事件。人心经不起考验，这个时候更甚。 　　高速路口堵了很多人，有个单亲妈妈送自己的孩子出城，她把活下去的机会让给了自己的女儿。小女儿一直在哭，大概无法理解世界为什么变成这样，妈妈把破破烂烂的毛绒玩具塞进她怀里，摸她的脑袋，说：“囡囡，乖一点知道吗？” 　　小女孩点点头，她止不住哭泣，一直在叫：“妈妈。” 　　母亲很想抱着她走，心想假如世界末日她们应该在一起，小囡囡从来没离开过她。她不知道上了大巴之后囡囡到底会不会活下去，世界上意外那么多，谁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呢？可她阻止了自己，这是存活率最高的方案，她不能剥夺女儿活下去的权利。 　　她狠狠抱了下囡囡，用劲儿太大了，甚至有些疼痛，她说：“听叔叔阿姨的话知道吗？” 　　囡囡点点头。 　　她又说：“妈妈会去找你的。” 　　在那种情境下，这句话怎么都像是一句谎言，囡囡发现了，她想拉着妈妈的手问为什么不能一起上车，但有人强行拉开了她们，大巴车要发车了。 　　“挺常见的。”叶连召突然说：“我来这儿二十六个小时，这种事每小时发生十几次。” 　　悲剧不断叠加，无数个受害的家庭累积在一起就是一场灾难。这样的场景很熟悉，赵曜在晏晓的幻境里看到过，不周山崩塌时的就是这样。 　　赵曜捏了捏拳头，他想说些什么，但没来得及开口，猛地捂住后颈，整条脊椎骨都在发烫，像是一条点燃的炭镶嵌在他身体里。感觉有一股力量在拉扯他，朱厌的妖骨埋藏在地下，假如赵曜还活着，妖骨会过来索取他的妖元。 　　“我要走了。”赵曜要走了，这条路他只能自己走。 　　叶连召给他准备了一辆车，很多人开车私家车来到出口然后废弃在这儿，叶连召很想问，那我还能见到你吗？可是赵曜已经走了。 　　他没时间跟叶连召告别，快速赶往市中心，他必须要在九点之前去约定的地方，他路过了那条商业中心，看到地上裂缝里涌出很多妖物。 　　远处传来了引擎轰鸣的声音，数百架战斗机陈列在空中，遮天蔽日得像是由铁皮和火/药组合而成的巨大妖兽。人类政府没有坐以待毙，经过科技的演变，人类和妖怪的战斗力相差已经不大。 　　人类军队对准地面上出现的裂缝，有些妖兽刚爬上就死了，有些妖兽飞跃上空成为漏网之鱼。人类军队分三层网络，第一层失败了后面一层会兜住。无数军队朝逸城赶来，这里绝对不能出事。 　　冲天的火光正在弥漫，把黑夜的逸城照得明亮，像是给天空开了一盏橘黄色的暖灯。天空变成温暖的橘黄色，炮弹在穿梭，妖兽和人类的尸体正在跌落。时间被拉得很慢，画面好像一副艺术品，战争有时候是那样华丽而残酷。 　　此时，裂缝里传来一阵巨大的嘶鸣，一条手臂已经钻出地面。 　　所有人都看呆了，他的手掌大概有五米宽，手臂足足有三十米，一条手臂钻出横扫整条商业街，数十栋大厦顷刻间崩塌，绝对的力量就是这么不讲道理，让人难以估量假如他完整地从地下钻出来，逸城外那个巫师设置的结界根本没有丝毫作用。 　　朱厌的妖骨醒来了。 　　朱厌感觉到自己的妖元，正在迫切希望妖元回到自己的身体。 　　背后的脊椎更烫了，好像要一直把赵曜烧穿，赵曜看了朱厌一眼，本能地受朱厌妖骨的召唤，他本应该坠入深渊和朱厌融为一体。可他咬了咬牙，突然回头，猛地朝相反的方向跑去，他必须回逸城附中老校区，回到一切开始的地方。 　　祁休已经等在那儿，他是今天解决赵曜的刽子手。 　　今天是圣诞夜，晚上九点的钟声响起时，就是他给自己预设的死亡时间。 　　只要他死了，一切都会结束。 第99章 分歧 　　圣诞节下午六点，三阴府地下室。 　　三阴府负责检测的同事说地下大规模的出现异动，他们有负责检测妖物的程序，祁休第一次听到这件事的时候没有什么波动，现在这个状况如果测量不出大规模异动才很奇怪。三阴府同事大概也明白这一点，不过他还说了句有部分异动来自于三阴府地下室。 　　祁休皱了皱眉，他当时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还在档案室跟孟极查资料。 　　祁休对三阴府负有责任，他看了下手表现在才晚上六点，跟赵曜约定的时间还有三个小时，祁休打算去看看地下室发生了什么。 　　三阴府地下室有四十九层，出事的地点在地下室最深处，这里连电梯都没有，只有一条五百多年前修的楼梯。地下室最深一层之前因为被积水淹没废弃了，里面该拿出来的东西都拿出来了，现在被废弃多年像是个鬼屋。 　　楼梯走到一半就被迫停止，剩下一截楼梯被水淹没，原本就阴暗潮湿的地下室现在显得更加逼仄。这是一滩死水，水面并不流动，自从进来之后就像是进入了一个真空的玻璃罩子，连声音都消失了。 　　好像下一刻就能钻出一个妖兽。 　　孟极跟在祁休身后，他目力更好一些，大概扫视了一圈没有什么异常活动的大型妖兽。 　　祁休手里的手电筒在来回扫视，像是一个个光斑一样打在水面上，他们一个是三阴府首尊，一个是最好的搜查手，两人都没有发现什么诡异的地方。 　　“走吧。”祁休关了手电筒，同时通过传呼机向上报告：“地下室没有异常。” 　　“收到。”同事给他反馈。 　　祁休想带着孟极走回档案室，此时却发现孟极愣在原地一动不动。 　　“这什么东西？”祁休皱了皱眉。 　　墙面上出现了一条藤蔓，三阴府地下室当时建立的时候为了安全，整个档案室深埋地底两百多米。他们在墙面上看到了一截树根，碧绿色的根须像是一条攀爬在墙上的小蛇，如果按照常理推测，这应该是建木林也的根须。建木林也的根须遍布世界的每一个角落，所有根须都是他的眼睛，他用根须来体验整个世界。因为世界大规模混乱，建木已经被迫进入“低能耗”模式，如今是半沉睡状态，利用全部的力量维持仅有的秩序。 　　很多人都在猜测，假如建木支撑不住，就算是朱厌被杀了也没有意义，世界已经陷入无序状态。 　　跟常理见到的建木根须不一样的是，这节根须上面覆盖着一层红色的细小根须，像是红色的细丝带一圈圈绕上去的。 　　红色的丝线萦绕着建木的根须，鲜艳得像是有毒。 　　“别乱动！”祁休刚想阻拦，但没来得及，孟极已经伸出手，指腹覆盖在根须上，闭上眼睛像是在感受什么，他是很好的探测机。 　　祁休一直很担忧地望着他，妖兽里植物系都是最难解决的，碰上那些会吃人的玩意儿会把人整个吸收进去成为植物的养料。祁休如临大敌，假如孟极出现任何不适就要终止这项勘察。 　　可是孟极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垂下来，他的表情很安详，看着像一只乖巧的猫。 　　片刻之后，藤蔓红光更浓，孟极就像是被烫伤一样收回手，祁休已经召唤出一张符咒，想要把这东西直接封印，孟极阻止了他，“别动。” 　　符咒停在空中。 　　“是扶桑，”孟极的声音突然变得很明亮，像是碰到什么好事，“扶桑树醒了。” 　　祁休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像是没听见一样说：“上去再说。” 　　孟极走路速度很快，他好像是想印证自己的猜想，刚一到档案室就开始四处翻找，最后他翻出了一本万妖典籍，指着其中一页说：“真的是扶桑。” 　　扶桑树多年沉寂很少出现，人们已经一千多年没见过他了，扶桑为什么出现？因为建木快不行了吗？ 　　扶桑覆盖在建木身上，是想却而代之还是在帮建木维持稳定？ 　　孟极想不了那么多，他又在二楼的储藏室里去翻找有关扶桑的记载，他说：“扶桑树可以许愿。” 　　“有其他办法。”孟极像是在沙漠里挖到了水源，说话神神叨叨的，道：“赵曜不用死了。” 　　他没有注意到旁边祁休的冷漠。 　　“已经晚上七点了。”祁休跟孟极的兴奋截然不同，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腕表，他跟赵曜约好的时间是晚上九点，没有什么能阻止这件事。 　　孟极着急站起来，说：“你还要去？” 　　“为什么不去？”祁休一派冷静，赵曜挑中他就是因为他够无情，对赵曜没有丝毫的偏袒和私心，“赵曜一心求死，你有什么好担心的？” 　　孟极觉得祁休简直不可理喻，“有其他方法为什么不试试？” 　　祁休冷笑：“你让我相信另外一只妖怪吗？” 　　“那是神树……” 　　祁休知道孟极要说什么，一口打断：“那是妖怪，什么神树，对我来说那就是妖怪。” 　　“人们召唤朱厌付出的代价还不够大吗？”祁休觉得孟极很无知，“你知道召唤扶桑需要什么代价吗？” 　　扶桑树跟建木树是截然相反的存在，建木性格温和乐善好施，跟他妈活着的圣母玛利亚一样。扶桑树深埋在地下，很难以正邪来概括，唯一确定的是它只出现在有鲜血和骨头的地方。跟扶桑树做交易需要付出自己的鲜血或者妖骨，扶桑树只接受二品以上妖物的交换。并且在请愿这件事上极其吝啬，能使唤住扶桑的起码是个一品大妖。 　　祁休说：“杀了赵曜就能阻止，起码这件事被谢家实践了一千多年，老祖宗的经验你不试试吗？”相比相信什么狗屁扶桑树，杀了赵曜是一条已经实践过多次有效的真理。 　　这句话从祁休嘴里说出来丝毫不令人意外，祁休就是这样的人，绝对的利益至上，连当三阴府首尊都是为了延续寿命。大概是之前祁休的那个莫名其妙的告白，让孟极对他产生了什么不一样的期待，此时只感觉到一阵失望，孟极咬牙切齿：“你有时候真的挺讨人厌的。” 　　祁休看了下手表，大概觉得时间还有盈余，说：“那我换个方式问你，一千年谢无悔和那么多巫师世家都没找到对策，你为什么觉得自己会成功？” 　　孟极脱口而出：“那是因为当年没有我们。”因为人定胜天，一千年的谢无悔没有遇到孟极、没有遇到守护他长大的余书、没有遇到对他那么好的老爸，一千年后的赵曜遇到了，他们不遗余力会帮他，不会眼睁睁看他去死。 　　这是三阴府的人跟谢家最大的区别。 　　如果这件事需要赵曜来负责，所有看管赵曜长大的人也必须负责，其中包括孟极，孟极愿意去负责。 　　瞧瞧这句话说的多么狂妄，孟极不愧是浪漫主义最大的代言人，说话跟他妈做梦一样，祁休冷笑一声，“你算什么啊孟极？你就是个豹子。” 　　孟极胸口剧烈起伏，大概是被祁休气得不轻反而什么话都不想说了，“不去行不行？” 　　祁休没有马上回答这句话，他知道孟极这是给他一次机会，他仔细思考过这个方案，但他必须对这个世界负责，三阴府毁在他手里没关系，这个世界再操蛋也不能毁在他手里，他说：“抱歉。” 　　孟极听闻笑了下，祁休很少看到孟极露出这种表情，很嘲讽，跟他平日里的冷漠是两回事。孟极双拳捏紧垂在腿侧，前额的刘海遮挡住他的眼睛，再次抬头的时候头发突然变成了白毛，祁休皱了皱眉，孟极竟然妖化了。 　　他刚意识到这一点，孟极已经猛地朝他扑来，豹子的冲击力绝对的优越，祁休来不及躲闪下一刻已经被孟极撞倒在地。祁休的后背狠狠撞上了墙面，一个三阴府首尊的画像咣当一声掉落下来。妖怪和一个不设防的巫师之间有体力差距，那一下撞得祁休五脏六腑几乎挪位，孟极是想强行把祁休留下来。 　　祁休摸了下嘴角，一股血丝在口腔里弥漫开。 　　孟极脱掉外套，只穿了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捏了捏拳头朝着祁休第二次冲来。 　　祁休没有坐以待毙，在孟极冲来的一瞬间矮身抱住对方的腰，直接把孟极撂倒在地。他们在逼仄的空间里进行格斗，俩人曾经在练习室里对打过很多年，熟悉对方的招式就像是熟悉对方本身。他们的身形厮打在一起，撞到了旁边的卷宗，那些古老的卷宗铺天盖地落下来，像是雪一样笼罩着两人。 　　两人相互陪伴了三百多年，比对方更知道彼此的弱点在哪儿。祁休一拳打在孟极的腹部，趁着孟极疼到弯腰的时候，一个突然出现的手铐把孟极铐在上方的铁管上。手铐特质的带有封印，被铐住的妖兽会被压抑住妖元。但孟极根本没有认输，右手被拷住了，他就以右腿为支撑，左脚陡然出击，破风之势踹向祁休的胸口。 　　孟极比他想得难对付多了，祁休被踹了正着，脸砸向另一边的墙面，他打了个响指，一张凭空出现的符咒把孟极的左手“贴在”墙上，跟赵曜脖子上的锁妖环一个效果，红色咒文在发光。 　　祁休凭空捏住孟极的脚踝，对方腿部力量优越，没有那么好控制，可是在符咒和手铐的作用下并不是那么毫无破绽。祁休捏住孟极的脚踝，一点点把他往上弯折，这个动作对普通人来说难度很高，但对方是个豹子，直到把大腿压到腹部祁休才停止。 　　两个人挨得很近，几乎肉贴着肉，祁休说话的气息能喷到他脸上，他说：“小豹子，你的格斗术还需要练练。” 　　“放手！”孟极咬牙切齿。 　　祁休没听进去，孟极两手被倒吊，一手是手铐，一边是发红的符咒按住了手腕，在锁妖咒的影响下面色潮红，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 　　因为两手吊着的姿势，毛衣向上翻起，露出一截雪白的腰线，很想让人摸一摸。 　　事实上祁休也这么做了，他一手摸上孟极的腰，孟极的腰像是一块很冷的玉石，肌肉紧致而冰凉，祁休的手粗糙而温暖，在摸上的那一刻孟极整个人都在颤抖。 　　“滚开！”孟极偏过头，他厌恶这种陌生的感觉，“你……唔……”孟极瞪大眼睛，被束缚的两只手拳头紧紧捏着，小臂的肌肉线条都绷紧了。 　　他后半句话没有说出来。 　　祁休在吻他。 　　而他被死死禁锢在这儿，连逃离的余地没有。 　　祁休一手捏住他的脚踝一手搂着他的腰，狠狠咬着他的下唇，有时候人比妖更有兽性，祁休不敢对孟极做什么，深怕会吓到他。 　　孟极的表情很狼狈，像是一只被欺负狠了的猫，“滚、滚出去！” 　　祁休松开他，有些无奈地笑了笑，这下孟极大概恨他恨到骨子里了。孟极不知道祁休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去的，刺杀朱厌，这是什么样的任务？哪怕赵曜一心求死，朱厌也不一定乖乖配合。一个人类要去刺杀朱厌那就必须要付出生命的代价。他看了眼手表，说：“我是该走了，再不走来不及了。” 　　他至今都还记得跟赵曜的那个约定。 　　祁休从未改变过，一直这么冷血无情，孟极为什么想过自己能改变他？ 　　“祁休！”孟极朝祁休大喊，祁休本来人已经走出去，此时硬生生顿住了。 　　孟极用力摇晃自己的手腕，想把上面的手铐硬生生扯开。 　　孟极恶狠狠地盯着他，祁休一直以为他会放出一些狠话，类似于“我要杀了你。”或者说：“我恨你。” 　　孟极看了他一会儿，像是认输一样垂下脑袋，小白毛把他的双眼遮住，他的声音很轻，说：“我不让你当我的情/趣宠物了。” 　　他头发凌乱，眼睛里像是有一层水雾，祁休第一次知道自己这么混账，他快把这只小豹子给弄哭了。 第100章 杀人 　　在乱世的情况下，林宝在逆着人流前进，林家在乱世中没捞到什么好处，林父早就两周就已经出城了，林宝手里有一张车票，但是他没有去。他爸给他打过好几个电话了，他都没接，后来电话也不打了，信号已经消失了。 　　他抱着奄奄一息的白诺诺，当了一辈子纨绔子弟，这时候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酒吧一条街奔跑。 　　这里曾经很繁华，很多热闹的饮食男女喜欢把这里当做放纵的乐园。可现在这里一片萧条，广告灯牌破破烂烂的，商户早就人去楼空了。 　　怎么会有心理医生把门诊开设在酒吧一条街？林宝仔细思考着这个问题，这个心理医生应该挺自恋的，坐在窗前看着人类进行灯红酒绿的生活，住在这么具有烟火气的地方，他肯定更像是一个旁观者。 　　他抱着白诺诺爬楼梯，双腿都在发软，前台没有人接待，林宝甚至怀疑这里会不会有一个叫做蒲潇的心理医生。 　　因为抱着白诺诺，他腾不开双手，只能一脚踹开大门，然后就这样顿住了。 　　门后坐着一个男人，他穿着一件奶白色的V领针织衫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姿态很优雅。男人手边放着一台很老式的收音机，现在通讯出问题，移动网络几乎瘫痪，反而是老旧的收音机还能接收到信号。男人在听一首圣诞快乐歌，欢闹的音符孤零零地流淌出来。 　　蒲潇谈谈抬了一眼头，看到林宝怀里的白诺诺，露出了很意外深长的笑容，“有什么能帮你的吗？” 　　“赵、赵曜让我来的，我是他朋友。”林宝有些结巴，眼前的这个男人长相很精致，明明也带着微笑，但不知道为什么，看上去总是心里不舒服，问：“你是蒲潇吗？” 　　“哦？”蒲潇的声音很好听，尾音微微绕了下，腔调十分优雅，“我认识你的。” 　　他认识所有人。 　　林宝管不了那么多，他把白诺诺放在沙发上，心理诊所的沙发一般做的很柔软温馨，为了给人营造出一种很舒适的感觉，此时却觉得有点恐怖气氛。白诺诺的身体软绵绵的，胸口一直在流血。林宝手足无措，不知道碰她会不会给她造成二次伤害，林宝看向蒲潇说：“救她，救救她。” 　　蒲潇看了一眼白诺诺，这只小兔子真的已经离死不远了，但他很淡然说：“我是妖怪。” 　　林宝心里一冷，说是不怕妖怪是不可能的，看看外面的世界都是什么样。但他必须要救白诺诺，所以他克制住恐惧没有走，蒲潇又说：“妖怪要收费的。” 　　赵曜跟他说蒲潇一定会救白诺诺，九尾狐养这只小白兔也养的够久了，不会看着白诺诺不管。可是事情跟他想的不太一样。 　　“你想要钱？”林宝以为蒲潇想要钱，急说：“我有钱，我最有钱了，你要多少，我马上划给你。” 　　蒲潇脸上笑吟吟的，“银行都没了，我要你的钱干什么。”就像是在沙漠里，金钱和水源比起来就是一团废纸。 　　林宝愣了，大概是没想过自己除了钱还有什么，问：“那你……” 　　“我想要你的记忆。”蒲潇很直接，他拿走过很多人的记忆。 　　“记忆？”林宝脑子没转过弯来，记忆，记忆有什么用？ 　　“我想要你的记忆，”蒲潇又重复道：“你不会再想起她。” 　　蒲潇是在拿白诺诺的生命做赌注，他想让林宝这个异类彻彻底底消失在白诺诺的生命里。 　　“可是……为什么？”林宝没弄明白，赵曜曾经跟他说过妖怪的世界里流通货币是寿命，没说过记忆有什么用。 　　“因为我跟这小兔子打过一个赌。”蒲潇的声音很优雅，他跟白诺诺打过一个赌，白诺诺说她不会像白素贞这个同样姓白的朋友那么傻，不会陷入到人世间的情情爱爱里，她白诺诺游戏人间，爱的人永远没有死的人有意思。 　　“那她还会记得我吗？”林宝问。 　　蒲潇饶有兴趣地看着他，大概是没想过林宝竟然在意这个，他说：“我只跟你做交易。” 　　那就是记得的，白诺诺会记得林宝，但林宝不会再记得白诺诺。白诺诺脾气那么差，发现林宝不记得她一定会生气。 　　“这算什么啊，”林宝心里有点堵得慌，他是想记得这个病娇的兔子精的，嘴上却说，“又不是要我的寿命，拿走拿走，快救人。” 　　蒲潇站起来，他比林宝要高，站过来的时候像是投下了一片阴影。他伸出食指在林宝的额头上随意点了下。林宝以为这个过程会很痛苦，却只感觉到额头上冰冰冷冷的，蒲潇的声音很好听，“你的记忆很好。” 　　很纯，单纯的快乐，很少伴有痛苦，即使是在末日都没有产生过多的负面情绪，这对九尾狐来说是很好的养料，对于蒲潇来说一切纯粹的情绪都是绝佳的。 　　蒲潇的手指很冰冷，像是一个戳子一样戳在他额头。手指好像有牵引力，大脑正在翻江倒海，林宝盯着蒲潇的眼睛，抓紧时间问：“你不是赵曜的朋友吧？”赵曜很难敞开心扉，应该不会跟九尾狐这样的人做朋友。 　　蒲潇愣了下，露出了一个很真诚的微笑，说：“我一直在帮他。” 　　蒲潇做了很多事，他影响了赵曜这一世很关键的几个时刻，他在安排一出话剧，前期演员们按部就班，在他设定好的剧情里挣扎，可是越到后期，这些人开始不听他使唤了。就像是作家在创作一本书，前期作者发号施令，后期这些人物有了自己的意志不愿意再做作者的提线木偶。现在这出戏已经进行到高潮，他能影响的部分很少。 　　赵曜到底是死是活已经不在蒲潇的掌控范围。 　　这才是整部戏最有意思的时候。 　　・ 　　逸城旧校区回字楼，附中最著名的鬼楼，徐天明死去的那间教室如今是断壁残垣，前面有一个大窟窿，黑板破裂成两半，门口有三阴府拉开的警戒线，在这里赵曜遇到过这一世第一个混种。 　　外面下雪了，雪花洒在天地，覆盖了很多尸体。 　　祁休就是在这种情况下看到的赵曜，对方已经提早来到了教室，擦了一副已经废弃斑驳的桌椅，靠着一扇破损的窗户坐着，祁休进来的时候赵曜正在看窗外的落雪。一束很昏暗的灯光打在他的脸上，他的五官立体度很高，脸色白的几乎透明，如今却凸显出了些许神性。 　　赵曜的样子像是普通学生一样坐在等待上课铃声响起，那样他的老师和同学就会涌进来。 　　他们会大声叫赵曜的名字，然后告诉他这是个梦，上历史课不要再睡觉了。 　　赵曜的脸看上去那么年轻，混进去读高中也不会有什么违和感。可是他的表情已经变了，没有哪个高中生能露出这种表情，仿佛看淡了生死，这世间一切都不值得一提。 　　赵曜回头看到赶来的祁休，对方答应他会赶来，果然三阴府首尊会恪守约定。 　　祁休看着赵曜的神色有些复杂，按照常理推断，赵曜是他的祖师爷，现在他竟然要冒天下之大不韪前去刺杀第一代三阴府首尊。 　　“我检查过了，那个监视器是好的，为了防止意外，我在角落里还放了三台摄像机。”赵曜一上来就直奔主题，他的声音很冷，没有什么情绪起伏，真的像在安排自己的后事。 　　祁休抬头看向教室角落里的监控，那是徐天明死后三阴府的人为了防止意外安装的。 　　“录像放出去，大概能挽回三阴府一半的名声。”赵曜连这个都考虑到了，三阴府信用破产，民众指责三阴府失职，国家已经草拟建立另一个纯粹由巫师组成的机构。三阴府是人和妖的融合，在这里人和妖都是同事，彼此没有优劣之分，他亲手建立起的三阴府，不忍心看着他覆灭。 　　祁休当着众人的面杀了赵曜，可以挽救三阴府。 　　赵曜总归都是要死的，不介意给祁休当一次垫脚石。 　　“打开后墙储物间的柜子，里面有你想要的东西。”赵曜说。 　　祁休从破旧的储物间里拿出了一个手提箱，里面是一把枪，还有十颗子弹。他万万没想到，赵曜会亲手递给祁休杀害自己的工具。 　　策划自己死亡这件事，他准备多久了？ 　　赵曜想过死在谢h手里，可是对方下不了手，他只能找到祁休，说：“谢伶当年自杀用了一种子弹，她从谢家拿的，叫鸩鸟，妖兽和巫师都躲不过。谢家曾经用这颗子弹杀我过一次，所以你放心，不会失败的。” 　　鸩鸟是谢家的秘术，用鸩鸟血打造出的刀剑可以斩杀妖兽，如今随着科技进步，他们把它做成了子弹。 　　祁休拿枪的动作有些迟疑。 　　赵曜看到了祁休的表情后笑了下，大概是在安抚他，说：“你别这么看着我，我总要想一种不受苦的方法。” 　　“朱厌比我更想活，这次他力量太强了，刚开始的时候我可能会反抗，那不是我在反抗，朱厌会保护我。”赵曜的声音有些无奈，他跟朱厌已经成了共生关系，“我给你准备了十颗子弹，只要有一颗打中我，我就活不了，你能做到吗？” 　　祁休的手有点抖，他从未处理过这样的犯人。 　　赵曜还在继续说：“杀了我之后，大概三天，战争会慢慢平息。” 　　“不要掉以轻心，挖出我的脊椎骨后，找个安全的地方埋葬，不要被人找到。”赵曜没有什么过多的表情，他思考过死亡，整件事安排得滴水不漏。 　　好像没什么要嘱托的了，远处突然传来了钟声，晚上九点的钟声敲响，赵曜设定的摄像机这时候已经运行，直播开始了。 　　赵曜说：“动手吧。” 　　祁休没说话，他的思维还停留在赵曜的一系列安排，所有事赵曜都已经安排好了，包括任何可以想到的细节，实施起来并不困难，他当然可以找到一个地方埋葬赵曜的骨头，让人几千年都找不出来。 　　赵曜死亡，朱厌就会沉睡，战争永远不会发生，这个世界将会迎来真正的和平。 　　可是现在，祁休的手在抖。 　　“你、你有没有什么话要说？”祁休在问赵曜是否要留下什么遗言。 　　赵曜沉默了一会儿，他其实有很多话想说，他这辈子没有白活，认识了很多很好的人，他想告诉老爸说我爱你，他想谢谢三阴府余书和孟极的照顾，他想知道林宝最后到底有没有救回白诺诺。 　　当然，他也想跟谢h说些什么。对不起，我抛弃了你两次。 　　可是人不要有贪念，想说一句话，就会想说一辈子。 　　所以，赵曜抬起头，说：“没有，我没有话想说。” 　　祁休闻言再说什么，他打开枪膛，想把子弹放进去，一颗子弹逃脱了祁休的束缚，叮咚一声落在地上。祁休平时拿枪很稳的，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他远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漠然。 　　祁休弯腰去捡，子弹被赵曜提前捡起来。 　　赵曜似乎是看出了他的紧张，伸出手让祁休把枪给他。 　　咔嚓一声，子弹上膛。赵曜的手很稳，在祁休的注视下装好一把枪只花了三十秒，然后枪口冲着自己把枪重回递给祁休。 　　“杀了我吧，祁休。”赵曜目光很平和，他经历过上百次死亡，如今已经不再害怕，他的声音几乎是在命令，“动手。” 　　作者有话要说：　　猜猜看祁休会不会动手？ 　　明天失踪很久的谢h会上线的！ 第101章 我爱你 　　妖境大门坍塌的速度正在变慢，甚至有愈合的势头，无数妖怪赶到这个地方，原本已经沉睡的瑞兽这时候纷纷苏醒，谢h的手掌按着大地仿佛跟天地共情，指尖的光束蔓延开。妖境前面的密林本来都已经坍塌了，此时被谢h强劲的力道强势按回去，断裂的树木形成了新的密林，阻挡了下一批想要冲出大门的凶兽， 　　这个方法很不讨巧，只要谢h松手那么凶兽就会卷土重来。很有可能谢h耗尽妖元都没法完全关闭，谢h已经在这儿超过十二个小时了，妖元枯竭是迟早的事。有些妖兽已经放弃了，但也有些妖怪坚定地站在谢h身后，这给他减轻了很多压力，谁都不想看到混乱。 　　谢h呼吸逐渐变得急促，像是在寒冷的冬夜，温度降低到了一个极点，体表温度已经接近零度，他知道这样下去自己迟早会被迫陷入沉睡。 　　“好了好了！”有妖怪在欢呼，妖境大门内部试图冲突封印的异动突然消失，好像谢h的做法有效了。 　　谢h收回手掌，他知道没有，他只是暂时下了一个封印，说不定撑不过两个小时。只要赵曜一天不死，朱厌一天不被封印，这个世界就会一天衰败下去。 　　有传言说扶桑树快出现了，但很少有人真的见过，谢h听到这个消息只是冷笑了一下，这世界已经成这样了吗？ 　　谢h坐在台阶上，这里本来是个站台，现在已经看不出是个什么玩意儿了，他能感觉到自己镶嵌在大门里的肋骨正在融化，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叮铃铃―― 　　谢h愣了很久才发现铃声来自自己的手机，他还以为赵曜，这人一厢情愿去送死的时候有没有什么话留给他，但这次是叶连召打来的，叶连召说他帮赵曜回逸城了。 　　谢h沉默了一会儿，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你估计活不了多久了。” 　　叶连召没想过自己会听到这个回答，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叶连召的灵魂属于谢h，假如谢h死亡或者沉睡，叶连召本人也必定会跟随谢h一起。听这个意思，谢h是打算要做什么事。 　　他比谢h想象的要淡定很多，他说：“本来能活到现在已经是赚到了，追随您是我的使命。” 　　叶连召大概还想跟他说什么，此时突然听到一声枪响，电话被迫掐断。 　　谢h也听到了，他得赶去逸城，趁着赵曜还没干什么蠢事儿之前把这人拦住，但他顿了下，因为手机里突然弹出一则消息。 　　这是一段录音。 　　录音以备忘录的形式录下，谢h呼吸一窒，能碰到他手机的人只有赵曜，这则消息是赵曜在破旧的情人旅馆给他录的。 　　谢h按下了播放键，最开始是浅浅的呼吸声，还有被子OO@@的声音。赵曜似乎了沉默了很久不知道怎么开口。呼吸声很久，像是微风轻轻吹动手机听筒，穿越电子元件钻进了谢h的耳朵里。他不觉得烦，喜欢一个人连对方的呼吸声都不觉得烦。 　　谢h都能猜到赵曜当时是什么样子，他缩在被子里，像是个小动物一样温顺，身上带着□□的痕迹，哪里都是谢h的味道，这个环境让他感到很安全。他在破旧的小旅馆里，录下给谢h的最后一段话。 　　上面的播放光标转了一圈又一圈，大概一分钟之后才开始出现赵曜的声音，他的声音刚开始夹杂着电流声，让人听着不是很真切，“谢h，你在吗？” 　　谢h因为这句话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抓住，我在，我在的。 　　“如果你听到这个录音，我大概已经死了。”赵曜本来想用很豁达的语气来说这句话，可是真的在给谢h留言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做不到，告诉谢h这件事太让人难过了。 　　谢h看了下上面显示的时间，现在距离晚上九点钟还剩下最后一分钟。 　　“我不知道怎么说，”赵曜似乎在思考怎么开口，因为昨天太放纵，导致他现在思路不是很清晰，他说：“我找了六爻妖官买了前世今生的记忆，轮回了很多次，除了谢无悔的记忆以外，还有剩下一百四十五次的记忆，我这两天脑子一直很乱，有时候突然会冒出来一段过往，我分不清发生在什么时候。你知道吗？我有一辈子竟然叫王二狗，好笑吧？” 　　赵曜用一种很轻松的语气说这句话，谢h的心却被揪住，他轮回了一百四五十次，这种苦他受过一百四五十次。 　　“我……我第一次见到你，你靠在树边像是睡着了。”那时候谢h长得真好看啊，他第一眼就发现了，让人舍不得挪开目光。 　　“我转世的时候有几次会遇到你。” 　　“泰安二年，在城门口，我看到过你的背影。” 　　那一世，谢无悔听到身边有姑娘叫了一声“真俊！”，他旁边的人熙熙攘攘的，谢无悔在人流中看到过谢h的背影，那人的腰背挺得很直，好像带着全身的傲气支撑着那根脊梁骨。他一眼就认出来了，着急地追着跑出去，跑了很久，旁边有人一直在撞他的肩膀，他没理会，眼里只有谢h。 　　谢h的背影距离他越来越远，一个妖走的总是比人很快的。 　　回头吧，回头看看我。 　　谢h突然回过头看了一眼，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回头，像是冥冥之中有人在牵引他，可他回头只看到络绎不绝的人群，旁边还有卖烧饼的小贩。 　　转世的谢无悔被挡在人后，他就像是一滴融入大海的雨滴，在谢h眼里跟芸芸众生没有什么区别。 　　谢无悔却呼吸一窒，等谢h真的回头了，他不敢再往前走一步，往前一步就是逾越。 　　他不能逾越。 　　那一世，他只看到了谢h的背影。 　　赵曜接着说：“西夏六十年，我在菜市口被押送□□，在人群中看过你。” 　　他又一次被谢家复活，刚明白自己的命运就被当地巫师关押，人族和妖族之间的战争一触即发，大家找到了他这个问题所在，在世人眼里，他不祥而邪恶。他被游街示众，以儆效尤。 　　人人高喊他是个怪物，臭鸡蛋和烂菜叶砸在他的额头上。他没有拒绝，因为早就提前知道了自己的命运，对此无悲无喜，他已经死过十几次，对死亡并不恐惧。 　　可是他看到了谢h，对方跟他的囚车擦肩而过， 　　他伸长了脖子，但枷锁困住他，让他很难移动，一颗臭鸡蛋砸在他额头，粘稠的液体遮挡住他的视线，导致他只看到了一眼。这一次，他看到了谢h的脸，跟以前一样好看，只不过脸色很冰冷，原本谢h表面是冷的，笑起来很温暖，现在冷得像座寒山。 　　谢h看了他一眼，没有认出谢无悔是谁，他挖走了自己的心脏，不记得谢无悔的样子。 　　他看完之后便走，一个时辰后，谢无悔被当街斩首。 　　人们说没见过这种犯人，死前带着微笑，那种笑是满足的，好像一辈子走了一遭，看到一次谢h，不亏。 　　“民国四年，我才十二。”赵曜的声音像是失了真，他一点点的，掰开了揉碎了，去讲每一世遇到谢h的样子。 　　国家战乱，巫师世家内斗不断，谢家在新的战争中重新掌权，谢无悔没有用了。谢家联合六大巫师世家联手追杀谢无悔，谢无悔按照原本的计划应该去死，但他有了贪念，人不能有贪念，他有了，他想去找谢h在哪儿。 　　他在火车站找到了，谢h从火车上走下来，穿着一件很儒雅的长衫，一头长发束在脑后，像是个很老派的教书先生。 　　他用力奔跑，推开身边的人，他不想告诉谢h真相，只想让他跟自己说句话。一句话就行。 　　近了，更近了。 　　谢h皱着眉，看着一个小男孩儿跌跌撞撞朝自己跑来，旁边有同伴在催促他快走，谢h不喜欢跟人打交道，本来应该马上走。 　　可是他没有，因为这个小男孩儿看着很熟悉，跑过来的样子很着急，脏兮兮的小脸上挂着笑，像条撒了欢的小狗一样朝他用力奔来，谢h静静等在原地，任由这小孩儿接近自己。 　　小孩儿嘴角要咧到天上去，对谢h伸长了手，好像是要去拿过年最甜的那颗糖，他的手长长伸出去，指尖就要碰到谢h的衣领。 　　砰！一声枪响。 　　小孩儿脚下一个踉跄，膝盖一软跪倒在地，他瞪大了双眼，胸前有个巨大的窟窿，泊泊鲜血从胸口涌出来。死亡是很快的，无情而且迅速，他大脑一阵恍惚，最后一眼只看到谢h紧皱的眉头。 　　他听到这人世间最后的声音是他的尸体砸在地上，像一块烂掉的肉。 　　谢无悔的鲜血洒在谢h的鞋面，墨水一样泼开，滚烫的鲜血像是穿透了皮鞋，直直透入了谢h的骨头。 　　谢h看着倒在脚边的小孩儿，他只有十二岁，穿着一身小乞丐的衣服，满脸血污，他看着丝毫不起眼，本来不应该激起谢h任何情绪波动。这是他旅途中一小段插曲，谢h应该抬起脚，擦擦上面的血迹，然后离开这个地方，继续做他的一品大妖。 　　可是他没有，他站在原地，像是脚上长了钉子，全身的意志力都克制住他，让他不要走。 　　谢h半跪下来，撩开黏在他脸上的头发，对方的身体尚有余温，脸蛋暖暖的熨帖着谢h的手心。他不认识这张脸，他长的没什么出众的地方，谢h却觉得很熟悉。 　　这小乞丐在笑，嘴角微微上扬，好像看到了什么好东西。 　　可这火车站能有什么好东西？ 　　嘶，谢h感到一股灼伤般的痛苦，他看了看自己的指尖，伏妖血迅速侵蚀了他的指腹。 　　他为什么有伏妖血？ 　　受伤的指尖像是点燃了什么东西，像是一根针扎在心口，痛苦如同涟漪一样一圈圈扩大，逐渐占据他的整个胸膛。太疼了，谢h鲜有受过这样的疼，疼得几乎让他有些不解，他胸口里没有心脏，那里什么都没有，他抛弃了七情六欲，他应该无悲无喜，不应该感觉到痛苦，现在痛苦好像要把他逼疯。 　　有人冲到他面前，他认出来了，来的人是谢望N，谢家目前的家主。对方大概也认出他了，“谢……”他刚说出一个字，大概觉得谢h不配冠他家的姓氏，又改了口：“青鸾？” 　　谢h皱着眉看他，他最讨厌谢家人。 　　谢家巫师想回收谢无悔身上的脊椎骨，可他们没有碰到，空中突然出现了一股威压，针扎一样毫无差别地压向每一个人，谢h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为了这么个脏兮兮的小乞丐放出他的神识。 　　谢望N战战兢兢望向谢h，生怕这个一品大妖有什么别的举动。谢h只是抬起手，手心覆盖在小男孩的脸上，对方的体温正在逐渐消退，他变得跟谢h一样冷了。谢h像是感受不到手心被灼伤的痛苦，掌心笼罩住小男孩的眼睛，他给这个陌生的像是小乞丐一样的孩子念了一段往生咒。 　　谢无悔一千年的等待，换来一次谢h为他念往生咒。 　　值了，即使往生咒没有意义，谢无悔的灵魂不会进入六道轮回，他只能等待下一次被复活。 　　但是值了。 　　那次之后，谢h亲手把心脏封印在煤油灯，就此沉进护城河，如果不是有意外发生，他应该一辈子都感觉不到心的存在，他不想再受人间的情。 　　“这辈子，你是我老师。”赵曜笑了下，大概觉得很满足，一次又一次，他换来了一段缘。 　　赵曜曾经给谢h写过一封情书，那封情书的内容谢h至今都不知道。他说谢h是山川，他是夏蝉，他跟谢h的寿命相比如此短暂，只能通过无数次的轮回来延长，夏蝉在山川面前死了一次又一次，山川从不知晓。 　　谢h坐在废墟里，身边是断壁残垣，他有了心，能感觉到疼，眼前一阵冰凉，伸手一抹，才知道自己哭了。 　　他都不知道妖还会哭。 　　赵曜的录音进入了一段杂音，哧啦哧啦的电流声过后又有了赵曜的声音，“这家旅馆隔音太差了，你有没有听到隔壁说悄悄话？”说到一半，赵曜才想起来自己不是在打电话，他是在给谢h留言，但他只是沉默了两秒，又笑说：“我给你听啊。” 　　赵曜跟个小孩儿一样，说起这段的时候像是要调皮捣蛋，他把手机贴在墙壁上，那边突然响起了一个陌生女人的声音：“我爱你。” 　　女人的声音情意绵绵，好像对带着这个世界上无尽的爱意，又是一阵OO@@的杂音，男人也回答：“我爱你宝贝儿。” 　　女人倒是有些不满：“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男人急急忙忙想要争辩，赵曜没有再继续偷听下去，压低了声音说：“听到了吗？” 　　谢h是不会回答他的，他听到这段录音的时候自己应该已经死了，赵曜顿了下，大概是害怕隔壁听到，赵曜压低了声音，嗓音很低沉，像是挠的人耳朵发痒，“我有没有跟你讲过，我爱你？” 　　昨天晚上的记忆太混乱了，赵曜根本不记得自己说了什么。 　　赵曜是等不了谢h的回答的，所以他自顾自地说，“我跟你说过吧，我这个人啊，嫁娶没得选，生死没得选，我能做主的事情很少，唯一能选的是你。认识你真好。” 　　赵曜停了下，说：“我爱你。” 　　似乎说完又觉得不够，他又补充了一句：“我爱你，谢h。” 　　谢h的心揪着疼，昨天谢h那么逼问他，赵曜意乱情迷，一句关于自己是朱厌的话都没说，一句转世的苦都没说，他说出的唯一一句，露出唯一的破绽是那句：“我爱你。” 　　谢h哑着声音回应他：“我爱你。” 　　可是他的回应只能说给一个冰冷的手机听，赵曜已经听不见了。 　　作者有话要说：　　完结倒计时啦～ 　　感谢在2020-08-20 11:26:39~2020-08-21 11:38:1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光耀千秋 2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夕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2章 许愿 　　“动手。”赵曜的声音很轻，很温柔，好像在鼓励祁休。 　　祁休咬了咬牙，按在扳机上的指腹根本没法施加压力，这辈子他拿枪的手都没有这么抖过。 　　赵曜眼底没有黄金瞳，他一直在压抑朱厌的力量，眼睛这时候变得漆黑，像是普通人类的眼睛。祁休面对这样一个人，很难下死手，赵曜那么年轻，短短一生中经历了很多苦，手上没有一条人命，跟祁休逮捕过的罪犯相比算不上穷凶极恶，他从未主动做过什么错事，现在祁休却要杀了他。 　　“开枪能结束一切。”赵曜说。 　　开枪之后，城市那道深渊会合并，朱厌妖骨会沉睡。三阴府会慢慢修复重新拿回民众的信任，他相信谢h一定能把妖境大门修好，只要赵曜身体里的朱厌死了，谢h一定能平定好一切。到时候人类和妖怪重新签订停战协议，他们会共同商量出一个对策。 　　赵曜是这个世界的顽疾，只要他死了一切都会好。 　　“我不想再重生了，”赵曜的声音很平稳，“我好累。” 　　他厌倦了，别把他又埋进地底，不要再次召唤他，不要让他一次又一次经历生，一次又一次经历死，他受够了。 　　“求你了。”这是赵曜说的最后三个字，祁休不知道赵曜这样的人会求人。 　　一声枪响！ 　　子弹擦着赵曜的脸打进背后的黑板，深深凹陷下去，因为上面的鸩鸟毒液而腐蚀出了一个很深的孔，祁休已经想象到这东西打进人身体里是什么样的反应了。 　　赵曜皱了皱眉，说：“你打偏了。”他有些不满，以祁休的能力不可能打偏的。 　　“是啊，我打偏了。”祁休放下枪，手臂无力地垂下来，他得承认他做不到，赵曜就是个小屁孩，这个世界是多病态才会让一个高中生承受一切？来之前祁休做了很多心理准备，他以为自己是个阻止一切的英雄，假如赵曜十恶不赦他早就一枪崩了。问题在于，赵曜什么都没做，他的存在就是错的。 　　祁休做不到。 　　“我不干了，我辞职。”祁休把枪给扔了，什么垃圾玩意儿？说他软糯无能说他窝囊吧，他受不了这份工作，“这世界爱怎么样就怎么样，老子不管了。” 　　妈的，世界末日来就来，如果这个世界真的要经历一次末日，谁都阻止不了。孟极不喜欢他太冷血，他还记得之前孟极跟他争吵时的样子，他不想当坏人。 　　“我找到新工作了，我他妈宁愿去当情／趣宠物。” 　　赵曜皱了皱眉，没想过自己千挑万选出的绝佳人选关键时刻会掉链子，祁休这人平日里吊儿郎当的，该心软的时候毫不心软，他对赵曜没有恻隐之心，手段强硬并且不留余地，他怎么知道这人最近发生了什么。 　　祁休扔了枪之后手还在抖，他一直骂骂咧咧的说一些胡话，“我不是三阴府首尊了，这世界末日跟我没关系，你爱找谁找谁，我……” 　　祁休想要走出这间教室，门砰地一声被关上，像是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突然合上。他一转身看到赵曜刘海后的黄金瞳亮起，腾地一下，一张椅子突然凌空，桌椅板凳跟装置艺术一样突然飘荡在半空中，赵曜一握手，空中的板凳像是泰山压顶猛地朝祁休砸去。 　　祁休看懂了，赵曜这是在逼他动手，他手里掐了一个诀，符咒凌空出现形成了一个圈，把绝大多数攻击阻挡在外。接着他大腿一疼，大腿动脉被一把生锈了的美工刀划伤，那把刀回到了赵曜手上，在他手掌上方悬空飞舞。 　　“你他妈有病吗？”祁休破口大骂，他还没见过有人这么找死的。 　　“你到底知不知道现在什么情况？”赵曜有些不满，祁休怎么能在这么关键的一刻掉链子？ 　　说着，赵曜打了个响指，大楼上空突然传来一阵异动，好像有人在爆破大楼，钢筋水泥像是崩坏里的骨头，砖瓦土块像是泥石流一样缓缓倾斜，对面的教学楼顷刻间崩塌。灾害在蔓延，什么时候波及到他们这栋楼只是时间问题。 　　而这么大的场面只是因为赵曜打了个响指？ 　　“你现在知道了吗？”赵曜的声音很无情，他可以在不接触的祁休的情况下仅仅用一把美工刀就割伤他的腿动脉，他可以凭空打个响指造成大楼崩塌。 　　“你还有三分钟的时间。”赵曜说：“不然我们可以一起死在这儿。” 　　他们所在的这栋楼也是如此，天花板已经开始出现龟裂，赵曜预设三分钟的时间，祁休可以在三分钟不会造成过多的鲜血流失，也能在教学楼崩塌之前逃脱。 　　美工刀已经又朝祁休掷来，在赵曜的操纵下，这把刀锋利而灵活，假如躲避不及的话这把刀应该正中祁休的眉心。祁休咬了咬牙，就地一滚，他大腿上有伤，这个动作不是很灵活，但也足够了，他已经顺利摸到了远处的那把枪。作为三阴府首尊，他的反应速度和命中率都是一流，拿到枪的那一刻突然手臂一抬，手指扣住扳机，三秒之后子弹瞬间冲出枪膛。 　　子弹带着鸩鸟毒液，谢家人用这东西杀了赵曜一百多次，现在落在祁休手里更加精准，子弹冲着赵曜的胸膛去的。 　　而赵曜是一个很合适的猎物，他并不逃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黄金瞳突然暗淡，用全身力气才克制身体里躁动的妖元，等待子弹射入心脏结束一生。 　　事情本来应该很顺利――假如赵曜胸口没有那道绿光的话。 　　鸩鸟子弹叮咚一声落在地上，声音很清脆，赵曜根本没有反应过来，胸口像是穿着一层护甲，不会有任何东西能够穿透他。 　　是鸾羽。 　　天花板突然塌陷，这栋楼马上就要塌了。祁休的反应速度比他快，拦腰抱住赵曜带着他破窗而出，而赵曜就像是整个人没了神智，完全失去了那种冷硬的姿态，任凭祁休抱着他冲出去，他们在门外的空地打了个滚，俩人摔在厚厚的雪地里。下一刻，教学楼已经完全塌了，激起一片巨大的尘土久久不能平息。 　　祁休把赵曜护在身下，有一块石头砸上他的肩膀，等身后的动静完全平息之后，祁休回头望着崩塌的废墟，骂了一声：“卧槽……” 　　“卧槽，卧槽，卧槽！”祁休骂了一声好像不够，有点疯癫地连骂了三声。 　　赵曜仰头躺在空地上，跟祁休的状态相比像是死了一样，祁休没空管他，捂着大腿，撕裂衣服给自己绑住伤口，一边包扎一边说：“那是鸾羽。” 　　祁休说：“只要青鸾一天不死，我就不可能杀了你，你死心吧。” 　　赵曜躺在空地上，雪花落在他的眼底，有些刺痛，片刻就融化了。逸城从未下过这么大的雪，鹅毛大雪纷纷扬扬落下来，用一层纯白的雪花覆盖住世界，在天地眼里，赵曜跟旁边废弃的石头没有任何区别，享受着天地的馈赠。 　　赵曜捂着自己的胸口，感觉那里针扎一样的疼，当时在妖境门口，谢h扎进他心脏里的是鸾羽。 　　他想起来当时林宝的生日宴会，赵曜说林宝有的他也想有，他也想有一个凭空多出来的保护，怎么死也死不了，当时他还开玩笑对谢h说我可以给你穿兔女郎装。 　　那时候谢h怎么说来着？说他身体里有其他妖怪的妖元，他们会互相排斥，原来他心痛的感觉是因为这个。 　　他还以为谢h在报复他，让他体验一遍谢h受过的疼。 　　谢h一直没有放弃过他，哪怕他对谢h做了那么糟糕的事，在最后一刻，谢h很固执地要保他的命。 　　祁休骂骂咧咧的声音停下来，好像看到了什么。 　　赵曜感觉一道阴影笼罩在他上方，有一双翅膀形状的阴影投射下来。赵曜感觉雪花干扰了他的视线，他好像看到了天使，然后他就被自己这个想法逗笑了，长翅膀的不一定是天使，还有可能是青鸾鸟。 　　谢h穿着一件黑色的西裤，上面一件白衬衫，六米长的翅膀朝两边散开，他五官很浓艳，及腰长发完全散下来，非常古典，像是直接从千年壁画里走出来的。 　　赵曜望着他的长发出神，谢h一直留着这个发型，是害怕自己以后认不出他。 　　谢h一直留着这个很女气的名字，从未想过改名，是害怕谢无悔找不到他。 　　而他把这么好的青鸾抛弃了两次。 　　“赵曜。”谢h在叫他，他半跪下来，双翼落在地面上。 　　谢h抚摸上赵曜的脸，赵曜身体是暖的，就像是民国四年火车站谢h摸到他的那次一样。 　　之前一百多次他没得选，现在他有机会阻止了。 　　赵曜被他从背后拥入怀中，巨大的羽翼张开，像是蝉蛹一样把他包裹起来，外面的一切好像都在远去，对赵曜来说，这是天下最安全的地方。 　　“对我许个愿。”谢h的声音很沉。 　　这是赵曜第二次得到青鸾一个免费的愿望，他们都说只要你想让谁死，只要对青鸾说出那个人的名字，下一秒他就会被鬼吏索命。 　　赵曜没有说话，他知道谢h没有那么神，当年巫山一战他跟朱厌已经对决过，谢h输了，不然不会沦落到给他当式神。 　　谢h把他紧紧搂住，一条手臂横在赵曜胸前，这个怀抱很坚定，谢h说：“赵曜，我无所不能。” 　　他的声音那么不容置疑，几乎让人怀疑谢h说的是事实。 　　赵曜听着背后谢h的心跳声，大概是太安全了，他有一阵放松，他握着谢h的胳膊，像是个小孩儿一样突然感觉到一阵委屈。一百多次的重生，委屈都发泄到现在，他捏着谢h的胳膊仔仔细细思考这个问题。 　　“我想……”赵曜的声音很迟疑，大概很少有人问过他这个问题，从上辈子开始，所有人都要求他做什么，从未有人问过他想要什么。 　　他说：“我……我想放学回家的时候我爸在家，我说我回来了的时候有人能应我一声。”赵曜说出了第一句话，这对他来说是个很不错的开头，谢h静静听着他的下文，“我不想身怀什么秘密，知道自己永远活不过十八岁，放学后只能清理妖兽来增加寿命。” 　　“我不想当混种，不想要朱厌的力量，我厌恶无穷无尽的追杀。我……”赵曜迟疑了一下，说：“我想要正常。” 　　“谢h，我想要正常。”他说，他想要一个正常的人生，想要一个正常的世界。 　　谢h听了之后手臂紧了紧，他用的力道很大，勒得赵曜有点疼。赵曜轮回了一百多次，永远都被无穷的厄运追着跑，没有体验过一次正常人的人生。他刚才说的那一切对普通人来说是日常，对赵曜来说是奢侈。 　　谢h的声音很温柔，他骨子里一直这么温柔，他说：“好，我给你一个正常。” 　　假如赵曜真的在玩一场没有尽头的接力赛，发令枪响，第一棒是谢无悔，最后一棒是赵曜，他只能一次又一次把下一棒递给下一辈子的自己。他挣扎了这么久，发现只能对命运低头，接力赛不会停止，他只能在厄运的驱使下继续这个游戏。 　　现在谢h接过了最后一棒。 　　最后一程，我替你走。 第103章 “神迹” 　　孟极赶来的时候先看到的祁休，祁休大腿和背后全都是血淋淋的伤，只用衣服布料随意包扎一下，身上披着一件皮衣，正靠在校门口长长的台阶上抽烟。祁休手肘撑着后台阶，两条长腿伸出去，看着远方出神。像是个打完架修禅的老流氓。 　　孟极看到他的那一瞬间愣了下，心跳得厉害，直到又看到旁边的赵曜，对方抱着膝盖坐在距离祁休两米远的地方，身上披着一件毛毯，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祁休没有下手，孟极意识到这一点，一颗心沉下去，脸色都不再紧绷了。 　　祁休察觉到孟极的存在，隔着烟雾看了他好一会儿，孟极两手手腕都有伤，看来是用蛮力逃出来的，估计很害怕自己杀了赵曜。 　　孟极先是查看了赵曜的情况，发觉对方什么伤都没有，又转过来看祁休的情况，祁休伤得挺重，孟极二话没说把手掌按在对方的大腿上，源源不断的冷意穿过绷带透过去。 　　孟极距离他很近，对于争吵已经不计前嫌，垂头疗伤的样子像是个小媳妇儿。 　　“我没动手。”祁休看着眼前的小白毛说。 　　“嗯。”孟极专注于祁休的伤口，回答很敷衍。 　　祁休对这个回答很不满意，克制住把烟雾喷到孟极脸色的冲动，又问：“我乖不乖啊？” 　　这一声就像是在讨赏。 　　“乖乖乖。”孟极的回答更加敷衍，对祁休的问题完全不感兴趣，压低声音问：“他怎么了？” 　　他指的是赵曜，赵曜身上裹着毯子，右手缠着一条红围巾，那是十年前圣诞节赵曜送给谢h的东西。 　　“谢h走了。”祁休说。 　　他顿了一下才说出第二句话：“他让我把赵曜带到安全的地方。” 　　祁休的两句话都很简单，特别是第二句话一说出口，孟极马上就知道他是什么意思。谢h他是个一品大妖，假如连孟极都发现扶桑树已经活了，那谢h肯定也知道。 　　“他临走之前给了赵曜一个愿望。” 　　谢h让赵曜对他许个愿望，然后就离开了，临走之前谢h说自己会回来找他的。 　　但祁休和孟极都知道，不可能了。 　　只有赵曜还在等待谢h回来。 　　一个妖怪受理了人类的愿望必须要完成，否则会有天劫，不然当年谢h送了赵曜一个愿望也不会这么执着地要去完成。 　　祁休和孟极对视了一眼，两人很有默契，孟极能猜到祁休没说出口的下半句话是什么：不要告诉赵曜真相。 　　扶桑树那么传奇，可能在谢无悔或者赵曜的一生中都没听说过，赵曜可能以为谢h只是先离开一会儿。 　　过了一会儿政府救灾大巴车来了，孟极牵着赵曜的手让他上车，刚开始赵曜没有反应，说了好几次都不为所动，像是一只被主人抛弃的孤零零的小狗。 　　连祁休都觉得有点烦了，想要把赵曜打晕了强行带走。 　　“抱歉，”孟极放柔了声音说：“谢h说让我照顾你。”这不算一句谎话，早在赵曜进三阴府的那一天孟极就答应了谢h要照顾他。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赵曜的眼睛动了动，然后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好像认清楚了眼前的人是谁。 　　孟极再去拉赵曜的手，这次赵曜乖乖跟他走了。 　　赵曜坐在靠窗的位置，祁休和孟极两个大男人挤着一个座位，政府救灾大巴车在全市巡逻，寻找那些幸存者或者听从指令居家隔离的人，座位不够用，两张椅子坐三个人，他们三个挤在一排，像是一家三口。 　　大巴车在城市中缓慢穿行，大雪还在下，像是灰烬一样落下来。道路两旁是废墟，商业街变成断壁残垣，有一条街一半都在燃烧，大概是被弹/药攻击过。这个世界的色调变得很统一，黑色的灼痕、通红的火光、死一样灰败的建筑物填充了世界。 　　这是战争的颜色。 　　偶尔他们的车会停下来，接上两个需要救助的普通人，然后再去下一个地方，继续这个动作。 　　晚上九点四十五分，上来了一个妈妈抱着自己的小孩，她家男人把唯一的车票抢走了，只剩下他们两个。小孩儿大概是哭过，现在已经没有力气了，靠在她怀里一声不响。母亲怀抱着他坐在赵曜后面一排，她轻轻拍打着自己的孩子，用很温柔的声音在吟唱一首歌。 　　她唱的歌很古老，大概是少数民族的民歌，他听不懂歌词只能听懂一些音调，旋律很空灵，但仔细听的时候又能听出力量感，好像一把被压弯的弓，一直到极致都没有断。 　　祁休像是被她感染了，跟着她胡乱哼着曲儿，然后车厢里陆陆续续有人跟随，歌声此起彼伏地响在头顶，好像只有这样上方的阴霾才不会那么重。 　　九点五十六分，赵曜一直盯着窗外，想象谢h到底在干什么。 　　谢h走到了商业街，人类军队队形已经散乱了，半条商业街完全塌陷，地面中央留下了一道深渊，深不见底，人们甚至没有勇气直视深渊。冒出来的小妖兽被解决得七七八八，而最大的朱厌妖骨却怎么也打不死，好不容易造成的伤口会自己愈合。 　　朱厌大概是还受地底封印的影响，此时大半个身体钻出地面，膝盖以下的部分还陷入深渊。他应该是被困住了，白色的雪花飘下来，城市中心突然出现一道深渊，钻出来一只上古凶兽，这里像是一幅画。 　　这可能是军方第一次完整看到了朱厌的样貌。像是一只巨大的猿猴，四肢赤红，头颅纯白，他的眼睛本来应该是有瞳孔的，现在是黑漆漆的一片，失去了妖元他就像是失去了灵魂，动作迟缓，状态更接近一头野兽而不是妖兽。 　　正因为这样人类才能跟他斡旋那么久，一条巨大的捕捉网笼罩在朱厌上方，电击对他没有大的作用，反而激怒了他。 　　朱厌挣扎的时候撞倒了半空中的一辆直升飞机。 　　直升飞机冒着黑烟，打着旋向下坠落，上面的飞行员打开降落伞跳机，可是现在的降落情况太糟糕了，降落目标地点太复杂完全不宽阔，反而到处都是废墟，眼看着他就要砸到一旁水泥钢筋里，突然有一阵邪风刮来，他像是一片被风托举的叶子一样轻飘飘落在地上。 　　士兵就是在那时候看到的谢h，谢h没有收起自己的羽翼，六米长的羽翼张开，他长发披散，眼底的绿意很浓，一看就是个妖怪。 　　他几乎在一瞬间就认出来了这个妖怪是谁，被社交媒体曝光过，至今通缉令都没有失效。他曾从三十楼一跃而下，曾经徒手捏爆过一辆直升机，曾经在俱乐部残杀妖兽，那场残杀的视频他看过，隔着屏幕都能闻到刺鼻的血腥味，比他经历的任何异常杀戮都要恐怖。 　　士兵受过正规训练，看到妖怪一律格杀，没有任何余地。他本能地解下背后的枪，正准备对准谢h，这个像是鸟一样的大妖突然回头看了他一眼，长得很漂亮的一双眼睛，只是淡淡一瞥，也没有任何杀气，他却当场被震慑。 　　下一刻，谢h收回了目光，他手心一动，旁边的土壤突然松动，一根钢筋破土而出，啪得一声落入谢h手心里。 　　在士兵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谢h一跃而起，翅膀扇动的时候像是带起了一阵风。谢h在接近朱厌五米之内就被察觉，朱厌只是动作迟缓并没有丧失能力，他对谢h所在的方向发出一声怒吼，越接近朱厌就越能感觉到对方身体的寒冷，连空气都像是朱厌的武器，带着利刃一样刮过谢h的皮肤。 　　当时军方也想过让一个妖兽去对付另外一个妖兽，可他们能找到的最高品级的妖怪只有二品。蒲潇那个九尾狐是个和平主义者，一辈子都没动刀动枪过。谢h的体型跟朱厌相比真的太过渺小，所以当谢h以废弃钢筋为武器，直直切断朱厌的膝盖的时候，他第一反应是根本不信。 　　大片大片的血雾喷出，跟下雨一样，谢h半个身子淋上鲜血，羽翼一半变成了血红，他现在看上去像是个杀胚了。 　　而谢h并没有那么轻松，果然，在谢h捅入朱厌的同时，朱厌的表面的毛发突然变得无比尖锐，如同刺猬的背刺。谢h躲闪不及，像是寒冰一样的利刃捅伤了他的腹部。一千年以后，谢h输在了同一个地方。 　　十点零三分，谢h跟朱厌第一次交锋，腹部重伤。 　　谢h被迫退后足足一百米，半跪在地上，捂着腹部，冰冷的鲜血从指缝间涌出，很快就浸润了一片土地。以腹部为代价，伤了朱厌的膝盖骨，不算亏。 　　朱厌膝盖受伤，跪倒在地的时候发出一声巨响，他怒吼一声，用妖族的语言大喊青鸾，他认出谢h了。 　　朱厌的狂吼如同具有实质，像是突然刮起了飓风，距离他最近的三栋房屋被他震裂了墙壁。 　　而谢h看着他，他手持一根生锈了的铁棍，上面滴滴答答的在流血，有一半是朱厌的有一半是他的。谢h用铁棍撑着地面，拿出一个铁质酒壶，这东西是祁休给他的，本来用来装威士忌，现在用来装赵曜的伏妖血。黑红色的鲜血浇筑到铁棍上，像是一条毒蛇一样围绕着铁棍，发着诡异的红光。 　　朱厌感觉被人戏耍了，他手里幻化出一把武器，像是一把巨大的冰棱，谢h见过的，这东西比人类发明的任何武器杀伤力都要大，投掷过来的时候劲风甚至像是在下刀子雨，半径百米内毁灭一切。 　　任何试图接近朱厌的东西都会融化，坦克、高楼、树木统统气化，包括还没有来得及逃跑的士兵，有几个距离朱厌距离近的，他们根本反应不过来，很快一阵高温融化了他们的铠甲，连死亡的痛苦都感觉不到就已经融化成了一滩血水。 　　这才是末日。 　　冰棱捅入地面，地面裂开一个三米的裂缝，朱厌很强，谢h一千年前就体会过，他面对着眼前的威慑咬了咬牙，竟然一脚踩着冰棱迎难而上，他的皮肤坚韧得像是铠甲，却能感觉到刺骨的疼痛，好像漫天飞舞的细针全部压在他一人的脊背上。谢h没有后退，他捏紧了手里的铁棍，目的是朱厌的心脏。 　　一千年前没赢的战役，今天要一并讨回来。 　　谢h一咬牙，突然凌空飞起，绿色的瞳孔像是在燃烧。朱厌几乎同一时刻察觉到他想干什么，伸手抓住谢h的羽翼将他整个人扔出去。然而事情已经来不及了，谢h手里的铁棍深深陷入他的心脏。朱厌不可置信地低下头，难以想象青鸾千年后会有这么大的力量。 　　谢h的后背撞裂了一栋三十米的高楼，他双翼卷起没有伤及内脏，羽翼撕裂的痛苦从背后传来，牵动着他的神经。 　　他不顾自己的伤势抬头望去，等他看清发生什么的时候只感觉一阵刺骨的绝望。 　　朱厌的伤口竟然兀自愈合，连同半截带着伏妖血的钢筋都融入进伤口。他的妖元在赵曜身上，只要赵曜活着，朱厌就永远不会死亡，不论多大的伤口都会自行痊愈。 　　而谢h不可能有力量跟朱厌在这儿耗着，他的妖元会耗尽，可是朱厌不会，因为有赵曜在温养他。 　　要么赵曜死亡终结一切，要么是朱厌找到赵曜拿走他身体里的妖元。 　　没有其他选择，这是个僵局。 　　十点十九分，赵曜所在的大巴正在分餐，有个很温柔的男人正在派发牛奶和面包。 　　赵曜接过冰冷的牛奶，捧在手心里，他手心里还缠着那根红色的儿童围巾，像是怕这条围巾会丢掉，他用劲勒住了自己的手掌，企图把围巾像是铁一样焊在手心。 　　商业街那边传来一些响动，像是地震了一样，人们都已经习惯了，这两天人类军队都驻扎在深渊，经常会传来一些大动静。大巴车摇动了一阵，赵曜距离商业街有三十公里，却能清晰听到那边的声音。 　　“前面路塌了，我们换条路。”司机其实很想骂脏话，但害怕自己的情绪会感染别人，这时候尽量保持专业。 　　“没事，你不用担心。”孟极正在安慰他。 　　赵曜什么话都没说，一直望着朱厌所在的方向，他能感觉到朱厌的状态，对方体力充沛，拥有无穷的力量。 　　谢h站起来，他断裂的羽翼病歪歪地挂在背后，腹部的伤口涌出大片的鲜血。而朱厌的冰棱已经再次掷来。空气被划破，犹如被割裂，隔着很远都能感觉到那股绝望。 　　谢h咬了咬牙，做出了一个旁人无法想象的举动，把那只带血的手掌拍在地上，纯种妖血渗入土地，慢慢钻进深处，谢h闭上眼，好像在用自己的鲜血滋养大地。 　　他的脸色越来越苍白，鲜血正在流失，妖元会越来越虚弱，手心很疼，土地仿佛活过来了，跟吸血蚂蟥一样吸食他的手掌渴望拥有更多的鲜血，可谢h的手没有移动一丝一毫，他在召唤什么东西。 　　年轻的士兵根本看不懂青鸾这只一品大妖到底在干什么。 　　谢h本来垂眸望着土地，此时突然抬起眼，绿色的瞳孔像是在燃烧，他大喝一声：“起！” 　　突然，深渊深处发出了一声响动，这一下很轻，像是石头掉落在地。紧接着，更大的声音发出，好像石头裂了一样。他们还以为是错觉，后来仔细听了一会儿，有什么东西真在冲破土壤。 　　深渊所在的废墟突然出现了一棵碧绿的幼苗，跟灰败的废墟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它看着那么渺小，像是风一吹就倒了，好像人一踩就会马上灭亡。 　　谢h的鲜血在流淌，刚开始是自然的，后来吸食他的东西变得霸道，几乎在啃食他的手掌。 　　年轻的士兵抱着一把枪，有点滑稽地倒在地上，眼看着幼苗开始生长，很快就超过了一米，他缓缓抬起头，直到开始仰望这个从深渊里长出的东西。它从幼苗成长为参天大树只需要不到一分钟，树木拔地而起，遮天蔽日，树干粗细大小甚至堪比一栋大厦，甚至还在不断生长，像是一幢巨型摩天大楼。 　　扶桑树，跟建木树并列，天地间两大神树，沉睡了三千多年，他比万妖妖骨搭建的大门坚固数百倍，他站在哪里哪里就是一堵铜墙铁壁，哪怕是一只苍蝇也别想飞出去。扶桑天性难以驯服，没有善恶之分，此时被谢h强行唤醒。 　　扶桑树叶沙沙的声音就像是铁器在碰撞，好像是一脚踏入了万家刀V，此地万骨掩埋之处，他不像建木那样温和，扶桑要用鲜血来供养。 　　他的声音低沉，说话的时候胸腔嗡鸣声巨大：“你知道召唤我需要付出什么代价吗？” 　　“啊，知道。”谢h披头散发的，头发很凌乱，折损了一只羽翼，腹部还在流血，即使那么狼狈，也依然保持着平日里孔雀开屏的姿态，他抬头望着巨大的扶桑，任何妖物在他面前都显得很渺小，不论是朱厌还是青鸾都是如此。 　　谢h说：“一身妖骨，你想要就拿去。” 　　他说的那么无所谓，一身轻松。他的话音刚落，近在咫尺的朱厌冰棱突然顿住，像是被一股蛮力生生拉住，一切戛然而止。 　　十点三十五分，谢h以自己为代价跟扶桑树做交易。 　　十点三十五分，赵曜所在的大巴坏掉了，司机下车维修车辆，不安的情绪在车厢里蔓延，很多人猜测到底能不能平安到达地下城。 　　这时候，赵曜背后的婴儿突然开始嚎啕大哭，没有任何由来，他母亲不论怎么哄都无济于事。 　　“谢h骗我对不对？”赵曜突然问，他的声音很轻。 　　孟极不知道如何作答，他不想骗人，所以没有说话。 　　红色的围巾把赵曜的手勒得有点疼，像是枷锁一样把他整个人缠住，连呼吸都有点不畅，“谢h去干什么了？” 　　赵曜大声喊：“说话！” 　　车里很多乘客望过来，祁休和孟极像是两个做错事的小孩，没有一个人忍心开口，赵曜一瞬间明白了什么，他眨了眨眼睛，感觉眼前的一切都很可笑，“他跟我说我会回来的，是骗我的对不对？” 　　谢h走的时候没有任何异常，他把苹果和围巾还给赵曜，让他有空的时候去他家接一下他的缅因猫。 　　他说那只猫汲取了他的灵气，不需要吃猫粮也能活下去。但猪肉很粘人，一个人的时候会很孤独，让赵曜多陪陪他。 　　他给了赵曜一张毛毯，说害怕赵曜会冷。 　　谢h还说他无所不能，他要去受理赵曜的愿望了，让他等自己回家。 　　“你们能不能……”赵曜说不下去了，声音变得沙哑起来，几乎是乞求一样，“能不能跟我说句话。” 　　不要什么话都不说，能不能告诉我怎么了？ 　　商业街那边突然传来一声巨响，跟之前小打小闹的声音完全不同，像是有什么东西爆炸了，赵曜转过头，瞪大了眼睛。 　　十点三十六分，商业街深渊，扶桑树树叶的撞击声突然停止，像是有人按了暂停键。一秒钟之后，血红藤蔓从深渊中涌出，无数藤蔓缠上了朱厌的身体，朱厌凶残，下意识想要挣脱，企图接近他的藤蔓都被片刻斩断。 　　谢h一跃而起，空中恢复到他原本的样子，青鸾鸟是天底下最漂亮的鸟，传说中Y宾王倾尽全力就想捕捉一只青鸾。他的羽翼张开，羽毛流光溢彩，如果不是腹部带血，这几乎算得上是美景。 　　青鸾朝着朱厌猛地冲去，抱住朱厌的瞬间，朱厌身上的尖刺扎破他的躯体，他像是被万箭穿心，但即使是这样的疼他都没有放手。 　　下一瞬间，扶桑藤蔓卷上来，朱厌还想挣扎，大概是有谢h的桎梏，竟然动不了一丝一毫。片刻之后扶桑藤蔓已经完全把朱厌裹住，当然也包含谢h在内，扶桑像是不断绞紧的绞肉机，人们隔着很久都能听到骨头碎掉的声音。 　　扶桑在进食。 　　没有人敢上前打扰，扶桑嗜血，三千年沉睡，出世时要见妖骨。 　　这世上没人能躲得过。 　　“神迹啊！”车厢里有人在惊呼，现在是十点十九分。 　　商业街的方向凭空长出一棵参天大树，比一栋摩天大楼还要巨大，此时遮天蔽日，连大巴车这边的方向都能看见。赵曜愣了很久都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直到车里有人说：“那是不是扶桑？” 　　哗啦一声，像是有人给赵曜兜头泼了一盆冷水，他心里慢慢发冷，现在不需要孟极他也能明白外面发生什么了。 　　赵曜推开孟极，他走路有点不稳，在拥挤的车厢走廊里艰难前进。 　　“去哪儿？车都快修好了。”祁休抓住赵曜的手，相比孟极的柔和，他身上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劲儿。 　　赵曜回头看了他一眼，他什么都没说，眼神透露出一股无声的绝望，让我走吧，别让我在这儿。 　　求求你了。 　　祁休像是被针扎了一下，他松开手，任由赵曜下车。 　　赵曜下来的时候被绊了一下，积雪中的废旧石块像是跟他过不去，他摔倒在雪地里，全身像是脱了力，身体里没有可供使用的妖元，朱厌被扶桑封印，赵曜身体里的妖元也被迫陷入沉睡。谢h最后给他一条毯子，是知道他之后会感觉到寒冷。 　　他连这个都想到了。 　　赵曜爬起来，碎石块割破了他的手肘，疼痛和寒冷一起发作，他在废旧的城市穿行，望着朱厌所在的方向一步步走。 　　他忘了自己走了多远，直到双腿发麻，像是灌了铅一样再也走不动。 　　他跪倒在雪地里，仰望着那棵巨大的扶桑树，他们都说那是神迹 ，可对赵曜来说只感觉到了恐惧，那棵神树是一个巨大的吃人的怪物，他吃掉了自己的爱人。 　　雪花落下来，慢慢在他身上累积出一层积雪，赵曜身体发僵，像是一尊雕塑一样一动不动。 　　赵曜闭上眼，然后再缓缓睁开，像是个失明了的患者第一次睁开眼睛看世界，可是不论睁眼还是闭眼，外面和心里是一样的黑。 　　他想，自己可能永远见不到那个很漂亮的大妖怪了。 第104章 战后 　　市中心商业街的深渊保持着人们最后一次看到它的样子，一棵巨大的扶桑树伫立在城市中心，原本深不见底的深渊被错综复杂的树根填满，红色的树根像是一条条纠缠在一起的毒蛇。扶桑没有再进行任何行动，像是一棵真正的树一样，只不过风吹过的时候还是会发出扶桑树特有的声音，树叶碰撞起来的时候像是刀片一样，声音刺骨让人心里发寒。 　　建木林也彻底沉睡，八宝斋永久关闭，人类从建木时代过渡到了扶桑时代。 　　市政府建立起隔离带，原本市中心的位置被封锁，像是核爆炸后的城市一样让人难以接近。 　　没有人知道扶桑要干什么，他只是存在于那里，一动不动。 　　逸城整个城市重心往南迁移，原本占地17865平方千米的城市可用面积骤然缩短到9947平方千米。 　　逸城北城保持着废墟的模样，人们在逸城南边进行扩建，建立起新的城市。 　　朱厌平稳后妖境大门被重新封锁，几百个巫师赶到妖境门口设置更加严密的封印。 　　所有人类必须经过基因检测，检测通过之后会发配手环。让人意外的是，赵曜的基因检测属于人类，连做了很多次基因检测都是同一个结果，他身体没什么特别的。在祁休和孟极的争取下，他拿到了一个属于人类身份的手环。 　　但在个人档案中，赵曜被画上了一个“X”的符号，意味着不确定的危险，必须每个月去做一次基因检测，每次要捐献一定量的伏妖血。 　　城市里的妖怪没有被完全清除，他们比之前做的更加隐秘，一个月会传来一两起妖怪残杀人类的新闻，也会出现一两起人类拿妖怪做实验的新闻。 　　大的战争已经结束，可是人和妖之间的摩擦和小型冲突仍然在继续。社会上各种思潮都有，要把妖怪赶尽杀绝的激进派，企图恢复原有制度的保守派，民间还有一直呼吁接纳妖怪的组织。 　　三阴府依然存在，所有供职的妖怪必须接受政府的统一考核，与此同时也出现了妖怪管理局，一个纯粹由巫师组成的队伍。妖怪管辖不再是一家独大，而是双方相互制约，管理局和三阴府几乎每天都在产生冲突。 　　自从那年圣诞节之后，赵曜再也无法使用身体里的能力，哪怕他紧紧盯着一支笔都无法让这支笔移动分毫。 　　他的力量消失了，就如谢h所承诺的，他不再拥有混种的力量。 　　但巫术没有丢，以他的能力来看也是个顶尖巫师。三阴府朝他抛来橄榄枝，赵曜拒绝了，他没有再加入三阴府，而是选择了普通人类的生活，战后第二年国家恢复高考制度，他复习了一年后考上了谢h当年给他预设的一所大学，准备毕业之后回去接管他父亲的公司。赵付舟之前的资产大批都在国外，反而没有受什么太大的影响。 　　赵曜没能跟赵付舟吃上那顿麻辣烫，因为逸城附中已经被炸毁了，不过他们生活在一起，赵付舟再也没有出国出差过，把公司重心挪到了本土。 　　“爸，我回来了。” 　　“回来了？”客厅深处传来赵付舟的声音，谢h真的实现了他的愿望，现在赵曜回家，会有人回应他。 　　赵付舟翻过一页网页，他正在平板电脑上看新闻，现在格局几乎每天都会变，他必须跟上时代，随口问：“你今天实习怎么样？” 　　距离那年朱厌之战已经过去了四年，今年赵曜大四，跟所有人一样面临着步入社会的问题，他目前在赵付舟的公司里实习。他长大了很多，身体比以前要强壮些，不像高中时那么瘦，穿西装也能撑得起来了。 　　“我在你公司你不是对我了如指掌吗？”赵曜在门口换鞋，说，“方叔叔很照顾我。” 　　“有没有哪个小姑娘特别喜欢的？”赵付舟又问。 　　“我说喜欢哪个你还能把人赏给我？什么年代了？”赵曜在屋里溜达，正在找家里的猫去哪儿了。 　　“也不是不行啊……”赵付舟说：“公司的看不上，我给你介绍几个，林宝他表妹不是长得挺好看的吗？” 　　赵曜在小客厅找到了猪肉，对方吃的太多，感觉都快二十斤，赵曜抱他的时候对方完全没想挣脱，很温顺地就缩进赵曜怀里。 　　“老爸，”赵曜抱着猫无奈道：“林宝表妹今年刚高中毕业，你能不能靠谱点？” 　　赵付舟有些心虚，自从朱厌之战后他对自己这个儿子保护的有点过了，弄得他朋友都在劝他，赵曜又不是小姑娘，不用这么看着，人孩子要谈恋爱的。赵付舟心想我倒是希望他谈恋爱，这么多年，朋友只有林宝一个，女朋友更是盼都盼不着。 　　赵曜手机震动了一下，他看都没看就接起，“嗯？知道了，下周陪你去。” 　　赵付舟伸长了脖子，等赵曜挂断电话才问：“女的？” 　　“男的。”赵曜都有点无语了，“林宝。” 　　赵付舟显然有点失望，“又是他？你俩过一辈子算了。” 　　赵曜有点想逗他，说：“真我俩过了？” 　　“过吧，”赵付舟心不在焉的，“有什么事儿我跟他爸爸说。” 　　“那您可真开放。”赵曜由衷道。 　　“那必须的，我新时代老父亲。”赵付舟给个梯子就往上爬。 　　“人女朋友都换了十几个了。”赵曜看了下手表，说：“我不跟你说了，我跟人约了事儿。” 　　“哦。”赵付舟一看赵曜的表情就知道是正经事儿，说：“你今年能不能带个对象回家？男的女的都行，算我求你了，你也不能老这么独……”赵付舟说一半没往下说，赵曜特别“独立”，饭局能参加，跟人交际也没问题，绝不是社交恐惧症，就是总觉得跟人隔着一层什么，别说找对象，找个亲近的人都没有。 　　他去问了很多人，有些人说他儿子可能是战后应激，朱厌战役之后很多人都出现了心理问题，有部分人至今只愿意生活在地下城，害怕什么时候就会有突如其来的战争，他们说这是时代伤痛，现在心理诊所人满为患。 　　赵付舟有时候想带赵曜去看看心理医生，又不敢开这个口。 　　赵曜把猪肉放下，走到门口的时候顿了顿，用应付家长相亲的语气说：“给你带给你带。” 　　・ 　　山海刺青店。 　　现在是淡季，来做文身的客人不多，他们店以前是以妖怪刺青闻名的，朱厌之战之后生意少了很多。纹身师阿苏正趴在桌上画图，门口叮咚了一声，她一抬头就看到了赵曜。对方站在门口，人长得很高，大概有一米八五，头都快顶到门沿，他一派精英人士的打扮，但好像很不习惯套装的束缚，没戴领带，解了两颗扣子，显出一股不羁范儿。 　　他们约好了晚上七点，现在刚好七点，一分一秒都不多，阿苏说：“你真准时啊。” 　　赵曜听到这句话很淡然，说：“我从不迟到。”因为谢h从不迟到。 　　“挺好。”阿苏随口应和了一句，“现在开始？” 　　“开始吧。” 　　他解开扣子，脱下衣服露出他的上半身，赵曜的身体前后两面是两种截然不同的风格，从正面看就是个很普通的人，身材很好，腹肌和曲线都有，比普通的精英人士肌肉再紧实一些。但从背面看，背后疤痕交错，像是坍塌的废墟。 　　赵曜趴在床上，阿苏带着手套在上面摸了两下，她要根据疤痕走向修改一些小细节，问：“你这疤我看一次就感叹一次，有点严重啊。” 　　赵曜没说话，过去如果有人想要碰到他的后背会被朱厌灼伤，现在已经没有这个问题了。 　　阿苏在做准备工作，一边准备颜料一边跟客人闲聊，问：“你是喜欢青鸾吗？”图案之前赵曜就已经跟她沟通好了，她在原有典籍记载的基础上重新设计了一遍，赵曜给她提了很多意见，说一定要漂亮华丽，要高傲。赵曜形容得太仔细了，几乎让人怀疑他是不是认识这个妖怪。 　　“是啊。”赵曜闷声说。 　　阿苏说：“把他文在身上的还是第一个见。”朱厌之战在世人眼里更像是扶桑吞噬了朱厌，网络上对青鸾这个妖怪风评很复杂，有些人厌恶，说不论怎么样也无法掩盖他曾经杀人的事实，也有人很崇拜。人类对妖怪的崇拜从古至今都有，很难完全熄灭这股风潮。 　　大多数来做妖怪文身的，要么是龙凤这些瑞兽，要么是白泽这类神，甚至有些年轻人文了朱厌和扶桑，像是把崇拜撒旦，他们觉得象征战争的朱厌很酷。 　　但很少有人来文青鸾，他长相太娘气，天地间只有一只青鸾鸟，他终其一生只想找到自己的爱人，相比其他动辄毁灭世界的妖兽，格局也太小了些。 　　“你喜欢他什么呀？”阿苏问。 　　“温柔，”赵曜不假思索，又说：“任性。” 　　阿苏满脸问号，很难把这两个形象跟她了解到的青鸾联系到一起。 　　阿苏打印好了草稿，准备在赵曜的后背描边了，文身笔已经嗡嗡嗡转动，阿苏的笔悬在空中，没有马上动手。 　　“确定满背吗？”阿苏再次询问，很多人做了都会后悔，他们的责任是免得让顾客后悔，劝道：“满背很疼的。” 　　赵曜趴在床上，额头抵着手背说：“我不怕疼。” 　　谢无悔年少轻狂的时候在谢h的后颈盖下自己的印章，如今赵曜将青鸾文在后背。 　　好像这样谢h就会永远守护他一样。 第105章 心想事成 　　赵曜有时候会去禁区看看，那边所有的居民和商户全部迁徙，一直保留着战后的样子，让赵曜觉得四年前的圣诞夜根本没有过去过。 　　扶桑树很巨大，他一直在缓慢生长，最开始的时候只占据了深渊的位置，后来血红色的藤蔓蔓延，道路两旁的房屋里开始生长枝叶，扶桑树把人类的废墟联合在一起，像是一片树木和人类建筑融合起来的森林。 　　有人说扶桑树迟早会把根须蔓延到世界各个角落，目前他生长速度还很缓慢，四年过去了之扩大了一千米，至今都没绕出那个街区。 　　这边人迹罕至，但前来栖息的小动物特别多，人类惧怕的扶桑树上面经常爬着小松鼠，全逸城的野猫、野狗和耗子都聚集在这里，万物有灵，他们天然喜欢有灵气的东西。就像是小妖喜欢挨着谢h坐一样。 　　赵曜拿到了祁休给他的通行证，禁区不对普通民众开放，祁休帮他处理了很多事儿。赵曜把车停到街口，接下来只能步行走进去。地上缠绕着很多红色的藤蔓，扶桑树虽然很安静，但很多人走进来会感觉到惧怕，藤蔓像是活着一样。 　　赵曜刚走到街区口就愣住了，已经有人提前来了。 　　像摩天大楼一样高的扶桑树下任何东西都显得很渺小，包括站在树下的那个妖怪。 　　远看像是一座肉山，如同无数肉瘤堆积在一起，数百只眼睛镶嵌在肉身上，他好像察觉到了赵曜的存在，几百只眼珠子一起转了转，有些吓人地齐刷刷朝着赵曜。 　　是老毕。 　　赵曜上次见到他的时候才刚念完高二升高三，他总是喜欢跑到天景山上听这只大妖怪念叨着什么人类的哲学，这时候再见到老毕就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当时老毕说赵曜会死，如他所料，当天晚上赵曜在护城河边被谢笙捅了一刀，紧接着尸体沉入护城河遇到了谢h的心灯。因为那一天，赵曜的人生彻底被改写。 　　现在回想起来，老毕似乎比蒲潇这个九尾狐还要超前些，他能够预料到赵曜的生死。一直以来都没有人跟赵曜谈论过老毕到底属于几品妖怪，好像老毕对于整个世界不值得一提，又像是老毕是赵曜幻想出来的，除了赵曜没什么人见过他。 　　赵曜有时候很难理解妖怪跟世界现象的逻辑，他们都说朱厌带来了战争，到底是朱厌引起了战争？还是朱厌会出现在战争发生的地方？就像是老毕，老毕当时说赵曜会死赵曜就死了，老毕究竟是个预言者还是个诅咒者？ 　　赵曜回过头看了一眼，果然现在已经接近日落了。 　　老毕喜欢看日落，一天当中只有日落的时候会睁开眼睛。 　　赵曜在原地停了停，然后才走到老毕身边，像是四年前一样跟他一起坐着 ，他跟老毕曾经说过很多话，两人其实并不陌生，但赵曜已经不再是那个会叼着棒棒糖的高三学生，他成熟了，也变得沉默了很多。 　　人类的街道上只有赵曜一个人类，赵曜跟一个肉山一样的妖靠着扶桑树血红的树干而坐，日落沉在房屋的夹角中，像是个高瓦数的巨大的电灯泡。这里像是末日后的异世界，带着一股废墟的美感。 　　老毕问：“你来找我的？”大概是因为赵曜是为数不多跟他聊得来的朋友，他自以为赵曜跟自己是知音。 　　赵曜笑了下，他手下就有一条扶桑树的藤蔓，他说：“这里埋葬着我的爱人。” 　　赵曜把扶桑树看做是埋葬谢h的坟墓。 　　事发之后赵曜问过很多人，没有人能回答他这个问题，因为没有任何一本书记载了跟扶桑树做交易之后，许愿的妖到底付出了什么样的代价，到底是死是活谁也说不清楚。但就大家的理解来看，谢h应该是已经死了，扶桑树嗜血，已经吞进嘴里的东西不会轻易吐出来。 　　四年过去了，谢h大概已经成了扶桑的养料。 　　老毕沉默了，他思考了很久，他是知道爱人通俗意义上是什么意思的，只是很难理解具体的含义。 　　赵曜问：“你想明白了那个问题了吗？” 　　老毕曾问：人的痛苦来自于对自己无能的愤怒，那妖的痛苦呢？ 　　痛苦对赵曜来说很常见，他一千年上百次轮回都在经历痛苦。他有时候会痛恨自己的无能，假如自己再努力一点是不是世界会不会就不会这样？现在他想通了。 　　老毕摇了摇头，人类的感情实在是太复杂了，妖怪很难全盘接受。老毕问：“你怎么样？” 　　他说：“挺好的。”他过得很好，现在的生活是谢h给他实现的愿望，他必须过得很好。 　　谢h说过，让赵曜好好过自己的生活，他会回来找他。 　　老毕一直垂着眸看他，几百只眼睛一起打量着赵曜。老毕的眼神很悲悯，因为有几百只眼睛，悲悯像是被放大了几百次，他似乎知道赵曜身上到底发生过什么。 　　“我走了。”赵曜站起身，他的通行证只有六十分钟的有效期，一个月只能来一次。他再不出去就会给祁休惹麻烦，他不想给祁休惹麻烦。 　　赵曜人都已经走出去了，老毕突然说：“你会心想事成的。” 　　“嗯？”赵曜回头看他，心想老毕跟神棍越来越像了，他想的事情可能无法成全，他不敢奢望，害怕最后的东西落了空他承受不起。 　　“有缘再见。”赵曜冲老毕摆了摆手。 　　・ 　　开了两个小时车程之后才看到了逸城现在的城市，原来的市中心现在已经像是郊区，原来的郊区正在建设新城市，逸城每天都在叮铃哐啷地施工，挖地基、盖高楼，有大批的居民搬离这座城市，也有大批人涌进来，一个正在建设的城市意味着更多发财的机会。人类的生命那么有韧性，不论如何都没有放弃生存。 　　赵曜在进入市中心的时候才感觉到一丝人气，他正在十字路口等红灯，本来这是一项很无趣的工作。赵曜一手支着车窗一边等待，就在这时候，他看见一辆绿色的捷豹从他眼前驶过。 　　他愣了三秒，一踩油门，不顾交通规则，在红灯也没变道的情况下突然加速，直接窜了出去。 　　捷豹车不是很大众的牌子，谢h喜欢的那辆绿色的车型在战前就停产了，赵曜每天都要开车上下班，这么多年一次都没看到过同款。更没有看过保养这么好的，尤其是他刚听完了老毕的一番话，很难不多想。 　　对方要么是在赶时间要么是在飙车，并且熟悉路线，以这条路能开的最高时速前进。赵曜险些被他甩到身后，几次变道不及时身边响起汽车鸣笛声和司机的怒骂。 　　他管不了那么多，心脏正在狂跳，一阵阵地收缩，那么鲜活有力，换挡的手都一直在发抖。 　　终于，绿色的捷豹车突然停下来，赵曜紧跟着猛踩刹车。 　　他们相隔了三百米，捷豹车停下来的地方是个高档小区，赵曜看了一眼，这个楼盘开了才一年，私密性很高，很适合富人居住。 　　像谢h喜欢的住所。 　　绿色捷豹车熄火了，对方打开了车门，先是伸出一条腿，棕色的皮鞋落在地面。 　　这是个穿正装的男人。 　　赵曜紧紧捏着方向盘，一张脸像是没有血色。 　　不是他。 　　下车的人大概是个职业经理，穿一件很普通的套装，身高不到一米八，跟谢h一米九的大个子对不上。他下车之后莫名其妙地看了一眼赵曜所在的方向，大概早就发现赵曜在跟他，他迟疑了片刻，过来敲赵曜的窗户：“你好？” 　　赵曜摇下车窗，让那个人皱了皱眉，车里是一个很年轻的人，长得眉清目秀的，就是脸色不太好，活像是见了鬼，让人怀疑是不是见到什么很恐怖的东西。 　　“我们认识吗？”男人问。 　　“不认识。”赵曜声音有点哑，“我认错人了，抱歉。” 　　说完之后也不等对方的反应，赵曜挂了倒挡准备离开这个地方，徒留男人一脸疑惑地站在原地。 　　赵曜漫无目的地开车，后来对他来说连开车都太辛苦了，他随便找个地方靠边停下。赵曜捏着方向盘的手都在抖，他怎么会以为这么巧，天底下喜欢这辆车的人又不是只有谢h一个，能买得起那个型号的当然很大几率住在高档小区，他为什么仅仅通过这两点就敢怀疑谢h回来了？ 　　他曾经以为假如生活归于平静他会开心，现在想想，他早就已经被改变了，从很久以前就自己放弃过正常人的生活。 　　他后悔了，他经常后悔为什么要对谢h许愿，他现在想修改那个愿望。 　　我想你了，赵曜把头抵在方向盘上，你能不能回来？ 　　・ 　　赵曜离开得太早，没看到后面发生的事。 　　男人看着赵曜远去的车屁股觉得有点摸不着头脑，但他只是愣了一会儿，职业道德让他马上开始行动。 　　他们专门为客人寻找一些已经停产的车，这辆车是以原价十倍的价格被买走的。其实这辆车根本没有那么保值，远没有其他品牌投资划算，有这个价格都可以购买一辆豪华超跑了。但客人专门定购的，大概是真的喜欢这个型号。 　　他的客人还在等他，按理说他们是□□的，客人应该坐在家里等他们把钥匙送上楼。可是他刚走到小区门口就看到了那位客人，对方站在门口的阴影处，不知道站了多久，身上有一股寒气。他穿着一身黑色大衣，带着一个黑色礼帽，像是一个随时能从大衣里掏出一把左轮的杀手。非常古怪的打扮，所以让人一眼就认出来了。 　　他一直望着一个方向，男人顺着客人的方向看去，那是刚才那辆尾随自己的车消失的地方，他不知道有什么好看的。 　　“您的钥匙。” 　　“嗯。”客人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 　　在递钥匙的时候，他偷偷看了一眼，对方下颌线的线条很流畅，五官立体像是雕塑，他见过很多长相出众的客人，按理说不会失态。可是今天他却顿住了，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对方的眼睛好像是绿色的。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见面呀～ 第106章 大结局 　　谢h拿着车钥匙在寒冷的黑夜中站了片刻，他一直在看赵曜离开的方向，最后还是选择上楼。 　　他刚进门就看见突然出现在他家沙发上的九尾狐，蒲潇翘着二郎腿，还是以前的老样子，挂着一幅意味深长的笑容。 　　“你怎么没去找他？”蒲潇显然知道刚才赵曜在楼下，“我以为你很想他。” 　　谢h看到蒲潇并不惊讶，这个世界上很少有什么人能真的拦住他。 　　谢h说：“跟你没关系。” 　　他的妖骨被扶桑树碾碎啃食不剩一点残渣，只能从地底东拼西凑出一副人类的骨架，深埋地底四年，慢慢滋养自己的肉身，一点点长出肉芽长出皮肤，重新长出一颗健全的心脏。 　　谢h没有妖骨来承载自己的妖元，不知道自己生长出来的皮囊什么时候会突然溃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被迫陷入沉睡。 　　赵曜想要的是正常，谢h明显不正常。 　　现在不是见面的时候。 　　谢h拿着一个太阳花形状的喷壶去厨房接水，问：“你来干什么？” 　　“来祝贺你重生。”蒲潇说。 　　青鸾是不死神鸟，他这种妖兽只能沉睡不会死亡，今天是谢h苏醒的第一天。当年天地间灵气充沛，大把的上古妖兽没有苏醒，是蒲潇把谢h唤醒的。蒲潇亲眼看着谢h睁眼，一直把谢h当成他弟弟，虽然谢h从不认可这种关系。 　　蒲潇曾经对谢h说：“我在帮你。”这句话是实话。 　　蒲潇曾对赵曜说：“你可以信任我，也可以依赖我，我永远不会伤害你。”这句话也是实话。 　　蒲潇像是个充满恶趣味的上帝，或者说一个恶魔，他喜欢打一些算盘，看着事件朝着越来越有趣的方向发展。陈腐的旧世界已经过去，有趣的新世界已经来了，好在他的主人公从未辜负他的期待。 　　即使他的主人公不喜欢他。 　　“谢谢。”谢h说话毫无诚意，他略过蒲潇径直朝着阳台走去。 　　谢h拉开阳台玻璃门，熟门熟路地浇灌一盆盆栽。 　　蒲潇看到谢h的动作突然皱了皱眉，脸色都变得严肃了很多，花盆里的不是别的东西，是建木的根，才长出了不到五厘米，闪着碧绿的灵光。谢h为什么会有建木的主根？战后多少人想重新唤醒建木，企图让温和的建木来新搭建新世界的秩序，然而建木之前铺设在人类地底的根须已经全部僵死，三阴府每年投入过亿研究资金都没成功。 　　而谢h拥有一棵健康的、生命力强盛的建木幼苗。 　　蒲潇脸色挺难看的，问：“你在干什么？” 　　谢h面无表情：“浇花。” 　　谢h不是在浇花，是在用自身灵气浇灌建木，哪怕谢h在没有妖骨的情况下灵气并不是源源不断的，但蒲潇很难不去揣测谢h的动机，问：“你就把建木埋在这儿？”一个人类的阳台，任何一个人冲进谢h房门都能把建木抢走，随意飞来的一只家雀儿都能叼走建木一片叶子。 　　“怎么了？”谢h手里拿着的太阳花喷壶在这个时候显得有点滑稽，他说：“挺好的花盆，我专门去一家有名的陶艺店买的。人类的艺术，你不是挺能欣赏的吗？” 　　“我不是问你这个。”蒲潇难得有点失态，声音都高了很多。 　　谢h看到他的反应笑了笑，谢h深埋地底唯一的收获应该就是找到了建木的主根，他放下喷壶，觉得蒲潇失态的样子很新鲜，他现在已经能品味出这件事的乐趣了。谢h对蒲潇露出了一个微笑，谢h问：“事情不如你所愿的感觉怎么样？” 　　他的连妖骨都没有，已经失去了一品大妖的身份，却让蒲潇感觉到了危险。 　　・ 　　赵付舟感觉他儿子最近心情不太好，赵曜跟公司请了三天假，每天除了出来吃饭逗逗猫以外其他时间段都在房间闷着，好像刚失恋的小青年。赵付舟贴他门口听了会儿没有听出什么所以然来，里面没什么动静，好像在睡觉。可是赵曜每天除了吃饭就是睡觉，一副要睡到明年的架势，让赵付舟觉得必须要找个心理医生了。 　　缅因猫猪肉趴在赵曜脖子上，不论赵曜赶走多少次都没有用，猪肉锲而不舍地爬上来，用十八斤的体重压住他的脖子，让他很难入睡。 　　赵曜一百次入睡被打断，烦躁地坐起来，猪肉贴着他的后腰蹭，蹭完又绕到他跟前去舔他的手指间。 　　“你是不是发情了？”谢h的这只猫生长习惯跟别的猫完全不一样，他不需要进食，只偶尔喝水。也就是赵付舟太忙了没注意到这只猫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最近猪肉黏人的程度达到了一个巅峰，赵曜吃饭它蹲餐桌，赵曜洗澡它一定要挤进浴室，就连赵曜蹲坑都要坐在马桶对面的洗手台上看着，他开始后知后觉地想要不要带猪肉去做绝育手术。 　　手机正在震动，赵曜看也没看就拿起来，是林宝打来的，刚一接就是林宝很咋呼的声音：“你不是要当我僚机吗？你去哪儿了？” 　　赵曜才想起这个问题，说：“我现在过去。” 　　林宝完全没感觉到赵曜情绪低落，说：“记得开你最好的那辆车，给我长脸。”林宝家的工厂在战时炸毁了，家产一半变卖，一夜之间从一个富豪公子哥跌落到凡间，偏偏以前的习性还没改过。 　　“知道了。” 　　“穿得帅点。”林宝说到一半又说：“算了穿得低调一点，不要把我比过去。” 　　“知道了。”赵曜胡乱应付了两声。 　　他挂掉电话之后看到手机里有一条未读消息，是叶连召发来的，叶连召说自己今天会回逸城，有很重要的事告诉他，问赵曜有没有时间出来见一面。赵曜盯着这条信息愣了很久，叶连召已经消失四年了，赵曜一度以为他已经牺牲了。不知道为什么这时候突然来找他，他们过去其实也不是很熟。 　　最后他没有回复这条消息，时间来不及了。 　　赵曜到酒吧的时候是晚上十一点，林宝的新欢据说是个酒吧驻唱，俩人已经度过了暧昧期，就差最后临门一脚，今天赵曜帮他最后看一眼。赵曜穿着一件灰色的羊角扣大衣，脖子上围着一条白围巾，特别像学校里的帅气小学长。 　　“这儿呢。”林宝朝他打招呼。 　　赵曜走过去，点了杯酒，问：“哪个是你未来女朋友？” 　　林宝一指台上，赵曜看到她的长相愣了很久，有个女人正在台上抱着吉他唱一首民谣，她穿着一条白色的针织连衣裙，齐刘海，皮肤很白，脸有点婴儿肥，长得跟白诺诺有五分相似，假如白诺诺长大了，应该也是这个样子，可能比这个歌手要好看些。 　　林宝已经不记得白诺诺了，但找的每个姑娘都跟白诺诺有点相似，而且都偏爱穿白衣服的。刚认识的时候林宝都表现得很绅士，后面女孩儿慢慢穿了其他衣服，林宝兴趣就淡了很多，直到有个姑娘破口大骂你是不是把我当替身？ 　　林宝绞尽脑汁想了很久，他没有什么恋恋不忘的初恋，更没有什么印象深刻的情人，哪里来的替身一说？ 　　“你跟她不太合适。”赵曜半响之后开了口。 　　“哪儿不合适？”林宝道：“你看不起人家啊？她是搞艺术的好吗？” 　　赵曜张了张嘴，大概是想说什么，到底也没说出口，最后拍了拍林宝的肩膀，“当我没说。” 　　女歌手在唱一首情歌，赵曜过去听不懂情歌，觉得很矫情，爱来爱去的事那么麻烦，青鸾鸟为什么偏偏要寻找这种的东西？林宝托着腮望着台上，他的表情不像是看情人那样充满爱意，而是充满了怀疑和失望。最后女歌手表演完之后跟他打招呼，林宝才对她露出一个微笑。 　　女歌手跑下台来，跟吧台要了三瓶酒，看着赵曜问：“你朋友啊？长得挺帅。” 　　林宝说：“对啊，人很闷的。” 　　他们在聊一些有的没的，因为一些无聊的话题而大笑，爱情就是这样，再无趣的东西都会觉得有趣。他们聊了差不多半个小时就要“办正事了”，林宝拿走了赵曜的车钥匙和赵曜提前给他准备好的房卡。 　　女歌手临走之前跟吧台要了瓶威士忌送给赵曜。 　　又只剩下赵曜一个人了，背后的舞池灯红酒绿的，人们的哄闹声距离赵曜很远，他坐在把台上打开手机，在醉酒的情况下才敢去看短信。 　　收件人的那栏显示的是一串乱码，谢h曾经用这个号联络他，他会给赵曜一个时间一个地点，让他增加自己的寿命。谢h曾经在暗中帮了他很多年，可是他很迟才发现。 　　“你最近怎么不找我了？”赵曜给谢h的手机发消息。 　　没有人回应他。 　　“最近心情这么差吗？” 　　没有人回应他。 　　“今天晚上要补习吗？” 　　“再不补习没机会了，我要毕业了。” 　　对方没回，往上划拉全都是一连串发出的标红短信，在下面都会显示一行小字：信息发送失败。 　　上千条短信石沉大海，永远没有办法送到正确的人手里。赵曜把手机扔出去，砰地一声撞到旁边的酒瓶。 　　“你一个人吗？”旁边原本林宝的位置出现了一个男人，对方大概是刚下班，带着一副金丝边眼镜，很像职场人士。 　　赵曜没说话，他又问：“大学生吗？”赵曜看上去很年轻，这种地方大学生都是抢手货。 　　赵曜的大脑昏昏沉沉，趴在桌上嗯了一声。 　　赵曜五官长得很好，这时候因为喝多了酒鼻尖有点发红，看着没有平时那么不好接近。男人壮起胆子，想要去揽赵曜的腰，可是他的手还没碰到，就被人打断了。 　　有人捏住了他的手腕，像是铁一样无法撼动。男人被捏的疼，以为是哪个要拦路的，恼怒道：“你谁啊？” 　　来人单手把他反剪，他整条胳膊都差点废了，剧痛之下什么色心都没了，那人身高一米九了吧，压迫性的气质从对方身上散发出来，他只能听到对方低而沉的声音：“我建议你离他远点。” 　　他话里说的是建议，却不可能给人任何拒绝的余地。 　　赵曜茫然地望着男人匆忙走了，又看到谢h坐在他旁边，他喝多了酒，还以为这又是自己想象出来的幻觉。可他长得跟谢h真像啊，一头长发，穿着一件黑色大衣，散发出来的气势像是黑老大，附近的客人都自觉换座了，没人想接近他们。 　　“你怎么找到我的？”赵曜闻到了谢h身上的味道，特别干净，好闻而安心。 　　谢h礼貌地坐在他旁边，不轻易触碰他，说：“我永远都能找到你。” 　　赵曜不想跟他说话，不知道说什么，他们已经很久没见了，酒精作用于他的大脑，让他没法思考，他对酒保说：“再来一杯。” 　　谢h对酒保说：“来杯牛奶。”酒保看了看赵曜又看了看谢h，最后选择听这位不好惹的客人的。 　　“你喝醉了。”谢h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叹了一口气，伸出手拨开他前额湿漉漉的头发。 　　“嗯。”赵曜不拒绝谢h的接触，甚至有点亲昵的贴着谢h的手掌心，像个被驯化的小动物。 　　谢h的手心是暖的，跟他熟悉的冰冷不一样，果然是一个梦。 　　谢h碰他的时候，他会有点想哭，像被欺负的小孩儿终于找到了家，他说：“我好像坏掉了。” 　　赵曜坏掉了，他没有缺胳膊少腿，从外表看来与旁人无异，只有赵曜知道自己在崩坏，他心里永远都缺一环，不论怎么都无法填补。 　　“想回家吗？”谢h问他。 　　他很温柔，不说教，不询问他身上的变故，不强迫他做任何事。所以赵曜心甘情愿回应他。 　　“想。”赵曜说。 　　“可以抱我吗？”谢h附在他耳边轻声说。他给了赵曜命令自己的权利。 　　于是赵曜环上了谢h的脖子，他的额头轻轻靠在谢h肩膀上，内心的躁动消失了，变得平静起来。 　　谢h反手抱着赵曜的后背，他的嘴唇轻轻蹭着赵曜的耳朵，说：“你可以命令我了，你可以说带我回家。” 　　赵曜得到了命令一只青鸾的权利，这只一品大妖，全世界唯有他能命令，他说：“带我回家吧。” 　　“好。” 　　酒保一扭头，发现本来坐在吧台的两个客人已经消失不见，而他拿着牛奶的样子变得很愚蠢，他小声嘟囔着：“没给钱啊……” 　　【日出有妖正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蒲潇：没有妖骨的谢h已经不算一品大妖…… 　　赵曜：我说算就算！ 　　完结啦！撒花啦！ 　　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非常感谢一直支持我的读者！由衷感谢每一个坚持看文的小可爱。我的首要目标是要写好故事，如果一个故事写不好，那我就推翻重写，我没法忍受看到明显有逻辑错误的前提下还硬着头皮写，也没法做到因为注定要烂尾就甩手不干了。所以选择任性地推翻重来，退V不重要，有没有榜单也无所谓，这本书从重写的那一天起就已经没有任何曝光率，推翻再来是为了给我和给你们一个交代。 　　但非常不好的一点是，很伤害当年追更小可爱的感情，真的很抱歉，我以后一定避免类似事件发生！谢谢你们一直支持我，纯靠每天留言的五六个小可爱我才支撑到现在的，爱你们！ 　　这是我写过的第二本书，跟第一本的完结时心理活动有点不一样： 　　1、 　　首先写这本书我真的文笔进步了一些，不是说有多优美的词语，而是比以前丝滑了很多，你们明显看到错别字也少了哈哈哈。起码在车这件事上，我已经越来越好了！我现在可以很大声说出，不落不落，某些技能点上从不让你失望。 　　2、 　　这本书的故事蛮奇怪的，主角的故事已经结束了，但这个世界的故事好像还没结束。我自己很喜欢妖怪，写书之前买了十几本市面上流行有关妖怪的书籍，然后搭建了一个自己的想象世界，后期有点末日风，相比较主角我很喜欢我搭建的世界观，希望你们能喜欢。 　　故事很日系漫画感，一个少年不断挣脱命运打破了压在自己身上一千年的轮回诅咒，有一条很清晰的成长线。赵曜真的在你们的注视下一步步长大的，所以有一些读者变成了赵曜的妈妈粉哈哈哈，他前半本是一个“猎物”的状态，一直被追杀被狩猎。到了后半本他成长了，来到了“狩猎”状态，逐渐掌握了自己人生的主动权。 　　赵曜这个人是很完整的，围绕着他身边发生的故事，舅舅和妈妈我也有花篇幅去描写。相比来说谢h的戏份就比较少，他更像是个配合者。但谢h好帅啊，我很喜欢他，第一次写温柔攻，也希望你们能喜欢。 　　3、 　　有些读者说看这本书感觉很憋屈，这个感觉是对的，《日出有妖》不是金手指大开的爽文，我每次一边心疼赵曜的境遇一边给他一些关怀的时候都感觉自己是不是偏心？赵曜在普通人视角里是个反派啊，一个人和妖的混合物，身体里蕴含着未知的力量，鬼知道他觉醒了到底是什么样的。他看着很惨，其实在关爱中长大的，赵付舟这个便宜老爸对他几乎放养，三阴府的人给他当保姆，余书和黑豹对他都很照顾，尤其孟极看到他简直母爱泛滥，后来遇到了谢h，谢h的心灯几乎就相当于他的作弊器了。你要说赵曜的人生充满恶意我也不能认同，他的世界有很多很多温暖他的人，不然他早就黑化了。 　　4、 　　赵曜和谢h的名字都很土，是因为我当时想写的是一个太阳一个月亮，其实很难相见，只有黎明和黄昏的时候可能同时出现在天上，正好契合他们一千年轮回不能见面的命运。当然并没有改变名字很土的事实哈哈哈。 　　５、 　　因为篇幅更短，又是个全新的妖怪世界，牵涉到前世今生梗，又有一个比较难把握的核心诡计，叙事任务更重，我个人觉得写作难度比之前的要高一些，完成度我差不多完成了百分之七十，逻辑和人设没崩，我作为作者来说是满意的。 　　最后的最后，再次感谢你们支持我！爱你们！ 　　然后你们有啥想看的番外可以留言告诉我～ 第107章 番外一 　　谢h从不知道醉酒了的赵曜这么幼稚，像是个小屁孩。赵曜身体很软，搂着谢h的腰靠在他肩膀上，几乎让人怀疑被抽了妖骨的是他不是谢h。他嘟嘟囔囔地说一些胡话，谢h一句都没听懂过。 　　谢h把这个醉汉放在沙发上，帮他脱了外套，赵曜任由他折腾，咬字不清地问：“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他表情很不满，像是个质问丈夫出轨的妻子。 　　赵曜的反应太奇怪了，谢h现在很担心赵曜是不是被人下了药，伸手去摸赵曜的额头，一边回答他的问题，“昨天。” 　　赵曜乖乖地坐在那儿，感受自己额头的那只手是温热的，跟以往的冰冷截然不同，重点是，谢h的右手上戴着一只银质手环，跟赵曜手上戴着的一样，他通过了人类基因检测，拿到了人类的“身份证”。他问：“你怎么做到的？” 　　这个问题很复杂，谢h没想隐瞒，他身体里是一副人类的骨架，现在检测技术是抽取脊髓液，他理所当然地拿到了手环。某种程度上来说他跟赵曜是同类，都有一副人的骨架，一个一品大妖的妖元和一个拥有千年记忆的灵魂。不同的是赵曜的妖元已经沉睡，而谢h的妖元勉强还能用。 　　赵曜听他解释，谢h说了很多，赵曜自己问的问题，这时候却不怎么想听，他听到谢h在地底沉睡四年的时候心像是被扎了一下。 　　谢h就半跪在他面前，对方距离自己不足十厘米，呼吸间都能感觉到彼此的存在。谢h还是老样子，长发绿瞳，永远保持着衣装整洁，穿着一身黑色的大衣，里面是一套西装。 　　太像了，像个梦。 　　“干嘛不找我？”赵曜的声音很委屈，那股委屈涌上来，像是铺天盖地，好像自己是被抛弃的小孩儿。 　　谢h摸了摸他的脑袋，“来找了，迟了一天。” 　　赵曜依然感觉很委屈，天大的事都应该第一个来找他，但他很宽宏大量，说：“那以后不走了。” 　　谢h顺着他的话说：“好，不走了。” 　　谢h感觉赵曜一时半会儿意识没法清醒，正准备起身去洗手间给他拿条毛巾，突然手腕被人拉住：“你去哪儿？” 　　谢h垂眸望他，感觉赵曜有点可爱，好像他一撒手就没了，哄小孩一样说：“洗手间。” 　　赵曜听了之后愣了很久，好像没听懂。 　　于是谢h又指了指五米外的洗手间，又说：“我去那儿，很近。” 　　“哦。”赵曜闻言松了手，垂着脑袋一副很失落的样子。 　　谢h走了，沙发上又只剩下他一个人，这时候手机震动了两声，有人给他打电话，他手忙脚乱地去摸手机，划了半天都没有把手机打开。 　　打电话的是叶连召，但他的名字好像有重影，赵曜看了足足半分钟才意识到这件事，之前叶连召要约他见面。他盯着那三个字，手机在他掌心震动，大脑缓慢而艰难地运转起来。叶连召的灵魂卖给了谢h，他跟谢h的存在是共生关系，谢h醒来了他才会醒来，假如谢h沉睡，叶连召也会被迫陷入沉睡。 　　如果叶连召已经醒来了，那在他身边的…… 　　“谢h？”赵曜突然出声。 　　“嗯？”洗手间来传来谢h的声音。 　　是真实的声音，赵曜把手机扔进了沙发。 　　谢h刚打湿毛巾就听到赵曜在叫他，下一秒身后传来OO@@的脚步声，赵曜摇摇晃晃走进来。 　　咔嚓一声，洗手间落了锁。 　　赵曜后背抵着门，大概是热的，脸很红，湿漉漉的刘海贴在脑门上，显得他整个人都很无害。谢h就是错信了这种无害，没料到他接下来要干什么。 　　赵曜进洗手间之后露出很茫然的表情，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谢h，眼神逐渐聚焦，他往前走一步，谢h就往后退一步。谢h本来在打湿毛巾，如今退无可退，赵曜直到把谢h困在洗手台和自己之间才住手。 　　谢h站在原地，分不清赵曜是醉得意识不清还是酒醒了要跟他算账。 　　赵曜扯住他的领带，打断了谢h接下来的问题，脑门骤然砸过来，滚烫的额头贴着谢h的，两人挨得很近，呼吸间都是彼此的气息。 　　“我们做吧。”赵曜说。 　　简单、直接，一句话像是一个即将引爆的炸／弹。 　　谢h没回答，意味不明地按着赵曜的后颈，那块脊椎很突出，他觉得赵曜醉得不清，作为一只讲究人类礼仪的一品大妖，他从不趁人之危。 　　赵曜却误会了，他没有等到谢h的回答，眼神暗了暗，问：“你是不是那方面不行了？” 　　谢h又气又笑，被怀疑那方面的功能对人还是妖都是一种侮辱，他轻轻抚摸着赵曜的后脑，像是在安抚什么动物，“行不行你要试试吗？” 　　“好。”赵曜一点头，很认真地说：“先试试。” 　　谢h失笑，这人是要先验货再签收吗？ 　　谢h察觉出这事儿开始有点意思了，望着他没有说话，觉得赵曜喝醉酒的样子有点好笑，想看看他到底能折腾出什么幺蛾子来。 　　赵曜的理智似乎都被酒精点燃，或者这个人天生就带着一点疯，他急需用什么来证明自己，一手摸向自己的皮带扣。 　　啪嗒一声，皮带跌落在地，没有人阻止他，默许就像是鼓励，他的手已经按在裤子边缘。 　　谢h心里有点不舒服，假如今天谢h没有出现在酒吧，赵曜是不是跟任何一个人走了都能干这种事？他无法想象赵曜跟另外一个人在床上的情景，妖怪的占有欲有时候强到会让他们本人丧失理智。 　　谢h按住他往下的手，阻止他接下来的动作，问：“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赵曜抬起头，察觉出谢h声音里的不快，说：“知道的。” 　　谢h捉着他的左手，两人的呼吸都是炙热的，绿色的眼睛紧盯着他，问了第二个问题：“你知道我是谁吗？” 　　赵曜的手是烫的，他顿了顿，往下稍微扯了下，扯开内／裤的边缘，露出一截胯骨，“是你。” 　　胯骨上文着谢h的名字，被一根鸾尾托着，像是什么稀世珍宝一样。 　　谢h的眼神暗了暗，看着那两个字有点发狠，他搂着赵曜的腰，把他禁锢在自己怀里，他重新掌握了这场关系的主动权。文身明显还没完，他的手指顺着鸾尾的方向游走，像是顺着一根线头寻找一处宝藏，指尖掠过尾骨，一节节爬上脊椎骨，慢慢撩开赵曜的白毛衣露出大片的背脊。 　　镜子暴露了一切，后背是一整片文身，青鸾鸟张开羽翼伏在赵曜的背脊上，扣住赵曜薄薄的肩胛骨，依附着他的脊椎，鸾尾扫过他下陷的腰窝，霸道、不留余地，像是把这个人从灵魂到□□整个标记。 　　赵曜给自己也烙了印，把自己当做一份地契、一张合同、一个盖了章的礼物，他把自己的署名权交给了谢h，就像是谢h后颈的那块红色的印记。 　　他喝醉了，意识模糊，用最无害的样子说，是你。 　　赵曜这个人没有度，他容易在一段关系里迷失，需要一个人去掌控他的身体，现在谢h正在掌控他。 　　“什么时候弄的？”谢h的声音很沉，像是在压抑什么，又或者是要在进行什么的前奏。 　　“上个月。”这么大面积的文身，断断续续进行了一个月，过程很磨人，这两天才刚养好。 　　谢h贴着他的耳朵，温热的呼吸传来，“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他一语双关，问知不知道文身在干什么，又像是知不知道他们现在在干什么。 　　赵曜被他扣在怀里，这个姿势像是拥抱又像是在囚禁，镜子里的谢h瞳孔慢慢变浓，动物式的侵略性从他身上散发出来，赵曜没有意识到他的危险，或者说意识到了，但他很情愿堕落下去。 　　他说：“知道的。” 　　谢h的手臂慢慢收紧了，像是大型动物已经狩猎了他的猎物。 　　作者有话要说：　　两天过去了，叶连召的电话还是没有打通…… 第108章 番外二 　　阳光洒进来，落在一张大床上，赵曜一醒来就对上了谢h的绿瞳，对方撑着头，长发散下来，一副美人苏醒的样子。赵曜看过很多遍了，这辈子加上上辈子，但每次都看不够。 　　“醒来了？”谢h问，“你爸刚才给你打电话，我说两个小时后送你回家。” 　　赵曜三天都没回家了，也不去公司，只通过电话跟赵付舟报了平安，然后就在谢h家跟他鬼混。 　　赵曜才想起来这件事，再不回家估计赵付舟就要发火了，问：“你跟我爸通电话了？” 　　“是啊。”谢h说：“他大概以为我是你一夜／情对象吧。” 　　接电话的时候赵曜还没醒，只发出了一阵很不爽的声音，嘟嘟囔囔让谢h挂电话。尽管谢h的回答很简洁，赵付舟那边大概还是猜到了，赵付舟沉默了很久，他年轻时情场杀手，什么千年狐狸精没见过，表现得很淡定，说如果赵曜有时间，让他回来看看自己这位老父亲。 　　赵曜起身去洗手间洗漱，一边叼着牙刷一边问：“你要见我爸爸吗？” 　　谢h看他穿着自己的睡衣，给他有点大，松松垮垮挂在他身上，看得想让人脱下来，心不在焉回答：“不了。” 　　赵曜顿了下，上辈子谢h见自己的父亲没有什么好事，谢家家主跟自家式神搞在一起那是大逆不道，但现在情况不太一样，赵曜说：“我爸人很好的，他是新时代老父亲。”他顺嘴说了赵付舟自夸的话。其实心里很没谱，谢h毕竟是个妖怪。 　　谢h果然没有马上拒绝，说考虑考虑。 　　“对了，你等会儿帮我剪下头发。”谢h说的很随意。 　　“啊？”赵曜叼着牙刷一脸懵。 　　“我下周入职有仪容要求。”谢h找了个大学老师的工作，老师有仪容仪表的要求。 　　“啊？”赵曜还是一脸懵，没想到谢h这么快就能融入人类社会。 　　“愣着干什么？”谢h起来穿了件居家服，人已经走到客厅了，说：“不是你说很羡慕人家小情侣剪头发吗？” 　　赵曜第一次觉醒混种力量的时候，谢h引导他怎么利用自己的五感，当时他透视到一户人家的小情侣，男主人给女主人剪刘海，剪成了狗啃状，两人绕着圈跑。 　　这么小的事他竟然都记得。 　　谢h坐在沙发上看手机，说：“你要是嫌麻烦，我可以去楼下理发店。” 　　“不麻烦！”赵曜把牙膏沫吐了，说：“我就来。” 　　谢h已经在客厅端坐好了，他围着一块纯白的浴巾，头发披散下来，眉峰一挑，像是个等人伺候的皇帝。 　　赵曜挽着一手长发，大概是因为是妖怪，天生不需要保养，又顺又滑，好像头发尖都冒着灵气。 　　谢h一直留着这个发型是害怕赵曜找不到他，现在人都已经找到了，也没有必要非要执着了。 　　“怎么了？舍不得？”谢h问。 　　“有点。”赵曜答，毕竟认了这么多年，这辈子赵曜对谢h的第一印象就是个长发老师。 　　“剪了吧。”谢h说：“麻烦。” 　　“你不都习惯了吗？” 　　“我是说跟你在一起的时候麻烦，你昨天晚上压到我头发六次。” 　　“……”赵曜问：“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谢h笑了下，“我也能记得你高/////潮了几次，叫我名字几次。” 　　“……别说了。”赵曜投降，“我给你剪。” 　　面前没有镜子，谢h闭着眼睛任由他折腾，好像是天底下最让人省心的客人。赵曜起了点玩心，大概是一辈子只能体验一次给青鸾剪发，格外珍惜这次机会，想无限延长。他左右两剪刀，这样是个公主切的造型，谢h的五官很浓艳，不显得娘，因为围着一块白浴巾的缘故，反而像是异族的祭司。 　　再往上剪，剪了个齐肩短发，跟赵曜还在读初中小妹妹一个发型，配合上谢h的五官，像《千与千寻》里的白龙。 　　他一面剪头发一面笑，从这事儿里琢磨出了无限的乐趣。 　　事实证明，tony老师的手艺不是谁都能学会的。哪怕赵曜的手再想维持平衡，等动真格了，手就像是不听大脑使唤。出来的效果左右不对称也就算了，有些地方长有些地方短，跟旧社会犯了错被惩罚一样。 　　鸟族都爱美，青鸾和凤凰更甚。 　　“怎么样？”谢h想去够旁边的面镜。 　　赵曜拦住他，捂着他的眼睛，说：“那什么，林宝认识一个特别厉害的发型师。” 　　谢h执意要去看，赵曜抱住他的脑袋捂住他的眼，用身体牢牢挡住，“你这么帅，还有救的。” 　　谢h被迫埋在赵曜的胸口，听着头顶传来的笑意，猜了个七七八八，咬牙切齿道：“你完蛋了。” 　　・ 　　最后赵曜带谢h去了一家很有名的造型沙龙，有名意味着贵，赵曜眼睛一眨不眨地刷卡。 　　谢h从家里出来就没跟他说话，倒是那个发型师看到他俩的造型就能猜出个七七八八，造型师一边理发一边跟谢h搭话，“你们感情很好啊。”不好的话不会让人这么折腾自己脑袋。 　　谢h冷冷哼了一声。 　　发型师又说：“你男朋友对你挺大方。”他误以为谢h是赵曜包养的小情人。 　　很像，漂亮的金丝雀和他的小金主。 　　谢h听了之后没反驳，他不排斥这种关系，反而挺乐意被人包养。他从镜子里看到赵曜的影子，对方正在很安静地听旁边的造型师推荐某件西装，然后很痛快地买了两件，真像是个金主一样给自己包养的小情人买买买。 　　赵曜下手太狠了，留给理发师能发挥的余地不多，直接剪了一个寸头，都说寸头考验人的颜值，没有长发含蓄的遮掩，谢h的五官优势被放大到一个极致，浓颜系长相的优势一下就显出来。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大衣，惯有的那种不屑的表情显现出来，看着又冷又艳。 　　赵曜突然不后悔剪掉了长发，甚至想以后多来折腾几种发型，人生在世，谢h没有明说他们到底能活多久，但起码还有几十年的寿命可以活，过去他们没得选，现在就想试试这种生活里的小事。 　　什么样的发型、什么样的衣服、什么样的生活方式，这个世界这么大，总要去试试。 　　赵曜伸出手，大概是想摸摸谢h的头发，又拿不准主意。 　　谢h看穿了他的意图，纡尊降贵地低下头，任由赵曜的手指在发间穿梭，他带着一股傲气，又那么心甘情愿，如同当年堂堂一品大妖肯低下头去当一个人类的式神。 　　作者有话要说：　　恭喜谢h变身小金丝雀～ 第109章 番外三 　　1 　　赵曜包养了一个小情人的消息很快就传到赵付舟耳朵里，最开始是他给赵曜分配的助理告诉他的。 　　赵曜的开销突然变多了，穿得衣服也跟以前黑白灰的样式不一样了，有一天穿了一件灰蓝色的毛衣让公司小姑娘议论了很久。手表明显就能看出是七夕推出的情侣样式，表带上有刻字，有人猜测赵曜一定是恋爱了，同时又私下感叹，小赵总和老赵总一脉相承，大学还没完全毕业就已经学着包养小姑娘了。 　　赵付舟已经当个甩手掌柜，能让赵曜处理的事自己绝对不出面，等知道的时候八卦已经在公司传开了。 　　有人说见到小赵总的情人是个大美人。 　　有人说这个大美人是个男的，小赵总给他在著名的豪华小区买了套房，还送了一辆绿色的捷豹。 　　有人说碰到他们在公司地下车库接吻。 　　赵付舟听着谣言变来变去，最害怕听到赵曜没经验，跟人在地下车库搞车//震被人拍了视频。 　　他跟赵曜谈过一次，对方承认说自己在恋爱，说改天带回来给他看看。赵付舟心情很复杂，有人肯陪自己儿子是好事，又害怕对方是个图钱的狐狸精。毕竟赵曜这么自闭，相熟的人都没几个，酒吧一夜情认识的对象怎么听都不靠谱。 　　直到有一天赵曜想把猫抱走，赵付舟终于忍不住了，他一个孤寡老人，就靠这只猫陪着，包养小情人就包养，凭什么把猫往外送？ 　　“你自己买一个去，别动我家猪肉。” 　　赵曜抱猫的动作停了停，不知道赵付舟一次猫粮都没喂过，怎么就是他的猫了。 　　“那是他的猫。”赵曜解释道。 　　赵付舟愣了，一下子所有事都串起来了，四年前圣诞夜之后，赵曜的情绪就不对了，只带回来了一只猫，每天像是失恋了一样，心里明显藏着事儿，不论赵付舟怎么问对方一句话都不说。只知道要埋头学习，以前不论怎么劝都不愿意好好读书，那时候跟上了发条一样挑灯夜战，他说自己答应了人，不能爽约。 　　他脑补了一场大戏，赵曜这个愣头青四年前被人抛弃，人家已经不爱了，赵曜这边还帮他养猫。如今人家来求破镜重圆赵曜就屁颠屁颠去了，买房子又买车，甚至把猫都要还回去。 　　真是好手段。 　　终于，赵付舟决定去会一会这个小狐狸精。 　　赵付舟拿到助理弄来的资料，小狐狸精是个大学老师，他听到这个的时候就感觉有点不对，等看到助理递来的照片就沉默了。照片上的男人他有些眼熟，半响才想起来，一头长发已经剃了，留着短发，这长相让人很难忘记，那是自己四年前给赵曜找的家教。 　　没想到这段孽缘是自己一手促成的。 　　赵付舟胡思乱想，终于把这事儿给补全了，合着赵曜是谈了一场不被人看好的师生恋，碍于世俗的压力两人被迫分离，老师被调岗去大学任课，赵曜答应他一定会考上大学跟他同校。四年后等赵曜临近毕业，终于不再是学生的身份，两苦命鸳鸯终于再续前缘。 　　分分合合四年，小情侣兜兜转转，一个成了公司的小赵总，一个成了谢老师。 　　兴许还是自己儿子霸王硬上弓，强行把人清白老师包养了。 　　今天谢h最后一堂课，赵付舟本来是想把他堵下，两人好好谈谈，赵付舟是这么打算的，可惜被人捷足先登了。 　　2 　　赵曜去接谢h下课，他今天来的早了，就混在一堆学生里一起听讲。 　　谢h实在是一个气质很奇怪的老师，剪了短发后一点儒雅气质都没了，穿着一件黑色大衣，像是外交官又像是黑老大。但因为长得好看，吸引了很多别的班级的学生来听课，教室里坐得很满。 　　中间休息时间，一群女同学围着谢老师问东问西。遮掩都不带遮掩，问的都是私事。 　　“老师哪里毕业的？” 　　“京华大学。”谢h回答问题还是很温和。 　　赵曜在心中默默补充，如果你知道是建国第一年的京华大学不知道会不会被吓死。 　　“老师你是混血吗？”又一个女孩儿问。 　　谢h长得不像是汉人的长相，五官立体度很高，说：“少数民族。” 　　赵曜在心中想，是啊，中国妖兽纯种血统，一点外族的血都没掺。 　　“老师你有对象吗？”她们进行到了下一个问题。 　　谢h听出来她们想干什么，说：“师生恋不行哦。” 　　他看了一眼赵曜，对方坐在角落里，托着腮望着他，像是在吃醋一样不满，于是谢h只能补充下一句话：“已经快求婚了。” 　　赵曜本来皱着眉，现在突然愣住了。 　　“哦~~~~~”女孩子们发出八卦的声音，同时觉得有点可惜，果然帅哥总会被人提前预定。 　　下课之后人走得差不多了，赵曜为了避免麻烦，在学校里都不跟他亲近。等人都走了，赵曜才从角落里站起来。 　　谢老师看着他，假装不认识他，把他当做一个普通的学生，问：“不走吗？我要关教室了。” 　　他表情完美无缺，故意逗他。 　　赵曜笑一声，大风大浪他都见过了，他站起来，后门也开着，他不从后门走，偏生要从谢老师在的前门走。 　　赵曜迈出教室的时候还一句话都没对方说过，突然，他脚尖一顿，依着门框看谢h，狡黠一笑，那些小女孩儿问题都问完了，现在轮到他了，他问：“谢老师，约会吗？” 　　3 　　谢老师答应了跟小赵总的约会，走出校园之后就没再保持距离。赵曜正在找自己停在路边的车在哪儿，这时候一辆黑色的迈巴赫缓缓停在他身边，他正觉得有些眼熟，车窗缓缓下移露出他爸的脸：“你们俩，上车。”霸道总裁赵付舟只说了这样一句话。 　　赵家。 　　赵曜和谢h坐在一张沙发上，赵付舟坐在他们对面，赵付舟纵横商海多年了，身上带着一股不让人小看的狠劲儿，两方坐着如同对峙。 　　谢h没有这么紧张过，像是旧社会长工带着小姐私奔被老爷发现，正在等候发落。 　　赵曜没什么反应，他本来想着这个月月底安排老爸跟谢h见一面，没想到这么不赶巧，什么都没来得及准备，应该让谢h带一瓶好酒，这样比较像个样子。 　　三个人各怀心事，没人说话，直到家里的阿姨过来说：“吃饭了。” 　　赵付舟哼了一声，率先走过去，说：“吃饭了。” 　　饭吃得不像是普通饭局，更像是严刑拷打，一问一答。赵付舟问：“多久了？” 　　这问题不是那么好回答，真要算时间有几千年之久，说出来怕吓到这位新时代老父亲。这辈子见面来算的话，“快五年了。”谢h回答。 　　“你父母做什么的？”赵付舟又问。他动用了很多东西来查，这位谢老师很神秘，需要入职的资料全部都齐全，哪里毕业的曾经在哪里工作过的资料都能找到，但关于他的亲属关系是一片空白。 　　“别问这个了。”赵曜轻咳了一声，说：“不方便。” 　　战争击碎了很多家庭，不少人跟父母家人走散至今还未联系到，如果谢h的父母是因为战争出事也说得过去。赵付舟突然觉得自己不太道德，嘴上都软了，说：“你还护上了。” 　　紧接着赵付舟又问了几个问题，能回答的都回答了，最后是赵曜说了一句我们是真心的，赵付舟才闭上嘴。 　　“爸……我们……”赵曜张嘴想说些什么，就被赵付舟打断了。 　　“别说了，”赵付舟说：“我都知道了。” 　　知道了？赵曜一片茫然，他知道什么了？ 　　不就是师/生/恋吗？他是新时代老父亲，能接受。 　　赵付舟之前怀疑的点在于，究竟是谢h牛皮糖一样不要脸算计着自己儿子，还是自己儿子死乞白赖地要去包养人家老师，经过今天这顿饭来看，谢老师的表现很淡然，不太像是那种狐狸精，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一些，如今看谢h就像是看自己的儿媳妇儿，此时高深莫测的点了点头，说：“你们也不容易。” 　　赵曜跟着点了点头，心想，是很不容易的。 　　吃饭完也没什么能继续下去的理由，谢h起身准备跟赵付舟道别，说改日再来拜访。 　　“别走了，”赵付舟的声音带着一点不甘愿，“今天晚上住下吧。” 　　啊？现在就连谢h也愣了，大概没料到赵家家风这么彪悍。 　　4 　　家里阿姨像模像样地安排了两间房间，赵付舟抱着猪肉住在三楼，自打上楼之后就打定主意今天怎么也不会下来。赵曜想着等晚上熄了灯，偷偷溜进谢h所在的客卧。 　　他刚洗漱完出门，就看到谢h抱臂倚在客房门口，赵曜走过去看了一眼，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谢h突然问：“蒲潇是不是住过？” 　　赵曜才想起来九尾狐曾经取代谢h在他家住过一段时间，但有点纳闷儿，“你怎么知道的？” 　　他怎么知道是这个房间？ 　　“不告诉你。”谢h才不想说自己在楼下看了一夜。那天谢h在赵曜家楼下站了很久，他从玻璃看出上看到蒲潇的人影逐渐和赵曜重合，这件事曾经让他很在意。 　　“换个房间。”谢h说。 　　赵曜点点头，像是个有求必应的小太监，问：“换哪儿啊？” 　　此时谢h走到书房门口，书房正对着赵曜的卧室。 　　这辈子第一次见面，赵曜在玄关处刺了他一刀，当天在书房补习，谢h的心灯放在赵曜的房间，他在桌上费力挪动，千方百计想回到主人的胸膛。 　　“换这儿。”谢h自己走进去。 　　现在这只青鸾大妖连同自己的心脏走回赵曜的领地。 　　谢h一转身，发现赵曜还愣在原地，说：“不过来吗？” 　　谢h在笑，笑得意味不明，好像真是赵曜的小情人，而赵曜是包养他的金主总裁。 　　赵曜感觉谢h真像个妖精，他本来就是个妖精，有时候端着一副彬彬有礼的禽兽模样，有时候却又勾得人放不下。 　　赵曜迈进房门落了锁，咔嚓一声关锁声，好像这样就把自己和谢h永远锁在一起。 　　【番外完】 　　作者有话要说：　　赵付舟新时代老父亲名不虚传！ 　　番外完啦！孟极和祁休我最近有考虑要不要给他们单开一本书，番外就先不更他们了～ 　　这本书目前告一段落了，感谢大家支持！我们下本书再见！ 　　现在下本书的情况是这样的，下本长篇是古代的《刀斩山河》的续篇《师弟你行不行》，讲的是伏城师父和师叔的故事，一个疯狗师弟和一个暴躁师兄的ＣＰ，注意，疯狗是真的疯，是真的疯批…… 　　然后短篇是《去他Ｘ的斯德哥尔摩》，互攻小短文，这两篇我ｗｂ都发过试阅，你们可以看看再决定要不要追，晋江都有开坑，欢迎大家收藏。 　　我们江湖再见呀～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新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