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奇书网( 《春染梨花开》作者:南国有花月 简介 正经文案: 孟秋成:“官之道,上为君,下为民!你觉得我这为官之道是为何?” 锦汐:“孟大人若是不为君,不为民,难道还是为了美色不成? 听闻大人似乎患有隐疾乃不举之证啊!想必大人自然不是为了美色!” 孟秋成:“不举?谁说本官不举,今日本官就让你见识见识!” 锦汐拔剑相向:“皮这一下你很开心吗?” 非正经文案: 锦汐:听说孟大人不举? 孟秋成:那是谣言! 锦汐:全城百姓都知道的,怕不是谣言吧! 孟秋成想了想,并未辩解。 一夜之后, 锦汐怒道:谁说这狗官不举的?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欢喜冤家 复仇虐渣 朝堂之上 搜索关键字:主角:孟秋成,锦汐 ┃ 配角:魏安荣,梁王魏元昊,冉雪,哑女 ┃ 其它:古色古香,朝堂风云,   ☆、第一章   大周一百三十三年,大将军邓之清以谋朝篡位之罪被抓入狱。同年三月,查处谋逆同党御史连道章,中军副将陈长庚,参将刘子瑜。   同年四月,大将军邓之清与其同党午门斩首以儆效尤。连坐一千四百三十八人,除幼童,无一幸免。   代罪男童均为奴级,机灵者入内侍监,愚者发配边疆,劳役一生。代罪女童均为奴级,机灵者入内侍监,愚者以高价出之。运气好些被买入权贵人家以奴婢之命为生,运气不好,则步入红尘,清白尽毁!   三月春暖梨花开,曾受百姓敬仰的大将军,一夜身败名裂,他的那些好,那些史官笔下的英勇战绩,俱都抹于谋反一罪之中。   一时风光的大将军府,被抄家查封,直系三代均获死罪。旁系能逃之人想尽办法逃离,逃不掉的人,便被绑回了牢狱之中。能使银子者还有一线生机,身无分文者,与邓之清一并问斩。   夜入三更,巷中只闻犬吠,周边住户早早就关了门,不敢有出门者。他们皆都害怕被当做了谋反的同党,拉去午门给斩了首。   唯有一年幼的孩童不惧这些。   她站在大将军府的后门前,泪水不止,跪在门前久久叩拜,口中含糊不清道,“孩儿回来晚了!”   身边老道人微微叹息,似有不忍,“命之与你,将不在是你所能选择的!”   孩童擦干眼泪,眼底露出骇人神色,“师父,徒儿此生之路,已别无选择!求师父,授我功业,为父洗冤!”   老道人皱眉又问,“你可当真想清楚了?若是隐姓埋名,平安一生,许是你父母之愿,你又何必趟那泥水?”   孩童转向老道人,恭敬三叩首,“父母养育之恩,徒儿未能报答,唯有洗冤一途,尚能报答!徒儿终身不悔!”   老道人纵使无奈,却也不再劝说,只道是,“罢了,罢了,罢了!”连叹三声,转身而去。   孩童回头望向后门头上将军府三个烫金大字,微微握拳,亦起身追随而去。   到此,大将军邓之清谋反一案落案完结!   同年五月周帝魏光年薨,太子魏元齐受百官拥护,登基称帝。出生便被送入永乐寺的景荣公主也被召回宫中,为先帝守孝!   大周一百三十四年,丞相张书礼辅佐幼帝,统揽大权!   大周一百四十二年,周帝魏元齐沦为傀儡皇帝,手中无兵权,朝政由丞相张书礼把持,各藩王蓄积实力,在边疆之地屯兵预趁政局不稳反之。   张书礼担心各地藩王实力扩增,一再逼迫周帝削藩,周帝无奈从之!   各地藩王兵权被削,而为了牵制张书礼的实力,周帝未曾动过辅成王的兵权。   是以大周政局便以丞相张书礼为首的顽固派和以辅成王魏光谦为首的激进派相持而分。周帝夹二者之间,实权了了。   大周一百四十二年冬,周帝力求革新,广招天下贤士良才,却处处限阻。科考一途,又多以贿赂染指,朝廷人才凋零,丞相虽把持朝政,但幸得丞相乃忠良之后,朝局尚算明朗,奸佞之徒不敢造次。   唯人才难招揽,有能之士避而不入朝堂门。   ……   一月长安,大雪漫过了大街小巷,热闹不减,鞭炮花竹在稚嫩孩童手中成了新年里最好的玩具。   月色凉薄,街头巷尾早早不见人迹,而城东的烟雨楼中却仍是宾客满门。   今晚是烟雨楼中一年一度的花魁竞选日,这烟雨楼的花魁可不同别处。不仅样貌出众,还得要琴棋书画要样样精通。而最重要的是,烟雨楼的历届花魁全都声名在外。   历届花魁若是赢得了三年一度百花榜的榜首之位甚至还有入宫面圣的机会。   别看这烟雨楼是个青楼,这花魁可从不会随意陪客,所陪之人也都是城中有头有脸的大人物。不过诗情画意,谈古论今或曲箫和鸣,献舞一首罢了。   就这还得是位高权重,财力雄厚之人才有的优待。   所以这烟雨楼的花魁,甚至比那些京城名媛更加难请。   今日又恰缝花魁竞选日,长安城的男人们早就已经按耐不住,把烟雨楼塞的满满当当,就连转个身都能撞到个人。   孟秋成夹在人群之中,好不容易挤到了早早预定的包间雅座里,深深叹了口气,“你们烟雨楼也该扩建一下了,这样下去,迟早会被挤爆!”   “孟大人,这话啊你该去和甄娘说,和我说没用。”女子端上早就预备好的酒菜,认真道。   白皙的肌肤,因为房中的暖炉,微微泛红。一双丹凤眼,独显特色。身着黄色纱裙,将身材匀称包裹,这模样完全就是男人们梦寐以求的。   孟秋成连连摆手,“算了吧,算了吧!她防我就和防贼一样,要不是看在银子的份上,她才不会对我客气!”   女子掩面一笑,“呵,这能怪谁?还不是你把咱们烟雨楼的花魁个个都骗的晕头转向,哪一个对你不是芳心暗许。   前些日子,武将军想要请洛英姑娘献舞,结果洛英一心想的人是你。硬是装病拒绝了武将军好意,甄娘这回可是真的生气了。   结果你倒好,咱们这烟雨楼的姑娘,你是一个没看上!我啊,真是替她们不值!”   “诶,话可不能这样说!你找的那些人没一个机灵的,我哪敢用那样的人!”孟秋成说着,自顾坐在了房中软榻之上,舒舒服服的伸了个懒腰靠了上去。“不过还是你这里好啊!”   女子掩面轻笑,“你怕是在我这里都睡习惯了!”   “嘿嘿,自然习惯!对了,凤姐姐,今年可有什么好人选了?要是没有就再等等,这事不能急,更不能勉强。”   女人似乎对孟秋成先入为主的消极情绪有些不悦,上前戳了她额头一下,“看来我们烟雨楼的人,你都真的看不上眼了?”   孟秋成意识到自己说错话,急忙讨好道,“怎么会,凤姐姐就是最能看得上眼的!”她一把将女子拉入怀中,女子面上红晕立显,颇有些不好意思。   “你看看你,哪里还有一点女孩样子,难怪那些花魁都被你这小丫头骗的神魂颠倒。我看你就是个十足的坏坯子!”   女人虽然嘴上这样说,但身子保持着横坐在孟秋成怀中的样子。   孟秋成但笑不语。   “G,不过这一次的花魁之争还真有你需要的人,不仅人长的出众,还多才多艺。而且行事果断,处事不惊,更重要的是,她还是咱们的老熟人!”   孟秋成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颇有兴趣的看着女人,“凤姐姐从来不会夸人,看来这个人的确有点意思了。老熟人?说说吧,到底是谁?”   “你爹的下属,参将刘子瑜之女!当年你爹被诬告谋反,刘子瑜曾八百里加急上奏求情。也因此,原本可置身事外的刘参将,最后也被叛了谋逆之罪,与你爹一同在午门问斩。   刘子瑜唯有一幼女侥幸逃过死刑,后来听说是被卖到了怀州的一家青楼。上个月不知怎么就来了咱们烟雨楼,我看她八成也是为了花魁之位来的。”   “为了花魁之位,呵呵,看来她的目的与咱们一样了。”   “若只是为了花魁之位并无作用,重要的是明年的百花榜!”   孟秋成的神色忽而严肃起来,“百花榜必须是我们的人!   当年我爹被人诬陷,先帝受人蒙骗,一千四百多条人命被无辜牵连。这件事,不管多少年我迟早会查个水落石出。”   女人有些心疼,伸手在孟秋成的眉上描摹,原本清秀的脸上,爬上了层层忧云,如果没有当年那件事,眼前人也该到了出嫁的年纪了。   “这些年苦了你了!”   孟秋成面色一转,望向眼前女子,多了份惺惺相惜。   “凤姐姐,这些年你不也和我一样。好在,那些苦日子都过去了!你放心吧!总有一天,我会让那些贼人把欠我们邓连两家的全都还回来,为咱们邓连两家,为所有被污蔑的英魂讨一个公道!”   女人眼圈微红,点点头,“我信你,我知道会有那么一天的!”   孟秋成心中酸涩,她何尝不想那一天早些到来,她何尝不想为父亲早日洗脱冤屈。   当年亲眼看着自己的亲人,倒在自己的面前,她什么都做不了。这些年,这场景就是一场噩梦,常常搅得她彻夜难眠。   愁绪未消,她抱着女人的手突然一紧,眼中严肃立转,蓦地露出一丝玩味笑意,凑近女人耳边小声道,“凤姐姐,你们烟雨楼的小厮还真是趣味多!”   女人听她这样一说,侧头看着窗口的一道身影,无奈叹气,“烟花巷柳,连这些小厮都跟着学坏了。”   孟秋成拱手对女人作了一揖,“如此,又要劳烦凤姐姐了。”   女人扶额摇了摇头,每每这个时候,她都要替她遮掩!此刻她喉间不由便又开始轻哼,口中细语呢喃,“恩……孟大人,您轻点儿!”   孟秋成笑的前仰后伏,但又不敢大声,只得拼命忍着。“凤姐姐,这样大抵对你练声也有好处吧!你这长安城第一歌姬的称呼至少也有我一半的功劳。”   女人嗔怒的拎着孟秋成的耳朵,“你个坏坯子!”门外有人,她不敢让人识破了孟秋成的身份,只得面红耳赤的坐在孟秋成怀里,继续呻、吟“孟大人,嗯,嗯,轻点,大人,大人饶命!嗯……”   门外的小厮想要透过窗户缝看清里面的情况,奈何房中还有一层纱帐阻隔,这小厮使出了浑身解数,也仅仅只能看到一个女人的背影。   但光看这背影的浮动,小厮早就春心荡漾了。口中忍不住骂骂咧咧道,“呸,这什么狗屁世道,贪官污吏的生活个个是好不快活!等爷有钱了,也得好好感受感受,这凤三姑娘的温柔乡!”   小厮说着,伸舌舔了舔干裂的唇角,左右看了一眼,若无其事的直起身子,端着手中的酒壶往前厅走去。   看着窗口的身影离去,孟秋成的眼底露出一丝得逞的笑意。 作者有话要说:  孟秋成:凤姐姐,烟雨楼的小厮大概想要看点特别的! 凤三:嗯,说吧,你是要皮鞭蜡烛小辣椒,还是要点更特别的? 孟秋成:我开玩笑的,我多么正经一个人! 凤三:是吗?那你为什么脱衣服? 孟秋成:天太热! 凤三:现在是冬天! 孟秋成:…… 旧文《鬼妻》已完结, 新文终于挤牙膏出来,欢迎各位大佬们收藏!   ☆、第二章   烟雨楼内,人声鼎沸。楼外的大雪纷纷扰扰的飘落,一点也不影响男人门此刻的兴奋劲。   夜幕沉坠,红色的烛光将风情万种演成了活色生香的美艳画面。   孟秋成出了包间,坐在二楼的围栏处的雅座上,这里可是她花了一百两白花花的银锭子才换来的好地方。   从这看向楼下,台上台下的所有人,俱都能收入眼底,清晰无比。   她的眼睛在人群中搜寻了好一会儿最后定格在了一楼正中的舞台上,悠悠问道,“凤姐姐,你说的那人是哪一个?”   早已聚集在台下的一众花魁竞选的女人,模样都是百里挑一的。行为举止颇有大家闺秀之风姿。   凤三美眸在人群之中寻了片刻,贴近孟秋成耳边,指着台上最角落一个穿白色衣裙,面带白纱的女人,“诺,就是她!”   孟秋成微微眯起眼睛,“呵,真够神秘的啊!”   随着烟雨楼的老板娘甄娘的一声娇呼,台下的男人都热血沸腾起来。   “一年一度的花魁竞选又到了,今日到底花落谁家,和往常一样,各位爷可在前厅下注。另外今日还有一名幸运贵公子,能得花魁入幕之宾。”   台下一粗狂男子,拍着浑圆的肚皮,嘿嘿一笑,“甄娘,你就别买关子了,赶紧开始吧!这儿的大老爷们可都等不及要做那入幕之宾了!”   “呸,就你猴急,咱们烟雨楼的规矩,您又不是不知道!”   “自然知道,这台上的小美人儿又不是个个都能做花魁的,这不是花魁的,还不得等着大爷们好好调、教、调、教嘛!”   甄娘听他这般说,抬手撵着帕子对他一挥,“哟,你这死相!行了行了,这就马上开始了!下面有请第一位出场的花魁候选人,芊芊姑娘!”   很显然,这个叫芊芊的姑娘,呼声很高,人未到场中,台下的男人就已经开始为其摇旗呐喊助威助阵了。   孟秋成看了一眼这个叫芊芊的,颇有几分姿色,可惜还不够惊艳。她打了个哈欠,就转过脸,给自己倒了杯酒,“凤姐姐,以你的姿色,估计都可以艳压群芳了。”   凤三在她额前轻轻戳了戳,“早几年的时候怎么不见你如此说?现在可是看着我人老珠黄了,故意哄我?”   孟秋成笑嘻嘻的点点头,“对啊,人老珠黄,所以那些达官贵人都看不上了。看来凤姐姐只能委屈委屈,做我孟秋成的女人。等日后,你若是看中了哪个小白脸,再把我甩了就是!”   凤三知道她的玩笑之下,都是极力想要护她周全。她不希望自己去冒险,所以一直不同意自己去竞选花魁。但是几年下来,没有遇到一个合适的人选,别说孟秋成了,她自己也跟着着急起来。   眼见着自己的年纪已过芳华,就要失去竞选花魁的资格。   再遇不到一个合适的人,多年的部署与计划怕是要付诸东流了。   凤三很感激孟秋成,若非她的保护,在这风花雪月的场所之中,她早就与外面那些女子一样,沦为男人的怀中物。   这些事情孟秋成不说,可她都明白。   但也因为孟秋成的保护,父亲的冤案,不得不拖的更久。   凤三替孟秋成倒了一杯酒,“如果真的没有合适的,明年便让我去吧!”   孟秋成的身子一顿,眼底露出几分不甘,“凤姐姐不是说那人合适吗?今日我且看看,如果真如凤姐姐说的,那她的目的或许和我们一样!”   “就算能侥幸得了花魁,来年的百花榜她也未必能赢!”凤三有些担忧。   孟秋成一把将凤三拉在自己的大腿之上,无惧身旁的艳羡目光,贴近凤三的耳边,小声耳语,“船到桥头自然直,先过了这一关再说吧!她若真有本事,百花榜我定会助她一臂之力的。”   这举动过于亲密,引得周遭发出不少的啧啧艳羡之声。   孟秋成似乎习惯了这样,不以为意的在凤三的脸上狠狠亲了一口。   碍于人前,凤三也不得不做出欢喜模样。背地里却是一把狠狠捏在了孟秋成的腰上,“坏坯子!”   台下白纱蒙面,只露出一双水灵美眸的锦汐正四下观望二楼看台的众人,目光正好停留在看孟秋成的身上。   眉头不由一皱,好看的眉峰如山峦紧蹙,片刻就起了波澜。   她身旁的女子随着她的目光也看向孟秋成,“他就是长安县令孟秋成,是个十足的大贪官。她身边的女人叫凤三,是这贪官在烟雨楼的老相好。”   锦汐冷声轻蔑道,“天下乌鸦一般黑,这些贪官污吏整日鱼肉百姓,夜夜风流,迟早有一天,我会除了这狗贼。”   身旁女子听罢急忙扯着她的衣袖,“姑娘,小点声,这里不比怀州,这可是长安城!人多口杂,咱们都要小心些!”   “裕儿放心,我心里有数!”锦汐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舞台中央。   马上就要到她上场了,她微微深吸一口气,调整好情绪。“听说今日梁王也来了,可看见在哪里了?”   “就在那个大贪官的对面,看,就是那个!”裕儿悄悄指着楼上的人说道。   锦汐将目光投去,那人正好也与自己对视上,心下竟有几分羞涩。可那人直勾勾的看着自己并无转眼之意,锦汐也不甘示弱,两人就这般对视了许久。   楼上那人忽而一笑,原本就俊朗的面容因这笑意又多了几分温和。   锦汐也侧身向他微微躬身作揖,以示回礼。   一旁的裕儿见了,不禁一喜,“姑娘,看来梁王对你颇有好感,今日花魁大抵是有把握了。”   “先别高兴的太早了,这烟雨楼的姑娘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她们比我们来的早,怕是都打点过了。”说着,她又看了一眼楼上的梁王,心头微微一动。   裕儿自然明白,这花魁之选看似简单,可暗地里这些人会使些什么卑鄙手段,都是为未可知的。在这里,只要有钱,有人愿意捧你,那都会是最有利的竞争对手!她们初来长安城,人生地不熟,自然吃亏。   但看梁王的态度,裕儿又宽慰道,“姑娘放心,今日这花魁之选全在梁王身上。梁王若是对姑娘有意,那咱们必然有些把握的!”   裕儿的话音刚落,甄娘就在台上喊道,“接下来这一位,初来咱们烟雨楼,大家怕是还不认识。不过她的容貌才艺,绝对能让在座的各位惊艳。下面有请锦汐姑娘!”   裕儿说着轻松,可还是不由一阵紧张。   锦汐反倒拍了拍她的手,嘱咐道,“放松些!”   随着甄娘的声音之后,舞台烛光骤暗,一首低沉的古老乐曲,将神秘演绎的淋漓尽致。   凤三忍不住坐起,“来了!”   孟秋成对下面的莺歌燕舞早就看腻,要不是有凤三陪着解闷,她怕是都要睡着了。   听到凤三夸赞的人终于上场,她也不由坐直了身子看过去。   一月的天,夜风急劲,吹得门外的叶子哗哗作响。可这点儿声音完全不及烟雨楼中那些男人们的欢呼声来的热烈。   琴声停罢,红色的纱幔高高升起,纱幔之下的锦汐端坐在一架古琴之后。她目及四周,撇过二楼的梁王,这才起身对着众人微微俯首轻语,“小女子锦汐,今日献丑了!”   话音刚落,纤细的手指便拨动琴弦,沉底浑厚一声瞬间将烟雨楼内的嘈杂压下。这可不同于刚刚琴师所奏之乐,这琴音给人的一种心灵上的洗礼。   孟秋成微微惊讶,没想到这女人压场的气魄竟如此的强。   而这琴音微妙,整首曲调让人如同阅尽了山河,完全不似靡靡之音般低俗不堪。   孟秋成虽不通音律,可也觉得这一曲弹的精妙绝伦,会不由自主的被这声音吸引。而那一双波澜不惊的水灵眸子,低头看着手中的古琴,完全不被周遭的环境影响。孟秋成此刻也被那双眼睛吸引,嘴角微微露出笑意。   半响,她端着茶盏轻轻喝了一口,“才艺过关!”   “呵呵,这古琴的造诣,怕是比之天下第一琴师罗先生也不为过。”凤三也是由心称赞。   “可仅仅才艺不过是第一步,模样也要生的好才行!”   凤三点头一笑,颇为自信,“放心吧,在这烟雨楼中,她的容貌绝不逊色于冉雪。”   提及冉雪,孟秋成微微心动,那个女人的确样貌出众,历届花魁之中,她也唯有在那女人手中栽倒过。可惜那女人她驾驭不了,否则不失为合适的人选。   此时台中一曲弹奏完毕,锦汐站起身对着台下早就听得如痴如醉的男人俯身作揖,“小女子献丑了!”   台下一贼眉鼠眼的男人,摸着嘴下的山羊胡,笑的好不猥琐。   “这烟雨楼的花魁之选,才艺的确是不可或缺,但容貌也要出众才行。锦汐姑娘从一出场就以面纱示人,该不是生的丑陋,怕见人吧?”   这番话引得众人一通哄笑。   “就是啊!是不是长的太丑了,怕吓到在座的大爷啊?哈哈哈!”   “这位爷说的也不无道理!”锦汐语气冷淡,气势逼人,她向台前走去,那个带头闹事起哄的大男人竟不由自主的后退一步。   “锦汐虽然面容普通,可还不至于会吓到各位大爷。只是近来天气寒冷,前日不慎染了风寒,怕让在座的大爷们受了影响,这才不得已带着面纱。如果大爷不嫌弃,锦汐自然愿以真面目示人。”   底下那起哄的猥琐男人见锦汐不过是上前解释,想来她到底是个风尘女子,量她也不敢惹事。   只自己怎么说都算是这长安城有头有脸的一号人物,刚刚竟被这女子吓到,颇有些不解。   当下理了理衣襟,又淫、笑道,“咳咳,既然如此,那就请锦汐姑娘摘了这面纱吧!若是合了小爷的眼,小爷今晚就好好宠幸宠幸你,哈哈哈!”   台下又有声音说道,“哈哈哈,只要你比我怀里的小翠好看,大爷今晚也要宠幸你!”   这些人说的话粗俗不堪,锦汐也不甚在意。多年的经验告诉她,冷静很重要,否则吃亏的只会是自己。更重要的是,这里有她要钓的鱼,鱼饵已经准备好,鱼儿也已经游向她,现在就只差鱼儿咬钩上岸了。   二楼的孟秋成也十分好奇,这样的女子到底长成什么样子。当下不由伸出脖子,朝台上看来。 作者有话要说:  摸爬滚打求收藏!   ☆、第三章   在众人的瞩目之下,锦汐缓缓摘下面纱。   肌肤胜雪,原本那双眸子已足够灵动,却在摘下面具之后更多了几分异域风情的妩媚动人。朱唇红如珠,眉黛凝芳雅。似乎任何一个形容美貌之词在她面前都有些逊色了。   孟秋成的心头微微一动,好看!   是真的好看!就算是冉雪那个女人在她面前怕都要失色三分。也难怪,她对面的梁王早就看的如痴如醉了。   孟秋成含笑坐好,原来这女人的目标竟是辅成王,只是今日她要钓的鱼却是辅成王的儿子,梁王魏元昊!   如此看来,她早已有所计划,还不算是太蠢,就是这目标找错了人!   梁王的确是贤名在外,可辅成王却是在军营摸爬滚打的粗人,对于朝堂之事,并不精通。除非是两军对垒坐镇军中之事,其余的,呵呵,没戏!   凤三对着孟秋成挤了挤眼,“怎么样,这个合适吗?”   “才艺样貌都过关了,才智也算是有吧!而且我们的目或许相同,自然合适了。就是这女人寻找的目标有些欠妥,不过我呢,最喜欢乐意助人了,所以今日怎么都要入她香闺,与她好好谈一谈的。”   “呸,别说的那么正气凛然,我还能不知道你!不过我可告诉你,这个锦汐不是一般女子,你呀,未必能做那入幕之宾的!”   孟秋成也没有反驳,目光落在梁王身旁人的面上一扫而过,便又自顾笑着喝酒吃菜了。   锦汐的面纱摘下,原本那些意带嘲弄的男人立刻欢呼起来。个个争相上前,想要与锦汐说上几句话,为自己多争取些机会。   锦汐心中鄙夷,面上却不得表现。俯身作揖,匆匆下台。   待所有竞选花魁之人表演完毕,也就到了今夜最高潮之时,花魁评选!   所有人都将要根据今夜现场的表现为自己所喜欢的姑娘投票。   凤三仍旧替锦汐捏了把汗,“芊芊的呼声颇高,恐怕锦汐未必能赢。”   “凤姐姐不用担心,会有人让她赢的!”   “谁?该不会是你吧?”凤三疑惑的看着孟秋成,这里最有能耐的或许就属她孟秋成,若是她出手,必然不是问题。   孟秋成却无辜的举起双手,“凤姐姐可真是冤枉我了,这人还没见到,我哪里敢轻易帮忙。何况今夜,我和凤姐姐一起,实在是分身乏术啊!”   孟秋成故意凑近凤三耳边,惹的凤三心中恼火,一把又捏在了孟秋成的腰间,“坏坯子,没个正形!还不快说!”   “嘶,疼疼疼,凤姐姐你下手也太狠了吧!我好歹也是个姑娘家!”孟秋成小声嘀咕着。   凤三眼底露出一丝笑意,“哟,现在知道自己是姑娘家了?”   “嘿嘿,这不一直都是嘛!好了,好了,我说便是!”孟秋成目光转到梁王那边,“看见没,这丫头可是好本事,让梁王对她好生感兴趣呢!刚刚摘了面纱,梁王那眼睛,啧啧,就没有离开过她了。   投票这种事情,梁王一定会帮忙!试问这天下有哪个男想看到自己喜欢的女人和别的男人发生点什么。更何况是有权有势的梁王了!   所以这时候,花魁的头衔就不一样了。花魁是只谈风月诗,不做风月事的。梁王说什么也会让她成为花魁,保她清白之身的!”   凤三看向梁王,又问道,“G,这梁王来了,锦汐又是为了他来的,那你还怎么做锦汐的入幕之宾?你还能和梁王抢不成?”   孟秋成摇摇头,似笑非笑的指着坐在梁王身边的清秀男子,“有景荣公主在,何须我去抢?梁王今夜不可能会留下来的,没有梁王,这里的人,哪一个会是我长安城小霸王的对手?”   “那也得锦汐愿意才行啊!”凤三仍旧不安道。   “愿不愿意可由不得她,一会儿甄娘会安排的!”   凤三有些不明白,孟秋成也不再解释。   果不其然,最后获得花魁头衔落在了锦汐头上,这也出乎很多人的意料之外,尤其是那个叫芊芊的姑娘。当然,也唯有孟秋成和梁王心知肚明。   锦汐对梁王微微点头,她也明白自己获胜,绝大部分源自于那个二楼看台的皇家贵胄,她此刻心中甚喜,只待一会儿请梁王入内室。   可惜没多大一会儿,甄娘就过来特意嘱咐她,“锦汐,孟大人对你很是欣赏,不惜重金邀你今夜饮酒对诗,待会儿你只能选孟大人,知道了吗?”   “甄娘,我想……”话音未落,锦汐的眼中已满是失落。原来她与甄娘说话间,梁王已经起身离开。   “你想什么想,谁能像孟大人那样出手阔绰?老娘虽然不喜欢这个人,但老娘从不会和银子作对!你今日无论如何只能选他,否则,你就给我滚出烟雨楼!哼,老娘这烟雨楼也不是什么人都要的。”   锦汐一口银牙都快咬碎了,她千算万算,也没有算到这样的结果。   她站在台上,眼底一丝冷意,盯着二楼正对她一脸淫、笑的孟秋成,心中好不恼火:死贪官,早晚本姑娘要让你人头落地!   可看了一旁的甄娘,不住对她使眼色,她只得将这口气咽下肚子里。   无权无势,烟雨楼就是她唯一能通达皇室的捷径。即便她不情愿,终究还是无可奈何的指向了孟秋成。   “今夜,有请孟大人与小女子供饮一杯酒,还望孟大人赏脸!”   孟秋成掏了掏耳朵,佯装道,“锦汐姑娘说什么?本官耳朵不太灵光,刚刚没有听清楚,还望锦汐姑娘可以说的大点声!”   锦汐捏着拳头,这口气,她忍了!   “小女子愿请孟大人入内室饮酒。”   孟秋成点点头,“既然锦汐姑娘如此盛情邀请,那本官也只有从命了!”   锦汐看见孟秋成这般说,心中更是恼火,甩着衣袖就往后院厢房走去。   裕儿急忙跟上前,“这狗贼,不给他吃点苦头,难解我心头之恨!”   “裕儿,咱们带的药粉一会儿全给我倒在酒菜上!”   “那药粉不过是让他食欲不振几日,太便宜他了。我再去弄点儿巴豆,呵呵,让他吃不下东西,还不停闹肚子。”   锦汐停下脚步,伸手在裕儿的额前轻轻一戳,“鬼机灵!快去吧!”   孟秋成大摇大摆的走下楼,凤三拉着她问道,“甄娘不是一向不喜你靠近花魁的吗?这一次,她怎么会帮你?”   孟秋成手中把玩着一块银锭子,“喏,都是看在这东西的份上。”   “你给了甄娘多少钱?”   孟秋成伸出一只手,凤三有些惊讶,“一百两?”   “不,是一千两!”   “一千两?你哪儿来的那么多钱,之前那些人进贡给你的,不都已经暗中发给城外的那些流民了吗?你哪还有这么多钱?”   “凤姐姐,你忘记竞选花魁的赌局了吗?我押了锦汐一百两,呵呵,没想到这丫头赔率这么高,我呢整整赚了两千两。原本只想出五百两的,谁知甄娘那个老财迷知我赚了不少,与我讨价还价了半天。   诶,虽说见她这一面有些贵了,不过,值得!”   凤三这才恍然,“难怪了,看来甄娘为了这银子才对锦汐施压的!”   “呵,我不管甄娘用什么手段,反正我的目的是达成了。好了,凤姐姐,我先去会会那丫头,说不定还有些意外收获呢!”   凤三不明所以,愣在原地。意外收获,能有什么意外收获?   孟秋成现在可是一心想见锦汐,径直就去了烟雨楼的后院厢房。   这烟雨楼后院都是历届花魁的休息之所,这些年,她可没少去,早已是轻车熟路。   绕过几个楼道,上了楼梯,在二楼尽头处停下。抬头看着门上的木牌,朱红的两个大字:锦汐。   孟秋成又拿到眼前仔细看了看,勾起嘴角,运足了气,一脚踢开了大门。   这举动惊的里面二人立刻回过头来。   待看清楚来人,二人皆都冷脸相对。   “孟大人入女子闺房,都是这般粗鲁的吗?”裕儿有些气愤。   孟秋成却悠然自得的带着笑意坐下,“哟,这位姐姐是谁啊?难不成今夜,咱们要三人一起?恩?”   看孟秋成那淫邪的表情,裕儿脸色涨的通红,“谁要和你一起!”   “裕儿,你先出去吧!我会好好招呼孟大人的!”锦汐拉过裕儿,面上也换上了一副温和笑意对孟秋成看来。   裕儿点点头,不甘的对着孟秋成作了揖,“裕儿告退!”   裕儿站在门边,与锦汐目光相交,暗暗点头。这些小动作都被孟秋成看在眼里,她也并不戳破,反倒很想看看,这丫头会怎么对付她。   一月天,入夜之后,寒冷异常。可马车中备有暖炉,偶尔透入一丝凉风也不足为惧。   魏元昊闭目想着烟雨楼见到的女子,嘴角微微上扬。   魏安荣端坐在他面前,也笑弯了眼,“王兄,这是看上那个叫锦汐的姑娘了?呵呵,我看她似乎对王兄也颇有好感,王兄怎的不留下来多看看,说不定今夜的入幕之宾就是王兄了。”   魏元昊睁开眼,“过了午时,城门就要关上了。明日一早,太后要是看不到你,你宫中的那些小丫头大抵是要受罚的。”   魏安荣撇了撇嘴,“王兄就知道吓唬我!”   魏元昊收了笑意,面色忽而严肃起来。“不是王兄吓唬你,身在帝王家,很多时候,即便是你的错,也会有无辜之人替你承担!   你从小养在永乐寺,生性善良,自然不能理会皇家的残忍之处。”   魏安荣情绪忽而低落,“整个皇宫,也就只有王兄与安荣性情相投!王兄悲天悯人,王兄说的话安荣自当谨记!今日还要谢谢王兄,陪着安荣出来。”   魏元昊伸手在魏安荣头上轻轻揉了揉,“你是大周的景荣公主,身份尊贵。可是有些话在宫里不能随意乱说,皇上虽很疼爱你,可是太后仍旧忌讳着当年。你母妃的死就是最好的例子!   你能回来,是先帝的遗愿,太后没有动你,都是看在先帝的面子上。所以以后在宫里,你定要安分守己一些,切莫让人抓了把柄才是!”   魏安荣眼眶一红,低低点头,“安荣都明白!”   马车压过长安城街道厚厚的积雪,马车里的二人神情落寞,一路无声! 作者有话要说:  锦汐:听说你觉得女人很麻烦? 孟秋成憨厚点头。 锦汐:恩,那你不是女人? 孟秋成挺胸抬头,拍着小小的胸、口:本官是如假包换的真女人! 锦汐鄙夷的白了孟秋成一样:女人你果然是个麻烦精!   ☆、第四章   孟秋成入到锦汐闺房之时,已是到了下半夜。   孟秋成没有一丝睡意,看着桌上的酒菜,便自顾给自己倒满了酒,端到嘴边,余光看了看锦汐,见她手暗暗用力,又笑嘻嘻的将酒杯放到了桌子上,“恩,这酒菜我是吃不下了,与姑娘说些私房话就好。”   孟秋成话刚说完,就伸手拉住锦汐腰间的裙带,微微用力,锦汐整个人毫无防备的倒入孟秋成怀中。   “呵呵,美人这小脸蛋可真是滑嫩,果然是以往那些女人比不了的。”   锦汐被她这举动惹的恼火,想都没想,抬手就要给她一巴掌,奈何孟秋成早有防备,将她手腕紧紧攥住,“哟,美人生气的样子怎么也这么好看呢!”   “无耻登徒子!”   “美人这话说的可就有些不在理了!本官花钱找乐子,你情我愿,怎么就无耻了呢?再说今夜可是本官花了一千两纹银换来的,本官不就摸一下美人的小手了吗,美人何故这般生气呢!”   锦汐冷笑一声,压住怒火,立刻从孟秋成怀中站起,与她特意保持着距离,“孟大人已经是烟雨楼的熟客了,应该知道烟雨楼的规矩。花魁从不陪客,小女子也今夜只是与大人吟诗作对,孟大人该清楚的吧!”   孟秋成连连点头,“清楚清楚,本官清楚的很呢!可本官真心想与姑娘吟诗作对,姑娘却不够真心啊!就是这酒菜姑娘倒是用了心的!”   锦汐微微皱眉,心下一惊。没想到孟秋成早就看穿了她,这人的心思如此深沉,也难怪毫无背景,却仍旧能在这长安城中能屹立不倒,自然是有些道理的。   这样的人日后若是得了机会,晋升高官,不知道该有多少百姓要受苦。   锦汐心中突然涌出一股危机感,面色也苍白了几分。   孟秋成看她思索的模样也不打扰,只是又拿起桌上的茶杯倒了些茶水品尝。“恩,好茶!美人儿,别那么紧张嘛,来坐下来陪本官聊一聊。咱们莫要辜负了这良辰美景才是!”   锦汐自觉她的所有心思都被孟秋成看在眼里,这人年纪轻轻就有这么深沉的心思,她极怕这人会看出什么端倪。   她调整着情绪,转眼之间换上了一副嫣然笑意,故作自然的坐在了孟秋成的对面,“不知孟大人是要听曲还是对诗?”   孟秋成摆摆手,“我呢,不通音律,这吟诗作对呢也是一窍不通。我这个县令啊,也是花钱买来的官!”   这话说的,锦汐心中又是一番鄙夷!   “孟大人真是快人快语,这花钱买官的事情,在长安城屡见不鲜。不过想要买到却要花上一番心思的。”   “好说,好说!”孟秋成一手把玩着手中的茶杯,一手在桌子上习惯性的敲击,她心中思量的是前些日子,阿羽查到的事。   烟雨楼里的人,她都有注意,这是她谋求结果的唯一途径。在锦汐入了这烟雨楼之时,她就听到了风声。   只是这女人的身份,并不像她与甄娘说的那般!   什么刘子瑜的独女,根本就是骗人的说词!   当年她父亲邓之清谋反的冤案一落定,连同一千四百多条人命一起都被处死。这些年,她便是将这一同被处死的那一千四百多人的家底全都查了个遍。   刘子瑜是她父亲手下的参将,她格外注意!刘子瑜的确是有一个女儿,被卖到了怀州青楼,但是却在三年前就死了。   这女人冒充别人她或许还会信,却偏偏要冒充刘子瑜的女儿,这自然是要令她怀疑了!如果她真是刘子瑜的女儿,那凤三说的或许是对的,他们的目的大抵也是相同。但现在,这女人的身份不明,目的不明,她不敢轻易下定论!   心存疑虑,这才是她今夜非来会她一会的真正目的。   “刘小姐,近些年可好!”孟秋成不经意开口。   锦汐却半响没有反应过来,许久才匆忙应声,“这称呼很多年没有人叫了,大人突然问及,锦汐却都觉得陌生了。”   “恩,陌生是对的!否则本官都要以为是诈尸了呢!三年前,刘子瑜的独女在怀州一家青楼病死。这事虽小,知晓的人不多,但若是有心查探也不难知道。美人儿怎么会如此大意,冒充一个死人呢?   这人死的时候,还是有许多双眼睛看见的,呵呵!想来,你一定是有什么苦衷,否则也不会冒充一个死人的吧!”   孟秋成暗中观察着锦汐的表情,这女人的身份虽然不明,还带着目的。不过,若是真的能为自己所用,也不失为一枚好棋。   锦汐的心头一滞,目光微微惊讶。“你调查我?”   “美人这话又从何说起啊!本官怎么会调查美人呢!只是本官闲来无事,总爱对人户籍刨根问题。你也知道,本官是这长安城县令,所以要格外小心,万一有什么歹人入了长安城,我一时不查,出了什么事情,本官这顶乌纱帽可就保不住了!   呵,本官也就是小小的调查了那么一下,应该不算过分吧!”孟秋成用手比划着极小的样子,脸上挂着不正经的笑。   这话她没有说错,她的确需要注意!   长安城的任何躁动都会直接影响到她的官途。她现在还没有门路有机会高升,更不能因为一时疏忽,将这好不容易买来的县令一职也丢了。   只是没想到,这一查还让真她查到了一些事情。   她知道这女人不是刘子瑜的独女,但却不清楚她的目的。若是能知道她的目的,或许还能以此为筹码!   她从来不做没有把握的事,而今日来这烟雨楼,就是想知道这女人的目的是什么,到底能不能为己所用!   但现在看来,想弄清楚这女人的目的还需要些时日让阿羽去调查了。   这女人既不是刘子瑜的女儿,又没有把柄在手,她很难控制这样一个聪慧美丽的女人。她已经错过了冉雪,这女人她可不想再错过。   所以,没有完全的准备,她不敢轻易开口,暴露身份。   只是她的这番话,似乎已经把锦汐逼到了绝路上。   冰冷的匕首出现在孟秋成的脖子上时,她并不吃惊。她原本有机会躲过,可她故意不躲。   “美人儿,你若是现在杀了我,不管你出于什么目的,明日你都不可能活着离开烟雨楼。   呵,美人儿,这生命诚可贵,活着难道不好吗?”   “闭嘴,狗官!”   孟秋成急忙高举双手,“好好好,本官闭嘴,闭嘴就是!”   “说,你是谁的人?”   孟秋成摇摇头,嗯了一声。   锦汐恼火她的态度,匕首抵在她脖子的皮肤之上,稍稍用了些力气,白嫩的肌肤被利刃贴近,很快就出现了一道血痕。   “你要是不说,就算是死我也要拉你来垫背!”   那眸子里的杀意明显,孟秋成心中却泰然自若。面上故意露出一副胆战心惊,贪生怕死的模样,“是美人让本官闭嘴的,本官可不敢违背!”   “你!”锦汐压下翻涌的怒火,咬牙切齿的轻声慢语,“好!现在,我让你说,你就说!你到底是谁的人?为什么调查我?是不是那人派你来的?”   她这番举动,孟秋成有些不满意。虽说人尚算伶俐,但这性子还需磨练。凡事都要冷静,断不能因为置身危机就慌了手脚,这样只会坏事!   看来,这女人不仅需要磨练,还需要好好磨练磨练才行的。   可这番话,也让她察觉出了一丝异样!   这女人口中的那人,会是谁呢?   “本官是,是长安城的县令,尊皇上之命,为君分忧。本官实在不明白美人你说的是什么?还是说美人你,想要见皇上?可皇上是九五之尊,青楼女子纵使优秀,最多也不过是入宫为舞姬。就算得了皇上宠幸,也断不能飞黄腾达。   这皇上有三宫六院,美人去了必然会遭受冷落。要不然……”孟秋成缩了缩脖子压低了声道,“要不然美人跟我回去,做本官的县令夫人如何?本官一定不会委屈了美人,本官一定会好好疼爱美人的!”   孟秋成越说越离谱,气的锦汐一脚踢在孟秋成的肩头,“狗官,你找死!”   “别别别,美人,手下留情,手下留情啊!美人若是要钱,本官都给你就是,千万别杀我!你若是杀了我,明日你也一定活不成的。”   孟秋成偷偷看了锦汐一眼,又瑟缩道,“美人儿,你年纪轻轻的,还有大好的年华,你也不想这么早死的吧!”   锦汐将匕首抵在孟秋成的喉咙处,“哼,我就算是死,也要拉你垫背!”   “不不不,不值当,不值当!拉我这么一个狗官给美人儿你垫背,实在不值当的!”   “呵,你倒还有几分认知!那好,那你如实说来,到底是谁让你调查我的?是不是那人知道我来了?”   孟秋成瞪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我,我实在是不明白美人的意思啊!”   一张英气逼人的脸上,此刻因这无辜的眼神让人看了更是同情。虽说这张脸比不上梁王俊朗,却也十分耐看!   若是此时换了这烟雨楼的其他女人,哪一个都不舍得对她下狠手。   但是在锦汐面前,孟秋成还是被她狠狠扇了一个耳光。   白皙的面颊立刻就显出五个手指印。   孟秋成摸了摸脸上火辣辣的疼,这么多年以来,还是头一次被一个女人打!她不觉得丢人,反而觉得更加有趣。   孟秋成嘴角勾起一丝浅笑,这样有意思的女人,她必须要收为已用的! 作者有话要说:  摸爬滚打求收藏   ☆、第五章   日晒三竿,孟秋成拉开门,伸了个懒腰。门口立着一打扫小厮,看见孟秋成出来连忙点头哈腰的讨好道,“孟大人好体力,昨夜辛苦了吧!”   孟秋成看这小厮眼中的那份精光,丢了块银锭子给他。一手在那小厮的胸口轻轻拍了拍,“呵呵,闹腾了一夜。这女人啊,不给她点颜色,都不知道好歹的!”   前头凤三倚正在栏杆处,斜眼睨着她,听着她脸不红心不跳的吹牛。   孟秋成也注意到了凤三,故意高声喊道,“凤姐姐,莫不是吃醋了吧!这大清早的就来这里兴师问罪了?”   那小厮也是识趣的人,拿了银子,立刻陪着笑离开了。   “坏胚子,谁吃醋了!哼,倒是孟大人,昨晚可是舒坦了?”   孟秋成摇摇头,“哪里能舒坦?里面那个,泼辣着!”孟秋成指着身后紧闭的房门,“一会儿有人伺候吗?”   凤三大抵是明白了,昨晚锦汐一定不好过。   孟秋成既然这样问了,那一定是做了什么过分的举动。这里面啊,指不定是什么光景呢!怕是有外人看见,当下就故意提高了声音回道,“这事就不劳大人操心了,锦汐姑娘身边有一同跟着的裕儿丫头伺候,贴心着呢!”   孟秋成微微一笑,“凤姐姐这还不是吃醋?”   凤三转过身冷哼一声,“都说这欢场戏子薄情郎,今儿凤三我算是见识了。什么叫只闻新人笑不见旧人哭,怪只怪凤三错拿了真心换假意罢了!”   她这话说的要多酸有多酸,引得不少刚刚起床出门的人朝她看来。   孟秋成心中暗喜,她和凤三这些年的默契果然无人能及。就连这酸溜溜的表情都十足到位,与她这个让人生厌的贪官污吏实在是相配极了。   孟秋成望着凤三离开,就从后院入了前厅。   拱手对着一个刚从客房出来的老男人笑道,“哟,这不是王员外嘛!多日不见,您这可是又精神了不少啊!”目光从王员外身上转到他身后的女人,凑到王员外耳边调笑道,“我说昨夜都惊到后院的叫喊声听着怎么那么耳熟呢!原来是菊好姑娘啊!王员外昨晚还真是卖力啊!”   王员外是这长安城的大财主,背地里做了不少缺德事。为此孟秋成没少在他身上赚银子!   此刻听孟秋成这样说,脸上藏不住的兴奋劲,嘿嘿一笑,“孟大人昨晚的动静也不小啊!听说后院的几位花魁似乎还为这事不高兴了一晚上呢!孟大人,您这艳福,才真是不浅呢!”他说着,竖起了大拇指。   孟秋成面色忽而严肃的盯着王员外,王员外以为自己说错了话,楞在当场。   都说这伴君如伴虎,而这有钱的到底是惹不起当官的。王员外局促不安的看着孟秋成,急的都快要跺脚了,就怕惹恼了他,日后万一出事,故意刁难。   不料片刻之后孟秋成却猛然大笑着凑近他耳边,“这女人就是麻烦不是!”   那王员外听罢这才松了一口气,似乎也很明白的跟着大笑起来。“对对对,这女人啊,就是麻烦!呵呵,看来昨晚上,那锦汐姑娘正合孟大人的心意了。”   孟秋成点头一笑,大摇大摆的出了烟雨楼。   一夜过来,窗外又开始下雪,冷风鱼贯而入,将屋里的炭火吹的忽明忽暗。   裕儿上前将窗户半掩上,打了热水进来给锦汐擦脸。   她今天早来进来的时候着实吓了一大跳,锦汐被人绑在了椅子上,口中还塞着一团卷帕。还以为她们的事情败露,心惊了好一会儿。   后来才知道,昨晚,是被那狗官给耍了!   此刻锦汐坐在桌前,两眼望着窗口,突然多了几分愁绪。低眸手上的红痕还十分清晰,昨晚的事情还历历在目,她恨恨的一拳重重落在了桌上。   “狗官!”   裕儿将热毛巾递给锦汐,“既然他不知道我们的目的,该不会轻举妄动的。姑娘,这里要是不行,咱们还是趁早离开,想想其他法子吧!”   锦汐挑眉看向裕儿,脸上不易察觉的闪过一抹恨意,“眼看着就要成功,怎么能轻易放弃!”   “可是这个孟秋成不简单,他背后有什么人我们都不知道。裕儿怕咱们还没有机会混进辅成王府就暴露了身份。姑娘,我们斗不过贪官的!”   锦汐听到这话,心底有些酸涩。   是啊,这天下的贪官污吏一般黑,俱都是官官相护的。如今她惹了孟秋成这个大贪官,她们接下来的事情就越发显得艰难。她现在甚至有些后悔,后悔昨晚为什么不顺从一些。至少也不会是现在这样的局面了。   不过她实在没有想到,这狗官竟然会功夫,而且功夫还在她之上。现在想来,她还有些后怕,若是昨晚那狗官乘人之危,自己如今许是名节不保了。   “这狗官已经知道我不是刘子瑜之女,所以故意刁难。但我看他并没有要抓我的意思,可他说了一句话!”   裕儿几步走到锦汐身边,“什么话?”   “他说,辅成王绝不是合适的目标,眼光要向上看。”   裕儿一惊,急忙将半掩着的窗户拉下,一手拍着心口,“姑娘,那狗官知道了?怎么会说出这样的一句话来?”   “不清楚!那个人我看不透!可若真是如他所说,辅成王不是合适的目标,再往上的话,那就只有……”   锦汐一句话顿再喉头,久久没有出声。   裕儿细细回味着锦汐的话,忽而瞪大了水灵的眸子,两手紧张的捏着拳头,“能在辅成王上面的,那岂不是当今圣上了!咱们这样的身份,怎么能入宫呢!那狗官莫不是在戏弄姑娘吧!”   “未必就是戏弄!别忘了,这烟雨楼每逢三年的百花榜榜首都能够入宫为皇上献舞,那就是我们的时机。   其实仔细想想,与其迂回的找辅成王,直接面圣的确更好。只是百花榜的榜首,又岂是那般容易的。这一次能够侥幸得了花魁之选,全都仰仗了梁王。下一次,我们还能仰仗谁呢?”   一想到昨日梁王离开之时,头都未回,她心底忽的就生出了几分落寞。那份悄然而至的悸动也因为昨晚的事情,冷了下去。   前路未知,儿女情长之事在她的心头,不过是不经意的遇见了,又不经意的转身而去,似无半点痕迹。   出了烟雨楼的孟秋成不似锦汐,她的心情大好。虽说那女人的目的她尚不清楚,可她觉得这女人很有意思。   她就算不是刘子瑜的女儿,可她昨晚一直都在引起一个人的注意,梁王!梁王虽说及冠之年就被封了王爵,但手里没有任何实权。   真正有实权的人,是他的父亲,辅成王!   如果这女人是想要攀龙附凤,大可不必这样大费周章,非要夺下花魁之位,下嫁梁王。可昨天那么多显贵之人,她独独还是看中了梁王!   梁王虽常常留恋烟花之地,不过也只是与那些有学识的女子一起品诗论典,从无越举行为。是以梁王的好名声就在这烟花巷柳之地传开了。   但梁王半年前去了边疆磨练,上周才回了长安城。这些日子不是在宫中应酬就是在王府之中陪伴自己母妃,从未踏足这些地方。   那么一个上个月才来了长安城的人,又怎么会认识梁王呢!   孟秋成仰头看着细碎的白雪,紧了紧身上的狐裘子,嘴角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这女人一定早就打探过了!   或许,她的确是个不错的人选。   回到县衙,已是辰时。   一夜没有睡觉,这会儿孟秋成眼皮子直打架。   本想回去好好睡一觉,但是一想今日上面有人来巡视,她不得不强撑着疲惫过来。   一到衙门口,周师爷就拿着官服递给他,一脸着急的模样。   周师爷名廉,字镜之。几次科举不得志,后来就来了县衙做了师爷。这人可是个精明的主儿,人呢倒是不坏,就是十分的小气。想从他身上占半点的便宜,都是难如登天。   孟秋成之所以留着他,一来这人虽然小气,可却十分义气。如果他日出了事,至少这人不会落井下石。   “大人,您怎么才回来?”周师爷一边将官服套在了孟秋成身上,一边有些着急的问道。   “嗨,昨儿烟雨楼选花魁,耽搁了!”   周师爷脸色一沉,“大人,您上个月可还欠了卑职三十两银钱没有还呢!大人现在又有钱去喝花酒了?”   孟秋成拉过周师爷的衣领子,笑道,“你小点儿声,别让人听了去了。再说了,我什么时候欠了你三十两这么多?”   “大人忘了?上个月您去翠月楼吃饭,没有带银钱,是卑职给的。大人点的全是翠月楼的名菜,三十两不算多了!”   孟秋成带上官帽,笑道,“行了,欠你的银子少不了,这个月领到月俸还你就是了。”   孟秋成朝门里看了一眼,“人到哪儿了?”   “衙门里候着呢!都等了一个多时辰了,这会儿气性大着呢!大人还是自求多福吧!”周师爷缩着两条胳膊,目光对门里面撇了撇。   孟秋成整理了下官袍,笑着走进了大门之中。 作者有话要说:  摸爬滚打求收藏   ☆、第六章   入了衙门,正大光明的匾额高悬于顶,孟秋成的目光在正坐匾下的人身上微微一扫,心中顿时生了一股子的暗讽。原以为是丞相派来的人,没想到竟是庸王的家将。   当今权势以张丞相与辅成王两派为首,这个庸王却是个中立派,也因为如此,皇上削了他的兵权。不过碍于太后的施压,又给了他看守长安的要职。   相比起来,庸王之前手中的那点兵权,的确不如这实权要职来的重要。至少他现在把控的是长安城的命脉。   加上这庸王府受太后恩赐,招揽府兵。如今这庸王手里还握着几万的兵力呢,这兵力是皇上都管不着。   可惜,这个人,好高骛远,脾气暴躁,手上沾染了太多血腥。孟秋成并不想得罪他,因为庸王与皇上乃一母所出,此前太后本有意扶持,可惜先皇属意的是当今皇上。   这圣旨当众宣读,太后这才作罢了。   如今这皇上不过形同傀儡,对太后还忌惮着七分呢!面上母慈子孝,实则面合心不合。要不是这个庸王的确平庸,这大周皇帝怕是早就换了人。   现在坐在孟秋成面前那张县令椅上的人姓齐,单名一个卫字。生的高大威猛,一把胡茬遮住了小半张脸。   一般家将的品级并没有她高,无不是仗着自己主子耀武扬威。怎么说这人也不该越了规矩,坐在她的县令椅上。   孟秋成眉头不经意的皱起,很快就平缓下去。心中暗笑,真是个孔武有力的粗俗人!但这样的人城府不深,也最容易对付。   孟秋成收了心中的鄙夷,拱手笑道,“齐副尉,今日怎么有空到我这儿来了!”   本就等候多时,这会儿看见了正主,齐卫的怒气肉眼可见。一张黝黑的脸上,尽是不满。   “哼,孟大人好大的官架子啊!”   “哟,岂敢岂敢啊!”孟秋成几步走到齐卫身边,对着他耳边小声道,“齐副尉,我今儿可是寻了壶好酒,乃酒中佳酿,入口辛辣,入喉甘甜,入身似火。如今这天气畅饮,再适合不过了。”   这个齐卫嗜酒如命,长安城无人不知。孟秋成有些心疼,她从凤三那里好不容易讨来的仙人醉自己还没有尝就要送给这个莽夫了。   齐卫摸了摸下巴的胡茬,眯起本就不大的一双小眼睛笑了笑,“孟大人这么客气,这怎么好意思呢!”   “齐副尉,您要是不收,那就是看不起下官了!”孟秋成一脸诚恳道。   齐卫想了想,“这,既然孟大人如此盛情,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却之不恭,却之不恭!对了,还不知齐副尉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齐卫收起笑意,严肃起来,“这不是就要到年末了嘛,届时昌元节将近,长安城城防这一次由皇上指派,庸王爷亲自负责。历年本是张丞相,可今年突然换人,张丞相心有记恨,有意刁难。不仅不曾与王爷细说城防布局,甚至连布防用度也克扣了大半。”   听到这里,孟秋成明白了,难怪今日来巡视的是庸王的人。且这话里的意思也再明白不过,无法是上面挤不出银钱,来下面剥削了。   年末之际,城防若是出了问题,庸王逃不了干系,她这个长安城的县令更逃不掉,首当其冲要治罪的就是她孟秋成。   孟秋成摸了摸口袋还没有捂热的银子,忍痛割爱的从怀里掏了出来。   “齐副尉说的是,城防一事的确重要,人手用度都需谨慎。王爷有什么难处尽管说,下官一定竭力相助!这些就当做是给那些守城将士的一点酒钱。其余的,容下官些时日。”   齐卫一看孟秋成呈上来的银票立刻裂开了嘴,“早就听闻孟大人为官,最是懂得为圣上分忧,为百姓分忧,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孟大人如此之举,末将回去,必然要禀明王爷。届时王爷有功,孟大人也是功不可没的啊!”   孟秋成好笑,这功劳几时会轮到她头上。   齐卫收获颇丰,来时的一脸怒气,走时已换成了满面春风。   孟秋成坐在椅子上,昨儿赚的银钱,这回算是赔了个干净。   周师爷拿着一本账簿,从门外晃晃悠悠的走进来。   “大人,绸缎庄的王老板说,您上次在他那里取了上好的江南锦绣,这钱,可还没给人送过去,一共五十两!还有在李老板那里拿的雨前龙井,欠了七十两。陈老板的雪狐裘子三百两,刘老板的翡翠玉坠一百五十两,加上我的三十两,刚好六百两!可大人的月俸不过一百两,大人打算先还哪一个?”   孟秋成扬起无害笑脸,盯着周师爷看了良久。   “王老板的布料我做了套长衫,有些扎皮肉,很不舒服。告诉他,本官这一次就不追究了。李老板的雨前龙井茶味儿不正,还缺斤少两,哼,本官没让他赔就不错,还敢问本官要钱?   至于陈老板的狐裘子,根本就不是雪狐,回头给他五十两。刘老板的翡翠玉坠,顶多也就值个二十两。至于你的三十两……”   周师爷精光凝聚,盯着孟秋成,“我的三十两,大人也想要贪了吗?”   “呵呵,怎么会呢!一共一百两,等发了月俸本官就给!”   周师爷这才满意的点点头,“大人若总是这般,恐怕这长安城的商铺都要关门了。”   “放心吧,关不了!”   阿羽风尘仆仆的从外面进来,接过了话头,又对着孟秋成行了礼。   “大人,马上年末,便又到了昌元节。届时举国同庆,不少官家小姐都要跟随入宫面圣,自然要置办一身行头。还有烟雨楼的那些姑娘,也少不得一番收拾。   大人和她们的关系匪浅,您的一句话,可抵那些商家的千百句了。他们自然不敢得罪,反而会想法设法的巴结!”   孟秋成微微一笑,“是啊,这年末到了,赚钱的机会也就多了。”   周师爷睨了一眼孟秋成,知道她那肚子里一定又有什么鬼主意。不由同情起那些奸商富绅,碰到这么一个贪得无厌的主,真真是可怜了。   但周师爷也不是傻子,他愿意留在这里,就是因为知道孟秋成的本性并非如此。若是换成他,自己真做了官,恐怕不会有孟秋成这般能耐,能周旋在黑白之间。也许他早就得罪了众人,身首异处了。   他从心底是敬佩孟秋成的。   他轻轻摇头,想到即将年末,这庸王府的人来了一次,就会有第二次。这回给了这些钱,下一次,只怕胃口就更大了。   夜风刮在脸上,比冷又多了几分冽,孟秋成踱步在长安街的小巷中。这是一条去烟雨楼的近路,人少,还安静。   阿羽跟在孟秋成身后,禀报着打探来的消息。   这么多年来,他眼见着面前人的一步步艰辛。从下了山,入了这尘世开始,她的命,就由天了。   “查到她的底细了吗?”孟秋成轻声开口。   阿羽点点头,“查到了!”   “你的办事效率,从没让我失望过。说吧,什么来历?”   阿羽贴近两步,压低了嗓音,“的确与那件事情有关联。她是刘子瑜的养女,据说是刘参将当年护送宸妃去永乐寺的途中救下来的孤儿。宸妃不忍看这孩子孤苦无依,就托给了刘参将。   后来宸妃还特意留下了这个孩子在永乐寺陪伴景荣公主。刘参将时常会去看望,倒是全了这份父女情。   只是没过多久,出了那件事,刘参将也被牵连其中。景荣公主后来也被接回了宫中,这孩子就由永乐寺的主持养大成人了。”   “这么说来,她这一次的目的,的确是为了刘子瑜了?”   阿羽摇摇头,“大人还记得三年前永乐寺的那场大火吗?收养她的主持慧恩大师就死于那场火灾。”   孟秋成眼底露出骇人冷光,“永乐寺大火,可不是什么意外。这皇宫之中,人心险恶,最致命的就是权势。为了权势,什么手段使不出来。这场火,也真是来的险!”   阿羽停下脚步,面色严峻,即便雪天,依旧是一身黑色劲装。手上握着剑,手指微微泛白,一开口,热气立刻散在了空中。   “大人,可是选中了这女子?”   “阿羽觉得如何?”   “阿羽不懂看人,可阿羽有句话。昨日烟雨楼中,她心中属意的是梁王!”   孟秋成将手缩进宽大的狐裘子中,勾动唇瓣一角,“那又如何?”   是的,那又如何呢?她看中的人,谁也抢不走。除非,她放弃,否则,她绝不会退让一步。哪怕对方是高高在上的梁王!   当年的那件事情,是她这么多年来的梦魇,折磨的她一直深处痛苦之中。让原本该幸福的她一夜之间如坠阿鼻地狱。   她突然明白了,好与坏在这个世间的界定并不是生与死,不是杀人或者救人。因为好人未必能够活的更久,坏人也未必会遭到天谴。   父亲纵使是功臣,可在那个万人之上的人面前,也不过是一句话间就决定了生死的。   所以她一步步走到今天,她并不愿成为多好的人,她只求自保,只有能自保,才有机会重新彻查当年的那件事。   寒风旋起天上的雪,孟秋成伸出手,让雪融在了自己的掌心。“阿羽,我们没有时间了!我总不能看着凤姐姐去冒险!” 作者有话要说:  周师爷:大人,这个月,您又欠了卑职七十两银钱! 孟秋成:???又欠了?上个月不是还清了吗? 周师爷:大人忘了?前天晚上您去烟雨楼,是从卑职这里借的钱! 阿羽抱着长剑,盯着孟秋成:没想到大人喝花酒都要借钱! 周师爷:是借钱都要去喝花酒! 孟秋成:…… 各位大佬给个收藏,好人一生平安!2333……   ☆、第七章   去烟雨楼的路并不长,但孟秋成越走,脚步就越是沉重。   冷风呼啸而过,地面湿滑,看着鞋面上的污泥,孟秋成微微叹了口气。这么安静的巷子里,本没有多少行人,加上连着几天的大雪,地面已经一片雪白。可她的脚下,却是一片污雪。   污雪上面的滴滴鲜红被月光照的格外刺眼。   阿羽已经警惕的抽出随身的长剑,沿着血迹走到了墙角的一处牲口棚里。   “是自己出来,还是要本官亲自动手?”孟秋成道。   棚子里黑漆漆的,半晌一个细微的声音说道,“就算是死,我也要拉你这个狗官一起陪葬!”   话音刚落,短剑就从里面射出。亏得阿羽身手好,否则这一剑就射进了他的眉心处了。   短剑之后,一道黑影嗖的一下飞了出来,孟秋成盯着那黑影扑来的动作,脚下未动,反手扣住来人的咽喉。   月色下的那双眸子格外生动,孟秋成不由勾起了笑意。   “看来本官这条命不适合与你陪葬啊,锦汐姑娘!”   孟秋成还想说些什么,身后一阵嘈杂。蓦地眼中一冷,“阿羽,引开这些人。”   阿羽点点头,便故意发出响动,向着烟雨楼相反的方向跑去。   孟秋成一把将眼前人打横抱起,若无其事的往烟雨楼走去。   此时夜色正浓,烟雨楼内已经热闹非凡,没有人会注意到后门的动静。   孟秋成熟门熟路的抱着锦汐从后门溜了进去,后院的那些花魁此时大抵是在前厅与人弹曲助兴,后院的这栋独楼倒显得安静了。   孟秋成快步上了二楼,不想却被人拦了下来。   她并不惊讶,反倒是笑了。“怎么?想我了?”   一开口就是一副不正经的模样。   听到动静,锦汐缩在了孟秋成的怀中,两手紧紧拉着她胸口的狐裘子。此时若是被人发现了,恐怕烟雨楼待不成,还要被官府通缉。   本是严寒天气,锦汐仍旧紧张的满头细汗。她不敢发出一点声响,只听着孟秋成与拦着她的人说话。   冉雪的眸子清亮,白皙的肤色在黑暗之中仍十分凸显。楼道上的灯笼被风吹得摇晃,微弱的烛光从里面斑驳射出。   脚下的木头偶尔发出一声轻微的响动,都让这夜变得朦胧起来。   冉雪目光意味深长的从孟秋成的脸上移到了她怀中的人,顿了片刻,露出笑意,“念着孟大人的女子多的是,冉雪可不敢与她们争。不过,孟大人这是做什么呢?这怀里抱着的不会是凤三姐姐吧?   可我听说凤三姐姐这几日身子不适,一直在房里休息呢!”   “是锦汐姑娘,她不胜酒力,本官送她回房!”孟秋成说起谎来,毫无一点心虚感。   “是吗?既然是喝醉了,那不劳烦孟大人了,我扶锦汐回房就好。这男女有别,虽说是在这烟雨楼,可花魁毕竟不是一般的青楼女子。孟大人您说呢?”   孟秋成的瞳孔一收,面上笑意不减,“自然是!”   见孟秋成同意,冉雪就要伸手来扶。   锦汐拉着孟秋成狐裘子的手越发紧,只要这狗官将她交给别人,她现在,立刻,马上就杀了他。就算是死,至少也能除掉这祸害。   可孟秋成非但没有将人交出去,反而是将她抱的更紧。只他的手在暗处,锦汐的手在明处,外人看来,却像是锦汐不舍。   孟秋成微微皱眉,“小美人儿我知道你舍不得,呵呵,这样等明日我再来看你就是!”说着抬头看着冉雪又道,“锦汐姑娘已经累了,冉雪姑娘手无缚鸡之力,怎扶得住一个醉了的人呢!还是我送她回房吧!”   冉雪的手楞在半空,转念又笑着收回。   “看来锦汐姑娘对孟大人的确是一见钟情了,就是不知道凤三姐姐心里怎么想的。孟大人,您请便!”   说完,就让出道路让孟秋成离开。   孟秋成笑着点点头,大步流星而去。   看着那背影,冉雪的目光再次转到木地板上的一抹鲜红,眼底的笑意不觉更深。   孟秋成一脚踢开房门,裕儿惊的站起。   “打盆热水,关门!”   裕儿楞了好一会儿,听到锦汐幽幽说了一句,“照他的话去做!”这才反应过来,急忙打来了热水,将门窗都紧紧关上。   将人放到了床上,孟秋成又让裕儿找了根银针,“去门外守着!”   裕儿没有动,眼底全是担忧。   孟秋成又说了一遍,“冉雪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万一她再折返,看到你受伤,这事我就是想瞒也瞒不住。”   锦汐对着裕儿点点头,裕儿这才出去门外守候着。   孟秋成将银针在烛火上炙烤片刻,然后将热水中的毛巾拧干,给锦汐擦了擦头上细汗。   因失血过多,床上人的脸色泛白,却也因为这苍白多了几分病态美感,让人不忍触碰。只怕一触碰都会伤了这人。   孟秋成看着看着,目光不由盯在了锦汐胸口起伏之处。锦汐的脸色涨红,心中气恼,抬手就是一巴掌。   “狗官!”   孟秋成摸摸脸,并未生气,“恩,那狗官我是不是应该让人来抓了你?”   “你敢!”   “呵,我为什么不敢!你都这幅模样了,还想威胁我不成?你今晚的动静这么大,已经惊动了庸王了。”   锦汐有些意外,“你怎么知道?你是庸王的人?”   孟秋成摇头轻笑,“那巷子幽静,附近没有什么富贵人家,不值得你这样冒险。倒是庸王府离得很近,也只有庸王的家将会那么快追来。你得罪的人,来头不小啊!   你说,我要是把你交出去,肯定能得到不少封赏。说不定庸王在皇上面前美言几句,我还能加官进爵呢!   恩,这样想来,还是把你交出去的好!”   锦汐气恼的又要抬手,被孟秋成一把抓住。   “这皮肤真是宛如银雪,细腻滑嫩。啧啧啧,本官现在又有些不舍得了。反正你现在已经这般模样了,呵呵,本官想做什么都可以!”   孟秋成看着锦汐那双气红的眼睛,拿着毛巾就塞进她嘴里。   “这样,你就是想喊也没有人听得见!”   锦汐不敢置信的瞪大了双眸,美眸上隐隐多些水汽。她发誓,只要她还活着,迟早有一天一定会杀了这狗官。   孟秋成大抵也能猜到她心中想些什么,可她仍旧将她的外衣带子解开,雪白的内衫已经被血染红了一片。   孟秋成拿出剪刀,将内衫剪开,伤口在亵衣之上,锁骨之下。血色已经暗黑,显然那伤人的兵刃上都淬了毒。   一个堂堂王爷,家将兵器上面都带着毒,呵,孟秋成冷笑。看来早有防备了。她甚至有些同情那个高高在上的帝王,他的身边尽都是些豺狼虎豹,想要掌权,真是难如登天。   孟秋成拿着发烫的银针在锦汐伤口处划了个十字,疼痛在所难免,可床上那人咬着毛巾,竟一声不吭。   孟秋成按住她受伤的地方,张嘴就贴了上去,将那毒血一点一点吸了出来。   好在中毒的时间不长,否则大罗神仙都救不了。   孟秋成拿掉锦汐含在嘴里的毛巾,擦了擦自己嘴角的血迹,笑看着床上的人道,“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我既然看了你的身子,倒是愿意负责的。你要是同意,明日本官娶你过门如何!”   锦汐两手紧紧捏着被角,眼泪从脸颊滑落。她从未受过如此奇耻大辱,她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被这样的狗官所救。若是有一天大仇得报,她一定会先杀了这狗官,再自杀以示清白。   但是现在,她还不能死!   正因为不能死,这耻辱就像一把刀,狠狠刺在她心口上。让她痛不欲生!   她唇瓣发白,咬牙道了一句,“我不会感激你救了我!”   “恩,我也不指望你感激我。难不成你还真想要以身相许?”孟秋成坐到床边盯着床上人那般痛苦的模样,心下也有些不忍。   她拿着被她剪破的内衫还有外衣,丢在了铜盆之中,将蜡烛在上面点燃。火光映着她的脸,更加阴柔。   “这些天别抛头露面,别让人发现你受了伤。尤其是冉雪!”   说到这里,孟秋成稍稍皱眉,或许那个女人已经发觉了。   她转头看着锦汐,“G,你为什么要去刺杀庸王?”   锦汐闭目不看她,也不愿与她说话。   “你不说,我也能猜到一二。可庸王充其量不过是个帮凶,背后的主使人才是真正凶手。对了,梁王那边你也别指望了,如果你想查出永乐寺大火的原因,只能从皇上下手。   还有,给你消息的那个人,未必就是好人,现在恐怕他也已经是个死人了!”   孟秋成拉过被子替她盖好,伸手在被子上面轻轻拍了拍,“小美人儿,你好好休息明日我再来看你!”   锦汐美眸射出寒人冷光,孟秋成只笑道,“冉雪就比你聪明的多,你不想让她怀疑,这几日还是与我演演戏的好!”   出了门,裕儿急忙进去照看。   孟秋成关上门,抬眼看着二楼另外的尽头处。房里有烛光亮着,她嘴角浮上轻笑。看来这烟雨楼里,真是藏龙卧虎。   难怪她无法将那个狐狸一样精明的女人收为已用,原来是有人捷足先登了。   能够让这女人乖乖服从的人,一定也不简单。   环顾整个长安城,都找不出一个这样的人,除非……   孟秋成嗤笑一声,走下了楼。 作者有话要说:  锦汐:你看了我的身子,我要挖了你的双眼,再杀了你! 孟秋成:反正都要死了,那不如再砍了我的双手吧! 锦汐:??? 孟秋成:因为你的身子我都摸遍了! 作者:我不是老司机,我不知道多纯洁!恩,纯洁! 祝各位读者大佬六一快乐,不说了, 我还小,我要去超市买AD钙奶哇哈哈了 谁还不是个宝宝呢!   ☆、第八章   躺在软榻之上,孟秋成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在上面。抱着暖手炉,闭目将刚刚的事全都告诉给了凤三。   凤三听罢伸手在她脸上轻轻捏了捏,笑道,“你这脸皮是什么做的?我看整个长安城都找不到一个像你这般厚颜无耻的人了。   不过,也有你失手的时候,看来明日你是要吃闭门羹了。”   “凤姐姐话可不能这样说,我若是不厚颜无耻一些,还怎么在这长安城混下去。闭门羹又如何,反正吃不死人!不过这回凤姐姐可是猜错了,那女人可不是为了刘子瑜。”   凤三坐在软榻旁,撵着帕子一笑,“终究是有目的的!呵,我还以为你什么都不知道,没想到不知道的人是我!”   她面上虽笑,可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   任何时候,孟秋成总是在竭力保护她,很多事情,她总是一个人去做。每每想到这里,她就觉得自己好像是她的负担一般。   孟秋成不知她的心思,只道是,阿羽查出来的,她不过是以防万一。   不多一会儿,窗口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动,孟秋成依旧躺着,凤三的脸上忽而莫名爬上一层红晕。   孟秋成将这些看在眼底,暗暗一笑。   阿羽从窗口翻进来的时候,凤三的身子向窗口微微倾斜,面上带着几分担忧,“没事吧?”   “凤姐姐忘了,阿羽可是我师兄,身手比我都好,对付几个莽夫大汉根本不在话下。倒是凤姐姐一点也不担心我的安慰。诶,我这心里真是凉透了!”孟秋成故意道。   孟秋成这样一说,凤三的面色越发通红。不由低着头小声呵斥,“你这丫头说话,越来越没有正形了。这本是我们的事情,现在却让阿羽也搅了进来,怎么说,都是,都是……”   凤三向来能言巧辩,这会儿都是了半天,却憋不出一句完整话来。孟秋成笑了笑,恐怕现在也只有阿羽这根木头不明白了。   她抬眸收了笑意,严谨问道,“怎么样?是不是庸王的人?”   阿羽点点头,“的确是庸王的人!不过不止是庸王的人!”   孟秋成微微皱眉,“不止?那女人还招惹了什么人?”   “梁王!”阿羽沉声道。   梁王?孟秋成显然很是意外,在她的映像中,梁王向来不会管那些闲事。一来是他虽然封了王爵,却无实权,二来如果他干预的太多,对辅成王反倒不利。况且,就算梁王看上了锦汐,也没有必要冒这么大的险和庸王作对。   要知道,庸王背后还有太后撑腰,若是梁王干预了,这就是太后与辅成王之间的矛盾了。而皇家人自己打了起来,得利的可就是丞相一派了。   孟秋成摸了摸下巴,这般道理,梁王不会不明白,她心中确实不解。   “庸王的人知道梁王的人搅合进来了吗?”   阿羽摇摇头,“应该不知道,我也是偶然发现的。梁王的人一直跟在庸王的人身后,没有露面。等我甩掉了庸王的人之后,梁王的人也撤了。哦,对了!还有一点很奇怪,我在甩掉那些人之后,本打算原路返回。可从之前的那巷子出来的时候,发现了这个!”   阿羽从怀中掏出一只金叉,递给了孟秋成。   这金叉一看就十分名贵,金叉上面雕刻着一朵金莲,栩栩如生。金莲里面缀着碧玉翡翠珠,就这一颗珠子便价值不菲了。   加上这精巧的手工,孟秋成心中顿时豁然开朗。   孟秋成拿着金叉勾动唇瓣,露出一丝了然笑意,这金叉她见过,那是去年的昌元节上,皇上赏赐给景荣公主的。   虽说她官位低微,可每年昌元节也是能入宫的。   当时她就坐在百官末尾,这金叉就是从她眼前一步一步呈上去的。   也难怪梁王会如此上心,原来是因为这个。   “看来,这景荣公主与锦汐的感情很是深厚呢!”   但昨日的花魁之选上,景荣公主与锦汐并无任何眼神交流,是在刻意回避吗?又或者,这位景荣公主一直都知道锦汐,可锦汐却并不知晓。   这永乐寺的大火,牵连的怕不仅仅是那些无辜僧人的性命,也许还有皇家最隐晦的秘密。而有人想让这个秘密永远不被人知道,所以才有了永乐寺的这场大火。   凤三有些不解,“你是说,锦汐和景荣公主分别多年还一直有着联系?”   孟秋成摇头一笑,“或许是景荣公主一直是在暗中护着那女人吧!对了阿羽,找出给那女人提供线索的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大人!”   孟秋成看了凤三一眼,这正事说完了,接下来就该说说私事了。她从软榻上坐起,将那金叉收进了宽大衣袖之中。   “凤姐姐不是一直担心阿羽么,听说凤姐姐还特意为阿羽求了道平安符。今日阿羽也在,凤姐姐不打算送了?”   这是凤三的心事,她一直不好意思开口。现在被孟秋成这样说出来,当下羞红了脸。即便她在欢场多年,可到底还是清清白白的。   偏偏阿羽如木头一般不解风情,换做旁人早该明白了凤三的心意。孟秋成坏坏一笑,她要是不推一推,这两个人到死怕都说不出口。   想到以后,生死都已不在她的掌控里,如果真要有个什么万一,她希望阿羽能够好好护着凤三,至少别在这样的地方了却一生。   凤三脸上的红晕几分羞怯几分恼,可孟秋成话都说了,她也不好在藏着。转身从枕头下面取出平安符,递到阿羽面前,“拿着!”   阿羽接过来,只道了声谢,“若是没事,阿羽先走了!”   孟秋成知道他是着急想去调查那个给锦汐线索的人,但面对美人的秋波暗送,他还这般不明白。有时候她很想看看,阿羽的脑子里成天都在想些什么。   凤三开了口,想要说些什么,终于还是盯着阿羽从窗口翻出去的身影咽下了肚。   孟秋成恢复女儿家姿态,难得挽着凤三的胳膊,安慰道,“别着急,总有一天阿羽会明白的!”   凤三点点头,又摇摇头,忽的瞪着一双美眸,一手甩开了孟秋成,“坏坯子,就知道拿我开心!”   “凤姐姐和阿羽都是羞涩的人,我这不是看着着急么。凤姐姐,别生气了。我还有正经事与你商量呢!”孟秋成央求道。   “不可能!”凤三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般,一口回绝。   孟秋成摸摸鼻子,憨笑,“就知道瞒不住凤姐姐。但这一次我可是认准了那人,有人不想她活着,对方的势力也是我现在不能招惹的。所以凤姐姐,在这烟雨楼里,需要你费心了。”   凤三抬眼盯着孟秋成,就好像盯着一个陌生人一般,好一番审视。“你做事向来谨慎,从来不会对一个来历不明的人过分投入。即便她的身份你已经查清楚,可永乐寺大火那件事情,牵扯到的是皇家事。”   凤三顿了顿,拉起孟秋成的手,“我们想翻案本就不易,再牵扯别的事情进来,危险不必我说!你觉得,值得吗?”   “凤姐姐,她不仅有应变能力,也有能力自保。我看中的是她这个人,值不值得,交给时间吧!”孟秋成反手拍了拍凤三的手背,“我们没有多少时间可以等了,明年我若是调离了长安,恐怕就再没有机会了。   凤姐姐,你放心,万事我都会思虑周全了再做。可凤姐姐,你一定要答应我,在这烟雨楼中,一定要护她周全。要注意冉雪!”   孟秋成眼眸深沉,如一湾深泉。   凤三看不透,她也不想看透。她们从小经历过太多,彼此之间的默契信任早已是能将生死相托的。可她今日有些怕了,她怕这样的机会成了她们的一道催命符。她怕孟秋成什么都能想的周全,唯独自己的生死没有想周全。   她知道孟秋成决定的事情,谁都轻易改变不了,终是叹了口气。   也许这就是她们的命吧!   梁王府上,灯火通明。魏元昊高坐上位,手中捧着一盏热茶,听着府中门将禀报今晚的事情。   好看的眉头不时紧凑在一起,他挥了挥手让那人下去,将茶盏重重搁在了桌上,侧头看着身边的人。   与他同座高位的人,身上罩着黑色长衫,整个脸都隐藏在了那件黑色长衫的罩帽之中,烛光只照到下巴嘴角处。   那嘴角微微一撇,似乎有些愁绪般抿起。   “给你送信的人呢?”   那人将罩帽取下,一头如瀑长发散落开来。白皙的脸上因为屋里的炭火烤的泛红,精巧的鼻子下面,唇瓣轻启。出口的话语却将这份美衬托的有些高冷。   “死了!送完信后,就被人杀了。据说被丢在了荒郊野外的一口枯井里,要不是阿忠一路跟着,恐怕,这件事又成了一宗悬案。”   魏元昊脸上的表情冷峻,眼眸也冷淡的很。“你知道不知道,你这样出来多危险!你不是不知道太后她……”   “王兄,我知道!可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再被人杀了。你也说了,永乐寺的大火另有蹊跷,但是放眼朝堂之上,谁敢趟这趟浑水?如果我不帮她,逼一逼那些所谓的忠臣良将,慧恩大师,永乐寺那些无辜僧侣何时才能昭雪?   王兄,你说过,身在皇家是我们无法选择的。可同样这身份也给了我们更大的权利,去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现在,我想帮她,我想为永乐寺的那些无辜僧侣讨一个公道!”   看着眼前人,魏元昊握着杯子的手越发紧。面上的表情似有审视,“所以让我带你去烟雨楼也是你一早就计划好的?”   “王兄,我不是故意隐瞒的,我也是迫不得已!”   魏元昊无奈叹气,“可今天你也看到了,她去刺杀的是庸王。显然有人故意引诱她去,然后又故意给你送信,让你去救她。这人真正的目的,在你!   幸好,今日你没有露面,否则这后果,不堪设想!   安荣,你答应王兄,别再做冒险的事情。她的事,我自会照抚一二,必然不会让她丢了性命!”   魏安荣紧紧咬着下唇,缓缓点了点头。“永乐寺的事情,牵连的或许与我母妃有关。永乐寺大火,全寺僧侣都葬身火海。唯有她逃了出来!有人想斩草除根,王兄,你一定要护着她的性命!”   魏元昊沉了口气,想到那日烟雨楼的惊鸿一瞥,点头应道,“我答应你!” 作者有话要说:  摸爬滚打求收藏!   ☆、第九章   一月末,寒冬刮过整个长安城,地面积雪漫过脚脖子,行路困难。城外的流民饿死冻死达数百人,尸体被积雪掩埋,境况凄凉。   尸体旁边的屋檐下,坐着成千的流民。   这些人都是从临近的县城,一路乞讨来的可怜人。最近这几年,地里庄稼收成不好,加上旱情水情的严重,流民数量也就越发多了。   孟秋成身为长安城县令,这件事情自然是要落在她的头上。昌元节在即,若是这个节骨眼上出了什么事情,那她头上的那顶乌纱可就不保了。   而且这件事情必须要在昌元节之前解决掉,否则必然要被人责备!   孟秋成的目光在这些人的身上流转,轻微叹口气。原本不想这么早出手,看来这些人等不到昌元节之后了。   她转身往县衙门走去,脚下生风,步子极快。跟在后边的周师爷,一边小跑追赶,一边问道,“大人,咱们这就回去了?”   “不回去作甚?难道留在这里就有银子了?就能让这些流民不必忍饥受冻了?诶,本官囊中羞涩,着实无能为力啊!”孟秋成脚步忽而一顿,脸上绽放出笑意,单纯无害。   周师爷身上的鸡皮疙瘩全都被这笑给弄了出来,看来有人又要倒霉了。   周师爷上前一步,小声问道,“大人,你可是想到办法了?”   “办法自然是有的,不过就要委屈一下镜之你了!”   周师爷伸出食指指着自己的鼻子,“我?”   孟秋成拍着他的肩膀点点头,“放心,不会问你借钱的。只不过就要麻烦镜之去通知一下长安城商会的那些商户,凡是商会成员,务必都要出席!”   周师爷面露难色,“大人,这些商户都怕了您了,只怕不会来的!”   “所以才要镜之你亲自去请啊!我相信以镜之的三寸不烂之舌,一定能够说服他们的!你可是本官的左膀右臂,本官相信你!”孟秋成知道他精明的很,对付那些个狡猾商户绝不会有问题。   但周师爷却是脸色一垮,“大人真是看得起卑职!那些商户就算卑职能说动,可是大人别忘记了,盐商的贾老板和酒坊的陈老板都是刘太常的人。您要是一视同仁,刘太常必然不会与您好过!您要是不一视同仁,只怕其他商户都不会答应的!   大人,这个时候这些商户要是闹起事来,对您不太好啊!您这名声在长安城早就人尽皆知了,要是传到了丞相耳朵里,那可就麻烦了!”   她并不担心她的名声,她相信这长安城的大小官员也都知道。   只她并未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也让人抓不到把柄,所以她这个县令做的还算是踏实。   不过周师爷说的不无道理,也好在她心中早有打算。   她只管对着周师爷点头淡笑,“放心,你只需将这些人请来,本官有办法让他们乖乖把钱吐出来。”   周师爷眼中精光一闪,露出一抹不信的神色。这抹不信一闪而过,反正到时候自然就能见分晓,信与不信都会有个结果。   一月的最后一天,大雪又下了整整一夜。天亮的时候,雪花才小了一些。   孟秋成在县衙门后院的内堂中的上位坐着,手中悠然端着一杯上好的碧螺春。闻着茶味儿,芳香入鼻。   她手上动作未停,眼角的余光却是在面前一众人身上不着痕迹的轻轻扫过。   坐在她右下方的就是大周最大的盐商贾权贵,这人中等身材,中等样貌,看起来也并非蛮横不讲理之人。可这不过都是表面现象,因为这人她知道。   他是刘太常刘季三房夫人的亲弟弟,整日的游手好闲,是个十足加`伍`陆`壹`壹`肆`贰`伍`玖`陆的小混混。后来跟着刘季混了几年,一转身成了长安城首屈一指的大富豪。   这贩卖私盐是犯法,但这些盐商都是得了官府允许的。盐商是个油水十足的买卖,在大周,若是没有靠山,想要做盐商几乎不可能!   在大周,百姓根本就买不到官盐,只有盐商有才资格买入官盐,然后在贩卖给百姓。这价格自然是要比官盐高出许多倍的。   所以,有刘季这个大靠山,贾权贵成了盐商,才有了今时今日的财富。   而此刻坐在贾权贵对面的酒坊老板陈大,挺着浑圆的肚子,默默盯着贾权贵,偶尔撇一眼上座的孟秋成。   他与贾权贵是八拜之交,所以也算是被刘季护着的人。想要让那些奸商吐银子出来,就要先从这两个人下手。   她也不说话,只管喝茶。一杯接着一杯,那些被请来的商户看到她这样,个个交头接耳的小声议论。   谁都不知道孟秋成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眨眼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贾权贵实在有些坐不住了。   “孟大人,您让周师爷请我们过来,究竟是为了什么事?大家都来了好半天了,您也不说。呵呵,是不是孟大人有什么难言之隐,不妨与大家伙说一说。在座的若是能帮,一定会尽量帮忙的!”   其实贾权贵不想来的,要不是周师爷极力相邀,他今日还真就不来了。谁都知道孟秋成是个大贪官,还是贪得无厌的那一种。今日突然邀请这些商户,八成是又要从他们身上捞些好处。   这样的贪官对与他们这些奸商来说,本该是好事。不过,孟秋成的胃口太大,贾权贵几次三番的让自己的姐姐在刘季的耳边说起过。   但没有把柄,刘季也拿这个孟秋成没有办法!   孟秋成低眉看着他,知道他坐不住了,可她就是要消磨他的耐心。   她笑眯眯的将茶盏放到了桌子上,“贾老板,稍安勿躁。本官呢,的确是遇到了些难处,正愁着不知如何开口。”   “孟大人有什么难处只管说就是!”陈大附和道。   “那本官就说说这压在本官心头的一桩心事!   近日接连着几场大雪,本官发觉城中的流民骤然增多,还有不少人冻死在了城外。这眼看着马上就要到昌元节了,这件事情一日不解决,本官的心就一日不安宁!你们说,这万一要传到了皇上耳中,本官这顶乌纱还能保得住嘛!”   贾权贵脸色一变,原来为了那些身份低贱的流民!哼,自己舍不得掏银子又怕被皇上责备,难怪会叫他们这些人来了。   贾权贵装作无奈的低头长叹一声,“孟大人的事情就是小人的事情,可惜,实在是不凑巧。前些日子,小人这钱都用来购入官盐了。实在是拿不出多余的闲钱,给那些流民。”   听到贾权贵这样一说,其他商户急忙纷纷响应,说着各种各样的理由和借口。能把自己与这件事情撇多清,就撇多清!   无商不奸,在这些人面前,孟秋成知道想要占便宜还真不是那么容易的。   她也不恼,只不住摇头,“这本官的乌纱事小,大不了本官辞官回乡也就罢了!到时候就让隗安县令来坐本官的位置,届时长安城一定会比在本官的管制下更为昌盛。”   贾权贵的人脉广,也听说过上面有意提拔隗安县令绍仝。这人是出了名的硬骨头,为人正直,大公无私,是张丞相的得意门生。   张丞相有意提携,皇上也对此人十分重视。   尤其是去年隗安的连环杀人案,这案子牵连到了朝中重臣,绍仝不畏权势,秉公处理,皇上还特意下旨嘉奖了。   若是这人调来京都长安,那别说捞油水了,就是盐价涨幅都由不得他们。   贾权贵是个市井之徒,可也不乏精明。   自家的那位大舅子就算在厉害,也比不过张丞相的势力。相较之下,孟秋成这个长安县令虽说有些贪得无厌,但越是这样贪得无厌的人,才越好操控。   贾权贵对陈大使了个眼色,陈大也为难开口,“这长安城在孟大人的治理之下,一向平安无事,百姓安居乐业。这要换了人,我们大家伙都有些舍不得呢!不知道孟大人这回想要多少银子?”   孟秋成眯眼一笑,伸出一只手。   陈大想了想,“一万两?”   孟秋成摇摇头。   陈大伸手擦了擦额上的细汗,端起茶盏,“十万两?”   孟秋成一笑,还是摇摇头,“是一百万两!”   陈大手中的茶刚送到嘴中一下就喷洒出来,“一,一百万两?孟大人是在开玩笑吗?我们哪有这么多钱啊,说实在的,那些流民也不过千余人,哪里要的了这么多银子救济?孟大人,您这就有些……”   周师爷在一旁轻咳了一声,“陈老板,我们孟大人做事向来都是他的道理。您与我们大人也算熟悉的,哪一次让你们吃过亏了?”   陈大想了想,这孟秋成也的确是让他的名声提高了。可那些虚名都是他用银子换来的,要来根本毫无作用的,哪有真金白银的实在!   说到底,这个孟秋成就是在狮子大开口,想要从他们身上捞点儿油水。若是十万也就罢了,可这个孟秋成一张口就是一百万两!   这可不是个小数目,这钱就像是陈大身上的一块肉,他哪里舍得割自己的肉送给别人。   当下对着贾权贵暗暗摇了摇头,缩在座位上不说话了。   其他商户看到贾权贵和陈大都不说话,就更不敢多言了。   一百万两的确不是个小数目,但在在座的这些商户面前,随便一人都能拿得出来。现在不过是让这些人凑够一百万两纹银,这些人就这般推三阻四。看来不下点儿猛料,这些人是不会服软的。   孟秋成站起身,对着周师爷道,“周师爷,既然大家都没有办法解决长安城流民一事,那本官只好去请张丞相帮忙了。是本官无能,衙门里积压的那些旧案子,也一并交了吧!这县令,不做也罢!”   贾权贵急忙站起身阻拦道,“孟大人别急啊!这一百万两不是个小数目,总得容我们凑一凑吧!”   孟秋成淡淡一笑,“哦?贾老板如此有心了,有心了!”   这些无良奸商,哪一个手中没有个案底留在她手中的。只是不涉及人命,她也就不计较。但凡钱能解决的问题就不是问题,有时候这些人塞给她的钱都不止这案子本身涉及的数目大。   只要背地里,将这些钱找个理由让人送给那些无辜百姓也就无妨了。   不过这些案子虽都不大,可要交到张丞相那里,哼,那就别指望能在长安城立足了。   孟秋成看算是透了这些人,他们什么都不怕,怕的就是那些刚正不阿,尽职尽责的好官。   想到此她又端起桌上的茶,轻轻抿了一口。余光将在座之人的表情尽收眼底,她心安理得的勾动起嘴角。   一百万两,呵,这就叫取之于民,用之于民了! 作者有话要说:  阿羽:大人最近胃口很大! 周师爷:非常大!就怕那些商户以后都不敢再犯事来求大人了! 孟秋成贼贼一笑:不怕!反正我与他们的夫人也很熟! 阿羽恍然大悟:大人连有夫之妇都不放过吗? 周师爷摇头:没想到,大人的口味挺独特的! 孟秋成:???……   ☆、第十章   出了县衙门,陈大立刻凑到了贾权贵身边,四下看了一眼,压着心里的怒火,小声问道,“一百万两,真的要给他?”   贾权贵回头看着那门上明镜高悬四个字,冷笑道,“这个孟秋成越来越贪得无厌了。不过我听说那个绍仝,死脑筋不说,还是个难缠的主,身后又有张丞相撑腰。若是他真的来了京都,我们可就没有好日子过了。   你放心,这个孟秋成也不会得意多久的,等着吧!昌元节一结束,这京都的官员都会有所变动。这个长安县令官职不大,却是油水最多的职位。到时候谁来做这个县令,也不是张丞相一个人说了算的。   刘太常是庸王的人,庸王后面还有太后撑腰,就是皇上都要忌惮三分。张丞相即便手握重权,也断然不敢公然冒犯皇上的威信,挑战皇权的!”   “那这长安城县令一职,庸王打算提谁?”   “旬阳县令胡德广!”   陈大点点头,“我曾在旬阳的时候见过这人,胆小怕事的很!他来做这京都县令,真的可以吗?”   “那些不过是表面现象而已,胡德广是庸王的亲信。任旬阳县令不过是权宜之计。我听刘太常说,这人十分不简单,很得庸王器重。等他来了之后,届时没有了后顾之忧,我定要孟秋成身首异处!”   陈大眼露骇色,可一想到那一百万两,咬了咬牙点头应道,“好!”   三日后,孟秋成瘫坐在县衙门的县令椅上,两条腿翘在面前的办案长桌上,口中还哼着小曲,一副悠闲快哉模样。   周师爷手中的算盘打的飞快,盘点了一上午,这会儿他才长处一口气,“大人,一百万两不多不少,刚刚好!”   孟秋成点头一笑,“没想到这一帮吸血鬼的速度还挺快啊!这么快就凑够了一百万两。嘶,现在想想,一百万两还是要少了,早知道就多说一些了!   镜之,一会儿让人放话出去,就说官府招揽商户,将由官道押送一些货品至西梁贩卖。有意从速!但凡有拿得出手的特色商品皆可!”   周师爷楞住了楞,“大人,这一条消息是朝廷何时颁布的?”   “不是朝廷颁布的,是本官决定的!”孟秋成将惊堂木重重拍了一下。   “这事儿万一让上面知道了,恐怕您也不好交差吧!”   孟秋成收了腿,将官袍拍了拍,“有什么不好交差的!大周与西梁交好,互通商贸已经不是什么新鲜事了。长安每年交互到西梁的物品占比最大,仅仅靠着那些选定的商户,根本不够。   现在我招揽的这些商户,再收取一定的保证金,一来可以充盈国库,二来也能捞点油水!另外交互西梁的商家都是百年老店,保证信誉。就算交互的商品价格由官府定价,可就冲着这信誉保证,他们还是愿意!   呵,这一举多得的事情,就算有人告发,咱们也有理可说。本官又有什么好怕的呢!”   “那万一朝廷追究起来……”   “追究?本官一没克扣商物,二没有对这些运送西梁的商品随意加价,只是找了更多的货品途经,又有保证金做抵押。就算追究,也不能把本官怎么样!再说了,眼下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昌元节上,朝廷哪里会顾及到这上面来。”   周师爷盯着孟秋成,拿着算盘,上下摇晃了几下。“大人果然深谋远虑!”   孟秋成看着他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你那心里想的怕是老谋深算四个字吧!呵,咱们就等着吧,等着那些人送银子上门好了!”   周师爷撇了她一眼低下头,他心中想的明明就是老奸巨猾四个字!   孟秋成让周师爷把一百万两银子一部分换成碎银,一部分化分成数额较大的银票,然后又拿了一百两银票递给他。   “喏,欠你的三十两还有其他商户的七十两,拿去还了吧!”   周师爷接过银票,没有一丝多余,果然是老奸巨猾,一毛不拔!   救济长安城外的那些流民的确用不到一百万两这么多,但剩下的钱,孟秋成还大有用处!此刻不多捞一点儿,只怕昌元节之后,就没有那么多机会了。   她顺手拿了几张银票收入怀中,出门去了附近的药房,买了些上好的金疮药,又顺道去了趟云祥楼,买了些糕点让人小心包装好。   提着纸袋看了一眼,这才满意一笑。   抬头看着天色,才不过午时。   烟雨楼白日是不开门的,不过如果有熟客上门,甄娘也从不撵客。只要银钱给的足够,哪怕你住在烟雨楼都没有问题。   孟秋成站到烟雨楼前的时候,一小厮带笑上前,“哟,这不是孟大人吗?这都好几日不见您来了,姑娘们可都念着您呢!”   “你这小嘴够甜啊,抹了蜜了?”   “看到孟大人,小人倍感亲切不是!”那小厮弯腰奉承。   孟秋成掏出一定碎银子在他眼前一晃,“你是和这银子亲切吧!”   那小厮嘿嘿一笑,双手接过银子,“小人从不说谎,这银子是亲切,可再亲切,也比不过大人您呐!孟大人,里面请吧!”   孟秋成笑着点点头,一脚跨过门槛。   算起来她的确有些日子没来了,最近她手头紧,要不是今儿那一百万两给送来了,她还真不敢来呢!   甄娘那个视钱如命的老女人,简直比她更贪心。   这不,前脚孟秋成刚进后院,后脚甄娘就扭着腰,跟来了。   “孟大人,这是要找哪位花魁?凤三姑娘可不在这后院啊!”   孟秋成凑近她面前,从衣袖里掏出一张银票,“这点小意思,甄娘您先拿着。我呢就是想找锦汐姑娘聊聊天,不知道行不行?”   甄娘打开银票,看着上面红字印着的一千两三个大字,立刻换上了一副笑脸,“孟大人出手这般阔绰,看来孟大人对这锦汐姑娘是上了心的!”   孟秋成在她耳边小声道,“只要甄娘行方便,这钱嘛,不是问题!”   甄娘是个老滑头了,对于钱,她从来不会拒绝。但她还是有些顾忌,她的顾忌是因为洛英。   这后院的各花魁,也不知道被孟秋成灌了什么迷魂汤,个个对她都十分亲近。就连一向不爱说话的冉雪对这孟秋成,也是另眼相看。   尤其是洛英,这丫头就跟中了邪一样,为了孟秋成不知道拒绝了多少达官贵人的相邀。再这么下去,恐怕也不会有人再找她了。   不过,既然这孟秋成对锦汐有好感,看锦汐似乎对孟秋成又并无好感。这样一来,不仅可以让洛英死了心,也不必担心锦汐会被孟秋成给迷住。银子还收了,简直一举多得。   思考了好一番之后,甄娘点头一笑,“孟大人,这后院嘛都是我烟雨楼最好的姑娘,孟大人可别逗留的太久了。”   “那是自然!”   甄娘拿着银子,两只眼睛笑眯到一起,这才扭着老腰离开了。   看着那背影,孟秋成摇摇头,着实心疼那一千两银票。   上了二楼不成想迎面遇见了洛英,她一身淡绿色长裙,外套一件白色狐裘坎肩。她也看见了孟秋成,脸上立刻泛起红晕,低头咬唇,模样实在楚楚动人。   洛英的面容虽比不上冉雪与锦汐,可却独有一份清雅。正是这份清雅给人一种出淤泥而不染的脱俗之艳。   说实话,孟秋成不是没有考虑过洛英,但接触之后,孟秋成知道她不是自己要的人。因为洛英缺的是,决断!缺了决断,遇事很容易慌张。她可不敢冒这个险,用这样的人。   孟秋成露出一个灿烂笑容,急忙提起手中的糕点递上去,“你爱吃的桂花云片糕,本官特意给你买的。”   洛英眼底露出喜色,刚刚伸手接过,孟秋成就转身接着往里走。   她愣在那里半响,唇瓣都要被咬出血来。   可她还是忍不住出声,“孟大人,你这是要去作甚?”   孟秋成回头答道,“我去看看锦汐姑娘!”   洛英眼底的那份喜色瞬间落寞下去,原来这人根本就不是为了来看她的。自从花魁那日之后,这人就像是着了魔一样,隔三差五的来找锦汐。就连凤三那里都很少去了。   这些都不重要,最让她气恼的是,这人当初明明说着喜欢自己,现在对自己竟可以这般不闻不问。心中酸涩油然而生,捏着手中的桂花云片糕,什么特意给她买的,不过借口罢了!几番都想要扔了。   洛英失望极了,眼中已经泛泪,她匆忙转身回了房中,怕让人看见。   孟秋成走到拐角处停下,看着那扇关起的门,深吸一口气。有些人是她不能招惹,不该招惹的。何况她现在已经有了明确的目标,能不能成,全都在那人身上!   她并不想给自己惹些不必要的麻烦!她也不想,害了人家姑娘。   走到锦汐门口,裕儿正端着水盆出来,孟秋成推开她就要进去。   裕儿急忙上前拦着,“孟大人,您先稍等,G,大人……”   孟秋成哪里会听她废话,进了门就将房门关上,然后从怀中拿出上好的金疮药,走到纱帐之后,“你不方便去药房,想着上次留给你的药应该也该用的差不多了,本官今日好心,又给你……”   话说到这里,孟秋成的喉头咕隆一下。   “啊!”一声刺耳的尖叫,刺破了寒冬午后。 作者有话要说:  孟秋成:洛英姑娘真是出淤泥而不染! 洛英:那孟大人可喜欢? 孟秋成:喜欢,喜欢!本官最喜欢洛英姑娘的这份清雅了。 锦汐:洛英妹妹,这狗官满口污言秽语,可别给她骗了! 孟秋成:恩?那今日让你看看狗官的大力金刚爪好了! 洛英:大人,好威猛! 锦汐:狗官!!!   ☆、第十一章   纱帐之后,水雾缭绕,褪去了门外的寒气,一股湿暖划过鼻尖。很快在上面凝聚成一团小小的汗珠。孟秋成拿着金疮药,被眼前的景象惊的忘记了动作。   木盆里的人,正双手环胸,水珠子顺着她洁白的身躯慢慢滑落,细腻的皮肤带着几分晶莹剔透,面上因为木盆里的热水,蒸的微微泛红,一双水润黑亮的眸子也仿佛被镀上了一层薄雾,多了一层暧昧。   孟秋成的目光被眼前人牢牢吸引,要不是那一声刺破天际的喊叫声,她现在还没有回过神来呢!   这一回过神来,孟秋成的脸色也一下通红了起来。   她立刻转过身,举着手中的金疮药,“那个,这药,药,我先放在桌上了,我在外面等你!”   孟秋成拉过纱帐走到外厅坐下,想到刚刚看到的情景,心中泛起一股莫名的感觉,这感觉让她有些坐立难安,又心痒难耐。   她悄悄侧头,看着纱帐之后那若隐若现的身影,面上更是一片火辣。   不多一会儿,水声停止,那纱帐之后的人带着一脸怒色的走了出来。   孟秋成觉得心虚,“我……”   她话还没说完,一个响亮的巴掌罩着她的脸颊就扇了过来。   这一巴掌可没有一点点手下留情的意思,几乎是用上了所有的力气。   孟秋成的脸上立刻红出五个手指印,她摸了摸滚烫的脸颊,盯着眼前人眼睛,一眨不眨!   “狗官!无耻!”锦汐气恼压制住心里想杀人的冲动,咬牙恨道。   孟秋成知她这会儿已经是怒火中烧,急忙点头解释,“本官有些时候是有些无耻,可本官绝不是你说的那种无耻!本官是好意给你送金疮药来的,谁知道你这个时候会在沐浴呢!   本官又不是未卜先知的算命先生,还能算着时辰来不成!”   她说完这话,心底还是有些紧张。   女子名节是十分重要的东西,身在这烟雨楼中的女子,名节虽然已经不那么重要,但这烟雨楼的花魁都有着严格的挑选标准。   其中一条就是,非处子之身,绝不可能有机会参选花魁!   烟雨楼背后是什么人,孟秋成到现在都没有摸清楚底细。这烟雨楼百花榜榜首入宫一事也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能够买通宫里的人,这人一定不会那么简单。   现在不说烟雨楼的花魁,单单就是锦汐。孟秋成知道她来此也是有目的,并非那些青楼中的女子,这名节自然是看的重。   如今,孟秋成看了她的身子,某种意义上来说,比起上次替她疗伤的性质更加恶劣。   她悄悄观察着锦汐的一举一动,担心她一会儿又要和自己动手。   可锦汐非但没有动手,反而是站在那里静静的看着她。原本眼底的怒火,在这一瞬之间渐渐熄灭。眸底水汽上涌,将一张瓷白的脸衬托出了我见犹怜的姿态来。   孟秋成轻轻咳了一声,“那个,本官,本官也是可以负责的!”   锦汐冷淡的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这模样看久了就不是我见犹怜,倒顿觉十分恐怖起来。   孟秋成的身子不由打了个哆嗦,心中想了千百种可能。她也知道,让她负责大抵是不太可能的,那么是要挖了她的双眼,还是砍了她的双手?又或者……   她的目光悄悄在房中环视,看看有什么尖锐利器。万一这女人想不开,要一刀捅了她,那就更不太好了。   锦汐咬着下唇,几乎是拼尽了全力,才开了口。“狗官!即便是做鬼,我也不会放过你!”   她极快的从袖中抽出短刀,对着自己的腹部就要刺下去。   孟秋成还以为这女人会气到杀了她,却没想到她先想到的是自杀!   当下也不及多想,伸手就握住了短刀的刀刃,鲜红的血液很快就从那紧握的手心之中,一点一点渗透出来,滴落到了地上。   “你这是做什么?”孟秋成问道。   这一刀似乎让锦汐的力气耗尽,她紧绷的神经一下松懈开来。眼泪模糊了视线,让人都不忍大声说话。   “这回本官真的不是有意的!”   “名节已毁,我还有什么面目活在这个世上?狗官,你今日所作所为,天地不容。我杀不了你,总有一天,老天爷也会收了你!”   孟秋成的眉心紧锁,不由冷笑,“老天爷?老天爷若是有眼,就不会有这么多人无辜枉死了!你求它不如求己有用些!”   本不想这么快暴露自己,但看锦汐那模样,若是不说清楚,只怕她今日走出了烟雨楼的门,这女人也会自寻短见的!   孟秋成微微叹息,终是做了个决定。   一手将她的刀夺下,一手拿住她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前。   半响之后又问道,“现在不用自寻短见了?”   锦汐的手被孟秋成攥的很紧,贴上她胸口的时候,她依旧在挣扎。等手被人用力完全贴上去之后,锦汐的脑中也流转了千百种结果。   但是她怎么都没有想到,这个十恶不赦的大贪官,竟然,竟然会是个女的!   孟秋成本就消瘦,加上那胸前微微隆起的触感,不仔细感受真的发觉不了。这会儿她是仔细的感受过了,男人,断然不会有这样柔软的触感。   可是女人?女人怎么会做官呢?   锦汐的眼底的泪水收住,换上了一副探寻目光。   她之前就看不透这个人,现在更加看不透了。   如果是男子,为了权利,地位,为了高官厚禄无可厚非。可一个女人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如果她的身份被人拆穿,那便是死罪。这么大的危险,一定是别有所图的。   锦汐的心思沉淀下来,松了手中的短刀,颓然坐在了圆凳之上。她需要点时间好好梳理一下,因为这结果对她来说,太意外了。   孟秋成看她冷静了,这才将那短刀甩掉,手中一道长长的刀口还在不停往外渗血。之前她是紧张锦汐,这会儿见她没有了寻死的打算,这注意力就被手上的伤口给吸引住了。   “血,血!嘶,好痛!你坐着干什么,还不快给我上点儿药!”   锦汐急忙点头,“啊?对,上药,上药!”   二人相对而坐,锦汐小心翼翼的将孟秋成带来的金疮药洒在她的伤口上。   孟秋成盯着她专心致志的模样,不由感慨,“你不凶的时候多好,总算像个正常女人了!”   锦汐怒瞪了她一眼,手上加中了力道,痛的孟秋成大叫。   “喂喂喂,我只是抒发一下感慨,女人何苦为难女人嘛!”   锦汐上下打量了孟秋成一番,冷冷一笑,“哼,今日之前,我是真的想不到,你会是女人!试问天下间,哪有一个女人会像你这样,比男人贪财,还,还比男人好色!   你现在竟还胆敢冒充男子入朝为官。光是这一条,就足够赐你死罪了!”   孟秋成笑了笑,“我嘛,自然是和你一样,也有我自己的理由的。”   “你把这个秘密告诉我,就不怕我揭发你?”锦汐将纱布替她把伤口包扎好,最后打了个漂亮的活扣。   “我相信你不会是那种忘恩负义的人!怎么说,我也是救过你性命的人,何况我和你也算是同路中人!”   “如果这句话是在知道你身份之前,就算你救过我性命,我也不会轻易绕了你!”   “为什么?难道我就那么让你讨厌么?”孟秋成凑上来问道。   “不是因为你讨厌,是因为,你是个贪官。不管你是男是女,你的事情长安城中的百姓谁人不知!我一人之力虽然改变不了什么,可为了那些穷苦的百姓,我也会杀了你!至少也算是替他们出了口恶气了!”   孟秋成收敛笑意,看着手上的伤口,狠狠握起了拳头。片刻那血就透过雪白的纱布,渗透出来。她的脸上毫无多余的表情,只余一片肃色。   “很多时候,人们看到往往未必就是真相!就像这拳头,你看到的手背,完好无损,以为这拳头足够有力量。可摊开手掌,你才能看到隐藏在手心里的伤!这个世道好人坏人,也绝不是单凭着别人的传言来判定的!   我所做的事情,从来都问心无愧,至于别人口中的我是好是坏,不重要!因为总有一天,孟秋成这个人,会永远消失在历史之上!”   锦汐有些诧异,“消失?什么意思?”   孟秋成换上一副痴情模样,一手撑着下巴,扬起一张无害笑脸,盯着她的眸子看着。   “你也说了,女子为官让人知道了定是死罪!所以,在别人没有发觉之前,我不得要给自己想好退路么!难道还要一辈子隐藏身份,混迹官场不成?”   锦汐点点头,“你说的有些道理!”想了想,又道,“你告诉我这些,不会是单纯的希望我不要误会你吧?花魁选拔那日,你故意买通甄娘,来见我。还有我的身份,我想你现在已经知道了!   你三番两次的故意接近我,特意提醒我,从梁王下手没有用。你还知道,给我送信的人,你对我这么了解一定也是有目的的!”   “嗯!”孟秋成眼底笑意更浓,“我果然没有看错人!” 作者有话要说:  摸爬滚打求收藏!   ☆、第十二章   裕儿在外面敲门,奈何这个孟秋成从里面将门锁了起来。她推了半天都推不开,只得不断敲门。加上刚刚听到一声尖叫,心中不免担心。   孟秋成看了一眼门外,自顾拿起桌上的茶杯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我信你,但并不代表所有人我都信!”   明白了孟秋成的话,锦汐语气平静的道了一声,“裕儿我没事,你先下去吧!我和孟大人有些事情要说!”   裕儿站在门外有些踌躇起来,孟秋成可是个贪官污吏,与这样的人在一起能有什么话说呢?她抬起手,准备再敲。   此时里面又传来了锦汐的声音,“孟大人既然是来为那些流民征些银两的,这便是正事。何况那些流民的境况凄苦,锦汐自然愿意尽一份心力。只是孟大人说的数额太大,锦汐实在难以拿出那么多。”   裕儿松了一口气,原来这狗官是为了城外的那些流民来的!   早些时候就听闻这狗官借着救济流民的事情,拉拢了长安城的一些商户募捐银两。没想到这人现在竟无耻到来这样的地方,问这些姑娘们讨要。   裕儿心下鄙夷,便收了手,没有再继续敲门。   等门外彻底没有了动静后,孟秋成才对着锦汐一笑,“你倒是挺能随机应变的啊!”   “现在你可以说了,为什么是我!”锦汐不想与她兜圈子,直言问道。   孟秋成一把抓住锦汐的手,痞笑道,“你真的想知道?”   虽说知道她是女子,可她这举动和市井无赖无二,心中仍是抵触的很。她蓦地一下抽回手,脸色冷淡下来,“你如果不想说,我也不会勉强。只是没有一个合理的解释,我不会帮你!”   孟秋成看她那较真的模样,忍不住笑意更浓起来。   她松手点了点头,“我的确是有求于你,才会这般千方百计的接近你!当然,你若是帮我,你要调查的事情,我也可以帮到你。   你呢,是刘子瑜的养女,而刘子瑜被处斩之后,你就再没有见过他。之后你就伴随着景荣公主,直到景荣公主被接回了宫中。你孤身一人,又无处可去,所以你一直留在永乐寺!   三年前永乐寺大火,你因为贪玩偷偷跑去后山躲过一劫!再后来,官府判定永乐寺大火为意外之灾。你不信这结果,你想找出这场火灾的原因。   你知道刘子瑜的独女死于怀州,所以你就借用她的名头来了长安!你留在烟雨楼想要接近梁王,你想借着他背后的辅成王调查当年永乐寺大火案。”   锦汐盯着眼前这个人们口中的贪官污吏,她的这份心思,胜过很多男子。如果这人真就如她所听闻的一样,恐怕长安城的百姓不会安生。   她不着痕迹的松了口气,“所以我的一举一动你早就清楚了!”   “也不算很清楚吧!你喜欢的永乐寺后山的那个放牛少年,我就没有查到他现在在哪里。还有你小时候和永乐寺附近的菜农女儿打架,毁了别人的新衣服,为此,慧恩大师特意带你去向人道歉。很可惜,那菜农的女儿如今我也没有查到在何处了!”   锦汐眉头一紧,这些事情,她不提,自己都不记得了。没想到这人事无巨细的将她的过往掌握的一清二楚。她不觉有些害怕,这人精明狡猾,完全不似那些平庸的贪官污吏。她不知道,究竟这人知道她多少事情。   孟秋成见她不说话,便凑近她耳边,温湿的热气传入她耳朵,可说出来的话并没有那么暧昧浪漫。   “还有你身边的那丫头,我也没有查到她的来历!”   孟秋成有意无意的提醒,让锦汐微微一惊。裕儿是她义父刘子瑜府上管家的丫头,自小跟着刘子瑜的独女。几年前永乐寺大火,她便就孤身一人。   接着她就听闻刘子瑜的女儿死了,这消息是裕儿不远千里从怀州找到永乐寺告诉她的。   再后来,她和裕儿回了怀州借了刘子瑜之女的身份来到长安。她想调查永乐寺大火之事,裕儿就陪着她一起。   她也从没有怀疑过裕儿的身份,经孟秋成这一提醒,她忽觉一阵后怕。孟秋成能将她的事情查的这般详细,怎么会查不到裕儿的身份。   可这三年来,她每日和裕儿在一起,若是裕儿有心陷害,她只怕早就死了千百次了。   她越想越觉得这一切的相遇,都可能与永乐寺大火有关。她被一步步引来长安,又一步步陷入了一场看不见的争斗中。这中间,裕儿起到了关键作用。那裕儿为什么要骗她呢?她又究竟是谁呢!   孟秋成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过锦汐的脸,她脸上的任何细微表情她都看在眼底。裕儿的身份她的确没有查清楚,可也并不是无迹可寻的。   只是在没有得到锦汐的明确答应与她合作之前,她还不想透露的太多。   不过她提了这些,已经足够引起锦汐的重视了。   “你怀疑裕儿?”锦汐想了想,还是问了出来。   孟秋成坦诚摇头,“不是怀疑,我只是有些好奇,她是敌是友罢了。你现在的处境危险,因为你的存在,牵扯到了宫中人的利益。一旦你的身份暴露,便是死!你想要调查当年永乐寺大火一案,你觉得单凭一个辅成王就行了吗?何况他还未必会帮你!   加上丞相一党,还有太后的干预,你也只有三成机会。   不过,我知道,有一个人可以帮你!”   锦汐低眸,长长的睫毛微微扇动,面上多了些无奈忧虑,“你说的是皇上?可百花榜的榜首又岂是那么容易拿到的。何况皇上手中也并无实权,就算我进了宫见了皇上,又能怎么样呢!”   孟秋成淡淡一笑,“其实让你见皇上,那是我的目的。至于帮你的那个人,应该算是你的老相识了,以后你自然会知道。现在嘛,我需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一切听从我的安排!你已经惊动了庸王府的人,没有我帮你,很快庸王府的人就会查到你。当然,我想要见皇上,是也算是为了你义父,因为我要皇上重新彻查当年邓之清谋反案!”   锦汐的手紧紧捏在一起,她站起身,又缓缓坐下。眉头紧凑的望向孟秋成,她没想到,这竟是孟秋成的目的。   “你到底是什么人!”   孟秋成毫不避讳她的目光,眼底微红,露出少见的骇人神色。她的手紧紧攥着拳头,一想到当年的那一场冤案,她的心里久久不能平复。   多少年了,她一直在向着真相迈进。苦心部署了这么长时间,却一直没有任何进展。她必须要一个高升的机会,一个面见皇上,让皇上注意的机会。   如果说锦汐想要调查永乐寺大火一案,她深知这里面牵扯的或许与深宫之中的某些人有关联。这件事情,皇上不是不能插手,只是不适合插手!因为皇上注重孝道,就算锦汐见到了皇上,皇上也答应调查,但也未必就能断的清楚。   当年的谋反一案与永乐寺大火案不同,这案子牵连的是朝中的各方势力。皇上必然会帮她,因为皇上长大了,他想要收回兵权。而且,不管这谋反案的结果如何,于他都是有利的。   所以,这案子能不能有重新调查的机会,全在于皇上。   孟秋成看着锦汐眸子里的倒影,终是张了张口。   “邓之清,是我父亲!”   ……   夜,安静异常,往往越是这样安静异常,那代表着背后必然会有些波涛暗涌。它们像是一张捕鱼的大网,笼罩在黑暗之下,捕捉那些被波涛卷起的鱼。   孟秋成坐在院中,盯着天上的凉薄月色。雪停了,可寒冷却没有减少半分。   从烟雨楼出来之后,她得到了她要的答案,她也找到了那个能帮她的人。但她竟一点儿也开心不起来。   因为前路会越来越难,她苦心部署的一切,都将在这一刻按着她的计划开始一步一步前进。她在做一个巨大的棋盘,就连她自己都是这盘棋上的子。   落子无悔,每一步她都必须小心谨慎。一旦行差踏错,牵扯到任何一步,或许都将满盘皆输!   孟秋成叹了口气,口中的热气一下散开在冰冷的夜色里。   一道黑影趁着月色在枯木之间穿梭,不多一会儿就停在了孟秋成面前。   孟秋成并不惊讶,“找到了?”   黑影摘下面上的黑纱,露出一张满是麻子的脸。他点点头,将肩膀上的一个麻袋重重甩在了地上,喘着粗气道,“找到了!”   “呵,比我想象的要快!阿羽呢?”   “阿羽让我先带着尸体回来,他去了庸王府!”   孟秋成手下一顿,面色凝重起来,“阿羽一个人去的?”   “是!”   孟秋成又是一顿,阿羽从来不会在没有得到她的允许之前,随意去做任何一件事。除非事发突然,阿羽发现了不对劲,才会去追查。   她的眼皮猛然跳了一下,这可不是什么好预感。   “庄爷,打开麻袋!”   “好!”   麻袋口被一根麻绳系了一道活扣,只需拉着绳头,轻轻一扯就松开了。庄爷的动作很快,直接将麻袋倒提起来,将里面的人倒了出来。   许是这人已经死了有些日子,即便这样的天气,尸身仍旧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难闻气味。   孟秋成捏住鼻子,蹲在那尸体的旁边仔细查看了一番。   看面容不过普通农户打扮,手上还有一层厚厚的茧。但如果真的是农户,这茧不会只在食指上出现。尤其是食指的第二根指关节的侧面,茧很厚。很明显,这上面的茧是常年握剑所至的。   孟秋成伸手揭开他的衣领,五个淤青的手指印。她伸手在尸体的脖子处摸了摸,颈骨直接被人掰断了。看来杀他的人,是个练家子。   “庄爷,人是在什么地方被发现的?”   “就在城外小树林中的枯井里。不过我和阿羽在附近检查过了,没有打斗的痕迹。应该是死后被人弃尸在那里的!哦,对了,从这人身上,还发现这个!”庄爷从怀中掏出一物递给了孟秋成。   孟秋成接过看了一眼便道,“庄爷,多带些人,立刻去庸王府!一定要在天亮之前,救出阿羽!” 作者有话要说:  孟秋成:我现在有些后悔告诉你我的真实身份了! 锦汐:为什么? 孟秋成:这样你会反过来威胁我的! 锦汐:小人之心! 孟秋成:我的确不是什么正人君子,那么为了以防万一…… 锦汐眯起眼睛盯着孟秋成:所以你要做什么呢? 孟秋成理直气壮道:做你相公啊!!! 作者:网恋选我,我超甜!!!   ☆、第十三章   庄爷也是一惊,孟秋成做事一向很有分寸。   庄爷曾是邓将军的旧部,因在军中并无官职,所以当年的谋反案,他才能幸免于死。但因为跟随在邓将军麾下,邓将军一死,他便成了军中闲散之人。整日郁郁不得志,最终还是选了离开军营。   后来孟秋成找到他的时候,他并不相信就凭她一个女人,能够推翻当年的那场谋反案。他更加不愿意因为她的话去冒险。   邓将军于他有知遇之恩,他不想让邓将军唯一的独女也丧了命!但他言辞拒绝,几番打击,都没有让孟秋成改变主意。反倒最后被孟秋成说动了。   这些年来的一点一滴都历历在目,他明白孟秋成的不容易。同样他也十分佩服孟秋成的果敢与才智。   所以孟秋成的话,他从来都是信的,因为孟秋成的决定也从来都是对的!   现在她说阿羽可能会出事,那必然不会是玩笑。他不明白孟秋成是如何判断的,他只需要按着孟秋成的话去做,就不会错。   当黑影再次消失在夜间的时候,冷风骤起。孟秋成的身子微微哆嗦着,她的目光一直盯着地上的尸体。   院子的门吱呀一声开了,周师爷带着两个府中的家丁入了院子。   周师爷指挥那两个家丁将尸体抬走埋了,这一切孟秋成看在眼里却不说话。   周师爷也没有不过问孟秋成这尸体的来历!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处理这样的事情了,久而久之习惯了,也就不在好奇。   其实这府中的家丁都是孟秋成信得过的人,而她留着周师爷,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周师爷从来不会多问,也从来不会多说。周师爷表面看来是个爱计较之人,可在大是大非面前,他绝不会是坏人。   而周师爷呢,他除了知道孟秋成是别有目的,故意将自己伪装成一个不折不扣的贪官污吏外,他也知道,没有比这人更爱民如子的好官了。   如今这世道,身后没有个靠山,怎么在这官场上混迹。就像人们口中传颂的清廉好官绍仝,若是没有张丞相保着,他恐怕早就死过千次万次了。所以他很明白孟秋成的做法,他也只不过是在这官场之中寻求个自保罢了。   同样,周师爷不比一般人,他精明睿智。在敬重孟秋成之余,他大抵能猜到,这样的人这么迫切的想要在官场混迹出头,定是有不可告人的秘密。这秘密有可能就是他所有不解的原因。   秘密不可怕,可怕是会招来杀身之祸的秘密。   孟秋成从未与他说过,他也希望孟秋成永远不要告诉他。   周师爷做着自己的分内事,然后叮嘱了一句,“大人,天色不早了,夜晚寒凉,您还是早些休息吧!”   孟秋成点点头,“劳烦师爷了!”   她感激的看向周师爷不说破的关心,也感激他这些年愿意屈就在她的手下。其实以周师爷的才学,又怎么会只是个小小师爷呢。   天边慢慢酝酿出一抹深蓝,再过一会儿,就该天亮了。   庄爷带了六七个好手,潜入到了庸王府。   庸王是个疑心颇重的人,府中巡视人手与皇宫的戒备森严无异!但是此刻,庄爷已经感觉到一些不对劲。   王府门外除了两个看门的守卫,就再无多余之人。有一丝危险的气息似乎就潜伏在这样平静的夜色里。   难怪孟秋成会让他带着几个好手来救人,也许阿羽已经被这危险包围了。   “庄爷,咱们进去吗?”跟在他身边的年轻人叫钱丰,也是谋反案幸存后人。不过刚刚成年,还不谙世事。功夫底子不错,为人忠诚。   孟秋成对这个年轻人十分看重。每每有任务,都会让庄爷亲自带着。   一来是锻炼他的处事能力,二来也是让他尽早可以独自接受任务,独当一面。孟秋成的心思深沉,旁人猜不透,这些也都是她事后告诉庄爷的。   庄爷冷着脸,看了下天色,离天亮约莫还有一个时辰。他摇了摇头,“现在还不是时候,再等等!你小子记住了,任何时候都不能心急!”   钱丰面色一沉,点点头道,“记住了,庄爷!”   破晓天光的时候,孟秋成一夜未合眼,她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等到天边泛起鱼肚白就爬了起来。   她开门又坐在了院中,直到庄爷的身影再次出现。   她紧张的握着拳头,轻声问道,“阿羽呢?”   庄爷的脸色难看,他低声回道,“阿羽受了伤,送到了萧家养伤。”   孟秋成松开了拳头,也松了一口气。   “大人,庸王似乎知道我们会回去,这一次我们中了埋伏。虽然救出了阿羽,可是钱丰他,被庸王府的人乱刀砍死了。”   这句话像一把刀子插在孟秋成的心口,让她消瘦的脸上立刻露出一抹苍白。她没有想到庸王府的人竟然设了埋伏?二次设伏显然是猜到了他们会去救阿羽。这一次,的确是她大意了。   这么久以来她还是第一次失手,看来这个庸王以前是小看了。   孟秋成盯着庄爷,知道他心有悲痛,可她不得不提醒道,“所有有关钱丰身份的信息都要处理干净。”   “大人放心,我们走的时候,顺道抢了庸王府的一些贵重物品,假装窃贼行窃。至于钱丰的身份,也早就按着之前大人说的设计好了,但凡出了事,每个人都有一个假身份,所以庸王绝不会查到什么。   只是,钱丰的尸体还在庸王府……”   庄爷低头沉默。   孟秋成知道他的意思,“派人盯着点,等事情平息之后,好生厚葬了吧!”   安排好一切,孟秋成立刻去了烟雨楼。这时候,烟雨楼根本没有开门,她熟练的从后门进入,直奔锦汐房中。   孟秋成的脸色大抵是难看的要命,就连裕儿见了都有些害怕。   锦汐望了她一眼,“裕儿,你先下去吧!看来之前给的银子,孟大人不太满意,我与孟大人还需再商议一番。”   裕儿见孟秋成这次是真的不高兴,便信了锦汐的话,没有多言,行了礼就出去了。   房中只余二人,桌上的蜡烛也将燃烧殆尽,散发出一股浓浓的蜡油味。孟秋成从袖子里丢出一样东西,甩在了桌上。   “这就是从那个送信人身上搜出来的!”   “这是梁王府的令牌?”锦汐不解的盯着孟秋成,“是梁王的人?”   “不是梁王的人,但很明显是有人想要利用这尸体嫁祸梁王!挑起梁王与庸王之间的内斗!而我的人伤了一个死了一个,没有让庸王抓到活口,也没有留下任何把柄。”   锦汐心中一顿,立刻明白了她脸色如此难看的原因。   “那送信的人会不会就是庸王的人?”   孟秋成思索了好一会儿才微微摇头,“不像是庸王的人,这人一定是想要利用你对付庸王,还想利用你嫁祸梁王。可惜庸王没有抓到你,也并不知道刺杀他的人是你。但利用你的那个人,很了解你,甚至知道你的目的。   那个送信人不过是诱饵,这次我的疏忽大意,差点就酿成大错!”   孟秋成的自责让锦汐有些意外,从来这人都是一副嬉皮笑脸,玩世不恭的模样。至少与她接触的这些日子以来,责任这些字眼在她身上,毫无任何体现。   “你,没事吧!”   孟秋成低头,看着已经燃尽的蜡烛,屋里的光线蓦地暗淡下来。将她清瘦的脸整个没入在了黑暗里。   锦汐看不到她的表情,却能感受到她的心情。   “钱丰还不到二十岁,是我爹旧部的遗子。他聪明,功夫也不错,若是有朝一日谋反案得以昭雪,他说,他还想投身军营,报效朝廷。他说,他想做和他爹一样的忠臣良将。   最近一次,见他,他还与我说,觉得那样的日子不远了!可他再也等不到那一日了!”   锦汐没有说话,只静静坐在她对面。   “有时候我在想,我拉着他们与我一起冒险,是不是太过自私了。若是没有我的出现,或许钱丰会过着平淡的生活,无忧无虑,也不会落到被人乱刀砍死的下场了。我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锦汐摇摇头,“你没错,错的是当年判定这案子的人。”   孟秋成楞了楞,半响才吐出两个字,“真的?”   锦汐点点头,“我相信我义父也绝不会是谋逆之人,如果这件事不调查清楚,当年那些枉死的忠臣良将永远都会背负污名,他们的后世子女也会被世人唾弃。钱丰一定也会这样,所以他选择跟着你!   至少跟着你,他心怀希望,他的每一天都过的十分有意义!”   孟秋成没有想到她会这般说,更没有想到自己心中的委屈连凤三都不敢倾诉,今日却鬼使神差的在她面前说了。   或许是因为她们有共同的目标,又或许是她从不敢将自己的软弱一面展现给身边熟悉的人,而面对锦汐的时候,她反倒可以自在一些。   看着眼前人的水润眸子,孟秋成忽而凑近她耳边,身体几乎就要贴上去。薄唇微动,一股热气瞬间扑入耳蜗里。   “小心裕儿,提防冉雪!你我之间的事情,莫要告诉他人!等我查明了裕儿身份,再做决定。今日我便是来提醒你这些的!”   孟秋成站起身,目光留念的在锦汐的脸上又看了一眼,“也不知为何要与你说这些,或许你的确是有着青楼女子魅惑人心的本事!”   在锦汐发怒之前,孟秋成明智的选择了离开。   站在门外,望着门里因生气而脸色涨红的人,不觉一笑。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对一个认识没多久的人说了那么多话,是因为这女人会是她的重要伙伴,还是因为了解过这女人所以在她面前并不需要伪装。   又或者,是因为这女人其实也挺有意思的吧!   孟秋成极快的关上门,门后传出了一阵瓷器破碎的声音。她摇摇头,有些心疼那桌上的官窑烧制的瓷壶。那东西一看就知道不便宜,该是够长安城外的流民吃上好几日粥食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  摸爬滚打求收藏!   ☆、第十四章   有了钱长安城流民一事很快就解决了,没有与人留下任何把柄!孟秋成松了一口气,这事情好歹是没有扩大。同样不出孟秋成所料,齐卫又来找过她几次。听说是知道了她让商户募捐的事情,所以就借着这个由头来征收布防的钱。   那个贾权贵和陈大都是庸王的人,她如今收了人家的钱,自然是要她吐还给人家的。这前前后后一直到了昌元节前一周,齐卫一共来了县衙门四次,每一次都绝不会空手而回。   一百万两的银子除去救济流民的十万两,就余下了十七万两了。   孟秋成坐在案桌前一边心疼,一边盘算着。   虽然这银子白送出去了,但也不是没有成效的。至少明面上这钱是为了布防所用,实际上,已经是她在贿赂庸王了。听齐卫最后一次来的口气,庸王似乎是将她当做了自己人。   这就够了,有了庸王这个靠山,她再贪得无厌也有人会保着她。   可孟秋成还是忍不住抱着桌上的一箱白花花的银子,唉声叹息了半天。   上一次的失手,是她没有考虑周全,但她发誓绝不会再有第二次了。她坐直了身子,拿起桌上的一封信,没有打开,没有看,放在了蜡烛前燃烧殆尽。   火光在她的眼前跳动着,一双如狐般的皎洁眸子印着那光闪闪发亮。   她紧握着拳,盯着远方看去。也许,是时候了!   烟雨楼中,裕儿替锦汐换上了伤口上的纱布。那剑伤过深,这都许久了才将将结痂,开始愈合。伤口不大,却破坏了一块完整白皙的皮肤美感。   “没想到那狗官送的金创药还有些效果,姑娘这伤带着毒,只怕没有一个月都好不了,现在终于开始愈合了,看来那狗官还有些作用!看着他平日里耀武扬威的,也不知道是不是装出来的!还有,他知道了我们那么多事情,万一他要告发我们怎么办?”   裕儿一边换药,一边担心的提出了许多问题。   锦汐闭着眼睛,任由她给自己换了药,听着她口中的絮叨。心中却是将孟秋成的话牢牢记住了。   说起来,裕儿和她一起的时候,总归是要比和这狗官认识的时间长。但不知道为何,锦汐的内心里还是偏向了孟秋成!   从她到永乐寺找到自己,再到二人一起去怀州买通了埋葬刘子瑜独女的那个老鸨,最后借着刘子瑜独女的身份辗转到了京都长安。   似乎一切过于顺利,又过于巧合。可这天下,真有这么多巧合事吗?   答案是,她不信!   “不会的!这狗官贪得无厌,他不会和银子过不去的。”锦汐随意敷衍一句。   裕儿撇了撇嘴,颇有些不高兴,“姑娘你给了他多少银钱?这狗官就知道压榨百姓,这次救济流民的钱,都是从那些商户手里剥削来的。但大家都清楚,这钱大多都落到那狗官的囊中了。这样的人,就是死了也不可惜!”   说到愤懑之处,裕儿忍不住诅咒了两句。   锦汐并不介意她怎么说,只故意道,“这人的底细尚不清楚,似乎是庸王的人!”   裕儿的脸色微微一变,有些紧张起来。   “他真是庸王的人?那姑娘你去行刺庸王的事情,他会不会告发你?”   “这人的心思太过深沉,我猜不透她的想法。但她最大的缺点就是贪得无厌,反而越是这样的人越好掌控。   做了官,总会想高升,这狗官巴结庸王无非是为了权势。你以为他就真心是为庸王做事么?哼,若是庸王有朝一日成了阶下囚,她绝不会出手相助的。”   话说到这个份上,裕儿就是再愚笨也明白了。   天下乌鸦一般黑,但凡有一只落了难,其他的都只会各自飞走。所以孟秋成不会揭发她,因为他也不过是利用庸王而已。   她悄悄松了一口气,又问道,“那个送信人找到了么?”   她不问也罢,这一问,锦汐眉头颦的老高,心中已然叹息。   她本还心存幻想,只要裕儿不打听那送信人的消息,她便还是信的。但是现在,裕儿迫切的想要知道那送信人的下落。就只有一个原因,她想知道,嫁祸梁王一事,到底有没有成功。   其实这件事情,她迟早会知道。加上孟秋成说过会去调查,裕儿明知如此偏偏还是选择问了。或许是她太过紧张,可恰恰如此,她的过分关心,反倒是暴露了她的内心不安!   送信人死没死,她根本早就知道了。   锦汐想了想,还是睁开眼望向裕儿,久久没有挪开。   裕儿缩了缩身子,“姑娘怎么这样看着我,是裕儿说错话了吗?”   “你没有说错话,我只是在想那送信人究竟是谁,为什么要让我去刺杀庸王。当年的永乐寺大火真的和庸王有关还是这不过是那人为了除去庸王而使的手段?”   “姑娘,这事是不是与庸王有关,裕儿不知道。不过这送信人一定知道咱们的目的,依裕儿看,咱们以后万事都要小心了。”   “有道理!这送信人能让我轻易相信,一定对我了如指掌的。否则我也不会轻易上当!现在送信人死了,死无对证,想知道永乐寺大火案是不是与庸王有关很难了,想查他背后的主使人就更难了。”锦汐叹息道。   裕儿的语气中有一丝欢快被压抑着,她急急应声,“是啊,既然死无对证,我们以后做事就小心一些吧!但这送信人给的消息也并非是假的,庸王当年的确出现在了永乐寺,也许那场火,与他真的有些关联也不一定。”   锦汐站起身看着窗外的雪,微微一笑,孟秋成说过裕儿的身份可疑,现在看来,裕儿与那送信人就是一伙的。她背后那人是敌是友,或许就快清楚了。   二月天依旧很冷,阿羽都是皮外伤,休养个几日就能恢复。   孟秋成没有时间去看望他,倒是听闻凤三去看过,她便也放心了。   此刻所有人都在为三日后的昌元节做准备,孟秋成这几日忙的焦头烂额。宫里的帖子已经发了下来,这一次孟秋成还是与往年一样。就算是入了宫,也只能坐在角落里,连皇上的尊容都看不见,更别说皇上能注意到她了。   每年如此,她的心情都是极差的!可是今年不同了,她找到了那个合适的人。只要她能赢得百花榜榜首入了宫,她相信凭借那人的姿色一定会成功的。   想到这里,孟秋成拍了拍官袍上的浮灰,勾动唇角一笑,朝县衙外面走去。   今日齐卫约了她去城中最好的酒楼喝酒,她大抵也能猜到齐卫这一次请她喝酒是为了什么。   这昌元节眼看就到了,庸王正是用人之际,她巴结庸王,表现的这般明显,傻子都能看出来。不过庸王可不简单,这人的城府颇深,手段狠辣。之前她一直没有在意过,要不是阿羽出事,她还真没有将他当成自己的对手。   而且庸王背后还有主使,至于这主使她也猜到是谁了!   永乐寺的大火,就是为了掩盖宫中那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这个世间总有太多秘密,容易引来杀身之祸。宫中的秘密,更是如此!   孟秋成裹紧了脖子上的狐裘子,可还是挡不住冷气往脖子里钻。她哈着气,踩着厚厚的积雪往醉仙楼而去。   路上的叫卖声不绝于耳,孟秋成左看右看,好不热闹。   忽而被人从后面拍了一下,她回头看见一人,立刻露出笑脸相迎。   女子裹着红色狐裘,媚眼生的灵动,见了孟秋成也轻声一笑,“孟大人这么着急是要去做什么?难不成是去要找锦汐妹妹吗?”   “呵呵,冉雪姑娘今日又怎么有空出来?”   “烟雨楼白日不开门迎客,马上又要昌元节了,我和洛英妹妹约着出来逛逛,看看需要添置点什么。没成想这么巧,遇上了孟大人。”冉雪的声音温柔,走在路上引得众人纷纷侧目。   孟秋成余光在四周扫视一圈,这样美貌的女人白日出门,果然应了那四个字,招摇过市!这些没钱去烟雨楼的男人,更立在路上,久久挪不开步子。   孟秋成诚然一笑,“本官也是与人有约,就先失陪了!”   “孟大人该不是不愿意看到我和洛英妹妹,才随便找个借口搪塞的吧!”   这话一出口,洛英的脸色通红,本来她还在为上次的事情生气,现在听冉雪这样说,顿觉有理。   心下恼火,可又不敢吱声,只两手紧紧捏着绢帕,站在冉雪身后。   “两位美人儿在这里,本官怎么舍得找借口,只是约了庸王府的齐副尉在醉仙楼,不好让人久等!这样,本官今晚亲自登门,给二位美人儿赔个不是,可好?”   孟秋成故意提及庸王,想看看冉雪的反应。   但这女人的面上丝毫没有任何变化,她心中暗暗一笑,能够如此沉着应对,训练有素的人必然是有真本事的。可惜这样的人不能为自己所用,有些遗憾了。   不过这也证明了,她的身份特殊,对于庸王也不觉意外!   那么之前所有的猜测都不错,她只是没想到一个小小的烟雨楼里,竟能够这般藏龙卧虎。也难怪这烟雨楼能够在长安城立足,原来整个烟雨楼背后都有那人的支持。   能够如此深谋远虑,懂得利用人心的人是不会甘于受人摆布的。   有意思,有意思!她现在越来越觉得今年的长安城再不似往年的平静了。 作者有话要说:  冉雪:孟大人觉得烟雨楼中的姑娘谁最美? 孟秋成:都美! 冉雪:敷衍,难不成烟雨楼的姑娘孟大人都喜欢? 孟秋成:恩,是都挺喜欢的! 冉雪:哦,那今日就让烟雨楼新来的如花姑娘陪大人赏花赏月赏美景吧! 孟秋成:???……不,不,不!本官不喜欢挖了鼻孔还不洗手的姑娘啊! 感谢小天使们的支持,么么哒! 推荐基友文《听说这是拯救女配系统》by素哩哩 码字不易,请多支持!   ☆、第十五章   望着那道红色身影,孟秋成眼神之中的几分探究也变得深沉起来。直到那红色身影消失在人群之中,这才转身离去。   站到醉仙楼的门口,里面的小厮见了立刻迎了上来。   “孟大人,您快里面请!”   孟秋成眯着眼睛,淡淡一笑,“齐副尉在哪儿?”   “就在二楼的包间里!”   孟秋成挥挥手,“行了,本官自己上去就好。”   那小厮搓了搓手,还有些不愿离去。她自然知道是为什么!谁让她是个财大气粗的贪官污吏呢,要是不给点打赏都对不起她这长安城小霸王的称号。   孟秋成从怀中丢出一锭碎银子,“去把你们酒楼最好的酒菜拿上来!”   那小厮这才眉开眼笑的弯身应和道,“好嘞!孟大人您稍等!”   醉仙楼的酒是远近闻名的香,只这醉仙楼原本不过是个小小的酒坊,后来名声出去了,钱也赚到了,这才改成了酒楼。请了宫里出来御厨,这醉仙楼一跃就成了长安城最大的酒楼之一。来这吃饭的,大多都是长安城的一号人物。   孟秋成自然对这地方熟悉,衙门里的厨子手艺平平,每每她肚子里的馋虫醒了,就会邀上几个富商乡绅来这醉仙楼吃一顿。   吃完自然是擦干抹尽拍拍屁股走人。   但今日,孟秋成知道,这吃饭的钱她是跑不掉了。   孟秋成挑开珠帘,拱手对着里面坐着的人笑道,“齐副尉,几日不见,别来无恙啊!”   齐卫一把拉过孟秋成的胳膊,硬是将她按在了椅子上,“老孟,别和我整这些虚的啊。我是个粗人,只知道听命行事,不会你们这些当官的那些文绉绉的话。我平日里最讨厌那些个老古董了,不过,你,很合我胃口!”   孟秋成暗笑,能不合胃口吗?县衙门收藏的好酒都送给你了!   齐卫说着,拿起酒杯给孟秋成倒满,“来,咱哥两先喝一杯!”   孟秋成也不推辞,接过酒杯,与他对饮起来。不一会儿,小厮端上了醉仙楼的招牌菜,龙溪水。   其实不过是虾子豆腐,寻常人家也能做得,就是这味道绝没有这儿的好。   酒过三巡,齐卫这才说了找她来的目的。   “老孟啊!我在庸王面前可没替你少说好话,所以庸王现在,很是器重你!你也知道,这太后最疼爱的就是庸王,所以即便庸王被削了兵权,可还是很得皇上看中的。说起来,皇上和庸王啊,到底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   你若是真心投靠庸王爷,日后升官发财的机会,有的是!”   孟秋成嘴角含笑的点了点头,“齐副尉年长一些,我就称呼您一声大哥了!其实,不瞒大哥说,我真的是一心想要投靠庸王的,只是苦无门路。幸得大哥举荐,我才能有机会,得庸王看重!”   她举起酒杯对着齐卫恭敬道,“这一杯,我敬大哥!”   齐卫拦住她的酒,摸了一把胡茬子,“孟老弟别着急喝酒,这酒固然是个好东西,可我这正事还是没有说呢!”   孟秋成故作惊讶,“哦?大哥还有何事,尽管说。只要小弟能做到的,一定尽力相助!”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庸王,想见见你!”   孟秋成心中微微一顿,“庸王要见我?大哥没开玩笑?”   “这种事情我怎么会和你开玩笑,庸王特意吩咐了,让我来通知孟老弟!”   孟秋成脸上笑容多了几分受宠若惊的神色,“小弟惶恐,竟得庸王召见!大哥,今日且吃好喝好,全都算在小弟的账上!”   齐卫嘿嘿一笑,点点头,“那我也就不客气了!”   孟秋成看着满桌的酒菜,心道你也没有想过要客气。   可是庸王要见她,这有点出乎她的意料之外。但这也不失为一个好机会!   就像齐卫说的,庸王得太后恩宠,就算皇上暂时也奈何不了他。不过她猜不到,庸王找她究竟会是什么事情呢!   孟秋成看着低头胡吃海喝的齐卫,心中尽是鄙夷,可面上毫无变化。   “大哥,不知庸王何时要见我?”   “明晚!到时候我会来衙门找你,带你去庸王的别苑。那地方,一般人不知道,可见庸王对你多看重了!”   孟秋成点头,“好!如此就劳烦大哥了!”   从醉仙楼出来,天色已经暗沉下来。齐卫醉的一塌糊涂,孟秋成给了酒楼小厮一锭银钱道,“送齐副尉回去,好生些!”   小厮接了钱,点点头,“孟大人放心,小的一定会将齐副尉好生送回去!”   孟秋成这才转身,想起白日里遇到冉雪,自己也有几日没有去烟雨楼了,便径直去了烟雨楼的方向!   这一路上,她一直在想着明日见到庸王该说些什么,不知不觉就到了地方。   她进去之后,先是去了凤三的房中。   凤三看到她有些惊讶,“过几日就要入宫了,这些天不该很忙的吗?怎么今日想着到这儿来了?”   凤三说着,从孟秋成身上闻到一股浓烈的酒味,不由皱眉,给她倒了一杯热茶,“你喝了多少酒,到底还是女孩子,万一喝醉了让人发现了怎么办?”   孟秋成拿起凤三手中的茶杯,乖乖的喝下了肚,然后又举着杯子递给凤三,“凤姐姐,我还要!”   凤三又给她倒了一杯,“你和谁喝的酒?”   “庸王府的齐卫!”   听到庸王府三个字,凤三的表情一滞,阿羽就是被庸王的人伤的,钱丰就是被庸王的人乱刀砍死的,所以她对庸王十分憎恨。   当下又不免开始担心起来,“庸王的人是又来找你要银子的?”   孟秋成摇头,“不是!庸王要见我,就在明晚!”   凤三楞了好一会儿,才惊倒,“好好的,为什么要见你?是因为那一百万两的事情,还是因为他被刺杀的事情?庸王怀疑你了?不行,不行!不管怎么说,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阿羽还在养伤,不如让庄爷跟着,也好有个照应!这真要出点什么事情,你也好脱身!”   孟秋成拉住她的手安抚道,“凤姐姐别担心,我猜和这两件事情都没有关系!庸王让我去他的别苑,显然是有些事情不想让旁人知道的。我那一百万两,大多可都是花在了他身上,多少他对我也有些信任了。   我不过是个小小的长安县令,如果要对付我,大可不必这么麻烦。这昌元节之后,长安城的官员也会有所调动。今年怎么也该轮到我了,在这个节骨眼上,无论用什么法子,我都要留下来。   明年就到百花榜了,我相信她一定可以帮到我们的。”   “你就这么信任她?你一直都告诫我,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为什么……”   “不为什么!”孟秋成打断道,“直觉!”   “直觉?这可不是开玩笑!”   孟秋成拉住凤三紧张的手,“凤姐姐,我可没有开玩笑,你知道的,我从来不会拿这件事情儿戏。她之所以合适,是因为她心存正义,绝不是那种贪图权财之人。而且她的身份太特殊了,她是刘子瑜的养女,与景荣公主又自幼相识,她若是入了宫,至少景荣公主会护着她。   到了深宫之中,一切就由不得我们,万一出了任何事情,我们谁都不可能及时去营救。可她若是出了事,相信景荣公主不会置之不理的。何况,她现在还有梁王那位爱慕者。凤姐姐,你就放心吧!”   凤三这才稍稍安定了些,“可庸王那边?”   “庸王那边有我,我会小心的。对了,她怎么样?”   凤三知她在问锦汐,“她很好!只不过近来冉雪似乎有意接近。还有那位洛英姑娘,每次见到锦汐,那眼神都透着几分恨意。”凤三坐在桌前忽而又是一笑,“没想到咱们的孟大人,如此魅力不凡呢!”   “凤姐姐你就别打趣我了,在这里不过逢场作戏罢了!”   逢场作戏?凤三听着这四个字,脸上的笑意尽消,有些失落起来。她也在这欢场逢场作戏了很多年,幸得孟秋成护着,她这场戏才做的没有那么辛苦。   看多了红尘里的事,也就越发能体会那些身不由己背后的悲凉。其实又有哪家姑娘,愿意来这里。不过都是迫不得已的无可奈何。   别看这些姑娘平日里都笑脸相迎,背后哭的时候,也只有她们自己看得见。   凤三微微叹息,“春落满滴入红尘,红尘梦里醉今生!这梦里的人,都是苦命的!这苦命的人,却都逃不过命!”   孟秋成拉着她的手,轻声道,“凤姐姐,别人有别人的苦,我们有我们的苦!即便是皇上,也有皇上的苦。我知道你在这里待的久了,你与她们也有感情。但感情用事,不是我们该有的。   我们改变不了谁的命,我们只能改变自己的命!凤姐姐,我答应你,有朝一日,我一定会让你离开这里!等你离开这里的时候,我一定让阿羽用八抬大轿娶你过门!”   凤三面带红晕,轻声一笑。她不是没有想过那么一天,可她却是不敢往深了去想。她拍了拍孟秋成的手,点头道了声,“好!”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小天使们的支持,轮流亲!哈哈哈……   ☆、第十六章   烟雨楼的夜,就是男人们纵情声色的时候,是白日里看不到的灯火阑珊处,伊人在怀中!   花魁可以选择要接的客,也可以选择休息。当然,如果遇上了出手阔绰的主儿,即便是不想抛头露面,也会被甄娘逼着出来。   今日武将军便花了大价钱。   甄娘站在洛英的门外,一手叉腰的怒道,“别以为自己多清高,进了这烟雨楼,就别指望给自己立什么贞洁牌坊了。今儿个,你是见也得见,不见也得见!”   洛英红着一双眼,面色苍白,苦苦哀求道,“甄娘,今日,我实在不太舒服,无法陪武将军饮酒论诗!”   “不舒服?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想的什么!总之你现在必须给我去。武将军可是出了一千两,你怎么就不明白呢?这烟雨楼里多少女人,武将军唯独对你情有独钟。若是有机会,能嫁给武将军,你又何苦在这地方挣扎?”   甄娘说道最后,话里倒是多了几分真诚。   孟秋成从凤三那里出来正好上楼看见这一幕,这话不假,能够逃出这让女人水深火热的地方,谁不想呢!最是红尘无情人,虽然这话说的难听了些,可到底还是有真情在。她也难得看到甄娘有次人情味,倒是这个对只认银钱不认人的甄娘有些另眼相看起来。   不过感情这种事情,勉强不来。若是她不喜欢,那便是不喜欢,绝不会勉强自己分毫。可惜的是,这里的女人,没有选择的余地。   孟秋成靠在二楼的扶手旁笑看着甄娘,“我说甄娘,你好心替落英姑娘着想,可人家洛英姑娘不愿意。这强扭的瓜不甜,万一她在惹恼了武将军,武将军生气动手,岂不是让你也跟着遭殃了吗?”   甄娘拿绢帕擦了擦额上的细汗,与洛英在这里耗了好一会儿,她急的直上火,心里本就憋着一肚子气的。这会儿看到了罪魁祸首站在一旁说风凉话,那怒意瞬间就涌上了脑门。   “我说孟大人,我这烟雨楼的姑娘,可都被你欺负过,洛英为什么不愿意见武将军,你比我更清楚吧!再说了,武将军可是给了钱的,您若是没有钱,那就别挡着我做生意了。来人,既然洛英不愿意出房,那就去请武将军过来!”   楼下的小厮听见了点点头,孟秋成急忙顺手丢了锭银子在那小厮面前,“喏,拿着吧!告诉武将军,今晚洛英姑娘不舒服,不方便见客!”   那小厮捡了银子,小心看了甄娘一眼。   甄娘气的瞪着那小厮道,“见钱眼开的死东西!”   孟秋成从怀中掏出一张一千两的银票,“甄娘,干嘛生这么大的气,这些钱,够不够您下下火了?”   甄娘扯过银票,扭着有些圆润的腰,冷哼了一声,“孟大人,武将军出的可也是这个数,何况武将军的官职在你之上,我怎么好得罪武将军呢?”   甄娘不依不饶,孟秋成今日却也赶巧,没有带多少银子出来。她只得陪着笑说道,“来日方长,今儿就先欠着您的,明儿我就让人给您送过来!”   “那可不行,人人要是都像孟大人这样,我还怎么做生意!”   “甄娘,今儿洛英妹妹确实不舒服,麻烦您去回了武将军吧!”冉雪站在楼道的尽头语气温和道。   说实话,没有哪个男子面对冉雪这样的女人会不动心的,她孟秋成要是男子,也会心动的。只是这样的女人,可不是一般男人能够驾驭的。   她不过温言两语就说服了甄娘,甄娘不甘的心点点头,“既然冉雪都为你说情了,哼,今儿就算了!”   孟秋成嘴角含笑也点了点头,可那眼底不乏多看了几眼。   这甄娘才是烟雨楼的老板,但她对冉雪说话十分客气,甚至是恭敬。试问哪家青楼的老鸨会对自己手底下的姑娘客气的?就看她对洛英的态度,再看她对冉雪的态度,完全是两回事。   纵使冉雪比洛英再多有吸引力,但也终究是为甄娘赚钱的工具罢了。   烟雨楼本就不简单,冉雪的身份也不简单。现在看来,这烟雨楼真正主事的也是她了。甄娘不过是个幌子而已!   孟秋成摸了摸鼻尖,同情的看向洛英,她才是一只没有背景,可怜的小绵羊吧!   冉雪一直笑眼盯着孟秋成,孟秋成也笑了起来。   “冉雪姑娘这么看着本官,该不会是喜欢上本官了吧?”   冉雪嘴角的弧度越发明显,“喜欢孟大人的人多的是,冉雪就不再凑这个热闹了。倒是洛英妹妹因为思念孟大人,整日被甄娘数落,这名声也越来越落寞。眼看着明年就是百花榜的日子了,不知道孟大人是不想让洛英妹妹去皇宫呢,还是想让洛英妹妹去宫里继续受这相思之苦呢?”   这话说的非常直白,可也仅仅是这一句话,便是试探她的心思了。或许这些年,她早已看穿了自己。   孟秋成不露声色,但笑意不免还是多了些尴尬。她偷偷看了一眼洛英,却正好与她泛红的眸子对上,这下想回避都回避不了。   洛英坐直了身子,她也想听听孟秋成的回答。   “孟大人的心里该不会只有锦汐吧?还是说孟大人心里的人是凤三姐姐?恩,我这洛英妹妹也曾在众女之中脱颖而出,也是花魁之选,也不比她们差。孟大人难道一点都没有心动?”   “洛英姑娘自然是不差!”孟秋成坦然道。   “那就是了,孟大人当初也是欢喜的很,每日都来这烟雨楼与洛英妹妹一起饮酒当歌,这份情谊洛英妹妹可一直都记得的!虽然在外人眼中,大人过于风流了些,偏偏我这个傻妹妹一头钻了进去,出不来了呢!   孟大人也到了娶妻的年纪了,似乎孟大人还没有个能给您暖被窝的知心人吧!这娶妻求贤,洛英妹妹她温柔体贴,又知冷知热,孟大人觉得呢?”   洛英的脸色红艳欲滴,微垂着眸子,两只手不安的在桌前紧捏着绢帕。今日若不是他,甄娘一定会让她去陪那什么武将军。   现在听着冉雪替她问了那些她不好说出口的话,心下又存了些希望。   不管别人如何看他,就算他是贪官污吏,是人人不耻的狗官,但感情这种事情难免会让人脑袋发热,什么都顾及不上。   她的出身也并不光彩,她也不奢求能做正房,只要孟秋成愿意娶她,就算是做妾,就算是拿自己多年的私房钱给自己赎身,她都不介意。   问题是,孟秋成到底愿不愿意娶她。   孟秋成被问的手足无措,额上渗出细汗。一定是她的坏事做多了,老天爷故意派了冉雪这狐狸一样精明的女人来折磨她。   要是洛英知道她是个女的,别说娶她了,估计她会恨死自己的吧!   偏偏现在,她既不能说娶,也不能说不娶。说娶,那身份迟早会揭穿,何况自己对洛英并没有儿女私情,又怎么会娶呢!要说不娶,这么直接的伤了人家姑娘的心,孟秋成做不到。而且就算她说了不娶,冉雪这只狐狸,也会与她争辩到底的。   娶,还是不娶,此时此刻果然是个很有深度的问题。   正当孟秋成一筹莫展的时候,锦汐正上了楼来。孟秋成仿佛看到了救命稻草一般,一手拦住她的腰,“本官今日其实是来感谢锦汐姑娘的慷慨相助,救济那些城外的流民的!本官就,先失陪了!”   锦汐被孟秋成这么猝不及防的搂住,眼底略显不悦,扭动腰身,想要摆脱。这一扭动,牵扯到了肩头的伤口,疼的她险些出声。   她恶狠狠的瞪着那比男人还无耻的女人,却见她满脸笑意的看着自己,在自己腰间的手,暗暗扯了下自己的衣袖。   锦汐这才注意到,气氛似乎有些不对。   坐在房中的洛英,盯着她的目光带着些许的怒和恨。至于远处的冉雪,孟秋成提醒过她,要格外留心。此刻这女人的面上一派和煦笑意,完全看不出丝毫破绽。   她很少会看到冉雪,似乎她很少出门,今日这般看着她,却是难得的。   正当她思量之间,孟秋成已经带着她往房间走了。   洛英看着孟秋成从自己房前走过,心底的那份希望,像是被人用力给捏破了。眼泪终究是再也忍不住的滴落下来。   冉雪抱着双臂,只笑了笑没再说话。眸子里映着一种皎洁的光,仿佛洞悉一切。   进了锦汐的房中,顺手关上门,孟秋成的另外一只手却还在她的腰间。   “孟大人可以放手了吧!”   孟秋成听了,那手不老实的在她腰间又摸了摸,然后在她还没有动手之前,迅速的抽开。   “你!”   锦汐生气的望着眼前这个比男人更无耻的女人,捏了捏拳头。   孟秋成低头看着她这动作,给出一个阳光灿烂的笑脸,“别生气,大家都是女人,你也不吃亏!”   “天下女子,可没有你这样无耻的!”   “怎么没有?我不就是吗?”   “无耻狗官!”   “诶,这是你对本官的爱称吗?”   锦汐忍不住举起手,却被孟秋成拦住,又摸了一把,“恩,锦汐姑娘的皮肤真是滑嫩,看看本官这手粗糙的。不如你教教我,怎么保养的?”   锦汐压制住怒气,冷眼看着她,讥讽一笑,“你不仅无耻,还是个无赖!招惹了那么人,要是她们知道你是女儿身,不知会怎样呢!”   孟秋成眸子一紧,却大笑起来。   “你是在威胁本官吗?”   “锦汐不敢威胁孟大人,只是知道了些不该知道,又能利用的事。若是不好好加以利用,岂不白白浪费了机会。”   孟秋成突然凑近她面前,本想反驳她。可四目相对间,qún五六一一四二伍九六蓦地一呼一吸都变得缓慢起来。   孟秋成心中微微一愣,似有暖流划过心尖尖上,带着些无关痛痒的酥麻感。看着看着,一时没有忍住,便亲了上去!   只是召之而来的是十分响亮的一巴掌! 作者有话要说:  孟秋成吧唧一口亲上了锦汐的香唇,美滋滋的舔舔嘴。 锦汐反手一巴掌就招呼了上去:无耻狗官! 孟秋成:是,我无耻,我无赖,我还无理取闹! 锦汐:你,你等着!我现在就去告诉所有人,你根本就是个女人! 孟秋成凑上小嘴:别吧!大不了我吃点亏,让你亲回来!咱们就算扯平了! 锦汐:滚! 感谢小天使们的支持, 所以我很明白, 你们最喜欢看的这种亲亲抱抱举高高了! 而且还打的响亮亮呢! 注:感谢小天使慕易白的提醒,第三章的重复内容已更改,么么哒! 作者君有点糊里糊涂的,所以看到有发错的章节请及时提醒我更改,么么大家!   ☆、第十七章   “无耻,下流!”锦汐气红了眼。   这女人不守常规,还如此卑鄙下流,简直是人间极品了。这一巴掌不过是个警告,若是她再敢无理,她绝不会手下留情的。   孟秋成却并不害怕,舔了舔嘴角,笑颜如花道,“这就生气了?如果让你进了宫,或许你面对的比现在这些更加残酷呢!你能拒绝皇上的恩宠吗?还是说你能够抵挡住梁王的爱慕呢?”   孟秋成的声音不大,可每一句都像是一把尖刀,刨开了她心底隐隐的担忧。这担忧她从来没有仔细考虑过,她只想要接近那些高位上的人,查明永乐寺大火的真相。却没想过调查这些,自己或将付出的未必是性命那么简单。   如今她才恍然明白过来,侧头看向孟秋成。   “所以这才是你女扮男装的原因?”   “不完全是,但也算是一条吧!我主要还是怕我太过貌美迷了众人眼!”孟秋成笑道,目光一直在锦汐的脸上未有挪动。   这话听着半真半假,锦汐思索了片刻,终是不知道这人,什么时候才是真。   孟秋成看穿她的心思,淡淡道,“你是刘参将的义女,于情于理,我都不会害你。我若是真要害你,你就是有九条命现在也已经死了!   刚刚不过是对你的提醒,以后不管是谁对你做了什么,遇事都不能惊慌。因为你的惊慌不仅可能会暴露自己,而且还会招致更坏的结果。”   她顿了顿又道,“但,无论如何,我一定会竭尽全力保你!”   孟秋成的目光清澈如水,这话说的也不似往常的轻佻儿戏。似是发自肺腑的一片真诚。   锦汐看着那双眸子,心中竟觉得十分安稳。她有些惊讶自己会有这样的感受,这人说话行事一向都是嬉皮笑脸吊儿郎当的模样,给她的唯一感觉,就是厚颜无耻了!可她今日说的这些话,有些出乎意料,但似乎也十分受用。   可她嘴上仍旧强硬道,“谁要你来教我做事了!”   想到被这人无理对待,就算是个女人,心中还是不悦。   孟秋成见她听懂了自己的意思,也不多言。   “明日庸王要见我,永乐寺大火的事情我会帮你打听。至于你,先把伤养好,可别留下疤痕了!”   庸王?锦汐瞪着一双美眸,颇为不解。等着孟秋成给她一个解释。   孟秋成说完这话很是自觉的又凑近了一些,两肘撑在桌上,两手托腮的补充道,“你,现在是不是很感动?是不是觉得我比那个梁王更有意思了?我看那梁王对你,不怀好意的很,你日后进宫可要留心些!   千万不要被什么美男计给诱惑住了!只有经得住诱惑,才能达成目的,懂吗?”   锦汐眼底的那份些许的感激还没完全露出就被一抹冷淡替代,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这女人的皮到底是什么做的,就快赶上长安城的城墙一般厚了吧。   “狗官,别在那里小人之心了!梁王是正人君子,怎是你这老狐狸可比的?”   孟秋成也不恼,“那你喜欢狗还是喜欢狐狸?要不要改日我给你抓一只来把玩?”   锦汐懒得理会她这些莫名其妙的问题,她现在只关心一件事!   “庸王找你是为了什么?刺杀一事露出马脚了?”   孟秋成摇了摇头正待要开口,门外响起了一阵敲门声。她的神色一紧,皱了皱眉,警惕的看向门口。   “是裕儿回来了!我让她去拿些炭火的!”   锦汐说完便上前去开了门,孟秋成已经换上一副痞痞的笑脸,仿佛之前她与锦汐的对话,就似做梦一般。谁也没有再提!   裕儿看到孟秋成的时候,面上立刻显现出了不悦神色,凑近锦汐身边小声问道,“这狗官怎么又来了?”   锦汐没有避讳,直言冷声道,“不用管她!”   孟秋成急忙接过话头道,“小美人儿,你这样说可真让人心寒。本官对你可是用情至深,情难自拔!要不然你跟着本官,做本官的县令夫人如何?本官一定不会亏待你的,本官保证,绝不会再娶其他女人!”   孟秋成越说,裕儿的脸色越是难看。心道这狗官就和狗皮膏药一样,粘着人便甩不掉,让人十分厌恶。这样的狗官早就应当拉去午门斩首示众才是!可偏偏这个世道,这样的狗官活的比谁都好,受苦的永远是百姓!   锦汐侧过脸,根本没有理会孟秋成,只是让裕儿舔了些炭火。裕儿自然也不愿意理会孟秋成的。   孟秋成自觉无趣,站起身拉了拉长袍叹息到,“哎呀,本官的确不怎么招人待见啊,不过好在还有庸王爷赏识,本官以后的官途一片光明。锦汐姑娘,等本官加官进爵之日,定会娶你过门的!”   她打开门,还不忘对着裕儿道了一句,“多加点炭火,可别把我的小美人儿冻坏了。”   转身之际,她在锦汐的脸上看到了惊讶,她却是含笑出了门。想到刚刚冲动之下的举动,那唇瓣好生柔软,还带着些甜甜的味道。她忽而发现自己对这女人太好了,恩!的确是太好了,该提醒的都提醒到了。   不过是怕她日后丢了性命而已。   孟秋成独自暗想,最后不禁红了脸,好在此时无人看见。   孟秋成走后,锦汐惊她为何挡着裕儿的面提到庸王。这狗官时真时假,让人捉摸不透,也不知道她这样做又是在盘算着什么。   她悄悄看着尚在添加炭火的裕儿,她眉头紧锁,似乎对庸王二字很是敏感。   裕儿,你又究竟是谁的人呢?   次日,齐卫如期而至,领着孟秋成趁着天黑无人之际一路策马狂奔,直到城北郊外的一处别苑才停下来。   这院子修建的气派异常,飞檐上扬,金碧辉煌。围墙甚高,即便是功夫好手也难以翻越。这地方修建的与皇宫无差,虽没有皇宫那样大,可这里倒有些像是个浓缩型的小宫殿。   一般人家就算有钱也不敢如此张扬,除非是官宦人家。   这庸王手底下的产业不少,别苑也有好几处。孟秋成对他的房产地契了如指掌,可这处别苑她还是第一次知道。   看来回去是要让庄爷好好在重新调查一下这个庸王了。   别苑上方悬挂着一块匾额,以金字写着柳苑二字。朱红色的大门紧闭,门后没有任何的守卫。但依着庸王的多疑性格这别苑的暗地里怕是处处陷阱,若是此刻有人胆敢闯入,便是有命来没命回了。   孟秋成看着柳苑二字思索了好一会儿,这太后姓富察,皇姓乃魏,这柳苑又是什么意思呢?   孟秋成还未想透,齐卫已经上前敲了敲门,不一会大门就开了。里面开门的人黑衣黑裤,看了孟秋成一眼,侧身让二人进去。   这人的目光略显阴狠,看他的一举一动都似乎带着几分警惕与小心。身材中等,手臂粗壮,一看就是个练家子。   孟秋成只淡淡从他面前扫过,然后收了目光跟着齐卫进了这柳苑。   入口便是一处假山,山水亭台,水中游鱼,月落山水之中,大有近水楼台先得月的意思。孟秋成暗笑,庸王这心思藏的巧妙,可却是用错了地方。   假山之后是一道长长的走廊,顺着走廊到了尽头便是一栋高楼。这楼修的气派,全是上等的木料,一等的雕工,就连廊头的梁木都刻着二龙戏珠的图。   楼里点了烛台,十分通亮。   一眼就能看见正对门口的主人位上坐着一个人,身穿暗紫色长袍,袍子上绣着九条蟠龙图腾,彰显着这人至高无上的皇家地位。   这蟠龙图一般人家不能绣在衣服上,除了皇室的人,谁也没有那个胆子。   这庸王说起来,已经被削了兵权,皇上却给了他在长安的要职,掌管着一万城防军。表面看来皇上与这庸王一母同胞,朝中政权分割难以统一,这二人怎么都该同仇敌忾。   实则,庸王早已有了谋反之心了。他这份心思还得了太后的默许。可孟秋成不信,皇上会不知情。   皇上和庸王本都是太后的儿子,太后厚此薄彼的严重,令人费解。   但是皇家的事情,孟秋成也不想过多猜测。她此生只求能还父亲一个清白便罢!   孟秋成走近之后,方才看清此人的容貌,头束玉冠腰缠金带,脚上一双白色金线镶边的锦靴,处处都透着皇家贵族之气。   这就是庸王,魏元贞了!比起梁王魏元昊,这个魏元贞略显阴沉了些,那张脸也是长相平平,毫无优点可言。   孟秋成收回目光上前小心叩拜,恭敬道,“下官拜见庸王,不知庸王找下官来是有何吩咐!”   魏元贞看着眼前人,眉目之间颇有探寻。   孟秋成他也早有所耳闻,这都要拜刘季的提醒。刘季是他的人,曾多次因贾权贵提及这个人。说的最多的也不过就是贪得无厌,不知廉耻这些。贪官污吏他见的多了,但是敢动他的人的,还没有多少。   这个孟秋成毫无背景,听说还是个孤儿,从小长在了长安城外的一处破道观中。后来不学无术,整日混迹市井。也不知走了什么狗屎运,竟买了个长安县令,这才当上了官。   哼,胸无点墨,根本就是个废物。   庸王府从不养废人,所以他也不想留着这样的人在身边。原本打算等昌元节之后,除掉这人的。可现在,他改了主意了。   魏元贞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没有让孟秋成起身,也没有搭理她。   孟秋成低着头,跪在地上,不曾抬头。   一旁的齐卫好心提醒道,“王爷!孟大人来求见王爷了!” 作者有话要说:  孟秋成:小美人,你发现没有! 锦汐:什么? 孟秋成:你最近跟着我,都变得聪明了许多。这就叫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看来,你要多和我在一起。今晚,不如一起睡吧! 锦汐:滚!   ☆、第十八章   “恩!”魏元贞喝了茶,轻轻放在了桌上,却依旧没有让孟秋成起身的意思。   他低眸略微打量下面跪着的人,有些清瘦,不像他所见过的那些贪官污吏,个个腰圆肚肥。一张标准的小白脸,算不上特别俊朗,却有些英气逼人。果然人不可貌相,谁能想到这样的一个人,会是长安城里最贪得无厌的县官呢!   齐卫在一旁也看着着急,正准备再次开口,魏元贞便道,“齐卫,先下去吧!有些事情,本王想单独和孟大人说!”   齐卫看了一眼孟秋成,点头应了声,“是!”   待齐卫离开之后,魏元贞站起身,在孟秋成的面前来回踱了两步,“你就是长安县令,孟秋成?”   “下官正是!”   “你可知道,贾权贵是在替本王做事的?”   “知道!”   魏元贞脸上生出一抹狰狞冷笑,“知道?知道你还敢在本王的人身上动心思。孟秋成,你这胆子不小啊!”   孟秋成躬身低头,伏在地上叩拜,不慌不忙道,“下官胆子很小,可下官也是没有办法。这些流民若是不安置妥当了,闹出些什么事情,或许会牵连到王爷身上。城防在王爷的部署下固若金汤,这些流民真要闹事,也闹不出什么名堂来。   只一旦这事情发生了,又是在年末的昌元节上,皇上心未,知,数中自然有所芥蒂。所以王爷即便能镇压了这些流民,也落不下什么好!”   说罢,孟秋成这才抬起头,目光盯着面前那个高高在上的人,露出贪官污吏惯有的讨好笑意,“这流民安置好了,对王爷其实也算是一件好事。且此次事情,下官已经上奏朝廷。多亏了王爷慷慨,体恤那些流民。   不仅施粥赏银,还替那些生病的流民免费医治。安葬了那些死去多时的流民,避免了疾病的传播,实为功德之举啊!”   魏元贞阴沉的眼睛里渐渐带着几分笑意,“孟大人如此明白事理,看来是本王错怪了孟大人!呵呵,快起来吧!”   孟秋成站起身,对着魏元贞又作了个揖,“下官早就听闻王爷英勇,今日一见才发觉那些传言不过虚誉尔尔,王爷岂止是英勇,更是文韬武略的治国奇才!下官有幸得王爷召见,实在是三生有幸!”   “哼!”魏元贞冷笑一声,“本王今日也算是知道了,孟大人的投诚之心,果然坚定!那么本王也就放心将重要之事托付给孟大人去做了!”   “王爷放心,只要王爷吩咐,下官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魏元贞坐回到椅子上,端着茶喝了一口,“赴汤蹈火还不至于,不过是听说孟大人招揽了商户要往西梁蛮子处互通商物,本王正好是有一批瓷器,与孟大人顺路。希望孟大人可以顺便替本王运到江南一带就好!”   孟秋成面露难色,想了想问道,“这个嘛,不是不可以。不过按例互通的商物都要经过河运使的检查,万一这河运使问起来,下官不好说啊!”   魏元贞端着茶的手慢慢收紧,目光从茶杯之后斜睨着孟秋成,“孟大人这是何意?难道是要拒绝本王吗?”   孟秋成急忙惶恐应道,“下官不敢,只是下官怕河运使刁难,不让下官替王爷运送!按例,任何要押送的货物都需要有朝廷的允许,和通行文牒方可。下官自然是愿意替王爷办事的,就是怕……”   魏元贞打断道,“不必担心,河运使是本王的人,他不会难为孟大人的。只要孟大人将本王的瓷器带去江南,到了扬州那里自会有人收货的。”   孟秋成知道,这件事情已经毫无转圜余地,也只得将此事应承下来。   “既然如此,下官自当尽力!”   “孟大人如此帮本王,本王也会记住孟大人的。昌元节一过,本王就会命人将东西送过去,到时候可就劳烦孟大人费心了!”   孟秋成再次弯身行礼,“为王爷分忧,是下官的福分,何来费心一说。若无其他事情,下官就先告退了。”   魏元贞这才点点头,“去吧!”   孟秋成刚到门口,原先替他开门的那人正好进去。两人交错之间,孟秋成的余光看到这人的左脸上有一条长长的疤痕,便多留意了两眼。   齐卫一直候在外面,见他出来,便迎了上来。他一手搭在孟秋成的肩头,一边笑道,“孟老弟,以后咱们都是替庸王做事的,是自己人了!”   孟秋成也眉目含笑,轻轻点头,“多亏了大哥替小弟在庸王面前美言,否则小弟哪能有机会替王爷分忧呢!改日,小弟一定要多谢大哥!”   “嗨,自家人,客气什么!”   二人一路笑谈出了这座金碧辉煌的别苑才分道扬镳。   魏元贞坐在椅子上,手上捧着茶盏。他的目光一直紧盯着孟秋成的背影,等那背影看不见的时候,目光蓦地一紧,露出一抹凶狠之色。   与孟秋成擦身而过的那人,低声问道,“王爷,真要让他去吗?”   “昌元节之后,这批货要是运不出去,让人查了出来,我们更加危险。让他去,就算日后被人发现,也有这只替罪羊。”   “王爷不打算将胡德广调来长安了么?”   “现在还不是时机!先留住孟秋成,他若是真的替我们做事,他和胡德广谁来做这个长安县令都一样。若是不幸,那货出了问题,一切就全都推到这个孟秋成身上,反正死了一个孟秋成,还有一个胡德广。   只要长安县令是我们的人,日后行事就会方便许多。”   “王爷,高明啊!”   孟秋成一路骑马回了县衙门,这一路上她已经思索了个大概。这个庸王还真不是外人传言的那般,靠着太后的庇护才有的今日。皇家中人,又有几个是心思不深沉的呢?   今日他执意要将那所谓的瓷器与运往西梁交互商物的官船一起走,多半是为了掩人耳目。   那批“瓷器”只怕没有那么简单。   这交互商物本是件小事,只要货物检查完毕就能走河运而出。河运使负责检查商物,过了河运使这关,便不会有人再来检查。   其他一般的商船就不一样了,每到一处港口码头都会有人检查。这便是官与民的区别,也是朝廷制度的缺陷!庸王正是利用了这一点!   因河运使是庸王的人,不见得其他地方的官员都是庸王的人。庸王为了不让人查到他那些“瓷器”这才选中了自己。   不过,这样也好,今年的长安县令一职,该不会有变化了。至于其他的,水来土掩,兵来将挡便好。   一路在夜色中狂奔,冷风吹在脸上如刀割般疼痛。   到了县衙门口,一个翻身,利落下马。孟秋成将马绳顺手丢给了门口的一个衙役,哈了口气搓了搓手急声问道,“周师爷呢?”   那衙役接过马绳回道,“周师爷沐休三日,要后天才能回来!”   孟秋成心头有些烦躁,这个节骨眼上,周师爷走了,谁还能去帮她传达口信给那些商户呢!她想了想,对那衙役道,“现在立刻让周师爷回来,告诉周师爷,就说本官有急事,让他务必现在回来!”   那衙役挠了挠头,“可是大人,现在都这么晚了,明日又是昌元节,是年节。现在叫周师爷回来,似乎不太好吧!”   孟秋成眼睛一横,“有什么不太好的!周师爷孤家寡人,上无双亲,下无幼子,一把年纪,媳妇都没有。他和谁过年节,和谁吃团圆饭?让他现在就来衙门,明日本官带他去宫里见识见识!”   那衙役眼睛一亮,一下凑上前来,“明日去宫里的不是只有宫贴的京都官员才能去的吗?怎么周师爷也可以?”   孟秋成笑了笑,“怎么不行?你家大人是谁?还有什么是本官做不到的?”   那衙役牵着马,又靠近了些,一手将身上的衙役服拉扯平整,“大人,你看看,小的怎么样?要不然别劳烦周师爷了,小的也能替大人分忧啊!”   孟秋成一手打在他的衙役帽上,笑道,“就你鬼机灵!这抓贼你还能行,可这与人周旋,就你这张口无遮拦的大嘴巴子,不给本官坏了事就不错了。万一你这嘴说错了什么,皇宫之中,哪一个官位不是比你家大人的官位高?   到时候,本官就是有心要保你,都没有那个能力!”   那衙役一听,一下就泄了气。   “行了,等你家大人高升之后,少不了你的好处!这天色也晚了,骑马去吧!”   那衙役点点头,正待要上马,孟秋成又拉住他,丢了锭银子给他,“拿着,回来买壶好酒给张伯,剩下的就当是你孝敬他的!”   那衙役一下红了眼,“大人,每年昌元节你都要给我们多发一个月的利钱。现在这钱,小的怎么好意思再拿!”   孟秋成摇了摇头,拍着他的肩膀笑道,“你小子也快到了娶亲的年纪了,就你那点月利钱,还有什么结余的!张伯辛苦为你攒下了老婆本,自己从来不舍得多花一分。你也该好好孝敬孝敬他了,可别等到没有机会孝敬时再后悔!”   那衙役听着,重重点了点头。   心中带着万般思绪,翻身上马,定定看着面前这位身形瘦弱的长安县令。   即便他是百姓口中的大贪官,被无数人唾骂,即便他知道,他家这位大人似乎的确不是什么好人!可他从来不亏待下属,也不会无故训斥他们。   衙役一时无法分辨,到底什么是好,什么是坏!说到底,他家这位大人,没有杀过人,也没有放过火,不过就是贪财了些。   孟秋成对他挥了挥手,衙役牵马掉头,扬起马鞭抽了一下这才扬长而去。   孟秋成心中微微叹息,抬眼看着天空。月入树梢,雪落满地,这么多年来,她其实也想好好孝敬自己的双亲,可她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作者有话要说:  本章算是陪朋友去医院看望她重病的父亲有感, 父亲心疼女儿让她不要来回跑医院,因为医院挺远的, 朋友的孩子才几个月大,还没有断奶! 朋友不听,还是要来。 父亲的言辞有些过激,“难道你来了,爸爸就能活下去了吗?” 从医院出来,朋友就哭了,她说知道父亲是心疼自己, 她只是觉得自己跑一次就少一次,很怕以后想跑都没有机会了! 突然发现生命太过脆弱,也许某一天意外在我们毫无防备下就来了! 想到自己的家人,实在觉得惭愧,其实还能对他们更好一些的! 希望大家都能好好珍惜眼前,不管是家人爱人朋友,千万别让自己有后悔的一天吧! 然后很感谢小天使们的支持和鼓励,码字不易,追文也不易! 我们都且写且珍惜,且读且珍惜!   ☆、第十九章   昌元节当日,举国同庆,这也是一年之中的最后一节,所以极为隆重。寻常人家会挂彩灯,放花灯,一家人整整齐齐吃一顿团圆饭。官宦富贵人家则会做上几套新衣,买些烟花炮竹,然后在门口烧一盆艾草,夸过艾草盆,预示着霉运全都被祛除,新的一年必将一帆风顺。   而昌元节这一天,皇宫也会举行一年一次的宫廷盛宴。京都的官员,一些边外的将士都会入宫同庆。这一天也是宫中最为热闹的一日!   孟秋成站在宫门口,看着周师爷,笑的阳光和煦。   周师爷斜眼睨着孟秋成,表情凝固着。昨日让人连夜通知他回衙门,说是要带他入宫见识。结果,只是让他在宫门外等候。   周师爷很明显的不高兴,孟秋成拍着他的肩膀宽慰道,“镜之,别不高兴,你这样怎么和其他大人的家臣深入了解呢?本官可还指望着你,替我多打听点消息的!还有,本官早上与你说的话,你记住了吗?”   周师爷冷哼一声,“大人这么着急叫卑职回来,就是为了那件事吗?”   孟秋成点点头,“那可不是小事情,弄不好,本官这顶乌纱帽都会保不住,乌纱帽下面这颗风流倜傥的脑袋也可能会保不住!这难道还不严重吗?”   她两眼警惕的看了下四周,又笑了笑,“听说你最近迷上了黄彦行先生的字画,本官正好有一副黄彦行的真迹,不知道镜之有没有兴趣?”   周师爷捏了捏拳头,最后还是妥协的松开了手。“仅此一次!”   “下不为例!呵呵,我知道镜之还是为本官着想的,你也不想看着本官人头落地吧!”她凑上前,压低了声音,“记得,多留意一下庸王府的人。”   周师爷白了她一眼,正欲开口,宫里的九龙纹鼎钟已然敲响。   这九龙纹鼎钟一般只有一些重要的宫廷盛宴开席,或是新帝登基的时候才会敲响。这钟声宏亮悠远,即便是宫外的人,也能听得见。单是这钟,就有专人负责,敲击的次数也有讲究!   若是一声是代表宫宴开席,九声是皇帝祭天之时,为求风调雨顺的祥瑞之兆。而新帝登基,便会响足九九八十一声,以慰千秋万载,国运昌盛之意。   震耳欲聋的九龙纹鼎钟一响,群臣便纷纷站好,有序进入宫中。   孟秋成也不敢耽搁,手持宫贴站在最后一个,随着浩荡的队伍一点点前行。   宫宴设在了太后的慈安殿,表面看来是以示皇上对太后的尊重,实际上,是皇上的势力羽翼未丰,不敢显露自己,不愿彻底与太后闹翻。   此前因为种种事情,太后已经对皇上十分不满。这狗急了会跳墙,兔子急了还咬人呢!真要逼急了太后,太后要拥护庸王登上皇位也不是不可能的!   只是太后忌讳着张书礼和辅成王,所以才没有动手罢了。   入宫之后,由内侍的小太监们引路前行。   孟秋成的余光将四周都瞧了个遍。   侍卫个个严阵以待,每个人的脸上都十分严肃,这些人是御林军,负责皇上和宫中安危的。御林军统领肖慕白是皇上唯一的亲信,这人一向忠君爱国,可惜不懂得变通。   皇上有心想要升他的官职,最后被太后反对。理由是,这个肖慕白顶撞过庸王,太后自然不喜欢,说他这是藐视皇族,若是他日上了高位,恐防有变。   这一说,朝中大臣纷纷赞同,皇上也就不好再提。   太后娘家富察一族虽然没有重兵再手,可太后的亲侄子富察尔泰是西北的镇边大将军,拥兵三万。与辅成王的十万大军略有悬殊,但富察尔泰在军中的威信却是不低的。   若是他有心召集,实力也不容小视。   只他现在还不敢有所动作,若是轻易暴露了自己的野心,那么辅成王一定会踏平他们富察家的。   这宫里的局势微妙的很,牵一发动全身,现在谁都不敢轻举妄动,轻易打破这看似平静无波的平衡。   孟秋成坐在末位上,身边的大小官员全都举杯换盏相互交流,可孟秋成一个都不熟悉。她就是有心结交,这些人也都瞧不上她。   她没有背景,这么多年依旧只是个长安县令,那些高位上的人自然不愿搭理。丞相一派的那些的忠臣,又觉得她名声太差,更不愿与之同流合污。甚至,巴不得她早些被查处才好。   孟秋成微微叹息,自斟自饮了一杯,自觉官途灰暗!   忽而被人从后面推了一把。   孟秋成回头,就见一人躬身对着她小声道,“这边没人了吗?”   宫廷宴席的桌子都是两人一桌,孟秋成坐在末尾,又是一个人,所以身边恰好空出了一个位置。几年都是一个人,没想到这会儿竟有人要求坐在这里!   她本想拒绝,可看清了来人之后,她立刻就改变主意了。   来人眉目清秀,透着几分皇家贵气,但女扮男装的痕迹太过明显。就算孟秋成不认识这人,也能分辨出她是个女人。   胸口那若隐若现的女性特征实在过于扎眼,孟秋成看了看自己,这么多年来早就习惯的装束,似乎也真是看不出任何女性特征了。   此前她早就听说了,皇上有意给景荣公主选一驸马。这消息一出她原以为不过是朝中人的肆意揣测而已,现在看来,这消息很有可能是真的。否则景荣公主也不会女扮男装来这里了窥视众臣了。   孟秋成有些可惜,可惜今日来的王公大臣之中,似乎没有一个能配得上这位公主的。   若说样貌才学,这朝中自然有合适的。但这些人的背后都代表着某一方的势力,这位公主可不是一般四肢不调,头脑简单的贵命之女。她必定是要选一位能够帮得上她的驸马,而不是她喜欢的驸马!   皇上对这位公主十分亲厚,太后却对这位公主十分介怀。   因为公主的生母宸妃与太后之间不得不说的那些事,已然成了整个皇宫里,人尽皆知的秘密。   更有人传言,宸妃的死是与太后有关的。   先帝一死,宸妃失了依靠,这样的下场,也不难理解。   所以公主需要的是一个能够庇护她的依靠,否则太后迟早会对她下手!   孟秋成只是没有弄明白,皇上为何如此重视这位公主,当年还曾不惜违背太后的懿旨,将公主从永乐寺接回来。   难道仅仅是为了那份兄妹之情吗?或许还有些别的原因吧!   孟秋成将这些疑惑深藏心底,然后起身让了个座位,“呵呵,没人,没人!这位大人请坐吧!还不知大人怎么称呼?”   “本官姓,姓安!”魏安荣急忙回到。   孟秋成淡淡一笑,“哦,原来是安大人啊!下官长安县令孟秋成,不知道安大人身居何职?”   “这个,本官是,是……”   “安大人可是刚刚调来京都,还没有安排职位的?”见她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孟秋成故意顺着她的话说道。   “对对对!本官才来京都不久,要等到昌元节之后才会上任。具体职位,还需等皇上安排!”   孟秋成笑着点头,自顾斟酒也不在言语。   朝中大臣,各方将士纷纷入了慈安殿中落座,她的目光早已经把在场众人环顾一圈。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带着自己的几分心思。   这里就像是浑浊荷塘,而浑浊之水里,游鱼可没有那么容易活下来。她现在就是游鱼,脚下皆是泥潭,陷进去,便是死!   收回余光,发觉坐在她对面的人似乎一直在盯着自己看。她悄悄扫视过去,却正是那位人人称赞年轻有为的好官,绍仝!   这人长像颇为俊朗洒脱,剑眉星目,一派正气凛然的样子。只是皮肤略黑,穿着官袍到让这人显得严肃了些。   绍仝的目光带着探究和思量,此前丞相透露过,有意让他留任京都,做的便是这长安县令一职。因为现任的长安县令,也就是这位孟大人,在京都之中算是个人物了,却是那种百姓不愿提及的人物。   贪财好色,鱼肉百姓,收受贿赂,败坏朝纲。这些词语仿佛就是他身上的写照。   可真的见到了,这人看样子一点都不像传言中那般贪官污吏的模样,反而给他一种与这宫廷格格不入的感觉。那一份清淡无争,不像是装出来的。   正当他疑惑间,孟秋成举着酒杯走上前,笑问道,“您就是绍大人吧!久仰大名啊!听说此前你破获了几宗大案子,得张丞相举荐,十分受皇上重视!这地方县官入宫,还是头一次。看来宫宴之后,绍大人定会高升了!   呵呵,到时候,还请绍大人多多照抚一二!”   绍仝眉头轻皱,这番话令他很是厌恶。当下那些疑惑尽都换成了鄙夷神色,淡淡道了一句,“孟大人严重了,绍仝食君之禄必要担君之忧,若是有违法记之人,不论是谁,绍仝也不会有丝毫动摇。   我也奉劝孟大人一句,多行不义,当洁身自好才是!”   孟秋成上扬着嘴角点了点头,“绍大人说的是,可这洁身自好,也不可愚忠愚孝愚人之所愚。绍大人,京都的官也不是那么容易当的!”   绍仝黝黑的面色带着几分怒气,可他还是隐忍着没有当场发作。   此时张书礼入了殿中,首先走过来与绍仝寒暄。他从门外就注意到了孟秋成,原本含笑的眸子在门口的时候就瞬间冷了下来!   “绍仝,你是本相的得意门生,可千万别与那些下作污吏同流合污了!”   绍仝两手抱拳,对着张书礼躬身行礼,“丞相大人说的是,绍仝明白!”   张书礼自始至终正眼都没有瞧孟秋成一眼,嘱咐了绍仝几句就径直去了前面坐下。绍仝也不再理会孟秋成,孟秋成无所谓的耸了耸肩,坐回到了原位上。   张书礼那一番话,似是话里有话!得意门生,呵呵,在这样的场合之下,还不是想要借机会让绍仝与朝中大臣熟悉熟悉。   最关键的,恐怕还是要见一见她身边的那位了。 作者有话要说:  孟秋成一本正经:小美人儿,我想和你谈谈! 锦汐:???谈什么? 孟秋成:谈情说爱! 锦汐:滚! 各位喜欢的大佬请动动小手收藏一下,蟹蟹!   ☆、第二十章   孟秋成转头看着身边的人,正好与她的目光对上,孟秋成侧头一笑,指着场中的年轻才俊,“安大人初来京都怕还不知道,听说今日皇上有意要替景荣公主选驸马,在场年轻有为的才俊之秀,王孙大臣的世家公子都是有机会的。   喏,看见没有,那位就是太史公家的公子。自幼熟读诗经,文采风度都是绝佳之人,机会很大!还有那个武将军,年少有为,年纪轻轻已经是一代名将,日后定非池中物。至于刚刚与我说话的那位张丞相的门生,别看他现在不过一个小小县官,可十分受皇上重视,是个可造之材!   咦,我看安大人也是仪表堂堂,说不定这驸马安大人也是有机会的!”   魏安荣听着她的一番分析,心中暗笑。这人倒是分析的不错,说的那几个人也的确是她考虑过的。   如今未出嫁的公主除了她,剩下的便是永宁。可永宁不过八岁孩童,尚不到年纪。于是她就成了唯一的选择!   今日说是皇上要给她选驸马,其实都是太后的主意!皇上便顺着太后的意思,趁机想为自己招揽人才,拓展势力。   而这也是她唯一的选择!   深宫之中,有人想要她死,她从永乐寺回来的时候就知道。要不是皇上与梁王在背地里护着,她只怕早就死了无数回。   魏安荣的眸光里似是看尽了这荣华富贵背后的那些虚情假意,也似是看明白了,是什么人那么不愿看着她活着。   顺着孟秋成的目光,她也一一扫过那几个年轻有为的青年才俊。绍仝为人正直,背后是张书礼的势力。张书礼虽说是忠臣,可朝中丞相一党的势力太过庞大,这庞大之中又盘踞了太多错综复杂的关系,令到皇上也开始忌讳。   所以她自然不能选择绍仝,再助长张书礼的势力。   武将军是辅成王手下的良将,辅成王又手握重兵,若是选了这样的人,那么那些中立派就会立刻倒向辅成王这边!   功高盖主永远都是一件细思极恐的事情,谁也不敢保证,在莫大的权利面前,会不心动。   那么武将军也不会成为她的选择!   至于这太史公,乃三朝元老,忠心不二。可他家的公子,性子骄纵。做了驸马怕是会惹出不少事端。这也是魏安荣所顾忌的!   于是这么放眼望去,真就没有一个合适的!   魏安荣的面色略带无奈,垂下眸子,小声叹息。   各方势力都不是轻易选择的,皇上虽说让她自己选择驸马,但真正的选择权,并不是在她手中。因为这些所谓的选择,都不可能成为她的选择!她不能选择任何对皇上不利的人,这才是最为难的地方。   随着宫乐奏响,所有人立刻回到了座位上,孟秋成的目光也从魏安荣的身上转到了大殿的上座上。   一身明黄金龙袍,头戴玉珠垂帘金龙冠的便是当今皇上魏元齐了,而坐在他身边的是当今太后富察敏。   这几年来,宫中大小宴席,上座上一直是龙凤两椅,皇上和太后平坐。   太后这些年明着没有任何举动,可这背地里仰仗着皇上的孝行,干预朝事,处处打压皇上的势力。以往的皇上年纪小,不懂维护权势。但是今年,皇上已经立后,还是褚西将军的女儿。   这位褚将军虽然军中地位没有辅成王与富察尔泰那么大,但这人是有真才实学的。行军布阵自有一套,而且这位褚将军的夫人是长安首富之女。   论身世背景,这位褚将军的女儿虽不低那些王公大臣的掌上千金,但实则是不显山露水的最佳人选。既不会让任何人起疑,又对自己有利。看来皇上想要掌权的心思,已经初露痕迹了。   孟秋成望着一步一步登上龙椅的人,心底那份替父翻案洗冤的希望似乎也在跃跃欲试。但她不能心急,一切还需要时间。她和这龙椅上的人一样,都在等,等时机,等一个能够一次就让自己立于不败之地的机会。   因为任何的失误,都是他们承受不起的。   这一场宴会和往常没有任何不同,唯一不同的,怕是那龙椅上的人的目光偶尔会朝她这边看过来。   孟秋成含住酒杯的嘴角微微上扬,果然一切如她所料。   魏元齐的目光环顾了在场众人,然后小声与身边的太后说了句什么。太后的脸色十分不悦,但还是点了点头。   太后看向庸王,庸王垂头看向了身边的一位年轻人似有不甘之色。   孟秋成方才没有注意这人,现在看来,太后怕也是想利用景荣公主招选驸马一事大做文章。   这深宫之内的水,还真是深。   孟秋成不着痕迹的将酒杯举起,挡在面前,探测着那些各怀心思的人。颇有些同情身边的那位景荣公主,她的驸马不好选了。   谁知她这心思还没有落定,身边那人就哗的一下站起身来,离开座位,跪在了大殿中央,宫乐立刻停止,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   “皇妹给皇上请安,给太后请安!恭祝太后千岁,皇上万岁!”   魏元齐淡淡一笑,“起来吧!你这丫头,定要自己来看,现在可有合适人选了?”   魏安荣点点头,“回皇上,皇妹心中已有人选!”   “呵呵,那便好!景荣公主已到谈婚论嫁的年纪,今日又是昌元佳节,趁此机会,朕要为景荣公主选择一位驸马。不论身份家世,只要安荣喜欢,朕便准了!”   这话一出,在场众人的目光立刻聚集在她身上,那些早就收到风声的年轻才俊,个个都瞪圆了双目。他们虽知道是景荣公主选驸马,却不知道这驸马是景荣公主亲自挑选。这会儿,都懊恼没有机会在公主面前好好表现自己。   魏元昊更是紧张的看向魏安荣,生怕她做错了决定。   魏元齐身边的太后冷着脸,魏元齐告诉她的时候,她才知道今日是魏安荣自己选驸马!是已早就精心安排的驸马人选,此刻便成了无用之人。   她冷冷盯着魏安荣,沉声问道,“安荣,你可当真是选好了?”   魏安荣侧身行礼,恭敬道,“回太后,安荣自当选好了!”   “既然如此,那本宫倒想看看,能让安荣垂青的会是什么样的人!”   其实莫说是太后了,皇上,梁王,在坐众人,就连孟秋成都想知道,这位景荣公主,最后究竟选择了谁!   可孟秋成看魏安荣转过头来的目光,怎么越看越觉得奇怪呢。她努力眨了眨眼,心中暗暗一惊,等等,这公主该不是看上她了吧!   果不其然,魏安荣的笑意在脸上洋溢开来,朱唇亲启,“皇上,安荣看上的是长安县令,孟秋成!”   这话让在场众人一片哗然!   “长安县令孟秋成是谁?”   “没听说过啊!孟秋成是哪位大人的门生?”   “什么门生,那长安县令都是他买来的。此人贪得无厌,糊涂至极。为官没有个为官的样子,诶,公主怎么会看上了这种人呢!”   “可不是嘛!我听说他前些日子还打着救济流民的旗号,压榨了商户不少银钱。加之整日留恋烟花之地,根本难登大雅啊!”   众人的议论似乎并不能影响魏安荣的选择,因为她知道,选谁都会让太后忌讳,她只有选一个无权无势的人,方才安稳。   何况这只是权宜之计,她既然能选这人做驸马,他日得了机会,自然也能将这驸马换掉。孟秋成是贪官污吏那便更好,到时这人若是不幸死了,她也不会太过内疚。   魏元昊和魏元齐听了她这选择,似乎都松了一口气。不过,就是要委屈了堂堂公主配这么一个无德小人了。   女人的名声本就重要,何况是公主的名声!就算日后,不需要孟秋成这颗棋子,重选驸马,那些青年才俊也未必会再站出来!   魏元齐自知有些委屈这个皇妹,若不是没有办法,他也不想。   他顺着魏安荣的目光看过去,低沉着声音喊道,“孟秋成可在?”   孟秋成一心想要面见皇上,没想到今日倒是如愿了。只这愿望实现的太快,快到她都为自己捏了一把汗。   这与公主成亲,那她的身份岂不暴露了。到时候,就是有十颗脑袋,也不够她砍的。   她低着头,苟着身子,拖着沉重的步伐,来到公主身后跪拜在地。眼睛都不敢向其他任何地方看去,老老实实的回道,“臣在!”   魏元齐点点头,“好!朕一言既出,定不会改变!既然你得了景荣公主的垂青,那朕便赐婚……”   魏元齐的话还没有说话,孟秋成就急忙打断道,“皇上,臣,臣不能娶公主!”   众人又是一片哗然!   “公然违抗圣旨,那可是死罪!”   “这长安县令难道不怕死吗?”   原本说道这驸马人选是孟秋成的时候,所有人都是惊讶,唯有庸王惊讶之余带着几分窃喜的。   这会儿孟秋成竟敢违抗圣旨,庸王才是真的有些恼火。   魏元齐的目光看不出喜怒,只淡淡问道,“孟秋成,你知道你是在拒绝什么人吗?”   孟秋成将头抵在地上不敢抬起,“臣知道!但臣真的不能耽误公主的终身幸福,因为臣,臣其实患有隐疾,乃,不,不举之症!” 作者有话要说:  锦汐:听说孟大人有不举之症! 孟秋成:??谁说的? 锦汐:孟大人自己当着众人面说的! 孟秋成:开玩笑,本官哪里不举?本官的十根手指都灵活自如, 小美人儿,要了解一下吗? 锦汐横眉冷对:自己滚吧!   ☆、第二十一章   孟秋成声音越说越小,到最后细如蚊蝇。   魏元齐根本没有听清,复又问道,“到底是何隐疾,大声说来!”   孟秋成肩头颤抖,似是害怕。可抵在地上的脑袋,面对地上的那张脸,竟还带着几分似有若无的笑意。   她依言当着众人面,特意高声回道,“微臣的隐疾乃不举之症!”   魏安荣心中冷笑,不举之症,也亏得这人想得出来。   真当她是傻子不成?   若是换做其他人,能做景荣公主的驸马是莫大的荣幸,哪里还有推辞的道理!没想到,孟秋成会以这样的方式来拒绝!   魏安荣怎么都没有想到,她这刚刚打好的算盘就被眼前人给推翻了!   当初在烟雨楼,这人明目张胆的搂着佳人在怀,后来还成了锦汐的入幕之宾!这些事情,她早就知道,只是不点破不说破罢了!   孟秋成的这番话倒是引得其余众人哄然大笑,就连魏元昊也有些忍俊不禁。   “不举?这这这,这和内侍太监有何区别?”   “景荣公主怎么就看上了这么一个废物呢?”   “不对啊!我听说这个孟秋成十分好色,常去那烟雨楼的,怎么会不举?”   议论之声虽小,可多少也会传到魏元齐的耳朵里一些。如此庄重之时,严肃之事,因这人的一句话,魏安荣便成了皇家笑柄!   堂堂大周的公主,居然会喜欢一个,一个并不算正常的男人,这要是传出去了,岂非笑掉人们的大牙。皇家的颜面又何存呢!   他自然是气恼的不行,一双手紧紧握着拳头,恨不得立刻上前抽这孟秋成两耳光,再拉去午门斩首示众。但他是皇上,他还要维持那份天子气度。   太后原本还担心魏安荣会替皇上拉拢势力,结果却是选了这么一个人,无权无势,没有背景不说,还是个无能男人。   之前的那份不悦也就稍稍退下,眉间拢上一层浅笑。   “孟秋成,你好大的胆子,大殿之上岂容你如此胡说八道,污言秽语?”   说话的人正是刘太常,他上前对着魏元齐行了礼,恭敬道,“皇上,此人整日留恋烟花之地,岂会是不举之症!分明就是他的借口!”   魏元齐的目光渐渐收紧,声音里透着一股子清冷。“孟秋成,刘太常说的是不是真的?”   “回皇上,刘太常说的确实不假!”   “你可知道,这是欺君之罪。呵,看来你这胆子着实不小啊!”   “臣不敢欺瞒,其实臣之所以去那烟花巷柳之地,是为了,为了掩人耳目的。这种隐疾本就不光彩,如果让人知道了,臣就是个笑话。所以臣才会去那种地方,拿银子收买了一个姑娘,假意欢好!   皇上可着人去调查,臣在烟雨楼的那个相好姑娘可以为臣作证的。   皇上,臣真的绝无欺瞒,这种事情,臣也不敢玩笑!”   刘太常拼命忍着笑意,没想到这个孟秋成竟想出假意欢好这么个馊主意。想了想也是,这孟秋成已经到了成亲的年纪,不管他的官职高低,好歹也是这京都的县官。不可能还未有正房夫人!   不说正房了,连个偏房都没有!   难怪他要如此,原来是有这样的毛病!   这用钱收买一个姑娘帮你自己掩护隐疾倒是没有什么,可这钱怎么也买不到一个正经人家的姑娘与个废人一起生活的。   魏元齐听罢,冷冷一笑,“假意欢好?孟秋成,你这掩饰的借口还真是令朕大开眼界啊!”   孟秋成故作害怕的趴在地上,连连叩首,“皇上明察,微臣不敢有任何欺瞒,今日所说一切,没有半点谎言!”   她心中抱有几分侥幸,她就不信了,这样的场合皇上还能当场验身不成。   魏安荣的心中十分的恼火,她是真的小看了这个长安县令了。没想到这唯一的选择竟被这人这般玩笑的搅合了。她咬着唇瓣,抬眼看了看魏元昊,见他一直盯着孟秋成,眸子里尽是探究意味。   片刻心中的那份恼火也就被压制了下去。   此时她不能有任何冲动之举,无论这人是真隐疾还是假隐疾,今日这事也绝不能再有第二个选择。   她咬了咬牙,立刻上前盈盈叩拜,“安荣既然选择了这位孟大人,就是认定了此人。何况皇兄金口玉言又岂能反悔。既然孟大人身患隐疾,安荣斗胆,请皇兄将那孟大人交给安荣,安荣定会寻访名医为孟大人医治。”   “哼,医治?若是医治不好呢?难道当真要让我们皇家的公主嫁给这么一个废物吗?皇上你难道也要任由安荣这般胡闹?依本宫看来,这在场年轻有为的后生莫不比这个什么,长安县令要好的多。”太后冷言说道。   魏元齐的眉头一紧,脸上却淡淡带着笑意,“母后说的是!但安荣从小就养在永乐寺,这些年受了不少苦。父皇曾说过,只求安荣嫁个自己心仪之人。所以这安荣的驸马也当由安荣自己决定!   父皇的旨意,朕也不得违抗!这满朝文武,难道还有人要违抗先皇旨意的不成?”   魏元齐目光中的那一点笑意蓦地如一把利剑,将议论之中的朝臣惊的立刻收了声。   就连孟秋成也紧张的悄悄抬头,看这架势,自己就是被人架在案板上的一块肉,要任人宰割,还毫无辩驳的机会。   好一个景荣公主,这是要把她逼上绝路了。   此时的魏安荣也不好受,她这样做,今日之后,她与孟秋成就被绑在了一起了。一荣俱荣,一辱俱辱。她心里没有把握,她没有把握可以掌控眼前这个人!   回宫之后,这些年她一直小心翼翼的在这深宫之中,步步为营。她盘算的不是天下,她盘算的是那永乐寺的秘密!   可有人不想让她如愿知晓,那么她便只能靠自己来把握机会!   魏安荣起初的那点利用之心,这会儿因为那人一下凉了半截。   什么不举,不过都是推脱之词。   她仔细盯着眼前人,一时竟看不透这清瘦之人的心思,看不透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是谁的人,更看不透他为何要拒绝。   想到这里,魏安荣不免多了些担忧。   魏元昊自始至终都没有说一句话,他端坐在自己的案桌前,悠闲自得的给自己倒了杯酒,目光在庸王的身上稍稍扫过。复又回到了孟秋成的身上!   魏元齐坐在上位,他是大周的皇上,他的话就是圣旨。那一句看似是以先帝的名义来警告众人的话,内里实则是不容置疑的天威。   太后意味深长的在他脸上想找出点什么端倪,可惜却未能如愿!但她也渐渐明白,鸟儿大了,翅膀硬了,就该是出巢飞翔的时候了。而她终有一天要被历史的洪流所替代,淹没在大周国的时间年轮里。   当幼鸟成鹰,她怕,她怕自己也会变成雄鹰的猎物!   孟秋成两条腿跪的微微发麻,第一次她感受到了伴君如伴虎的威严,第一次她感受到了这深宫之中不仅处处危险,很可能自己还未了却心愿就成了冤死之鬼。这在场的人各怀心思,她唯一所能依靠的就只有自己!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她只有不断向上,去接近天子的身边才会有机会!可今日这局面给她的,不是机会,而是一道催命符!   孟秋成伏在地上,笑容早就消失不见。她自以为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握之中,不想这一刻开始,一切又全都在老天爷的手里头握着了!   魏元齐冷冷开口,“既然无人反对,那这事便交给景荣公主了!等孟爱卿身体康复,便是与公主大婚之时!”   语毕,他对这宫廷乐师挥了挥手,宫乐再次响起,宫中舞女在殿中卖力表演,但所有人都没有了入宫时的喜悦。交谈之声也小了下去,渐渐隐没在一片欢歌翩舞之中。   长安大街,此刻热闹非凡,处处张灯结彩,为寒冬增舔了一抹鲜活。   烟雨楼昌元节这一日是不会接客的,所有的姑娘辛苦一整年,这一日可以好好休息。   厨子早就做好了饭菜,摆上了桌。   甄娘举杯笑道,“大家都辛苦了,今儿没有外人,你们啊,也不必去伺候那些男人,做自己就好!”   冉雪点头一笑,也举杯道,“年头年尾,年年新人,只愿来年我们还能整整齐齐坐在一桌吃这团圆饭!”   锦汐坐在位置上没有动,冉雪话里有话的意味颇浓。孟秋成一再提醒她,要小心这女人,她也的确是处处小心提防着的。   但孟秋成在她面前还一再夸赞这女人比自己聪明,想到这里,锦汐手中的筷子几乎要把碗底给跺通了。   凤三坐在锦汐的身边,孟秋成让她好生照看这丫头,她自然不敢松懈大意。冉雪这么一句看似寻常的话,却透露出了别的意味。   年年新人,言下之意这旧人恐怕是要被替代。   凤三面上不动声色,只笑着给锦汐夹了些菜,“年年新人也好,年年旧人也罢,只要问心无愧便不怕夜半鬼敲门!”   洛英抬头,白着小脸,略带惧怕的盯着凤三小声道,“凤姐姐,大过年的,别说什么鬼了,怪吓人的!”   “好好好,不提这些!洛英妹妹也别害怕,你平日里从不与人争抢,性子温顺,夜半来找你的,大抵都是神仙一样儿的人儿!”   “呵,什么神仙洛英妹妹都看不上,她这心里想的人呀,也只有那一个!你说是不是啊,锦汐妹妹?”冉雪笑着接过话头。   锦汐望着冉雪,这突如其来的问题,就像是在投石问路。该怎么回答,才能不会让这女人起疑呢?   正待她思量之间,凤三拍了拍她的手,“洛英妹妹喜欢的人,我最清楚。但那坏坯子,生性风流,洛英妹妹还是别太上心的好!”   凤三的目光对上冉雪的目光,丝毫没有退让。   锦汐看着这二人言语之间,似寻常对话,却暗暗多了火、药味。   但她也算是明白了一点,为什么孟秋成总会去找这个凤三。   这女人要么是与孟秋成一伙的,要么就是被她收买的。否则没有任何女人会帮一个抢了自己男人的女人说话。   虽然她并没有抢,她也绝不可能会对一个无耻的女人动心。   甄娘一看这势头,急忙打断道,“今儿大过节的,别提那个坏坯子。老娘这烟雨楼可不是为他开的!多少达官贵人,老娘都伺候不过来呢,一个小小的长安城县令,老娘才不会放在眼里!   你们啊都给我听好了,尤其是入了花魁之选的,这欢场都是做戏,你们这戏可以做足了,但情可别给老娘用真了。这男人不管对你们有多好,也只图一时快活。咱们这样的人,这一辈子,能指望的也就只有自己了。   记住,没有什么是比手里有钱来的踏实!”   洛英放下碗,忽而站起身来,低头轻声道,“甄娘,我身子不舒服,我先回房了!”   说罢也不待人回答就自己跑去了后院楼上。   甄娘一夜没有阻拦,只冷哼一声,“都给我记住了,男人喜欢你们,才会来找你们,可保不准他们总有厌倦的时候。你们要是认真了,这后面有你们吃亏的时候!”   所有人都点头应了声,“是!”   锦汐侧头看着洛英的身影,微微叹息,好好一个姑娘,居然会喜欢那么一个不要脸的女人。诶,他日洛英要是知道了孟秋成的真实身份,怕也是一番不小的打击吧!   但这不怪她,要怪就怪孟秋成那个恬不知耻,祸害千年的狗官! 作者有话要说:  捉虫完毕,摸爬滚打求收藏!   ☆、第二十二章   出了慈安殿,孟秋成长出一口气,时也命也!现在她唯一希望的就是永乐寺大火能够早日调查清楚,这样景荣公主也不会揪着她不放了。   “孟大人!”魏安荣款款而至,面带浅笑的喊道。   孟秋成一个激灵,回头就看见已经换下官服的魏安荣。原本就精致的小脸,因略施粉黛更显美貌。   孟秋成有些头疼,却依旧行了礼,问道,“不知公主有何吩咐!”   “孟大人在烟雨楼也这般拘谨吗?还是说本公主长得太过吓人,让孟大人不惜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自毁形象?”   她这话说的很轻,也只有离得最近的孟秋成听得见。   望着那一双清澈的眸子,孟秋成突然发觉眼前这人不仅不简单,而且还有些难缠。皇上的事情,她一点都不想搅合进来,就算是锦汐,她答应帮忙,可也没有想过这件事情由她来主导。   偏偏面前这位高高在上的公主,要拉着她入这皇家的泥潭。   孟秋成的眉头微颦,面色严肃道,“公主此话严重了,孟秋成怎敢欺君!”   “孟大人还有什么不敢的呢?呵,孟大人,本宫只想提醒你一句,你已是驸马人选,行为做事都需要谨慎。本宫不想再听见任何有关你的传言!”魏安荣亦收了笑容,正色说道。   孟秋成知道,这可不是提醒,是警告。她和公主已经连为一体,她若是犯了错,等同是给公主的脸上抹了黑。她不能有任何的行差踏错,否则必将连累到公主身上。而连累了公主,或将也要连累到皇上。   孟秋成一直以为这个魏安荣不过是个皇权之下的可怜虫,连自己的婚姻大事都不能自己做主。   现在她才发现,她错了!眼前的这位公主,为保大局,也是甘愿牺牲的人。   但那么多选择之中,她难道就是最稳妥的吗?何况她都在慈安殿上那般说了,为什么她还要选择自己呢?   孟秋成深深看着魏安荣的眼睛,狐疑,猜忌,审视,打量,这些辞藻在那双眼睛里都没有看到,反而那目光清冷到可以望穿山河,望穿她这个人。   “下官有一事不明!”   “孟大人但说无妨!”   “为什么是我?”   魏安荣蓦地一笑,眼如星辰,“因为孟大人合了本公主的眼!”   孟秋成站在宫门口,面对宫门之后的那座金碧辉煌的大牢笼,外面看来富丽堂皇,内里却是腐败不堪。什么叫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这深宫便是!   树梢上的雪结了冰,垂落在树枝上。屋檐下的冰锥格外大,偶尔寒风骤起,刮断了冰锥,落在地上厚厚的积雪里,发出一声闷响。   孟秋成紧了紧身上的狐裘子,闭目坐在桌前。   她向来不是那种高雅之人,琴棋书画,样样都不精通。唯一算会一些的,大概就是能与人对弈几盘不算高明的棋。   所以她的房中没有多少书籍,也没有什么乐器,有的就是那一把青铜铸造的长剑。   她想了想,起身从墙上取下了长剑,拿着帕子仔细擦拭。   这剑是好剑,就是还没有开封。一把成名的好剑,自然是要沾染足够多的鲜血来验证它的锋利,方可名留千古。但是这把剑,孟秋成从未让它沾血。   炭炉里的炭火烧的旺盛,将她整个脸存托的明艳清秀。自从宫宴之后,她这心就一直没有安定过,连日的思索,让她略有疲惫。   她放下剑伸手按压着太阳穴,轻轻揉动。不大一会儿,就有人从窗口进来。   来人也不拘谨,拍掉身上的雪花就坐到了孟秋成的对面。   孟秋成凝视着来人,唇瓣紧闭。   “不欢迎我吗?”来人问道。   孟秋成摇摇头,“原以为你还要过一两个月才会来,没想到提前了这么就多日子。可是出了什么事情吗?”   来人撸起衣袖,给自己倒了杯热茶。捧在手中,吹了口气,浅尝一口。   “的确是出了事,不过,是好事!”   孟秋成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也有些好奇,“好事?什么好事?”   “我一直按着你说的,拉拢你爹的旧部。在漠北一带建造兵器,囤积粮草,为日后做准备。原本都是秘密行事,可却在入冬的时候遇到了匪寇。他们抢了我们不少的兵器粮草,还伤了好些兄弟。   我担心事情会败露,不敢轻易与他们交手。   想来这擒贼先擒王,原本就打算着先擒住这些匪寇的头目,再做打算。呵,结果你猜,我擒住的人是谁?”   孟秋成往炭炉里舔了块炭,看着眼前人面带喜色,几日阴郁的心情也跟着好转几分。   “看你这般高兴,那人该是个人物!你就别卖关子了,说吧!”   来人将茶杯搁在桌上,沾着茶水在桌上写下了余海二字。   孟秋成的手微微一顿,“余海?可是当年抚远将军,余海?”   “正是!余海与你爹是旧识,想当年,你爹给你指腹为婚的就是余海的儿子。可惜后来你爹出了事!你爹出事的时候,余海正在漠北一带抵抗北姜匈奴人的进犯。他虽没有卷入这件事情,但却因你爹的死,日渐消沉。   后来余海被北姜的人偷袭,丢了漠北的一半土地,自觉无颜回京,结果就在漠北如今的边界地落草为寇了。”   孟秋成点点头,“当年那场战役,我也听说过。余海的作战部署合情合理,不可能有错!如果有,或许这其中也是另有隐情。”   “我也怀疑过,因为当时余海的副将是赵显松!”   “原来是他,那就难怪了。呵,看来那些人早就觊觎着皇位了。”   来人稍稍叹息,抬头望着孟秋成,“余海知道你还活着,感慨万分。知道了你的计划,便立刻答应加入我们。有了余海的加入,如今漠北之地,已经屯兵两万人了。而且有余海坐镇,我这才能提前回来知会你一声!”   孟秋成给他舔了些茶水,轻声道,“老谢,这些年,辛苦你了!”   “丫头,和我别说这样的话。你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于情我和你爹也算是挚交,与你师父也相识一场。于理,当年那件事情本就是冤案。   一千四百多条性命其中也有我的家人。谢家三代忠良,最后落到个谋逆之罪满门抄斩的下场。   谢家如今只余我一人,所以这件事情,就算没有你,我也会想办法去做。”   孟秋成轻笑一声,“好,我也不与你客气。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等这东风吹入长安的时候,就是你们回来的时候。不过尚且需要点时间,我已经找到合适的人选,明年我定会破除万难,让皇上重查此案!”   窗外一只雀鸟,扑腾着翅膀快速掠过,惊的院中的周师爷啧啧称奇。   孟秋成透过窗口看过去,阳光已然刺透云层,照射而出。   昌元节一过,烟雨楼恢复如常。烟雨楼的姑娘仍旧在红尘滚滚之中,日复一日的过活。   孟秋成踏入烟雨楼的时候,甄娘看她的眼神略带着几分笑意,但又不敢真的笑出来,只得便拼命忍着。   其余人见了,也与甄娘一般模样。   这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看来她在慈安殿的事情,已经传的街头巷尾,人尽皆知了。   甄娘这回也不拦着她了,反正都不算是个男人,也就不怕了。   孟秋成难得没有给钱,就来了烟雨楼的后院。   她到不甚在意,一路在那些异样的目光中,大摇大摆的走来。   站在锦汐的房门口,刚刚抬脚,门就开了。   开门的人皱起了眉头,看着她那脚上的动作冷声道,“孟大人敲门的方式还真是别致!”   孟秋成扬起笑脸,问道,“美人儿可是喜欢?”   锦汐懒得与她贫嘴,侧头对着裕儿道,“去告诉甄娘,今日我身子不舒服,想早点休息。顺便去厨下,让人准备些酒菜过来!”   裕儿大抵也是知道了孟秋成的事情,倒是不太担心她会对锦汐做什么。只是偷偷掩着笑脸,小跑着下了楼。   锦汐转身回了房中,孟秋成后脚跟进来,顺便将门关上。   “几日不见,小美人儿想我了吗?”   锦汐坐在凳子上,冷笑道,“听说孟大人即将成为驸马,怎么?孟大人还可以这么随意的来烟雨楼寻乐子吗?哦,不对,孟大人患有隐疾,想必公主也不会担心!”   孟秋成依旧笑道,“行了,你就别揶揄我了!几日不见,难道真没有一点点想我吗?我可是想你想的茶饭不思,只得昼夜不眠的帮你调查永乐寺的事情,为求美人一笑!”   锦汐的眸子一紧,“你查到了什么?”   “永乐寺大火是人为的!但是放火之人,我还未查到。可惜之前给你送信的那个人已经死了,不然还能多些线索!”   锦汐低头无奈道,“现在人死了,线索都断了。”   “还没断!”孟秋成眯起眼睛贼贼一笑,指着门外,“你身边那个丫头就是现成的线索,今日我来,是想你配合我演一出戏,才能找到线索。至于能不能成,就看你演的够不够逼真了。”   锦汐不明白她说的演戏是演的什么,不知道她到底又在盘算什么。自己此刻仿佛成了她手中的一枚棋,每一步都是按着她的话在做。   锦汐有些狐疑的盯着她,什么时候开始,自己这般信任她了呢? 作者有话要说:  补上一句,祝各位小天使端午快乐! 还有你们这群老司机,站了多少CP了? 你们考虑过孟大人的感受嘛!哈哈哈! 我郑重的告诉你们本文真的是1V1,但是优秀的人总会引人爱慕, 像我一样,你们懂的!!!   ☆、第二十三章   裕儿端着酒菜进入房间的时候就看到孟秋成那一脸不怀好意的笑容,正目不转睛的盯着锦汐,那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裕儿眼底难掩鄙夷,都算不得是个正常男人,还如此好色。哼,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也不照照镜子瞧瞧自己,几斤几两。   裕儿低头将酒菜端上了桌,孟秋成还是一手撑在桌子上看着锦汐。   “小美人儿,从花魁那日见你,本官就有样东西落在你这里一直找不回来!你说我该怎么办呢?”   锦汐有些不解,抬眸疑惑道,“哦?孟大人遗失了何物?”   孟秋成立刻端坐起来,面色严肃的盯着她道,“是本官的心!”   锦汐好看的脸上,猛然抽动了两下。   裕儿在一旁实在没有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孟秋成皱眉转头,“怎么,你这是在质疑本官吗?”   裕儿连忙摇头,若说此前她是鄙夷这人的厚颜无耻,那么现在,她对这人大抵就是嘲笑了。嘲笑他的不自量力,还有他的油嘴滑舌。   这人啊,贵在自知。可惜偏偏有些人不仅不自知,还不知廉耻。就比如眼前这一个,不算男人的男人。   裕儿忍着笑给孟秋成倒了杯酒,孟秋成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小美人儿,你放心,有公主替本官寻访名医,本官迟早会重振雄风的。到时候,本官就纳你为妾,你也不用在这里如此辛苦了。”孟秋成手不老实的摸上了锦汐的手背上,来回揉蹭。   锦汐急忙抽回手,瞪了她一眼。   “呵呵,小美人儿,本官就喜欢你这样,泼辣,够味儿!这烟雨楼的姑娘,个个对本官曲意逢迎,唯有你,从来不会对本官阿谀奉承。你放心,等庸王交给我的事情办妥了,我必定会高升。到时候,我定会娶你过门!”   锦汐脸色微变,盯着她问道,“是吗?不知庸王交给孟大人的是何事?”   裕儿听到这里,给孟秋成倒酒的手也顿住了,酒水洒了一桌。然后急忙拿着自己随身的帕子就擦了起来,就是不愿离开。   孟秋成的眼底的精光微微闪过,笑了笑摇头道,“这可是秘密,不能随便告诉别人的。”   锦汐看了裕儿一眼,裕儿着急的对她使了使眼色,锦汐便又问道,“既然是秘密,那么一定是很重要的事情了。没想到孟大人如此受庸王重视,那飞黄腾达加官进爵也就指日可待了。   裕儿,快给孟大人满上酒,锦汐在此先恭贺孟大人了!”   裕儿点点头,立刻给孟秋成倒上酒,孟秋成也是来者不拒,又一饮而尽。   如此连喝了好几杯下肚,孟秋成扶额浅笑道,“小美人儿,你从来没有对本官这么客气过,今日本官真是高兴,来,再陪本官喝一杯。来来来,裕儿丫头,快给本官满上!”   孟秋成盯着锦汐,看了许久,嘿嘿一笑,“咦,裕儿丫头怎么也变成小美人儿了?一个小美人儿,两个小美人儿?”   锦汐拦住孟秋成送酒入喉的动作,轻声道,“孟大人,你喝多了!”   “本官没醉!”孟秋成推开她,努了努嘴,“本官还能再喝好几坛呢!”   锦汐看了一眼孟秋成,却见她佯装醉酒之余,还悄悄对自己眨了眨眼。她微微一顿,心中了然,果然是狡猾之人,这戏假戏真让人难以分辨。   凑近了些,伸手推了推孟秋成,问道,“孟大人没有喝醉,那孟大人还记得庸王交给大人一件什么秘密之事了?”   裕儿也停下手中的动作,靠近过来。   孟秋成抬起头,望着锦汐,伸手在唇瓣做了个禁声的手势,“嘘,我没醉,我当然记得庸王让我办的事情。   庸王有一批货物让本官帮着押送出去,只要这些东西押送出去,日后本官就能加官进爵一路高升了!嘿嘿!”   裕儿越过锦汐,急忙又追问道,“可知道庸王让你押送的是什么东西?”   锦汐的眉头轻轻一皱,很快就不着痕迹的松了下来。   “这个嘛,那东西还没有送过来,本官也不清楚。不过庸王似乎很是在意这批货物,好像是当年永乐寺里面挖出来的东西,见不得光。这三年前永乐寺大火,你们知道吗?   那场大火可是烧了整整一天一夜,听说那晚的僧人被火烧的大叫,撕心裂肺的。结果整个寺院,没有一个人活着出来。   后来皇上有意重建永乐寺,这事就落到庸王头上了。听说庸王在永乐寺的废墟里挖出了很多见不得光的东西,你们说会不会是什么宝贝啊?”   孟秋成说着打了个酒嗝,笑道,“嗨,管他是什么东西,反正只要我给运出去了,这功劳自然就是我的了!”   裕儿放下酒杯,面色难看起来,“姑娘,这狗官说的是真是假?”   锦汐起身摇头,“这狗官嘴里没一句真话,现在我越来越不懂,她究竟是真的在为庸王做事,还有另有目的。”   “可是姑娘,如果那些东西真的与永乐寺大火有关,庸王想要毁尸灭迹。那我们岂不是错失大好机会了。”   “裕儿,现在还不确定那件事情是不是和庸王有关。之前那送信人已死,死无对证,我们也无从查起。这狗官虽没一句真话,但她有句话说的不错。我不能白白去送死,我要留着命,让皇上彻查这件事情!   只有这样,才能找到当年那件事情的真凶,才能让凶手得到律法的制裁,才能告慰那些冤死的僧侣们!”   裕儿欲言又止的望向锦汐,知她是下定决心,便也不再多说。   夜,黑漆漆的,无月无光,也没有半点星辰。   孟秋成从烟雨楼出来吹了冷风,就清醒了过来。她站在墙角看着烟雨楼朱红色的大门,有些时候无论是深宫还是江湖都有人躲不掉的无奈。只要还是红尘里的人,就有剪不断的复杂交际。   但是善恶到头,总不该是以别人的牺牲为代价的。   她很少会出手,除非是迫不得已的时候。   这一次,为了锦汐她算是破例了。   这件事情也的确是要尽早解决,她可不想和皇家人有什么牵扯,泄露了身份。那个景荣公主亦不简单,她担心,时间一久自己多少会露出破绽来!   几声不知名的虫叫,将原本安静的夜晚弄的格外寂廖。很快这声音又被淹没在了风雪之中,让人似有些错觉感受。   一道黑影划过长空,稳稳落在了树梢上。   黑色的面纱挡住了大半张脸,唯有那一双眼睛,漆黑明亮。   不大一会儿的功夫,狗吠声骤起,吵醒了几户人家点了灯。还有些悉悉索索的咒骂声,但不过片刻就消失了。   黑影靠在树下,眼角微微露出笑意。盯着远处巷子走来的人,挥了挥手。   那人也是一身黑色衣裤,黑纱蒙面。   “小美人儿,这里!”孟秋成一边招手,一边落到地上。   锦汐听罢紧了两步上前,四下张望了一会儿,疑惑问道,“庸王的货仓为何没有人看守?”   “自然有人看守,不过昌元节刚过,货仓的工人还未全都回来。这时候只有两班人马巡视,我们动作快些,就不会出事!”   锦汐点点头,“你怎么知道裕儿会来?”   孟秋成隔着面纱,凑近锦汐眼前,“你不是看着她出来了吗?”   锦汐皱眉,眉间似有不悦,“我是看着她出来了,可你怎么能确定,她一定会来?万一她没有来,万一她不是今日来。任何万一,都可能会打草惊蛇!”   孟秋成伸手拉住她胳膊蹲在了墙角下面,货仓看守的人正从门前走过。孟秋成在面上做了禁声的手势。   货仓看守的工人停下了脚步,回头朝门边张望,“诶,你听到什么声音了吗?”   “哪有声音,别总是疑神疑鬼的,你小子是不是天天和烟雨楼的姑娘厮混,这身子都越发虚了,耳朵也不好使了!你这耳朵也就能听听那些姑娘娇滴滴的声音。”   “去去去,你才虚呢!走吧,上前头看看!”   等脚步声远处,孟秋成这才松开锦汐的胳膊小声道,“她一定回来的!你不是没看见,她今日多着急的想知道,庸王让我押送的到底是什么。   诶,还记得我和你说过,当年你撕烂了给永乐寺送菜的菜农女儿的衣服吗?这小女孩我却始终没有找到下落,但是现在,有下落了!”   锦汐略加思索,半晌瞪大了双眸,不敢置信的盯着孟秋成,“难道裕儿她是?不可能,当年她随着那菜农离开了,永乐寺大火与她又有什么关系?”   “这也是我尚未查到的,可她的确是那菜农的女儿。她一直故意引诱你来长安,为的就是永乐寺大火的事。甚至,不惜牺牲你!   她或许知道那场火背后的秘密,所以她执意想要让你去刺杀庸王。好在你上次运气好,碰到了我,不然你现在已经是个死人了!”   孟秋成说着,又拉住锦汐的手,“救命之恩,你可要记在心上!”   锦汐用力抽回手,“如果此事能够查清楚,你要我帮你做的事情,我绝不食言!”   孟秋成只笑了笑,没在说话。 作者有话要说:  锦汐:孟大人,知道丑字怎么写吗? 孟秋成:本官不知道! 锦汐拿出铜镜递给孟秋成:喏,看看就知道了! 孟秋成拿过镜子照了照:……丑吗? 感谢小天使们的支持,那些站公主CP的,你们是认真的吗? 本文将于6月21日本周四入V,届时掉落三更!   ☆、第二十四章   冰天雪地里,保持着一个动作,时间一久身子就僵硬了。孟秋成倒还好,从小已经习惯了。身子骨早就练得硬朗无比,不过看着锦汐冻的身子几欲颤抖,两只手的关节处也已经微微泛红,便想也没想拉过她的手,放进了自己的手中。   哈了口气,给她搓揉起来。   锦汐察觉她的举动,脸上一阵火辣。虽说她是女子,可她还是个厚颜无耻的女人,被她这样攥着,心里总觉得别扭。   她立刻要抽回手,却被孟秋成死死拉住。   “别动,手冻坏了一会儿剑都拿不稳,万一有什么变化,你就算不护着我,也得护着点儿自己吧!小美人儿,你可千万别跟我客气,我不怕冷!”   “不必了,我也不冷。”锦汐见她眼中那猥琐笑意,一点也不觉得她是有多好意。但这人的手劲极大,她竟抽不出来。也难怪她不像个女人。   “没关系,我帮你暖暖手,也算是帮我自己!你千万不要与我客气。”   锦汐还欲再说,孟秋成神情一紧,一把捂住她的嘴,“来了!”   远处一个身影悄然而至,锦汐微微诧异,“是裕儿一个人吗?”   孟秋成点点头,“不然呢!”   “我以为她的同谋也会来!”   “她一个人就够了!”孟秋成轻声道。   锦汐倒是有些意外,“裕儿一个女子,怎么去查那批货?”   孟秋成没有看她,只稍稍抬头,注视着前面步步靠近的人,“你和她在一起那么久,难道还看不出来她会功夫吗?也难怪,她在你面前一向表现的乖巧懂事,是个听话的丫头。   可你没发现,一般富贵人家的下人倒酒的时候,都是用的两只手吗?这是最基本的礼节,做下人的应该都懂得。   对于女子而言,用两只手倒酒还有一个原因,是因为力气不够,怕酒会撒到客人身上。但是裕儿每次都是一只手拿酒,倒酒,你不觉得奇怪吗?   还有,你受伤那次,你的伤能够好的这么快,除了我送你的金疮药效果很好之外,还得有人悉心照顾。你的伤口带着毒,很多需要忌口的东西。我没有与你说,也没有吩咐裕儿,但她却将你照顾的很是不错。   如果不是有功夫底子,不是对这些伤有所了解,该注意什么不该注意什么,她不会这般清楚的。所以,她的身份才令我怀疑。”   孟秋成说完又转头看向锦汐,“你这人倒是聪明,就是太过轻易相信别人。总被感情支配,不是什么好事情!”   锦汐的心里忽而一顿,感情用事,的确是她的缺点。但是这么久以来,她只身一人,除了裕儿,她也没有再可以相信的人了。   果然人在最孤独无助的时候遇见的那根救命稻草,太容易忽略掉这背后隐藏的问题。她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有怀疑过,只是每每一有这念头,就会被眼前的事物给遮蔽住。这不是她所愿意的!   锦汐沉了口气,将手猛的收回,“快跟上去吧!”   孟秋成笑了笑,随着她一起起身,跟在裕儿身后悄悄摸进了仓库。   仓库里没有灯,外面又漆黑一片,幸亏孟秋成的视力不差,还能在这黑灯瞎火的地方前行,不被东西绊倒。   这庸王的货仓面积不小,里面堆满了一袋袋的货物。   裕儿小心在这货物之间穿行,寻找那些可疑之物。   孟秋成没有着急去抓人,从腰间掏出匕首,划开了面前的袋子,袋子里面露出一点白色,孟秋成伸手在里面蹭了下,放入口中。   是盐!   难怪了,难怪庸王要让她帮着运送。这些是没有经过官府的私盐,少了官府那一道程序,利润可想而知了。   她今日除了想知道裕儿的身份,也是为了这货物来的。   什么瓷器,她一直就不相信。现在她总算明白了,那不过是庸王的借口。早就觉得这其中必有蹊跷,只是她没想到,这庸王胆敢如此明目张胆的贩卖私盐。如果这私盐出现在她运送去西梁货物的官船上,运气好送到了江南一带卸了货。不会出现任何事!   但这运气要是不好,在半路上被查出来了,那自己就脱不了干系了。到时候就算自己供出庸王,也没有人会相信她的话。   庸王这心思还真是狠毒!   孟秋成咂了咂嘴,幸亏她早有打算。想要利用她,也得看她愿不愿意了。   锦汐的目光一直盯着裕儿,没有注意孟秋成的举动。一路摸到了裕儿的身后,她的心里那仅有的一点点情分也都消失殆尽了。   慢慢抽出剑,正准备动手,却有人快了她一步。   孟秋成拉住就要冲出去的锦汐,摇了摇头,“别冲动,应该还有人!”   锦汐收住剑,果然,后面又跟进来几个蒙面人。   她一时有些诧异,这件事情只有她和孟秋成知道,现在突然闯进来几个不明身份的人。很显然这些人的目标就是裕儿。锦汐的眸底露出一丝寒光,她不会将此事说出去,但是身边的人就未必了。   她丝毫不犹豫,又拿起剑,架在了孟秋成的脖子上,“这些是什么人?”   “我怎么知道是什么人?”孟秋成见她没有放下剑的意思,忽而明白她了的想法。“你不会以为是我通知人来抓裕儿的吧?如果我要抓裕儿,你觉得我会放过你吗?   再说了,我要是真想抓你们,也不用这么大费周章吧!这些人很明显是有备而来,不过或许我知道他们是谁的人!”   锦汐这才半信半疑的放下剑,“你知道?是谁?”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先躲一躲,别被发现了!”   “不管是谁,裕儿都不能被他们带走!”锦汐提剑冷声道。   孟秋成拦住她,“咱们只有两个人,势单力薄。好汉不吃眼前亏,咱们还是静观其变吧!何况这些人不会是裕儿的对手。”   “不行,裕儿若是也被人抓了,这线索就全断了!”   “你放心吧!他们带不走裕儿的,一会儿那些货仓的工人还巡视回来,如果惊动了庸王,谁都不好过。你若是信我,就听我的!”   锦汐很不愿意,可她内心似乎又十分赞同孟秋成的说法。又见她面带笃定,胸有成竹的模样,越发犹豫起来。   转头看着已经在货仓动手的人,裕儿的身手不差,与这几个人缠斗竟没落在下风。虽算是打了个平手,可时间越长,对她越是不利。   裕儿一边打,一边盘算着开始往仓库外面退。   那些黑衣人似乎也有些着急了,其中一人小声道,“一会儿那些看守货仓的人就要回来了,主人说了,不能惊动庸王的人。”   领头人稍稍考虑片刻,似有不甘却不得不下令离开。   裕儿趁着这些人犹豫间,飞身上了房顶,很快消失在了黑夜之中。   领头人握着拳头,微微叹息,“走!”   等这些人完全离开之后,孟秋成和锦汐才从货仓出来。   “回去吧,别让裕儿起疑!”   锦汐站在树下,拉下面纱,白净的脸上因为刚刚的紧张略微泛红,“为什么,为什么你知道他们不会惊动庸王?他们到底是什么人?”   孟秋成摇头一笑,“这些你迟早会知道,但是现在,我也需要去求证我所想的。你且回去吧,万一裕儿回去没看见你就不好了!”   孟秋成也不待她回答,伸手在空中摆了摆,“别太想我!”   锦汐眸子一紧,盯着她的背影,思考良久。这人明显不愿被多问,才急着离开。而这一夜太多意外也让她始料未及,或许从一开始她就是一枚棋子,只是下棋的人,她却不知道。   冬夜的冷风实在叫人不舒服,锦汐回到烟雨楼的时候已是深夜,她悄悄入了房中,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   她需要思量的事情太多了,裕儿的身份,还有那些黑衣人又是谁的人?   这就像是一张巨大的渔网,将她牢牢包裹其中。原本以为自己是钓鱼的人,她只要钓到梁王这条大鱼,一切都能轻松解决。永乐寺大火也能早日查清楚缘由,但是她发觉,越是往深了查,这事情就越不简单。   没想到现在却越陷越深,线索越来越复杂。而她身边的人,也是有目的的。   她躺在床上,抬起手,忽而就想到孟秋成那一张洋洋得意的笑脸。脑子里是她拉着自己的手,不停搓揉取暖的样子。   心中顿觉不悦,不由皱了皱眉,轻声道了一句,“无耻!”   一夜折腾无功而返,孟秋成也十分懊恼。原本还想引出裕儿身后的人,没想到却让那人给搅合了。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三番四次的给她措手不及的打击,让她越发觉得该早些了结这件事情了。   只是她还没有想好如何做,那人就自己找上门来了。   周师爷一路小跑,带着几分笑意站在孟秋成的门前,大力敲门,一连串的咚咚声响让昨晚没有睡好的孟秋成气的大吼,“大清早的,吵什么啊!今日本官不升堂,有事明儿再说!”   “大人,快起来,别睡了。公主带着名医前来给大人看病了!”   孟秋成翻身坐起,“我又没病,你才有病呢!”   门外顿时没有了响动,孟秋成揉了揉惺忪睡眼,忽而觉得不太对劲。   每每这个时候,周师爷定会与她理论两句,没理由不出声的。   孟秋成披上外衣,下床开门,一人不偏不倚就抵在门前,周师爷跪在一旁,根本就不敢出声。   “孟大人这官当的可真是舒坦,您这官职不大,朝廷俸禄不多,官架子却是不小。不知道本宫是否打扰了孟大人的美梦呢!” 作者有话要说:  明日入V,届时掉落三更,么么哒!   ☆、第二十五章   孟秋成穿戴整齐来到厅中的时候, 魏安荣已经喝了一杯茶下肚。她拿着帕子轻轻擦拭着唇角上的茶渍, 微微抬眸对着面前的人细细打量了一番。   虽说算不上英俊却也生的清秀, 还颇为耐看。外面传言这位长安县令可是十足的贪官污吏, 百姓的毒瘤父母官,这可和她的调查大有出入。   孟秋成为官不过四年, 四年没有升迁也没有被贬,不是他中庸, 而是他太过聪明了。懂得自保, 又懂得进退。识时务者为俊杰, 他不仅识时务还分得清是非黑白。否则他也不会把那些贪来的钱财全都偷偷还给百姓了。   除了偶尔爱去烟雨楼喝花酒,这人也没有做过什么十恶不赦的事。   魏安荣对眼前这人很感兴趣, 如果说那日选他做驸马是权宜之计, 那么现在,她倒是很想拉拢这个人了。有这样的人从旁协助,或许对她对皇上都有用处。   她笑看着孟秋成, 轻声问道,“孟大人这会儿可清醒了?”   孟秋成急忙恭敬行礼, “下官清醒了, 清醒了!不知道公主前来所为何事?”   魏安荣淡定一笑, “孟大人忘记了,你可是本公主的未来驸马,本公主自然要多多关心一下的。来人,将宋大夫请过来,替孟大人瞧瞧身子。”   魏安荣身边的侍女点了点头, 便要出去喊人。孟秋成心虚拦住,“公主,下官没有病,不用看大夫了!”   魏安荣的目光不由在他身下瞧了一眼,“哦?孟大人可是好了?那本宫这就回去禀明皇上,请求皇上赐婚。”   “不不不,公主,下官,下官……”   “孟大人看来是有话要与本公主说,夏莲,让人都先下去吧!”   魏安荣身边侍女应了声是,将一众侍卫还有周师爷都请出了大厅。紧接着自己也出了大厅,将门轻轻关上。   魏安荣端起茶盏,递给孟秋成,“孟大人,本宫的茶凉了!”   孟秋成接过茶,“下官这就给公主添杯热茶!”   “可是昨夜孟大人不是这样的,孟大人不是还替人暖手来着么?”   孟秋成心中一顿,抬眼对上魏安荣的眸子,果然是她。从皇宫出来,他就觉得有人跟踪他,原来他的一举一动都被这位公主监视了。   若非是跟着她,昨夜不可能有人会知道裕儿!   这位公主在皇宫之中处境危机,但她却能活到今日,还有如此城府和心机,实属不易。想必帮她的那个人,该是梁王了。   孟秋成掀开官袍,跪在地上,不慌不忙的俯首道,“下官,不明白公主此言何意!”   “哦?孟大人既然不明白,那本宫就帮孟大人好好回忆回忆如何?孟大人自小长在长安城郊的一处道观里,无父无母,是被道观的道长养大的。后来道长仙游,孟大人就混迹市井之中。   机缘巧合,孟大人在赌坊赢了不少钱,最后便是用这些钱买了长安城县令一职。这长安县令一职本不是什么重要职位,但是近年来,却日渐突显了它的重要性。所以庸王想要这官职,张丞相也想要。   孟大人虽然贪得无厌,但你贪的都是那些黑心商户的钱,救济的都是需要帮助的百姓。孟大人不说,可是因为孟大人背后没有靠山?”   孟秋成一愣,没想到眼前的这位景荣公主,将她的身份调查的这般详细。幸得之前她早有防备,否则她的身份还真隐瞒不了了。   和这样的女人待在一起久了,很容易暴露身份。魏安荣是皇家人,她是女子,又岂能成为驸马。那么她便犯了欺君之罪。   欺君之罪,其罪当诛!   孟秋成跪在地上,不敢挪动半分,“公主明鉴!下官……”   “G,孟大人无需着急辩解,本宫还未说完呢!孟大人钟情烟雨楼的锦汐姑娘,本宫可以理解,本宫也无意做棒打鸳鸯之人。但是本宫需要孟大人的帮助,希望孟大人能够好好考虑一下!”   魏安荣说完,从怀中掏出一物件,递给了孟秋成,“你是本宫未来的驸马,本宫只有以你为借口出宫。日后本宫会经常来替孟大人医治!至于孟大人是否真的有隐疾,呵呵,那是孟大人的事情,无需本宫多言了!”   孟秋成直起身子,接过那东西仔细看了看,心头疑惑,“这是什么?”   “是本宫的侍卫兵符!也算是方便孟大人日后行事!”   孟秋成微微惊讶,“下官不明白!”   “孟大人有什么不明白呢?你既然答应帮锦汐调查永乐寺大火之事,应该清楚本宫与她的关系。孟大人,实不相瞒,本宫虽离开了永乐寺但却时刻关心着永乐寺!当年本宫在永乐寺,唯一能说话的人就是锦汐,她也算是本宫儿时唯一的朋友。   只那时年纪尚小,锦汐她不知道本宫的身份。永乐寺的僧人也都守口如瓶。她也只当我是富贵人家寄养在永乐寺的小姐。   永乐寺大火,本宫以为她也葬身火海。可后来经过多方打探,本宫才知道她原来还活着。她和本宫一样,对永乐寺大火之事心存疑惑。但是满朝文武,没有人敢再提那件事情,你知道为什么吗?”   孟秋成眸底深沉如水,片刻,微微颔首,“因为太后!”   “不错!孟大人的确并非泛泛,本宫之前倒是看走眼了!”魏安荣端茶喝了一口,热茶下肚,瞬间觉得暖和起来。   这县衙门自然是没有皇宫暖和,魏安荣在此不过坐了片刻,就觉得有一股子凉气透入了骨头之中,让原本就怕冷的她加觉得难受。   不过在孟秋成面前,她丝毫没有一点表露。   放下茶杯,复又盯着孟秋成,“孟大人,地上凉,起来说话吧!”   孟秋成这才起身,候在一旁。她的目光悄悄在魏安荣的面上打量着,这皇宫之中,公主虽说娇贵,但也不是每一个公主的面容都与那身份相对的。其实公主也都不过凡人,有几个真正出色的?   可眼前这位景荣公主眉眼之间与她的生母颇为相像,当年先帝最是宠爱宸妃,因为宸妃不仅诗词歌赋了得,容貌也是生的倾倒众生。   她没有见过宸妃,倒是有幸见过宸妃的画像。景荣公主与宸妃有八分像,但却不似宸妃的柔和温婉,这位公主的眉眼中还略带着些不怒自威的威严在。   孟秋成能打听到很多事,但是皇宫里的事,她所知甚少。一来没有人脉关系,二来,她的人无法渗入到皇宫之中。可反过来,景荣公主想要知道她,却是易如反掌的。   不过就算她打探不到,也能猜出一二。自古以来权势地位便是那些高高在上之人争夺的东西,一将功成万骨枯,历代皇上的龙椅之下没有几个冤死之魂。更别说那些为了得到皇上宠幸之人了。她们的手段,也不比朝中那些高官差。   孟秋成立在一旁,弯着身子,以示恭敬道,“公主既然什么都知道,那为何还要选下官呢?下官无权无势,无法帮到公主,下官也只想安稳度日!公主怕是,选错人了!”   魏安荣也不恼他的态度,只是笑道,“孟大人,你可知道,这朝廷之中本宫已经没有选择了!老实说,选你是权宜之计,可现在,本宫希望你能答应本宫,调查永乐寺大火一事。等此事查清楚之后,本宫自会还你自由!”   魏安荣抬眼与她四目相对,眼底尽是笑意,话中却暗藏杀机。“否则,本宫能够让你做驸马,也能让你下地狱!”   这话不是玩笑,孟秋成甚至已经感觉到那威胁背后的杀机,就如同一把锋利刀剑。这刀剑就架在她的脖子上,稍不留神,就要人头落地。   “公主说笑了,下官能够为公主分忧是下官的福分,下官又怎么敢拒绝呢!不知公主想下官怎么帮?”   “这永乐寺大火无人敢提,但是无人敢提不代表这件事情就不会有人提。孟大人应该明白本宫的意思了吧!好了,本宫出来的时间久了,宫里有人该不高兴了。本宫的话,孟大人好好思考一下,本宫过几日再来看望孟大人!”   魏安荣站起身,复又转头看着孟秋成,眼底浅笑道,“对了,孟大人,你是本宫的驸马,烟雨楼那种地方,还是少去为妙!”   孟秋成心中暗暗心惊,不过她平生也最痛恨受人威胁。因为从来只有她威胁别人的份,断没有受人威胁的时候,除了那个女人!   她低头行了个礼,“下官恭送公主!”   等魏安荣带着自己的人离开之后,一个身影才从厅后的屏风走出来。   孟秋成坐在椅子上,低头看着魏安荣喝过的那杯茶,面上看不出喜怒。“阿羽,你觉得这个景荣公主和皇上到底是何关系呢?”   阿羽摇头,“不知!但你,该知道了!”   “呵,阿羽向来说话最让我舒服。景荣公主用好了是步好棋,用不好,那说不定就是整盘棋的败局所在。我是如此,皇上如此,太后亦是如此!可我想得到的东西,和他们不一样,所以这步棋,必然不能是败笔!”   孟秋成看了一眼阿羽,“你的伤好利索了?”   “本就不是什么要紧的伤势,只这一次是我鲁莽,连累了钱丰。”   “这笔帐我记下了,迟早我会找庸王要回来的!你做事从不会鲁莽,若不是有什么重要发现,你不会轻易冒险。能够让你去冒险的事,也一定不是小事!说说看吧,你都发现了什么?”   “我在庸王府见到了一个人!”阿羽沉声说道。   “什么人?”   “张书礼!”   “难怪你会要去庸王府一探究竟。这朝中张书礼的门生就占了一半,辅成王远在边关,自然顾及不上京都的事。梁王纵使忠义但还是太年轻了,没有实权自然无法控制得住局面。   太后又处处压制皇上,这兵变许是说来就来的。长安的天,怕是要不太平了!阿羽,让人都做好准备吧!”   阿羽点点头,复又道了一句,“庸王的那批货你打算怎么办?”   “既然庸王想要利用我运送私盐,那我不如将计就计了。正好永乐寺大火也需要一个由头调查,先折了庸王的羽翼,也算是方便了我。”   “对付一个庸王不难,可若是动了庸王,那太后和富察家都不会善罢甘休了,你确定要如此吗?”   “阿羽,你向来不会过问这些,今日怎么担忧起来了?”   “我是怕……算了,没什么!萧家兄弟让我给你带句话,富察尔泰已经开始行动了。”   “可是北姜匈奴?”   阿羽点头,“正是!”   “这么等不及了么?呵,也罢,到时就让余海对付北姜匈奴人吧!至于那个富察尔泰,让萧家兄弟盯紧了。另外放出消息,就说永乐寺闹鬼。   记住,我要这件事情人尽皆知!”   二月的天没有一点回暖的痕迹,烟雨楼的姑娘们个个怕冷,这楼中的火盆便烧的格外旺盛。   许久没有出门的梁王今日难得来了烟雨楼,孟秋成刚进来就看到了。   白缎玉冠加上那本就俊朗的面容,让人不注意都难。   孟秋成见他径直去了后院,便拉过甄娘笑嘻嘻的问道,“梁王今日点的是哪位花魁姐姐?”   甄娘白了他一眼,“孟大人什么时候这么爱打听这些事情了?”   孟秋成急忙从怀中掏出银票递了上去,“甄娘,你知道的,本官对锦汐姑娘是一见钟情的,若是看着自己喜欢的人和别的人一起举杯对饮,谈古论今,本官这心里,不好受啊!”   甄娘看了看银票,接过来立刻揣进了腰里,也换上了一副笑脸,“孟大人,这回还真让你说中了,你这心里怕的确是要不好受了。梁王今日点的就是锦汐。喏,看见没,已经去了后院了。我总不能现在去拦着他吧!”   孟秋成的眉心拧到一起,带着几分不悦。   甄娘见他那样子,忍不住提醒道,“孟大人,这锦汐是梁王看上的人。孟大人这长安县令得来也不容易,可千万别走错了路,把这芝麻绿豆的官职也丢了。那才是真的得不偿失呢!行了,我还得去前院招呼着,今儿孟大人就自便吧!”   孟秋成点点头,让出一条路让甄娘离开。自己却是站在楼梯口,微微思量。   她知道那女人心里还惦记着,梁王这会儿主动投怀送抱的还真是时候!这女人是什么,女人就是猫,谁家有好东西就往谁家钻。孟秋成忽觉不对,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差点忘记自己也是个女人了。   她想了想,还是上了楼,敲响了锦汐隔壁的房门。   开门的女子有些诧异,指着隔壁道,“孟大人敲错门了吧?”   孟秋成挂着笑,摇了摇头,“没有错,本官今日有些想念思思姑娘煮的茶了,所以特意过来讨要一杯喝喝的。”   要说烟雨楼中的女子,美貌算不得什么稀奇,是以人人还得有个拿得出手的本事。眼前的这女子,姓秦花名思思,只是这人并未如其名那般恬静,反而十分泼辣。   后院之中的所有花魁里,也唯有她说话从来不会拐弯抹角,所以得罪了不少人。可奈何人家生的好看,加上温柔乡里待久了,偶尔泼辣也不失为一种新鲜选择,于是那些秦思思的爱慕者们呢偏偏就好上了泼辣这一口。这便也让她在这烟雨楼中站稳了脚跟。   孟秋成此前与她也算有过一段交际,但是很快发觉这人不合适。太过直率,不懂隐藏,迟早是要吃亏的。   听说此前她就看上了一个小白脸,想着离开这烟雨楼,过一过寻常人家的生活,结果却被人骗走了多年积蓄!感情被骗事小,这人财两空事大。孟秋成倒是有些心疼那些钱,白白给了那骗子。   孟秋成进了房中,就径直坐在了窗户旁。与这窗户紧挨着的就是隔壁锦汐房间的窗户,坐在这里地方,只要那边的声音大一点儿,应该能听见一二。   何况她的听力比别人一向好些,只要她想听,自然能听到。   隔壁房中,魏元昊端坐在桌前。   裕儿上了酒菜就十分自觉的退出了房间,关上了门。   锦汐端着酒壶替他倒酒,口中轻声问道,“梁王殿下大驾光临,是锦汐的福分,这第一杯酒,权当锦汐多谢王爷此前的出手相助!”   魏元昊抬眸凝视着锦汐,勾动嘴角,露出浅浅笑意。“谢本王什么?”   “那日花魁之选,锦汐知道,若非王爷出手,锦汐或许不可能胜出。”   “你知道?”魏元昊似有惊讶。   “其实那日锦汐本想请王爷一叙,没想到王爷那日离开的早,却是没有这机会!今日难得能见到王爷,锦汐自然要亲自向王爷道谢。”   锦汐说罢,弯下身子,盈盈作福行礼。   魏元昊抬起她的胳膊,忙道了句,“不必多礼!”   一来一往间,四目相对,一个丰神俊朗,一个倾国倾城,倒是应了那句金童玉女。   锦汐的脸色微微发烫,魏元昊的脸上也有些红晕。   花魁那日一别,他脑中时常会浮现这人摘下面纱一刻的模样,或许就是那一刻便是心动了。所以魏安荣的请求,他答应了,他愿意护着眼前这人,不让她陷入危险。可他不想这么早就暴露自己,他一直在忍耐着。   但是感情这种事情,越是忍耐,越是难耐,他终究还是忍不住想来见她一面。这一见,心中那份压抑的情感似乎更加明显。   二人保持着动作,都楞了神。   忽听得隔壁一人嗓门极大的喊了一句,“思思姑娘,你这房中的炭炉烧的太旺盛了,本官觉得闷热难耐,你不介意本官打开窗户吧!”   接着就听到窗户被人用力推开的声音。   这声音锦汐十分熟悉,此刻脑中也就立刻浮现了那人带着淫、邪笑意的模样。当下那份悸动也被这人给破坏了。   她匆匆起身,又替魏元昊倒了一杯酒,掩饰刚刚失神的尴尬。   坐在隔壁的孟秋成趴在窗口,任由冷风灌入。   秦思思不算特别怕冷的,可也经不住这三九天的冷风照着自己的身子吹。可她又不好明说,只得忍着。   魏元昊与锦汐相对而坐,轻声问道,“姑娘近来可好?”   知她受了伤,魏元昊很是担忧。可看她的气色尚佳,想来是无大碍了。   “托王爷的福,锦汐一切安好。”   “那就好!本王上次听了姑娘的琴声,久久难忘,一直惦念着。今儿有空,就想来请姑娘再弹一曲。不知可否?”   “王爷想听,锦汐恭敬不如从命!”   锦汐坐在古琴前,芊芊玉指在上面扣动琴弦,低沉的琴声便入了耳中。   这一曲是天下第一琴师罗先生的成名曲,说的是他与心爱姑娘相爱而不得,分开许久最后终是排除万难在一起的故事。   这词是后人填上去的,其中一句两情相悦同生死,生死相依话愁肠。愁肠寸断离别曲,别曲莫唱离人心!更是引得无数痴男怨女为之落泪!   曲子动人,这配词也十分贴切,容易让人感同身受。   而这弹奏的人,更是难得。   魏元昊听得如痴如醉,忍不住抽出腰间的玉箫,配合这琴声一起演奏。   就连隔壁房中的孟秋成听了,都觉得琴箫和鸣的精妙绝伦。她想了想,对着秦思思笑道,“听闻思思姑娘最是喜欢行酒令,本官也善于此道,不如今日咱们比划比划,输的人罚酒三杯,还得……”   她看了下窗外,眼底拢起一丝狡黠,“还得站在窗口,对着外面的街道高喊三声,奴家输了,大人好生厉害!”   秦思思一听急忙问道,“那大人要是输了呢?”   “本官要是输了,自然愿赌服输,也会如此!”   “那好,孟大人输了,可不许赖皮啊!”   孟秋成撸起衣袖,“本官何时赖皮过!这样,既然今日本官是来看思思姑娘的,那就以思字做令行酒。本官先来!”   她稍加思索,便脱口而出,“思一人时时刻刻,念一人长长久久!”   秦思思噗嗤一笑,“孟大人什么时候也这般有文采了!那我接,相思断肠肠断肠,不解红颜红颜伤。”   孟秋成嘿嘿一笑,一手将秦思思抱入怀中,“入怀思春春宵夜,夜夜春宵思佳人!”   被孟秋成这一番调戏,秦思思不由笑出声来。   “孟大人,你可真是坏,这样的话也说得出口。”   “春宵一刻值千金,本官不过是如实作答而已!”   二人的一番调笑,让锦汐弹起的手指微微抽动。原本诗情画意的琴箫和鸣却被她在隔壁这般大声的污言秽语给玷污了。   这女人绝对是故意的!   她站起身,准备伸手拉门去理论。   魏元昊却笑道,“这地方,本就是寻欢作乐之处,姑娘又何必与之动怒呢!只需本王知道,姑娘与别的女人不一样,这便够了。”   这话说的已经足够明白,锦汐忍不住脸上一红,心底那份曾刚刚萌生就被压抑下去的一丝丝悸动此刻似乎又跳了出来。   她微微俯身,轻声道了一句,“王爷抬爱!”   “锦汐姑娘,本王今日来其实还有一事!”魏元昊目光灼灼的盯着锦汐,有些欲言又止。四下看了一眼,复又望向锦汐。   锦汐有些意外,让他这般小心翼翼的事情,定不想为外人道。她坐到魏元昊身侧,“王爷但说无妨!”   “姑娘可知道永乐寺大火?”   这话一说出口,锦汐的眼底的疑惑更深。原本她来长安就是为了这事,因为这事才想要结识眼前人,不想他却知道这件事。   看来当初那个送信人嫁祸梁王的计谋也是有些道理的。   锦汐也开始警惕起来,想起孟秋成让她小心堤防梁王的话,急忙将那悸动压抑下去。声音也连带着冷了几分。   “哦?王爷何故提及这件事?”   “因为一个人!她与你一样也对此事十分怀疑,本王答应她,一直都在暗中调查这件事情。只是没想到姑娘也在调查此事!本王只想提醒姑娘一句话,切莫轻易相信任何人。至于此事,本王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的。”   从锦汐被人引诱着去刺杀庸王受伤,到后来去与孟秋成去庸王货仓,除了魏安荣,他也是知情人。   但这一次次的冒险都让他提心吊胆,他左思右想了许久,还是不放心特意前来提醒。   当然,这提醒之外的含义,也就只有魏元昊自己心中清楚了。   可不论锦汐如何想,他该提醒的已经提醒了,他只是不希望她受伤。   魏元昊离开的时候已是深夜,烟雨楼的人声鼎沸也渐渐小了下去。裕儿也已经去睡下。锦汐独自坐在床前。她需要好好思量一番。   就算她已经是别人棋盘上的棋,至少她要弄清楚,下棋的人是谁?   是孟秋成,还是梁王,是永乐寺大火案背后的人还是那个引诱她来长安刺杀庸王的人?   整个事情围绕着永乐寺的那场大火,她几乎可以断定,这背后不仅仅是意外那么简单了。既然牵扯进了皇家人,这或许和皇家的秘密有关。   只这一切都破朔迷离,令她身心疲惫。   她从枕头取出一支发叉,这是多年前的旧人之物,这也是那人最宝贝的东西。后来临别转赠于她,多年来她就一直带在身边。   锦汐忽而有些庆幸,好在她离开了。否则那场火,她也逃不掉吧!   隔壁房中吵闹了大半宿,这会儿也总算安静下来。   孟秋成站在门前,笑道,“今晚本官可是玩的开心,思思姑娘煮的茶也十分清香。那思思姑娘早些休息,本官就先走了!”   “孟大人玩的开心就好,这会儿锦汐妹妹怕是还没有睡呢!”秦思思也笑道。   这欢场之中待的久了,有些事情不需要猜测,一看便知。孟秋成近日对锦汐可是上心的很,若不是因为梁王今日点了锦汐,他也不会来找自己。   秦思思是个聪明人,倒是不愿趟这浑水。   她扯了扯身上的坎肩,便走上前来,“这天太冷,孟大人可别冻坏了自己!”说完,便将门关上。   孟秋成摸了摸鼻尖,难道她今夜表现的有那么明显么?   站在门外,看着手边的另外一扇门,门上依旧挂着锦汐二字的名牌。她盯着那名牌看了许久,伸手在那名牌上一点点描摹。忽而皱眉,梁王有那么好么?   这一想,心中似有股无名火,正无处发泄。   想了想还是去敲门,可那门却没有栓上,只刚刚碰到便开了。   孟秋成探出脑袋朝里面看了一眼,却见锦汐坐在床边发呆,心下更是生气。什么琴箫和鸣,这是她生平听到的最难听的曲子。那个劳什子的罗先生,写的什么狗屁故事,分明是在荼毒涉世未深的良家少女,简直令人发指!   她想也没想,几步上前抢过锦汐手中的发钗,“恩?梁王这般小气的么?这发钗也不值钱啊!改日本官送小美人一只金钗,保证比这一支好百倍千倍!这破烂东西,丢了也罢!”   她作势就要扔掉,锦汐这才反应过来。   “你若是敢扔,你我之间也无话可说!我现在就去将你的身份公告天下!”   孟秋成眉眼带火,不屑的将那发钗丢到了锦汐怀中。   “哟,看来有些人怕是情难自已了吧!不过,皇家子孙,就算你嫁了过去,日后也会被其他女子代替的。想想皇上的后宫三千,受宠的能有几人呢?多是孤独终老,真真的可怜!你想清楚了啊,可别日后悔断了肠子!”   “你还是先担心担心你自己吧!未来的驸马爷!若是景荣公主知道你来烟雨楼寻欢作乐,想必孟大人的日子也不好过。”   孟秋成坐到锦汐身边,凑近看着她,“呵,我想做什么,天王老子也管不着。再说了,我又不喜欢公主,我这心里啊,只有小美人你一个!”   孟秋成的手不老实的往前伸过去,但很快就被锦汐拦下甩开。   “你还真是个彻头彻尾无耻的女人!”   孟秋成勾唇一笑,“我就当你是在夸奖我了!”   锦汐与她拉开距离,冷眼也笑,“幸亏这天下女人像你这般无耻唯你一个!否则这世上该有多少男人要孤独终老了。”   “男人孤独终老与我何干,反正我还有你,咱们老来相伴也算是缘分!”说罢,她坐直了身子忽而又严肃起来,“好了,不闹了!咱们了来说说正经事儿!”   “哼,你还有正经的时候吗?”   “小美人儿,你还不了解我,等你完全了解了,就知道我说的都是正经事。比如我说过我喜欢你,我说过要娶你,我还说过要你和老来相伴,这些可都是正正经经的!自然,眼下这些还言之过早。   你先说说看,今日梁王找你做什么?总不会真的是来与你谈情说爱的吧!”   锦汐眼中冷淡的盯着她,忽而有些犹豫起来。梁王提醒她小心这无耻女人,可这无耻女人却也提醒她小心梁王!究竟梁王与这无耻女人谁才是可信之人呢?又或者都不可信!   她想了想道,便含糊其辞的说了一句,“梁王今日不过是来提醒我。”   “提醒你什么?”   “提醒我小心你!”   孟秋成忍不住哈哈大笑了两声,“小心我把你吃了?”   锦汐也不解释,孟秋成心中大抵已经明白,她不愿说,是并未完全信任自己!只她不说,她也能猜出个大概。   梁王与那景荣公主本就是同气连枝的,想必这梁王也是为了永乐寺大火一事来的。   还未找出真凶就来这里献媚,劳什子的正人君子!借口罢了!   孟秋成也懒得再问,正经道,“景荣公主来找过我,永乐寺大火一事很快就要有眉目了。一旦这事情被揭露到明面上来,你知道会是什么后果吗?”   锦汐也收了心思严肃望向孟秋成,“什么后果?”   “庸王是太后的人,太后想要夺权,太后又有富察家支持。永乐寺大火一事与太后有关,我现在能说的只有这么多,至于能不能将他们一并揪出,呵呵,不是讲证据,是看天意!   皇上奈何不了太后,朝中又有张书礼把持。这朝堂之事,你不清楚,但是你可知道张书礼与庸王也是有联系的!   一旦永乐寺大火的事情被揭发,这背后牵连着太多人。这其中还包括皇宫那些最为隐晦的秘密。”   孟秋成微微叹息,“那些僧人为何会平白冤死,或许皇上知道,只是皇上不愿去验证自己的猜测罢了!”   锦汐面色一冷,心中气愤,“为什么皇上知道却不着人调查?难道皇家人的命是命,他们的命就不是命了吗?皇宫中的秘密,为什么要牵扯到永乐寺!慧恩大师一心向善,待我极好。我不明白,为什么这么好的人,偏偏却被陷害而死呢!”   “你不是也说过天下乌鸦一般黑,这天下的乌鸦既然都是黑的,那么唯一的那一只白的能抵得过那些黑的吗?黑与白,好与坏,真与假本就是人心一念!小美人儿,如果当初永乐寺大火之后,你选择离开或许就不会经历这一切!   可惜,你也怀疑那场大火,你因心中疑惑而来,必然要解了这疑惑才甘心!但你想过没有,你能不能承受这结果呢?”她说罢,眼眸流光一转。   自己当初本来也可以选择隐姓埋名,平安一生。可她的心,不安!   见锦汐楞住,她摇头轻笑,“既然走到了这一步,总该要承受这结果。长安就要变天了,皇上要掌权,太后想夺权,你知道受益的人是谁吗?”   “张丞相?”锦汐想了想小声道。   孟秋成摇摇头,盯着她笑了笑。“是你!这便是机会,是你查寻那场火的机会!裕儿已经等不及了,裕儿背后的人也等不及了。还记得我和你说过,你喜欢狗还是狐狸吗?过几日,我便给你送来!”   她伸了个懒腰,长长叹了口气,“好了,时候不早了,你也快些睡吧!本官也该回县衙门了!”   孟秋成已到门边,锦汐还是想不明白!   “等等,你说的狗和狐狸到底是什么意思?”   “给我几日时间,你自然会明白的!”   这女人说话行事从来不按章办事,所以她猜不透,看不透。永乐寺大火,她查了几年都未曾得到结果,这女人又是怎么查到呢?   更深露重,睡意也渐渐涌上心头,她不愿再去想那些,便吹了屋里的蜡烛躺下。月光清冷,她闭眼抱紧自己,这一夜越渐安静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小天使们的支持,V章将开启防盗, 码字不易,支持正版! 笔芯!哈哈哈!   ☆、第二十六章   永安寺大火一事近日传的沸沸扬扬, 重建工程也被滞后。原因是有人在永乐寺曾亲眼目睹有冤魂半夜在那敲钟念佛, 这人被吓的当场尿了裤子。   第二日醒来高烧不退, 口中一直说着胡话。   说的最多的就是, “有鬼,有鬼!”   永乐寺重建由庸王负责, 出了这样的事情,庸王第一个想到的便是杀人灭口。谁知道, 他的人还没有动手, 这被吓疯的人隔日就在家中悬梁自尽了。   是以永乐寺大火一案的冤屈也被人口耳相传, 到最后,多出了许多版本。   这事惹怒了庸王, 之后但凡听到有人说及, 便会被庸王府的侍卫抓入大牢。   长安城县衙门的大牢几乎人满为患了,可孟秋成只是悠然自得的坐在县衙门中,根本就不在意!   总之庸王让齐卫抓了人送来, 她照收不误,面上表现的十分听话。   可这庸王能抓人进牢房, 却难堵天下人的悠悠众口。反倒因他这做法令人生疑!人们开始猜测, 这永乐寺大火, 莫不是与庸王有关的吧!   昌元节之后,长安官员有所变动。她的职位没有变,那河运使的职位也没有变,不过张书礼的得意门生绍仝却是坐上了太守一职。   她不过一个小小的县官,管的也是京都周边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受理的也都是这家长里短的小案子。这太守一职在她之上,管的是整个京都之事。   所以她特意拖到了绍仝任职之后,才命人装货上了去往西梁的官船。   照理来说,太守不会干预河运使的事情,只是孟秋成想让他干预,办法也就多的是。   她站在船头,看着难得出来的太阳,对着身边衙役道,“去庸王府,告诉齐副尉,就说去西梁的官船要开了。”   那衙役领了命,急急就跑了出去。   虽说这天出了太阳,但这风还是冷冽的很。春山反寒冻死牛,孟秋成穿着官袍,也觉得有些冷。看了下四周便坐到一旁避风处的茶摊上,算着时间,绍仝大抵也快来了。   此前她已经着人放出消息,说有人押运违禁物,这绍仝刚正不阿,不畏权贵,且是京都之内的事情,他自然不会袖手旁观的。   加上上次宫宴,他对自己的映像极差,只要涉及到她的,绍仝更不会轻易放过。   庸王要利用她,出了事,可不会护着她。所以,她要在众目睽睽之下,收下庸王的私盐,再有这位太守大人作证,庸王想无赖她也不可能了。   没坐了一会儿,绍仝就带着人来了河运码头。他一眼就看到了孟秋成,也不理睬,径直上了官船,吩咐跟着的衙役们,“长安运往西梁的货物都要给本官仔细检查,若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出现在这里,扰了两国友好,谁都担不起这责任!听见了么!”   那些衙役听罢,齐齐应了声,“是!”便急急去将每一箱货物打开来查看。   孟秋成也不管他,从怀中掏出银子递给茶摊老板,要了一壶茶水,一边暖手,一边喝着。   又过了一会儿,之前被她差去庸王府的衙役就回来了。后面还跟着庸王府的人,不过不是齐卫,而是之前在庸王别苑见过的那个刀疤男。   孟秋成抬眼看过,心中暗忖,看来这人在庸王府的地位颇高啊!   这人一脸阴气的站在孟秋成面前,低头看着他,冷声道,“孟大人,这些东西王爷说了,千万要小心。”   孟秋成这才站起身笑道,“那是自然!不知道这位侍卫怎么称呼?”   刀疤男撇了孟秋成一眼,“卢崇!”   “呵呵,原来是卢侍卫,下官第一次受王爷重托,很多不懂的地方,日后还要卢侍卫多多提点才是!等送走了官船,不知卢侍卫可否赏脸吃顿便饭?”   “不必了!”他也不多话,说完就带人亲自将货物送到官船上。   此时的绍仝正在船内,见到有人上来,立刻警惕道,“什么人?”   卢崇有些惊讶,身后的人抬着货物,上也不是,下也不是!他侧头看了一眼站在岸边的孟秋成,眼底露出一抹凶狠。   孟秋成不慌不忙提着官袍下摆也上了船。   她拦着绍仝,将拉着他到一边。“绍大人,这是庸王府的卢侍卫,庸王说有批瓷器让下官帮着运到江南一带去。您看,是不是可以通融通融?”   绍仝面色一黑,“但凡官船的东西,都要例行检查!就算是庸王府的人又如何,今日若是坏了规矩,那明日是不是这官船的东西都不要检查了?孟大人,你身为长安县令,难道还想要以身试法不成?”   孟秋成急忙摇头,“下官不敢!”   绍仝一把推开孟秋成,盯着卢崇道,“打开来!”   卢崇捏着拳头,孟秋成见他似要动手,急忙上前挡住他,“卢侍卫,不可冲动!”   他冷冷一笑,小声道,“孟大人,好城府啊!没想到孟大人竟然敢叫人来验庸王爷的货,今日若是有任何差池,庸王不会放过你!”   “卢侍卫冷静,冷静点!这,这真不是下官通知的。”   绍仝看孟秋成与卢崇小声交谈,自觉有什么猫腻!立刻上前拉过孟秋成,“本官来巡查还需要人特别通知吗?既然庸王想要借官船运货,那本官也不会不通融。只是这货物,必须检查!”   “不必了,这货,我不运了!”卢崇低声道。   绍仝不是笨人,这卢崇一听验货就改口要离开,其中必然有问题。孟秋成这个草包糊涂官,为了巴结庸王,满口答应帮忙不足为奇。看不出这货物有问题,也不足为怪。   但既然来了,这货他还就验定了。   “来人,验货!”   太守府的衙役上前要验货,这庸王府的侍卫不让验货,一时双方就僵持在那里,谁也不肯退让一步。   孟秋成眼见着双方也没有动手,也没有离开,着实看的无聊了。   这样僵持下去,可不是什么好事情!看来是需要她再添一把火,把这气氛烧的更紧张一些了。   她挪动脚步,悄悄站到了那些货物旁边,宽大的衣袖之中滑出一柄短刀。握在手中,恰好露出刀锋。偷偷在那麻袋上面划破一个缺口,又立刻将短刀收起。计谋得逞,嘴角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太守府的衙役看到麻袋滑落到地上的东西,好奇上前。用手撵了撵地上的白色物体,一下惊的喊了起来,“太守大人,这些是盐!有人私自贩卖私盐!”   这一喊,庸王府的人立刻就拔了刀。   自私贩卖私盐六个字可不是什么小事情,绍仝原本还有些顾忌,他虽有怀疑,但无凭无据,贸然去查,要是查不出什么东西,倒霉的就是自己!他一向做事,除非有十足把握,否则绝不犯险。   刚刚便想要试探试探这庸王府侍卫的底细,他若是执意拦着,必定有蹊跷。   现在,不用他再试探,事实证明这些货物的确有问题,他也就不怕了。   绍仝走到卢崇的面前,“来人,将一干人等押入大牢,”   卢崇握紧的拳头就要动手,这人是个练家子,面相凶狠,目光阴毒。他带来的那些人也都不是什么善茬!庸王府不养闲人,能够留在庸王府的自然都是一把好手!这真要动起手来绍仝身后的那一班衙役又怎么会是这些人的对手呢!   抓不到卢崇,庸王还有机会狡辩。孟秋成想了想急忙又上前,按住卢崇的手臂,小声劝道,“卢侍卫,千万不能动手!您想想看,这件事情哪有这么巧合的。下官绝没有泄露半点,这太守大人也不是下官请来的。很明显,是有人在针对王爷!   此时您若是与太守大人动了手,就正中下怀,上了别人的当了!殴打朝廷命官,加上人证物证俱全,届时王爷就算想要保您也难了!或许还会连累王爷。   卢侍卫,你且先忍忍,下官这就去通知庸王殿下想法子!”   卢崇看了一眼孟秋成,虽说他怀疑孟秋成,可孟秋成说的似乎也有些道理。又看了看绍仝,这人是出了名的硬骨头,硬碰硬怕是要吃亏。庸王千叮万嘱。这批货要小心,现在既然已经暴露了,那就只能想办法大事化小,小事化无!   他做不到,或许庸王会有办法!   这般思量了一番,便沉声威胁道,“绍大人,在下卢崇是庸王府的人,大人做事可要想清楚了!”   绍仝盯着他阴狠的眸子,冷冷一笑,“上至皇亲国戚,下至平民百姓,只要是犯了法,本官都,绝不姑息!带走!”   卢崇没有抵抗,任由绍仝带走。   孟秋成松了一口气,这私盐一事本就是朝廷弊端,乘此机会若是改了这陋习,也算是百姓之福。   孟秋成收了笑,又恭敬对着绍仝弯身行礼,“太守大人,这卢侍卫是庸王身边的近卫,大人虽说公正廉明,但这人还是要挡着庸王的面审理的好,您说呢?”   绍仝冷哼一声,“孟大人,别以为拿庸王就能吓唬本官!这件事情,本官自会上凑朝廷,请皇上定夺。这私盐,本官也会一查到底!”   孟秋成面若惊慌,“太守大人,这……”   “孟大人,本官今日再奉劝你一句,希望你日后行事最好都要小心一些。别让本官抓到把柄!若是让本官抓到了把柄,定不会姑息纵容轻饶了你!”   孟秋成惶恐低头,只眼底尽是笑意。   等到绍仝走了,她才直起身子。她拍了拍官袍,把茶摊的那杯茶喝完。这会儿,也该让人去庸王府知会一声了!   用过晚饭,孟秋成便出了门。只是今日这个点,她去的不是烟雨楼,而是城北的一处三进三出的大宅子。   这宅子是孟秋成的,平日也就阿羽和凤三知道这地方。   宅子买下来的时候,说是这宅子不干净,闹鬼。孟秋成不怕鬼,她怕的是比鬼更加阴险的人。何况这世间本就没有鬼,有的是人心里的鬼。   不过因为是凶宅,四周的住户都搬走了。   这里就显得格外安静,也方便她行事。   她一进门,阿羽就迎了上来。   “事情都办妥了?”   阿羽点点头,“按着你的话,早上就在码头附近埋伏着。人也抓到了!”   “就她一个人?”   “就她一个!”   “也罢!你去告诉凤三,让她注意些。这屋子里没有人,丫头姑娘都不见了难免让人怀疑。”   阿羽又点点头,转身就上了屋顶。   孟秋成看他那动作,暗暗一笑,真是个急性子! 作者有话要说:  卢崇:是你告的密? 孟秋成连连摆手:冤枉!我对庸王的崇拜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忠心可照日月! 卢崇:那为什么绍仝会来? 孟秋成:王爷被针对了!被针对了你造吗?主要输出都容易被针对! 作者:我造!我就容易被针对!因为我游戏打的好(烂)就天天被针对,好气啊!   ☆、第二十七章   孟秋成进了房中, 一眼看去, 这正厅与寻常人家没什么区别。但这宅子之前的主人好酒, 特意在这地下挖了个酒窖。她便是看中了这个酒窖。   买下宅子之后, 又命人暗中将那酒窖挖通,形成了一条暗道。而这酒窖的入口就隐藏在正厅桌子的地砖下, 一般人若不知道,绝不可能发现。   她坐在厅下的椅子上, 盯着桌上的烛台微微愣神。在这里她尚且可以放松一下, 暂时不必担心会有人知道这里, 不必去思考那些令人头疼的问题。   她趴在桌上,等了好一会儿功夫, 忽而回过神来。快步走到门边, 看着门外黑漆漆一片的地方,一个身影正朝这边走来!   她勾唇一笑,“小美人儿, 你可算来了!你再不来,我真担心你被荒山野岭的野狼被叼走了, 我后半辈子大抵是要守寡的!”   锦汐穿过漆黑的小路, 站到了门前。宅子上的红灯笼映着她白皙的脸, 就像是一幅画,一幅让人看了一眼,就忘不掉的画。   “这是什么地方?”锦汐自动忽视她的那些不正经的话,盯着大宅院有些诧异。   “我家啊!”孟秋成笑嘻嘻道,“里面请吧!”   锦汐跟着孟秋成入了宅子。   白日里凤三给了她这宅子的地址, 让她来这里,也不说是什么事情,只道是孟秋成找她,好事!   她本不想来,可等到傍晚都不见裕儿回来,她的心里总觉得不妥。   早上裕儿说是出去买些布匹,说这开春得做几套春上的衣物,可是这一出去到现在都没有回来,那极有可能是出了事!   孟秋成又恰好这个时候找她,她已经有了三分明白。   天一黑,就按着地址找来了。   孟秋成当着她的面,弯身在桌子下面的一块地砖敲了敲,然后轻轻按动,地砖上面就露出一块缺口。她伸手在缺口里面扭动一圈,地砖就移动开来。   锦汐心中有些惊讶,没想到这人还有这样一处宅子,宅子里面还内有乾坤。   孟秋成率先下去,回头伸出手,“小美人儿,下面黑,我扶你!”   锦汐果断拒绝,“不用!”   孟秋成也不勉强,自己走了下去。锦汐跟在她身后,但这暗道没有任何光线,脚下的阶梯又高低不平,脚下一个没站稳,整个人就滑了下去。   孟秋成早就在下面等着了,这会儿一伸手,刚好将她抱住。   “我都说了,这里面黑,现在信了吧!”   锦汐脸上气恼,“哪有人将阶梯修葺的这般高低不平的?你为什么不说?”   “冤枉啊!这又不是我修的。这宅子买来的时候就带着这酒窖,这阶梯也就有了。我第一次下来的时候才是真的惨,屁股都摔开了花。你的运气不错,有我在下面接着你。不然你那白白嫩嫩的屁股也得开花。”   “你!无耻!”   “我怎么无耻了,我可是好心提醒过你的,是你自己不信!诶,你说说,我对你这么掏心掏肺的,你为什么还这般不信任?你可知你伤了我的心!”   “哼,你还有心吗?”   孟秋成急忙挺直了腰杆,抓着她的手,“不信你摸摸看,砰砰直跳呢!”   锦汐对这无赖的皮厚程度相当佩服,气的一把推开她,“如果你让我来就是因为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的话,那我先走了!”   孟秋成赶忙拉住她,“别急着走啊!人都给你抓住了,不看看?”   “裕儿!”她紧张开口,复又觉得失了态,便努力平静道,“你抓到裕儿了?”   孟秋成点点头,“抓到了!她也算是狡猾的,想要偷偷上我的官船查看庸王的货物。幸好我早有准备,等官船要开的时候才去通知庸王。可惜她却是不知道的。人就在里面,还有我为你准备惊喜!”   “惊喜?”   “呵,我不是说过,给你抓只狐狸么,老狐狸也是狐狸,我想这会儿我的人应该得手了。先进去,惊喜一会儿就到。”   踩在地上,孟秋成在黑暗处不知道触碰了什么地方,头顶的那块地砖又合拢起来。二人顺着暗道,走了几步就到了原先宅子主人的酒窖。   现在被孟秋成稍稍改动了些,成了一间小小的密室。   密室里点着一根蜡烛,光线并不是很好。   但就着光,锦汐发觉这里面有不少藏书,一眼扫过,大多都是兵书和医书。   “你懂得医术?”她惊讶问道。   “恩,略知皮毛!也幸亏我知道这些皮毛,否则上一次,还真救不了你!”   她说完上前摸索了一会儿,靠墙的书架一下就分开了,里面又是一间密室。   这密室里坐着一个人,被绳子捆在了椅子上,蒙着眼睛。   “裕儿!”锦汐一出声,椅子上的人就开始扭动身上的绳索。   孟秋成拉下她的眼罩,露出个纯洁笑容,“怎么样,裕儿丫头,还好么?”   裕儿怒瞪着孟秋成,啐了一口,“呸!狗官!”   “哟,这么凶,啧啧啧,果然是跟什么人,像什么人!”   锦汐白了她一眼,孟秋成急忙讨好道,“小美人儿,别生气,我可没有说你啊!你在我心里,就和仙女儿一样。”   “油嘴滑舌!没想到,你竟和这狗官串通来陷害我!”裕儿怒道。   锦汐苦笑一声,“你与别人陷害我的时候,怎么不说呢!你也根本不是裕儿,你究竟是谁?”   锦汐侧目凝视,语气也渐渐冰冷。一直以来,明明被欺骗的人是她,现在却让裕儿恶人先告状。她心中冷笑,难道都将她当成傻子不成。   孟秋成从袖中抽出刀,在裕儿的脸上拍了拍,“谁陷害你了?你上次害的本官的小美人儿差点送了命,要不是本官出手相助,小美人早就死了!你说说,你这面皮儿,怎么比我还厚呢!张青姑娘!”   锦汐眼眸一愣,“你刚刚叫她什么?”   孟秋成笑道,“张青!记起来了吗?当初那菜农的女儿,哦,不对,那可不是一般的菜农。前御林军统领张泽琨可是先帝身边的大红人。只后来不知怎么惹怒了先帝,辞官归隐。现在想来,或许这位张统领是有着其他的什么秘密任务吧!   小美人,那可是只老狐狸,我费了好大力气才给你抓了。”   裕儿的脸色很难看,她太小看眼前人了。落到这步田地,只怪自己大意。可她没想到这个孟秋成不仅知道她的身份,还知道那么多秘密。   “你究竟是谁?你怎么会知道?”   “我?我不过就是长安城的一个小小县令,就是爱多管闲事罢了!尤其是,小美人儿的闲事!”   她转头看着锦汐,露出狡黠的笑意。这一次她可真是下了血本,不仅动用自己那些暗藏在各地的探子,还折了好几个兄弟。走到今天这一步,生死她早就看淡了,可不代表她能够容忍自己人被杀。   她心中暗暗叹息,小美人啊,小美人,你可又欠了我一次!   脚步声临近,庄爷带着一人也下了密室。   孟秋成的眼睛盯着庄爷的胳膊,微微皱眉。“受伤了?”   “无碍,小伤!这御林军统领果然厉害,伤了好几个人,要不是事前有所准备,大抵是抓不住他!”庄爷说完,转头看了一眼锦汐,“想必这位就是刘参将的义女了吧!”   锦汐回神,稍稍行了个礼,“正是!”   庄爷点点头,“人都抓来了,这永乐寺大火背后的秘密便能清楚了。”   “劳烦庄爷!”   “那我先去外面候着,人交给你了!”   孟秋成应了一声好,庄爷就出了密室。   孟秋成也不着急盘问,坐在椅子上,神情颇为悠闲。眼睛追随着锦汐的身影,看着她面上的惊讶与意外。   她知道,这只老狐狸抓的值了!   她翘着腿,幽幽开口,“张统领,你是自己交代,还是本官替你说?”   张泽琨一只眼睛已经瞎了,是被大火活活烧的。面上也都是被火烧过的痕迹,看着十分骇人。   半夜突然望见了这人,八成都要误以为是鬼。   衣衫褴褛的样子,和那御林军统领完全关联不到一起。   他另一只眼睛十分浑浊,看人的时候白眼珠略多,就好像是地狱的使者,阴沉的很。   他的双手被绳子捆住,不得动弹。身上有几处伤痕,想必是刚刚与庄爷打斗的时候留下的。这人也不说话,先是低头目及密室四周,直到发现找不到别的出口,才明白这密道上面的地砖是唯一出口。   他终是将目光落在了孟秋成的身上!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也是前不久才知道!因为对裕儿,呵,是对您的女儿张青姑娘略有怀疑,这才派人去调查了一番。   当年永乐寺中的僧侣全都死了,而当初给永乐寺送菜的菜农也不见了。我完全查不到这人的踪迹,就好像消失了一般!   所以我更加怀疑张青姑娘的身份了。   原本你只需要小心一些,我便查不到什么。但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太过小心翼翼。以至于我的人在当初你于永乐寺附近的住处中,找不到任何的蛛丝马迹。甚至连一丝灰尘都没有,这反而加深了我的怀疑。   我调查过当年护送宸妃去永乐寺的侍卫,除了刘参将,你也在其中。送完宸妃之后,你便辞了官。   你一没犯错,二来深得先帝信任。到底是什么事情让你惹怒了先帝呢?为此,我又去查过所有京都官员的卷宗,而你的卷宗,却不在县衙门的卷宗库中。   当然,仅仅这一点还不足以让我怀疑你,真正让我起疑到你身上的,还是张青姑娘!那日她在庸王的货仓,用的是张统领你最引以为豪的平沙落雁十八式!” 作者有话要说:  你们喜欢锦汐,喜欢公主,喜欢冉雪,还喜欢洛英! 你们就没想过喜欢我么? 你们的冬日暖宝宝,夏日棒棒冰,难道不想了解一下么?   ☆、第二十八章   张青惊讶的说不出话, 只瞪大了双眼盯着孟秋成看。   张泽琨的面部被严重烧伤, 脸上的肌肉已经萎缩, 看不出任何的喜怒哀乐。一只眼睛尚且还能左右转动着, 扫视周遭事物。   他听完孟秋成的话,忍不住低声一笑。脑中便浮现了三个字, 不简单!   年纪轻轻,城府这般深, 完全不似寻常人口中的贪官污吏。或许, 这不简单也将是他日后, 立足朝廷的根本。   “好一个长安县令,真是深藏不露!是老夫眼拙了, 竟栽倒你的手中!当年老夫凭借这平沙落雁十八式, 赢过武状元,特受先帝恩典。   老夫归隐之后,这平沙落雁十八式便也消失于江湖。孟大人年纪轻轻, 又是如何识得的?”   “张统领忘记了,这平沙落雁十八式虽是您的独门功夫, 可到底也是受传于江南墨家的绝学。墨家一门, 家道中落, 这剑诀最后送给了张统领。可是墨家的后人,手中还有本拓印册子,张统领怕是忘记了。   这墨家后人弃武从商,对这剑诀也就无用了。本官恰好与墨家后人有过几面之缘,这剑诀也就被本官买下了。您说, 巧不巧?”   “哈哈哈哈,着实巧了!”张泽琨一声冷笑,复又收了笑意。他从不相信任何巧合,这墨家后人手中的确有那剑诀拓印,只这人是如何得到的,未必就爱如她所言那般了。   孟秋成用胳膊拐了拐有些出神的锦汐,“你不是想知道永安寺大火背后的秘密吗?现在,你可以问了!”   锦汐的心中此刻有太多疑问,被孟秋成这一提醒才回过神来。   一双美眸透着一丝不解,为什么御林军统领会出现在永乐寺呢?为什么眼前这人要让自己去刺杀庸王?到底永乐寺的秘密是什么呢?   这些问题在她脑中百思不得其解,现在答案就在眼前,她却问不出口了。不管是什么答案,都不该牺牲那么多无辜的人。   慧恩大师教会了她做人,那是她一生最敬重的人!即便那个没见过几次的义父对她也尚算照顾,可到底,陪伴了她这么多年的人是永乐寺的那些师傅们。她不想报仇,她只想找到原因,告慰他们的在天之灵。   但事情的发展,似乎牵扯的是她根本无法触及的权贵之人。   “怎么?不想知道了?”孟秋成问道。   锦汐摇摇头,“以前我一直想知道,可现在,我才发现,权力地位远高于我们这些平民百姓的命!到底是权贵命轻,还是人命本就一文不值呢?”   孟秋成轻轻拍了拍她肩头,“我知道慧恩大师于你,是师父也如父亲一般。你从小无父无母,我亦知道永乐寺于你如家一般。可我想,惠慧恩大师一定是希望你能遵从内心,感怀善念的活着。   人命在权贵人手里就如同草芥,可草芥的力量往往不容忽视。忽视了这一点,总归是要自食恶果的。”   锦汐有些不安,“知道了,真的能将凶手绳之以法吗?”   孟秋成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微微点头!   她上前看着张泽琨,双手抱拳,忽而行了一礼,“张统领是个忠义之士,我相信,你让锦汐去犯险也绝非本意。   今日还请张统领可以如实相告,孟秋成一定会重查永乐寺一案,冤死之人一个公道!”   她语气诚恳,没有一丝玩笑之意。眼眸清澈,毫无隐藏之心。   锦汐抬头看着她,似有些陌生!从来贪官污吏都是贪生怕死之徒,这人却极不一样!永乐寺大火,凭她,真能查明真相吗?   那些人会让她去查吗?   张泽琨阅人无数,眼前这人,他竟是看走了眼。只听罢却也是蓦地一笑,质疑道,“就凭你一个长安县令,你又能如何呢?”   孟秋成凝眉顿了片刻,“本官不行,景荣公主可以!”   张泽琨那一只浑浊眼底闪过惊讶,“你说的可是真的?”   “自然是真的!本官便是受公主之意,调查这件事情。当年公主虽离了永乐寺,却一直惦念着。后来永乐寺大火,公主心生疑惑。这些年一直着人调查。如今也该是真相大白的时候了。”   张泽琨思量了好一会儿,人的眼睛不会骗人,孟秋成的眼底没有任何利用之心,他终是信任的点了点!“好,我说!”   说完,似是陷入回忆之中,浑浊的眼中竟有些湿润。   许久,他沉沉叹了一口气。   “大周一百三十三年,先帝驾崩于宫中。幼帝登基,接景荣公主回宫。我本也该随着公主回宫,恢复官职。可惜,先帝驾崩,我暗中保护景荣公主的任务也就无人可以证明。   次年,宸妃带公主回永乐寺祭拜,我得以面见宸妃。宸妃知我身份,便交托我一样东西,代为保管。”   他挪动身子,“劳烦孟大人在我腰中取出。”   孟秋成依言照做,从张泽琨腰间掏出一份书信。   “先帝早就知道太后怀有二心,担心幼帝登基,太后掌权会对宸妃不利。所以特意让宸妃带着景荣公主回永乐寺借着祭拜为名,将这封信交给我。这信便是先帝亲笔所书,里面记载了太后的有违德行一事。   这是宸妃用来保命的东西,先帝令宸妃将这信托付于我,就是为了以防万一!谁知后来,太后终是按耐不住,竟暗中宸妃下手。   我本想到带着信去面见圣上,不想被太后察觉,只得逃回永乐寺躲避。太后阴狠,派人追杀到永乐寺。搜寻这信无果,暗中将永乐寺的僧人全都杀害,最后还一把火烧了永乐寺!   慧恩大师是为了保我这条性命才让我躲在了永乐寺的藏经阁中,没想到却也是因为我连累了永乐寺上下百余条性命。”   “难怪了,这永乐寺大火不可能一个人都逃不出来,原来这些人都已经被杀了。世人传言永乐寺那夜鬼哭狼嚎,怕也是太后的人散播的谣言吧!”孟秋成道。   “呵呵呵,永乐寺建在长安城外的福华山上,就算真有人喊叫,试问谁人又能听见?”   孟秋成点了点头,将信递给锦汐,“喏,这便是皇家的秘密!”   说着目光忽如寒冷冰剑,沉声道,“太后一党也该除了!”   夜色寒凉,孟秋成领着锦汐出了密室。   锦汐站在门边想了想,问道,“为什么裕……”话刚出口,忽觉不对,又改道,“张青为何不能回烟雨楼了?”   “因为她已经暴露了身份!”孟秋成眸色深沉道。   “何时暴露了?”   “你以为庸王什么都不知道吗?那夜张青在庸王仓库与人交手,已经露出马脚了。之后,庸王便派人一直盯着烟雨楼。你,也被监视着。   那日梁王找你,庸王的人就在烟雨楼内。若不是我替你遮掩,你与梁王怕是要彻夜长谈,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要让庸王的人听了去了!”   锦汐的面色一僵,好看的眸子射出一道不敢置信。   孟秋成淡淡一笑,“你还别不信,这庸王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平庸。这一次私盐一事我已经惹恼了他,只要稍加思考,便能想通其中的关节。我能护你一时,却不能一直护你。你自己也该小心些!   烟雨楼鱼龙混杂,可不是什么好地方。等这事了了,也该到了百花榜竞选之日了。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事情!”   锦汐皱起的眉头,一直没有松开。   “孟秋成,到底现在才是真实的你,还是那个无耻模样才是真实的你?”   孟秋成想了想,“都是我!现在这个,也是真实的我!”说罢,她一把抓住锦汐的腰带,绕了一圈,带入怀中,一手紧贴着她小腹,一手拉着腰带贴在腰间。   将头搁在她的肩头,对着她的耳边轻浮笑起,“我在你面前,从未假过。小美人儿,你看这天色都黑了,你一个人走夜路我也着实不放心!   反正我房中的檀木雕花床不比烟雨楼的小,依我看来,不如就留下吧!”   锦汐一把拉开身后人的手,抬脚向后踢去。身后人急忙松手退后一步,将手抵在下盘正中。   “小美人儿,不用这么狠吧!”   锦汐怒目盯着这人嬉皮笑脸的模样,心下却不知道该说什么。真也好,假也好,本就与她无关,她今日实在是多此一问。   她怎么就忘记了,这天下女人最无耻下流的,就属她孟秋成了。正经不过片刻,必然是要原形毕露的。   左右她们之间也不过一场交易,无亏无欠!   她着实气恼,转身就快步离去。   孟秋成倚在门栏上,勾着唇瓣一笑,还真是容易生气的女人呢!   庄爷从门里走出来,顺着孟秋成的目光看去,一片黑茫茫。   “走了?”   “走了!”   “里面的人怎么办?”   “留在这里吧!安全些!找几个功夫不差的,好生跟着那女人!”   庄爷余光扫向孟秋成,“她真的那么重要吗?重要到不惜让你冒着暴露自己的危险,也要帮她?”   孟秋成没有回答,抬脚也往县衙门走去。   只走了几步,便又停了下来。“庄爷,我会小心的。但她对我,的确很重要!”   庄爷没有说话,只望着她挺括的后背越发消瘦。没有人知道她曾吃了多少苦,也没有人知道她那一幅云淡风轻的谈笑背后,又承受了多少的压力。   他不愿妄加猜测,即便他猜对了,像孟秋成这样的女子,也担得起! 作者有话要说:  孟秋成:小美人,我近来为你作了一首诗! 锦汐:哦?孟大人也开始学习诗文了吗? 孟秋成:闲来无事,便学了些。我念给你听听吧! 想慕伊人三念 睡语梦里三牵 锦瑟良辰不负 汐潮晚来已醉 锦汐抽剑:要我动手还是自己滚? 孟秋成缩了缩脖子:我自己滚吧! 作者:哈哈哈,让你作死!   ☆、第二十九章   庸王府中, 这一夜似乎格外不平静。   魏元贞着人去牢中打点, 又着人去宫里给太后送了口信。   这会儿捏着茶杯的手紧了又紧, 恨不得将那茶杯狠狠捏碎。   他面前一人, 一言不发,将头埋的低低的。深怕对上魏元贞的那双阴冷眸子!   此人正是胡德广, 原本今年他刚刚被调入京都任职。想着可以大展拳脚,一路高升的, 没想到却折在了私盐一事上。   这私盐他也参与了, 事情若是败露, 第一个死就是他。   眼下正直初春,天气严寒, 可他的额上不住的往外冒着冷汗。   “要不要下官去丞相府一趟?”   魏元贞眼底阴冷寒光越发明显, 他缓缓抬头盯着胡德广,嘴角一丝讥讽,“你以为张书礼会帮你吗?这只老狐狸心里想的是什么, 本王还能不清楚?这私盐一事要是被揭露,他会不遗余力的落井下石。   若是这事牵连到了太后, 你知道后果的。”   胡德广一下跪倒在地, “下官明白!”   “明白?那你告诉本王, 你都明白了些什么?本王现在该怎么做?”   这一反问,胡德广又低下了头。   他终是没有忍住,将手中的茶盏狠狠摔在了地上。   茶渍溅了胡德广一身,可他依旧不敢挪动半分。   “都是废物!”   皇上现在本就是看着时机,想要摆脱太后控制。若是这件事情一旦暴露, 皇上一定会趁机大做文章。而最可气的是,卢崇那蠢货竟然主动去了大牢,这就等于是认了罪!   卢崇是他的侍卫,这私盐一事便牵扯到他身上了。平日里卢崇做事稳重,没想到这会儿竟然如此糊涂。   京都的局势紧张,一旦有所异动,各方势力都会被牵扯进来。太后的本意是让他在忍两年,等时机成熟再行逼宫。   但是现在,他不敢等了。私盐一事若是被定了案,他便是损兵折将。若是此刻反了,却也未必就能赢。   只有五成把握,危险极大。   魏元贞有些愤恨的一拳砸在桌上,他不想损失卢崇这个左膀右臂,但是若真的逼不得已的话,也就只能舍弃了。   张青留在了孟秋成的私人宅院,锦汐只道是她回乡去了。甄娘没有多问,倒是冉雪对这件事情表现的很感兴趣。   白日里见到锦汐,便一直问长问短。锦汐担心自己说错话,全都含糊其辞,答非所问的搪塞过去。   这到了夜晚,冉雪还没有死心。   烟雨楼里欢声笑语,有的是白日里看不到的靡靡之色。   锦汐站在楼上看下去,脑中想的却是永乐寺一事。不想被身旁人拍着肩头,靠近过来。   定睛一看正是冉雪。   锦汐心中暗吸一口气,这女人实在难缠。如果说孟秋成的难缠多是无耻,那这女人就是有理有据的让人无法拒绝。   “锦汐妹妹裕儿丫头的老家在哪儿,她要去多久?平日里看着你们主仆二人形影不离,妹妹怕是要不习惯了。要不要让我屋里的莲香去照顾些?”   “不劳烦冉雪姐姐了,本就不是什么大家闺秀,没有那么多讲究。”   “呵呵,妹妹话可不能这样说。咱们虽不是什么大家闺秀,但这大家闺秀又有几个能像咱们这样逍遥快活的。要我看来,她们指不定还不如咱们呢!”   锦汐淡淡一笑,“姐姐说的有理!”   “有没有理,也只有自己心知肚明。不过妹妹这贴身的丫头怎么突然就回乡了,可是出了什么事?”   冉雪面上笑的温和,语气也温十分温和,饶是脾气再大的人听了,都要先酥上三分。何况这人还生的一副好面孔,更是让人难以抗拒。   锦汐稍稍退了半步,“无事,只是想家了,便让她回了。”   冉雪点点头,“哦?想家了。也对,出来久了自然是想家。裕儿丫头家里还有些什么人?这有钱人家,谁会把自己闺女送到这样的地方来伺候呢!咦,这裕儿丫头家里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儿吧!要真是如此,妹妹尽管开口,姐姐我能帮的一定会尽量帮她的。”   “多谢姐姐好意了,裕儿真的没事,就是想家了。”   冉雪笑盈盈的还想开口,凤三从楼梯处走了上来,“哟,这丫头回家探个亲也不是什么大事,冉雪妹妹有何必一再追问呢?莫不是裕儿做了什么事,惹到冉雪妹妹了?”   凤三撵着帕子,步子轻盈摇曳到锦汐身旁。“锦汐妹妹,之前就一直想要向你请教琴艺,今儿你可有空?”   锦汐笑道,“自是有空的!”   “那正好,反正今儿也无事可做,不如就现在教我一二可好?”   锦汐对冉雪福了个身,便与凤三去了房中。   冉雪倚在栏杆之上,未曾阻拦。嘴角若隐若现的笑意渐渐明显,眸子里透着一股子亮光,低头望着楼下的人,忽而摇了摇头。   洛英站在她身后,欲言又止。   冉雪回头,便看到她脸上的一丝不甘。   走到她面前,伸手在她肩头轻轻拍了拍,“有些东西强求不来,有些人也未必如你心中所想那般。”   洛英的心猛然一痛,低头立在原地,许久不见动作。   房中,凤三坐在桌前,笑看着锦汐。孟秋成说的没错,冉雪可不是一般二般的花魁,这女人背后的人也绝非一般二般的人。   看来永乐寺一事牵动了不少人心。   而她面前的这个女人,竟是这整个事情的始作俑者。她重新审视着锦汐,到底这女人有什么样的本事,让孟秋成如此在意。   锦汐也察觉到凤三的探究的目光,抬首回看过去。   凤三收了笑意,却是叹息一声。   “锦汐妹妹,百花榜对秋成很重要。这件事情,就要拜托你了。”   “凤三姐姐放心,既然我答应了她,我一定会尽力而为。”   凤三凝眉摇头,“不是尽力而为,是一定要竭尽全力。其实你别看她外表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其实很多时候很多事,她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些年,她没少吃苦,只这些苦她从不与人说。苦着苦着,也就苦过来了。   刘参将虽说是你义父,可你们没有见过几面。但永乐寺的那些师傅们与你感情深厚,所以你会不顾一切的想要找出真相找出凶手。秋成也一样!   当年那场冤案,在她心中就是一场噩梦。这场噩梦从来没有让她好受过一天。我这样说,你或许不明完全明白。   换一种说法,就是你没有看到永乐寺的师傅们是如何被人杀死的。但是那一年午门尸横遍野,秋成就曾亲眼目了自己的父母人头落地。   这对一个孩子而言,是永远都忘不掉的痛。”   锦汐微微讶异,她想不到,孟秋成那样无耻的女人,会有这样的经历。   “所以,她才会想要让我拿下百花榜榜首入宫?”   “是!虽说是以舞女的名义入宫,但若足够惊艳,必然会让皇上注意到。所以你要让皇上,喜欢上你!”   锦汐的手攥紧了拳头,一入宫门深四海,明知那人存的是这样的心思,可她却是答应了。这真要入了宫,她怕是没有自由可言了。   凤三按住锦汐的手,“她既说过保你,必然不会让你受伤。她从未食言过,这一次,也一样。何况是你,她更不会食言了。”   锦汐微微点头,轻声应道,“我明白了。”   ……   孟秋成躺在自己的床上,从怀中掏出一块绢帕。布料不算很好,上面也只绣着一株兰草。   可她宝贝一样将这绢帕贴身带着,每每看到这绢帕就会想起当年。   师父带着她下山历练,结果半途却与师父走散。   荒山野岭,天黑之后格外吓人。她一个踉跄,从山头滚到了半山腰。两只手磨破了皮,脸也摔的鼻青脸肿。她只得抱着双膝坐在树下,害怕的瑟瑟发抖。   要不是遇见了那人,或许她就找不到师父了。   女孩出现的时候眸子像星星一样明亮,盯着她看了许久。   她怯生生的往后躲。   女孩上前,看着她的手,“你受伤了?”   半晌她才恩了一声。   “痛不痛?”   她点点头。   女孩立刻从怀中掏出了绢帕小心翼翼的给她包扎好伤口。   虽然那手法生疏,虽然弄的她实在很痛,但她竟没吭一声,就那样静静看着。看她那副认真的模样,看她粉嫩的小脸,如同瓷娃娃一般。   她看了看自己,灰头土脸的模样,一时有些自卑起来。   女孩握着她的手轻轻吹了吹,“这样就不痛了。”   她努力点点头。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女孩问道。   她小声回道,“我和师父走散了,我找不到出去的路。”   女孩牵起她的手,笑道,“那我带你去找师父,你别害怕。这里我很熟悉的,我会保护你的。”   她任由女孩牵着,那一夜满天星辰,鸟语花香。山间微风徐徐,将所有的美好都吹向了那一片梨花树下。   现在想来,其实那夜并没有多可怕。   孟秋成从回忆之中回过神来,盯着手上的绢帕,蓦地勾唇一笑。   她现在不害怕了,她也可以保护她了! 作者有话要说:  求抚摸,求关爱! 求老铁门双击666,火箭跑车刷起来, 喜欢的老铁记得点一波关注! 下面我为大家唱一首皮皮虾,送给看文的单身狗! 皮皮虾我们走,去找一个女朋友 吃炸鸡喝啤酒,还能一起拉拉手 蟹蟹,蟹蟹小天使的支持!   ☆、第三十章   绍仝收押了卢崇之后便将私盐一事如实上报, 皇上勃然大怒, 下令由绍仝全全彻查此事。皇上此举令太后颇为不满, 一连下了三道懿旨, 命富察尔泰即刻回京,只怕晚了, 恐防生变。   富察尔泰立刻率领一万精兵,马不停蹄赶回京都。   御书房中, 几盏灯烛被门口窜进来的风吹的忽明忽暗。   魏元齐看着手中的一封信, 仔细看了每一个字, 深怕有任何错漏。最后不由露出一丝舒心笑意,将那信放在烛台之上点燃, 丢进了炭盆里。   他身旁伺候的是两朝的老太监刘喜, 先帝在世时就十分得先帝信任,如今换了一朝皇帝,依旧还能在身边伺候着, 除了他为人谨慎,知分寸懂进退之外, 还有一点最为重要。   那就是忠心!   刘喜年纪不小了, 其他太监到了他这个年纪大多已经告老还乡。可他还在圣驾前伺候着, 绝非偶然。   刘喜心里很清楚,皇上在这大周国举步维艰,是因为手中没有实权。尤其是现在,皇上已经立了后,不在是当年那个懵懂无知的孩童。实权对皇上而言, 是最迫切,也是最重要的东西了。   这高位上的人,自然是要把权利握在自己手中。只这权利,并不是那么容易握住的。   太后一党,丞相一派,都包藏祸心。辅成王倒是心中,可功高盖主,总归也不是什么好事情。   他躬身上前,将烛台的灯罩罩好,恭敬的脸上露出笑意,“皇上,夜深了,您也该休息了。”   魏元齐点了点头,心情大好。“刘喜,你可知道富察尔泰带着一万精兵回京之事?”   刘喜不明他这话中意思,便含糊道,“这朝政之事,奴才不敢过问。”   魏元齐含笑看了他一眼,“这事儿你怕是早就知道了,否则梁王那边也不可能会提早防备着。辅成王是不是也要回京了?”   刘喜这才放心了然笑出声来,“呵呵,一切都瞒不过皇上!”   “你们要是想瞒我,也不是不可能。这满朝文武多少事情在明,多少事情在暗,大家都心知肚明。不想让朕知道的,都会不遗余力的隐瞒。就像这私盐一事,这本就是朝廷弊端,这回正好趁此机会,该好好整治一下了。”   “皇上圣明,若是这私盐一事得以解决于百姓也是一件好事。”   魏元齐心下还是长长出了一口气,“是安荣那丫头做的?”   刘喜不知他说的是何时,疑惑道,“皇上是指?”   “辅成王是如何知道富察尔泰回京之事的?”   刘喜急忙低头,“公主担心圣上,所以才会擅自做主,给辅成王传了信。念在公主一片赤诚,皇上切莫罪!”   “朕倒是想怪罪,不过朕知道她的心思,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姑且在等一等吧!哦,对了,安荣的那个驸马叫什么来着?”   “回皇上,景荣公主选的驸马是长安县令孟秋成。”   “孟秋成?这人的身份背景可着人去仔细调查了?”   刘喜面露难色,“公主那边已经着人去调查过了,这人身份虽然干净,可似乎有意与庸王交好。但这次私盐一事被揭露,又是与他有关。绍大人便是在他面前,人赃并获,抓了庸王府的护卫。”   “庸王向来狡诈,抓了一个护卫,未必能够让他认罪。这个孟秋成是好是坏,尚且还不一定,留这样的人在安荣身边始终是个祸害。等这件事情一了,莫要惊动安荣,想法子除了吧!”   刘喜忽有些惊讶,这皇上曾说过不会干预公主的婚事,如今这做法似有违背。但转念一想,也不难猜。毕竟这位长安县令的官风极差,又无可利用的价值。或许在找到合适的人选之后,他的命便也到头了。   孟秋成此刻还躺在床上,却不知道皇上那边已经动了杀她的心思。只她能这般安逸,是她还有一张保命的护身符。   不到万不得已,她也不会轻易拿出来。   夜晚收了绢帕沉沉入睡之后,她被掉进了梦魇。   梦里是一片血红,她紧紧攥着拳头,捏着被角,凝起了眉头,不断挣扎。   手起刀落,地上滚落的全是人头。   这些熟悉的面孔,瞪着一双双死不瞑目的眼睛看着她。仿佛在说,冤枉啊!我们死的好冤枉啊!   孟秋成捂着脸,捂着眼睛,但脑中挥之不去的还是那一张张毫无血色的脸。   “秋成,你要好好活下去!”   孟秋成伸手,想拉住眼前的人,可那手还未触及,那人就已经远去。   “父亲!母亲!别走!”孟秋成喃喃呓语,怎么都醒不过来。   一声鸡鸣将沉睡中的长安城唤醒,周师爷上前敲了敲门,始终没有动静。他有些为难的看着身后的人,又抬手敲了一遍。   这一敲,门却也开了。   周师爷朝里面看了一眼,身后人便低沉着声音笑了笑。这笑意听得让人心里发寒,周师爷全身一个机灵。   “看来孟大人的官架子,一次比一次大了!”   “公主,大人昨夜审阅公文过于劳累,怕是还没有醒!”周师爷小声道。   “呵呵,如此还是本宫误会了。你们且在外面候着吧,本宫倒是想要看一看,孟大人是如何废寝忘食尽心尽责的。”   当下两个侍卫一左一右伸出剑,拦住了周师爷。   魏安荣的贴身侍女夏莲立刻上前将门紧紧关上,低头望着周师爷,冷冷侧过头去。   魏安荣敢如此不避嫌,是因为这人已是驸马的人选。太后也不会过问,一个没有身份背景的贪官污吏。   只魏安荣第一次到一个陌生男人的房中,虽说这陌生男人是她的未来驸马,但还是觉得有些不安。   魏安荣拘谨的入了内室,看着纱帐之后的人,听着他口中小声在说着什么。哪一点拘谨立刻被怒火冲散。   “孟大人,见了本宫还不出来行礼?”   话说了半天,床上依旧毫无动静。   魏安荣有些站不住,便走上前。犹豫了片刻,还是伸手将那纱帐掀开。   这一掀,里面的人猛然一把抓住她的手。吓的魏安荣差点叫出声来。   可她定睛一看,这人却还是闭着眼睛,熟睡着的。   “母亲别走,别丢下孩儿一个人……”   原来是做梦,魏安荣松了一口气,惊魂未定的拍了拍心口。另一只手却还在孟秋成的手中紧紧握着。   “孟大人!”魏安荣冰冷的语气,透着几分凉意。   “孩儿会乖乖的,孩儿再也不惹母亲生气了……”孟秋成呓语将那手贴在自己的脸上。   魏安荣压抑着怒火,挑眉盯着这人,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是好。只得又喊了一声,“孟大人!”   孟秋成深陷梦魇之中,头发上已经汗湿,似乎听见有人在喊她,可她就是怎么都醒不过来。   魏安荣想用力掰开她的手,却是越掰,这人就握的越紧。   原本是来询问他私盐一事,没想到变成现在这样。她无奈的坐在床边,盯着床上的人仔细看了看。   第一次这般打量一个男人,可她发觉眼前这未・知・数男子不似寻常男子那般。他的面容清瘦,且干干净净,没有一点胡桩子。高挺的鼻梁下面,薄唇有些泛白。   仔细看来,这人生的不难看,反倒越看越容易着迷。   魏安荣回过神,轻咳一声。但看这人的模样,她不知怎么就鬼使神差的忽而伸手在他额上试了试,没想到竟是在发热。   魏安荣传了一声,“夏莲,进来!”   夏莲急忙推门而入,就看到孟秋成拉着自家公主的手。   她眼底满是不可思议,在魏安荣面前行了礼,“公主!”   “去请宫中的御医过来给他瞧瞧。”   夏莲惊讶的张了张口,半响才点了点头,“是,公主!”   好不容易孟秋成安静了些,松了手,魏安荣顺势将他的被角往上拉了拉。   啪嗒一声,从枕头底下掉出一物。   魏安荣弯身捡起,眼中忽而多了几分别样情绪。   难怪那日她着人去找都找不到这只金叉,原来是让这人捡走了。清冷的眸子似也柔和了些,望着床上的人,又将那金叉放到了枕头底下。   片刻之后,孟秋成眼皮微动,总算是清醒过来。   睁开眼就看到魏安荣站在面前,一下惊慌的抓着被子将自己裹的严严实实。   “公,公主,您怎么来了!周师爷,公主来了,为何不报!”   周师爷站在门外,一脸无辜。   魏安荣冷笑,“孟大人别怪周师爷,他喊了孟大人许久,只大人一直昏睡不醒。还抓着本宫的手不放,真是好大的胆子!”   孟秋成想跪下请罪,可只穿着内衣,不敢有所动作。只得抱着被子低声道,“下官无意冒犯公主,还请公主赎罪!”   “孟大人是身体抱恙,本宫也不是不讲理的人。今日来找大人,是有要事询问。既然孟大人醒了,那本宫先去外面候着。”   说罢,魏安荣站起身,低头看着孟秋成把自己裹紧在被子的模样,嗤笑一声,“孟大人可别让本宫久等了!”   孟秋成紧张的点点头,深怕让这位公主看穿了自己的身份。 作者有话要说:  咳咳咳,再次申明,本文是1V1高甜 请安心大胆食用,无不良反应,无毒副作用! PS:最近我很纳闷,因为看到别人家的小读者都十分天真烂漫, 再看看我的小天使你们,居然都是戏精,好可怕! 还有些想要对我做不可描述的事情的都是什么鬼? 难道我看起来那么弱鸡吗? 本攻可是万年强攻,你们的大老攻!哈哈哈! 我觉得我以后可以写一本小说,名字就叫《我的不正经读者们》 你们都快把单纯正经的我带坏了!   ☆、第三十一章   孟秋成老老实实站在魏安荣面前, 面上尽是恭敬之色。眼下厅中没有外人, 这话也都说开了, 孟秋成便也毫不掩饰。反正都是相互利用, 何必惺惺作态。   魏安荣抬眸,注视着眼前低头思考的人, 眉心忽而一紧。想到在他床中找到的东西,心下总有些异样。   那日她回去找了, 她最担心的便是怕庸王的人找了去。之后也不见庸王来发难, 她还以为庸王是另有所图, 没想到竟是这人捡了去。   捡就捡了,居然还放在枕下藏着。想到此, 魏安荣的脸上不由泛起一片红晕。她急忙低头, 装作饮茶,掩饰这份不安。   孟秋成可不知道魏安荣心里的想法,只躬身问道, “不知公主来可是因为私盐一事?”   魏安荣微微一顿,放下茶盏。“孟大人既然知道, 本宫也就直说了。私盐一事, 皇上勃然大怒。可你是庸王的人, 皇上心里怎么想的,你可知道?”   孟秋成对上那高高在上的人的眸子,这话却是提醒了她。她眼下是庸王的人,又是景荣公主的驸马,这样的身份就尴尬了。   皇上又怎么能够容忍这样的一个人留在景荣公主的身边呢。   孟秋成立刻明白过来, “公主的意思是,皇上动了杀心?”   “皇上怎么想的不重要,重要的是私盐一事既然是你惹出来的,你该如何去解决。眼下唯有将这件事情处理好了,方能打消皇上的疑虑,你才会安全。”魏安荣将杯子放在桌上,指着茶杯道,“就像这杯子,如果用力摔在地上,就破碎不堪,但稍不留心,那碎片就会割伤自己。   私盐一事,如何不能伤己,才是你该做的!”   孟秋成点点头,不带一丝波澜,仿佛这话里的危险并不是对她的。可她也听明白了,这话里另外的意思。   “公主放心,下官定不会将这把火引到公主身上去的!”   魏安荣想说什么,可看着孟秋成那一副恭敬模样,却是忍了下来。   “孟大人,私盐一事只要处理得当,庸王便是损兵折将。接下来,对永乐寺一案也有帮助。至于那二人,还望孟大人好生看管着。”   “公主放心,下官一定会在关键时刻再请张统领出来作证,绝不会让人发觉。现在太后和庸王的人已经起疑,为了避免麻烦,就要劳烦公主了。”   魏安荣唇瓣勾起一个不深不浅的弧度,“我会着人去办的!   “不过私盐一事,庸王必然会狡辩,或许还会反咬你一口。即便这案子是由绍仝查办,可绍仝能查到的东西有限。孟大人需要帮一帮了!”   孟秋成将头低下应了声,“下官明白!”   从县衙门离开的时候,公主上了马车,她回头看着那门口跪着的人,眼底忽而有些笑意。从来这深宫给她的就是冰冷与绝望,她只能日复一日的在这样的冰冷与绝望中,努力活下去。   可眼前人,虽是利用,但却给她一种莫名的安全感。   她低头浅笑,许是这深宫待的久了,人也变得越发多愁善感了吧!   她放下车帘,轻唤一声,“回宫吧!”   马车缓缓而行,在冰封的雪地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车轮印。   直到马车在街道的尽头消失不见了,孟秋成这才起身,卷起了衣袖。周师爷站在一旁,眼神奇怪的盯着他。   孟秋成笑道,“镜之,你这样看着本官,是不认识本官了?”   “公主说了,让卑职等好生照顾大人的身体!”   “没有公主的吩咐,你难道就不该这样了吗?”   周师爷冷哼道,“大人的身体恐怕不需要卑职来照顾,因为这烟雨楼的姑娘们都比卑职照顾的好。不过依着卑职看来,公主对大人可是上心的很,大人千万别做出什么对不起公主的事情,否则大人您的这颗脑袋恐怕也是保不住的。”   孟秋成伸手将周师爷的衣服轻轻拍了拍,“镜之,听说你近日总爱去咱们县衙门对街的包子铺买些包子。这早上吃包子,中午吃包子,晚上还吃包子。是本官给你的月利钱少了,还是那李寡妇在包子里下了药?”   周师爷瞪大了双眼看着孟秋成,匪夷所思的摇了摇头,“没想到大人对卑职如此关心,都关心到一日三餐上面了。不过卑职的事小,大人的事大,公主的事情就更大了。”   周师爷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到孟秋成的手中,“事情办好了,这便是从罗先生那里花高价买来的消息,记在你的账上了。”   “呵呵,无妨,只要这消息可靠!”   “罗先生的消息从来没有出过错。”   孟秋成没有立刻打开看,而是收进了腰间问道,“这消息花了多少钱?”   周师爷伸出两根手指交叉比划了一下,“十万两!”   孟秋成觉得自己的心口像是被大石头狠狠砸了一下,头晕脑胀,昏天黑地,天旋地转,一手扶着墙,扭头看了周师爷一眼,复又问道,“十万两白银?”   周师爷点点头,“十万两白银!”   孟秋成咬牙切齿道,“一条消息就十万两?”   “大人,若不是卑职与罗先生有些交情,怕还不止这个价呢!你也知道罗先生不是一般人,他经手的消息都是各国的秘密,罗生殿也是寻常人无法触及的。十万两,不算贵了。”   周师爷负手转身,忽而又回头,“对了,罗先生的人一会儿会来取钱,大人千万别想着克扣银两。做人嘛,大气点儿好。”   孟秋成气的心肝脾肺肾每一处都疼,可摸了摸腰里的那张纸,这疼又都忍了。能得到这消息,的确也值了。   这消息,她没有办法得知,就只能寄希望于别的人。很多事情,她做不到,但是有人能做到。就好像这买、凶、杀、人一样,买卖消息也是江湖人赖以生存的一种方式。   高手卖的是命,这关系户卖的是人情。   罗生殿就是江湖中赫赫有名的消息网,但凡是你想知道的事情,罗生殿都会替你查到。而且寻常人并不是有钱就能买消息,若这般罗生殿的存在便是江湖一大威胁,人们早就铲除了。   罗生殿的规矩:一,不是违背正义良知的消息可卖,二,不是为报仇杀人的消息可卖,三,不是为了一己私利的消息可卖。满足这三点,还需由人引荐方可进入罗生殿。   而她想知道的事情,不算违背条件。而引荐的人,便是周师爷。这罗生殿的殿主罗先生是天下第一琴师,巧的是周师爷也是琴痴,二人曾有过一面之缘。结果也因为这琴艺爱好,成了良朋知己。   就因着这关系,她才能买得这消息。   十万两,十万两!孟秋成长叹一声,心里好似一块肉被人狠狠挖了去。也罢,也罢,今晚大抵是没有闲工夫睡觉了。   打更人穿街走巷的打着更,过了许久两道黑影一前一后从墙后探出头来。   走了很久,后面的人有些不耐烦,“到底在哪里?”   “别急,就快到了!”   “你哪里来的消息?可靠吗?”   “小美人你放心,绝对可靠!我找你来主要是怕一个人容易暴露,所以让你来帮帮我,顺便咱们也好增进一下感情不是!”   “无耻女人,你若是在这般,我现在就回去。”   “别别别啊!来都来了,不闹了。快点走,天黑之前要是找不到那东西,这私盐一事就不好办了。这私盐一事解决不了,庸王那边就没有办法落罪,不折了庸王的左膀右臂,永乐寺的事情,皇上大抵也不会彻查的。   你不是一直想要替那些冤死的师傅们做些事情么,今日正好,给你这个机会。小美人儿,一会儿进去紧跟着我,记住了!”   锦汐压下心头的不满,还是不得已的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要说:  今日更晚了,许多事情堆积着! 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大家也早点休息,明天再看吧!   ☆、第三十二章   趁着夜色, 二人马不停蹄到了胡府。   锦汐看着牌匾有些诧异, “胡德广不过刚刚来京, 竟有座这么隐蔽之所。”   “这也没有什么好奇怪的, 贪官污吏都会置田买地,何况庸王早就有意提拔, 早作防备也是应该的。这一次私盐事情暴露,庸王自然是要想好后手。所以舍一个卢崇是不够的。”   “那这胡德广不过是刚刚调任来京都的官员, 他怎么会留着那些账薄?”   孟秋成蹲下身子, 带着面纱只露出两只精明眼睛, 望着锦汐,“官职大小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做的事, 得不得庸王的心。胡德广虽然权势没有多少,但这私盐一事都是由他负责的。   这一批私盐该是昌元节之前就已经囤积下来的,庸王之所以急着出手, 是因为担心官员调动之后,更难运出去。   他想要借我的手, 没想到却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这会儿他已经是热锅上的蚂蚁了。   卢崇被收押, 不得任何人探视, 明日我怎么也要去一趟庸王府的。”   锦汐眼中神色一惊,“庸王现在恨你入骨,你现在去,岂不是羊入虎口。”   “即便是龙潭虎穴也得去!”孟秋成说完,眼底掩饰不住的笑意, “小美人儿,你这么担心我呢?”   “谁担心你了,我是担心……”   话未说话,孟秋成就已经收了笑意,站起身来。“这里的守卫森严,要不是有罗先生给的消息,我们怕是连这大门都进不去。”   二人跳上外墙,弯身在黑色中穿行。   胡德广平日不会在这里,留在这里的都是一些花钱雇来的看守。   这贪官污吏心里都有自己的算计,万一阴沟里翻了船,总要有自保的东西。这私盐一事查出来胡德广也逃不过一死,他不会不知道自己的下场。所以自然会留着能够保住他那条小命的东西。   孟秋成之所以这般笃定,也是因为胡德广近日时常会来这宅邸,让她发现了这一处地方。   人在慌张害怕的时候,一定会想要拼命抱住那根救命草。胡德广害怕自己会被人查出来,才会越发紧张手里的东西。   至于这东西是什么,又放在哪里。孟秋成如今,算是清楚了。   翻过围墙,二人直接入了正厅。外面两队守卫轮流看守,孟秋成的动作格外小心。锦汐跟在身后,二人都十分谨慎。   别看这府邸不大,但内有玄机。   从罗先生给的地形图上,孟秋成发现这府邸不仅有守卫看守,而且还机关重重。设计这机关的是打造大周历代皇帝皇陵的公输家后人,公输家的机关无人能及,能够找到公输家的人,这个胡德广必然是十分重视放在这宅邸的东西。   虽然知道这房子的布局,机关位置,可真要从这里面拿到胡德广偷偷藏起来的账簿,并非容易的事。   孟秋成站在窗口,从腰间掏出匕首,从窗缝之中伸进去,一点一点将窗梢挑开,极快的翻身进去。   锦汐也跟着进去,将窗户又小心翼翼的关上。   “那东西应该是在这面墙后。”梦秋成的手在墙面上摸了摸,四处寻找开启这墙面的机关。却一不小心,触碰到了墙上的一幅画。   嗖嗖嗖,冷箭如风立刻对着二人射来。   “小心!”锦汐眼疾手快,抽剑替她挡下了暗箭。   孟秋成也紧张起来,罗先生的消息虽然不错,这机关无眼,进来便是听天由命的事。现在触动了机关,无疑就是告诉外面的那些守卫,有人擅自闯入。   冷箭之后,一只流星锤从高空甩了下来,二人急忙向两侧滚去。孟秋成的目光在黑暗之中极快的搜索了一圈,最后定格在书架上的一只金佛上。   她上前将金佛扭动,墙面翻转,露出一个通道。   “快进去,我在外面挡着!”孟秋成的语气不容置疑。   锦汐点点头,进了那通道后面。   整个宅子的守卫此刻都涌了过来,双拳难敌众手,孟秋成拉过沉重的木椅抵在门上。外面的人拼命的冲击着门,还有人悄悄从窗口爬了进来。   房中黑暗,孟秋成摸索着与人周旋。   “快,抓住这人!”   一声喊叫之后,又是一顿乱箭齐发。这些人也不顾及从窗口翻进来的自己人,俱都是下了狠手。   孟秋成心下一惊,看来这些所谓的守卫,大抵是些亡命徒了。   锦汐从那通道出来,孟秋成拉过她的手用力带动她旋转一圈,二人目光交错。似是心有灵犀一般,同时抽剑,对着对方身侧刺了出去。   身侧的人中剑倒地,孟秋成不敢念战,推了锦汐一把,“走!”   锦汐被她推着翻到窗口下,一支冷箭迅速追上,孟秋成眸色冰冷,一剑将身后欲置她死地的人封了喉。纵身一跳,揽住着锦汐一下窜了出去。   孟秋成冷声问道,“东西拿到没有?”   锦汐点点头。   “好,快离开这里。”   二人也不敢再过多停留,爬起身子就朝着围墙跳去。   出了围墙,孟秋成吹了一声口哨,一匹枣红色骏马不知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四肢蹄子刚劲有力,冲着孟秋成这边奔跑着。   等到了孟秋成身旁,孟秋成将锦汐托上马,自己也翻身上去。   骏马一路飞奔,很快就甩开了胡府追出来的那群看守。   孟秋成拉着缰绳,却不是往城区的方向,而是去了自己在城郊的大宅。   事出紧急这一路锦汐被孟秋成抱在怀中,也未曾挣扎。只是快到地方的时候,孟秋成忽而急转马头,又奔跑了许久才小声在她耳边说了一句,“下马!”   锦汐以为自己听错,回头看她那露出外面的一双眼睛,冷意如蒙上了寒霜,一点都不像是玩笑。   二人匆匆下马,孟秋成又吹了一声口哨,那马儿似是明白,朝着小路跑去,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站在冰天雪地间,锦汐问道,“我们要去哪里?不回去了?”   孟秋成勉强一笑,“现在回去不是等着让人抓么!”   又见她不太明白,这才指着地上,“那些人不是善茬,一定会追来的。”   锦汐看着地上一路滴落的血迹,这才明白过来。   急忙上前问道,“你受伤了?什么时候的事?”话一说完,便立刻想了起来。跳窗的那一刻,一直冷箭就是朝她射来的。后来孟秋成从后面追出来,带着她滚落在地。   本以为该躲过去了,没想到这箭是射中了她!   “是因为救我吗?”   孟秋成笑了笑,扯下面罩,一张脸苍白的吓人,“帮我,拔了!”   说罢就转过身子,那一箭正中后心。   锦汐微微愣住,这么久她竟能做到一声不吭,是怎么熬过来的。她伸出手,发觉自己的手不知是被这鬼天气冻的发抖,还是她的心在发抖。碰到那箭的时候,更是紧张的呼吸都变得缓慢。   孟秋成额上一圈冷汗,咬着牙低声道,“小美人儿,你若是不快点,那些人就要追来了。我可不想你被那些人抓了去,我会心疼的。”   “这个时候了,你还有心情说笑。”   孟秋成稍稍活动了下肩头,似是吐出一口气,“我没有开玩笑,你现在不给我拔了,我更加难受。血也止不住,再流下去,我的血都要流干了。”   锦汐听她说着,手下也就用了劲,一声闷响,是这箭头摩擦筋骨的声音。   孟秋成依旧没有出声,只身子轻轻晃动,一手撑着身旁树干,一手捂着胸口,知这人定要内疚,便直接道,“别说话,留点儿力气,先躲一躲。”   如今这城中的雪小了,城外的雪却还足足一尺厚,红色血迹滴在上面格外明显。锦汐从怀中掏出帕子,替她按在后心上,孟秋成折下矮树上的树枝握在手中,这才入了深山的林子里。   原以为这人是要拿着树枝支撑身体的,后来才发觉这人将树枝握在身后,一路走着,后面的树枝也就将脚印给抹去了。   锦汐不由暗想,都这种时候了,这人还如此冷静,也不知道她到底会不会害怕。   半夜的狼嚎格外吓人,锦汐不敢停又担心孟秋成的伤,孟秋成也没有要休息的意思。   二人就这样,难得一路无话的走着。且都特意挑着偏僻的路走,走了许久也无人在追来,那些人想必是追着马蹄印子走了。   锦汐侧头看了一眼孟秋成,月下这人的面上的苍白不减,眉头依旧紧紧凑到了一起。她这伤不轻,连着后心,稍有不慎她的命都可能丢了。刚刚那一刻,她几乎没有一点犹豫的过来救自己。   想到这里,心头忽而一软,眼中竟是涌上了些水汽。   “小美人儿,今夜咱们是回不去了。”孟秋成盯着前头的茅草屋,那是猎户的临时住所。入冬前,猎户入林间打猎夜间就在这里休息。到这个天气的时候就不会再出门了。   孟秋成不由又笑了笑,“咱们运气不算太差,至少还有个地方遮蔽风雪。”   “你都伤成这样了,运气还不算太差?”锦汐小声回了一句。   孟秋成握紧了她的手,笑的更是开心,仿佛身后的伤一点都不痛。   “我这不是还没死,只要没死,都是上天恩赐的好运气了。还有,你越是这样口是心非的担心我,我便越是离不开你了。呵呵!” 作者有话要说:  孟秋成:小美人,我发现你特别像一个人! 锦汐:像谁? 孟秋成:像我的女人! 锦汐:果然你是皮痒了! 作者:咳咳,写到这里,我就小小的剧透一下, 受了伤得包扎吧,包扎得脱衣服吧,脱了衣服可能孟大人又会皮了。   ☆、第三十三章   进了草棚, 二人才发觉这里面空空如也, 除了一张石床, 一些干柴火, 几乎再无多余之物。窗户已经年久失修挂在墙壁上,用木条封着。   微弱的光线从四周缝隙穿入, 看起来和乞丐窝也差不多了。   锦汐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生火。   夜晚太冷了,以至于她的身子都被冻的一直瑟瑟发抖。孟秋成因为失血过多, 脸色如同白蜡, 唇瓣也变得毫无血色。同样也因为寒冷, 身子还在不住发颤。   等火生好了,茅草屋也亮堂起来, 二人才觉得有了一丝暖意。   孟秋成侧靠在墙边, 一点力气都没有。   锦汐扶着她趴在石床上,“你的伤口需要立刻包扎。”   孟秋成点点头,“所幸这箭上没有毒, 我的腰间带着伤药,就劳烦美人替我上药了。”   锦汐没有回答, 只是从她腰中摸出了伤药, 脸上不由一阵燥红。即便知道她和自己一样, 也是女子之身,心里却还存了几分羞怯感。因为她从未这样看过一个女人,心底还是有些紧张。   她小心翼翼的将孟秋成的外袍脱下后,脸颊已经红了一片。   等脱下内里的一件全是血迹白色长衫,那份羞怯感便荡然无存了。   这人的后背没有一丝多余的肉, 背骨分明。触目惊心的伤口就像猛兽一般正张着大口,映入眼底。那一箭是新伤,可那后背上其他地方的疤痕,比这箭伤更加可怖。   锦汐伸手在那疤痕上轻轻触碰,那一道道就像蜈蚣一样的旧疤痕,着实刺痛了她的眼睛。   感觉到身后人似有停顿,孟秋成趴在石床上,笑道,“这些伤都是以前偷看女人洗澡的时候,被人发现留下来的。”   锦汐叹息摇头,“你的嘴巴里难道就说不出一句正经话吗?”   “正经,我现在不知道多正经。其实这些伤有些是小时候自己顽皮留下的,还有些是练功留下的。那时候师父常说功夫不是一日练成的,所以我就要加倍努力,好好练习。记得有一次晚上偷偷出来练功,结果遇到了山中野狼,肩头的咬痕就是这么来的。好在没有咬穿筋骨,否则我这条胳膊就废了。”   锦汐将轻轻药撒在伤口处问道,“那这后背上的几条呢?”   “那是后来师父仙逝了,就剩下我一个人。我身无所长,为了活下去,我只能混迹在市井之中。所以偷鸡摸狗的事情也没少做,被抓到了,就是一顿毒打。”   “那也不至于打成这样,你难道不会跑吗?”   孟秋成沉默了良久,声音蓦地低了下去,“明明是我不对,挨打也没有错。如果我偷了东西,还不认错,岂不是和那些真小偷没有区别了。”   “所以你就任由他们打你?”   “呵呵,打的多了,我这皮就越发厚了。你看现在,这一箭都射不穿我。”   她说的轻松,可锦汐心头却微微泛酸。她们似有太多的同病相怜,可又有着天然之别,至少,她只苦在心里,而这女人苦在了身心之上。   她虽然整天胡言乱语,可她敢于承担错误,仅是这一点,就胜过天下间,无数自命清高的男子。   上好药,替她将衣物穿好,锦汐才发现自己也紧张的满头大汗。   稍稍松了口气,就坐在了石床边。   孟秋成侧躺在石床上,伸手拉了拉她的衣角,“我冷!”   锦汐环顾一圈,别说被子了,连稻草都没有。复又起身,往面前的火堆舔了些干柴火。   “现在好些没?”   孟秋成还是委屈巴巴的小声念叨着,“好冷,大抵是流了太多血,现在我这身子还冷冰冰的呢!要不然,你上来陪我一起睡吧!”   锦汐皱眉犹豫。   “我不碰你,你就睡我身边,好歹还能替我挡挡风。怎么说,我现在也是个病人,你就不能照顾一下病人的感受么?”   锦汐颇有些无奈的看着床上受伤的人,到底这条命是她救的,也该为她做些什么。心中多有不愿,可还是躺了上去,背对着孟秋成。   身后人的脸上立刻浮现出一抹得逞笑意,小声道,“以前害怕的睡不着的时候,母亲就会拍着我的肩膀,给我唱歌。印象中,母亲对我极好,总会给我做很多好吃的。”   锦汐听着她说这些话,心头越发酸涩。这人面上看着对什么都不在意,又对什么都了如指掌,可她的内心比谁都孤独吧。   这一刻,她算是明白了凤三说的话,她算是明白了一个人活着,心中却已经悲凉满疮。那些于她活下去的理由,就是让她在这样岁月里孤独坚持的支撑。   她闭上眼,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身后人说着说着,小声哼唱起来。   “皑皑白雪,春归不远。嘤嘤啼声,人世添。寥寥山河,家归不远。喃喃啼声,人世间。暮暮垂年,尘归不远。恹恹啼声,人世悲……”   月华若霜,风若狂。孟秋成含笑的眸子中忽的落就下一滴眼泪。   身前人累了整晚在她的低声吟唱中渐渐沉睡,孟秋成这才伸手放在她腰间,努力挪动身子,紧紧贴在她身后。这世间如果还有什么值得她拼了命去守护的,大抵也就是那儿时山间留下的一份至暖了。   阳光穿过茅草屋的缝隙,锦汐从睡梦中醒来,忽而发觉腰间一只手正紧紧抱着自己。心中一惊,刚要推开那手却冷不防被人用力掰过身子。   鼻尖相触时,锦汐看清了面前的人。她仍旧闭着双眼,长长的睫毛轻轻颌动,那一张平日里看起来从不正经的脸,这一刻在阳光下安静异常。   锦汐鬼使神差的悄悄伸手在那睫毛上轻点,然后又立刻收了手。目光往下,衣服上面还透着血迹。昨夜的事情恍若隔了许久,唯有那伤还是新的。   她顿了好一会儿才悄悄按住腰上的手,想要起身。谁知那手的主人此刻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她压迫而来。   唇瓣的一丝凉意让她的脑袋一下清醒过来。   想要挣脱,可那人却像是只癞皮狗一样,怎么都推不开。   锦汐又羞又恼,狠狠对那做恶的嘴巴咬了下去。   等咬出了血,这无耻之人才不舍的松开。   锦汐立刻惊坐起,“你做什么?”   孟秋成好笑的看着她,“做心里想做的事情啊!”   “你可知道,你可知道,你是女子!”   她点点头,“知道!可女子又如何?谁规定了我是女子就不能喜欢你了?”   “自古以来,你可是看过了哪个女子像你这样?”   孟秋成眼中略有失望,“反正生死都未知,为何不做些自己想做的,却还要顾及那些本就与自己无关的闲事?还是说,你也会像那些女子一样,要三从四德,要相夫教子。又或者说,你心里惦念的,是那梁王魏元昊?”   锦汐气恼的一手打在她面上,只下手的时候,还是犹豫了。   她收手握拳,面若冰霜,“昨日是你救了我,你是因我受了伤。今日的事情,我不与你计较。但不管日后我与何人一起,也绝不会是你!你我之间,只是相互利用,再无其他。”   说完,便立刻起床,走了出去。   刚到门口,忽而又转身回到孟秋成面前,从怀中将昨日拿到的账薄丢在了她身边,这才离开。   外面的阳光一下射入了茅草屋里,驱散了昨夜黑暗。   孟秋成抬手挡在眼前,舔了舔嘴角的腥甜,回味刚刚的那一吻。接着勾起唇瓣,又躺回了石床。   女人拒绝你,有两种结果,一种是老死不相往来,一种就是口是心非了。其他的都是借口,很显然,她睡过的女人大抵是后者了。   或许是她太急进了些,这自古以来男耕女织的传统也让她无法一下子越过。可昨夜,她分明感觉到她心里的变化。   孟秋成摸了摸唇角,似还有锦汐的味道。女子又如何,她喜欢的,可还没有放弃的时候。   此刻天色还早,后背的伤止了血,却不易动弹。孟秋成长长叹了口气,还是不情不愿的起了身。   今儿她必须得去一趟庸王府了!   回到县衙的时候,周师爷已经候在门外。   一夜未归,让他还是多了几分担忧。   因为昨夜孟秋成并不是去的烟雨楼,所以这一夜他辗转反侧了许久,几次起床去看,都未见孟秋成回来。他这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生怕会出什么事。   现在看到孟秋成活生生的站在面前,这一颗心才算是放回了腹中。   “东西拿到了?”   孟秋成点点头,面色疲倦。   周师爷察觉她气色不对,又急忙问道,“受伤了?”   “小伤,休养几日就好了。”   二人一同进了衙门中,周师爷对着身旁衙役吩咐了一句,“老爷今日累了,若是有案子明日再审理。”   那衙役应了一声就下去通传。   孟秋成进了房间,周师爷立刻关了门。   孟秋成从怀中拿出账薄递到周师爷的手中,“镜之,立刻帮我仿造一份!”   “你要作甚?”   “呵,去庸王府,不带点儿诚意,他怎么会信呢!至于这一份真的,等阿羽回来,交给阿羽,他知道该怎么做。”   周师爷不再多问,只点了点头。   “大人,要不要找大夫看看?”   孟秋成摇头一笑,“不用,晚上自有人替本官换药。” 作者有话要说:  老铁们,喜欢的加一波关注了哈! 跑车火箭刷起来了啊!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了啊! 明天开始我要早点更文了啊! 做不到直播吃键盘了啊! 当然,开玩笑而已啦!   ☆、第三十四章   庸王府, 魏元贞坐在上位, 眼底冷漠如刀, 面色清冷如冰。手在桌上握拳, 手背上的青筋暴起,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   孟秋成跪在地上, 低着头,也不去看魏元昊的脸。今日她来, 已经做好了准备, 所以不管魏元贞说什么, 她只有两个字,冤枉!   “孟大人如今可是今非昔比了, 是景荣公主选中的驸马。本王这庙小了, 怕是已经容不下孟大人了。”   孟秋成急忙道,“王爷,下官绝无背叛王爷之心的。”   “呵呵呵, 孟大人没有,那是本王冤枉你了?私盐一事难道就如此巧合, 巧合到刚好少绍仝就去了码头, 刚好就让绍仝看见卢崇运动私盐?孟大人, 你真当本王是三岁孩童吗?如此好骗!何况,劝卢崇被收押的人,也是你吧孟大人!”魏元贞一字一句恨不得立刻处死眼前人。   孟秋成跪在地上,低头往前爬动几步。到了魏元贞的脚边上,才开口。   “王爷, 下官的确冤枉。那绍太守来码头,绝不是巧合,定是有人告密想要陷害王爷。卢侍卫是王爷您的心腹,必然不会背叛王爷。下官当时正在码头,若是下官告密,这事下官也逃脱不了干系。下官完全可以在离开,到时将所有事情都推到卢侍卫的头上,何须把自己也搭进去呢?   至于劝卢侍卫被收押,是因为当时情况紧急,卢侍卫与绍太守的人已经剑拔弩张,如果真要动起手来,那没有嫌疑也让人觉得有嫌疑。倒不如坦然一些,顺了绍太守的意。   绍太守一向办案讲究证据,无凭无据,他也奈何不了卢侍卫。”   “孟秋成,你以为让卢崇收押,本王就能撇清关系了吗?”   “自然不能,但至少能保王爷不包庇下属的美誉。”   “美誉?本王要这美誉有何用?”魏元贞气的胸口一阵起伏。   他也曾怀疑过孟秋成,担心他因这驸马的头衔与景荣公主同气连枝了。后来发觉景荣公主对这人不过就是些门面上的交情,且还起了杀心。   要不是他的人暗中拦下了,这人早就身首异处了。   如果他不是那个通风报信的人,那他这庸王府就出了内奸了。   孟秋成死不足惜,但现在他还不能杀。卢崇被收押,他还需要这只替罪羊。但凡有机会,便让他替了卢崇受那死罪。   孟秋成早就清楚庸王这心思,可她并不在意。   “王爷,这一切都说明了,咱们之中是有内奸的。而且下官已经找到了这内奸。”说完,她急忙从怀中掏出周师爷仿制的假账薄。   这账薄仿制的急,墨迹还很新。但魏元贞此刻的全部心思都在内奸之上,根本就没有察觉。孟秋成这一步,走的虽奇,却也十分惊险。   其实只要这魏元贞仔细一些,就会发现。   孟秋成恭敬的将假账薄递上前,魏元贞拿过假账薄稍稍翻阅,立刻脸色大变。一手将桌上的茶盏摔到地上,怒道,“这东西从何而来?”   “此物是下官在胡大人的府邸寻来的。那日绍太守突然出现在码头,下官就觉得这事情太过蹊跷。下官此前并不知道王爷所运之物是私盐,若是知道,那日也就不会去通知王爷了。   这事之后,下官百思不得其解。下官都不知道王爷运的是私盐,还能有谁知道呢?要说是外人,下官倒是不信。那就只能是王爷身边的人。   昌元节后,王爷门下的胡德广被调入京都。起初下官也以为胡大人是王爷的人,必然不会出卖王爷。直到那日景荣公主带着人来县衙门,下官才在公主口中听到了风声。   原来胡德广早就已经是景荣公主手下的人,所以王爷您的一举一动都被他暗中透露出去了。   下官为了揪出胡德广这内贼,花了十万两去罗生殿买了胡府的秘密。便是王爷手中的这本账薄。   胡府处处机关,下官的人给了下官这本账簿之后,重伤不治,死了。   可见这个胡德广为了给自己留条后路,将王爷您让他偷运私盐的进出帐全都记录下来。只要王爷出了事,他仍旧可以脱身。”   魏元贞越听越气,最后吼道,“胡德广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原来是他!本王这些年来对他多加照顾,哼,到头来却是养了一只白眼狼。”   他低头看着孟秋成,跪在地上恭敬的样子,心中仍有很多疑虑。但孟秋成说的话又让他找不到任何破绽,派出去的探子,回报的也都是这个糊涂官的糊涂史。景荣公主要杀他,他也能够理解。   至于胡德广,这私盐的事情从一开始便交给了他去督办。这些年来也没有出过什么差错,要不是出了事,还真没想到他还藏着这么一手。   胡德广他便是不会在留下来了。   “孟大人,这番你是有功的。本王记下了,日后本王定会重重有赏。只眼下,私盐的事情,决不能再扩大,不能再让绍仝查到一丝一毫的证据。卢崇入入了狱,是你一手造成的。那么你可能救?”   孟秋成这才抬起头,看着魏元贞那一双阴毒的眼睛。   在卢崇和她之间,魏元贞要保的定是卢崇,魏元贞心里的盘算她也明白,不过卢崇的命可没有她的命重要。   孟秋成立刻又弯下身子点头,“下官必然竭尽全力营救。”   “好,那本王就等着孟大人的好消息了。”   从庸王府出来,孟秋成的心才渐渐平息。   回头看着别苑上的匾额,与送她出门的齐卫道了别,这才乘马离开。   如今暂时打消了庸王对自己的怀疑,惊险已过,剩下的交给绍仝去查办就好,她便不需要在插手了。   在庸王面前跪的久了,身上的伤也痛的厉害。   忍着出了门,这会儿便急急忙忙的去了烟雨楼。   天色还未暗透,烟雨楼早已宾朋满座。   孟秋成懒得与甄娘口舌,给了钱就直接入了后院。   洛英站在楼上目光追随着孟秋成的身影一直到锦汐的房门处,终是不甘的收了眼光。   她身侧的男子皮肤稍黑,面容却是正直刚毅,棱角分明。   似是察觉到她的不悦,出声关切道,“落英姑娘可是不舒服?”   洛英摇摇头,俯身作了一揖,“只是近来未曾休息好,实在没有精力。怠慢了武将军,还请将军莫怪。”   男子伸手轻扶她起身,眼底尽是不忍,“是我唐突了姑娘,如此,落英姑娘不如就好好休息,等改日,我再来叨扰。”   “这怎么好?”   “无妨,姑娘身体要紧。”   看着男子离开的背影,洛英轻声叹了口气。   冉雪从楼下上来,摇头一笑,“奈何襄王有意,神女无梦,却是可惜了一段好姻缘。武将军只为了你,而你却为了一个没有心的人,世间人世间事,果然难解。”   “冉雪姐姐,洛英都明白!”   “你的确明白,只是你不明白的是那人的心里,永远不可能有你。”冉雪说到这里,却也是打住了,不再继续。   因为有些事情,说破了,就显得没意思了。   孟秋成进了锦汐房里,直接就躺在了她床上,从怀里掏出药递给她。   “小美人,劳烦你给我上个药,我自己够不到地儿。”   锦汐微微一愣,白日里才与她说了那么多,没想到晚上这人又死皮赖脸的来了。好看的眉峰如湖面波澜,怎么都松不下来。   “你府中就没有人吗?”   “有人,可我府中的丫鬟老妈子若是知道了我的身份,我该怎么办。而知道我身份的那些又是男子。男女授受不亲,你不会不知道吧!”   锦汐眸低一沉,“那凤三既知道你身份,也不会与你授受不亲。”   “我受伤这事儿,你千万别告诉她,免得她担心。这不是没有办法,实在找不到合适的人,才厚着脸皮来求你嘛!小美人儿,你总不会这么不近人情吧!好歹我们也是睡过一张床的,你这命也算是我救的。你就这样对待你的救命恩人的?”   锦汐几步走到她面前,盯着她不怀好意的笑脸,夺过她手中的药瓶,清冷着声音道,“趴下!”   孟秋成立刻自己主动脱了外袍,抱着锦汐的瓷枕趴下来。   “我就知道你还是心疼我的!”   锦汐伸手要去脱她内里长衫,门外忽而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锦汐看了一眼孟秋成,扯过被子盖在她身上,这才转身去开门。   甄娘站在外面,颇有些拘谨,“锦汐,这梁王殿下想要与你饮酒论诗,你看?”   魏元昊就立在甄娘身侧,一双温和的眼睛透着几分关切。   锦汐急忙对着魏元昊行了个礼,“见过梁王!只是今日锦汐已经答应了孟大人,还请王爷见谅。”   魏元昊一听,脸色微变,却仍旧保持着一张笑脸。   甄娘扯了扯锦汐的衣袖,“梁王想要与你饮酒论诗,这可是天大的面子。你怎么好拂了王爷的好意?”   “凡事都该有个先来后到,既然锦汐今日已经答应了孟大人,又岂能出尔反尔呢?我想王爷也不会希望锦汐是那种出尔反尔之人吧!” 作者有话要说:  孟秋成:小美人,你知道我见过你之后就想成为一种人吗? 锦汐:什么人? 孟秋成:你的人! 锦汐冷哼两声,孟秋成急忙跪下:别再让我滚了! 感谢小天使阁下胖次我看过的手榴弹轰炸,你成功把我炸出水面了! 还有你们一天天的,不要那么污了,多像我学习学习,做一个正经人,不好嘛!   ☆、第三十五章   魏元昊不失风度点头笑道, “自然, 就算本王有心想与姑娘一叙也是要遵循这先来后到的顺序, 本王亦不想令锦汐姑娘为难。”   孟秋成趴在床上, 掏了掏耳朵,这话说的真够冠冕堂皇的。表面上不想以大欺小, 拿身份压人,可这话说出来, 不就是表明了他那高高在上身份的给她听的。   孟秋成在里面抱着瓷枕好一番不痛快。   锦汐也察觉了这无形之中的施压, 却是恭敬回道, “王爷一向宽容,长安百姓人人皆知。锦汐又怎么会不知道呢!能得王爷赏识, 是锦汐的福分, 锦汐铭记在心。今日怠慢了王爷,改日锦汐再向王爷请罪。”   话说到这个份上,魏元昊还一动不动站在门外, 她着实担心魏元昊会硬闯入房中。若他是发现了孟秋成的身份,只怕孟秋成就只有死路一条。女子身份为官本就是重罪, 还成了景荣公主的驸马, 让皇家沦为笑柄, 罪上加罪。   而这欺君之罪,也唯有一死了!   昨夜她们好不容易逃出了鬼门关,今日可不想再陷入绝境之中。   当下说完她急忙便又行了一礼,欲关上门。   魏元昊伸手挡住,脸上依旧笑意不变, “锦汐姑娘,本王也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本王只是想姑娘明白,本王是真心希望姑娘安好。”他说着,目光似有意无意的看向房中,“孟大人到底也是未来的驸马,姑娘切莫上心了。”   待锦汐点头,魏元昊这才笑着松了手。   关上门,孟秋成笑颜如花的望着来人。这梁王真有意思,自己的女人不对自己上心,难道还要对他上心么。什么未来驸马,等身份一揭穿,莫说驸马了,怕是这命都要搭进去。   锦汐拿起药,重新将孟秋成的长衫脱下。   伤口虽然已经止了血,可只一日功夫,那皮肉却还是带着红肿,伤口地方的肉被射穿,呈暗红色。昨夜流了太多血,今日未曾休息还去了庸王府。八成牵扯了伤处。纱布上面还残留着不少血渍。   “梁王对你挺上心啊!”孟秋成抱着瓷枕,感受锦汐手指的温度。不紧不慢的冒出这么一句话来。   锦汐的手一顿,将她的衣服拉起,“好了!”   孟秋成自己套上外袍,“梁王纵使俊朗不凡,也不是你该惦记的。”   锦汐望着她的眼睛,望着她那一张笑脸,似是话里有话。   “什么意思?”   “总之你记住我的话就对了。好了,明晚我再来找你,这伤没有十天半个月怕是好不的。对了,明日私盐一事大抵是能了了,至于永乐寺大火之事,我已经着手让人收集更多证据,相信很快就能真相大白。”   孟秋成看了一眼房内四周,“这地方,你也很快就要离开了。”   听她这么一说,锦汐的心头一紧,望着她的眸子也一下暗淡。等永乐寺大火真相大白之后,怕也就该入夏了。而百花榜的日子也就不远了。   私盐案涉及到不少官员,受理之日长安城的百姓闻讯赶来,围堵在太守府衙门口。这是昌元节之后第一个大案子,庸王和梁王奉命一同旁听。   只不过一个奉的是太后的旨意,一个奉的是皇上的旨意。   绍仝第一次在两位王爷面前审理案情,略显紧张。   原本这案子还需要调查,可就在昨夜,他得到一份最有利的证据。那就是私盐案的账薄,上面清楚的写明了胡德广何年何月何日私运了多少官盐,获利多少。牵扯官员有何人,而与胡德广接头的正是卢崇。   卢崇是庸王府上侍卫,这矛头自然就转到了魏元贞的身上。   魏元贞狠狠捏着拳头,孟秋成站在他身侧小声提醒道,“没想到胡德广竟还留着这一手,下官的人冒死抢来的竟是本假账薄!”   魏元贞有些坐不住,上前一脚揣在了卢崇的身上,“你是本王的人,竟背着本王做这样的事情出来。若不是证据确凿,本王至今还要被你们蒙在鼓里。”   魏元贞眼底的怒火不是装出来的,他现在已经动了杀心了。   孟秋成站在一旁,看着魏元贞的举动,不禁暗笑。还想让她来顶罪,现在人证物证俱在,卢崇和胡德广这庸王的左膀右臂是保不住了。   胡德广账薄被盗就一直忧心忡忡,后来忧虑成疾,今日是带着病体来的。没想到一来绍仝就拿着那账薄出来,心下一冷,伏在地上,身子不住颤抖。   绍仝拍着惊堂木,厉声喝道,“胡德广,你身为朝廷命官,竟做出违法之事。说,到底是谁指使你这样做的?”   绍仝心里明白的很,胡德广顶多就是个牵线的中间人,这幕后若是没有更大的人物支持,他也没有那个胆量与能耐。而这背后的人,但凡有些脑子的一眼就能看出来。绍仝之所以揣着明白装糊涂,是因为这账薄上只涉及了胡德广与卢崇二人和一些地方上的官员,这庸王要是反驳,他也没办法就直接定罪的。   惊堂木的重响让心死魂游的胡德广一下回过神来,他直接扑到绍仝的桌前,“不是我,不是我!我也是被迫的,我也是受人指使的。”   绍仝冷言喝道,“你受何人指使?”   “是,是……”话还没有说话,胡德广瞳孔放大,身后人毫不留情,直接挡着众人的面将他脖子拧断了。   卢崇冷笑道,“不必在审了,是我逼这狗官的做的。这一切都是我一个人做的,我认罪!”   绍仝惊讶片刻,复又沉声问道,“当真是你一人?”   魏元贞坐回到椅子上,翘着腿,伸手拍打着衣服上的浮尘,“绍大人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我庸王府都是些不法之徒?绍大人若是不信,大可以带人去本王府上搜查,本王也想要证明自己的清白,如此倒是合了本王心意了。”   绍仝脸色微变,侧目看向另外一位听审王爷。   魏元昊一贯笑道,“本王相信此事与庸王定是无关的,既然卢崇已经认罪,此案也就可以了结了。绍大人,记得要把所有详细经过一样不落的呈奏给皇上。呵呵,绍大人能这么快破案,以后也定当前途无量了。   现在真相大白,本王就先回宫复命了。”   魏元昊一走,魏元贞也起了身。经过卢崇身旁,深深看了卢崇一眼。卢崇已然明白,暗暗点了点头。   这些举动都被孟秋成看在眼里。   呵呵,要说这卢崇也算是忠心了。这么一来,抗下了所有的罪责,必然难逃一死。   不过依着庸王的性子,只有死人才是真正对他加[五[六[一[一[四[二[伍[九[六忠心不二的。早死晚死既然都是死,那么今夜这太守府的大牢又该多添一条人命了。   庸王这一次损兵折将,皇上对他忌惮更深。   富察尔泰和辅成王也都回了京都,多事之秋,抢的就是个先机。   至于先机偏向什么人,除了各方谋划,还要看这天意。   孟秋成嘴角勾动笑意,梁王走到门口回头正对上她的目光。脸上温和笑意看在孟秋成的眼睛里,怎么都觉得怪异。   送走了二位听审的王爷,绍仝擦了擦额上的汗。孟秋成上前讨好道,“绍大人功不可没,日后下官还要大人多多提携了。”   绍仝盯着他,冷哼一声,“孟大人怕是巴结错了人!”   说话间,太守府衙后面盈盈走出一人。   “绍大人,今日多谢你了。”   绍仝急忙行礼,“公主言重了,这都是下官分内事。只是没有抓到庸王的罪证,下官愧对公主信任。”   魏安荣抬手亲自虚扶他直起身来,“这件事情不怪绍大人,庸王一向狡诈,绍大人初入长安,今日有这样的结果,皇上已经很满意了。如此,本宫就先行回宫,剩下的事情就有劳绍大人善后了。”   “公主放心,下官知道怎么做!”   魏安荣对绍仝说话,和颜悦色,平易近人。再看绍仝满脸涨红的样子,孟秋成忽而就明白过来。   “孟大人,人都走了,你便与本宫一起走吧!”   孟秋成不敢违背,低头应了声,“是!”   太守府外夏莲见庸王梁王先后离开,这才命人将马车停在了太守府。结果就看到孟秋成与魏安荣一起出了。接着这孟秋成又跟在魏安荣身后,上了马车。   魏安荣拉下帘子轻声道,“夏莲,先送孟大人去县衙门。”   夏莲又是一惊,此前公主请了宫中太医给这人看病已经让她十分意外了,现在公主的马车,这人竟还堂而皇之的坐在上面。   她伺候这位公主许久,第一次见她如此对一个外人。夏莲不明白,这人有何过人之处。样貌不算出众,官品也是极差,甚至还只是个小小长安县令。莫不是这公主真的喜欢上了他?   夏莲兀自坐在车夫旁暗自揣测,马车里,孟秋成坐在一旁,紧盯着魏安荣一笑。“公主利用绍大人的关心来旁听,可有人知道?”   魏安荣也难得给她一个好脸色,“你觉得本宫该知会何人?”   “放眼整个皇宫,公主与梁王最是投机,梁王今日来旁听,难道不知道公主也在吗?”   话一说破,彼时四目相对,良久又蓦地同时轻笑出声。   孟秋成看着魏安荣,恍惚间竟像是看到了另一个自己。 作者有话要说:  孟秋成:梁王对你有意思。 锦汐:那又怎样? 孟秋成:心里不舒服。 锦汐:那你想怎么样? 孟秋成:睡你应该会好些 锦汐:恩,继续不舒服吧!   ☆、第三十六章   马车缓缓而行, 魏安荣挑开车帘, 看着街上人来人往的行人商旅, 还有沿途的摊贩, 面上的笑容是被悄无声息的敛去。一缕锋芒初露痕迹的时候最是忌讳,魏安荣却是很明白这个道理。   “宫外的人总觉得生在宫中是福, 是身份的象征,是权利的至高。可这皇宫之中, 人心难测。从本宫母妃死的时候开始, 本宫行事便格外小心。即便是从小与本宫亲厚的梁王, 本宫的确也是有所保留的。”   “公主为何与下官说这些?难道就不怕下官说出去?”   “你不会的,因为我们本就是相互利用的关系, 有些事情不如坦诚一些。”   孟秋成点头一笑, “也对,坦诚些,不容易出事。出了事, 也自有应对之法。反倒是隐瞒了,最容易在出事的时候, 自乱阵脚。”   早就觉得这景荣公主绝非一般, 如今看来, 何止一般。和这样的人待久了,身份一旦泄露,她也定会毫不留情。   “不过下官有一问,不知当不当问!”   “你我之间但说无妨。”   “不知公主以为梁王如何,辅成王又如何?”   这一问令魏安荣深深思考了许久, “本宫回宫之后,尤其是母妃死后,多数都是受梁王的照顾。至于辅成王,他终年驻守边关,捍卫大周国土,功不可没。你所问又是何意?”   孟秋成淡淡一笑,“没有什么,只是随口一问。”   魏安荣略带疑惑的盯着她,心中却将这二人前后想了个仔细。   无论这父子二人是好是坏,是敌是友,都是皇上现在动不得的。富察家已经虎视眈眈了,这个时候,唯有得人心,得天下。   皇上深谋远虑,是她所不及的。可她能顾及的,也都尽力为他做了。而她所求的,也不过是一个真相。   “当年我母妃死于朝阳殿中,白日里她还教我写字,晚上却天人永隔。当你失去最亲的人之后,你才发觉,原本你所憧憬的那些美好,其实不过是最肮脏的手段。永乐寺的那场火,你看到的或许是那些无辜僧侣的性命,而我母妃才是最可怜之人。”   “所以公主想要查的,是当年毒害宸妃的凶手?”   “不是查到当年毒害我母妃的凶手,而是将那凶手揪出来。凶手是谁,相信孟大人应该也能猜测出来。本宫不希望让这个人逃脱,本宫要血债血偿!”   魏安荣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寒冷,这寒冷与孟秋成十分相似。当年她也是如此,跪在师父面前再三恳求。   她不求别的,只求当年那一千四百条人命有一日能够血债血偿,只求这冤屈能在天下人面前申诉,只求父母的在天之灵不必在背负着谋反的罪责。   魏安荣低头望着孟秋成,“你是有谋之人,比起那些自命清高的大臣来说,你或许才是皇上最好的帮手。我一定不会让皇上做错决定。”   孟秋成拱手道谢,“下官也定会如公主所愿!”   马车在县衙门停留片刻,便扬长而去。   冬天终于要结束了,待到春暖花开时,许多事都会有一个结果了。   当晚太守府大牢,卢崇畏罪自杀,死于牢中。私盐一事以胡德广为首,牵连地方官员十三人。罪行严重者被问斩,罪行较轻着被发配边关,永生不得回京。没收全部私盐,共查封牵连官员府中财物三千万两。   大周一百四十三年三月,周帝得丞相张书礼支持,终设州县盐局坊,废除一切私盐,百姓可直接在盐局坊购买官盐。   此法一出,立受百姓拥护。   私盐案中,绍仝功不可没,升中书郎令官,赏黄金百两。   召文一出,孟秋成便笑了。这个绍仝将所有事情,的确事无巨细的上报给了皇上。当然,这份奏折言辞之中的颇多疑点,直接指向了庸王。   皇上心中对他也就越发提防了!   想必庸王做梦也没有想到,他暗中苦心建立的经济枢纽,被一锅给端了。这会儿,恐怕太后和富察家都要坐不住了。   孟秋成一边把玩着桌上的茶杯,一边道,“接下来,就是百花榜了。”   凤三给她递过一件衣袍,“看看合不合身。”   孟秋成依言换上外袍,左右看了几眼,“果然我的衣服还是凤姐姐做的最合身。”   凤三其实心里有气,孟秋成受伤,她却是最后一个知道。她不敢想象,如果有一天知道的不是她受伤的消息,而是更加严重的后果。那她会内疚一辈子。   真有那么一天,她也宁可那个结果是自己。   见凤三不说话,可还愿意给她做了这身新衣服,想必应该是气消了。孟秋成急忙拉住凤三的胳膊晃了晃,“凤姐姐,我下次一定小心些,你别生我气了好不好?”   凤三美眸瞪着她,“还有下一次吗?”   孟秋成急忙乖巧摇头,“保证没有下次了,这是最后一次。再说,我这伤都好的差不多了。你看,活动自如,嘿嘿!”   凤三戳着她脑袋,心疼道,“你啊,女孩子家的,却比任何男子都要强。不过,我也要提醒你一句,儿女私情,要分清楚,看清楚。不要一时冲动,做了让自己后悔的事情。”   想到她对锦汐的态度,便欲言又止。聪明如她,她该听得懂。   孟秋成的手稍稍一紧,起身脱下外袍,“凤姐姐,我的事情我知道该如何。倒是你,这一件素色的袍子是做给谁的?”   她随手拿起床上的另外一件男子衣袍,看了看,眼底不由露出不怀好意的笑。“让我猜猜看,庄爷的身形可没有这么好,老谢常年奔走北姜长安之间,与你也没有那么亲厚。你也知道,我向来不爱这么清淡的颜色,总归也不会是给我的吧!哦,对了,阿羽倒是挺喜欢素色袍子的。”   凤三被她说中心事,羞恼的抢过她手里的衣袍,“你不是还有事情要做,快走快走,可别耽搁了。”   孟秋成立着身子不动,“怎么,凤姐姐这就赶我走了么?阿羽可还没有回来呢,我要在这等他消息的。”   “你们之间的事情,何必在我这里商量。你三天两头的往烟雨楼跑,小心那个景荣公主知道,治你的罪。”   “公主才不会呢!她还有求于我,怎么会治我的罪。”   凤三心底羞愧的很,尤其是在孟秋成面前,总有种被她看穿一切的感觉。那一点女儿家的心思,还都被她明知故问的说出来,更觉难看。   反正衣服也给了,她可不想再留着这人在自己屋里说些令人羞恼的话。当下三推四请的将这人推出了自己的房间。   孟秋成一个踉跄,撞上了一人。面前的门也啪的一下关上了。   她摇头浅笑,回头,一双水灵的眸子楚楚动人,正痴痴望着她。   “洛英姑娘,失礼了!”   “孟大人如何也变得这般懂得礼节了?”   “没有,那个本官还有要事,就先……”   “孟大人!”不待孟秋成说完,洛英便急忙出声打断。   良久,她才深吸一口气,“孟大人就这般讨厌洛英吗?如果孟大人如此讨厌,那洛英以后绝不会再打扰孟大人。”   说完,她的心也跟着悬了起来。害怕从他口中听到的,也如她猜测的一样。   “怎么会!洛英姑娘温柔贤惠,不知道多少男子想与姑娘见上一面的。”   她直直望着他的眼睛,果然,这人还是这般圆滑。心里却像是落下一块大石头,只嘴上依旧委屈的紧。“可孟大人似乎并不想见洛英,总是躲着洛英。是洛英生的丑陋,吓到孟大人了,还是洛英根本就入不了孟大人的眼?”   孟秋成尴尬一笑,“自然,都不是!”   “既然如此,那洛英想请孟大人房中一叙,不知孟大人可愿意?”   孟秋成无奈道,“今日不凑巧,本官真的还有些事情,现在就要回衙门了。不如改日,改日我定当好好陪洛英姑娘叙一叙。”   洛英难掩眼底失望之色,脸上笑容显得越发虚无,却也没有再勉强。只那眼中的失望片刻坚定,她咬了咬唇齿,看着孟秋成,“既然孟大人要走,那洛英也就不再阻拦。只是原本有些事情,不想与外人道,可孟大人今日若是走了,那洛英这便去告诉外面的人,孟大人,乃女子之身!”   孟秋成脸色骤变,女子之身四个字洛英说的很轻,她却如同惊弓之鸟,一把捂住洛英的嘴巴,眼底尽是不解。   这个秘密她一向都很小心,除了她信任的人,再无第二个人知道。没想到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竟已经知晓。   心底不免多了几分揣测。   她左右看了一眼,放下手,复又换上笑意,“呵呵,洛英姑娘既然都开了口,本官再拒绝倒显得不近人情了。姑娘,请吧!”   孟秋成跟着洛英进了房中,这一幕恰好被冉雪看在眼里。她站在那里许久,看到孟秋成一把捂住了洛英的嘴,洛英到底说了什么,又是什么让这人如此在意?她深皱眉头,也很是不解。 作者有话要说:  我正经的说一次,感谢小天使们的支持!   ☆、第三十七章   后院的楼安静, 尤其到了夜晚, 前厅的客人闹腾, 这后院的楼就更显闹中取静之意。   百花榜的日子临近, 历届花魁都出了后院,在那些达官贵人间周旋。能不能一飞冲天, 在圣上面前献舞全凭这些人。   表面看来,这烟雨楼不过是京都的一家寻常青楼, 可背后关系的也许是皇宫之中的某些人。冉雪甄娘已经不简单了, 而眼前的这个看似柔弱的小绵羊, 孟秋成怎么都想不出,她究竟又是什么人。   二人凝视许久, 似都在试探。   只不过孟秋成试探的是洛英的底细, 洛英却是在试探她的心。   “你如何知道的?”孟秋成终于忍不住问出口。   “第一次见到大人的时候。”洛英也直言不讳道。   “第一次?”   洛英点点头,“天下分男女也是阴阳之分,男子为阳, 女子属阴。所以男人与女人是有区别的。洛英久居欢场,这男女还是分得清的。   大人的男装打扮与男子无异, 加上大人的可以表现, 几乎能瞒过所有人。可大人忘记了, 您已过及冠之年,却仍无男子特征。”洛英指了指孟秋成的下巴,“就比如,大人没有生出一点胡须。”   孟秋成按压住心底的那份紧张笑道,“难道洛英姑娘不知道, 本官不举?”   “大人以为这烟雨楼就没有来过内侍太监么?这样的话搪塞别人尚可,您还在这我这里说这些话吗?”   孟秋成面上一僵,良久点了点头,“洛英姑娘果然观察细微。”   此前她倒是小看这女人了,没想到她如此心细。   洛英却是淡淡一笑,“若不是洛英在意之人,又怎么会如此细微观察。”   孟秋成心下一紧,“洛英姑娘,你既知我身份,又何须如此?”   “孟大人,我本无意说这些,只是洛英知道,如果今日不说,必然是要抱憾终身。欢场无情,却是难得有情人。洛英喜欢的是孟大人的有情有义。   寻常人或许看到的是大人放荡不羁的性子,可洛英知道,大人若真是如此,当初也不会替青衣赎身了。   青衣命苦,她的爱郎又无力救她逃离苦海,是大人给了青衣银两为她赎身。我与青衣相交多年,大人所做一切,洛英最是清楚。   离开烟雨楼之后,青衣日子过的清贫,也是大人暗中送了银两接济。大人有情有义,洛英自问配不上。唯愿替大人保守这个秘密,常伴大人左右。此生已无他求。”   洛英说着一手搭在孟秋成的手上,言辞之间,句句真心,眼底尽是真情。   “洛英一心只为大人!”   这话让孟秋成如遭电击,惊慌收回手,也不知该如何开口。只低头不敢望向洛英,心下想了千万种可能性,却是不愿这样去想。   “洛英姑娘,你我都是女子,本就不该如此。”   洛英的手慢慢握紧,心头被她的冷淡狠狠刺痛。已经这般放下身段,这人却连一丝怜悯之情都没有。想着想着,眼中涌出泪来。   “是本就不该如此,还是大人心中想的只有锦汐姑娘一人?大人已是景荣公主选中的驸马,还留恋烟花之地,难道不是为了锦汐吗?孟大人,今日话既说明,洛英也绝不放弃。”   “落英姑娘,你又何必这般呢!我看武将军对姑娘痴心一片,不失为良人。姑娘还是莫要在本官身上耗费青春,痴心错付了。”   洛英如水的眸子一顿,心头一动,怔怔看着孟秋成,“痴心错付,呵,呵呵!究竟是我做的不好,还是孟大人也从心里觉得洛英配不上大人?我对大人的心意难道就这么让大人厌烦,厌烦到想要让洛英立刻转投别人怀抱吗?”   “不是,本官绝无此意。洛英姑娘,你们本不可能,执着于此也无意义!”   眼底骤失华彩,一而再再而三的被拒绝一片真心,洛英只觉得心头像是被人插进了一把利器,搅动的痛不欲生。   欢场的男子个个图的不过是她的年轻貌美,她厌倦了。她只想与心仪之人好好相守白头。却没想到,她爱上的却是个女人。   心底挣扎许久,好不容易说服了自己,才发现,这人的心根本就不在她这里。   她咬了咬牙,沉声道,“孟大人,洛英明白了。大人请回吧!看来今日,洛英即便留下了孟大人的人,也留不下孟大人的心。如此,洛英不强求。孟大人大可放心,洛英不会因此泄露大人身份半分。同样,也绝不会就此放弃。”   孟秋成还想规劝她两句,洛英已经别过脸不再看她。   只得无奈起身,微微叹息,开门而出。   恰巧见到梁王从锦汐房中出来,梁王目光含笑与锦汐说话,锦汐却也是面带笑容。孟秋成本就心烦,见了此情此景,心里顿时火冒三丈。   “锦汐姑娘留步,叨扰许久,姑娘早些休息吧!”   锦汐微微俯身,“王爷走好。”   孟秋成本想退回房中,偏偏魏元昊也看到了她。孟秋成进退两难间,魏元昊却如同挑衅一般的目光让孟秋成不由皱起眉头。   锦汐也注意到了孟秋成,见她从洛英房中出来,心中略有疑惑的望着她。   孟秋成立刻故作轻松一笑,对魏元昊行礼,“王爷好雅兴!”   “孟大人也好雅兴。只不过孟大人到底也是景荣公主选中的驸马,你和公主虽尚未成亲,不过也要注意避嫌才是。这样的地方,还是少来为妙。”   孟秋成勾动嘴角,一丝谦虚笑意挂在脸上,看不出一点虚伪之色。   “王爷说的是,下官定当注意。”   魏元昊从她身边阔步离去,孟秋成的笑意立刻收敛。目光忽而一紧,盯着锦汐像是盯着自己的猎物一般。   锦汐蓦地一顿,远远看着,心里多了几分紧张。心虚感让她不敢直视这双眼睛,可明明她什么都没有做,为何会这般。   当下抬起头,那人却已经朝自己走来。   孟秋成也不嗦,本来今日就是想要来找她,谁知让洛英这么一闹,差点儿忘记了正事。现在看到梁王从她房中出来,忽觉胸口一股酸涩。   醋意大发的就直冲冲进了房里坐下。   锦汐关上门看了她一眼,“何事?”   “看来不仅梁王上心,你也很上心啊!”   锦汐听出她口中的不悦,并不想与她为这事争吵。也冷下脸道,“这是我的事,难道还要事事要向你交代?”   “别忘记你答应过我什么!你的事情,很快就有结论,但是我的事情,你要想清楚,是不是能够做好。一旦出现差池,不是你一个人出事,你还会连累到更多的人。我不希望因为你,害了别人。”   “你这是什么意思?”   孟秋成冷笑,“没什么意思,只是提醒你罢了!还有梁王,我也提醒过你,你最好离他远一点。”   “你放心,我答应过你的事情,一定会做好。现在我还没有入宫,永乐寺的事情你也还没有解决,所以我做什么也请你不要过问。”   孟秋成的脸色难看,今日也是第一次在她面前如此动怒。除了心中有气,更重要的是,景荣公主提醒了她一句,知人知面不知心,在宫里谁都不可信。   而深宫之中,人人都有目的。没有目的的人,大抵也活不长久。若真是想要寻一世长安,绝不可能是在宫中。   梁王表面看来公正谦和,但人心,不得不防。   这几日她也一直心事重重,庸王此次损兵折将,绝不可能在蛰伏下去。暴风雨来之前的平静,都只是假象。也许暗潮汹涌的危机,正向她扑来。   今日很多烦心事,让她此刻越发心绪不宁。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情绪平静下来。   目光与锦汐稍稍对视,二人说话的声音极小,外人听不到,除非这房中有人。但此刻,二人都默契的闭了嘴。   来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劲,只是一直说不上来有什么不对。从洛英房中出来便感觉暗处有人一直在盯着她看。   等到了锦汐房中坐下之后,前厅的嘈杂依旧,但孟秋成一向听力极好,一点轻微的东西都能察觉。若是此刻她聚精会神的观察,更容易发觉异常。所以那脚步声对她而言也就格外清晰。   她之前的情绪烦躁不是装出来的,可她向来善于伪装。   当下眼底渐渐露出一丝狡猾笑意,前厅虽然嘈杂,但这后院还算安静。加上门外的木板地面,即便小心,仍旧会有响动。这动静已经不小,怕是就在门外了。锦汐望向她,想必也是察觉到了。   孟秋成在唇边做了个禁声的手势,然后高声嚷嚷道,“本官在你身上花了那么多钱,你却对本官如此冷淡。看来不给你点颜色,你真当本官是只病猫。”   说罢立刻吹灭了蜡烛。   锦汐配合道,“孟大人,你放开我,你喝多了!”   两人一来一往间,门突然被人一脚踢开,一个黑影窜进来,手中长刀寒光一闪,划过二人眼前。   这一刀险些砍在孟秋成的身上,她推开锦汐,拿起凳子向来人砸了过去。口中高声喊道,“有刺客!”   孟秋成的声音不小,奈何此刻人大多在前厅,又十分嘈杂,根本无人应答。孟秋成此刻手中没有兵刃,来人又刀刀致命。一时之间却落得只有躲藏的份儿。   锦汐被孟秋成推到门边,正准备上前帮忙,孟秋成却冷喝道,“去叫人!”她不敢保证这刺客有没有帮凶,两个人都留在这里更加危险。只要锦汐去喊了人来,这刺客也不敢过多停留,她只需抵挡一阵便好。   果然,那刺客看到锦汐出去,也着急跳窗而逃。孟秋成看着窗口,本想去追,却是从隔壁房间也跳出一人。   准备来说,不像是跳,倒像是被丢出来的。   孟秋成低头看着落地的人,心头一凉。   等锦汐喊了人来,一群烟雨楼的护院直直冲进房来。   甄娘上前推开孟秋成朝窗下看去,片刻脸色苍白的惊叫起来,“死人了,死人了!快,快去报官!”   这一喊,整个烟雨楼都沸腾起来。   孟秋成望着窗外的那具没有合上眼的女尸,立刻道,“凶手一定还在这烟雨楼中。甄娘,关门,谁都不许走。本官要一一盘问!”   甄娘也没有见过如此正经的孟秋成,当下她已经乱了分寸,便是孟秋成说什么就是什么。连连点头,命人照做了。 作者有话要说:  我发现自从写了这文,我就开始放飞自我, 一发而不可收拾了! 但我其实,是很单纯,很纯洁的人啊! 诶,我肯定是被我的小读者们带坏了!   ☆、第三十八章   烟雨楼的大门被两个护院关上, 所有人被集中在了前厅。其中一个护院去了县衙门喊周师爷与仵作过来, 孟秋成则去了后院正对着的一条小巷。   地上躺着的是她进锦汐房中还听到与人说话的秦思思, 那时候并没有任何觉得异样。只转眼的功夫, 这人就已经死透了。   之前以为她是被人丢下来,现在看来, 她应该是被人从里面大力推出来。   抬头盯着上面的窗户已然破碎,说明窗户之前是关起来的。所以这凶手的力气很大, 推着秦思思到了窗户口, 直接跌落楼下。这楼不算特别高, 掉下来也不至死。身上没有血迹,口鼻也没有流血。   她也并没有看到凶手行凶之后从窗口跳出来, 而紧接着甄娘就带着护院上来了。然后这中间不过片刻, 她就让人立刻关上了大门。   当时楼上已经围满了看热闹的人,楼梯都被堵上了。四周都是眼睛,凶手想要在众目睽睽之下离开, 不可能。   凶手等所有人都下了楼,才开门随人下楼。所以凶手一定没有时间离开烟雨楼, 那么凶手一定还在前厅的那些人中。   孟秋成看了一眼秦思思, 她的眼睛资`源`整`理`未`知`数`瞪的老大, 脸上还有淤青。这么一个如花美玉的女人这样死了,真是可惜了。也不知她到底与谁,结了这般仇怨。   至于尸检的工作还要交给仵作去,她便命人将尸体抬进了前厅之中。那些女人见了这尸体个个吓的后退。男人见了有些冷漠,有些惋惜, 还有些根本无关痛痒的看着热闹。   孟秋成将所有人的表情尽收眼底,然后径直去了秦思思房中。   一到门口,孟秋成就闻到一股香气,但又说不上是什么香气。   锦汐就站在门口,正低头沉思。她凑近过去,发觉这香气不是锦汐身上的,而是从秦思思的房里传出来的。   “有什么发现?”   锦汐抬头看着孟秋成,“思思姑娘房间的门被打开了,我记得从房中出去前厅的时候,我们所有人并没有进过思思姑娘的房间。你也只让甄娘关了大门,所有人去了前厅。之后你去了巷子检查尸体,我便上楼来。可这门却是打开了。   凶手或许是藏在思思姑娘的房里,刚刚趁乱混入了人群中。   甄娘立刻关了大门,这么短的时间里,他也不可能悄无声息的离开。”   孟秋成点头一笑,“你也觉得凶手就在那些人中间?”   锦汐皱眉摇头,“这只是我的猜测。不过,这凶手与今晚刺杀你的人,定然不是同一个。”   “恩,的确,你猜测的不错。而且我发觉,小美人儿你,现在越来越会演戏了,刚刚那演的逼真的差一点我都要被你骗过去了。幸好那人没有帮手,否则今日怕是要多一条人命了。”   锦汐扭过头,查看着秦思思房中的物品,“孟大人何等聪明,怎么会那么轻易就死了。”   孟秋成笑道,“本官不是怕死,只是怕本官死了,你年纪轻轻就要守寡。所以为了你,本官这条命啊,得好生留着。”   “等等,这是什么?”孟秋成话刚说完,不等锦汐回头恼火,立刻又道,“就在你脚边!”   锦汐原本还温怒的脸,听她这一说,弯身看了看。   脚边的确是有一物,顺手便捡了起来。   “是耳环,我见思思姑娘带过。她似乎很喜欢这对耳环,从不曾取下。怎么会掉在这个地方了?难道是和凶手拉扯的时候掉落的?”   “不会,这种耳环设计的精巧,不容易掉落。但我我检查过秦思思的尸体,她两只耳朵上都没有耳环。就算拉扯的时候掉落一只,可能是凑巧,掉落两只未必就是巧合了。再找找看吧!”   此刻前厅,各人议论纷纷,猜测这凶手究竟是谁,又为何杀人。   甄娘如今回过神蕴,凑近冉雪身边,小声道,“就由着他吗?”   “无妨由着吧!倒是这里面的人,要注意些。”   甄娘点点头,“那锦汐呢?”   “孟大人都没有反对,甄娘又何必去自讨没趣。你若是有空,多关心关心楼里的姑娘,今日也不至于闹出人命!”   言下之意颇有怪罪意味,甄娘听出这怪罪,立刻收了声。   没过一会儿,县衙门就来了人,周师爷领着仵作初步检查了一下尸体就命人将秦思思的尸体抬回了县衙稍后再仔细检查,然后也上了后院小楼。   一进门,有些惊讶,急忙拉过孟秋成的衣袖问道,“这是怎么回事?这人命关天的事情,你怎的还带个青楼女子查案?”   “什么青楼女子,周师爷这位是本官相好,锦汐姑娘。刚刚我们相谈正欢的时候,遇到刺客行刺。幸好本官这位相好及时喊了人来,本官这命才保住了。不过隔壁房中的思思姑娘,却是不幸被人推出了窗外。本官这相好与思思姑娘感情颇深,本官就破例让她一起来查查有没有线索。并无不妥吧!”孟秋成理所当然道。   周师爷脸色一沉,“大人,这种事情您怎么也如此儿戏,这要是传出去了,别人只怕都要笑话您,笑话您贪财好色,一无是处。”   孟秋成双手按在周师爷肩头,心平气和,语重心长的对他道,“镜之,就算没有这件事情,你家大人的名声也不好听。行了,快做事吧!”   周师爷被这话揶揄的半响没有反应过来。   这正主都不怕,他一个师爷瞎操什么心呢!真是吃饱了,撑得。所幸也懒得再管。   孟秋成仔细将秦思思的房间搜查了一遍,最后在桌子脚下发现了另外一只耳环。两只耳环相距不远,不可能这么巧,两只耳环都在拉扯时掉落,还都掉落在相邻两处。除非,这耳环是秦思思自己取下来扔出去的。   桌上两个茶杯,茶杯里的水还是热的。很显然这个人秦思思是认识的,而且还十分熟悉,否则她也不会煮这一壶上好的碧螺春。   孟秋成打开茶壶盖闻了闻,香气四溢,比给她煮过的茶还要香。可见这人一定在秦思思心中有些分量,她才会这般用心去煮。   转了两圈,房中凌乱,却已没有什么可查看的,看来其他线索,还是要从秦思思身上下手。   “周师爷,仵作来过了吗?”   “来了,尸体已经抬回县衙门了。”   “仵作怎么说?”   “初步判定身上骨头没有断裂,脸上的淤青是新伤。”   孟秋成站起身,望着周师爷,“死因呢?”   “可能是中毒”   “中毒?”孟秋成有些意外,“可看秦思思的样子不像是中毒啊!”   “大人,秦思思身上没有明显的表面伤痕,骨头也没有断裂,不会是被利器所伤。这就很有可能是中毒之后,才被凶手推下了楼。而有些毒未必是当时就能显现出来,需要仵作进一步检查。”   孟秋成点点头,“去下面看看吧!”   三人到了前厅,不少人已经十分不耐烦。这花酒没喝好,还被困在了这里,情绪已经到了一个零界点。但是没有一个人敢当着孟秋成的面发作这情绪,谁都知道孟秋成出了名的昏庸,都害怕被她误认成了凶手。   孟秋成不急不慢的坐了下来,看向甄娘,“思思姑娘今晚接的是什么客?”   甄娘一愣,“大人开什么玩笑,思思姑娘身子不适已经好几天了。大人真当以为我贪财到不顾及姑娘们的身体么。前几日我还特意给她请了妙手堂的王大夫瞧了,后来思思说没有什么大事,诊金也自己给了。   我可没想过让她自己掏钱,毕竟我这烟雨楼能够今日,楼里的姑娘都有功劳,我甄娘从来不会委屈了谁。但那日思思见过了王大夫,亲自送他出了烟雨楼,诊金也说已经给过了。”   孟秋成摇摇头,“胡说,思思房中的茶明明还热着,煮的可是上好的碧螺春。很明显那人,思思姑娘是认识的。你怎么说思思姑娘今晚没有陪客?”   甄娘一听,脸色一僵,“哟,孟大人,冤枉啊!我的确没有说谎,可这思思姑娘想见什么人,我也管不着不是。烟雨楼这么大,要是能够面面俱到,今日,今日也不会发生命案了。”   她声音越说越小,到最后面上还挂上了几滴泪痕。   甄娘这话该不假,那秦思思最后见的人定然是不想让人知道是谁。   孟秋成随后又问了几人,目光随后看到了洛英,却是直接跳过没有开口询问。她没有作案动机,也没有作案时间,所以她不会是凶手。   孟秋成很清楚,便也不再询问。   可一旁的周师爷偏偏多管闲事,上前问了一句,“思思姑娘出事前,你在做什么?”   洛英走上前,看了一眼孟秋成,“我在做什么,孟大人不清楚吗?”   孟秋成尴尬的别过脸,拉了拉周师爷,小声道,“她不是凶手,出事前半个时辰,她与本官在一起?”   周师爷弯下腰,又问道,“大人这是什么情况?”   孟秋成不好意思笑了笑,“这个你也知道,本官丰神俊朗。感情纠葛,感情纠葛!”孟秋成坐直身子,轻咳两声,“凶手一定就在你们中间,所以本官决定,除了有人证明午时三刻在做什么的,无法证明的,统统带回县衙门。”   有人立刻不服气,大喊冤屈,“大人,那个时候,小人肚痛不止,正在如厕,这,这怎么让人证明?”   孟秋成嘿嘿一笑,“证明不了啊,那就跟本官回衙门一趟吧!等抓到了凶手,本官自然就放人了。带走!” 作者有话要说:  孟秋成:小美人,我,我中箭了! 锦汐看了一眼完好无缺的孟秋成:大人哪里中箭了? 孟秋成嘿嘿一笑:我的心被你射中了。 锦汐一个漂亮回旋踢,拍拍手: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第三十九章   孟秋成看着被押走的人, 顿时心情舒畅不少。看来县衙门的大牢今晚是要比这烟雨楼更加热闹了。   她这举动, 第二日立刻就传到了绍仝的耳朵里。当下气的直接摔了杯子。   “昏庸, 昏庸!这等人怎么能做百姓的父母官?那么多人, 难道都有嫌疑吗?如厕的人也抓了去,他有没有脑子?简直不可理喻!去, 传我的话,这案子, 本官要亲自审理, 让那个孟秋成, 立刻把嫌犯移交到中书郎府衙。”   通传的衙役立刻领命而去!   门外一个人影徐徐而来,正听到绍仝在大发雷霆,   “是什么事情, 让令官大人如此生气?”   声音温婉,说不出的动人心弦。   绍仝的面上一红,立刻就要行礼, 被来人抬手免了。   “不知景荣公主驾临,有失远迎。”   “本宫要去看看孟大人, 恰巧经过令官大人府衙, 就顺道进来看看。本宫出宫多有不便, 也就能借着替孟大人看病的由头出来了。”   言下之意非常明显。绍仝也不是傻子,自然能听出魏安荣话里意思。   心下微微有些浮动,这公主借着替孟秋成看病出宫的由头,却先来了他的府衙。想到此,脸色更加涨红, 当下也不敢抬头去看魏安荣。只俯身道,“公主关心驸马病情,也是理所应当。”   “本宫也是尽本分罢了!对了,刚刚绍大人是为何发火?”   绍仝有些尴尬,不由悄悄抬眼看了看魏安荣。   这孟秋成纵然再不是东西也是景荣公主亲自选的驸马,就算公主对他不过虚情假意,可到底,他现在已是与公主紧密相关的人。让孟秋成难看也就等同让公主难看。诋毁公主之事,他实在做不出来。   心中犹豫,也不知道如何开口。   魏安荣似是看出他的为难,便轻笑道,“绍大人聪明睿智,是皇上看中的人。本宫也对大人的刚正不阿实感敬佩,所以早将大人视为自己人。在本宫面前大人有话不必吞吞吐吐,直说便是!”   得了这一番话,绍仝也就不再顾忌,将烟雨楼闹出人命之事一五一十的说给了魏安荣,末了还颇为惋惜的叹了口气,“孟大人许是年轻,可这抓了几十个嫌犯之举,这在历朝案件之中实属头一次,还是有些过头了。”   魏安荣听完,眼底露出一丝浅笑,面上却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没想到孟大人如此糊涂,看来本宫当时的无奈之举实在有欠考虑。若是换成绍大人,本宫现在也不必事事担心,时时替他遮掩了。”   绍仝面色已经红到了耳根,“公主谬赞了!下官知道,下官是张丞相的门生,于情于理都要避嫌。但皇上和公主如此器重,下官定当恪尽职守,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魏安荣笑着点头,“长安城有绍大人守着,本宫就放心多了。好了,时候也不早了,本宫也不能久留。夏莲将本宫带来的葡萄酒拿给绍大人,让绍大人也好好品尝品尝。”   夏莲脆生生应了声,“是!”急忙去马车上取了番邦进贡来的葡萄酒递给绍仝。   绍仝拿着酒望着步下生莲的人,面上的赤红也多了几分笑意。他看了看酒,又看了看早已离去的身影,心下也似是明白了些什么。   孟秋成说到底还是景荣公主的无奈之举,论才识公主还是欣赏他的。   也许孟秋成这个名义上的未来驸马也不会太长久了。   魏安荣坐在马车上,早已没有了之前的虚假笑意,只一脸端庄的盯着车帘外的行人。心中思量的是昨晚的刺客一事。   烟雨楼的命案可比不上那刺客来的凶险,得了消息,她便立刻谎称替孟秋成看病出宫,实则是想问问孟秋成,那刺客究竟是谁派来的。   若是庸王的人,他如果要刺杀孟秋成,除非是知道孟秋成是她的人。但她和孟秋成都十分小心,就连皇上和梁王那边都是瞒着的,庸王该不会知道这些。既然庸王不可能,那还能有谁呢?   魏安荣微微叹息,好看的眉头一下紧蹙到一起,放下车帘,闭目沉思起来。   此时的县衙门,热闹异常,昨日押回来的嫌犯家属将大门堵了个严实。连带着甄娘也在其中。   烟雨楼不少姑娘小厮被抓,这孟秋成又不肯放人,她这生意也就没得做了。于是早早的就和那些闹事的家属一起,候在了衙门口。   孟秋成并不在意这些,她正悠闲的坐在房里,痴痴笑看着面前人。   昨夜她不分青红皂白,硬是将锦汐也押了回来。只不过却是关在了自己的房中。   一夜未睡,对着秦思思的尸体,十分疲惫。   等着仵作的仔细检查完了,这会儿好不容易有了答案,她便立刻就跑来看望锦汐。   谁知一进门,看到美人坐在桌前,撑头而睡。   她不忍打扰,就悄悄坐在她对面,一看就是一个时辰。   锦汐一睁眼看到这人,吓了一跳,心中十分羞恼。   “孟大人进来都不敲门的吗?”   孟秋成仍旧一副痴情模样,“这是本官的府邸,本官的房间,回来看本官的小美人儿,需要敲什么门?”   “你!简直无耻至极!”   “嗯,我就是无耻至极,反正能让你牢牢记住我,怎么样都行。再说,你不是也想知道凶手是谁么,我不这样做,你怎么和本官一起查案?本官又怎么和小美人你一起分析案情呢?”   锦汐坐直了身子,离她稍远些距离,“你是不是有头绪了?”   孟秋成摇摇头,“不算是,只是经过仵作的仔细检查,发现思思姑娘已经不是处子之身了。而且,刚刚滑胎不久。想必这件事情,甄娘也不知情。”   锦汐一张脸上满是惊讶,“你确定吗?”   “确定。女子清誉这种事情,你觉得我还会开玩笑吗?思思为人直率泼辣,若不是真心喜欢,想必也不会如此。”   “死因呢?是中毒吗?”   孟秋成点点头。   锦汐像是早就知道答案,只叹了口气,又问道,“什么毒?”   “是马钱子。”   “马钱子不是用来滑胎的吗?怎么会中毒?”   “用量控制得当是能用来滑胎,可是大量的马钱子会要人命。秦思思死的时候,身体紧绷,双手紧握,脸上似有泪痕,嘴角却呈现一种怪异笑容。而且仵作在她的咽喉也发现了大量的马钱子残留。或许应该找那个王大夫回来,问一问话了。”   正说着,周师爷从外面推门进来,连敲门的工序都省略了。   孟秋成看他那着急的样子,脸色一僵道,“景荣公主来了?”   周师爷喘着气,急忙点头,“来了,马车刚到衙门口。幸好卑职认识公主的马车,所以立刻回来告诉大人。”他看了一眼锦汐,又道,“现在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还不随本官去衙门口迎接公主!”孟秋成说着回头又对锦汐交代了一句,“这几日你在我府中,我还有其他事情与你商议。”   锦汐点点头,算是答应了。   孟秋成走到前厅的时候,魏安荣已经入了府。孟秋成上前弯身抱手行礼,魏安荣只道了声,“进去说。”   周师爷很是识趣的屏退了府中下人,然后自己也去了院子里候着。   孟秋成准备替她倒茶也被她制止了。   魏安荣坐在桌前,眼中带着几分急切,“知道刺客是谁吗?”   孟秋成没有停下手上动作,依旧是替她倒了一杯热茶。“公主这么着急来找下官,就是为了这件事情吗?”   魏安荣眼眸一紧,“怎么?在孟大人看来,不值得本宫跑这一趟?”   “不值得!”孟秋成也回答的干脆。   她将茶递到公主面前,“公主,先喝杯热茶吧!既然都出来了,不如就放松一些。”   魏安荣依言接过茶,小尝一口,却还是好奇,“如何不值,愿闻其详。”   孟秋成动作十分轻缓,语气也十分轻缓。   “公主,这刺客下官根本就没有看清楚样貌。此人身手了得,没有留下任何表明身份之物。若说猜测,庸王自然算上一个。可庸王就算知道下官有意陷害,他还会蠢到在这个时候冒着与公主撕破脸,与皇上撕破脸,对下官动手吗?   因为下官一个小小的长安县令,不值得。   莫说下官猜测不到是何人所派,就算是知道,公主也不该离宫。   公主现在处在风口浪尖之上,是皇上和太后都十分在意之人。太后和富察家又一直蠢蠢欲动,不出所料,月底富察尔泰就要回京了。到时候公主更加寸步难行。牵一发动全身的道理,公主该懂!”   孟秋成言语之间也多了几分认真模样,魏安荣听着她的话,心中已经清楚。因为不管是谁的人,刺杀孟秋成的目的只有一个。不想他真的成了驸马。   而她急切出宫看望,给人的错觉便是十分关心。不管这关心是真是假,都让有心人更加忌惮孟秋成的存在了。   何况刺客没有抓到,无凭无据毫无线索,也根本抓不到人。出宫也无多大作用。   她这一次,的确是心急了些。   良久,魏安荣才颇为懊恼道,“本宫也是担心你我之事让人发觉。”   “越是过分担心,越是让人起疑。不过下官也能够理解,公主怕是担心下官若是让人抓到把柄,反口诬陷吧!”   这话魏安荣听的极不舒服,明明她担心的是她的安危,却被她说成这样。可她不愿反驳,也不想反驳。 作者有话要说:  猜凶手,猜中我就让你嘿嘿嘿,呜~呜~呜~   ☆、第四十章   既然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 魏安荣也不愿过多停留。她急匆匆赶来的结果就是让这人这般看她, 她的心底多少有些冰冷。   人心本就难捂, 她们本就相互利用, 又何必非要去捂暖不相干的那颗心呢!   魏安荣起身看着孟秋成,想了想又问道, “烟雨楼的命案,你是故意那样做的?”   孟秋成也不否认, 遂点了点头。   “这案子你推给绍仝也好, 现在太露锋芒, 未必就是好事。”   “绍大人是皇上和公主心腹,交给绍大人, 下官也自然放心。想来这两日案子便会移交过去。至于昨夜刺客, 既然失了手,这些天定要安分些了。”   魏安荣面上清冷,沉声道, “本宫今日来算是多此一举,但若你日后有需要人手的地方, 就去皇城门口找一个姓李的侍卫, 他是本宫的人。”   孟秋成又点了点头, “下官明白!下官恭送公主!”   魏安荣见他已经开始赶客,心下更觉恼火。她亦不愿多待,转身就出了府。   孟秋成坐在椅子上,稍稍松了口气。昨夜抓了那么多嫌犯必然会惊动到绍仝,此人一向标榜的是公正廉明, 又对公主心有所属,自然看她不顺眼。烟雨楼的杀人案交给他也最合适不过。   就像魏安荣说的,她现在不适合锋芒太露,所以宁可装糊涂,也不能陷自己于危险之中。   傍晚时分,绍仝就命人过来,移交所有嫌犯和证物。孟秋成把尸检的结果一并递上去,很快这案子就由绍仝亲自督办。   绍仝也不算太蠢,那些与秦思思毫无关联的人,他立刻就放了。剩下三个人一个是秦思思的使唤丫头碧儿,一个是曾给秦思思送过晚饭的曾二,还有一个就是与前几日与秦思思发生过口角的芊芊姑娘。   另外,绍仝还收押了一个人,妙手堂的王大夫。   锦汐站在街口,路旁一棵梨树开了花。风吹动,梨花片片飘落,萦绕在她身旁如同一副秀丽锦画。看得孟秋成,如痴如醉。   锦汐的眼中却十分不解。   孟秋成见她那模样,忍不住笑道,“干嘛这么看着我,舍不得离开吗?”   好看的眉头微微一皱,“案子交给了绍仝,你为何还要我去向甄娘打探?”   “因为好奇啊!本官好奇到底是什么人能让思思姑娘这样的心甘情愿的付出,毕竟思思姑娘也是你们烟雨楼的花魁,百花榜在即,她却被人杀害了,不觉可惜么?再说了,你们好歹在烟雨楼也算是邻居,你就不想知道?”   锦汐知她这些都是冠冕堂皇的话,她许是不想秦思思枉死。但这人嘴上不说,她心里却是明白了。   她走出几步,又回头盯着孟秋成,“你这人如果收敛一下你的嘴,改变一下你说话的方式,大抵也算个好人。”   孟秋成拱手行礼,“呵,那本官真要多谢小美人夸赞了。”   动人的身影消失在街道尽头,孟秋成有些不舍。阿羽从她身后屋头落下,目光深沉。   天色已黑,街头巷尾沉入这黑夜之中。唯有偶尔刮过的风声,OO@@的将新出的嫩叶吹的沙沙作响。   “她看到是何人了吗?”   阿羽摇摇头,“没看清楚,刺客蒙着面,来的突然。因为担心大人安危也不敢追出去看。”   “那可知道杀害秦思思的凶手?”   阿羽依旧摇头,“哑女担心大人,并未注意隔壁房间。”   孟秋成叹了口气,“也罢,让她小心些,照顾好凤姐姐和那丫头。”   阿羽紧了紧眉,犹豫道,“庸王那边已经有所行动了。”   “这般快,看来庸王是怕了。皇上的势头如今虽还没有强国太后,但皇上掌权的心已经十分明显了。张书礼表面上无动于衷,实际他想看的是皇家人的自相残杀。这朝堂风云骤变都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张书礼做到丞相这个位置,怕也是不满足的。   庸王不难对付,张书礼和太后才是难对付的人。用庸王引出太后,当年永乐寺的案子就能真相大白。   这个时候敌人越是紧张,我们就越是容易握住把柄。   先别声张,等那丫头进宫之后再说,公主要的不仅仅是永乐寺的案子,而是宸妃的死因。”   “好,不过你身边没有一个得力的人,我不太放心。上次你去胡府已经受伤,这次又有刺客要暗杀你。要不还是让哑女跟着你吧!”阿羽人虽木讷,可对孟秋成的关心是真的。   孟秋成摇头一笑,“我没事,刺客既然没有得手,就不会再轻举妄动。我也想看看,究竟是哪一方势力,窥出先机了。烟雨楼那边关系错综复杂,让哑女暗中在那盯着,我放心一些。   何况凤姐姐的安危比什么都重要,你难道就不担心她?”   阿羽顿了顿,此番才觉出孟秋成话中意思,脸上不由一红。   孟秋成又继续道,“凤姐姐对你的心思我可都看在眼里了,你若是敢负了她,知道后果的。”   阿羽老实点头,“我,我知道。但是现在不是说儿女私情的时候。”   “现在不说,难道你准备要等凤姐姐人老珠黄的时候才说?呵呵,阿羽什么都好,就是这感情、事不开窍。凤姐姐给你做的这身新衣服,很适合你。你要是还想有新衣服穿,总该有些表示了。”   阿羽似有顿悟,“大人不说,阿羽倒是忘记了。是该有所表示的。”   孟秋成心满意足的笑了笑,这木头总算是开窍了。   烟雨楼的人大多都放回来了,只是今夜的宾客寥寥,人们还在为了昨日秦思思的死议论纷纷。   案子交到了绍仝的手上,秦思思滑胎的事情也自然是瞒不住。孟秋成抬头看一眼被云层遮住的薄月,能不能问出有用的东西,就要看锦汐的了。   烟雨楼中,甄娘坐在前厅里,一个劲的唉声叹息。烟雨楼这么多年来,唯有近来不太平。现在还闹出了人命,她心里的担忧多过害怕。   冉雪在一旁宽慰道,“改日咱们也该去华天寺上柱香祈福了。”   “对,是该去华天寺祈福的。诶哟,烟雨楼可是老娘大半辈子的心血,千万别在出什么事情了。眼看着就要百花榜了,你们呀自己都注意些,也别再让我操心了。”   楼里的姑娘都低声应着,可每个人的脸色都不好看。   外人对秦思思的死或许并无多大感觉,但她们是朝夕相处在一起的。秦思思性子刚直,说话容易得罪人,平日里的勾心斗角也是有。可也不至于想看着她死。这一个大活生生的人,一下就没了,大家的心里还是空落落的。   锦汐回来的时候,正看到这一幕。   凤三对她招招手,故意道,“锦汐妹妹,孟大人没有为难你吧!”   “没有,只是我与思思姑娘一直相邻而居,所以问了些平日里思思姑娘的事情。但是我也知之甚少,帮不上孟大人什么忙。”   洛英坐在冉雪身旁,并没有抬头。听到孟大人三个字也不似以前那般,脸上表情平淡,甚至还有些冷漠。   锦汐被凤三拉到身边坐下,想了想,将孟秋成与她说的告诉了甄娘。   “甄娘,有件事情不知道该不该说。刚刚回来的时候,思思的案子交到了中书郎绍大人处。我听孟大人说,思思她的死因是中了马钱子的毒。而且,思思姑娘刚刚滑胎不久。”   甄娘脸色大变,面部肌肉微微一颤,“滑胎?”她似是想了起来,“难怪那日她如此积极,亲自送那王大夫出门。思思这傻丫头,怎么这么糊涂。”   “甄娘,思思的情郎到底是什么人?”凤三随后问道。   这一问,其他姑娘也都好奇的七嘴八舌的猜测起来。   “是啊甄娘,平日看思思她也没有与什么人来往,难道是李员外?”   “不可能,李员外年过半百,家中已有妻妾,思思怎么会喜欢他呢?”   “那要不然就是督察院的陈大人,思思对这位陈大人可是向来不拒。”   “哼,陈大人出手阔绰,我要是思思,我也不会把送上门的财神爷赶走。”   冉雪听到众人猜测,不由也插了一句,“行了,都别乱猜了。甄娘,你可是知道?你要是知道,倒是说说看那人究竟是谁?或许和思思的死有关系呢!”   甄娘摇了摇头,“诶哟,我说小姑奶奶们,你们就别瞎猜了。这思思姑娘是有个相好的,她也曾找我说过想要离开这烟雨楼。可我问她那人是谁,她就是不说。我担心她被人骗,便让她容我考虑考虑。   后来一日,思思突然又找我,说是不走了。还与我签下了十年的卖身契。我追问之下才得知,她辛苦攒下的银钱都被那个负心人骗光了。   我还想着等百花榜之后再好好说说她,谁曾想,这人就不在了呢!”   姑娘们都有些纳闷,“连甄娘都不知道,人又死了,那人若真是凶手,岂不死无对证了。”   这一说,所有人又都为思思感到不值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我希望你们能够关爱我一些,不要总说我不正经, 不要总觉得我皮,不要总怀疑我的纯洁度,好嘛!   ☆、第四十一章   凤三叹着气, 忍不住拿着帕子擦了擦眼中溢处的泪水, “诶, 要说思思也真是可怜, 遇上这么个人,毁了自身清白不说, 如今还丢了性命。不知道哪个天杀的,竟然如此狠心, 下这样的狠手。”   每个人的心中都替思思不值, 但到底谁是凶手, 官府会去调查,她们的猜测也都只是猜测。凡事都讲究证据, 无凭无据, 谁也不敢断定凶手是谁。   唯有已死之人,最是命苦。   甄娘也觉得惋惜,挥了挥手心力交瘁道, “都散了吧,散了吧!都别在这儿给我添堵了。今儿没客人, 你们呐都安分一些, 早点休息。”   折腾了一天一夜, 众人也都觉得疲惫,俱都纷纷四散回房去了。   唯有平日里与秦思思关系最好的若水姑娘还在前厅坐着。   本以为她是不舍思思的死,难以入眠。锦汐就未曾在意,看着众人都走了,便也准备去后院休息。   若水这才突然起身喊住她, “锦汐姐姐!”   锦汐有些诧异,回头望着她。   若水不过才十四五岁的年纪,可已经出落的亭亭玉立。娇小可爱的面容,更是惹人怜惜。只她平日里胆子小,受了委屈也不敢说。秦思思骨子里颇有些侠骨柔情,看不惯她被人欺负。所以对若水也就格外照顾。   时间久了,若水对秦思思就如同妹妹对姐姐的那种依赖。   现在秦思思死了,若水该是最伤心的那一个。   想来便开口安慰道,“若水妹妹,别难过了。官府一定会抓到真凶,还思思一个公道的。”   若水唯唯诺诺的点点头,“锦汐姐姐,我,我还是有些害怕。我今晚能不能和你一起睡?”   锦汐以为她是信奉鬼神之说的,便又宽慰道,“这个世界上没有鬼的,何况平日不做亏心事,三更不怕鬼敲门。你别想太多了,早点去休息吧!”   这话说的若水更是一把拉住锦汐,不住的摇头,“我,我还是害怕。昨天晚上,我还听到思思姐姐房里有声音。也许,也许是思思姐姐死的冤屈,也许那凶手晚上还会出来。我,我真的害怕。”   锦汐有些意外,“你昨日听见了什么声音,怎么不和孟大人说?”   她低头小声道,“我听得不太真切,所以也不敢肯定。”   锦汐想了想,“那今晚你就到我房里睡吧,我陪你一起,不要害怕了。”   躺在床上的时候,锦汐发觉若水仍旧害怕,两只手握着她的胳膊,一直在瑟瑟发抖。   她和若水的房间都紧挨着秦思思的房间,那时候她的房中有刺客闯入,并没有仔细注意周围。可若水如果在房中自然能够听到秦思思房里的动静。   锦汐伸手轻轻拍了拍若水,“别害怕,都过去了。我知道你和思思姑娘的关系最是要好,她的死你很难过。但是这事与你无关,你不必这般担心。”   若水脸色一变,惊慌道,“其实,思思姐姐的死是在与我有关系的,凶手一定是我。如果真如姐姐你说的,思思姐姐是中了马钱子的毒,那一定是我害的。都是我,都是我害了思思姐姐。”   锦汐不解,“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马钱子,马钱子是我替思思姐姐买来的。那日王大夫来给思思姐姐看病,也是那时候我才知道思思姐姐怀上了那个人的孩子。   思思姐姐说,她不能留下那个孩子。于是让我偷偷按着王大夫开的方子去给她抓了药。思思姐姐犹豫了许久,是我,是我说这孩子若是生下来,在这样的地方,必然会受人白眼。   思思姐姐那么要强的一个人,自然不愿自己的孩子生来如此。所以最后还狠下心,喝了滑胎药。是我害死了思思姐姐,思思姐姐一定恨死我了。”   若水是真的害怕,言语之间都有些惧意,身子一个劲的颤抖。   “谁都不想这样,可身在这地方,你的命运就已经注定了。能有个好归宿也许是大家唯一的心愿,怪只怪,思思姑娘遇到并不是她的良人。”锦汐宽慰着又问道,“若水妹妹,你昨天晚上是不是听到什么了?”   若水将身子凑近锦汐身边,声音闷在被子里小声说道,“昨晚,昨晚我只听到思思姐姐房中有拉扯的声音,似乎还有东西打破掉落在地上。期间我还听到思思姐姐很大声的喊了一句。”   “喊了一句什么?”   “好像说的是滚出去!我还觉得奇,本想去看看,但是后来又安静了。过了好一会儿,甄娘就带着人上楼了,我才知道思思姐姐她,她已经死了。我也是刚刚才知道,思思姐姐是被马钱子给害死的。”   若水说着,轻声抽噎了起来,“是我害死了思思姐姐!”   滚出去?锦汐微微思索了片刻,拍了拍若水的后背,“思思的死不是那么简单,马钱子虽能滑胎,可你按着大夫的药方抓的药,不至于令她中毒而死。而且思思姑娘滑胎有些时日,但是仵作在思思姑娘的咽喉发现了马钱子的残留。   所以,这定是有人加害,和你没有一点关系。”   “真的吗?”若水停住抽噎轻声问道。   “真的,别想那么多了,快睡吧!”   若水在被子里点点头,她昨天也被抓入了大牢,本就一夜没睡。今日回来,总觉得秦思思是自己害死的,根本不敢一个人睡。   她也不过是个小女孩,性子又软糯,到底还是比不上楼里的其他姑娘。这会儿有锦汐陪着,才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但是锦汐却怎么都睡不着,脑中将昨日的事情一一回想,最有可疑的或许还是秦思思的那个情郎。   不过谁都没有见过这人,这烟雨楼又人来人往,想要找到这个人,很难。   第二日,孟秋成依旧正大光明的来了烟雨楼。   凤三见了她,一把将她拉住,拖进了自己的房中,关门,拉栓!   孟秋成看她这架势,小心翼翼的紧了紧身上的衣袍,两手环抱胸前,“凤姐姐,你是要劫财还是劫色?”   凤三原本一脸怒气,却被她这举动逗的拼命忍着笑意。   她走到床边,拿出一袋银钱丢在了桌子上,“这就是你和阿羽说的,要有所表示?”   孟秋成打开银袋,微微震惊,“阿羽平日里看着不爱说话,没想到一出手就这般阔绰。这是给你聘礼钱么?”   凤三一把拧住孟秋成的耳朵,“你还好意思说,这些钱是阿羽用来买衣服的!你都出的什么馊主意?”   “凤姐姐,快松手,快松手,耳朵要掉了!我哪里敢出馊主意啊,我就是说凤姐姐你给他做的衣服好看,凤姐姐你一片痴心,我让阿羽也要表示一下。我看阿羽面红耳赤的模样,这不是以为阿羽明白了,知道怎么做了嘛!谁知道,阿羽他,他给你送了这么一大袋银子。呵,哈哈哈!”   孟秋成实在忍不住,大笑出声。   她和阿羽从小一起长大,但性格截然不同。阿羽总是一本正经,这么多年,这一点,完全没有任何改变。   原以为昨日说的足够明白,阿羽也是听懂了的。就算不知道怎么做,也该会对凤姐姐说几句贴心话。谁知道,他却直截了当的拿银子来感谢。   孟秋成看着那袋银子哭笑不得,“这大抵是阿羽的全部家当了吧!”   凤三只觉得脑袋眩晕的厉害,奈何自己偏偏就喜欢上了一根木头。   “阿羽还算是有心的,凤姐姐,你就别生他的气了。人呢是木讷的些,不过还是想着你的。不然也不会无事就来烟雨楼。我可没有那么多话让他传给哑女,阿羽只是不太会表达而已。”   孟秋成将钱袋放到凤三的手中,“现在已经好很多了,多担待些!我呢还有事情要做,凤姐姐你就好好看看这些银子,这些是阿羽的心意,心意哈哈哈!”   凤三羞恼的想要动手,奈何孟秋成身手敏捷,很快就夺门而出。   孟秋成出了门在烟雨楼里转悠了几圈,却不是来找锦汐的。   今日的烟雨楼依旧没有多少人,门庭冷落与往日的盛况形成鲜明对比。这死人最是忌讳,秦思思没有家人,所以这尸体最后也要由甄娘出面收敛。   白日里,她去了中书郎府衙,在一旁听审。   表面看来,芊芊姑娘与思思姑娘发生过口角,且恶言相向,最有嫌疑。曾二是烟雨楼新来的小厮,晚间也是思思姑娘命他去准备酒菜的。   而思思姑娘贴身的使唤丫头碧儿,在堂上目光闪躲,说话也是吞吞吐吐。可那个时候,思思将她打发出来,也有人证明的确是在前厅见到过她。   但孟秋成肯定这个碧儿,一定知道些什么。   绍仝不是笨人,他自然也看的真切。之所以放碧儿回来,目的有两个。一是为了找到碧儿说谎的原因,二是想要引出那个令碧儿说谎的人。   一般人若是做了亏心事,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离开。   孟秋成断定碧儿今夜就想走,但在楼里转了几圈下来,却没有看到碧儿。心下一惊,看来凤姐姐那一打岔,这碧儿已经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  摸爬滚打求关爱   ☆、第四十二章   此刻天色已晚, 城门已关, 想要离开长安城, 除非是走水路。   码头夜间也有行船, 只要给钱,便立刻能走。   孟秋成不待多想, 就要去追。锦汐恰好下楼看见她,便喊了一声, “孟大人!”   昨夜若水说的话, 她思考了一整晚, 很多地方没有想明白。现在见了孟秋成,就想问问她是如何看的, 却发现她竟要离开。   这人向来都不会离开很早, 今日是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么。   锦汐稍有疑惑,孟秋成也抬头盯着她,露出一贯的痴迷笑意, “小美人儿,本官还有事, 今日就不留下来陪你了。一会儿本官得去一趟码头, 看看此次运送至西梁的货物。万一又出了事, 本官实在难以交代了。”   锦汐皱眉凝视这人,却见她冲自己眨了眨眼睛,转身立刻出了烟雨楼。   她未曾再说话,径直上楼回了房中。   码头,风吹着河面波涛汹涌。   孟秋成坐在船头望着来人, 露出狐狸般的笑容。   随后将来人叫上了船。   “挺积极啊!”孟秋成笑道。   “西梁的货物就算再重要,也没有非要晚上检查的道理。何况像孟大人这般,丝毫不在意这些琐事的人,更不可能如此勤快上心。想必孟大人是对思思姑娘的死有所发现了,正巧,我也有些话要与孟大人说。”   孟秋成满意的点点头,“我越来越觉得小美人你和我心意想通了,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叫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我看咱们早晚都是一家人。”   “孟大人一日不说这样的话是否就觉得浑身难受不自在,而且心中无趣 ,生活无趣,对什么事情都感到无趣?”锦汐冷冷问道。   孟秋成急忙点头,“果然知我者,美人也!”   “那孟大人应该也喝点儿马钱子,然后上床闭眼,很快就舒坦了。”   “恩,小美人这建议不错。不过,本官命硬的很,阎王爷那儿不收啊!”   “无耻!”   “既然本官无耻,你为何还要来与无耻之人相会?”   锦汐恼羞成怒,抬手就要打上去。孟秋成侧过身,这一掌打在了船上的木桌上。“小美人,你小点儿声。一会儿我要的鱼儿都被你吓跑了。   “鱼儿?你知道凶手了?对了,昨夜我也打听到了一些事情!”   锦汐遂将昨夜若水和她说的话,简单的向孟秋成叙述了一遍。   孟秋成细细琢磨了片刻,问道,“你怀疑谁?”   “最大的嫌疑该是思思姑娘那位不曾露面的情郎。”   “可你们谁都没有见过,如果真是他,想要抓到这个人很难。不过今夜的鱼儿倒是能将那人引诱出来。”孟秋成说着,露出胸有成竹般的痞贱笑容。   如果不出她所料,今晚的局,绍仝也已经布好了,碧儿逃不掉。   这样的等候不算久,很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渐渐靠近。   河面上三三两两停靠着几艘船,孟秋成和锦汐就躲在其中一艘无人驾驶的船舶之中。   锦汐忽觉手上一紧,却发觉孟秋成正拉着她的手。   “你做什么?”   “嘘,别说话!我也害怕,需要小美人儿你的陪伴。”   锦汐用力想要挣脱,可孟秋成就是死命拉着不放。二人一拉一扯间,船舶就左右摇晃。担心被发现,锦汐只能暂时忍耐。好在孟秋成也没有其他过分举动。   透过船舶的竹编顶棚,碧儿匆匆忙忙间,寻了一条船,开口询问着价格。言语之间颇为急促,目光朝四下张望了一番。后来也不等那船家说话,匆匆掏出了银两递给那船家,“马上开船!”   船家看碧儿的样子,知道她定是有事着急要走。又见她出手阔绰,便还有些贪心道,“不行啊,这一趟怎么也要等几个人,不然我这一趟可就白拉了。”   碧儿无心与他计较,掏出一块银锭子递上前,“现在能走了吗?”   船家笑眯眯的接过钱,放在口中咬了一口,急忙点头到,“能走,能走,这就走!”   锦汐有些坐不住了,想要出去,被孟秋成紧紧拦着,“你做什么去?”   “你的鱼儿都要走了,你还能沉得住气?”   孟秋成将她拉得更靠近自己一些,“走不掉,一会儿就该有人来收网了。”   锦汐一愣,“难道不是你要抓的这条鱼?”   孟秋成摇摇头,摊了摊手,“我什么时候说过我要抓鱼儿了,只是有人想抓这条鱼,我不放心过来看看罢了。”   话音刚落,外面就传来了几声喊叫,“不许走,中书郎绍大人再此,船上的人都下来!”   说话的衙役中气足,在这夜里喊的格外震耳欲聋。   船家的锚还没有起,也吓的不敢在有其他动作。   碧儿在船上着急道,“船家,快开船,我给你三倍银钱。”   “多少倍都不行啊!你没听到那衙役喊么,绍大人来了。我就是个拉船载客的普通人,可不敢惹什么是非。”   这船家常年拉夜船,什么事没有见过。早就知道这姑娘定是惹了事儿的主,这样的人出手大方,都是急着要跑路。原本若是无人知晓,拉了也就拉了。可现在官府的人都来了,他可不敢把自己也搭进去。   忙将刚刚拿到手的银子全都还到了碧儿手中,“你这银子啊,我赚不了。”   碧儿急着直跳脚,这绍仝的手下已经到了船边,个个手中拿着长刀,这回吓的碧儿也不敢逃了,乖乖跟着下了船。   见锦汐目不转睛的看着碧儿被抓,孟秋成冷不防的将她抱入怀中。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锦汐惊的急忙推开她。   谁知孟秋成很快又贴了上来。   这一拉一扯船舶更加摇晃起来。   绍仝盯着那艘摇晃不止的船喝到,“什么人在那里?”   可等了半天不见有人回答,只那船还在摇晃。绍仝心中疑惑,就命手下人前去查看。这人探了头,立刻缩了回来。在绍仝耳边耳语了两句,绍仝气冲冲的提着衣袍下摆就亲自上前。   挑开船头的布帘子就看到孟秋成抱着锦汐在那里拉拉扯扯,举止轻浮,一点也不像是个当官的人。   绍仝怒吼道,“孟大人,三更半夜,你在这里干什么!”   孟秋成佯装被人发觉,心虚的小声道,“绍,绍大人,您怎么在这里?”   “这话应该是我问你!”   “下官,下官只是,只是约了锦汐姑娘出来赏,赏月。”   “赏月?哼哼,孤男寡女,在码头赏月?孟大人,真是好雅兴啊!可猛大人也别忘记了自己的身份,你是景荣公主的驸马,你不顾及你自己的身份,也该顾及点公主。”绍仝说着,又看了看锦汐,用力甩了甩衣袖,“孟大人,你看看你现在,成何体统。”   孟秋成急忙将腰间的衣带紧了紧,“下官失礼,下官失礼了!”   绍仝放下船帘,才发觉随行的几个衙役都探着脑袋,朝船里看去。   当下大怒道,“都愣着干嘛,还不将嫌犯押回去!”   衙役们被这一吼,也不敢在造次,押着碧儿就往回走。   绍仝走到岸上回头又看了一眼那船,眼眸之下闪过狡黠,微不可查的笑意将那张算得上俊朗的脸,存托出了几分得意。   孟秋成坐在船里,闭着眼睛,静静听着外面的脚步声。   等一切风平浪静了,她才睁开眼。   锦汐脸上依旧温怒着,“你是故意的!”   孟秋成毫不掩饰,点点头,“故意的!”   “为什么?”   “哪儿来的这么多为什么?小美人,你为什么这么好看?”   锦汐完全不理会她这套,“我被你利用,难道没有权利知道原因吗?”   “真想知道?”   “说!”   孟秋成轻咳一声,“我不告诉你,是怕你误会。毕竟事关景荣公主,但这婚事并不是我自愿的。我对你的心思,天地可鉴,日月可照。”   “说重点!”   “重点就是这绍仝喜欢景荣公主,我却偏偏是景荣公主的驸马,所以他就一直当我是情敌。而我为了让绍大人对我不再有那么深的成见,就只能用这样的方式表明自己的立场了。”   “满嘴谎话,真不知道你哪句真哪句假。”   “句句是真!对别人,我可以从不说真话,但对你,我从未说谎。”孟秋成一边信誓旦旦,一边伸出手,悄悄靠近锦汐。   锦汐拉过衣袖,冷声道,“孟大人,请你自重。”   “好,自重,自重。那我问你,你心里对我有没有那么一点点儿,就一点点儿的感觉?”   “没有!”锦汐回答的干脆。   孟秋成故作失望的叹了口气,“看来本官在你心中真的是一无是处啊!不过没关系,本官都一无是处了,其他人大抵就是无处可待了。哈哈哈!”   孟秋成大笑着走出船舱,说不出的好心情。   锦汐跟在她身后,心里却将她暗暗咒骂了好几遍。可想到她问的那句话,心中竟有些纠结。一点点,或许就只有那么一点点吧!   但她毕竟是女子,总是一副凡事尽知的模样,又如何。说到底,日后她的事了了,恢复了身份,也会嫁个好郎君,相夫教子的。   看着前头那消瘦的背影,锦汐又轻轻摇头,这样无耻的女人,恐怕也没有哪个男人敢娶回家。 作者有话要说:  锦汐:不公平,为什么青楼的姑娘这么惨? 为什么你们这些贪官污吏活的逍遥自在? 为什么受伤的总是痴情人? 孟秋成撇撇嘴:你可以不要抱怨了吗? 锦汐:??? 孟秋成张开双手,勾唇一笑:抱我吧!   ☆、第四十三章   公堂之上, 碧儿跪在地上, 双手抖个不停。惊堂木拍下, 碧儿整个人都匍匐在了地上。惊恐万分的低着头, 不敢去看身旁的人。   “大胆碧儿,说秦思思是不是你与妙手堂的王林合谋杀害的?”高堂之上, 绍仝正襟危坐,目如松针, 直射人心。   碧儿吓的急忙摇头, “不是, 不是这样的!大人冤枉,民女冤枉啊!民女只是一时糊涂, 才会听信了王大夫的话, 替他做了假证。其实,其实那晚王大夫去过思思姑娘的房间。”   一旁的王林更是着急解释道,“大人, 我没有杀人,那日我的确是去找过思思姑娘, 可我走的时候, 思思姑娘还是好好的。”   绍仝冷声厉喝, “好好的?好好的你为何不如实禀报,还要串通碧儿为你做假口供。你若不是心虚,何故如此?”   “大人,小人就是担心会被为误以为是杀人凶手,无奈之下才会买通碧儿的。小人是冤枉的, 小人真的没有杀人。”   “你没有杀人,那为何秦思思中了马钱子之毒?此前,你就曾开过滑胎药物给秦思思,里面就有马钱子。本官也已经调查过你,你医术虽好,却是个贪财好色之徒,三番四次借着给人看病之名骚扰民妇,事后皆以钱财了事。   说,你是不是见色起意,秦思思不从,你恼羞成怒遂将其杀害了?”   “没有,没有!大人,小人真的没有杀人,小人说的句句属实,绝无半点虚假。   没错,小人是见那思思姑娘面容姣好,心里起了歹心。那一晚,小人是去以她滑胎之事想威胁她与小人欢好,却被她拒绝。   这烟雨楼的花魁说是清白之身,不还是个残花败柳了嘛。小人就想用强,反正大不了事后多给些银钱。谁知思思姑娘抵死不从,还让小人滚出去。最后几番拉扯,小人担心惊动太多人,无奈之下只得退出房间。   大人,我走的时候思思姑娘真的还是好端端的。谁知道,谁知道她会被人毒害了呢!”   绍仝冷笑一声,“巧言善辩!你说秦思思不是你杀的,你可有人证?你去秦思思房中却是有人亲眼目睹。你又是行医之人,自然知道马钱子过量必会中毒而亡。你为了掩人耳目,将秦思思推出窗外,妄图造成她摔死的假象。   而后,你买通了碧儿替你遮掩罪行,你还有何话说?来人,将王林收押,秋后问斩!”   这么大的罪责下来那就是死路一条,王林见无可辩解一下瘫软在堂上。只口中依旧喃喃道,“小人冤枉,小人真是冤枉的……”   县衙门,孟秋成坐在院中目不转睛的看着地上的一群蚂蚁,口中自言一句,“大雨将至,大鱼也该上钩了。”   周师爷将绍仝的判决告诉了孟秋成,心中不免疑惑,“这案子真的如此吗?卑职总觉得似是差了点什么。桌上的饭菜总不会是思思姑娘知道王林那晚要去特意让人准备的吧!而那一壶上好的碧螺春,也不可能是为王林煮的。   这些疑点都不得解释,又没有新的线索,许是这王林就成了替罪羊了。”   孟秋成起身将手中的米粒全都丢在了蚂蚁面前,“这样没有医德之人,总要给点教训,受些苦也是应该的。不过杀人凶手也自然不能放过,只是接下来要看烟雨楼的那些姑娘们了。”   周师爷不解,“大人想到法子了?”   “本官只是想起来,今日是个好日子,该去华天寺去上炷香,请求佛祖保佑。保佑本官能够早日升官发财,娶个娇妻进门。”   “可这天就要下雨了,大人还要去?”   孟秋成也不回头,只抬手挥了挥。   周师爷望着孟秋成利落转身的背影,嘴角涌起一丝浅笑。忽而也低头看着那些地上正费力扛起米粒的蚂蚁,“这世间的善与恶从来不是用眼睛去看的,你们今日命好,遇到了一个假坏人。但可不是每一次都这样好运的!”   话音刚落天空一声惊雷炸响,须臾之间就开始落下雨点,又不出片刻功夫,这雨就倾斜而下,雨水将地上的蚂蚁冲散开来。周师爷站到屋檐下,一双有神的眼眸渐渐隐忍在雨水之后,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   这雨来的急也来的猛,华天寺的香客多数始料未及这场大雨的突袭,皆都聚在大雄宝殿之上等候着雨停。   倒是这雨来的快,去的也快。阴晴都是片刻光景。   “这鬼天气!”不知是谁抱怨了一句,其余香客也纷纷说道起来。   甄娘提着竹篮,站在殿前的一尊如来金佛面前。竹篮里都是一些香烛,可甄娘却没有在佛前供奉,只是东张西望,不知在窥视什么。   没过一会儿,冉雪就从殿后的木门走出来。顺手将甄娘手中竹篮递给了寺庙的主持,款款有礼浅笑道,“无念大师,这些香烛劳烦您代我们长年供奉佛前。我们这些尘缘中人,不能常来,一切就有劳大师了。”   主持慈眉善目,念了一句阿弥陀佛,“二位施主有心向善,便是佛法的功德,能够渡世人之苦,也是佛祖所愿。无念愿替二位施主长供佛前,为二位施主祈福。”   冉雪与甄娘双手合十,恭敬做了个佛礼,出了庙门。   孟秋成从走廊之处的石柱子后面探出半颗脑袋,嘴边溜须着笑意。   那主持提着竹篮,并没有在大殿供奉,而是匆匆去了华天寺的后堂。   一般的佛寺后堂专供一些文人名仕休憩之用,但这里的后堂,有重兵把守。孟秋成只能远远的站在廊下偷看。   主持将那竹篮送入了房中,大概过了半盏茶的功夫,又退了出来。手上的竹篮也不见了踪影。   那房外被人守的严严实实,孟秋成根本看不到房里的人。   哑女说这冉雪和甄娘每逢十五就会到华天寺祈福,开始孟秋成没有在意。不过现在,她不得不在意。   如今她也大抵能猜到里面的人,只是她现在不适合露面。   不过她得到了她想要的答案,心中也有了盘算。   三日后,秦思思的尸身被收敛入棺。   凤三抱着秦思思的遗物,难过道,“甄娘,这些都是思思的东西。思思无亲无故,这些东西是思思半辈子辛苦之物,不如就随思思一起葬了吧!”   “也好,这是思思辛苦攒下的嫁妆,之前的银钱被那负心人骗了去,就剩下这些东西了。思思的心愿就是离开烟雨楼,找个如意郎君。只是我们这样的身份,又能有几个能真正如愿的呢!”甄娘将思思的遗物放入了棺材中,擦了擦眼泪。   冉雪上前扶着甄娘,“人死不能复生,您也别太难过了。总归是思思的命不好,这些年积攒的这些东西却也没有用上。钱财身外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只求来生,别在这般苦。”   众人皆都拿着帕子拭泪,看着秦思思的棺材被一锹一锹的黄土覆盖。每个人的心中也都似有被这黄土埋上了一层沉雾,这雾却遮蔽不了人心里的那份思念。即便曾经有过口舌,即便曾经情同姐妹,这一刻的天人永隔,都为她的这段尘世路画了个句点。   ……   这一夜,本该平静。   孟秋成出门的时候,月朗星稀,春风拂面,还夹杂着一丝寒冷。   走到约好之处,冉雪甄娘凤三和锦汐四人已经候在那里。   “孟大人,您怎么才来,我们这都等了好半天了。”甄娘一看到孟秋成,就出口抱怨到。   “时间尚早,不必如此心急。这偷鸡摸狗,撬人祖坟的事情都要三更半夜才合适。去的早了,没有用。现在这个时辰,刚刚好。”   “哟,孟大人这么清楚,不会也常常如此吧!”凤三故意打趣道。   孟秋成笑了笑,“哪里哪里,本官也曾有过那么一段市井往事,所以呢,也多少也知道一些的。”   “原以为孟大人就会哄楼里的姐妹们开心,没想到孟大人还有如此本事。凤三今日算是对孟大人,刮目相看了。”   “呵呵,本官也只是凑巧,若不是本官这鼻子灵敏也不会有所察觉的。加上有几位美人陪着,本官自然乐意相助的。”   锦汐望了这二人一眼,一言一语间似乎说的像是真的一样,反着这戏演的她是自愧不如的很。   孟秋成走到甄娘身边,“不过,咱们有言在先,一会儿抓到人,你们送去官府,本官就不出面了。你们也知道,本官是景荣公主的驸马,这事情要是牵扯上了本官,那本官逛青楼的事情也要被揭发了。   甄娘,你们可得替本官保守秘密啊!”   锦汐心中不免暗道,就算她没有牵扯进来,这长安城的百姓也都知道她的德行。哼,何须这般遮遮掩掩呢!   孟秋成特意看了锦汐一眼,仿佛已经猜到她心中所想。特意走到她身边,小声道了一句,“本官去烟雨楼,还不都是为了小美人儿你么。”   锦汐横了她一眼,唇齿微动,从那唇形上来,孟秋成也看得出是无耻二字。 作者有话要说:  莫名其妙的更新,惊不惊喜?意不意外?爱不爱我?   ☆、第四十四章   几人在夜路中走了没多久, 就到了白日里安葬秦思思之处。躲在一旁的树丛之后, 看着秦思思的坟前的一个人影皆都有些意外。   几人面面相觑, 似乎都没有想到会是他。   此刻秦思思的墓已经被挖开了一小半, 甄娘忍不住小声道,“竟是他, 这人上个月才来的烟雨楼,我见他是个读书人, 怕是遇到难处才会沦落至此。便收留下来, 在后厨做些杂事。没想到他就是杀人凶手, 就是他让思思送了性命。现在人都已经死了,他还这般, 就不怕遭天谴吗?”   “甄娘, 这话你可说错了。这人不可貌相,单单是外表哪里能看出一个人的好坏呢。而且这世界上有两种人是不怕遭天谴的,一种是亡命之徒, 一种就是赌徒了。若是曾二信报应一说,就不会在绍大人结案之后还不离开, 反而留下来, 为了思思的钱财而冒险。”孟秋成笑道。   凤三也愤愤不平, “这样的人,才真是该拉去问斩的!”   “呵呵,一会儿你们几个女人可千万别冲动,万一被那贼人人抓了,本官还得想办法救你们。本官已经安排了人手, 一会保证给你们抓个现行。”   孟秋成话音刚落,凤三和甄娘已经冲了出去。   锦汐和冉雪对视一眼,也跟了上去。   孟秋成微微惊讶,不过曾二是个瘾君子,想必也无甚力气。当下只得笑着摇摇头,果然现在的女人,老虎也。   只见平日里看着弱不禁风的四个女人此刻将曾二围在中间,凤三本就没有功夫底子,拳拳都是出自本能,甄娘也不像是会功夫的人。倒是锦汐和冉雪出手的动作招招都在要害,皆都是练家子才有的敏锐。   孟秋成站在树后,眯着眼睛淡淡一笑,皆都深藏不露。   ……   曾二大抵也没有想到自己会被四个女人给制服,跪在公堂之上的时候,他还想要狡辩。   “大人,小人只是贪图那些钱财,罪不至死吧!”   “错,你罪该万死!”冉雪冷声道,“绍大人,此人名叫曾二,是个赌徒也是个瘾君子。当日思思被人谋害,所有人都觉得凶手是妙手堂的王大夫,其实真正的凶手就是他!”   “无凭无据,你这是血口喷人!大人,您要替小人做主啊,这烟雨楼的女人个个泼辣,您看看,小人这脸被打的。”   绍仝也有些纳闷,这秦思思的案子本已经了了,这个曾二又怎么成了凶手。他虽有不悦,却依旧耐着性子问道,“冉雪姑娘,既然你说曾二是凶手,那你倒是说说看,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他是凶手。”   冉雪点头一笑,脑中回想着孟秋成晚间与她们分析的话,在绍仝面前一一重复道,“当日思思遇害,房中留有异香。开始我们并不知道这是什么味道,香味很快就散去,所以没有人在意。   但是后来这香气,又出现在烟雨楼。我们烟雨楼的姑娘都在曾二的身上闻到了这种异香,而这异香正是神仙散的香气。”   绍仝神经一直紧绷,听到神仙散三个字时眼底露出一抹凶意。这神仙散名字好听却是万万碰不得的毒、药。   这东西一般混合着烟丝吸入人体,能让人的大脑一直处于亢奋状态,甚至产生幻觉。大周历朝皇帝都严明禁止这种东西,没想到背地里却还是存在。而且还是在这天子脚下,可见贼人十分猖狂。   绍仝不露声色,沉着气,“接着说!”   冉雪点点头,继续道,“思思此前有个情郎,可这人却骗了思思的所有钱财。王大夫纵使心术不正,与思思相识不久,更不会因此杀人。而思思的那位情郎便是最为可疑之人。我们和思思情同姐妹,不想她枉死,所以便借着王大夫来引出这个人。   若水曾听说过,思思的情郎嗜赌成性,一个赌徒还染上了神仙散的瘾,没有钱,自然就会做些害人之事。   也因为如此,我们烟雨楼的姐妹们,上下一心,故意说思思还有一份嫁妆,并当着他的面与思思一同下葬。   结果此人贪得无厌,丧尽天良,竟真的做出半夜撬坟之事。”   冉雪说完,门口围观的百姓不由纷纷鼓掌叫好。不少人也对这青楼女子另眼相看,没想到这青楼女子尚且如此有情有义,反倒这看似文雅之人,却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曾二听完冉雪的控诉,急急辩解,“你胡说,青楼里的女人,有几个干净的?什么花魁,我呸,不就是仗着有几分姿色,还在这里装什么才女!大人,小人与那秦思思根本毫不相识,这女人满口胡言,根本就是栽赃嫁祸。”   冉雪冷笑,“早知道你会如此,可有一个人,恐怕你不会不认识吧!”她转头看向绍仝,俯身又道,“劳烦大人传召常胜赌坊的钱老板,一问便知。”   绍仝点头应允,“传!”   不一会儿,一五大三粗的中年男子,挺着浑圆的肚子推开人群入堂跪了下来。“草民常胜赌坊的钱有德叩见大人!”   “起来说话!”   “是,大人!”   “钱有德,堂下跪着的人,你可认识?”   钱有德侧头盯着曾二看了一眼,鼻间怒哼一声,“认识,这泼皮就是曾二。在我们赌坊欠下了十几万两银钱,前些日子还了一些,到现在还欠着十万两至今没有归还呢!”   钱有德将手中的包袱摊开,放在地上,“大人,这些就是曾二拿来还债之物。除了现银,还有一些金银首饰。”   冉雪道,“大人,这些首饰都是思思之物,有些还算稀有之物,而有些则是恩客特意去定做相赠之物。想必这些东西的来历出处,商家的有记载,那些恩客也应该记得。其中那只翡翠玉镯上,还刻着一个思字。”   钱有德拿起翡翠玉镯看了一眼,粗声粗气道,“大人,的确是有个思字。这东西放在我这里许久,冉雪姑娘要不说,我都未曾注意到。”   绍仝面色严肃,沉脸拍了拍惊堂木,吓的曾二跪在地上,脸色苍白。   “曾二,事到如今,你还不从实招来?”   铁证如山,曾二自知无可辩解,颓然跪在下山拼命扣头,“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小人的确与思思姑娘有过一段情,不过那都是以前了。后来小人输光了钱财,走投无路之下便去了烟雨楼。想找思思姑娘借点钱,这女人翻脸不认人,小人就想用她怀孕一事威胁。   那晚思思姑娘让小人去她房中,说是,说是权当最后一次帮我,以后各不相干。我也不愿与她纠缠,便同意了。到了约定时间,小人送了酒菜进去不久,妙手堂的王大夫就来了。   还对思思姑娘动手动脚,最后思思姑娘将其骂走。   我就一直,一直躲在思思姑娘的衣柜之中。   再后来,我问她要银钱,她却说没有。小人一气之下准备离开,岂料这女人就和疯了一般扑了过来,小人也是一时怒上心头,便将她,推出了窗口。我也不想的,我只是想借点银钱,谁知道她竟死,死了。”   曾二越说声音越小,眼中的泪水不知是悔恨,还是不甘。   但最终他也逃不过一死了!   绍仝还算公正,释放了王林,将曾二收押。此次烟雨楼的女子齐心合力捉拿无情人贼人一事,也成了长安城街头巷尾人人乐道的佳华。   秦思思的死总算告一段落,孟秋成坐在院中的椅子上。盯着天上的明月不知在想些什么。   过了一会儿,孟秋成忽而笑道,“既然来了,干嘛还躲躲藏藏的?”   锦汐眉心一紧,从暗处走出。   “就知道你要来,看,茶都给你准备好了。坐下说吧!”   锦汐走到孟秋成面前坐下,看了桌上的茶一眼,“秦思思明明是中毒,可曾二招认推秦思思出窗户,却并没有提及马钱子。所以,曾二真的是凶手吗?”   孟秋成将茶递到锦汐面前,“煮茶讲究心境,说起来,我对煮茶知之甚少,仅有的那些知道的,还都是思思姑娘与我说的。   记得那一次,梁王找你,我便去了思思姑娘房中。那未。知。数晚思思姑娘告诉我,为自己喜欢的人煮的茶,是最香的。而她死的那晚,那壶茶煮的就是用了心的。因为那杯茶里,放了马钱子,是她自己放的。”   锦汐蓦地一惊,不敢相信的瞪大了双眸。   “难道是思思姑娘想要毒死曾二?”   孟秋成摇了摇头,“我给你讲一个故事吧!   从前有一女子,身世坎坷。出生之日,母亲就去世了。后来她爹因为思念母亲,就开始吸食神仙散麻痹自己。再后来,她爹开始沉迷赌博,输光了家里所有的钱,最后实在没办法,将自己的亲生女儿卖到了青楼。   女人渐渐长大,出落的亭亭玉立,遇到了心上人。那人身上的味道和她爹身上的味道一样,都是神仙散的异香。这异香令女人十分怀念,久而久之,即便她不吸食神仙散,却也是上了瘾。   男人对女人百般讨好,女人也觉得自己找对了人。所以迫切想要离开青楼,迫切的想要与男人远走高飞。   可男人对女人,除了情、欲所求,就是贪图女人的钱财,偿还自己欠下的赌债。终于,女人看清了男人的真面目,知道自己被欺骗,但一切都晚了。   她一无所有的时候,得知自己怀了那个男人的孩子,她不愿孩子像她一样,便忍痛杀死了自己未出生的孩子。作为母亲,她内心很是愧疚。   她彻夜难眠,想到自己父亲当年赌输了所有家产,亲手将她卖进了青楼。女人越想越难过,越想越不甘心。   原本怀念父亲的那份心,也变成了憎恨。   于是她便想与男人同归于尽,所以,她用心煮了一壶茶,一壶加了大量马钱子的碧螺春。”   孟秋成停下,喝了口茶,“你猜最后如何了?”   锦汐不解道,“如何了?”   “男人因为杀了女人,被判了死刑。”   “你的意思是思思姑娘自己下了马钱子的毒,是想与曾二同归于尽的?”   “这故事前半段都是真的,思思姑娘的身世,甄娘最是清楚,一问便知。至于后半段,算是我自己的猜测,但大抵就是如此。只是思思姑娘没想到自己一心谋划的结果,最后变成了自己死在了曾经最爱的人手中。   她死后,眼底的泪,许是为自己流的吧!   呵,杀人偿命,曾二本就死有余辜,我们不过是将思思姑娘想要的结果用另一种方式实现了。没错,马钱子的毒不是曾二下的,可思思姑娘却是曾二推出窗口的。你说曾二又是不是凶手,又该不该得这样的果呢?”   锦汐迷茫的看着孟秋成,“你事事都知晓,可你偏偏不点破。如今这因果是曾二自己造成的,所以我知道,与旁人无关。”   孟秋成释然一笑,“其实,这不也是你想要的结果。只你心里想过,但不敢承认。因为好坏,你心里有分寸。小美人儿,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你吗?”   锦汐微微抬头,未曾说话。   “论容貌,美人我见的多。论才德,自有比你好的。而论智谋,你们烟雨楼就有一只狐狸,精明的很。可论心,你却是最坚定的。”   孟秋成说罢,身子不由向前,盯着锦汐的双眸,细细看着里面倒影出的自己,语气轻柔,“我希望你的心里,也如你的眼睛一样,有我!那时候,不论发生什么,你都不会抛弃我,因为你的心足够坚定。”   面对孟秋成突如其来的一番话,锦汐没有恼怒,却是面颊忽的发烫。   看着这人的眼睛久了,锦汐恍如被那深邃的眸子吸引着越来越想深入进去,一探究竟。心头一阵不安的狂跳,令她惊慌无措。   她涨红了脸,猛然起身。未在说话,只转身就离开了。   孟秋成也没有留她,由着她离去。   她伸手端起桌上的茶,笑眯着眼睛,细细品尝一口,甘香入喉。   一抬头,梨花落满院子。良辰美景,已不可言说。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小天使Yoon的地雷包养,么么哒!   ☆、第四十五章   六月的长安, 已经骄阳似火, 但这最热的不是太阳, 而是人心。是烟雨楼里的男人们人人躁动不安的心。   百花榜便是月底的日子, 月初之时,所有的花魁已经开始跃跃欲试。当然, 孟秋成也没有闲着,除了替锦汐力排百花榜的劲敌, 还要防着有人借机想上位, 使出些下作手段。所以这暗中她是出了不少力, 费了不少心思的。   好不容易可以闲庭信步在府中院子里稍稍休憩,这才想起公主此前的交代。   孟秋成颇为为难的皱着眉头, “张家父女可还好?”   阿羽陪伴身侧, 点点头,“一切安好。不过太后似乎已经知道张泽琨还活着,正在四处打探。庸王也在暗中调兵, 偷偷换掉了好几个京都的官员。虽说官职无关紧要,却是守着长安的各处命脉。一旦庸王起事, 这些人会是个麻烦。   看样子, 太后与庸王是打算百花榜之后, 趁着榜首殿前献舞之际造反。”   “呵呵,皇上处事越发果决,太后快压制不住了。以前的多年蛰伏,总算是有所成果。这些年,皇上一直暗中蓄力, 等到榜首献舞那一日,恐怕皇上也会有所行动。   届时这张家父女,是永乐寺大火的重要人证,一旦太后被拉下马,张家父女也必然活不成。皇上与太后到底是母子,太后起事虽是想力捧庸王上位,可也绝不会要了皇上性命。反之,皇上也想要保全太后。   永乐寺大火的事情被揭发,太后受牵连,皇上就会失了颜面。那这张家父女,皇上必不会留的。公主已经猜到这一层,不愿无辜之人再受牵连。所以事成之后,你要立刻安排人手,护送张家父女远离京都。”   孟秋成说完,低头锁眉轻叹,“私盐一事,庸王断了两臂,他心中早就记恨上了我。只是现在他一心谋划夺位,还没有顾及得上。   所以这永乐寺的大火也算是我们的契机。等我深入朝堂,稳居上位,调查当年的那件事,也要方便许多。”   “等了这么些年,总算是熬出头了。不过……”阿羽侧头看了看孟秋成,“锦汐姑娘只身一人入宫,你当真舍得?”   孟秋成早有打算,当下展颜一笑,“自然不舍,但是不舍哪有得?”   阿羽不明白她这话的意思,可也不愿再问。   秦思思一事过去许久,烟雨楼终又恢复往日风采。等过些日子,那些曾经慕名而来一睹秦思思芳容的恩客们,也会将她彻底忘记。   孟秋成处理好了公务,早早就来了烟雨楼。因为今日,是花魁献艺之时,长安城半数的男人都会来,那么梁王也不例外。   孟秋成自然不会让梁王独逞风头,更不愿给他和锦汐单独相处的机会。她心底早就有了打算,狐狸一般的笑意挂在嘴角,一直东张西望,寻着几日不见的身影。   不想被人从身后拍了一把,回头之时,眼中闪过惊讶,却又瞬间如常。   “主人定了雅座,主人还说,孟大人既然这么喜欢留恋烟花之地,不如一起吧!”男装打扮的夏莲低声说道。   孟秋成脸上的笑容略有尴尬,跟着面前人,上到二楼的房中。目光不时在周围瞟上一眼,最后定在了对面的房中。   楼中小厮恰好端着酒菜推门而入,里面人的侧颜正对着门口,孟秋成一眼就看见了寻觅许久的身影。可对面而坐的人,却是她最不想看到的。   当下面色带了几分不悦,未曾说话,进了房中,便将门关上,立在一旁。   “孟大人何必拘谨,坐吧!”   孟秋成也不推辞,直接坐下。看着面前金冠高束,面若白玉,颇有些风流倜傥的魏安荣,小心问道,“公主今日来这里,所为何事?”   魏安荣手握折扇,嚯的一声打开,好不潇洒。   “孟大人不会以为本宫今日来,是为了你吧?”   孟秋成笑着摇头,“公主要找下官,怎么会到这种地方来。难道公主也是为了百花榜来的?”   魏安荣眸子微动,盯着眼前人心不在焉的模样,心下也有些生气。面上不动声色,语气平淡的问了一句,“皇宫可不是什么好地方,你想方设法的让她进宫,究竟是为了什么?”   孟秋成稍稍思索,并未回答。   魏安荣并不逼迫,只道,“你想方设法的让她进宫,可梁王却是想方设法的不让她进宫。你也该看的出,梁王动了心了。你留恋烟花之地也好,爱慕哪个女子也好,总归是你的自由。可你若是动了梁王的女人,你觉得是你能赢,还是梁王呢?   何况你若是真让她进了宫,皇上宠幸哪个女人,都不是你能左右的。所以你到底,是真心为她好,还是为了你心里那个不可告人的秘密?”   孟秋成心头一惊,担心让魏安荣看出端倪。可细细一想,又觉不可能。   她顿了顿,忽而开怀大笑起来。“哈哈哈,公主,费尽心思的一番话,的确令下官佩服。公主今日来,不也是为了她嘛,又何必在这里与下官拐弯抹角呢!其实公主也想让她入宫,不是么?”   魏安荣眉眼一松,笑意涌上唇边,“呵,倒是让你说中了。你上次说的话,本宫都记在心里,本宫亦不是轻易相信别人的人。她在梁王身边,倒不如在本宫身边更为稳妥。只可惜了你一片痴心,她心里似乎并没有你。”   孟秋成勾动嘴角,似胸有成竹,“公主又怎知她没有呢!”   “有没有不是你我说了算,但梁王的心里定是有她。今儿的献艺,怕是也会被耽搁掉,论财力,你比不上梁王,你又怎么让她获胜,拿下这一程呢?”   “依靠下官自然不行,可公主定然是有办法的。否则公主也不会特意来这地方,总不能是为了看望下官吧!”   魏安荣招招手,身后同样做男子打扮的夏莲从宽袖中拿出一叠银钱递上,孟秋成不解的看着她,犹豫片刻,伸手接过。看这厚度,至少是有十万两。   “这是给孟大人的,今日打点该是够了。”   “那这算是公主替她谋划的,下官不过是跑跑腿。到时她若是知道了,定然会感激公主的一番好意。”   魏安荣却摇了摇头,笑容渐渐冷了下来,“她知道了未必是好事。”   “可她早晚都会知道的。当年公主曾养在永乐寺,后来被接回宫中,此事她定然已经有所察觉,公主想瞒也瞒不住。”孟秋成道。   “是啊!她若是细想,就能知晓。”魏安荣似是陷入回忆,想起儿时光景。脸上不由自主的浮现一抹单纯笑意。   没有阴谋不必猜忌,这笑也变得格外美好。   孟秋成看着这样的魏安荣,多少有几分怜悯。她为了当年的冤案吃尽苦头,而这位身份显贵的景荣公主虽比她过的好了千百倍,但日日都要提防别人的阴谋诡计,夜夜都要小心背后暗箭。活在这样的风尖浪口上,稍不留神便会丢了性命。快乐一词与她而言,最是奢侈。   走到今天这一步,孟秋成发觉她们根本就是同一类人,都不过一个字,装!   装疯卖傻容易,可在一群豺狼虎豹面前装,需要的就是本事了。   孟秋成如今每见一次魏安荣,心底就多了些忌讳。这样的人,聪明,狡诈,可也是最容易发现她秘密的。   孟秋成心中想的多了,盯着魏安荣的目光便也忘记收回。   夏莲羞恼的在一旁轻咳一声,孟秋成这才回过神来。   魏安荣端茶浅尝,并未因她的无理举动而动怒。   外面嘈杂纷扰,魏安荣放下茶盏就起了身,“接下来就交给孟大人了。”   孟秋成也起了身,复又问了一句,“公主今日不会是专程来给下官送银子的吧?”   魏安荣望着她,淡淡一笑。   孟秋成连忙行礼,“那下官可要多谢公主慷慨相助了。”   夏莲气的瞪了他一眼,好一个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卑鄙小人。但看自家公主一点没有怪罪这人的意思,夏莲只有低头站在一旁。   “本宫今夜可是偷跑出来的,回去的晚了,宫门就该关了。孟大人,本宫也不能总是去你府上,这不合规矩。孟大人既是驸马,入宫看望本宫也是应该的。孟大人,你说呢?”   孟秋成又是一愣,木讷的点点头,想着这公主许是担心太后起疑。   孟秋成上前替魏安荣开了房门,正巧洛英从门前经过。   洛英心头一紧,却故作无谓姿态对着孟秋成和男装的魏安荣稍稍行礼,然后转身就走。步履之间仓促的很,几欲要跑起来。   魏安荣看着那背影不由一笑,“看来孟大人的感情债,不少!”   孟秋成尴尬笑道,“您慢走,下官不送了!”   趁着对面的人没有察觉,魏安荣也不与他计较,匆匆出了烟雨楼。   等上了马车,夏莲实在忍不住道,“公主难道就这般由着驸马爷吗?”   “恩?”   “他可是皇上亲册的驸马,却与那些青楼女子不清不楚,分明就是没将公主您放在眼里。夏莲替公主不值!”   魏安荣轻声叹息,“有什么值不值得的,我和他终究只是相加;伍;陆;壹;壹;;肆;贰;伍;玖;陆互利用,因为这层关系,本宫必须信任他,他亦是如此。至于他喜欢谁,都与本宫无关。”   “若真是无关,公主您今日又何必亲自跑这一趟。不过送些银钱给他,谁去都一样。公主心里想见他,所以才会这般。”   “夏莲!”魏安荣脸色一沉,“谨言慎行!”   夏莲两手搅合一起,用力捏着,终是不服气的应了一声,“是!”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小天使Yoon的手榴弹喂养 感谢小天使旧蓝阁子的地雷喂养 感谢小天使yl[枫的地雷喂养 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生不如死的日子 真真是含着泪忍着痛流着血更新   ☆、第四十六章   夜色正浓, 烟雨楼各花魁已经摩拳擦掌, 准备献艺。   锦汐起身对魏元昊盈盈行礼, “献艺即将开始, 锦汐也要先去准备了,王爷请自便。”   “去吧, 本王在此等候锦汐姑娘。”   锦汐点头,开门下楼。走到拐角处被人猛然拉住腰身, 连带着抱入怀中, 推入了楼下的空房间中。   此刻所有人都聚集在前厅, 没人注意到角落这一气呵成行云流水般的举动。   关上门,锦汐就被人按在了墙上。心下已然震惊, 只还未出声, 就被人捂住了嘴巴。   她瞪大了一双如水的眸子看着眼前人,正待要发火,却见她眼底似是带着怒气。以为是出了事, 心下也跟着紧张起来。   等眼前人松开手,她才小声问道, “出事了?”   谁知这人竟严肃点头。   锦汐的脑中不断猜测着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让这人态度如此严肃。想来想去, 唯有庸王那边发生了变故才会令她如此。   之前她就已经得罪了庸王,庸王现在要发难,怕也是躲不掉的。当下不由也开始担心她起来,“是不是……”   谁知她话还没说完,眼前人的双手就紧紧捏着她的双肩。语气是她从未感受过的冰冷。“今日梁王来, 目的是不想你入宫。他的心思,昭然若揭,你还与他一起,你可是忘了答应我的事?”   锦汐忽觉心头莫名一酸,盯着那双带怒的眸子,蓦地一笑。“孟大人就是这般看我?在这烟雨楼中,锦汐要陪什么人,也不是锦汐说了算。正如这百花榜榜首亦不是锦汐说了算。梁王和孟大人都各怀心思,可锦汐不过是这局中人。能不能入宫,还不是全看孟大人吗?”   孟秋成松了手,“你倒是看得清。今晚献艺虽不算紧要,可也关系着百花榜。而且胜者,将直接进入终选,不必再继续与人争。好在今日是看恩客的打赏,我必不惜一切,让你胜出。”   “看来孟大人早有准备了,那又何必担心?”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孟秋成说着又皱了皱眉,“纵观历届花魁,冉雪的名气在你之上,可冉雪绝不会入宫。她既是别人安排在这里的棋,就不会离开烟雨楼。洛英虽然名气不如你,但梁王若是将献艺的赏银投给了她,你想赢,就更不会那么轻松了。”   房中没有点灯,外面灯火通明的光线透进窗户,恰好能看清面前人。锦汐心头一股莫名怒气,正一点一点将她扰的烦躁不安。也语气冷淡的回了一句,“锦汐一切听从孟大人安排就是!”   说完推开孟秋成,一手扶在门上。那手按在门上,久久未动。她停下步子,还是轻声问道,“你就这么想我入宫吗?人人都说,一入宫门深似海,做了皇上的女人,便更难自由。呵,现在想想,我竟是将自己的后半辈子都赌给了你,还真是后悔。”   孟秋成细细觉得她话中意思,最后竟被她这番话逗笑。   她忍不住伸手拉住锦汐,“谁说要让你做皇上的女人了?”   “三年前百花榜榜首入宫第二日便得了皇上宠幸,这便是最好的例子。”   “这天下美人,皇上见的多了,你以为皇上会随意宠幸一个女子吗?三年前,皇上手中并无实权,那么做不过是为了迷惑太后和张书礼那些人罢了。如今皇上一心要的是天下,此时入宫,皇上哪来的心思与你纠缠?   何况我已经托人安排好了一切,所以呢,小美人儿,你也别想着飞上枝头变凤凰的好事了。”   锦汐听她这样说,更是生气,一脚踩在孟秋成的脚背上,狠狠碾压。口中还不忘骂了一句,“狗官!”   这才开门离开。   孟秋成抱着脚,痛的抓耳挠腮,却不敢叫出声音来。   锦汐心下紧绷的神经也蓦地一松,悄悄回头看着兀自抱着脚乱跳的孟秋成,心情莫名也变得愉悦起来。   今夜的献艺不过是小试牛刀,但抵不住男人们爱美之心的疯狂。看台下面,不少平日里看着五大三粗的男人,此刻站在底下不顾颜面拼命为心意的花魁呐喊,场面一时显得混乱不堪。   甄娘也抵不过这些人的热情,只得让一众献艺完毕的花魁快快登台,齐聚一堂,答谢恩客们的赏赐。   孟秋成坐在魏安荣定下的房间,脱下长靴,看着脚背上的一块红肿,心道这小美人今日怕是吃多了牛肉,使的都是牛劲,怎么一点都不怜香惜玉呢!   她揉着脚背,竖着耳朵听着外面动静。   台下甄娘喊道,“今日所有花魁已献艺完毕,接下来,各位大爷可以竞标赏银了。赏银最高者便是献艺胜出者,百花榜之日,可直接进入终选。”   甄娘的话刚说完,台下一年过半百的老头,摸着山羊胡,颤颤巍巍的喊道,“我,我出五百两,支持水水姑娘!”   众人一听,皆是头皮发麻。这一开口就是五百两,让多数人都望而却步了。孟秋成一边穿上长靴,一边冷笑,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这么一把年纪了还来这地方,就这人的年纪,做那水水姑娘的爷爷都不为过。   老家伙,也不怕让这热情冲昏了头,一下子就睡过去了。   当然,有这想法的并不只是孟秋成一个。那些更多还没有开口为自己喜欢的姑娘叫赏银,就被五百两打压下去的男人们,更是怨恨的看着这老头。   可这五百两也不算是多大的数目,很快就被另外的人压过。   孟秋成掏着耳朵,听着那些此起彼伏的叫价声,一声高过一声,银子涨的却是不多。这些人,都不是她担心的对象,她唯一担心的是坐在对面房中的梁王。   梁王不像庸王,暗中还经营着不少生意。所以说到钱财,孟秋成暗中已经替他算了一笔账。   这梁王的爹辅成王手中掌握着兵权,可也不算是有钱的主儿。何况辅成王一向反对自己儿子踏足这样的烟花巷柳之地,所以不可能给他钱来青楼找姑娘。   梁王已经立了府,府中的下人吃穿用度都要钱,梁王平日来烟雨楼出手阔绰,自然也余不下多少银钱。   满打满算,她估摸着这梁王顶多能出到五万两。   魏安荣给了她十万两,加上她从府中带来的三万两,她现在还算是有底气。   当台下的叫价到三万两白银的时候,众人皆都沉默下来。   甄娘捏着帕子问道,“如果没有更高的,那这位爷赏赐的巧儿姑娘就是今日的胜出者了!”   此刻孟秋成对面的房门终于打开,一小厮高喊道,“梁王出价三万一千两,赏赐洛英姑娘!”   台上洛英有些诧异的抬眸看了过去,她与梁王并无交集,梁王突然赏了她,她心里顿觉困惑。何况她并不愿入宫,遂将目光转向了另一侧。她唯一在乎的,是那里面的人,不知又是何想法。   片刻,孟秋成也打开门,一瘸一拐的跳到楼上护栏处,看了一眼对面的人,露出一抹讨好,从怀中掏出银钱,高声喊道,“甄娘,本官出三万五千两,赏锦汐姑娘!”   梁王低头对身边小厮低语了两句,那小厮立刻跑上前,“梁王出价四万两,仍旧赏赐洛英姑娘。”   孟秋成的目光一直盯着梁王,“本官出价四万五千两,赏赐锦汐姑娘。”   “梁王出价五万两,赏赐洛英姑娘。”   孟秋成慵懒的开口一笑,“呵呵,本官出价五万一千两,赏赐锦汐姑娘。”   梁王那边脸上的一贯温和笑意,此刻荡然无存。剑眉紧锁,一双漆黑的眸子里看不出悲喜,只那唇角微微浮动。   那小厮听着似乎有些诧异,却还是开口道,“梁王,梁王出价十万两,赏赐洛英姑娘!”   这回,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十万两,可不是小数目。这皇亲国戚就是不一样,出手竟如此阔绰。起初第一个叫价的老头没有被那些姑娘的热情晃晕脑袋,竟是被十万两惊的一口气憋在了胸口,差点没喘过来。   孟秋成也惊的双手死死捏住了栏杆。十万两,为了锦汐,梁王竟出了十万两赏赐一个自己不喜欢的女人。这份爱慕的心思,还真是可怕的很。   甄娘却是又惊又喜,“梁王出价十万,想必再无高过此价格的吧?”   梁王嘴角上浮,目光也直直看向孟秋成。   孟秋成也淡淡一笑,轻声开口,“甄娘,别着急啊!本官还没有出价呢!本官出价十一万两,赏赐锦汐姑娘。”   梁王的笑容定格在面上,上浮的嘴角隐隐抽动了一下。深深看了孟秋成一眼,未在逗留,直接起身离开。   甄娘见梁王都走了,知道这回算是定了局。急忙喊道,“今日胜出者是,锦汐姑娘!”   可梁王那眼神,孟秋成却不觉有多友好。   在低头看着台下,同样疑惑的还有洛英。她现在是真的疑惑,若孟秋成真的爱慕锦汐,何故又要让她入宫呢?若不喜欢,竟是得罪了梁王,出了十一万两白银天价。   她在烟雨楼十年间,从未听过有赏银达到这个数目的。   孟秋成的目光与台上一人对上,笑着点了点头。   冉雪亦是露出笑意。二人似有默契一般,又都转身各自而去。   孟秋成摸了摸怀中还未焐热的银票,十万两,让冉雪注意到她,这代价还真是昂贵。不过好在这钱,或许不算是白白浪费了。 作者有话要说:  孟秋成:小美人,下脚太狠了! 锦汐:还有更狠的,要不要了解一下? 孟秋成:诶,不必了!本官近来最想了解的是一段历史。 锦汐:什么历史? 孟秋成:我们的恋爱史! 锦汐:滚! 感谢小天使Yoon的地雷喂养 感谢小天使yl[枫的地雷喂养   ☆、第四十七章   庸王府的夜晚, 异常安静。魏元贞坐在厅中, 没有点灯。下人都被屏退, 唯他一人闭目坐在椅子上。   自从卢崇出了事之后, 他就日夜难眠。太后提及之事他也一直在考虑。但是没有一个正当理由,那便是谋反。一旦坐实了谋反一罪, 这就给了张书礼一个很好的借口。此时张书礼若落井下石,他能不能全身而退, 就要看天意了。   自古谋大事者, 必定心狠。他要是狠不下这个心, 便永远得不到他想要的。   魏元贞握紧拳头,微微睁眼。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临近, 接着大厅的门被人推开。一抹月色下的微光将魏元贞的那一双眼睛照的格外阴狠。   “王爷, 已经都准备妥当了。”   “隆多,这一次一定要万无一失,本王能不能赢就看这一次了。”   隆多是城防都统, 城防兵虽染不过区区三千人,但却占着守护宫门的重要位置。   卢崇与他原本是魏元贞的左膀右臂, 一个在宫外行事, 一个在宫中内应。现在卢崇一死, 隆多就成了魏元贞唯一信任的人。   近来隆多出入庸王府频繁,皆都是为了夺位一事。   现下听到魏元贞语气颇有些无奈的一句话,察觉如今庸王深陷的处境不利。   隆多之所以能够成为魏元贞的心腹,除了忠心,便是善于察言观色。他也深知, 这一次于庸王,于他都是一次考验。   失败了,满盘皆输。赢了,日后便能飞黄腾达,高枕无忧。   “王爷放心,只要百花榜榜首一进宫,我们的人就会趁机而入。属下已经联系了几位大人,到时候属下发出信号,他们便会在外面断了出宫的路。太后让属下传话,宫里的御林军中也混入了我们的人,王爷一旦发了信号,他们便会直逼太和殿,迫使皇上让位。太后还说,届时公主那边,留不得。”   魏元贞瞳孔一紧,手中拳头捏的更紧。“哼,张泽琨还活着,对本王就是个威胁。不管怎么说,尽快找到这个人解决掉,以免节外生枝。”   “可这张泽琨就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完全不见踪影。属下担心有人利用张泽琨,想要对太后和王爷不利。”   魏元贞冷笑,“除了公主,还能有谁?我的这位皇妹一直在宫中,处处受制,近来却频繁出宫。呵,你以为她真是为了那个孟秋成吗?”   “看着的确不像。对了,每一次景荣公主出宫都会去中书郎府中。虽然只短暂停留,可也不寻常。绍仝是张书礼的人,难不成景荣公主与张书礼勾结到一起了?如果真是如此,那张泽琨是不是也在他们手中?”   魏元贞摸了摸大拇指上的玉扳指,冷笑一声,“张书礼这只老狐狸,这么多年一直假仁假义,其实他那点心思本王清楚的很。要不是碍于他在朝中的势力,也不会留到今天。   这老狐狸不会给自己找麻烦的,现在安荣就是个大麻烦,却也是各方势力争相想要拉拢的人。你可知道为什么?”   隆多轻轻摇头,“属下不知!”   “因为当年父皇给我这位好皇妹留了一道保命符,皇家的暗卫营。没有人知道皇家暗卫营具体多少人,在何处。也没有人知道,暗卫营到底有多大的本事。可所有人都清楚一支暗卫营能够抵过千军万马。   你可别小看了这些人,在战场上,或许这些人的优势不算什么。但在皇宫之中,这些人的优势就能够很好体现。这也是为什么皇上待安荣不同,本王亦不愿轻举妄动的原因。   所以本王要你一定小心,除了御林军还有这些暗卫营的人。”   隆多当下恍然,“没想到先皇对宸妃如此重视,就连这暗卫营都交给了景荣公主。不过王爷请放心,属下已经安排妥当,内有咱们的人,外有富察将军接应,还有一众大臣的支持。此事,必成!”   魏元贞不敢大意,表情仍旧凝重。他的心里极不安稳,一天没有坐上皇位,他便一天能松懈。一切就看下月初了!   近来长安城出现许多生面孔,孟秋成站在巷子口的一处面摊前,一边看着这些人,一边端着一碗牛肉面,囫囵吞枣的吃着。   周师爷坐在她身侧,手中拿着算盘一直在盘算着府中的日常用度,不免连连叹息。“这个月府中的开销超支,不知道大人可有解决之法?”   孟秋成喝掉最后一口汤汁,舔了舔嘴角,从那些陌生人的面上移开目光,“上次从那些奸商手中骗来的银钱还有多少?”   周师爷将算盘放在桌上,沉着脸道,“本来就所剩无几,大人前几日还在烟雨楼一掷千金。十一万两的打赏钱,大人怎么就从来没有打赏过卑职个百千两银钱呢?”   孟秋成咂咂嘴,嘿嘿一笑,“镜之,你又不是烟雨楼的漂亮美人儿,本官不瞎,也不喜好男色。就算本官喜好,也定然是找一个小白脸,段不能找你这样的吧!不过咱们县衙隔壁包子铺的李寡妇,应该会给镜之塞不少肉包子。并且分文不取,这就有些奇怪了。”   周师爷抱着算盘起身,“大人,时间不早了,卑职先会衙门了。”   看到周师爷要走,孟秋成急忙拉着他,“镜之,别走啊!你就这么着急回去看包子铺的李寡妇么?”   周师爷气的脸色一黑,“大人不是要去烟雨楼吗?现在太阳刚好下山,大人也该去你那温柔乡里,醉生梦死了。”   “镜之,你可是生气了?大不了,本官今晚带你一起去见识见识?看看究竟是烟雨楼的姑娘好,还是你那包子西施好。”   “卑职无福消受,卑职告退了!”   说罢急忙扯过被孟秋成攥在手中的衣袖,转身就走。   孟秋成望着周师爷匆忙的身影,微微抿起嘴角,勾上一抹浅笑,从怀中掏出一锭碎银子,丢在桌上,“陈伯,钱在桌上,不必找了,下次给本官多加点牛肉就好。”   孟秋成望了望天色,的确已经不早。   今日她也的确是要再去一趟烟雨楼,和凤三交代一些事情。   可在去烟雨楼之前,她必须要去一趟庸王府。   白日里人多眼杂,也不能直接就去庸王府上,那太明显。便只得让齐卫代为禀报,等到这会儿才准备去庸王别苑。   一路上,孟秋成心中忐忑不安,见了庸王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她心中自有分寸,但庸王能信多少,却不得而知。   站到庸王别苑,柳府门前之时,孟秋成下意识抬头看着那匾额,思量了好一会儿才上前敲门。   这一次开门的正是齐卫。   齐卫不同卢崇的心狠手辣心机颇深,相比而言,齐卫不过是庸王忠心不二的看门狗。   孟秋成假意笑着与他打了声招呼,“齐大哥!”   可自从卢崇出事之后,齐卫鲜少来找她喝酒。现下看她的目光也多了几分警惕与小心。口中淡淡恩了一声,便道,“王爷已经恭候多时,进去吧!”   孟秋成点点头,然后对着齐卫拱手道了声谢,径直入内。   一进门,就看到庸王端坐在太师椅上,眼底的冷光比第一次见到的时候更为阴毒。孟秋成什么也没有说,进去之后立刻跪在地上。   “王爷!”   庸王没有抬头,只笑了一声。“孟大人,这些日子可是快活的很?”   “王爷何出此言?”孟秋成道。   “何出此言?孟大人的事情恐怕已经传遍整个长安城了。孟大人在烟雨楼一掷千金,就不怕让景荣公主知道了吗?”   孟秋成急忙道,“景荣公主知道便知道了,下官本就不想做这个驸马。王爷,您不知道,公主她心里压根没有下官。下官不过就是公主的挡箭牌罢了。”   “哦?孟大人这话,可说的严重了。要是让有心人听了去,恐怕孟大人就要落个有辱公主名声的罪名了。”   孟秋成将身子伏在地上,一副毕恭毕敬的模样。   “王爷,下官也非愚钝之人。公主选下官,也是权宜之计,公主心中所属,亦另有他人。”   魏元贞饶有兴致的抬头看着她,“那孟大人且说说看,公主心仪何人?”   孟秋成也抬起头,对上魏元贞那双阴狠的眸子,轻声道,“中书郎绍仝。”   “孟大人又是如何知道的?”   “公主每每来下官府中,带着名医来不过是走个过场,其实真正目的,是为了去中书郎府中与绍大人相会。这件事情,不少人知晓。下官不说,也是顾全公主的颜面。至于在烟雨楼一掷千金,那也是因为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此乃人之常情。”   “哼哼,好一句人之常情!孟大人今日来,不会就是与本王讨论这些的吧?”   “自然不是,下官今日来,是为了一个人!”   “什么人?”   “张泽琨!”   听到这个名字,魏元贞的面容忽而一沉,眼底的那份阴冷也变得捉摸不定。   张泽琨现在就是太后与庸王心中的一根刺,不拔掉,难以平熄心头的那份隐隐担忧,所以孟秋成笃定他定会在意,当下也不多言,只等着魏元贞发问。 作者有话要说:  周师爷:大人,听说你一掷千金,打赏了锦汐姑娘。 孟秋成:恩,不错! 周师爷:那大人什么时候能给卑职加些月利钱? 孟秋成:镜之,李寡妇不是那种爱慕虚荣的女人,你有钱没钱,她都会给你包子! 周师爷:可大人不该体恤下属吗? 孟秋成:镜之,你也体谅一下本官,本官没有钱怎么给你找县官夫人? 周师爷:锦汐姑娘不是爱慕虚荣的女人。 孟秋成:恩,她的确不是。可本官是个爱慕虚荣的人。 周师爷:狗贪官! 感谢小天使Yoon的地雷投喂 感谢小天使yl[枫的地雷投喂   ☆、第四十八章   魏元贞虽心有疑惑, 却是狡猾的很。按捺住那份疑惑, 笑了笑。“张泽琨?恩, 这名字听起来的确耳熟的很, 不知道他是何人呢?”   “张泽琨乃先帝身边的御前统领,当年此人不知如何得罪了先帝, 被贬出皇城。可下官看过当年张泽琨在宫中当值的例簿,并未有犯错。所以下官以为, 张泽琨出宫, 或许是另有原因。”   孟秋成低着头, 心中揣测庸王究竟能有几分信她。   魏元贞的眼眸之中,有狐疑, 也有确信。张泽琨的事情, 他和太后都清楚。现如今让一个小小县官都查到了踪迹,他忽觉自己先前是低估了孟秋成。   这人看起来浪荡糊涂,但这心里许都清楚。   也是了, 这样的人,若不装糊涂, 又怎么能在长安城混下去。   魏元贞虽信孟秋成说的话, 却不信她这个人。   “另有原因?这张泽琨不过一个小小的前御林军统领, 难道还能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吗?还能颠覆了我大周王朝吗?”   “这,下官不知。可近来景荣公主对此人十分上心,听说已经找到了这人,就藏在中书郎绍大人的府上。”   “此话当真?”魏元贞一惊,急促的语气立刻暴露他所有情绪。   孟秋成的嘴角划过一抹弧度, 将头抵在地上,“下官不敢欺瞒。太后本就不喜景荣公主,所以景荣公主的事情,下官都会格外留意。   王爷,下官一心追随,这大周该是有能者居之。若是王爷有心,定要趁皇上根基不稳之时。否则,错失良机,再无翻身可能了。”   魏元贞忽而凝住眸子,深深望向孟秋成。口中一阵冷笑,“呵呵呵,孟大人说的是什么话,本王听不太懂?只孟大人的这番话若是让别人听了去,必然是个谋反的大罪。在这长安城中,为臣子的言行举止都是在皇上的眼皮子低下,得小心些才是,免得祸从口出。”   孟秋成心底暗暗松了口气,看来魏元贞已经信了七分。否则这会儿就不是与她和颜悦色的说话,而是将她轰出去,亦或是暗中除了。   魏元贞现在的处境,不容乐观。一旦失去机会,待到日后,皇上必然会将他远调京都,去边塞做个闲散王爷。有野心的人,自不愿看到这般。所以即便机会只有一半,他也要牢牢抓住不放。   现在,他没有选择,就只能赌上一把。   孟秋成拱手又道,“王爷,下官虽只是小小的长安县令,可下官很清楚,谁才是下官应该忠心的人。卢护卫的事情,下官的确思虑不周,下官也没有想到,胡德广竟是用了一本假账薄来糊弄下官。   王爷心中对下官有气,即便是现在杀了下官也无可厚非。   只是,杀了下官,对王爷没有半分好处,反而会引起景荣公主的猜忌。此时景荣公主若是另选驸马,那绍仝必然是公主唯一的选择。   张丞相在朝中多年,一直顽固保守,可他也未必是没有私心的。”   孟秋成故意停下,悄悄看向魏元贞。   魏元贞正听得饶有兴致,见她停下,不由沉声道,“接着说!”   孟秋成点头应了一声是,接着道,“张丞相纵然没有多少兵权,可这朝中大半都是张丞相的门生,就连辅成王也敬他三分。原因有三,其一,张丞相行事,样样以大周为重,是为忠君。其二,凡事关乎百姓,必定维护的是百姓利益,民心所向,是为正义。其三张丞相处事公允,不偏不倚,是为公正。   如此忠君爱国,正义凛然,大公无私之人,试问王爷,又该如何撼动?”   “你的意思是,张书礼那老狐狸已经站在皇上那边了?绍仝是张书礼最得意的门生,如果张泽琨真的在绍仝的手里,那本王若有行动,张书礼肯定也会帮着皇上对付本王。   外有辅成王,内有张书礼,这一战本王岂非必输无疑?”   “王爷的输赢并非看这二人,还是要看王爷。王爷应该听过,先帝登基之前的那一场未安门之变吧!外姓王,柳闵晖拥兵三万,入宫夺位。却是被宫中的一万守备军给拦下了。此后幸得辅成王及时赶到,未安门之变终是以柳王爷兵败而告终。之后为了巩固皇位,先帝便娶了富察家的千金,亦是王爷的生母。   这一战,柳王爷其实不该输,可他却是输在了自大,输在了听不进忠言,最后还阵前斩杀良将,令军心动摇。这人心不齐,又何以成事呢?”   魏元贞猛然起身,亲自将孟秋成扶起,“孟大人此番话,本王记下了。依照孟大人看来,本王现在应当如何?”   孟秋成顺势起身,平淡说了四个字,“伺机而动!”   “就只是这样?”   “就只是这样!王爷现在的势力远超皇上,而人心亦可以收买。朝中大臣,站在王爷一边的,自然是那些看不惯张丞相的人,王爷可以多与这些人接触。现在是非常时期,王爷不宜与人结怨,更不宜刚愎自用。   下官以为,这段时间,王爷该着手安排一下各方面的人事。尤其是官员调动上面,不能只顾宫中部署,疏忽了外面的防守。   王爷,这皇宫若是被包围了,便是瓮中捉鳖,到时候,谁还能逃走。相反,王爷要是只注重在内部署,机会纵然是有,却是大打折扣的。”   魏元贞细细品着孟秋成的话,不由赞同点头。   孟秋成离开的时候,魏元贞命齐卫好生相送。齐卫略感诧异,却也不敢违背。一路恭送至门口,这才停下。   孟秋成站在别苑外,复又抬头看了一眼那匾额,忽的明白了什么。嘴角噙着一丝讥讽笑意,心中暗道,不过都是贪心不足的下场罢了。   齐卫看着孟秋成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之中,这才回到厅下。   “人走了?”   齐卫点点头,“王爷,这人不杀了?”   魏元贞摇头,“杀不得!本王能不能得这天下,就看这人了。此前本王还真是小看了他,没想到一个小小县官,竟有如此深的心思,能洞悉这朝堂一切。本王就是得了天下,也少不得让他从旁指点的。”   齐卫纳了闷,“不过一个糊涂官,王爷为何如此重视?”   “他可不是什么糊涂官,以他的才识,绝非池中物。这等谋士,可遇不可求。也幸得他愿意归顺本王,否则他定会是本王夺位的最大屏障。”   齐卫更是诧异,这一夜之间,孟秋成怎就成了庸王如此重视之人。   他的心思没有庸王那般深,所以也看不出孟秋成究竟有多重要。反倒觉得孟秋成突然找上门来,未必是什么好事情。   只他一向都不懂人与人之间的算计,从来都是听命行事,便也不再多想。   从庸王府出来,孟秋成的后背已经湿透一片。她也并非有十足把握,所以心里一直紧绷着一根弦。这一趟深入虎穴,实为凶险。   而终究这一次,庸王是信了她的话。   接下来,便是一步一步,请君入瓮了。   她此刻有些迫不及待的赶到了烟雨楼,首先想到的是凤三的安危。一旦长安城起事,战事便也跟着打响,百姓少不得被连累。   好在这烟雨楼背后有人,这里算是安全的。可那时候她和阿羽都在宫中,未必能顾及许多,她还是有些担心。   凡事她都习惯安排稳妥,才放心。所以今日她特意抽空前来告诉凤三,一旦事情有变就跟哑女离开。   偏巧,一进来,就看到了阿羽。   孟秋成一张满是担忧的脸上,立刻转成了不怀好意的笑。   “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啊!”   “胡说什么呢!”凤三急忙解释道,“阿羽尚且知道关心我,你这小没良心的,这一晚去了什么地方了?”   孟秋成坐下,倒了杯凉茶一饮而尽道,“庸王别苑!”   凤三听到庸王二字,心头就是一跳,“你怎么去了那里?”   “呵,不去给庸王吃点儿安心丸,怎么能钓到大鱼呢!”孟秋成说着,看着窗口,“进来吧!”   一个穿着紧身黑衣的少女片刻就从窗口窜入。   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里,没有一丝情绪。那张脸也没有多余的表情,直直站在人前,动也不动。周身散发的气质给人一种冷淡疏离,难以靠近的感觉。   少女对着孟秋成拱手弯腰,算是行礼。   孟秋成道,“从今日起,不必监视烟雨楼的其他人。你只需负责凤姐姐的安危。可明白了?”   少女点点头。   凤三好奇打量着少女,“这位就是哑女?早就听说你安排了哑女在这里,今日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她,真的说不了话?”   孟秋成眼底稍有惋惜的点头,“她本该不至于此,可造化弄人。”孟秋成说到这里突然停下,侧头看着少女,却不见她面上有任何波澜。   但她也不愿继续说下去,免得让少女想起当年的事情。   便对那少女道了一句,“下去吧!”   少女顷刻离开,无影无踪。   “哑女的功夫在我和阿羽之上,护你周全没有问题。凤姐姐,等到那一日,你定要留在烟雨楼内,哪也不要去。”   凤三拉住孟秋成的手,看着阿羽,“我知道,只是你们入宫也要小心,千万不能有事。”   孟秋成眯眼调笑道,“凤姐姐这话是对我说的,还是对阿羽说的?”   凤三羞恼她这个时候还不正经,“是与你们两个说的,尤其是你!阿羽行事稳重,你就偏偏总是铤而走险。这一次,若是宫中内斗,你不可靠近。”   “是,凤姐姐说的话,我哪敢不听呢!倒是凤姐姐偏心,只顾说我,从不舍得说阿羽半句不是。我果真是个没人疼爱的小可怜。”   凤三捏住孟秋成的耳朵,“你又胡说!”   “疼疼疼,我胡说我胡说好了吧!凤姐姐快放手。”   见她求饶,凤三这才松了手。   谁知这手刚刚松开,孟秋成就窜到了门口,做了个鬼脸,“我可没有胡说,阿羽,拦住她,千万别让她过来。”   阿羽抬手,将凤三拦下,凤三气恼的骂了一句,“你就是个木头!”   阿羽微微一愣,慢吞吞从怀中掏出一块上好的翠玉递上去。“这个给你!”   凤三看这阿羽手中之物,问道,“这是什么?”   阿羽脸色涨的通红,好不容易憋出了一句,“这是我娘留给我的东西,现在送给你。我虽不会说话,可你的心意我都知道。凤三,等一切结束之后,我必会带你离开这里。”   凤三原本气恼的情绪,忽而就有些感动。她从不敢奢求什么,但今日这突如其来的一切,让她顿觉心头拨云见日,阳光明媚。只这阳光明媚的过于刺眼,使得眼中总有水汽萦绕,可又开心的不知所措。   孟秋成意味深长的看到这里,识趣的退出了房间。   站在门口,淡淡一笑,木头也是有感情的,顽石也有被感化的一日。目光不由自主的飘向了后院,难得有情人,许是人间最美不过的话。想到此,最后连脚步也不由自主的开始迈向后院。   推开门,孟秋成忽觉春风拂面,心中那些百般难解的困扰都跟着消失不见。   进来,关门,坐下,倒茶。   所有动作都一气呵成,没有半点违和。   “何事?”锦汐手捧一本曲谱正在阅读,却见孟秋成突然进来。   “没事就不能来见小美儿了么?”   “能,可孟大人给了银子么?”   “上一次赏赐了十一万两,今日甄娘若还找我要银子,岂非太无情了。怎么说我也是这烟雨楼的老熟人了,总该给点面子的!”   “孟大人要面子?恕锦汐孤陋寡闻了。”   孟秋成含笑盯着她的眼睛,“小美人不知道的事情还多着呢,我觉得你需要好好重新了解我一下,这样你才能知道我的好。”   孟秋成说完,凑到锦汐面前。锦汐也盯着她的眼睛,蓦地一笑,“孟大人的好,锦汐自当铭记在心。只不过,孟大人有什么好的地方?”   “没想到我在小美人心里,竟是如此的一无是处。”   “何止是一无是处,根本是一文不值!”   孟秋成眉头微微一紧,又将脸面凑近了些,此番二人鼻尖不过一指间隔。让原本调侃的局面一下子也变的暧昧起来。   “一无是处也好,一文不值也罢,总归你都是我的人。这一次你入宫的时机不好,凶险异常。我本是来提醒凤姐姐小心,可还是忍不住来看你。你入宫之后,我不能时时刻刻在你身边,这最是让我担心。   虽说有人会好生照顾你,但那个人也总归不是我,不会像我这般护着你。所以,你也要记住,万事小心。”   孟秋成说的深情,语气无比轻柔,听在耳朵里化成了一团团让人眩晕的白云,裹在锦汐的心头,越来越不一样。   她不敢继续盯着孟秋成,当下急忙坐起身子拉开距离,脸颊滚烫,却仍是死鸭子嘴硬。   “我不用你操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说完,又觉得不妥,便又补充一句,“倒是你,才应该多加小心。”   孟秋成歪着头,笑道,“小美人儿现在都知道担心我了,这是个好兆头。”   “谁,谁担心你了。我只是想着,你要是出了事,我又被你骗进了宫,到时候我就是想走也走不掉了。”   “放心,我若真的出了事,也会有人将你带出来。”   “你,你,无耻狗官!”锦汐眸子怒瞪着孟秋成,原本不过是嘴硬的说辞,却从未想过她会死。现在被她这么一说,心头忽有些不是滋味。   孟秋成也不再听她说些什么,只是本能的将她抱在怀中。锦汐惊慌的就要推开她,“放手,你做什么?”   “别动,让我抱抱你。如果我真出了事,可能这辈子都不能抱你了。你忌讳这感情也好,不愿与我一起也罢。认识这么久,就别吝啬一个拥抱了。生死已经由不得我们自己,今日就当做是满足我的一个小小心愿好了。”   听到孟秋成这样说,锦汐也就没在挣扎。说起来,这人还算不错,除了偶尔的不正经,对她却是真诚,甚至不惜性命相救。至少已是良朋知己了。   朋友之间相互拥抱也不为过,她这样想着,人也放松下来,手也渐渐轻放在孟秋成腰间。   一圈住,才发觉这人的身上根本没有几两肉,处处骨骼分明。想到上一次,看到她后背的那些伤,她到底是吃了多少苦头才变成如今这样的?   孟秋成感受到身后那双手的细微变化,脸上已然乐开了花。两只手也将锦汐抱的更紧,鼻尖扫过她的颈窝处,美滋滋的闻着她身上的淡淡香气。   锦汐忽而轻声道了,“你一定不会有事的!”   孟秋成用力点点头,“我一定不会有事的,我出了事,你就要守寡了。我可不想看着你年纪轻轻就成了小寡妇。再说,我们还没有成亲,还没有洞房,就算要死,我也要和你成亲之后才行。   所以这一次,我已经部署稳妥,保证万无一失。   这娶你过门也是早晚的事情,今日不如,就先试试洞房如何?”   孟秋成说到兴奋处,嘴巴也已经贴上了锦汐白嫩的脖子上。   锦汐眼底喷出一股骇人怒火,上一秒还挺怜惜这人的境遇,现在她发觉自己完全错了。这人根本就不值得同情,满嘴口腹蜜饯,处处心机。对待这样的人,完全就不该有一分一毫的同情。   她握在孟秋成腰间的手,紧紧攥了攥,身体蓄了一股力,狠狠将孟秋成推开。   “无耻狗官,滚出去!”   孟秋成毫无防备,一屁股跌坐在地上。看着变脸比自己还快的女人,脸上的笑意立刻成了讨好。   她爬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小美人,别这样,我说的都是事实。等你我的事情都解决了,我就八抬大轿娶你过门,保准风风光光的。”   锦汐拿起桌上的茶杯,“狗官,出去!”   “小美人,别激动啊,本官出去,出去就是了。大热天的,你这火气太旺可不好。改日,改日本官给你带些清火的小食……”   锦汐看到孟秋成那张嘴脸,只恨自己太过心软,信了她的邪,上了她的当。立刻将手中的茶杯高高举起,作势就要扔出去。   “立刻给我滚出去!”   孟秋成伸手抱住脑袋,“滚滚滚,这就滚。”   接着急忙打开门逃了出去。   锦汐将茶杯放回桌前,心头怒气仍旧难消。   谁知孟秋成又推开门,探出一个脑袋,“小美人,你这辈子可只能嫁给本官一人,你可千万别红杏出墙,给本官带绿帽子才是啊!”   锦汐想也没想,拿起桌上的茶杯,脱手而出。   啪的一声,茶杯碎了一地。而孟秋成却早一步,将门关上。站在外面,一脸得逞笑意,心中好不舒畅。   而同在后院房中的冉雪,此刻却站在窗边,盯着外面的月色久久沉思。一袭白衣将那张精致的面孔存托的更加玲珑秀美。   长夜最是折磨人,尤其是她这样的人。   今年的任务,算是完成了,不知来年又会遇见什么样的人。又或许今年,那人的心愿就能达成,来年她身在何处,已是未知。   轻声叹了口气,长长的睫毛下,一向精明的眸子也暗淡几分。   不远处的黑暗之中,一双黑亮的眸子里,没有一丝表情。只远远的看着窗口的人,像是在看她,又不像是在看她。   而这样的日子,不断重复,习惯就成了自然。   这双眼睛的主人可以一动不动,然后直到天亮便会消失。没有人知道她的存在,也没有人见过她。但她见过了烟雨楼里的所有人,唯有窗口的那一抹白色身影,能让她不厌其烦的看上整宿。   树下的虫儿OO@@,扰的冉雪不得不关上了窗户。   片刻,微风刮过,那OO@@的声音便停了下来。   黑亮的眸子闪过一丝满意,将手中还未抛出的银针又收回了腰间。   夜色在这一刻,也越发浓烈了。 作者有话要说:  孟秋成:小美人我们什么时候成亲? 锦汐:下辈子! 孟秋成:???下辈子,还很遥远啊,那这辈子先洞房吧! 锦汐:滚犊子! 孟秋成:小美人,大家都是文明人,请不要骂人! 锦汐:好,翻滚吧牛宝宝! 恩,你们一定猜到了,副CP出现了! 我的小读者们个个猴精猴精的,我一个都骗不到了,伐开心! 感谢小天使Yoon的地雷投喂,么么哒   ☆、第四十九章   皇宫处处守备森严, 烈日之下, 城防士兵个个站的笔直。沿着一条尚算阴凉的宫巷, 魏安荣疾步前行, 身后跟着的夏莲一路小跑才能赶上。   这条路直通御书房,可走到半道上就被人拦了下来。   “景荣公主, 皇上在御书房正在与众大臣议事,公主不便进去。”拦她的正是魏元齐身边的刘喜公公。   魏安荣面色焦虑, 甚至有些急迫, “皇兄何时得空儿, 安荣有要事想问。”   刘喜摇摇头,“皇上没有说, 公主还是请回吧!”   魏安荣心中已经清楚, 皇上这是根本就不想见她。“刘公公,麻烦你代为通传一声,若是皇上不见, 那安荣就在御书房外一直等着。”   刘喜四下看了一眼,拉过魏安荣, 压低了尖细的嗓子, 好生劝道, “公主,您怎么就不明白呢?皇上那么做也是担心你,您现在去质问皇上,岂不让皇上心寒?到底你们也都是流着先帝骨血的至亲,公主难道要为了一个外人, 坏了你和皇上这血浓于水的亲情吗?”   魏安荣眉头轻挑,刘喜这话说的严重,可也让她瞬间明白了一个道理。拥有这大周国至高无上权利的人,做任何事情,首先考虑的都是那把龙椅。   她看着离着不远的御书房,在这金碧辉煌的包裹之下,好坏难辨,人人自危,许是一不小心就会丢了脑袋和性命的。   即便她贵为公主,即便她一心辅佐,可她终究还是抵不过那把龙椅。所谓血浓于水的亲情,在这皇宫之中,根本微乎其微。   “刘公公,那件事情,皇兄就没有什么要说的?”   “公主,听老奴一句,闲事莫管。”   “闲事?本宫的驸马也不关本宫的事吗?”   刘喜无奈叹息,“这驸马还不是驸马,是与不是,公主比奴才清楚。皇上的意思是,要给公主选一个举世无双的驸马爷,绝不会是个废物。有一就有二,一次能逃过,二次,就未必了。   公主若是插手太多,皇上必要生气的。公主何必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与皇上置气呢?”   魏安荣心有不甘,却又没有办法,很多事情本就说不清楚。说清楚了,也就不会让那么多人都无辜受牵连了。   眉头一松,到底还是对着身边的夏莲轻声道了一句,“回吧!”   正待要走,刘喜又补充道,“公主且慢,奴才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魏安荣驻足回头,“刘公公但说无妨。”   刘喜又上前一步,在魏安荣面前躬身行了个礼,“公主若真是为了驸马好,这件事情,就别再问了。皇上心里明白着,这件事情也不是公主表面看的那么简单。而且,皇上日后,想必也不会再想着要驸马的命了。”   魏安荣面带疑惑,皇上的事情,刘喜最是清楚。如今刘喜的这番提醒,说明皇上心里头的那份杀意已经退了。可又是什么让皇上改变了主意呢?   魏安荣百思不得其解,却也不能在多问。她知道刘喜肯与她说这些,算是格外的照顾了。   当下便急忙道了声,“多谢公公提醒,安荣记下了。”   御书房中,魏元齐手中拿着一根白色蜡烛。将蜡烛拦腰截断,里面中空处藏着一张字条,字条上密密麻麻。   魏元齐看了一眼就将字条丢在了烛台上,燃烧殆尽。   这是最后一根蜡烛,藏着的最后一张字条,也是他改变主意的原因。   刘喜端着参茶进来,倒在杯中,拿到魏元齐面前递过去,“皇上,公主已经回去了。”   魏元齐点点头,原本不大的年纪,看起来倒显得深沉老练。尤其是那一双眼睛,与庸王相似,却不似他的阴狠毒辣,这双眼睛更像是洞悉一切的雄鹰。清楚自己的猎物,亦能准备抓到猎物。   “看来安荣对这个驸马上了心了。”   刘喜面上带笑道,“即便再上心,也不如皇上血浓于水的亲情深厚。不然公主也不会听老奴的劝的。”   魏元齐轻笑出声,“呵,你啊,不必和朕说这些话。安荣的脾性,朕很清楚。若不是上了心,断然不会为了他来质问朕。倒是这个人深藏不露,目的极强,也幸好没有得手。朕倒要看看,他究竟有多大的本事。”   “难得公主喜欢,这人又能帮到皇上,实属两全其美之事。”刘喜道。   魏元齐没在接话,万事两难全,他从不相信什么两全其美的说法,他只信自己,只信对他有用的人。   六月末,便是最后百花榜的榜首角逐之日。   孟秋成早早就到了烟雨楼,偏偏结果在她意料之中,又有些始料未及。冉雪意外落选,其余几位花魁也都各有原因的落选。   而最后这百花榜榜首人选又落在了锦汐与洛英之间。   此前一个得了梁王的十万两赏银,一个得了长安县令孟秋成的十一万两赏银,二人名声大噪,一时成了长安佳话。   美人谁都喜欢,而且还是才貌双全的女子,更让男人们趋之若鹜的想要一睹芳容。甚至还有不远千里赶来的。   今夜的规矩不同以往,不单单是两位候选人之间选各自擅长的才艺比拼,获支持多者获胜。今夜的比试,涉及到琴棋书画和舞蹈五个方面,五局三胜。   孟秋成对锦汐的琴艺并不担心,其他的,倒是未曾见锦汐展示过。加上这突然改变的规则,原本她想的结果,这一下就有些悬了。   洛英喜静,这棋艺讲究的就是个静,所以洛英的棋艺在一众花魁之中当排在其首。   这琴棋书画前二者,不出意外,必是要打个平手了。   孟秋成心头有些紧张,台中锦汐也略感不安,眸子寻着孟秋成的身影。   孟秋成看了锦汐一眼,微微点头,示意她安心。然后目光又在四周望了一圈,却不见梁王的身影。   今日这样的时候,他不可能不来,即便他不来,也不会让锦汐胜出。洛英她倒是不担心,至少她不会使出什么阴险招数来。   但这梁王,可就未必了。   孟秋成的神经紧绷,又仔细将在场的人都看了一遍,并未有什么可疑。她心头的担忧更甚。越是这样,越是危险。   甄娘在台上高声喊道,“各位大爷,静一静,今儿的百花榜争艳,便正是开始了。这第一轮,比的是琴艺,下面有请锦汐姑娘!”   话音刚落,台下的男人就已经沸腾开来。孟秋成不屑的看了这些人一眼,摇了摇头,果然她看上的女人,太受欢迎了。可惜啊,他们都没机会了。   锦汐今日穿的是一席白色素雅长裙,装扮的也十分清雅,如九霄之外的仙女,误入了人间红尘。   芊芊玉指在琴上轻轻撩拨,动人心弦的曲子便似山间泉水,沁入人心。   周师爷坐在一旁,闭目聆听,不时夸赞道,“没想到锦汐姑娘的古琴造诣如此深厚,曲中有情,情中有景,景又在人眼中脑中心中。这番不用比,也当是要赢下一程了。”   孟秋成打开折扇,笑道,“镜之,你对琴棋书画也多有涉猎。所以今儿本官就带你来见识见识。这青楼的女子虽出身不好,但才情也不熟那些自命清高的文人雅士。”   周师爷睁开眼,兀自盯着孟秋成,“以大人抠门的性子来看,肯带卑职来这里消遣,怕不止是听曲这么简单吧!”   “镜之,你就这么看本官的么?”   周师爷冷哼道,“大人要是不说,那卑职就先走了。”   “诶诶诶,别着急走啊!”孟秋成合起折扇一把拉住周师爷,“本官的确是有事相求,而且此事非镜之不可。”   周师爷端着茶,浅浅喝了一口,“说吧,到底什么事?”   孟秋成凑近他耳边,小声说了一句,周师爷口中含着的茶一下喷了出来,不敢置信的望着孟秋成那一双狐狸一样的眼睛,“大人不是在开玩笑吗?”   孟秋成非常诚恳的点点头,“绝不是玩笑!”   周师爷拱手对着孟秋成,“卑职还是先告辞了,今儿这花酒的钱,卑职明儿就还给大人。”   孟秋成拉住周师爷的衣袖,“镜之,你就帮本官这一回。你要是不帮我,明儿我就告诉李寡妇,说你留恋烟花之地。”   周师爷楞了楞,“卑职现在终于发觉,锦汐姑娘对大人的评价,的确真实可靠。无耻二字,大人也已将其精髓融会贯通。”   孟秋成放开周师爷,勾唇一笑,“恩,本官未来娘子自然是了解本官的。”   “大人也别忘了,您可是公主的驸马!”   孟秋成拿着扇子,挡在周师爷的嘴边,“镜之,本官从未想过做什么驸马。趁现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台上,你还是快去快回吧。”   周师爷愤恨的看了孟秋成一眼,将桌上的茶一饮而尽,十分不满的抬脚离开。   孟秋成的目光又投向台中人,恰与她的眸子对上。花好月圆,良辰美景,不及佳人一曲,情深于心。   孟秋成只觉身边的一切恍惚如雾如影,唯有坐在古琴面前的人入了眼低。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小天使Yoon的地雷投喂   ☆、第五十章   第一场的琴艺比试, 意料之中是锦汐胜出。接下来的棋局对弈, 也不出所料由洛英胜出。这两项比试一比一打了个平手, 接下来的比试, 孟秋成也没有任何胜算。所以才带了周师爷来,至少在诗词歌赋的对弈上, 会有些胜算的。   楼中的小厮过来替换茶水,走到孟秋成面前, 一边换茶水, 一边微微点了点头。孟秋成余光瞟见, 心知肚明,顺便伸手让小厮倒了一杯茶。   这一次她心中着实对周师爷有愧, 要不是事出无奈, 她也不会这般算计。好在周师爷这人总是嘴硬心软,又对那李寡妇很上心。   想到这里,孟秋成心底那一点点的愧疚感, 片刻也就烟消云散了。   第三场比试开始,甄娘命人呈上笔墨纸砚, 孟秋成坐直了身子, 目光也盯着送来笔墨纸砚的两个小丫头。待看到走向锦汐的那丫头, 差点笑晕过去。   好在这伺候的丫头,都带着面纱。烟雨楼为了刻意营造出几分暧昧,这楼中的光线又不是很亮堂。加上周师爷的身形瘦弱,这样一来,穿上伺候丫头的衣服, 混在其中,还真有几分雌雄莫辩的感觉。   原本她也不想让周师爷这般,可惜,她身边的人个个都是莽夫,诗词歌赋都不精通。唯有周师爷满腹才学,所以这重任也就只能落在了周师爷身上。   让周师爷站在锦汐身边帮衬,这一局,方有了胜算。   只是放眼看去,周师爷那双眼睛里全是怒火。孟秋成不敢与之对视,又实在忍不住,打开折扇掩面大笑。   堂堂七尺男儿,在这烟花巷柳的地方穿女子衣服,还要给人作弊。要不是那面纱遮脸,周师爷都要羞愧的当场撞墙了。他这会儿心里是恨透了孟秋成,但是一想到孟秋成的威胁,周师爷只得硬生生将这口恶气狠狠咽到了肚子里。   然后端着纸笔,走到锦汐身边。   锦汐本也没有太在意,可看到端着纸笔靠近的丫头那双粗大异常的手,根本不像女子的手。心下疑惑,不由抬头。这一看,也差点儿绷不住,笑出声来。   她立刻将目光转向楼上的孟秋成,见她正躲在扇子后面,笑的不能自已,当下也就明白怎么回事了。   伸手拿过纸笔,以只有二人听见的声音道了一句,“有劳周师爷了!”   甄娘扭着腰身,站到台上开始出题,周师爷便在一旁提点,很快这一场比试就分出了胜负。   等周师爷换好衣服坐回到孟秋成身边的时候,脸色一片阴沉。   “此事,大人若敢告诉旁人,卑职就将大人这些年的糊涂账全都写下,贴满长安城的大街小巷,然后一头撞死在县衙门口。”   孟秋成压下笑意,严肃点头,“镜之今日牺牲色相,如此帮本官,本官感激涕零。何况本官怎么舍得让镜之去死,你可是本官的左膀右臂啊!好了镜之,你放心就是,今日这件事情,本官保证守口如瓶。李寡妇肯定不会知道的!”   周师爷看了孟秋成一眼,目光转向下台的人。   孟秋成急忙又道,“放心放心,锦汐她更不会说出去的。”   周师爷这才勉强将怒火压下,端起桌上的茶,一连饮下了三杯。   孟秋成想起刚刚周师爷的模样,仍旧憋着笑意。   接下来,比试的是画功。以无题为题,以无情为情来画。限时一炷香的时间,众人屏息凝神,望着台上二美,一脸痴迷。   这现场作画,可就没办法作假了,输赢都由不得孟秋成的掌控。她心中紧张,握着折扇的手一点点收紧。   等到台上香炉的香燃尽最后一点,甄娘立刻命人将二人的画作拿上,一左一右分别展开示众。   锦汐画的是出水清莲,神、韵本是不差,画功也尚算不错,可对比洛英的那一幅月下公子图,却是略有逊色了。   孟秋成盯着洛英的那幅画,眉心不由一颤。   画中人身着白色长衫,立在月下,目及远方。树下梨花随风而动,画虽静止,可画中意境却是鲜活自然。   台下不知哪个不识趣的人问了一句,“洛英姑娘这画中公子,怎么看着这么眼熟啊?倒像是咱们长安城的县令孟大人啊!”   说罢立刻有人应和道,“对对对,虽是侧颜,但经你这么一说,还真有几分相似啊!”   洛英上前,夺过展开的画卷,冷声道,“这位爷说错了,画中人并非孟大人,不过是洛英心中的一个念想。无题之作,便也是无情之景。画中的也就是无情之人,恰是应了洛英心中的一份深情。   试问有哪位女子不想嫁个如意郎君,可惜有情之人,总被无情之心所伤。洛英画的便是我们这些红尘姐妹们心心念念的一份期盼罢了!”   “落英姑娘画的好,这说的更好,贴合题意,这一次我支持洛英姑娘。”   这话一出,男人们个个表示支持,甚至还有人高喊着,“洛英姑娘若是愿意,明日我就找人来提亲,决不做那无情之人。”   台下站在正中的男子,脸色难看的盯着说话的男人一眼。复又看向台上的洛英,一手握着拳头,似有不甘。   孟秋成也注意到这人,她也识得。不过也是个痴情人,倒是并不在意。她的目光此刻在那些起哄的男人身上来回扫视,瞳孔微微收缩,寒意浮上眼球。   现下已经是二比二打平,接下来,是最关键的一局。梁王不可能这么轻易放过这个机会,这些人中必然隐藏着梁王的人。   起先以为坏她好事的,许是那些想要飞上枝头变凤凰的女人,没想到会是梁王。梁王对锦汐的心思,她最是清楚,他绝不会让锦汐入宫的。   十万两银钱都愿意出,其余的手段又怎么会不用呢!   当下暗暗叹了口气,要说舞技,洛英的舞姿也算是出众的,孟秋成还真没有十足的把握锦汐能赢。可此前锦汐却是明确表示,让她不必担心,也不知她到底是想如何。眼下也唯有见机行事了。   洛英的一曲长袖舞,身姿优美,动作流畅。跳的台下男人个个瞪大了双眼,不住拍手叫好。   孟秋成早些时候也看过洛英的长袖舞,那时这舞还不熟练,而今日跳的,不仅熟练,还十分随心随性。她暗暗替锦汐捏了把汗,这样的舞姿,怕是很难超越了。   一曲舞罢,掌声雷动,就连站在一旁观看的冉雪也露出了几分赞赏之色。   孟秋成站起身,靠在栏杆处,看着接下来要上场的人。   此时锦汐已换上一身红色纱裙,楼中的烛光陡然暗淡,轻纱自高空落下,微风徐徐,一时看不清这跳舞之人的面容,却是看清了那身影。   手臂如水波荡漾,红绸将这份似真似假的美,揉进进了场中每个人的眼里。   孟秋成忍不住盯着那身影,有些震惊。要是洛英的舞蹈是中规中矩的极致典范,那么锦汐的这支舞便是打破了人们墨守成规的认知。   正所谓,美人如仙不如妖,醉入红尘乐逍遥。此刻仙女倒是比不上妖精了。   孟秋成眼底淡淡一笑,嘴角不由勾动上扬。周师爷饮着茶,只用余光看着孟秋成,“大人,小心些,可别摔下了楼。”   孟秋成的笑意掩盖不住,但瞬间眼中的热情又冷淡下来。   果然还是出手了!可这出手的人,让孟秋成感到些许意外。   看似不经意不小心的举动,在孟秋成看来,绝不是无意之举。若是有意的,难道她是梁王的人?   孟秋成不及多想,翻身跳下楼,拉住栏上挂着的纱帐,在手上绕了几圈,接着惯力向前跃去。   几颗珍珠悄然滚入了台上,冉雪暗中出手,挡开了三颗。却还是有一颗朝台中滚去。   锦汐跳的忘我,不知不觉已经踩在了珍珠之上,脚下不稳,身子立刻向后倾倒。   此时要是出了糗事小,万一摔伤了身子,今日百花榜榜首便自然由洛英拿下。片刻间,孟秋成脑中想了许多可能。身体本能向前,伸手抱住锦汐的身子。   锦汐眼中惊慌,踩到珍珠之上的时候,心里就已经紧绷起来。却没有意料之中的摔倒,这才看清楚眼前人是谁。   配乐之声戛然而止,孟秋成笑看着神色有些慌张的锦汐,低声道,“小美人这一曲都快跳到本官心里去了。”   锦汐急忙推开她,站直了身子。   台下人都只觉得刚刚那一幕是孟秋成故意而为,连带着甄娘也颇有些不悦的赶到台上,“孟大人,今儿可不是儿戏。您怎能突然上台,扰乱了锦汐姑娘的舞步呢!”   孟秋成陪着笑道,“本官也是看到锦汐姑娘舞姿优美,一时没有忍住。失礼了,失礼了!”   说完,就匆匆下了台。   目光盯着洛英,却见她面上毫无一丝悔意,好似刚刚暗中下黑手的人根本不是她。   洛英!   孟秋成在心中暗暗念着这二字,眼底的冷光让人惊骇。   不知是她大意了,还是这人隐藏的太好了。竟让她毫无防备,若不是她盯得紧,还有冉雪出手,锦汐今日必然拿不下这百花榜的榜首。   坐在二楼的周师爷,看着这一切,也露出一丝浅笑,饮下了最后一杯茶。   终究今夜的结果是好的。 作者有话要说:  哈哈哈,黑化了黑化了,你们的小绵羊终于黑化了! 感谢小天使Yoon的地雷喂养,么么哒! 感谢小天使们的营养液投喂, 感谢小天使们的支持, 不如我以身相许吧!   ☆、第五十一章   孟秋成推门而入的时候, 洛英并未觉得惊讶。只是淡淡俯身轻道了一句, “孟大人可是走错房间了, 锦汐姑娘可不在这里。”   “本官找的就是洛英姑娘你!”   洛英一改往日柔弱, 语气生冷,“今儿洛英有些累了, 无法陪客,孟大人还是请回吧!”说着, 已经上前来关门。   孟秋成一手挡住门, 也没有了平日里的和颜悦色。“落英姑娘急什么?是怕自己做的事情被人知道了, 还是担心事情没办成被主子责罚呢?”孟秋成用力将门推开,步步逼近。   一手捏住洛英的手腕, “洛英姑娘隐藏的还真是深, 本官都差点被你蒙骗过去了。不知道落英姑娘的主人,是谁呢?”   孟秋成的力道不轻,捏的洛英的生疼。她只微微皱眉, 盯着眼前人,心里闪过无数念头, 终究都被压了下去。冷笑道, “孟大人觉得会是谁呢?”   孟秋成手上的力道又加重几分, 洛英痛的眉头紧紧皱在一起。   “你不说,本官也知道。只是洛英姑娘以这么卑鄙的手段,陷害锦汐,真是出乎本官的意料之外。没想到一向温和有礼,善解人意的洛英姑娘会是这样一个心机颇深, 不择手段的人。   本官也提醒姑娘一句,若是你再敢陷害锦汐,不管你是谁的人,本官都不会饶了你。”   “孟大人这是不会饶了谁呢?”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孟秋成不由回头,只见一男子,穿着深蓝色的长袍,头发束的一丝不苟,面上威严的不像他这个年纪的人。   脚步稳健有力,气息低沉,眼中带着探究的看向孟秋成的手。便也不多话,上前拉住,将孟秋成的手从洛英的手腕上移开。   “孟大人这样对待一个柔弱女子,可非大丈夫所为。孟大人有什么不满之处,与本将军说便是,何必为难洛英姑娘呢!”   孟秋成看着来人忍着心中那份怒气,怒极而笑,“呵呵,原来是武将军,下官失礼了!”   来人靠近孟秋成耳边,低声道,“孟大人失礼的不是本将军,是洛英姑娘!”   孟秋成急忙点点头,“武将军说的是,是下官唐突了落英姑娘,既然武将军找洛英姑娘有事,那下官就先告辞了。”   孟秋成拱手行礼,退出门外,将房门带上。脸上的笑意顿时烟消云散。   原本想来试探洛英,却被这个武兆霆武将军给搅合了。   武兆霆虽然年轻却已经颇具名气,又拜在了辅成王门下。且武家在这大周也算是显贵名门,势力不容小看。   武兆霆对洛英一片痴心她早有耳闻,但若是洛英真的是梁王的人,武兆霆又是辅成王手下良将,只怕事情就没有那么简单了。   她看着已经合上的门,心头隐隐觉得不安。   她已然对梁王这个人,开始不安了。   等到门外再无动静,洛英盈盈行礼,“多谢武将军解围。”   武兆霆虽是武夫,却懂得明辨是非黑白。刚刚台上的一幕他亦是看在眼中,但奈何那人是他心中所爱,他又不忍责备。   刚刚门外听到孟秋成的质问,他便立刻挺身而出,替洛英解围。只他也不明白,洛英为什么要那样做。   武兆霆自顾坐下,犹豫着开口,“洛英姑娘可是有什么难言之隐?此前看到姑娘就连花草都不忍踩踏,绝不像那心机颇深的女子。”   洛英拢起脸上的笑容,轻笑道,“承蒙武将军抬爱,洛英本性如此,将军怕是此前都误解了。”   “洛英姑娘的为人,本将军很了解,姑娘在我面前不必如此。之前台上,姑娘画的那幅月下公子,想必就是孟大人吧!”   在洛英还未回答之前,武兆霆又急忙道,“姑娘不必否认,这画,我早就看过。只是姑娘画的多了,也就越发熟练,心中那人那景也就深深刻下了。所以姑娘方能信手拈来,下笔成画。可姑娘有没有想过,孟大人既心有所属,姑娘纵然痴情,也是无谓挣扎。求而不得,便是不得。”   这话说到洛英心中,是她从不敢与人提及的。即便是与她关系尚算不错的冉雪,她也没有说过。现下从武兆霆的口中说出来,却只觉得可笑。   喜欢的人不明白,不喜欢的偏偏将你的心事摸了个遍。   低头望着桌上的茶,一股子愁情慢慢落回到心底。   武兆霆见她模样,不由生出怜惜,“我对姑娘的心意,姑娘应该明白!”   洛英抬头对上这双深情的眼眸,武兆霆似是受到鼓舞,黝黑的皮肤也略微泛红,“若是姑娘愿意,此生我便只娶姑娘一人。”   洛英抿唇而笑,笑的极是凄美。   “武将军既然知道我心中想法,又何必再问?若说洛英痴情,武将军何尝不是。洛英在此谢过将军好意,洛英此生怕是都要辜负将军了。”   武兆霆心中刚刚升起的一丝希望瞬间破灭,他不解的看着洛英,“难道本将军还比不上一个小小长安城的县令?姑娘可知道,他是景荣公主的驸马,就算是有朝一日,你入了孟府,也定不会是正妻。姑娘为了他,竟愿如此做小?”   洛英摇头,“不,只怕我在她心里连做小的资格都没有。不管怎么说,今日的事情,多谢武将军出手相助。今日洛英是真的累了,想早些休息了。”   武兆霆心有不甘,身子绷直站起,想了想,又道,“我还有最后一个疑问,姑娘今夜出手陷害,究竟是受人指使还是出自内心?”   “皆有!”   简单二字说的干脆,毫不避讳。武兆霆心中本就有所猜测,如今听她这样说,立刻便明白过来。   趟入了这暗潮汹涌的浑水之中,他怕也未能保全眼前的人了。   他立在原地,目光灼灼的看着洛英,“不管姑娘如何想,我都会倾尽全力,护姑娘周全。也但愿姑娘的一片痴心,那人也能明白。”   武兆霆推门而去,心头留下的是无限悲痛,很不是滋味。   余下洛英,同样思绪万千。只是有些路既然选了,就没法回头了。   百花榜榜首已落定,连着几日,锦汐都被甄娘拉着学规矩。这入宫不是小事情,稍有差池,轻则受罚,重则身首异处。   甄娘教的仔细,锦汐也学的谨慎,不敢有任何错漏。   孟秋成想见她一面,都难。   无奈只得留在府中,看些无关紧要的案卷。周师爷又去了隔壁的包子铺,不到人家打烊便不肯回来。现下她身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孟秋成越看那些案卷越觉得困顿的很。   忽而阿羽从窗口跳了进来,孟秋成这才放下手中的案卷,抬起头,“阿羽,其实不用每次都走窗户,这大门都是开着的,堂堂正正走进来不好吗?”   阿羽楞了楞道,“许是之前与你一起混迹市井的时候,习惯了。”   孟秋成哑然失笑。   “绍仝府中都安排妥当了吗?”   阿羽点点头,“都安排妥当了,全是精挑细选出来的好手。”   “上次去庸王别苑,庸王虽信我说的,可这人疑心太重,必然会想法子去绍仝府中试探。安静了几日,估摸着这几天就该动手了。记住,千万别让绍仝知道,暗中盯紧了。只要庸王的人潜入,立刻动手,留一个活口就行。”   “明白了,这几日我也会亲自去监视着,以免有任何万一。”   孟秋成长长舒了口气,“终于要开始了,以后的路怕是更难走。而我也不得不变本加厉的做好这贪官的位置,你们跟着我怕也要连带着挨骂了。”   说罢自嘲一笑,无奈的摇了摇头。   “是非曲直,阿羽懂,大家都懂。否则也不会这般无怨无悔的跟着你。当年师父让我好好照顾你,随后与你下山,我便知道你要做的事。这个世界上,贪官污吏多的很,可你却要一面表现的比那些贪官污吏更心狠手辣,贪得无厌,还要暗中帮那些受苦的百姓,这才是最难的。   师妹,你若是男子,若是没有当年那件事,你一定会是比那个绍仝更加爱民如子受人爱戴的好官。”   孟秋成侧头看着桌边的一堆案卷,忽而冒出一句,“阿羽,去看看凤三吧!让哑女去休息休息,过几日她也要辛苦了。”   “你今日不去了?”   “不去了,一会儿我也该入宫一趟。”   “去做什么?”   “找公主,问些事情。或许她能有办法查到我想知道的。”   阿羽想了想,“那你小心些,宫里看不惯你的人也不少。”   “呵,想我死的人不少,可眼下在宫里,谁也不会明目张胆的要我的命。我是景荣公主的驸马,牵扯到太后和皇上两方。我的死就是宫里的大事,必然要彻查。不管是什么结果,都要拉下一方人马。所以这时候,谁都不想多事。”   “那如果是皇上呢?”   “皇上?呵呵呵,皇上此时不会要杀我了。他若想要这天下,就不会杀我的。”   阿羽紧着眉心道,“看来一切都在按着你的计划一步一步进行,这样也好,至少现在看来,你不会有危险。”   孟秋成知他担心,拍了拍他肩头,“有些时候,有些手段是迫不得已。为求自保,我亦会对自己的这条小命,十分珍惜。不仅是我的命,你和凤姐姐同样如此,我不想看到我们任何一个人出事。所以每一件事,我都会仔细思考,决不允许有一点偏差。”   按在阿羽肩头的手微微一紧,沉声道,“我们都要,好好活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小天使Yoon的地雷投喂,么么哒!   ☆、第五十二章   阿羽又从窗口离开, 孟秋成轻笑摇头。看了看时候尚早, 便也准备入宫了。   县衙门到宫门口的距离不算近, 孟秋成坐在轿中被摇晃的快要睡着。好不容易晃到了地方, 太阳直射而下,刺的她根本睁不开眼。   孟秋成抬袖挡在眼前, 自言一句,“好毒的太阳。”   走到宫门之外, 孟秋成出示魏安荣赠与他的通行令牌, 很快就被放行。如今这长安城中, 谁不知道他是景荣公主的驸马。可又全都清楚,这位驸马, 身患隐疾。   面上都不敢得罪, 等孟秋成走的远了,几个守卫就开始小声议论。   “看见没,这就是景荣公主选的驸马爷, 呵呵听说身子骨虚弱着呢!”   “什么虚弱,乃不举之症。这和宫里那些阉人有何分别。”   “谁说不是呢!也不知道景荣公主看上他什么了, 模样也算不得十分俊朗。听说还是个不折不扣的大贪官, 长安城的商户都恨透了此人。”   不远处城防军的一名侍卫队长闻声走过来, 一脚踢在了说话侍卫的屁股上,“说什么呢?这皇家的事情,是你们能随便议论的吗?都活的不耐烦了?”   被踢的侍卫急忙站好,对着那队长笑道,“李哥, 我们几个就是好奇。”   “好奇?要是想早点死你们就尽管好奇!”   “我们可不想那么早死。”   “不想早死就都给我把嘴巴都闭上,闭严实了。眼睛看到什么耳朵听到什么全部给我拦在肚子里,这宫中最是忌讳妄言者,祸从口出,说不定哪天你们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几个侍卫听后也都吓的脸色苍白,立刻齐声应道,“是!”   这位姓李的侍卫队长,看着入了宫门的孟秋成,心底却也是好一番疑惑。景荣公主身份尊贵,怎么会看上这样一个人,还处处为他着想,特意安排他这里在时刻接应。可公主的想法,他不敢多揣测,守好这宫门,是他的职责。   目光在孟秋成的背影上停留了没多久,便收了回来。   照理说,还没有成亲,驸马来宫中见公主不合规矩,但是这孟秋成身患隐疾人人心里都清楚,和宫里的太监的没啥区别,这男女大防也就没有那么重要。   加上皇上对景荣公主宠爱有加,尤其近来,更颇为纵容,不然也不会同意让她选这么一个人做驸马。这太后对孟秋成不以为意,所以孟秋成入宫,便是被默许的事情了。   何况这宫里四处都是眼睛,孟秋成现在就算想在宫里对公主做些不轨的事情,也不太可能。   孟秋成拿着公主给的令牌,一路畅通无阻,直接就到了公主的寝宫。   孟秋成目不斜视,可周围的一切都在她眼底。什么人看到她,是什么表情。还有宫中各方势力的探子见了,急急回去禀报的。在这宫中,百样人就有百张嘴脸。孟秋成忍不住暗笑,她入宫可比公主出宫还要惹眼。   宫里路过的小太监们,纷纷侧目看着这位景荣公主的驸马爷,心中无不感慨,同样是不举之人,这好运气怎么就没有落到自己头上。   孟秋成无谓那些异样目光,面上始终保持淡然笑意。待走到庆和殿时,夏莲早已得了消息,等候在外面。   孟秋成对她不算陌生,上前稍稍行礼,“下官孟秋成,想求见公主。”   夏莲也弯身道,“公主已在殿内等候,孟大人请吧!”   孟秋成这次入宫并未提前知会,且从入宫之后就直接来了这庆和殿,一路上,又未得阻拦,没想到公主还是提前知道了。   心下就明白,这宫中自然也是有公主的人的。   庆和殿内,不似其他宫殿的奢华,这里反而给人一种清淡感。殿中伺候的宫女太监不算多,而能侍奉在公主身边的,独独夏莲一人。可见这位公主的心防颇重,时刻都在警惕着。   魏安荣不过刚刚得知孟秋成入宫,心底甚至还有几分期待感。   看到夏莲领着他入了殿内,那双同样盯着自己的眸子里的似有点点星辉,具有望穿一切的能力。   可这种期待感却让魏安荣又有些不适和担忧。   夏莲将孟秋成领进来,便主动将一众伺候的宫女太监带了出去。   殿中只余二人。   入了宫便是有宫中的规矩,孟秋成即刻上前行叩拜之礼,“参见公主!”   魏安荣坐在位子上,抬手道,“起来说话。”   等孟秋成站起身,魏安荣便问道,“孟大人今日突然进宫所为何事?”   孟秋成任有些担心,毕竟这宫里的眼线众多,她的每一句话都可能会要了她的命。她抬头看着魏安荣,沉默了许久。   魏安荣看出她的担忧,“本宫的寝宫之中,没有外人。放心吧!”   孟秋成这才拱手道,“下官有一问。”   “什么?”   “梁王!”   “梁王?呵呵,孟大人来本宫这里,就是为了问梁王的事?”   孟秋成脸色一沉,“下官想问,公主可知道,梁王在烟雨楼的线人?此前梁王一掷千金,帮助洛英。百花榜当日,梁王没有出现,陷害锦汐的人是洛英。梁王一直干预其中,未必是好事。”   “本宫早就说过,本宫与梁王之间,算不得一伙人。只是梁王知道本宫的事,且一直帮着本宫,这份恩情本宫铭记在心。梁王向来贤德,备受皇上重视。虽无实权,但在朝中仍有举足轻重的地位。所以你问这话,本宫也唯有四字告诉你,无可奉告。”   “公主究竟是无可奉告,还是不想告之?”   魏安荣嗤笑道,“怎么,孟大人觉得本宫就应该知道点什么吗?”   孟秋成面上无笑,一直阴沉着脸色,“如果公主不知道,梁王该注意了。”   “孟大人这话是因为梁王对锦汐颇有好感用了些手段不愿她入宫说的,还是因为孟大人发现了梁王有什么阴谋?如果没有,孟大人这样来质问本宫,恐怕不太合适!   孟大人该明白,锦汐一旦入了宫,你和她之间的事情,若是让别人知道,对谁都不好。本宫亦不是什么大善人,能容忍你在宫中胡作非为。”   听到这番话,孟秋成心底有些生气。她的确重感情,可她绝不会感情用事。梁王给她的感觉总有些怪异,若仅仅是因为他对锦汐有意,她也不会这般咬着不放。他在烟雨楼也布下眼线,且那人还知道她的身份。   她不得不防备,更不得不尽快消除这隐患。如非必要,她不愿见血。一旦没有更好的办法,死人便是最能保守秘密的人。   可眼前景荣公主的话,却让她听到了几分压迫。   孟秋成不再多言退后一步,恭敬回答,“下官知道了。”   见到这样的孟秋成,魏安荣也觉自己的话说的有些重,连带着他们之间的关系变得更像是君臣。还是相互利用的君臣,最后自己再以身份将他压死。   孟秋成一定是怨恨她的。   可有些事情,魏安荣只能在心底暗暗叹息。原本他入宫来还挺开心,可到底都是为了为锦汐。隐隐的怒意也就随口而出,反而让这人更加怯步。   她试着抛开情绪,语气温和道,“过几日就是百花榜榜首献艺的日子,届时宫中许是要出乱子。本宫顾及不上许多,但你和她的安全,本宫会着人看护好的。”   谁知孟秋成并不领情,“多谢公主好意,下官自会护好自己,绝不会给公主添乱。下官这就告退!”   “你!”魏安荣皱眉喝出声来,却发觉自己的情绪总被眼前人影响。只这人,若是无意,何故将她贴身之物,放在枕下。现在又心心念念的都是锦汐,根本没有一点顾及自己之处。   魏安荣越想越生气,终是压下怒火挥了挥手,“退下吧!”   夏莲进到殿中的时候,魏安荣将桌上的一支玉如意狠狠摔在了地上。她从未看过自家公主发过这么大的火气,急忙上前安抚道,“公主,切莫气坏身子。与那样不识趣的人,不值当。”   魏安荣发泄之后,情绪才稍有平静。在梁王和孟秋成之间,她本该信任的人是梁王。但是不知不觉间,她心里的那杆秤慢慢偏向了孟秋成。   孟秋成的话她其实听见去了,但在他面前,她偏偏就是不愿说。现在人走了,她才仔细想着这一切。   “夏莲,梁王在烟雨楼的线人是谁?”   夏莲想了想,“奴婢未听说过梁王在烟雨楼有线人一事,安淮也未曾提及过。难道是安淮没有查仔细?”   “让安淮再去查一查,尤其是那位让梁王一掷千金的洛英姑娘。另外,梁王府那边,也安排些人盯着吧!”   夏莲有些纳闷,“梁王那边公主从来都不会如此,现在怎么?”   魏安荣抬手止住夏莲的话,“凡事都小心些,不会错。还有,辅成王和富察尔泰都回了京,若是庸王要动手就只会在锦汐入宫那日。城防军那边,让李伟多留意,恐防生变。”   夏莲点点头,“奴婢知道。”   魏安荣想了想又道,“宫变之时,刀剑无眼,届时一片混乱。安排好人手,保护皇上的安危,也保护好孟秋成和锦汐的安危。”   夏莲抬眼看了看魏安荣,见她脸上表情严肃,急忙又低下头道,“是!” 作者有话要说:  魏安荣:孟大人拿了本宫的凤叉为何不还? 孟秋成:下官不知是公主的。 魏安荣脸上一红:不知道?那为何你偷偷藏在自己枕头下面? 孟秋成理直气壮:因为是纯金打造,值钱! 打算改日找金匠重铸一对金耳环送给我的小美人,还能顺便捞点儿金子。 魏安荣:滚! 锦汐:立刻滚! 感谢小天使Yoon的地雷投喂,笔芯芯!   ☆、第五十三章   庸王府, 魏元贞身着紫色蟠龙长袍, 坐在太师椅上。阴沉的眼眸如冷箭锋利, 直射人心。一手暗暗捏紧在桌上, 一手套着一串玉珠子,一颗一颗的慢慢划过。看着面前颇为狼狈的人, 心中已猜到结局。   “隆多,本王只想知道结果。”   隆多肩头被刺伤, 现在还留着血。听到魏元贞的话, 立刻跪到地上, “王爷恕罪,是卑职无能。”   魏元贞闭上眼, 叹了口气, “难道真的是天意?”   “是卑职有辱王爷托付,还请王爷责罚!”隆多也顾不上肩头的伤,双手抱拳, 低头请罪。   “那张泽琨到底在不在中书郎府中?”   “卑职,卑职不知!但这绍仝府上全是高手, 我们中了埋伏, 卑职也是冒死杀出重围回来报信。”   “高手?一个中书郎的令官府中竟还养着高手, 看来孟秋成说的不错,这绍仝握着本王的把柄。张书礼这老狐狸也开始向着皇上了。你速去宫中,告诉太后,等到那一日,张书礼绍仝, 一个都不能留。”   这些人若是不死,他的身份就会被公布于众,就连这谋反都成了名不正言不顺。他能夺了这天下,却难堵住天下人的悠悠众口。   皇家的秘密,他决不能让世人都知晓。   所以张书礼得死,绍仝得死,张泽琨也得死!就连魏安荣,也必须要死。   魏元贞的手微微用力,手上的玉珠子便啪嗒一下散落一地。他心头的那份不安,扰得他这些天都心绪不宁。现在更是难以安心。   “备轿!”   隆多抬头,看了魏元贞一眼,“是!”   连夜,庸王亲自去了孟秋成的府中。   孟秋成并不惊讶,引着魏元贞到了厅中上座,只淡淡问道,“王爷,这么晚找下官,可是着急了?”   魏元贞眸底闪过惊讶,遂无奈点头,“孟大人,你说的不错。那人就在绍仝府上。本王这次起事,成了便罢。不成……”他未再往下说。   孟秋成替他说道,“不成,王爷的身边许是要曝光,皇上便容不下王爷。成了,王爷恐怕也要背上一世污名。王爷是怕这天下人的悠悠众口了!”   魏元贞沉了口气,“孟大人所说,正是本王心中所想。本王派去绍仝府上的人,只一人活着回来,这件事情恐怕已经惊动了张书礼那老狐狸。本王既动了手,他们便有了防备。本王担心到时候,事出有变。”   孟秋成摇头笑道,“王爷若是成功,便处决了那些人。天下人敢说,便杀尽天下人。自古成大事者,必然是要心狠手辣。王爷怕什么呢?”   “要是不成功呢?”   “王爷多虑了,此事必成!”   魏元贞此刻对孟秋成再没有曾经的不屑,反而十分谦逊。面对孟秋成的话也没有一丝一毫的焦躁,只轻声问道,“孟大人何以如此肯定?”   “王爷还有的选吗?王爷便只能赢了。在外王爷有富察将军的支持,在内有太后的帮衬这是王爷的优势,却也是劣势。富察尔泰是太后娘家,可他的心思不纯,王爷需防着些。太后在宫中虽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但这大周的皇权是在皇上的手中,宫中人心亦王爷需要防备的。”   孟秋成将桌上的茶端起,倒于地上,“王爷,这泼出去的水就收不回来了。若是王不早做防备,万一失了先机,再无翻身的可能。”   魏元贞瞳孔一缩,眯起眼睛在心中暗自思量着孟秋成的话。   他说的不错,富察尔泰表面看来一直都是站在他与太后一边的。但这么多年,他一直驻守在北姜,与匈奴人之间的那些勾当,他也有所耳闻。一旦皇城变了天,就算他拿下大周的皇权,富察尔泰想要从中作梗,这皇位也坐不安稳。   至于太后那边,孟秋成说的也不错。皇上虽然现在并未能掌权,可皇上依旧是这大周至高无上的人。一旦出事,他手下的人即便忠心不二,但宫中又有多少人是真心跟随的,那就不好说了。   要是临阵倒戈,他便真的一败涂地。   这个险,他不能冒。   想到此,复又看向孟秋成,“孟大人是否有什么高见?”   孟秋成面上坦然,微微点头一笑。   “王爷若是信我,让城防军主力守住承乾门。承乾门直通太和殿,一旦事发,这条路便是最便捷的出宫路,其余各处宫门有御林军看守,强攻耗费时间。何况还有富察将军在,王爷无需操心。   太后的人在宫中必然会接应王爷,到时只要王爷能抓到皇上,那些中立的臣子自然臣服,拥护皇上的那些顽固派人也会投诚了。   另外,王爷还当安排好退路,就在神武门。这条路宽敞,要是真有万一,这条路就是王爷唯一的出路。王爷从此路离开,上官道,入北姜!”   魏元贞身子一震,“去北姜?”   “王爷,北姜匈奴人对大周向来虎视眈眈,可北姜的物资匮乏,想要一口吞下大周,十年内都不可能。如果王爷许诺每年进贡物资,北姜王一定会答应助王爷夺取皇位。既然富察将军能与北姜联手,王爷又有何不可。   当然这是最坏的打算,无论什么结果下官都要考虑在内。王爷只要按着下官说的做,便大可不必担心。”   魏元贞稍加思量,冷峻的面上忽而露出笑意,“此事若能成,本王日后一定会重重有赏。”   孟秋成拱手低头,亦是笑着应道,“多谢王爷,下官在此恭祝王爷心有所成!”   午时刚过,烈日当头,明日便是锦汐入宫的日子。所以今日最是关键,一切事情,她都要安排妥帖。   周师爷端来一碗银耳莲子汤,送到孟秋成面前。   孟秋成拿起来,一口气喝下,然后咂咂嘴,“李寡妇的手艺倒是不错。”   周师爷横了她一眼,“大人,明日的宫宴,您身为景荣公主的驸马,不可缺席。天气燥热,人心不安,难免火气旺盛。”   孟秋成看着周师爷话里有话,笑着将空碗放到他手中,“镜之真是越来越懂得关心本官了。”   看着孟秋成往门口去,周师爷连忙喊道,“大人,这个时候还要去何处?”   孟秋成也未回头,只答道,“烟雨楼!”   周师爷叹了口气,苦笑一声,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看来的确是这身份用久了,都快忘记自己了。   今儿烟雨楼也算是热闹,明儿就有人来接锦汐入宫,算是格外的恩典。甄娘忙着准备明日锦汐的衣物,还有配饰。   孟秋成便是趁着这个空挡,偷偷摸进了锦汐的房中。不然甄娘定是要将她撵出来的。   算算有几日不见,心里还真是有些想念的。   等锦汐入了宫,相见的日子便又要少了。   孟秋成心里微微泛酸,推开门就看到锦汐坐在桌前发呆。   “小美人是在想念本官吗?”   听到声音,锦汐回过神来,“孟大人今日怎么来了?”   孟秋成坐到她身边,“明日你就要入宫了,我不放心,来看看。”   “花言巧语!”   “那也是真心实意的花言巧语。这些天,洛英可还有找你麻烦?”   锦汐摇摇头,“没有。”   “那梁王可来过?”   锦汐还是摇摇头,“也没有。”   孟秋成稍稍沉默片刻,换上笑脸,“那就好,这梁王阴魂不散的偏要抢我娘子,实在可恶。”   锦汐皱眉怒道,“谁你是娘子?”   “谁问的谁就是!”   “你!”锦汐气的抬手要打,却被孟秋成一把握住。   “先别着急生气,我是真的有事交代。明日你就要入宫,万事都要小心。届时宫中混乱,皇上没有心思理会你。平乱之后,你便会被安排到宫中女官处。你识得字,平日里大抵就是帮着宗卷处的总管整理宫中的历朝历代的宗卷。我托你的第一件事,就是帮我偷出当年谋反案的宗卷。”   孟秋成说着,手上一紧,“至于你的事情,很快就会有结果了。”   锦汐心头一热,眼底的冷色也变得柔和。“我明白!”   “那就好。至于明日,我会时刻守在你身边,你放心就是。”   锦汐点点头,又觉她话里还有其他意思,立刻摇头,“谁要你守在我身边了,我可以保护自己。”   孟秋成侧头望着她,一眨不眨。然后将锦汐的手放在自己心口上,“当做花言巧语也好,你且听着。这里装的都是你,不管何时,都不会变了。   入了宫,生死许是眨眼的功夫。明日之后,高官厚禄于我也会是一种负担,但是,我所做一切,都对得起天地良心。我只希望,以后不管发生任何事,你都要信我。可能答应?”   见孟秋成面容严肃,锦汐知她此番话,不是玩笑之言。   便点头道,“我信你!”   孟秋成淡淡一笑,“有你这句话,便够了。”   ……   月朗星稀,树下黑影定定看着后院二楼窗口的人。一双明亮的眸子里,全是那人的身影。   忽而,那身影跳下窗户,飞快向树林深入而去。   树下明亮的眸子带着疑惑,也追了上去。   月下,两道身影在树中穿行,速度皆是极快。   蓦地,前面的身影消失在一片黑暗中。后面的人刚停下脚步四处查询,一把寒冷利剑贴着脸颊划过。   白净的脸上便多了一道血痕。   剑主人冷声问道,“你是谁?”   可回答她的只有抽剑的声响。   两剑相交,一白一黑,扫落了无数绿叶。十几个回合下来,难分胜负。   白色身影心下一动,抛剑而起,绕到黑色身影之后,接住冷剑,抬手架在黑色身影的脖子上,再次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许久,她忍不住皱眉,“你是哑巴吗?你若再不说,我便杀了你。”   黑色身影仍旧不出声,只突然向前,脖子几乎贴着冷剑而过。这突然的举动让那白色身影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这人速度奇快,她甚至没有看清楚这人的动作,就被人锁住了咽喉处。   “呵呵,技不如人,甘拜下风。既然我落在了你手里,要杀要剐全凭你高兴。我只想死个明白,这几日你一直在监视烟雨楼,你到底是谁派来的?”      ☆、第五十四章   树间的虫鸣刺耳, 二人保持这动作许久, 未再改变。   冉雪感觉脖子上的手并没有用力, 只是牵制住她不让她动弹而已。长剑被这人打落, 直插入地,轻轻摇晃。   这一瞬间, 她将这人背后主使的所有可能都想过一遍,最后仍是猜不出来。   但见这人的犹豫, 冉雪略加思索, 心底一冷, 面上却笑道,“姑娘第一次做这个下不了手么?”   哑女皱了皱眉, 有些不明白她的意思?   原本今晚有阿羽看着凤三, 孟秋成又特意准她休息。可她却鬼使神差的立在树间偷看这女人。她不明白为什么,只是觉得这女人好看,比任何人都要好看。她害怕以后看不到这女人, 所以想多看几眼。   结果就看到这女人半夜出了烟雨楼,以为她是去见什么人, 没想到竟是为了引出自己。   可引出了又何如, 她不会猜到她背后的人。   交手之后, 清楚这女人的本事。虽功夫不差,但与她比,还是欠了些火候。   孟秋成说过,这女人是狐狸,狡猾的很, 今日看未‘知’数来,她说的的确不错。这女人不仅狡猾,而且观察力也极强。也怪自己,这几日露出了太多痕迹,让这女人有所察觉。   哑女冷眼看着面前人,比她稍稍矮了半个头,发间的香气浓郁而不刺鼻。她贪婪的深吸一口,呼气在夏夜的热风中,喷在冉雪的耳朵上,带着几分瘙痒与酥麻。   “这位姑娘,你的主人让你杀了我么?”冉雪稍稍挪动脖子好奇问道。   哑女眉头皱的更深,她放下手,转身便往回走。   冉雪有些意外,还想问她原因,突然几名黑衣人现身。这些人个个拿着锋利的刀剑,招招都对着她的致命要害砍。   很显然,这些人都是有备而来的。   冉雪不及思考,拔出地上的佩剑,挡住刺过来的长刀。兵器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哑女的耳朵微动,迅速折返。   一共五人,皆是高手。哑女的目光一沉,长剑折出那目光中的杀意。   黑衣人面面相觑,没想到冉雪还有帮手。但也不过是区区两个女人,他们五个男人总不会对付不了两个女人。   五人对视一眼同时出手,刀剑无眼,却是有目标的刺来。   其中一人带刀首先冲向哑女,冉雪惊道,“小心!”   哑女侧身躲过,长刀从她眼前穿过时,剑过封喉,那名黑衣人尚未反应过来,脖子处的伤口才慢慢流出鲜血。他瞪大了双眼,直直倒下,一声未发。   余下四人皆都一楞,好快的身手,好厉害的剑法。当下也不敢在与哑女正面缠斗,四人便都转向冉雪。   哑女看了一眼,握着剑一阵疾跑,跳起,踩到树身,在空中翻转。剑紧贴着手臂,横向划过。   离着最近的人猛然一声凄厉惨叫,“啊!我的耳朵,我的耳朵!”   哑女看着冉雪,见她并无受伤,目光再次对向那几名黑衣人。剑上已经沾了血,一滴一滴的滑落在草地上。   其中一名个子稍矮的黑衣人蒙着面,露在外边的脖子上全是冷汗,喉头咕隆一声,眼中全是惧色。   他一步一步向后倒退,握剑的手也微微颤抖起来。   孟秋成说过,对待敌人,必须赶尽杀绝。因为敌人不死,死的就会是自己。自从鬼门关走了一圈,她更加深刻的明白了这个道理。   因为有时候不是她心狠,而是敌人一旦有机会,就不会让她活下去。   一阵清风带动着树叶,发出轻微的沙沙声。黑白两道纤细身影穿梭在林间将树叶扫落不少。   冉雪也从未见过这么快的剑,心下微微一惊。若是刚刚她真是要杀了自己,其实易如反掌。   哑女从最后一名黑衣人的胸口抽出剑,在他的外衣上将剑上的血迹擦干。然后蹲下身子,熟练的检查每一名黑衣人。   在其中一人身上,搜出一块令牌。   冉雪上前,拿过令牌仔细看了看,“呵,原来是张丞相的人。这个时候派人杀我,怕也是知道了我的身份。”   说罢侧头看着哑女,面无表情的脸上,一双眸子格外明亮。这张脸说不出有多美,可却一眼就能让人深刻在心里。   “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你到底是谁了吗?”   哑女盯着她,片刻又从她手中夺过令牌收入自己的腰间,然后起身离开。   冉雪有些着急,站起身喊道,“喂,那东西你要了干嘛?不如给我吧!”   空荡的小路上,再没有人回答她的问题。她定定的站在原处许久,唇上慢慢挂了抹笑意。“真是个有意思的女人。”   大周一百四十三年七月中,百花榜榜首入宫献舞。同庆辅成王魏光谦与富察尔泰回京,宫中盛宴开席,乐声不断。   甄娘送锦汐至宫门口,仔细嘱咐几句,直到看着她入宫仍未离开。眼底满是担忧之色,愁容满面。   宫中守卫森严,历经层层查看,每一处宫门都要例行询问。锦汐按着甄娘教过的一一作答,然后由内侍的一名小太监引着往太和殿而去。   红砖绿瓦,金碧辉煌,锦汐被眼前的威严壮丽的建筑所震撼。此时此刻她才明白,为什么人人羡慕宫中人,又为什么宫中之人日日盼着出宫。   因为这样巨大的金牢笼,困住的是那些看透权利争夺的人,吸引的却是那些想要这权利人。而权利之下的牺牲,那些不曾暴露隐藏在杀出又有多少人能够看得见呢!   一路不敢多言,行至太和殿外,两排的御林军挺直腰背,目视所站面向的正前方,不惧烈日的灼晒。   锦汐等候在殿外,引路的小太监入殿内通传。不一会儿便又出来,“锦汐姑娘,进去吧!”   锦汐福身行礼,便往殿中走去。   第一次入宫,她心底多少有些忐忑。直到看见坐在末位的孟秋成亦抬头看着自己,她才沉了口气,继续往前。   从她入到大殿,除了孟秋成梁王的目光也是一直注视着她。   梁王的脸上看不出喜乐,只是那眼神让孟秋成好一阵不乐意。   锦汐走到殿前,跪下叩拜,“民女锦汐参见皇上,皇上万岁,太后千岁!”她未敢抬头,只眼观鼻,鼻观心,将甄娘说的话牢记照做。   此时入了宫,她方才明白孟秋成说的。烟雨楼不是普通青楼,这背后的势力必然是出自皇宫之内。否则这百花榜的榜首就算在如何出众,也断不能入宫面圣的。   锦汐心中忐忑,直到魏元齐低声说了一句,“平身吧!”她才敢站起立到一旁。   魏元齐又看了一眼满朝的文武百官,略带笑意道,“富察将军和辅成王都回京多时,两位都是守护大周边关的有功之臣,今日这宴席,便也算是为二位所设下的。刘喜,将朕的御赐之物拿上来。”   “是,皇上!”刘喜应了声,身后的小太监就端上一木盘。盘中放着两样东西,一样是镶着红色宝石的九龙匕首,而另外一样则是金丝缝制的九龙腰带。   刘喜接过木盘送到魏元昊的面前,辅成王魏光谦和富察尔泰便起身上前,拱手弯身。   魏元齐看着二人,笑道,“二位是有功之臣,今日特赐辅成王九龙腰带,以示我皇家威严。富察将军战功显赫,所以特赐这九龙匕首,上可斩奸佞之臣,下可斩宵小之徒。”   二人上前接受封赏,拜谢圣恩。   孟秋成却盯着那九龙匕首,若有所思。   魏安荣起身,经过绍仝面前,露出一抹笑意,绍仝面色一红。她却并未停留,直接走到了孟秋成身旁坐下。   魏元齐见了倒是没有说什么,只太后略有不悦的冷哼了一声,“到底是宫外长大了,没有一点儿规矩。”   文武百官也都惊讶,没想到景荣公主对这个孟秋成这般上心。竟纡尊降贵的陪着他坐到了宴席末尾。   各人偷偷看着,小声议论。   片刻奏乐声响起,便将这些议论之声压下。   立在一旁的锦汐也有些惊讶,抬头看去,此番景荣公主的容貌竟让她有些似曾相识。只她即将殿前献舞,也不及多想。   魏安荣端着酒杯,不惧别人的目光,抬起宽大的衣袖挡在杯前。   一杯酒下肚,魏安荣才小声问道,“庸王前几日找你可是为了今日之事?”   孟秋成一边盯着锦汐跳舞,一边小声回应,“确有其事,下官还顺便替庸王出了些馊主意。但是看今日皇上的表现,想必早就已经知道了,下官所做,怕是多此一举了。”   魏安荣见他连看都不看自己,也随着他的目光看向殿中的锦汐。心里忽而一酸,握着酒杯的手指关节紧到发白。   “孟大人,这皇宫之中,还是收敛一些的好。”   这番话的语气冰冷的让孟秋成不由侧目。   魏安荣也不想,可她却似乎只能拿这身份压着他,才能让他注意到自己。她也唯有在这人面前,露出寻常根本不会有的情绪。魏安荣甚至很恼火,从来没有人能够扰乱她的心绪,这人就是头一个。   也正因为是头一个,她才更加的手足无措,又不知如何应对。那些努力强装的镇定,无不在暗地里讽刺着她。   孟秋成哪里知道魏安荣的这番想法,只觉她是为了顾及颜面。当下拱手行礼,也不好再去盯着锦汐看。心下委屈的紧,只得暗中偷偷瞟上两眼。 作者有话要说:  冉雪:听说你只听孟秋成那狗官的话? 哑女点点头。 冉雪:那如果我和那狗官同时掉进水里,你救谁? 哑女懵懂的看着冉雪,摇摇头。 冉雪眯眼一笑,露出香肩:既然你这么听那狗官的话,那你去找那狗官去吧! 哑女盯着冉雪,鼻头猛然间冲出一股温热的红色液体,楞楞的摇了摇头。 冉雪:呵,那好,那你现在说说看,你要救谁? 哑女脸上一红,抬手指向冉雪。 被绑在角落里的孟秋成扑通一声被人一脚踢进了河水里, 她气急败坏的喊道:说好了不用美人计的呢?卑鄙!!!   ☆、第五十五章   一曲舞罢, 就连魏元齐也忍不住称赞, “这百花榜的榜首果然从未让朕失望。”说到此, 他的目光转向坐在右手皇后身旁的董妃。   这位董妃便是三年前的百花榜榜首董婉茹, 也是个绝色佳人,且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当年的一曲独凤舞, 的确也是让她一飞冲天,得了皇上的恩宠。那时候, 只怕太后还以为如今的这位皇上, 是个沉迷美色的昏庸之辈。   没想到短短三年时间, 这位昏庸的皇上,竟已开始暗中揽权了。   这位董妃, 孟秋成早些时候也见过, 算不上有多少的交情。那时候她刚刚上任没多久,所以倒是错过了这位董妃。可令她不解的是,这位董妃入宫之前有一位情投意合的情郎, 她也无心百花榜争艳,后来却意外赢了百花榜的榜首。   但看此刻皇上看她的目光, 爱意深厚, 董妃亦是如此。反倒皇后显得有些形单影只了些。孟秋成低头端起酒杯, 饮下杯中佳酿。皇宫的这趟浑水,远比她肉眼所见深的多,浑的多。   魏元齐笑道,“锦汐姑娘这舞跳的甚好,该赏。锦汐姑娘想要什么赏赐, 尽管说。”   锦汐这才抬头看着龙椅上的人,一身明黄耀眼,面容威仪,即便那面上还带着笑却仍是给人一种高高在上不可侵犯的权威。   锦汐想了许久,一旁的孟秋成此刻有些紧张,只怕她心急永乐寺一事,在此时向皇上提出。   永乐寺的事情,关乎着皇家一个隐蔽的大秘密。绝不能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提及,否则这秘密一旦被公开,牵连的不仅仅是宸妃的死,那些永乐寺无辜僧侣的性命,还有皇家血脉。   到时,即便事情查清楚了,锦汐的命怕也会不保了。   好在锦汐只是福身叩拜,轻声道,“能为皇上献舞,是民女的福分,民女不求赏赐,只求皇上安康,大周国运昌盛。”   “呵,呵呵呵,好一句国运昌盛。锦汐姑娘的话说到朕这心里了。不过,这赏赐,还是要的,让朕好好想想,该给你一些什么赏赐呢?”   魏元齐思索片刻,还未想好赏赐,御林军统领肖慕白身穿金色玄甲,腰挂玄铁宝剑,不顾满朝文武的目光,匆匆上到大殿之上。   宫中舞女见了都纷纷避让,锦汐也被身旁的一名舞女拉着一并退到一边。   那宫女看起来容貌清秀,也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锦汐朝她点了点头,算是感谢她的提醒。   肖慕白跪地抱拳,目视魏元齐,“皇上,承乾门涌入大批庸王的府兵,与城防军里应外合,攻入皇城,正冲往太和殿。臣请皇上移步离开!”   魏元齐听罢看向魏元贞,眼底略显寒光,“庸王的府兵入了宫,还与朕的城防军里应外合?庸王,你可知晓此事?”   魏元贞站起身,冷笑一声,“自然知道,因为他们皆都受命与本王。”   孟秋成放下酒杯,暗自一笑,这一场皇权之争终究是开始了。   不过可惜,庸王注定是失败的一方。皇上的深思熟虑,远远超过她的想象。庸王原本还有一线生机,但是牵扯到了永乐寺一事,太后是生母,可这手足兄弟,未必就是手足兄弟了。   随着魏元贞的话,殿外已经乱作一团。那些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大臣口口声声说着忠君爱国,结果出了事,全都抢着往殿外跑。而留在魏元昊身边的那些臣子,寥寥无几。   绍仝虽是文臣,此刻倒是颇有些胆气。定定站在魏安荣面前,“公主,刀剑无眼,还是先避一避吧!”   外面的厮杀声已经临近,绍仝也顾不上礼数,不等魏安荣说话,就拉着她往外面跑。孟秋成看着绍仝那一副痴情模样,不禁摇头。   看来她这个还未正式的驸马在他眼底根本如同无物。   不过此刻她倒是很感谢绍仝,支开了景荣公主,她便可以趁乱去找锦汐了。   但是想法很美好,现实却狠狠给了她一巴掌。还打的生疼。   孟秋成两眼盯着梁王与锦汐牵在一起的手,心底就像是一把火油浇在了上头,难受的厉害。这种时候,英雄救美的戏码竟被别人抢了先。抢的还是她的小美人儿。   可这是皇宫,不管怎么乱,都是个君臣有别之地。   她不能贸然上前,只得将这气,狠狠咽在肚子里。   转头看了一圈,庸王已经出了太和殿,富察尔泰也不知去向。皇上身边还有辅成王护着,张书礼也跟在其中。   按着她与庸王说过的计划,太和殿便是庸王主要的兵力所在。皇上即便有所防备,但宫中好几处宫门,谁也不知道庸王会从哪一处发难。所以兵力分散。庸王又早有安排,将兵力集中于承乾门,为的是堵住皇上的去路。   富察尔泰刚刚得了封赏,此刻突然离开,绝不会是帮着庸王造反那么简单。   孟秋成实在替庸王可惜,可惜他为了今日机关算尽,最后却是败在了自己的亲舅子手中。   孟秋成亦跟在皇上身后,果然这承乾门的兵力不足抵抗庸王的府兵。节节败退,很快就抵挡不住。   殿外的宫女太监,躲避不及,被殃及了性命。惨叫声阵阵不绝,那些想跑出去的大臣们,都望而却步了。   其余宫门的救援不能及时过来,那么皇上就成了庸王的囊中物。可若是不这样,庸王又怎么能擒住皇上,她孟秋成又怎么能立功。   魏安荣的人已经赶到,领头的中年男子便是安淮,是皇家暗卫营都统。此人身材魁梧,手中拿着剑,功夫极好。   孟秋成此前与这人还有过一面之缘,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了。   他看了一眼魏安荣,得了她的示意,便加入战局之中。   有了暗卫营的人加入,太和殿前的局势立刻发生改变。   不过庸王也不是傻子,明着与这些人斗不行,那便暗中下手。   太后与他一条心,如今庸王造反,太后正好趁机要挟皇上。   她抬头看着魏元齐,似有惋惜。“太和殿外,死伤无数,你们兄弟二人都是本宫的骨肉。这手心手背,本宫都不舍得。皇上,为了大周的百姓,为了阻止宫中的这场浩劫,此时退位让贤,未尝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辅成王即刻冷声反驳道,“太后,皇上是先帝立的太子。庸王以下犯上,太后不去规劝庸王趁早收手,反倒在这里逼宫。哼,不知太后是何居心呢?”   太后也不甘示弱,“辅成王,你也看到了。这太和殿外已无退路,继续这般下去,只会是两败俱伤。届时北姜人若是举兵来犯,大周的百年基业都将毁于一旦。长安城兵变,城中的百姓也自然遭殃。   且不说今日皇上能不能活着出去,为了那些无辜百姓,皇上也该退位如此。未免生灵涂炭血流成河,皇上,请三思!”   太后说完,那些被堵在太和殿外,看着庸王的府兵手起刀落的大臣们,个个瑟瑟发抖,俱都害怕下一个死的人是自己。   忽而有人跪在地上,“皇上,此时内乱,必然扰乱军心。朝局不稳,北姜人又一直虎视眈眈。为了长安城的百姓,为了大周的百年基业。   臣,请皇上三思!”   紧接着,那些个大臣们一个一个跪在地上高声喊道,“恳请皇上,三思!”   魏元齐冷笑一声,看着跪在地上一众大臣,“众位爱卿可真是心系社稷爱民如子啊!朕有你们这些好臣子,可真是我大周的福分。好,即便你们要朕退位让贤,那庸王可是贤君?   私盐案一事,朕不追究,不是朕不清楚,而是朕不想牵扯出更多。如今可倒好,朕的爱卿竟都帮着造反之人来逼宫。   还口口声声说什么是为了大周,为了百姓?   好啊!真是好啊!”   魏元齐说着,声音里的冰冷让人蓦地起了一声鸡皮疙瘩。   老虎动怒要吃人,这皇上动怒,呵,是要杀人了。   不过这些所谓的臣子,平日里也没少剥削百姓,死了也算是为民除害了。孟秋成没有丝毫的怜悯。   庸王起兵造反,长安大街人心惶惶。此时庸王府上的一队人马在长安城中烧杀抢掠,与长安城中的各府衙中的衙役对峙不下。   周师爷命人关上了县衙大门,任由外面的打杀不断,他却是安然坐在院子里悠闲的看着桌上的一盘棋。   黑白两色棋子,皆都惊险,稍不留神便是满盘皆输的局面。   他手中拿着一枚白子,想了想又放回了棋盘中。对面一中年妇人,风韵犹存,气质绝佳。见他半晌没有落子,便笑道,“看出什么来了?”   “看出什么,看不出什么都与我们没有关系。只这世道,若是能多些孟大人这样的官,不失为百姓之福。”   美妇人又笑,“可惜了。”   周师爷抬头看着她,“可惜什么?”   “可惜是个女子。”   周师爷笑着摇头,“女子如何,女子不照样将这朝堂搅的翻云覆雨。若没有她,庸王不会这么快动手,皇上也不会这么快露出锋芒。张书礼,辅成王,太后,这些人个个城府极深。但谁又能想到,一个籍籍无名的贪婪县令,会是这一场朝堂风云的关键呢?”   说着,他又拿起之前的白子,落在了棋盘上。   美妇人看着,不由笑的更开心,“这下你可输了。”   她急忙将落下黑子,将白子围困其中,一一取走。只取到最后,眼中大惊。不想,这竟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一步棋。   周师爷打开折扇,一手摸着胡须,“你输了!”   美妇人气急,“不来了,每次都输。”   “呵,天不早了,外面还乱着。我这肚子都饿了,再去给我做几个热乎包子吧!”   美妇人叹了口气,却还是起身去了厨房。 作者有话要说:  来来来,猜一猜周师爷的真实身份,猜中有奖哈哈哈 不要问我奖励是什么,我是不会以身相许的!!! 感谢小天使Yoon的地雷投喂,么么哒   ☆、第五十六章   烟雨楼内, 甄娘坐在桌前, 两手紧握, 显得局促不安。   街头巷尾刀剑的碰撞把整个长安城推向了血腥深渊, 一名捕快提刀上前,下一秒就被人一脚踢在了门上, 划过了脖子上的经脉。血喷在烟雨楼的窗户上,楼里的姑娘缩在一起, 惊的不敢睁眼。   冉雪坐在自己房中, 闭眼听着外面的厮杀, 心头思绪万千。   这是皇家的争斗,谁都干预不了。不分出个胜负, 杀戮便无法停止。但这肉眼所见的血腥不可怕, 真正可怕的,是那些肉眼看不见的。   哑女也守在了凤三的房中,耳朵轻动, 仔细聆听外面的动静。凤三也有些担忧,不停的在房中来回踱步。口中还一直念叨着, “老天爷, 你可一定要保佑秋成和阿羽, 千万别让他们有事。”   哑女看她那模样,心中暗想,孟秋成早就安排妥帖了一切,又怎么会有事。她素来最信任的人就是孟秋成,只要孟秋成说的, 她都不会怀疑。既然孟秋成说了,此事可成,那就一定会成。   哑女抱着剑,不再理会凤三的念叨。   忽而楼下一阵嘈杂,楼下的姑娘个个惊声尖叫着。只听到甄娘在下面喊道,“来人,快来人。快去把大门堵上,谁都不许进来。”   片刻,楼下姑娘们叫的更大声,甄娘又道,“都上楼上去,回房里待着,不想死的谁都不许出来。”   楼梯上发出一阵急促的噔噔噔的声响,开门,关门。   楼中的伙计说话的舌头都在打结,“甄,甄娘,现在怎么办?”   甄娘一时也慌了神急忙吩咐那些小厮去后厨找些可以防身的武器。   话还没说完,大门就被人撞开。定睛一看,只这些人哪里是庸王的府兵,分明就是趁火打劫的土匪强盗。   不过是见了长安城内乱成一团,便跟着出来烧杀抢掠,现在竟是打起了烟雨楼里姑娘们的主意。   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壮汉,光着膀子,肩头扛着一柄狼牙棒,从大门直入,然后重重的将狼牙棒砸在地上。身后跟着的几个人都是平日里不受人待见的地痞流氓,这会儿也都想要趁机捞上些好处。   这些人,平日里不敢为非作歹,因为有官府的人镇压着。这会儿无人顾及他们,就将目标放在了烟雨楼上。   一来是这烟雨楼里姑娘多,那些有钱人家还养着打手护眼,这里不过几个小厮。往常不能进来寻欢作乐,今儿官府根本就顾不上他们,自然是想要来好好快活一番。二来,烟雨楼是青楼,今日这事平息之后,官府也不会为了这些青楼女子追究到底。这第三嘛,来烟雨楼的都是些达官显贵,烟雨楼的女人,可比那些个平头百姓有钱的多。   络腮胡的壮汉摸了一把下巴微卷的胡子,喊道,“他娘的,今儿大爷就要和这烟雨楼的姑娘们好好玩玩。”   身后一个瘦猴男子,奉承道,“八爷,听闻这烟雨楼的洛英姑娘与那百花榜的榜首不分上下,呵,这榜首入了宫,洛英姑娘还在。今儿就让洛英姑娘好好伺候伺候您了。”   络腮胡子嘿嘿一笑,看向甄娘和甄娘身后拿着菜刀扫帚的小厮,不禁冷哼道,“哟,甄娘,您这是做什么?这烟雨楼的姑娘不就是伺候男人的吗?现在大爷们来找乐子,您不欢迎啊?”   甄娘压着一口气,强撑道,“烟雨楼今日不接客,这位爷,请回吧!”   瘦猴男子一听,急忙上前骂道,“老娘们,怎么说话的?这可是我们牛尾山的大当家的,江湖人称,牛王八爷。官府都不敢抓我们八爷,你敢得罪我们八爷,是活腻歪了吧!”   “呵,八爷是吧!今日烟雨楼的姑娘不便接客,八爷还是改日再来吧!”   瘦猴男一听,气道,“他妈的,敬酒不吃吃罚酒!”   络腮胡子一把拦住瘦猴男,“三儿啊,别这么大声,别吓到了楼上的姑娘们!”说罢,提起狼牙棒,朝着甄娘身后的小厮狠狠砸了过去。   那小厮,被打的一口血喷了老远,顿时就昏死过去。   甄娘的脸色一沉,心下已经开始害怕。“你们,你们再不走,我就报官了。”   络腮胡子又抬起狼牙棒对着另外的一名小厮打了过去,“报官?呵,你看看现在哪个府衙会管你这闲事?三儿,给我把大门关上,今儿咱们就在这里不走了!兄弟们许久没开荤,今儿都给我好好重振雄风。哈哈哈哈!”   楼下的这些人不走,烟雨楼便不会安宁,哑女在楼上握了握手中的剑,扭动了下脖子。凤三一见赶忙拉住她,“你干嘛,下面那么多人,你一个人,怎么是那些人的对手?”   哑女看着凤三,奇怪这女人为何拦着她。现在不去,一会儿那些人杀上来,还是少不得要打上一架。到时候,她还要分神护着她,反倒不好施展。   哑女掰开凤三的手,指着门口,举着剑朝她点头。凤三急满的额头都是汗,根本就不明白哑女的意思。   哑女心下无奈,也不在理会她,拉上面罩,就开门出去。   谁知刚到厅中,一道黑影就从她眼前闪过。看了甄娘一眼,甄娘急忙匆匆躲上了楼。那些小厮也都吓的找地方躲了起来。   一身的紧身黑衣,也带着面罩,哑女盯着这人的打扮与自己几乎一模一样。可那双眼睛分明是在看着她笑。   这眼睛她自然也认得,她竟差点忘记了,这烟雨楼里还有一只了不得的狐狸。   “你今日是来杀我,还是来救我的?”冉雪看着她开口问道。   哑女楞了半天,冉雪摇头叹了口气,“你就这么不爱与我说话么?”   络腮胡子盯着二人半天,看身形便知是两名女子。当下就乐了,“哟,这还来了两个自己送上门的小辣椒,呵呵,爷喜欢。今儿爷就把你们一起办了。”   可惜他这话还没说完,就被哑女甩出去的剑鞘打倒在地。   “妈的,敢打老子,兄弟们,给我上,抓住这二人就任由你们处置了!”   络腮胡子身后的人一听,个个不怀好意的笑了起来,举动刀枪冲上前。   冉雪也不待多想,拔剑而出。   这些人,都是些乌合之众,功夫算不上好,但对付几个人倒是容易,可对付这么几十号人,二人都显得有些吃力。   哑女最是擅长速战速决,烟雨楼地方狭小,敌人众多,倒是让她无法施展了。她用余光看了一眼冉雪,也是束手束脚,好不到哪里去。   杀了几个人之后,这些男人有些忌惮了,出手也越发狠辣。尤其是领头的那个叫八爷的,虽然身的五大三粗,身手却十分敏捷。力气又极大,几次哑女想要突袭,都被这人躲过。硬碰硬,哑女自知没法抵过他手中的狼牙棒。   所以想要赢,就要投机取巧。   冉雪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提剑踩着桌面一个侧翻,刺向八爷的胳膊。   剑过皮肉留下一道深痕,片刻就流出血来。冉雪的这举动让八爷的忍耐到了一个限度,当下也不在怜香惜玉,横冲直撞的就朝冉雪跑来。   手中握着的狼牙棒被捏的发紧,哑女眼中一沉,这次,用了十足力气,这玩意儿要是砸到人身上,绝无生还的可能了。   当下急忙上前,一手抱住冉雪腰间,一剑抵在狼牙棒上。这力道震的她虎口发麻,握剑的手一直颤抖。   勉强压制住心头的欲出口的腥甜,放下冉雪,出手,三枚飞镖快速从袖口飞出。   八爷冷笑挥棒挡开,不想还有一枚飞镖紧随其后。为避过眉心要害,一侧头,飞镖直入左眼,当场血流。   八爷痛的大喊,“啊,我的眼睛,臭娘们,你胆敢伤我!”   这人也是厉害,当下气的抓着飞镖,生生从眼中拔出,又是一声嘶吼。“臭娘们,今天老子非杀了你不可!”   这回,这梁子算是结下了。哑女急忙推着冉雪破窗而出,引着八爷自小巷往城郊的方向跑去。   二人跑了好一会儿气喘吁吁之间,八爷已经跟了上来。   哑女回头看了一眼,除了八爷,他的那些手下都还未跟上来。这是个好机会,便停下脚步,推了冉雪一把,自己拿剑上前。   可片刻,身边就多了一个人。   冉雪眯起眼睛笑了笑,“我可不是那种忘恩负义的人。”   八爷厉喝一声,“哼,你们谁都跑不掉,全都要死!”   这人也狡猾的很,知道相比而言,冉雪更容易对付,所以招招都冲着冉雪而去。   那狼牙棒的威力极强,冉雪两手以剑抵在身前,还是被击飞出去。狠狠撞在树上,跌落在地。   哑女心中担忧,急忙去扰乱八爷的注意力,一剑划过中他的侧腰。可这人已经被激怒,似是完全感觉不到痛。只要没有伤到要害,他仍是向冉雪迈进。步履缓慢,哑女的每一次冲击都无法改变他的攻击目标。   哑女此前被狼牙棒震了心脉,一时半会无法恢复。握剑的手也一直在抖,只是勉强应对。   现下这匪人一门心思要先去对付冉雪,哑女,咬了咬牙,一狠心,提剑飞奔过去,对着八爷的后心刺去。这速度极快,无法即刻停下动作。   八爷有所察觉忽而转身,这一剑刺就在了他的腋下。他手中的狼牙棒这一下是倒是结结实实的打在了哑女的身上。   心下被压制的腥甜从嘴角滑落,透过面纱,湿了一片。半天再没有爬起来。   冉雪看着靠近的八爷,手中的剑掉落在几米开外之处,当下贴着树,一点点移动身子。   八爷身上伤了好几处,但都不是要害。他盯着冉雪,骂了一句,“解决掉了一个,现在轮到你了,臭娘们!”   伸手摘掉冉雪的面纱,一只眼睛一下活跃起来,嘴角也列开了一个巨大的弧度,露出一口不整齐的黄牙,“哈哈哈,没想到这烟雨楼的冉雪姑娘,竟还有这般身手。今儿受伤也算是值了,哈哈哈!”   他捏着冉雪下巴,便要动手。冉雪眼底同样冷色,想要反抗,奈何伤了筋骨,手上没有力气,动作也稍显迟缓。拉扯间,两只手都被八爷一手抓住。   “哈哈哈,你越是挣扎,大爷就越是喜欢。大爷现在就办了你!”   她心里暗暗一惊,自是死也不会让这匪人得逞。当下已经想好,只要他动手,便立刻咬舌自尽。   她紧闭双眼,许久,都再未有动静。   哑女不知何时,突然冲了过来。在八爷毫无防备的情况下,一剑插在了他的后背,鲜血溅了满身。   八爷的手下赶到看到这一幕,个个再不敢上前。那个瘦猴一样的男人,更是吓的丢了兵器就跑。其余人见了,也纷纷逃开。   冉雪望着哑女,那双明亮的黑色眸子上都染了血。但这却是她看过,最干净的眼眸了。   心下一根紧绷的神经,蓦地一松,苍白的脸上浮出笑意,“呵,你又救了我一次,我该怎么报答你呢?” 作者有话要说:  冉雪:你又救了我一次,我该怎么报答你呢? 哑女摇摇头。 冉雪:救命之恩,不能不报。要不以身相许? 哑女楞了片刻,立刻点头,伸手就上去脱衣服。 冉雪:恩,我就喜欢你的直接和坦诚。不像某些人,只知道胡言巧语的骗女人! 孟秋成一脸无辜:我其实也想对我的小美人动手动脚。 锦汐冷笑:请带着你的想法,滚! 感谢小天使Yoon的地雷投喂 感谢小天使我是大号的地雷投喂   ☆、第五十七章   哑女从窗口翻进去的时候, 凤三才算是踏实下来。等看到她满身是血, 一颗心又提到了嗓子眼上。   “你伤着哪儿了?怎么流了这么多血?”   哑女摇着头, 指着楼下, 凤三想了想道,“是那个土匪头子的?”   哑女点点头, 眼中却是略带疑惑。这个八爷不是一般的匪人,眼前看来, 似乎一切都是巧合, 但是孟秋成说过。巧合多了, 就变得刻意。她暗中握着从八爷身上找到的一张字条,这东西充分就说明了一切不是巧合。   八爷是谁派来烟雨楼的人, 或许也只有孟秋成和冉雪最清楚了。   冉雪也回到房中, 换下一声黑衣,手中拿着哑女匆匆离开掉落在地上的一块玉。这玉不算值钱,可却被随身带着, 想来是对她很重要的东西。   想到这里,不禁莞尔。   她们日后见面的时机, 怕是不会少了!   宫外斗的你死我活, 宫里更是斗生死难分。血光四溅, 尸横遍地。宫中历经此番,早已乱作一团。   太后逼迫皇上退位,众臣都跟着请皇上三思。   魏安荣的人抵在太和殿前,庸王的兵一时再无法推进一步。直到殿内的众人一步一步移动到殿外,魏安荣的眼底明显一惊。   绍仝急忙将她挡在身后, 生怕牵连到她身上。   孟秋成在殿内亲眼看着这一场变故,想必就是辅成王和张书礼都未曾想到。一个小小的内侍太监,竟是庸王的人,还是个高手。能在众目睽睽之下,靠近皇上身边,携天子以令诸侯。   刘喜当下就惊出了一声冷汗,这内侍太监皆都是在他的管辖范围,现在这平日里伺候在侧的小太监胆敢拿剑指着皇上,他已经吓的魂儿都没了。更不敢上前一步,只是在一旁怒道,“小李子,你,你快放了皇上!”   太后却道,“都什么时候了,皇上,您难道还贪念权位吗?”   明明是庸王作乱,这太后却处处维护。难怪,难怪皇上不喜太后,更不喜庸王。今日这个局,便是给这二人设下的。   孟秋成这时方才明白,不知不觉间,她到成了皇上手中的一枚棋。   辅成王和张书礼当下也不敢轻举妄动,跟着出了太和殿,那些正在对峙的双方人马,看到这一幕也都停了下来。   众人分开一条路,那小太监压着皇上往庸王身边而去。   梁王护着锦汐站在一侧,面前跟着几个护卫。孟秋成心中暗惊,这些人并不是宫中的御林军,如今却能够在宫中来去自由。看来这辅成王在宫中也下了不少功夫,动了不少心思的。   辅成王看了一眼梁王,他唯独这一个宝贝儿子,生的俊朗不凡又文武双全,长安城的千金小姐不知多少人仰慕。   可如今让他引以为傲的宝贝儿子竟和一个青楼女子站在一起。他严肃的目光之中透着几分寒冷,魏元昊注意到他的目光,牵着锦汐的手反倒是一紧。   孟秋成心中不悦,她都没有这么牵过锦汐的手,如今让别人抢了先,她哪里能痛快的了。在看锦汐的模样,一点未曾抗拒。那火气一下就窜到了胸口。   悄悄在人群之后,往梁王身边靠过去,一直盯着锦汐。   锦汐侧过头并未看她,孟秋成心里气恼的恨不得立刻上去抢人了。只是这里是皇宫,她还有更重要的事。   为了今天,她等了太久了,她不能丢了这机会。   努力压下火气,暗自冷哼,等事情结束了,定要这丫头好好补偿才行。   眼下庸王在宫中的布防都已经暴露,接下来就该收网了。   挟持皇上的小太监,将魏元齐带到了魏元贞的身边。   魏元贞上前冷笑,“皇上,此时此刻,这也是本王叫您最后一声皇上了。”他看向众人,难掩胜利的喜悦,“这大周也该换人来坐一坐了,有谁不同意的,尽管站出来,本王今日就送他一程!”   辅成王等人不敢轻举妄动,是因为皇上在庸王的手中,还有些人则是贪生怕死,不敢出声。   唯独魏安荣出了声。   “逆贼,放开皇上!”   “呵呵,安荣,就算你不说话,本王也不会放过你。不过在杀你之前,本王还想告诉你,你以为皇上让你自己选驸马真的是为了你好吗?你以为皇上亲近你,真的就是念着兄妹之情了吗?皇上看中的是父皇的暗卫营,他想要利用你的婚事,为自己扩充势力而已,你啊,大抵也就是这点价值了吧!”   魏元贞说完,拉过魏元齐的衣领,小太监的长剑就架在他的脖子上,“看见没有,看见了没有,你的这些臣子,都不顾你的死活。你说说,你这个皇上做的还有什么意思。不如让给我,我替你好好管教他们。”   魏元齐自始至终面上都没有什么资-源-整-理-未-知-数-表情,嘴角微动看着魏元贞,似是看透了他一般轻声道,“朕给过你机会,是你自己不珍惜!”   魏元贞有些心虚,可转念一想魏元齐还在他手中,他怕什么呢?既然走到这一步,他就已经没有退路了。   “本王何须你给机会,你该求本王放你一条生路才是!”   话音刚落,一大批兵将涌入,正是富察尔泰带着人赶到。   魏元贞大笑,“看见没有,这些都是本王的人,今日你拿什么与本王斗?”   魏元齐也勾起笑意,“是吗?”   富察尔泰走近魏元齐身边,并不多言,只一刀插入挟持皇上的小太监后腰。那刺入的短刀,便是魏元齐赐给他的九龙匕首。   接着一脚踢开那小太监,将魏元齐护在身后,“庸王,你意图谋反,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一声令下,厮杀再一次拉开。魏元贞一下没有回过神,若不是隆多,拉了他一把,他还立在原地。   这一拉,魏元贞方才回过神。他离着魏安荣最近,当下自知大势已去,便抽过身旁人的剑,对着魏安荣而去。   绍仝张开双臂,挡着魏元贞,结果胸腹重重挨了魏元贞一下。跪在地上,痛的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魏元贞拉着魏安荣,对身旁人道,“撤!”   这一变化让他始料未及,好在他还有后路。   他按着孟秋成的话,带着人一路往神武门去。孟秋成看了一眼锦汐,见她仍旧丝毫不看自己。心里负气,此刻又无法上前与她说些什么。眼下已顾不上她,孟秋成只得将这气压在心底,也趁乱朝着神武门而去。   当魏元贞看到孟秋成的时候,还心存侥幸。   孟秋成立在神武门前,此处已空无一人。神武门的守卫也都赶去了太和殿,孟秋成的身影在门前显得格外单薄。   “孟大人,这一次本王虽然失败,待本王去北姜找到帮手,一定会重夺大周江山。到时候,本王给你想要的荣华富贵。”   孟秋成淡淡一笑,拱手行礼。阳光从她头顶射下,半个脸都隐匿在光中,看不清那笑容到底是何模样。   她这一礼,是感谢魏元贞的,是他给了她立功的机会。若不是他挟持皇上引开了所有人的目光,她现在就不能亲手抓住他。   此时没有什么比抓住他,更值得让皇上封赏的。   孟秋成一步一步走上前来,目光扫过一旁的魏安荣问道,“王爷真的觉得自己可以离开皇宫,离开大周吗?”   魏元贞不明白他话中意思,楞了片刻,忽而眉头紧锁,眼中大骇,“你是皇上的人?”   孟秋成笑着摇头,“下官不是任何一方势力的人,下官只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王爷涉及当年永乐寺大火一事,所以王爷,不能走!”   魏元贞拿剑贴在魏安荣白嫩的脖子上,“原来,一切是你设计的。你别过来,否则本王现在就杀了她。”   孟秋成又笑,“王爷难道忘记了,下官与公主的婚事本就是一场皇权的交易。下官与公主之间,并无交情。”   魏安荣身子一凉,并无交情四个字重重砸在她的心上。一股淡淡的哀伤竟从她眼中流露出来,她低着头,不敢去看,也不敢让人看见。   这份被她藏了又藏的感情,终是并无交情。   如今她被人胁迫,恐怕也是命不久矣了吧!   这皇宫里的争斗,她早就厌倦了,暗暗叹了口气,闭上眼,不过一死罢了。   魏元贞气的咬牙切齿,“你以为就凭你一人,能拦得住本王吗?呵,呵呵呵!即便本王走不掉,你们也活不成!”   魏元贞这一次输的太惨痛了,他心里的怒火早就无处安放。紧握在手中的剑,想也没想直刺魏安荣的腰间。   孟秋成眼中一冷,如猎鹰凛冽。一手握住刺来的剑,一手拉过魏安荣。手下用力,那剑断成两节。   手中那一截剑,直入朝她砍来的齐卫腹间。   齐卫扑通一下跪在地上,口中亦流着血,他早该想到孟秋成不可信的,但是他却没能及时劝阻。现在,他也仅仅只能留下一句,“王爷,快走!”   魏元贞也顾不上看他一眼,转身就跑。   孟秋成替他稍感惋惜,忠心之人,只可惜跟错了主子。做多了伤天害理的事情,总归是要受到报应的。   阿羽带着人早就等候在神武门外,此刻正拦住了魏元贞的去路。   看着满地血红,孟秋成心头大石终于放下。庸王大势已去,这场宫斗胜负明显。而她,也将步入这朝堂之中。加官进爵飞黄腾达,是无数人的梦想,可她却对这梦,心有余悸。      ☆、第五十八章   富察尔泰带兵上前, 将庸王余党擒获。阿羽押着魏元贞, 看了孟秋成一眼, 见孟秋成点了点头, 这才将魏元贞交给了富察尔泰。   魏元齐此刻也注意到孟秋成,表情稍带着几分探究, 将他从上到下仔细打量了一遍,转而看向阿羽, “你是何人?庸王是你抓住的?”   阿羽抱拳低头道, “草民是孟大人的身边的护卫, 今日能抓到谋反之人,都是孟大人一早有了防备, 草民也不过是听命行事。”   阿羽说的清楚, 态度恭敬。   所有人听罢都看向孟秋成,对这个一早就有了防备的人也有了几分揣测。   锦汐随梁王一起赶到神武门,此时也看了一眼孟秋成。目光忽而一紧, 在孟秋成的手中顿住。那手还在滴血,显然是受了伤。可看到另外一只手时, 刚刚涌起的担忧便立刻化成乌有。   夏莲一直担心魏安荣, 现在看到她完好无损, 总算是放了心。也注意到孟秋成魏安荣紧握一起的手,稍稍有些惊讶。   她不动声色的走到魏安荣身边,小声道,“公主可有伤到?”   魏安荣摇了摇头,“本宫没事, 幸得孟大人及时赶到。”   说这话的时候她也下意识的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明明是夏日,可握着她的那只手却有些冰凉。如同这人一样,外表似乎对什么都不在意,不上心。实际,他比任何人都要在乎。   她有些看不透这人,明明说着他们之间毫无关系,最后却是不顾自己,即便受伤也救下自己。魏安荣冷下去的心,看着她滴血的手,猛然热了起来。   她是高高在上的公主,多少人盼着驸马的位置,他竟一点都不心动。多少人巴结她,接近她,但是又有多少人真正像他一样,这般护着自己的。   心头暖意穿过血脉,脸上不由多了丝微红。   魏安荣将那冰冷的手握的越发紧,她害怕这一松开,就再也抓不住了。   孟秋成被这一抓,才抬头看了一眼魏安荣。因为紧张而有些苍白的面容宛如水中青莲,冷淡的让人无法靠近,又让人忍不住怜惜。此刻也只当她是受了惊吓,便轻声道了一句,“没事了!”   魏安荣点点头,“多谢孟大人!”   早已爬起来的绍仝,一路赶过来,眼睛都瞪直了。张书礼在他身旁轻咳一声,绍仝才收回了目光,站到了张书礼身后。当下两只手在袖间,攥成了拳,   肖慕白自其它宫门处查看回来,禀报道,“皇上,所有叛党余孽都已经尽数抓获,只是……”他略有犹豫,半晌没有说话。   魏元齐皱眉,“只是什么?”   肖慕白抬起头小心翼翼看着魏元齐,“只是这些人中,还有太后宫中的侍卫。卑职特来请示皇上,究竟该不该抓。”说完又立刻低下头去。   魏元齐冷冽的眸子射出如剑寒光转向太后,“但凡今日犯上作乱之人,不管是谁的人,一个都不许放过。”   太后站在众人之中,眼看着庸王被抓,她已经身子不稳,摇摇欲坠。现在又听魏元齐这样说,当下脑袋一昏。幸好被身旁的宫女搀扶着,不然就要摔倒。   庸王作乱到此,终是告一段落。   魏安荣看着孟秋成,问道,“你的手怎么样了?”   孟秋成摇头一笑,“没事,皮外伤而已。”   说话间,眸子已经飘向不远处的锦汐身上。可见她正与梁王说这话,心下有些不甘的将目光收回。匆匆道了一声告退,便带着阿羽等人离了宫。   今日她锋芒初露,宫中是不敢多留了。其余的事情,也只能等到明日入宫,在呈请皇上。   可这一切,都被辅成王与张书礼看在眼里。二人对视一眼,似是已经明了,却又各怀心思。   第二日,御书房中,魏元齐坐在龙椅上,看着张书礼上呈的奏折。勃然大怒,一把将奏折摔到地上。   刘喜急忙端上董妃准备的凉茶送到皇上面前,“皇上,您且消消气。”   魏元齐接过凉茶饮下一口,放到桌上。   张书礼呈上来的奏折清楚表明了这一次参与庸王谋反一事的官员,除了庸王和太后一党的官员,还有不少是他未曾想过的。单是城防营,大半都是庸王的人,就连只有他可以调动的御林军中也渗入了庸王的人。   若不是庸王谋反,将这些人拉了出来,他怕是还需花上好些时间,才能将这些人一个一个铲除掉。   魏元齐深吸一口气,平息了下怒火,“孟秋成,这一次你的功劳最大,你想要什么赏赐,朕都恩准。”   孟秋成低头跪在地上,沉声道,“食君之禄担君之忧,臣不敢以功劳自居。只是臣还有一事,想要禀报皇上。”   她抬起头,沉思了一会儿,“此事,事关重大,与太后庸王有关。是关于皇家的一个秘密,臣不敢妄言,令宫中人人猜忌。所以还请皇上屏退左右,听臣详细道来。”   魏元齐对刘喜点了点头,刘喜遂细着嗓子喊道,“都退下吧!”   御书房中伺候的太监宫女,一并退出,刘喜最后出去,将御书房的门带上。又与外面的侍卫道,“皇上与孟大人商量国事,任何人不得求见叨扰。”   两个侍卫沉声道了声,“是!”   御书房中再无旁人,魏元齐又道,“孟秋成,你要与朕说何事?”   孟秋成抬头挺胸,一双眼睛无惧上位的压迫,腰背如松,笔直而起。   “微臣要说的是,庸王的身世。”   这个秘密对所有人或许都是秘密,但对魏元齐来说早就不是秘密。孟秋成知道,这天下事情,没有能够瞒得过天子的。何况这位天子,本就聪慧。所以她一开口,魏元齐就惊诧不已。   这一丝细微变化,深深落入孟秋成眼中。   一张原本压制住怒气的脸上,瞬间冷成了一块冰。魏元齐低声道,“孟秋成,你可知道,你说的是什么?”   “微臣知道。”   “知道你还敢说?”   “因为微臣不得不说,此时关乎的是公主生母宸妃之死,还有永乐寺上下一百多僧侣的性命。微臣就算再糊涂,可人命关天,微臣不敢欺瞒。”   她盯着魏元齐的眼睛,稍稍吸了口气。太后,庸王,永乐寺大火,这些事情让她一直想不通。若不是庸王的那处别苑,她还真猜不到其中原由。现在,一切都能解释的通了。   “这是皇家最隐晦的秘密,也是先帝最忌惮的事。因为庸王乃是太后与异姓王柳闵晖所生,先帝避而不谈,是因为当年先帝要依仗着太后娘家的势力。先帝与太后之间的关系微妙,这种微妙在先帝生病之后便被打破。   宸妃那时已有身孕,先帝担心太后加害,便匆匆立了皇上为太子。先帝原本是想将皇位传给宸妃肚子里的孩子,可惜,宸妃生的是个公主。   后来先帝自知时日无多,而众多皇子之中,皇上其实并不算出众,但皇上毕竟是太后的亲生子,虎毒不食子,所以当年先帝将这皇位传于皇上。   在皇上和庸王之间,先帝对皇上远比庸王亲近的多。想必,皇上也有感觉。至于太后,虽然皇上和庸王都是亲身骨肉,但一个是与自己心爱人所出,一个却是心不甘情不愿。所以太后一直以来,对皇上十分疏远。   就连这一次,庸王谋反,太后亦是站在庸王那一边的。”   魏元齐目光收缩,冷笑一声,“孟秋成,你是长安县令,却对朕的家事如此清楚。你今日御书房中的这些话,朕便可赐你死罪。难道你当真不怕死吗?”   孟秋成毫无惧意,轻轻摇头,“皇上不会杀微臣的,因为皇上需要借微臣的手,除掉皇家这令人不耻的秘密。”   “哈哈哈!”魏元齐忽而大笑,“孟秋成啊孟秋加\五\六\一\一\四\二\伍\九\六成,你果然与众不同。难怪安荣会看中了你。只是你若真心帮着庸王,今日你也必定会被庸王视为心腹,得到你想得到的一切,你又为什么会帮朕呢?”   孟秋成再次叩拜,“一山不容二虎,臣只忠贤明之主。庸王虽对微臣另眼相看,可对天下人命,视如草芥,绝不是贤主之选。”   魏元齐听罢点头,“呵,你的事迹朕也有所耳闻,贪财好色,长安城中商户闻而色变。你这个县令做的是民怨极深。如今你却告诉朕,你只忠贤明之主,岂不是笑话?”   “皇上,臣一没有烧杀抢掠,逼良为娼,二没有做对不起皇上的事。所以臣,不怕外面流言蜚语。朝堂之上,遭人陷害的往往都是忠臣良将,臣这样做,也是为求自保。”   “为求自保?难道朕的江山还容不下忠臣良将了不成?”   “皇上,不是容不下,是奸佞当道,防不胜防。这一次皇上虽然赢了庸王,却也是赢得险。那些暗中窥视之人,自然也已经看到皇上掌权的心思。皇上想要掌权只会更加难。所以,皇上需要一个微臣这般的人,替皇上分忧。   永乐寺大火一事,微臣已经有了人证,恳请皇上准许微臣调查此事。皇上贸然除去庸王,太后必然以死相逼。皇上忠孝道,可庸王留不得。皇上可借此事斩草除根!”   孟秋成眼中凝结出一道光芒,这光将她突显的更像是处事不惊的谋臣。   魏元齐心头一惊,他的确需要这样的人,但这样的人留在身边,也是个隐患。若是有一天他突然像庸王一样反了,就会是个大麻烦。   他冷静的看着孟秋成,只最后还是同意了。   孟秋成走后,刘喜才进来伺候。   魏元齐叹息一声,“刘喜,你说朕这样做,究竟是对还是错?”   刘喜低头一笑,“皇上可听过一句话,蝼蚁之人,最是长寿。孟大人虽然行事作风不太受人理解,但正因为如此,他才能苟活至今。皇上身边缺一个这样懂得自保,又能替皇上解决难题的人。只要皇上能掌握住他的命门,皇上还担心什么呢?”   魏元齐思量许久,才点了点头,“是啊!朕要牢牢掌控住一切,便不再怕任何变化。刘喜,去安排一下,明日朕要去华天寺亲自上柱香。”   刘喜点点头,“是,皇上!” 作者有话要说:  孟秋成:你和梁王牵手了? 锦汐:没错! 孟秋成:哪只手? 锦汐:右手! 孟秋成二话没说,抓起锦汐的右手使劲搓揉起来。 锦汐:???你干什么? 孟秋成一脸认真:搓掉他的气味,盖上我的,这样别的单身狗就知道你是我的女人了。 锦汐握了握拳头,压低声音:哥屋恩! 感谢小天使们的支持, 不过看到很多小可爱站邪教,我的内心有一万只草泥马颠颠的跑过。 哈哈哈,还有小可爱觉得锦汐配不上咱们小孟, 我只想说,NO,NO,NO, 锦汐也是个精明狡猾的小狐狸,明天就知道了。 感情是相互的,一方给予,一方索取的感情不长久, 所以本文不存在掰弯,和单方面示好。 请小天使们放心大胆的食用吧!   ☆、第五十九章   大周一百四十三年庸王承乾门造反, 史称承乾门之变。富察尔泰护主有功特封骠骑大将军, 孟秋成擒贼有功, 升御史中书郎一职。   查办庸王余党二十七人, 收押天牢。   太后几次三番求见皇上,为庸王说情皆都被阻。   辅成王府, 魏光谦父子二人端坐厅前,二人都未说话。   魏元昊按耐不住, 开口问道, “父王, 您今日叫孩子来,究竟是为何事?”   魏光谦还未说, 一个巴掌就已经打了上去。眼底还带着怒气, 一张与魏元昊相似的面容上,尽是严肃之色。   魏元昊捂着脸,低头, “父王是在怪罪孩儿吗?”   “这一巴掌是在提醒你,做任何事之前都要三思。这一次回京, 一来是为了皇上的事情, 二来也是为了你。   那个青楼女子既然入了宫, 你就不该惦记。你以为你背着为父做的那些事情,为父一点都不知道吗?十万两,为了这个女人你竟敢拿出十万两去青楼。孟秋成是个贪官污吏,你却和他争女人。为父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魏元昊急忙起身,跪在地上, “父王,孩儿是真心喜欢锦汐姑娘的。”   “真心喜欢又如何?你是我的儿子,你的王妃必定是名门之后。这等青楼女子,你想都别想。这一次为父回来,就是为了你的婚事。张丞相的女儿才貌双全,且张丞相也有意与本王联姻。   为父已经答应了张丞相,这件事情就这样定下了。为父都安排好了,过几日,你与那丞相小姐见上一面。张小姐知书达理,你一定会喜欢的。”   魏元昊心有不甘,但在魏光谦面前却不敢将这样的不甘直言表达出来。他深知自己父王一心让自己与张丞相的女儿联姻,绝不仅仅是因为张小姐出自名门。更重要的是,张丞相在朝中的势力。   以往,张书礼与魏光谦之间并无多大联系,一个长居京都,一个久驻边关。现在突然多了这样的一门亲事,魏元昊明白,他无论如何都没办法反对了。   这一夜,他辗转反侧,那份不甘让他越发难以平静。   美貌女子他见的多了,可真正让他牵肠挂肚个却只有锦汐一个。从见到的第一眼,便已经被她吸引住。   现在让他放弃,他自然不愿意。他一下从床上坐起,握了握拳头,他得不到的东西,谁都别想得到。   永乐寺大火一事,由景荣公主牵头,皇上亲自任命,由孟秋成来督办。为方便查案,特赐了行宫令牌,自由出入皇宫之中。   有了这行宫令牌,除了方便取证永乐寺大火一案的线索,还可以趁机调查当年的那件事。当然,也方便了孟秋成见一个人。   庸王谋反被关押,皇上也就无暇顾及这百花榜榜首。后来由宗卷处的总管太监,找了刘喜,说是想调拨两名识得字的宫女帮着打扫整理。   这进宫来的宫女多是因为家里贫穷,饭都吃不上,谁还顾着识字呢。最后选来选去,便选了的锦汐和另外一名宫女一起。   而那一名宫女,恰巧是献舞当日,提醒过锦汐的那名宫女,名唤闾儿。   这宗卷处的总管太监王壬安年事已高,头发也已经全白,走路都有些颤颤巍巍,昏花的老眼盯着锦汐,问道,“怎么就你一个人,还有一个呢?”   锦汐行礼道,“回公公,闾儿早上被刘总管叫了去,因为此前闾儿一直是宫中舞女,循例,当与乐坊处的管事交代。”   王壬安点头恩了一声,又道,“这宗卷处啊,事情不多,可惜此前有两人到了出宫的年纪,杂家留不住,这才向刘公公要了你和闾儿过来。在这里,没有重活,但却也要注意。   别怪杂家没提醒你,这皇宫不比在外头。你们要时刻牢记,祸从口出。不管听见什么,看见什么,都不得声张。所有事情都给杂家烂在肚子里。   今儿呢,孟大人受皇命调查找永乐寺大火一案,来咱们宗卷处查找当年的当年的宗卷记录。孟大人说了,他手受了伤,不太方便,所以呢想找个机灵些的人帮忙。既然闾儿不在,那你就去帮忙吧!”   锦汐等着王壬安说完,连忙又行礼道,“是,公公!”   宗卷处是存放宫中记录每年大事例簿的地方,大周自开国以来,宫中的一些大事都被记录在册,还有一些是谋反的详细记录。就庸王这一次的谋反,不久也将被记录在册,留在宫中。   锦汐推开宗卷室的门,入眼的是一列一列的书架。书架每一层,都满满当当,全是宗卷记录的事例簿。   整个宗卷室四周的窗户与别处也不一样,全都推不开,是封闭的。唯一的出口,就是她刚刚推开的那扇门。   门外的阳光投到门槛之后,因为每排书架都十分高,又全都塞满了事例簿,所以里面的光线很暗。   锦汐站在门口,看不到孟秋成的人影,喊了一声也无人回应。以为孟秋成还未到,是那王公公年事太高,记错了。   她便抬脚走了进去,经过书架,顺便看了一眼。历朝历代的宗卷都被整理归纳的十分清楚明了,但到了先帝时候,宗卷就变得凌乱起来。   想必是此前离开的宫女还没有来得及整理。   她顺手拿起一本翻开看了一眼,上面记录的是先帝登基时的事情。正看的投入,忽而大门被人关上,她回头却没还是没有看到人。   心中微微一紧,便出声问道,“孟大人,是你吗?”   没有人回答,她越发紧张,再次出声问道,“孟大人,是不是你?”   她站的位置,正好有些阳光从封死的窗口透过,光影之中,一个黑影伸出手渐渐从后面靠近。她用余光看着那黑影,等那手伸过来的时候,猛然转身,一脚踢过去,立刻就被人死死抓住。   “怎么一见面就动手动脚呢?”孟秋成好笑的看着她道。   “放开我,你快放开我!”   孟秋成急忙放下她的腿,上前捂住她的嘴巴,“你小点儿声,这里可是皇宫。你不知道,现在皇宫之中有多少双眼睛盯着我。”   话一说完,身子又向前挪动压在锦汐身前,与她只有一手之隔。两只眼睛,望着眼前人,呼吸也蓦地变急促了些。   二人皆都沉默,只有鼻间的吸气吐气声,将安静的空气带出了几分暧昧感。   锦汐脸色一红,急急推开她,低头道,“因为永乐寺大火一事么?”   孟秋成又走近她身边,回道,“算是吧!景荣公主在这时候提这件事情,皇上自然是要彻查的。”   锦汐明白她话里的意思,忍不住小声问道,“皇上是不是都知道了?”   孟秋成眯眼一笑,“知不知道你现在心里应该很清楚,只不过,知道也好,不知道也罢,庸王这一回必死无疑。你放心,永乐寺的事情,我一定会仔细调查。如今有了张统领这个人证在,再找到庸王放火的证据。便能定案了。”   锦汐点点头,垂下的眸子正定在她受伤的那只手上,“你的伤怎么样了?”   孟秋成举起手,甩了甩,“没什么事,只是上药的时候太费力了些。”   “为何不找别人帮忙?”   “习惯亲力亲为了。”   锦汐皱起眉头,“你何时有这习惯了?”   孟秋成笑的更深,“自然是你不在的时候,才有的这习惯。”   孟秋成还欲上前,锦汐绕开她,走到另外一边。不愿与她再贫嘴,匆忙转了话题道,“对了,这次入宫,我发觉有一事很奇怪。”   孟秋成也从书架上拿出一本事例簿看了一眼,“呵,你才入宫,就发现了不对劲。说说看,都发现了什么?”   “还记得当初张泽琨设计让我去刺杀庸王一事吗?那报信的人,该是张泽琨安排的。但是那日庸王谋反,梁王带我离开,身边立刻涌上了一群护卫。我便觉奇怪,这些人不去护卫皇上,却是护着梁王。”   孟秋成抬起头看着她,“继续说。”   “那些护卫个个都是高手,虽穿着御林军的衣服,但却不是御林军,也不是城防营的人。其中一人在打斗过程中,腰间露出一物。”   孟秋成越发好奇,合起事例簿问道,“是何物?”   “梁王府的令牌。单看这些人的伸手,绝不会那么容易被杀死。所以我怀疑当初那个报信人,未必就真的是为了嫁祸。如果不是嫁祸,报信的就是梁王府的人,那梁王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锦汐皱眉疑惑不解,孟秋成看她那一本正经思考的严肃模样,忍不住又笑了笑。“所以那一日,你便由着梁王牵着你,护着你?”   锦汐被她这一问,有些不明白,“既然可疑,我自然是要去查清楚。如果真是梁王,那报信的人死,或许也是他故意安排的。他隐藏的这样深,而你此前就得罪过他,日后对你也是不利的。”   孟秋成点点头,“恩,没错,是挺不利的。没想到我的小美人儿想的这般周到。为了保护我,不惜出卖这只手。呵呵,本官甚是感动!”   锦汐觉出她这话里的意思不对劲,瞪了她一眼,“谁为了保护你了?”   孟秋成走上前一把抓住锦汐的胳膊,拉近自己怀中,“我本以为你对梁王有意,所以那日趁着机会,顺势接近。日后做个王妃,一生荣华富贵便享之不尽了。”   锦汐挣扎了两下,没有挣脱,看着孟秋成心下忽而有些生气,“你以为人人都像你一样爱慕虚荣,贪图富贵吗?   起初我的确是觉得梁王是谦谦君子,心中敬仰。可现在看来,宫中的这趟浑水,人心难测,谁都不能置身事外。你说过,好坏不是用肉眼区分的,否则现在你我也不会是站在同一艘船上,而是早就刀剑相向了。”   “呵,看来我的话,你还真是乖乖听进去了。可你那样做,知不知道多危险?若是让他发觉你别有用心,对你不利,我可是会担心的。”孟秋成紧凑上前,脸已经几乎贴在锦汐面前。   锦汐扭过头,脸上一片火辣,却又无处可躲。   孟秋成的声音在她耳边又轻声响起,“我从来不会看错人,就算偶有看错,可你我绝不会看错。你这么担心我,我这心里感动,也是真的。”   说罢,不待锦汐回应,倾身向前,唇瓣一片蕴凉。   锦汐被她的举动惊的睁大双眼,两只手抵在她肩头,想用力推开,可怎么都使不上力气。   阳光洒在二人身上,四周都安静无声。   锦汐心底矛盾着,挣扎着。但孟秋成就像是她内心一颗不安份的种子,不知何时悄然萌芽,搅乱了她所有想法。   偏偏,此刻,她也像被这不安感染,一步一步深陷其中。 作者有话要说:  孟秋成:小美人,你为了我牺牲色相? 锦汐:好好说话! 孟秋成:小美人,你为了保护我,不惜出卖色相,我很担心你。 锦汐:滚! 孟秋成一把抱住锦汐:你心里是有我的,对不对! 锦汐:滚! 孟秋成:其实我不会滚,要不你去床上示范一下怎么滚? 锦汐抽剑相向,一阵冷笑:我现在就教你怎么滚! 孟秋成抱着脑袋摇头:不用了,本官已自学成才!   ☆、第六十章   孟秋成感觉到怀中人的情绪变化, 心中早已乐开了花。这可是个好兆头, 在她看来, 至少, 已经算是欲拒还迎了吧!   她一边暗自美滋滋的想着,一边仔细感受美人唇瓣上的点点芳香。心神都被迷住, 直到一口气憋不住,才不舍的分开。   锦汐别过脸, 不敢看她眼睛。她惊讶自己的表现, 又害怕自己的这番表现, 思虑过多,倒是显得温顺极了。   孟秋成拉着她坐在地上, 一手撑着膝盖托着下颚, 一手替她扫过额前碎发。声音也十分轻柔,似是害怕惊扰了这美丽的人儿。   “也不是一次了,这么害羞作甚?”   锦汐抱着双膝, 将头埋在膝盖间,两只手死死攥着衣角。内心已经乱成了热锅上的蚂蚁, 在心头不停乱窜, 又痒又慌。她努力平静道, “你别胡说!”   孟秋成看她那样子,连忙笑道,“是是是,是我胡说,小娘子说的都对。”   锦汐抬头瞪着她, “你……”   只刚发出一个音节,等看到面前人一脸笑意的模样,竟是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孟秋成拿起地上的事例簿,翻了翻,“好了,好了,既然正事做完了,咱们也该做点儿有意义的事情了。喏,看看这本,有什么想说的?”   锦汐听她这话,拿眼瞪着她,接过她手中的事例簿,仔细研读了一遍。忽而眉头一皱,脸上表情也几番变化。最后似是不确定一般又反复翻看了一遍,不由惊疑道,“这是当年异姓王柳闵晖造反的记录,怎么这里面少了好几页记录?是被谁撕去了?”   “你觉得会是谁呢?”孟秋成反问道。   锦汐想了想,“当年柳王爷造反一事,我曾听慧恩师父说起过,这柳王爷本来与先帝是从小一起长大,亲如兄弟。后来边关匈奴进犯,柳王爷为保先帝能够顺利登基,亲自领兵平乱。只是不知为何,等柳王爷回京之时竟是造反了。   这事例簿上也写了,但偏巧最关键的造反原由那几页全被人撕去了。很显然,这是有人不想让后人知道这原由。大抵是这原由,许是不光彩的。而能够进入宗卷处撕掉事例簿的人,绝不会是一般人。”   想到此,锦汐猛然一惊,坐直身子问道,“所以,这个人是不是?”   孟秋成将食指贴在她唇上,摇了摇头,“你我心知肚明就好,千万别说出来。这是皇家的秘密,自然不能让外人知晓。所以当年记录这事例簿的人,怕也是被私下里处决了。留在这里的记录都是大周历朝历代的史实,但也是被遮掩之后的史实。看来想要从这里面找到宸妃的死因,也没什么指望了。”   孟秋成拉了拉衣袖,卷了个边,“永乐寺大火一事不难,难得的找到宸妃的死因。这是太后的杀人动机,也是公主想要的结果。皇上呢却是想着借这事处决了庸王,不给太后救人的机会。   富察尔泰想着倒向了皇上一边,不是他突然明白了忠君的道理,这中间恐怕也是皇上用了些手段。当日那九龙匕首就是给富察尔泰的一个提醒,所以富察尔泰才会临时倒戈。   太后如今受此打击,身子虚弱,暂时才没有动作。一旦她身子恢复,首要做的事情,就是救出庸王。到时候,宸妃的死,永乐寺大火,都不好查了。眼下,我们一定要尽快找到证据。”   锦汐点点头,红晕褪下,面色也严肃起来。“这里找不到,有个地方应该可以。此前我经过了宸妃的寝宫锦翠宫时,见管事的公公的步履忽而加快似乎十分避讳,一路跟着的宫女也都很害怕的模样。   我有些好奇,就问了同行的一位宫女,她说,是因为锦翠宫闹鬼。”   孟秋成很是诧异,“闹鬼?”   “那宫女说一到晚上,锦翠宫就有女人的哭声,十分凄厉。这宸妃当年是死在了锦翠宫,人人都知道宸妃的死是被人害的。这冤魂索命之说便在宫里传开了,久而久之,宫里人都对那地方心存芥蒂,谁都不愿提及。”   孟秋成抱着胳膊笑道,“难不成,你要去调查那冤鬼去吗?你就不害怕?”   锦汐顿了顿,想起那些因为皇家事而无辜枉死的僧侣,声音也沉寂下来。“鬼的确可怕,但这个世界上,有些人比鬼更可怕!”   孟秋成一手按在她的肩头,轻轻拍了拍,“世道险恶,尤其是在皇宫之中,人人为求自保,不得不出卖家人,朋友,主子。这是皇宫游戏的生存法则,就像森林之中的弱肉强食的法则一样。   但这一回,我倒是与你想到一处。这鬼说不定比人更容易调查。”   她倾身附在锦汐的耳边,低声耳语了几句,锦汐顿觉耳中一股湿热的气流传入,有些痒。但她又要仔细聆听孟秋成的话,一时之间,也不好躲开。脸上忍不住便又绯红了一片。   等着孟秋成说完,她急忙点了点头。   眼看时候不早,二人亦不敢久坐。皆都起身,准备离去。   孟秋成眼底尽是笑意,看着锦汐甚是不舍。忍不住又迅速在她脸颊上偷袭一口,咂了咂嘴闭眼回味,“好香!”   锦汐一把推开她,羞恼的很,“这里是皇宫,你怎么,你怎么如此放肆?”   孟秋成连忙拂手鞠躬,“小美人教训的是,下次,本官一定找个更加隐蔽之处,再行亲热之举。”   锦汐被她这番弄的又生气,又似乎很是受用。只面上不好意思,甩着衣袖便要离开。   孟秋成在后面轻声喊道,“等等,这宫中不比外面,处处陷阱处处危机,凡事你都要留个心眼。我唯一担心的,就是你,所以若是有事,就去找人事调配的陈公公,他是自己人。”   锦汐步子一顿,也低声道了一句,“你自己也要多加小心。”   说完,匆匆开门,一路小跑。她害怕自己再留下来对着这无耻女人,心里会越发不受控制。   孟秋成站在门边,看着她的背影,一下甜到心里。她从来不会强迫任何人,唯独锦汐,她不得不逼紧一些,让她看清自己的心。这样,她也能少受些相思之苦了。   几日的宁静,似乎一切都已经平息。   甄娘坐在烟雨楼中,望着人来往的客人,心头不免有些惆怅。   今天一早,武将军就来替洛英赎身。原本以为洛英不会答应,可洛英却出乎意料的答应了。她想了想,还是去了后院。   冉雪正在房中观赏窗外树下美景,眼中略带着笑意。   甄娘进来见她这模样,也好奇走到窗口看了一眼,“看什么呢这般高兴?”   冉雪笑道,“在看平静之下的长安城,没有了杀戮,长安城又和往日一样了。仿佛前几日的厮杀不过是一场噩梦,梦结束了,一切便恢复原样了。”   甄娘听着,也心生感慨,“是啊,我们也都梦中的棋子罢了!”   冉雪摇头打断,“甄娘这话说错了,即便不在梦里,我们,亦是棋子。”   甄娘脸上一阵无奈,“生来便是棋子,我们都没得选。倒是洛英,她今日答应了下嫁武兆霆。”   冉雪有些不信,“她答应了?自从百花榜之后,一直没能与她聊一聊。那日她的举动不会是她做的事,我竟没有察觉到,不知她何时也做了别人的棋子。只一个弱女子,又能有多大的能耐呢?   武兆霆是辅成王的人,看来,那日梁王不来,定是信了她了。”   说着又叹了口气,“可惜,这缘起缘灭不过一个情字。武兆霆的痴情,洛英的痴心,倒是同路人。这会儿也许嫁给武兆霆是她唯一能活下去的选择,可选择之后的路,是对是错,就看她自己了。   这世上唯情难解,甄娘,你说这情究竟有多大的魔力,能让人不顾生死?”   甄娘嗤笑一声,“情这个字,于我们来说半点沾不得。”   “哦?”冉雪一下有些好奇起来,“那不知道甄娘这些年,可有动过心?”   甄娘眼神闪烁,不敢直视冉雪那一双精明的眸子,只扭过头,搪塞道,“我们都是为了任务而生,为了任务而死的人。情情爱爱之事,碰不得。”   冉雪点头追问道,“是碰不得,那甄娘可碰到过?”   甄娘嗔怪的看着她,“我是来问洛英的事情,你怎得扯到了我头上了?”   冉雪抿嘴一笑,“是是是,怪我问的太多。至于洛英,既是她自己选择,我们拦着不拦着都没有用。我相信武将军一定会好好护着她的。”   “洛英生性单纯,搅合到这件事情中,将来未必是好事。”   “甄娘,别忘了,咱们都是棋子,谁也管不了谁的死活。但愿这情爱能助她渡过厄运,不受折磨便好。”   甄娘也叹了口气,“诶,行吧!我这就去回了武将军的话。”   甄娘出去,关上门。冉雪又走到窗口,嘴角含笑,“你说,情难自拔,是什么滋味呢?”这话似是自言又似是说与别人听的。   窗口不远处的树下,草木茂盛,阳光与微风交织绕过树叶绿草,却并无人回答她的问题。 作者有话要说:  恩,听说你们都喜欢小剧场, 今天没有小剧场, 我就想看看,你们到底是喜欢我多点, 还是喜欢小剧场多点!!! 感谢小天使我是大号的地雷投喂 也感谢小天使们的营养液灌溉,么么哒!   ☆、第六十一章   宫中的局势越发明显, 孟秋成的时间也越发紧迫。再拖下去, 对她对公主都不利, 对皇上也没有什么好处。   午时刚过, 庆和殿中夏莲一边替魏安荣打扇一边道,“公主, 孟大人前日去了宗卷处,在那里待了一个下午。后来走的时候, 似乎还挺高兴的。也不知道是不是找到什么线索了。”   魏安荣心里一直不安, 低头端着一杯凉菜饮了一口, “宗卷处找不到他要的东西,他高兴该是另有原因的。”   夏莲不解, “找不到原因还高兴?公主, 您是在开玩笑吧!这事宫里人人可都盯着呢!要是查不到线索,孟大人的脑袋都保不住,怎么还有心思高兴?”   魏安荣放下茶, 起身走到内室坐下,“一个人高兴, 未必就是因为某些事情, 也可能是因为某些人。”   夏莲上前替魏安荣脱下外衣, 忽而明白过来,“对了,那个烟雨楼的锦汐姑娘就被分到了宗卷处,孟大人这胆子也忒大了些,敢在宫里私会宫女。”   “夏莲, 有些话你在本宫面前说就算了,切不可在外面乱说。若是让有心人听了去,孟秋成这官运也就到头了。”   夏莲撇着嘴,一脸不悦,“公主,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在提他担心。他也不想想自己是什么身份,一点都不顾及您的感受。”   “孟秋成与本宫与皇上都已经是绑在一条船上的人,若是他出了事,本宫自然也要担着。本宫可还指着他替本宫找到杀害母妃的凶手呢!”   “公主,奴婢都知道。可公主您对他那般好,他却不懂感恩。奴婢,奴婢替公主不值!”   魏安荣坐到床上,拉开薄被躺下,目光盯着床上的金丝纱幔,心中泛起一丝苦涩。最后叹了口气,“值不值得,哪里是那么容易说清楚的。本宫累了,你也下去休息着吧!”   夏莲看着魏安荣侧身朝里,再不出声。便点点头,轻轻将金丝纱幔放下,退出了内室。   一出门,就有小太监一脸仓促的跑过来,在她耳边说了两句。夏莲面色不善,冷眼道,“人在哪儿?”   那小太监急忙回道,“就在殿外,奴才怎么都拦不住啊!要不是奴才说先进来禀报公主,只怕都已经闯进来了。”   夏莲听着越发生气,“这般没有规矩,真是一点都不怕死。要不是公主仁慈,他都不知道死多少回了。带我出去看看!”   那小太监点点头,在前头引路,领着夏莲到了殿外。   孟秋成身穿着官服刚刚从御书房出来,正顺道来求魏安荣帮个忙。这会儿看见夏莲出来,一面讨好的笑道,“夏莲姐姐,公主可在?”   夏莲没有好气道,“公主在午休,这时候不见客,孟大人请回吧!”   说着就让小太监关门。   孟秋成一看,这丫头本事不大,脾气倒是不小。处处与她作对,也不知什么时候得罪她。当下抵着门,又舔着笑脸道,“劳烦夏莲姐姐通传一声,本官真的有事要与公主说。”   夏莲瞪着门口的小太监,“还愣着干嘛?公主午睡被打扰,你们就都等着挨板子吧!”   门口的小太监吓的急忙上前关门。   孟秋成见这夏莲油盐不进,也着急了。提着嗓子就喊道,“公主,公主!下官孟秋成有事求见,公主!”   夏莲被她气的一股子怒气也忍不住了,“吵什么吵,这里可是庆和殿,不是烟雨楼。孟大人再这般造次,就算您是驸马也别怪夏莲不客气了。”   二人拉扯间,魏安荣已经披着外衣走了出来,“你们在做什么?”   孟秋成悄悄对着夏莲做了个鬼脸,从还未关上的门缝中钻了进来,窜到魏安荣身旁行礼,“公主,下官有要事,可夏莲不让下官进来。下官没办法,只能大声喧哗,叨扰了公主,下官有罪。”   魏安荣看着夏莲,夏莲委屈低头。她摇头叹了口气,“孟大人这时候找本宫,是不是我母妃的死有什么发现了?”   孟秋成转头望向门口,满眼警惕,“公主,咱们还是回屋里说吧!”   魏安荣抬脚转身,走到厅下,吩咐道,“夏莲,在门外守着。”   夏莲憋着怒气,不甘的俯了俯身子,应了声,“是!”然后站到门边,踢着墙角的花草,好一阵不痛快。   魏安荣与孟秋成在房中说了许久,夏莲等的着急,便垫着脚朝里面看了两眼,一手扯下墙边的花,嘴中嘟囔了一句,“不知廉耻。”   孟秋成忽而开门看着她,眯眼一笑,“夏莲姐姐这是在说谁不知廉耻呢?”   夏莲提气就要脱口而出,眼看着她身后跟着出来的魏安荣,又生生憋了回去。“奴婢是说,有一只猫,总是在外面偷吃,简直不知廉耻。现在还好意思回来找主人,果然这猫都奸臣,没一只是好东西。”   孟秋成眨了眨眼,稍有疑惑道,“看来这只猫,的确不是只好猫。”   魏安荣瞪了夏莲一眼,夏莲收声立到一旁也不说话了。   孟秋成拱手对魏安荣行礼,“公主,那件事情就拜托公主了。能不能成,也就是这些天的事。今日叨扰了公主,改日定来向公主请罪。下官先行告退。”   魏安荣点点头,孟秋成转身离开。   “公主……”   夏莲刚要开口,魏安荣便打断道,“去告诉安淮这几日多留意点儿锦翠宫里的动静,尤其是那个夜夜哭泣的女鬼。”   这话一说,夏莲身子一抖,“女鬼?公主这大白天的,您怎么提及那种东西,怪吓人的。”   “呵,究竟是不是鬼,还不一定呢!若是找到那女鬼,绝不能让太后的人抓了去,让安淮直接带到庆和殿来。”   魏安荣说完眉心涌上一层淡淡的忧愁,眼下也对孟秋成口中的女鬼颇感兴趣。但如同孟秋成所说,那女鬼未必就真的是鬼。如果不是鬼,那又是何人呢?她又为何要留在锦翠宫里扮鬼吓人?   不管是何原因,既然是在庆和殿,必定与她母妃撇不开关系的。   此后,不过几日,宫中谣言四起,甚至都传到了皇上耳中。   魏元齐好奇问着身边伺候的刘喜,“锦翠宫闹鬼这事,可是有人亲眼看见?这鬼,有没有伤人?”   刘喜低头笑道,“没伤着人,就是吓了几个供女儿。呵,皇上您是真龙之身,什么妖魔鬼怪见了都要退避三舍的。依奴才看啊,这鬼怕是有脚的主儿。”   魏元齐侧头一愣,“你是说,这鬼,是活人?”   “也说不好。其实这锦翠宫闹鬼也不是现在才有人传出来的,当初皇上还年幼,太后就命人搜查过锦翠宫,还请了法师来捉鬼。却什么都没有发现。后来宫里的太监宫女就十分避讳那地方,谁也不敢提,谁也不敢进去。锦翠宫终日无人打扫便荒废了,日子一长,大家也就习惯了。   也没听说这鬼伤过人,但是近来,似乎是有人看到过这女鬼。所以这传言就越传越远,越传越离谱了。可到底这鬼是真鬼还是假鬼,没人说得清楚。”   魏元齐冷笑一声,“这宫里本就人鬼难辨,真鬼假鬼,也没什么分别。倒是孟秋成这些天,可查出什么来了?”   刘喜忙道,“回皇上,孟大人前些天去了宗卷处,什么都没有查到,后来还去过庆和殿,这都连着三日没有进宫了。”   “这个孟秋成,竟说些冠冕堂皇的话,是连朕都敢隐瞒着的,也不知他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对了,上次入宫献舞的那名女子叫什么来着?”   “回皇上,那女子名叫锦汐。上次王壬安来求几个识字的宫女去宗卷处,帮着整理打扫,奴才便点了那女子。现下人已经去了宗卷处当差。皇上可是想让她来御书房伺候?”   魏元齐摇了摇头,“不,就让她留在宗卷处吧!让王壬安多盯着些,至于锦翠宫的事情,让孟秋成去查,朕只看结果。朕倒要看看,他怎么敢与太后斗,与宫中那些盘根错节的权势斗。”   刘喜想了想,凑上前小声道,“皇上,这两日太后身体已经康复,似有干涉之意。只怕孟大人想在宫中查清楚宸妃的死因,不容易。”   “哼,朕这母后还真是有心了。刘喜,去传朕口谕,谁敢阻挠孟秋成查案,便是当年的杀人凶手。朕绝不姑息!”   刘喜立刻跪下,“是,奴才领旨。”   太阳西落,锦汐与闾儿一起从宗卷处出来,就听到不少关于锦翠宫的传言。   闾儿胆小的缩着身子问道,“诶,锦汐,你听说了吗?”   锦汐回头望着她,闾儿的年纪不大,却懂得不少。宫里头的许多事情都是她告诉自己的,这小丫头机灵的很。   “听说什么?”   闾儿见锦汐一脸不知,急忙上前两步拉着锦汐,“锦翠宫闹鬼啊!”   “就这事么?”   “就这事么?你怎么说的这般轻松,现在宫里都人人自危了。”   “我可不信什么鬼神之说,再说又无人见过鬼。”想到孟秋成那日与她说的话,她又笑着摇头,“这世上啊根本就没有鬼,鬼呢都在人的心里面。”   “话可不能这样说,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而且我听说有好几个宫女半夜醒来的时候便是在锦翠宫。”闾儿说着又凑近锦汐的耳边,“听宫里管事的N麽说,这是宸妃来索命了。她不敢惊扰皇上太后,就抓了那些宫女泄愤。”   锦汐面色一僵,故作惊讶,“你听谁说的?”   “好些人都这样说的,而且被吓到的那个宫女就是乐坊处的歌女。大家都说因为先帝此前最是喜欢听宸妃唱歌,宸妃极度那些歌女,所以那些歌女就遭了殃。”   锦汐不待她继续,拉着她的手,疾步往宫女房走。   “这些话,别人传了你便听着,千万别乱说。此前王公公就已经训示过了,祸从口出。你啊,得记在心里。”   闾儿憨厚一笑,“锦汐,现在倒成了你提醒我了。不说了不说了,咱们快走吧,我都饿死了,晚了,咱们又只能吃剩饭剩菜了。”   闾儿拉着锦汐的手,加快了脚步往宫女房走去。   当天晚上,宫中便出了事。皇上正躺在董妃的床上,被刘喜叫醒了。因这事与锦翠宫有关,所以之后孟秋成被传召入宫。   入宫之前,孟秋成像是早就料到,一直没有休息。等宫里来了人,她一夜不安的心情总算是落定。 作者有话要说:  孟秋成:夏日炎炎,你知道我最想做什么吗? 锦汐摇头。 孟秋成:我最想吃西瓜! 锦汐:那你吃啊! 孟秋成:但是西瓜不甜。 锦汐:西瓜为什么不甜? 孟秋成:因为你在我心里最甜。 锦汐握着皮鞭冷笑:孟大人近来是与什么不三不四的人在一起? 竟变得越发顽皮了? 孟秋成瑟瑟发抖,扑通跪在地上:小美人我错了,都是那个老不正经作者教我的! 作者:???这锅我不背!!! 昨天看到评论我很扎心 好吧,以后再也不问这样的蠢问题了!!!   ☆、第六十二章   传话的小太监显得十分急促, 孟秋成在后面疾步跟着, 忍不住问道, “公公, 到底出了什么事情这般着急?”   那小太监见皇上点明让孟秋成入宫,心知这是因为皇上重视。庸王被扳倒, 朝中的不少官员受到牵连。反倒让这个名不见经传的长安县令抓住了机会,爬了上来。要说这背后没有景荣公主的帮助, 打死他也不信的。   这驸马虽说还没有迎娶公主, 到底也算半个是皇亲国戚了。   小太监机灵的将这其中关系摸了个透, 当下毕恭毕敬的对着孟秋成道,“孟大人实不相瞒, 今夜宫里出了怪事。”   “哦?怪事?什么怪事?”   小太监边走边说道, “今晚当值的侍卫,夜间听到女子呼救的声音。循着声音找过去,才发觉从锦翠宫里传出来的。肖统领亲自带着人进去, 结果发现一名歌女穿着当年宸妃的衣袍,被人绑在了厅中。   那歌女吓坏了, 一直语无伦次。乐坊处的姑姑说, 这歌女一直都很正常, 晚上休息的时候,也有人作证的。就是不知道怎得,醒来的时候竟被人绑在了锦翠宫。听说这歌女眉眼之间还颇有几分宸妃年轻时候的模样呢!”   “这锦翠宫闹鬼一事本官也听说过,此前不也有歌女被抓到锦翠宫里吗?怎么的这一次闹的这么大,连皇上都惊动了?”   那小太监凑近孟秋成身边, 小声道,“以往这些事情,下面的人自然是能瞒着就瞒着,宫里的谣言也都是在我们这些做奴才之间传,谁都不敢惊扰到皇上。那些被吓的歌女,也不过是在锦翠宫的院中,又没有伤到人命自然就不会那般大惊小怪了。   可今晚这事儿不一样,那歌女是被绑在了锦翠宫,还换上了宸妃的华服。不管是不是鬼,这都是大不敬的。   而且今晚太后她也在锦翠宫,这肖统领不敢擅自做主,所以禀明了皇上。皇上念及宸妃是公主生母有人对宸妃不敬自然是要彻查,可皇上又担心是有人故意陷害太后,才让奴才来叫孟大人赶紧进宫看看。”   孟秋成听罢心中了然,点点头,从腰间掏出一带银钱悄悄塞进小太监的手里,“原来是这样,今夜真是有劳公公了。本官初来乍到,对宫中的事情也不太熟悉,往后还需要公公多多提点。不知道公公名讳是何,在哪里当差呢?”   小太监被这一通夸奖,又得了银钱,自然欢喜的不得了。脸上带着笑意道,“孟大人客气了,奴才叫方士,在御书房当差的。”   “原来是方公公,这以后本官进出宫中还需要仰仗方公公多多照顾了。”   “孟大人是公主的驸马,又备受皇上青睐,奴才哪敢越了规矩啊!孟大人,皇上还在等着呢,咱们呀,得快些。”   小太监嘴上说着不敢越了规矩,可那银子却是收的痛快。这太监圆滑的很,说话也懂得分寸。孟秋成笑了笑,没再说话,与他一起往皇宫赶去。   皇宫之中,太后坐在太和殿中,一脸盛怒。地上跪着的是此前被绑在锦翠宫的歌女,她已经吓的完全说不出话来,只低头喃喃自语着,“别过来,别过来。别杀我,不要,不要杀我。”   魏元齐走近歌女身边,盯着她看了许久,问着身边肖慕白,“谁要杀她?”   “回皇上,卑职找到这名歌女的时候,她已经吓的有些神志不清了。锦翠宫中也没有看到其他人,只有,只有太后。”肖慕白说着,低下头去。   魏元齐坐回椅子上,眼中含在一丝冷笑,蓦地一手拍在桌上,“肖慕白,你好大的胆子,你的意思是,太后把这歌女绑到了锦翠宫,还换上了宸妃的衣服吗?简直荒谬!”   肖慕白急忙拱手道,“卑职不敢,卑职只是实话实说。”   “实话实说?呵!”魏元齐侧头看向太后,“这分明就是有人栽赃嫁祸!母后,您说是不是呢?”   太后面上虽是愤怒,却未显半分惊慌。今夜原本她心中烦躁,正想传召富察尔泰入宫,质问他为何临时倒戈。富察是她的娘家,这一次被自己人出卖,她这一口怨气堵在了胸口以至血气不畅,几日都缓不过来。   眼下身子调养好了,庸王还在天牢受苦。虽气恼富察尔泰,但此刻她又不得不依仗着他,希望他能出手搭救。   谁成想,听到了锦翠宫闹鬼。来报信的小太监说是那锦翠宫里的不是鬼,是有人装神弄鬼。太后担心是魏安荣那丫头搞的鬼,就想去抓她个现形。没想到竟把自己也搭了进去。   但来报信的小太监可以给她作证,这样的栽赃嫁祸,她根本不怕。   太后调整了坐姿,一手倚在扶手上,看着肖慕白,“肖统领进来看到本宫,难免先入为主,不过本宫与这宫里的歌女无冤无仇,何须如此大费周章的加害她呢?本宫不过是听闻有人在锦翠宫装神弄鬼,所以前来看看,到底是谁,这么大的胆子,敢在皇宫里作怪。   这件事情给本宫传信的那个小太监,可以替本宫作证。”   魏元齐点头道,“既然是误会,就让那小太监过来,把事情经过说一遍,也免得母后平白受这诬陷。刘喜,去,把人叫过来。”   “是,皇上!”   刘喜得了令出去寻那报信的小太监,这不大一会儿功夫,孟秋成也入了宫。   见皇上与太后皆都坐在上位上,孟秋成连忙恭敬行礼。“臣参见皇上,太后。”   魏元齐抬手道,“平身吧!今晚找你来,是因为锦翠宫闹鬼。而这锦翠宫是宸妃的寝宫,朕就想着或许是与宸妃的死有关系,说不定会有些线索。肖慕白,你把事情的经过与孟大人说一遍。”   肖慕白点头道了声,“是!”便将今夜的事情经过详细与孟秋成说了一遍。   他说的与此前那小太监描述的差不多,可没想到太后也牵扯进来了。   她想了一路,这与她原本的计划有所出入。现在看太后的模样不像是说谎,当下也就只能先等着刘喜带那小太监过来,才能问清楚是谁指使的。   众人在太和殿中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刘喜脸色苍白的入了殿内。   “皇上,奴才问过了今夜所有的当值太监,他们都说没有去过慈安殿。”   孟秋成眼中一紧,魏元齐也有些诧异的看向太后,“母后可还记得那小太监的样貌?”   太后想了想,“说不好,但若是再看见,本宫定能认出来。”   “刘喜,去,让今夜当值的太监,全都到太和殿外,让太后仔细辨认。”   孟秋成忽而一惊,暗自摇头,看来那太监是找不到了。此前朝中局势三足鼎立,张书礼辅成王与太后相互牵制。可随着皇上渐渐长大,皇上掌权的心思早已萌芽。   庸王造反被镇压,太后的势力大减。皇上手上的筹码如今与太后相当,富察尔泰也投靠了皇上,无疑是在告诉所有人,他不会再做一个傀儡皇帝。   今夜的事情原本是她与公主的密谋,却有人知晓了他们的计划。暗中通知太后,让太后卷入其中,很显然,这人是想要彻底打压太后的势力。   不管今夜这事,是个什么结果,太后手中握着的那些筹码都将付之一炬。可这个人会是谁呢?是张书礼,还是辅成王?又或者,孟秋成看向高坐上的人,又或者,就是这位年轻的一国之君呢?   太后辨认之后的结果显而易见,那报信的小太监的确不在这些人之中。   太后一时也开始慌张起来,她不敢随意指认拉个替死鬼,若是此人今夜有人证,证明他没来过慈安殿,谎言被揭穿。她更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太后急的咬牙切齿,“不可能没有!刘喜,今夜当值的太监都在这里了吗?是不是还有人没有来?你可给本宫找仔细了,否则本宫摘了你这脑袋。”   刘喜立刻跪在地上,低头道,“回太后,今夜所有当值太监都在这里了。绝不会有一人漏网。”   魏元齐也从殿内走出来,“母后,您也不要动怒,或许真是有人嫁祸。朕一定会查清楚这件事情,给母后一个交代。”   “皇上!”   太后还欲替自己辩解,魏元齐抬手阻止道,“母后别着急,孟秋成这件事情,朕要你十天之内必须给太后给朕一个交代。母后,为避免嫌疑,这十日委屈您就先禁足在慈安殿了。   刘喜,传朕口谕,这几日,除了孟秋成查案需要,任何人不得擅自去慈安殿打扰太后。好了,时候也不早了,肖慕白,你再与孟大人说一说今晚的事。”   魏元齐不待太后说话,就匆匆出了太和殿。   刘喜在一边小声问道,“皇上,咱们还回未央宫吗?”   魏元齐揉了揉眉心摇头道,“董妃想必已经休息了,还有两个时辰就该天亮,去御书房吧!”   刘喜点了点头,应了一声“是!”然后扯着嗓子喊道,“摆驾,御书房!”   孟秋成在太和殿中,看着那被吓坏的歌女,想着此刻景荣公主那边应该已经得手了。可她还是担心,那个让太后搅进来的人会从中作梗。   孟秋成蹲在那歌女身边,出言宽慰了几句,“这位姑娘,你放心,本官一定会抓到凶手的。”   那歌女一下抱住自己,往墙角缩去,“凶手是鬼,一定是鬼。否则怎么会神不知鬼不觉的将我绑了?你们抓不到鬼的,抓不到!”说着又跪在地上不住的叩头,“宸妃娘娘,宸妃娘娘,奴婢与您无冤无仇,您别找奴婢了。您要报仇,就去找那些害了你的人。奴婢是无辜的啊!”   孟秋成见这歌女这般不经吓,心中着实有些愧疚。伸手扶着那歌女,对着身旁的肖慕白道,“肖统领,先将这位姑娘送回去休息吧!本官要去锦翠宫那里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肖慕白抱拳道,“好!肖某这就派几个侍卫与大人一起。”   孟秋成连忙摆了摆手,“不必了,事情闹的这么大,就算不是鬼,也不会再留在锦翠宫了。你的那些手下,啧啧,太粗鲁,本官担心会破坏了证据。到时候本官找不到线索,难道肖统领负责吗?”   肖慕白脸上一僵,原本是好意,没想到这人如此不讲理,他自然也没好气的道,“既然孟大人这般说,那肖某就不打扰孟大人查找线索了。免得孟大人查不到线索,又怪罪到我们御林军的头上。肖某告辞!”   孟秋成并不在意,只淡淡一笑,“肖统领慢走啊!” 作者有话要说:  本文明日将改名《奸臣要娶妻》, 所以请大家不要看到这名字认不出我了嘿!   ☆、第六十三章   锦翠宫建在整个皇宫最好的一处地方, 可见当年先帝极为宠幸这位宸妃。只是如今物是人非, 锦翠宫再也没有当年的那幅盛况。地上的落叶堆积在一起, 也无人来打扫, 甚至雕花高粱的角落还结了蛛网。   孟秋成推开锦翠宫的门,满眼破败之景, 让她恍惚间看到一个这宫门之后的女子,短暂兴衰的一生。这便是皇家, 这便是深宫了。   她捏了捏手指, 上面竟全是灰尘。   她仔仔细细从进门处就把锦翠宫看了一遍, 盯着墙角的一处破洞许久。   以往锦翠宫传言有闹鬼,且又再无新主人住进来。宫里的太监宫女本就害怕, 正好也就不来打扫了。连看守的侍卫都离着老远, 让这锦翠宫看起来格外凄凉。与皇宫中其他金碧辉煌的宫苑倒是反差极大的。   孟秋成抬脚跨过高高的门槛,将宫门整个推开,蓦地发出一声吱呀的厚重感, 仿佛她推开了的不是这扇宫门,而是一段不为人知的历史。   今日, 她就要还原让这段历史。   从大门进去, 是一个大院子, 院子中间的一棵银杏树已是有些年头了。孟秋成沿着围墙一直看过来,任何细微之处都不放过。   院子之后是一处长廊,蜿蜒曲折的走过几段,才到了殿中。孟秋成站在里面,没有一丝的光线。若不是此前找太和殿的小太监要了一只灯笼, 现在她还真是什么都看不见。   取下灯罩,拿出蜡烛,把烛台上没有烧完的红烛都点上,漆黑的大殿才猛然间亮堂起来了。她想了想,便去了宸妃的寝宫,将寝宫的蜡烛也点上。   低头,地上还有些暗红色的血迹,想必就是当年宸妃被人杀死时留下的。一直没有人清理,便一直在这儿。现在看来,反而是帮了她。至少这地方,还保留着原貌,那或许还能找到些许有用的线索。   三更天已过,孟秋成抬头看了一眼门外,眸子里闪着光,嘴角也忍不住微微上扬起来。   “你要是再不来,我怕是要害上相思之症了。”   锦汐眉头轻佻,鼻间冷哼道,“你以为这里是烟雨楼么,我出来一趟不容易。只能趁着所有人都睡着了才能偷偷溜出来,还要避过宫里的看守侍卫。”   孟秋成点点头,“的确,自古宫中偷情,都需慎之又慎。”   锦汐看了一眼地上的血迹,自动忽略了孟秋成的话。相处这么久,她发现她压根就说不过眼前这无耻的女人。且你越是生气,她便越说的欢。看透了她的悉性,也就明白了。凡事只需不理会,她也就无话可说了。   目视了一下四周,转身走到外殿,锦汐忽而有些意外,盯着外殿不起眼的一处角落的墙面,啧啧称奇起来。   “看来皇宫的墙也不是特别结实嘛!”   孟秋成笑道,“恩,的确不结实,看这墙面破损的地方,全是沙泥。也难怪能让人有机可乘了。”   “我来的时候,看到外院墙角也有一处破洞,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狗洞呢!”   “小美人儿,你说的还没错,这呀,和狗洞也差不多了。”   锦汐难以相信的摇了摇头,“好好一个人,活到这个份上,究竟是为什么呢?她还能在这地方这么多年,难道她真是妖怪,有三头六臂?”   “三头六臂倒是没有,一个人之所以能够在这样的环境中坚持这么多年,一定是有什么原因,支撑着她。喏,这不是还有狗洞嘛,神不知鬼不觉,便也就在这里了。”   “你是说她就是靠着钻狗洞进来的?但她为什么要这样做?宸妃已经死了这么多年了,她和宸妃又是什么关系呢?”   孟秋成摊了摊手,“这就得去问那人了。”   锦汐仍有疑惑,“那你怎么知道,今夜她会现身?此前锦翠宫闹鬼的时候,一定也有侍卫来搜查。那些侍卫都没有抓到这个人,你为何断定,能抓到她?”   “想知道吗?”孟秋成笑嘻嘻的将脸凑过去,“亲我一下就告诉你。”   锦汐眼下一冷,想了想又换上一副假笑面容,语气难得温柔,“孟大人,再凑近一些。”   孟秋成一听,身子都酥软了。心中暗道她的小美人,今儿许是开了窍了,又或是终于良心发现,知道她的好,要好好报答她一下?   不待多想,急忙把脸就凑上去一些,闭眼等着享受小美人儿的香吻。   结果等了半天,脸颊忽而被人扯住,痛的孟秋成眼泪汪汪。“别再用力,别在用力了。本官身无长物,就靠这脸面做人了。”   锦汐冷笑一声,手上力道又加重几分,直将孟秋成的半边脸捏的变了形。“孟大人,这脸如此金贵,那我更要仔细看看了。”   “别别别,我错了还不行吗?”   “哼,那现在能不能说了?”   孟秋成连番点头,“能,能,能!小美人,快松手吧!万一让巡夜的侍卫看见了,你我都要遭殃的。”   锦汐一想,这才松了手。   孟秋成捂住自己的半边脸,说话都有些不利索,“我也没有十足的把握,但是这锦翠宫闹鬼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我呢,从不信这世上有鬼,就算有也是人心里的鬼。所以我特别留意了锦翠宫,发觉这里根本无人看守。那么有‘鬼’也就不足为奇了。   宫里人说常常锦翠宫夜间听见有女鬼哭喊,我猜她也许是悲痛所致。   我在宫中出入不便,可公主的人行事就方便的多。尤其是公主身边暗卫营的人,个个都是绝顶高手。神不知鬼不觉的弄一个歌女到锦翠宫也不是什么难事。几次之后,那人必定心虚。此时再找来一名歌女,换上宸妃的衣物,绑在锦翠宫中。这人看见之后,自然会出来看个究竟。   只是我没有想到,今夜太后也会来。”   “如果不是你暗中找人去通知的太后?”锦汐的脸色突然苍白,“那是谁知道我们的计划,故意去引的太后呢?”   孟秋成叹了口气,“这个,我暂时也没有想到。”   “那你又是如何知道,这人一定是与宸妃有关?”   孟秋成嘿嘿一笑,刚想靠近,想到脸颊上的疼痛感,立刻打消这念头,“我猜的,不过现在,我可以肯定了。”   她指着外殿桌上白色的灰,“看看这个你就知道了。”   锦汐半信半疑,走近桌面。伸手将白灰在手指上碾了碾,然后放在鼻下闻了闻,“这是,香炉灰?”她也瞬间明白过来,“或许,她装鬼只是为了祭拜宸妃。宸妃当初的死被隐瞒,皇上又还年幼,一切便是由着太后做主。   私自祭拜被人发觉,也逃不过一死。她这才扮鬼吓人,为的就是不让人靠近锦翠宫。现在,那人可抓到了?”   孟秋成摇摇头,“不知道,我还未去公主那里。应该是抓住了。”   理清了头绪,锦汐忽而又想起一件事。   她盯着孟秋成那双精明如猴的眼睛问道,“这里目及之处,破败不堪。没有暗格陷阱,也没有其他线索,唯一的线索就是那个扮鬼的人。孟大人,不知你今夜托人送信,让我夜间来此又是为了什么?”   孟秋成两手捂着脸,笑嘻嘻的侧头看着她,“当然是想与你幽会了。憋了几日,我这心里想你想的紧。再不见你一面,我怕是要相思而亡了。”   “油嘴滑舌!”锦汐扭过头冷声道,可心里却已心乱如麻。   孟秋成见她那模样,也不算是拒绝,便大着胆子一把将其抱住。   锦汐惊慌推搡着,“你做什么?这里是皇宫,你疯了?”   “是皇宫,只是眼下这地方无人敢来,肖慕白今夜也被我惹急了,这会儿我就是死在这里,他也不会来看我一眼的。   小美人,你不觉得现在这里,正是咱们幽会的好地方吗?”   锦汐这才发觉自己刚刚是又上了当,这厮早就安排好了,什么惊动宫中侍卫,都是骗人的鬼话。她支开了御林军,宫里的太监宫女必然不敢来这地方。眼下这地方,成了宫中闲置的空殿。   果然这个世界上,真正的妖魔鬼怪都不可怕,一点都不可怕,真正可怕的,是像她这样狡猾的人。   孟秋成哪管锦汐如何作想,总之美人在怀,岂有放手之理。   贴着美人的脸颊,胸口一股莫名躁动。她在锦汐的耳边轻声道,“小美人儿,你身上的味道可真香。”   “孟秋成,你快放了我。”   “别急啊,我这不是想你了吗?反正你也迟早都是我孟家的人,抱一下,就抱一下。你别动了!”   锦汐心里气恼,哪里肯听。当下也使出了全身力气,推开孟秋成。   谁知这一推,孟秋成竟被她毫无防备的推倒在地,还顺势将她也拉到了。   眸间只余下彼此的样貌,红烛成泪,夏夜微风,不冷不热的吹入殿中,却又格外暧昧。孟秋成的喉头咕咚一下,声音忽而有些沙哑,“小美人儿,我是真的想你了。”   锦汐未经人事,这些日子心中又极为矛盾。眼下看着这样的孟秋成,竟想着她若是换上女装,或许也是算个美人。   想着想着,不由面色潮红,转向一边。   孟秋成已经低头迅速含住那惹人心痒难耐的唇瓣,撬开贝齿,呼吸之间都是彼此。   唇齿微转,流光如水,锦汐脑中的挣扎,彷徨,不安,和本心交织成一副复杂画面,让她一时难以思考清楚。这爱从何起,情从何生。   但她却忘记了,这世间唯有情这一个字说不清,道不明,也唯有情这一个字,能穿透生死,跨过山河。   有心之人,必然有情。而有情之人,早已沉沦在这深吻之中,难以自拔。所有的看似无情,也已然情根深种了。 作者有话要说:  原本想着改一个符合我气质的文名, 没想到你们居然都这么反对,好吧,那算了。 没想到我在你们的眼中这么文艺,恩,和文名一样文艺。 好了新坑《西魔妖僧》求个预收吧!高甜高虐的剧情,心脏不好的可能承受不住。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第六十四章   鸡鸣声起, 太阳已经隐隐从云后露出一角。   昨夜的事情, 牵连到太后, 皇上下令十日破案, 孟秋成不敢怠慢。天一亮便匆匆赶往皇宫。可走到了半道上,又折返回来。   周师爷见他回来, 好奇问道,“咦, 大人今日不是要去宫中见公主么?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孟秋成摆摆手, “不去了, 不去了。镜之,去准备些茶点。”   周师爷抬头一愣, 看着孟秋成忽而明白过来, 急忙吩咐府中下人去做准备。   不过半柱香的时间,景荣公主便到了。   周师爷亲自将茶点奉上后才退出厅中,魏安荣看了看夏莲, 微微点头,夏莲会意也行礼退了出去。   如今孟秋成升了官, 虽说算不得什么高官, 至少比起长安县令总要高了许多的。也有了自己单独的府邸。   这处私人府邸是皇上特意赏赐的, 里里外外都被府中下人打理的井井有条。魏安荣从门口进来,四下看了一眼,也很是满意。   “这地方算是清净,人放在你这里,总比留在宫里强。”   听魏安荣这样一说, 孟秋成便知道昨夜的人,是抓到了。心里那份担忧也完完全全的放下。看茶端于魏安荣面前,恭敬递上,“昨夜那人带来了?”   “带来了,夏莲,让安淮将人带进来。”魏安荣在厅里喊了一声。   门外夏莲应了声,不一会儿,安淮就带着人进来了。   孟秋成盯着安淮,此前她与这人就见过,虽是匆匆一撇,但她却印象十分深刻。这人惯用的是一柄重剑,单看他的身形,便知是个练家子。只是那日见面,是在烟雨楼遇刺当晚。   本以为这人是那刺客,后来还特意暗中命阿羽去调查。沿途跟着他,直到他入了宫里。孟秋成怀疑过,这人究竟是谁的人。再后来看到他出现在魏安荣身边,便知道了他的身份。   安淮不多话,带了人进来就安静退了出去。   带进来的人显然是已经经过了梳洗,穿的衣服也干干净净。面容清晰可辩,只是经历过岁月的洗礼,银白覆盖了青丝。   “这就是在锦翠宫的女鬼吗?”   魏安荣放下茶盏点头道,“她此前是本宫母妃的贴身宫女,本宫母妃出事之后,她便被发配到了污衣局。再后来,她就疯了。”   “疯了?”孟秋成一愣。   “是装疯!若是她不装疯,太后不会轻易放过她。她留在宫里不安全,今日本宫只能将人送到孟大人的府上暂留几日了。   桂香,孟大人不是外人,当年的事情到底如何,你且与孟大人说说吧!”   那女人福身磕头,面上沧桑的如同五六十岁的老人。但她若是当年伺候宸妃的人,顶多不过四十左右。   “奴婢见过孟大人!”   孟秋成点头,“无须多礼,起来说话吧!”   “是!”   孟秋成拉了拉衣袍,开口道,“当年宸妃被害而亡,皇上年幼,这件事便由太后做主。调查此事的正是如今的刘尚书,刘子民大人。刘大人也是因为这件事情,一路高升上来的。   据说,当年宸妃是被贾贵人陷害,贾贵人当年就被处死了。贾贵人宫里伺候的宫女都被赶出了皇宫,宸妃宫里的宫女则因为护主不利的罪责去了污衣局。三年之间,这些宫女皆都身染恶疾,不幸病逝了。”   桂香急忙叩头打断道,“孟大人,宸妃娘娘根本就不是被贾贵人所害。而那些宫女也并不是身染恶疾,她们都是被太后的人暗中害死的。若奴婢不是装分卖傻,也躲不过一死。   奴婢当年是宸妃的贴身丫鬟,奴婢这条命是娘娘给的。娘娘当年被歹人杀害,奴婢苟延残喘的活着,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见到公主说出真相。   当年先帝离世,新皇登基,大赦天下。公主也被接回皇宫,与宸妃团聚。奈何好景不长,太后一直妒忌宸妃娘娘,受先帝宠幸。宸妃自知宫中危险,为了能够护着公主,便将先帝的暗卫留在了公主身边。   宸妃知道,若是她不死,太后定然不会死心。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为了公主,娘娘不惜以自己的性命护了公主的周全。   奴婢还记得,那一日是腊月的最后一天,娘娘特意命人给公主做了新袄子。因觉得绣面的花样不好,便自己动手修改。奴婢与月娥本都在娘娘身边伺候,后来娘娘不小心将针遗落在地,掉于床下。奴婢身材矮小,就钻了进去。   谁知,此时突然进来一太监,奴婢见过他,他是太后宫里的人。这太监关上门,举刀就对着娘娘砍来。月娥为护娘娘,挡了这一刀,顿时就没了性命。娘娘跌倒在地,看着奴婢,却是对奴婢暗暗摇头。”   桂香眼眶微红,声音之中透着悲凉,这段经历在她的脑海这么多年一直从未忘记,她等的就是这一天。   桂香深吸一口气继续道,“那太监十分小心,见娘娘看着床上,便要上前。娘娘不待多想,抽下发簪猛然起身。所以奴婢这条命是娘娘救的,要不是娘娘扰乱那人的注意力,奴婢也已是个死人。   当年奴婢进宫,因为愚笨,被管教的嬷嬷日日罚跪。是娘娘仁慈,要了奴婢去锦翠宫。娘娘的恩德,奴婢无以为报。只求孟大人,能替娘娘伸冤。”   桂香将头搁在地上,又重重叩了一头。   难得她如此忠心,也难怪她会日日去祭拜宸妃。孟秋成摇头叹息,“那这锦翠宫闹鬼,又是怎么回事?”   “回大人,奴婢为祭拜宸妃,又担心被人发觉。便在宫里传言锦翠宫闹鬼,偷偷在锦翠宫的墙角挖了洞溜进去,三更时分就大声哭喊。时间一久,宫里又拿不到人,就断定锦翠宫有鬼,无人再敢靠近。”   孟秋成相当惊讶,“如此你便这样留了这么多年。你可知道在宫中,一个疯了的宫女的下场是什么?”   桂香点点头,“奴婢知道。奴婢在宫外没有亲人,没有人会接奴婢出宫。留在宫里过的就是与狗一样的生活。吃的是别人的剩菜残羹,喝的是脏水,受尽宫里人的白眼。白日里不得出来,若是冲撞了宫里的主子们,便是死。   可奴婢也知道,只有活着,才能有机会将真相公布于众。”   孟秋成颇为同情桂香这些年的遭遇,却又佩服她在如此艰苦的条件下,为了报恩,为了找出伤害宸妃的幕后人能隐忍这么多年。   只是如今,单凭桂香一个人并没有办法证明当年的事情就是太后做的。宫中人人都知道,她是个疯子,谁又会相信一个疯子的话呢?   当下最为重要的,便是找到当年行凶的太监。   昨夜锦翠宫的事情闹的整个皇宫人人皆知,太后虽被禁足,但慈安殿的太监宫女并未被禁足。眼下为了不让人知道当年的事情,太后必定是要杀人灭口了。所以她必须要在太后动手之前,找出这个杀人的太监。   “桂香,你知道当年杀害宸妃的太监叫什么?”   桂香仔细回想了片刻,“孟大人,奴婢见过他,他就是慈安殿的总管太监图海。”   “图海?”孟秋成身子忽而前倾,“一个总管太监,呵,竟还是太后的一个侩子手。公主,现在这个图海可是个关键人物。如何引出这个人,如何让他指正太后,这才是最重要的。”   魏安荣面上涌现愁色,“图海为人嚣张跋扈,坏事做尽,可对太后却一直都是忠心耿耿。想要让他指正太后,怕是很难。”   “难不代表不可以。出了昨晚的事情,太后怕也是留不下图海了。若是能救下图海,说不定还有机会。”   魏安荣对桂香道,“桂香,这几日你就留在孟大人府中,先下去吧!”   孟秋成见魏安荣特意支开桂香问道,“公主是有什么话要与下官说吗?”   “因为接下来的话,有关私人问题,所以本宫要单独与孟大人说。”   见魏安荣语气严肃,孟秋成也低声道,“公主请说。”   “在本宫看来,孟大人这几日在宫中刻意与锦汐见面,对于查案并未有什么帮助。本宫不知道孟大人到底是真的在认真查案,还是为了私心呢?”   “下官,下官自然是在认真查案。”孟秋成心虚道。   “呵,孟大人说谎都这般丝毫不会脸红的吗?本宫有必要提醒你,梁王的人也在宫中,但本宫也只知道有这么一个人,却也没有查到是谁。孟大人该如何做,心中想必也有了答案。   还有,明日本宫要随皇上去华天寺礼佛,皇上点明要你同行。”   孟秋成十分意外,“皇上要下官同行?”   魏安荣点头,“不错,孟大人去了,想必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魏安荣一根弦紧绷在心里,明日带着孟秋成一起,是她极力向皇上推荐的。这里面有多少为公有多少为私,她自己也说不清楚。她只是不想听到再有人向她汇报,孟秋成与锦汐在一起。   担心孟秋成有所怀疑,魏安荣急忙又道,“本宫出来不能逗留太久,明日我们也可以好好研究一下如何抓到图海。你只有十天时间,图海却未必有十天时间了。”   孟秋成想了想,要抓到图海,靠她一人确实有些难。若是有公主帮忙,倒是省下不少力气。当下也爽快道,“好,既是皇上下令,下官领命便是!”      ☆、第六十五章   华天寺是长安城最大的寺院, 也是香火最旺盛的。加上皇上也常会驾临此处礼佛, 引得城中百姓纷纷效仿。只是皇上来祭拜之日, 华天寺便不会接待其他香客。   一早孟秋成就等在宫门口, 皇上的车撵一出现,她便迎了上去。“微臣叩见皇上, 皇上万岁!”   魏元齐挑开车帘道,“免礼。景荣公主在后面马车中, 你去吧!”   孟秋成先是一愣, 而后反应过来, 急忙又行礼起身去了后面。   还未迎娶公主,便当着皇上的面前上了公主的马车。这本是不合规矩之事。可这又是皇上亲口说的, 不合规矩也无妨了。总归这规矩也都是由着皇上来定。   很显然, 皇上是拿她当成了自己人了。但孟秋成却越发惶恐,皇亲国戚,她可不敢高攀。   夏莲见着孟秋成, 脸色一沉。对着马车里面的人说了一句什么,里面的人便掀开了车帘。今日礼佛, 魏安荣穿了一身素色, 不施粉黛, 反而清雅宜人。她探出头,对孟秋成道,“孟大人,上来吧!别耽误了皇上礼佛的时辰。”   孟秋成听了这话,自然不敢怠慢, 匆匆上了马车。   这宫里的主子们大张旗鼓的出行,可比寻常偷偷出宫的时候不同,这马车也都格外讲究。前头皇上的马车由两两并行的六匹枣红色汗血宝马拉着,马车以黄色布帘遮盖,上面绣的是金色九龙图,车身也极宽大。   公主的这一辆则是由四匹汗血宝马拉着,比起皇上的马车略小,马车里面也十分的富丽堂皇。一张沉香木桌上,放着御膳房备下的精致茶点,还有一鼎檀木香炉,熏香凝神。就连屁股下面的坐垫都是非常柔软舒服的。   因为是夏天,这坐垫上面还放着竹编的凉席,一点也不觉燥热。   孟秋成心中暗叹,这平民百姓果然是不能与皇家相比的,单是这一辆马车足足够了寻常人家十年的开销了。   再看桌上的糕点,也不是坊间买的到的。想必是宫里的御厨为了讨好公主,花了不少心思,将这些糕点都雕刻的像花一样。孟秋成早间出来的急,还没有用过早膳,眼下看着满桌的糕点,肚子不争气的咕噜咕噜的叫了起来。   魏安荣难得好心情,“本宫已用过早膳,孟大人若是喜欢,不妨尝尝看。”   孟秋成也不客气,道了声谢就伸手抓过一块似是水莲的藕粉色糕点一口塞进嘴巴里,酥软香甜,且甜而不腻。“这宫里御厨做的糕点果然不一样。”   她含糊不清的说着,嘴里的还没有咽下去,又伸手抓过一块塞进嘴里。   魏安荣看着他那模样也忍不住笑了笑,随后拿着手中的帕子,将他嘴角的糕点屑轻轻擦拭干净。   孟秋成身子一僵,动都不敢动,只望着魏安荣温柔的眸子,瞬间像是明白了。急忙撇过头,不敢在看。   魏安荣也惊觉自己的举动,脸上一红,将帕子塞到孟秋成手上,“孟大人不必着急,若是喜欢,这些便都吃了吧。”   孟秋成点点头,闷声应了句“嗯!”   二人便不再说话。   皇宫之中,太后被禁足,皇上又去了华天寺,御林军一同随行。梁王便奉命在宫中看守。   锦汐和闾儿正在宗卷处整理宗卷,梁王借巡视的由头过来看望。   闾儿拉着锦汐的胳膊,在一旁兴奋道,“锦汐,锦汐,你快看,是梁王!整个长安城里,论样貌怕是没有人能够比得过梁王的了。我不是在做梦吧?梁王怎么会到宗卷处来了?”   锦汐见她这般激动,不由摇头一笑。   初见,她也觉梁王俊朗不凡,只那时的感觉不过是一时,当明白了自己心里的那份悸动究竟是因为什么,不论别人如何好,她的心里也就只有那一人。   想到那个无耻女人一脸的奸猾笑意,锦汐忽觉近来似是被这女人带坏了,还时时会想到她。心中又恼又气,可脸上的笑意却更甚。   闾儿拉着锦汐的胳膊一下兴奋的跳了起来,“锦汐锦汐,你快看啊!梁王过来了,梁王还对我笑了。”   锦汐被她这一拉,回过神来,眉心一紧。这梁王明显是朝这边来的,她下意识的想走,奈何胳膊却还被闾儿兴奋的拉着。   王壬安看到梁王,急忙上前叩拜,“奴才叩见王爷。”   魏元昊抬了抬手,“免礼吧!本王有些事想与锦汐说,王公公,可方便?”   王壬安哪里敢说不方便,当下连忙点头道,“方便,方便!锦汐,这里的活儿先别做了,王爷有事找你,你且去吧!”   闾儿羡慕的看着锦汐,小声道,“你认识梁王吗?梁王来找你的。”   “入宫之前见过几面。”锦汐淡淡回道。   魏元昊看了一眼锦汐,面上一笑,“本王今日来,是有些事情要与你交代。去屋里说吧!”   魏元昊进了宗卷处的大厅之中,门外有侍卫把守。锦汐叹了口气,终究躲不过,只得跟着进去,然后俯身行礼。   魏元昊急忙伸手扶她起来,“没有外人在,锦汐姑娘不必行礼了。本王当初不想姑娘你搅进皇宫的这趟浑水之中,最后还是没能阻止。近来宫中又是多事之秋,倒霉的都是宫里的奴才们。本王担心你,所以特意来看看。”   “王爷有心了,只是奴婢不过是宗卷处的宫女,王爷无需这般劳师动众。再者锦汐身份低微,王爷特来看望,外人知晓了不免猜测锦汐是王爷的人,恐会给王爷惹来麻烦。”   魏元昊剑眉高挑,笑容之下略有几分不悦,“你既然知道,为何还拒绝本王好意?宫中不比烟雨楼,本王愿意护着你,自不会有人敢对你下手。”   “是吗?可锦汐只是个初入宫中的宫女,又会有什么人对锦汐下手呢?”   魏元昊面上笑容全无,眸底深处有些冷淡,“孟秋成奉命查案,可他查的案牵连太后。你与他走的近,无疑是惹祸上身。此前他来宗卷处调查,便是你帮着他查找宗卷的事例簿。你知不知道,你帮他便是与太后作对。   锦汐,本王是在帮你,本王不希望你受到任何伤害。”   面对魏元昊的关心,锦汐无动于衷。   庸王前脚造反,烟雨楼后脚就受人滋扰。孟秋成给看过从那匪人身上找到的字条,可以肯定,这些人绝不会是庸王的人。   朝堂凶险,烟雨楼的存在许是别有原因。   细想所有,她早就发觉烟雨楼与皇宫一定有关联。而有人不想让烟雨楼存在,想要毁了烟雨楼。这人她虽没有想到是何人,但梁王也有嫌疑。   她越来越明白孟秋成让她远离梁王的用意,起初以为是这无耻女人的嫉妒心作祟,经历许多事后,她发觉梁王倒真没有表面上看的那么正人君子。   她面上不动声色,俯了俯身,“锦汐多谢王爷好意。”   魏元昊表情一僵,“你是在拒绝本王吗?呵,原来是本王自作多情了。初见之时,本王以为锦汐姑娘与本王性情相投,定会是本王的红颜知己。可本王竟还不如一个贪官污吏。是本王错了!”   魏元昊说完,手在袖中捏紧了拳头,仍旧努力将怒火压制在心底。就连离开,都走的十分潇洒。   锦汐望着那背影,心里陡然觉得一寒。梁王不像表面那般仁厚宽容,孟秋成得罪过他,日后怕也不好过了。   闾儿见梁王走了,急忙跑到锦汐身边问道,“梁王找你做什么?我看梁王对你好像很上心呢!你可真是有福气,要是能嫁给梁王,就算做不成王妃,做个侧妃也能一生荣华享之不尽了。   而且我听说梁王虽常去风月场所,但还未对哪个女子上心呢!现在看来,这梁王八成是喜欢上了你了。”   锦汐拿手戳了戳她额头,“你这么喜欢他,不如你嫁给他好了。”   闾儿瞥了撇嘴,“要是梁王看得上我,我立马就嫁了。”   王壬安在远处看着二人,细着嗓子喊道,“你们两个在那里磨磨蹭蹭的干什么呢?不用干活了吗?”   闾儿对着锦汐吐了吐舌头,“看来,我还是个奴才命。”   华天寺里外都有侍卫看守,主持和寺院中的僧侣皆都站在大门口迎接圣驾。那些被挡在门外的香客站在街道两旁,都想看看皇上的尊容。   孟秋成率先下了马车,伸手将魏安荣也扶了下来。   魏安荣看着那手,想了想,便握了上去。这感觉仍旧让她心跳不已,好似那一日,他握着她的手,挡在她身前一样。让她不由一阵安心。   皇上已经入了华天寺,魏安荣和孟秋成也紧跟着上前。   今日只有皇上和景荣公主二人,外臣便只带了孟秋成一个。剩下的是随行的御林军。   孟秋成对着门口的主持做了个佛礼,目光撇过寺院外面的一棵茂密梧桐上,绿叶将一道的身影遮挡住,不仔细看很难发现。且这身影一动不动,远远看去,完全辨别不出这身影究竟是何物。   孟秋成朝那身影暗暗点头,那身影便一下消失不见。 作者有话要说:  孟秋成:小美人儿你知道我现在想做什么吗? 锦汐:什么? 孟秋成:想在我心里做个迷宫。 锦汐:做迷宫干什么? 孟秋成:让你永远找不到路,离不开我心里面。 锦汐:油嘴滑舌。 孟秋成狠狠摸了一把嘴:你尝尝看,现在肯定不油了。 锦汐:滚! 我发现你们真的很爱站邪教,嘤嘤婴 但是你们会喜欢一个和自己很像的人吗? 不觉得锦汐更适合小孟嘛! 当然,你们也可以喜欢我!   ☆、第六十六章   所有人跟在皇上的身后入了大殿, 主持递上三根香给魏元齐, 魏元齐接过香贴于额前, 弯身叩拜。最后将香插在香炉之中, 才回头看着魏安荣,“安荣, 你和孟大人也过来上柱香吧!”   魏安荣和孟秋成依言上前,皆都上了一炷香。   刘喜从殿外走进来, 在魏元齐的耳边小声说了几句, 魏元齐点点头, 对着华天寺的主持道,“无念大师, 朕最近一直心绪不宁, 想听一听大师讲佛。”   无念大师笑道,“皇上忧国忧民,是天下之福。可皇上龙体也需好好调养。佛经虽不能根治皇上心中的疾病, 却能让皇上静心。贫僧自然愿意为皇上解忧。后院的禅房,已着人打扫干净, 贫僧这就去准备。”   “那就有劳无念大师了, 朕随后就到。”说完, 魏元齐又转头看着魏安荣和孟秋成,“朕要去听无念大师讲佛法,你们可在寺中小憩,待到中午随朕一起吃点斋食再行回宫。”   孟秋成急忙恭敬道,“是, 微臣领旨!”   魏安荣也道了一句,“皇兄,您且放心去听无念大师讲佛法,我呢正想好好观赏一下华天寺新修善的金佛。有孟大人陪同,想必也不会太无聊的。”   魏元齐眸底一笑,“女大不中留,看来就是咱们这皇家贵胄也避免不了啊!”他的目光在孟秋成身上扫视而过,又收了笑道,“观赏可以,但佛之圣地,切莫嬉笑打闹坏了规矩,丢了皇家的颜面。”   魏元齐这话说的严肃,可话里的意思着实让魏安荣有些不好意思。她嗔怒的跺着脚,拉着魏元齐的衣袖,“皇兄,你怎么也打趣起人家了?”   魏元齐笑着摇头,由寺中僧侣引着去了禅房。   肖慕白带着人寸步不离的看守在禅房附近,只余下几个侍卫护在魏安荣身边。大殿之上,顿觉空荡不少。   魏安荣挥了挥手,屏退了余下的几个侍卫才道,“孟大人,你可知道今日本宫让你来华天寺是为了什么?”   孟秋成摇了摇头。   “烟雨楼在京都这些年,可以屹立不倒,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孟秋成想了想回道,“因为宫里有人支持。”   “果然,孟大人早就知道了。上一次你在烟雨楼被人刺杀,便是烟雨楼背后的主人下的命。而今,让你与本宫一起来,一则是为了让那人知道你绝无二心,彻底打消疑虑,二则是为了让孟大人见一个人。   皇上去听讲佛是假,听消息是真。本宫,自然也是如此。”   魏安荣说着,便提步往内堂的厢房走去。   这厢房是给那些修行人提供的住宿之所,在走廊的尽头,一排二层楼的厢房便呈现眼前。魏安荣脚步不停,直接上了二楼最角落的一间。这里与前殿隔的远,窗口处还能隐约看到禅房,屋里布置的也十分雅致。   但孟秋成还未来得及观赏这些,一进门,便是万般的没有想到。   “拜见公主,孟大人!”甄娘嘴角含笑轻声出口。   孟秋成看了看魏安荣,不解道,“甄娘,是你的人?”   此前她一直以为甄娘与冉雪一样,是皇上的人,可没想到,她真的没有想到。心头忽感有些惊寒,这个景荣公主,竟将自己的人安排到了皇上身边。着实不简单。   “孟大人不必如此吃惊,如你想的一样,甄娘是皇上的人。只那不过是表面上,实则甄娘是本宫暗卫营的人。”   孟秋成又是一阵意外,“暗卫营的人?可甄娘不懂武功,暗卫营是先帝所留,是皇家的秘密护卫,人人都是高手。我第一次见到甄娘的时候便试探过她,她毫无任何功夫底子。”   甄娘上前一步,行礼笑道,“孟大人,谁说暗卫营一定都要会功夫的?我是公主安排在皇上身边的一步棋,若是身怀绝技,岂不更容易招人怀疑。”   孟秋成楞了楞,这下她算是完全明白了。弄了半天,甄娘是景荣公主在宫外的眼睛,也难怪她的行踪公主都知晓。   她一直不敢低估这位公主,结果还是有些事情忽视了。   魏安荣见孟秋成低头不语,笑道,“孟大人,今日本宫让你见甄娘是已经完全信任你了。自古贪官污吏,都是坏到骨子里,但你却真的不一样。本宫也无法断定你到底是好是坏,可本宫相信,你是值得信赖的人。   甄娘,孟大人亦不是外人,那件事情,你再与孟大人仔细说说吧!”   甄娘点点头,“孟大人,当日庸王造反,城中家家户户大门紧闭。权势争夺,祸不及百姓。偏偏有匪人闯入了烟雨楼。   那人自称八爷,正是牛尾山的大当家牛蛮子。这人身上犯下不少命案,从不会轻易进城。还是如此大张旗鼓的进城,便更有嫌疑了。   牛蛮子死后,我找人混入了牛尾山调查过。这牛蛮子之所以会来烟雨楼原是受人指使。”   孟秋成早就料到,只一时猜不透是什么人。便急忙问了一句,“那甄娘可打听到是何人所为了?”   “是布政使方进忠,方大人。”   “方进忠?”孟秋成细细在脑中思索着,这人她并不熟悉,在朝中也没有明确是何党派。这个人还真的有些出乎她的意料之外了。   魏安荣知他疑惑,便解释道,“方进忠此人向来胆小,遇事只会推脱。这一次他与牛尾山的匪人勾结,背后必定是有人指使。这个人,很可能与那晚引太后去锦翠宫的主使是同一个人。”   “公主所言极是。眼下最重要的是如何让图海指控太后罪行,对了,图海在宫外可还有什么亲人?”   魏安荣摇摇头,“这个本宫并不知晓。”   “公主,这次需要请您帮忙查一查图海在宫外的底细了。”   魏安荣明白她的意思,点头道,“本宫这就着人去查。”   甄娘笑看着孟秋成,“公主,孟大人,属下不能逗留太久,免得遭人怀疑。属下先去后门等人了。”   孟秋成猛然想起,公主之前给她的十万两,到了甄娘的手中,不等于又回到了公主手中嘛!这算来算去,结果搭进去的都是自己的钱,想想就觉得亏。   当下便伸手拦着她,“等等!甄娘,既然大家都是老熟人了。下次,你可以不可以别那么贪心,本官的钱也是来之不易的。”   魏安荣对着甄娘道,“你先下去吧!”然后看着孟秋成,“孟大人,你的银子都是贪污所得,有何不容易的?至于烟雨楼那样的地方,孟大人难道还要常去不成?”   孟秋成忽觉心头一凉,讪讪一笑,“这贪官污吏不得有个贪官污吏的样子嘛!下官若是不装的像一些,又怎么迷惑他人呢!”   魏安荣冷笑看着,也不答话。   快到晌午,禅房的门被打开,女子从房中退出,到了华天寺后门。   甄娘迎了上去问道,“主子有交代什么吗?”   冉雪面上神色难看,望着甄娘,“主子下令,我有新的任务。烟雨楼之后便由你一人照看了。”   “什么任务?”   冉雪重重叹了口气,“过两日你就知道了。甄娘,你先回去吧,我想一个人走走。”   见冉雪的情绪低落,这次任务或许不仅仅是难,而且更是她不愿意做的。   但是做奴才的又能有什么选择呢?她也叹了口气,拉着冉雪的手轻轻拍了拍,“别想那么多,我们的命便是这样,只有听从。既然有新的任务,就早些回去。这些年咱们都是一起行事,陡然分开,我这心里也觉得难受。”   冉雪感激的看了一眼甄娘,遂点了点头。   二人在林中分别,甄娘往城中而去,冉雪却是往更加偏远的郊地走。   林间茂密,阳光透不进来,将热气都隔在了外头。走在这小路之上,让人心中感受到了一丝凉静之意。   “过些时日,我便要走了。做奴才的,从来都是主人让你做什么你就得做什么。我以为只要我做的够好,主人开心了,我就能自由。结果到头来,我做的越好,就越发失去自由。呵,或许我从未有过自由。”   冉雪低声说着,忽而又转过身,对着杂草丛生处道,“跟了一路了,你当真打算这样不露面了?”   蓦地,杂草之中一个黑色身影缓缓站起,眼眸清澈如水,面上毫无表情。   “你到底是谁的人?”   等了许久,冉雪不由皱了皱眉,“你一句话都不愿意和我说吗?难道你是哑巴吗?”   那身影猛的一僵,眼底忽而涌上落寞,然后轻轻点头。   冉雪有些意外,没想到,她竟真是个小哑巴?   但若是天生的,那必然是又聋又哑,听不懂她的话。看眼前女子,听力极好,这哑巴大抵是后天所致。   她瞪大了眸子看着她,“难道是你的主子担心你出任务的时候会泄密,特意将你给毒哑了?你这主子怎么这般心狠手辣,简直禽兽不如。这样看来,你比我还要惨呢!”   哑女被她说的脸上一阵奇怪的表情,心中暗道,若是这话让孟秋成听见,大抵是会被气到吐血吧。   冉雪越想越觉得自己猜测的没错,眼底满是同情的看着哑女,“小哑巴,我也有了新的任务了,身不由己的任务。” 作者有话要说:  七月的最后一天更新, 我居然真的没有断更,开心! 所以呢明天,我要休息一天,哈哈哈! 你们不要太想我啊!   ☆、第六十七章   二人此时并肩曲径通幽的小路上, 仿佛两个寻常女子。   冉雪面上忽的一笑, “小哑巴, 你的主人让你监视我, 你现在却与我并肩而行。你说要是你的黑心主人知道了,是不是该被你气死?”   哑女神情微顿, 孟秋成说的没错,这女人就是狐狸投胎转世的。连她来监视都知道。若不是今日是凤三的生日, 孟秋成也不会托阿羽给凤三带了礼物去。有阿羽在烟雨楼, 孟秋成这才让她跟着来华天寺, 监视冉雪。   孟秋成说,这高位上的人, 疑心重, 算是通病。皇上也不例外。若是想要打消疑虑,自然需要通过别的手段。这手段也无法是抓住她的把柄,加以胁迫。   她又向来不喜受人胁迫, 自然不愿露出马脚。所以这段时间,她也没有常往烟雨楼去, 免得牵连凤三。   至于锦汐, 有公主护着, 梁王护着,反倒更为安全。   而对付这只狐狸的任务,最后就落到了她的头上。   从这女人一进华天寺,她就跟在其身后了。只是禅房附近的守卫太多,她不敢惊动这些人, 只得留在后门处等待。   冉雪一出现,她便立刻又跟上去,不想,竟是被发现了。哑女心里隐隐有些懊恼,她从未失过手,偏在她这里连番失手。   “小哑巴,咱们各为其主,呵,能够这样走一走,也算是难得。你呢又救过我许多回,这该不是你主人的意思吧!”冉雪蓦地脚步一顿,转头看着哑女。   好看的女人千千万,这些年她也不是没有见过好看的女人,但像眼前这个,又好看,又狡猾的狐狸精,她还是第一次遇到。   当下被她看的十分不自在的转了头。   冉雪又逼近一步,垫脚与哑女的目光齐平,“如若不是各为其主,你的救命之恩,我当以身相许了。”   冉雪贴面上前,惊的哑女脚下不稳,竟一屁股坐在地上,半天没有反映。只呆愣愣的看着她,眼眸瞪的老大。   脑子里又想起孟秋成与锦汐的相处画面,不由疑惑。女子真的也可以和女子在一起吗?这不是有违伦常的事情吗?   可她哪里知道,身处烟花之地,有违伦常的事情,冉雪早就见怪不怪了。   看到哑女的狼狈模样,冉雪面上笑意难掩道,“怎么这么大反应,你可是也想要娶我?恩,果然你与我想到了一处去了。不如这样,你离开你那黑心的主子,与我远走高飞如何?”   哑女没有表情的脸上也出现了一抹红晕,急忙退后站起,与冉雪保持一定的距离后,怒瞪着她。   “你干嘛这么看着我,莫不是同意了我的想法?这样也好,你也不必再偷偷摸摸的跟着我了,以后你便光明正大的来看我,倒是不错。”   哑女狠狠的摇了摇头,攥着拳头的手心里,全是紧张的汗水。   “哦?你不喜欢?那这样,你要多少银子,我都给你。只要你肯离开你那个黑心的无良主子,跟着我。反正我呢,挺喜欢你的。”   喜欢二字重重落在哑女的心尖尖上,她的耳根脖子皆都一片通红,可仍旧摇了摇头。此番她才算明白,这狐狸精分明是在试探她的忠心,想要从她口中得知她背后的人。   虽心里情绪翻腾的厉害,而眸底却一冷,又退后一步。   冉雪笑意盈盈的再次走近一步,伸手在她脸上轻轻抚摸,“躲我这么远作甚?我又不是老虎,还能吃了你不成?咱们也算不打不相识了,你若真的不愿离开你那黑心的主子,我也不逼你。   可见了几次面,你都不曾笑脸相对。长的这般水灵,笑起来一定也是倾国倾城之姿,我倒是很想看看你笑的。”   哑女面上滚烫,心里明知她是有所目的,但那手指划过脸颊的时候,整个人仿佛都被她弄的头晕目眩起来。最后咬了咬牙,猛地转身离去。   冉雪似是猜到她要走,也没有挽留。只是看着那道清瘦的黑色身影一直消失眼前,这才抬头望了望被密遮挡的天空。   她心中比任何人都清楚,她的人生,已是定局,再无扭转的可能。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完成主人交代的一个又一个任务。   “小哑巴,再见面,或许你我已是陌路人。”   午时,魏元齐与魏安荣孟秋成便在华天寺里用了斋饭。孟秋成此间一直拘束的很,魏安荣不露声色,夹了一些素食到他碗中。意有所指道,“孟大人劳心劳力,这锦翠宫闹鬼的事情还需要孟大人好好查看。”   魏元齐看着二人,眸子一闪,忽而笑道,“孟爱卿,十日之限可别让朕失望才好。”   孟秋成急忙拱手回道,“臣定不辱使命。”   用过斋饭,三人各怀心思。   魏元齐坐在马车上,一路颠簸着往皇宫行进。   他闭目问着跟在马车旁边的刘喜,“这一次,他又暗中收受了多少银钱?”   刘喜一顿,如实道,“回皇上,这一次凡事牵扯到锦翠宫一事的宫女太监都暗中给孟大人行贿了。孟大人也都来者不拒一一收下。听说,听说已达数万两银钱了。”   魏元齐眉头一皱,挑开车窗帘,脸上带着盛怒,却仍是将这怒气压抑在心底,“好个孟秋成,当着朕的面都敢行贿,他这是不想活了嘛?”   刘喜看着魏元齐,却是笑了,他深知,这是皇上默许的事情。所以皇上虽怒,但并不点破责罚。而孟秋成也贪的恰到好处,只收了宫中下人的银钱,各宫的主子们的银钱,他倒是不敢收的。   “皇上,孟大人如此行事,倒是让朝中那些个不安分的人各个都瞪大了眼睛盯着呢。这所有人都盯着孟大人,孟大人的一言一行又都关系着公主,而公主与皇上是兄妹,自然也都是联系着的。   可那些人没有一个站出来说,孟大人不能用。所以这一切,都如皇上所料,这孟大人也是如皇上所愿的。”   魏元齐怒极反笑,伸手指着刘喜,半响才道,“你啊你,当真是朕肚子里的虫,朕的想法你都知晓。”   刘喜急忙又讨好道,“先帝果敢,皇上睿智,老奴这么些年伺候在旁总有些收获的。若是老奴不知轻重好歹,那便再不能再伺候皇上了。”   魏元齐笑容略有一顿,最后点了点头,“刘喜,你是什么样的人,朕很清楚。父皇留你在我身边,也是为了朕,为了大周。这些年,辛苦你了。至于宫里的那些人,多盯着些吧!暂时,还不宜轻举妄动。”   刘喜应了声,“是!”   魏元齐放下了车窗帘,不再言语。   夜色将深宫笼罩在光晕朦胧之中,慈安殿内,太后跪在一尊当年特意从华天寺请来的金佛前,一面喃喃念诵着经文,一面闭目思索着。   一太监入内,奉上了太后最喜欢的花茶,又端上了一盆从宫中冰窖取出的西瓜。正适合此时食用。   太后没有起身,只淡淡问道,“图海,你跟着本宫多少年了?”   图海心中一惊,面上依旧笑道,“回太后,奴才入宫就进了慈安殿。伺候太后已有十八年了。”   太后睁开眼,看着面前的金佛,笑了笑,“十八年了,这一眨眼的功夫都已经十八年了。这十八年,你对本宫尽心尽力,本宫都记在心里。”   她作势要起身,图海急忙上前搀扶,“奴才什么都不求,只求太后长命百岁,万寿无疆。”   “这人呐,哪有什么万寿无疆一说,无非是自己安慰自己的话罢了。本宫这一次是栽了,可本宫只要还有一口气,就绝不会倒下去。这么多年,本宫能够从一个小小的嫔妃坐到皇后,进而成了太后,是因为本宫深知一个道理。你若是不够强大,迟早就会被别人比下去。   所以本宫不惜一切的揽权,就是为了能够成为人上人。   你是本宫的奴才,本宫好了,你才会好。本宫若是不好,你也好不了。”   图海忽觉这么多年的奴才做到最后,依旧逃不过一个死字。他不敢答话,扶着太后坐到了桌前。   太后在桌上倒了一杯茶,递到图海面前,“喝了它。”   图海看着那杯茶,不敢犹豫,接过便一饮而尽。双手捧着空茶杯,放回到桌上,“奴才一直对太后忠心耿耿,太后让图海做什么,图海就做什么。”   太后方才满意一笑,“本宫今日算是明白了,真正帮着本宫的人,也就只有你了。图海,你乡间的家人,本宫会着人好好照顾着的。”   图海叩头感恩道,“多谢太后,图海若是有一日死了,那也是畏罪自杀,与太后无关。以后奴才不能伺候太后,还请太后多多保重。”   太后面上存了几分不忍,“诶,你也别怪本宫心狠。你死之后,本宫绝不会亏待了你的家人。记住,定要死在孟秋成的面前,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畏罪自杀,一切与本宫无关。”   图海点点头,躬身后退。余光看着桌上的那一杯自己亲手泡制的花茶,这里面没有毒,但这依旧改变不了他的命运。   他一直深信坏事做尽终有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他伸手关上了太后寝宫的门,站直了身子,双目盯着门里隐约可见的人影。现在,是时候了。 作者有话要说:  孟秋成:小美人,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这都一月不见了,我想你想的手疼脚疼,眼疼嘴疼,头疼心疼。 锦汐白了她一眼:昨日刚刚见过。 孟秋成:那怎么一样,昨日都是上个月,现在已是八月。 整整一个月,我这相思之情,不吐不快。不如,先亲一个? 锦汐忍着怒火:孟大人,我看您这皮是又在痒了吧! 孟秋成:小美人,别冲动,我今日出门吃了药,一点都不痒。 锦汐冷笑:你怕是吃了假药! 说完一皮鞭下去,孟秋成的屁股一阵火辣,猛的从锦汐房中逃开。 冉雪靠在门边笑了笑:你的黑心主人又被打了。 哑女点头。 冉雪:油嘴滑舌有时候真不是什么好事,你可别学她。 哑女再次点头。 冉雪凑近她脸颊亲了一口:真乖! 哑女脸上一红,悄悄撇了一眼孟秋成,不由暗道, 油嘴滑舌的下场真是够惨的。 明天后天大后天要去老家给老人过寿,无法更新,请谅解   ☆、第六十八章   深宫无情, 却仍是有人挤破了头也想往里面钻。锦汐伫立窗口, 凭栏而倚, 身旁的闾儿从外面进来, 看她不知在思索什么,调皮的拍了她肩头一下道, “有人不会在这害相思之情了吧?”   锦汐摇头浅笑,“我看是有不知羞的女子想嫁人了。”   闾儿嗔怒, 脸色微红, “你莫要打趣我。我刚刚从宗卷处回来, 碰见了梁王。这梁王本是去御书房的,结果离宫的时候折到了咱们宗卷处, 那可是绕了个大弯子。王爷还特意问及了你, 我啊真是羡慕你。”   锦汐面上笑意不减,回身盯着闾儿看了许久。   闾儿摸了摸脸,“你干嘛这么看着我, 我脸上有脏东西?”   “你这脸上没有脏东西,可你这心里有脏东西。”   这话说的闾儿面上有些尬尴, 神情微变, 语气也带着几分试探, “我的心里有什么脏东西?”   “你这心里整日想着男人,一点都不害臊。别的宫女就算有爱慕的男子,也不好这般明目张胆的表现出来。你倒好,丝毫都不掩饰。你说,你这心里的脏东西, 是不是男人?”   闾儿脸上刷的一下通红,扭头羞涩道,“哎呀,你就知道欺负我,不和你说了。睡觉睡觉睡觉!”   锦汐看着她钻入薄被之中,脸上的笑容蓦地收敛回去,眼底有些说不清的情绪。眉头稍稍挑起,又侧头看着窗外。   三更时分,闾儿已经睡熟,锦汐起床摸着黑,开门出去。   沿途避过侍卫,一路来到了宗卷处,翻找着白日里看到的那本事例簿。那事例簿上记载的是当年那场谋反案的详情,她特意做了记号,趁着夜间无人来查看的。可找到那本事例簿的时候,上面又被人撕去了好几页。   锦汐心中暗惊,刚刚将事例簿放回书架上,就听到一声轻咳。   “什么人?”   宗卷处的门被人推开,王壬安从外面走进来,手中举着一只灯笼,四下一照,又咳了好几声问道,“什么人,好大的胆子,还不滚出来?”   锦汐正犹豫着要不要出去,外面又多了个声音道,“王公公,您在这里做什么?奴婢找了您好久了。”   王壬安回头笑道,“哟,原来是夏莲啊!你不在庆和殿伺候公主,怎么跑到杂家这里来了?”   夏莲上前,四下看了一眼,对着王壬安的耳边小声道了一句。   王壬安的脸色微变,似有惊喜,“公主真这么说的?”   夏莲点点头,“公主的话,王公公可要记在心里。”   王壬安思量片刻,又问道,“老奴听公主的便是。但这先帝的事例簿尚未整理出来,不如你明日这个时候再来取。”   “也好,那奴婢先回去禀告公主。”   “记得告诉公主,这件事情切莫让旁人知晓了。未经皇上允许私自借阅宫中的事例簿,那可是要掉脑袋的。”王壬安担忧道。   夏莲一笑,“王公公放心,此事绝不会让别人知晓的。而且公主不过借阅一晚,隔天就会送回来。公主说了,王公公辛苦这么些天,也该出宫颐养天年了。这件事公主自会替公公向皇上求情,早日让公公回乡的。”   王壬安一听,面上的喜色更浓,接连道谢。   他在宫中待了大半辈子了,可这太监想要出宫,比宫女难了许多。大多太监都是老死宫中,一辈子回不了家。   这人老了,落叶归根的想法也就越浓烈。只是他一个不得宠的太监,哪里能与皇上说这些呢。   现在有公主帮忙,他自然高兴了。   随后一路送夏莲出去了宗卷处,又回头看了一眼,想着许是自己年纪大了,此前怕是听错了,便没再继续回去查看。   锦汐松了一口气,却又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事例簿接连被人为破坏,说明她的行踪一直有人知晓的。   当下不敢在停留,便又悄悄回了房中睡下。   转眼之间,离皇上下令的十日期限仅剩三日,孟秋成整理好官袍,不紧不慢的入了宫。   恰巧遇见了绍仝,见他正与梁王说着话,便笑着对二人行了礼才往宫里走。   “孟大人请留步!”魏元昊喊住了孟秋成。   绍仝面上明显不悦,对着梁王行礼之后,匆匆离开。经过孟秋成身边之时,目光里更是射出一道不屑。   孟秋成并不在意,目光也丝毫没有在他身上停留,径直走到魏元昊面前再次行礼,“王爷叫下官何事?”   魏元昊此时看着孟秋成,心里多了几分不甘。细细打量,样貌才学与自己有着天差地别,智谋也不过如此。虽说这人抓住了庸王,但他一直觉得,那不过是这人为了上位刻意安排的。   且这人一次次与自己作对,又一次次坏了他的好事。此番一看,更觉这人一无是处。将自己与他作比,实在有些抬举这人了。   但皇上如今信任他,他又是景荣公主的驸马,这一层层的关系梳理下来,他们之间也连带着成了不远不近的亲戚。   魏元昊惯于和善的笑意在脸上,引着一些年轻的小太监忍不住侧目。也难怪宫里人都说,梁王丰神俊朗的容姿是大周百年以来最为出众的。   对于这些眼光,魏元昊早已见怪不怪,反倒是一双眸子紧紧盯着孟秋成,嘴角勾起一抹不明所以的笑意。   “孟大人,十日之期所剩无几,不知孟大人可有了头绪?”   孟秋成恭敬回道,“王爷,这件事情,请恕下官不能说。”   魏元昊讪笑一声倒也不再追问,只是凑近道,“不知道孟大人可还记得烟雨楼的洛英姑娘?她似乎对孟大人倒是十分在意。”   孟秋成面色忽的一紧,挑眉看着魏元昊,试图从他脸上看出一些端倪。但这个魏元昊丝毫不露破绽,孟秋成不明白,他此刻提及洛英的意图。   于是也笑道,“呵,下官记得王爷当初可是出了十万赏银打赏洛英姑娘,难不成王爷心中对洛英姑娘有意?若是这样,那岂非正好。王爷,您要是想,现在就能娶了她。”   “是啊!只不过娶她的人不是本王,是武将军。孟大人近来没有去过烟雨楼怕是不知道,这洛英姑娘很快就要成为将军夫人了。孟大人想不想知道,为什么?”魏元昊眯起眼睛,笑容冷淡下来。   孟秋成心下一惊,从魏元昊的眼中看到了权势的压迫。   “在本王这里,凡事本王想做的,就没有做不到的。既然孟大人不喜欢洛英姑娘,那本王就让她嫁给一个喜欢她的人。你说本王这样做,可有错?”   孟秋成无法反驳,但却从这些言语之中,明白了魏元昊的狠心。她有些不明白,洛英在他心中究竟是怎样的一步棋。但好在现在这步棋,还威胁不到她。   “孟大人处处留情,未必是好事。此前的事情,本王也可以不计较。但唯独一个人,本王绝不会让步。   本王言尽于此,孟大人是个明白人,应该会明白本王的良苦用心。皇上的脾性,本王很清楚,安荣在一众皇家兄妹之中又是最得圣意的一个。孟大人,切莫辜负了安荣的一片痴心。”   说完,魏元昊抬脚入宫,走到宫门处又回头看着孟秋成,露出一丝得意,“孟大人,在这里,行差踏错,便是无尽深渊。到时候摔的粉身碎骨,不会有任何人同情你。”   孟秋成望着那俊朗背影消失在宫门后的光影中,竟是惊出了一身冷汗。没想到扳倒了一个庸王,这背后暗藏着的梁王才是一条真毒蛇。   她不明白魏元昊独独与她提及洛英是为了什么,一个任务失败的棋子,便是弃子。可这魏元昊反而让她嫁给了武兆霆,她实在担心这其中会有变数。   任何变数,于她而言都十分危险。   何况如今魏元昊已经与她挑明目的,她更加不愿看到有变数影响。   幸得锦汐如今在宫中,魏元昊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不敢在宫中造次。   她在朝中的势力单薄,想要与这些豺狼虎豹争斗,只有去争夺权势。永乐寺一事,就是她建功立业的好机会。   孟秋成收了眸子,望向高大的城墙,迈开步子,入了高墙之中。   魏安荣办事,她一向放心。现下有了结果,所以她才会匆匆入宫。   有些事情,是皇家的隐私,不能当众揭秘,戳皇上的心。那就只能想方设法的合了皇上的心思,解决这不该有的秘密。   这图海呢是整个事情的关键,可他也必然逃不过一死。太后已经动了杀人灭口的心思,她只能如法炮制,在图海死之前逼他就范。   今日景荣公主约了皇上在御花园中赏花,早早的就命人准备好了糕点。孟秋成入宫面圣,就被人引着去了御花园内。   魏安荣老远就看到了孟秋成,眼底露出一丝期盼。环顾四周,在夏莲的耳边说了几句,夏莲不着痕迹的退了下去。   刘喜眼尖,看出今日不寻常,当下遣散了一些在这御花园伺候的人,只留下一些懂得深浅的奴才们。   孟秋成上前叩拜,魏元齐并未抬眸,只抬了抬手,“起来吧!孟爱卿今日入宫,是不是有好消息要与朕说?”   孟秋成与魏安荣对视一眼,方低下头道,“皇上,臣尚未查到。”   魏元齐原本还有些笑意的脸立刻一冷,“没有查到?”   “是,没有查到。因为有一重要人证,臣没有把握能够让他说出实情。所以特来询问皇上,可否在御书房审问此人。”   魏元齐冷笑,“孟秋成,你尚未有任何证据,又没有把握能让有嫌疑之人开口。朕凭什么要相信你?”   孟秋成撩起衣袍,跪在魏元齐面前,淡淡道,“因为此事关乎异姓王柳闵晖。”   刘喜面露惊骇之色,连忙斥道,“孟大人,你好大的胆子。”   魏元齐却抬手制止,看着孟秋成,望着那一双精明的眸子,有一瞬间觉得自己留着这人在身边,似乎并非坏事。   许久,他才道,“你可有把握?”   孟秋成抬头,无惧魏元齐的目光,“想必这也是皇上多年疑惑,臣若没有把握,绝不敢胡言。臣还想留着脖子上的这颗脑袋,多活几年,为皇上分忧。”   “哼,哼!好,朕倒要看看你,是如何替朕分忧的。”   不多一会儿,夏莲就悄无声息的站回到魏安荣的身边,又在她耳边说了几句。魏安荣面露难色,但看了看孟秋成,似是下定了决心,轻轻点头。   夏莲知晓结果,便不在多问,只紧紧跟在魏安未;知;数荣身边,不敢离开半步。 作者有话要说:  回家就码字,我真勤快。 好了,睡觉睡觉,养足精神,明天补文。   ☆、第六十九章   魏元齐盯着孟秋成, 冷声喝道, “若是你查不到结果, 朕就要了你这颗脑袋。”   孟秋成急忙将身子伏在地上, 不敢多言。   刘喜见状,高声喊道, “摆驾,御书房!”   一行人, 往御书房的方向走去。这一路, 孟秋成和魏安荣都把心提在了嗓子眼上, 目光游移四周,片刻不敢松懈。   想要脱罪, 只有认罪。太后想独善其身, 图海必然要成众矢之的。如何成为众矢之的,自然是要在皇上,在公主, 在她这个主审官员面前,扛下所有罪行。冒犯皇上, 就是死罪。   可她不能让图海这样死, 所以她特意求皇上移驾御书房。只有将图海拿下了, 当年的真相才有望被揭开。   孟秋成早就想好了,由公主出面,提前约好与皇上赏花。而她入宫,必然会有人通知皇上。图海一定会把握这次机会,借机行刺。加上她已经看查过, 从御花园到御书房,只有一条路,图海唯有在这路上出手。   如果她猜的不错,图海这回要行刺的人是她。因为她是负责调查宸妃之事的官员,她若是死了,这案子便查不下去。若是没有死,图海就会以担心事情被揭露,将所有事情全部揽上身。这样一来,他还有一半的生机。   孟秋成也不含糊,出门之前,特意在身上穿了一件金丝软甲。所以此刻也不算特别担心,她只担心图海不出现。   待众人走到一处转角,高大的假山阻隔了人们的视线。   孟秋成心中有些预感,心中的那份担心也隐去不好。她打起了十二分精神,一点点靠近那假山处。刀光猛然间闪过她眼前,紧接着,假山里面窜出一人,那刀贴着她的面颊而过。   刘喜惊的大叫,“来人,快来人保护皇上,有刺客。”   刺客蒙着面,身上穿的是宫里太监的衣服。每每要动手对孟秋成砍去,可那刀还没碰到,孟秋成就自己坐在了地上,连滚带爬的四处乱窜。   肖慕白带着侍卫上前护驾,孟秋成一把抓住他胳膊,“肖统领救我!快救救我!”   肖慕白鄙夷的看了孟秋成一眼,一副贪生怕死畏畏缩缩的模样,实在让他来气。可他又不好当着皇上和公主的面对他不敬,只得沉声道,“孟大人,你快松手。你这般抓着我,我怎么去捉拿贼人?”   孟秋成根本不听,就是不肯松手。身子瑟瑟发抖,躲在肖慕白身后道,“本官,本官脚软。”   魏元齐的脸上闪过一丝异样,也有些不满孟秋成的举动。   肖慕白实在没有办法,正准备将他甩开,那刺客就趁机拿着刀上前来了。孟秋成没有躲闪,看着那刀刺入胸口,一双眼中满是不敢相信。   魏安荣脸色一白,紧张的两手捏紧了拳头。   肖慕白也被吓了一跳,没想到孟秋成真就被人刺中。心中紧张,当下举着刀就要对那刺客砍去。那刺客呢,此时竟闭上双眼,放弃了抵抗,就好像知道接下来要发生的一切。   孟秋成故作伤痛,然后又忽而站起。笑嘻嘻的拉住肖慕白的手道,指着被剑划破的地方道,“幸好本官向来爱惜这条命,这金丝软甲时常穿在身上。”   魏安荣似是松了一口气,握拳的手这才放开来,手心已全是冷汗。   孟秋成说完,脸上露出讨好的笑意,看着肖慕白赞道,“肖统领果然好本领。”复又转头对着魏元齐行礼,“皇上,现在人证有了,案子大抵能破了。”   魏元齐有些疑惑,“你说这刺客就是人证?”   孟秋成点点头,魏元齐深深看了他一眼也不再多问,对着身旁的肖慕白道,“押着他一起,去御书房。”   肖慕白低头应了一声,“是!”   到了御书房中,刘喜遣退了一众伺候的太监宫女,肖慕白亲自守在御书房门外不得任何人进入。   孟秋成上前拉下刺客面上的黑纱,淡淡一笑。   魏元齐起身一怔,瞳孔猛然收缩,“图海?”   孟秋成点头,“皇上,当年杀害宸妃娘娘的便是此人了。”   图海也不辩解,只冷冷一哼。   魏元齐心中清楚,可面上做出更加疑惑的表情,两道剑眉横飞而出,不怒自威。他低声问道,“图海,你为何要杀害宸妃?”   “因为奴才当年偷盗宫中药材被宸妃撞见了。盗窃宫中之物是死罪,奴才想着反正横竖都是死,所以就动了杀心。那一日便偷偷潜入了锦翠宫,将宸妃杀死。这事原本过去多年,奴才以为不会被人发觉。   不想皇上下令让孟大人重新调查此事,奴才担心暴露便又对孟大人起了杀心。皇上,奴才认罪,求皇上饶命。”   图海毫无惊慌失措之感,跪在地上求饶也显得像是早有预谋。   “图海,宫中行刺是死罪。你想杀孟秋成,为何要在朕面前行刺?”   “回皇上,奴才听闻公主约了皇上赏花,之前又遇见了绍大人,知道孟大人也入了宫。皇上给了孟大人十日之期,调查锦翠宫闹鬼一事,奴才怕孟大人是有了线索,便下定决心行刺。   奴才是太后身边的人,只要行刺成功,奴才就能绕回慈安殿。御花园离慈安殿不远,太后如今被禁足,慈安殿守卫松懈,想不被人察觉也非难事。”   孟秋成看着图海摇头叹息,“图公公说的真是滴水不漏啊!本官着实佩服。杀人动机,杀人手段,就连这杀完人之后的逃跑路线图公公都已经想好了。本官都有些怀疑,图公公真的是临时起意想要刺杀本官还是早有预谋的了。”   孟秋成说罢,对着魏元齐拱手道,言辞也冷峻起来。“皇上,图海意图不轨,杀害宸妃,罪无可恕。但他绝非主谋,真正的主谋,另有其人。”   图海立刻反驳道,“没有人主使,人就是奴才杀的。”   孟秋成不理会他的辩解,只道,“臣还有人证,因为担心他们遭歹人暗算,所以一直藏在隐蔽之处。此人相信皇上见了,就会知晓。”   魏元齐冷声问道,“人证何在?”   “就在宫门外候着。”孟秋成回道。   魏元齐高声喊道,“肖慕白,着人带来御书房。”   门外的肖慕白接受命令不敢耽搁,亲自带着人便去了宫门外。   此时宫门外,张泽琨与桂香焦急等待着。   不过片刻,二人就被带入了御书房,期间未曾有过耽搁。   魏元齐看到张泽琨的时候,面色一惊。虽已看不出他样貌,但此人一开口,他脑中便有了印象。那时他尚且年幼,张泽琨还是宫中的御林军统领,还曾教过他一些功夫。时间一晃多年,如今当真是物是人非了。   魏元齐想了想,还是问道,“你可是前御林军统领,张泽琨?”   张泽琨跪在地上久久没有抬头,声音仿佛历经沧桑,眼中溢出泪水,“皇上那时候还是小皇子,没想到,皇上还能记得小人。”   魏元齐抬头看向孟秋成,“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孟秋成神情严肃道,“皇上,张统领当年是奉命留在永乐寺的。至于桂香,她是宸妃的贴身侍女,一直藏身锦翠宫。   宸妃的死不过是那恶人所做坏事的其中一件,而事情的所有起因,怕是要从先帝登基之初说起了。可此事,牵连甚广,臣请皇上恕臣无罪,臣才敢说。”   一听这话,夏莲与肖慕白皆都退出了御书房,刘喜上前关了门,再无外人。魏元齐道,“说吧,朕恕你无罪。”   孟秋成这才开口说道,“当年先帝登基之初,为了巩固帝位,便娶了富察太后。第二年,异姓王柳闵晖从边关回来,就起兵谋反了。这是因为柳闵晖与太后自小青梅竹马,不想会出现如此变故。柳闵晖造反,皆是为了太后,而庸王正是柳闵晖与太后之子。”   这话一出,魏元齐的脸色已经黑沉。   孟秋成悄悄看了一眼魏元齐,继续说道,“当初庸王为了拉拢臣,曾让臣去过庸王的别苑,那别苑的匾额上写的就是柳府。臣一直不得其解,后来为调查锦翠宫闹鬼一事,入了宗卷处,想从当年的事例簿中找出些端倪。奈何那上面的关键处被人撕毁。   能够撕毁事例簿的人,想必皇上也已经猜到。先帝不愿皇家的丑闻泄露,所以毁了柳闵晖的一切记录,只留下柳闵晖造反这一件事可查。   臣暗中调查过,当年柳闵晖与富察家交好,幼时曾寄养在富察家。与太后有了感情也不足为奇,只是没想到,柳闵晖竟会为了一个女人,造反。   柳闵晖造反被镇压,朝局更加不稳。为了大周,先帝容下了一个怀了别人孩子的太后。”   魏元齐的身子微动,一手在桌案上攥紧拳头,发出肌肉收缩的声音。他不是没有想到,也不是没有怀疑。可他却不愿这样去猜测。   太后是他的亲生母亲,庸王竟不是他的亲兄弟。这段耻辱的历史,让他颜面扫地,也让他心底的那份怒气不由叠加。   他忍着怒气,沉声说道,“这和图海杀人,又有什么关系?”   “皇上,柳闵晖当初被先帝所杀,试问太后当真能够心安理得的与先帝举案齐眉吗?先帝对庸王向来冷漠,宫里宫外人尽皆知。所以,为了报复,太后用尽手段,除掉先帝最宠爱的宸妃。为了庸王日后,太后更是暗中培养势力,确保庸王的安危。   而接下来的所有事情,都是因为这件事情而展开。   太后命人烧了永乐寺,命人杀害宸妃,皆因一封先帝的亲笔书信。   桂香亲眼所见,杀人者就是图海。宸妃为护公主安危,将先帝的那封信交给了张统领,不想这件事情还是走路了风声。   为了免除后患,太后罔顾人命,永乐寺的无辜僧侣无一幸免。   皇上可以不信臣所说,但先帝的那封信,臣绝不敢造假。正是因为这封信,臣才确信了一切推断。”   孟秋成说完,张泽琨就将那封信拿出,呈上。   魏元齐看着信中的一字一句,他知道,这信不假。   当下更是盛怒异常,“图海,你还有什么话说?”   孟秋成转身也看向图海,知他接下来,为了维护太后,或许是要自杀于此。她上前一步,站在图海面前,轻声问道,“图公公,你为太后尽忠多年,可曾想过你乡间的姐弟,可曾想过你那年迈的老父?   你以为你死后,太后就真的会好生照顾你的家人吗?你以为你死后,所有的一切就都能结束了吗?若不是本官先一步找到你的家人,他们怕是已经死了。   本官能够护着他们一时,却护不了他们一辈子。太后的手段你比本官清楚,要你死很容易,可你真的要看着你的家人陪你一起去死吗?”   图海眼露诧异,一下瘫坐在地,恍惚道,“太后,太后答应过奴才,会放过奴才的家人的。怎么会……”   “图公公,这深宫之中的变化,这么些年你还没看明白吗?自古有用之人,才能活下来,无用之人,活着也是无用的。何况你若是死了,你的一切都要随着了却个干净。否则,太后怎会安心呢!”   孟秋成低头,见他那幅模样,忍不住暗自叹息。她叹息,是因为太后的确没有杀他家人。只是非常时期,非常手段。   魏元齐目光微动,若有所思的看向孟秋成,嘴上并不言语。   图海跪在地上,原本要自杀的念头,终究还是被打消了。他重重叩了几个响头,“皇上,奴才认罪,奴才什么都说。但这都是奴才的错,罪不及家人。奴才斗胆,求皇上饶恕奴才的家人。”   魏元齐想了想点头道,“好,只要你如实招来,朕,便饶了你的家人。”   孟秋成看向魏元齐,拱手笑道,“皇上仁厚,爱民如子。皇上说的话也是一言九鼎的。既然皇上承诺了,那必然是会做到的。图公公,你放心吧!”   魏元齐眸子一紧,瞪着孟秋成,他这一番话是逼着他要说话算话。从来只有他威胁别人的份,还没有人胆敢威胁到他。这个孟秋成,算是第一个。   孟秋成心虚的缩起脖子,站到魏安荣身侧。   图海将太后所为,一五一十的全都交代清楚。   到此,太后的一切罪行,总算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了。   第二日,太后因永乐寺一事被收押天牢。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太后与庸王的下场也就只有一死。且必须要死。   皇上纵使不忍心,但坐在这样的位子上,他没得选。他不能让皇家的丑闻传出,他不容许又任何污点阻碍他的路。   夜雾浓重,孟秋成对着马车上的三人道,“此去一路都会有人接应,虽说事情结束,但皇上容不下当年的事情还有别人知晓。所以你们留下来,也是死。你们受了多年苦楚,本该有功。公主不能来,便托本官相送。”   孟秋成拿出一个包裹递到马车上,“张统领,这是公主给你们的银钱,够你们此后生活了。切记,莫要再回长安城。”   张泽琨抱拳道,“多谢孟大人!此前一直听闻孟大人是个昏庸之辈,如今看来,道听途说的确都不可信。孟大人放心,张某明白,皇上要的是一条坦途正道,我们这些人就是这道上的绊脚石。张某还不想死呢!   替我多谢公主,今日一别,怕是永无相见之日了。孟大人也多保重。”   张青从马车里面也探出头,“孟大人,此前多有得罪,还请见谅。也替我与锦汐道个别,之前种种皆是无奈之举,其实我一直都当她如同姐妹。”   孟秋成点头一笑,放下车帘。   马夫扬鞭一抽,一路飞奔。很快,马车就将孟秋成抛诸脑后,也将所有的前尘往事都抛诸脑后。   魏安荣坐在不远处的马车中,看着这一切。   夏莲在一旁轻声提醒道,“公主,咱们也该回了。”   魏安荣沉默许久,最后淡淡道,“走吧!”   月儿在浓雾之后,看不见踪影,锦汐侧躺在床上,看着窗外若隐若现的月儿,眼眶尽湿。   永乐寺大火一事已经查明,那些冤魂终究得以瞑目了。 作者有话要说:  冉雪看着哑女:你喜欢我什么? 哑女脸色一红,拉着冉雪的手轻轻摇晃两下。 冉雪点点头:你知道我喜欢你什么吗? 哑女摇头不解。 冉雪:我最喜欢你想叫却叫不出声的样子! 作者:嘀嘀嘀,通往幼儿园的车要开了,上车先买票了您嘞。   ☆、第七十章   御书房中, 魏元齐看着孟秋成呈上的奏章, 满意的合起。这份奏章只言明了太后与庸王的罪行, 对那个皇家的丑闻只字未提。   刘喜端上董妃做的参茶, 递到魏元齐的面前,然后低头轻声问道, “皇上,人已经出城了, 可要着人去追?”   “不必了, 既然安荣如此费力的保他们的命, 朕相信安荣的判断。”魏元齐顿了顿,最后叹了口气, “太后是朕的亲生母亲, 刘喜,替朕送些酒菜去天牢,免得太后失了身份。”   刘喜立刻明白, 点头应了一声是。   他知道皇上这是担心太后余党再生事端,又不愿皇家人去刑场受外人指点。所以, 只能暗中下手了。   当晚, 太后自缢于天牢之中。庸王自知大势已去, 隔月也死于天牢之中。太后一党顷刻间分崩离析,唯有富察家逃过此劫未受牵连。   此事之后,孟秋成升任长安御史,她在这长安城中便也更加出名。出名不是因为她扳倒了太后,而是自从她升了官, 就变本加厉的压制乡绅富豪。现在不仅是那些商户闻之色变,就连富农都对她避之不及。   唯恐一个不小心犯在了她手中,家底都要被掏个空。   孟秋成走在街上,不惧别人的目光,反而自在逍遥的很。随手拿过一个摊贩上切好的西瓜,啃了几口就扔在了一边。   眉头一挑,“皮六儿,今儿这西瓜不错,一会儿送几个去本官府上。”   叫皮六的瓜贩子愁眉苦脸的看着孟秋成道,“孟大人,这,我这小本生意,您就高抬贵手,行行好吧!”   孟秋成心底暗笑,小本生意都要缺斤少两的坑蒙那些老实人,不给点儿教训,怕是记不住。当下眼珠子提溜一转,笑道,“那好,本官也就不为难你了。今儿这瓜,本官全要了。这钱,记在本官账上。”   皮六一听,顿觉脑袋一片眩晕,“孟大人,小人这是小本生意,概不赊账啊!要不,要不我还是送您两个。”   孟秋成又拿起一块西瓜,吃了几口,“恩,不错,不错,孺子可教也!”   此时街尾传来阵阵锣鼓声,好不热闹。小孩子围在街边,蹦蹦跳跳的唱着童谣,“娶新娘,接新娘,明年新娘变成娘,后年娃娃会叫娘……”   看这阵势,该是哪个富贵人家娶妻。孟秋成也朝街尾看了一眼,一顶红色四人抬着的轿子正往这边来。   “嗨,这谁家姑娘?”孟秋成不由问道。   瓜贩皮六接过话道,“孟大人还不知道吗?这可是烟雨楼的洛英姑娘,听说是要嫁给武将军。要说这洛英姑娘倒是好命,能得武将军明媒正娶,实属难得。别说烟雨楼了,放眼整个大周,有几个青楼女子可以这般风光的?   那还不都是嫁给了有钱的大老爷,做个妾室么。诶,到头来,还抵不过那些身世清白人家的小妾呢!这容颜易老,日子一长,也就不再得宠。那时候,恐怕就更凄惨了。您说是不是?”   孟秋成放下手中的西瓜看着那轿子临近,忽而想起梁王那日说的话。这件事一直在她心头,让她百思不解。究竟是为什么呢?梁王为何特意说这样的话?洛英嫁给武兆霆,难道还有别的原因吗?   皮六见孟秋成不说话,似是楞了神儿。这长安城谁不知道她孟秋成常去烟雨楼,里面的相好也多了去了。说不定这洛英就是其中之一。   眼下看着洛英嫁了人,想必是心有不舍吧!   他便又喊了几声,“孟大人!孟大人!”   孟秋成回过神,从瓜摊子上面又拿走了一块西瓜,转身挤出人群。   轿子里的人,似是听到有人在喊孟秋成,悄悄掀开了头巾,挑开了轿帘子,朝人群中扫了一眼,最后失望的又放下了轿帘子坐好。   忍不住一阵苦笑,她现在是长安御史,是公主的驸马,又怎么会在这市井之中混迹呢?   她忽而想起多年前的一幕,心头仍旧觉得温暖。   那一日,也是这般的天气,那人蓬头垢面的偷了别人的馒头,躲在角落。那时候,该是那人最落魄的时候。而她也不是烟雨楼的花魁,她尚且只是个在烟雨楼伺候的丫头。因为手脚慢,常常被罚。饿肚子,也是家常便饭了。   她跪在烟雨楼的后院,看着蹲在后门口的人,却不想,她尽将手中好不容易偷来的馒头扔了进来。   那双眼睛笑起来,就如同太阳一般温暖。   那个下午,她们隔门而望,相视而笑。   也许那人早已不记得这些,可她却是记住了。   在这个地方她日日受人白眼,她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成为这烟雨楼的花魁。直到再次遇见,她竟成了长安县令。   从那时候起,她便开始钻研琴棋书画,不吝打扮,她只想有一日能够站在她的身边。哪怕所有人都说她不好,可在她心里,那是世人根本不懂她的好。   或许也不需要世人都懂,只要她明白她便好。   不知道是上天与她开了一个玩笑,还是她不够好,入不了她的眼。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即便丢了尊严,她也不愿意要她。   洛英微微叹息,泪水终是滴落在紧紧抓着衣裙的手背上。   孟秋成这三个字,就像被人烙进了心里。她从不信什么一见钟情,也不信什么日久生情。她只信那一眼所见,那一人所有,再不会改变。   她的手又紧了几分,抓的衣裙褶皱的厉害。   今日一过,她们就再无可能了。但她,绝不后悔。   轿子从街尾走到了街头,转过了一个墙角消失不见。顽皮的孩童,依旧围在街边唱跳着。   孟秋成走出很远,回头,也寻不到那轿子的踪影。她心里的疑惑,忽的让她有一种莫名的恐慌感。   “洛英,你究竟是敌是友?”她站在桥头望着空荡的街巷喃喃自语。   轿子绕过了半个长安城,最后停在了武兆霆的府中。武家世代武将出身,武兆霆的父亲当年跟随先帝出征北姜,后为救先帝,中了敌人奸计,葬身天虎关的沙漠之中。武兆霆的母亲思念成疾,没过多久也随着去了。   武兆霆的由爷爷武老将军抚养成人,三年前,武老将军也病逝而去。武家现在就只剩下武兆霆一人。   所以前来祝贺的,除了交往不多的亲戚,就只有一些军中的将士。   酒足饭饱之后,这些人全都识趣的早早离开。春宵一刻值千金,这位武将军向来不近女色,这好不容易成了亲,谁都不愿打扰。   天色刚刚暗下,武府已经安静下来。   武兆霆站在房门之前,抬起手,又放下。最后还是推开了门走进去。   红纱垂地,红字贴窗,红烛随着夜间偶尔的轻风浮动,滚落下泪珠。   洛英紧张的拉紧了衣裙,深吸一口气。   武兆霆坐在她身边,想了许久才道,“我知道,你心中有别人。可若不这样,你想在长安城好好过活,就没有那么容易。”   洛英紧张的心,慢慢松懈下来。她感激道,“多谢武将军,让洛英能有个容身之所。若非将军仁厚,烟雨楼也难保洛英安危了。”   “我是辅成王的人,梁王怎么也会看在辅成王的面子上,给我这个人情。今后,你便安心在我府上,等过段日子,一切平息了,我就还你自由。”武兆霆说完,伸出手将洛英的头巾掀开。   头巾之下,那一张脸曾在他梦里出现过无数次,可他每一次想要靠近,梦就会醒。而现在,这却不是梦。   他很想上去抱住她,可他知道,他若这样做了,便在得不到她的心。   洛英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背,忽而惨淡一笑,“自由?从我答应梁王的那一日开始,便没有自由可言了。”她抬起水润的眸子,看着武兆霆,真诚道,“武将军,真的谢谢你。”   “呵,谢我什么。倒是你,这样委屈你自己,为了那样一个人真的值得吗?你做的这一切,他都不知道,你们日后再见面,或许就是敌人。到时候,他对你,不会手下留情。”   “这个世上,情这个字最是难解。武将军,我从小就在烟雨楼,看过了许多悲欢也看过了许多离合。最终都逃不过一个情字。烟雨楼是特别的,梁王和你也都是特别的。之所以用特别二字,却是因为别有用心二字。”   武兆霆心中暗惊,表情略顿,“洛英姑娘这话,是什么意思?”   洛英轻笑一声,“武将军在我面前不必再装了,正如我一样,也不用装出一副楚楚可怜需要人同情的模样。我虽不知道武将军是为了什么,但我看得出来,武将军绝非不明事理之人。   要说这世上还有什么是值得我付出一切的,或许就只有她了。而这世上唯一能帮我,会帮我的人,也就只有武将军了。”   武兆霆微微摇头,有些不明白的看向洛英,“今日的落英姑娘,让我实在觉得陌生。我自以为很了解洛英姑娘,现在看来,我或许从未了解过你。”   洛英但笑不语,她从没有改变过,改变的也从来只有心。   如今她这颗心里装着的不再只有孟秋成,还有更重要的事。   武兆霆见她不说,也不想逼,起身道了一句,“洛英姑娘早些休息,若是有事可叫府中的孙管家,或是差遣府中下人去做。”   洛英也起身行礼,“武将军慢走。”   关上门,独自一人,洛英收了脸上的笑意。身心疲惫的坐在桌前,看着窗口。这一夜,是她最难熬的一夜。   孟府院中,周师爷坐在石凳上,一手拿着折扇,一手拿着一壶凉茶,送入口中。细细品尝各种滋味,然后闭眼哼起了小曲,悠然自得。   孟秋成从外面回来就听到这曲声,悄悄隐去脚步声,站到周师爷身后,在他耳边轻声道,“周师爷,隔壁的李寡妇又送包子来了。”   周师爷一下睁开眼问道,“在哪儿呢?”   孟秋成按住要起身的周师爷笑道,“镜之,你这年纪也不小了,怎么还如此的不稳重呢?李寡妇虽然风韵犹存,可你也不能总是这样占人家便宜啊!”   周师爷满脸通红,怒瞪着孟秋成,“大人,我可不像有些人,吃东西不给银钱还赊账的。大人平日里吃的那些包子,卑职都是付过钱的。”   孟秋成点点头,“恩,你是付过钱,还是付的双份。看来镜之的月俸钱有些多,既然你花不完,那不如……”   话还没说话,周师爷立刻打断道,“大人,您现在已经是长安御史,您这月俸都涨了不止一倍,可卑职的月俸还是那么点儿,这就有些说不过去了吧!”   孟秋成笑嘻嘻的坐下来安抚道,“镜之说的有理,这样,等本官下次升迁,一定给你加月俸。这本官既然坐上了长安御史,总不能浪费这个头衔。   过几日呢,宫里要从长安城的商户中进贡一些酒水布匹。本官恰好负责此事,镜之知道该怎么做了?”   周师爷面色一沉,摇了摇头,“大人觉得还会有商户敢与您沾边儿吗?”   “镜之,话不能这样说。你家大人怎么说都是朝中大员了,何况这进贡的物品若是受到了嘉奖,那可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日后,自然生意红火。   不过呢,还是老规矩,除了几个百年老字号,其余人便看银子了。   谁的银子多,就选谁。反正这宫里也没有规定死了只能进宫几家之物,多多益善,才显得我大周地大物博,物资丰盛不是。”   周师爷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不去,这事儿还是大人亲自督办的好。”   “本官知道,镜之从不在乎银钱。这样,事成之后,本官准你沐休十日。听说李寡妇过些日子要回乡探亲,身边没有个人照顾,一个美貌女子风餐露宿实在可怜。你说要是再遇上个山匪什么的,岂不是更加危险了?”   周师爷听着孟秋成越说越离谱话,心里暗暗冷笑。李寡妇去做什么,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不过他还真想与她一同去的。   当下也就顺着孟秋成的话应道,“大人说话可要算话才是!”   孟秋成嘴角勾起一抹狐笑,“凡事不涉及到银钱的事情,本官哪一次说话不算话了?”   周师爷心中暗道,这一句,她说的到真是不假。 作者有话要说:  孟秋成:镜之,你知道李寡妇为什么只送你包子吗? 周师爷摇头:有何深意? 孟秋成伸了伸手,周师爷忙掏出一锭银钱递上。 孟秋成看了一眼,摇了摇头。 周师爷一狠心,将一袋银钱都递了过去。 孟秋成笑道:因为那包子里都是本官的欠条。 周师爷脸色一黑:大人吃包子还要赊账吗? 孟秋成提着周师爷递上的一袋银钱:本官这不就去还钱了嘛! 周师爷气急:那是卑职的钱。 孟秋成:镜之,你别生气,等你娶了李寡妇,这钱不还是你的吗? 到时候本官吃包子,也不必再赊账了。 周师爷瞪着愤怒的双眼看着早已逃之夭夭的人:贪财污吏,果然人人得而诛之!   ☆、第七十一章   孟秋成敛财已不是什么秘密, 朝中要数绍仝最为不耻, 奈何弹劾的奏章均以孟秋成乃有功之臣被挡。   皇上对这些事情的态度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让绍仝极为不满。就因为孟秋成有功, 就不顾他的过。看皇上也丝毫没有要换驸马的意思,绍仝心里急的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一想到公主将要嫁给这样的人, 他便气不打一处来。   公主贤良淑德,尊贵无比, 孟秋成是个什么货色, 他哪里配。   是以绍仝联合朝中大臣一起上书严查。   迫于压力, 皇上也找过孟秋成几次,对他尚算宽容, 大致的意思就是, 近来弹劾你的奏章数不胜数,你就算敛财,也给朕收敛一些。别那么明目张胆的, 朕也是要脸面的。   孟秋成知道皇上现下是要留着她,牵制朝中那些纷杂势力。不管是张书礼还是辅成王, 全都是多年积攒的实力。皇上想要立刻掌权, 并不容易。而她的出现, 反而让这些自命清高的规矩臣子多了几分不安。   她的行事作风向来不受好评,无论是好官还是贪官都对她逼而远之。   永乐寺大火已彻查清楚,没多久,孟秋成与景荣公主的婚事也再次被提上议程。而让皇上下定决心的,却是董妃。   奉承殿中, 董妃亲自做了皇上最喜爱的冰糕,晶莹剔透的糕点让人胃口大开。刘喜在一旁,倒了茶水端到董妃手中,董妃便递给皇上笑道,“皇上近来心情大好,可是因为北姜的匈奴人连连溃败,朝中局势日渐稳定?”   魏元齐拉过美人,搂入怀中,面上喜道,“你最明白朕的心思,朕倒是想问问你,将安荣嫁给孟秋成可妥?”   董妃笑而不语,只望着魏元齐,摇了摇头。   魏元齐不解,“爱妃这是何意?”   “皇上,亏您还是景荣公主的皇兄。难道皇上就没看出来,公主的心里已经对这位孟大人另眼相看了吗?否则公主又怎么会处处袒护他呢?”   魏元齐听着,似乎确实如此。不免又有些担忧,“可孟秋成他有隐疾,大周的公主,若是许给这样的一个人,叫朕如何对得起先帝。”   “皇上,公主已经不是小孩子,她有自己的选择。既然孟大人是公主当初自己选的,皇上又何必这般担心呢?再说,皇上当真就相信孟大人说的话吗?”董妃一手勾在魏元齐的肩头,低声在他耳边轻语。   魏元齐眸子一紧,面上笑意也收敛下去,“爱妃说的对,孟秋成此人,连朕都看不透。但看他这几次的表现,让朝中那些老顽固都十分不悦,朕便觉得开心。杀一个孟秋成很容易,可想要牵制住那些老顽固,却不容易。”   “所以皇上便想方设法的让孟大人升上高官,让他与那些老顽固们周旋。那些老顽固们越是不满,对皇上也就越是有利。”   董妃说话毫不避讳,魏元齐正是看中她敢想敢言,所以很多事情,他不曾与别人说,却是能过与董妃说。董妃受宠,人人以为是因为其美貌,其实董妃心里的那些见识,也只有皇上知晓。   魏元齐拉着董妃的另外一只手,心中思量着她的话,半响,抬头看着董妃,“这偌大的皇城,本该都是朕的,可朕却不是这座城的主人。权利的争斗,从先帝死后就没有停止过。朕忍辱负重这么多年,如今好不容易有机会掌控全局,朕绝不会再让任何人阻碍朕。”   “皇上想要掌权,就要培植自己的势力。太后一党已经瓦解,除了那些作恶多端之人,剩下的多是从众之徒。可其中也不乏有真本事的,皇上若是能够不计前嫌,拉拢那些人,他们一定会感恩戴德,尽力辅佐。一来让他们看到皇上的宽容仁德,二来也能让中立臣子看到皇上势力大增,明白皇上的心思。   皇上忌惮张书礼与辅成王,若是能将太后的人拉拢过来,皇上便是与他们实力相当了。”   董妃说着,将头靠近魏元齐怀中,“至于这朝中牵制,皇上若狠不下心,就套不着狼。”   魏元齐唇瓣勾起一丝浅笑,“没错,还是爱妃考虑的周全。孟秋成是个人才,朕必定会好好重用他。既然安荣喜欢,那这亲事便该定了。”   魏元齐说完,抱起怀中柔弱无骨的女子,往床边走去。   放下纱帐,宠溺的看着床上的娇媚女子。他是大周的君王,他喜欢的女人,从来都是乖乖顺从。而他眼前的女人,不仅顺从,还深得他心。   是以这一夜的皇恩雨露,一直到了半夜。   钟秀宫中,大周的皇后一手撑着额头,一手拿着书卷。抬头看着月上树梢,出声问着身边的贴身宫女,“丹,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丹回道,“娘娘,刚刚过了二更天。刘公公刚刚差人来传话,说皇上今夜留宿奉承殿,不过来了。”   皇后点点头,放下书卷,起身去到内室。   丹跟在身后,颇为怨愤,“皇上今儿本该是来看望娘娘的,结果又被奉承殿的那位主子给挡了。皇上也真是的,竟然如此偏心。”   皇后也不气恼,只是坐在床边,笑了笑,“丹,皇上是一国之君,皇上要做什么,岂是我们可以左右的?对了,之前庸王谋反一耽搁,本宫差点忘记了。百花榜榜首入宫献舞的那名女子现在何处?”   丹想了想,“娘娘说的是那个叫锦汐的女子?她如今正在宗卷处当职。”   “如此美貌的女子,才情也不输旁人,留在那里可惜了。”   “娘娘您是想要提携她?”   “本宫想要提携并没有用,也要看她有没有那个命。既然她和董妃同出烟雨楼这样的地方,想必魅惑男子的本事不少。”皇后说着,冷声一笑,“先找个机会,调来钟秀宫。本宫倒是很想看看,她们谁更厉害。”   丹忽而明白过来,笑着点头,“还是娘娘有办法。对付奉承殿那位,何须娘娘动手。反正烟雨楼出来的人,不管是谁输了,都不可惜的。”   皇后眼眸收缩,面容阴狠笑道,“呵,她们都赢不了本宫!”   ……   自从永乐寺大火与宸妃之死查清之后,孟秋成便苦于没有借口入宫。她不是当值的侍卫,不能留在宫里。外臣要入后宫,都要经过允许。她思前想后,最后借口去见公主,才入了宫。   偏逢公主身体抱恙,受了风寒。   孟秋成站在殿中,夏莲便将手中的药碗递给了他,“孟大人来的正好,帮我给公主喂了这药吧!”   孟秋成犹豫道,“这,这不合规矩吧?”   夏莲哼道,“怎么不合规矩了?你是皇上钦点的驸马爷,喂公主吃药,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我还要去御厨那边取些清粥,否则我才不让你去呢!”   说着夏莲就急匆匆的出了殿中。   孟秋成拿着碗,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这庆和殿又不是只有她一个宫女,怎么就没人给公主喂药了?   虽说心中觉得夏莲对她似有敌意,可眼看着药已经微凉,她只得硬着头皮进去内室中。   眼睛不敢四处乱看,径直往床边走去,看着床上躺着的人。一头黑发垂在胸前,未施粉黛,闭着双目,一脸倦容。   魏安荣虽贵为公主,却一直暗中帮着皇上,日夜操劳。这样的女子的确可敬可佩,孟秋成对她,也多了几分敬畏。   魏安荣动了动唇瓣,咳了几声,并未睁眼,“夏莲,将药放着下去吧!本宫想休息一下,过会儿在喝。”   孟秋成皱眉道,“公主,药凉了,药效也就流失了。”   魏安荣心头一惊,睁开眼,就看到日思夜想的人站在面前。她一时愣住,不知这到底是梦还是现实。   过了好一会儿,发觉这人依旧站在面前,才开口问道,“你怎么来了?”   孟秋成支支吾吾了半天,魏安荣眉眼略过失望之色。   “呵,本宫竟成了你看她的借口了。”   孟秋成急忙道,“公主赎罪。”   “罢了,本宫母妃的死能够查清楚,都是你的功劳。本宫也知道你对她的心思,不过,你下次想要入宫看她,还需先来庆和殿,免得惹人怀疑。”   孟秋成感激点头,“多谢公主。”   魏安荣撑着身子坐起来,伸手要拿孟秋成手中的药。   孟秋成见状忙道,“公主,还是我来吧!”   不等魏安荣说话,她已经端着药碗一勺一勺的喂了上去。   魏安荣始终垂眸不敢看她,含着勺子,吞下一口汤药,立刻皱眉撇过脸。“这药,好苦!”   孟秋成见她那模样,不由一笑,“公主事事先机,无所不能,竟也怕苦?”   魏安荣将口中汤药艰难吞下,慢慢吐出两个字。“怕苦!”   “一会儿让夏莲取些蜜饯来,就不苦了。”   魏安荣摇头一笑,“佛曰人生八苦,生老病死是苦,爱别离怨长久是苦,求不得放不下亦是苦。蜜饯能甜口中苦,却甜不了人生之苦。自母妃死后,我小心翼翼的苟活在这金丝牢笼里,这么多年来,一直警惕太后从不敢松懈。所以本宫,是苦怕了。”   孟秋成看着魏安荣苍白的容颜,心底多少有几分同病相怜之感。她也苦怕了,而这些年的苦,却依旧没有换来她想要知道的结果。   “如今公主得了一直想要的结果,皇上又对公主疼爱有加,所以公主是苦尽甘来了。”   “苦尽甘来?”魏安荣抬头看着孟秋成,四目相对,却久久无法让自己的心平静。   苦尽甘来说的容易,可求不得放不下又该如何呢?   魏安荣将最后一口药喝完,闭上眼睛,叹了口气,“本宫累了,孟大人不是还要去见她吗?早些去,早些回,莫要让人起疑,让本宫为难。”   孟秋成心中一顿,不知她这是好心提醒还是在警告她不要给她惹麻烦。不管是哪一种,孟秋成都沉声应了。   锦汐在宗卷处这么久,也该查到些眉目了。她也不想将她留在宫里,宫里的水太浑浊,一不小心就会溺死在这污浊里。奈何宫外还有一只不甘寂寞的色狼,正虎视眈眈的盯着。   宫中他尚且不敢胡来,宫外就未必了。   孟秋成心中疲惫,走出庆和殿,回头看了一眼这偌大的宫殿。她陡然升起一丝害怕,越是登上高位,她就越是害怕。她怕终有一日,她和锦汐都走不了了。   出了庆和殿,她不再耽搁,立刻去了宗卷处见她想见的人。   王壬安看到孟秋成,急忙行礼道,“孟大人!”   “王公公,本官来找锦汐,不知她可在?”   王壬安悄悄打量了孟秋成一眼,又看了看不远处的锦汐。他在这宫里待了大半辈子了,孟秋成梁王皆都来找锦汐,自然不会是因为公事。   可一个是高高在上的王爷,一个是未来驸马,不论是谁与锦汐牵扯上关系,都不好。   他指着不远处的人冷声喊道,“锦汐,孟大人找你。”   说完又看着孟秋成,“孟大人可别的耽误的太久,这里到底是皇宫,别让奴才难做。”   孟秋成轻声一笑,自然明白王壬安的意思。当下忙找了个理由道,“王公公放心,不会耽误太久的。本官是奉了公主的命,想找锦汐姑娘问些话的。”   王壬安只笑了笑没再说话。这究竟是不是公主的意思都不重要,他该提醒的也都提醒了,孟秋成是官,他是宫里的奴才,说多了,那就是以下犯上了。   至于锦汐,若她出了事,还有梁王和孟秋成保着。自己却是无人撑腰。宫女与谁传出了私情,倒霉的都是他。   即便如此,他也不能说什么。谁叫他是奴才呢!而这就是皇宫,比任何地方都要可怕之所。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两天颈椎难受的厉害,诶,默默抱住弱小的自己个。 我猜邪教看完这章之后更加邪教了,哼! 我会让小锦汐逆袭的!   ☆、第七十二章   许久未见, 孟秋成看着眼前人, 忽而愣住。自从太后庸王的事情之后, 她一直未有机会来看她。如今一算日子, 大抵已快一月有余。   平生不害相思,最是相思。若人生八苦已是很苦, 那这日思夜想不得见,大抵是苦到让她恨不得打条地洞钻入宗卷处了。   此刻见了面, 孟秋成心中百感交集。似有很多话要与她说, 但却痴痴说不出口。她只想好好抱抱她, 就安静的抱一会儿便好。无奈宫中人多眼杂,她此刻只得规规矩矩的立在一旁看着她朝思暮想之人。   闾儿从宗卷处的楼中出来, 见到锦汐与孟秋成在不远处说话。便走到王壬安面前问道, “王公公,那个是不是景荣公主的驸马爷?”   王壬安瞅着她,细细恩了一声。   “他找锦汐干什么呀?”   “多话!平日里杂家是怎么与你们说的?少问, 少说,少管闲事。行了, 这里的活儿都干完了, 你先回去吧!”   闾儿低头, 应了一声,“哦!”余光又看了一眼不远处的二人这才离开。   王壬安也看了一眼,心中明了,自觉将宗卷处空了出来,随后离开。   孟秋成的目光一直警惕着四周, 见这宗卷处的院子里没有外人,这才开口问道,“这些日子可还习惯?”   锦汐点了点头,压低了嗓音小声道,“你来的正好,我正想找你。你让我查的事情,我在宗卷处已经查看过了。所有关于邓将军谋反的事情,都只有一个大概,具体邓将军是如何谋反的记录,同样被人撕去。会不会也是先帝?”   “不会!”孟秋成斩钉截铁道,“对于一个谋反的臣子,先帝不会忌讳,反而会让人详细记录他是如何谋反又是如何被镇压,好来彰显皇家的天威。对这记录做手脚的人,定是不希望有人知道这件事情的真相。   这个人这么害怕,看来当年的谋反案,其中大有蹊跷。”   锦汐上前,声音更轻,“虽说详细记录被毁坏,可这些天,我借着打扫为名,暗中查看了所有先帝在位的事例簿也不是毫无发现,你知道当年举证你爹的是何人吗?”   孟秋成眉心一紧,“何人?”   “正是皇后的父亲褚将军。听闻他曾与你爹算是八拜之交,最后也是他亲手将你爹推上了断头台。”   孟秋成握紧拳头,心中已经怒火满溢。褚西如今是国丈,权利地位都有了。而当年他也不过是个小小的中郎将,儿时还曾入他们家做客。   那时候爹娘在世,她因顽皮,偷换了府中小丫鬟的仆服,将茶水打翻于他身上。表面上说着不计较,可暗中借着出恭的空挡,狠狠打了她一耳光。爹娘仁厚没有拆穿,后来与这人也就疏远了。   没想到,那个举证之人竟会是他!   这般想来,孟秋成也不觉意外。如此心胸狭隘的小人,为求荣华,诬陷他人,实属正常。可他千不该万不该,举荐了她那忠肝义胆的父亲。   见孟秋成面色难看,一直不语,锦汐拉了拉她胳膊,“你怎么了?”   孟秋成轻轻摇头,“我没事,只是在想,褚西将军一向懦弱怕事,是谁给他的胆量去举证一国功臣。又是谁暗中在我家留下了谋反的证物,恰好让先帝查出。这背后,一定还有人。”   “我也觉得蹊跷,所以,我想去钟秀宫。”锦汐道。   孟秋成表情一滞,“你说什么?”   “当今皇后是褚西将军的嫡女,褚西将军每月都会去钟秀宫,我若是去了钟秀宫伺候,或许能够查出些蛛丝马迹。而且前几日,皇后已经着人来过了,要调我去钟秀宫,我已经答应了。”   孟秋成呆愣的看着锦汐,面上的表情从震惊到疑惑,还有几分怒气,阴晴不定的让人难以猜测。她两只眼睛死死盯着锦汐,终是怒不可遏一字一句道,“你可知道,这后宫比朝堂更加肮脏。你可知道,在这里,你若是死了,没有人能救的了你。你可知道,我费尽心思的让你入宫,也不过是让在你这宗卷处谋一份暂时的安稳。你可知道……”   不等她说完,锦汐就打断道,“我都知道!你当初选中我,不也是因为我能够自保,懂得分寸?你帮我查清了永乐寺大火,我帮你查当年的谋反案,我们算是扯平了。而且我与公主是旧友,梁王也不会让我死。”   孟秋成冷笑,忽而觉得眼前人让她有些陌生,勉强咬牙,“原来你早就知道,呵,呵呵!但你说过,入了宫一切听我的,为何你还要善做主张?”   锦汐未曾想过孟秋成竟会这般生气,心中一顿,似有一盆凉水,将她从里到外浇了个彻底,即便是夏末的高温不减,她却仍觉得有些冷。   眼眸蓦地一紧,也沉声质问,“皇后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后宫之主,你觉得,我能如何回绝?”   “就算你不能,你也应该拖延至我来。可你早就想到了,你铁定了你有人护着,根本不需要我,是不是?”孟秋成的声音轻下来,最后一句说的有气无力,垂手站在原处,阳光照在头顶,面上一片阴影。   她立在那里许久,没有说话。原本今日想见她,想让她多忍耐些时日,现在看来,她这些安排都多余了。   孟秋成转身,握紧拳头,将所有的力气都放在两只拳头上,攥了又攥,最后忍不住还是叹了口气,“入宫之前,我便说过,会护你周全。我生气,是因为这如今一切将不在我的掌控。也罢,既是皇后懿旨,你不能抗旨,那你且等我,我去求皇上。”   “孟秋成!”锦汐出声喊道,走到她身后,略一思索。其实她都明白,明白她的良苦用心。从相遇至今,同生死共患难,但凡有危险,她都会在第一时间挺身而出。说不感动是假,说不心动是假,说不喜欢是假。   恰恰也正是因为如此,她无法心安理得的承受她的好而无动于衷。   站在她身后,看着她消瘦的身形,多日牵挂化作绵弱心疼。凤三说她从小吃了太多苦,现在她终是能够理解。一个女子,比任何男子都要坚强,该是经历了多少磨难才能做到。若真要说,这样的女子,是她配不上才是。   “孟秋成,你口口声声说你喜欢我,到底是出自真心,还是只图一时新鲜?”   孟秋成猛然转身,眼中有些不可思议,“难道你现在还在怀疑我?”   锦汐摇了摇头,“情爱于我本无从奢求,是你,是你死皮赖脸非要纠缠着我不放,是你死皮赖脸非要闯入我心里。如今倒好,你却是想要让我一人再独善其身,你说这样的爱,算什么?”   “我……”   “你别说话,听我说!”锦汐强硬道,目光灼灼的望向眼前人的眸子里,心底恍惚间的心疼牵挂让她终敢正视那份不该有了的情、欲。   “那次,你为救我受伤,我欠你一次。你替我帮那些无辜僧侣查明真相,我欠你两次。如今你的事,也与我有关。若当年没有义父,我也不会有今日。你的事便也就是我的事,我有什么理由置身事外?   你我之间,不说欠不欠,不说值不值。只说,爱,或者不爱!”   锦汐的话说的十分明白,孟秋成纵使傻子也听的清清楚楚。心底喜悦已是溢于言表,满面笑意的抓紧锦汐的胳膊,“你刚刚,你刚刚说什么?你再说一遍,再说一遍!”   锦汐却是面色一沉,“孟大人,不是一心只愿我安好么。那好,既然如此,那我便寻个机会,远离这皇宫,日后再嫁个如意郎君,如孟大人所愿。到时候孟大人也就不必再费尽心思的想着,要如何保护我了。”   孟秋成急切摇头,“不行,你要嫁也只能嫁我一人!”   “是吗?可孟大人不是一直希望我置身事外么?”   “我那是担心你,我那是不想你受到任何伤害。”   锦汐愤怒甩开她胳膊,抬脚就走。   孟秋成脸上的笑容也被她这一甩僵硬在脸上,口中依旧苍白解释道,“锦汐,真的不是你想的那般,我让你置身事外,是不想你受伤害。”   锦汐并未理会,走到了院中门口处,才停下脚步。“孟秋成,你可知道,我亦不想你有事。所以,我想为你做我力所能及之事。我也愿意为了你,哪怕是有危险。两情相悦是难事,同甘共苦也难。   但既然我们已能两情相悦,难道就不能同甘共苦吗?   我也想,等你的事了了,我们便能离开京都。到时,我想去看一看北姜的沙漠,还想去看一看西梁的雪山。你可愿意?”   孟秋成望着那纤细背影,蓦地回神,急忙应道,“愿意,我愿意!”   锦汐低头浅笑,忽觉心中有了牵挂也是一件别有生趣的事。等到出宫那一日,能与自己喜欢的人游遍山河,此生她便也别无所求了。   一直看着那身影消失在院子口,孟秋成的脸上还依旧挂着痴傻笑意。   带着这份心情,回到府中,端着茶水亦是笑出声来。   周师爷看着孟秋成的模样,摇了摇头,“大人这是捡到银子了?”   阿羽冷声道,“大人还不至于为了银子这般高兴。”   周师爷侧头看着阿羽,指着自己的脑袋,“那可能是大人丢了银子,悲伤过度,以至于这大脑不太好了。阿羽,你是大人的贴身侍卫,你好好照看大人。我呀,得去买两个包子去。这吃饱了,才有力气思考大人究竟是得了什么病。”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yl[枫的地雷包养,么么哒 感谢追文的小可爱,虽然你们总是站邪教气我,但我还是爱你们的!   ☆、第七十三章   周师爷与阿羽说的话, 孟秋成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她端着茶杯笑着放下, 不一会儿又拿起, 反反复复无数次, 丝毫不觉。   然后侧身问道,“阿羽, 你说这两情相悦是不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阿羽想了想木讷道,“我只知道大人您今日有些奇怪。”   “我哪里奇怪了?”   “周师爷说你丢了银子, 可阿羽觉得, 你像是丢了魂。凤三认识的人多, 不如给大人请个法师看看可好?”   孟秋成眉头一挑,打量着阿羽, 然后噗嗤一下笑出声来。“几日不见, 阿羽也不像阿羽了。阿羽什么时候变得这般能说会道了?难道凤姐姐用了什么灵丹妙药,让木头开了窍?”   阿羽面上羞红,低头沉声道, “凤三说你好些日子没去烟雨楼,可是因为锦汐不在那里?你都不去看她, 她已在我面前抱怨多次了。”   “凤姐姐还记得我么?我看你们相处甚欢, 我若是去了, 岂不是打扰了?”   阿羽被她说的脸上一阵火辣,“你们大事未了,现在还不是,不是说儿女私情的时候。”   孟秋成看阿羽那模样,心中自是替他和凤三开心的。的确, 现在还不是说儿女私情的时候,不过等到事情结束的那一日,她必定会全了凤三的心思。   “富察尔泰去了北姜,是个隐患。所以他走的时候,皇上特意赐给了他一个侧夫人。呵呵,冉雪这女人狡猾,去了是皇上的眼睛,也是皇上的刀。但一个女人,去了那样的地方,怕也是危险的很。   皇上好不容易有了今日,若是败在了富察尔泰手中,实在可惜。于我们也未必有利。我想找个可靠之人,去漠北之地帮一帮那女人。   阿羽,你觉得咱们那些人中,谁最合适?”   阿羽想了想还未说话,窗口一个身影就落在孟秋成面前,拱手看着她。   孟秋成略感意外,“北姜是疾苦之地,白日炙烤,夜晚寒凉,你身体本就不好,去那样的地方很伤身子。不许去!”   来人一听即刻跪在她面前,仍旧看着她,目光里透着一股子坚定。   阿羽也道,“哑女,那地方不是你该去的。”   孟秋成看着哑女,眼中有些看不清的情绪,面上亦看不出悲喜。她起身扶着哑女站起,对着阿羽道,“阿羽,你先下去吧!我想单独和哑女说一说。”   阿羽十分担忧,哑女向来倔强,若是她决定的事情,很难说服。也不知道她心里到底是如何想的,虽说平日里哑女与常人无异,可每一年第一场雪来临之际,她的身体如坠冰窖,骨如针刺。   寻常人根本无法理解这种痛苦,而这么多年,哑女却坚持下来了。   孟秋成知道阿羽是怕哑女出事,便宽慰道,“去吧,我会和她好好说的。”   阿羽这才点点头。   开门关门间,孟秋成笑意换成无奈,拉过哑女一双全是厚厚老茧的手。   以前他们师兄妹三人一起练功,她总爱偷懒,阿羽本十分刻苦。直到有一天夜间起身,她才发现,三人之中哑女才是最有耐力的人。   这双手也是从那时候开始,变成了最有利的武器。   孟秋成拉着哑女坐下,语重心长的问道,“你是听我说冉雪去了北姜,所以你也想去的?”   哑女想了想,轻轻点了点头。   孟秋成一早已有察觉,但她不愿点破。冉雪自始至终都是个身不由己的人,她不反对哑女喜欢冉雪,却害怕她为此受伤。从前在男人面前,她已经被伤了一回,要是再被女人伤一次,她很怕,怕哑女会承受不住。   永乐寺的事情了了,冉雪走了,原本以为哑女该不会沉迷其中了。没想到,她竟为了那女人请命要去北姜。   孟秋成叹了口气,也不再拐弯抹角,望着哑女问道,“你喜欢她?”   哑女连忙摇头,否定了孟秋成的猜测。她心底也有些想不明白,究竟是为什么。可一听到孟秋成说冉雪随着富察尔泰去了北姜,担忧,害怕,就让她整个人无法平静下来。   难怪,难怪她找遍了长安城找不到那个女人。原来她是去了北姜。那女人虽说狡猾如狐,可毕竟还是个女人。驻守边关的将士都受不过北姜的苦,更何况是一个女人。   富察尔泰自然清楚皇上的目的,所以他对冉雪又能有几分真几分好呢?   这样的女子,不该是这样的结果。说起心狠,那个坐在高位上的人才是真的心狠。在他眼中只有主仆,只有权势,只有利益。即便是女人,即便是忠心耿耿,也不过是他手中的一步棋。   哑女不由怜悯起那个女人的命运,想起那日林间小路上的相见,竟是最后一面。她有些后悔,后悔当日为何不多忍耐一些,后悔自己走的那么急,后悔连一句郑重都没有说。   哑女眼中陷入一片失落,就算留下来了又如何,郑重二字她永远都说不出口。想到这里,哑女低头,越发不明白。   “不喜欢她,那你去北姜也不是因为她?”孟秋成又轻声问道。   这一回,哑女却是摇头。不可否认她去北姜,是因为听到孟秋成说了,冉雪在北姜。   “你心思单纯,师父当年说过,不能让你涉及朝堂之中。所以我一直以来都只让你留在我身边,不敢让你离开。要是换做以前,这些话,我不必与你说出来,你也不会问原因,不会反对我的安排。   今日你却要去北姜,我只想与你说清楚,这其中的利害关系。   你是我师妹,不是我的仆人属下,你有你的选择。你帮我,我该感激你。可我却不想你出事,这是姐妹情谊。   你的事情,唯有我和阿羽最清楚。且不说以前,单说你现在的身体,入冬之际痛不欲生,若没有那些药材支撑,你如何过冬?北姜不比大周,冬日冰封三尺,就是现在,夜间也冷若寒冬。   你向来无欲无求,这么多年,我受苦的时候,你也陪在我身边。未入官途,混迹市井,我受人欺凌,也是你帮我出手教训那些人。你扪心自问,现在在你心中究竟是我们的姐妹情深,还是你与她短短相识的日子感情深厚?”   哑女低头,没有表情的脸上难得有了不安的情绪。孟秋成的话在她脑中久久不断。一份是亲情,一份却是连友情都说不上的情感,到底孰轻孰重。本该显而易见,但现在她有些不知所措,两手紧贴在身侧,揪着衣角,一动不动。   一双明亮的眸子里,闪过淡淡水汽。   蓦地,她又坚定的跪在了孟秋成的面前,抬头看着她。   孟秋成一愣,终是摇了摇头,“你已经决定了?”   哑女点点头。   “呵,看来,我的小师妹也是长大了。师姐本想护你多些时日,现在看来,以后的路,要你自己去走了。富察尔泰心狠手辣,她在那边一定也不好过。但你切不可意气用事,凡事多个心眼。你与老谢一同去,若是有事还能去找余海和老谢,他们自会帮你。”   哑女感激点头,目光灼灼的盯着孟秋成叩拜下去。她无法告诉孟秋成她此时此刻心中的感激,也无法告诉她,此时此刻她心中从未有过的那份害怕。是不是喜欢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哪怕再苦,也想陪在那人身边。   这一叩拜,许久没有起身。   孟秋成看懂她这一拜的倔强,也看懂了她心中的那一份牵肠挂肚。望着地上瘦弱却比任何男子都坚韧的人,一切也就了然。正是这份牵肠挂肚,应了那句天涯海角。师妹,现在你还觉得不是喜欢她吗?   孟秋成拉着哑女的手,将她顺势扶起。“老谢今日便要动身,你现在就去吧!到了北姜,照顾好自己,别让师姐和阿羽担心。也愿你此去,一路平安!”   哑女拱手低头,转身跳出窗口,如来时一样,无声无息。   阿羽听到动静,急忙推开门。对上孟秋成的眸子,心中也有了答案。   “哑女走了?”   “走了!”   “你不该让她去!”   “路是她自己选择的,我们不能左右她,也不能干涉。”   阿羽却是一次在孟秋成面前有些微怒道,“你明知道她的身体,你让她去北姜,不是要了她的命?你与锦汐姑娘是你们的事情,为什么要牵扯上哑女?哑女不是你,那人也不是锦汐姑娘。你让她与北姜的豺狼一起,她要怎么活?”   “师兄!”孟秋成向来对阿羽都是直呼其名,此刻这般称呼,除非事态严重之时才会如此。   而这一喊,也让阿羽冷静些许。   “哑女长大了,想要让她完全忘记当年的那些伤痛,只有让她自己走出去,将自己的心放开来,才会好。我们能护她一时,护不了她一辈子。我们能做的,就是让她成长。但她若有危险,我绝不会袖手旁观。   北姜有老谢和余海,我也会让人将哑女需要的药材送去的。”   阿羽默不作声,心中依旧不舍。他们师兄妹三人从小一起长大,从未分开过。现在两地分隔,自然是舍不得的。   孟秋成也舍不得,但现在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阿羽,让庄爷行动吧!攘外必先安内,早些除掉那些豺狼虎豹,哑女就能早些回来了。”   阿羽此刻也明白,事已至此,唯有如孟秋成所说了。 作者有话要说:  冉雪:听说有人不让你来找我,是谁? 哑女低头,手指缓缓抬起,指向一侧。 孟秋成站在角落,满眼震惊:师妹,我是为你好啊! 冉雪冷笑:孟大人我看你对小哑巴不仅仅是姐妹情深吧? 要真是姐妹情深,又怎么会棒打鸳鸯,不让我们见面呢? 哟,孟大人该不是喜欢小哑巴吧? 孟秋成:你,你胡说八道! 冉雪:我胡说八道?锦汐姑娘,出来吧! 你也听到了,孟大人可是为了小哑巴好,不是喜欢她。 孟秋成心惊:你这只老狐狸!小美人,你听我说,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和师妹真的就是姐妹情。 锦汐手握皮鞭,冷冷看着孟秋成:回房间再好好解释吧! 眼看着孟秋成被锦汐一脚踢回房中,哑女心中无比同情。 冉雪环住哑女白嫩的脖子笑了笑:以后,可不许再与这样的人来往了,听见没? 哑女盯着面前人,乖乖点头。 冉雪:恩,这才对。你放心,我不会像锦汐姑娘那般对你,我会温柔些的。 哑女面上一红,已经想入非非。 感谢小天使旧蓝阁子的地雷投喂,么么哒 最近更新缓慢请见谅,等颈椎好点,调整好作息,就努力更新。 也感谢小天使们的关心,笔芯!   ☆、第七十四章   入秋, 落叶纷纷而下散了满地。秋风也拖着些许凉意, 将夏末的那一点点余热彻底赶走。长安城的大街小巷, 在一片金黄之中, 如画中景物,令人神往。   御书房中, 孟秋成跪在地上,低着头。上座是一张盛怒容颜, 连带着一旁的刘喜也惊的不敢出声。手中端着的一杯茶, 放也不是, 收也不是。   魏元齐看了一眼,拿起桌上的一方砚台, 想要砸过去, 被刘喜急忙劝住,“皇上,使不得, 使不得。这是董妃娘娘当年去徽山为皇上寻来的端砚,上面还有娘娘亲自雕刻的莲花图, 是娘娘对皇上的一片心意, 砸了着实可惜了。”   魏元齐虽然生气, 但对董妃之物倒是珍惜,终是将那砚台放下。眼中的怒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长,一张威严面容,已经黑沉下来。   “孟秋成,公主是金枝玉叶, 你知道多少人想要做这个驸马?你竟然敢拒绝,你可是不想要你头上的那颗脑袋了?”   孟秋成撇了撇嘴,“皇上是开明君主,皇上说的话也是一言九鼎的。可臣要是娶了公主,才是真的对公主不敬。臣这身子骨,公主最是清楚。   请来的那些所谓的神医都看过好几回了,全都摊手说没办法。臣自己都已经认命了,怎么敢连累公主?皇上要是不信,去问一问公主便知。臣与公主虽无夫妻之缘,但已是良朋知己。   公主对大周对皇上的支持,臣都觉得自愧不如。臣愿与公主,做皇上的左膀右臂,一同为皇上排忧解难。”   孟秋成诚恳说完,抬头看着魏元齐,又露出笑意,“皇上,布政使方大人的儿子前日因调戏良家妇女被绍大人给抓了。皇上想要严惩那些贪官污吏,现在可是个好机会。但皇上要是摘了臣的脑袋,那谁还能去给皇上分忧啊!”   魏元齐盛怒的脸上片刻多了一分狂暴,抢过刘喜手中的茶杯砸在了孟秋成的面前。“你现在还学会威胁朕了是不是?朕让你去查办太后余党,你借着抄家为名,中饱私囊,你以为朕不知道吗?   绍仝在朕的面前参了你多少本了,不是朕替你挡着,你早就去了大理寺受审了。你还好意思说替朕分忧?你不给朕惹麻烦,朕就谢天谢地了!”   魏元齐几乎咆哮出声,孟秋成缩着脖子,身子向后躲着。等他说完,这才又端正跪好,“臣就那么点爱好,再说臣可从来没有向皇上邀功讨赏,这些钱呢本来就是那些人贪来的不义之财,臣替皇上收了,用于打点,也是替皇上办事的。”孟秋成说的理直气壮。   末了,又补充了一句,“臣也想要做个好官,可臣又没有张丞相那般后台撑腰。要是像绍大人那般,臣都不知道死多少回了。”   魏元齐听完她说的这些话,目光在桌上四下寻找可以砸的东西。刘喜暗中心疼,这御书房的东西都是贡品,每一样都是价值连城的。就这样砸了,简直暴殄天物。也就孟秋成敢惹的皇上如此生气。   这世间万物,生生相惜,环环相扣。一物降一物,的确有道理。   即便是这大周的天子,也害怕孟秋成这样的无赖。   可到底皇上是大周的主人,他想要做什么,都可以。只他不能杀了孟秋成,便只得拿那些东西出气了。   还没等魏元齐寻到合适的东西,御书房的门就被人推开来。   门外的侍卫,急忙跪下道,“皇上,公主,公主执意要闯,卑职拦不住。”   魏元齐抬了抬手,那侍卫又急忙起身,将门关好。   魏安荣侧目看着一旁跪着的孟秋成,眼中一片冰冷。   “皇兄,请收回皇命,安荣不嫁。眼下朝中局势看似安稳,实则太后一死,有些人已经按耐不住,偷偷谋划。安荣的婚事此时尚早,何况当日选中孟大人,也是迫不得已的情势所逼。现在,皇兄得一贤臣,也不枉安荣当日荒唐之举。   安荣的事情,不劳皇兄费心,现如今还是正事要紧。”   魏元齐盯着魏安荣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揣踱着她这番话究竟是出自真心,还是为了替孟秋成开脱。   但见她面容冷峻,似是无情。心中也略有怀疑。   董妃看人向来很准,难道这一次是她看错了么?   原本是想借着魏安荣绑住孟秋成,但现在,这一条路,行不通了。   魏元齐在这宫中,唯独对这个皇妹最是宠爱。当年能安危坐上这皇位,也有她一半的功劳。当初先帝驾崩,他虽为太子,但朝政是在太后手中把持。   要不是她拿出先帝的遗诏,令众臣信服他也不会有今日。   之后宸妃遇害,整个皇宫,他们成了相依为命同道人。   再后来,日子久了,魏安荣的见识与谋略更是帮了他许多。所以他也是真心对这个皇妹好,更不愿逼迫她做不喜欢之事。   原本这婚事是替自己谋利,他已是心有愧疚。后来听了董妃的话,才明白过来,安荣也是喜欢孟秋成的。   呵,现在,魏元齐看着二人,冷哼一声,只得作罢了。   “既然安荣不喜欢这个驸马,此事朕便不提了。孟秋成,方进忠的事情,朕就交给你去查了。”   孟秋成面上一喜,急忙跪地叩头,“臣领旨!”   “滚出去,别在朕面前碍眼了。”   孟秋成笑着点头,“臣这就滚。”然后真就在地上滚了起来。   魏元齐昵了她一眼,强忍着笑意。   出了御书房,夏莲就没有过好脸色。   孟秋成与魏安荣并排而行,皇宫的秋日,倒显得有些萧条。   走到分叉口,孟秋成松了口气,“多谢公主替臣解围。”   魏安荣目及远处,并未看他。“本就是两个无心人,非要绑在一处,又有何用?皇兄以为,一个驸马之位就能让孟大人死心塌地。”说着,她转过脸,对上孟秋成的眼睛,“其实孟大人,并不需要本宫,也会忠于皇上,不是么?”   孟秋成点点头,“身为臣子,为君分忧,本就是分内事。皇上的担心,臣都明白。臣定不会辜负皇上和公主的信任。”   “明白便好,本宫的驸马必是人中龙凤。孟大人,还不够资格。”   魏安荣语气冷的让人无法直视,孟秋成悄悄打量。忽而发觉女人翻脸的速度实在过于快了些,这太后的事情刚刚平息,这么快就要与她划清界限了。   不过这样也好,此前的那些担忧也就落得轻松。但轻松的让她仍是莫名其妙,可又找不出任何破绽。   孟秋成看着魏安荣应承一句,“公主是金枝玉叶,臣身无长处,自是配不上公主的。”   “孟大人有这样的自知之明,本宫倒是欣慰。”魏安荣说着停下脚步,脸色更加阴沉,“锦汐去了钟秀宫,可是你的主意?”   孟秋成摇了摇头,“自然不是。”   “皇后的脾性,本宫有所耳闻。皇上留着她,是为了帝位。你知道皇后最恨这宫里的什么人吗?”   步于偌大的长廊下,孟秋成试探道,“莫不是,董妃?”   “孟大人的确聪慧过人,董妃深受皇恩,皇后却被冷落。身在后宫,这本就是寻常事。可皇后到底是名门望族,而董妃却出身青楼之所。这一次锦汐入了宫,皇后点名要人,是想让锦汐与董妃一较高下。”   孟秋成这才明白了魏安荣的来意,原来,是为了锦汐。   “公主多虑了。皇上绝不是沉迷美色之徒,尤其眼下的局势,不容乐观,皇上又岂会贪图美色?至于董妃与皇后的过节,我相信锦汐自有分寸。”   魏安荣眸子一紧,“你就不担心她?”   “担心!起初我也与公主一样,这皇宫里,弄死个宫女也是常事,锦汐去了皇后那里,自然危险。可我也相信,既是她主动要求的,我就对她有信心。”   “你的意思是,锦汐自己要去的钟秀宫?”   “她想去,恰好又逢皇后要人,所以便去了。”   魏安荣点点头,“呵,看来是我多虑了。孟大人早就知晓,锦汐也早就下了决心。我虽不知道你们究竟是为什么,但本宫还想提醒孟大人一句,小心皇后。夏莲,本宫有些乏了,回去吧。”   夏莲低头上前,偷偷瞪了孟秋成一眼,扶着魏安荣往庆和殿而去。   孟秋成看着那道身影,眸子微微一紧。她知道,魏安荣的提醒不会是无缘无故。   夜间起了风,魏元昊坐在府中,望着面前人问道,“是谁的主意?”   来人带着面纱,看不清容貌。黑色紧身衣将凹凸有致的身型存托的十分纤细,她刻意压低了声音道,“回王爷,是皇后亲自下的懿旨。如今锦汐姑娘已经去了钟秀宫,皇后那里没有我们的人,要不要属下安排几个人过去?”   魏元昊摆了摆手,“不必了。既然孟秋成那边没有动静,咱们也不要动。   但皇后想要宫女,不去宫中管事那里调配人手,却是去了宗卷处。显然是针对锦汐的。皇后想要利用锦汐对付董妃,呵,倒也给了我们机会。   接下来,就要看你了!”魏元昊眯眼看着面前人,淡淡一笑。“若是这件事情办好了,本王自不会亏待了你。你弟弟如今也入了朝堂,你们孙家也就剩下你们姐弟二人了。   本王知道,你报仇心切,但现在还不是时候。本王答应你的事情也不会食言,可本王要的,你也该清楚。所以,该怎么做,你都明白了?”   来人轻轻点头,“属下明白!可是王爷,老王爷那边?”   魏元昊刚刚打开的杯盖,又重重盖在了茶杯上。脸上的笑意立变,“张丞相的千金本王一定会娶的,可她有没有那个命做本王的妻子,就要看天了。”   来人眼波露出震惊之色,低头不再言语。 作者有话要说:  通知:《西魔妖僧》已开坑,更新缓慢,建议收藏养肥 另外本文更新时间改为周一至周六,周日去学习点东西充实一下自己 打卡学习,打卡健身,打卡早起,有小可爱一起嘛,哈哈哈   ☆、第七十五章   午时刚过, 一辆奢华马车缓缓穿过街巷, 直奔皇宫而去。   在宫门口停下的时候, 马车里下来一人, 一身暗红锦缎,华贵异常。花白头发, 身形微胖,嘴上留着一缕长须, 约莫已过花甲之年。步伐缓慢可那这一双眼睛, 依旧炯炯有神。   宫门口的侍卫见了纷纷行礼, 这人也不理会,径直去了钟秀宫。   今日是月初, 褚将军要入宫看望自己的女儿, 钟秀宫上下早就已经开始打点。御膳房也准备了糕点,备好了今年的新茶。   锦汐刚刚到钟秀宫不久,诸事都要人提点, 便一直跟在丹身后,学着如何伺候人。恰逢月初, 她想见的人, 很快就来了。   钟秀宫外, 站着的是之前匆匆入宫的暗红色锦缎男子。此人正是皇后的父亲,褚西褚将军。   等着太监进去通传,他才踏足院中。一众的太监丫鬟见了,纷纷叩拜行礼。丹也急忙跪在男子面前,笑着行了个礼, “老爷,您可来了。娘娘已经等候多时,老爷,里面请!”   男子抬手,将丹拉起,顺势在那手上摸了摸。丹的年纪在宫女之中已算是不小,可也不过刚满二十。正是肌肤如珠的青春之际。   丹的模样生的娇媚,加上每每这位褚将军入宫,占了她的便宜,她也从不避讳。所以这位褚将军越发喜欢丹,甚至偶遇无人之际,更加肆无忌惮。   丹深知这位褚将军贪图美色,家中已有七房小妾。她虽是皇后身边的人,到底还是个奴才。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她自然也想做一回主子。   见丹搭着褚将军的手起了身,后面跟着的锦汐才敢起身。   褚将军侧目一看,脸上慢慢浮现一抹笑意,一双眼睛在她身手扫过,伸手捋了捋胡须。可这笑只有片刻,转瞬他像是想起什么,笑意生生被隐下去。再看他面上,反而多了些惋惜的表情。   他经过锦汐的面前,又不舍的朝她看一眼,这才入了中殿的门。   皇后端坐在长榻上,示意众人退下。   丹目光一扫,“娘娘要与褚将军说些体己的话,这里用不着你们伺候了,都退下吧!”说罢,就将门关了起来。   锦汐看这褚将军也非善茬,想要从他身上找些线索也不容易。不过,来日方长,她总有机会接近这人的。   屋里已没有外人,丹给皇后和褚将军倒了茶,褚将军的目光此刻落在丹的身上,肆无忌惮的扫了好几眼。   皇后早就知道,她这个爹,除了那几年在战场尚算收敛。如今不必去前线打战,那性子里的贪欲又全都暴露在外了。   所幸她母亲死得早,并未见到她爹的风流模样。   现在,她这个爹,竟将目标转到了自己的身边人上。她纵使假装无视也还是忍不住冷冷咳了一声。   褚将军尴尬的收了目光,讪讪一笑。   “父亲平日都是傍晚过来,今日入宫的时辰尚早,可是有事?”皇后问道。   “刚刚我看见门外的那丫头可是今年的百花榜的榜首?”   皇后唇瓣紧闭,悠悠点头。   褚将军目光一沉,“这丫头,留不得!”   “父亲这话,女儿不明白。”   褚将军脸色也阴沉下来,低声道,“她必须死!”   其实当初锦汐献舞之时,他便看上了这女人。奈何这女人,他却碰不得,现在更是留不得。那人已经下了令,他唯有照做。   “原本她好好待在在宗卷处,这件事情也不必我去做。可你却偏偏将她调来了钟秀宫。如今这事,恰好便落在了我的头上,我也很为难。”   看着自己父亲一副苦涩模样,皇后心中暗笑。她这个父亲能有今日,绝不是因为她。这背后还有什么人扶持,她也不清楚。但这么多年来,父亲对那人惟命是从,她不是没有想过这人的身份。   怀疑的人倒是有几个,可就是不能确认。   现如今,锦汐在她宫中,要杀人,也是她动手。她可不想还没利用上锦汐,就要赃了自己的地方。当下颇有些为难道,“要弄死一个宫女,并不难。但她才刚刚来钟秀宫,就这么死了,女儿担心会遭人非议。”   “难道娘娘想要看着为父死么?”褚将军一沉声,低吼道。   “怎么?凭父亲如今的地位,到底害怕什么?”   褚将军欲要说出口,但丹在这里,他又深深将话头咽了下去。   皇后看出他的顾忌,挥了挥手,“丹,你也出去候着。”   丹应了一声,依言出去。   “父亲有什么话,连丹都这般堤防着?”   褚将军压低声音,“这件事情,见不得光,为父不想更多人知道。这么多年,我为那人尽心尽力,是因为为父留有把柄在别人手中。若是不按着他的话去做,为父早就性命不保了。”   皇后面色难看,问道,“究竟是什么把柄,这么严重?”   褚将军目光闪躲,不敢去看自己女儿,纠结了少许,才抬起头小声道,“是,是与北姜人的交易。北地物资匮乏,与我大周又是敌国,所以明面上,两国没有任何贸易往来。   可北姜大王出了天价,为父冒死替他们运送粮草。这些年,北姜有能力不断在大周边境滋扰侵犯,便是有我协助。”   皇后听罢脸色一僵,“父亲,这可是通敌卖国的死罪。”   “我知道,所以这件事情决不能让别人知道。若是知道了,就是满门抄斩,你这个皇后也坐不安稳了。一步错,步步错,到如今,我也只能听之任之。当初要是没有与北姜的大王做那一笔买卖,现在也不必受制于人了。”   皇后身子一软,坐在长榻上,一手撑着额头,“到底是什么人威胁父亲?难道就不能找人除了么?”   褚将军看着自己的女儿摇了摇头,“真那么简单,为父又怎么会等到今日。那人的身份,我不便透露。你知道的越少越好,否则你也撇不干净了。”   皇后心中懊恼,她褚瑜瑾从嫁给了大周天子以来,就没有一天过的舒心。皇上对她从不上心,在外人看来,他们是相敬如宾的夫妻,是大周的帝后。可实际上,一年到头,皇上能来钟秀宫的次数屈指可数。   而现在,她这个皇后的位置,也都握在了别人的手中。   她不甘心,她不甘心她的一生要如此,她不甘心要看别人的脸色过活。她更不甘心,输给一个青楼的下贱胚子。   她这父亲,除了贪财好色,别无用处,真要出了事,她也指望不上。这么多年受制于人,还要将她牵连进来。她看了一眼自己的父亲,心下一横,已经暗暗有了决定。   她面上不动声色道,“钟秀宫的太监,有父亲的人。父亲想什么时候动手就什么时候动手,左右不过一个宫女。杀了之后,扔到宫外远郊就是。”   褚将军一听,连连点头,“这件事情要尽快,那边催的紧。”   皇后淡淡喝了口茶,拿起桌上的糕点,递给褚将军,“好,那就如父亲所愿,今晚动手。”   夜幕刚刚落下,丹便让锦汐去库房所那里领些炭火,等着入冬的时候用。可现在刚刚入秋,天气并不冷,这么早预备炭火,实在有些说不通。   锦汐不解,心下有了提防。   出了院门去往宫中库房所的路是宫中最为偏僻一处,夜晚除了点了宫灯,再就无人看守。而库房所夜间也只有两个太监看守,各宫若有需求,大多白日来此领取所需之物。   无人来时,天一抹黑,看守的太监就可以偷懒打盹儿。   锦汐一路走过来,穿过御花园之后,入了小路上,便真就看不见任何守卫。   她心中警觉,余光看着四周。从穿过御花园,身后就有人不远不近的跟着,脚步很轻盈。她不敢回头,手悄悄摸进了腰间。那里藏着几枚暗器,不易被人察觉。入钟秀宫后,孟秋成偷偷给她的。   今日褚西看她的目光就有些不对劲,事后丹对她也不似刚来的时候那般苛刻。种种反常令她越发不安,直到晚间,丹又让她去库房所领炭火。   她知道今夜,必是不寻常了。   再往前就是一处假山,若是真有人对她不利,这地方就是下手的好时机。   锦汐放慢了脚步,一点一点靠近那假山。   忽而从假山山洞之中伸出一把长剑,对着她胸口劈来。月下,那剑冰冷。她刚险险躲过,后面一直跟着的人也突然上前。   只是这人却不是来杀她的,反倒是与那个刺杀他的人缠斗在一起。   锦汐看了一眼一直跟踪她的人,目光微微一紧,然后趁机绕到假山之后,入了一片竹林。林间多是矮树灌木,半蹲着身子,倒是无人能看见。   再往后就是宫中的围墙,围墙外面是护城河。河水湍急,寻常人根本不可能从河水那面潜入皇宫。皇宫之中最重要的还是皇上和各宫主子的安危,所以宫中的侍卫多是守在皇上身边,各宫门则由城防军日夜看守。   现下无人,锦汐心惊,她若是死在这里,无人经过此地,都未必有人能发现她。听着哗啦啦的水流声,将假山那处的打斗声掩盖下去。她不敢继续留在此处,可她是钟秀宫的宫女,除了回钟秀宫,别无去处了。   正待她一筹莫展之际,一个湿漉漉的黑影猛然将她压倒。她下意识摸到腰间暗器,却很快被来人止住。   不及多想,她一脚踢出去,来人侧滚一旁。趁着空挡,她起身想跑。奈何跟来的人身手极快,一下抓住了她的胳膊。   锦汐不想与来人纠缠,但眼下只能一搏了。 作者有话要说:  咳咳咳,马上就要七夕了,等一波分手接盘拉! 另七夕大酬宾,七夕出租直降,原价9999,提前预约只要99.8元/天 出租项目: 假装情侣,共进晚餐,畅聊整夜,影院激情等 价格公道,先到先得! 扫描作者本人,付款即可预约成功 你的七夕最佳伴侣,还在等什么,赶紧预约吧!   ☆、第七十六章   锦汐一发狠, 掌心推向来人的胸口, 这一下虽还没有用上全力, 至少也能将来人推开身边, 而后再寻个空挡思考应变之法。   可真当这一掌推过去的时候,手中的柔软触感, 让她一下收了回来。   再就着月亮的微弱光线看着这人的眼睛,面上不由一喜。“是你!”   来人浑身湿漉漉, 一手揉着胸口, 低声道, “小美人,要不要下手这么狠。还是说你嫉妒我的傲人身材, 不甘其平?”   锦汐摇头一笑, 心中的那份担忧也因为来人渐渐淡了下去。此时她才发觉,有些人,的确比任何安神静心的药还要管用。   “孟大人的嘴皮子功夫是和谁学来的?小女子着实说不过。”   孟秋成也笑, 待要说话,忽而将锦汐扑倒在地, 食指抵在她唇上, 示意她不要出声。周边的草木长势颇好, 将二人隐匿其中,未见分毫。   孟秋成浑身湿漉漉的,侧头盯着竹林外面的动静,月下那侧颜恍若如梦。锦汐紧紧抓着孟秋成的胳膊,手上片刻也就湿了。   如今虽说不算冷, 可夜晚河水的温度还是偏低。要从河水那面入宫,十分困难。她不知道孟秋成是如何做到的。不难想象,她一定是经历过千辛万苦。   锦汐的心底微微一顿,一处柔软的地方被人占据。   也不知过了多久时间,外面的脚步声远去,孟秋成盯着身下人,蓦地一笑。“幸好来得及时。”   锦汐抓着孟秋成的手一紧,顺带着将她抱住,这样的安心从未有过。贴在她脖子上,轻声问着,“你是如何来的?”   孟秋成楞了片刻笑道,“游过来的!”   “说的轻巧,这处河水湍急,稍不留意就会被冲走,卷入河水之中。再想上来,就难了。对岸是一片荒林,没有人。林中还有猎户偷偷放置的捕兽夹,你要穿过那荒林潜入河水,等候时机。且不说河水湍急,就是这么长的时间泡在河水里,身体也是吃不消的。   孟秋成,你究竟还是不是人?”   “呵,小美人儿,你呢以前说我是贪官污吏,后来觉得我是个卑鄙无耻的女人。怎么,现在怀疑起我不是人了?那我不是人,还能是妖物不成?”   锦汐轻声一笑,在她脖子上狠狠咬了一口,“你要是妖物,我也认了。只怪自己眼瞎,喜欢上个妖物。天涯海角,妖物去哪儿,我便去哪儿。”   孟秋成翻身站起,将锦汐也拉起来。摸着脖子上的痛处,心中极是欢喜。“我呢哪儿都不去,我就待在你身边。这样,你有危险了,我便能立刻出现。这出英雄救美的戏,着实让人上瘾。”   她捏着衣摆的水,又道,“现在知道去了钟秀宫多危险了么?”   锦汐难得没有反驳,顺从的点了点头,“皇宫处处危险,我的确没想到这么快就引来杀身之祸。如今皇后一次不成,定还有第二次。钟秀宫,我是回不去了。没有皇上的懿旨,宫里也无人庇护,此番竟没有了我的去处。”   孟秋成抬头,哼了一声,“恩,还不算太笨。不过你忽略了一个人,今日我来也多亏了她的帮助。走吧,我带你去见她。”   锦汐看着孟秋成一身湿透的模样,又盯着她胸口不太明显的起伏,“你就这样去吗?”   孟秋成将衣领拉了拉,“自然不能,先去库房所换一身干净衣物再去。”   锦汐随着她一起,去了库房所。里面一小太监见了孟秋成,急忙出来施礼,“大人,东西都准备好了,就在里面。”   “别的人呢?”孟秋成警惕道。   这小太监知道孟秋成的担忧,忙解释道,“原本小德子与小人一同值守,但怕他发现大人,晚间便在他饭菜之中做了些手脚。这会儿他该是拉到腿软的站不起来了。”   孟秋成嘴角划过笑意,去了房中。   锦汐与她一起,顺势将门关上,“果然是你的人,与你一般狡猾。”   孟秋成脱了外袍,丢在地上,内里的衣物也全都湿透。她又脱下内里的衣物,只胸口缠着一块白布。   后背上旧伤疤依旧十分明显,锦汐的手指在她后背上轻轻划过,触感一点不似女儿家的细软之身。那些伤疤就像一个个张牙舞爪的虫,令人不忍直视。   上次为了救她,中了一箭。如今伤口虽然愈合,却是留下了难看的疤痕。   女子都是爱美的,若这满背的伤疤换成了她,许是要难过死。   锦汐忍着那一分心酸,拿出干净衣服,替她穿好,将腰带系上。伸手拍了拍袍子的褶皱处,这才满意点头。“好了。”   孟秋成一把抓住锦汐的手,“你这模样像极了替夫君更衣的小娘子。呵,总归你都是我的人,算是提前享受夫君待遇了。只可惜,这身衣服是太监服。”   锦汐缩回手,脸色泛红,“就你油嘴滑舌。衣服换好了,还不快走?”   孟秋成退后一步,对着锦汐拱手行礼,“是,娘子!”   这一喊,锦汐的面上更是一片火辣。   开门出去的时候,门口候着的小太监看了,也觉奇怪。他挠挠头,心想这自家主子莫不是在里面怪罪了锦汐姑娘一番,将人家姑娘说的无地自容了吧?   可这世间又有几个女子能和自己主子相比的呢?定是主子的要求太高了,这锦汐姑娘没有做好,受了责罚,羞愧脸红了。   二人一路疾行,回到竹林路上,孟秋成四下看了一眼,将换下的衣物抛过了宫墙丢入河中。   锦汐诧异道,“你这是做什么?”   “自然是毁尸灭迹啊!难道留在宫中等着让人发现么?”   “可你就这么扔了也不妥,万一让人捡了去呢?”   孟秋成拍了拍手,“放心,阿羽会善后的。走吧,咱们已经耽搁太久了,”   锦汐遂点头跟着他身后,二人低头一个宫女一个太监并肩行走在宫中,亦无人察觉异样之处。   庆和殿中,魏安荣焦虑不安的目光紧紧盯着院外的大门。   夏莲端上一杯茶,安慰道,“公主,孟大人吉人天相不会有事的。可您这般担心,孟大人却根本不领情。”   魏安荣脸色一沉,“本宫说过担心他了么?本宫是担心锦汐,能做到后宫之主,你以为皇后又会是什么善茬么?今夜的刺客必然是钟秀宫的好手,若是孟秋成赶不及,本宫担心锦汐会有危险。”   夏莲自知说错了话,忙行礼道,“公主,是奴婢说错了。”   魏安荣接过她手中的茶,看着茶许久,心头万般愁绪将她困扰多时。她看不透,跳不脱,最后无奈幽幽说了一句,“你没有错,错的是本宫。”   夏莲见魏安荣面上尽是落寞,也不敢再提。自魏安荣从永乐寺回宫,她就跟在身边伺候了。魏安荣的性子向来内敛,这么些年,只有孟秋成一个人让她多年养成的性子改变了。   院中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夏莲抬头看了一眼忙道,“公主,是孟大人。”   魏安荣站起身,走到中殿门口,望着来人,心头的大石也总算是放下。   孟秋成和锦汐一进来,夏莲就关了门出去,候在外面。   孟秋成拱手行礼,“公主,臣幸不辱命。”   锦汐叩拜行礼,“奴婢多谢公主相救。”   其实来的路上,她已经想到。一别多年,儿时玩伴竟是当朝的景荣公主。她不敢认,更不敢再提当年的事。公主的身份尊贵,又岂是她这等人可以高攀的呢?何况公主未提,她若提及,就太刻意了些。   见锦汐一直低着头,魏安荣上前亲自将她扶起,“花落庭院雨欲摧,攀枝缭绕,年年岁岁,朝夕不变。你说雨下的花藤缠绕一起,尚且能同风雨,共朝夕。我们亦可以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姐妹情深。   这么多年,本宫的身边再没有比得上当年的那一分儿时真情了。”   锦汐听到这话,抬头看向魏安荣。眼底有惊喜,也有感动。没想到这么多年,她还记得当年自己说过的话,没想到她贵为公主,竟还视她为知己好友。   眼中微红,时间改变了她们的模样,褪去了儿时的稚嫩,却没有改变这份难得的姐妹情。   孟秋成在一旁看着二人,自己却完全被忽视,忍不住轻咳一声,“公主,臣有一事不解,公主是怎么知道皇后今日要对锦汐动手的?”   魏安荣坐回到上位,恢复了端庄仪态,“想在宫里生存,就要懂得生存之道。本宫势微,所以更加需要各方眼线。这个世上,没有银子解决不了的问题。银子解决不了的时候,人的感情就是最好利用的工具。   孟大人这般精明的人,难道还不懂吗?”   孟秋成听得心惊肉跳,幸好她未曾与这位公主结怨,否则,这将会是一个难缠的对手。   她讪讪一笑,“公主说的是。”   “丹是本宫的眼线。”   孟秋成和锦汐对视一眼,皆都震惊。   魏安荣不着痕迹的喝茶润喉,不知为何,在孟秋成面前,她狠不下心,也藏不住事。她甚至存着一丝希冀,只要她坦诚相待,或许他们之间还有可能。   可她却在心底里暗笑。   当得知锦汐有危险,孟秋成可以奋不顾身的来救她,这样的人,心里怕是已经容不下其他人,不过都是自己的一厢情愿罢了。   在看二人对视的目光,魏安荣终于明白,为何孟秋成可以不顾危险。若是换成锦汐,她一定也会奋不顾身。   而自己呢,要顾及的太多,就算要救,也会考虑再三。寻一个不损害自己利益的法子,去折中。   魏安荣更加无奈,眼神扫过孟秋成脖子处的咬痕,手稍稍颤抖。她急忙放下茶杯,强自镇定。   明知不可为,她却放不下,该是,极苦! 作者有话要说:  锦汐:你会一直喜欢我吗? 孟秋成想了想:大概只会喜欢你三天吧! 锦汐脸色一冷:哪三天? 孟秋成思考片刻:今天,明天,每一天! 锦汐揪起孟秋成的耳朵:我最讨厌油嘴滑舌的人,今日不用滚了,回房好好聊聊。 孟秋成痛的大叫:痛痛痛,小美人儿轻点。 锦汐冷笑:好,回房,我会轻一点的。 作者:接下来请自行脑补一万字动作戏……   ☆、第七十七章   女人的直觉是个极为灵敏的东西, 不知为什么, 从魏安荣看着孟秋成的眼神中, 锦汐察觉出一丝异样, 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魏安荣端坐说道,“褚将军要杀锦汐, 准确来说,是有人要褚将军对锦汐下手。本宫也尚未查到, 褚将军背后的人。”   孟秋成顿感疑惑, “褚将军贵为国丈, 是什么人胆敢指使他?”   魏安荣轻轻摇头,“除非褚将军有什么把柄握在指使他的人手中, 否则一个堂堂国丈, 你觉得还能有什么人能够指使得了他呢?”   孟秋成赞同点头,“公主说的不错,眼下这人是关键。而且他为何要杀锦汐, 也是个疑问。锦汐入宫,并未招惹什么人, 会是谁呢?”   “不管是什么人, 钟秀宫那边都不能待了。本宫会向皇上请旨, 要一个宫女,不是难事。但这样一来,便是公然与皇后撕了脸面。我们的形势就越发被动。还有方进忠的事情,你或许也未必能够查的顺畅。”   “公主放心,臣一定会加倍小心谨慎, 不会让贼人有机可乘。”   看着二人你来我往,对答如流,心思缜密的如同一人。这番默契令锦汐无端端倍感失落,原来公主和孟秋成一样,都是精于谋略的女子。   她们早就想好了危险来临之际的应对之法,所以面对危险,可以临危不乱,甚至还能够反败为胜,占据主导地位。   如此看来,这二人,倒是越发相配。   锦汐悄悄打量着魏安荣,她能够明显察觉到魏安荣字字句句说的清晰冷静,可那看着孟秋成的眼神中明明包含深情。再看孟秋成,眼中坦然,到并无其他心思。   锦汐还是很是失落,她失落的是,那个与她侃侃而谈,出谋划策的人不是自己。她失落的是,如此平平无奇的自己,似乎真的配不上这样一个奇女子。   良久,孟秋成与魏安荣商讨之后,终是做了一个冒险的决定。   锦汐全程听着,未插一句。   直到三更天,孟秋成便要回府。魏安荣也去休息,特意为二人腾出空间。   等到四下无人,孟秋成才肆无忌惮的拉住锦汐的手,心头松了一口气,“你留在这里,我也算放心了。”   锦汐挑眉,目不转睛的看着她,“我究竟是有多不让你放心?”   孟秋成见锦汐面露不悦,急忙将她揽入怀中,“自然是不放心,心心念念都是你,时时刻刻担心你。担心的茶饭不思,夜不能寐。你看,我都瘦了。”   环住面前身无几两肉的人,分明的骨骼的确又突出了些。蓦地两手在她腰间,狠狠一掐。“花言巧语,骗骗那些小姑娘尚可。”   孟秋成笑了笑,“公主对你倒是照顾,这一次也亏得公主相助。日后,若有机会,定是要好好报答公主的恩德。”   锦汐的脸色一僵,低头思索,也没有回应孟秋成的话。   “怎么了?”   她摇摇头,“没怎么,就是觉得你和公主该是一类人。”   孟秋成盯着锦汐,细细打量道,“什么时候开始,小美人儿也本着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的法则了?且你擅自将我归类出去,问过我的意见了么?”   锦汐心中堵的厉害,半响也不说话。   过许久才抬头看向孟秋成的眸子,“以前我总是觉得女子能够嫁给一个心仪男子,携手白头,便是幸福之事。可我并不知道,真的喜欢上了一个人,会让我变得自己都不像自己。   妒忌,怀疑,甚至觉得自己处处比不上别人。   孟秋成,你让我感到害怕,又让我想为你奋不顾身。你到底是什么人?”   难得听到锦汐说这样的话,孟秋成心中开心,还有些心疼。本是想与她在一起,让她高兴,不想,却让她这般不知所措。   孟秋成深吸一口气,她从不是感情用事的人,除了面对她的时候。   第一眼见到便认出了她,而当年,本是那个小人儿给她满是仇恨的心带来了一丝温暖。从此那颗心里,时刻就记住了。   金钱可以买到世上任何东西,唯独买不到感情。这感情也是人难以控制的东西,所以很多时候,她并非刻意,不过是随心喜欢罢了。   所以,明知她也是女子,喜欢了,便是喜欢了。   孟秋成紧紧抱住锦汐,在她额上小心翼翼的印下一吻,仿佛稍重一些,眼前人就要消失一般。   “你在我心里是独一无二的,没有任何人可以代替。我说过,一旦你心里认定的事,你就会坚持到底。所以,你现在认定是我了吗?”   锦汐在她怀中点了点头,“认定了,也认了。不管你是什么人,是男人还是女人,是好人还是坏人,只要你是孟秋成,我便都认了。”   孟秋成嘴角勾起浅笑,“如果我真的是个十恶不赦的坏人呢?”   锦汐想了想,“如果你真的是个十恶不赦的坏人,人人得而诛之。那与其让你死在别人手中,不如我亲手杀了你,给天下人赔罪。然后,我便虽你一起,来生相约。”   “呵,这辈子还不够,连我下辈子也不放过了?”   锦汐觉出她话中调侃,气恼的一拳打在她胸口。孟秋成吃痛出声,“嘶,这里之前就被你一掌打的不轻了,你怎得还打呢?”   “真的痛?”锦汐有些疑惑,之前也未曾用全力打,该不会这般痛才是。   孟秋成一手捂着胸口,拼命点头,“痛痛痛,真的痛。”   锦汐也有些紧张,“我看看。”   待她要伸手去拉孟秋成的衣物,唇瓣已经被人一下含住。温柔的触感,让人头晕目眩。她方知又上了这人的当,可挣扎了片刻却闭上了眼睛,静静感受孟秋成唇上的温度,一点点将整个心都放松下来。   此刻没有甜言蜜语,没有海誓山盟,有的是彼此相爱的人,对彼此最坦诚的信任。   清风拂过,羞涩的吹起二人的发丝,呢喃轻语终抵不过情深绵延的爱意。不必说清楚,不必说明白,因为,都懂。   孟秋成依依不舍的松开锦汐,将额头抵在她额上,“我做的事情,生死全凭天意。朝中有一只无形黑手,已经再向我伸来。”   锦汐猛然抬头,“不管遇到什么事,你都不可以丢下我。”   “那是自然,我可没有别人那些好心肠,放你自由快活,留我一人饱受相思之苦,最后孤独赴死。我要与你说的是,如果有一天,我们不得以受人胁迫,不可以妥协,不可以认命。   你的命是我的,我的命也是你的。不能同生,但求同死。能做到吗?”   锦汐含笑点头,“正和我意。”说罢,又略有担忧的看着孟秋成,“你是不是查到了什么?”   “没什么,今日不说这些了。你且好好休息,我明日再来看你。”   “等等。”锦汐拉住孟秋成,从怀中掏出两样东西,“这个你拿着,慧恩大师说,是我从小佩戴在身上的。”   孟秋成接过那锦汐手中的一块龙凤玉佩,玉泽温润,绝对是珍品之物。“怎么?送给我的定情信物啊?”   锦汐脸色微红,“就算是吧!让你睹物思人,免得你见不到的时候,太过想念。又茶饭不思,瘦了一圈,还要赖上我。”   “既然小美人儿都这样说了,那我就收下了。”她将玉佩收好又盯着锦汐手中的另一样东西,“这个是什么?”   “这个是那位褚将军的东西。他今日来,我便有所怀疑。离开钟秀宫之时,他将此物交给了钟秀宫的一个小太监。我趁那太监不注意,偷来的。”   孟秋成仔细看了看那东西,“这上面刻的好像是北姜的文字,我需要回去让周师爷看一看,他熟通北姜文,定能识得。倒是褚西有这东西,或许……”   她沉吟一会儿,没有继续说下去,只飞快在锦汐侧脸上亲了一口,“有劳小美人了。”   说罢,面上带着明朗笑意,离开了庆和殿。   一路快步到了宫门外,那里有事先安排好的出宫的马车。   守门的侍卫拦着马车问道,“什么人?这么晚了,干什么去?”   同坐在马车上的另一个太监急忙道,“奴才是御膳房的小园子,出宫采买,五更天必须回来,还请大人行个方便。”   守门的侍卫点点头,正准备放行,又看到小太监身边的孟秋成,“这个是谁?怎么这么面生啊?”   “哦,这个是刚刚从污衣局调配过来的福顺,今日第一次跟车,奴才带他熟悉熟悉御膳房的各项工作,免得日后什么都不会。”   那侍卫面露疑虑,身后的另外一个侍卫催促道,“这是御膳房的小园子,负责采买的。不必这般小心翼翼的,万一耽搁了采买,御膳房那些人再反咬一口,皇上责备起来我们都吃不了兜着走。   行了行了,别愣着了,园公公,您快去快回吧!”   那太监点头应了声是,抽了一鞭子,马儿鸣叫一声,小跑起来。   魏安荣躺在床上,一夜心绪不宁,许久没有睡着。最后索性坐起身,看着窗外的月亮,想着那人应该是出了宫了。   她苦笑一声,心头的那些情绪,又有几人能懂呢?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是不是只有单身狗在码字,只有单身狗在看文呢? 不管怎么样,还是要说一句,七夕快乐!   ☆、第七十八章   布政使方进忠的独子, 姓方单名一个建字, 倒的确真是人如其名, 贱人也。仗着老子的官职不小, 在长安城里为非作歹。要说孟秋成是让那些商户乡绅闻之色变的人物儿,那这个方建就是让长安城中未出嫁的女子听之恐惧的主儿。   但凡是他看上的女人, 就没有他得不到的。这手段,自然是卑鄙无耻肮脏至极的。而那些女子又多是穷苦人家, 不敢去官府揭发, 因为揭发了也是无用   在官场上, 官大一级就能压死人。主审这类案件的又多为州县的父母官,谁也不愿意得罪朝中的大员。官官相护, 最后倒霉的还是自己。   报案无门, 这些人便只能将这些苦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所以方建此人能够横行无忌,也是摸准了这些穷苦人的心思。   但是这一回,方建算是碰上了硬茬。   他本结伴与几个狐朋狗友去青州游玩, 途中看上了一农户家的女子,关键是这女子, 已经嫁做人妇。   这个方建不但抢了人家小娘子, 挡着人家男人的面对那女子行不轨之事, 还因醉酒失手将人家刚满月的娃儿给摔死了。事后清醒,才知闹出人命。想着给些钱私了了,谁知道这女人软硬不吃,硬是一路告到了长安。   说来也巧,这女子在长安城拦下的官轿里坐着的正是绍仝。   绍仝对孟秋成心存敌意, 但仍算得上是京都难得的清官。   当下就命人去了布政使的府上,将方建给绑了。   皇上不在意方建的死活,他在意的是方进忠。   因为方进忠的官职虽不大,却是掌管着大周的国库支出。但凡是皇上用到钱的地方,都要经过方进忠的手。   皇上要修建水利,方进忠进言国库空虚。皇上要加筑城防,方进忠进言库银短缺。就连皇上要举办个宫宴,方进忠也要进言国库入不敷出,实在无力拿出多余的银钱来。   可皇上心里明白的很,单单是庸王府查封的银钱就已经足够皇宫三年的开销。孟秋成虽然贪财,但她贪的不过是凤毛麟角。   还有私盐案,这里面牵扯的财物就更多了。   孟秋成也以为,她查封的那些赃银是进了大周的国库,若不是皇上让她暗中调查,她还真是想不到,这些银子最后进的不是大周的国库,而是被方进忠暗中给挪走了。   至于挪到什么地方,孟秋成还未查清楚。可有一点能够肯定,方进忠能够与山匪勾结,趁着庸王谋反,企图毁了烟雨楼。说明他一定知道烟雨楼的底细。知道烟雨楼的底细,就自然不会是一般人。   皇上可不糊涂,皇上想知道的就是方进忠背后的人。   这些日子以来,孟秋成已经派出了不少人查看,都没能找到线索。如今方建犯了事,倒是个好机会。只是绍仝这人向来与她不对付,难以说服。   孟秋成坐在府中苦思冥想,微微叹息摇头。   庄爷站在她面前,看她那模样,有些疑惑,“你做事从来不会如此纠结,今日这是怎么了?”   “以前,我事事都要考虑再三,然后选其最稳妥伤亡最少利益最大的方法去做。可如今不同,我既不能损害了自己的利益,还不能暴露自己的实力。   表面看来,我一步步算计着,到了今日的地位。可实际上,我却是被人一步步推上来的。而这幕后的推手,不是皇上,也不是我自己。   庄爷,我时常在想,万一我无法替我爹洗脱冤屈该怎么办。近来,陷入了深宫,陷入了朝堂,这样的感触便也越清晰。   那么多兄弟,那么多与我同样遭遇的冤屈家属,他们这般信任我,将性命交给我,可我却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够替他们找回公道?”   庄爷抱臂盯着孟秋成,“以前你虽也在意,可不像今天这样在意。人只有心中有了牵挂,才会越发的紧张。但,无论什么结果,既然选择了,就绝不后悔。我相信每个跟你的兄弟都是如此,他们愿同你一起排除万难,寻求真相。   所以,有时候,别把自己逼的太紧了。邓将军在天有灵,也一定会保佑你,保佑我们的。”   庄爷的几句话令孟秋成深有感慰,她心中的确有牵挂,但她亦不仅仅是因为有了牵挂,才有所担忧。   派去监视方进忠的兄弟,总共十三人,最后活着回来的两人。其余人,均都下落不明。这就意味着,剩下的十一人,很可能是死了。   可根据回来的二人所言,他们本来分散监视着方进忠的一举一动。最后竟然遇袭了,且袭击他们的人个个都是高手,并不是方进忠的人。   这些人,无疑是方进忠背后的人。他一定知道有人在调查方进忠,可他却没有要杀人灭口,反而派人暗中保护起了方进忠。说明方进忠一定是个重要人物,对他还有利用的价值。   现在她要是贸然扣押了方建,很可能就会暴露自己。所以她很是苦恼,该用什么样的方法去利用方建,引出方进忠。   “庄爷,替我去一趟青州,查一查被方建玷污的那名女子。”   庄爷眸子闪过一丝异样,仿佛洞悉了孟秋成的意图。遂点了点头。   庄爷前脚刚走,阿羽后脚就来了。   将肩头的包裹放在孟秋成桌前,“你要的东西,我都带来了。”   孟秋成撇了一眼桌上的包裹,淡淡一笑,“凤姐姐可说什么了?”   “她说,你若是不为公事,私下无人,也能如此捣拾捣拾,再好不过。”阿羽一字不落,如实说道。   “恩,的确像是凤姐姐说出来的话。我身边没有这些东西,只能向凤姐姐借。现在既然借来了,用完之后,我一定会如凤姐姐所愿。待到四下无人的时候,好好捣拾捣拾,自我欣赏一番。”   阿羽眼露惊恐之色,盯着孟秋成就像看一个怪物,“我还是习惯你这样。”   “阿羽,你是看久了,才会这样说。等你习惯我另一个模样的时候,你就不会这样说了。”   阿羽深表不信,缓缓摇头。   “对了,哑女那边有消息了吗?”孟秋成伸手打开桌上的包裹,挑拣着里面的几件衣物问道。   “前几日刚刚收到,老谢都安排好了,哑女已经顺利进入到了富察尔泰的身边。一旦富察尔泰有所动静,余海会带着我们的人暂时拖住,争取时间。”   “我虽不知行军打仗的法子,可要对付北姜的那些蛮子,余海最是在行。我只是担心富察尔泰,让老谢多盯着些吧!”   阿羽点点头,上下打量了孟秋成一眼,见她拿起一件红色长裙,在身前比划,忍不住上前按住她的手,“这就是你想到的办法?你真的打算要穿成这样去吗?”   孟秋成勾起唇角,故意露出狐媚笑意,学着烟雨楼的姑娘,假装捏着手绢的姿势在阿羽面前甩过,“大爷,难道奴家这样不好看吗?”   阿羽眼中的惊恐更为明显,拱手对着孟秋成道,“凤三还在等着我,说是有事相商。恕阿羽不能奉陪了,告辞!”   说罢,连头也不回,迅速跳窗而出。   孟秋成看着窗口,心中顿敢疑惑,“怎么说我也是个姑娘家,有那么吓人么?跟见了鬼似的。果然,阿羽的眼中只有凤姐姐一个女人。”   而钟秀宫中,今日也十分热闹。   魏安荣特意求皇上,要了皇后身边的一个宫女。这事本不算大,但皇后不肯相让,令皇上很是为难。   最后魏安荣将锦汐的身份说与皇上,并以儿时相伴,感情深厚为由,说的极是感人。皇上便下了一道圣旨,赐了锦汐宫中女史,留于庆和殿。   今日魏安荣就是带着圣旨去的钟秀宫的,正遇上了董妃前来向皇后请安。   后宫之中,魏安荣对太后忌惮,对皇后和董妃皆都疏远,从不亲近。即便一个是大周的皇后,一个是皇上最宠幸的妃子。在她看来,都不过是皇上的棋子。女人之间的争斗,也只是那一份争宠之心罢了。   魏安荣向来不喜欢后宫这些女子的争宠把戏,所以不愿与她们亲近。今日要不是为了锦汐,她也不会踏足这钟秀宫。   皇后坐在上坐,凤袍极地,正目光温和的看着魏安荣,“锦汐知书达理深的本宫喜爱,常言道,君子不夺人所爱,公主何必为了一个宫女这般计较呢?”   魏安荣笑道,“皇后说的是,既是一个宫女,皇后又何必计较呢?再说今日本宫带来了皇兄的圣旨,就只好委屈皇后,忍痛割爱了。”   皇后心中怒极,可面上仍旧笑着,转头扫了一眼董妃,话锋一转道,“没想到区区一个宫女还惊动了皇上,看来这百花榜的榜首的确深的皇上喜爱呢!”   董妃心知皇后的讥讽,却不接话。因为她知道,她虽深受皇上宠幸,但皇后才是这后宫的主子,她见了皇后亦是要行礼的。   若是与皇后撕破了脸皮,日后这后宫便永无宁日。   魏安荣不动声色偷偷看了一眼董妃,见她并不反驳,心中暗自钦佩她这股子的忍劲。   锦汐低头立在一旁,余光在这三人的身上来回打量,皇后要杀她,公主护着她,似乎这个与她同样出身的董妃,倒是与她毫无瓜葛。   但后宫之中,一切都是千丝万缕的关系,她一点都不敢掉以轻心。 作者有话要说:  累疯了累疯了 发小的孩子住院,没人照顾, 这几天一直在医院帮忙照顾, 太可怕了,睡着了都感觉有孩子在耳边哭 我真是国民好发小,我才是孩子的小爸爸 这几天的小剧场暂时没有了,等有时间在更新 话说我相信,你们绝不是为了看小剧场的人   ☆、第七十九章   魏安荣送了圣旨来知会过了, 目的已经达到, 便不想多留。董妃请了安也不与皇后多说其他, 一并就回了。   皇后气的脸色沉了又沉, 捏着手中的帕子,两只眼睛几乎要瞪出眼眶来了。锦汐死没死她并不担心, 这是她那个父亲该担心的。可今日魏安荣的态度,让她十分憋屈。堂堂大周的皇后, 竟还要不得一个宫女。这传出去, 岂不让人笑掉了大牙。   尤其还是在董妃面前, 让她失了颜面。尽管刚刚她逞了口舌之快,而实际上, 她却是输了。输的极不光彩, 输的一败涂地。   丹手中拿着圣旨,揣摩着皇后的心思。然后小心翼翼的试探道,“娘娘, 锦汐那丫头没有死,国丈那边怎么办?”   皇后冷笑, “丹, 你对国丈的事情倒是挺上心的啊!”   丹觉出她话中的一丝狠意, 急忙跪下,“娘娘,奴婢只是担心国丈的事情会牵连到娘娘,奴婢对娘娘一向忠心,娘娘明鉴。”   皇后低头看着丹, 一张年轻漂亮的脸蛋上满是惶恐。这表情让她极为厌恶,因为每每见到皇上,她也是这般惶恐的表情。她虚伪的让自己体贴大度,虚伪的让人人都以为,皇后是个贤良淑德,端庄大方的女子。   可她也只是想要有一个爱她的男人,好好渡过一生。   但自从她成了皇后,她就明白了。皇上永远不可能对一个女人一心一意,起初嫁给皇上的那份心悸,渐渐就冷淡如冰。   到后来她才领悟到,皇上之所以娶她,不过是为了这皇位。   皇上也许了她后位,但这后位能不能坐稳,也不过是皇上一句话的事。现在皇上不动她,还是因为自己娘家的兵力和财力。   女人一旦恨起来,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动物,她能够带着恨将人一口吞噬,她能够带着恨,扫平一切绊脚石。包括最亲近的人。   皇后的恨由来已久,今日更是让她觉得再不能坐以待毙了。她伸出手,捏着丹的脸颊,指甲在她饱满的面颊上轻轻划过,一道血红的印子立刻浮现。   丹眸中的惶恐越发明显,顺着皇后的力道,稍稍抬头,声音颤抖道,“娘娘,奴婢,奴婢绝无二心,求娘娘开恩。”   “你既然没有二心,又何必要本宫开恩呢?别以为本宫不知道你的那点小心思,本宫之所以不点破,是给你脸面。毕竟,你是本宫的人。”   丹轻轻点头,“奴婢知错了,奴婢真的知错了。”   “不,你没错!你放心,你的心思本宫既然都知道了就不会让你失望的。相反,本宫还会帮你达成心愿,让你风风光光的嫁到褚家去。呵呵呵……”   锦汐跟着魏安荣与董妃一同出了钟秀宫,路上董妃与魏安荣闲聊几句无关痛痒的话,目光却一直在锦汐的身上打转。   董妃想了想,话头一转还是对着魏安荣说道,“公主今日此举,已经让皇后不悦。锦汐日后想要在宫中安稳度日怕是不容易了。”   魏安荣淡淡一笑,“多谢董妃提醒,我自会护着她的。”   董妃愕然了片刻,又仿佛明了过来,莞尔一笑,“公主重情重义,的确很让人钦佩。公主与锦汐姑娘的这份情谊,在宫中怕是找不到第二个了。本宫倒是很羡慕。”说着,她侧眼看了看锦汐,笑的更为温和,“你我同出烟雨楼,身份低微,惹了宫中非议在所难免。不过,只要你脚踏实地,也必然能受人尊敬。”   锦汐欠身施礼点头道,“董妃娘娘的话,锦汐一定铭记于心。”   董妃亦是点了点头,“本宫不过是随后一说,你无需在意。好了,本宫到了,公主慢走。”   魏安荣同样点头,转身领着锦汐往庆和殿的方向走去。   “董妃的风评在宫中一向不好。都说她靠着美色,勾引了皇上,爬到了如今的地位。且董妃为人刻薄,所以宫里的太监宫女都不愿去奉承殿伺候。   今日她与你说的这些话,别说你意外,本宫也很意外。”   魏安荣忽而开口,锦汐急忙抬头细细听着。   “其实你去钟秀宫,不仅仅是孟秋成不放心,本宫也不放心。现在你留在庆和殿,对你,对孟秋成,对本宫都是一件皆大欢喜的事情。”   锦汐望着魏安荣面容温和的模样,绝非是为了刻意讨好孟秋成所做。相反,魏安荣这么护着她,都是因为儿时的那份真情谊。   她现在贵为公主,她想要的东西全都唾手可得。独独在感情上,她没有强求,更没有因此而对她疏远记恨。   孟秋成是什么样的人,她又怎么会不知道公主的心思呢?现在她完全能够理解,孟秋成说的那句好好感谢公主的用意了。   锦汐在魏安荣的身旁低声道了一句,“公主,多谢!”   魏安荣扬起唇角,“你我之间,不必说谢这个字。”   锦汐低头跟在魏安荣身后,心中却满是歉疚。她无法用感情之事去回报她的好,所有事情她都可以让,唯独感情,她让不了,也不愿意让。   孟秋成说的对,她心中认定了就是认定了。看来这人,竟是比她自己还要了解自己。想到那人锦汐心头亦是不由自主,涌上暖意。   九月末,北姜的风沙刮的越发剧烈。驻守在北姜的战士个个脸上风尘仆仆,被砂砾刮了无数伤口。   槐安城是离着天虎关最近的一座城,富察尔泰的府邸就设在此地。   此时的富察尔泰正坐在府中看着面前的几个年轻女子,这些是新招来府中的丫鬟。原本选丫鬟,由府中的管家去办也就行了。可这一次,他要给他的新夫人选一个合适的伺候人选,所以格外上心。   这位新夫人,是皇上赐给他的。可这位新夫人,不是什么大家闺秀,不是什么郡主小姐,却是烟雨楼的花魁冉雪。   冉雪的美貌,他已经见识了。但自从成亲以来,他从未踏足过这位新夫人的房间。因为他知道,这位新夫人不简单。   烟雨楼的女人能够入宫,那么这烟雨楼的花魁自然也是皇上的人。皇上既要监视他,那他就要更加小心谨慎,绝不能露出一丝马脚来。   抬眼看着面前的五个女子,个个面露怯色,唯有一个人面色平淡,无波无澜。甚至,还有那么一点儿冷漠。   富察尔泰很是好奇,盯着女人仔细看了一眼,一旁的刘管家急忙回道,“老爷,这个丫头叫哑女,因为不会说话。不过人倒是很机灵,做事也勤快。”   富察尔泰点点头,很是满意,“哑巴好,哑巴好啊!这个世上也只有死人和哑巴最能保守秘密。你叫哑女是么?那你可听得见本将军说的话?”   哑女点点头。   “那可识得字?”   哑女略一沉思,摇了摇头。   “很好,你就去新夫人那里好生伺候着吧!”   刘管家忙拉着哑女跪下,“还不快谢谢老爷!”   哑女跪在地上叩了头,富察尔泰满意的恩了一声,“老刘,带她去见见新夫人。”   刘管家答应一声,领着哑女去了西厢房。   富察尔泰的府邸分为四部分,中厅是会客之所,偏厅是吃饭之处,外面连着一个大院落。院落的右侧是东厢房和富察尔泰的书房,富察尔泰平日里就住在东厢房中。而院落左侧的西厢房,便是冉雪住的地方。   富察尔泰有过三个夫人,第一个难产死了,第二个新婚三个月就病死了。第三个夫人,生下了一个独子,最后却是投了井。   这件事情曾一度让外人猜测不已,都说是这三夫人是耐不住寂寞,给富察尔泰带了绿帽子。所以富察尔泰一直对这独子也是十分不待见。   如今他常年驻守边关,这一次来也顺道将这孩子带上,与冉雪一样,住在西厢。   哑女跟着刘管家将路熟记于心,将所有能够逃离的点都在心中略过一遍,以防事情败露,也能及时撤退。   西厢一共三间房,富察尔泰的儿子住的是第一间,冉雪住的是最后一间。   此时时间尚早,冉雪在房中无事,拿着纸笔加+伍+陆+壹+壹+肆+贰++伍+玖+陆正在作画。可画了一个大概,便心烦意乱。蓦地一股子无名邪火上来,让一向冷静的她倍感不安。   看着桌上的画,冉雪终是叹了口气,将笔把画胡成一团。只余下一双眼睛,黑亮亮的,十分传神。   刘管家领着哑女进了房中,恭敬道,“夫人,这是老爷为夫人挑选的侍婢。老爷公务繁忙,夫人有事就吩咐她去做就行。”   冉雪看了一眼刘管家身后的人,见她低头不语,也瞧不见面容,只扫了一眼又转向桌上的画,“行了,知道了。”   刘管家见这新夫人并无其他吩咐,便道,“那老奴先去做事了。”接着也转身对着身后人道,“好好伺候着。”   哑女点点头,让出路来。等着刘管家一走,她上前两步,走到了冉雪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向桌上的一团黑漆漆的画面中露出的一双眼睛,微微惊讶。   冉雪感觉有人靠近,有些不悦,“这里不需要你伺候,先下去吧!”   良久,来人似乎都没有要走的意思,冉雪本就心中不悦,正待要发火撵她出去,一抬眸,眼泪竟不知不觉啪嗒掉了下来。   可她明明,是想努力笑的开心。 作者有话要说:  么么所有看文的小可爱,笔芯   ☆、第八十章   “你怎么会在这里?”冉雪惊喜的出声, 结果发觉喉头似是卡着一股子的烟气, 让这一句话说的多了些凄楚感。   哑女皱眉盯着她, 目光细细打量着她。瘦了, 憔悴了,眼窝也深下去了。虽说这地方离着天虎关还有些距离, 但仍旧是北寒之地,阻挡不住风沙的肆虐。每每出门, 人人都带要裹着头巾的。   比起京都, 这地方的伙食也极为简单。富察尔泰的府中有专门从京都带来的厨子, 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有食材也做不出什么丰盛的菜品。蔬菜瓜果并不多见, 肉类唯有沙狐, 吃起来,味道也是沙沙的,一点儿都不好吃。   此地大概也就醉仙酿这种烈酒最为出名了, 入口火辣,入喉极温, 北地夜间寒冷, 男女都喜饮这酒驱寒。   她入北地之时就饮过这酒, 的确辛辣。   没入富察府之前,她一一体验着北地的一切,体验着眼前人所经历的一切。   此番见到了这人的模样,还是比起她想象的来的更瘦。   “是你的主子让你来的?你的主子究竟是何人?”冉雪问着,忽而一笑, “差点忘记了,你是个哑巴!我原以为不会在见面,没想到再见却是在这样的地方,这样的身份。你,也是为了富察尔泰来的?”   哑女摇了摇头,然后又急忙点点头。   冉雪抿唇笑的更为灿烂,上前两步站在哑女面前,“或者说,你是来寻我的?但我随富察尔泰来了北姜的事情,只有一个人知道。你该不会是一直跟踪着我来的?也不对,我走的仓促,也走的隐蔽,你上哪儿打听我的下落?   不管你从哪儿得来的消息,总归你还是来了。”   冉雪定定看着那一双黑亮的眸子,笑颜如花。   哑女被眼前这狐狸一样的女人笑的有些不自然,冷若冰霜的一张脸,竟也微微有些泛红。眼前人呵气如兰,温热的湿气就在她鼻下。她想了想抓起冉雪的手,低头在她的掌中,写了两个字:帮你。   冉雪微微一愣,“你是来帮我的?”   哑女点点头。   冉雪苦涩一笑,“我来这里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你何必来趟这趟浑水呢?富察尔泰不比庸王,他的城府极深,做事谨慎小心。我来了这么久,他一直防备着我,从未踏足我房门半步。我就是想要接近他,都难。   别说你一个小哑巴,就算你不是小哑巴,你也近不了他的身。”   哑女眸子微紧,一道寒光自那双眼中射出,忽而就有些不高兴起来。   冉雪见她如此,暗暗一笑,“既然来了,你陪着我,我也不会太无聊了。也不用整日的画了又涂,涂了又想。”   哑女一怔,有些明白,又有些不明白。   可她也是下定了决心的,就是要与她一起,哪怕前路艰难,生死难料。   九月末的京都已经秋意浓重,方进忠花费了不少银子,才将方建从绍仝的手中捞出来。   绍仝原本不想放人,奈何前有张书礼说情,后有公主授意,他便迫不得已这才放了人。   自觉对不起那受害的女子,想要聊表歉意。可奇怪的是,那女子竟没有更过激的行为,反而坦然接受了方进忠塞给她的银钱赔偿。   方建惹了这事,消停了不少日子。等事情过去之后,色心又起,四处搜寻可以下手的目标。   方建有个习惯,每月总要约了二三狐朋狗友一起,到了京郊的护城河一带游玩个半日。晚间就在护城河边寻一家船舫,吃些河鲜,听个小曲儿。若是有看中的美人,就是生拉硬扯的也要将人玩弄一番,事后给些银钱了事。   上一次,遇上个不怕死的女人,告到了京都,是他倒霉。可现在这里是京都地界,是他爹布政使的地盘,所以他便有恃无恐,无法无天。   白日,方建玩的累了,晚间的时候,照例去了船舫,酒足饭饱之后颇为失望。目及几个船舫,都没有能入眼的歌女。正待他要扫兴而归之时,忽的眸子一亮,盯着河边的一女子目不转睛。   他匆匆跳下了船舫,走近河边女子问道,“哟,这位姑娘,这么晚了,怎么一个人在这河边,太危险了。”   女子羞涩一笑,“奴家是来长安寻亲的。今日刚到长安,人生地不熟,一时迷了路。不想天色已晚,无处可去。”   女子说的楚楚可怜,惹人怜爱。方建心中却是大为兴奋。一个外来女子,又无亲无故,长的还十分标志。他向来不喜青楼里的那些女子,只懂得曲意逢迎。他就是喜欢这种良家妇女,一来干净,二来还十分矜持。   让他充满了一种征服的欲望。   当下他就打定了主意,这女人今夜,他是要定了。   “姑娘,在下姓方名建,我爹是布政使,你要是想寻人,我倒是可以帮一帮姑娘。”方建讨好道。   女子一听,面上一喜,“真的?”说完又有些不好意思,羞怯的低着头。“我与公子非亲非故,怎好劳烦公子。”   她这番举动,让方建更是心痒难耐,越发想要得到她。   “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能够帮到姑娘,才是我的荣幸呢!现在这天也黑了,姑娘一个人怕是不安全,不如我陪姑娘一起也好有个照应。我爹是京都大官,寻常歹人绝不敢来伤我。姑娘与我一起定会很安全的。”方建说着,朝船舫上的二三狐朋狗友使了个眼色。   这些人自然明白,全都不怀好意的一笑,识趣儿的不再跟上。   方建领着女子往河前更为偏僻之处而去,走了好一会儿,女子越走越觉得不对劲,面色担忧的问道,“方公子,这条路怎么越发偏僻了?”   方建咧嘴一笑,“我带你走的是近路,是偏僻了些。”   女子点点头,仍旧惶恐,“这里四下无人,奴家有些害怕。”   “姑娘不必害怕,本公子不是在你身边么,有什么可怕的?”方建回头看了一眼,只能远远看到船舫上的灯火。   月色凉薄如雾,周边的草木又十分茂盛,此处根本再无第三个人。方建见时机成熟,也不在假惺惺的伪装什么好人,立刻露出本性来。   他一把抓住女子,淫、邪一笑,“这地方无人打扰,正全了你我的好事。小娘子放心,本公子一会儿一定会好好疼爱你的。要钱,本公子有的是,只要你乖乖听话,还寻什么亲啊!”   说完,就要对着女子的唇瓣亲下去。谁知这女子力气极大,将方建推开了数步距离。接着转身就跑,口中还不断大声嚷嚷着救命。   奈何那河边的船舫离着远,就算是听见了也不敢过来。   女子这一挣扎让方建更是兴致高昂,几步追上女子,抱住女子的腰道,“小娘子哪里跑。这荒无人烟之地,我看有谁会来救你。”   方建将女子一把打横抱起,往草丛中走去。   可走了没两步,方建脸色一变,立刻停下脚步。他轻轻将女子放在地上,高举着双手,讨好道,“别激动,姑娘,咱们有话好好说。这刀剑无眼,伤到了姑娘自己可就不好了。”   他双眼盯着脖子处的匕首,喉头咕咚一声,极怕这女人一不小心将这匕首刺穿了他的咽喉。   “公子不是还想要与奴家一番云雨吗?”   “呵呵,姑娘误会了,本公子只是好心。姑娘不知道,这一带匪人极多,若是遇上了,姑娘今日可就保不住贞洁之身了。本公子担心姑娘有危险,这才与姑娘同行。我看姑娘风尘仆仆,一定走不动道儿了。这里路又不好走,想着抱姑娘走上一截路,也好让姑娘歇歇脚的。”   女子放下刀,一阵冷笑,“如此说来,我还要多谢公子了?”   方建急忙点头,“本公子最爱助人为乐,尤其是像姑娘这般女子,本公子更愿意无偿相助。”   女子后退一步,与方建保持一段距离,手中还是握着匕首,对着方建。   方建目光一转,心中暗喜。越是不容易得到的东西,他越想要得到。这女子不比他之前遇到的那些,倒是新鲜的很。   他慢慢挪动脚步,又花言巧语的靠近道,“姑娘,你可以去京都打听打听,我真的是布政使的儿子。我决计不会害姑娘的。姑娘想要在京都寻人,京都人海茫茫,姑娘想凭着一己之力,自是不可能的。若是有了本公子的帮助,必然是要容易许多。   本公子保证,不出三日,定能找到姑娘想找的人。”   女子犹豫了片刻,有些不确信道,“真的?”   方建猛烈点头,“真的!”   然后那手忽而猛抓向前,夺过了女子手中的匕首,“我看你往哪儿跑。”   女子一惊,拔腿就朝着河边跑去。   方建兴奋在后面追赶,前面是冰冷河水,根本无路可去。没有了匕首傍身,他还能对付不了一个弱女子么?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女人竟是不怕死的往河水里钻。他站在河边,眼看着女子的脑袋在河面上若隐若现,直到全部下沉,再没了动静。   河面恢复风平浪静,找不出半点儿女子的痕迹。   方建好一番恼怒,自言了一句,“呸,真是晦气。”转身就走。   过了些时候,从河对岸,慢慢划过一艘渔船,船上的人放下绳索,不一会儿河水下面的人就顺着绳索爬上了渔船。   “阿羽,你再晚一些,我就要冻死了。这秋日的河水还真是凉。”   “大人,方建还未走,我若是靠近,岂不要穿帮了。再说大人的水性极好,为了见锦汐姑娘,在皇城外面的河水里憋了许久,不也是没事儿嘛!”   孟秋成瞪了阿羽一眼,将身上的水渍拧干。   阿羽盯着孟秋成的模样,实在无法直视,“大人这模样,比起锦汐凤三差的远了,也不知道那方建怎就喜欢。”   孟秋成看着自己身上的穿着,“不好看吗?阿羽没有眼光,要是凤姐姐在,保准要说我好看的。”   阿羽摇头,“大人还是原来的模样更为让人习惯。”   孟秋成略微苦恼,“可我是女人!”   “大周找不出一个大人这样不像女人的女人。”   孟秋成摇头一笑,“是是是,在阿羽眼中,只有凤姐姐一人才是女人。对了,都安排好了么?”   “放心吧!都已经安排好了。”   孟秋成点点头,眼底露出一丝冷笑,“呵,明日我倒要看看,这个方建还能如何快活。”   阿羽看着孟秋成的笑意,暗自替那方建捏了把汗。他得罪谁不好,偏偏要得罪一个嫉恶如仇的女人。明日,他怕是要受罪了。不过这样的人,也是活该。      ☆、第八十一章   第二日一早, 郊外的护城河岸边发现一名女尸, 身穿红色纱裙, 披头散发, 面容还生的极为丑陋。这般模样让人见了,着实令人害怕。   胆大的纷纷围住, 指指点点,胆小的缩在人后窃窃私语。直到官府来了人, 将尸体抬回了县衙门由仵作查验, 人们才败兴离去。   负责这案子的是长安都尉蔡袁庆, 孟秋成与这人也算有些交情。今日特地来找他帮忙寻人,说是远房一亲戚的表妹来了长安, 原本早该到了, 结果他等了好几日都没有见到人。   她心中担忧,就想着来找蔡袁庆,希望他能派人帮忙寻一下。   蔡袁庆一看是孟秋成, 哪里敢推脱。他如今是皇上面前的红人,多少人上书参他都被皇上挡下了。可见皇上心里, 对此人极为重视。即便是公主拒绝了与他的婚事, 也不妨碍他升官。   蔡袁庆在官场摸爬滚打十多年, 混到如今还只是个长安都尉。前前后后送出去的银子也不少,可惜,依旧升迁无望。眼看着人到中年,再不能升官,这辈子也就只能做到长安都尉这个职位了。   且年纪再大一些, 恐怕是要远调的。做京加=五=六=一=一=四=二=伍=九=六都的官是所有当官的人梦寐以求的,他哪里愿意远调呢?   现在孟秋成有求于他,他自然要帮忙,若是能与之交好,攀上了孟秋成这棵歪脖子树,说不定他也能跟着沾沾光。   所以他二话不说,立刻派遣了府中的衙役们去寻找。   结果这人没有寻到,反而是在护城河边发现了一具女尸。衙役带着尸体回了府衙,蔡袁庆上前看了一眼,十分嫌弃的放下了盖住尸体的白布,“是谁先发现的?可有认识她的人?”   那衙役吞吞吐吐,在蔡袁庆的耳边说了一句什么,然后从怀中掏出一物递给了蔡袁庆。   蔡袁庆接过东西一看,眼中立刻闪过惊慌。   孟秋成在一旁随意问道,“蔡大人,这是怎么了?”   蔡袁庆脸露尴尬之色,上前道,“孟大人,实不相瞒,今早有人在城郊的护城河边发现了一具女尸,仵作已经查验过了,是溺水而亡的。”   “河边溺水,说不定是自己不小心淹死的吧!”   蔡袁庆脸色难看的摇摇头,“要真是这样倒好了,可是在此女子手中发现了这个。”他将手中之物拿在半空。   孟秋成定着眼睛一看,不由也惊讶道,“哟,这不是布政使方大人的家令吗?怎么会在这女子的手中?”孟秋成翻过那黄金令牌,后面赫然刻了个建字。“本官记得,方大人的公子单名也是个建字吧!”   “可不是嘛!事关人命,诶,下官也不敢徇私舞弊啊!”   孟秋成点点头,“不错,蔡大人秉公执法,不畏强权,本官定要与皇上言明。若真是方大人的公子所为,本官自当替你主持公道。”   听了这话,蔡袁庆更为尴尬,他可不想孟秋成插手,他只想大事化小,小事化无,风平浪静最好。   孟秋成也知他的心思,并不点破,只是走到那女尸身边笑道,“这方大人的公子一向风流,也不知道他这又是看上了哪家的姑娘,把人给逼死了。”说着,就弯腰揭开了那白布,眼中顿时失色。   女子五官之中,唯有那一双唇瓣尚算能看。鱼泡眼,塌鼻梁,歪鼻子,一口黄龅牙,闭上嘴巴还能收一收。   这女子奇丑无比,孟秋成本想装的凄惨一些,可看完之后,她怔了半天,暗中捏着自己的胳膊,努力哀嚎起来,“表妹啊!这,这是本官的表妹啊!好个方建,竟然对我表妹下手,本官今日就要和他拼了。”   蔡袁庆脑袋一翁,“孟大人,你可看仔细了?这真的是您表妹吗?”   孟秋成拉着女尸的手臂道,“这还能有假吗?小时候我曾与表妹一起玩耍,一不小心将表妹的手臂划伤,留下一块永久疤痕,为此我还被我那远亲痛打了一顿。这么多年,人我也许不记得模样,但是疤痕,绝对错不了。   我可怜的表妹,你刚入京都就遭此大劫,实在是天妒红颜啊!表妹,你放心,我一定不会放过伤害你的凶手的。   蔡大人,此事,希望你能秉公办理,本官要全程旁听!”   蔡袁庆擦了擦额上的冷汗,连连点头。“是是是,下官一定追查到底。”可他心中却是极为不愿,无奈这下是接了个烫手的山芋了。   方进忠是布政使,这孟秋成又是御史中书郎,算是他的顶头上司,还是皇上跟前的红人,眼下得罪谁都不好。   蔡袁庆不情不愿的派了人,去方进忠的府中将方建给锁了。并将事情的原委都告诉了方进忠,然后抱拳歉疚道,“方大人,下官也是迫不得已。令公子这回得罪的可是孟大人,下官也不好徇私。方大人不如去找孟大人说说情,若是能够私了,这事倒也好办。”   蔡袁庆看了一眼方进忠,实在想不通,他的儿子为何会对面貌如此奇丑的女子这般上心,还伤了人性命。这样的女子,就是白送给他,他都要嫌弃的。   蔡袁庆摇头叹息,匆匆带着人回了府衙,然后例行审问。   可这个方建一口咬定没有杀人,更没有与如此丑陋的女子有过纠纷。蔡袁庆不敢听信方建的一面之词,派了衙役出去打探。   傍晚就有了结果。   昨夜船舫的人都说看到了方建领着一红衣女子,远远的还听到了女子呼救的声音。这些人,因为害怕得罪方建,所以当时也就没有一个敢站出来的。至于方建的那几个狐朋狗友则一口咬定,他们一直与方建在一起。   这其中的真伪,还需些时日查明,方建也就暂时收押了。   晚间,孟秋成坐在府中,一手敲着桌面,一边盯着阿羽。   “那女尸是你找来的?”   阿羽点点头。   “本官就如此难看么?就算找不到相似之人,至少也该找个能看的吧!”   阿羽抬头看了孟秋成一眼,“也差不了多少。就这女尸还是费力好大力气才从乱葬岗找来的,大人就凑合着用吧!”   孟秋成一股无名邪火憋在心里,被阿羽的一句差不了多少气的险些内伤。   周师爷站在一旁,小声道,“大人,左右不过一个女尸,还是无人认领的。既然没有家人,大人说成是您的表妹,也不会有人怀疑。再说远亲,自然不会像到哪里去了。大人何必在意这些呢?”   孟秋成的手握成拳,嘴角含着一丝冷笑。她蓄足了力气,开口大吼道,“本官怎么说,也是仪表堂堂,你们,你们就给本官弄来这么,这么个女尸?”   周师爷恭敬笑道,“大人,死者已矣,大人这是在造口业了。”   阿羽点头附和,“此女虽丑,但其尸还能助大人除贪官斩污吏,那就是功德一件了。说不定阎王爷一高兴,来生就让她做个富贵人家的美貌小姐了。”   周师爷从袖间竖起大拇指,“不错,此女该表扬。”   孟秋成诧异的看着二人一唱一和的说辞,只觉得自己像是被人算计了一番。她叹了口气终是咬了咬牙,反正都已经认做表妹了,事后便将这有功之女好生安葬就是,也算是对她的表彰了。   只是这怨气,她实在忍不了,唯有见美人,一解相思之苦,聊以慰藉。   所以第二日一早,他便入了宫,去了庆和殿。   魏安荣知他来意,没有多说什么,领着夏莲去寝宫休息。   孟秋成见四下无人,迫不及待的一把将锦汐抱住,“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几日不见,相思蚀骨了。”   锦汐摇头轻笑,“你何时能改一改这满口胡言的毛病?”   孟秋成低头看着怀中人,神情严肃道,“我对你说的话,可是字字真情,句句真心。”   “是是是,你今日怎么有空儿来看我了?方进忠的事情,有进展了?”   “有是有了,不过还需些时日。”孟秋成将如何抓拿了方建原委,全都告诉了锦汐,末了还有些生气,“阿羽如此气我,我决计不会让他在新婚之夜好过的。到时候,定要让他知道,得罪我的下场。”   锦汐实在忍不住,笑出声来,“谁说阿羽木讷,我看阿羽才是最懂你的人了。”末了又略感遗憾道,“没想到你居然用这样的法子去引方建上当,果然是你的作风。只是,可惜啊!”   孟秋成盯着眼前朝思暮想的人,有些疑惑,“可惜什么?”   “可惜你的女装模样,我却是还没有见过。”她学着孟秋成平日的模样,勾起孟秋成的下巴,“不过,日子还长着,总会有机会的。”   孟秋成听罢,也笑着点点头,“没错,日子还很长。”   “哦,对了。前几日,我去见了董妃。”锦汐忽而想起道。   “董妃?你见她做什么?”   “不是我见她,是她要见我。”   “她见你?”孟秋成眉心紧锁,不解其中原由。“她为何要见你?”   “因为你!”      ☆、第八十二章   “因为我?”孟秋成越听越糊涂,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锦汐抬头望向孟秋成, 有些犹豫, “她, 知道你的身份了。当日皇上催婚,是她从中挑唆的。后来你拒绝了这门婚事, 她便是确定了。”   孟秋成的手指关节有些发紧,“哼, 在试探我?她是想要告发我么?”   锦汐摇了摇头, “不, 她希望你早日离开京都,离开朝廷, 离开皇上。她还说, 你若是不走,会后悔终身。”   孟秋成思索着这句话,但却无法领悟。“董妃能够在后宫之中这么多年, 仅此于皇后的地位,可不是凭着那一副好看的皮囊。这人到底是敌是友, 现在还难以分辨。日后, 你多防备着些她吧!对了, 上次救你的人,有眉目了吗?”   “最有嫌疑的是闾儿。”   “为何是她?”   “入宫之时,她便是宫中的舞女,我们一共在殿前献舞。后来又与我一同分到了宗卷处,天下哪有这么巧的事情。宫中的舞女宫女有着严格的划分, 若没有你的安排,我也很难去到宗卷处。要说闾儿身后没有人,我是不信的。”   “呵,没想到你现在分析事情,头头是道,越来越像我了。这是不是就叫做,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锦汐伸手在孟秋成胸口轻轻捶打一下,“你才是狗呢!”   孟秋成轻笑着抓住那手,“好,不说了,免得我的小美人害羞。既然你知道闾儿有问题,可曾查过她的底细?”   “查了,我这几日借口去宗卷处,问了与闾儿交好的一些宫女。原来我遇刺当晚,闾儿因为闹肚子,半夜去了茅房,许久不曾回去休息。”   “知道闾儿是谁的人么?”   锦汐微微停顿,心中已有答案,却是不愿说出来。   孟秋成替她说道,“梁王也是够花心思的,想的倒是周道,特意派了人暗中护你周全。不过他既然知道有人害你,自然也知道害你的人是谁。听说辅成王替魏元昊选了一门好亲事,是张丞相的千金。   恩,这事情也已经明了了。无非是老子担心儿子喜欢上一个不该喜欢的人,所以老子要杀人,儿子想救人,你一个人就牵动了两个大人物儿啊!”   孟秋成看了看锦汐的面色,又故意道,“梁王对你一心一意,怕是对那张小姐就没这么上心了。他既然这般护着你,嫁给他也算是不差的结果。”   锦汐白了孟秋成一眼,“是啊!梁王英俊潇洒,风流倜傥,不管他人如何,对我总归是真心的,我要是嫁给了梁王,日后就是王妃,过着衣食无忧的生活,实在快哉。也不必像现在这般,整日提心吊胆的。孟大人,您说是不是呢?”   听出这话中的怒火,孟秋成急忙讨好,“别啊,我和你说着玩的。谁要是敢和我抢媳妇,我定要他断子绝孙。”   锦汐语气冰冷,面色微怒,“孟大人还真是残忍,断子绝孙的事情都做得出来,还有什么做不出来?”   “嘿嘿,为了小美人你,更过分的事情我也做的出来。小美人,您大人有大量,就别与我这般小人计较了。我不该逞口舌之快,不该如此试探。我知错了,还不行吗?”   锦汐面上生气,可知她这是醋意大发,心里已经泛起丝丝甜意。   “闾儿的事情,我自会调查清楚。现在有公主护着,旁人也不敢乱来。不过辅成王想要借褚西之手杀了我,我担心那件事情,会不会也与辅成王有关。”   孟秋成收了笑意,冷声道,“牵扯的人越来越多,说明当年的那件事情一定是有些人谋划了许久的。不管是谁,我都不会放过这个罪魁祸首。一千四百多条人命,就是千刀万剐,他也还不清。”   ……   没几日,方进忠的公子逼死了孟秋成的表妹一事便在长安城的街头巷尾传开了。方进忠实在没有法子,带着重礼亲自去了孟秋成的府上求见。   孟秋成一脸悲痛,眼眶泛泪,一手推开了桌上的一盘黄金,“方大人,我表妹年纪轻轻,初来京都就这么被令公子给逼死了。这件事情,无论如何我都替我那可怜的表妹讨个公道。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若是杀人凶手得不到惩罚,本官就上书皇上,求皇上亲审此案。方大人,你不忍令公子受罪的心思,本官都明白。可谁又会可怜我那表妹呢?她死的那般无辜,难道方大人就没有一丝愧疚吗?   这些东西,方大人还是拿回去吧!我孟秋成虽然算不得什么清官,但失去亲人之痛,本官还知晓。这银子若是能买回我表妹的性命也罢,只这人死不能复生,我要这些银子又有何用?”   孟秋成越说越是悲痛,然后吩咐着周师爷送客。   方进忠知道孟秋成难缠,但没想到他竟会为了那么一个丑陋表妹拒绝这些金子。他也是心中难过,若这事真要闹到皇上那里去了,他定占不到半点便宜。   思来想去,他又上前道,“孟大人,我方家九代单传,如今本官也就这么一个儿子。要是他死了,本官也活不成了。只要孟大人放过小儿,本官日后一定会好好报答。”   孟秋成暗笑,她就是知道方进忠最是纵容方建,也正因为如此才会从方建入手。她收了泪眼婆娑的模样,目光一冷,“哼,方大人护子心切,本官都明白。可是杀人偿命,就算是告到皇上那里,本官也是有理。”   方进忠见孟秋成软硬不吃,脸色一沉,“孟大人真要取了小儿的命,我方进忠必然与孟大人势不两立。到时候,谁输谁赢,哼,就说不定了。”   孟秋成看方进忠已经被逼到绝路,放了狠话,这才转而一笑,“方大人说的是,其实本官也不想为难令公子,只是我那表妹实在太过可怜了。   其实你我同朝为官,又何必自相残杀呢?   方大人掌管着国库金银,该是捞到不少的好处了吧!私盐案查封的银钱还有从庸王府搜出来的银钱可是不少,但国库却一直空虚不济。这银子去了哪里,方大人心知肚明。   呵,本官对银子一向有特殊的感情。只因幼时过的太凄苦,所以现在才会如此贪恋。方大人一人,敛财无数,若是可以带本官分一杯羹,方公子的事情,本官自然不会再追究了。”   方进忠冷笑起来,这会儿他方才明白过来。“原来孟大人的表妹,不过是想要引本官上钩的鱼饵。呵呵呵,孟大人果然高明啊!”   “哪里哪里,比起方大人,本官可就差远了。本官什未【知【数么都不图,只图一样东西。那便是银子。有了银子,本官什么都可以不要。就连这命,也能舍。”   方进忠稍稍思索片刻,又看了孟秋成一眼,“这件事,许容本官好好想想。三日,三日之后,本官必然给孟大人一个满意的答复。”   孟秋成拱手一笑,“如此甚好!方大人放心,这几日,本官一定好好照顾方公子,方大人且仔细想清楚的好。”   方进忠藏在袖子里的手紧紧握拳,脸色深沉。完全不似那般胆小怕事的模样,他目光阴狠的在孟秋成身上扫过,甩袖而去。   孟秋成方才坐下,庄爷就从屏风之后现身。   “事情查的怎么样了?”   “问了好些人,都不认识那女子。这女子就像是凭空出现一般,刻意引着方建上钩的。”   孟秋成点点头,“这女子是个诱饵,可要不是这女子的出现,我也不会想到从方建下手。这是有人故意在提醒我。”   庄爷也被弄得有些疑惑,“是什么人要帮我们?”   “呵,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朝中出了这么一个贪官污吏,你觉得还能有谁这么憎恨方进忠呢?”   庄爷略一沉思,不由哑然,“皇上?”   “如今所有的事情都千丝万缕的联系在了一起,从入宫开始,辅成王不愿梁王对锦汐生情,派了褚西找人去行刺。褚西堂堂国丈竟会对辅成王言听计从,而且褚西还是当年的告密之人。   辅成王与张书礼一向井水不犯河水,这一次却突然联姻。呵,这也绝不可能是梁王与那张小姐情投意合。   至于方进忠,他看似胆小,实则精明。不过凭他一个人,绝不敢贪国库的银子,这背后必然有人指使。而这个指使的人是谁,今晚就能知道了。   庄爷,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今晚一定要探知到结果。”   庄爷知道,她这是想要反击了。当下点了点头,“必不辱命!”   宫外危机四伏,宫内也是波涛暗涌。   魏安荣端坐在庆和殿内,手中拿着一串玉佛珠,闭眼沉思。   夏莲从外面悄悄进来,忽而看见魏安荣已经起了身,似有意外。   “公主,您这么快就醒了?午时刚过,怎得不多睡一会儿?”   魏安荣睁开眼,盯着夏莲,眸底流转着的光让人捉摸不透。   “公主,奴婢给您去泡壶茶吧!”夏莲见魏安荣不说话,上前就要去端桌上的空茶壶。   魏安荣伸手拦下,“不必麻烦!”她稍稍抬头,看了一眼门外,“刚刚,你去哪儿了?”   夏莲心里一顿,“奴婢,奴婢去了御膳房,交代晚间膳食。”   “真的?”   魏安荣这一问,夏莲更是紧张,“是,是真的。”   魏安荣眸子蓦地寒冷如冰,“锦汐,进来告诉她,她刚刚去了哪儿。”   锦汐低头入了殿中,看了一眼夏莲,眉头一皱。公主刚刚已经给过她机会了,可她却自己放弃了这机会。   原本她也不想说,但是这样的人留在公主身边,必是隐患。   细细想过之后,锦汐低头轻声道,“夏莲刚刚,去了永德门。”      ☆、第八十三章   夏莲急忙解释, “奴婢只是碰巧经过永德门, 顺道就想着去太医院找太医问问有什么可以让人宁心安神的汤药。因为公主近来夜不能寐, 操劳过度, 奴婢不说,是怕公主怪罪奴婢擅自做主。奴婢也是想替公主分忧而已。”   魏安荣手中的玉珠串儿忽而一顿, 轻声叹息,“自我入宫, 你便跟在我身边。本宫对你总比旁人亲厚一些, 所以本宫不愿去怀疑你。只是近来, 你实在过于反常。夏莲,还记得刚入宫那会儿, 本宫凡事都有你照顾。   这么多年了, 这笔账咱们也该好好算一算了。”   夏莲跪在地上,面色慌张起来,“公主, 奴婢对您从无二心。奴婢从没有做过对不起公主的事情。”   魏安荣淡淡一笑,“你是没有做过对不起本宫的事情, 可你却不是本宫的人。所以本宫这里不能留着你。”   夏莲摇了摇头, 模样委屈。锦汐眉头一松, 都到了这个份上,嘴硬也是无用。她上前对着魏安荣行了礼,转头对夏莲说道,“之前,我受人行刺, 却还得人相救。一直以来我都以为那人是闾儿,因为她的嫌疑最大。我甚至根本没有想过,救我的人会是你。   直到我来了庆和殿,我与孟大人说话时,便发现你鬼鬼祟祟,从寝宫出来。我不声张,是还不清楚你的用意。自那时候起,我已经开始留意你的一举一动。昨日,我与孟大人在殿中,你又偷偷出现。你虽未靠近偷听,却十分关注我与孟大人的一切。   没错,闾儿是梁王的人,可闾儿不过是梁王派来监视我的。离开了宗卷处,闾儿也就没有什么利用价值。但最奇怪的是,你竟擅自想要调用闾儿来庆和殿。你还和王公公说,这是公主的意思。   你若想狡辩,可传召宗卷处的王公公来对峙便知。   你本就是公主身边的贴身婢女,功夫极好。我也问过公主,遇刺那日,你借口去库房所寻我,曾离开过庆和殿。回来之后,还与公主说,未曾见到我。从庆和殿到库房所一路总还有侍卫巡夜,你去过库房所,有谁可以证明呢?   夏莲,你的身份,如今需要我来点破么?”   夏莲还是不肯承认,“你胡说,就是因为你,抢了孟大人,现在还想要反咬我一口。公主对你这般好,你为什么要处处陷害公主?公主,要陷害您的人不是奴婢,是她!”   魏安荣深吸一口气,将主仆多年的情分都在这一吸一吐间随之散去。随后,她冷眸一紧,厉声大喝,“住口!”   夏莲跟着魏安荣这么多年,见她发火的次数并不多。魏安荣向来隐忍,也正是这一份隐忍,让她成为了皇上身边最重要的人。   如今魏安荣已是发了火,夏莲不由害怕,亦不敢再多说一句话。   “本宫入宫,你便跟着本宫。梁王与本宫年纪相仿,那时也不过一个孩子。城府也不会如现在这般,你虽是梁王的人,可你听的却不是梁王的话。”   魏安荣说着,冷笑起来。   锦汐微微诧异,她怀疑夏莲,但也没想过夏莲还不是梁王的人。   夏莲更是惊讶,此刻她才发现,这么多年的伪装潜伏,在魏安荣面前,她不过一个透明人,什么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公主,公主在说什么?奴婢听不懂。”   “既然你听不懂,那本宫就一桩桩一件件与你说清楚。本宫还记得,当年本宫入宫之时,你是辅成王亲自送来的人。那时你也不过十二岁,可却是一身好功夫。辅成王让你护着本宫安危,本宫心存感激,差一点就真的信了。   因为皇上对本宫颇为照顾,放你在我身边,亦是一双时刻监视我监视皇上的眼睛。说起监视,那时太后掌权,本该监视的是太后。可辅成王是什么人,他早就看出皇上和太后之间必会有一方失利。   随着时间推移,皇上逐渐成长,而你这一步棋一埋就是数年时间。   说起来本宫的这位王叔才真是好耐性。”   夏莲脸色忽变,眼前上位的女子,她跟随多年,从城府到心机手段每一样都出乎她的意料之外。她一直小心谨慎,结果还是暴露了身份。   魏安荣笑的更为冷漠,继续道,“此后,你一次次的在本宫面前提及孟秋成,无非就是看准了本宫对孟秋成的欣赏。但你忘记了,一个宫女怎么能够干涉主子的婚事呢?或者说,你没有忘,只是你怕不急待的想要将本宫与孟大人撮合到一起,好和梁王交代。   但你又不想锦汐活着,你处处针对。所以,你救人,也杀人。是为二错。   一错再错,你觉得本宫还能看不出来吗?”   夏莲不敢相信,自己的一切都被眼前人牢牢掌控着。她的心思意图,甚至任何手段于这人而言,不过是一眼识破的小把戏。   她仍是不甘心,轻咬着下唇问道,“公主,是什么时候知晓这一切的?”   “本宫若是说,一直都知晓,你可信。”   夏莲瘫坐在地,她信,这样睿智聪明的人,她怎么会不信。   “虽然你不过是别人的一枚棋,可你跟了本宫这么些年,本宫不会杀你。去内务府领些赏赐,出宫去吧!”   夏莲自知此事再无转机,跪在魏安荣面前叩了个头,静静退了出去。   锦汐立在魏安荣的身边,看着夏莲离开,心中却是不明白。   “公主就这样放她出宫了?”   “是不是觉得本宫罚的轻了?”   锦汐不可置否的点了点头。   “呵,对她来说出宫未必就是自由。这样的人从小受训,是为死士。死士没有感情,不会追名逐利,他们只会听从主人的安排。所以夏莲,不会因为我的宽容而动摇,也不会因为出宫就自由。   死士最忌讳有感情,一生只忠于一个主人。夏莲是辅成王的人,就算梁王是辅成王的儿子,这也算是叛变了。”   锦汐稍稍一想,也明白了其中关节。夏莲不会为金钱诱惑,权利驱使,那么唯一能让她动摇的或许就只有感情了。   不管多么冷酷无情严于律己的人,感情总归是不可控的。   夏莲愿意帮梁王做内应,大抵是触碰到了感情的那条线。   “那夏莲是回梁王府了么?”锦汐问道。   魏安荣摇头,“是回辅成王府了。她已经背离了入宫的初衷,内心愧疚。本宫虽让她出宫,可她定会去以死谢罪。”   “难道梁王就不愿出手相救?”   “锦汐,长安城的皇权争斗,远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夏莲不过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死士,甚至都比不上梁王府的一个小丫头。而且这件事情,辅成王一定勃然大怒,梁王又怎么敢再火上浇油呢!   辅成王蛰伏多年的那个心思,总算是开始暴露出来。至于国库的银钱到底是不是也与辅成王有关,接下里就看孟秋成那边了。”   锦汐点点头,抬眼悄悄看着魏安荣。她仿佛看见了另一个孟秋成,决断,睿智,甚至还有些心狠。这就是权利,是她所不能触及,也始终不明白的东西。   也许孟秋成说的对,她此前想要接触褚西的想法过于危险。因为她根本不足以像她们一样,能够将后面要行的十多步都考虑仔细。   她现在能做的,唯有让孟秋成安心。   天色黑沉下来,方进忠入了轿子,急匆匆出了门。   轿夫一路小跑,抬着方进忠去了城外的静水庵。   方进忠下了轿子,提着衣摆越过石阶,直入庙堂之内。   里面一人身着华服,头带金冠,腰间是一条白鹤宽带。背对着方进忠,手中拿着三根香,借着佛前的烛火点燃。对着面前的铜佛拜了三拜,而后插入香炉之中。   方进忠一直等这人拜完之后,才开了口,“丞相大人,孟秋成似乎知道了。”   “知道了?知道什么了?”张书礼上了香,转过身看向方进忠。   “他借着小儿的事情,威胁下官,想要和下官,一起……”   “一起什么?”   “一起分国库的银钱。”   张书礼冷笑道,“方大人同意了?”   方进忠急忙跪下,“下官不敢,没有丞相大人的旨意,下官绝不会随意答应。只是小儿的性命还握在孟秋成的手中,还请丞相大人相救。”   “令公子的事情本相也有所耳闻,这才刚刚放出来多久,又惹出事端。哼,绍仝是本相的门生,本相还能劝说。可这个孟秋成与本相毫无交情,你让本相如何去帮你说情?倒是你啊方大人,教子无方,要是真的出了事,你自己要想好了,该怎么收场。”   方进忠一听,额上已经冷汗直流,“丞相大人,下官只有这么一个儿子,求丞相大人想法救出犬子,下官日后一定会好好管教。”   张书礼摇了摇头,淡淡一笑,扶着方进忠起身,“方大人,晚了。这个孟秋成看似贪得无厌,但这样的人可以扳倒太后与庸王就一点儿也不简单。他不过是借着这个机会想要接近你,套出国库银钱的下落。   你想想看,他为何会如此在意国库的银钱?当初抄家的是他,他要是贪,谎称缴获银钱不是更容易些么?   这背后没有人给他撑腰,他敢查吗?”   方进忠两脚一软,险些倒下去。   “是皇上要查?”   “皇上已经不是当年的皇上了,富察尔泰都乖乖滚回了北地驻守,你觉得皇上会放过你吗?本相提醒你一句,要是国库一事被他查出来,不仅令公子人头不保,就是你,还有方家上下所有人的人头,都不保。一条命和方家上下所有人的命,方大人觉得哪个划算呢?本相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吧!”   张书礼刚说完,门外就有护卫急忙冲了进来,在他耳边低声轻语了两句。张书礼的脸色大变,瞪着方进忠,冷哼一声,“方大人,你可真是好样的!”说罢,又转头对那护卫道,“快走!”   那护卫领着门外的一众人,将张书礼护在中间,慌忙从静水庵的后门离开。   方进忠有些糊涂,不知发生了何事。加/伍/陆/1/1/4/贰/伍/玖/陆/等到自己的随从进来在他耳畔轻语之后,他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抓到人了吗?”   那随从一脸恐慌道,“抓到了两个,已经死了。身上没有任何表明身份之物,不能肯定是何人所为。丞相大人的手下,担心张丞相被人盯上,才急着带丞相离开。   大人,此地不宜久留,我们也快些回府吧!”   方进忠顿了片刻,幽怨的叹了口气。看张书礼的态度,他已经知道结果。方建是他唯一的儿子,就算是他死,他也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儿子死。当下他心中暗暗有了决定,冷声道,“回府!” 作者有话要说:  孟秋成:小美人我有个问题。 锦汐:问! 孟秋成:你知道木头做的门叫什么门? 锦汐:木门。 孟秋成:你太聪明了,那铁做的门叫什么门? 锦汐白了孟秋成一眼:铁门。 孟秋成:不错不错,那幸福做的门又叫什么门呢? 锦汐:???什么门? 孟秋成:我们呀! 锦汐脸色一红:死鬼!今晚穿我的衣服吧! 孟秋成:???为什么? 锦汐:这样我比较有动力…… 作者:呜呜呜…… 明天又到周末了,明天不更周一见啦!   ☆、第八十四章   方建被关在牢中, 一脸盛怒。因为狱卒送的饭菜太过清淡, 被他一脚踢翻在地。他堂堂布政使的公子, 哪里吃得惯这样的粗茶淡饭。   可叫嚣了许久, 压根儿就没有人搭理他。   他气的一屁股坐在干草堆上,低声咒骂道, “本公子做个牢,你们这群狗奴才就敢这样对待本公子。哼, 都给本公子记住了, 等本公子出去后, 定要你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孟秋成刚刚进来就听到这话,不由一笑, “方公子还是先好好想想, 自己能不能出的去才是!”   方建急忙站起,看着孟秋成,忽觉他与那晚的女子似有几分相似。可那晚天色太黑, 他看的也不够真切。加上也没有与那女子过多纠缠,那女子便跳了河, 他就败兴而归了。但那跳河的女子, 绝不会是堂上那极丑的女尸。   即便衣服身形一样, 那张脸也绝不会一样。自问阅女无数的方建,肯定自己不会对那么一个丑陋至极的女人心存不轨。   他越想,心中越是疑惑。然后抬头又仔仔细细的看着孟秋成不确信的问道,“孟大人的表妹,真的是那极丑的女尸?”   孟秋成勾起唇瓣, 负手而立,“怎么,方公子觉得本官的表妹太丑了?呵,呵呵,方公子逼死本官表妹,现在还出言羞辱。还真是该死!”   方建一把拉住牢门,“你要是杀了我,我爹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方公子,你想要活命也得看看自己有没有活命的价值。现在已经三日,方大人迟迟还未做决定,本官总得给方大人送点东西,好提醒一下。来人,动手吧!记得,轻一点儿,可别弄疼了方公子。”   孟秋成笑得像是一只千年老狐狸,笑得方建一身鸡皮疙瘩,心里隐隐不安。看着进入牢房的两个衙役,他急忙躲进角落里,“你们要做什么?我可是布政使的儿子。你们滥用私刑,我爹不会放过你们的。”   孟秋成冷哼道,“这是本官的地盘,本宫想滥用私刑就滥用私刑。本宫今日就要为本官那可怜的表妹讨一个公道。且一只耳朵换一条命,方公子,你可是赚大了。”说罢,她就挥了挥手,“都麻利点儿!”   两个衙役得了命令,一个按住方建,一个拿刀利落下手。方建躲在角落里拼命挣扎,奈何那刀的速度极快。只听得一声惨叫自牢中传出,凄厉异常。   孟秋成随后命人将那耳朵装在木盒中,当下就送到了方进忠府上。   方进忠心中虽然有了决定,可不到万不得已,他还不想鱼死网破。他以为孟秋成即便让蔡袁庆扣押了自己的儿子,也不敢乱动私刑。今日一看到孟秋成送来的耳朵,这一点点侥幸也彻底破灭了。   他看着木盒之中血淋淋的耳朵,就想到自己儿子在狱中受的苦。思来想去,为了自保,他决定亲自向皇上认罪,但求皇上能够放过方家九代单传的独苗。   他想了想,提笔写了一封信,叫来府中下人吩咐道,“去,把这封信送到孟大人府中。记住,一定要亲自交给孟大人。”   末了他还不放心,又嘱咐到,“现在别送,等天黑了再送。”   看着送信的下人离开,他忐忑不安的颓然坐下。方夫人入了厅中看着方进忠愁眉不展的模样,忍不住问道,“老爷,出了什么事?”   方进忠摇了摇头,“夫人,为夫做了一件错事,因为这件错事可能要连累我们方家上下。从现在开始,夫人就别外出了。非要出去,一定要带足护卫。而且,切不可去偏远之地。”   方夫人眉头一拧,自知不妙,急忙点头。“老爷,那建儿呢?”   “建儿在牢中反倒安全。夫人不必太担心,只要过了今晚,一切就能解决。待到明日,咱们就离开长安城。”   方进忠口中安慰着自家夫人,可内心又焦虑又煎熬。   等到了晚上,方进忠便急忙出了门,轿夫们亦是疾步而行。   方进忠府中下人,按着方进忠说的,天黑才从后门离开,去了孟秋成府上。   几个守卫拦着他,他也只有一句,要求见孟大人。周师爷出来问及这人原由,这人还是死活不说,硬是要见孟秋成。周师爷无奈,只得请了孟秋成出来。   这人见到了孟秋成才从怀中掏出信,递了上去。   孟秋成心中暗喜,果然,不下点儿猛料,方进忠这老狐狸还不知道怕。她慢悠悠的打开信,从头扫过。眼中神色越来越冷,面色也越来越难看。   周师爷察觉孟秋成的变化,问道,“怎么了?”   孟秋成将信递给了周师爷,周师爷也从头扫了一遍。“现在还来得及吗?”   孟秋成摇摇头,但仍旧立刻吩咐身旁的阿羽带人去拦轿子。   盯着已经爬上楼角的一弯圆月,她轻轻叹了口气,“但愿,还来得及。”   周师爷也抬头看了一眼天,十五的月亮,没有十六的圆。乌云还时而将月亮遮蔽住,似乎还飘着一层淡淡的雾气。   这样的天气看着就阴沉,让人十分不舒服。   “方进忠太心急了。”周师爷道。   “他心急是因为他知道,若是上朝之时提及,必然会遭人反咬一口。方进忠一人斗不过他们,所以他想要连夜进宫,面见皇上。   一来与皇上认罪,二来,有了这封信,张书礼一定逃脱不了干系。   只可惜那日在静水庵,我们的人已经暴露,张书礼已经起了疑心。只要方进忠有所动作,他一定不会轻易放过。若不是救子心切,他不会想不到这些。是本官考虑欠佳了!”   “大人何必自责,方进忠本就是贪官污吏,从他选择了这一步开始,就应该想到,迟早会有这么一天。再说,即便方进忠见了皇上,告诉了皇上这一切,张书礼也能想办法洗脱嫌疑。   而且,大人认为,皇上这个时候,会与张书礼翻脸吗?”   孟秋成看向周师爷,经他这一提醒,她才幡然醒悟过来。国库一事,虽不是小事,可对于皇上来说,这件事情,还是比不上那些居心叵测的权臣来的重要。皇上不过是想要利用国库的事情,去试探那些权臣。   一旦他得到的结果,与他所想的一样,下一步,他绝不会留情。   可他也怕,或者说,他还怀着一丝的希望。希望这不过都是他的疑心多虑。皇上能够平安到如今,也曾仰仗着这些权臣。大周国力衰减,是事实,皇上此时更加不愿看到再有内斗伤亡。   而此番,皇上怕是要失望了。她手中的这一封信,恐怕也就没了多大意义。   天色黑沉,月亮也被乌云完全遮盖住。   孟秋成坐在厅中,一直焦急等到阿羽回来。   阿羽一踏进厅中门,她立刻坐直身子,想从阿羽的脸上看出结果。奈何阿羽一脸冷漠,再无多余的表情。   “怎么样了?”   阿羽顿了片刻,摇了摇头。   孟秋成坐回到太师椅中,“还是晚了一步。可去了方进忠府上?”   “去过了,无一幸免。张书礼下手极狠,方府上下几十口人,一夜之间全都死了。方进忠是在途中遭人暗杀,尸体就在离皇宫不远的一处巷子里。如今,方家也就剩下方建一人了。”   “善恶到头,总归会有报应。方进忠是毁在了自己的手中,方建日后也再无靠山。也罢,皇上不想明着扯出张丞相,却又让我做那个探路石。现在路已经探好了,皇上心里也有了分寸。   明日开始,你找些人好好监视褚西。当年的事情,他脱不了干系。”   阿羽点点头,“那张书礼呢?”   “张书礼那里皇上不会坐视不理的,倒是有一个人,阿羽,帮我去查查。”   孟秋成小声在阿羽耳边低语了两句,阿羽眼中有些意外之色。但见孟秋成并无解释,他便不多问。因为孟秋成总会有她的道理。   第二日一早,孟秋成带着方进忠的信入了宫。入宫之前,方进忠遭歹人行刺一事已经惊动了整个长安城。   长安城的大小官员唯恐这刺杀只是一个开始,担心自己一不小心就成了下一个。所以一早入宫的时候,个个身边带着十几个护卫守着。   蔡袁庆早朝之时,将方进忠一事上报,皇上听后勃然,大怒下令彻查。可孟秋成很清楚,这件事情最后也只会是查无可查的一个结果,不了了之。加之她将方进忠的亲笔信原封不动的上交给皇上,方进忠玩忽职守,借职位之便盗取国库银钱,已是死罪。   孟秋成因国库一事有功,受封长安九门总督一职。如此,这一切,全都如皇上所愿而进行。   下了早朝,孟秋成被单独召见御书房。   身着黄色龙袍,高高在上的那人低头看着跪在玉石板上的人,忽而一笑。“孟爱卿,这一次你可是又立了功了。”   孟秋成知道,这功劳不单单只国库一事,主要的还是张书礼。那封信她从新密封过,呈上之后,也只有皇上一人得见。信中提及了张书礼胁迫方进忠,可皇上还是没有说出来。   她悄悄打量着这位心思缜密,手段狠辣的皇上,小心揣摩着他的内心所想,然后大着胆子问道,“皇上,是否还要臣查下去!”      ☆、第八十五章   魏元齐扶额沉思, 笑意渐渐失于嘴角, 蓦地, 目光一收, 盯着孟秋成道,“呵, 孟秋成啊孟秋成,你倒是学会了先揣摩起朕的心思了。”   孟秋成笑道, “臣不敢, 臣就是看皇上日理万机, 臣是想替皇上分忧。”   魏元齐伸手一手指着孟秋成,“你这只小狐狸, 与那些老狐狸比, 一点都好不到哪里去。别以为朕不知道,那封信你是看过了。信上的署名,分明是你孟秋成。朕决不相信, 你会原封不动的交给朕。”   孟秋成点点头,“皇上英明, 皇上实在英明。臣不敢欺瞒, 那信, 臣的确是看过了,里面的内容现在也倒背如流。”   魏元齐佯装生气道,“好你个孟秋成,看过了,还将信重新封印了给朕。你当朕是傻子吗?别以为你那点小聪明, 朕看不出来。你不就是想看看,朕到底对这件事情,是什么态度吗?现在朕就告诉你,彻查到底!”   因着彻查到底四个字,孟秋成的脸上笑意更浓,咧嘴对皇上叩拜道,“皇上英明,乃大周之福也!”   “你呀,先别着急拜,朕还没有说完呢!这一次,调查此事的人,朕另有安排。”魏元齐对着身旁的刘喜道,“传他进来吧!”   刘喜躬身应是,高喊一声,“传,绍大人觐见!”   不多一会儿,绍仝便跪在了孟秋成身边,目光之中略带着几分得意之色,稍稍扫过孟秋成,然后恭敬叩拜。   魏元齐抬了抬手,“免礼吧!绍爱卿,张书资\源\整\理\未\知\数礼是你恩师,这一次朕要你去调查他,你可愿意啊?”   绍仝低头道,“张丞相虽是臣的恩师,但臣只忠于皇上,忠于大周。若是丞相真的有不轨之心,臣绝不会徇私。”   “那好,此事就交给你了。至于孟秋成,朕还有事需要你去做。朕收到密保,富察尔泰与北姜王密谋造反,天虎关涌现大量北姜蛮子,随时可能攻打我大周。朕要你带着公主去一趟西梁。”   孟秋成微微一愣,“带着公主?”   绍仝此刻脸色也变得难看,原以为将这个孟秋成支走了,他与公主便能多些相处的机会。没想到,皇上竟让公主与孟秋成一起去西梁。   此去路途遥远,孟秋成又是个无赖之人,万一他对公主不敬,岂不是。绍仝越想越觉得不妥,立刻进言道,“皇上,公主乃千金之躯,西梁路途遥远,公主怕是受不了。”   魏元齐冷眸扫过绍仝,“朕心意已决,绍爱卿只需做好自己的分内事。”   孟秋成看着这么一个高高在上的大周国君,绍仝不明白,可她看的明白。公主既然没有选自己,驸马的位置就空悬出来了。   富察尔泰要谋反,张书礼与辅成王也非善类,内忧外患,国力衰退。唯有与西梁结秦晋之好,借助西梁的兵力方有胜算。   孟秋成皱眉盯着魏元齐,“公主知道吗?”   魏元齐深深看了一眼孟秋成,“这正是安荣的提议,朕亦是不愿,可她执意如此,朕无奈答应。”   公主的提议?她对上魏元齐的一双眸子,心中陡然一阵狂笑。公主也是看出了皇上的意图,才会如此。因为即便公主不说,也逃不出这样的结果吧!   从御书房出来,绍仝对孟秋成更为敌意,冷嘲热讽的酸道,“孟大人好福气啊,去趟西梁,还有公主陪伴。这一路怕是算做了游山玩水了。”   孟秋成脚步一顿,面色阴沉,“绍大人,你对本官一直心存芥蒂,本官都知道。本官自问不是什么清官,绍大人是青天大老爷,是百姓口中的好官。所以绍大人看不惯公主与本官亲近。   可公主于本官有恩,本官这一次却要亲自送公主走上一条不归路。难道绍大人以为,本官心里就好受吗?”   “你,你是什么意思?”   “哼,什么意思!绍大人还看不出来,皇上要公主去西梁的用意吗?在国家之前,公主没有选择。你我也都干预不了这样的选择。何况,皇上说了,这亦是公主自己的选择。”   孟秋成说罢不再与他多言,气愤离去。   剩下绍仝立在宫门前,总算是想明白过来。公主没有选择孟秋成,没有选择他,却是选择了身为皇家人,最可悲的一条路。   绍仝回头看着身后金碧辉煌的偌大宫殿,陡然醒悟过来。他一心想得到公主的芳心,他以为只要他为官清廉,只要他立功无数,只要他忠君爱国,公主便会多看他一眼。但他却是连爱慕公主的资格都没有。   在皇权之上,公主没有选择。他无论做的多好,也没有办法替公主选择。   他现在甚至有些后悔,后悔公主没有真就嫁给孟秋成。   离开了御书房,孟秋成没有回府,而是去了庆和殿。   一踏入殿门就见到了锦汐,锦汐对她悄悄摇了摇头,孟秋成侧身看向她身后。魏安荣端坐位上,品着御膳房送来的西梁美食。   她未抬头,只笑道,“孟大人可是闻着了本宫殿中的西梁美味,也想来尝尝看的?这西梁虽比不上大周的丰腴,但也比那北姜的荒地丰富的多。西梁的牛羊肉更是鲜嫩美味,本宫觉得这味道比起大周的美食并无不及。   这一次去西梁,孟大人大可不必担心会吃不惯那里的食物。”   孟秋成听到这话,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锦汐朝她使了眼色,孟秋成很清楚,魏安荣的决定,她无法改变。而她若是提了,许是让人更难受。   “锦汐,你也别站着了,与孟大人一起来尝尝看。”魏安荣催促了一句。   锦汐上前,立在魏安荣身旁,盯着满桌的美食,却有些食难下咽。   “公主,难道就没有别的法子了吗?”孟秋成忍不住问道。   魏安荣夹菜的手一滞,依旧笑道,“办法总归是有的,但是没有更好的。孟大人如今又升了官,手中的权利也越发大。那孟大人觉得,现在和以前,什么时候更为舒坦呢?”   “臣向来无赖,所以,并无差别。”   “孟大人,你说谎了。你人虽无赖,可你的心不是如此想的。就如同本宫,本宫想要无赖一些,而事实却也由不得本宫。何况这一次皇上让本宫去西梁,也未言明是和亲之意,说明皇上,还是念着几分亲情的。   本宫知道,你们担心。西梁多次求亲,皇室适婚的公主唯今只有本宫,本宫若是不去,如何显得我大周重视西梁这个友国呢?去不去,是一回事。这去了,如何做又是一回事!”   魏安荣说完夹了小块牛肉放入口中细细咀嚼。   孟秋成听罢也安下心来。   有魏安荣这句话,她就知道,这女人不会屈服于和亲一途的。能不能有转机,全凭这一趟西梁行了。   饭后,锦汐送孟秋成到了院中,回身看了一眼仍旧在殿中的魏安荣,“公主的心意,我都能看得出来,你不会不知道。”   孟秋成身子一顿,“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我心中再无位置,难道要我虚情假意的哄骗公主,还是去求皇上赐婚?我若真是这样做了,才是耽误了公主的终身。”   “可你今日不该来。早上皇上已经下了旨,公主看似不在意,但心里却是在意的很。你来规劝,公主难过。你来探望,公主更难过。   我一直以为你这人哄女人自有一套,今日才发觉你这般绝情。非要上赶着来追问,将伤疤撕于光下。”   孟秋成忽而一笑,“你倒是好心,处处维护。这公主有情有义,你们又自小相识,若是让你们共侍一夫恐怕你是要吃亏做小的。”   锦汐一拳打在孟秋成的胸口,“叫你胡说。”   “本来就是胡说,你还当真的打我。”孟秋成撇了撇嘴道。“好了,好了。你呀!就是喜欢操心别人的事,怎得不想想自己?再说,这强扭的瓜不甜,公主心中明白,她也总会遇到她的良人的。   这一次去西梁,不知何时才能回宫。皇上已经调拨了人手,又派了几个年长的嬷嬷跟着。庆和殿的人都要留下来。   我和公主都不在宫中,你自己才真是要小一心些。若是有事想办法传信出去,告诉阿羽。我也会尽快回来的。”   锦汐用力点点头,“我知道,你放心,我会事事小心。”   孟秋成的眸子之中映着锦汐的模样,她十分不舍,可又不敢有任何越举。锦汐微微一笑,孟秋成也抿嘴一笑,两人神色之间似是有着一层不必言说的默契,瞬间便看懂了彼此心意。   两情相悦,心意相通,正是如此了。   天色黑下来,孟秋成很久没有去过烟雨楼。今日去了,方觉变化极大。   烟雨楼的生意红火,甄娘忙的不亦乐乎。与孟秋成寒暄几句,便又去招呼客人。孟秋成去了凤三房中,敲了敲窗口,窗外的阿羽便翻身进来。   凤三故意不悦道,“哟,这是什么风,怎么把孟大人给吹来了?”   孟秋成知道许久不来,凤三生气。可她也知道,凤三绝不是真的生气。在她面前,她无需伪装,拉着凤三的手轻声道,“凤姐姐,外面起了好大的风,这不是就把我给吹来了么!   明日我就要去西梁了,今日我可是特意来与你道别的。”   凤三心中忽而担忧,“明日就走?怎么这么急?”   “不是我着急,是皇上着急。富察尔泰那边已经有了动作,张书礼和辅成王也在蠢蠢欲动。凤姐姐,我今日来,是有事想托。”   凤三拍了拍孟秋成的手,“褚西时常会来烟雨楼寻乐,我会想办法从他口中套出话来的。”   孟秋成点点头,“阿羽你好好保护凤姐姐。”   凤三一愣,“阿羽留下来,你要一个人去西梁吗?”   “皇上这次派了小队人马沿途护送,可这些人都是老弱病残的兵。皇上吃准了,我有所准备,才会让我护送公主去西梁。   凤姐姐放心,这一路未必风平浪静,庄爷会带着人暗中护着我们的。”   凤三这才宽心点头。   孟秋成挽过凤三的手,面色尽是担忧,“褚西是个真小人,凤姐姐不可强求。不管有没有结果,一定要等我回来。”   凤三一笑,“你这丫头,心里头想的事情总是比别人多。”   孟秋成所幸将头靠在凤三的肩头,在心里她早就当凤三是亲姐姐一般,“凤姐姐,我总觉得我离真相不远了。也许这一趟西梁回来就能知晓。”   阿羽立在一旁没有说话,看着凤三与孟秋成,只盼着那样的真相可以早一日揭晓。 作者有话要说:  我觉得下面的走向,可能会有一点点虐了,怎么办 可爱的小读者们会不会打死我? 恩,我知道,你们肯定不会的!   ☆、第八十六章   又与凤三说了一会儿, 天色已经不早。孟秋成起身告辞, 出了烟雨楼, 却在烟雨楼的门口遇见了一个人。   四目相对, 孟秋成望向来人,更多了几分不解。   来人却立在烟雨楼对面, 眼神之中带着嘲讽讥笑,看着孟秋成俯身行礼。   一身华服, 雍容华贵, 再无半点当初的清雅之貌。这样的装扮不仅没有让她的美体现的更多, 反而掩盖了素淡容颜该有的秀丽。   她身后跟着一队守卫,在长安大街上十分显眼。   孟秋成走上前, 这算是她嫁入武府, 二人的第一次相遇。原本她都快要忘记这么一个人,要不是这一眼,她已经记不起来了。而这一记起来, 心中的疑惑又全都浮现。   她究竟是不是梁王的人呢?   “武夫人,好久不见。”   洛英勾唇浅笑, “好久不见怕是不合适, 我与孟大人本也不相熟。”   孟秋成略有尴尬, 面色一沉,“如此,那本官就不打扰夫人雅兴,告辞。”   “且慢!”洛英急急喊道,又立刻收起那份焦急, “听闻孟大人要去西梁之地,呵,这一去恐怕没有几个月的时间,该是回不来的。这一次护送公主和孟大人的士兵都是我夫君精心挑选出来的,想必孟大人一定会满意的。”   说罢,面容已是笑开,“我在这里就恭祝孟大人,一路顺风。”   孟秋成对这样的洛英感到陌生,亦是不愿与她多说,匆匆离去。   武兆霆从巷子口走出来,将一件风衣披在了洛英身上。   “怎么不直接说?”   “以她的聪明,她会知道的。”洛英转头看向武兆霆,“你想好了么?”   武兆霆将那风衣口的衣带轻轻拉了拉,“你若是想好了,我便想好了。”   “为什么?   “那你又是为什么?”   洛英嗤笑,“呵,有时候我本不想这样,但我不得不这样。人生在世太多无可奈何了,可你没有必要如此。将军已经帮了我太多,我更不想连累将军。若是有那么一日,将军便亲自绑了我,杀了我。”   武兆霆的手微微一颤,面色如常的将那衣带打了个活扣,然后仔细端详了片刻,“夜里风大,既然已经见过了,回去吧!”   见武兆霆有意回避,洛英也不再强迫。顺从的点点头,目光依旧不舍的盯着孟秋成的离开之处。   第二日,天色微亮,孟秋成已经等候在宫门口。   魏安荣由一个年长的嬷嬷牵着上了马车。   绍仝立在马车旁,隔着车帘道,“公主,此去路远,好好保重。”   魏安荣坐在马车之中轻声回道,“多谢绍大人关心,本宫一定早去早回。倒是宫中之事,一切有赖绍大人照拂了。”   “公主放心,臣一定竭尽全力,辅助皇上。”   魏安荣沉了口气,想了想,又道,“绍大人清正廉洁,是一个好官。在本宫心中,绍大人亦是个正人君子。奈何朝中奸臣当道,百姓疾苦。但求绍大人能保持这一颗本心,不忘入官的初衷。”   绍仝眼眶微红,这一刻,他自觉自己竟不如一个女子。他猛然点头,“臣一定不会让公主失望!”   城楼之上,是大周的帝王,他目睹着自己的妹妹上了马车,表情凝重。孟秋成抬眼看出,那番模样十分耐人寻味。   绍仝上前与孟秋成交代道,“孟大人,之前本官一直处处针对,今日本官特来致歉。这一路,公主就拜托孟大人好生照顾了。”   孟秋成急忙扶住绍仝抱拳的双手,“绍大人,此前我也一直以为,你不过是虚有其表,言过其实的清官。但我现在知道,大周还有绍大人这样的官,就会一直昌盛下去。本官行事糊涂,还望绍大人多多包涵。”   “其实说起来,孟大人的这番作风,光明正大,毫无遮掩,比起很多人都要坦荡。是本官一直不服气,小人之心了。”   孟秋成淡淡一笑,靠近绍仝耳边,小声耳语了一句。绍仝面色严肃,重重点了点头,“孟大人放心,本官一定会注意的。”   孟秋成朝向城楼之上的帝王叩拜,一步跨上高头大马,拉着缰绳,目光扫过城门后面的一个人影。心头一软,神情也变得柔和。   城门之后的人,眼眶微红,隔门相望。   没有拥抱,没能亲口道别,有的只是这远远的一眼。可二人心中全都明白,时间,别离和生死,都无法再将这两颗心分开。   一声号角吹响,护送的队伍便开始移动向前,越来越远。   锦汐抓着衣角,眼泪还是忍不住滚落下来。   ……   去西梁走水路最是便捷,可距离遥远,耽误行程。魏安荣决定走陆路,一来行程短,二来方便投栈和补给,三还可以顺便视察一下大周国情。   走水路虽比山路好行,但要漂泊海面几个月,若是有晕船生病,不方便照料。万一储备的粮草用尽,也不能及时补给。最重要的是,水路要经过一处险滩,此地多匪患,为了公主的安危,孟秋成也赞同走陆路。   因为她的人还可以沿途保护。   出了长安城,上了官道,一路畅通。一个多月的行程,还算顺利。出了清河关再往前就是一片山林地,而出了这片山林就到了大周与西梁的边界。   孟秋成拉住马儿,立在原地,心头隐隐不安起来。   山林之间雾气丛生,一眼能看出的目及之处不过几米的距离。再远一些,就被大雾遮蔽,什么都看不见了。   孟秋成命人停下,坐下的马儿忽而不安起来,躁动的低声嘶鸣。他看了一眼身后的马车,眸中一丝寒光立显。脑中忽而想起了洛英说过的话,猛一夹马肚子,朝着马车飞奔而去。其他士兵不明所以,纷纷让出一条路。   到了马车前,孟秋成抽剑劈下,马车顶一下分裂两半。马车里的人惊慌失措,一嬷嬷手中握着的刀还没能刺向魏安荣就被孟秋成的剑给挑下了马车。   马车随行的另外一个嬷嬷一见情形不妙,跳下马车就往雾林里面钻。   孟秋成没有立马去追赶,她看着魏安荣面色惨白的模样,担忧道,“公主,您没事吧!是臣一时失察,还请公主恕罪。”   “孟大人救驾有功,本宫无碍。”魏安荣缓了片刻才回过神来,却也好奇,“孟大人是如何知道,有人混入马车之中要谋害本宫的?”   孟秋成皱眉禀报,“臣离京之前,曾遇到了武将军的夫人。她说随行的士兵都是武将军亲自挑选。臣原以为士兵之中恐有奸人。但一路行来,这些士兵没有下手的机会。   直到此处,臣看着前方雾林心中不安,命人停止前行。按照常人所想,公主必定会问其原由。   但是公主迟迟没有露面,臣猜想,马车中的嬷嬷才是行刺之人。臣方才明白,这些随行士兵虽然不是精兵良将,却是听命于皇上的。武将军选拔之时,必然也是皇上亲自看过的。武将军的夫人不过是想要混淆视听。”   魏安荣点点头,“也多亏了孟大人谨慎,否者本宫刚刚在马车之中被人挟持,只要入了这雾林,本宫就会性命不保了。那现在怎么办,这雾林如何过?”   孟秋成耳朵微微一动,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后逼近,她拉住魏安荣上了自己的马,“只怕我们无路可选了。公主,冒犯了!”她看向随行军,下令道,“副尉可在?”   “卑职在!”人群之人一个年长之人站出来高声回道。   “你带着三百人马在此拦截,其余人,跟我一起冲雾林,护公主!我知道,你们都是从战场上摸爬滚打过的兵,你们老了,战场去不了了。但是你们照样可以建功立业!他日回京,本官定会向皇上举荐!”   令声已下,士兵被孟秋成的气势感染,全都高呼着,“冲雾林,护公主!”   孟秋成更一马当先冲入雾林,魏安荣急忙搂紧孟秋成腰间。   刚入雾林,林外就传来打斗声,孟秋成心中悲戚,因为这些人,或许再也没有回京的机会了。   但敌人留给她悲伤的时间不多,雾林里的箭雨迎面而来,一支箭几乎贴着孟秋成的耳朵飞过,身旁的士兵一个一个倒下。   不过一会儿百人的队伍就剩下十几个稍微年轻一些的士兵紧紧跟着孟秋成。   庄爷听到动静带着人,很快就与孟秋成汇合。这些人不比那些士兵,个个警惕性高,身手敏捷,箭雨根本伤不到他们。   魏安荣双手紧紧抓在孟秋成腰间,眼露惊讶,“这些人是?”   孟秋成安抚道,“公主不必担心,这些都是臣暗中挑选的高手。为防万一,臣让他们悄悄跟随沿途护送,臣不会让公主有事的。”   魏安荣此时倒是并不害怕,有孟秋成在身边,她一点都不害怕了。   庄爷领着人在孟秋成的前面开道,那十几个士兵则跟在后面。不知什么时候,那些士兵一个一个消失在了雾林。   “庄爷,小心。”孟秋成刚刚安抚过魏安荣,可她的心里却越发不安起来。   她并不知道这个雾林里到底埋伏了多少人,尽管庄爷带的人都是高手,可敌人在暗,他们在明。无疑,现在他们已经成了别人案板上肉。   庄爷也很是紧张,每一步都走的小心翼翼。所有人不敢太分散,几乎都靠在一起。将孟秋成与公主围在正中的位置,抬脚之时,也不敢发出太大的动静。   即便这样,还是会有人中埋伏,受伤。   受了伤的人,便自发走在最前端,若是再次中伏,很可能就会性命不保了。   孟秋成从衣角撕扯下一块布条,将剑牢牢绑在了右手上,左手控制着马儿。所有人屏息而待,只有马蹄在地上发出哒,哒,哒的声响。   突然,一棵树上窜下两名蒙面人,而身侧的树上也都窜下来两到三人,这些人的目标明确,全都对准了马上的二人而去。   只要这些人现了身,明刀明枪,孟秋成反而轻松了。   庄爷一拍马屁股,“大人先走,这里交给属下了。出了这雾林就是西梁地界,这些再厉害也不敢在西梁地界上埋伏。”   孟秋成点点头,“你也小心!”   她不再犹豫,夹着马儿一阵狂奔。庄爷的本事她最是清楚。眼下这些人的目标是自己和公主,所以她必须尽早赶到西梁,确保公主安全。 作者有话要说:  我知道,你们喜欢公主。 所以,公主的良人就要出现了! 至于虐的是谁,恩,看心情吧!哈哈哈!   ☆、第八十七章   林中雾气越来越大, 孟秋成不敢停留, 速度也是越来越快。忽而一道寒光迎面而来, 孟秋成低头抬剑, 挡开了一把飞刀。   可身后射出的那一把刀却是直直插入了马屁股上,马儿受了惊吓, 一阵狂奔。孟秋成一只手难以控制,急忙喊道, “公主, 抱紧我!”   一路疾驰, 快到大周与西梁交接之处,是相隔两地的悬崖峭壁, 中间由一座木桥连接着。   孟秋成策马奔上木桥, 心中暗暗着急,再快点,再快一点。只要过了桥, 就安全了。   孟秋成俯下身子,目视前方。忽而木桥一松, 一段坠下。回头一看, 身后几名黑衣人已将木桥一端的绳索割断。   孟秋成狠狠踢了一下马肚子, 拼命向前。却终究在是离终点不远的地方,掉入深渊。她拿着剑狠狠插入石壁,一手及时拉住了魏安荣。   她肩头被刚刚的飞刀划出了一道口子,此时正往外冒着血。她咬了咬牙,用尽了全力, “别放手!”   魏安荣脸色已经惨白,孟秋成手中的那把剑,沿着石壁一直下滑,很显然这剑能承受不住两个人的重量。魏安荣心下一横,将孟秋成的手慢慢掰开。   孟秋成眼中震惊,“公主,你做什么?”   “这样下去,谁都活不成。与其一起死,不如你活着,替我报仇。”魏安荣的话说的不容质疑,她将孟秋成最后的一点力道松开,目光盯着孟秋成,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孟秋成,来世,来世我定会先遇到你!”   “公主!”孟秋成慌张大喊,只得眼睁睁看着魏安荣从自己面前下坠。   孟秋成知道魏安荣的心思,她也一直躲着逼着,不然牵扯上。但看着魏安荣这般掉下深渊,她心中的愧疚感也越发的沉重。   此时,对不起三个字,显得毫无作用。   正当孟秋成难过之际,忽的一道劲风从她脸颊扫过,长鞭将下坠的魏安荣卷起,一道黑色身影猛然从她身旁跳下。   孟秋成来不及看清楚那道黑影是谁,但看这人的举动,只希望他能够救下公主。   魏安荣急速下坠的身躯,穿破云层。直到腰间被鞭子卷入,下坠的速度便慢了下来。一个黑影划过眼前,将她拦腰抱起。长鞭抽离身体,又卷入了石壁旁伸出的树干。这人似乎对这里的地形十分熟悉,在石壁上越过几处,就落入了一处山洞。   魏安荣惊魂未定,趴在地上,目光从山洞往下看去,深不见底。她无法想象,如果她就这样掉了下去,还能不能保住一个全尸。   来人盯着魏安荣看了好一会,嘴角露出一丝讥讽,“大周的公主也不过如此,周皇竟沦落到要靠自己的亲妹妹联姻求助了。”   魏安荣此时方才看清了眼前人,一身黑袍,面上带着一张银质面具,透过面具只能看到那一双冰冷的眸子,不讥讽的唇瓣,看不清全貌。   “你也是来刺杀本宫的?”魏安荣警惕的看着他。   来人蹲在魏安荣面前,一手捏着魏安荣的下巴左右看了看,“大周的公主的确生的美貌。只可惜,这副好皮囊,还入不了小王的眼!”   他说罢,从怀中掏出一方令牌,立在魏安荣眼前。   魏安荣看了令牌上的字,似乎并不意外,“原来你就是西梁王唯一的儿子,赤绕榕溢!”   赤绕榕溢淡淡一笑,眼睛眯起道,“周皇此前已经命人送信来西梁,小王是奉命在此等候公主的。没想到第一次见面,却是这样的情形。魏安荣,第一次,你就欠了小王一条命了。”   魏安荣甩开赤绕榕溢的手,眉心紧锁,面色不悦,这也是第一次除了皇上和母妃有人直呼她的名讳,即便这人是西梁的小王子,将来会是西梁的王。可一股厌恶感油然而生,让她极不舒服。   她站起身,冷声道,“哼,西梁人就是这般对待客人的?”   赤绕榕溢走上前,低头看着魏安荣,一手却将她搂入怀中,身子紧紧与自己贴合一起。“客人?你么?呵,呵呵,你算哪门子的客人,你不过就是周皇求助我西梁的一枚棋子。小王可看不上你。素闻大周朝的人有恩必报,今日这恩,小王也不会白给你。”   魏安荣一把推开,忽的面容一僵。这一下,却是惊的说不出话来了。   “你,你不是赤绕榕溢?你是谁?”   “我就是赤绕榕溢,从一出生便是了!”   “你可能,你不可能是他!”   “怎么?很惊讶么?这个世上没有什么不可能,我是西梁唯一的继承人,可我从没说过,我是男人!再说我看你身边带着那个官,不也是个女人么?你这般大惊小怪,作甚?”   魏安荣脑中一片空白,唇齿之间都在打颤,“你,说什么?”   “我说,护送你的那个官儿,不也是个女人么?”赤绕榕溢说完,忽觉十分有意思,嘴角噙着一丝冷笑,“难道你不知道?也是了,看打扮与样貌,的确是能够骗过很多人。但她骗不了我,因为我与她一样。   嘶,看你这么失落的样子,该不会是喜欢上了人家吧?”   魏安荣心中苦涩,可她却也是明白了。   “你是故意让本宫知道你的身份的?难道你就不怕本宫说出去?”   “怕,所以,小王会一直盯着你,只要你敢泄露半个字,小王定会让大周付出必要的代价。小王说到做到。不过小王相信,一个为了自己的国家宁肯舍弃自己终身幸福的公主,绝不会让小王失望的。”   “这就是你要与大周联姻的目的?”   “是!”赤绕榕溢毫无掩饰道,“小王需要一个王妃,且这个人决不能是西梁的女人。”   魏安荣也冷笑道,“西梁人都知道,西梁王只有一个儿子,若是这个儿子是个女儿身的话,西梁王族一定会趁机夺权。小王子早就已经打听过了,今日就是来试探本宫的。你借着救本宫一命的由头,想让本宫帮你!”   “现在看来,我们算是志同道合了。”赤绕榕溢说完,走到一处角落,席地而坐。   魏安荣却是心中着急,“我们什么时候可以上去?”   “石壁上面没有可以支撑的树干,没有人来救我们,别想上去。等着吧!”   赤绕榕溢不再说话,如一尊冰雕,闭上双眸,也不看魏安荣。   夜幕很快降临,山顶有孤狼低吼的声音。魏安荣缩成一团,害怕的不敢闭眼。倒是一旁的赤绕榕溢,和她面上的那一张面具一样,冷若冰霜。   魏安荣的脑中一直想着她说的那句话:护送你的那个官儿,不也是个女人。   难道这就是孟秋成的秘密吗?这就是她一直回避的原因吗?若是女子,为何她对锦汐生了不该有的情。她越想越不明白,越想越觉得荒谬。   自己怎么会对一个女人也生了那样的情。   她抱紧双臂,狠狠捏了捏,这么大的事情,孟秋成一直隐瞒,便是欺君。该不该揭发,该不该与皇上说。可多番挣扎之后,那颗心仍旧犹豫不决。她不想孟秋成死。   魏安荣想的出神,赤绕榕溢却忽而睁开眼,手中的长鞭直甩到洞口的石壁上。啪的一声,一条通体金绿色的竹叶青,吐着蛇信,在离魏安荣不过两米之距的地方被抽成两半。蛇身扭动了很久,才慢慢平静下来。   要不是她这一鞭子抽的及时,这蛇靠近魏安荣,咬下一口,就立刻没命了。   魏安荣心有余悸,本能的又往后缩了缩。最后索性坐到了赤绕榕溢身边,方才觉得踏实些。   她虽不喜欢眼前这人,但为了活着见到明天的太阳,她不得不忍受着与一个心底厌恶的人同在一个山洞里。   经过这一遭,魏安荣更不敢睡了。   等到了五更天的时候,她才迷迷糊糊的睡了一会儿,就听见有人在喊着,“小王子!您在哪儿?”   “公主!你在哪儿?”   魏安荣揉了揉眼睛,听见众多声音之中,那个最熟悉的便是孟秋成。她顾不上其他,急切的回了一句,“本宫在下面的山洞里!”   赤绕榕溢也醒了,“魏安荣,别忘记我们之间的交易。小王不希望节外生枝,所以你还是离那官儿远一点的好。免得惹出事端,让我们西梁王族蒙羞。”   这话听着十分刺耳,尖酸刻薄,甚至还有些霸道。魏安荣当下就沉了脸,“小王子也别忘记了自己的承诺。大周需要西梁相助的时候,小王子需立刻派兵增援。否则,本宫也不是那么容易妥协的。”   赤绕榕溢冷哼一声,一鞭子将她卷入怀中,山洞外面已经丢下了一条绳索。赤绕榕溢拉住那绳索,上面的人便开始用力。   孟秋成趴在悬崖边,神情紧张。直到看见了魏安荣,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她将魏安荣扶上地面,关切问道,“公主,您有没有伤到?”   魏安荣摇了摇头,目光落到她身后的赤绕榕溢身上。只见她目光冰冷,扫了孟秋成一眼,便走到自己人身边。   此时一红衣女子,推开人群,拉住赤绕榕溢的胳膊,泪眼婆娑道,“溢哥哥你没事吧!璃儿担心了你一晚上,都不敢睡觉。今儿一早就带人来寻了。溢哥哥,你是西梁未来的王,下次再有这般危险的事情,切不可鲁莽了。”   女子的声音温柔,与赤绕榕溢的关系亲密。魏安荣不由多看了一眼。   那女子也注意到了,侧头与魏安荣对视上后,眼底露出一丝不快,“大周的公主,可真是狼狈。要不是溢哥哥,只怕早就死了。哼,说的好听点儿,是来联姻,其实不就是想要借着我们西梁勇士的手,帮你们大周平乱么!”   “璃儿!”赤绕榕溢冷声开口。   原以为她是要管教一下这女人,不想下一句就让魏安荣越发气恼。   “景荣公主还未嫁到我们西梁王室,现在怎么说人家也是客人。不得无礼。”   魏安荣捏了捏拳头,言下之意,只要她嫁入了西梁王室,便应该受他们这么羞辱了。   孟秋成听着也觉得气愤,本想替她教训这女子,谁知魏安荣竟直接上手甩了那女子一巴掌。   这一巴掌让在场众人都有些回不过神来。   “西梁王独有一子,说到王室,你就算地位崇高顶了天也不过是个旁支。我大周虽陷危机,但泱泱大国,其是你这等小国可比的?你们要是没有诚意联姻,本宫这便回去。”她说着又抬头看向赤绕榕溢,“到时候,西梁若出了乱子,来求我大周,本宫也绝不会让我皇出一兵一卒相助的。”   “你……”女子被打的不轻,刚想要打回去,却被赤绕榕溢一把拉住。   “姜璃,闹够了,该回去了!”赤绕榕溢从魏安荣的面前走过,低头在她耳边冷声道了一句,“公主,请吧!” 作者有话要说:  好了,公主是别人家的了, 你们只能选择我了!   ☆、第八十八章   西梁王宫虽比不上大周的奢华, 却也十分壮丽。沿途侍卫层层把守, 严格异常。   一行人入了王宫, 庄爷等人就被西梁的侍卫拦在了正宫殿外, “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庄爷看了看孟秋成, 见孟秋成点点头,这才退到一旁, 守在了殿外。   魏安荣与孟秋成对视一眼, 似乎都明白, 这是所有皇室一样的规矩。庄爷他们都带着武器,若不是因为使臣的关系, 怕是连这王宫大门都进不了。现如今只是拦在了殿外, 算是格外的恩典。   不过今日的西梁王宫还是有些特别,明明是两国联姻的喜事,但所有人的脸上似乎都不带任何笑意。就连赤绕榕溢和那个叫姜璃的红衣女子也是神情严肃, 并无多言。   到了正宫殿上,赤绕榕溢直接坐到了主位上, 这让魏安荣和孟秋成不由吃了一惊。西梁王没有出来接见使臣, 看来此前传闻西梁王病重的消息都是真的。如今赤绕榕溢可以坦然坐到西梁王的王座上, 说明西梁的下一任君王,已经定下了。赤绕榕溢是西梁王唯一的子嗣,这也算是名正言顺的。   但赤绕榕溢如今要面临的局面也并不安稳,若是她的身份一旦被有心人知晓,那么她就会立刻被人拉下王座。   不仅孟秋成暗中派人打探过, 这西梁自然也有不少大周的细作。就是魏安荣,在这西梁王宫之内,也安插了自己的人。   西梁若不是出了个杀伐果断的赤绕榕溢,西梁王一旦病逝,西梁就要面临一场不可避免的内乱。   所以赤绕榕溢需要一个女人,一个让她厌恶,却又不能得罪的女人。于是魏安荣就成了最好的选择,而且她们之间关乎着两国的命运,任何一方受损,另一方也会受到牵连。   如今双方都握着彼此的命脉,谁也不会轻易反悔。   魏安荣明白,赤绕榕溢的这一步棋,是将命运堵在了自己的身上。   孟秋成尚且不清楚赤绕榕溢的真实身份,但看赤绕榕溢的态度,还有那个姜璃,她不由替魏安荣捏了把汗。若是魏安荣真的远嫁西梁,必定会受其刁难。这次回去,若是能有其他法子,联姻一途还是不可取的。   赤绕榕溢坐在上座,看了一眼魏安荣,“景荣公主不远千里来小王这西梁小国,真是荣幸之至。只是小王的父王身体抱恙,无法亲自接待公主,还望公主见谅。”   魏安荣取出临走之时,皇上交给她的信件上前恭敬道,“既然西梁王身体不适,那这封信便交给小王子也是一样的。”   赤绕榕溢命人拿过信,拆开随意看了一眼便道,“周皇的意思,小王明白。周皇的事情,小王自当尽力。不过在此之前,小王还有一个要求。”   魏安荣面色清冷,盯着赤绕榕溢,“小王子还有什么要求?”   赤绕榕溢嘴角微微上浮,目光也是清冷异常,说出来的话仍旧与她脸上的面具一样丝毫没有温度,“小王希望景荣公主能在西梁多留一个月的时间。”   “不行!”孟秋成急忙道,忽觉不妥,又改了口,“公主与小王子虽有了婚约,但公主还未经三书六礼就留在西梁,实在不合规矩。若是让百姓知道,岂不是要笑话天家,不尊老祖宗之礼法了。”   赤绕榕溢冷笑一声,“小王留公主是怕公主日后不习惯,先在宫中适应一段时日,也好有所了解。况且小王与公主的婚事,现在还未定下日子,公主此番立刻回去又对西梁毫不了解,日后怎么能安心留下呢!   天家的事情,我西梁的百姓绝不敢多言,难道大周的百姓还敢议论天家的事情吗?呵,看来周皇仁德,真是什么人都敢胡言乱语了。”   孟秋成眸子一紧,忍着怒气,却不能发作。   她看了看魏安荣,见魏安荣也是一脸盛怒,但却没有反对的意思。   她心头微微一叹,也是了,这一回是她们有求于人。所以这无礼的要求,她们竟没有办法去反驳回去了。   一连七日,孟秋成与魏安荣在西梁王宫,三餐皆有人侍奉,还算受人礼待。只这七日,她们不得离开西梁王宫半步,且这七日,赤绕榕溢再未露面。   孟秋成闲来无事,在宫中四处巡查一番。无意间听到宫中伺候的婢女小声说起,才知道这个赤绕榕溢未曾露面是因为,隔日他就带着姜璃去了猎场狩猎去了。   这个姜璃的父亲是西梁的三军之首镇关大将军姜坤,当初在未与大周联姻之前,所有人都以为赤绕榕溢将来必定要娶姜璃的。   一直以来这二人的关系暧昧,人人都知道赤绕榕溢冷血无情,唯独对这个姜璃十分宠爱。只要姜璃想要的,赤绕榕溢都会想尽办法得到。   现在魏安荣还没有走,他就这样明目张胆的与别的女子一起玩乐,孟秋成心中气恼,她不仅仅气恼赤绕榕溢,也气恼魏安荣的毫不在意。   魏安荣自是明白孟秋成的想法。那日要不是以为必死无疑,她定不会说出那样的话。但有些话,说出来了就收不回去了。现在她要是不狠心一些,只怕自己真就忍不住了。   “孟大人,自我们出了长安到今日,已经多久了?”   孟秋成想了想,“大抵已经两个月了。”   “两个月了?本宫在京都留下的暗探毫无音信,你的人可有给你传信?”   经这一提醒,孟秋成忽而想起了什么,脸色一僵,“整个两个月,京都没有任何消息,只有一种可能,京都恐怕陷入了危机。”   魏安荣的脸色同样难看,她微微点头,“本宫什么都不怕,嫁到西梁也不怕,本宫只怕就算本宫嫁给了赤绕榕溢,一切也都晚了。一个月,变数太大了。可本宫不能走,孟大人,明日你便回去吧!”   孟秋成稍稍楞了片刻,“留公主一人在西梁,臣不放心。”   “没有什么放不放心的,赤绕榕溢不敢对本宫怎么样。”   “公主,不如你和臣一起回京都吧!”   魏安荣摇了摇头,“孟大人,你知道本宫最在意的是什么吗?不是大周皇室,亦不是大周的江山。本宫在意的是,奸臣当道。即便是女子为权,本宫也不愿看到那些奸佞小人,残害百姓。”   她这般说了,孟秋成仍是没有表示。不由皱了皱眉,到此时,孟秋成还是不愿与她说出实情。   魏安荣心底有片刻的失落。明明是女子,为何要隐瞒?难道她们共过的患难,还不足以交心吗?   “孟秋成,你其实早就知道本宫的身份,对么?”   “公主何出此言?”   “临行之前,你特意让本宫看到那块玉佩,不就是想要提醒本宫,不必远嫁西梁么?那玉佩我若是没有看错,是锦汐的。”   孟秋成深吸一口气,遂点头,“公主,此事,便只有你我二人知晓。臣希望公主,永远不要告诉她。”   魏安荣淡淡一笑,“当年本宫与锦汐一同在永乐寺相伴长大。幼时,慧恩大师对锦汐格外照顾。后来,宫里来了人,要接公主回京。可没想到,慧恩大人却将本宫推给了那些人。   慧恩大师说,本宫命该如此,与天下难分。   这么多年,本宫在宫里也知道那玉佩是皇家子嗣才有资格佩戴之物。所以锦汐才是大周的公主。那之后本宫总算是明白了宸妃的心思,她只想锦汐能远离皇宫,平安一生。而本宫,恰恰想要的是一展宏图。   这身份算是是宸妃赐给本宫的,所以宸妃的冤屈,锦汐的安危,本宫定会竭尽全力,好好保护,也算是报答了。”   孟秋成行了个礼低声道,“公主心怀天下,不比男子逊色丝毫。这身份给了公主,是大周的福气。臣从未服过什么人,公主是臣从心底佩服之人。”   魏安荣轻笑,想了想又问道,“那孟大人以为,女子比之男子又何如?”   “自古男耕女织视为夫妻和睦家庭美满,臣以为,女子比之男子,有相辅相成之意。是以天下不可无男子,亦不可无女子。”   还是顾忌着的吗?魏安荣深深看了孟秋成一眼,真话实话,就如此不能与她言吗?   也罢,终归是心中无她。   若当真留着一丝半分的同情怜悯,她也要不顾一切了。这样便好了,她无牵挂,她也无念想。   “孟大人,明日一早,回京都去吧!本宫相信,你定能力挽狂澜。”   孟秋成拱手行礼,知魏安荣心意已决。   看着窗外的风吹过树上的叶子,魏安荣忽而问道,“如果,你先遇到的人是我,还会不会是这结果?”   这话似是对孟秋成说的,又似不是对她说。孟秋成看着魏安荣清冷的面容,心中多是愧疚。   “世上本没有如果,公主何必去想那些不可能的事情呢?”   魏安荣这会儿倒是摇头轻笑起来,“孟大人说的对,世间本就没有如果。”眼中坦然一片,再无任何希冀之色。 作者有话要说:  世间本就没有如果,任何事都不可能重新来过。   ☆、第八十九章   第二日一早, 孟秋成留下庄爷和一队守卫在西梁照应魏安荣, 便策马而去。   孟秋成前脚刚走, 赤绕榕溢就回了宫。   魏安荣看到赤绕榕溢的时候, 并无太多吃惊之色,反倒面色如常的品着西梁的美食, 看也不看赤绕榕溢一眼。   赤绕榕溢站在魏安荣面前,心中转了几个念头, 末了还是冷冷一笑, “怎么舍得让她走了?”   魏安荣并未理会, 也未抬头,自顾品着面前的美食。   赤绕榕溢眯着眼睛盯着魏安荣, 倒是没有生气。只是淡淡说了一句, “景荣公主这样的态度是有求于人的吗?”   魏安荣这才放下手中的筷子,用锦帕轻轻擦了擦唇角,“小王子这般想要留下本宫, 不就是想让那些怀有二心的人看一看,西梁和大周的友好邦交吗?本宫若是没有猜错, 西梁王应该已经薨世了吧!”   赤绕榕溢眸间寒光一闪, “魏安荣,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西梁王已经薨世,小王子留下本宫是为了让那些心怀二心的人不敢在此时作乱。本宫帮你稳定了西梁王室的人心,你也该帮本宫,稳定大周的人心。孟大人已经回了大周,大周此刻怕是变了天。一个月的变数太大了, 我最多只能再留十日。”   “十日?十日你能保证小王的王位可以坐稳?”   “其实只要你娶了姜璃,自然就安稳了。”   赤绕榕溢目色一沉,“你是在和小王开玩笑吗?”   魏安荣浅笑摇头,“小王子与那姜姑娘情投意合,青梅竹马。她那父亲又是西梁的兵马大元帅,小王子娶了她无疑多了一层保障。   想必小王子接近她,也正是这个目的,不是么?”   赤绕榕溢藏在袖间的手,微微握拳。   见赤绕榕溢不说话,魏安荣稍稍一愣,仔细观察那银色面具之如鹰一般敏锐的眼睛,忽而也面色清冷下来,“难道有二心的人,就是?”   “姜坤是西梁的兵马大元帅,可他却是北姜人。这姜姓也不是他的真名,他的真名叫做元毅坤。父王临死之前,让我小心提防这个人。所以,我不能娶姜璃。”赤绕榕溢说着,握拳的手终是砸在了魏安荣面前的桌上。   魏安荣见她那模样,想来是真心喜欢姜璃,却因为她父亲的缘故,不能娶。在江山和美人之间,赤绕榕溢这样的人终究还是选择了江山。   某种程度上说,她们倒是同一类人了。   得不到心爱的东西,那便只能拼了命去护着手中仅有的。   事事难如意,这就是人生了吧!   魏安荣心中念着,眉心苦苦纠结在一起。“本宫再留十五日,十五日收回兵权,还请小王子助本宫平定大周之乱。”   赤绕榕溢抬眸看着魏安荣,清冷的脸上带着几分绝决。   她蓦地心中一滞,这样的女人在西梁她从未见过,一个不畏生死,关键时刻不顾性命也要护着那女官儿的公主,一个为了自己国家宁可牺牲自己幸福的公主,呵,还真是有意思。   赤绕榕溢的嘴角悄悄上浮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一手捏住魏安荣的下巴,仔细端详,“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目的,不为利益所动的人,少之又少。可你魏安荣绝对不会是那样的人。”   而你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魏安荣对上赤绕榕溢那双眼眸,毫无惧色,“本宫想要的永远都得不到。”   赤绕榕溢嘴角冷了下来,“若是为了那女官儿,呵,你还是趁早收了心。小王的女人,别人若是碰了,怕也就没了命了。”   赤绕榕溢不知为何,一想到魏安荣看着孟秋成的目光,心头便有一团怒火。从来她的东西,谁都抢不走。即便是为了西梁,即便是假意联姻,只要魏安荣还是她赤绕榕溢的女人,她就绝不允许别人夺走。   看着赤绕榕溢转身离去的背影,魏安荣深深吸了一口气。   西梁未来的王,不,过不了几日她就是西梁的王。一个比男人更加心狠手辣,冷血无情的王。   ……   大周皇宫,人人自危。魏元齐坐在龙椅之上,目光深沉。董妃坐在他身侧,端着一碗参汤,“皇上,您已经三天三夜没有好好休息了,不如先休息一下?”   魏元齐摇了摇头,“刘喜,去西梁的探子,回来了没有?”   刘喜没有回答,只是看了董妃一眼,董妃挥了挥手让他退了下去。   魏元齐冷笑道,“你不让刘喜说朕也知道,朕派出去的人是不是都死了?”   “京都如今被张书礼掌控,皇上派出去的探子,未曾出长安城的门就已经被擒获。辅成王如今被软禁在王府之中,富察尔泰狼子野心,此时绝不会派兵回京增援。他只等着张书礼成事之后,好挥军南下,打着镇压乱党的旗号趁机夺权。皇上现在唯有等公主与孟大人回京了。”   魏元齐一手按在桌上,狠狠用力,“张书礼这般着急,呵,他是不是觉得朕一定会输?”   话音刚落,门外一阵嘈杂。一人不顾阻拦的冲了进来,径直跪在地上,声泪俱下,“皇上,臣妾有罪,臣妾求皇上恕罪。”   魏元齐冷眼看着殿下跪着的人,冷声问道,“皇后,何罪之有?”   “臣妾有罪,臣妾的父亲也有罪!家父褚西,勾结丞相张书礼,犯上作乱,乃死罪。臣妾知情不报,乃连坐之罪。臣妾今日来,只求,只求将功补过。”   “将功补过?皇后知道褚将军与张书礼勾结,却欺瞒于朕。呵呵,你可真是朕的好皇后啊!”   皇后急忙俯下身子,低头道,“臣妾原本只是有所怀疑,却没想到家父竟会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如今臣妾知晓,方觉晚已。不过臣妾知道,家父奉命围困皇城,三日后将带兵攻城。   城中守卫顶多还能坚持两日,一旦皇城被攻下,张书礼一定会逼迫皇上禅位。虽然敌众我寡,可臣妾知道有一处布防松懈。皇上若是想要出宫,可从那里离开。”   “皇后可真是有心了,不知皇后说的那地方是何处?”魏元齐冷声问道。   “正是臣妾寝宫。家父还念着与臣妾的父女之情,所以一早就已经安排了人接应在钟秀宫。今日臣妾得了家父传来的信件,说是晚上会带臣妾从里钟秀宫最近的昌盛门离开皇宫。   臣妾不敢一人离开,皇上,这是最后的机会了。只要皇上平安,等到公主回来,皇上还能与张书礼那老贼一搏。”   魏元齐淡淡勾唇笑开,“皇后所言甚是,皇后如此关心朕,看来是朕错怪了皇后。既然如此,那今晚,朕便与皇后一同离开。   皇后,你先回宫,且莫惹人生了疑。”   皇后点点头,起身看了一眼魏元齐身侧的董妃,暗暗咬着下唇。今晚皇上能走,可这个女人,她绝对不会放过。   孟秋成一路狂奔,片刻都不敢耽搁。刚入了大周地界就被人拦了下来。   孟秋成用力勒住缰绳,看着来人,心头又多了几分不安,“阿羽,你怎么在这里?”她看了一眼阿羽身后,还站着一人,“凤姐姐?”   阿羽下了马,将凤三也扶下马,“京都危机,其余人按着原计划,秘密监视着张书礼与辅成王,如今就只有我和凤三两人。   沿途的杀手无数,为了确保凤三的安全,就只得在此等你。”   孟秋成也下了马,身后的几个贴身护卫,也纷纷下马,警惕的戒备着四周。   “京都现在如何?”   阿羽和凤三对视一眼,“你一出京都,张书礼的人就等不及了。绍仝奉命追查国库银钱案,查到了张书礼的头上。如今绍大人已经被关押在了大牢之中。张书礼勾结褚西,围困了皇宫,辅成王也被软禁在自己府中。”   孟秋成有些意外,“辅成王怎么会被软禁?”   “因为张书礼的女儿与梁王成亲当日,路遇劫匪,不幸身亡了。”阿羽想了想又道,“这劫匪据说蹊跷的很,似乎是梁王安排的。”   孟秋成恍然,“难怪了,这个梁王倒是有本事,张书礼的女儿都敢杀。也难怪张书礼要与辅成王翻脸了。可辅成王在京都也有兵马,怎么会任凭张书礼软禁?”   “这事说来也巧,张书礼的女儿一死,梁王就带着辅成王兵符领着兵马出了京。没有了兵符,辅成王这才让张书礼给软禁了。”阿羽忽而想起又道,“对了,你让我查的事情,已经有结果了,现在他就在前方不远的一处农户家中落脚,等着你。”   孟秋成点点头,“阿羽,这些日子辛苦你了。”她说着又看向凤三,“凤姐姐,褚西那边有消息了吗?”   “有了,那日褚西醉酒,说出了当年自己之所以指正邓将军,是因为张书礼的缘故。但是张书礼为什么这样做,褚西也不清楚。”   孟秋成恩了一声道,“看来和我预想的也差不多,至于原因,或许就要去问张书礼了。”   凤三微微叹息,“可惜我和阿羽的身份已经暴露,不能再留在烟雨楼中。如今的烟雨楼也岌岌可危。不过幸好,有武兆霆护着,楼中的姐妹才算平安。”   孟秋成面色一顿,“她还顾念着当年的那点儿情分,倒是难得。”   凤三有些不明白,“谁?”   孟秋成摇头,“没什么。对了,锦汐可还在宫中?”   这一问,阿羽和凤三四目相对,却是犹豫起来。这一犹豫,孟秋成的心立刻提到了嗓子眼,“她如何了?”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忙完了,接下来一鼓作气到完结!   ☆、第九十章   凤三顿了许久, 都不知如何开口。   孟秋成看到她这般, 声音也微微带着些颤抖, 但她又努力镇定下来, 平静的重复了一遍,“她如何了?”   凤三急忙安抚道, “她,她应该没事。只是梁王离京那日, 锦汐也如同消失了一般。”   “应该?”孟秋成惨笑, “什么叫应该?”   阿羽也补充道, “我已经让咱们的人偷偷查了出入宫的记录,都没有查到锦汐姑娘何时离的宫。所以很可能, 锦汐是被梁王悄悄带走的。皇宫之中本就鱼龙混杂, 这里面各方势力耳目众多。就连皇上也都防不胜防,更何况锦汐一个宫女。谁又会在意个宫女的去留呢?   不过你放心,锦汐姑娘还留下了一封信, 这信没有写完,想必是事出突然。”   孟秋成拿着信, 看着上面娟秀的字迹, 不过短短六个字, 梁王有疑,勿念!孟秋成将信紧紧捏在手中,面色阴沉,没有说话。   她心中暗暗自责,只怪自己走的匆忙, 没有安排妥当,才让魏元昊钻了这个空子,带走了锦汐。   现如今,张书礼犯上作乱,辅成王被软禁在京都,梁王却带着兵符离开了。这件事情怎么想都十分蹊跷,想必锦汐是与她想到了一块儿。   可一时半会儿孟秋成也想不通这其中关键。   过了好一会儿,孟秋成翻身上马,“他在何处?带我去见他。”   阿羽点点头,也翻身上马,拉着凤三一起,扬鞭自小道而行。   路上,孟秋成又问了些京都的情况,阿羽皆都如实禀报。   凤三双手揽在阿羽腰间,侧脸看向孟秋成,“回京的时候,咱们不能再走官道了。张书礼的人在水陆两处都设下了埋伏,咱们回去的时候,要辛苦一些。   还有,秋成,回京之后,先别回府上了。”   凤三这话,明显是话里有话。孟秋成望着她,不由问道,“凤姐姐是不是担心张书礼的人会对我不利?”   凤三却是摇头,“你不在的这段日子,张书礼便是以奸臣当道,皇帝昏庸为借口犯上作乱的。且这个理由得了百姓的支持。你现在回去,不是张书礼的人对你不利,而是那些百姓会要了你的命。   阿羽已经让你府中的下人衙役暂时回家躲避,孟府你是万不能回的了。   这些人中,还有不少曾受你恩惠,我是替你不值。”   孟秋成拉着缰绳的手一紧,忽而一笑,“百姓图的不过是一份安乐,何况这些人中,那些奸商定是占据了大半,还有一些则是张书礼的人。以讹传讹都能置人于死地,而这众口所指,必然免不了受到牵连。   我原本是想借着贪财奸官的形象保存一条命,现在反而让张书礼利用上了。这个张书礼可比我想象的还要难缠,这次回去,也是一场硬战。”   凤三点点头,看孟秋成神色已经平淡,不知她心中对锦汐之事作何想。欲问她,最后还是作罢了。   一行人在山间小路行了小半日才到了地方。   入眼的一处农家,是个三进三出的普通院落,黄土石块垒的房屋,从外面看去,十分简陋。   屋里的家具齐全,倒还算干净。   阿羽推开中厅侧门,里面的人就站了起来。目光越过阿羽身后,面上露出喜色,“大人,近来可好?”   孟秋成也笑,“周师爷,哦,不对,应该是罗生殿的殿主,罗不易,罗先生才对!”   “这名字许久没人叫过,我自己都快忘记了。我还是觉得周师爷喊的更为亲切,孟大人还是称呼镜之的好。”   孟秋成淡淡点头,目光在屋里扫视了一圈,定在了周师爷身边的美貌妇人身上,“想必这位就是罗夫人了。”   美妇人上前多孟秋成稍稍欠身行了个礼,“孟大人还是叫民妇李寡妇的好,这罗夫人三个字,民妇也是许久不曾用过了。   民妇尚且有一事不明,孟大人是如何知晓我们的身份的?”   孟秋成伸手,请周师爷与李寡妇坐下,自己也坐在一旁。   “罗生殿的殿主也是天下第一琴师,但罗先生一向神秘,周师爷与罗先生认识这一点就已经足够让人怀疑的。之后周师爷说自己精通音律,我便也就暂时信了。直到李寡妇,也就是夫人您的出现,反而让我越发怀疑。   即便夫人打扮的再普通,却也掩盖不住浑然天成的那份气度。若真是农妇,那双手自然是粗糙无比,可夫人的手,光滑细腻,比起寻常人家的姑娘还要白嫩了许多。呵,所以我才让阿羽去查了。   这罗先生的底不好查,那我就只能从罗夫人入手。好在,皇天不负有心人,终究还是让阿羽查到了。”   周师爷摇头浅笑,“大人果然聪慧,比起男子来说,你丝毫不逊色。无论是胆识,见识,还有决断,你定是万里挑一的。”   孟秋成并不惊讶他知道自己的身份,反而坦然道,“周师爷早就看穿了我,却一直留在我身边助我一臂之力,孟秋成感激不尽。”   “行了,这些话,莫与我说。罗生殿不过是江湖的一个门派,被人传言过后倒是有些夸大其词了。而且我也确实不再是罗生殿的殿主了,我现在只是孟大人府上的一个师爷而已。”   孟秋成看着周师爷,顿了顿,还是问道,“您,为何要帮我?”   周师爷也抬头望着孟秋成,“真想知道?”   孟秋成点点头。   “我也是受人所托。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罗生门做的算是见不得光的事。很多年前,我便收到你师父的一封信。你爹当年救过我的性命,这件事却是真的。罗生门以秘密为生,朝廷忌惮。先帝曾派人围剿罗生门,是你爹劝阻先帝,罗生门才逃过一劫。   所以你师父拜托我,帮你查清楚当年的事,我便答应了。   可惜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件事情,我却始终毫无头绪。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张书礼与此事有关,而他却并不是主谋。”   孟秋成知道,这些消息一定也是眼前人花费了大力气才查来的。无论如何,她都要起身拱手施礼,“这些年,多谢周师爷相助。”   周师爷摆了摆手,“大人不必谢我,因果循环,总归是上天早就安排好的。现在朝局动荡,一但朝局稳定,皇上也会像先帝那样。罗生门终归有一日是消失于世界之上的。所以我也有一事有求于大人。”   “请说!”   “罗生门的那些秘密都藏在我府中暗格之内,上至天子朝臣,下至江湖侠士。张书礼一事解决之后,我想要大人亲自,一把火烧了这些东西。”   孟秋成眸光微动,很快就明白过来。罗生门不可怕,可怕的是这些世人的秘密。这些秘密销毁了,罗生门便再也不是罗生门了。   “以后这天下再无罗生门,再无罗先生,只有周师爷!”   周师爷笑着点点头,“接下来,该是你立功的时候了。立了这一功,你便是救大周于危难救皇上于为难的有功之臣,到时可向皇上提出,重查当年谋反一案的事情。今日,你也累了。早些休息,明日一早我们便回京。   至于其他的,路上我再与你详说。”   周师爷说完领着李寡妇出了门,阿羽和凤三也退出了房间。   孟秋成连日奔波没有怎么休息,的确也是累了。   但是此刻,她却仍旧睡不着。她心里记挂着一个人,担心油然而生,见不到面,就始终放心不下。   表面上,她并无二样,那不过是不想让旁人为她担心罢了。   等所有人离开,余下她一人,那份坚强的伪装很快就只剩下一兮懦弱如丝。   她不是铁人,不是木头,她有七情六欲,她有情爱思念。锦汐下落不明,她这颗心,就好似被人揪在了一起。   看着窗外,冷风骤起,而深秋,已至。   长安城外,三百里的一处偏远荒林之中,地上生着火堆。火光将面前二人的面容映的通红。   武兆霆拿着一些肉干递到魏元昊面前,“王爷,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吧!”   魏元昊并无食欲,却还是拿了不少,伸到了锦汐面前。   “吃点儿东西吧,这些天让你跟着我,受苦了。”   锦汐侧头看了魏元昊一眼,绝美的容颜竟带着几分嘲弄,“梁王说错了,并不是锦汐想要跟着梁王,是梁王您派人将锦汐带离了皇宫。”   魏元昊也不恼火,轻声道,“张书礼犯上作乱,褚西手握重兵。本王杀了张书礼的女儿,他定然不会放过本王。只是没想到本王这一走,却让我父王受制于张书礼。而皇上也被困与皇宫,本王担心你的安危,这才带着你一起。”   锦汐冷冷一笑,这话说的动听,要是初次见面,她或许还会感动。但现在,她只觉得梁王满腹心机。这里有辅成王的兵马,她一个人自然逃不掉,所以她完全没有逃跑的念头。   梁王突然出城,辅成王被软禁,她料定这其中必定有诈。   但她静静跟着梁王,在此处停留了数日,仍旧没有别的动静。   面对梁王的话,锦汐最后选择侧身闭目,不再言语。   梁王英俊的面容上闪过一丝的狠戾,不过片刻功夫。   他起身走到了另一边,与武兆霆小声说道,“武将军明日不必过来了,免得让人起疑。”   武兆霆点了点头,目光悄悄落在了锦汐身上,立刻又低下头去。“梁王殿下,王爷的意思是,让您拿下这头功。王爷还说了,如果收服不了,早做决断。”   梁王脸色难看,低沉着声音道,“本王知道该怎么做,用不着你来教本王。”   武兆霆微微皱眉,不再多言,拱手退了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  孟秋成:小美人儿,咱们很久没有见面了 锦汐:确实很久 孟秋成:所以今天见到你,我很心痛 锦汐挑眉看向孟秋成:为什么会心痛? 孟秋成:因为有一头鹿一直在我的心口乱撞。 锦汐:…… 感谢小天使们还在坚持看文,哈哈哈! 那本可爱就厚着脸皮顺便求一波营养液的滋润好了。   ☆、第九十一章   夜晚林间的风格外大, 武兆霆离开之后, 锦汐便靠在树旁闭眼睡了。   到了后半夜, 她被一阵细微的响动惊醒。睁开眼睛, 发觉魏元昊不见了。其余的士兵除了巡夜的一队人,其他人都已经睡着了。   锦汐抬头看向四周, 搜索着魏元昊的身影,最后在不远处的一棵松树下发现了魏元昊。而站在魏元昊身边的人, 让她有些意外又似乎不算意外。   那人也看到了锦汐, 目光投来一股恨意, 嘴角扬起,留下一抹不屑。   魏元昊冷漠盯着眼前人问道, “武夫人深夜到此, 不知是武将军的意思还是武夫人自己的意思呢?”   洛英穿着一身素色长裙,面容看不出喜怒,所有情绪被很好的收敛在心中。她不着痕迹的盈盈欠身, 小声回道,“武将军不知, 是奴家自己来的。”   魏元昊眸底的冷色越发阴狠, “武夫人自己来的?呵呵, 夫人可知道,这里是何处?本王为何会在这里?”   洛英毫不畏惧,脸上始终带着风轻云淡的笑意,“自然是知道。王爷留在这里,是辅成王的意思。”   “是武兆霆说与夫人知道的?”   洛英摇头, “相公从来都是听从辅成王与王爷你的吩咐做事,不问原因,不想结果。别说他不知道,即便是他知道也不会告诉奴家的。”   “那这么说来,武夫人似乎是知道了些什么?”魏元昊的口气渐露杀机。   “王爷莫急,奴家来不为别的,只是为了一个人。”她抬手指向不远处,此刻正看着她的锦汐,“王爷,想得到一个女人的很容易,可要得到一个女人的心,却不容易。且王爷想要的东西,从来都不会得不到,想必她,是个例外了。”   顺着洛英的手指方向看去,魏元昊的目光落在了锦汐身上,看着她眼眸清冷,顿觉挫败。他竟是输给了一个样样不如自己的人。   “武夫人有话直说。”魏元昊已有些不耐烦。   “王爷,孟秋成现在怕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庸王想要杀了孟秋成,结果却把自己搭了进去。太后想要杀了孟秋成,最后也栽到了她手中。如今张丞相必然也不会放过孟秋成,王爷觉得,张丞相能杀的了她吗?”   “杀不杀的了,与本王有何关系?”   “杀不了,那锦汐的心中便也只有孟秋成。王爷想得到她的心,恐怕也不可能。若是杀了,岁月漫长,王爷或许还有机会得到她的心。”   魏元昊蓦地侧头看向洛英,以前他倒是小瞧了这个柔弱女人。不想这女子恨起来,竟也这般心狠手辣。   “你帮本王,是为了报复孟秋成?”   洛英摇头一笑,“王爷,如今我是武夫人,我的相公是武兆霆武大将军。以前的事情,洛英根本不会再放在心上。而今日我所求,是想替奴家的相公谋求个好出路。”   “武兆霆?他本就是辅成王的人,现在已经是一军之首,武夫人还想要求什么?”   “求的自然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荣誉。”   话音刚落,魏元昊极快出手,扼住洛英的脖子。“武夫人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看了魏元昊的反应,洛英脸上的笑容也渐渐隐去,“王爷何必动怒,奴家只是说了王爷的心里话罢了。王爷若是允了,奴家定会帮王爷。王爷留着奴家,不也是为了牵制孟秋成的吗?   可王爷算错了一点,在孟秋成的眼中,洛英早就是王爷身边的人了。她断不会为了我而冒险。”   魏元昊的手慢慢松开,脸上表情阴晴不定,“你在本王眼里也不过蝼蚁,本王要你今日死,你便活不过明日,你凭什么和本王谈条件。”   “因为奴家有办法让孟秋成回不来,有办法让锦汐对孟秋成死了那条心。不过这一切得要看王爷的意愿。”   “你有什么办法?”魏元昊好奇道。   “只要王爷配合,洛英自有办法。眼下张书礼想要杀了孟秋成,但孟秋成生性狡诈,王爷何不趁机出手,将她除了。”   魏元昊瞧着洛英,慢慢浮现出笑意,“武夫人还真是令本王刮目相看呢!明明说着前事不在意,但武夫人的做法,似乎并不是不在意。”   “王爷,您可千万别小瞧了女人,因为女人狠起来,可以冷血到忘情。我与那孟秋成虽说已经不可能,但她伤我在先,这个仇,若是不报,难平我心头之恨。要是她死了,王爷往后的路也会顺畅许多。   这样一举多得的事情,奴家自然愿意做。届时还望王爷多多提携武将军。”   魏元昊冷笑点头,“看来武兆霆娶了夫人,是他的福气。”他又看了一眼远处的锦汐,“孟秋成本王不会放过,锦汐那边,本王到也想看看,夫人是否真有办法。”   洛英再次欠身,点头一笑。接着提着裙摆朝锦汐走去。   锦汐的目光一直在二人身上,从未离开。此刻见洛英过来,心头一股寒凉猛地涌进了心口。   洛英走到锦汐身边,拉着裙角顺着大树靠着坐下。水波一样的眸子倒映着被风吹动的火苗,她伸出手,在火苗前面随意翻动着。   锦汐不知她的来意,却也不愿开口去问。   与梁王牵扯到了一起,总归不是什么好人。   两人这般坐着,许久,洛英忽而笑出声音来。   “我们似乎从未这样坐在一起,安安静静的。在烟雨楼的时候,我很羡慕你,羡慕你有她那般宠爱,羡慕你能拥有她的那份爱。   我想,你应该明白,你们不可能在一起。”   锦汐抬头看她,“什么意思?”   “你知道的,你一定知道的。可你犹豫过,而我当初却没有半分犹豫。”   锦汐两手交织在一起,紧紧握着,她紧咬着下唇,面上一片肃色。她知道,她知道洛英说的是什么,那是孟秋成的秘密,一个不能为外人知晓的秘密。如果此时她要用这个秘密威胁她,她又该怎么办。   洛英见她不说话,淡淡一笑,又道,“我自问,我能为她做的,别人未必能做到。但是感情就是这样,有时候不管你付出多少,她都不会看在眼里,记在心上。而有些人什么都不做,就能轻易得到。   她为你做了那么多,那么你呢?你又为她做过什么呢?”   “你今日来难道就是与我算计这些事情的吗?”   “呵呵呵,这些事情?你说的倒是轻巧,就这些事情,你又为她做了么?她为你,不顾生死,几次三番救你于危难。她为你,情深意重,事事以你为先。你除了带给她麻烦,还给了她什么?   你以为你们之间的感情牢不可破?我不信!我不信,你会为了她去死!”   洛英的声音不卑不亢,却句句刺耳。   锦汐冷静的看着她,仔细听着她说完才道,“以前,我是从未替她做过什么,现在我也不会为了她去死。因为我知道,若是我死了,她也活不成。   在烟雨楼的时候,我不明白,身处皇宫之时,我不明白。现在,她生死未卜,我却是明白了。她要的是我平安,我愿的是她无事。所以不管什么时候,我们都会努力让自己活下去。   死,说的轻易,也很容易做到。可并不是愿意为对方去死,才算爱。”   洛英收了手,嗤之以鼻的哼道,“生死不顾都不算爱,那究竟什么是爱?”   锦汐皱眉未答。   洛英又道,“那她若是回不来了呢?”   锦汐眼眸之中稍显惊慌,“你真要如此?”   “得不到的东西,我也不想别人得到。毁了最好。不管她如何小心,她总归是要回城的。路上死不掉,这城门之下,她未必还能活着。   武兆霆带着人,暗中埋伏在城门处,只要她一踏入京都,就会身首异处。我已经与梁王说了,到时带你一起去。   你不是口口声声说着,要努力活着吗?我倒要看看,她若是死在了你面前,你是不是还会这般想。”   锦汐一把拉住洛英的胳膊,微微用力,“你……”   话音刚出,洛英却是伸出反手握住了她的手腕,慢慢抽出了自己的胳膊。“我会让你亲眼看着她,被万箭穿心的模样。”   洛英将衣袖抽过锦汐的手,然后头也不回的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锦汐看着自己的手,有一瞬间觉得自己仿佛真就要失去孟秋成。   洛英的话提醒了她,长安城的城门处,张书礼一定层层布防。若是武兆霆也带着人去,孟秋成想要活着走过城门,定是不可能。   梁王想要孟秋成死,梁王与张书礼如今却又是结了怨的。贸然出现,张书礼绝不会放过他。   两方人马交战,很可能张书礼就成了当初的庸王,而梁王就成了富察尔泰。谁都占不到便宜。   所以梁王不会去的,那么梁王退出长安城是为了……   锦汐脑中忽的灵光一闪,终于明白了梁王的用意。   魏元昊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锦汐身旁,他指着两个看守的士兵吩咐道,“按着武夫人说的话,明日带着锦汐姑娘去城门处等候。记住了,保护好锦汐姑娘,不得损了她一丝一毫。”   两个士兵立刻沉声应了句是。      ☆、第九十二章   皇后在钟秀宫里坐立难安, 不停看向门口处, 等着皇上过来。   钟秀宫当差的侍卫早就已经换了褚西的人, 皇后小心的观察着这些人, 唯恐自己表现的不够自然让人发觉了。   等到了三更天的时候,刘喜领着几个小太监过来传话, 说皇上今夜不来了。   皇后的面色一变,忽而有些难看。刚想开口问及原因, 就被刘喜拦住了。   “娘娘, 皇上在御书房中与肖统领商议应敌对策, 实在无心风月之事。娘娘还是莫要再去打扰皇上了。”刘喜说着,目光朝身旁小太监瞥了一眼。   那小太监端着一盘糕点上前一步。   皇后顺着那目光看过去, 眸色一惊, 顿时也就安静下来。   她点点头,叹息道,“张书礼谋反, 本宫也有错,皇上不曾怪罪, 已是万幸。既然皇上有要事与肖统领商议, 那本宫就不打扰了。”   “娘娘深明大义, 皇上自然明白。褚将军的事情,许也是迫不得已的。所以皇上特意吩咐御膳房做了些精致糕点给娘娘,让娘娘莫要为此事烦心。皇后娘娘,皇上还是念着娘娘的好的。”   刘喜说罢挥着手中的拂尘,对着身后的小太监道, “你们呀,都好生伺候着皇后娘娘。”然后回身又对皇后恭敬道,“娘娘,这话,奴才已经传到了,那奴才就先告退了。”   皇后挥了挥手,“去吧!”   随后看着这群小太监,忽而其中还有一个让她最为憎恨之人。她的手慢慢握紧了拳头,心中暗暗不甘。都这个时候了,皇上居然还想着这奉承殿的女人。   可惜,可惜今日的生死却由不得皇上,她绝不会放过这女人。   过了三更天,皇后早已打定了主意。来接应她出宫的正是褚西身边的最信任的副将刘伟光。   这人没有多大本事,却深的褚西的信任。他对褚西也是言听计从,从无二心。由他来,可见褚西对皇后这个女儿还算是上心。   昌盛门离钟秀宫不远,昌盛门的守卫也都换了褚西的人。褚西担心自己的女儿被皇上胁迫,便一早想好了退路。   说起来褚西风流,注重自己的名利地位,到底还是对这个女儿不错。当年皇后的母亲也是有名的美人儿,褚西能有今日也亏了皇后母亲的扶持。所以皇后的母亲早逝,褚西心存愧疚。   这一次与张书礼苟合谋反,其实他也是不愿意的。   但路已经走到了这一步,由不得他反悔。   星辰无几,皇后跟在刘伟光的身后,向着昌盛门走去。后面跟着几个小太监,刘伟光留心问道,“皇后,这里是皇宫,人多眼杂,万一让人发觉,皇后恐难顺利出宫与褚将军汇合。”   “刘副将,这些都是伺候本宫多年的人,本宫的饮食起居这些人最是了解。若是换做了旁人,本宫会不习惯的。何况不过几个小太监,褚将军应该没说过不能带吧?”   刘伟光略略迟疑,“这个,褚将军确实没说不可以。但……”   “行了,行了,行了!”皇后有些不耐烦,急忙打断道,“本宫知道,现在是非常时期,不过几个太监,这样,本宫少带几人便是。”   皇后指着其中的几个太监,“你,你,还有你们几个跟本宫走吧,其余人全都留下来。”   皇后这一指,混在太监之中的魏元齐立刻黑了脸。她留下的那些人中恰好有董妃,他不信,皇后不知道,他更不信,皇后这是无意所为。   不过眼下他还不能与皇后彻底翻脸,只能暗暗对董妃点了点头,以示安慰。   董妃倒是不曾诧异,似乎早就明白。当下与那几个小太监,顺从的退到一边。眼看着皇上皇后出了昌盛门。   而昌盛门外,褚西带着人马候已经候在那里多时。   在此之前他还躺在新夫人房中,享受闺房之乐。这位新夫人正是皇后身边的贴身宫女丹萍。她一心想要攀上高门,皇后真就随了她的心愿。   褚西虽年过半百,但风韵之事仍旧不减当年。丹萍初为人妻,为了争宠,使尽了浑身魅术。虽比不上烟雨楼的姑娘美貌妖娆,却也别有一发风味。且还是个未经人事的姑娘家,让褚西这些日子都不曾去别的夫人房中。   想要留住一个男人的心,光靠着美貌没有用,开枝散叶才是最重要的。所以丹萍急切盼着能怀上褚西的孩子,这样不仅能够在褚家地位得以提升,皇后那边,她也不必再为奴为婢了。   这丹萍能够嫁给褚西,皇后出力不少。只是皇后要的是丹萍做内应。现在张书礼公然谋反,褚西也牵连其中。这其中的利害丹虽不清楚,可她却明白,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一旦褚西败了,那么她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   是以褚西与丹萍一番云雨之后,就被丹萍推了出来。   皇后要救皇上,今夜定会动手。只要褚西此时去拦截,那便是彻底断了皇上的退路。张书礼成事,褚西自然跟着沾光,到时候她也能得不少好处。   得了消息的褚西,立刻就动了身。   这会儿正睡眼惺忪的望着从昌盛门走出来的人,打了个哈欠问道,“乖女儿,这几个是什么人?”   皇后低头笑道,“这几个是伺候的本宫的太监,本宫的饮食起居,他们最是清楚。若换了旁人,本宫总归是不习惯的。爹爹不会连这也不应允吧?”   “呵呵,自然不会。只是旁人都可以,那一个不行?”褚西指着其中一个太监道。   皇后立刻上前挡在那太监身前,“这个是本宫身边的小晟子,做事勤快,机灵。本宫留着,也方便日后使唤。”   褚西一早就看清楚了那太监是谁,不由冷冷一笑,“丹萍说的时候,我还不信。乖女儿,你以为你救了皇上,他就会感激你么?这么多年来,你也不过是他手中的一步棋。”   他转过眼,看着皇后身后的人,忽得大笑起来,“皇上,没想到吧!没想到臣会在这儿等着您。您是不是以为,只要跟着皇后出了宫,逃出长安城,找到了孟秋成,您还能东山再起?   呵呵,这孟秋成能不能回来,还不一定呢!张丞相已经在城门设下了天罗地网,他要是聪明点儿不回来,或许还能隐姓埋名过一生。要是他贪图荣华,回来了,哼,也是死路一条。”   褚西拉着马儿上前两步,居高临下的看着大周高高在上的王,嗤笑道,“皇上,当初臣一直以为做了皇亲国戚,这官途就能顺畅。但是您呢?您给臣的不过是些虚职,还处处受制于人。您也别怪臣,这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相爷能给臣的,皇上您给不了。   原本还想着有肖慕白守着皇宫,硬拼也得要耗上好几日。没想到,我这乖女儿倒是帮了我一把,让我省了许多事儿。今儿,就让臣好好送您一程吧!”   褚西抽出腰间的长刀,驱马向前,步步逼近。   皇后也慌了神,她本想带皇上走,却是中了计。正当她欲开口求自己的爹高抬贵手的时候,突然从昌盛门涌出一队精兵良将。   这些人不似宫中侍卫,但又是与肖慕白领着的御林军一起冲了出来。   昌盛门外忽而被一支支火把点亮,各处埋伏的人马,蜂拥而至,将褚西团团围住。   褚西惊慌之下,马儿也被周围的动静,吓的连连嘶鸣。   而站在皇后身后的人,目光一片肃杀之色,周身冰冷的让人惧怕。他缓缓开口,“褚将军的废话说完了?说完了,那就该朕说了。今儿有一点褚将军说错了,不是你送朕,而是朕要好好送你一程。”   褚西一脸震惊,看着四周的火把,和窜动的人头,连声道,“不可能,不可能的!此前你与张书礼的人已经交手多次,宫中所剩御林军不过三千。这些人,这些人又是谁?”   魏元齐脱下太监的帽子,沉着脸道,“褚西,你与张书礼狼狈为奸,还想置朕于死地。可是就凭你,也想和朕斗?”   褚西楞了片刻,在马上看着魏元齐时,如芒在背,就好像是在看一只饥饿已久的猛兽,现在他站在这样的野兽面前,无疑是成了猎物。   他终究抵不过那目光,竟不由自主的翻身下马。   “这一切都是皇上早就安排好的?”   魏元齐也不遮掩,直接点了点头,“你以为朕为何不让孟秋成继续查方进忠的案子?你以为朕不知道方进忠背后是什么人吗?你以为你假意跟着张书礼造反,朕也不知道原由吗?”   一连串的疑惑,却句句带着肯定的答案,让褚西觉得脚下一软,忽而有些害怕起来。   “皇上一早就知道,那为什么还要……”   “为什么还要装作受制张书礼,被困京都的模样?呵,因为张书礼与你一样,也只是别人手中的一步棋。朕知道,你是被逼无奈的,但不是张书礼逼的人,你也不是张书礼的人,你听命的是辅成王。”   褚西瞳孔猛的张开,惊讶异常。   魏元齐接着道,“张书礼这一次自作聪明,又与辅成王彻底闹翻,他以为自己可以掌控全局。其实从你帮着张书礼谋反的时候,朕就知道,这是朕与辅成王的博弈。   孟秋成走的时候告诉朕,让朕一定小心辅成王,并早就安排好了后手。安荣也留下了暗卫营的人,在皇宫四周潜伏。这昌盛门的侍卫,根本不是你的人。你的人早就被暗卫营的人给杀了。   朕等到现在,就是要一个一个揪出皇宫里的内奸,不得不这般大费周章。   而你便是朕第一个要除掉的人。”   话音一落,肖慕白带着人上前,褚西自知逃不掉,都未曾反抗。肖慕白不费吹灰之力,就将褚西生擒住。   褚西抬头看着魏元齐,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最后大笑了起来,“皇上好计谋,比之先帝,更是杀伐决断。可惜,可惜你也小看了辅成王,高看了孟秋成。皇上指望孟秋成来救驾,怕也是要失望了。   因为他绝不可能会活着入城的,哈哈哈,皇上您要失望了!”   魏元齐眉心一揪,肖慕白在一旁也颇为担忧的问道,“皇上,要不要派人去城门接应?”   魏元齐摇了摇头,“敌众我寡,抓一个褚西容易,但张书礼有朝中大臣支持,握有一万精兵。出去了,便是死。如今我们只有守住皇宫,才有活下去的机会。只要拖到西梁的援军到了,张书礼,辅成王一个都跑不掉。”   “可是孟大人他……”肖慕白虽对孟秋成有所偏见,不过此时他却也不忍。但话说到一半,看魏元齐的面色深沉,他也不敢多言了。   魏元齐转身欲回皇宫,瞥见地上已经呆住的皇后,想了想,冷声道,“皇后身体不适,未免传染他人,即日起留在钟秀宫医治,不得踏出钟秀宫半步。”   皇后看着魏元齐的背影,随后也一阵狂笑。   她也曾一心爱过,可到头来,争风吃醋在他眼中也成了可利用的手段。自顾帝王多薄情,而他却连薄情都未曾给过。   什么身体不适,什么留宫医治,不过是将她的钟秀宫变成了终身□□的冷宫借口而已。   她的心机手段,在他面前就不过是丑态百出的恶行。   皇后推开上前扶她的小太监,笑着大声问道,“皇上,在您的心里,您爱过谁?”   她等不到答案,也不愿意在等。   冷剑划过咽喉处,魏元齐脚步微顿,却并未回首。   抬头时,董妃便正站在昌盛门处看着他。   董妃动了动口,最后什么也没有说。   魏元齐上前,将她揽在怀中,目光难得柔和道,“等孟秋成回来,等西梁的援兵到了,朕答应你,封你为后。”   董妃的心头一颤,不敢去看魏元齐的面容。她要的不是帝后之位,她要的也不过是一颗真心。   而此时,皇后却让她彻底明白,身为帝王,他要的不是女人的爱慕,他要的是整个天下的归顺。 作者有话要说:  求一波爱的温暖,笔芯芯   ☆、第九十三章   丞相府中, 张书礼听着手下人的禀报, 面上却是藏着一丝冷笑。褚西死了, 虽不在他意料之中, 但也并不可惜。   褚西本就是辅成王的人,辅成王不过是想要借着褚西的手对付自己。如今他和辅成王有着血仇, 留着褚西也是想反将一军。没想到,皇上倒是帮了他一把。辅成王在他身边的眼线没有了, 就像是一个瞎子被关在了府中, 不足为惧。   但梁王带着兵马撤出京都, 是想看他与皇上相斗,好坐收渔翁之利。   只是皇上可不在是当年那个不懂世事的小孩子, 皇上长大了, 皇上想要与他们这些老臣争一争了。   现在,谁是饵谁是鱼,谁又是捕鱼人, 不到最后一刻,都不一定。   三方势力之中, 皇上还有西梁的援兵, 辅成王老奸巨猾, 将手下的兵马撤出京都伺机而动,而他张书礼,除了拥护自己的那些门生朝臣,还有褚西手头为数不多的兵马可调动,再无其他。   若要赢, 他只能等。   辅成王在等西梁的援兵与自己的人相斗,而同样的,他也在等西梁的援兵,引出辅成王这只老狐狸。   所以他围困皇宫,却不强攻,就是怕给了辅成王渔翁得利的机会。   张书礼握着两颗核桃,不停转动。对着面前的心腹道,“盯紧了城门,只要孟秋成进城,立刻动手。在西梁的援兵还没到之前,定要拿下京都。传我的命令下去,控制住那些朝臣,愿意听从的留下,抵死不从者,杀!”   “相爷,那绍大人该如何处置?”   张书礼稍稍叹息,绍仝是他一手□□出来的门生,结果却是□□成了不知变通的老古板。但绍仝又的确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张书礼想了想,“他不是忠君不二吗?等大局定下,等这大周的江山换了主人,我看他还能倔强到什么时候。”   “是,属下明白。”   ……   自从与周师爷阿羽汇合,孟秋成改走小路。途中换过了三匹马儿,终于是赶到了长安城外。   一到长安城附近,孟秋成隐隐觉得不对劲。她小心翼翼的逼近城门,静候了一整日。   周师爷拍了拍她肩头,“是不是也察觉出了不对劲?”   孟秋成点头,“城门的守卫不是城防营的兵,而且进出盘查的严谨。看来张书礼已经控制住了整个长安城。”   “盘查严谨,是想逼你现身,然后好一举除掉你。西梁人迟迟不来,除掉你,就等于是除掉了皇上心里最大的期待,逼迫皇上先按耐不住出手。此番他必然是在这里设下了埋伏,咱们想要入京,没那么简单。”周师爷分析道。   孟秋成回头看着阿羽,“阿羽,咱们的人有多少?”   “两千人,全都按着你之前说的,暗中护着皇上。”阿羽道。   “现在有办法联系上吗?”   “没办法,我们的人进不去,里面的出不来。无法互通消息。”   孟秋成思索片刻又道,“辅成王被软禁,梁王出了京都,这城门之下或许不只是张书礼的人。我们现在不过几人,硬闯是死。唯今别无他法,只有拖到西梁的援兵到了。”   周师爷目色一顿,“如何拖?他们的目标都是你,你现身之后很难脱身。”   “我们出发已经多日,路上也拖延了许久。此时西梁大军应该已经出发了。且西梁与大周相邻,若是西梁军从官道来,自然是要快许多的。不出三日,我相信公主一定会带着西梁大军赶到。   这几日是关键,张书礼和梁王都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庸王的事情之后,他们已经开始按耐不住了。拖的越久,皇上的羽翼就越是丰满。想要成事,就看谁能得到出手的先机。眼下这些人都视我为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早些除掉。也正因为如此,我还能牵制住他们,拖上几日。   对了,富察尔泰那边的动静如何了?”   阿羽神色微顿,“余海和庄爷都部署好了。”   孟秋成看他欲言又止,心中有些不好的预感,“哑女呢?”   凤三拉住阿羽的手,暗暗摇头。可这举动逃不过孟秋成的眼睛。   “凤姐姐,这种时候,无须瞒着我。”   凤三上前拉着孟秋成的手,轻声道,“我不想瞒着你,可你知道了也千万别多想。哑女最后一次传信,是你离开京都的第七日,之后再无消息。庄爷寻了好些地方,就连富察尔泰的府邸也派人潜入去寻了。但哑女和冉雪就好似凭空消失了一般,了无音讯。”   凤三说完又按住孟秋成的胳膊,“我知道你担心她遭人毒手,不过,富察尔泰府中下人证实过,在富察尔泰要动手之前,哑女和冉雪逃了出去。富察尔泰追了三天三夜,回府之后面色难看,而且还受了伤。”   孟秋成沉吟片刻,“让庄爷无论如何要找到哑女,生要见人,死……”   后面的话,她没有说出口,她也不敢说出口。   “放心吧,哑女一定不会有事的。至于富察尔泰,他近来与北姜联系频繁,京都这边一旦政变,驻守北姜的大军就会直接南下。所以这几日的确是关键,我会与你一起,也好有个照应。其余人,就拜托周师爷照顾着了。”阿羽道。   周师爷本想反驳,李寡妇拦住了他。周师爷顿然明白,这已经不是他所能插手的事情了。眼下一切未知,若真有个万一,这里还需有人照应。   凤三本就担心,如今阿羽也要和孟秋成一起去冒险,她更是忧虑。   孟秋成什么也没有说,只是走到一边,观察着城门附近的地形。周师爷也李寡妇也识趣的给凤三阿羽腾出了空间。   身边人都离开后,阿羽便握紧了凤三的手,目光温柔的看着她,伸手将她揽入怀中。他从未在人前有过如此亲密的举动,可今日他看着面前的女子,有了几分不舍。   “等我回来,只要过了这一关,我便立刻来娶你过门。”   凤三在阿羽怀中轻轻点头,“等你回来,我便也不再去想那些仇怨。到时候寻一处山水清明之地,你我一起共白首。”   阿羽将凤三搂的更紧,闻着她发间淡淡香气,一向冷淡的面容不由也浮上了一抹笑意。他不住点着头,“能与你一起白首,也是我此生最大的快乐。”   孟秋成侧头看着阿羽和凤三,眼中忽有些湿润。抬头看着秋月,一片冰冷入骨寒,心中酸涩也苦无人诉说。   锦汐,你在哪里?你现在可好呢?   ……   天色呈现一片灰暗,太阳未升起之前,城门外已经换了三批守城军。孟秋成和阿羽趁着天没完全亮摸到了城门之下。   孟秋成抬头看了一眼城门四周,城墙上面有一队人马,暗暗数了一下,一共十二人,手中握着□□。这些人身后则站着十个弓箭手,而城门下的一队侍卫大约二十人左右。   她微微探头,立刻被阿羽拉了回来。   见阿羽摇头,她只得打消了引开城门下那一队侍卫的想法。   阿羽指了指天,“快亮了,城门一开,换岗的守卫就要来了。”   孟秋成点点头,“等换岗之后,乔装打扮一下,看看能不能混进城。”   阿羽赞同了她的想法。   二人贴着墙根,抹了些灰在面上,孟秋成身上的衣服太过显眼,在附近一处农户家中偷了一件普通布衣套上。   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城楼下的偏门便关上,大门被守卫从里面打开来。又一队守卫从门内涌出,分裂两排,相对而立。   其中一个守卫,手中拿着一副画像,对着还不多的入城人,一一比照。不耐其烦的挥着手,“快走,快走,下一个!”   孟秋成想了想,将头发挽起,换了个女子的发髻。   与阿羽对视一眼,两人一前一后,插入到入城的百姓之中。   孟秋成走到那守卫身边之时,手中全是冷汗。   “抬起头来!”   一旁的另一个侍卫笑道,“我说,这孟秋成虽然和太监无异,但好歹还算是半个男人,怎么也不会变成女子吧!”   那守卫瞪了说话的人一眼,“你懂什么?相爷说了,孟秋成狡诈,这一路派去的人,都没能将他给杀了。所以让我们严加看守,任何人都不能放过。”   说话的守卫又指着孟秋成身后的一个小孩,“那这个,这小孩儿,你是不是也要细细盘查一番?”   “哼,但凡是个人,我都要查。”说完,这守卫推了孟秋成一把,“走走走,别挡着道儿。”   孟秋成弯着身子点了点头,正要往城门里面走去。   突然一个声音不轻不重的喊道,“孟秋成!”   守门的两队人马立刻拔出刀,看着排队入城的百姓,警惕起来。   “孟秋成,果然是你。”女子一身红衣,从人群之中仰头看着要入城门的孟秋成。   手拿画像的的守卫一听,虽还未认出孟秋成,却是第一时间立刻冲到孟秋成身前,对着两旁的守卫着急道,“关城门,一个人都不许放进去。”   所有守卫涌入城门,将城门关上,落下木栓。城楼上面的弓箭手立刻就位。   百姓一听到孟秋成的名字也吓的纷纷乱跑,四下奔逃。很快,城门之下就余下了三个人。   除了孟秋成阿羽,就是那红衣女子。十分显眼。   孟秋成慢慢回过头盯着那女子,目光一片寒冷。咬着牙,狠狠道,“武夫人!”   “没想到堂堂孟大人,竟会如此。粗布麻衣,女子装扮。”洛英说着刻意顿了顿,“的确像是你会做出来的事。” 作者有话要说:  愉快的周末一结束又到了可怕的星期一,我现在已经开始期待这周末了! 咳咳,有机智小天使发现了公主明明很像宸妃,又不是宸妃的孩子, 是不是很困惑,是不是很奇怪。 这里公主身份的悬念,会在番外揭晓。 另外赤绕榕溢其实文中已经交待过了, 她一早就察觉了公主不一般,知道她是有目的的。 所以公主的番外,hhhh,你们懂的!   ☆、第九十四章   洛英稍稍抬头, 看着城墙上面的守卫指着孟秋成笑道, , “孟秋成就在你们的眼皮子底下, 你们都看不见吗?呵呵,也难怪, 难怪丞相这么多年,到如今还是被辅成王压着。即便是辅成王在城中没有兵权, 丞相还这般忌惮着。”   洛英的话, 让暗处的武兆霆一阵心惊。   梁王的嘴角勾勒出一丝弧度, “武兆霆,你这个夫人可比你要有胆识的多。烟雨楼里的女人多是不简单, 不过本王却是没想到, 武夫人也这么不简单。”   武兆霆一手按在腰中的剑上,眉心全是担忧。他紧闭着嘴角,看着城门下的红衣女子, 那手不由得一紧。   梁王看了一眼武兆霆,轻笑一声, “怎么?担心了?放心, 本王的人会护着她的。为了锦汐的安危, 本王亦不会让她死。”   武兆霆两道剑眉慢慢收缩到一起,并未答话。   秋风扫过洛英的耳际,发丝轻舞。勾唇一笑,好看的面容如莲花一般清澈。但说出来的话却不似她的外表那般清澈动人。   她仰头看着城楼上的人高喊,“喂, 你们这群蠢货,难道还没看出来么?”   经洛英这一提醒,城楼上的守卫,看了看手中画像,又仔细看了看孟秋成。虽是粗布麻衣的女子装扮,但眉宇之间与那画中人的确有七分相似。   这守卫即刻大喊道,“弓箭手准备!”   楼上的弓箭手立刻上前,拉弓搭箭。每一个人手中的那支箭都被拉到了极限,只要一松手,这箭就如脱缰的野马迅速朝着目标射去。   此时所有弓箭手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孟秋成。   阿羽挡在孟秋成身前,沉声道,“他们的目标是你,一会儿我拖住他们,你先走。”   “要走一起走!”孟秋成的声音不容置疑。   洛英在一旁大声笑着,仿佛听到的是一个十分好笑的笑话,笑的有些停不下来。“走?今日你能走的掉吗?你以为这里就只有楼上的这些废物吗?”   说罢,她轻轻拍手。锦汐被梁王的两个士兵带了出来。   “孟秋成,你不是一直自诩聪明吗?现在你心爱的女人就在我手上,我给你两个选择,一是你死,她活。二是,她死,你活。是生是死,就看你自己的选择了。”   城楼之上,一守卫对着拿画像的守卫道,“头儿,现在咱们怎么办?要不要现在?”这守卫说着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先别着急,这女人是武兆霆的夫人,武兆霆又是辅成王的人。看样子,这位武夫人与孟秋成也有些恩怨。只是眼下武夫人在这里,武兆霆或许也在附近。咱们就这么几个人,万一动起手来,未必能占到便宜。   去,派个人回去禀报相爷。”   那守卫点了点头,“知道了,属下这就去。”   此刻锦汐被人堵上了口,无法说话,两只手也被绑在了身后,只得拼命对着孟秋成摇头。目光一直对着身侧的一处,不停眨眼。暗示她那里有埋伏。   孟秋成望着锦汐,心头多是担忧。看到她这般被人捆绑住,恨不得立刻上前将那两个士兵踢翻。   洛英走到锦汐身边,冷冷一笑,“心疼了?”   孟秋成没有多余的话,只沉声道,“放了她!”   “放了她?这么说你是宁愿自己死,也不舍得让她死了?”   锦汐挣扎着摇头,被身旁两人死死拉住。   洛英脸色一变,笑意全无,一双如水的眸子顿时多了狠戾之色。这模样孟秋成从未见过,武兆霆也从未见过。   她伸出手,捏住锦汐的下巴,“好一张魅惑众生的脸,为什么你总是这么好命?为什么人人都对你那么好?可是你为她做过什么呢?”   “洛英,放了她!”孟秋成低吼着,语气已经冷到谷底。   “放了她可以,除非你死!”洛英恶狠狠道。   暗处,魏元昊冷笑,“武将军你知道什么人最可怕吗?”   武兆霆依旧没有说话,只两眼紧紧盯着洛英的一举一动。   魏元昊倒是也不介意,“世人都以为不要命之徒最可怕,其实不然。因为有一种人比起不要命的人还要可怕,那就是女人,一个满心仇恨的女人。   你知道当初为什么本王不反对你娶洛英吗?呵,本王就是要让孟秋成知道,一个女人因为他,嫁了一个自己不喜欢的男人。可是孟秋成的心里从来就没有洛英,你说这样一来,洛英心中会怎么想?她又会怎么做?   其实她和本王一样,爱上了一个永远不会喜欢自己的人。本王也并不认为她能够让锦汐对孟秋成死了心。”   武兆霆眉头高挑,终于有了些反应。“那王爷为什么还要让她带着锦汐姑娘来这里?”   “孟秋成狡猾的很,张书礼未必能杀了他。所以与其让别人杀了他,不如让他自己亲手杀了自己,还是在挡着锦汐的面如此。呵呵,本王也想看看,若是孟秋成死了,锦汐又该如何呢?”   “可王爷对锦汐姑娘不是一直……”   魏元昊缓缓摇头,“武将军,你难道就没有想过,你为何得不到洛英的心吗?因为你不够狠,也不够冷血无情。本王得不到的人,本王不会毁了她,本王只会毁了她最心爱之物。本王要让她后悔一辈子!   你的这位夫人与本王倒是想一处去了。武将军又是如何想的呢?”   武兆霆转过头,又看向了洛英,按在腰间剑上的手也越发用力。   洛英捏着锦汐的下巴,一手从怀中掏出一把短刀,丢在了孟秋成的面前,“既然你这么喜欢她,那你知道该怎么做了。你放心,我说话从来算话,只要你死了,我一定放过她。你若是不愿意死,那我现在就杀了她。”   洛英手上微微一紧,捏着锦汐的下巴已经泛红。   孟秋成看了一眼锦汐,慢慢弯腰,捡起那短刀。   阿羽急忙拦住她,“我答应过凤三,绝不会让你有事。”   “凤姐姐日后由你照顾,我也算放心了。但是锦汐,我一定要救。若是此刻换做是凤姐姐,阿羽也会与我做同样的决定。”   孟秋成推开阿羽的胳膊,拿着短刀上前两步,她仔细看着洛英,这个她似乎看走了眼的女人。   “是不是我死了,你就会放了她?”   “是!”洛英干脆道。“这是你欠我的。因为你,我放下身段面子可你依然无动于衷。因为你,我嫁给了自己不爱的人,此生在不是此生。担心梁王算计你,我甘心听从他的安排。嫁给武兆霆亦是为了探听辅成王的心思。而你,呵,你的心里可曾有过我哪怕半分?”   洛英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怨与恨都释放出来。“孟秋成,今日就当是我成全你,用你的命来成全你对她的爱。”   孟秋成抽出短刀,刀锋尖锐,刀身上照出她的面容。但这刀拿在手中总有些奇怪,孟秋成说不出这奇怪,只是看着锦汐,再顾不上许多。   锦汐着急摇头,眼泪已经溢出眼眶。   孟秋成却是笑了笑,“原本不想受人威胁,说好了同生同死。但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你死。”说完,她转过头,对着阿羽小声道,“若是有机会,带锦汐离开。”   交代完一切,孟秋成的目光回到洛英身上,“武夫人,但愿你能说话算话!”   语毕,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短刀直入心口,血色立刻染红了粗布外衣。   孟秋成嘴角含笑,扑通一下跪倒在地。   暗处的魏元昊心中一松,面上掩饰不住的一阵狂喜。   锦汐此刻已经按耐不住,拼命挣扎,扭动身躯,两个士兵都快拉不住。   洛英解开她嘴上的布条,对着身旁两人道,“人都死了,让她过去看看也无妨。”   两人对视一眼,见孟秋成闭目倒地,这才将锦汐给松了绑。   锦汐几步冲到孟秋成身边,泪水一下滴落到孟秋成的脸上,“为什么要骗我?说好了同生同死,说好了等你回来,为什么要骗我!”   这一声凄厉嘶吼,让阿羽也一下愣住。一切来的太快,他根本想不到别的办法。自责内疚难过,也让他无法面对这样的现实。   但片刻,孟秋成在锦汐怀中,慢慢的嘴角勾起笑意,一手偷偷在锦汐的腰间轻轻摸了一把。   锦汐身子一颤,顿时明白过来。   抬头见阿羽一脸难过,眼中却也是闪过一丝疑惑。   二人低头不动声色,城楼上的守卫也被眼前的一幕迷惑。   “头儿,孟秋成就这么死了?”   那守卫点点头,“孟秋成狡猾多变,就连庸王和太后都栽在了他手中。没想到,竟会是这样一个下场。你们都给我盯紧着点儿,孟秋成死了,梁王可还没有死,武兆霆也或许就在这附近。”   “是!”   话音刚落,孟秋成立刻站起,拉起锦汐就跑。冲向洛英之时,阿羽的剑已经划过了两个士兵的脖子。   孟秋成反手拉住洛英,向着来时的下路跑去。   城楼上的人半响反应过来,也不管这周围有没有梁王的人,不管武兆霆是不是埋伏在四周,大喊道,“弓箭手,快,一个都不准放过,给我射!” 作者有话要说:  到这里我有点写不下去了,你们一定懂的! 毕竟你们一个个猴精猴精的,根本骗不了~   ☆、第九十五章   阿羽抽剑挡开城楼上面射下来的箭雨, 掩护着孟秋成三人撤离。   魏元昊没想到洛英会如此突然转变, 心中气恼。拿过身旁人的弓箭, 一连抽出三支, 对着孟秋成直直射了过去。   一直警惕着身后弓箭的孟秋成,没想到面前也会有箭射出。一支箭迎面而来, 可她两手拉着洛英与锦汐,此刻也收不住脚步。   好在锦汐反应迅速, 一脚踢开了那箭。   孟秋成心惊之后, 舒了一口气, 微微一笑,赞许道, “功夫不错!”   锦汐刚刚哭过, 此时眼圈通红。一想到孟秋成说话不算话,仍是生气。可眼下也不是生气的时候,便只当做没有听到孟秋成说的话。   孟秋成望着锦汐, 瘪嘴小声道,“莫要生气, 下次定是不会了。”   锦汐目视前方, 看着从密林射出越来越多的箭雨, 冷声道,“孟大人还是专心一些的好,我们还没有脱离危险之地。”   “是是是,那美人儿你可要小心一些了。”孟秋成说完,两手一紧, 速度也提快不少,带着二人一阵狂奔起来。   锦汐倒还好,洛英手无缚鸡之力,被拖着一起,险些摔倒。   孟秋成侧目关切道,“还行吗?”   看着孟秋成与锦汐之间的默契合作,洛英咬牙点了点头,她亦不想拖二人后腿,在此刻功亏一篑。   孟秋成握着洛英的手又紧了紧,似是让她安心道,“只要出了小路,就安全了,我们的人在那里接应。再忍一忍。”   洛英盯着孟秋成,褪去了眼中的仇与怨,反倒是一片清明了。“我对你说的那些话,也非真心,你莫要放在心上。”   孟秋成的身子稍顿,锦汐虽目视前方,可身子也不由自主僵了一下。   阿羽在后面推了孟秋成一把,“快走,我们中了埋伏。”   孟秋成收了心神,往小路上跑去。   暗处的魏元昊又抽了三支箭,还没等他射出去,武兆霆已经提剑冲了出去。   挡开城楼射来的箭雨,抽剑拦住了孟秋成几人的去路。   他握剑的手微微一紧,“夫人,这是要去哪儿?”   洛英看着武兆霆,深吸一口气,“今日的事情,是洛英对不起武将军。还请武将军让开,日后洛英定当赔罪。”   “你嫁给我,是为了他,你答应梁王以锦汐姑娘做饵,也是为了他是么?”武兆霆拿剑抵在孟秋成面前,沉声问道。   “武将军,算我求求你!”洛英恳求道。   武兆霆手中的剑峰一转,不由分说,一下刺入了洛英的胸口。这剑,不是假的,是真的穿透的胸口的长剑。   孟秋成面色惊骇,一脚踢开武兆霆拿剑的手,将洛未=知=数英抱起。“阿羽,拦住他。锦汐,挡着前面的箭雨。”   阿羽和锦汐不敢多言,用行动替孟秋成争取时间脱身。   城楼上的人,终是按耐不住,打开了城门,一队骑兵手握长、枪,骑马追赶。马蹄扬起尘土,让人一时睁不开眼。   魏元昊也已经等不及,下令围剿孟秋成。   一时之间,两方人马将孟秋成几人逼的无路可逃。   阿羽被是个骑兵围住,顾不上孟秋成身后,锦汐夺了一人的兵刃,一直护在孟秋成身旁。“一会儿若是能杀出一条路来,立刻带她走。”锦汐说着,看了一眼洛英胸口的伤,血还在一直不停的流。这一剑大抵是刺中了要害,她知道,孟秋成应是比谁都清楚,除非神仙在世,否则谁都救不了洛英了。   可她也比任何人都了解孟秋成,即便如此,孟秋成也一定是要带洛英离开的。此番她就是豁出性命,也不能让孟秋成再有事了。   她想了想,将刀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对着前方的一群人喊道,“梁王,您若是执意要杀了孟秋成,那今日我便与她一起赴死。既不能同生,但求同死。也算是王爷成全,锦汐无憾了。”   魏元昊手中拿着弓箭,对准了孟秋成。弓箭已经拉开,绝无回头的可能。他闭着一只眼睛,俊朗的面容上是生人勿近的冷漠。   “锦汐,本王真心待你,你却一而再再而三的挑战本王的底线。哼,你以为你这样说就能让本王放了你们吗?痴心妄想!”   锦汐手中的刀贴在了脖子上,加重了几分力道,立刻映出了血丝来。“王爷当真不愿放过我们吗?那锦汐只好陪她一起死了。”   说罢,她将刀又贴近了自己的皮肉。   魏元昊的手劲一松,那箭嗖的一下打在锦汐手中的刀山,从她耳际擦过,射入身后的一守卫的脖子中。这守卫未发一声,就这般倒了下去。   魏元昊终究还是恨道,“所有人听命,谁若是敢动锦汐一根汗毛,杀!”   武兆霆并没有听魏元昊话,仍旧一意孤行,对孟秋成穷追不舍。魏元昊拉弓,一箭射到武兆霆的脚边。“本王的话,武将军没有听见吗?”   武兆霆面露不甘,“王爷,此时若是放了孟秋成,无疑是放虎归山。”   “本王做事不用你来教!”   “可是王爷,辅成王有令,一定要除了孟秋成。”   魏元昊毫不嗦,又是一箭,射到了武兆霆面前的地面上,“本王不需要不听话的狗,武将军若是执意要逆本王的意,那么下一箭,怕是要射在武将军的身上了。”说罢,他转头又对着身边的士兵道,“传令下去,攻城!”   孟秋成没有多余的时间去想梁王的用意,她急切的想要带洛英逃出去。   阿羽卯足了劲,一脚踢开了其中一匹马上的守卫,夺下长、枪,刺入了对面马上的守卫腹腔之内。高声喊道,“上马!”   孟秋成点头,抱着洛英飞身而起,稳稳落在了马上。锦汐紧随其后,冷刀划过另外一马上守卫的腰间,飞身踢开守卫,坐上了马身。   四人马不停蹄,穿过了箭雨,甩开了追兵,逃离出去。   周师爷在约定的地方,等了许久,不见人影,已是焦虑万分。   听到马蹄声,所有人都站起来警惕着。   一人喊道,“是孟大人,是孟大人回来了。”   凤三两手交织握在一起,久久不敢分开。听到孟秋成回来了,一颗悬着的心算是放下了一半。随后看到阿羽也往这边而来,才完全放了心。   孟秋成不顾上其他,拉住马绳,跳下马,将洛英抱下,“周师爷,周师爷,快看看洛英姑娘的伤。”   周师爷推开人群,蹲下身子,探了探洛英的脉搏,却是面色凝重的摇了摇头。“这剑刺穿了她的心肺,已经药石无医了。”   孟秋成目光一紧,微微张了张嘴。低头看着怀中人,红衣胜血,而那血却将她的脸衬的苍白。   洛英拉了拉锦汐的衣角,“我时日无多,我想……”   话没说完,锦汐便点了点头,“我明白,留着力气与她说吧!”   锦汐走出了很远,其余人见了也都四散到周围小心警惕着。   孟秋成将洛英抱在怀中,轻声安抚道,“周师爷救不了你,我就带你去找城中最有名的大夫。左右不过是剑伤,一定会治好的。”   洛英淡淡一笑,伸手在孟秋成的脸上轻轻摩梭,“何必自欺欺人呢?我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你不必难过。这样很好,至少我能够毫无顾忌的看看你了。”   孟秋成一把握住洛英的手,低头问道,“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傻?”   “爱一个人,有时候就是身不由己的吧!   你还记得吗,当年在烟雨楼中,一个蓬头垢面的落魄小乞丐将手中的馒头扔给了院中罚跪的小丫头。明明那小乞丐自己已经很饿了,可她却还是将馒头分给了那个小丫头。   他们就这样,常常一起吃着一个馒头,熬过了一段艰难美好的岁月。   只是后来小乞丐再也没有出现过,小丫头也长大了,而她的命运也将和烟雨楼的其他姑娘一样。   呵,可命运偏偏又让她们遇见了。   小丫头发现,那小乞丐竟也是个女子。小丫头不介意,小丫头想做她的妻子。可惜,小乞丐喜欢的人却不是她。   咳,咳咳,你,你知道,后来小丫头和小乞丐怎么样了吗?”   孟秋成摇了摇头,洛英仍是笑,将头深埋在孟秋成的怀中,“后来,小乞丐终于娶了小丫头,她们终于可以永远在一起,此生不离了。你说,若是,若是故事的结尾,是这样,该多好?”   孟秋成忍着泪,拼命点头,“若是小乞丐知道是这样的结局,一定,一定也很高兴。”   “我有些冷,你可以抱紧一些吗?”   孟秋成急忙搂紧了她,“现在好些没有?”   “好多了,很暖和。我,我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洛英挣扎着道,“你,你千万不要责怪武将军,是我,是我求他这样做的。只有我死了,梁王才不会怀疑到他身上。因为,他是,他是皇上的人。”   孟秋成陡然明白过来,她咬了咬牙,低声道,“为什么要这么傻?”   洛英摇了摇头,“因为我知道,她若是出了事,你一定也活不下去了。说来,她自是比我重要。所以即便是危险,我也要替你救出她。   我一直不明白,为何你会喜欢她。现在我终于明白了,你们之间,做任何事,都那么默契。这或许也只有相爱之人,才会懂的彼此所想所思所念。   但你可知道,这个世上,不止是她一个人爱你胜过自己。我亦是如此。只可惜,我没有她那般幸运。其实我,真的好生嫉妒她。”   洛英说着,闭上眼睛,细细感受孟秋成怀中的温暖和这片刻的温柔。她一直想要的,现在终于实现了。   她不敢奢求来生,不敢妄图下辈子。这样,便好了。   她贪念着孟秋成最后的怀抱,不知多久,忽而睁开眼,看了看天,蓦地道了一句,“今天的天,黑的真早。”   孟秋成整个身子一惊,看着太阳刚刚升起,连忙点着头,“是啊,今天这天黑的真是够早的。洛英,我知道你累了。你睡一会儿,晚点我再喊你起来。明日我就带你进城找最有名的大夫。   你不是最爱吃云片桂花糕么?等过两日你身子好了,我就给你买,好么?”   洛英嘴角含着笑,此时她做了一个梦,一个很长很长,她永远都不愿意醒过来的梦。梦里,有一个小丫头爱上了一个小乞丐,后来她们渐渐长大,小乞丐终于娶了小丫头,梦里,她们永远都不会分离了。   “你喜欢什么我就给你买什么,你答应我,睡一会儿就醒过来,好么?”孟秋成兀自说着,眼泪却已是控制不住的落了下来。   良久秋风扫过落叶,已再无人会回答她的话。 作者有话要说:  您的洛英小可爱已下线,滴!   ☆、第九十六章   远处, 锦汐看着孟秋成, 心头涌上一股酸涩。因为此时的孟秋成是她见过最为脆弱的孟秋成。没有往日的嬉皮笑脸, 没有了往日的果断决策, 没有了往日的冷静淡然。   也许是洛英的死,触动了她本就不想面对的事, 勾起了她对自己的怀疑。   仇恨究竟是让人疯狂的本源,还是让人坠落进一个无边黑洞的始作俑者。可已经走到了这一步, 离真相越来越近, 再选择退后, 又会不会太晚。   但若是继续,一定还有更多的伤亡, 更多的生离死别。   今日催垮孟秋成的就不是生死, 而是那一份被玩世不恭伪装在心底的善意。   锦汐摸着手边的树,眸子里的担忧显而易见。   周师爷走到她身边,微微叹了口气, “洛英姑娘的死,让她很是内疚。现在唯一能让她振作的人就是你。”   锦汐忍不住问道, “周师爷, 当年的事情, 究竟如何,您又知道多少?”   “当年邓将军谋反,人尽皆知。这么多年来,我们一直在寻求一个真相。如今真相已经尽在眼前,她却不愿意去看了。从离开长安之后, 她应该想明白了。只是她不能接受,所以她想逃离了。   一朝为官,便是天子手中的人,又岂是那么容易逃的掉的。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就算是逃了,她也是大周的子民。   其实,洛英姑娘才是看的最清楚的人,正是她看的清,所以才想以这样的方式,让她放下仇恨。诶,可惜,可惜孟秋成此时怕是更加看不清了。”   微风拂过面夹,发丝摇曳,锦汐钻着拳头,盯着孟秋成问道,“周师爷想让我如何劝她?”   周师爷摇了摇头,“任何人都劝不了她,只有她自己想清楚了才能明白。她此时最是脆弱,任何事情都有可能将她击垮。你需要做的,是陪在她身边。这段时日,或许一切的主意都要你来定了。   有些情绪憋得久了,并不是什么好事情。若是能让她的情绪得以释放,或许能让她更快想明白这一切。”   “锦汐明白,多谢周师爷提点。只是锦汐还有一事不明白,周师爷似乎已经知道当年那场冤案的真相,那为何不直接告诉她,还要她自己去查?”   周师爷轻声笑道,“我也是近来才知晓,接下来,她想不想知道,只得她自己决定。不过,入了这长城的门,她就没有回头路。不会放过她的人,往往并不是敌人。”   周师爷甩袖离开,锦汐细细揣摩着他最后的那句话,不由眉头紧蹙。片刻侧头,再次看向远处时,目光柔和,眼里全是孟秋成的身影。   太阳正午,孟秋成仍旧抱着洛英的尸身未曾说过话,未曾进过食。坐在地上,思索了许久。   一阵阵马蹄声由远及近,所有人都越发警惕,抽出刀剑,聚拢到一起。   当领头的白马出现时,锦汐提剑立刻退至孟秋成身旁守护着。   来人带着银色面具,手握一把银枪。面具之下的眸子带着冰冷的寒气。   来人身后的马车里,一人挑开车帘,不慌不忙的从里面走了出来。   所有人顿觉看到了希望。   魏安荣一身华服,看着地上穿着粗布女子衣服的孟秋成,又看了看她怀中早已没了生机的洛英。眸子一紧,下了马车走匆匆到白马边站定。   “小王子故意拖延,不过是想要等着大周内乱之际出手。大周几番内乱,国力衰减,不能一国独强。大周、西梁与北姜三国势均力敌,此时若是大周西梁联手,北姜必亡。而大周与西梁仍将不分伯仲。看来,小王子早就想好了,借机牵制大周。但小王子的这番举动,本宫记住了。”   赤绕榕溢低头看着马下的人,冷声道,“魏安荣,现在是小王领兵来救你大周国。周帝都没敢说什么,又是谁给你的胆子这样与小王说话的?”   魏安荣一双眸子因着几日没有睡好,全是血丝。这会儿看到孟秋成这番颓然的模样,更是觉得气愤。   任何事,她都可以忍,唯独孟秋成不行。   “赤绕榕溢,你今日伤了她,便是伤了本宫,总有一日,本宫会让你全部还回来。”   赤绕榕溢薄唇上扬轻笑,“呵,那小王就等着!”   说罢扬起马鞭子,狠狠抽了一下,马儿立刻往前窜出,溅了魏安荣华服上面一身泥土。   魏安荣远远看着孟秋成,随后也上了马车之中。   目光与锦汐交错之时,微微点了下头。   锦汐也点头示意。   二人心照不宣,就像是达成了某一种默契。   梁王率兵攻城不久,赤绕榕溢带着西梁大军也到了。城门的一队守卫很快就落败,两军入城的消息便立刻就传到了张书礼的耳中。   张书礼一下跌坐在太师椅中,喃喃道了一句,“大势已去。”   皇宫有御林军坚守,城中有梁王与西梁大军的夹击,张书礼的人很快便投了降。张书礼为了夺得一线生机,想要生擒辅成王加以要挟,结果刚入辅成王府,就中了计,被人瓮中捉鳖,活捉了去。   这场战统共不过三个时辰,很快结束。   周师爷收到信,城门已开,可以入城之时已是傍晚。   锦汐扶起孟秋成,轻声安抚道,“城门已开,你回来了,总归是要去见一见皇上的。洛英的尸骨也该寻一处地方,入土为安。她拼了命的救你,便是希望你活着。切莫辜负了她的一番心意。”   孟秋成听完锦汐的话,总算是稍稍回神。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已经快要天黑。她动了动唇,喉头一阵干涩。   “城中的情况如何了?”   “公主及时赶到,张书礼被擒获。城中并未造成太大的损失,只是梁王此时成了救驾的功臣,已经入了宫,等着受封。”   锦汐说完,一手按在孟秋成的肩头,“我知道,你心中恨极了梁王。但如今,他是有功之臣,你不能与他硬碰。公主派人传信,皇上亦是无奈,公主望你快些振作,早日除了这些奸佞之臣。”   孟秋成没有说话,只点了点头,将洛英横抱在身前。   锦汐又道,“孟秋成,你真的想好了吗?此番回去,想走便不容易。”   孟秋成顿了片刻,只淡淡道了两个字,“入城。”   锦汐知她必是如此,也没有反对。   “好,只要你想好了,你去何处,我都陪你一起。生与死,都一起。”   孟秋成心中感动,却是情绪所致,无法开口。   从此处到城中,大约半柱香的时间。孟秋成一直抱着洛英入了城。   走到城门口,不少百姓闻讯赶来看孟秋成。并不是因为孟秋成救驾有功,而是因为张书礼被抓,孟秋成还活着,心生不平。   不少人拿着坏掉的臭鸡蛋和烂菜叶,直接扔到了孟秋成的身上。   “狗官,奸官,呸!”   “这样的狗官竟没有死,也不知道以后还要祸害多少百姓。”   “就是,相爷处处为百姓着想,却还是被这狗官给陷害了。砸死他,别让这狗官好过。”   人群之中,群情汹涌。几人入城没有军队的护卫,这条路走的就十分艰辛。   孟秋成已经被鸡蛋液砸了满身,她目不斜视,也不理会那些无知百姓的咒骂嘲讽。尽管此时她已经筋疲力尽,可她仍旧坚持抱着洛英走向了烟雨楼。   锦汐默默站在她身边,身上也已经被连累砸了不少的蛋液,可她也仍旧坚持走在孟秋成身边,与她一同承受所有的荣辱。   到了烟雨楼的门前,孟秋成抬头看了看上面的匾额,然后低头看着怀中的洛英,“这里是我们相识的地方,我想,你最想去的地方一定是这里。”   烟雨楼的门打开,甄娘从里面走出来,对于看多了生死的甄娘来说,看到孟秋成的时候并没有太多惊讶。只是命人让出了一条路,方便孟秋成进去。   然后亲自引着孟秋成去了当初洛英的房中。   房内的摆设未曾有过任何改变,孟秋成看着房中的一切,却有些意外。   甄娘在一旁解释道,“洛英虽然嫁给了武将军,却是时常回来。只是那时候你却很少再来,就算是来了,也每每总是错过。   其实有时候错过也好,若是留了太多念想,对谁都不好。”   孟秋成小心翼翼将洛英放入床上,红色的纱裙早已与血色融合一起。然后小心将洛英额头上的碎发轻轻梳理好才道,“甄娘,替她选一个好地方,别再让她沾染这世间的尘埃了。”   甄娘点头应道,“孟大人放心,我一定会给洛英选个好去处的。”   孟秋成看了一眼洛英,心中的愧疚更是无法言语。对于这样一个女子,她给不了承诺,给不了爱,她唯一能给的,也仅仅是一片净土。   世间的情千万种,可洛英选的偏偏是最苦最难的一种。究竟是她太执着,还是她太傻,谁也不知道。也许只有她下定决心这样做的时候,自己才最清楚。   孟秋成转身出了烟雨楼,锦汐仍旧陪在她身边。她拉住孟秋成,轻唤了一声,“秋成,先回去好好洗个澡换身衣服再入宫吧!”   “好。”孟秋成有气无力的回道。   锦汐看了一眼凤三与阿羽,此时便直接道,“凤姐姐,阿羽受了伤,叫交给你照顾了,你自己也好好休息。周师爷,我们先回府中。此番还要劳烦周师爷,让府中的下人都回来。”   “锦汐姑娘放心,我这就差人去办。”   锦汐见孟秋成神情恍惚,便也不再多话,拉着孟秋成穿过人群。   那些恶意的举动咒骂,听在她耳中,十分悲凉。   世人愚昧,真正能看透真相的人又有多少呢!   回到府中,锦汐亲自去厨房烧了热水,倒在了内室的桶中。然后将孟秋成身上的衣物褪去,扶着她坐在进热水桶内,一点一点为她擦拭着身子。   胸前的伤口已经没有再流血,她小心翼翼的将污血擦去,小心翼翼的触碰着后背的伤疤。   这些伤疤她不是第一次见,但是每每见了,总是心惊肉跳。   “这里没有别人,你若是想哭,就哭出来吧!”   孟秋成没有说话,定定的看着前方。   锦汐皱眉望着那一双失神的眸子,捧着那张清瘦的脸,“洛英姑娘的死,不是你的错。你内疚,你自责我都知道,可你既然选择了这条路,你就该振作起来。梁王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你看看你这样,你要如何给她报仇?”   孟秋成听到梁王二字,面露狰狞之色。两手在水中握拳,狠狠咬牙,以至身上的青筋暴露,身子不停抖动。喉间发出低吼,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这模样吓的锦汐一把将她抱住,在她耳边轻呼,“孟秋成,你别这样折磨自己。你难过就哭出来,你有怨气就撒出来。不管好的坏的,我都陪着你一起。就算所有人都误会你,所有人都憎恨你,我都会陪着你。   你不是一个人,你还有我。”   良久,孟秋成的拳头才慢慢松开,人也渐渐安稳下来。   锦汐再次捧着孟秋成的头,看着那一双失神的眸子,更为心疼。忍不住轻轻吻上那眸子,然后是高挺的鼻梁,微凉的唇瓣。   这一吻,似乎让这冰冷的人仿佛一下找到了温暖。   从缓缓到急切盼望,最后终是哽咽着哭了出来。   孟秋成躲在锦汐的怀中,像一个孩子一般,“是我害了她,害了她一生。”   锦汐也眼眶微红,“洛英姑娘的勇气,的确胜过世间无数女子。可你也一样,你除了胜过那些女子,更胜过无数男子。洛英姑娘为你不顾一切,是因为她知道自己没有爱错人,你值得她如此。”   孟秋成小声抽泣着,将头埋的更深。   锦汐悄悄舒了一口气,哭出来就好。此前孟秋成一动不动,情绪也都憋在心里。周师爷说这样久了,也会伤及肺腑。她一路担心,现在总算是好了。   所有的情绪得以释放,对她也是一种解脱。   她轻轻抚摸着孟秋成的头,语气尽可能轻柔,“你护了我这么久,接下来,就让我好好守护着你。若再有生死之选,我只愿与你同死,绝不愿独活。你也再不能丢下我一人了!”      ☆、第九十七章   换上朝服的孟秋成目光恢复了清明, 锦汐替她将腰间的束带系好, 重新梳了发髻。带上朝冠, 细细打量了一番, 方才叮嘱道,“公主说了, 此番千万不能与梁王起冲突。这一次张书礼造反,辅成王也有意参与。只是梁王杀了张书礼的千金, 此事才算是作了罢。这一变, 梁王反倒成了救驾有功。   原本抓捕了张书礼, 民怨已深。若是再斩杀了有功之臣,只怕会让百姓更为不满。民心不定, 国局不稳。公主望你定要三思而后行。”   孟秋成伸着手臂, 任由锦汐替她梳理衣物,听着她的叮嘱也微微点了下头,“放心吧,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锦汐握着孟秋成的手,看着她道, “你知道就好, 公主让我不必再入宫。我就在烟雨楼等你回来。”   “也好, 左右不过少了一个宫女,加上此前的叛乱,人人自危,谁也顾及不上谁,没有人会追究一个宫女的下落。可你毕竟是烟雨楼出来的, 回去就太显眼了。梁王那边也不会轻易放过你,不如就留在府中,等我回来吧!”   锦汐本想拒绝,孟秋成反而将她的手握的更紧,放在唇边,轻轻印下一吻,“不许拒绝。出了这么多事,我不想你再有事。既然哪里都有危险,那便留在我身边,让我安心,好么?”   孟秋成说的诚恳,语气也温柔了下来。锦汐心疼她,自然也就不再拒绝了。她亦是认认真真的点头道,“快些去吧,我等你回来。”   孟秋成离开之后没多久,周师爷已经打点妥当,李寡妇也随着一起回了孟府。   此时周师爷与李寡妇闲了下来,便坐在院中,在桌上摆了一盘棋。   李寡妇正举棋不定,思索良久。“前有虎,后有狼,这是陷入了死局。”   周师爷手拿白子,落在黑子之中,“虎乃森林之王,狼以群居,极难对付。想要破这死局,除非……”   “除非什么?”锦汐不知何时也来了院中,看着周师爷问道。   周师爷没有抬头,仍旧与李寡妇看着棋盘上的布局,“任何事情都没有巧合之说,每一步棋都是人深思熟虑之后走出去的。大周经过几番波折,实力大减,帝王的心思,自然是在权利的基础之上做考虑的。   梁王一定会死,辅成王也一定会死。”   锦汐又追问道,“那孟秋成呢?”   李寡妇手持黑子,啪的一下放在了棋盘之上,“锦汐姑娘,所谓天机,不过是比常人多算计了一步,并非神仙。孟秋成如今要面对的便是这前有虎后有狼的局,你觉得她将如何呢?”   锦汐想了想,“那是她最终要面对的是虎,还是狼?”   “那就要看她最终是将谁当成了自己最大的敌人。”   周师爷抬头看了锦汐一眼,“她入宫了么?”   锦汐点点头,“刚走一会儿。”   周师爷恩了一声,“北姜那边蠢蠢欲动了这么些年,这会儿也想要趁机攻打大周。富察尔泰与北姜王勾结,这一战是避免不了的了。不过西梁与大周联手,这一战北姜是要输了。   我能为她做的也只有这么多,接下来就要靠她自己。替我转告她,答应我的那件事情别忘记了。我也是时候该与夫人离开了。”   锦汐微微诧异,“离开?周师爷要去哪里?”   “天下之大,自是想去哪里就是哪里。”   “可她的事情还未结束。”   “她的事情已经有了结果,这冤案最好的结果,就是找一个合理的替罪羊去顶罪,还邓将军一个清白罢了。而我们留在这里,也帮不了她什么了。”周师爷说完站起身,扶着李寡妇又对锦汐道了一句,“她心结难平,绝不会是表面上的这般淡然。以后就需要你多多费心,替她解了那份心结。锦汐姑娘,多保重,告辞了。”   周师爷带着李寡妇离开似乎是早就想好的,二人的行囊不多,已经收拾好。这说走,也就走了。   锦汐站在院中,忽觉有一丝落寞。   她知道,孟秋成一定与她一样。   但看着周师爷与李寡妇,这么多年,依旧相爱,实属不易。   而这世界之大能够陪伴身边的人本就难寻,要做到不离不弃这四个字就更加难。可不管多难,她都愿意留下来,陪着她一起承当。   梳洗之后的孟秋成,全身透着一股冷气。赤绕榕溢盯着站在大殿之上的孟秋成,不屑的握着酒杯笑道,“周皇的人果然厉害,竟还没有死。”   魏安荣冷眼瞪着贴着她身边而坐的赤绕榕溢,片刻,转头对着魏元齐道,“皇兄,这一次幸不辱命。不过要说到功劳,最大的定是孟大人。”   赤绕榕溢打断道,“诶,公主这话说的可就不太对了,孟大人虽然有功,但救出周帝的人可是梁王和小王啊。呵,小王也听闻公主与孟大人的一些事情,该不会是公主对孟大人还,余情未了吧?”   这话一出,朝臣皆都不敢说话,唯有刚刚放出来的绍仝,涨红着脸斥责道,“小王子远道而来是客,但这话说也实在有失分寸了些。公主与小王子已定下姻亲,小王子如此说,岂不是让自己蒙羞了?”   赤绕榕溢银色面具下的眼睛转了转,笑道,“这位大人提醒的是,是小王失言了。不过小王和公主的婚事也是该抓点儿紧了。”   绍仝一顿,颇有些不甘,望着赤绕榕溢,忽有些胆怯了。虽然带着面具,可绍仝依旧可以感受到他身上那份不容挑战的王者权威。   这一愣神,一时竟不知如何回应。   魏元齐看着赤绕榕溢,听他说话便知此人难缠。这样的人留待日后未必是好事。若不是现在他有求于人,得人相助,他绝不会与这样的人往来。   “小王子远道而来,本王敬你一杯。”梁王适时出来,上前解围道。   赤绕榕溢点头笑了笑,“看来这大周还是梁王殿下最合小王的意,听闻梁王还未娶妻,我西梁的女人虽不懂风雅,可模样甚好。呵呵,只要梁王说一句,小王明日就差人给王爷送到府上去。”   “小王子好意,本王心领了。今日多亏了小王子,本王的父亲才能得救。这次,不仅是大周得幸于小王,本王亦是。只是家父受了惊吓,不能入宫亲自感谢小王子,便由本王代替了。”   “王爷不必客气,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赤绕榕溢也举起酒杯,“不过王爷要真是想谢,等小王与景荣公主成了亲,咱们两国就是友谊之邦了。到时候有的是机会。”   赤绕榕溢的这番话,别有深意。梁王笑着饮下了杯中酒,方才坐下。   魏安荣坐在赤绕榕溢身边,自然也是听出了她话中的拉拢意思。瞪了她一眼,以二人才能听见的声音小声道,“小王子刚刚以友军的姿态化解了大周的危机,转过脸这么快就想要分解大周,是不是太着急了些?”   赤绕榕溢将头凑近魏安荣颈边,“你是不是又在想什么阴险毒计对付小王?呵,你说那女官儿知道你的心思吗?”   “赤绕榕溢,你别太过分了!”   赤绕榕溢低声告诫道,“是小王过分还是你过分?你可是周帝许给小王的,你最好先弄清楚,你不是那女官儿的女人,你小王的女人。”   魏安荣也被她激怒,“你就不怕我把你的身份公布于众吗?”   “怕,小王很怕。不过那是之前,现在小王可不怕。小王的身份就算被人知晓了,小王也不至于会死。不过要费些时日,平定朝局罢了。小王还年轻,也等的起。呵,但是你要是敢说出去,那女官儿的身份,小王也会公布于众。欺君,在大周。小王记得,该是死罪吧!”   “你敢威胁本宫?”   “不敢,只是看你对那女官儿太过上心,小王这心里不是滋味儿。小王可不想要带绿帽子,你要是安安分分的,小王也会对你好一些。否则……”   “赤绕榕溢,你敢动她试试。”   “动她用不着小王出手,自有人会收拾她。”   “你是故意的!”魏安荣此时才恍然明白过来,赤绕榕溢故意与梁王接近,便是想要以孟秋成的安危威胁她。   她自幼就善辨人心,此时此刻,她唯一看不透的,却是眼前这人。   只二人暗地的举动,在外人看来过于亲密。   就连孟秋成也略有惊讶。   魏元齐也望着二人,心生疑惑。不由轻咳两声道,“今日除了感谢西梁的小王子远道而来,出手相助,还须论功行赏。”说罢,侧头看了一眼身旁人,又道,“刘喜,宣旨吧!”   刘喜恭敬应声,打开圣旨宣读,“今有丞相张书礼犯上作乱,幸得梁王与孟秋成护驾及时。特赐梁王良田千亩,纹银百万两。封孟秋成为护国公,入朝可遵皇家之礼,免跪面圣,钦此!”   得了这份荣耀,别说朝中的其他官员颇有些意外,就连魏元昊也是多了几分不满。   皇家人的身份何等尊贵,现在竟让一个市井之徒与皇家人相提并论。简直辱了皇家人的脸。   可他却不敢在此时说出自己的不满。   他悄悄看了看上座上的人,他并不是傻子,他知道,这朝中日后都将要以辅成王和自己为首了,大周的天子心中忌惮,特意扶持孟秋成,想要利用孟秋成牵制他们的势力。   但说到底,皇上也是动了除掉他的心思了。   魏元昊眉心一紧,眸底阴沉,暗自端着酒杯,独自饮下。      ☆、第九十八章   快入冬之际, 天色也黑的快。   孟秋成回府的路上, 街面已经灯火通明。商贩大多已经打烊, 倒是街边卖云片桂花糕的店铺还开着。孟秋成未曾停留, 一直行至到当初洛英出嫁的那条道上,忽而想起那一日, 花轿自面前抬过。那时候,她大抵就已经想好了。   她自以为洛英不过一个柔弱女子, 性子柔弱, 需要人处处呵护。不想她却是最勇敢的一个。   面对生死或许很多人敢舍, 但能有几人,敢舍了自己的一生幸福的?   孟秋成心头微酸, 眸下一湿。驻足良久才抬头, 正对上街那头的人。   武兆霆今日也得了封赏,不想他们竟在此处遇上了。   孟秋成未再多想疾步上前,手握成拳, 卯足了力气,朝武兆霆狠狠打了过去。   “这一拳是你欠她的, 总有一日, 我会让你用命去偿还。”   武兆霆并没躲闪, 生生挨了这一下,嘴角立刻印出血渍。他抬手擦去嘴角的血,瞪着一双通红眼低声道,“今日是我欠她的,这一拳就当是赔罪了。”   “赔罪?哼, 你要了她的命,挨一拳就想了了,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可这天底下欠她最多的人是你!要不是你,我们怎么会走到这一步?要不是你,洛英怎么会冒着生命的危险欺骗梁王,欺骗我?孟秋成,你我之间的恩怨,总归会有了解的一日。到时,我定会亲手割下你的头颅,祭奠她的在天之灵。”   孟秋成眸子一沉,仰头从他身边走过,并未回头。   只擦身之时,却微微动唇,小声道了一句,“多谢。”   这二字很轻,轻到不易察觉。可武兆霆离着很近,听的十分真切。他的肩头微微抖动,拼命压制着内心的悲痛。   孟秋成知道,死并不可怕,可怕的是那些活着的人。说起来,武兆霆大抵是比她更加难过。要亲手杀了自己心爱的女人,还要带着一副假面具活着,对他来说,这种折磨最是痛心。   孟秋成走到转角处,余光看了看躲在暗处的几个探子,叹了口气,甩了甩打的发麻的手。梁王多疑,她不做的逼真些,很难骗过。   径直回府的时候,桌上已经放着四菜一汤,两副碗筷。   锦汐坐就在桌边看着她,“累了吧,坐下来吃点东西吧!”   孟秋成依言坐下,锦汐想了想,还是如实告诉她,“周师爷走了。”   “恩!”   看孟秋成的反应,多半是已经猜到,她便也不再多言。替她盛了一碗饭,又夹了好些菜到碗里,“这些日子,你又清瘦了许多。在烟雨楼待的久了,从未下过厨,也不知这些合不合你口味。”   孟秋成有些惊讶,“这些都是你做的?”   “很久没有做过,生疏了。”   孟秋成犹豫着,夹起碗中的一块鱼,色香味,这鱼大抵是与这三字无缘。鱼皮已经煎的焦黑,鱼肉也十分松散,入口,立刻惊的舌头发麻。这鱼比咸鱼还要咸上好些倍。   她努力将鱼吞下,急忙扒了几口饭。还没吞下去,就觉得牙齿咯得慌。这米饭竟还是半生不熟的。   “味道怎么样?”   看着锦汐期盼的目光,孟秋成挤出一丝笑意,“味道很好。”   “那就好,那你多吃一些。”说着,锦汐又朝孟秋成的碗里夹了些青菜。   孟秋成原本郁郁寡欢的心情,这会儿被逼的哭笑不得。   “府中有厨子,特意请来的。以后这些粗活,交给下人做就好。”   锦汐立刻摇头,“看你这么喜欢吃,以后每日我都要亲自给你做。左右不过你我二人,也吃不了多少东西。厨子是没必要了,这请厨子的钱还能用在其他地方。对了,这汤是我特意给你熬的,你再尝尝。”   孟秋成眉头拧到一起,望着那碗汤,里面的食材完全不算是熟食。喉头不由自主的吞咽了下口水,“锦汐,我,我不太喜欢喝汤。这汤就算了吧!”   “那怎么行,这汤里都是滋补的东西,你看,这是上好的乌鸡,还有虎鞭鹿茸。你这身子太瘦弱了些,一定要多喝一点。”   看着锦汐又盛了满满一大碗汤,孟秋成愁眉道,“要不明日再喝?”   见孟秋成这般无奈,锦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好了,这菜好不好,我比你清楚。今日是失手了,明日我就和府中的厨子好好学一学。   这也不能怪我,谁让你不老实,明明难吃偏要说好吃。”   孟秋成听了这话,如蒙大赦,不由也笑了笑,“真要喝了这汤,恐怕今夜这肚子是要闹腾整夜了。”   见孟秋成笑了,锦汐按住她的手,“府中的事情,周师爷都安排好了。虽然周师爷走了,但以后每一日,还有我陪着你吃饭。你爱吃的东西我会去学,你不爱吃的东西我不会去做。我希望你,可以放下心结,真的快乐。就像以前一样,我还是更喜欢那个厚颜无耻的孟秋成。”   锦汐一脸认真的模样,让孟秋成未再多想,直将她拉入怀中,吻上唇瓣那片柔软,良久才放开。   望着眼前美人,喃喃道,“此生,不悔!”   皇宫,赤绕榕溢坐在魏元齐特意安排的落脚宫殿之处,盯着窗外的月牙儿出了神。   魏安荣行至殿外,屏退了一众奴仆,独自踏入门中。   虽说魏安荣与赤绕榕溢已有婚约,但一日没有完婚,未出嫁的公主擅自去男子房中,便是一件不光彩的事情。   可魏安荣顾及不了这么多,她要弄清楚一件事。   赤绕榕溢听到脚步声,就开了口,“这么晚了,公主难道是来与小王同床共枕的么?”   魏安荣脚步一顿,离着几米的距离冷声道,“与你?呵,小王子是在说笑?小王子莫不是忘记了自己的身份?”   “哦?什么身份?女子?可谁说过女子之间就不能同床共枕了?”赤绕榕溢说着,露出好奇的表情走近了几步,“啧啧啧,魏安荣,你喜欢那女官儿那么久,莫不是还没有睡过吧?”   赤绕榕溢说的挑衅露骨,气的魏安荣满脸通红,“你若再敢乱说,本宫立刻就……”   赤绕榕溢再凑上前,贴近魏安荣道,“就怎么样?杀了小王?呵,小王怕你没有那个本事。”看了魏安荣一眼,赤绕榕溢转过身道,“你今夜不是想要来问小王的目的么?小王可以告诉,小王的目的,就是你的目的!”   “本宫有何目的?”   赤绕榕溢猛然回头,两手伏在桌上,将魏安荣圈在怀中,饶有兴趣的看着她道,“你能骗过所有人,可你骗不了小王。你的心,比天高!”   魏安荣的脸色不由更加难看,却被赤绕榕溢挡了去路,无法动弹。两只眼睛直直盯着面具之后的双眸,顿时多了几分不安。   赤绕榕溢没有给她更多的思考机会,一把将她打横抱起,丢入床上。然后极快的翻身压在了魏安荣身上,不由分说的亲了下去。   魏安荣几番挣扎,想要推开身上的人,奈何力气却是比不上。只这挣扎间,却一手打掉了赤绕榕溢脸上的面具。   面具本来连着束发一起,面具一落,赤绕榕溢的长发也就散落开来,发丝扫过魏安荣的面颊,热气打在鼻间,一时之间二人都楞住了。   那张脸生的极好,这好比之梁王多了几分柔美,比之孟秋成又多了几分坚毅。若不是因为知道她的身份,就是这张脸,大有雌雄莫辩之感。   魏安荣皱了下眉头,可惜了,可惜这样的一张脸上平白多了一条疤痕,从额头一直划过左眼。让原本的美与好,多了点儿阴沉。   赤绕榕溢的鼻尖就抵在魏安荣的鼻头,二人呼出来的气息混合到了一起,瞬间暧昧了不少。   赤绕榕溢也未曾想到,魏安荣竟看到了自己的真面目,心中不免忐忑。她急忙起身,将面具重新带上,语气立刻冷淡了几分,“小王的面容是不是吓到你了?可你日后都要面对小王的这张脸。你没得选择!行了,小王今日不想与你纠缠,你走吧!”   魏安荣急忙起身,可那张脸在她脑中久久难以忘记。蓦地她想起了来此的目的,却是没有答案,遂觉恼火。   她走到门边,见赤绕榕溢已经躺在床上,面朝里,也不理会她。   魏安荣张了张口,想问她一句究竟是本着什么心思,来算计大周。只是话到了嘴边又深深咽了下去。   那张脸,其实并不吓人。   辅成王府中,探子跟踪了武兆霆一整日,将他的一举一动事无巨细的禀报了一遍。   魏元昊思索着道,“爹,这武兆霆当日连自己心爱的女人都杀了,此时对孟秋成已是恨知入骨。您为何还要派人跟着?”   魏光谦招了招手,让所有人都退出了房间,只留下父子二人。   魏光谦挥手一巴掌狠狠掌掴在了魏元昊的脸上,“为什么放了那女人?”   魏元昊自知做错,当下也不敢辩解。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你却一而再再而三的放过那女人。只一个女人都让你如此心软,日后还怎么成事?等得了这江山,你想要什么得不到。要不是因为你,孟秋成怎么会活到现在?”   “爹,要不是因为洛英那贱人,事情也不会变成这样。”   魏光谦又一巴掌打了过去,一声脆响。   “一个女人的话你也信?如果不是你存了得到那个女人的心思,又怎么会中了计?这一次就当是个教训,下次如果再犯,定不会轻饶了你。”   魏元昊急忙跪下,“爹,孩儿知错了。孩儿保证绝不会再有下一次。只是,明日孟秋成要去查张书礼的案子,他知道咱们那么多事,会不会?”   魏光谦冷哼道,“会又如何?你以为皇上会不知道吗?你刚刚立了功,皇上不想失了民心,所以牵扯不到咱们身上来。”   魏元昊点点头,“今日在殿中,西梁的小王子有意示好。孩儿看那人极为难缠,皇上似乎也十分不满。”   “哼,皇上自己惹的麻烦,与我们无关。只是张书礼的事情一了结,北姜那边也该有所行动了。   到时候你我自然是要去北姜与富察尔泰一战的。皇上早就想好了,留着咱们父子的命与富察尔泰相斗,无论谁死了,都对皇上有利。”   “那咱们怎么办?”   魏光谦沉了口气,“我会一直称病,借口去西南之地调养身子。西梁也不会放过这么一个好机会,倒时候尽量让西梁兵与北姜蛮子厮杀。等杀了富察尔泰,灭了北姜蛮子,我会立刻发兵京都。与你分两路夺取京都。”   魏光谦说完,又看着魏元昊道,“昊儿,从庸王到张书礼,他们选择谋反却都没有成功,便是因为大意了。你千万要记住,绝不能心慈手软。绝不能相信任何人。唯有信你自己!”   魏元昊轻轻点头,“孩儿记住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还有小天使在看么?你们是不是都为了看小剧场? 5555555   ☆、第九十九章   天牢黑暗, 即便是白天, 牢中也得点着火把。以至于浓烈的烟味弥漫了整个牢房, 人一进去就被呛的难受。   绍仝咳了几声, 将张书礼的所有罪证一一记录在案,递交给了孟秋成, “张书礼犯上作乱已经招认了,还有私吞国库银钱, 谋害方进忠一家的所有详细记录, 全都在这案卷里了。”   孟秋成接过案卷随便看了一眼道, “绍大人,本官还有些话想问问他。”   绍仝是个明白人, 当下便遣退了牢中的衙役, “下官先在外面等候大人。”   孟秋成点点头,直径走到牢房最里面的一间。张书礼穿着囚服,因招认的及时, 未曾用刑。他此时背对着孟秋成,却是知道他来了。   忽而一阵狂笑, “所有人都以为你不过是个市井之辈, 可皇上要不是因为你的推波助澜也不会这么快急着掌权。庸王和太后被你逼的不得不出手, 就连老夫也是如此。你究竟是什么人?”   孟秋成站在牢门外,“如相爷说的一样,一个市井之辈罢了。”   张书礼摇了摇头,“你不肯说,老夫不逼你。皇上有你在身边, 皇权自然落不到旁人手中。可自古帝王无情,功高盖主四个字,孟大人想过没有?”   “这官,我本就不想做。只是有一事,想问问相爷。”   张书礼转身面对孟秋成,面上带着一丝笑意,“何事?”   “当年您为何要让褚西诬陷邓之清将军?”   张书礼有些意外他竟是问的此事,略想过后道,“邓之清?你是何人?”   “相爷无须知道。”   张书礼沉了口气,“难怪了,难怪你会这么拼命的协助皇上,原来你是想要借由皇上来重查这案子。说起来,邓之清当年可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令北姜蛮子闻风丧胆的忠勇良将。   不过当年让老夫这样做的人是辅成王,老夫与辅成王表面是两党之派,实则早就是一条船上的人。先帝多猜忌,所以老夫和辅成王故作毫无干系。   邓之清的事情,老夫原以为是辅成王想要趁着先帝病弱之时将他除去,好等到幼帝登基时,夺取大权。但是后来老夫发觉这件事情并不是辅成王的意思。”   孟秋成目光一凝,“不是辅成王的意思?”   “当然不会是他的意思,邓之清是抵抗北姜的大将军,军中威信极高,辅成王不敢轻易污蔑如此功臣。所以,邓之清的案子,是有人指使。能够让辅成王听命的人,不用老夫明说,你也能猜得出来。”   孟秋成陷入沉默,她一直在寻找的真相,此刻总算知道了。真相便是人们最容易忽略却又十分残酷的事实。   这冤案牵扯了那么多条人命,最后竟全都是帝王手段。   张书礼见她失魂落魄的模样,不由更加好奇,“你是邓将军的后人?可邓将军一家全都问斩,你该不是他后人才是。若不是,老夫劝你,别在查了。因为这件事情,结果只有一个。   再说都已经这么久了,有些事情,不如随历史淡忘的好。”   淡忘,那么多蒙冤受屈的人命,就该这样淡忘了吗?   孟秋成抬头看着张书礼,她与这人并无过多交情,有的也该是恨。他虽不是主谋,可却充当了谋害她一家的侩子手。   如今他落得这个下场,本就罪有应得。   但孟秋成同情他,同情他多年的谋划到头来,也不过是一场空。不仅搭上了自己的性命,就连族人也要受其牵连。   可是她呢?她父亲忠肝义胆,为什么也会如此下场呢?   她长长出了口气,还是对着张书礼道了一句,“多谢相爷如实相告。”说完便要转身。   张书礼急忙抓着牢门,大呼,“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孟大人少有所成,老夫也是看走了眼。可孟大人也要记住一句话,功高盖主,无论哪朝哪代,都是如此!老夫落得今日,是咎由自取,但魏老贼亦是害我之人。孟大人,望你早日将魏老贼除了,老夫就是死也心甘了。”   孟秋成驻足片刻,并未理会。   说到底,张书礼心中有恨,他期盼着辅成王与他同样的下场。而能达成他心愿的,便是自己。   可她又该如何面对皇权之下的人呢?   ……   转眼,赤绕榕溢已在大周逗留月余,今日突发奇想着要去游河。   如今天气渐凉,河面上大风肆虐。游河,根本就是遭罪。奈何此人根本就不听劝,偏偏执意要去,还拉着魏安荣一起。   魏元齐无奈,便指了孟秋成随行护卫。   天刚亮,孟秋成点了一队人马准备出门。锦汐也换好了衣物,站在了孟秋成身侧。   孟秋成低头看着她的一身打扮,“你这是做什么?”   “你不是要去保护那个西梁小王子么,我与你一起去。不过担心被人发觉,所以只能委屈自己,女扮男装一下了。怎么样,还不错吧!”   锦汐穿的衣服是孟秋成的,孟秋成与她身材差不多,却是高了不少。这衣服穿到锦汐的身上,不算合体。   而且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绝非男子了。   孟秋成打量之后笑道,“你知道什么叫做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锦汐也笑道,“你可别说什么让我留下来的话,我也好久没有出去走走了,你若不带我一起,今晚我会给你准备一锅十全大补汤。”   孟秋成笑意凝固在面上,眼皮子微微一跳,急忙匆匆点头道,“其实我也想你跟着一起。”   锦汐十分满意,拍了拍她肩头,“孺子,可教也!”   孟秋成摇了摇头,“娶妻贵贤,你是不是该学学三从四德了?”   锦汐跨上马盯着孟秋成,莞尔一笑,“那要看孟大人何时娶小女子了,等为人妻,民女自当好好学习的。”   这句话似是暗示,孟秋成心中一热,四目相对,柔柔说道,“京都内乱已平,我也有些累了。过两日我便向皇上辞官。寻一处山明水秀之处,只你我二人。可好?”   锦汐眨了眨眼,然后点头,脆声应道,“好!”   另一边,魏安荣和赤绕榕溢直接由宫中御林军护送到护城河的一处宫船上。孟秋成已经等候多时,看到正主儿总算来了,急忙上前,恭敬叩拜。   魏安荣的面色难看,抬手冷声道,“孟大人不必多礼,快些上船,带西梁小王子好好游河。免得天黑之后,小王子还未尽兴。”   这话里多是讽刺,赤绕榕溢却是一笑置之。自顾上了船,就坐在了船头,命人寻了根鱼竿垂钓。   孟秋成急忙命人开船,入了船舱之中,给魏安荣倒了杯茶递上,“公主?”   魏安荣失神看着船外坐着的人,孟秋成这一唤,立刻回神。接过茶水,喝了一口,又放下。   “公主是因为西梁的小王子烦心?若是公主不愿意嫁,臣一定会尽力劝阻皇上的。”   魏安荣本就心情不佳,孟秋成这一说,她不假思索的开口道,“本宫不是洛英,不会拿自己的幸福儿戏。”   孟秋成顿着身子一僵,锦汐见状,在孟秋成身后轻咳了一声。魏安荣这才反应过来,刚刚那句话,是戳了孟秋成的痛处了。   只她说这话的时候竟不自知,满脑子都是赤绕榕溢这个可恶的人。   仗着是客人的身份,肆无忌惮,将她身边的宫女都欺负了个遍不说。夜间还大张旗鼓的跑来庆和殿与她下棋,直到三更才离开。   宫中的传言不堪入耳,她本想让这人收敛一些,不想今日又吵着要来游河。她规劝无果,被硬生生的拉出来作陪。   皇上不好指责,所以这些都得她自己受着。   孟秋成自然不知道这些,只觉得心头一阵酸涩无力,低头不语。   锦汐推了推孟秋成,“你先出去,我和公主有些话要说。”   孟秋成点点头,退出船舱,领着侍卫在四周巡视。   锦汐看着魏安荣心绪不宁的模样,试探问道,“公主一向冷静自持,对秋成亦是关心。今日的话,公主说的无心,却是让她难过了。能够让公主如此的,难道是西梁的小王子?”   魏安荣不安的握着茶杯,许久没有说话。眸子倒映着杯中水,晃着点点水光。她此时的内心慌乱异常。   当一个人威胁到自己,你还看不透的时候,便要时刻处在一种戒备状态。即便这么多年来宫中的明争暗斗,她都能先人一步,想到对策。可今日她甚至不知该如何去谋划下一步。   “她,我看不透。”魏安荣动了动唇瓣,喃喃说道。   “公主是看不透,还是深陷进去了?”   魏安荣的心猛然一颤,抬眸看着锦汐,“本宫只是,只是……”   只是了半天,魏安荣发觉自己哑口无言,什么都说不出来。   “公主,我一直敬佩你,因为你和秋成一样,比之男子只有过之而无不及。但你们又不一样。秋成她更重感情,公主您,重的是国之大义。或许这个人的出现,会改变公主的执念。”   魏安荣重新审视着锦汐看着自己的目光,忽而浅笑出声,“发生了这么多事,你也改变了。”   锦汐眼底洋溢着幸福,比起很多人,能与喜欢的人在一起,就是人生之幸了。她侧头看着船舱外面的笔挺身影,或许这世间还有比她更优秀的人,还有比她更完美的人。可她想要的,就只有这么一个人。   “我改变,是不想她一个人苦苦支撑,我也想帮她。公主,您也该好好想一想,自己究竟想要的是什么了。”   究竟想要什么?魏安荣顺着锦汐的目光看过去,她曾有过刹那之间,愿意为了那个人放弃所有,而现在,她放弃了那个人。如今她一心为达目的,甚至可以不择手段。   但她也从未想过,那究竟是不是她想要的。   目光慢慢一转,又看见了坐在船头垂钓的人,银质面具之后,那一张脸,恍惚间又在脑中想起。 作者有话要说:  锦汐:今日做了你最爱的红烧狮子头,尝尝? 孟秋成一脸惊恐:我不爱吃红烧狮子头的! 锦汐:可你每次去醉仙居都要点一份红烧狮子头,我为了你特意去学的。 孟秋成无奈苦笑,颤颤巍巍的举起筷子,夹住看不出颜色的红烧狮子头, 忽而跪在了地上:小美人我错了,我再也不去醉仙居吃饭了。 锦汐柔柔一笑:孟大人,你近来瘦弱的很,食补未尝不是好法子。 来张口吃了这块红烧狮子头! 孟秋成被逼紧闭双眼,生生吞下了肚, 最后挣扎道:小美人儿,你可记住了,我其实最爱吃的是白粥啊!   ☆、第一百章   孟秋成围着宫船巡视了一圈, 最后回到了甲班上, 站在了赤绕榕溢的身后。   赤绕榕溢回头看了她一眼, 眯眼轻笑, 将鱼竿丢在了一旁,起身伸了个懒腰, “我说孟大人,今儿辛苦你了!”   孟秋成摇头, “小王子严重了, 下官是奉皇上之命前来保护小王子与公主的安危, 不辛苦。”   赤绕榕溢侧头冷笑,“其实景荣公主与孟大人倒是郎才女貌, 天造地设的一对。呵, 但是公主并非孟大人想的那么简单,依小王看来,孟大人与公主差距甚远。”   孟秋成低头回道, “公主是千金之躯,下官又怎么配得上公主呢?”   “恩, 你这话说的不假。论身世背景, 小王觉得, 景荣公主与小王还算是登对儿的。不过小王呢,心眼很小,听不得别人说三道四。但小王相信孟大人一定和公主没有什么苟且之事。”   孟秋成眉头紧皱,这话出自赤绕榕溢口中,不像是威胁, 反而像是一种羞辱。   “小王子若是这样说下官,下官不敢反驳。只是公主将来,是小王子的妻子,是西梁的王后。旁人这样说,便是对西梁的羞辱,连小王子也这般说,那就是小王子自取其辱了。”   “哈哈哈,好个伶牙俐齿的官儿,小王记住你了。”赤绕榕溢转身又自言道,“外面的风可真大,这大周的景色也不过如此。没意思,真是没意思!”   赤绕榕溢进了船舱,锦汐便恭敬行礼,退了出去。   她余光盯着赤绕榕溢看了好一会儿,这人给她的感觉总是太过凌厉了些。   走到船头,见孟秋成楞楞发呆。本能的伸手将她被风吹乱的头发轻轻梳理,“公主的事情,不是你我能够干预的,你莫要担心了。”   “赤绕榕溢不是简单的人,公主去了西梁,怕是要吃苦头的。”面对锦汐,孟秋成温柔叹息。   “你担心也无用,碰上了这西梁的小王子,公主的心已经不平静了。”   孟秋成有些不明白,“你这话是何意?”   锦汐嗤笑一声,“傻瓜,你还没看出来吗?试问这天下间,有哪个男子会对公主如此不敬。依着公主的性子,就算他是西梁的小王子,就算他对大周有恩,公主也绝不可能放任他在大周的地盘上如此胡来。公主能容忍,是因为公主她动了心,却不自知。”   孟秋成诧异的瞪大了双眼,“你是说公主喜欢那个西梁小王子?”   锦汐上下打量了一下孟秋成,“怎么,公主喜欢人家,你心里不舒服了?”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公主怎么会喜欢他。这个西梁小王子有一个青梅竹马的女子,二人关系不一般。我是担心公主会受伤。”   “哦,你担心公主,孟大人倒是挺会怜香惜玉的,难怪那么多好女子,都对孟大人倾心了。”锦汐装做不高兴道。   孟秋成憋着笑,低头看着锦汐,“可不是么,像小美人儿这般好的女子,也就只对本官倾心了。”   “谁对你倾心了?”锦汐脸色一红,本想借机调侃她,没想到最后又绕回了自己身上。   两人站在船头,小声说笑的模样,落在魏安荣的眼里,有那么一丝酸涩。   赤绕榕溢撇着魏安荣的面色,端着桌上魏安荣喝过的茶水,径直送入了口中,“恩,好茶。”   魏安荣见她喝了自己的茶水,锁眉冷声道,“小王子可知道廉耻二字怎么写?”   “廉耻不知道,厚颜无耻倒是清楚。”   魏安荣望着眼前的人,喜怒无常,时而无耻至极,时而又冷若冰霜。一张脸整日藏在那面具之下,让人捉摸不透她心中所想。这些日子相处下来,早已习惯。当下便也懒得再理会她,转头又看向船舱之外。   赤绕榕溢坐近到了魏安荣身边,歪着头,几乎要贴在魏安荣身上,“啧啧啧,难怪这人不喜欢你,原来是身边早有了红颜知己。魏安荣,你一个堂堂公主,难道就没有一点的不甘么?”她用手又比划了一下,“一点点都没有?”   魏安荣打开她的手,冷眼斥责道,“今日风大,若是小王子无心游河,我们现在便可回去。”   赤绕榕溢拉住魏安荣的手,“怎么无心了,有心!不过,得公主陪着小王才开心。不知道为什么,每次看到你生气,小王浑身上下都觉得无比舒畅。”   宫船上的御厨,端上糕点,正巧看到赤绕榕溢握着魏安荣的手。当下就如同吞了块铁一般,吓的急忙转身。这一转身因为着急,撞到了舱内的木台阶,险些摔倒。   赤绕榕溢忽的目光一冷,呵斥道,“不懂规矩的狗奴才,看不到小王与公主兴致正浓吗?”说完,拿起茶杯就砸了出去。   那御厨伺候过不少主子,从未见过如此暴脾气的人。当下吓的立刻跪在地上,连连求饶,“小王子恕罪,是奴才该死。”   赤绕榕溢站起身,一手拍在桌上,“你是该死。狗奴才,小王的兴致都让你搅合了。”说罢就往舱内的房间走去。   孟秋成和锦汐被这声音引的纷纷侧目,魏安荣没有再看二人,只是淡然起身,也回房中休息去了。   孟秋成握了握拳,锦汐拉着她道,“不可冲动。”   看着魏安荣的举动,孟秋成慢慢松开了拳,叹息一声,“如你所说,公主的确没有真怪罪他的心。走吧,外面风大。”   二人去了船舱内坐着,大风鱼贯而入,吹的船帆呼呼作响。   宫船沿着护城河已经快到郊外,赤绕榕溢没有再出来,也没有游河的意思。   直到傍晚,太阳即将落山。魏安荣出来仍未见到赤绕榕溢。   见时候不早,魏安荣寻了个小太监去请他出来用膳。   那小太监站在门外喊了几声,都没有人答应。不敢擅自做主,贸然进屋,所以立刻就回来禀报了。   “下官去看看吧!”孟秋成道。   魏安荣摆了摆手,“不必了。”然后点头示意那小太监前去带路,亲自走到了赤绕榕溢的房门外,敲了门。   “小王子,天色以晚,还请出来用膳。”   里面传来一声闷哼,魏安荣眉头轻挑,又敲了一遍,仍是无人应答。   魏安荣对着身旁的侍卫道,“开门。”   侍卫受了指令,立刻上前撞门。撞了两下之后,里面一个冰冷的声音低沉道,“小王正在休息,你们这是做什么?”   魏安荣挥手,侍卫立刻退到一边,魏安荣上前两步,站在门外,“本宫差人来请小王子用膳,一直无人应答,本宫还以为小王子出了什么意外呢!”   “公主就这么盼着小王出什么意外么?”话音刚落,吱呀一声,门就被人打开。   魏安荣因为站的近,此时赤绕榕溢开门,二人几乎已经贴到了一起。她本能的后退,却是被赤绕榕溢一把拉进了房内,啪的一声,门又被关上。   “去告诉孟大人,你们的公主与小王有话要说,让孟大人自行用膳吧!”   门外的几个侍卫面面相觑,正不知如何是好。   魏安荣的声音便立刻响起,“照小王子的话去回复孟大人吧!”   几个侍卫这才恭敬应了一声是离去。   房内的窗户紧闭,光线透不进来,不算黑,也不算亮。   魏安荣看着赤绕榕溢面上的银色面具,寻了椅子坐下。“小王子何时走?”   赤绕榕溢嘴角显出一丝冷笑,“你如何知道?”   “本来不知,现在知道了。此时并不是游河的季节,何况小王子上船之后,命人将船往郊外开,自己却并未欣赏风景。还找到了个理由,推脱我大周的风景一般。呵,那时本宫才明白,小王子是在等。”   “等什么?”赤绕榕溢饶有兴致的问道。   “等你的人来。小王子是担心,会被皇上留在京都做人质。可惜皇上并不知道,西梁的王早就已经死了。如果留下了你,只怕西梁很快就会政变。到时候,西梁便是北姜的附庸国。”   “所以,你特意答应了与小王游河的?”赤绕榕溢说着,眼中露出一丝光亮。   魏安荣却是冷言一笑,“为了大周,本宫自然是要答应。”     赤绕榕溢眸子里的光,一下暗淡。   “周帝有你这样的妹妹,真是三生有幸。”   “西梁有小王子,也是西梁王的福气。”   “哈哈哈,魏安荣,小王觉得,其实你与小王才是真的般配。小王出来的时间不短,也该回去拿回属于小王的东西了。小王已经和周帝商量过,等灭了北姜,小王便派人来迎娶你。”赤绕榕溢说完,沉沉出了口气,“女子嫁了人,便要知道三从四德,相公就是天。希望你好好记住,嫁到在西梁后亦能够安分守已些。否则,别怪小王不讲情面。”   这番话说出口,就已经不讲任何情面了。魏安荣垂眸,拉扯着衣袖淡淡道,“小王子放心,本宫不会在西梁逗留太久的。何况本宫心属她人,小王子身边也有一位红颜知己。等西梁与大周联姻,有大周与西梁相扶持,小王子就算是纳了姜璃姑娘,也不用在担心。”   赤绕榕溢嘴边的笑意渐渐消散,“你倒是想的周全。”   “自然是要想周全些,本宫还要想一个好借口,即能保全两国颜面,又能早日回来大周。”   赤绕榕溢猛然一手捏住魏安荣的肩膀,暗暗用力。魏安荣吃痛,怒瞪着她,“放开!”   “这样的借口,只怕你这辈子都想不出来了。”   “能不能想出来,不是你说了算的。”魏安荣丝毫不惧他的目光回道。   二人这般对视了许久,谁都不肯低头。   直到窗外一声船笛响起,赤绕榕溢这才急忙放开魏安荣的肩膀,推开窗户看着不远处的几艘商船。片刻,回头又看向魏安荣,“很快的,很快我们会再见的。”   说完,纵身一跳跃入了冰冷的河水之中。   魏安荣惊的一下站起,夕阳染红了整个河面。那商船离着不远,很快赤绕榕溢就游到了船边被人拉上了船。   看着那人浑身湿漉,魏安荣猜想,她来的时候一定早就已经想好了如何离开。其实就算她没想好,为了大周,她也会说服皇上,放她离开的。   只是放虎归山,终成患。是敌是友,也总会有知晓的一日。   赤绕榕溢,魏安荣在心中默默念着这个名字,想起她的模样,一股说不出的感觉从心间荡漾开来。 作者有话要说:  哇,又到了一百章啦,不容易不容易。 然后最近有事,可能要忙一两个月的时间,没办法常更新,好在快要完结了。 希望小可爱们不要忘记了你们的夏日棒棒冰,冬日暖宝宝,哈哈哈! 另外接档新文《西魔妖僧》也欢迎各位小天使收藏,建议养肥。   ☆、第一百零一章   宫船掉头, 夕阳将一切镀上了一层橙黄。   赤绕榕溢站在船头看着宫船的方向, 船舱中出来一人, 身着黑色铠甲, 下颚的胡须绑在一起编了一节麻花。身材高大,眼睛深邃, 腰间挂着一把长刀,一手就握在刀柄之上。他叫穆尔敦, 是西梁最厉害的勇士, 曾经为救西梁王, 一人力战十七人。虽然他也受了些伤,而那十七人却是死了。   此后西梁王就将他留在了身边。   他的身世背景单纯, 又十分忠心。西梁王死后, 也是他第一时间杀了所有知道西梁王已死的宫婢,封锁了西梁王已死的消息。给了赤绕榕溢更多的时间来部署一切。   穆尔敦走近赤绕榕溢,见他有些出神, 不由开口道,“小王子, 河面风大, 不如先进去休息一下吧!”   赤绕榕溢的目光仍旧盯着宫船的方向, 然后低声问道,“都查清楚了吗?”   穆尔敦点点头,“查清楚了。姜坤已经秘密传信去了北姜,北姜王野心一向很大,又一直对大周虎视眈眈, 知道咱们与大周联姻必定是要着急了。”   “着急?呵,不是北姜王着急了,是姜坤老儿在西梁待的久了,急着想要将小王的东西夺了去了。”   “小王子,卑职来的时候,姜璃姑娘曾找过卑职。姜璃姑娘说,让您小心一些。”穆尔敦说的小心翼翼,余光看着赤绕榕溢脸上的表情,想着接下来的话要不要和他说。   赤绕榕溢却是伸手,摘下了面上的银色面具,黑发如瀑散开,垂在身后。发丝被大风吹起,宛如画中仙人。只可惜脸上那一道疤痕,为原本俊美的脸平添一丝狠戾,好看的眼眸被疤痕贯穿的狰狞异常。   她伸手摸了摸眼上的疤痕,这是多年之前就留下的。那时候,她也不过七八岁,这疤痕让她认清了什么是帝王之家。   “她是不是和你说,大周的公主狡诈,大周的皇帝言而无信,让小王我不要与之联姻?”   穆尔敦低头不敢接话。   “姜坤留不得,姜坤的罪孽,就由他女儿来还吧!”   “小王子,姜璃姑娘她对您,并无二心。”   赤绕榕溢回头冷眼看着穆尔敦,“你是来为她做说客的吗?”   穆尔敦立刻抱拳道,“卑职不敢。只是卑职看着您与姜璃姑娘从小长大,即便是姜坤该死,可姜璃姑娘是无辜的。”   “无辜的?当初怎么没有人告诉姜坤,我也是无辜的?他对我做的一切,我要他加倍偿还,有何错?哼,何况姜璃若是知道我这张脸现在模样,你以为,她还会和以前一样吗?这张脸再也不是从前的那张脸了,从留下这道疤痕开始,小王就在等着这一天。”赤绕榕溢握了握拳,“现在这一天,终于快来了。”   “那大周的公主呢?小王子若真的只是利用,为何偏偏在大周逗留了这么久?”穆尔敦小声问道。   赤绕榕溢眸子一紧,拿着手中的面具,冷冷一笑,“穆尔敦,你觉得这世上有哪个女子会喜欢小王这张脸?”   “小王子是人中龙凤,只有足够优秀的女人才配得上小王子。”   赤绕榕溢笑的更深,这样的话,她听了太多了。而她想要的,不过是得一人之心罢了。可她没得选择,她背负的是整个西梁的荣辱。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都是妄想罢了。   转眸看着河面,船速不慢,很快就已经出了长安城。   太阳落了山,天色很快就暗沉下来。云中的一点点黄晕慢慢褪去,只余波浪滚动的声音还在耳边回荡。   “人心难测,好坏难辨。多情只会让自己陷入更危险的境地。”赤绕榕溢喃喃道,似是在对穆尔敦说,又似是在对自己说。   长安城今年的第一场雪下在了一月初,天气渐凉,长安倒是格外的安静。   今日是凤三与阿羽大婚的日子,孟秋成一早就准备了厚礼。   刚出门,就开始询问道,“小美人儿,东西都带了么?”   锦汐点头道,“都带着了,大婚的东西甄娘已经帮着准备好了。你送的礼金田契和房契都在我这儿呢!”   孟秋成恩了一声,没走两步又问道,“阿羽呢?阿羽的新郎服合身吗?”   “孟大人,您今儿是主婚人,怎么比阿羽还要紧张?阿羽已经出门去接凤姐姐了,请的都是自己人,没有那么多繁文缛节讲究。”   “那怎行!凤姐姐大婚,这事可不能马虎。”孟秋成说着,走近锦汐身边,在她胳膊旁蹭了蹭,“这有个现成前车之鉴,咱们也能多学着些,日后也是会用得上的。”   锦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等到那一日,只怕孟大人光顾着操心,都要耽误了吉时了。”   孟秋成猛一怕脑袋,“小美人儿,你怎么不早点提醒我。快些快些,一会儿耽误了吉时就不好了。”   “你现在知道急了?”锦汐挽着孟秋成,不急不忙,一同上了马车。   马车一路穿街过巷,到了城南的一处别苑。   这里是萧家别苑,城南萧家的家主萧广,原是邓之清的旧部。后来邓之清蒙冤被斩首,萧广虽未被牵连,但是也受了军中辅成王一派的排挤。萧家是大户人家,萧广一气之下就回到家中。娶妻生子,日子过的十分富裕。没几年,萧老爷子驾鹤西去,萧广便继承了萧家家业。   当初孟秋成找到萧广,他更是义不容辞的一直暗中相助,最初的那几年,更多亏了萧广的财力支撑。。   后来阿羽受伤之时也是在萧家养伤的。   阿羽无父无母,这一次的主婚人就由孟秋成代劳。阿羽也无任何房地,总不能让他在烟雨楼娶了凤三。也是因为萧广想的周全,替阿羽收拾好了连着萧家别苑外的一处小院。小院不大,所以今儿这酒席就直接设在了萧家别苑中。   孟秋成本想着送些银钱,没有想到那么多。后来才发觉,这些钱给了阿羽,他也不会用。这才急忙买了房地,当做贺礼。   阿羽和凤三这几日可暂住在萧家那边,等新宅子收拾好了,也就可以搬进去了。   她还特意提醒过锦汐,到时拨几个机灵些的下人去伺候。   孟秋成坐在马车上,想着还有什么要准备的。   锦汐见她一脸认真的模样,忍不住笑道,“孟大人,咱们就快到了。您就别再想了。”   孟秋成点点头,也是极为开心。这些日子,经历了太多不愉快的事,好不容易有件值得高兴的事,她将满心的郁结都暂时忘记了。她拉过锦汐的手,问道,“咱们是不是也该寻个好日子了?”   锦汐凝视着孟秋成,目光温柔如水,嘴角忍不住上扬,“孟大人也等不及了?”   “恩,的确是有些等不及了。你这般住在我府上,外人见了说三道四对小美人儿的名声不太好。本官可不能坏了小美人的名声,所以总该给你一个名分。这样,旁人也不敢再说什么。”孟秋成揉揉捏着锦汐的手,在自己的手心中摩梭着,“难道小美人儿就不想别人喊你一声孟夫人?”   锦汐轻笑摇摇头,“我不想做什么孟夫人,我只想做你的夫人。”   孟秋成心头一热,连带着驱了寒冬的那股冷冷气,伸手将她搂近怀中,笑得格外灿烂。   “我亦只想做你一个人的相公。”   马车颠簸着,所有的烦恼忧愁都被这片刻的柔情融化成风,吹过那些悲伤的曾经。   或许前路依旧难测,至少此时此刻,没有那么多烦恼能占据这份美好。   到了萧家别苑,萧广领着妻儿上前叩拜。   萧广生的粗犷,一身腱子肉,即便是寒冬,也只着一件长衫。这长衫儒雅,在他身上,显得有那么些不太合身。倒是他的夫人端庄文雅,举手投足间还有一份才气。听说他这夫人以前也是长安城的才女,又生的十分美丽,不少才子为了她神魂颠倒。   也不知这样的女人是如何看上了萧广。   二人成亲有些年头,却是三年前才怀上了独女萧晨。   孟秋成下了马车就看到了这小家伙,白嫩嫩的小脸蛋,肉嘟嘟的小手,也不怕生人。见到孟秋成竟一个人颠颠的走到她身边,抱着她的腿,死活不肯放手。   之后看到锦汐从马车出来,才松了手,改抱锦汐的腿了。   萧广佯装生气道,“晨儿,怎么这么不懂礼貌。”   萧晨完全不理会萧广,张开两只小手,看着锦汐奶声奶气道,“抱,晨儿要抱。”   锦汐看她模样可爱,十分欢喜。立刻将她抱起,逗弄着。   萧夫人在一旁笑道,“这孩子除了我和相公,谁也不要。不想与你们倒是投缘的很。”   孟秋成拉着萧晨的手,也笑,“这孩子天庭饱满,眉清目秀,日后必定像夫人一样,才情俱佳。”   萧夫人淡然道,“我到是希望她此生,平平淡淡就好。”   几人正说笑,阿羽从门外进来。看到孟秋成,面上不改寻常的清淡之色,只有那语气之中还夹杂着一丝喜悦。   “师妹,你们来了。”   孟秋成拍着他肩头笑道,“阿羽今日应该开心一些,你在这样板着一张脸,我可不让凤姐姐嫁给你了。”   阿羽立刻动了动唇瓣,笑的很是不自然。   “自然一些!”孟秋成提醒道。   阿羽踌躇着,然后贴在她耳边,有些不好意思,“我,我很紧张。”   “第一次,都这样。习……”本想说习惯就好,忽而发觉不对,孟秋成立刻改口,“嘿嘿,这事儿也习惯不了。”   凤三已经被接到了萧家别苑紧挨着的那处小宅子中等候,甄娘在那边照顾着。萧家的管事看了看天色,喜道,“孟大人,老爷,客人都到齐了,这吉时也快到了。是不是该行礼了?”   阿羽紧张的手脚不知如何是好,孟秋成立刻点头,“劳烦管家,请新娘子出来吧!”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开始要忙起来了,更新不定。   ☆、第一百零二章   萧家管事得了指令, 便出开心出门, 准备去小院接凤三过来。   谁知, 刚一出门, 一只暗箭就正中胸口。眼睛瞪的老大,却来不及发出一声响动, 人就已经倒下。在未着地之前,被一黑衣人架着胳膊拖到了枯草垛子之后。   雪白的地面染了一片鲜红, 格外刺眼。   热闹的气氛中, 谁也没有注意到危险已经临近。   众人都已落座, 孟秋成和萧广聊着正欢,唯有阿羽一直盯着后院门口。萧家的管事出去好一会儿了, 可迟迟不来。他本就紧张, 这越是拖着,他也就越是紧张。早些行礼,他才能踏实。   这般张望了好一会儿, 见孟秋成和萧广还在聊天,阿羽有些等不及, 又不好打扰, 准备自己出门过去看看。   刚准备出去, 孟秋成就笑道,“阿羽,这么快就等不及了?”   萧广虽说粗犷,但毕竟已为人夫,便替阿羽说道, “这萧季全去了也是有些时候了,怎么还没来?莫不是凤三姑娘害羞,不愿出来了吧?”   孟秋成颇为赞同,“凤姐姐可是个面皮儿薄的人,这大姑娘出嫁头一遭,必定是不好意思的紧。阿羽,你今儿是新郎官儿,这样,我去替你看看凤姐姐,为何迟迟不来。”   说着抬脚走到门边,推开院门,阿羽惦记着也跟了上去。   二人下了门槛,瞬间凝固在原地,面面相觑了片刻。   地上的血迹还很新鲜,地上的脚印隐隐约约之间还能看见。孟秋成和阿羽对视一眼,二人脸色都显得很难看。   院子里的人还不明真相,推杯换盏的开怀大笑把危险都掩盖的甚好。   锦汐见二人愣在了门口遂笑道,“你们两个都别去了,还是我去请凤姐姐吧!”   话一说,孟秋成就喝了一声,“你别去!”   这语气急躁且不安,随后一只暗箭嗖的一声从正前方射来。孟秋成侧身躲过,那箭直直插入了门中。片刻之后,院中的人才反应过来,个个起身戒备着。   萧广带着妻女在身边道,“大家先去屋里躲一躲。”   萧家的下人陪同萧广的妻女躲进了屋里。其余人随着萧广一起,拿着武器,散落在院子几处。孟秋成和阿羽进来,立刻关门,一只只暗箭如雨而至,将朱红色的大门射的千疮百孔。   “萧广,你去屋里守着。”孟秋成命令道。   萧广想了想,没有多话,依言进去了。   阿羽想要开门出去,被孟秋成一把拉住。   “凤三还在外面。”阿羽焦急道。   “不在这院子里或许才是最安全的。”孟秋成回头看了一眼众人,“那些人是冲着院子里的人来的,今日必然是早有预谋。前路被阻断,想逃出去没那么容易。”   锦汐站到孟秋成身边,悄悄握住她的手,孟秋成心中安定,又对阿羽道,“一会儿我想办法引开那些人,你带着萧家的人先走。”   阿羽虽不放心凤三,但也觉孟秋成说的不无道理。若是此刻去找凤三,便是告诉了这些人,凤三的行踪,引祸上身。可他也不愿孟秋成去冒险,“还是你和锦汐姑娘带着萧家人先走,我来断后。”   “阿羽,你今日大婚,凤姐姐还在等着你。”孟秋成说着,看了锦汐一眼。   锦汐立刻道,“我们引开这些人,你想办法去找凤姐姐。甄娘是个明白人,咱们这么久没有过去,她一定已经知道出了事。甄娘不会轻举妄动,但阿羽还是要尽快去带凤姐姐离开。”   孟秋成推了推阿羽,“先进去,一会儿我引开那些人,你们立刻就走。”   阿羽有些犹豫,孟秋成又道,“阿羽,不要连累萧家那些无辜的人。”   阿羽咬牙点点头,撤回到了屋内。   孟秋成从门缝看着外面逐渐靠近的黑衣人,虽都蒙着面,但有一人的眼眸让她很是眼熟,却又一时想不起来。   “是辅成王的人吗?”锦汐凑近问道。   “不像。辅成王这个时候不会轻举妄动。自从张书礼失势之后,这老狐狸一直称病不出,魏元昊那边也没有动静。现在露头,只会给自己找麻烦。”孟秋成细细想着。   “那会是谁?”   孟秋成摇头,“不管是谁,咱们得先离开。”她看了一眼院中,院墙不高,前门一定也有人埋伏着。现在唯有将敌人吸引过来,让阿羽有时间带着萧家人先从正门逃走。   她定了定神,“大家听着,今日是九死一生,若是今日就交代在这里了,是我对不起大家。”   其中一人立刻高喊打断道,“孟大人,没有您,也就没有我今天。无论生死,小人愿永远追随孟大人。”   这话引得众人纷纷表态,孟秋成心中感动,“只要我不死,就一定会为当年冤死的先人讨个公道。”   此时忽的一人站起身,“孟大人,有您这句话,就是死也值得了。我家中还有妻儿,就拜托孟大人了。”说罢,这人立刻跳上院墙,身上也是立刻多了数只暗箭。但此人勇猛异常,带伤跳出了院外。   一阵刀剑相交的碰撞,几声惨叫之后,又听此人喊了一句,“爹,不孝孩儿来了!”   孟秋成的目光聚焦在门缝处,看着拼死斩杀了几人才倒下。她握紧了手中的刀,再也忍不住心头的气愤,开门而出。余下的人也都冲了出去,无一人落跑投降。   雪地上的脚印纷乱,白雪被染成鲜红。孟秋成的人个个抱着必死之心,与敌人搏斗。没有武器的,就用身体去抵挡,顿时血腥气就将初冬的萧瑟无味,覆盖上一层绝望。   锦汐一直跟在孟秋成的身旁,替她抵挡着身后的敌人。让她放心在前头杀敌。   可领头的黑衣人,是个难缠的主儿,与孟秋成过了十几招仍未分胜负。   近距离看着这人,孟秋成更觉眼熟。可她没有更多的时间去思考回忆,就在敌人越来越多之时,她拼命喊了一声,“阿羽,走!”   屋中的阿羽得了指令,立刻带着萧家的人从正门离开。   一出门,暗箭就从他颈脖的侧面射过。萧广拿着刀挡开。   虽然前门的敌人被孟秋成吸引了大半,可留下来的都是萧家的下人,男男女女都不懂功夫。阿羽和萧广一面要护着这些人,一面还要抵挡那些敌人的靠近,实在分身乏术。   萧广的妻子抱着孩子,被人盯上,一箭穿心。   “相公,保护晨儿。”这是她说的最后一句话,至死,她的手中仍旧抱着萧晨。   萧广一个五大三粗的男子,顿时湿了眼眶,“娘子!”心中悲愤,他抱起孩子,大叫一声,“啊!”举刀连砍三人。   萧晨这会儿很是乖巧,一动不动的在萧广的怀中。小小的脸庞再没了笑意,眼睛直勾勾盯着地上自己的母亲。蓦地,她本能的拍着萧广的肩头,“爹爹,娘摔了。扶娘,起来。”   萧广的情绪几近崩溃,将孩子抱的更紧。现在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尽量保护好自己的孩子。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所有人都猝不及防。孟秋成与那个领头人对峙许久,那人抬手,对手下人道,“一个都不能放过。”   随后这些人又追去了前门去拦截阿羽和萧广的去路。   他们心狠手辣,一刀便能取了一人性命。可唯独好几次面对孟秋成,手下留情了。是以孟秋成到现在,仍旧没有伤到分毫。   这样的举动让她更加疑惑,这些人到底是谁派来的。这些人又为什么要杀她?   发觉这异样之后,孟秋成不敢多想,带着人去前门支持。地上全是尸体,一动不动。就在上一刻,这些人还都面带笑容,开心的说笑。仅仅是这片刻,这些人,却都已经躺在地上,再也说不一句话来。   与贪官污吏周旋,与战场的豺狼虎豹抗争,死,是再平常不过的事。   可今日,还有那些无辜的人,他们又做错了什么呢?   她恨透了指使这些黑衣人的人,她恨透了这人的残忍。   所有人在这一刻都杀红了眼,身上的伤口已经多不胜数,没有一个人能顾及的上痛。   萧广为护孩子,无法施展全力。妻子被杀的那份痛心,在泄愤之后也就清醒。他不能拿孩子冒险,他还要顾及着孩子的安危。   也正因为如此,给了敌人有机可乘的机会。   腹背受敌,被人插入了五六把刀剑,体内脏器受损,一口血直直喷射出来。   在他倒下之前,孟秋成一把扶住他。锦汐接住孩子,护在怀中。   萧广见刀插入雪地之中,堂堂七尺男儿,他只能撑着剑,勉强单膝跪在地上。眼中满怀慈爱的看着萧晨,“孟大人,若是可以,帮我照顾好晨儿。”   孟秋成深吸一口气,尽量语气平静道,“那怎么能行?你才是她爹爹,你应该亲自照顾她。看着她长大,看着她出嫁。”   萧广摇头轻笑,每说一句话,都要耗费巨大的力气。他没有力气再说话,只是看着孩子,动了动唇。孟秋成知道,他最后说的是晨儿二字。他最不放心的就是萧家最后的稚子。   萧广睁着眼,目光却已经渐渐涣散无神。   孟秋成不忍心,颤抖着伸出手,将萧广的双目合上。   萧晨在锦汐的怀中略显害怕,“爹爹也摔了,爹爹,睡着了?”   锦汐急忙捂着孩子的双眼,小声道,“娘和爹爹在与晨儿玩游戏,只有晨儿乖乖的,爹娘才会回来的。”   萧晨认真的点了点头,“晨儿,乖!晨儿要和爹爹,娘亲,在一起。” 作者有话要说:  抽空更新,顺便提前祝大家中秋快乐!笔芯卖萌啦!   ☆、第一百零三章   这些人想要赶尽杀绝, 便不留一丝情面。锦汐与阿羽自然也是不会放过。   锦汐如今要护着孩子, 对抗起来略显吃力。每每有人要伤到她, 孟秋成便急忙上前挡着。而这些人的刀剑就像是长了眼睛, 全都完美的避开了孟秋成的要害。   相持了一段时间,阿羽和锦汐的体力明显已经消耗了大半, 但谁也不愿意低头。   就在孟秋成做好了与他们生死与共的时候,突然一队士兵, 骑马狂奔而来。领头的正是魏安荣。   孟秋成心中像是明白过来, 一股从未有过的失望, 沿着身体直入心房内。   魏安荣的到来,虽保全了剩余不多的人的性命。她与领头的黑衣人目光交错, 那黑衣人立刻便带着人撤离走了。这已经能够说明一切, 公主与这人是认识的。   孟秋成立在原地许久,也终于想起来,那目光在何处见过。   这人是一直护在公主身边的安淮, 是暗卫营的统领,呵, 难怪如此难缠。   这人的功夫本就高了她许多, 一开始他就处处留手, 若不是受人之命,杀手何时会留过手了呢?   她的命,还有什么利用价值,让那人如此大费周章?   孟秋成在脑中把所有事情细细捋了一遍,深深看了魏安荣一眼, 眸子一下冰冷。   魏安荣看她那眼神,知道她定是心中起了怨。可这事,她也是刚刚知晓。然后立即马不停蹄的赶来救人,可惜还是晚了一步。   冷风吹过面颊,如一双利爪在脸上狠狠挠过,刺痛的让人不得不缩起脖子。孟秋成刚刚经历了一场搏斗,身体正处于热血沸腾的状态,奈何心中的寒冷,就像如坠冰窖一般。   雪地上的尸体横七竖八的躺着,鲜红触目惊心。这些人都是跟着孟秋成多年的良将之后,他们不过为了一个信念,毫不犹豫的支持孟秋成的每一个决定。直到这一刻,他们连命都肯交托给她。   因为阿羽大婚,孟秋成也穿了一件红色的新袄,经过一番打斗,袄子也被划的破败不堪。凌乱的碎发垂落眼前,把那寒冷的目光遮了大半。   魏安荣让手下人将在这些尸体,抬到一处,再行处理。   孟秋成突然冷声喝到,“不劳公主费心。萧广是下官挚交,萧家的后事,下官会尽心的。”   一开口的拒人千里让魏安荣倍感不适,好看的眉头上扬着略有几分委屈,“这件事情,本宫确实不知情。”   “公主不知情,可那人知情。且明明知情,却一直故作不知情。而今天,算是给下官的一个警告还是要赶尽杀绝了?哦,不对,至少安淮对下官一人,是留了手的。敢问公主,安淮可是公主的人呢?”   孟秋成这样一说,锦汐便也明白过来。也的确唯有那人会这样做。这是警告还是忌惮,其实大家心中都明白。   “孟秋成,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说的这些话,很可能会引来杀身之祸。”魏安荣压着心中的怒气,也沉声道。“朝中为官,最重要的是识时务,懂进退,方能立稳脚跟。即便你现在已经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但锋芒太露,总归不好。”   “安淮是公主的人吗?”孟秋成又问了一遍。   魏安荣见她执拗,恨道,“安淮是暗卫营的人,暗卫营负责的是大周天子的安危。”   “下官,明白了。”   魏安荣听她说完,脸色更为难看,“孟秋成,本宫是受命,带你一起入宫面圣的。”   孟秋成冷笑,“公主既然来做了说客,那下官便领旨就是。”   “孟秋成,不管你是为了什么,本宫奉劝你一句,当忍则忍。”说完又看了看锦汐,“带她回去换身干净的衣服,本宫在宫门口等她。”   锦汐点点头,而后也又多问了一句,“这件事情,公主当真是不知情的吗?”   魏安荣楞了片刻,良久后方才点头道,“本宫确实不知内情。”   锦汐淡淡一笑,“既然公主这般说了,那么不管公主说的是真是假,锦汐都相信公主。”   魏安荣的眼神有些闪躲,见孟秋成和锦汐无事,当下不便就留,也就带着人先走了。   锦汐看着魏安荣的背影,瞳孔微微收缩,她不明白公主为何说谎。此前公主处处替孟秋成着想,现在,就连公主也藏着自己的心思。她是越发看不明白,究竟这背后的操控者到底是谁了。    是孟秋成还是辅成王,又或者是那高高在上的皇上。   局势越来越乱,大周看起来摇摇欲坠,实际上北姜和西梁也是同样的境遇。天下之乱,必是有归一之势。她收了目光,回头看向身边人,她或许早就不是掌控这盘棋的人了。   心中替她难过,不由拉着她的胳膊,想要给她一些安慰,想让她知道,她从不是一个人。   但孟秋成的双手握拳,暗暗用力,肩头微微耸动,隐忍的很是辛苦。   想必这一次她是真的动怒了。   “爹爹,娘亲,晨儿困了。”萧晨揉着困顿的大眼睛,柔声柔气的在锦汐耳边说着。   这一声让孟秋成恍然清醒过来。   她从锦汐手中抱过萧晨,声音尽量轻道,“晨儿的爹爹和娘亲也困了,他们都睡着了。晨儿也睡吧!”   萧晨趴在孟秋成的肩头,眼睛已经快睁不开了。   孟秋成轻轻拍着她,看着满地的尸体,声音略有颤抖的哼着儿时母亲给她哼过的小调。   “娃儿哭,娃儿笑,盼着娃儿满地跳。娘的袄,爹的傲,一声爹娘哈哈笑。今生缘,来生忘,娃儿是爹娘心头宝……”孟秋成一遍一遍的哼着,踏过满地的尸体。大雪纷纷扬扬,下的格外起劲。落在满地鲜红之上,立刻与那鲜红融为一体。   这背影过于萧瑟,任谁看了都心生怜悯。   锦汐和阿羽对视一眼,也被她低沉的声音牵动的有些心疼。   这本不是她的错,但她却要承担的比谁都多。或许还有这些人的家人的怨恨,还有无知百姓的责备,还有那高高在上的人的施压。这一座座山,将她压的喘不过气来。   锦汐低声对阿羽道了一句,“去接凤姐姐暂时回烟雨楼,很快,我会去找你们。”   阿羽点点头,“她就拜托你了,好好照顾她。”   锦汐恩了一声,目光追随着孟秋成。入宫,这二字让她不由捏起衣角,有些不愿意。   心中隐隐觉得,皇上不会那么简单的放过她。至于公主,也许她也是没有办法再救她了吧。   回到府中,孟秋成将萧晨安顿好,才回了自己房中换上了官袍。   她摸着身上的官袍,拿起官帽看了许久。然后默默带在头上。   锦汐拉着她,看着她,轻轻抱着她。   “很多时候,因为太多的事与愿违才会有那么多的无可奈何。因为有那么多的无可奈何才会有不少的悔不当初。别怀疑自己,别否定全部。我记得,当初若不是你,我可能早就已经死了很多回了。你次次能让我化险为夷,我相信你一定也能平安回来。”   这番话让孟秋成舒了一口气,不由勾唇,发自肺腑的笑了笑,“我早就说过,即便所有人都不站在我身边,可你会。因为只要你认定之后,不管对错都还是会站在我身边的。”   锦汐见她如此说,也笑了笑,“你倒是神机妙算的很。不过公主对你……”   锦汐话未说完,就被孟秋成打断道,“其实我从未看透过公主,也从不知道她究竟是什么样的人。但今日我却是清楚了,公主虽不是坏人,可公主身在皇宫之中,她最在意的,是大周,是皇权。”   “公主为了你的事情,也是费尽心思。”   孟秋成摇头轻笑,“费尽心思又如何?到头来,所有的心思也都离不开一个权字。这一次入宫,也不知还能不能回来。我也想清楚了,无论是生是死,我总该替当年的那些良将勇士讨一个公道。”   “周师爷说的果然不错,你其实什么都清楚。”   “张书礼告诉我,当年是他与辅成王合谋陷害,而他并不是知情人。他还告诉我,辅成王亦是受人指使。但辅成王是何等人,能够指使他的,当初也就只有一人。呵,左右不过四个字,功高盖主。”   锦汐心头一阵窒息,她不知道孟秋成现在是什么想法。但她知道,这一去,似乎就如诀别一般,很可能她们再无见面的机会。锦汐不舍她一人冒险。   “我陪你一起去。”   “你去了,只会给那人多一个牵制住我的机会。而且我这一去,宫里必然会来人抓你。萧家只余晨儿,你得护好她。让阿羽去接凤姐姐,等我走之后,你便立刻带着晨儿去找阿羽。”   孟秋成说着将她搂紧怀中,深吸一口气,“我有办法脱身,七日后,我必定会去找你。”   虽不舍,可锦汐还是咬牙点头,“好,就七日。七日之后你若不来,我便不嫁。你既用命护我,我便不会轻生,只用余生青灯古佛相伴。你要真是舍得我如此,黄泉路上你我再无相逢。”   孟秋成轻笑一声,“什么时候,小美人儿也学会这般威胁人了。”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和你待久了,自然学不到什么好。”   孟秋成按着锦汐的双肩,眼底一片温柔,“此生孟秋成,绝不负你。”   锦汐踮起脚,狠狠咬住孟秋成的唇瓣,直到一股腥甜在舌尖散开,才松口亲了上去。“我不要你的誓言,我只要你平安归来。”   一盏茶的功夫,孟秋成出了门,眉目也变得清冷。   上了官轿,孟秋成挑开轿帘,看着府门上悬挂着的一块金子牌匾,孟府二字还是当今皇上亲自提笔所书。   她从一个小小的县令一路高升,速度快到令人咋舌。百姓无人称赞,只觉得她是个不折不扣的大贪官。放下轿帘,孟秋成闭眼想着,她做的究竟是对还是错。   可想了许久,她发现对错都已经无法来解释一件事情的结果。   皇上贵为天子,天子亦会犯错。是错,就该指正,她选择入宫,也是做出了自己决定。   魏安荣等在宫门外,见到孟秋成便疾步上前提醒道,“一会儿切记不得胡言乱语。”   孟秋成并未侧目,径直向前,“公主以为,何为胡言乱语?”   魏安荣与她并排疾行,“孟秋成,本宫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   “公主恕罪,是下官冒犯了。”   魏安荣有些无奈,声音也软了下来,“我们之间一定要走到这一步吗?”   “公主从答应皇上隐瞒的那一刻开始,就该知道了。”孟秋成停下脚步,看了魏安荣一眼,“下官是罪臣邓之清的独女,当年家父因为功高盖主四个字丧命,今日我怕是也要走上家父同样的路了。”   魏安荣一惊,“你竟是邓之清的后人?所以一直一来,你真正想查的是当年的那件谋反案?”   “公主何须惊讶,其实公主早在西梁就已经知道下官的身份了。若不是公主,下官的底细又怎么会被皇上知道的一清二楚?”即便不是她亲口说的,也是安淮去查了禀报的圣上。孟秋成面色平静,拱手对魏安荣施了个礼,转身往御书房走去。   魏安荣颇为不甘的喊道,“孟秋成,你究竟视本宫为何人?”   “曾经,是挚交好友!下官以为公主可交心,但终究,是下官错了。公主的心里,最重的依然不是情谊当先。”   “你就是这样看本宫的?”   “其实下官怎么看公主不重要,西梁的小王子如何看待公主才最重要。毕竟往后的几十年,公主或许会与他共同生活下去。公主的那份心思,若是不收一收,只会伤人伤己。”   魏安荣嗤笑,“你这是在提醒本宫吗?”   “就当是作为朋友,最后的忠言。”   “孟秋成,本宫不是没有想过收手。”   孟秋成微微叹息,不再说话,抬步离去。想过,却没有,所以这样的话题不值得讨论。她的心始终如一,再装不下别的人。她已经负了洛英,庆幸,她不必再负一人。   ☆、第一百零四章   御书房外肖慕白见了孟秋成便紧皱眉头, 此时绍仝正好也从御书房中走了出来, 便急忙拉着孟秋成走到一旁小声道, “孟大人, 皇上为北姜的事情烦忧,心情极为不悦。大人的事情, 下官也听说了。可皇上到底还是对大人留了几分恩情,大人听下官一句劝, 整个大周都是皇上的, 皇上想要臣死, 臣不得不死。切莫与皇上置气才是。”   孟秋成心中悲愤,可绍仝不知原由, 本也是一番好意, 当下拱手诚恳道,“多谢绍大人。”   见他如此,绍仝叹了口气, “当初被恩师关在天牢的时候,我想过自己可能会死。但是最后, 下官侥幸逃过一劫, 还得以封赏。当今皇上行事作风虽过于狠辣, 可皇上是个好皇上。皇上一心想的是大周的太平,是百姓的安居乐业。而百姓要的也不过如此。为了大周,皇上要考虑万全,未免留下隐患才会如此。”   绍仝这话虽带着劝解意味,可深思之下, 却是将意思表达的很是直白。言下之意正是告诉孟秋成,皇上视她为隐患,故而忌惮。   孟秋成点点头,感激朝他又行一礼,“绍大人的话,孟秋成记住了。”   “孟大人,恕下官在多说一句,是孟大人让下官明白了一个道理,耳听未必是实,眼见未必是真。孟大人是个好官。”   好官?孟秋成忍不住勾着唇瓣一笑,然后踏步进去了御书房中。   绍仝看着他又摇了摇头,一旁的肖慕白凑上前疑惑道,“绍大人清廉,何故与这样的人走的如此亲近?”   绍仝侧头看想肖慕白,“肖统领不了解他,等你真的了解了,就知道他到底是好是坏。”   肖慕白颇为不屑的冷笑道,“绍大人怕是也被这人的花言巧语给骗了。这长安城中,谁不知道他孟秋成,贪财好色。百姓对他恨之入骨,皇上真要除了他,也算是替百姓除了一害,日后定当受人敬仰。”   绍仝笑而不语的转过身,向宫外走去。口中喃喃自语到,“世人目光,有几人长,几人短。又有几人能辨好坏,几人能分真假的?不过都是世俗中人罢了!”   肖慕白好意提醒,见这般绍仝的态度,当下便冷哼一声。   这个绍仝虽忠心,却太过迂腐。这朝堂之上,他没有了张书礼的势力支撑,早晚也是要栽在自己迂腐之中的。   入了御书房中的孟秋成抬头看着正位上的人,明黄色的龙袍是绣女用金线一针一线缝制出来的。穿在身上,一股威严之感油然而起。   孟秋成的目光不曾移开过,直直盯着高高在上的人,也未曾下跪行礼,只道了声,“微臣叩见皇上!”   魏元齐抬眼看向孟秋成,已生不悦,“看来是朕对你纵容过度,孟大人连下跪行礼都不会了?”言语之间的压迫让人难以承受。   孟秋成稍稍皱眉,甩开了衣袍,跪在了地上,“皇上为尊,臣为卑,皇上就是要臣死,臣也不敢不从。所以皇上,臣有一问。”   魏元齐猜到她想问的话,便打断道,“事到如今,你欺君犯上,朕不杀你,你还不知感恩?你还要为了那些乌合之众来质问朕?孟秋成,你真是越发胆大了,朕看你这脑袋是不想要了。”   “臣最怕的是就是死,最担心的就是臣这脑袋随时会掉。但是今日,臣宁可不要这脑袋了。”孟秋成说着俯首跪地。   魏元齐已经动怒,当下勉强压着怒火。那些人的确是他杀的,但这错,他不会承担。作为一国之君,不心狠手辣,怎么能够治理臣下。再说,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何况是那些人呢。   魏元齐眉角微扬,目色暗沉道,“孟秋成你女扮男装,混入朝堂,败坏纲纪,难道朕不该罚你?如若是让人知晓了你的身份,那朕的颜面何存?”   “难道为了颜面,皇上就能够随意杀人了吗?”孟秋成抬头质问道。   “整个大周都是朕的,朕想要杀谁便杀谁?朕想要杀你,亦是易如反掌。”   “那这就不是明君所为!”   “孟秋成!”魏元齐一手拍在桌上,连隐忍都不愿意有。   孟秋成抬头目视魏元齐,不卑不亢,审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你敢质疑朕?当真是活够了?”魏元齐问道。   “皇上,当年先帝为一己之私,陷害忠良,枉送一千四百多条无辜性命。难道今日皇上也要效仿先帝吗?”   魏元齐的目光从孟秋成的身上移开,看着桌上的一封密函。这上面清清楚楚的记载了当年他父皇是如何为巩固皇权使的手段。虽然他也觉得这手段过于阴损,但历代帝王的皇位下,不都是白骨堆积而成的。坐在这样的高度上,就没有亲情可言,只有君臣之别。但比起当年他父皇对邓之清,他对孟秋成,已经格外开恩了。   孟秋成见魏元齐不语,隧伏地叩拜,“臣请皇上还家父邓之清一个清白,还冤死的一千四百多条无辜性命一个清白。”   魏元齐的眸子一紧,当年他父皇碍于邓之清在朝中的势力,担心政变才会将此人除去。如今孟秋成虽不比邓之清,但在朝堂之外的党羽依旧令他不安。可好在,孟秋成是个女人。这样的奇女子,说来也是少有。魏元齐盯着孟秋成仔细看了看,这样的人,杀了可惜。   只是对于她的恳求,他眯起眼睛,冷声回了三个字,“朕不能!”   他不能将这些错归结到他父皇头上,他不能让天下人知道是皇家的错,是皇家人为了巩固帝位枉杀了那么多无辜之人。他更不能让天下人都觉得他们魏氏一脉残暴不仁,失了民心。   而这简单的三个字,也让孟秋成彻底清醒过来。   即便她谋略过人,即便她能混入朝堂步步高升,但最后,她仍旧改变不了的是,皇权之下的那颗早已变得冰冷的心。   “朕不能告诉天下人,是先帝的错。但朕也不会杀了你,朕可以娶了你,届时邓将军的罪臣之名也可除了。这样,也算是朕对你的格外恩典。”   孟秋成嗤笑一声看着他,“皇上是要臣入后宫为妃?”   “你若是想要皇后之位,也未尝不可。”   “那如今的皇后又当如何?”   “自然是废后。”   魏元齐说的简单,可孟秋成却摇头一笑,“皇上,皇后刚立不久,未做错任何事,皇上要以什么理由和借口废后?”   “这个你不必操心,只要朕说皇后有错,皇后便有错。日后你安心辅佐朕,这样朝中大臣也不敢再说什么。到时朕还会追封邓将军,便没有人敢再提及邓将军之前谋反一事。等时间一久,所有人都会淡忘了。”   “皇上说的是,可那些无辜之人呢?皇上又该如何?”孟秋成轻声反问道。   魏元齐面上不悦又深了几分,“朕对你如此已是宽容,你可不要得寸进尺。”   “臣不敢。皇上是大周的一国之君,掌握着大周子民的生死。皇上为求自己的地位稳固,铲除异己,无可非议。所以第一次,皇上怀疑臣与庸王为伍,故而派人杀之。这一次,皇上担心臣背后的势力会威胁到您,便暗中派了暗卫营的人来铲除。偏巧,今日是我师兄的大婚之日,原本的喜事,如今却成了丧事。   死者百余人,其中萧广曾是我爹的属下,因为我爹的缘故受到牵连,一腔报国之心无奈作罢。萧广感念我爹知遇之恩,为助我替父深渊,不惜重金相助。萧广夫妇惨死暗卫营刀下,只留下一个未长大的幼女。萧家上下皆为无辜百姓,丝毫威胁不到皇上。却因为我,遭此横祸。那些追随于我者,皆为忠义之后,他们不过是想替先人伸冤,绝无谋反之心。也因为我,遭此横祸。自此,家中妻儿,再无团聚之日。敢问皇上,您对他们就没有一点点的愧疚之心吗?”   这话一出口,刘喜在一旁替她捏了一把汗。急忙端上茶水到桌前,“皇上,您消消气。”   可此时的魏元齐哪里能消气,这孟秋成明摆着说他是昏君,还趁机逼迫他给邓之清等人翻案。这件事情触犯的是皇家的天威,是皇家的颜面。他若是让了步,世人又该怎么看他。史官笔下又该怎么写他。   他一步步走到今日,一直在隐忍。如今眼看着就要得到天下,可孟秋成偏偏让他向世人认错。   魏元齐的心底早已被怒火烧的热血上涌。   他是君,是大周的皇帝,他又怎么会向一个女子低头呢?   此时此刻他更恨不得将这个孟秋成大卸八块扔到荒山野岭去喂野狗。   软硬兼备,对这人都毫无作用,魏元齐一手紧攥着拳头,咬牙切齿的恶狠狠道,“你当真要逼朕?”   孟秋成直起腰身,双手交叠额前,沉声道,“臣,只求一个公道!”   “公道?这天下间,你以为公道是什么?是错了就认错,是杀了人就伏法这么简单的吗?大周的百年基业,难道还抵不过区区几条贱命吗?你可知道坐在这龙椅之上,朕每日都睡不安稳。朕每日都在担心,担心有一日,毁了祖宗基业。那些看似忠良之人,背后做了多少龌龊事,朕比你看的清楚。你顾的只是那千余人的公道,你可顾了这天下人的公道?   若是朕今日向你低了头,向天下人认了错,辅成王即便是现在谋反,亦不会失了民心。你得了你要的公道,那么天下人呢?朕滥杀无辜,那辅成王难道就不是了吗?”   孟秋成跪在地上,两条腿都有些发麻。   辅成王生性多疑,看似贤德,实则阴狠毒辣。其子梁王也非善类,若让辅成王得势,那么大周的百姓,或许过的更加凄苦。   她有些迷茫起来,她一直认定的事情,现在却变得越来越不确定了。   魏元齐说完,见孟秋成犹豫不决,忽而冷冷一笑,身子微微向后靠去。“试问朝中奸党不除,大周基业不稳,你朕要如何还你公道?”   孟秋成看着他,眸底闪过一丝不解,“那若是除了奸党,皇上可是会还那些人一个公道?”   “除了奸党,朕必还你一个公道。”   “此话当真?”   “君无戏言!”   孟秋成深吸一口气,心中思量了许多,半晌,问道,“皇上想要臣如何做?”   魏元齐看了一眼刘喜,刘喜连忙将桌案上的一侧圣旨递到孟秋成手中。   “朕会让梁王领兵讨伐北姜,由你监军同行!” 作者有话要说:  国庆快乐! 忙里偷闲更一章,嘻嘻   ☆、第一百零五章   出了御书房, 孟秋成觉得自己的身体和这外面的雪景一样, 寒冷如冰。   阳光并不强烈, 抬眼看去, 微微弱弱,只余下人的呼吸冒着白气儿。   走到了宫门口, 刘喜追了上来喊道,“孟大人, 等一下!”   孟秋成回头, 却意外看到了一人与刘喜一起。   刘喜恭敬的对孟秋成行了个礼。   能够在皇上身边伺候的人, 可不简单。刘喜伺候了两代帝王,深的圣宠, 可不仅仅是凭着嘴皮子功夫。   察言观色, 适当的时候,说什么话,做什么事, 他可比任何都要清楚。   如今他来,却不是陪着皇上一起, 而是陪着皇后。孟秋成不由, 有些暗疑起来。    皇后也不避讳, 直言道,“刘公公,在一旁候着吧!本宫有些话,想单独与孟大人说说。”   刘喜点头,退到了一旁。   孟秋成上前行礼, “臣叩见皇后娘娘!”   “孟大人不必多礼,本宫今日来,是想与孟大人聊一聊以后。”   孟秋成看着她,眉心微微紧凑,有些不太明白她话中意思。“皇后想要与微臣聊什么以后?”   “孟大人,在本宫面前无需装假。本宫不是皇上,对孟大人也并无兴趣。只是孟大人可知道,这偌大的皇宫之内,就是你我此刻站在这里说话,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又有多少人会生疑?   若不是皇上知道了孟大人的身份,只怕今日你我的谈话,也会让有心人利用。认为孟大人是不忠,本宫是不洁了。”   孟秋成的眸子一冷,“皇后既然知道,为何还要来找微臣?”   “找你,是为私。前皇后的下场,本宫到现在还记得。天下间,没有哪个女子不希望能与自己喜欢的男子共度一生。也没有哪个女子愿意与别的女人分享自己喜欢的男子。本宫是这天下间的人,自然也不愿意。   但,身在皇宫,就已是迫不得已。又身在高位,更要时时牢记皇后该有的责任与大度。   自前皇后被废除之后,本宫以为,有些事情应该是安定了。可现在,皇上忌惮你,忌惮的哪怕牺牲本宫,也想要困住你。”   皇后说完,深吸一口气,忽而一笑,“这就是身为皇后的悲哀之处。”   明白了她的来意,孟秋成忙道,“娘娘可以放心,臣绝不会威胁到娘娘的地位。”   皇后摇头一笑,“你以为,皇上让你和梁王去讨伐北姜蛮子,真就是为了暗中除去辅成王一党吗?邓将军是罪臣,只要皇上一日不松口,一旦你的身份被揭穿,你便是罪臣之女。加上冒充男子,扰乱朝纲,你以为,你真就能脱罪吗?   皇上不过是借你之手,除了身边最大的隐患。之后,呵,之后皇上依旧会想办法让你留在这皇宫之中。皇上不会杀你,但只要你一日不死,皇上也就一日不会放过你。所以,无论辅成王有没有被除去,你都逃不过皇上的掌控。   从你进宫那日起,从皇上对你手下留情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不能在随心所欲的做你自己了。就如同当年的本宫一样。可本宫心里有皇上,而孟大人的心里,怕是已经有了别的人。勉强留下来,于你,于皇上,于本宫,都不是一件好事情。”   她说着,看了孟秋成一眼,“本宫也是个女人,本宫也有自私的时候,今日与孟大人说的这些话,自然,多半是因为私心。本宫很清楚,只有你离开了长安,永远不在踏足皇城,皇上才会淡忘对你的忌惮。本宫才能长久的留在皇上身份。否则,你我都不好过。”   “微臣感谢皇后娘娘能够坦诚与臣说这些话,只这话虽说起来容易,但离开二字却并非那么简单。”   皇后淡淡一笑, “简不简单只是说当然不行。”   孟秋成抬头看她,论年纪,皇后比她年长了几岁,论容貌,皇后也是天姿国色。论智谋,孟秋成第一次觉得,这女人能够长留皇上身边,定不是个愚蠢之人。   说起来,皇宫之中,又能够几个愚蠢的人呢?   前皇后还在之时,她还只是个妃嫔。但皇上宠幸着,在这宫里头也无人敢得罪。她与这女人相交甚少,自然也不算是很了解。   现在听了她的话,孟秋成倒是在心中揣测了不少。除了为护着皇后的地位,还有几句真几句假。   半响,她才问道,“皇后的意思是,已经替微臣想好了对策?”   皇后将手从怀前的暖手筒里抽出来,摊开掌心,接着又开始飘落的雪花。雪花落入掌心立刻化成雪水,冰凉的感觉也不过一瞬之间。   可心里的冰凉,却如同久封的冰窖。   皇宫的高楼飞檐上,挂着时有时无的太阳。这雪花落下的时候,在阳光下晶莹剔透。皇后缓缓踱步上前,走到宫门前。外面就是长安大街,自从进了宫,她便再也没有出去过。自由于她而言,都是奢求了。   如今她已不奢求自由,只愿可以陪伴在自己心爱的人身边,平平静静的过完这一生就好。   她从不否认她的自私,可她已经是皇后,她就不能在以自己为私,她如今也仅仅只剩下这么一点点留在心爱人身边的自私权利了。   蓦地她叹了口气,“不幸之人总觉得自己最为不幸,可他们从未看见比他们更加不幸之人。所有人看见本宫的都是本宫得到的恩宠与殊荣,却不知本宫在这皇宫里,步步惊心的处境。而你如今还有的选!   只要你肯放下仇恨,和你喜欢的人一起,远离长安,去一个无人知道之处,或许你这一生,会更加快乐。   当年邓将军的事情震惊朝野,可邓将军为人忠肝义胆,所以即便是死后,依旧还会有那么多旧部追随。   你可想过,皇上若是不肯兑现承诺,邓将军旧部的那些家人该如何?”   孟秋成紧蹙的眉头慢慢拧到了一起,“皇后是来劝臣放弃报仇的吗?”   “呵,你要是这般理解,也无妨。”   “皇后可知道微臣这些年是如何过的?当年,微臣亲眼目睹自己的双亲被斩首,之后幸得师父传授功学,立志替父伸冤。一千四百条无辜之人,也一同被问斩。那一千四百条无辜之人的家人,后辈,生活更是苦不堪言。   臣一己之力微薄,又幸得这些人的支撑。多年之苦,无以言表。正如皇后所说,世人只能看见臣今日风光无限,却不知臣在过去的那些年岁所吃的苦。而这些苦,是他们陪同臣一起。”   孟秋成也深深叹了口气,“皇上不肯将先帝之错告之天下人,是为大周,亦是为了自己。皇上也说过,会追封家父,时间一久,便无人在替家父当年的罪行。但那莫须有的罪行却依旧会伴随着与臣同甘共苦的那些忠良之后。   臣若屈服,又如何对得起他们这些年的支持?”   “难道你就不怕死吗?惹恼了皇上,别说是你,就是你手下的那些人,一个都逃不掉。你不为自己考虑,难道也不替他们想想?”   孟秋成轻声一笑,“生死于他们而言,早就已经置身事外了。既不能堂堂正正的活着,苟延残喘,对后世子孙,也是折磨。世人只会说他们,是叛臣贼子之后,人人轻视,处处刁难。   皇后定不会知道,当年那些无辜之人的后人,有些很小就被迫为奴为俾。甚至被卖到宫中做了太监,被卖到军营,成了军妓。皇后可曾想过,他们这般,又该如何活下去?”   皇后微微一怔,良久,见苦劝无果,终究还是摇了摇头,“孟大人果然是块顽石。”   “臣并非顽石,正因为臣是有血有肉之人,才会如此坚持。这般坚持,并不为臣自己。所以即便让臣死,臣也要替他们讨一个公道。”   “公道?呵,在这皇城之中,皇上,才是公道。也罢,也罢,既然如此,本宫便答应你,定会说服皇上,还邓将军等人一个清白如何?”   孟秋成有些诧异,“皇后如何能说服皇上?”   “本宫自然有本宫的有法子。让皇上既不用认错,亦能证明邓将军的清白。不过孟大人需答应本宫,日后永不回京。”   孟秋成有些犹豫,迟迟未曾说话。   “孟大人是担心本宫说的是假话?”   “皇后娘娘说的话,自然算话。只是臣担心皇上疑心,臣若一走,皇上不会让与臣同生共死的那些忠良之后好过。”   “本宫答应你,会护着他们。且皇上顾忌的是你,只要你离开,皇上不会为难他们。等邓将军冤案一事真相大白之日,他们亦会得以封赏。与其拼命,得不到一个好的结果,这或许将是你最好的选择了。不过……”皇后顿了顿,又道,“不过本宫所谓的离开,不单单是远离京都。只有你死了,皇上才会死心。”   孟秋成盯着皇后,思量着她话中的意思,片刻,算是明白过来。   得了皇后的承诺,孟秋成心头的那个结总算是了却了。眼前人虽贵为皇后,可她也有自己的无奈之处。孟秋成信她,不仅仅因为她是皇后,也是因为她的处境。   她能在此刻坦言自私之心,有了如今的自私之求,倒是行的端正。   孟秋成遂点点头,拱手低声道,“臣明白,臣知道该怎么做了!臣谢皇后娘娘恩德!”   孟秋成作势就要跪拜,被皇后拦下,“孟大人不必谢本宫,本宫亦是有所求的。孟大人,早些回去做准备吧!皇上的圣旨怕是这两日就会送到府上去了。”   孟秋成明了应了一声是,也不再多说什么,再此拱手拜过,转身出了宫门。   等着孟秋成的身影消失在了宫门前,皇后才转身道,“出来吧!”   魏安荣从偏门的宫巷后走出,面上带着几分无奈。   皇后打量了公主两眼,疑惑道,“公主为何不亲口告诉她?”   “她已视我为仇人,本宫说什么,她都不会听的。”   “公主想好了?”   魏安荣抬眼对上皇后明亮的眸子,轻笑,“皇后是问何事?”   皇后本想问她可是想好了,嫁于赤绕榕溢。但看她表情冷静,忽得才发觉她为何不愿亲口与孟秋成说这些了。   感情这种事情,到底还是难以说出口的。   看来魏安荣,心里已经有了选择了。   于是到嘴边的话,又生生咽了回去,换成了一句,“无事!”   魏安荣此刻如释重负,有些人,她注定得不到。有些情她注定无缘。可她依旧希望她能好好的。   本来这朝堂风云多变,就不适合她。   她即便努力将自己伪装成一个十足的贪官污吏,可时日一久,难免露出马脚。再则辅成王一除去皇上的所有注意力都将留在孟秋成的身上。到时候,孟秋成就会成为下一个辅成王。   虽说她没有辅成王争夺天下的心思,但也不可避免的受到皇上的疑心困扰。   所以,她也是时候该走了。   留下来,如果有朝一日,她知道自己的心思,恐怕她们之间连最后的那一点情分都要全部耗尽了。   魏安荣望着空荡荡的宫门外,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   “皇后,本宫他日去往西梁,还望皇后好好照顾皇兄。”   “照顾皇上,是本宫分内之事。无需公主提醒,本宫亦会尽心。只是公主去了西梁……”   怕是要吃苦这话,皇后未再说出口。   她深深看了魏安荣一眼,她不明白魏安荣究竟是为了什么一定要如此。但凡事一定都有她的理由,她也不便过问太多。   皇后的目光在宫外扫了一圈,又看了一眼天上飘落的雪花,十二月末的天气,实在冷的让人心寒。   从皇宫之中匆匆赶回府中的孟秋成,脸颊冻的通红。   一进屋中,锦汐正在替孟秋成缝制羊绒的护颈带。因为担心,她一直心不在焉,好几次那针都扎到了手指尖上。   听到动静,慌忙放下手中的针线,抬头看去。眼眸之中的担忧立刻隐下,只余热切。   开口,声音及柔,带着三分期盼七分温情道,“回来了?”   孟秋成拼命点头,几步冲上前将她抱在怀中。生与死她都不曾畏惧,她怕的却是再也看不到眼前人。   临走之前虽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但从宫里回来的这一路上,她才发现,有些事情不是你做了打算,就真的能够支撑得住的。   “回来了!”孟秋成也柔声回了同样的三个字。   锦汐抱在她腰间的手不由一紧。原以为真就要等上七日,不想这么快就回来了。那说明,今日这一趟皇宫,是多了几分活路。   担忧,害怕,自从二人在一起,似乎就未曾间断过。   可终究,她们还是好好的,站在彼此的面前。而那颗心,也依旧不为任何事所动摇。   千言万语,生离死别,世间所有的纷纷扰扰都抵不过此时此刻。   什么轰轰烈烈,什么浓情蜜意,都比不上这一份相知相许的平平淡淡来的真切。   锦汐忍不住唇角上扬,“回来了,就好。”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啦,更新啦,还有小天使在嘛?   ☆、第一百零六章   过了两日舒坦平淡的日子, 宫里就下了圣旨。   刘喜已经年迈, 头发全白, 可这精气神却还是极好的。看到孟秋成的时候, 不免多说了几句。   从心底来讲,他阅人无数, 对孟秋成这样的一个女子,他竟还存着几分敬佩的。   外面雪下的很大, 刘喜冒着大雪来宣旨。孟秋成接了圣旨, 立刻引着刘喜到了屋里坐下。命人添了暖炉的炭火, 又嘱咐锦汐去厨下端了参汤来。   刘喜喜不自胜,他虽是皇上身边红人, 可毕竟不过一个阉人。别人对他的那些表面奉承, 内心更多的却是鄙夷的。   可他看得出来,孟秋成是如此是真心实意,不掺杂一丝鄙夷之色。   “孟大人, 不必麻烦了,杂家一会儿还的回宫去回禀皇上呢!”   孟秋成拉着他的胳膊, 轻声笑道, “刘公公莫急, 今日,下官还想与公公说些私话。公公就不要推辞了。”说完不待他拒绝,转头又对着锦汐连忙催促道,“快去看看厨下的汤熬好了没有。”   锦汐知她有话要与刘喜说,便识趣的退了出去。   在外面将门关好, 看着紧闭的房门,她眉头暗暗皱起,又似乎有些不安的将两手紧紧攥在一起。   等回头时就看到凤三侯在了院中。   她心里这才松了口气,带着浅笑走上前。   凤三也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轻声道,“去外面说吧!”   锦汐点点头,随她去了厨下,顺便看看参汤可是已经熬好了。   进了厨房,四下无人,凤三便直言问道,“你都想清楚了?”   锦汐点点头,“这是唯一的法子。”   “阿羽来说的时候,我还不信。这是公主的决定,还是你自己的决定?”   “凤姐姐觉得,到了现在,别人还能左右我的想法么?”   凤三顿了顿,“她知道吗?”   “不知!还请凤姐姐暂且也别告诉她。若是她知道,定不会同意。可若是想要保着她性命,还要皇上信,要辅成王信,要天下人信,自然要做的逼真些。”   凤三叹了口气,今日出门走的急,她也就未施粉黛。一张清秀的面容上面爬满了焦虑不安。   “原以为,公主行事稳健,不想她却是给了这么一条路让你走。而我竟也没想到,你在这个时候,会答应她。   说实话,这一次本该谢公主的智谋让我们这些人有了重新做人的机会,也该感谢秋成一直以来的坚持。若不是她,我们怕早就放弃抵抗,依旧过着低人一等的生活,受人欺凌。   秋成不惧生死,不仅仅是为了邓将军,更是为了我们。要是仅仅因为她自己,在知道真相的时候,她也早该放弃了。   前两日听闻她入宫,我这心里头就一直很不安心。所幸现在,总算是能够有机会远离这些纷纷扰扰了。但就是,苦了你!”   锦汐笑着挽住凤三的胳膊,“凤姐姐不必担心,公主用这法子,自然是经过深思熟虑之后的。且这一次去北姜,还有西梁的小王子相助。所以,定不会有事的。   对了,秋成昨日还说,知道你和阿羽早有归隐山林的打算,特意嘱咐我,给你们选了份礼物。”锦汐转移话题道。   凤三打趣看她,“这些年在烟雨楼,我是什么也都见识过了,所以要是送些金银财宝我可是不稀罕的。”   “呵呵,凤姐姐放心,绝不会是那些庸俗的东西。之前你和阿羽的婚事被耽搁了,之后也不知道我和秋成还能不能赶得上。所以她特意请了京城最好的绣娘给你们做了一套新的喜服。虽说算不上是什么好东西,可总归是能用得上的。明日就会送到烟雨楼。”   锦汐说这话,便是意味着将要来临的分别。   凤三眼眶湿润,忽而有些难受,想起几日前的那一次灾难。她虽没有亲眼看见,但听阿羽说来,就知道当时的死伤有多惨烈。   她的这份难受不仅仅是因为那些人,还有孟秋成。   孟秋成自小心善,更见不得自己的亲朋好友受到伤害。洛英那次,她已备受打击。这一次萧家上下又因她受牵连,她心中的悲痛可想而知。这一次次的打击,即便再坚强的人,也终会觉得疲惫不堪。   好在她身边还有锦汐陪着,若不是有一个支撑,只怕孟秋成也早就已经失魂落魄的无法直面这一切了。   她本觉得像孟秋成这样的女子,世间无论是哪个男子,又或是哪个女子都配不上。就算是公主,也无法与她相提并论。   皇家的人,所思所想都是为了皇权地位,公主就算待孟秋成足够好,可到底,还是算计了她的。   孟秋成心性纯良,定是不喜欢这样的算计。否则这一次,她也不会与公主这般生气。   也许这世间,最为感动人的,就是一颗从未有过算计的真心。   也只有这样的真心,才值得孟秋成拿真心去换。   想到此,凤三仍旧叹了口气。她看向锦汐,眼中的担忧已经十分明显。可她劝不了,也不能劝。她亦不想孟秋成出事。最后这所有的一切,竟都化成了一句,“你和秋成,谁都不能有事。”   锦汐被这一句话,说的也红了眼眶。蓦地拼命点头,紧握着凤三的手。   深冬,寒意刺骨,但人世间的温暖,却足够让人心一直炙热。   屋中,光线略微昏暗。   刘喜就坐在孟秋成的对面,端着桌上的一碗去寒参汤喝了一口,赞道,“孟大人府上的厨子,可是好手艺啊!”   孟秋成抿唇一笑,“刘公公若是喜欢,等下官走了,可将这厨子留给公公。”   刘喜哈哈一笑,“孟大人若是真舍得割爱,杂家可不会与大人客气的。”   天气寒冷,这驱寒的参汤滋养温脾,味道也是绝佳,刘喜确实很是喜爱。一碗汤不出一盏茶的功夫就见了底。   孟秋成与他闲聊着,等他喝完了这碗参汤才试探的开口问道,“公公,下官有一事,还想请教公公。”   这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刘喜是知道的。他也知道孟秋成想问什么,他愿意留下来,自然是愿意告诉孟秋成的。   刘喜从衣袖中拿出帕子轻轻擦了擦嘴,笑道,“孟大人是聪明人,有些话不用杂家说,其实大人也明白。   杂家伺候皇上这么多年,也很清楚皇上的脾性。所以萧家的事,不是偶然,也不是有意蓄谋。皇上要的,是一个听话的忠臣,亦一个是能够助他一统天下的人才。孟大人有这样的才能,皇上才会惜才。”   孟秋成缓缓点了下头,“公公说的是,那不知道萧家的事,公主可是同谋?”   刘喜抬眼看这孟秋成的眸子,半响,露出了似笑非笑的表情,“公主对孟大人已是仁至义尽,孟大人这般怀疑,可真是冤枉了公主。要不是公主,这一次孟大人身边的那位锦汐姑娘还有那位阿羽护卫,怕都要受到牵连。   只是公主也有公主的无奈之处,公主亦不能随心所欲,得以自由。   在那座偌大的皇城之中,唯有皇上才是自由之人。可离了皇城,就连皇上,也不得自由。天家之所以称之为天家,是因为天家的人都已是失了自由的孤独之人。皇上是,公主是,皇后也是。”   孟秋成稍稍一愣,有些不太明白,“刘公公的意思是?”   “孟大人有些事情不必追究到底,有时候,糊涂一些,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至于公主和锦汐姑娘,也许从一开始就注定了她们二人的命运。不过锦汐姑娘的运气好些,就如同当年的宸妃一样。”   孟秋成双眸圆瞪,忽有些不可思议。手在袖间猛然攥紧,眉宇之间竟是疑惑之色。   刘喜见她这般,摇头一笑,“这世间事,就没有密不透风的。否则孟大人府上的那位师爷,也不能走的那般轻松了。”   孟秋成有些晃神,蓦地一下倒是有些明白了。   这大周国内,唯一能够让罗生殿无声无息的消失又不得反抗的,怕也只有当今圣上了。   刘喜见她已经明白,遂起身,甩着拂尘,搭在臂弯之间。   “恕杂家多嘴,比起锦汐姑娘,皇上还是更愿意亲近身边的安荣公主。何况真真假假,已不重要。又或者,宫里那位,本就是真的呢?”   孟秋成恍惚抬头看着刘喜,“可……”   刘喜急忙打断她道,“孟大人,要惜福才是!”   孟秋成咬着唇瓣,将疑惑不解又全都咽回腹中。刘喜说的对,真真假假,不重要。重要的是,锦汐能够得以自由,而安荣公主亦能得尝心愿。这或许便是最好的结果,她无妄再去改变什么。   刘喜拱手行了个礼,“今日这汤吃的甚好,以后怕是没有机会再来孟大人的府上吃了。孟大人,杂家要说的,该说的,都已言尽,孟大人,多保重了。”   孟秋成知他这算是与自己告别,当下抱拳也释然弯身行礼。   这礼不牵扯朝堂上的地位高低,不过是一个晚辈对长者的三分敬意。   刘喜离去,凤三才进屋与孟秋成说了两句,然后也匆匆回了烟雨楼。   阿羽没过多久也来报了平安。   这平安不是为他自己,却是为了萧家那唯一的一点血脉。   阿羽穿着凤三为他缝制的长袄,颜色儒雅,棉花都是今年的新棉,样式也十分得体。今日的阿羽倒是少了几分老成,多了几分精神气儿。   他站在孟秋成身旁说道,“萧晨已经托付给了城郊的一户农家,若是在城中,怕还是会惹人生疑。不过,我已经与那户人家说好了,只过段时日就接萧晨走。”   孟秋成倒了杯热茶,递给了阿羽,然后给自己也倒了一杯,捧在手上,“那户人家可靠吗?”   “放心,我暗中查探过了,这家人心底善良,也鲜少入城。少了那些不必要的交际,更安全一些。就是日子过的清贫,我担心萧晨会不习惯。我走的时候,那孩子一直在哭。”   孟秋成心下一软,“苦一些也好,若是过的富裕了,反而引人猜疑。我此去北姜,无法分心照顾,要是让皇上抓了她,我便又多了一份威胁,萧晨也将沦为人质留在宫中。若她父母在天有灵,定是不愿她从小就失了自由与童真。”   “所以我只给了那户人家一些寄养的费用。至于酬劳,我也与那户人家说了,等来接萧晨的时候,再给。那老夫妻二人忠厚的很,也没有计较。加上膝下无子,对萧晨极好。初次去,便紧着家中最好的东西都给了萧晨。”   孟秋成这才放心的点点头,“那就好。”   阿羽的手摸在胸前,有些犹豫。   孟秋成看他那模样,问道,“怎么了?”   阿羽这才将手放在胸口之中,慢慢掏出了一封信出来。   “这是北姜那边的消息,是庄爷寄来的。”   孟秋成一把拿过那信,急忙拆开来看。边开,边质问道,“庄爷的信,你怎么不早拿出来?”   这话刚说出口,忽觉不对,再抬眼时,见阿羽沉默不语,脑中涌上一股不安。   “你看过了?”   阿羽未说话,只点了点头。   孟秋成拆信的手忽而一顿,“是关于哑女的?”   阿羽又点了点头。   这一次,孟秋成有些不敢再看那信。拿在手中一时不知该不该打开来。   她沉了口气,似是下定了决定,打开了那封信。   接着,缓慢的看完了那封信,目光却是定在了其中的一句话上。   在北姜边界处发现两名面目全非的身亡女子,疑似哑女和冉雪二人。   这句话,孟秋成反反复复看了无数遍,皱眉一直未曾放松下来。   “确定了?是她们吗?”   “据说当时哑女和冉雪逃出富察府的时候,被人一路追杀。有人看到哑女肩头被富察尔泰射中了两箭,而那其中一具女尸的肩头也的确是留有两处箭伤。只是二人已死多时,而且面容,像是被人刻意毁去。不过看衣着和身形,与二人无异了。   庄爷猜想,哑女是不愿她们的尸体被人找到,最后自行毁了容貌的。加上北姜大雪,二人的尸身很快就被积雪覆盖。   庄爷是找来了附近猎户的猎犬,才寻到了她们的尸体。”   孟秋成仍是不信,“死无对证,或许这二人并不是哑女和冉雪。”   “庄爷还说,在哑女的身上找到了一封密信,想来是还没有来得及送出。”   孟秋成的手微微一颤,心头的那一分侥幸也瞬间跌落谷底。 作者有话要说:  还有一个月,熬过这一个月,又能日更啦! 但是一个月,我觉得大概这本也就完结啦,哈哈哈!   ☆、第一百零七章   孟秋成的肩头微微抽动, 无声的哽咽被拼命压制。   良久, 她才让自己的情绪稍稍平静。   “阿羽, 你可是怪我, 不该让她去?她的身子本就不耐寒冷,富察尔泰又是极为谨慎阴险之人。若是我当初没有同意她去, 或许此刻她还能活得好好的。是我的错,我不该让她去冒险。若是我在坚持一些, 她定不会走。”   阿羽将茶放到桌上, 缓缓坐下。眼中的悲凉之色里还夹杂了几分安慰。   “之前, 我也和你一样。直到这次,哑女再也回不来了, 我才明白。她当初定也是想过了这结局, 知道了或许会死。可就算知道结局,她还是去了。或许与你我一眼,有些人于她而言, 也是比生命更加重要的。能和自己生命之中最重要的人死在一起,何尝不是一件幸福之事。我想, 哑女最后, 也该是明白了自己的心意。”   孟秋成苦笑一声, “冉雪那狐狸也不知给哑女吃了什么迷魂药,竟拉着她一起去死了。如今我身边亲人就剩下你和凤姐姐,这一次去北姜,我已经想过了,你们不必再跟去了。”   阿羽一愣, 遂反驳道,“不行!”   孟秋成一手按在阿羽的手背上,“师兄,就听我这一次吧!这一次,我本也不是真去追击北姜蛮子的。不过走个过场,等得了机会,我便和锦汐去找你们。且此事,有皇后暗中相助。所以师兄,你不必太担心了。你要做的,是帮我照顾好凤姐姐才是。”   阿羽浓眉紧锁,想着此前锦汐与他说过的话,这般担忧对孟秋成倒是减少了许多。可瞒着孟秋成这事,到底他心中觉得愧疚。无奈如今没有别的法子,也唯有这般才能让孟秋成从大周的历史上,永远消失。   哑女已经不在了,他不愿看到孟秋成和锦汐也步了她们的后尘。   即便他想留下,可为了孟秋成,他绝不能成为牵绊她的一枚棋。   孟秋成将手中的信,丢进了面前的炭盆之中,火苗点点上涌。孟秋成脸上的哀伤明显,喉间低吟道,“愿你与她,来世能再续前缘。阿羽,立刻飞鸽传书给庄爷,让他好生安葬了哑女和冉雪。”   想了想,她又补充道,“庄爷做事细心,想必已经都安排好了。不过,你还是告诉庄爷一声,切莫将她们二人分开了。”   “恩!”阿羽轻声回应一句,立刻就起了身。   锦汐看着阿羽匆匆离去,进屋又见孟秋成满脸哀伤。再看炭盆中还未燃尽的一封书信,想来是北姜的消息。   能够让孟秋成难过成这样的消息,怕也只有哑女了。   锦汐不动声色,站到她身后,轻轻揉捏着她的肩头,柔声问道,“可是累了?”   孟秋成摇头,“不累,只是这天太冷了,冷到了心里。”   “大雪下了许久,总归有停的时候。冬天去了,自然是要迎来春暖花开的日子。一切都会好的。”   “皇上命我为监军,去北姜也是别有所图。明日我便要去兵部领监军的行令,还要亲自去辅成王府一趟,探探虚实。”锦汐按摩的手法轻柔,孟秋成闭眼放松道。   但锦汐的手上力道却是因为她这话不由重了几分,“去辅成王府?”   “是啊!辅成王这老狐狸一直称病,拒不出府。倒是梁王近来似乎已经接管了辅成王的所有势力,看上去,像是梁王要成为主导了。”   “辅成王得了什么病?”锦汐问道。   孟秋成冷笑,“得的自然是疯病,是妄想之症。”   “既然辅成王妄想谋算这天下,为何在这个时候称病?何不趁这机会,彻底反了?”   孟秋成拉过锦汐的手,直将她拉入自己的怀中,“这狐狸狡猾能抓林中幼兽,可一旦幼兽长大了,变成了老虎,狐狸再想抓住幼兽就没那么容易了。以前皇上处处避其锋芒,如今皇上羽翼已丰,早已经不在惧怕辅成王这只老狐狸了。皇上想要找机会除了辅成王,是因为皇上忍不了了。   辅成王想在老虎头上动刀,得看他有没有那个实力。”   锦汐顺势坐在孟秋成腿上,两手挽过她的脖子,“辅成王这么多年来暗中培养了那么多自己的人,其势力又岂是皇上说除就能除了的?”   孟秋成一手拦在她腰间,一手点在她鼻尖,扬起唇角,笑道,“你以为皇上是纸老虎吗?这辅成王几斤几两,只怕早就尽在皇上的掌握之中了。我现在倒是替辅成王担心,这一回,老虎是发了威的,狐狸反倒活不成了。”   “老狐狸斗不过虎,可那小狐狸呢?”   孟秋成扬眉瞅着锦汐的面容,似笑非笑的问道,“小狐狸是指的梁王?”   锦汐哼了一声,“明知故问!”   “小狐狸窥视我之妻,该死。不过用不着我动手,皇上自会处置。”话说到这儿,孟秋成刚刚扬起的笑意又蓦地换上了哀愁之色。   锦汐察觉她的变化,便将额头抵在她额前,“怎么了?”   孟秋成摇头,“没事,只是想到了哑女。”   听孟秋成终是提起了哑女,锦汐已经确定了那炭炉里烧掉的信件上写的是什么了。   “以前你说我比不上冉雪的聪明,只可惜她亦是身不由己。此时并无外人,我便与你直言了。哑女和冉雪虽让人难过,可我想,最后一刻她们定是极为开心的。不能同生但求同死,世人总是以这样的誓言表明自己的真心,但真正做到的又有几人?如今,她们是做到了。   若是你当初留住了哑女,此时听到这消息的便是哑女。我想,此生她都会记恨自己。即便是活着,那也是生不如死。”   锦汐将鼻尖抵在孟秋成的鼻尖之上,二人呼出来的白气如雾散在了寒冷的空气中。温湿之中带着几分暧昧不清,而这样的暧昧不清却是任何人都无法撼动的真情。   锦汐的声音越发温柔,一手将她鬓发细细捋顺,一手挽在她脖子处。   此时以至傍晚,冬天黑的早,外面的须臾蓝光慢慢暗淡下来。各处灯火也早早已经点上,路上的摊贩也已收了摊。一时热闹的街巷瞬间安静下来。   偶尔匆匆回家的路人行过孟秋成的府前,抬头看着那金子的匾额,暗暗还会鄙夷的在心中呸上一口“贪官”!   可孟秋成这会儿并不在意,她拥着眼前人,听着她的柔声细语,仿佛所有的悲痛伤口皆都能被她这呓语抚平。   “如果有一天,真的要面对生离死别,你我都会做和哑女一样的选择。人总归是要死的,可能与心上人一起,这死就不见得可怕了。”   孟秋成将她抱的更贴近自己,遂也点了点头。   锦汐唇瓣勾动,柔声道,“再抱的紧些!”   孟秋成依言双手环在她腰后。   “秋成!”   “嗯?”   “我有些担心。”   “担心什么?”   “担心万一真的有那一日,咱们迈不过生死的坎儿,却还未曾做成夫妻,实在有些可惜。”   孟秋成微微和她拉开了距离,看着她如水的眸子,似乎是明白了她说做什么。喉间不由也是一阵干燥,想了想,又问道,“此番没有媒妁之言,没有父母之命,甚至没办法保证是否能与你长久相依,你可是想清楚了?”   “孟大人一直说要与小女子一起,莫不是哄骗小女子的?”锦汐调笑反问一句。   孟秋成急忙解释道,“自然是真心要与你一起的,只是……”   锦汐伸手按在孟秋成唇上,“嗯,如此看来,那是孟大人不太想……”   不待她说完,孟秋成立刻拿开她的手指,含住眼前人的唇瓣,轻轻舔舐着。   语气也变得越发暧昧,只低声的吐出一个字,“想!”   话音刚落,马上就身体力行,将她抱进了内室的床上。   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大半,大雪却没有一丝停止的意思。   炭火烧的滋滋作响,为室内增添了一道暖意。   孟秋成除了外衣钻入了被窝之中,锦汐脸色通红的将被子盖在身上。   直到孟秋成小心翼翼的将手放在了她的胸前,她还是没有忍住的缩了一下。   她和孟秋成之间一直守着最后的礼法,孟秋成嘴上油滑,可心底还算是个老实人。即便二人睡在一张床上,也不过正正经经的相拥而睡。做的最越举的行为,仅仅是情不自禁之时的亲吻。   在烟雨楼的那些日子,夜夜总能听到一些男女之间的那些事。有时也常会听楼中的姐妹说及。锦汐不曾体会,平日里更是羞于想这些子让人脸红之事。   孟秋成虽是女子,到底还是有别于其他人的。   她紧张的拉住孟秋成的手,深深吸了一口气,“门窗都关好了吗?”   孟秋成点头,“都关上了。”   “现在是什么时辰?”   “已是酉时。”   “对了,今日我已将你替阿羽和凤姐姐准备的喜服给了凤姐姐了。”   孟秋成稍稍皱眉,侧身一手撑着脑袋望着她笑,“你要是还没有准备好,等到我们成亲之日再行夫妻之礼也无妨。”   锦汐急忙摇头,伸手将她拉近面前,四目相对,脸上红晕越发滚烫。就连耳朵也烫的像是发烧了一般。   “今日之后,你若是敢变了心,丢下我,天涯海角,我也不会放过你。”   孟秋成本想与她立誓不会,却被锦汐的举动打断。   索性她也就不想在多话,亲上身下早已炙热的身躯,一点一点小心翼翼,如一名虔诚的信徒。   院中的白雪覆盖了一层又一层,寒冷却无法凉透屋中二人的情深意重。红烛顺着边沿慢慢滴落,屋中的光线昏黄。喘息或急或缓,无不让人脸红心跳。   孟秋成像是被鼓舞的勇士,心底虽被感动,但身体却更加诚实的做出了应有的反应。此时此刻,她只想把身下的人,狠狠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将自己融进她的身心中,不分彼此的活着。   历经千辛,孟秋成从未想过今日会成为她此生难忘的一日。爱怜的望着额上满是细汗的人儿,俯身又亲了上去。   娇呼被拼命压抑,瞬间就被外面的风声掩盖。羞人之姿,一夜无眠。   等到云雨之后,已至半夜。片刻宁静,孟秋成伏在锦汐的肩头,很是满足。   锦汐紧抱着她,唇瓣贴在她耳边低语,“岁月不知愁人滋,诸佛不懂风月事。而此生,我便再无悔了!”   “你若无悔,我便更无悔。” 作者有话要说:  恩,应该,是你们想看的吧!   ☆、第一百零八章   鸡鸣报晓, 大雪也不知昨夜什么时候就停下了。清晨, 院中积雪颇厚, 从窗中望去, 到显得格外静逸。   孟府之中的下人大多都被遣散了,无人打扰的清晨, 让孟秋成又躺下睡了个回笼觉。   再醒来的时候,发觉身边的人似是昨夜太过疲惫, 竟还酣睡不醒。   孟秋成侧头, 伸手轻轻描摹她的轮廓, 加/五/六/一/一/四//二/伍/九/六一点一点仿佛早已刻入心底。以至于这般的描摹之后,孟秋成很是满意的一笑, 在她的印象中, 这本就该是锦汐的模样。   锦汐被孟秋成的小动作弄醒,睁开眼,看到孟秋成, 一下想起了昨夜,羞恼的拉起被子将自己裹在其中。这一动, 冷风迅速钻入, 冻的孟秋成一个哆嗦。立马向她靠拢过去。   而这一靠拢, 锦汐才发觉二人被子之下未着寸缕。   孟秋成很是自然的伸手,穿过锦汐的脖下,明知故问道,“娘子可是害羞了?”   锦汐恼她这般模样,在被中暗暗掐了她一把。   孟秋成吃痛。   锦汐又觉心疼, 嘴上却不愿承认,强道,“谁让你一大清早便胡言乱语了。”   “娘子教训的是!”   “你,你还胡说。”   “夫妻之间的事情,咱们一样都没有落下,不知娘子以为,相公哪一点是胡说了?”   “你,你,你出去。”   孟秋成一愣。“出去做什么?”   锦汐红着脸小声道,“我要穿衣服。”   “都是女子,怕什么?”孟秋成越发笑的厉害,渐渐靠近道,“来,让相公帮娘子更衣。”   锦汐急忙打开她的手,抓着衣物就往身上穿。   孟秋成看着她满身的红痕,皆是自己干过的好事,忍不住又是一笑。   片刻她道,“现在我大抵是明白了,感情既能超越生死,自然是无怨无悔。”   锦汐穿好了亵衣,裹上了内衣,才回头看她,“你今日的心情倒是不错。”   “的确!昨日听到哑女的消息,我很是自责。不过经过了昨夜,我已想明白了。不是任何人都能无怨无悔的做出有关生死的选择,哑女最后的那段日子,和冉雪一起,一定是她此生最快乐的。”   孟秋成说着,也开始自行穿衣起身。   锦汐从她手中拿过衣物,如同新婚的小娘子,认认真真的替她更衣。   “你想明白了就好,我只怕你又再钻牛角尖。”   “呵,是我让娘子担心了。”   锦汐将她腰带狠狠拉扯了一下,“孟大人还未明媒正娶,这称呼,早了些。”   “恩,小美人倒是记得清楚。可昨晚上,不知道是谁先开的口,喊了我一声相公。嘶,现在回想起来,那声音还是恍如余音绕梁一般的好听呢!”   锦汐替她穿好衣服,正准备替她梳头,谁知竟被提及此事。当下脸上羞红,“你,你这个卑鄙无耻的狗官!”说着,将手中的牛角梳塞进了孟秋成手中,自己却是羞红着开门出去了。   孟秋成笑看着她的一举一动,半响才反应过来,“小美人儿,这头,还梳不梳了?”   ……   在府中用过早饭,孟秋成去了兵部一趟,领了监军的行令,然后又入了宫,将哑女和冉雪冒死得到的密信交给了皇上。这密信正是富察尔泰与北姜王勾结的证据。   皇上看了这密信,并无太大反应,似乎他早就知道了一般。   孟秋成皱眉盯着龙椅上的人,“皇上是已经知晓了?”   魏元齐面上带着一股子无名怨气,“这本就是事实,朕不过是苦无证据。现在有了这证据,这一次去攻打北姜也就有了名正言顺的理由了。”   “皇上做事,还需要理由吗?”   刘喜见魏元齐面露不悦,忙在一旁递上一壶热茶。“皇上,今儿是皇后娘娘的生辰,娘娘还在奉承殿等着皇上呢!”   魏元齐这才收了怒火道,“去告诉皇后,朕一会儿就过去。”   “是,奴才这就去告诉皇上娘娘。”   刘喜退到孟秋成身边,对着皇上行了个礼,转身的时候,又对孟秋成使了个眼色。孟秋成知道自己刚刚又惹了圣颜,可一想到萧家无辜惨死的那些人,她便控制不住自己。   得了刘喜的提醒,当下她努力平缓了情绪道,“微臣还要去辅成王府探探虚实,既然皇上有事,臣就先告退了。”   “去吧!知会过了,就好。至于他愿不愿意接了这将军的头衔去北姜,都不重要。只要梁王去了,他便跑不了。”   孟秋成点了点头,也行了个礼,转身要走。   “孟秋成!”魏元齐出声喊道,“别以为朕不知道,朕宫里的人在你府上。女子该有女子的样子,朕想过了,等你回京之时,朕便恢复你的女子身份。邓将军是忠臣良将,朕会追封邓将军为忠义公。你也能名正言顺的祭拜邓将军了。”   孟秋成回头,看着魏元齐那一双阴晴不定的眸子,眉心一收,转瞬恭敬道,“臣,谢皇上恩典!”   魏元齐还想再说什么,但却只动了动唇瓣,便挥了挥手,示意她退下。   出了御书房,孟秋成远远就看到了魏安荣。   魏安荣亦是看见了她。   当下踏着积雪而来。   “见过公主!”   “孟大人不必多礼。”   这几日,孟秋成便没有再见过她,今日见了,自然不会是偶然。得了刘喜的话,她也深知魏安荣的不易。萧家的事情,也不能全染怪到她头上。至于她的身份,她也并未怪过她。心中暗暗叹了口气,还是开口问道,“公主找微臣,不知所谓何事?”   “你怎知本宫是来找你的?”   “庆和殿到御书房本就不同路,此时刚刚下朝,今日又是皇后的生辰,皇上已经去了奉承殿。公主不会不知道,还来此见皇上吧?”   魏安荣淡淡一笑,“孟大人还是这般聪慧。本宫来,只是想求孟大人一件事。”说着,她从怀中掏出一封信,递上前,“帮我把这封信,交给赤绕榕溢。”   孟秋成心头一楞,略略思索了片刻问道,“这信是?”   “是给孟大人保命用的。”   “保命的?”孟秋成拿着那信在手中又看了一遍,“公主是怕皇上暗中会对臣做些什么?”   魏安荣摇头一笑,“皇上若真要对孟大人用强,本宫也没有法子。生在皇宫每个人都有每个人都身不由己,皇上也是无法。可本宫不愿看到这样的结局。   孟大人入朝为官,不管是为了邓将军,还为了百姓,也总有你的难处。但孟大人肯不顾名声,暗中帮助那些百姓。看似与富豪乡绅勾结,实则是谋略之举。本宫愿意帮你,也是因为你值得帮。   孟秋成但笑不语,一切尽在其中。   “几番离别,这一次倒是真要说声再见了。”   孟秋成感激的看着她,微微点头,“这次一走,臣怕是再也不会回京都之地。臣得走的远远的,免得在京都惹皇上不悦,好不容易捡回的小命又丢了。”   见她说笑,魏安荣耿耿于怀的心也已释然。   “若是他日有缘,本宫一定会去看你和锦汐的。”   “臣也等着那一日!”孟秋成真诚坦言道。然后将那信收进了衣袖之中。   魏安荣有些不放心,又嘱咐道,“孟大人切记,一定要当面交给赤绕榕溢。这一次伐北,西梁也会助大周一臂之力。可西梁人不会轻易帮忙,赤绕榕溢想要借着这一次北伐消耗大周的国力。   不过这样也好,这样,你便能够脱身了。这封信交给她,她自会安排一切的。”   孟秋成这一次由衷行了个礼,“此前臣不明所以,出言不逊多有得罪,还请公主见谅。”   “孟大人不必如此,现在本宫只问你,可还当本宫是你的挚交好友么?”   孟秋成笑着点头,“公主一直都是臣真心相待的朋友!”   “好,有你这句话,也不枉本宫如此帮你了。孟大人,日后去了北姜务必要小心梁王。皇上下旨,命大人为监军,梁王却毛遂自荐为先锋官。辅成王称病不出,梁王倒是没闲着。   此番他几乎掌控了辅成王的大半势力,他对你积怨已深。这次离开了京都,必然要对你下手。孟大人,凡事须多留个心眼。”   “公主放心,臣都记住了。”   “那就好!”魏安荣看了眼天色颇有些感慨,“时候不早了,孟大人还要去辅成王府中,本宫便不多留了。”   说罢,她抬手招呼了贴身的婢女过来,未再回头,转身踏雪而去。   看着魏安荣转了宫巷不见了踪影,孟秋成才顿觉心头一空。   人生能得一红颜知已是幸事,能得一良友亦是不易。她很清楚,如今这一别,或许她们是再也不会相见了。   宫中险恶,她和锦汐可以从此离开这般险恶之地,而魏安荣却要在这离,度过她的余生。刘喜有句话说的对,自由,在这偌大的皇城之内,本就是虚妄幻想。   魏安荣留在这里,将要一个人面对那些没完没了的争斗。   她选的这条路,或许才是最难的。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都选择,这既然是她自己选的,别人也无法干涉。   孟秋成微微叹息一声,正准备离开,守门的侍卫见了孟秋成,急忙高声道了句,“孟大人慢走!”   孟秋成回头看着那一张年轻的面容,略带着几分稚嫩。看模样不过十五六岁的样子,这城门的守卫,她也算是熟悉,这个倒是第一次见。   孟秋成饶有兴致的问了一句,“新来的?”   侍卫点点头,“今年宫中侍卫给了外招的名额,小的便来了。小的家中父母一直是本分农户,要不是大人着富农高价征了家中贫瘠之地,只怕小的一家老小,早就已经饿死了。”   “哦,是吗?呵呵,既然入了宫,得了这样的差事,可要好好干才是。”   “大人,小的听说你要去北姜了,小的也想要跟着大人一起,去建功立业。”   孟秋成看了一眼他眸中的坚定,淡淡一笑,“建功立业也要等到你有能力的那一日,否则上了战场,枉送了性命,你家中父母又该如何生活。”孟秋成也不想打击他的积极性,便又道,“好男儿是该建功立业,可也不是盲目去做。这样,等你什么时候升到了城防营到左翼长,就去做你想做的事吧!”   那侍卫听了孟秋成的这话,一下又激动起来,“是,小的一定牢记大人的话!等到小的做到了左翼长,大人可一定要带着小的一起。”   孟秋成点头应了一声,人也随之出了宫门。   深冬的太阳显得十分珍贵,孟秋成被这侍卫感染,抬头看着那太阳,心头竟也不由多了些希望。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旧蓝阁子小可爱的地雷,你果然对我是真爱,哈哈哈!   ☆、第一百零九章   出了宫, 孟秋成直接去了辅成王府。   这些日子, 梁王在朝中上下都活跃的紧, 皇上表面不点破, 可这心里面早就已经恨透了。   但朝野上下,支持梁王的呼声越高, 其结局也会更惨。已经有好几拨辅成王的人,被皇上暗中处理掉了。   辅成王一直称病, 可孟秋成不信, 他会不知道。   以前, 孟秋成觉得皇上是最孤立无援的那一个。经历过这些事情之后,她才明白, 皇上总归是这一方土地的王者。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就算皇上再不济,都是高人一等的。   皇上现在的心思,深沉的让她也觉得害怕。   辅成王老谋深算, 蛰伏这么些年,朝中势力盘根错杂, 到头来, 也被皇上给算计了。而这之前, 庸王倒了,太后倒了,张书礼也倒了。说起来,这一切似乎与自己有关,可时至今日, 孟秋成发现,她的每一步也都是被皇上牵引着走的。   现在那些心怀不轨的朝臣唯剩下辅成王,但他还能好好活到如今,说起来,他也算是一个厉害的角色了。   可惜他离着他心中的那个目标,终究还是差了一步之遥。   所以,在当今皇上面前,就连辅成王竟也显得那么不堪一击。   孟秋成进入辅成王府中的时候,已经大抵想明白了,皇上要她来,不是劝辅成王降的,而是来告诫辅成王,是来催他命的。   辅成王府中的管家,引着孟秋成直接进了内室,然后关了内室的门。   辅成王躺靠在床上,转头看着孟秋成,面上带着几分笑意,道了一声,“孟大人,劳您亲自跑一趟,实在抱歉。”   “王爷严重了!皇上担心王爷身体,特让微臣前来探望。您也知道,这北姜的那些蛮子一直滋扰不断,富察尔泰谋反之心昭然若揭。皇上担心一旦富察尔泰与北姜蛮子联了手,进而攻打大周,对咱们是有百害而无一利的。   这皇上还在为此事烦心,故而不能亲自前来,就特意嘱托微臣带了祁回部族进宫的百年人参给王爷。这人参虽不是参中之最,却是生在极险之地,寻常人根本无法得到。这还是祁回部的首领带着族人一起,去险处取来的。听说是死了不少人,就连祁回部的首领都伤着了才得到的。”   “如此珍贵之物,是皇上厚爱了。”辅成王并不多言,只是孟秋成说一句答一句。   孟秋成微微停顿,倒是个谨言慎行的老狐狸。可此番他再如何小心,也不过一死的命运。   “王爷,皇上有心让你担任此次北伐的大将军,一举歼灭北姜蛮子。”说着,孟秋成叹息摇了摇头,“可看王爷这身体,恐怕是难当大任了啊!”   “呵呵,孟大人说的是啊!本王这身子骨是一日不如一日了。想当年本王自小就随先帝东征西伐,在战场之上,所向披靡。果真是岁月不饶人。现在你就是让本王只坐镇军中指挥,怕也是坐不住了。”   “虎父无犬子,王爷虽不能出征北伐,可梁王殿下却是积极的很。相信有梁王替王爷出征,北伐一定大捷。”   辅成王但笑不语,只靠在厚枕上看着孟秋成,似是想要从她脸上看出点什么端倪。   孟秋成也盯着他,目不斜视,眸中尽是坦荡。   辅成王笑的更深,“以前本王总觉得孟大人会是本王最大的绊脚石,没想到孟大人也不过是皇上的一颗棋。”   “皇上乃一国之君,皇上心中的想法,又岂是我等可以猜测的呢?再说,王爷您机关算尽,可算过今儿这一日了?”孟秋成并不打算婉转其辞,直言问道。   “哈哈哈!”辅成王猛然大笑,“孟大人快人快语,若是本王早些认识孟大人,或许也不会是这样的结局。”   孟秋成摇头也笑,“道不同不相为谋。王爷的心思在皇城之中的那把龙椅上,所以王爷对于那些无辜之人,可以心狠手辣,除之后快。臣不敢苟同。”   辅成王稍顿片刻,微动身子道,“原来孟大人一直以来,是故作昏庸的。呵呵,也对,皇上身边的人,都不简单。本王是真看走了眼,现在更是悔之晚矣。”   孟秋成话已传到,其余的并不想与他多言。拱手对着辅成王行了一礼,便道,“王爷身体抱恙,下官不便打扰,就先告退了。”   孟秋成说完就起了身,欲出门。   辅成王还是没忍住喊住了她,“孟大人!”   孟秋成回头看他,忽觉他的面容上的那些憔悴并不像是装出来的。   “王爷还有何吩咐?”   “本王知道你与他之间有些过节,这一次你们又是一同北伐之人,还望孟大人可以不计前嫌,多加照顾。”   孟秋成知他说的是梁王,但照顾谈不上。梁王她也算是了解一二,心胸狭隘,睚眦必报。这一次不趁机报复自己,那便不是他了。还何谈照顾呢?   孟秋成心中冷笑,正想开口反驳,那边辅成王又问道,“皇上,可是下定了决心了?”   孟秋成顿了顿,原来这老狐狸已经知道结果。这般,大抵也是想保唯一的儿子。自古虎毒不食子,想必他真是被逼的走投无路,才会求自己。   微颦眉头,不由多看了他一眼,“王爷既然都明白,何须多此一问?”   “呵呵,本王心生妄念,这一生都为了这个念头不断努力。结果到头来,机关算尽,终是一梦一场空。”   “所以王爷,还想要最后一搏吗?”   辅成王苦笑摇头,“本王还有的选吗?”   “没得选。”孟秋成淡淡道。   “本王没得选,可本王的儿子还有得选。孟大人,但愿你也有得选。”   孟秋成不明白他这话的意思究竟是垂死挣扎的一番希冀还是又有了别的想法。但他却已不愿多说的闭上了双眼,深深吸了一口气,摆了摆手。   事已成定局,他就算是有别的想法,也翻不出皇上的手掌心了。   孟秋成心中暗叹,拱手行礼道,“下官,告退!”   从辅成王府出来,孟秋成没有直接回府,而是又去了一趟京郊的一片空地。   雪地的积雪颇厚,孟秋成选择步行。官靴很快就没入了雪中,一路踩着咯吱咯吱的声响。走到空旷之地后,转头看了看四周,银装素裹,就连面前的湖水也被冰冻上了。   孟秋成又向前走了几步,直到空地之上的一块墓碑前,伸手将上面的积雪扫去,心头涌上一股歉疚。   不多一会儿,又有人踩着厚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靠近。   孟秋成不用看,因为会来这地方的人,除了武兆霆,便再无旁人了。   “来很久了?”武兆霆走近孟秋成身边问道。   “刚到!”   “你怎知我在这里?”   “今日听说你要去辅成王府,我便知道皇上已经做了决定,你也做了决定。我想着临走之前,你必定是要来这里的,所以,我也就来碰碰运气。”   孟秋成含笑道,“武将军什么时候这般了解我了?”   武兆霆摇头,“我一点都不了解你,是洛英。她和我在一起的时候,总会说起你。不过有一点她说的没错,你的确是个重情重义的人。她大抵是知道,唯有这样做,才能永远留在你心里吧!呵,你说,她是不是很傻!”   “是很傻!”孟秋成摸着冰冷石碑附和道。   “这一次北伐梁王作为先锋军,皇上便特意让郑将军做了主帅。郑将军身经百战,自先帝就追随左右。如今郑将军虽已过半百的年纪,可攻打北姜蛮子仍旧需要他亲自督战。   皇上让你做监军,便是为了更好的辅佐郑将军,一举拿下北姜。我会跟在梁王身边,随时注意他的行踪。   另外,皇后让我告诉你,千万不能动梁王!”   “那若是梁王对我动了杀机呢?”   “皇后说了,你本就是个死人!”   孟秋成明白了一半,另一外一半却是不太明白,“武将军今日是奉皇后之命来的,还是皇上?”   “孟大人,奉谁的命不重要,重要的是,能保住你的这条命。现在所有人都在想着如何保你这条命,洛英她牺牲自己,也是为了保护你。所以,我必须让你活着,这也是我对洛英最后的承诺。”   风吹过雪花,落在二人的肩头,很快就化成了丝丝雪水,顺着上好的布料滑落。落在孟秋成的狐皮护颈之上的,却很快被吸收。   稍稍动一下脖子,都能感觉到湿凉的寒冷。   二人岿然不动的立在碑前,目光紧盯着对方。   半响,还是孟秋成开了口,“我知道了!”   武兆霆点头,绕过孟秋成,走到洛英的墓前,弯身祭拜,“后天我们便要出发,不能常常来看你了。你放心,你的心愿,我都记在心里。你说的话,我也记在心里,我会护她周全的。”   武兆霆转身看了孟秋成一眼,“孟大人也早些回去做好准备吧!”   孟秋成拱手道,“多谢武将军。”   此番她心中多了很多疑惑,却找不到答案。辅成王话中的疑惑,皇后话中的疑惑,还有武兆霆。   孟秋成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白雾瞬间化开。   这个世间总是有太多复杂的人,复杂的事,才会多了那么多的勾心斗角。而她终于将要远离这些,和锦汐一起,好好开始新的人生。所以,她也不愿再去多想。   也许,善恶对于高位上的人而言,并没有太大区别,他们要的只是对他们有利的。否则当年,她父亲和那一千四百多条无辜之人,也不会枉送了性命。   说到底,权利才是最可怕的东西。   雪花渐渐消停,天色也渐渐暗沉。家中有人待归,心中已是满足。   回头看向那块冰冷的墓碑,孟秋成轻声道了一句,“谢谢你!”   回府的时候,街上已经灯火通明。   偶尔有晚归的人经过,俱都缩着脖子,哈着气,说上一句,“这鬼天气,真冷!”   孟秋成摸着自己的护颈,心头一暖,不由加快了脚步。   锦汐站在门外,已经等候多时。直到看见了孟秋成的身影,这才急急忙忙上前,替她拍去肩头的残雪,迎着她入屋。   屋中早就生了炭炉,温暖如春。   锦汐替她脱下外袍,下掉了护颈,拉着她入了饭桌,“饿了吧!”   孟秋成点点头,迫不及待的拿着碗筷,想要大快朵颐。但看锦汐的模样,这念头陡然又停下了。   她凑近锦汐面前,小声问道,“今儿这菜是谁做的?”   “自然是小女子!”   孟秋成拿着碗筷的手一抖,险些掉落在地。   “小美人儿,呵呵,这大冷天的,还这么辛苦。不过,我今日吃饱了,就,就不吃了吧!”   说罢就要起身,却被锦汐一把按在肩头,又按回了原位。   “瞧你那担心的样儿!今儿这菜是厨子做的,不过以后,咱们去了别处,你还是得天天吃我做的东西。到时候,你就是想躲也躲不掉了。”   孟秋成笑嘻嘻道,“那也要我的胃慢慢适应是不。”   话音刚落,孟秋成的肚子就咕咕作响。她不好意思的揉了揉肚子,锦汐也不逗她,替她夹了好些菜,“慢点吃,没人和你抢!”   “嗯嗯,你也吃啊!今儿跑了一天,确实是饿了。”   “事情都处理好了么?”   “好了,明日调配完了军队,粮草,后天就该启程了。”   锦汐盛了一碗汤,端到她面前,“今儿凤姐姐和阿羽也来了府上辞行。”   孟秋成放下碗,抬头惊讶道,“这么快。”末了,拿帕子擦了擦嘴,点着头叹气笑道,“走了也好,阿羽那脾气我可是清楚的很。万一真要拖着,我还怕他要跟来呢!”   锦汐也笑了笑,“你是没看到,阿羽今日没见到你,真就不愿走。得亏凤姐姐在,否则他怎么也要等到明日。”   “对了,凤姐姐说了他们要去哪里了吗?”   “说是要去南方,听说那边的风景美。她说等定了地方立刻就会着人通知我们。”   “嗯,那就好!等咱们的事情解决了,便去寻他们吧!”   锦汐笑看着她,仿佛这世间,再无别人可以入她的眼。然后盈盈答了一句,“自然甚好。” 作者有话要说:  诶,最近出了点小意外,换来了几天休息 感谢一直支持的小可爱们 感谢旧蓝阁子小天使的地雷 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一百一十章   清晨, 出了些微阳光, 为寒冷的冬季带来了一丝温暖。   那些被选中的战士还来不及在京都过完昌元节就要北上, 是以不少人心中都带着几分遗憾。   孟秋成看了一眼情绪低落的士兵们, 遂高声激励道,“好男儿志在四方, 今日的分离亦是为了他日的团圆。届时,等你们凯旋归来, 加官进爵, 光宗耀祖之时, 还能娶上一房好媳妇儿,这才是你们应该去想的。”   将兵们被她这话逗乐, 纷纷响应道, “孟大人,那您是不是得包下整个烟雨楼了啊!”   人人都知孟秋成“好色”,最常去的地方便是烟雨楼。所以便开了这玩笑。   孟秋成倒是也不介意, 也笑了笑,“等本官娶了媳妇儿, 自然是要搂着自家的媳妇睡觉, 谁还去烟雨楼啊!”   众人哄然大笑。   而几番调笑之后, 梁王随着郑将军也来了皇城之下。   点过人数之后,梁王的目光并未在孟秋成的脸上停留,反而看着他身后的一个小士兵,微微诧异了片刻,又恢复的以往的儒雅模样。   孟秋成下意识将身旁人挡在身后, 不愿让梁王多瞧上一眼。   这梁王倒也识趣,撇了两眼,也就不再看了。   城楼之上,魏元齐的目光追随着孟秋成的身影,而后又看着他大周的将士们,看着远处的风景。这壮丽山河,总归是要被他一统的。   皇后着人拿了一件黑色貂皮斗篷,亲自披在了魏元齐的身上。   “皇上,今儿风大,您可别着凉了。”   魏元齐按住皇后的手,勾唇笑道,“皇后以为这一仗,是胜还是败?”   “自然是要胜的。”皇后不假思索道。   “哦?何以见得?”   “有身经百战的郑将军坐镇,有聪慧过人的孟大人监军,还有英勇善战的梁王殿下为先锋,此一战必胜!”   魏元齐却摇了摇头,“哼,若是齐心协力,必定是会赢的。怕只怕,人心不齐。有人心怀不轨,这一仗就难了。”   “想必有孟大人在,一定能够化险为夷的。”   魏元齐深深看了皇后一眼,“皇后倒是信得过孟秋成啊!呵呵,朕却不那么信。不过孟秋成是难得的人才,朕不会放过她的。”   魏元齐话中有话,皇后却不好再说什么。她只是看着他,眸子盯着孟秋成的样子,心不由紧紧揪在一起。   孟秋成的目光扫过城楼,心下也是一惊。   皇上的眼神如同猎鹰,自己竟成了他眼中的猎物。   皇后说的对,她若不“死”,必难逃离了。   郑将军适时领着一众将士向皇上叩拜,“末将定不辱使命,除北姜,扩疆土,诛叛党!”   一众将士随后也高声一遍遍呼喊道,“除北姜,扩疆土,诛叛党!”   城楼之上,魏元齐手举酒杯,空洒在地,“战场之上,生死不由人。可你们都是大周的好儿郎。他日凯旋归来,朕必有重赏。郑将军,愿你一路顺风!”   郑将军拱手跪地,施了个叩拜之礼。随后翻身上马,高声道,“出发!”   浩浩荡荡的队伍出了皇城,一路北行,行至天黑之时,就地安营扎寨。   孟秋成估算了一下,以这样的速度大约还须半个月才能抵达槐安城。   到了槐安城还须整顿三日,然后还要去往天虎关。这样一来,就要将近二十日的时间。   这二十日,她不能坐以待毙,梁王绝不会给她这么悠闲的机会。   尤其是今日他看见锦汐的眼神,她总觉得心中不太舒服。她必须早做打算,以免中了贼人的圈套。   正想着如何防范,锦汐就端着热水进了帐篷之内。   “走了一天,累了吧!来,把鞋子脱了,泡会儿脚。”   孟秋成听话的脱了鞋袜,然后又看了看锦汐打扮成一个士兵的模样,忍不住嘿嘿坏笑,“我一个人泡着实没有意思,不如咱们一起泡会儿?   今儿小美人也是走了一天,也该累了。来,泡一会儿,解解乏。”   锦汐不依,孟秋成却是弯下腰,硬是将她的鞋袜给脱了。   锦汐的脚白嫩娇小,暴露在空气之中,不免冷的一缩。   孟秋成眼睛手快,死抓着按在了水盆之中。然后拿着洗脚布替她轻轻擦拭,弄的锦汐颇为不好意思,瞬间就红了脸。   外面忽而有士兵进来送晚饭,谁知刚挑开了帐篷就看到了这样一幕,不由吓的愣在了原地。   半响之后才想起来,猛然钻了出去。   出去之后更是一阵阵心惊,拍着自己的胸口。   一旁的士兵看他那慌张模样,不由问道,“可是惹了里面那位?”   那士兵一把捂住他的嘴,“这惹恼了孟大人,也不至死。可我无意间发现了孟大人的秘密,你说我会不会被暗中处死?”   这士兵颇为好奇,“什么秘密?”   “我发现,孟大人不仅好女色,也好男色。刚刚那里面就有个模样俊俏的小士兵,竟和孟大人在一起,一起同盆洗脚,好生暧昧。”   “真有此事?”   “我亲眼所见,还能有假吗?”   “没想到,孟大人竟会有这样的嗜好。此前就听人说,孟大人他好像,好像是不举。你说会不会因为这样,所以他才好男色了?”   “谁知道呢!你说,这孟大人不会对我们也?”   “去去去,也不去撒泡尿照照你那样子。就你这模样,别说孟大人了,就是伙头军的李胖子也看不上。不过这事儿啊,你可千万别到处乱说,否则这脑袋你都不知道自己何时丢的。”   那士兵连连点头,仍旧觉得后怕。   坐在帐篷之中的孟秋成一副无所谓的模样,正替锦汐小心翼翼的擦干净脚上水,擦完还非要给她按摩按摩。   锦汐本就不好意思,刚刚又被人撞见,现在孟秋成这般,她死活也都不肯了。   谁知孟秋成一把将她抱起,放在了自己的床上,又对着门外喊了一声,“今日本官累了,要早些休息,谁都不许进来打扰。”   随后不顾锦汐的反对,将她全身都按了个遍。   “你,你流氓!”   孟秋成贴着锦汐的耳边,“本官还有更流氓的呢!小美人要不要见识一下?”   她不是什么正人君子,面对自己喜欢的人,她也根本无法坐怀不乱。加上锦汐的半推半就,反而越发让她觉得兴奋。   果然食色性也,性,人之本能也!有了第一次,这第二次第三次便是家常便饭的事儿了。   梁王的帐篷之中,灯火彻夜通明。从自己的随从来报,说锦汐留宿在孟秋成的帐篷之中后,他便睡意全无。他现在想的,是如何让孟秋成早点死。   垂眸盯着桌前的书,却一个字都没有看进去。   武兆霆从外面进来,上前将蜡烛燃多的烛芯剪去了大半,问道,“王爷,怎么还不休息?”   “哼,本王休不休息与你何干?你不过是我爹身边的一条狗罢了。”   武兆霆拧起眉头,忍着怒火,沉声道,“辅成王吩咐过,让王爷莫要轻举妄动。否则,他也保不住您。”   “都是废物!之前明明说好了,与我里应外合,如今是怎样?是让你来监视本王的吗?这般机会,不除了孟秋成,他日必成祸首。”梁王心中的那股子邪火被激怒,他恨不得现在就冲到孟秋成的帐篷里亲手将他解决掉。   “王爷,时局不同了。这一次,咱们都被皇上算计了。王爷的意思是,想要保着您。您若是轻举妄动了,只怕王爷的那份苦心都要白费了。”   梁王一把拉扯住武兆霆系在胸前铠甲处的斗篷,“你说什么?”   “末将说,辅成王自知此次是出不了京都了。所以王爷他故意称病,支走了您,是想您能寻个机会逃走。”   梁王的脚下不稳,一下摔进了座位上,“不可能!我们部署了那么久,怎么会说败就败了呢?”   “王爷,您想想,当年的庸王和太后也是部署了许久,还有富察尔泰的支持,不也是说败就败了么?还有张书礼,他们都败了。唯有皇上还是高高在上的皇上。   如今皇上起了杀机,王爷还是莫要再走错一步。因为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可能是死路一条。”   武兆霆看了看梁王,想到洛英,他也是满心的恨意。但他不能手刃仇人,不能如此冲动。比起报仇,他答应洛英的事情,才是最重要的。   若是不能做到,日后黄泉路上再相见,他也无颜面对她。   所以一直以来,他只有忍耐。   武兆霆想了想,又规劝道,“王爷,今时不同往日,您做任何事,都需要三思了。”武兆霆提醒道。   梁王眼中尽是不甘,他不愿面对这样的现实。可现实,又让他不得不去面对。听了武兆霆的话,他算是明白了,当初他爹为何要如此安排。   原来里应外合是假,让他远离京都,寻机会保命是真。   他从小与皇上一起长大,何时皇上有了这般深的心思和算计,他竟一点都未察觉。   可他仍旧不甘心,他不甘心锦汐就在眼前,他却得不到。他不甘心,他得不到,孟秋成却能得到。   他得不到的东西,别人凭什么能得到。那么他得不到的东西,孟秋成也别想得到。   他心中打定主意,挥手道,“你出去吧!本王想要一个人静一静。”   武兆霆看他那样子,似是失落的很。既然该说的已经说了,接下来的事情,只要护好孟秋成就好。当下,他便也不再多留。   出了帐篷,梁王的目光紧收,在这里他不能动手,可若是孟秋成死在了战场上,那就怪不得他了。   他握紧了拳头,心中暗道,孟秋成,本王现在姑且让你再得意几日,等过些时候,便是你的死期了。   ……   行军是十分枯燥的一件事,且越往北地,也就越冷。   孟秋成这边正加紧速度往槐安城去,西梁人却还是悠闲的很。   赤绕榕溢拿着手中的鸟笼,看着笼子里的金丝雀儿,逗弄着。   自从顺利坐上了西梁王的宝座,她却并没有过一点儿开心的感觉。   而姜璃如愿以偿的嫁给了赤绕榕溢,也从未开心过。这王后的位置一直空着,她知道,这是留给大周的那位公主的。   娶她,不过是为了得到她父亲的支持。   但是自小疼爱她的父亲在这件事情上,竟一直反对。不仅不同意她嫁给赤绕榕溢,甚至还要将她嫁给一个她并不喜欢的人。   赤绕榕溢当着众人的面,信誓旦旦的说喜欢她,要与她成亲。结果,成亲到今日,连她的房门都未踏进去一步。   不知从何时开始,他们之间的关系一点点疏远,变得陌生。那个曾经一直对她百依百顺的赤绕榕溢早就已经不见了踪影。她的溢哥哥,似乎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对她不闻不问。   这次北伐,赤绕榕溢要亲自领兵出征。   得了消息,她便一连三日,苦等在宫外,不过是想与他好好吃一顿饭。结果等来的,仍旧是不见二字。   听着侍卫说及姜璃已带着婢女离开之后,穆尔敦便在一旁问道,“王上,当真要如此对姜璃姑娘吗?”   赤绕榕溢打开了鸟笼子,将金丝雀放了资-源-整-理-未-知-数出去。放下鸟笼然后斜眼盯着穆尔敦,“难道不该如此吗?”   面具之下的人显然已经动怒,那股子的冷意让人不寒而栗。穆尔敦不敢在多言,就转了话题问道,“那王上打算何时动身?大周的军队已经快要抵达北姜了。”   “呵,大周的动作倒是挺快的。但,不必着急,这一次咱们去,不过是打着北伐的旗号浑水摸鱼罢了。”   “大周人一向狡猾,大周的公主也不可尽信。”   赤绕榕溢点头一笑,“自然不能尽信!那女人狡猾的很,还有求于我。否则上一次咱们也不会从大周走的那么顺利。穆尔敦,明日你便去清点兵马,只点老弱病残之人。另外挑选一队骁勇善战的勇士,也随孤王一起。”   穆尔敦有些不明白,“王上是想要做什么?”   “呵呵,周帝与咱们结盟,咱们不做点儿表示,自然不行。可孤王也不想这么快就亮出自己的底牌,所以尽管挑选那些老弱病残的士兵随行,迷惑周人。至于那一队骁勇善战的勇士,就潜伏在这些人之中。日后必定会有用处!”   穆尔敦思思思量方才明白过来,“那王上打算何时出发?”   “三日之后吧!”   “三日后?三日后是不是晚了些?”   “不晚了,三日后出发,我们刚好能赶在大周与北姜交锋之时到。你以为周帝真的是要与咱们结盟的吗?你以为当初他让安荣公主出使我西梁真的就是为了和亲的吗?”   穆尔敦越发疑惑,“难道不是吗?”   “哼,当然不是!你呀,孔武有力,却少了点儿心机。这周帝的野心太大,这一次要是不能够借着北伐消弱周国势力,日后我们也必将成为下一个北姜。”   “卑职听闻周帝十分宠爱安荣公主,若是安荣公主来了西梁,正好可做为人质。想必,周帝不会轻举妄动吧?”   “坐在高位之上,若是不够冷血无情,那便没有办法达成所愿。而为了自己所愿,能够不择手段,心狠手辣之人,就方能成事。魏安荣,不管如何得宠,也抵不过那些利益诱惑,也抵不过权利地位的重要。就是魏安荣自己,她也没有办法决定自己的命运。所以,她不过也是周帝的一颗棋罢了。”   “那卑职就更不懂了,如果大周的公主知道如此,为何还要嫁来西梁呢?”   赤绕榕溢淡淡一笑,“以后,慢慢你就会懂的。明日按着孤王的话去做就是了。”   穆尔敦缓缓点头,应了一声,“是。”   夜色已至,西梁王宫显得极为安静,   姜璃今日又吃了闭门羹,心头酸涩难耐。晚间姜坤入宫觐见,屏退了一众侍奉的人。   他特意挑了此时来,也是不想惊动赤绕榕溢。   姜坤走到桌前坐下,看着满桌子未曾动过一下筷子的菜肴,面色有些难看的转向姜璃问道,“他不来,你就不吃了吗?”   姜璃赌气瞥向一边。   “父亲今日来是为何?当初父亲不是说了,要和女儿断绝关系的么?”   姜坤心中本就不快,听了自己宠爱了多年的女儿说出这样的话,他心头更是火冒三丈。但此时此刻不是生气的时候,他压制着心底的怒火低声问道,“为父今日来,只问你一句,在为父和赤绕榕溢之间,你到底选谁。”   姜璃这被突如其来的问题问的有些诧异,楞了稍许,待要说话,姜坤又道,“为父不是让你选择其一,而是我们二人之间,若只能活一个,你希望是谁?”   姜璃的心头一颤,一下站起身来,“父亲今日来到底在胡说些什么?”   姜坤一把将她又拉回了座位上,“今日为父来,就是想要告诉你真相。”   他看这姜璃那张与她母亲相似的脸,沉声说道,“你母亲是西梁人不错,可我却是北姜人。当年我是作为北姜的细作潜入西梁的,因为同行之人,身份暴露,被西梁勇士追杀受连。   后来我的同伴都死了,我也差点死了。   是你的母亲,是她救了我。悉心照料我,我才渐渐康复。也因为她,我躲过了搜捕。事后我才知道,你母亲竟是西梁贵族。   为了潜入西梁王朝,我便与你母亲成亲,然后一步一步爬上了如今的地位。   现在,赤绕榕溢要与大周结盟攻打北姜,所以北姜王秘密传信,让我尽快除掉赤绕榕溢这个眼中钉。”   姜璃瞪大了双眼,仍是不信的摇头,“父亲,你今日可是喝多了?为何说的都是胡话?”   姜坤的脸色阴沉,“为父没有与你开玩笑!为父不想你嫁给赤绕榕溢,便是不想你搅合进来。如今赤绕榕溢怕是已经知晓为父的身份,暗中派人一直监视着为父。为父是走不掉了。”   姜璃此时才发觉事情的严重性,而这一切又像是上天与她开了一个无比荒诞的玩笑。半响都没了反应。   “璃儿,为父若是刺杀失败,赤绕榕溢一定不会饶过你的。”   姜璃陡然回神,“不,不!溢哥哥不会的,溢哥哥从小就处处护着我,他绝不会伤了父亲。女儿这就去求溢哥哥,父亲也不要刺杀溢哥哥了,溢哥哥一定会放过你的。”   姜坤拉住她的手,冷冷摇头,“璃儿,他不会放过我的。因为先王后,是为父亲手杀的。”   “怎么会?父亲,你说的不是真的对不对?先王后对璃儿极好,父亲为何要杀先王后?”   姜坤心中也苦涩的很,先王后与他夫人关系极好,要不是因为先王后,他所爱之人也不会郁结难舒,导致气血两空难产而死。可谁叫先王后,无意间撞破了他的秘密呢?   先王后不死,他就活不成了。   为了北姜,为了自保,他只能下狠手。   “璃儿,现在为父只想问你一句,你究竟是想要为父死,还是他亡?”   姜璃纠结的看向姜坤,一面是养育她长大的父亲,一面是她一心所爱的男子,这选择太难,也太残忍了。   她只能摇头,哭道,“父亲,您别逼女儿。女儿不想你们任何一个人死。一定还有办法的,一定有办法!父亲,你走吧!你离开西梁,只有你离开西梁,你才能活着。”   姜坤却是苦笑一声,“果然是女大不中留了,但愿你没有爱错人。可你要记住,你的身上,有一半流着的,是北姜人的血!”   他不再说什么,因为他唯一的女儿已经给了他答案。   转身开门出去,他抬头看了眼暗沉的天空。明日若是刺杀成功,他就能带着姜璃离开,若是不成,但愿他的女儿没有选错人,不会为难与她吧!   姜璃看着空荡的门外,起身愣在当场,又颓然坐下。她知道,她改变不了自己父亲的决定了,可她又不忍看着赤绕榕溢受伤。   末了捏紧了拳头,痛苦的喊出了声来。   门外候着的婢女听到声音吓的急忙进到屋里,又被姜璃给吼了出来。   这婢女是刚刚调来伺候的,未经什么事。被这一吼吓的眼泪瞬间就流了出来。一旁的婢女见了急忙拉着她到一边,一把捂住她的嘴。生怕她再哭出声音来,惹恼了主子,连小命都要丢了。 作者有话要说:  能量已耗尽,休息,休息!   ☆、第一百一十一章   天色尚早, 行军路途艰苦, 可孟秋成却是美人在怀, 倒是惬意非常。   她处处小心留意, 但那魏元昊却没有动手的意思。大抵也是想要等到北姜,借着北姜蛮子之手, 再将自己除了。   不过这样也好,至少这些天, 不必担惊受怕, 可以好好休养生息, 想想应敌之策。   风雪一刻不停,将士们已经开始拔营上路。   她本是与锦汐寸步不离, 奈何昨日与郑将军闲聊了小半日, 这位老将军对她甚至欣赏。今日非邀她一同乘坐马车,继续探讨昨日没有说完的话题。   孟秋成也不好拒绝,只得让锦汐独自乘坐她的马车候着。   这郑老将军也是随先帝东征西讨过的有功之臣。当初与她父亲更有南郑虎北邓狼之称猛将。孟秋成的父亲当年蒙冤之时, 这位郑将军受先帝之命,去了南边的部族平乱。一去便是三年。   回来之后才听闻了邓之清的事情, 奈何故人已死, 即便惋惜, 也无法阻止。也因为此事,郑将军心中有些介怀。便交出了兵权,想要辞官归隐。后来念及幼帝势单力薄,便一直在南边驻守。   直到先帝死后的第七年,才被调回了京都。   郑将军名华松, 文韬武略样样精通。说起来,郑家三代为将,他祖父曾是大周的的兵马大元帅,父亲也是两朝名将。这位郑将军膝下只有一女,算是京城有名的才女。只可惜,孟秋成虽听闻过其名,却未见过其人。   郑华松的马车宽阔,车上放着木桌,木桌上面放着茶水和一本兵书。孟秋成上了马车坐在一侧,略显局促。   郑华松却是点头慈祥一笑,“真是后生可畏!老夫听闻过孟大人的不少事迹,可见到真人,却不似那么回事。”   孟秋成有些不好意思,“下官的事迹,一定都是让将军见笑的了。”   “哈哈哈,你倒是直率。确实,孟大人的风评,并不好。可老夫看人,从不听那些别人说的,老夫只相信自己的眼睛。你我虽同朝为官,但老夫近来很少参与朝政,若不是这一次皇上委以重任,老夫早就已经辞官归隐了。”   孟秋成忙道,“郑将军老当益壮,大周正是用人之际。我等晚辈也需将军多多提点的。”   郑华松摆手笑了笑,“是孟大人提醒了老夫许多才对。昨日听孟大人说及此次北伐要注意的几点,老夫都未曾想过。夜间老夫细细琢磨,觉得孟大人所言及是。可到底,北地地形复杂,我们还是吃了亏的。加之北地寒冷,我们的兵怕是熬不住。”   孟秋成回道,“地形不熟,自然吃亏。但北姜蛮子的粮草不足,正是咱们可以利用的。虽说富察尔泰已经公然与北姜联手,也给予了北姜一些帮助。若真的打起战来,那些也不过是杯水车薪。后面粮草供给不上,对北姜蛮子来说,也是致命的。   至于北地寒冷,确实让我们身居南地的人难以适应。所以咱们去了之后,不能立刻开战。需留些时日让大家适应,方可迎敌。”   “孟大人说的有理,只是北姜蛮子未必会给咱们这个休整的机会。”郑华松捋着胡须,有些担忧道。   “北姜蛮子不给,有人会给。”孟秋成笑答应道。   “何人会给?”   “将军忘记了大周的叛徒吗?富察尔泰带兵投了这北姜王,无非是想要借着北姜王的势力,占据大周帝位。可富察尔泰也怕,他怕北姜王得了大周的天下出尔反尔。那他岂不是替别人做嫁衣,得不偿失了。   因此如果真让北姜人胜了,对富察尔泰来说,未必是个好消息。所以他一定会给咱们时间休整,好让咱们与北姜斗个你死我活,他好从中得利。”   郑华松粗眉一挑,“咱们还有西梁人帮忙,难道富察尔泰就不担心吗?”   “呵!”孟秋成低头浅笑,“郑将军,西梁王刚刚薨世,西梁的小王子又刚刚即位。答应出兵讨伐北姜,也是为了在西梁立下威信。至于何时出兵来北姜相助,郑将军还是不要指望的好。”   郑华松微微一怔,末了才明白过来。一手捋着胡须,一手拍着自己的大腿,连连摇头,“对于行军打仗,老夫还能行,要说到朝中谋略老夫实在不及。倒是皇上慧眼如炬,得了孟大人相助。呵呵,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孟秋成的眸子却是一紧,面色低沉道,“皇权争斗,自古都是百姓吃苦。各国之间的争斗,无非都是为了一个权字。郑将军也应该明白。”   郑华松不是愚昧之人,自然能明白。他抬头看向这个瘦弱青年,似从他的眼眸之中又看到了深谋远虑之下的那颗悲悯之心。   他微微叹息,他又何尝不知,生于乱世,唯有一统方得片刻安宁。而为了这一统天下的代价,确实有些大了。   他挑开车帘,临近北地,风雪异常的大,风声呼啸,如狼似虎。仿佛要将人一口吞噬。   寒冷让他不禁打了个寒颤。   毕竟已经年过半百,即便身子骨再硬朗,终究不及年轻人。   回眸又悄悄撇了一眼孟秋成,忽觉这人一点也不简单。不是谋略战术,而是他心底藏着太多的让人无法窥视到的秘密。   或许也是因为如此,皇上忌惮了吧!   想起当年邓之清的遭遇,竟觉得有些如出一辙了。   他心中不由也为孟秋成捏了一把汗:但愿你能躲过此劫吧!   兵马还在行进,锦汐待在孟秋成的马车中许久,忽而有人掀开车帘一下钻了进来,带着灌入了些风雪。   锦汐面上喜色在看清楚来人之后,立刻暗沉下来。   “怎么是你?”   “怎么不能是本王?呵,锦汐姑娘这般不舍那姓孟的,竟还跟着来了这凄苦之地。孟秋成真是一点也不会怜香惜玉啊!”   魏元昊说着,伸手向锦汐脸颊靠去。   锦汐身子往后,躲开他的手,冷声道,“梁王请自重!”   “自重?呵呵呵,说的是,说的是。如今你与那姓孟的一起,只怕过不了多久,本王还要改口称你一声孟夫人了。”   魏元昊这话说的酸溜溜的,说完自己越发觉得不甘。他拼命压印着内心的那股子无名火,好言又道,“本王今日并无恶意,只是想要来提醒锦汐姑娘一声,就快要到北地,这天也格外寒冷。本王此次带了上好的狐皮袄子,所以特意送来给姑娘。”   说完,他将身前的一件毛色黑亮,毛质松软的狐皮袄子递到了锦汐的面前。   锦汐推开道,“多谢梁王好意,民女是粗鄙之人,用不上。”   “锦汐姑娘,你先别急着推辞。本王知道,这一次本王的命是生是死,都已经没有改变的余地了。”   这话一出,锦汐疑惑看着他,心中暗道,他又是如何知道的。   不过看他那样子,似乎不像是假,这才沉下心来问道,“王爷既然知道,难道还要一意孤行自寻死路吗?”   “自寻死路?哼,现在是根本没有路让本王走了。本王就是想投降,也来不及了。本以为我父王谋划多年之事能成,不想却因为孟秋成倒是让皇上的势力迅速发展。本王的确是恨透了孟秋成,恨不得他现在立刻去死。   可是本王也清楚,即便是杀了他,也改变不了现在的局势。   本王能做的,只有好好珍惜余下不多的日子。”   他似是无奈长叹一声,盯着锦汐道,“本王一生,做了很多错事,可唯有对你是一片真心。锦汐姑娘,这袄子你且收下,权当是本王对姑娘最后的一份心。或许日后,姑娘还会有求于本王,也说不定呢!到时候,只要姑娘穿着这袄子,本王定会全力相助的。”   魏元昊露出笑意,却看的锦汐浑身不自在。   他借着送袄子,不过也就说了这几句话,便下了马车。   锦汐捏着那狐皮袄子,心底却升起了一丝警惕。   危险似乎从未停过,这梁王即便是垂死挣扎,也要拉人下水吗。   梁王的这番举动看似是已经对一切不抱希望,可锦汐怎么看,都像是另有图谋的。   但是好是坏,她已然明辨。她现在只盼着能早点儿到北姜,早点儿了结这一切与孟秋成寻个僻静地,同度此生。   她低头摸着膝上柔软的狐皮,柳眉紧锁,心底却是十分忐忑。这愿望,也不知能不能实现。   孟秋成回到马车里的时候,已快午时,风雪仍旧没有停歇的意思,反而越发凶猛。   锦汐将狐皮袄子叠好,放在了一旁。   孟秋成一眼就看见了,便笑道,“小美人如此贴心,知道我冷特意给我准备了这袄子么?”   说罢就要去拿了往身上套。   可打开一看却是女子样式。   锦汐一把夺下来,“谁给你准备了,这是给我自己准备的。只是现在还不觉得冷,也用不上。”   “不冷吗?”孟秋成眨了眨眼,看了一眼马车外,又惊奇的看着锦汐。   锦汐一脸淡然的点点头,“大人怕是身子虚了,才觉寒冷。”   她重新叠好狐皮袄子,并未将梁王来过的事情与孟秋成说及。   即便是她从旁人那里知晓了,她也不打算说太多。   战事吃紧,孟秋成一面要思考应对之法,一面还要准备与皇后公主商议好的事。至于其他的,锦汐并不想再去影响到她。   孟秋成也未深究,坐到锦汐身边,凑近着看她,“小美人,就快到槐安城了,到时可以好好休息一下。许久未曾沐浴,身上难受的紧。听说北地富贵人家,都有温水池,这一次咱们暂住富察府,想必也是有的。   不如……”   话音未落,锦汐一手就抵在她唇边,“不行!光天化日,岂可共浴。”   孟秋成勾唇一笑,“谁说要共浴了,小美人想到哪里去了?我不过是想小美人替我擦擦背而已。”   锦汐被她戏耍的脸色泛红,扭头气到,“无耻狗官,要擦背,找别人去,本姑娘不伺候。”   谁知孟秋成硬是掰过她的身子,低头便亲了上去。   锦汐含糊不清的说了一句,“无耻!”瞬间就沉溺在这一吻中。   虽然气恼,可这气很快就被孟秋成的柔情似水融化的无影无踪了。 作者有话要说:  我回来啦 终于可以好好更文了 还有小可爱在嘛 最近经历了好多事,感觉生死就在一瞬间 大家都要好好的才是啊! 我现在满血复活,开始日更啦,嘿嘿!   ☆、第一百一十二章      大周的军队抵达槐安城的时候, 正值一年之际最为寒冷的严冬之时。   今年的北部大雪从未间断, 下了两个月之久。   初到此地的将士难以抵御这样的寒冷, 多是病倒在榻。别说操练了, 有些就连起床都需要人在旁协助。   看着这样的场景,郑华松很是担忧, 愁眉不展的立在雪地上。别说这些士兵了,就是他自己也有些受不了。要不是穿了上好的狐裘子, 外加带了不少暖身的滋补品, 每日进补, 他也要病倒了。   这样的兵,若是上了战场, 恐怕不出十日, 就要兵败。   他一手握着暖炉,一边喊着站岗士兵,“去, 请孟大人和梁王来军中议事。”   那士兵得了指令,立刻高声应道, “是!”   不出一会儿的功夫, 孟秋成就来了。   她知道郑华松定是会担忧, 所以原本也是想来看看的。结果走到半路就恰好遇到了前来通报的士兵。   郑华松看到孟秋成,便道,“孟大人,军中的士兵多是生了病,这可如何是好?”   孟秋成上前安抚道, “将军莫急,这北地寒冷一时无法适应也是正常。当年我也曾在山中带过些时候,冬日山里的温度也极为寒冷,不比北地暖和多少。恩师授业于我,也传了些强身健体的法子,可以一试。但这法子是其一,更重要还是毅力二字。”   郑华松听罢眉头一松,露出一丝笑意,“孟大人有何法子?”   孟秋成但笑不语,只是侧头看向给自己送消息的士兵,吩咐道,“让火头军的人给全军将士准备好姜汤,无论是否生病,每人一碗。喝完之后,无论能否下床都到阵前集合。”   那士兵面露难色,看了一眼郑华松。   郑华松也不知孟秋成到底是有什么法子,不过看他胸有成竹的模样,便对那士兵点了点头,“就照孟大人的吩咐去做。”   大约半盏茶的功夫,所有人集结完毕。   孟秋成站在阵前,抬头看了一眼天上飘落的雪花。   “我知道你们不适应这样寒冷的气候。北姜蛮子长居此地,早已习惯了这样的气候。可富察尔泰和他手下的兵,也曾是大周的兵,他们能做到的,你们难道就做不到吗?”   忽而其中一人嗤笑道,“孟大人要是像我们这般,怕也不会这样说了。”   寻声望去,孟秋成眉目一冷,她对此人很有印象。   此人名叫刘易全,是军中校尉。身材魁梧,体魄康健。一路上,这人对那些生病的士兵多为照顾。   可这行军打仗,上了战场,不能自保光是一味的指望别人,一旦别人无法脱身保护你,你就必死无疑了。刘易全虽是好心,但这好心很可能会害死那些士兵。   孟秋成收了笑,沉下脸盯着他,将脖子上的护颈取了,又将身后的狐裘披风解了下来。递到身旁的士兵手中。   此刻她所穿与这些士兵也无多少差别,甚至更为单薄。   她活动了下筋骨,走到刘易全身前。“既然你对本官有质疑,那本官今日就与你们一同操练,你看如何?”   刘易全颇为不屑的笑道,“只怕大人身子金贵,吃不了这样的苦。万一大人也病倒了,末将可担不起这个罪名。”   “呵,你倒是精明的很!这样,本官不管有任何事,都不会怪罪于你,如何?”   刘易全一听也来了精神,这孟秋成是个贪财好色之徒,人尽皆知。他虽有不服,却不敢放肆。现在他自己夸下海口,简直不自量力。能够趁此机会好好打击他一番,不失为一件乐事。   “大人说话当真?”   孟秋成点点头,“当真!不过,本官也有个条件。”   刘易全眉头一皱。   孟秋成看他那模样却笑了,“放心,不是要为难你。只是今日若是本官做到了,你们每个人都必须做到。做不到之人,依军法处置,仗责三十。”   刘易全索性把心一横,他们都是在战场上摸爬滚打过的,难道也不如一个贪财好色,安逸享乐之徒吗?   他当下立刻点头,“那就一言为定了。”   看他那一副信誓旦旦,好事胜券在握的样子,孟秋成在也心底暗笑开来。   魏元昊匆匆赶来,见所有士兵都是一副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样子,不由有些惊讶。   郑华松将孟秋成与刘易全打赌一事说给他听了,魏元昊却冷笑道,“哗众取宠罢了。这些士兵从未经历过这样的严寒,生病在所难免。这样的赌约,若是输了,只会让将士们更加丧气。郑将军身为一军主帅,怎么也任由他如此胡来?”   郑华松不以为然,“本将倒是觉得孟大人会赢。若真是赢了,对这些士兵来说便是最好的鼓舞和证明。”   “郑将军真以为他能做到吗?”   “能不能做到,等过了今日便知晓了。”   见郑华松偏袒孟秋成,魏元昊脸色铁青,“既然郑将军已经决定了,那本王在此也是多余的。本王就先告辞了。”   郑华松也没有阻拦。   这一次辅成王称病不出,皇上已经有所行动。纵然这辅成王和梁王平日里颇赋贤名,可这贤名之下多少人心不古,他也是见过的。尤其是这一次,辅成王的病,也病的太过凑巧了。   他虽很少过问朝中事,但忠奸善恶,他亦不会轻易听信别人所言。   朝中局势皇上已经明显更胜一筹,若有人包藏祸心这一次也一定能彻底肃清了。   午时已过,孟秋成的眉头被雪染上了一层白雾,士兵送来了姜汤,孟秋成一口喝下,觉得身子暖和了不少。   侧头看了一眼刘易全,他倒是十分坚持。   其余的士兵多已经坚持不住,这个刘易全竟还能咬牙坚持。孟秋成不由勾了勾唇,这人倒是条汉子。   又过了一个时辰,更多的士兵已经坚持不住,有些冻的嘴唇发紫,哆哆嗦嗦,有些几乎冻的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孟秋成吩咐人,又送了姜汤来,然后厉声喝道,“大老爷们,就这么点本事吗?看来你们平日里,这日子过的还是太舒坦了些。喝完了姜汤,全都给我脱了衣服,跑起来。要是有人承认自己不是个男人,本官绝不勉强。自己去领罚,今日本官便不追究了。明日若还是有人退缩,一样去领罚。后天依旧如此。”   刘易全喊道,“大人这不是要人命吗?”   “G,刘校尉,咱们之前都说好了。做不到自然是要受罚的。况且本官已经决定了,要与你们同甘共苦,每日督促你们训练。还是说,你们这些战场上摸爬滚打的出来将士,连我一个文官也不如呢?”   刘易全还欲反驳,孟秋成立刻阻止道,“行了刘校尉,你不如省省力气的好。离开黑还有几个时辰,万一你也坚持不住。呵,军令如山,你既然自己说过的话,那可就别怪本官手下不留情了。”   刘易全见孟秋成与他们一样,虽未曾打着赤膊,也仅仅是身着一袭单薄长衫。但却一点都未受影响。之前真是小看了孟秋成,没想到他竟如此有毅力。   想到自己说过的话,刘易全也只得无奈咬了咬牙,接过火头兵送来的姜汤一饮而尽。   天色渐暗,这一日的折磨,比上战场还要疲惫。   不少人都已经没有力气动弹。   孟秋成命火头军将雪水融化,烧开,拉了一个围布,又命人从富察府端来了好些暖炉放在里面。   刘易全和一种士兵看着这架势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   一名火头兵忙道,“这是孟大人给你们准备的,说是去去身上的寒气,解乏的。这雪水虽说算不上干净,不过热开之后,给大家泡个澡倒是可以的。孟大人想得可真是周到。”   这火头兵一边夸赞,一边还对加]伍]陆]1]1]4]贰]伍]玖]陆着刘易全挤眉弄眼道,“刘校尉,听说今儿听你手底下的兵有好些都不如孟大人的。嘿嘿,看不出来孟大人文弱书生的模样,没想到竟将你们这些五大三粗的汉子给比下去了。”   刘易全瞪了他一眼,“不过是死鸭子嘴硬,我倒要看看,他能坚持得了几日。哼!”   这火头兵见他不悦,也不好在说什么,讪讪端着水便走了。   从营地回到富察府,天色已经黑沉。   老谢和庄爷从厅中出来,真遇上孟秋成。   孟秋成朝厅中看了一眼,锦汐也迎了出来抢先道,“回来啦!刚刚和庄爷,老谢商量过了。等到两军交战之日,就按着皇后的办法来。”她拉着孟秋成的狐裘披风紧了紧,“越是拖的久,我的心中越是不踏实。”   庄爷见了笑道,“锦汐姑娘说的是,两军交战之日,的确是最好的时机。行了,我有事,我就先走了。”   庄爷推了推老谢,“你走不走?”   老谢也笑,“自然是要走。我可不想留下来,碍眼。”   锦汐听着二人的言语,才发觉自己刚刚的举动过于亲密。当下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去。   孟秋成摊了摊手,“看来,你们都已经替我安排好了。呵,我倒是乐的轻松。对了,老谢,记得和大家说一声,我没有遵守承诺,我……”   “什么都不用说,大家都清楚。你也是为了他们好,你已经尽力了。只是有些事情,并不是我们所能控制的。大家也不愿看到你出事,因为你是邓将军唯一的后人。”老谢说完,拉着庄爷又道,“行了,我们就不打扰二位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这周有点忙,诶   ☆、第一百一十三章   军中,   郑华松看着面前的北地沙盘仔细研究了半天, 始终不满意当前的讨伐方案。   他来回踱着步子, 目光在魏元昊和孟秋成二人身上来回巡视了一遍方才问道, “二位可还有什么其他好策略?”   魏元昊指着沙盘道,“郑将军, 这行军打仗就免不了会有伤亡。若是要赢,自然得有所牺牲。我看这法子算是合适的了。郑将军如此妇人之仁, 哼, 恐怕这一战打的也要艰难了。”   郑华松摸着长须, 面目一沉,“梁王殿下, 天虎关是易守难攻之地。出了天虎关, 我们再想退也没那么容易了。何况,敌人要是绕过天虎关,入了城, 前后夹击,我们就成了别人的瓮中鳖。即便我们能抵得过, 要是敌人以城中百姓相要挟, 又当如何?”   魏元昊之手指在沙盘的槐安城的位置, 一边道,“自古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若是为了天下大统,这一城百姓的牺牲,也算是有意义的。郑将军, 您也是两朝老将了,您应该明白,这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如今能有机会将大周北部的忧患彻底解决掉,郑老将军难道想要这样轻易放过吗?就算老将军要放过这机会,那么皇上呢?”   说到皇上,郑华松的眉头也不由一紧。皇上已经不是当年的皇上了,皇上如今的心思深沉,旁人无法妄加揣测。此次的北伐,其实也不过是为大周开疆扩土找的一个借口罢了。   皇上要一统天下的野心,怕是停不下来了。   这一次若是不能遂了皇上的愿,不但他性命堪忧,就是这三军将士也逃其责。   郑华松心中一沉,只得将目光投向孟秋成,希望他能给出一个不一样的答案。   看着郑华松,孟秋成的心里也想过这一点。要想赢得此战的胜利,必然要牺牲。可要牺牲无辜百姓的性命,她于心不忍,也做不出来。   如何能够保的了这些百姓的性命,又能赢下此战着实令她也觉得头疼的很。   而见孟秋成未曾说话,郑华松微微叹了一口气,想来他定也是没有办法的。   正待要转身,略微沉思了半响的孟秋成忽而开了口。   “将军,此地离嘉誉城有多远?”   “大约三百多里。”郑华松想了想道。   “那嘉誉城守城官是谁?”   “你难不成是想要迁城?”魏元昊打断道。   “不是迁城,只是暂时将百姓撤离出去。”   郑华松也有些不明白,“这嘉誉城的守城官乃是广安伯的亲侄子简昌绪,听闻此人向来胆小怕事。加上这嘉誉城虽说不小,可向来就粮食紧缺。若是将城中百姓迁至嘉誉城,恐怕也很难养活这么多人啊!”   “郑老将军放心,迁至嘉誉城中的只是老弱妇孺,这些人留下来太过危险,所以暂时迁至嘉誉城中。至于口粮,如今并不是饥荒年成,无粮可食。只需让每个人都自行带上粮食再分一队精兵统一护送便好。   而余下的成年男子,就留在城中与士兵一起操练,共同抵御外敌。”   魏元昊听到这,忍不住一笑,“孟大人的法子倒是好,但这行军打仗不是儿戏,未曾有过训练就上战场,一来枉送了性命,二来,或许还会成为那些将士们的负担。三,这些人是无辜百姓,大敌当前,人人自保,孟大人又如何确保他们愿意留下来?”   “王爷也说了,大敌当前,将士们保家卫国,为的就是大周江山的安稳,为的是百姓的安居乐业。将士不抵,百姓何来安居乐业?难道要等到国破家亡了,才知道军民一心吗?王爷,三岁孩童尚且明白的道理,想必百姓都能明白。   何况,槐安城是抵御北姜蛮子的要塞,若是槐安城失守,相邻的嘉誉城,马前关和广陵郡都要失守。要想无后顾之后的迎敌,必先做到上下一心。倘若有人阵前有了异心,本官自当亲自砍了他的脑袋。”   郑华松不由拍手称赞,“孟大人说的是,来人,就按着孟大人的话去做。三日之内,将城中的老弱妇孺迁至嘉誉城。老夫这就给嘉誉城的守城官写一封书函,他若敢不从,老夫就带兵夺城。   另外,在城中张贴告示,此次北伐是为了驱逐北姜蛮子,是为了边陲城区的百姓能有安宁之日。凡自愿保家卫国的青年男子,与军中士兵享同等待遇。凡能杀敌者,赏银五钱。凡能制作陷阱,打造兵刃者赏银三钱。若有贪生怕死之辈,午市斩首,以儆效尤!”   孟秋成默许点头。   郑华松不愧是身经百战的老将军,她虽想出了对策,可具体细节并未周全。郑华松几句话,便是让人信服。这一次说大了是保国家,说小了是保这槐安城一城百姓的安危。所以这最关键的,就是保护自己的亲人。   槐安城一破多少百姓要死于敌人的铁蹄之下,多少孩子又将成为孤儿,所以为了自己最亲近之人,为了活下去,百姓自然愿意参与其中。   加上还有赏银,这对本就贫瘠的槐安城的百姓来说,也是一种鼓励。   最后恩威并施,想来无敢不从者。   孟秋成与郑华松对视一眼,二人皆笑,皆都对彼此露出欣赏之色。   魏元昊被排挤在外,见他二人已达成共识,心中不甘,可又无话可说。   他暗暗捏紧了拳头,孟秋成,战事起,你的死期也就到了!   接下来的日子,孟秋成命人在城门之前布下了陷阱,留下一队精兵与城中青年男子一起驻守在槐安城。其余士兵拔营到了天虎关外,余海也已经带着人伏击在天虎关附近。   此次大军之中,还有部分梁王的人。为了确保万一,孟秋成又让老谢带着一队人安插在槐安城中,保护百姓的安危。   站在城楼之上,孟秋成低头看着下面与士兵一同操练的百姓,甚感欣慰。   锦汐也上了城楼,站在她身后,看着她消瘦的背影,嘴角溢出笑意。很快了,很快她们就能远离纷争,自由生活了。   “咱们何时出发?”   “一会儿就出发与郑老将军汇合。”   “天虎关的天气比城中更加寒冷,记得多穿些衣服。”   孟秋成转过身盯着锦汐,眼底也腻着一股子笑意。伸手握住锦汐的素手,轻轻哈了一口气,搓揉了几下才道,“你这话说的得有十几遍了吧!我又不是三岁孩童,也不是年过六旬的老人家,你说一遍我就记住了。倒是你,两只手都冻的这么冰冷,怎么也不穿上那件狐裘子?”   锦汐眉头轻皱,缩回了手。   “那东西我现在还用不上,等到要用的时候再穿也不迟。”   孟秋成颇有些好奇什么叫用不上,但她也没再多问,只笑着拦过她肩头。   “小美人,你不是与庄爷他们都商量好了要如何做么?那现在,是不是也应该告诉我这个当事人了?”   锦汐靠在她怀中摇了摇头,“告诉你也没什么用,等到了天虎关,与北姜蛮子开战之时你便知晓了。”   “呵,你现在竟是连我也瞒着了?”   “此前你瞒我的事也不少,怎么?要小女子一一与孟大人细数一遍吗?”   孟秋成连忙摇头,“不敢不敢,到时候全听小美人安排就是。”   锦汐看着她,忍不住伸手在她额前轻轻点了一下。   过了片刻,一切都部署完毕,天边出现了一丝白色极光,风雪也难得停息了片刻。   孟秋成带着余下的军队开始向天虎关进军。   此前,郑华松与魏元昊带了人已经到了天虎关,而她带着余下军队是为了引诱富察尔泰与北姜蛮子深入槐安城的。   虽说郑华松反对她这样做,可思来想去,却也没有比孟秋成更合适的了。   天虎关一直是大周防御北姜人的天然屏障。   天虎关地势险要,易守难攻。若是天虎关失守,那么北姜的大军就会一直长驱直下,攻入京都。   北姜人之所以这么多年一直无法攻克天虎关,一来是天虎关的地形不利于北姜人,二是是北姜物资匮乏,无法支撑他们大规模前来进犯。   但是这一次,富察尔泰带了几万大军转投北姜蛮子,对北姜蛮子来说,无疑是如虎添翼。   富察尔泰对天虎关极为熟悉,对槐安城更是熟悉。   若是能够引导富察尔泰绕过天虎关,直达槐安城,那起先设下的陷阱便能发挥作用。   郑将军再挥军直下,控制住北姜蛮子。   先灭富察尔泰再灭北姜。   锦汐倒也没有反对,若是这般反而让她更方便了些。   锦汐看着骑在高头白马上的那一抹银色身影,心底仍旧还是有些担心。   公主的意思是,若想要彻底摆脱皇上的控制,只有一死。   如何能够死的逼真让皇上信服,也只能在此处一试。   说起来,这法子虽然冒险,但只得一试。加上庄爷和老谢的相助,等到西梁王赤绕榕溢来了,她们便能混进西梁大军之中离开。   从槐安城到天虎关的路程虽难行走,倒是不算太远。几个时辰也就到了。   孟秋成下了马,直奔主帅营帐,挑帘入了帐中。   “郑将军,眼下战事如何?”   郑华松见孟秋成已经赶来,便道,“一切都还在我们的掌握之中。不过一直未曾见到富察尔泰。”   孟秋成眉目一紧,“富察尔泰不在北姜军中?”   郑华松摇头道,“并未见到。梁王已经带着人去打头阵,试探敌军势力,还未归营。等梁王回来,再做询问看看。”   “只怕没那么简单了。”孟秋成担忧道。   ☆、第一百一十四章   天虎关外, 魏元昊领着一队人马与北姜的一名猛将周旋了好一会儿都未分胜负。   这北姜的猛将名为图尔哈, 论身形抵得过两个魏元昊了。论力气, 手握长刀对着魏元昊劈下, 魏元昊以手中长、枪抵挡,顿觉虎口一麻。要不是他身手尚算敏捷, 这一刀就要顺着他肩头而下,将他劈成两半。   几番试探, 魏元昊自知再纠缠下去, 只会耗费更多力气。到时候, 自己真就要成了敌将的刀下魂。   魏元昊不敢多想,当下立刻调转马头, 朝着自己的阵前奔去。   这一下, 图尔哈却是大笑,“大周人无用,想跑, 没那么容易。北姜的勇士们,给我冲。”   他用力抽打着马屁股, 穷追不舍。身后的北姜大军也紧随其后。   大周的士兵看着魏元昊不抵调头, 士气也跟着低落, 信心全无,皆都往天虎关后面撤去。   图尔哈追到了天虎关口,便一拉马绳停了下来。   “这大周的兵都是怂蛋,哈哈哈,见到爷爷个个拔腿就跑了。”   图尔哈手底下的士兵也都哈哈大笑的附和道, “这大周的兵全是孬种,个个贪生怕死,犹如过街的老鼠一般。等咱们破了天虎关,攻了槐安城,直入京都。到时候咱们也能好好享受享这大周女人的温柔乡了,哈哈哈!”   “这说不定你们看上的女人,就是这群大周兵的相好呢”图尔哈笑道。   众人对这番猜测更加觉得有趣,一边起哄,一边越说越来劲。   魏元昊死里逃生,即便也听着有气,却是不敢有所行动。只下令撤回营地,余下的士兵也都跟着灰溜溜的往营地走。   等到了营地,魏元昊翻身下马,将一肚子的憋屈全都撒在了来牵马的小兵身上。   郑华松急忙问道,“前方战事如何?”   “如何?北姜那些蛮子个个英勇善战,对此地地形极为熟悉。咱们的人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今日本王与那图尔哈交手,差点就死在他手上。”魏元昊侧头横眼看着孟秋成一阵冷笑,“此前也不知是谁当初信誓旦旦,几天时间就能让咱们的人适应这里?哼,根本就是一派胡言。   这几日的功夫,也比得过人家久居此地的人吗?”魏元昊越说越觉得有理,越说越觉得孟秋成的不是。此前对他就已是恨之入骨,如今得了机会数落,心中不但没有得到片刻的慰藉,反而觉得更加不痛快。   唯有一刀杀了眼前人,方能解恨。   他暗暗忍着怒气,咬牙冷笑,“郑将军,战场上敌人可不会对你手软。您是要听孟大人的话,输了这一战,还是想赢,真得要好好想想清楚了。”   郑华松本就忧心忡忡,现在听魏元昊一说,不由看了孟秋成一眼。   孟秋成面色异常冷峻,盯着魏元昊问道,“王爷在与敌人对阵之时,可见到了富察尔泰?”   “本王与那图尔哈周旋,哪儿有功夫顾着其他人。”魏元昊没有好气的冷声应了一句。   此时孟秋成也无心与他争辩,又急急喝了一遍,“可曾见到富察尔泰了?”   魏元昊被他的气势所惊,就算他是皇上钦点的监军,可当着一个王爷,一个两朝老将的面,任谁也不敢如此放肆。   孟秋成竟这般大喝。   再看他目光清冷,眸中还透着一丝淡淡的温怒。   魏元昊一时僵持住,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其实刚刚他只顾着与那图尔哈交手,也的确是没有注意到富察尔泰在不在其中。但现在要这样说,孟秋成信不信是一回事,只怕所有人都要以为他是故意针对。   魏元昊捏了捏拳头,张了张口,又紧紧闭上。   帐外的武兆霆匆匆进来,看了一眼僵持的几人,冷声道,“不用问了,富察尔泰不在敌人军中。刚刚探子来报,西边有敌军偷袭,领兵的正是富察尔泰。”   孟秋成心中暗恨,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天虎关的山峰险峻,又正值寒冬之际,两军对垒之处也只有一条路。   富察尔泰若是冒死带人翻山偷袭,那便是他们被两头夹击了。   后方驻守在槐安城的士兵此时若出来救援,那么辛苦所设下的陷阱自然也就无用武之地。而且后方驻守的士兵并不多,就算来救援,也是杯水车薪。很可能还会全军覆没。所以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富察尔泰攻入营地。   孟秋成想了想,问道,“富察尔泰的人到了何处?”   武兆霆道,“已经入了半山腰,就快要攻上营地了。”   孟秋成看了一眼沙盘,“天虎关的山不是那么好爬的。武将军,挑选两千精兵,投石阻拦。但天虎关的山峰陡峭,稍有不慎,便会坠落山崖。所以此举只为拖延时间,若是敌人攻上山来立刻撤回,切不可念战。”   武兆霆拱手领命。   “郑老将军,军中这几日的操练绝不是白费功夫。若是领兵者都惧怕敌人,那么军心必然涣散。劳烦郑老将军前去阻拦图尔哈,为将士们增添些士气。”   郑华松微微点头,“孟大人放心,老夫可不是吃素的。”   “好,有郑老将军出马,下官便无后顾之忧了。”   郑华松眉头一拧,“孟大人,你这是何意?”   “这富察尔泰想要与北姜蛮子两面夹击,咱们自然不能遂了他们的愿。西梁的兵迟迟未到,眼下只能将富察尔泰引去槐安城,将军方能放手与那北姜蛮子一战。至于富察尔泰,便交给下官去收拾。”   魏元昊不屑道,“富察尔泰手中几万精兵,你要如何抵挡?这军中也无法再给你分出几万精兵了。”   “我只要五千人。”   “五千人?孟大人莫不是在信口开河吧!五千人如何抵得过富察尔泰的几万人?呵,要是你们之前听本王的话,也不至于如此。”   “王爷,下官心中有数,绝不会信口开河。”孟秋成道。   “呵呵,好,既然如此,那本王倒要跟着去看看,孟大人是如此引富察尔泰上当的。”魏元昊说罢眼底露出一丝狠戾。   孟秋成本也不想让魏元昊留在前线,恐防生变。留他在身边,时刻盯着,反而让她安心一些。   一切安排妥当,孟秋成点了点兵马人数,便坐在军中等待武兆霆那边的消息。   锦汐的心里满是担忧,她立在孟秋成身旁,给她倒了杯热茶。知她现在焦虑,便一手按在她肩头,轻轻揉捏,小声宽慰道,“此战凶险,可我相信你。”   孟秋成深深出了一口气,笑道,“还是小美人体贴本官。不过,梁王始终是我心中的一根刺。来之前,我见过辅成王那只老狐狸,我一直不明白,他既然知道皇上要杀他,为何他还要让梁王来北伐。”   “那现在呢?”   孟秋成抬头对上锦汐的眸子,“现在,我方才明白。置之死地而后生,只要梁王立了功,最后大义灭亲,亲自查出了辅成王,这死局自然也成了活命之法。可我绝不会让他如愿!”   “梁王父子手中的人命无数,洛英姑娘为救你,亦是死在了梁王手中。此人若是不死,必是一大隐患。公主说过,必要时候,必要手段。我定然支持你的。”   孟秋成握紧锦汐的手,“得红颜如此,我已此生无憾了。”   二人等候了许久,终于等来了武兆霆的消息。   报信的小兵一脸严肃,“启禀大人,武将军带人已经往大营撤回。以地形之便利,杀敌五千人,剩下的敌军即刻入山顶。”   “好,让武将军留守军中,其余人跟我引敌人去槐安城所设陷阱之处。”   小兵高声应道,“是!”   待小兵出了营帐,孟秋成回头看着锦汐,“刀剑无眼,这次,你就留在这里等我可好?”   未等锦汐拒绝,孟秋成立刻又道,“这一次,我保证不会有事,你且信我一次。最多傍晚十分,我便回来接你。”   锦汐想了想,“傍晚你若不回来,我必去寻。你生,我生……”   孟秋成急忙伸手挡在她唇上,后面的话,她已然知道。   “无论生死,今生我已认定与你一起。安心等我回来,之后一切便都听你安排。”   锦汐上前抱住孟秋成,“泼皮,便在信你一次。”   孟秋成欣然一笑,在她额上留下一吻,匆匆而去。   锦汐追到帐前,看着那道身影如松柏坚、挺,翻身上马,领着一众将领,踏雪起行。   大雪再一次落下,而寒冷,终会过去的。   武兆霆领兵回来之时,孟秋成刚刚离开。他走到帐前,对着锦汐微微点头,“梁王带着亲兵和孟大人一同离开。如你所料,这些人,大多是辅成王府中的刺客。”   “武将军,富察尔泰那边有多少人马?”   “除了我军所杀,还有掉落山崖折损的,近八千人马。”   “那还有两万余人。梁王定不会在路上动手,一定是在槐安城外,引敌深入陷阱之际。”   “若是郑将军能够抵挡住北姜蛮子,到时候再去城中围剿富察尔泰的人,应该来得及。”   锦汐摇头轻叹,“梁王定会在郑将军来之前动手。武将军,劳烦借我五百精兵,我要去找她。”   武兆霆未曾多言,只点点头道,“好!”   顿了顿,他欲言又止。   锦汐明白他的心思,“若是真如公主猜测那样,置之死地而后生,皇上一定不会轻易动梁王。不过武将军大可放心,洛英的仇,她一定会报的。”   武兆霆抱拳,再次重重点了点头。   ☆、第一百一十五章   “报!启禀大人, 富察尔泰已率军朝我方营地而来。沿途将士不抵, 节节败退。”   “报!启禀大人, 富察尔泰已至我方营地三十里之外。”   “报!启禀大人, 富察尔泰就快到我方营地了。”   接连来报的探子,满头大汗。可孟秋成偏偏一点都不着急。   魏元昊实在忍不住问道, “孟大人,这敌人都要攻过来了, 咱们还不走, 是要等着被围杀么?”   孟秋成斜眼睨着魏元昊, 冷冷摇头,“急什么, 这富察尔泰狡猾的很。若是咱们现在就走, 他未必会上当。他要是不上当,咱们所做的一切都白费了。我想王爷也不愿这一战会输吧!”   孟秋成如同看穿他心思的眼神令魏元昊十分不爽快。   魏元昊身边一人,有些按耐不住, 一手紧握着长刀,慢慢拔出了三分。魏元昊一夹马肚子, 上前两步挡住那人视线, 暗中对他摇头。而后转身看着孟秋成, “呵呵,既然孟大人是监军,孟大人又早又打算,那本王自然全都听孟大人的调遣。”   “哦,那最好了。王爷可千万不要有什么别的想法, 否则这好不容易得来的军功,只怕也要白费了。”   “报,报!大人,富察尔泰带着人来了。”   孟秋成不再理会魏元昊,伸着脖子看向前方,眼见着富察尔泰正带人,朝她的方向奔跑而来。   这些人手握重兵,口中高喊着,“冲啊!”“杀啊!”阵势着实有些骇人。   孟秋成对于行军打仗虽不擅长,可也曾受师父所授,懂得一些用兵之法。大周的士兵善于骑射,富察尔泰手下的兵也曾隶属大周,所以这个特点不会改变。   如今富察尔泰投靠了北姜,北姜人力气大,善用重兵器。加上北地的气候,弓箭并不是最好的武器。富察尔泰带的兵放弃了自己所擅长的弓箭刀枪,用上了北姜的重兵砍刀,自然不会特别顺手。   孟秋成抬手下令,“弓箭手准备!”   因为风大,弓箭的射程大打折扣,只有等敌人靠近了才能略显效果。现在的距离倒是最好的时机。   弓箭手得令,分两排而立,最前面的是盾兵。   第一排弓箭手弓箭射出,立刻退到盾兵身后上箭。第二排便出列射击。   无数箭雨穿风过雪,带出嗖嗖嗖的声响。直到一袋箭囊射空,孟秋成又下令,“投石兵准备。”   这一次,投的不是普通巨石,而是火石。   火石顺风而去,落在富察尔泰身边的士兵身上,士兵被砸中,痛的阵阵大呼。   原以为攻到后方偷袭,能够轻而易举的将大周的兵一举歼灭,没想到这孟秋成如此冷静。   富察尔泰眯着眼睛,停滞不前。对着手下人道,“所有人退后十丈。区区几千人马,无可畏惧。等他们的弓箭射完了,火石投完了,再进攻。哼,我就不信,他孟秋成还能抵得过我几万精兵不成。”   看着富察尔泰那边的架势,魏元昊不由一笑,“孟大人,富察尔泰这是要与咱们在这里耗下去了,你觉得咱们能耗到何时?”   “不必着急,这富察尔泰不过是多疑之性,绝不会贸然前进。等这场雪停了,立刻回槐安城。”   魏元昊不明白孟秋成的用意,可眼下也只得与他一起等待。   过了两个时辰,这雪才渐渐停歇。   孟秋成高喊一声,“西梁先锋军已到,所有人后撤。西梁援军已达槐安城,只要与西梁援军联手,北伐必胜。”   这一喊,魏元昊与富察尔泰皆都一惊。   魏元昊问道,“西梁的先锋军再何处?”   孟秋成根本不理会他的话,领着人就往槐安城之处而去。   此前她已经安排了人手埋伏在此处。这一喊,庄爷立刻带着人从厚雪之下窜出,将靠前的敌军一一斩杀。   随后也跟着孟秋成的一起往槐安城的方向跑去。   富察尔泰本来还想与孟秋成慢慢周旋,这一下,也暗叫不好。这西梁的援军若是来了,谁输谁赢就不好说了。他立刻传令,“给我追,千万不能让他们与西梁援军联手。”   孟秋成心中暗暗盘算着,刚刚的一番抵挡,也损了富察尔泰的几千人马,加上槐安城的陷阱与守城的士兵,胜算不过五分。要想赢,她也只能多拖延一刻,等着西梁的援军真的能够赶到。   孟秋成手握马鞭,狠狠抽了一下,马儿拼命狂奔。身后的富察尔泰已经就快追上,孟秋成猛然调转马头,绕过了所设陷阱之处。   富察尔泰的人没有防备,一下落入了陷阱之中,损失惨重。   “后退,后退,有陷阱!”   富察尔泰急忙拉着马往后退了两步。   城楼上的百姓与守城军,齐心协力,又杀了不少敌军。一时之间,大周士气大涨,大有将士百战死,谁敢破山河的风姿。   两军对垒,忽而一小兵来报,“大人,西梁的援兵到了。”   “终于来了!”孟秋成自言一句。   公主说的没错,赤绕榕溢既想分北姜的一杯羹,又不想有过多损失。所以一定会在两军交战之际赶到。这赤绕榕溢才是最精打细算之人。   富察尔泰追到了槐安城,中了陷阱埋伏才知上当,眼下又听见有人报西梁的援兵已到,他已然不信。   “将军,西梁的援兵到了,咱们还是撤吧!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啊!”   富察尔泰怒道,“哪有什么西梁援兵,不过是这狗官的拖延之策。这城中也不过千人守卫,都给我冲,杀了这狗官,夺取槐安城。”他行军打仗多年,竟被孟秋成给骗了,心头愤怒,加上此时为了得到大周天下,他已经杀红了眼,根本听不进任何劝谏。   拔刀对着刚刚那人一刀而下,“谁敢退缩,与他一般下场。”   孟秋成那边看了便笑道,“我知道你们都是被迫的,你们也是大周的子民,你们也想回家看看自己的妻儿双亲。只要你们肯投降,本官定会奏请皇上,既往不咎。”   富察尔泰手下的兵被这话打动,心生动摇。   富察尔泰为稳定军心,接连杀了数名手下。“谁在敢后退,本将这就送他去地下见老祖宗去。”   一时再无人敢退缩,可也未尽全力抵挡,只是与孟秋成的人苦苦纠缠。   西梁大军又西而来,西梁大旗在风中呼啸。   赤绕榕溢一身银色铠甲,坐在马上,远远看着那一抹清瘦的身影。眉心陡然一紧,“穆尔敦,按着原定计划行事。”   “王上,那人如何处置?”   “大战在即,本王可顾及不上那么多。”赤绕榕溢冷言说完,打马上前。   魏元昊见西梁的援兵已到,杀机顿起。   他向身边人使了个眼色,这人立刻提刀转了方向,对着毫无防备的孟秋成砍去。   孟秋成早就料到魏元昊不坏好心,却没想到他身边竟有如此高手。   孟秋成一边杀敌一边躲着这人的攻击,几番下来,已经力不从心。   她仔细看了看这人,每一招每一式都是致命的。若她不小心被刺中,必死无疑。   魏元昊那边却又道,“刘三儿,抓活的。”   这人点点头,一招一式更加快了速度。啪的一下,打掉了孟秋成手中的长剑,冷刀已然架在了孟秋成的脖子之上。   那边赤绕榕溢的西梁兵加入战局,一片混乱。   赤绕榕溢眼看着孟秋成被人挟持,竟是没有一点欲救之意。   很快,一道白色身影也出现在这场混战之中。   锦汐带着五百人马,加入战局。她急急从怀中掏出书信,丢给了赤绕榕溢,“这是景荣公主让我交给您的。”   “本王可没看过什么景荣公主的信。”赤绕榕溢作势就要把那封信给撕掉。   锦汐心头紧张,手心也全都是汗,“她说您一定会看,也一定会照做。”   赤绕榕溢淡淡一笑,“魏安荣总是这样自作聪明,和你的那位孟大人倒是很像。”   锦汐被她这一提醒,也不等她看信,急忙四下寻找孟秋成。   而此时的孟秋成被魏元昊趁乱带往偏远之处正欲杀之。   虽远离战场,可耳边的厮杀声,依旧隐约可见,风中的血腥味,久久不散。   锦汐孤身一人,追着魏元昊到了一处断崖,“梁王殿下,不知您说过的话,还算不算数了?”   魏元昊看着锦汐身上的那件狐裘子,忍不住勾唇一笑,“锦汐姑娘,本王说过,你还会有求于本王的。既然锦汐姑娘穿上了这件狐裘子,那自然也该明白本王要的是什么。”   “你放了她,我跟你走。”   魏元昊拉过孟秋成,冷刀就贴在孟秋成的脖子上,听到锦汐这样的话,心中顿觉怒火中烧,“为了这狗官,你当真什么都愿意?”   “锦汐,别听他的!”孟秋成急忙喊道。   魏元昊手中的冷刀微微用力,孟秋成的脖子立刻被划出一道血痕。“你闭嘴!”   “只要王爷放了她,王爷说什么锦汐都答应。”   “要你做本王的王妃,你也愿意?”   锦汐看了看孟秋成,孟秋成一直摇头示意她不要答应。   可锦汐却是没有按着她的意思说。   “我答应!”   脆生生三个字让孟秋成如坠深渊。   “呵呵,好,那劳烦姑娘过来,到本王面前,再与本王说一遍。”   锦汐依言走上前,身上已经如紧绷之弦、她暗暗捏了一把汗,小心翼翼的往前,一步一步的靠近魏元昊。目光却是盯着孟秋成,看着她担心的模样,陡然觉得这一切都值得。   她对着孟秋成露出温柔笑意,然后走到了魏元昊面前。   “还请王爷高抬贵手,放了她。”   ☆、第一百一十六章   魏元昊嘴角噙着冷笑, “只要锦汐姑娘愿意嫁给本王, 本王定不会伤了孟大人。”他放下手中的冷刀, 对着锦汐又道, “不过本王信得过姑娘,却信不过他。锦汐姑娘若真的想要救他, 还需姑娘过来些。”   锦汐点点头,“王爷说的是, 用锦汐换他, 很公平。”   锦汐完, 便走向魏元昊。   魏元昊一推孟秋成,“还不快走, 是要等本王反悔不成?”   孟秋成无奈, 也开始往前。她心中默数着步子,目光与锦汐平视,一步两步, 等到二人擦肩,孟秋成猛然伸手拉住锦汐, 带着锦汐就要跑。   魏元昊早就料到, 立刻道, “刘三儿,拦住他。”   孟秋成自知不抵此人,只得奋力向前尽量多跑几步。   谁知刘三儿一个翻身,就落到了孟秋成的身前。抽出冷刀,对着孟秋成直直刺了过去。   孟秋成推开锦汐, 躲过这一刀,锦汐也不再退让。二人联手抵挡刘三儿,倒是还能支撑片刻。   孟秋成拉着锦汐,一个翻转,锦汐侧身踢开了刘三儿手中的长刀。   一落地,孟秋成便道,“不能在这里与他耗下去,快走。”   “想走,没那么容易!”魏元昊从后面袭来,踢开孟秋成的手,拦住了锦汐的去路,“早知道你不会那么轻易答应了。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本王了。刘三儿,动手!”   魏元昊缠住了锦汐,刘三儿目光一冷,杀机顿起,每一次攻击都尽了全力。孟秋成明显不敌,很快就被逼到断崖旁。   断崖之下,云雾缭绕,完全看不见任何东西。   孟秋成一脚踩在断崖边,积雪和碎石滚落而下,完全听不见任何回音。   孟秋成的喉头轻轻吞咽,脚步尽量向前。可前方的人并不想给她活下去的机会,挥手就是一刀。   孟秋成身子后仰,躲过那一刀,却是重心不稳,一下掉落。幸得她反应极快,抓住了崖层延伸出来的岩石。积雪覆盖着岩石,又滑又冷,孟秋成的手抓的通红。   “秋成!”锦汐不顾魏元昊的阻拦,扑上前,拉住了孟秋成的一只手。“千万别放手!”   “你快放手,不然你会一起掉下去的。”   孟秋成试图推开锦汐的手,奈何锦汐死命抓着,不愿放开。   “要死一起死。”   “好一句要死一起死,既然你这么想和他一起,本王就偏偏不让你如愿!”魏元昊说着,走到锦汐身边,拉过她的身子,一点一点掰开她的手指。直到将二人的双手分开。   “你做什么?”锦汐惊慌喊道。   “做什么?呵呵,很快你就知道本王要做什么了!”   孟秋成一只手还在岩石上苦撑,魏元昊却一边拉住锦汐,一边向前,然后抬脚用力踩在孟秋成的手指上。   “去死吧!”   锦汐眸子一冷,瞳孔紧收,再也顾及不上其他,拖住了魏元昊身子就往断崖下面倒去。   魏元昊一惊,“你疯了吗?”   “你若是敢伤她,我便疯给你看!”   “你快松手,放开我。”   “你先放了她!”锦汐咬牙冷声道,“你要是不放,那就一起死。”   “为了他,你连命都不要了吗?”   “哼,只要能和她在一起,死又如何?倒是王爷苦心想得的军功也白费了。”   魏元昊为了自己,当下终也是一狠心。“本王给过你无数次机会了,这条路是你自己选的!”   他脚下的力度不减,手上也是用了力,将锦汐推到了断崖边,然后咬了咬牙,一把将她也推了下去。   锦汐见状,顺势将他拖住,一起资/源/整/理/未/知/数带入断崖下。   “王爷!”刘三儿急忙扔掉了兵刃,拉住了魏元昊。   几人全都被悬挂在断崖边,摇摇欲坠。   正待此刻,一骑马蹄声踩踏在雪地之上疾驰而来。赤绕榕溢一身银色铠甲,带着银色面具,目光如炬,红缨枪直挑刘三儿后背,刺穿了刘三儿身上的铠甲,一丝血红自身上滑落。   赤绕榕溢并未有过多等候,一脚踢下了刘三儿。   刘三儿一落下断崖,连带着魏元昊和锦汐也开始下落。   孟秋成伸手抓住锦汐,魏元昊反过来也死死抓着锦汐不放。   “呵呵,要死,大家一起死!”   孟秋成本就支撑了许久,此刻已经没有多少力气。   赤绕榕溢站在断崖上看着孟秋成,毫无表情道,“想活命就松手。”   孟秋成苦笑摇头,“不劳烦西梁王了,我今生只愿与她同生共死。”   赤绕榕溢鼻间飘出一声冷哼,“本王可没有那么多闲工夫管你的死活,不过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罢了。但若是做不到,岂不是让人笑话了?”她说完看了一看锦汐,“是自己来,还是等本王动手?”   锦汐立刻反应过来,开始慢慢挣脱孟秋成的手。   孟秋成看出锦汐的意图,不由笑了笑,她早已想清楚了,只要锦汐放手,她便随她一起。纵使粉身碎骨,也绝不会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赤绕榕溢紧闭嘴角,终是有些不耐烦,一掌打在了孟秋成的后脖子上。   而最后,孟秋成昏厥之前的一幕,便是锦汐落下断崖的一幕。   眸子中的惊恐,就像一张大网,将她整个笼罩其中。她拼命想要睁开眼,可却徒劳无功。   孟秋成只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她一起掉入了万丈深渊,摔的四分五裂。那些说过的承诺誓言,仿佛波涛里的海浪,嘲笑她的无能与理所当然。嘲笑她,总归还是不够仔细,总归还是不够小心,总归还是失去了。   这一切来的突然,又结束的极快。   没有生离死别的短暂相拥,没有依依惜别的长话短说。最后留给她的也不过那一抹再也看不见的白色身影。   孟秋成的意识渐渐模糊,唯有眼角那一滴眼泪,随风流逝。   赤绕榕溢将她甩上了马,看了一眼随后赶来的人,“交给你了。”   “多谢王上。”   “不必谢我,要谢就谢魏安荣吧!”   赤绕榕溢的语气始终平淡,也始终没有一丝的情绪表露。来人不知他心里想的是什么,也不知道他究竟是真心救人,还是为了其他。   但总归,孟秋成是活了。   ……   三月,春色回暖,万物复苏。   北伐军班师回朝,一路欢呼。   朝堂之上,魏元齐听着郑华松的战报,脸上的喜悦慢慢转为失落。   “孟秋成真的死了?”   郑华松也不免惋惜,“梁王企图谋害孟大人,抓了孟大人,最后失足双双跌落断崖。都怪臣不查,没想到梁王竟会对孟大人下此毒手。若是臣能早有防备,孟大人也不至于,不至于此。”   魏元齐听罢,摇了摇头,心中虽有失落,却又觉得安心。孟秋成留在这世上,若不能为己所用,总归是个隐患。只是可惜,如此一个人,终究还是死了。   “郑将军北伐有功,此事也不怪你。是朕太过大意,梁王心胸狭隘,与孟秋成本就有私仇。原以为他会安分守己,没想到他还如此不知惜命。刘喜,宣旨吧!”   刘喜躬身应了声是,打开圣旨,高声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孟秋成奉命北伐,受奸人所害。然,念其忠君爱国,一心为民,特赐威武忠国公。罪臣富察尔泰,勾结北姜,企图谋反,现收押天牢,秋后问斩,以儆效尤。查,辅成王结党营私,为谋权位,陷害忠良。至邓之清一案,千余人蒙冤而死。后事情败露,畏罪自杀。现褫夺其爵位,贬为庶民,后人迁至关外,永世不得回京。   大将军邓之清等人,现恢复其官位,特此,昭告天下!”   满朝文武皆道,“吾皇圣明,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下了朝,魏元齐便去了御书房。   刘喜端上滋补的参汤,送到魏元齐跟前儿,笑道,“皇上,如今四下太平,您也该好好休息一下了。皇后娘娘说今晚特意为您准备了些调理身子的膳食……”   后面的话他还未说完,魏元齐就打断道,“北姜的那个公主,是否安置在了安华殿中?”   刘喜喜色不改,点头道,“正是!这北姜的公主脾性难驯,宫中最有经验的嬷嬷正在着手□□她,学习咱们大周的礼节呢。”   “听闻北姜的公主生的美貌,只是这性格泼辣,看来的确不假。今晚就去安华殿吧!朕倒要看看她能有多野心难驯。”   刘喜点头应道,“是!”   御书房外,侍卫禀报,“景荣公主求见!”   “进来吧!”说罢,魏元齐挥了挥手,示意刘喜退下。   魏安荣看着刘喜手中的参汤,自然明白那是皇后的一番心血。刚刚在门外就已经听到皇上今夜要去安华殿,不免为皇后感到一阵惋惜。自古帝王皆无情,可惜她的一片痴心,终究也是错付了。   即便没有孟秋成,日后也必定还会有其他人,取代她在皇上心中的地位。   刘喜关上门,魏元齐露出淡淡笑意,问道,“安荣你来的正好,朕正想与你商量和亲一事。”   “皇上,安荣知道该怎么做。”   魏元齐眉心一挑,自从孟秋成死后,他能感觉到他这个皇妹与他有些刻意疏远。但他如今是皇上,他掌握着千万人的生死,走到今天这一步,是他无法选择的。   而他已经选择了,所以便都由不得他了。   魏元齐看着殿下的人,语气也变得冷漠,“你是否还在怪朕?”   “安荣不敢。”   “朕记得你刚入宫的时候,不过还是个孩子。如今时间一晃多年,你也要嫁人了。这偌大的皇宫之中,朕也就只信任你一个。不管如何,你都是朕的皇妹,也是朕唯一的皇妹。”   魏安荣低头,忽觉心中一冷,“皇上,安荣知道该怎么做。”   “你放心,等事成之后,朕会派人将你风风光光的接回来。到时候,朕会亲自为你搜罗天下才俊。能配的上朕的皇妹的,定然也是人中龙凤。”   魏安荣扑通一下跪在了地上,“皇上,安荣只求世外归隐,别无他求。”   魏元齐起身,摸着身后的龙椅,脸色一沉,“连你也要走吗?”   “皇上,等到天下初定,安荣的任务也就完成了。剩下的日子,安荣希望可以做自己。”   “做自己?身为皇家人,你就不能做你自己了,你难道还不明白?”   魏安荣心口忽而收缩,却是沉默不语。   魏元齐最后叹息一声,“一切等事情尘埃落定再说吧!朕已经为你选好了日子,下个月初便是大吉,西梁王会派人来接你。你早些做好准备吧!”   原本是想来求个自由,如今看来,这自由,才是皇城中,最难求之物。   魏安荣也不再多言,跪地叩拜,起身出了御书房。   门外的天空晴朗,微风轻轻拂面而过,魏安荣却并不觉得轻松。她心底的那份秘密,永远不会有人知道。而她所做的一切,也不过因为一句承诺。   此刻她蓦地想起孟秋成,她的自由何尝不是得来不易呢。   ☆、第一百一十七章   马车徐徐而行, 马脖子上的铃铛震的叮叮咚咚发出阵阵脆响。   孟秋成惊的大喊, “不要离开我!”一个翻身坐起, 忽的有些恍惚的看着眼前人。   “醒了?”   孟秋成一愣, “老谢?”   马车的帘子被人从外挑开,庄爷探过头, 不由一笑,“还有我呢!”   “你们怎么会在这里?我这是在哪儿?赤绕榕溢呢?”   “要说这西梁王下手还真是挺狠的, 这一下你可就又昏迷了三天。”庄爷感慨道。   “又?”孟秋成的心头忽而一冷, 是了, 上一次幸亏有赤绕榕溢,不然她这条命也要随着锦汐一起跌落断崖的。事后, 她便被庄爷带到了西梁边境。   等到北伐大胜, 赤绕榕溢带着手下人回来,二人再次见面时,她恨透了赤绕榕溢, 恨他为什么偏偏要救自己。   如今这世上再无她牵挂之人,她活着还有何意义呢?而后的几番寻死觅活, 竟都被赤绕榕溢给拦下。   最后一次, 她又被这人偷袭。没想到一觉醒来, 已是在马车上了。   孟秋成神色暗淡,又躺了下去。   庄爷和老谢对视一眼,只笑不语。   庄爷放下帘子继续赶着马车,老谢坐在马车中道,“邓将军和那些死去的将士已经洗脱了冤屈。虽说皇上不愿承认是先帝的错, 将这一切推到了辅成王身上。不过至少,兄弟们不必再隐姓埋名过着居无定所的生活了。余海也得了皇上的重用,你大可放心了。”   孟秋成轻轻嗯了一声便再无下文。   老谢又道,“你怎么不问问,咱们这是要去哪里?”   去哪儿,她并不关心,可还是耐着性子应了一句,“去哪儿?”   “如今北地虽刚刚平定,但大周与西梁必然会因为北姜的领地有所冲突,所以咱们并不适合留西梁边境。前些日子我收到了阿羽的来信,他与凤三已经在南边一处边陲之地安定下来了。我和庄爷这就送你去那儿,之后我们也好去寻访这偌大江湖的世间美景了。你啊,还是让阿羽和凤三看着的好。”   孟秋成侧过头,眼角湿润,勉强压抑着心中难受,“你们是怕我再寻死么?”   “恩,这一点你说的倒是不错。这么日夜看着你,还真比打战都累。”   孟秋成顿了许久,“老谢,我想去锦汐落下的断崖看看。”   老谢急忙摆手,“不行,你现在身子虚弱。自从救你回来之后,你就一直未曾好好吃过一顿饭,睡过一个觉。这回要不是西梁王,你也不至于能好好睡到现在。说起来,我还要感谢西梁王呢!”   “老谢,就算生不能见人,可,可我也想找到她。”   “我明白你的心情,这样,等见了阿羽,我和庄爷呢把你完完整整的交到他们手中之后,我们就算是完成任务了。接下来,你想要做什么,那便做什么,我和庄爷绝不会阻拦。”   孟秋成轻轻咳了几声,方觉身子无力的很。   “到了阿羽那里,我哪儿还有机会走。”她说着又坐起,“你们就让我下车,我自己去。”   老谢拦着孟秋成,见架势已经是拦不住了。庄爷又探头进来说了一句,“还是用老法子吧!”   老谢点点头,毫不手软的朝孟秋成的后脖子砍去,然后转动了下手腕,“幸好就快到了。”   等孟秋成再一次醒来的时候,老谢和庄爷都坐在了马车里。   孟秋成猛然起身,又要下车。   庄爷忙伸手挡着她,“急什么,这一次我和老谢不拦着你了。反正你这尊佛我们是送到了。”   说罢,和老谢相视一笑。   孟秋成匆匆下了马车,正见到阿羽和凤三站在马车外。   原本这般相见,该是喜悦的。可孟秋成此刻心中苦闷,竟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下了马车,走到凤三面前。   凤三拉起孟秋成的手,对着庄爷和老谢道未、知、数,“辛苦了,接下来,人交给我和阿羽看着就好。”   庄爷笑了笑,再次拉起马绳。已是江湖人,便并无过多矫情。他低头看着孟秋成,又看了看凤三和阿羽只淡淡道了句,“如此甚好,那咱们后会有期了。老谢,你可坐好了,驾!”   庄爷抬手猛一抽马屁股,马车急速向着远处奔去。   等送走了庄爷和老谢,凤三这才仔细端详起孟秋成。   多日不见,这人又清瘦了许多。凹陷的脸颊,毫无一丝生气。一双眼睛周边竟是乌黑,没有了往日神采。凤三有些心疼,可也知道,这是迫不得已的。   看着孟秋成垂头丧气的模样,凤三什么也没说,只是对阿羽使了个眼色,阿羽点头就进了身后的一处小院,直接进了厨房之中。   孟秋成初入院中,第一眼只觉得这院子十分简陋,可也看得出来这小院的主人极爱干净。即便是如此简陋的地方,角角落落仍都收拾的整洁得体。   孟秋成坐在院中的石墩上,凤三拉着她说了一句,“你先坐一会儿,我去看看锅里的鱼可好了。”   孟秋成木讷的点点头。想来凤三和阿羽也是知道了锦汐的事情,现在他们不问不说,反而让她觉得轻松些。   坐下之后,转念一想,阿羽和凤三都去了屋里,她正好能趁二人不备,去北地寻找锦汐。   一动了这样的念头,孟秋成便立刻化为行动。   只是她的脚刚刚迈出院门,凤三就端着鱼出来了。   “秋成,一路颠簸,一定也饿坏了吧!来,先吃饭吧!”   孟秋成的脚不得不又收了回来。   说起吃饭,她的确也是饿了。如今自己身子虚弱,只怕还未到北地,还未寻到锦汐,她就倒下了。现在她唯一的信念,就是要找到锦汐,哪怕是死,也该是与她死在一起的。   孟秋成乖乖坐下,拿起筷子犹豫了一会儿,夹了一片鱼肉,放入口中。   这滋味,咸中带苦,苦中带涩,甚至还有些焦糊味儿。孟秋成只觉得自己的舌头像是被人下了某一种毒,难吃的要死,她却是拼命的一个劲的往口中塞。   塞着塞着,就有些哽咽起来,“凤姐姐做的鱼,味道似曾相识。”   凤三眯眼一笑,“可是十分好吃?”   孟秋成悲戚点头,“很难吃,不过我却很喜欢。”   凤三盯着那鱼,面上有些尴尬的笑着。   厨下一人,忽而不悦出声,“既然那么难吃,那以后就别吃了吧!”   这声音恍如梦境一般,孟秋成不敢抬眼,只怕这一抬眼真就如梦境。梦醒了,这声音的主人也就不见了。   眼泪不争气的开始涌出眼眶。   一直以来的坚强,从失去的那一刻就被彻底打败了。   什么艰难险阻,她都不曾畏惧过,就连生死她也都不曾怕过,唯独那人掉入断崖的那一幕就像梦魇一样,日日夜夜的缠在她心头,让她失去了生命之中本该有的一切活力。   凤三识趣的起了身,阿羽在厨下招了招手。凤三径直走了过去。   厨下另外的那人,见孟秋成不说话,只在那坐着哭,小女儿姿态竟就这般□□裸的展现出来。当初洛英的死曾让她一度愧疚,可愧疚总能随着时间慢慢愈合。   而今她看到的孟秋成,带着的是生无可恋的一种绝望。不由的,心也跟着抽痛了一下。   走到日思夜想的人面前,伸出手,在她脸颊轻轻摩梭,柔声轻语,“秋成,你看看我。”   孟秋成的肩头耸动,似是惊到,可她仍是坐在那里,声音微颤,“锦汐,我是在做梦吗?”   锦汐摇头,双手捧住她的脸颊,蹲在她身前,“不是做梦,不是做梦。你看看我,我好端端的就在你面前。”   此时孟秋成方才伸出手,但又似是不信。   锦汐一把抓住她的手,也放到了自己的脸上,“我真的没有死。”   孟秋成再也控制不住,紧紧将她抱住,“你真的没死,你真的没有死吗?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我以为这辈子,永远都见不到你了。我怕我连你的尸身都找不到,我更怕,我找到了,却不敢去看,我……”   孟秋成说着,喉头猛然涌出一股子腥甜,眼皮子眨了两下终是坚持不住,紧紧闭上了。   ……   午时,镇子上的大夫来替孟秋成号了脉,摸着长长的白胡须道,“这人都虚弱成这样了,你们怎么也不给补充点营养。这不是病,就是要弄点滋补的食物,进补些时日。补上个十天半月这身子大抵就能恢复了。”   凤三忙道,“多谢大夫,大夫慢走。阿羽,送大夫出去。”   阿羽领着大夫出了小院,凤三这才看着锦汐道,“我这就去镇上买些鱼肉。”   “好,我看着她。”   凤三见锦汐的目光一直落在孟秋成身上,摇头一笑。这会儿,她怕是说什么,这人都不会放在心上了。想着也不愿打扰,便悄悄退出了房间。   四下无人,阳光透过竹窗洒下一片温暖。   锦汐轻轻将孟秋成耳边的碎发撩起,轻轻在她脸上描摹。经历过太多生死,如今这张脸上竟也显出了点点沧桑。眉心紧紧皱在一起,锦汐想帮她舒张开来却是没有用。   不知过了多久,孟秋成忽而抓住锦汐的手,双眼忽的睁开,“锦汐!”   锦汐忙凑近她面前,“我在。”   “我是不是又在做梦了?”   “傻瓜,这不是梦。”   孟秋成的嗓子干涩,却还是强忍着道,“是真的?你还活着?你真的还活着?那以后,不要在离开我了,可好?”    锦汐一手点在孟秋成额前,“呵呵,傻瓜,我才不像你,时时想着要如何丢下我。”   孟秋成急着想要坐起,“再也不会了,我愿与同生同死,决不食言。未见到你时,我都已想好了,就算你真的死了,我一定也不会独活在这世上。要死,我必然是要与你死在一处的。”   锦汐急忙封住她的唇瓣,“呸呸呸,这么不吉利的话,以后可不得再说了。”   孟秋成用力点点头,然后靠在床头,仔细端详着锦汐,从她的左边看到右边,又从右边看到左边,一点一滴都不肯放过。   看了许久才道,“那一日,我明明看见你掉下了断崖,怎么会?”   “怎么会我还活着?这就要谢谢庄爷和老谢了。此前我和他们早已商量好,公主的法子是想让你假死,骗过皇上。可皇上多疑,唯有让你死在最希望你死的人手中,才能彻底断了皇上的疑心。所以,让梁王杀了你,才是最好的法子。只不过,这法子有些冒险。”   孟秋成紧紧抓着锦汐的手,“这法子何止是冒险。”   “虽然冒险,但能让你脱身,冒险也值得。”   孟秋成看着面前人明亮的双眸,心底冰封多日的忧愁,终是被一层阳光刺透进了一丝温暖。   “所以你早就想好了?”   “也不算是我想好的。一直与你一起,自然也知道你要做什么。在去槐安城的路上,郑将军与你聊的投机。梁王却也找过我。还记得你问我,为何不穿那件狐裘子吗?”   孟秋成想了想,点点头,“记得,可那日你却穿了。”   “那衣服本就是梁王送来的,他说我必然会有求于他。能让我求他的便只有你,所以我断定他要对你动手。看当时的情况,他动手的机会也就只有在两军交战之时,然后将你的死推给北姜人,就算是皇上,也追究不到他身上。   我知道你要引富察尔泰到槐安城的陷阱来,我便让庄爷和老谢提前去查看了那边的地形。断崖那儿,我也研究过。”   孟秋成眉头微皱,“一切皆有变数,万一有任何偏差,你可知道,有多危险。”   锦汐见她那一脸担忧的模样,忍不住噗嗤一笑,“是是是,孟大人说的极是。的确是出现了一些小意外。就比如梁王身边的那个高手,没想到竟是那般厉害。好在有景荣公主的那封信,好在西梁王看了那封信。   只是我跌落断崖,虽做了十足的准备,可还是伤了筋骨。”   孟秋成一听,更加紧张起来,“伤到了何处?我看看!”   “呵,都好了,只是那时候我不能与你一起走。一来,我的腿骨伤了,不便与你们一起。不管是去西梁还是回大周,可能都会有皇上的眼线,万一皇上以我来要挟你,你好不容易逃离京都便又白费了。所以我的死,也能让皇上少几分疑心,而且皇上已经不是第一次想要我的命了,我得顾全着你。”   “你都知道了?”   “公主此前也与我说过,皇上那边,我也不得不防备着些。你可知道,你死之后,皇上派了好几拨人来寻你的尸体。要不是那断崖深不可测,皇上也不会轻易放弃。当然,这第二嘛,我也想让你尝尝,说话不算话的滋味。”   孟秋成拉着锦汐,急忙将她抱入怀中,“尝过了,且再也不想要尝试了。”   锦汐的心头此刻也已然安定。   之前看着她郁结难舒,吐出淤血,昏迷不醒,她已是十分自责。好在,她并无大碍,而她,也再不想尝试了。   ……   一个月后,   孟秋成的身子恢复如初。   一早,她便去了镇上选购了些喜庆之物。   她紧张的不知所措,好在阿羽有了经验,倒是显得比她镇定的多。   “凤三说了,要买些莲子和红枣,还有红烛。”   孟秋成抱着一包东西,点点头。“阿羽,你成亲那日紧张吗?”   阿羽木头一般的脸上,忽而也红了起来,“紧张。”   “我现在,怎么也觉得紧张呢?虽说只有咱们几个人,但这毕竟是人生一大事,你说锦汐万一日后后悔了怎么办?她若是抛夫另觅新欢怎么办?”   阿羽停下脚步,盯着孟秋成看了半响。   孟秋成腾出手,在自己面上摸了摸,“我脸上有东西?”   “师妹,你这话,该与锦汐姑娘当面说。”   孟秋成哑然一笑,“你就当我没说过吧!快走,她们该等急了。”   简陋的小院被装扮一番,格外喜庆。   夜色明媚,星辰浩瀚,月亮将山间照的宁静又安详。   孟秋成看着一身喜服的锦汐,曾幻想过无数次的场景,如今终于得偿所愿了。   没有多少亲友,没有父母长辈,也没有热闹排场和祝福。   这些于她们而言,本就不再重要。重要的是以后的岁月,她们能相伴终身。   拜过天地,凤三靠在阿羽的肩头,眼角已然湿润。   世人也许无法理解,两个女子之间的感情,可她却是明白。这一路的荆棘,到底刺痛了她们多少次。   阿羽一手拦过凤三的肩头,轻声在她耳边道,“余下的日子,我亦会陪你到老。”   洞房花烛夜,良辰美景时。   孟秋成颤抖着将锦汐头上的红纱巾揭开,一切恍如梦境一般。   “我……”   “孟大人,莫要辜负良辰!”锦汐挡着她的唇,摇了摇头道。而后看着那张薄唇,嘴角映出笑意,下一刻倾身便吻了上去。   孟秋成也按耐不住内心的躁动,拉下红纱帐,怀抱美人羞。   这一夜,山间不断回响阵阵低吟。   只是到了后半夜,孟秋成忽觉不对,低头看着原本温柔如水的小美人儿,此刻竟如野狼看着猎物一般看着自己。   她悄悄将被子往身上拉了拉,“小美人儿,你这般看着我作甚?”   锦汐舔着唇角冷笑,“听说孟大人有不举之症?”   孟秋成伸长了脖子,“笑话,本官不举?你可再试试!”   “恩,已经试过了,所以……”   “所以什么?”   “所以也该让你尝尝这等滋味,这样,才公平!”   锦汐说罢,一个翻身将孟秋成压于身下,“呵,孟大人害羞的样子,小女子也甚是欢喜呢!”   原本安静的山间,忽而又多出了一阵娇喘之声,仔细听来,似乎喊的是,“小美人儿,饶命!”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完结啦,希望下一本能更进步一点! 后面还会有公主和赤绕榕溢的番外,孟秋成和洛英的番外, 公主的身份,洛英与孟秋成的相识,赤绕榕溢与公主的纠葛,番外见。 当然不喜欢虐的小可爱,看到这里就打住吧! 我怕你们锤SHI偶,哈哈哈 番外会写的快一些,接下来一心更新文《西魔妖僧》 《西魔妖僧》前面都是比较甜的,后面嘛,虐是有点虐,结局嘛,恩,大概不悲不喜 剧透这么多,不应该动动您的小手收藏一下新文嘛!嘿嘿~   ☆、番外:红尘事一   京都是人人向往之地, 京都的富足繁华是山野之地难以比拟的。   商旅行人无数, 商贩叫卖不断, 街头巷尾热闹的景象, 让人眼花缭乱。   忽而一个富贵公子扯着自己的衣摆,十分厌恶的看着眼前的小乞丐, 颇为不悦的一脚踢在了她身上,“哪里来的臭叫花子, 滚开。把大爷的衣服弄脏了, 你赔得起嘛!”   面前的小乞丐头发脏乱, 已经看不清五官的脸上,那一双眼睛却生的灵动。   她被富贵公子一脚踢翻在地, 心中恼火, 但也并未表现出来。只哧溜一下爬起,转身就跑。   那富贵公子仍是不解气的呸了一口,“什么玩意儿, 真是扫兴。”   跟着富贵公子的奴仆忙陪着笑脸道,“少爷别气, 今儿可是烟雨楼花魁竞选的日子, 一会儿让烟雨楼的姑娘给您解解气儿。”   富贵公子一听, 露出一口黄牙,“你小子,会说话。走,去烟雨楼。”   墙角的一个瘦小身影,探出小半个脑袋。正是之前被那富贵公子踢到的小乞丐。   此刻她盯着那富贵公子一眨不眨, 见他走远,这才走出墙后。想了想,也悄悄跟了上去。   烟雨楼在京都的颇具名气,虽说是烟花之地,可这里的姑娘不仅样貌出众,文采学识也不比男子差。所以那些才子都趋之若鹜,只为见一见心中的那位佳人,一起诗词作赋,谈古论今。   恰逢今年是烟雨楼一年一度的花魁竞选之日,早早的这烟雨楼外就排上了长长的队伍。   一眼看出,老老少少皆是男子。   那富贵公子越过长长的队伍,走到最前面。烟雨楼的小厮见了立刻笑脸迎上前,“哟,陈公子,里面请。”   富贵公子点点头,不屑的看了一眼身后的长队,冷哼一声,抬脚就往里去。   小乞丐并未多看这些人一眼,转身便也朝着烟雨楼的后门走去。   可到了后门才发觉,等在这里的人,竟也有不少。多是些没有银钱的穷酸书生。   小乞丐绕过后门,走到后门旁边的一处墙边,四下看了几眼,然后扒开墙角的野草,顺着狗洞就钻了进去。   一进去,小乞丐就身手敏捷的躲开的来往忙碌的婢女和楼里的看护。   摸索着在院里转了两圈,大抵熟悉了路径,正待要离开,却听见一阵小声的抽泣。   小乞丐好奇的寻着声音四下看了看,最后在靠近后院的一处水井旁看见一个小丫头正委屈巴巴的跪在地上。   面前一中年女子,手中拿着长尺,狠狠的打在那小丫头的身上。   “叫你不听话,学个舞都学不会。老娘把你买回来,好吃好喝的供着,你以为,自己是大户人家的小姐不成?哼,今儿你要是再学不会,晚上就别想吃饭了。”   这中年女子面相凶狠,那小丫头吓的连哭都不敢大声,只是拼命憋着,不停抽泣。   “这丫头还小,刘姑姑莫要着急。”一女子走近,劝道。   “甄娘,你是不知道,这丫头笨要得死,老娘真是到了八辈子血霉,摊上了这么个蠢丫头。诶,要是人人都如你这般聪慧,老娘也不必这般辛苦了。要不是看在这丫头还有几分姿色,老娘早就赶她走了。”   “既然刘姑姑累了,那不如就将这丫头交给我来调、教如何?”   “哟,甄娘,你要是想调、教丫头,后院大把聪明机灵的。这个死丫头,怕是会给你添赌的。”   甄娘伸手将那丫头从地上拉起来道,“无妨,我看这丫头生的水灵,日后必定也是个美人胚子。”   刘姑姑是烟雨楼的主事人,这新来的丫头,长的好看的从小便要调、教她琴棋书画和跳舞等才艺,但凡能有一样出众的,日后就有可能成为这烟雨楼的花魁。买这丫头来的时候,也是看中她的姿色。如今这丫头还没长大,若是长大了,必然是个美人胚子。   只是这丫头,教什么都学不会,今儿让她跳舞,简直跳的无法直视。   她被气的,实在没有办法,这才动了手。   甄娘是这烟雨楼一众花魁之中最为出众的,原以为,她不过说说而已,所以也没有当真。   “这丫头,什么都不会,以后也就是个奴才命。”   “我看未必,这丫头我看着都很是欢喜,好生调、教,一定不会让刘姑姑失望的。    刘姑姑听甄娘话中的意思,不像玩笑。转念一想,既然甄娘真的肯放下身段去调、教这丫头,她心里其实还是很乐意的。嘴上的几句推辞慢慢的就成几句客套话,她自然见好就得收了。   刘姑姑扭动着腰上经不住岁月长出的横肉,拉着甄娘笑道,“既然你愿意调、教这丫头,那姑姑我自然放心将人交给你。”说着,转头又盯着那丫头狠狠道,“但是今日还是要罚的。死丫头,今日你就跪在此地,明日一早就去甄娘房中学习,听见没?”   那丫头瑟瑟缩着身子点头,“听,听到了。”   甄娘上前轻轻拍了拍那丫头的肩膀,“不必害怕,明日来我房中,我亲自教你。身在红尘中,若是没有一技之长,便永远只能看男人的脸色。你现在不明白,等你长大一些就明白了。”   小丫头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前头来人催促,今日花魁竞选还有许多事,刘姑姑也不在与她多说,拉着甄娘便去了前厅。   小丫头乖巧的走到后院,复又跪下。   所有人此刻都挤在了前厅,看花魁竞选,再无人注意到这小丫头。   小乞丐见人都走了,不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小丫头好奇抬头,就看到一个衣衫褴褛的小乞丐,趴在围栏上看着她。   “你还真是傻,人都走了,你还跪着干什么?今夜是花魁竞选之日,谁还有空来看着你啊!”小乞丐口中叼着一根不知从何处扯来的狗尾巴草,含糊不清道。   小丫头根本没理会她的话,仍是跪在地上。   “你是谁,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我是上天派来搭救你的大罗神仙啊!”   小丫头给她这话逗乐,忍不住笑了出来。   “呸呸呸,不知羞。”   “羞什么羞?肚子都吃不饱了,还有什么好顾及的。再说了,今晚没有我,你真就得饿肚子了。”小乞丐说着,从怀中摸出一块雪白馒头,啃了一口。   小丫头被罚了一天,一粒米饭都没有吃过。看着小乞丐手中的馒头,忍不住摸了摸早已饿坏的肚子。接着这肚子,还不生气的咕噜了一声。   小乞丐瞥了一眼小丫头一眼,转身出了后院,掰开手中的馒头,扔了一半丢给小丫头,然后顺着门槛坐下,对着小丫头举起手中的另外一半馒头,“受了大爷的恩惠就是大爷的人了。爷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小丫头是真的饿坏了,咬了一大口馒头吞下才回道,“阿苏,你呢?你叫什么?”   小乞丐想了想道,“邓寒。”   小丫头点点头,“今日之恩,我必铭记于心,他日必定涌泉相报。”   “就你?”小乞丐上上下下的打量了小丫头一遍,“算了吧,反正我也没指望你报答我。再说了,你现在这样,肚子都填不饱,还不如我一个小乞丐呢!”说着,小乞丐一手摸着下巴又贼贼一笑,“不过,我看你长的很是水灵,日后做我的乞丐婆倒是挺合适的。”   小丫头在烟雨楼的日子不长,可也知道小乞丐这话是何意,当下脸色一红,嗔怪道,“你怎得这般无耻?”   小乞丐无所谓的摸了摸鼻子,“嘿,你不反对,那就这么说定啦!诶,我得走了,我就住在城西的一次破庙里。我知道,你们烟雨楼晚上热闹的很,明天晚上这个时候,我再来看你。我还给你带馒头。”   小乞丐不待小丫头回答,趁着后院无人,一溜烟的窜了出去。   小丫头看着,竟笑了出来。她今日受了罚,才会在此。可明日她就要跟着甄娘了,甄娘是烟雨楼众多花魁之中,最和善之人,明日她便不会在饿肚子了。   但不知为何,她却没有和小乞丐说,甚至还有些期待明日。   第二日傍晚,小乞丐如约而至。   又给小丫头带来了雪白的馒头。   “快吃吧!你看看你,这么瘦弱,以后定会让人欺负的。”   “甄娘待我很好,不会让人欺负我的。”小丫头歪头说道。   小乞丐摇了摇头,心道真是个傻姑娘,在这里,日后总归是要成为男人的玩物。若是能争个花魁,或许还能顺从自己的心一些。要是争不上,等着她的便是无尽的痛苦。   看她目光清澈,小乞丐更是有些惋惜,此时此刻她还是未经世事,未被染指宛如九天碧落入尘间的小仙子。而等她长大之后会变成什么样子,谁也不知道。但结果,无非就那么两个。   她又叼起一根狗尾巴草,顺势坐在后门口的门槛上,“就你这么笨,被人卖了还得帮着人家数钱呢!”   小丫头啃馒头的动作一滞,低头不语。   小乞丐也觉出了她的不对劲,便问道,“怎么了?”   “我是被我爹卖到这里的。”   她的声音文弱的很,从鼻间轻飘飘的出来,不易察觉。   小乞丐却是敏锐的听到了。   “你爹,或许是有苦衷的呢?”   小丫头轻轻点了点头,“我爹是给陈员外种田的佃农,后来陈员外说我家的牛吃了他家田里的粮食,不给工钱。这事闹到了县老爷那里。县老爷拿了陈员外的钱,陈员外最后置身事外,而我爹却还要倒赔陈员外十两银子。   家中还有弟妹,爹爹无奈才将我卖到了这里,我不怪爹爹。”   小乞丐听着也不是滋味,这世道,官官相护,贪官污吏只要有钱,从不顾及什么礼法道德。所有才会有那么多无辜百姓,被剥削压迫,承受着不白之冤。正是因为朝廷中的这些蛆蝇之害才会让百姓的生活如此不堪。   她心底对这些厌恶至极,不由捏紧了拳头。   在看小丫头失落的模样,一口将手中的小半个馒头吞咽下肚,拍着胸脯道,“等我以后坐上了大官儿,一定让这县老爷和那陈员外好看。让县老爷给本大爷提鞋,让那陈员外给你提鞋。”   小丫头被她这话逗的一乐,“你就吹吧!”   可这小乞丐却像是十分笃定,目光灼灼的看着小丫头,忽的就伸出一只手,老成哉哉的按在小丫头的前额上,轻轻一柔,“我是不会骗阿苏的。”   这句话不咸不淡的印在小丫头的心上。   等到历经世事之后,蓦然回首她才发觉,这大抵是她这一辈子,听过的最暖心的一句话了。   时间白驹过隙,春去冬来,一年的相伴也让二人从陌生到熟悉。   这一日,小乞丐依旧等在了烟雨楼的后门,却独独不见小丫头的身影。   小乞丐有些诧异,想了想,还是偷偷摸进了烟雨楼。   走到一半就看到了刘姑姑在与一小厮叮嘱着什么。   小乞丐心中疑惑,便悄悄靠近了些。   “给我把人看好了,这可是陈公子要的人。”   “姑姑,这甄娘平日里最是喜欢阿苏,要是甄娘问起来,这,这小的也瞒不住啊!”   “瞒不住便不必隐瞒。这陈少爷是陈员外的独子,陈员外的身份,甄娘也是清楚的。她若是敢轻举妄动,主子也不会放过她。说起来,不过舍弃个小丫头,她断不会为了这么个丫头,送自己的性命。”   小厮连连点头,“是,小的明白了。”   话音刚落,一阵急促的脚步由远而近。   小乞丐忙压低了身子,伏在墙根处。   “刘姑姑,阿苏呢?”   刘姑姑见了甄娘,眉眼带笑,挥了挥手让那小厮先行离开。   “甄娘,你若是真想找个贴身的丫头,明儿我再给你选个机灵点儿的。”   甄娘脸色一沉,睫毛之下的一双眼睛明显动了气,“刘姑姑,我们这样的人,本就没有什么自由可言。但阿苏不过还是个半大孩子,陈公子是什么样的人,您难道还不清楚吗?春水的下场,你也知道。你难道还想让阿苏步上春水的后尘?”   “春水不听话,只要阿苏肯听话,陈公子总不会平白害她吧!再说了,陈员外是主子的人,陈员外家底雄厚,但这其中却有不少都是上交给了主子。咱们都是做奴才的,你不想活,我还想活着。为了一个丫头,断了主子的财路,是烟雨楼上下都赔不起的。”   “新主刚立,尚且年幼。绝不会因为此事追究。再说……”   “甄娘!只要他是陈员外的儿子,你我都救不了阿苏。”   甄娘蓦地一顿,带着怒气的眼睛也恍惚暗沉下去。她侧头看着刘姑姑身后的那扇门,她知道阿苏就在里面。可她却有些难以面对。   刘姑姑见甄娘不语,也摇头叹了口气,“烟雨楼迟早是要交给你的,今日是阿苏,明日或许还会有阿三阿四。你若学不会狠下心来,日后定也会受苦的。”   许久,甄娘低头,走到门边,低声到,“阿苏,甄娘日后也护不了你了。你去了陈家,定要听话些。”   阿苏忽而拍打着紧闭的木门,声音抽泣道,“刘姑姑,阿苏以后一定好好学艺,求求您,放了阿苏吧!甄娘,您救救阿苏!”   甄娘许是怕听见阿苏求救的声音,很快就转身离开了。   刘姑姑依旧摇头,“阿苏,要怪就怪你的命不好。可陈公子家大业大,也许日后,你也就跟着享福了。看开一些,千万不要记恨刘姑姑,刘姑姑也是没有办法,刘姑姑也得罪不起啊!”   说罢,刘姑姑也转身离去。   夜晚,烟雨楼热闹不减,将阿苏拍打木门求救的声音渐渐淹没在欢场笑语中。   到最后阿苏的声音叫哑了,手也打的红肿发麻。就在她害怕绝望,无力瘫软在地时,一个声音让她复又惊喜异常。   但这喜也不过片刻。   小乞丐贴在门边,小声道,“阿苏,别怕,我一定会救你出来的。”   阿苏摇了摇头,“小乞丐,你救不了我的,甄娘都救不了我。刘姑姑也都没有办法。我听说陈家少爷很凶的,小乞丐,我有些害怕。”   “不用怕,本大爷什么时候骗过你啊!我说会救你,一定会救你的。”   “你不必说这些话来安慰我,我都知道。听说以前楼里有姑娘也被陈少爷买了回去,结果不到半年就被活活打死了。”阿苏说着,从木门下面的缝隙塞过来一个荷包,“喏,小乞丐,这个送给你。若是我死了,至少还有你能记得我。”   小乞丐拿起荷包看了看,这面上秀的是一株兰草,算不得精致,可看得出来,阿苏绣的时候定是用了心。   她好生收在怀中,问道,“阿苏,明日,明日我一定救你。”   这句话,在阿苏听来,如同玩笑一般。可听小乞丐这样说来,她总归还是开心的。   “小乞丐,谢谢你。”   这一夜,小乞丐一直坐在门外,与阿苏说笑着。   直到阿苏疲惫困顿的睡着,天边泛起了鱼肚白。小乞丐起身拍了拍灰尘,看了一眼木门,转身离开。   第三日,一个小乞丐送了一封信给甄娘。没多久,甄娘就去了城西的破庙将一直瑟瑟发抖阿苏接回了烟雨楼。   没有人知道昨日究竟发生了什么,人们只知道陈员外的儿子洞房花烛夜时,与新婚夫人一起被歹人杀害,推下了河。   这陈员外儿子的尸体没多久浮上了湖面被人发觉,可怜那新婚夫人只寻回了一只鞋,连个尸体都没有找到。   有人说是陈员外得罪了人,有此报应。也有人说是采花大盗看中了这新婚夫人的美貌,所以对陈公子下了狠手。还有人说是江洋大盗,趁着陈员外的儿子大婚,想要来赚上一笔横财。   一时众说纷纭,就连官府也丝毫没有头绪。   没过多久,陈员外因丧子之痛,也跟着一命呜呼了。   刘姑姑看到阿苏的时候,吃了一惊。若不是看了甄娘气定神闲的模样,差点以为自己见了鬼。   “阿苏,你,你还活着?”   甄娘放下手中的茶盏,语气淡然,“这里没有阿苏,这个世间都不再有阿苏。刘姑姑,你可是糊涂了?”她看着跪在地上的阿苏,又问道,“你可是想清楚了?”   阿苏跪拜叩头,“阿苏想清楚了,阿苏愿意学艺,愿意留在烟雨楼。”   “留在烟雨楼,也未必如你所愿。”   阿苏抬头对上甄娘的目光,“阿苏想活着。”   甄娘顿了顿,沉了口气,“我说过,这世上再无阿苏,日后,你就叫洛英吧!”   甄娘始终没有问那一夜究竟发生了什么,阿苏也绝口从未提及。   就像没有人知道小乞丐是怎么混进了陈府大院,如何找到了她。   那一夜就像一场噩梦,但那一夜,在阿苏的心里,深深埋下了一颗种子。这种子也在日后漫长的悠悠岁月中,结出了深爱的果子。   “阿苏,别怕,我这就带你走。”   她伸出手,她紧紧抓住那只手,她舍不得放开。   可陈家公子还是发现了。   她以为她们都逃不掉,可小乞丐的动作太快,她口中嘀咕了一句,“当日你踢了本大爷一脚,今日本大爷就要你以命来还。”下一刻,那陈家公子的胸口便插上了一把匕首。   她惊慌失措叫出声音,却不想,给小乞丐惹来了许多麻烦。   她们好不容易逃到城西破庙的时候,小乞丐的脸色苍白。腹部的伤口一直留着血,她哭的更加伤心。   她笨手笨脚的解开小乞丐的外衣,看着那瘦弱的身子,手上的动作轻颤。   “你……”   本想说,你怎会是女子,那最后出口却成了,“你还疼吗?”   小乞丐伸手在她头上轻轻揉了揉,“不疼了!明日,就回烟雨楼去吧!我不能一直护着你,如今陈家公子死了,你也是个死人,没人会追究你。甄娘一定会有办法救你,等日后,大爷做了县老爷,一定会用真金白银换你自由。”   她拼命点头,这一次,她信了。   ☆、番外:红尘事二   时间能抚平伤痛, 却抹不去那一份念想。   窗下, 纤细的身影如画, 阳光正暖, 可弹奏的曲子却满是悲凉。   甄娘推门进来,皱眉问道, “今年,还是不愿意?”   女子抬头, 露出一双水灵眸子。在烟雨楼众多女子之中算不上最好看, 但却是百看不腻。她停下抚琴的手, 也问道,“甄娘不是答应了洛英, 洛英还有一年时间。”   “你究竟在等什么?明年冉雪也到了年纪, 只怕明年你未必能有那般好运气。若是得不上花魁,你与外面那些女子也无二样。我就算有心袒护,也是无用。今年, 你的赢面最大。”   洛英轻声笑了笑,“甄娘, 今儿又是花魁竞选日, 您就别在我这儿耗着了。前院很多事, 都等着您去做主呢。”   甄娘见她不愿意说,也不逼迫她,“你自己可要想清楚。今儿是初选日,你还是再好好想想吧!”   等甄娘一走,洛英收了笑意, 出了房门。   走到后院处,目光不由盯在了后门的门槛上。   想起那人坐在上面的样子,举着手上的馒头,笑嘻嘻道,“阿苏,我给你带馒头来了。”   那人的一张小脸上总是挂着灰尘,模模糊糊,看不清面目。却又总是在嬉皮笑脸的与你说些不着边际的话,嘴上不时就会叼着一根狗尾巴草,伸手在她的额前轻柔。   洛英的嘴角上浮,笑容刚刚露出,下一刻便已意识到,这不过是她的回忆罢了。   那个人在何处,甚至是生是死,都成了一个迷。   走在廊下,坐了许久,天色不觉已晚。   刚起身准备回房,就被人撞了个满怀。   她眉头皱起,不等说话,对方就先开了口。   “哟,可撞伤了姑娘?”   那人眉目之间似曾相识,可看他说话的姿态,竟与那些纨绔子弟无二,心下便生了厌恶。   “不曾!”   说罢,要走,却又被这人拦了下来,“姑娘别急着走啊!”他毫不避讳,两眼直愣愣的盯着洛英上下打量着,“爷在烟雨楼这么久,怎么从未见过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洛英欠了欠身子,“小女子洛英,尚未到接客的年纪,大爷没见过,也不奇怪。”   “原来是这样。呵,没想到甄娘这里竟还金屋藏娇。不过能让甄娘这般护着的人可不多。”说完,他又打量了洛英一眼。   “我说孟大人,这才刚刚转身,怎么就忘记了奴家了?”凤三倚在不远处的栏杆上,声音之中带着些酸味儿道。“洛英妹妹,这位可是咱们京都新任的县老爷,孟秋成,孟大人。”   她说着,手中甩着一只荷包,又走到孟秋成身侧,“大人,您的东西落下了。”   孟秋成一把接过,急忙将那荷包收好,对着洛英一笑,从她身侧走到了凤三身侧。一手拦过凤三的肩头,在她耳边轻浮一笑,“整个烟雨楼还是凤姐姐最是明白本官的心,本官不过是去看看花魁竞选,凤姐姐就这般想念本官了?”   凤三一手佯装生气的打在孟秋成的肩头,“哼,孟大人不是还急等着要去看花魁竞选么?只怕等选出了新花魁,大人就要忘记奴家了。”   孟秋成的手滑到凤三的腰间,“怎么会呢,凤姐姐,可是本官最宝贝的那一个了。走,陪本官一起去前院瞧瞧去。”   走了两步,孟秋成又回头看了一眼洛英,“洛英姑娘是么?呵,本官记下了。”   洛英站在原地,看着走远的人,干涩的眼睛忽而湿润。那荷包她再清楚不过,那人,细看举手投足也是像极了她。   相逢遇君时,情深途不归。再逢君不识,此情遥无期。她心中百感竟都抵不过那一念相思。   烟雨楼中形形色色之人,她见的多了,但能让她这般牵挂的,也唯有那一人。   那荷包,她一直带着,她真的回来了。   她真的做到了,她真的成了这天子脚下的官儿。   等到后院空无一人,洛英又猛然笑起。真的是那个说,阿苏,别害怕的人回来了。   原本冰冷的心,被那个身影填的满满当当。原本生出的厌恶,当下也都烟消云散而去。   前院之中早已站满了人,孟秋成上了二楼高台,从上向下看去,摇了摇头,“这烟雨楼今年候选的姑娘可不及凤姐姐一半的好。”   “你倒是嘴甜。对了,你回来这么久,找到你要找的人了么?”   孟秋成的目光一直看着台下,“我这不是正在找。”   见凤三不说话,孟秋成这才看向凤三。   凤三指着孟秋成怀中,“不是花魁人选,是那个荷包的主人。”   孟秋成若有所思了片刻,坐在了角落的一处看台桌前。不疾不徐的倒了杯茶,“我暗中寻访过,这烟雨楼没有叫阿苏的姑娘。之前的刘姑姑也病逝了,唯一的线索只有甄娘那边,但我却不得机会去查。”   她喝了一口茶又道,“不过今日看到的那个姑娘,有些眼熟。”   “她叫洛英,是甄娘这些年悉心栽培的。不过说起洛英,甄娘更看重的该是冉雪。我记得洛英是两年前才来的,该不是你要找的人。”   “也对,那丫头傻的很,断不会那么听话。若她真是的阿苏,刚刚也不会不认我。”她掏出怀中的荷包,又楞了会儿神。   凤三坐在她身边安慰道,“或许阿苏已经离开了京都。从我来烟雨楼时,就未见过阿苏,也未听人说起过阿苏的任何事。像你说的,阿苏儿时面容秀美,若真在烟雨楼,不会没人知道。何况当时,陈员外家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甄娘许是将阿苏送走了。”   孟秋成点点头,“若真是如此,也算是她的造化。至少比留在这里,取悦男人的强。日后嫁个好人家,相夫教子,平淡一生便是最幸福的事。原本我也是想带她离开,给她些银钱好生度日的。”   “你真当自己是活菩萨么?这天底下可怜之人多不胜数,你能帮的了几人?”   “所以,最根本的问题,还是在于朝廷。”   孟秋成的目光再一次望向台下,那些花容女子的美貌竞争远不及男人们之前的财力竞争来的激烈。   甄娘周旋其中,脸上多了些岁月痕迹,举手投足竟也是像极了之前的刘姑姑了。   其实今日的初选,不过是小试牛刀,一个月后的正选才是重头戏。   孟秋成无聊的伸了个懒腰,抱着凤三在她耳边轻声道,“凤姐姐,我累了。”   “累了就回房休息一会儿吧!”   “也好,等阿羽来了,我再回衙门。”   楼下的一处角落,一双眸子正盯着孟秋成的一举一动,见她起身,一手在胸前攥的死紧。见她的目光飘忽不定的看向台下,吓的急忙躲在了墙后。不知为何,看到这里,心里已泛起一丝酸涩。   原来,她不是来找我的。或许她根本就忘记了阿苏。或许,她只是来这欢场凑个热闹罢了。   悄悄探出头,眉峰高耸,见她与别的女子亲密的举动,这份酸涩竟更让人难受。   夜风萧瑟,烟雨楼的热闹不减。宾客欢笑,迎来送往。将整个长安都笼罩进一片灯火通明中。   洛英思考了良久,终是忍不住还是去找了甄娘。   看着来人,甄娘似乎并未有太多诧异,只招呼了一声,“坐吧!”   洛英坐在甄娘对面,似是已经想了许久了,最后还是开了口。   “甄娘,这一次的花魁之选,我也想参加。”   甄娘嗯了一声,便没了下文。   洛英有些不知所措,“甄娘不是说了,只要洛英愿意,就可以吗?”   “我是说过,可这里是烟雨楼,你要以什么样的身份去呢?还记得当初我为什么收留你吗?因为你想要活着。现在你是因为想要活着,还是另有原因呢?”   甄娘的话让洛英不由一阵紧张,侧目抬首看向甄娘,岁月的痕迹让她已然变成了另一个刘姑姑。但她心里也清楚,是她给了她活下去的机会。   而这样的机会,便是永远失去了自由。   洛英缓缓低下头,双手捏紧了拳头,身子紧绷,不再言语。   甄娘微微叹息,“你可恨我?”   “甄娘对洛英有再造之恩,洛英不恨。”   “是不恨,还是不敢恨?”   这句话让洛英不敢答。恨过,但又不恨了。这路选来便没有回头的机会,这命注定,便无法改变。她也无非是想要保留一个完整的自己,盼着能有一日与故人相见。   只是今日见了,故人不再是故人,可她却还是放不下。   她为何做了长安县令,她为何会到烟雨楼来,她又是如何在凤三面前瞒住了自己的身份?这些问题困扰了她一晚上,她终是决定要去试一试,探一探。但没想到,在甄娘这些碰了壁。   是啊!阿苏死了,现在活下来的是洛英。   她缓缓站起身,对着甄娘行了个礼,“洛英告退。”   “等等。”   甄娘一手按在桌上,一手握着茶盏,脸上的表情淡漠,盯着洛英看了片刻又道,“武家的公子武兆霆现在虽只是个小小的校尉,可却也是难得的人才。主人想要拉拢,但武家一向与辅成王交好,所以你的任务便是拉拢武兆霆。”   洛英的肩头明显一颤,“如何拉拢?”   “你这颗棋布的隐蔽,本不想这么快用到。但武兆霆这人不似其他人,美色与钱财他都无动于衷,想要打动他,寻常人怕是不行。主人要你如论用什么办法,定要拉拢到他。否则,你便是颗废棋了。   既然你提出参加这一次的花魁竞选,那你就只能赢。武兆霆听命梁王,自然也会与梁王一起来。到时候,你也只能选武兆霆。”    洛英一时犹豫,“甄娘,容我想想。”   “在没主人的命令前,我可以给你时间去想。但是现在,我已收到主人的信,这就是命令。”甄娘的语气冷淡且强硬。   洛英不知道甄娘所谓的主人到底是谁,她只知道自己能够活下来,完全是因为这个主人。她也知道自己再无法反驳,也无法改变什么了。但想着那人,心底也打定了主意。   只要能再见她,哪怕是死,也甘愿了。   洛英走后,冉雪从屏风后走出来坐下。   “真是个可怜的小绵羊,甄娘你这只大尾巴狼看样子是吃定这只小绵羊了。”   “她可不是绵羊,她才是狼。如果你看过当年,那一双为了生而死的眼睛,你就能明白。”   冉雪倒水的手顿了顿,面上不由一笑,“你救她是因为想替主人找到那个能够拉拢武兆霆的人,还是因为她像极了当年的你?”   “你今日的话可是有些多。”   “呵呵,无妨。现在只你我二人,又没有外人在。不过,我得提醒你一句,再柔弱的小绵羊都不能有一丝偏差。你若是不能掌握住,趁早还是放手的好,免得惹出更大的麻烦。”   甄娘略有疑惑,“什么意思?”   “废棋的下场你比我见的多了,你还不明白吗?主人从未在意过,她的生死自然也无关紧要。”   甄娘目光一收,“主人要杀了她?”   冉雪摇了摇头,“她知道的并不多,无所谓杀与不杀。但留着,迟早有一天,她会死。就像你我一样,说不定哪一天就会死。这是我们的命,你难道也想让她如此?”   甄娘沉默了半晌,“当年我救她,是因为她想活下去。”   “那现在呢?你困住她是为什么?”   “现在不是我困住她,是她困住了她自己。不过今晚她这般反常,许是当年救她的人来了。”   冉雪端起茶盏,在面前细细研究,“当年陈员外这颗棋废了,主人失去了这条金链子,可是损失惨重。你知道的,若是这人出现,下场只有一个字。”   甄娘拿起桌上的茶杯,碰了碰冉雪手中的那一只,“但愿这一次,她能抓住自己的命运。”   “她抓不抓的住,且不说,但是主人的确是说了,若是失败,她必然是死。这路不是你选的,也不是主人选的,是她自己。”冉雪一口饮尽杯中茶,咂了咂嘴,“果然是好茶。”   一个月后,洛英的出现,打破了花魁之选的格局。   孟秋成望向那个台前抚琴的人,忽而觉得来了兴致。   洛英的目光也望向二楼的孟秋成,一曲成追忆,字字句句都在这一首红尘调中说给了那个梦中人听。   但她似乎,从未明白过。   这一夜,洛英的入幕之宾,是武兆霆。   此后的三个月,武兆霆来烟雨楼的次数越来越多,而洛英回绝他的次数也与之对应。   甄娘看着洛英,恼她不懂进退,也恼她不顾自己的命。   洛英跪在地上,一句未曾解释。   “你以为你不说话,我就不知道了么?”   “甄娘,洛英并不喜欢武校尉。”   “武校尉不似外面那些男人,他对你是真心的。你若能嫁给他,一来帮了主人,二来,也是帮你自己。”   洛英抬头,却是倔强的摇了摇头,“洛英心里已经有了喜欢的人,再不会喜欢别的人了。”   甄娘虽然气,可她也的确帮了主人。武兆霆明辨是非,能够弃暗投明,她功不可没。但她若是能嫁给武兆霆,日后就能远离是非,不必抛头露面。这才是她该有的人生。   她不明白,为什么这般浅显易懂的道理,洛英始终不明白。   “因为救你的人吗?”   洛英心头一惊,抬头小心观察着甄娘的面色。   “不必这样看我,当初我去找你,也是那人报的信。但这么多年,我始终查不到那个人。我不问,不代表我就不知道。我不说,亦不代表,主人不恨那个人。”   甄娘说着,站到了洛英面前,“记住你不是阿苏,阿苏早就死了。不管你遇到了谁,你都是洛英。若是有人知道了你的身份,不仅是你会死。”   洛英知道,甄娘这是在提醒她,若是孟秋成知道她是阿苏,主人必然也会知道,当年毁了陈员外这颗棋的人是谁。甄娘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主人不会手下留情。   她咬紧唇瓣,轻轻点了点头,“阿苏死了,这个世上再不会有人知道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小可爱的支持,笔芯   ☆、番外:红尘事三   烟雨楼的热闹一如既往, 孟秋成看着拦在身前的甄娘, 笑嘻嘻的从怀中掏出一张银票, “甄娘, 洛英姑娘在么?”   甄娘冷哼一声,“孟大人, 今晚武将军也是为了洛英姑娘来的,洛英姑娘怕是没有时间陪大人呢。”   话音刚落, 甄娘身后的房门打开, “今晚洛英只陪孟大人。”   甄娘目光一愣, 等到孟秋成被洛英拉进了房,关上了门她才回过神来。正准备敲门, 冉雪就在另一头笑道, “棒打鸳鸯,恩,死后大抵是会下地狱的。”   “现在她才是自寻……”死路二字到了嘴边, 又生生咽了下去。“现在这样,武将军那边, 我该如何去说。”   “洛英身体不适, 不宜接客。相信武将军不是那种毫不讲理之人。推脱了, 也好,这叫欲擒故纵。”   “什么欲擒故纵!”甄娘气恼的瞪了洛英的房门,这才离开。   洛英壮着胆子顶撞了甄娘,心底却是开心的。只要能与眼前人一起,哪怕只是这样坐着, 看着,也是开心的。   喝酒抚琴,发于情止于理。这样的日子让时间过的飞快,让快乐变得简单。   夜间,门外的热闹更显的房中静逸美好。   孟秋成就躺在软榻上,闭着双眼,放松身体,任由身后人手法轻柔的在她的额头两侧缓缓按压。   每一下都恰到好处,每一下都让人觉得疲惫减轻了不少。   “孟大人,今儿是不是特别累?”   她的确是累了,昨日一夜未睡,一直在思考北姜的事。所有的一切部署已经开始按部就班,眼下唯一欠缺的就是一个能够帮助到她的人。这个人她也思考了很久,而洛英并不合适。   洛英的性格柔弱,又无功夫傍身,让她去做那个人,实在危险。看来,她还是需要等一等了。   “嗯。”孟秋成轻轻哼了一声,闭目叹了口气,“洛英姑娘按摩的手法越来越独到了。”   “那孟大人可觉得舒坦?”   “恩,舒坦。本官觉得全身的疲惫都似乎减去了大半。”   孟秋成说完,全身心放松下来。闭目享受这样的按摩。   桌上的檀香有静心凝神的功效,刚刚喝的茶也是安神茶。这会儿被洛英按摩着,睡意不由来袭。   “孟大人。”见孟秋成紧闭双眼不再说话,洛英忍不住轻声喊道。   孟秋成翻了个身,将头靠在洛英怀中,却似是睡着了。   洛英细细看着她的眉眼,似乎与之前大不一样,又似乎还是一样的。伸手在她脸颊一侧轻轻触碰,见她仍是没有反应,这才放心的将整只手覆在她脸上,轻轻摩挲。   你究竟为什么回来?   这个疑问在她心中,久久得不到解答。   但她很清楚,孟秋成不会与她说,更不会让她知道。   盯的久了,洛英的心口猛然一阵悸动。   灯火摇曳在微风里,将弯身的影子照在墙上,无限放大。   等触碰到那冰冷的唇瓣,洛英脸色微红,不过轻点一下,急忙就坐直了身子。然后一手按压在胸口,久久不能平复那样的心情。   这种感觉令她觉得不耻,可又似乎正是她想要的。看着仍旧睡熟的人,不自觉的舔了舔唇瓣。   现在也只有在她这般安静的时候,她才不会推开她了吧。   洛英深吸一口气,又悄悄在孟秋成的怀中摸出了那个荷包。经过多年,这荷包却还是和给她的时候一样。低头看着睡着的人,不禁皱眉。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回来。阿苏已经死了,阿苏不需要你救。可你偏偏回来,阿苏,很想你。   这一夜,她便这样看着她,看着那个远去的梦,看着那个逝去的影,看着眼前人,念着心中那一份不该有的情。这情,你可曾懂过呢?这情,你可愿接受呢?这情,呵,这情只是我一个人的一厢情愿罢了吧。     这一刻,洛英已经明白,她们再不能回到从前了。   紧紧护着怀中人的头,自己也靠在了软榻后。   一阵清风,将睡着的人吹醒。   而即便是这样看着她的快乐也是短暂的,因为终究她亦不可能属于她。   孟秋成起身笑道,“我竟睡着了。”   “孟大人许是公务繁忙,劳累所致。”   孟秋成伸了个懒腰,看了一眼窗外,“现在什么时辰了?”   “子时刚过。”   “这么晚了么?本官也该回府了。”   “大人!”洛英急切的喊道,“大人今晚可以留下来吗?”   孟秋成脸上闪过一丝惊慌,下一刻便换上了一脸笑意,“今晚还是算了吧,改日,改日!”   “改日又改日,孟大人推辞的借口总是如此。可是因为洛英长的太难看,令大人无法面对?还是因为大人其实并不喜欢洛英?大人讨厌洛英?”   孟秋成被逼问的无言以对,默默后退了两步。“落英姑娘,长的貌若天仙,怎么会,怎么会难看呢!不知多少人,慕名而来就是为了看一眼姑娘芳容,呵,呵呵!”   洛英上前一步,抵在孟秋成身前,“洛英问的是大人你,可喜欢?”   孟秋成额上冒出细密汗水,身子贴着墙面一点点移到门边,“今日真的有些晚了,本官,本官先走了。”   说着,一手打开门,逃似的窜了出去。   洛英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身影,莫名感到一阵失落。   关上门,站在窗前,直到看见那个身影出了烟雨楼。   月亮像被镀上了一层雾,若隐若现的华光洒在地上,如梦如幻。梨花树下,白衣公子,虽算不上俊美非凡,却也十分耐看。   远远看着,这人,这景,竟就牢牢印在了脑海中。   从这之后,洛英发觉孟秋成一直在躲着她,一直不愿意再踏入她的房中,反而与冉雪走的很近。   每每见到,也不过点头一笑,打个招呼,仅此而已。   这日,孟秋成又去了冉雪房中,洛英看着她关门,心头一紧。   “孟大人近来为了冉雪,可是下了血本。”甄娘不咸不淡的一句话,轻飘飘的,但却如同一根利剑,刺在了洛英心中。   洛英回身入了房中,“孟大人为了谁,洛英没有权利过问。”   “既如此,武将军在下面等你,你去见一见吧!”   甄娘这句话,并不是询问的口气。   洛英知道,这该是主人发了话。她只得点了点头,“是!”   “那我这就让武将军上来,你好生伺候着。”   “洛英知道了。”   不一会儿,武兆霆就敲门入房,坐在桌前,举手投足之间,略显拘谨。洛英当选花魁那一日之时,他也曾来过这里。从那之后,他也来过几次,但都被推脱了。   今日好不容易来了,他却有些不好意思了。   “武将军今日想听什么曲子?”   “啊,就,就弹当初花魁竞选之时弹奏的那一首相思曲吧!”   洛英坐在琴前,芊芊素手抚上琴弦,一曲乐声,宛如天籁。   等到一曲弹罢,武兆霆终是忍不住问道,“洛英姑娘,可愿,可愿与我一起?”   洛英怔怔看着武兆霆,嘴角不由上扬,“武将军说笑了,洛英不过是红尘女人,不值得将军如此。”   “我知道,我知道你的顾虑。只要你愿意,我现在就能带你走。这也是主人许诺过的。”   “武将军,路是洛英自己选的。洛英从未想过离开,即便想过,那个人也从来不是武将军。将军抬爱,只是将军该把这份爱放在别处。”   武兆霆面色涨的通红,第一次如此直白的喜欢一个人,竟还是被拒绝,他心有不甘,更不愿放弃。   “洛英姑娘,不管何时何地,只要你愿意,本将军都会为姑娘赴汤蹈火。这,这不是哄人的话,全都是本将军的肺腑之言。姑娘若不信,本将军可以对天起誓。”   说着举起三指,朝天发誓。   洛英按住他的手,摇头仍是轻笑,“我信,但我也不愿意。将军可知一个故事,传说当年天上有一株兰草仙子动了情,爱上了佛陀坐下的童女。后来双双被贬下凡尘,历经情劫。将军可知道这二人最后如何了?”   武兆霆摇了摇头。   “最后她们仍是相爱了,但相爱未必就是在一起,而是成全。兰草仙子成全她的佛法无边,成全她的所想所愿,成全了她的一生成就。这个故事,洛英很喜欢,可惜,洛英却没有兰草仙子那般幸运。”   武兆霆细细品味这故事,有些不敢确认的问道,“洛英姑娘是有喜欢的人了?因为得不到,所以成全?”   “武将军是个明白人,洛英的心里从未有过别的人。以前不会有,现在不会有,以后也不会有。今日,武将军弃暗投明,洛英也只会当做不知。洛英只是烟雨楼的女人,便一直都是。其他的事情,洛英不想参与。”   武兆霆握了握拳,“难道,难道你要老死在这烟雨楼?”   “生死有命,洛英如今再无亲人,死在何处都一样。”洛英手指拨动琴弦,发出一声脆响。   “那个人是谁?”   洛英的手一顿,“请恕洛英,无可奉告。”   “洛英姑娘如此顾及这个人,看来此人一定不是寻常之人。若这人真的是人中龙凤,武兆霆也绝不会是个胡搅蛮缠之人。但只要,只要洛英姑娘一日未嫁人,我武兆霆便一日不会放弃。”   武兆霆起身,念念不舍的看了洛英一眼,开门而去。   正撞上甄娘。   甄娘笑脸道,“武将军,这么快就走了?”   武兆霆并未搭理。   甄娘又进了洛英房中,“武将军似是生气了?”   “大抵是生气了吧!”   “你,我是如何交代你的?”   “甄娘放心,武将军有情有义,明辨是非,绝不会出尔反尔的。”   甄娘微微诧异,“你又是如何知道的?”   洛英随意拨弄琴弦,轻声一笑,“洛英什么都不知道,但甄娘也要答应洛英,不管何时都不能告诉她,阿苏在何处。”   “自然不会。”   “不会就好。主人要洛英做的,洛英都做了。以后的日子,洛英便留在烟雨楼,哪儿也不会去。这样,主人放心,你也放心。”   “你何必如此,你是在囚禁你自己。”   “不,我是为了活着。”   甄娘看着洛英的眼睛,明明是毫无波澜,可她看来却是如同一湾捉摸不透的深渊湖泊。“她真的那么重要吗?”   “救命之恩,忘川痴情,洛英忘不掉。”   甄娘有些同情,“你这般折磨自己,她却不知道,何苦呢?武将军是你最好的选择。”   “甄娘,洛英累了。”   甄娘见她不愿再说,只得摇头出去。   等到孟秋成发觉荷包不见的时候,拖着凤三找了许久,却始终没有找到。   “丢就丢了吧,总归也不算是你的东西。”   孟秋成心情不好,“本想着日后再见,也能凭着此物相认的。没想到,竟丢了。”   “也许上天注定你们有缘无分见不到。”   “不知道那丫头现在怎么样了。”   凤三坐在她身旁笑道,“是不是看上了?”   孟秋成一把扯过衣袖,“凤姐姐莫要说笑,我只当她是妹妹。再说了,我心底……”她话未说完,看了凤三一眼,立刻又改了口,“我心如止水,油盐不进。否则本官如何混迹这欢场之中?”   凤三一手打在她额前,“叫你胡说。”   ……   往事一幕幕,在眼前晃过,转眼许多年,人不变,情亦不变。   从知道她心中已有倾慕之人,她就知道,这条路便是她最终的选择。   坐在去向武将军府的花轿上,洛英的心底似是被人狠狠撕裂。痛的难受,难受却不能哭。这路是她一开始就选好的,在这京城之中,处处陷阱,处处危机。她仍旧不知道,她为什么回来。回来,为何会遇到如此多的危险。   不过这些现在,她已经不需要再知道。因为今日之后,她与她再无任何牵连。今日之后,余生,再无可能。   而她愿意用这样的方式,成全她的一切。只要她能好好活着,便是她最大的心愿。   忽的像是听到那人的声音,她还是忍不住挑开了轿帘,四下望去,可惜,却未寻得她的身影。   洛英打开手中的那幅画,这画画的是月下一白衣公子,画旁用娟秀的字体写着:相逢遇君时,情深途不归。再逢君不识,此情遥无期。漫长的岁月中,这幅画,她已经画过了无数遍。   百花榜那日画的,也不及这一幅画的精细。   这是长年累岁之下,才有的神、韵功底,任谁看了,都要夸奖三分。   她曾宝贝似的日日对着画中人,痴痴付过真情。她也曾因这痴痴真情,困惑不已。如今,她已然不会在困惑。   花轿走过护城河,她也将手中的荷包和那幅画一同扔了出去。   你可还曾记得阿苏,你可还曾记得你说过,你会带阿苏走。   现在,阿苏再也不能陪你一起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  爱是成全 但还是希望读文的小可爱们,能够有情人终成眷属   ☆、番外:无声胜有声一   槐安城的气候越来越冷, 从老谢那里拿来进补的药物也无法让彻底祛除体内的寒冷。   四肢受寒, 让人难受。哑女不得不每日在这样的折磨中, 一点一点的咬牙坚持。从来到北寒之地, 她就已觉不适,如今既是她自己要来, 这些苦,她都要自己受着。   当年受人逼迫, 喝下了那极寒的毒、药, 能活下来, 习得一身的本事是她的造化。   哑女端着碗,看着碗里的滋补汤qún`五`六`一`一`四`二`伍`九`六`水, 沉了口气, 咕咚一声,全都灌下了肚。从小她最怕吃这些苦涩滋味的东西,后来也是逼不得已, 不得不吃。再后来,跟着孟秋成一起, 到了京都。孟秋成便日日想尽法子给她弄来了更多各样的上等滋补药品。隔三差五喝上一回, 而一到入冬之际, 那就必须日日喝下一大碗。   虽说入口难以下咽,但在孟秋成的调理之下,她的身体还算是不错。   平日与人看起来无异,加上常年习武,如今已经好了很多了。   想起来, 离开京都多日,也不知道他们可都还好。哑女从未与孟秋成阿羽分开过,这一回做出这样的决定,也不知道,究竟是对,是错。   可孟秋成常说,遵从自己的心,而她的心,就是想来此地,护着那个女人。   直到一碗补药喝下了肚,哑女紧皱的眉头才缓缓松开。   身体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冬日的本就入夜极早,尤其是在北地,吃过晚饭,所有人都早早回了房中,吹熄蜡烛早早休息。   但富察尔泰每晚都会在书房,直到半夜才会熄灯。哑女已经观察了他多日,后来发觉那书房似乎还有第二个人的声音。她不敢靠近,只能听到细弱蚊蝇的交谈。   她一直盯在外面,从未看到有人进去过。唯一的解释,就是那书房之中还有密道。有人从密道进入,每夜来见富察尔泰。具体是什么人,哑女心中也能猜出个大概来。   如今想要拿到富察尔泰通敌卖国的证据,定是要进书房的。   怎么进,怎么能神不知鬼不觉的进,这才是难点。   哑女合衣躺在床上,一手习惯性的按在腰间的短刀上,闭上眼睛准备休息。忽而房门被人从外面悄悄推开。   她警惕的听着来人的脚步,按在短刀上的手,最后慢慢也放下了。   直到潜入的人,直接钻进了她的被窝,她才突然意识到,是不是应该推开她。可她还来不及动作,来人就钻进她的臂弯中,顿觉身子一暖。   “小哑巴,你身上冷冰冰的,还以为你这里很暖和呢,结果竟是这般冰冷。”   黑暗之中,她看不清来人的面目,她瞪大了双眼,心中有些不解。既然明明知道冷,为什么还要来。且这已经是第三天了。但想了想,抱着她一起,似乎能让自己很暖和,又有些舍不得推开。   冉雪发间的清香,袅袅入鼻,偷偷吸了一口气,正好将连带着这香气也一同吸入。   她推了推冉雪,示意她不要贴的那般近。   可冉雪反倒贴的更紧,一手搂在她脖子上,一手拉着她的手。“小哑巴,你是石头做的么?怎么会这么冷?”   哑女不禁皱眉,将她的手挣脱开来。   冉雪又凑近过去拉住,“别动,风都灌近来了。”   哑女担心她着凉,当下真就不敢再动了。   冉雪暗自好笑,将头枕在哑女的颈窝之中,问道,“小哑巴,你不怕死么?”   哑女想了想点点头。她从未说过她不怕死,若是真到了死的时候,其实怕也没有用。   “怕死怎么还会来?咦,难道真被我说中了?真的是孟秋成让你来的?没想到孟大人这么不知怜香惜玉,竟舍得让你只身一人来北姜?”冉雪略作思考,忽而压在哑女身前,一手绕着她胸前的长发,柔声问道,“对了,前几日,我看见你偷偷出了府。你可是去见什么人了?”   哑女蓦地一惊,她出去的时候已经十分小心了,没想到会被她发觉。但转念一想,她如今的身份是这富察府的夫人。就算她知道自己出去,她也出不去。若是她真跟着自己出去了,她不会没有发觉的。   现在她这样问,那明显就是在套她的话了。   和这只狐狸在一起久了,哑女发觉自己也越来越懂得如何隐藏自己的心事。   她们二人之间的博弈,这背后关乎的是孟秋成与大周的天子。哑女此刻很是庆幸,至少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于她都是无用的。   她伸手将冉雪隔开,转过头,不再理会。   可冉雪并不打算就这样轻易放过她。   她急切的捏住哑女的下巴,鼻尖抵在她冰冷的鼻尖之上,“怎么?是在逃避,还是不想回答?别以为你是小哑巴,我就拿你没办法,我有的是办法。”   这话说的像是威胁,可语气却是十分温柔。一张口,温湿的热气直扑面门,引得哑女脸颊阵阵瘙痒难耐。   哑女原本冰冷的身体,此刻竟觉得里面似乎有一团火,在一点一点的爬到身体的每一处。她试着挪动身子,试着想从黑暗之中看清她的脸庞。又似乎透过黑夜,分明的看到了那一双灵动的眸子,弯成了一弯得意的月。   她抓住冉雪的手,在上面轻轻描摹了一会儿,写道:你可放心,我不会害你。   冉雪轻笑起来,“我自然知道你不会害我,否则现在我也不会与你同床共枕。”   同床共枕?哑女细细品味着这四个字,脸上一阵火辣。好在现在四下漆黑,不然她真不知该如何面对这个狐狸一般的女人。   遂又在她手中写道:富擦尔泰的书房里有密道。   这回,冉雪似乎楞了一会儿。   “你也知道了?我还以为,只有我知道呢!没想到小哑巴也这么聪明。不过知道没有用,我们没有证据。想要抓住这狐狸的罪证,除非……”   哑女紧张的等着她接下来的话,谁知等了许久,冉雪却是翻身又侧躺到她身边,“不如先睡一觉,起来再说吧!”   哑女推了推她,可她似乎真就睡着了。   均匀的呼气,将安静的夜色点缀出一朵越发美丽的梦。   哑女从未这么近的感受一个人,独来独往的习惯了,这几日与这女人同床共枕,竟睡的更加安稳。   从不知道为何一定要来,到现在,似乎有些不敢确信心中的那份担忧。甚至开始明白,孟秋成于锦汐的那份执着。   她侧过头,脸颊抵在她发间,迷迷糊糊间,也慢慢进入了梦境之中。   天亮的时候,哑女猛然睁开眼,身边却早已经空空荡荡。   伸手摸着昨夜冉雪睡过的地方,脸颊又是一阵滚烫。   冉雪在富察府的日子其实过的并不算轻松。   明里,她是皇上赐给富察尔泰的夫人,暗里,她其实不过是皇上安插在富察尔泰身边的一颗棋。   平日,她被富察尔泰堤防着,所以事事都要小心。即便是富察尔泰对她并无兴趣,她仍旧是在别人的地盘上,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夜间去找哑女,这样的举动十分冒险。她从来不会冲动行事,更不敢因为自己的冲动,坏了自家主人的事。   只是哑女近来的脸色难看,她心中担忧。即便是冲动,她还是想要来看看她。   几夜的朝夕相处,她偷偷把过哑女脉象,那脉象之中有些虚浮不定,明显是身体底子太过虚弱了。这样的身子,在这样的地方,如果不好好调理保重,很是危险。   以前看她身手了得,是个练家子。不管在何处,应该都能够很快适应。她从未想过她的身子会这般虚弱,这两日若不是见她的气色差了许多,也不会想着来看看。   本以为是受了凉,可一碰到她的脉搏,才吃了一惊。   几次都不敢确定,昨夜算是确定了。   就这么一副身子骨,换做了一般人,怕是裹着被子,躺在床上,难以下地。也不知这木头是怎么熬过来的。   她除了担忧,更多的是心疼。所以一早她便去了厨房,亲自顿了些补品,想着给哑女送去。   也不知道今日是怎么了,富察尔泰竟会来找她。   富察尔泰坐在冉雪的房中,等冉雪端着补品进来的时候,他抬头盯着冉雪手中的补品半天,问道,“夫人若是觉得冷,晚间再让人多生点炭火。”   “呵呵,老爷不会是心疼这些补品吧?”   “自然不会。只是没想到,夫人竟然会是皇上的人,看来烟雨楼背后的势力,果然不简单。前些日子,府中有许多事情,要处理,现在倒是清闲了些,便想着来看看夫人,可还有什么想要添置的。这北地不似京都,冬季漫长,且十分难熬。想必夫人不能习惯。”   冉雪将补品放在了桌上,弯身行礼一笑,“多谢老爷关心。”   哑女端了早饭进来,立在一旁,听着二人说话。心中突然一紧,低眉之间,余光紧盯着富察尔泰。   富察尔泰并未察觉,只道,“明日有贵客要来府中,夫人不如一同见一见。”   “是什么贵客?”   “夫人见了就知道了。”富察尔泰起身,这才看了哑女一眼道,“记得好好伺候夫人。”   哑女点点头,看着富察尔泰离开。   等富察尔泰一走,哑女便一脸疑惑的看向冉雪。   冉雪上前将房门关好,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这是什么表情,怎么好像怨妇一般?”   哑女指着房门口,皱紧眉头。   “你说富察尔泰?你是怕他会对我怎么样么?恩,那你担心我有危险,还是担心他会吃了我?”   哑女摇摇头,但觉不对,遂又点点头。   但点头之后,突然明白自己这似乎又是掉进了她的陷阱中。   冉雪笑了笑,拉着哑女道,“先坐下。”   哑女听话坐下,但仍旧看着她。   “若真想知道为什么,先喝了这补汤。”   冉雪揭开盖子,一股熟悉的味道让哑女的眉头皱的更紧,她急忙站起,连连摆手。   “你不会是怕苦吧?”   哑女犹豫着坐下,端着那碗黑乎乎的汤药,看了许久。在冉雪那狐媚的眼神之下,迫不得已捏着鼻子,一饮而尽。大有壮士赴死之英勇气魄。   喝完之后,哑女将汤碗递给了冉雪。   “这么听话,就不怕是毒、药?”   冉雪说着,拉过哑女的手,又试着把了把脉,“你这身子骨虚弱成这样,孟秋成竟还让你到北地来,真是毫无人性。要是我,我可舍不得让你来。”   哑女怔怔的望着冉雪,脸上忽而有些发烫。她急忙低头,不敢再看她。   冉雪一边将哑女的衣袖拉好,一边道,“富察尔泰今日是来试探我的,明日的贵宾也许会让你出乎意料。我要是猜的不错,富察尔泰是等不及了,他与北姜王暗中勾结的条件一定也已经谈妥。所以他不怕彻底与皇上撕破脸。”   她不想瞒着哑女,索性将自己知道的都告诉她。   四目相对,最后是良久的沉默。望着眼前人单纯的眸子,冉雪忽而叹了口气,“这一趟来北姜是九死一生的任务,富察尔泰的目标是我,明日或许就是最后的期限。今夜我必须去找到证据,到时候就要拜托你,送回去了。”   哑女想都未想坚定的摇头。   冉雪却是笑道,“怎么?这么舍不得我么?若真是如此,那我要是能活下来,就去找你可好?到时候,天涯海角,你都甩不掉我了。说起来,活了这么些年,我从未替自己活过,从未好好看过这山河,也从未认真想过自己的以后。真要是能活着离开这里,我还真想与你一起去看看这山河,看看这红尘里的大千世界。”   说完,笑容忽的淡去。   “小哑巴,你知不知道当年我是怎么活下来的?你又知不知道,为什么,我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哑女再次摇头,看冉雪的脸色,她似乎明白这个故事,一定让人很不好受。   “其实当年我不过还是个孩子,我的父亲也只是个普通农户。而我母亲生的美若天仙,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不明白,我的母亲为何会爱上父亲。   直到那一年,突如其来的一场杀戮,我终于明白,有些时候,爱,就是生命的延续。而我就是我的父亲母亲之间爱的延续。   当那些人闯入家中,举刀砍向母亲的时候,是父亲奋不顾身的用他的身体挡住了。母亲为了我能活下来,忍痛与父亲分开,带着我逃离。父亲的眼中是希望,母亲的眼中是不舍。   而那一夜,也是我度过的最漫长的一夜。”   冉雪顿了许久,美眸低垂,忽而有些难过。   “我和母亲躲在灌木丛里,躲避那些黑衣人的追杀,我看着他们的刀剑在月色之下,滴着红色的血。我很害怕,我不敢哭。母亲紧紧捂着我的嘴,也担心我会哭出声音来。呵,我虽然没有哭出声音,但是我的眼泪还是不争气的开始涌出眼眶。   后来,我和母亲最终还是被那些黑衣人发现,母亲为了保护我,也死在了那些黑衣人刀下。你知道,我母亲死之前说了一句什么话吗?她说,若是我能活着,她和父亲死也值了。   父亲深爱母亲,这份爱单纯美好。母亲同样深爱父亲,爱他的踏实与安稳。也是因为这份爱,我才活了下来。”   冉雪看向哑女,“小哑巴,这个世界上,不是谁都那么幸运的。我也有我不堪回首的童年。”   哑女有些明白,在她手中写到:那些人为什么要追杀你母亲?   “因为我母亲曾是皇室刺客,效命于先帝。”   哑女有些意外。   “别说你不信,我也不信。我母亲贤良淑德,若不是那一晚,我甚至不知道我母亲的身手如此的好。我母亲曾是先帝手下最出色的刺客,暗杀的任务从未失手。但终有一日,母亲想要脱离以前的生活,只想与我父亲安稳度日。先帝也许诺同意,但那些觊觎皇位的人,那些忌惮母亲的人不曾给过她机会。   先帝得了消息,派了人来,可惜还是晚了一步。   先帝看我可怜,无依无靠,便想找户人家将我寄养。是我自己,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   从第一次手刃仇人开始,我的人生就已经注定了,我也没得选了。”   冉雪抬头,牢牢抓住哑女冰冷的手,“但你还有得选,你没有必要留在这里,枉送性命。想来孟秋成也不愿你冒险,你回去,她定会护着你。”   哑女诧异,眼前的女人似乎什么都知道。在她面前,自己无所遁形。   但此刻她也明白了她的意图。   其实说了那么多,无非是想让她走。但她既然来了,就没打算一个人走。她坚持摇头,面无表情的脸上,却多了一丝柔情。   她在冉雪手中写道:你不走,我便也不走。要走,就一起走。   “明日富察尔泰必然会对我动手,所以今晚我定是要去找到证据,我若是死了,富察尔泰此时造反,京都不能及时得到消息,大周便岌岌可危。既如此今晚,你与我一起去寻那证据可好?”   哑女立刻点头答应。   “但你还得答应我,若真是遇到了危险,你不能留下来。一定要想办法将富察尔泰通敌卖国的证据,交给孟秋成,让她呈给皇上。北姜一战难免,百姓是无辜的,早作防备,才不至于让槐安城的百姓受苦。一旦富察尔泰变节,大开城门,引北姜蛮子直入槐安城。一切部署便都晚了。”   哑女本想摇头,可冉雪忽的将她抱住,“小哑巴,就当是我最后一个心愿,好么?”   哑女咬紧牙关,她说不了话,她无法告诉她此刻自己内心的想法。她无法让她知道,她有多不愿意。可最后,她还是重重点头了。她已想好,一旦这心愿完成,一旦冉雪出了事,她便与她一起。   北地的太阳落山的快,夜晚的冷风直直刺骨。   哑女来不及将这一变故及时传递出去,告诉老谢他们。唯今之计,她只希望今夜一切顺利。   与冉雪约好的时间是等晚上三更之后,富察尔泰睡下,再去寻找证据。   若是富察尔泰已经下定决心,那自然是要留下线索。富察尔泰已经打算好明日除了冉雪这个后顾之忧,那今日的防备总归是要小一些的。   哑女正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等着三更天的到来,却听到院中一阵骚动。   她急忙出门,而外面已是火光冲天。   富察府的下人个个手中举着火把,站满了整个院子。其中还有富察府的侍卫,而中间被围着的人,竟是冉雪。   富察尔泰的儿子挡在她身前,“爹爹,雪姨娘到底做错了什么?”   “然儿,过来!”富察尔泰有些动怒了,低声吼道。   “不,雪姨娘是真心待然儿的。这些日子,爹爹从未看过孩儿,一直都是雪姨娘照顾然儿。然儿求爹爹,放过雪姨娘。”   “然儿,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你是富察家的人,你生在富察家,就注定与寻常人不同。她不过是皇上派来监视我的人。若是放了她,整个富察家就完了。你知不知道,你今日的举动,会害死富察家上下几百条人命!”   冉雪轻蔑一笑,“富察家几百条人命?哼,呵呵呵,你勾结北姜蛮子,企图谋反,你知道,到时候会死多少无辜百姓?你又可曾知道,因为你的举动,会有多少孩子,失去他们的父母亲人?富察大人为一己之私的代价,倒是挺大的。”   富察泫然虽说还是个半大少年,但从小在富察府长大,懂的比寻常人家的孩子多,心智也成熟的早。富察尔泰只有这么一个儿子,但他秉性善良,对诗词歌赋十分喜爱,对刀枪棍棒却不慎喜欢。对于富察尔泰来说,他并不是特别喜爱这个儿子。但到底是他的亲身骨肉,且他对皇位的兴趣远大于女人,以至于现在,仍旧是孤身一人。身下独独这么一子。   他安奈住心头的那股怒火,警告道,“然儿,你若是不过来,别怪爹没有给过你机会。”   富察泫然急忙跪在地上,“爹,您就饶了雪姨娘这一回吧!”说着又回头拉着冉雪,“雪姨娘,你快认个错,兴许爹爹就不会怪罪你了。”   冉雪苦笑看着他,富察尔泰心狠手辣,可他的这个儿子却是个懂事善良,有悲悯之心的人。且曾与她谈论古今,丝毫不像这般年纪该有的成熟。这样的人,假以时日,一定会有一番成就。   只可惜,他是富察尔泰的儿子,是富察尔泰毁了他的前途。   冉雪想到此,心中竟有些不忍。皇上要名正言顺,不愿诟病后世人的评论中。她这一次的任务,便是如此。   找到了富察尔泰谋反的罪证,皇上就能发兵北姜,一举除掉富察尔泰。斩草除根,是皇家人的手段,到时候富察泫然的运命,也只有一死。念及这些日子的相处,她忽的掏出匕首,抵在了富察泫然的脖子间,“都退后,否则我现在就杀了他。”   富察尔泰怒道,“放开他,别以为抓了他就能威胁到我。”   “能不能威胁到富察大人,且要试试看了。”   冉雪手中的匕首紧紧贴合在富察泫然的脖子上,锋利的刀刃已经深深压出了一道红痕。只要在稍稍用力,那刀锋就会刺破肌肤。   富察尔泰怒不可遏,他咬牙切齿道,“贱人,今日你敢伤他,我定会让你生不如死。”   “富察大人放心,只要我活着,令公子就一定能活着。”   冉雪拉着富察泫然,一步一步往院子外面移动。所有院子中的人不得不给她让出了一条路,但始终不敢放松警惕,慢慢跟在她身后一起移动着。   哑女此时才明白过来,什么让她帮忙取证,什么三更集合不过都是骗她的鬼话。她再一次理解了孟秋成说过的话,这个女人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狐狸精。   狐狸精向来善于迷惑人,而冉雪亦是如此。   她早就想好了,要一个人冒险。她早就想好了,要让自己置身事外。所以白日里的那些话,多少真,多少假,都有待思虑。   当下,哑女捏紧了拳头,心里也憋着一股子无名火。   眼看着冉雪深陷危机,她又不敢贸然行动。想了想,索性就趁着当下无人注意,悄悄出了府。   将消息传递出去,便立刻跟在了冉雪身侧。以便接应。   其实,若她一个人跑,哑女还能与她杀出一条血路。但现在,冉雪带着富察尔泰的儿子,看似是抓了个人质,实则更难逃离。万一富察尔泰气急败坏,不顾一切。冉雪必然只有一死。   她有些不明白,以冉雪的聪明,绝不会做这般愚蠢的事。   当下悄悄伏在暗中,悄悄看着。   冉雪手中的匕首虽锋利,但并没有真的伤到那孩子。冉雪是在保护这孩子?   哑女一时疑惑,却容不得她多想。   寻了个合适的机会,哑女射出飞箭,将临近的几个侍卫击倒。   不用看,冉雪也知道是谁,这一刻,她露出笑脸。   可哑女并不领情,脸色冷漠,避开她的目光。自高空而下,挡在了她身前,宛如神女降世。   盯着那纤细的背影,一贯的黑色夜行服,将她的身材存托的更加利落干净。   目光细细打量,最后落在她握剑的手上,笑容瞬间凝固。   那手,竟然是在颤抖。 作者有话要说:  上一对虐完了,换个轻松点的,后面公主的番外,我已经瑟瑟发抖了。 新文《西魔妖僧》月底接档,正常日更,摸爬滚打求个收藏可好? 冉雪:小哑巴,过来! 哑女立刻上前。 冉雪:小哑巴,你爱不爱我? 哑女急忙点头。 冉雪轻笑:听说孟大人经常说我是狐狸精,这个称谓我不喜欢。 哑女想了想,反手就是一巴掌。 孟秋成摸着被打的红肿的脸庞,气愤不已:靠,小师妹,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 锦汐紧跟着,反手也是一巴掌。 孟秋成顿时愣住:小美人,你难道也喜欢冉雪? 锦汐笑着摇头:不,我只是看哑女如此乖巧,试试看你是否也是这般。 孟秋成咬牙笑道:小美人,其实刚刚那一巴掌太轻了。来,多打几下,用力打,用心打,随便打,千万不要吝惜我! 众人:……   ☆、番外:无声胜有声二   哑女蒙着面, 两眼如炬, 警惕看着四周的一切, 每一个细微动静都让她心惊。因为她害怕, 她害怕自己的失误不查,会让冉雪受伤。即便她们二人的功夫再高强, 面对百余敌人,也十分吃力。加上有富察泫然的拖累, 更难轻松应对。   她的一只手, 微微向后, 将冉雪二人护着,身子弯曲, 呈现一个防御姿势。这姿势进可攻, 退可守,扬长避短。只要有人不怕死,敢突上前来, 她就能瞬间出剑,立即毙命。   但她还是低估了北地的严寒, 此时的她身子轻颤, 握剑的手也是十分痛苦。寒气入体, 让原本就不好的身子骨,越发难过。   她咬了咬牙,用尽全力挥出一剑,扫向前排的几个侍卫。这一下,一连击倒数人, 令身后的一众侍卫,颇有些畏惧,一时不敢再轻易上前。   冉雪拉着富察泫然,又往后退了几步。对着哑女道,“你怎么来了?”   哑女侧头,余光看了一眼冉雪。她此刻无法回答她的问题,她仍旧气恼她不守信用。加上身体不由自主,频频颤抖,她几乎不敢有更多余费力的举动。   冉雪看出她的不适,十分担忧。“证据已经拿到手了,你现在带着证据走,还来得及。”   哑女气的憋红了脸,一手将她拉到自己身后,一手握剑,又尽全力,斩杀了数人。   富察尔泰此刻也是恼羞成怒,拿着刀,直接砍向了哑女。   这一刀,富察尔泰也用了全力,哑女的剑抵挡起来,明显吃力。虎口被震的发麻,一时之间难以有招架之力。用力,挡开之后,不敢再继续与这人对弈,拉着冉雪便开始跑。   富察尔泰怒道,“想跑,没那么容易。今日谁都别想离开!来人,给我追。若是小少爷伤了分毫,你们全都要死。”   那些原本被哑女震慑的畏畏缩缩不敢上前的侍卫一听这话,个个都只得硬着头皮上。   一路追赶,直至出了槐安城外,富察尔泰忽而发觉冉雪似乎并无加害他儿子的心思,反而处处护着自己儿子。为了验证这一想法,他竟是咬牙一刀朝冉雪和自己儿子身前砍过去。   这一刀力气虽不小,但只要冉雪想躲,绝不会受伤。可她若是躲了,这一刀就要落在自己儿子的身上。富察尔泰心中忐忑,怕真伤了自己儿子,手下也是留了几分力道的。只这刀剑无眼,他并没有十足的把握,能让自己儿子全身而退。   就在那一刀即将砍在富察泫然的身上时,冉雪一把将他搂住,急急拖到了自己右侧,一手挡在身前,哗啦一声,刀锋划破了衣袖,刺穿了手臂。顿时鲜血顺着手腕滴落在地。   将一片雪白处,染成了一抹鲜红。   在清冷的月色下,十分刺眼。   富察泫然惊诧的看了看自己的父亲,又看着冉雪惊道,“雪姨娘,你受伤了。”   冉雪摸了摸这孩子的头,宽慰他,“不碍事。”   富察尔泰却是大笑起来,“哈哈哈,冉雪姑娘对小儿倒是真情相待,不知我是该感谢冉雪姑娘的慈悲心肠,还是应该替皇上悲哀呢。”   冉雪忽而发觉,虎毒尚不食子,她面前这个男人,竟敢用自己的亲身骨肉来试探她。其心该有多狠呢!   现在被他看穿了自己,那么接下来,他就不会再手下留情了。   冉雪不再犹豫,抱起富察泫然就开始加速狂奔,“小哑巴,你垫后。”   哑女不曾犹豫,再次握紧了手中的剑,比任何时候都要用力。为冉雪拦住了身后的追兵,只要有人上前,那剑就宛如地狱罗刹,一剑封喉。剑上沾血,必会倒下几人。   此时的寒风也似利刃,一下一下的刮在脸上,生疼。   但这疼,远远比不上身体上的疼。   哑女为了防止手中的剑脱落,索性扯下一截衣服上的布料,将剑紧紧绑在了手上。   她的目光再没有看过冉雪,她所有的注意力都在身后的那群追兵上。   富察尔泰不时上前,欲对冉雪下手。都被哑女一一阻拦了下来。几番搏斗,虎口全然麻木。挥剑的速度一慢了下来,立刻就被富察尔泰找到了空子。   “追,快给我追!不过区区两个人,还能抵得过我这么多侍卫不成?”   哑女眉头挂着雪花,大雪不知什么时候开始飘落的。气温已经冷到了极点,即便是马不停蹄的逃跑,哑女的身子仍旧是越发的寒冷起来。   嘴唇一片乌紫,乌紫处还围着一圈苍白。   哑女的手已经完全没有办法用力,眼下只是凭着一股子的毅力在坚持挥剑。   渐渐地,她与冉雪也拉开了距离。   等冉雪发觉回头时,哑女正被富察尔泰一刀划过肩头。紧接着,那刀再次对着哑女的脖子砍去。   冉雪着急看着四下,捏了个雪球,猛的一脚踢起地过去,直直冲向富察尔泰的手腕。   冷刀应声而落,冉雪喊了一句,“快走!”   哑女刚想迈动步子,下一刻,身体之中似是被万箭穿心一般的疼痛。   她很清楚,现在寒气已然是入看体,这么多年孟秋成帮着调养的身子,在这一刻,瞬间便都功亏一篑。多年不曾有过的这种痛苦,立刻让她头上爬满了冷汗。   她抬眼看了看冉雪,咬牙追上。每一步都如同踩在了尖刀利刃之上。   天色黑暗,冉雪并未看到哑女的脸色。她一手按在腰间,那是她好不容易找到的富察尔泰的罪证。要是不能及时送出去,她的死也就毫无意义了。   哑女就在身后,这一刻,她很清楚,无论用什么法子,这傻瓜也不会独自离开。   可想道这儿,不由的嘴角还是微微上扬了半分。   原本骗她走的话,她大抵是再也不会信了吧!   这样也好,即便不能同生,但能同死,也算是这命运待她不薄了。   她轻声开口,淡然问道,“真就不怕死么?”   哑女沉默着,点点头。   可冉雪并未回头,她心中已然知道了答案一般,独自笑着。   “小哑巴,如果能活着离开,我就带你走。去一个无人能找到我们的地方。每日看着你,困着你。让你永远也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哑女眉头频皱起,她不明白这样的时候了,为何她还能如此平静的说出这样的话来。   富察泫然被冉雪带着跑了许久,他不过是个孩子,他实在没有力气再跑了。   “雪姨娘,我跑不动了。”他拉着冉雪的手,喘着粗气道。   冉雪看了看他,问道,“然儿乖,再坚持一下,和雪姨娘走好不好?”   “雪姨娘,然儿真的跑不动了。”   “然儿,若是你留下来,总归有一天,你也会被牵扯进大人无休无止的权利世界里,痛不欲生。”冉雪没敢说那个死字,没敢说皇上不会放过富察家,没敢说跟着富察尔泰,定然只有一个结局。   富察泫然虽年纪不大对朝堂之事却也能懂上一些,“雪姨娘,我爹爹是不是想要造反了?”   这话冉雪不知该不该接。   但沉默了许久她还是决定坦诚想告。“是!”   这孩子心智成熟,怕是早就知道了。瞒着也是无用,不如与他说清楚,带他离开。   谁知富察泫然竟一把挣脱了冉雪的手,“雪姨娘,然儿姓富察,不管爹做了什么,我都是姓富察的。”他冻得通红的小脸上,尽是坚定。“雪姨娘,然儿不会离开爹爹的。”   “然儿?”冉雪忽觉惊讶。没想到,富察尔泰那般对他,他还对这样的爹爹,不离不弃。   “然儿知道,雪姨娘是好人,但是然儿还有爹。雪姨娘带着然儿,无疑是多了个累赘。然儿明白,雪姨娘也是为了然儿好。”说着,富察泫然跪在地上,对着冉雪叩了一首,“然儿从未见过自己的亲娘,但在然儿心里,雪姨娘,您就是然儿的娘亲。”   冉雪心中有愧,其实接近这孩子,大部分的原因,也是为了有朝一日,多一个能牵制住富察尔泰的筹码。后来,她发觉这孩子本性纯良,又过于聪明,忽的就心生怜悯起来。久而久之的相处之后,也对这孩子多了几分疼惜。   “然儿,你当真不愿和雪姨娘走么?”   没等到富察泫然的回答,就已经听到了身后追兵的脚步声。   “雪姨娘,你们快走,然儿一定尽力帮你们拖住。”   冉雪还想说服他,哑女却不愿再等。推着她,二人直接从高坡顺着雪地滚下。哑女准确的抓住了冉雪的手腕,爬起就走。   接着身后的追兵声,又慢慢小了下去。   想必是富察泫然在拖着富察尔泰。   可富察尔泰绝不会善罢甘休,她们现在也只是暂时性的安全了。   冬夜漫长,哑女的脚步不敢停下来,即便已经痛到了身体的每一根骨头都似被针扎。她还是一手握剑,一手拉着冉雪。往前跑着。   能不能活下去,这个问题,哑女不敢去想。可手心传来的温度,让她心底对死,又多了几分畏惧。   若是可以活着,可以一直牵着这只手,该多好。   此时冉雪在一旁像是与她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的说了一句,“然儿是个好孩子。”   哑女停下脚步,就着月色直直望着她,在她手中写道:每个人的路都是自己选的,他也有选择的权利。   “呵,自古天妒英才,这孩子太聪明了,怕也是活不久的。杀手刺客,一向以冷酷无情著称,一旦心中有了情这个字,她就已经不是一个合格的杀手。而我早就已经入了情这个字,所以,你就真的不怕死?”   哑女对她此刻的这些问题,十分不满。几乎是有些愤怒的在她手上用力写道:生死有命,怕亦无用。   冉雪又笑,换了个方式继续追问,“你真就不怕,与我一起死?”   哑女立刻写道:不怕!   “恩,果然,你是为了我才来的槐安城。生死有命,我谁也救不了,我现在唯一能救的,只有自己的这颗心了。”说罢,她伸手拉下哑女面上的纱巾,在那脸颊之上,轻轻一吻。   “我的心,你可懂了?”   哑女楞了楞,摸着脸颊,心里涌上一些莫名其妙的愉悦感。   她似乎是明白了,又似乎还不太明白。想让这狐狸再说一次,可这狐狸像是做好了最后决斗的准备,背对着她,等着身后追兵的到来。   冉雪在哑女的肩头轻轻拍了拍,“小哑巴,一会儿听我的话行事。”   哑女微微点头,心里却有些嘀咕。但见冉雪的面上并无惊慌,似乎这一切她早就已经预想到了一般。也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所有的事情,仿佛是这女人故意设计的。   面对富察尔泰的追击,哑女没有更多的时间去思考。   “来了!”冉雪小声嘀咕了一句,一手不由握紧了剑。   胳膊处的伤口仍在滴血,她的脚下微微用力,忽而提速,地上的雪花被踢到半空,下一刻,落地已变成鲜红。   这一场夜间的恶斗,持续的时间不算很长。   冉雪和哑女被众人围困,身上已经被伤了多处。   在这样下去,只有一死。   可哑女想不出还有什么法子。   她靠近冉雪身边,一剑挑开袭击她的侍卫,想要让她先走。   但冉雪反而激斗的越发勇猛。   二人的身上找不出一处完好地方,鲜血将外衣浸透,被寒风刺骨。   哑女的双腿终于支撑不住,一下跪在地上,后面的人见了,纷纷上前想要击杀她。   冉雪抓着她肩头的衣服,向后退了两步。   大雪覆盖着地面,看不清地下的东西,只余下一片高低起伏的不平。   冉雪深一脚浅一脚的拖着哑女,疲惫不堪的大口喘息着。   富察尔泰走上前,得意一笑,“看来今日,你们走不了了。”   他举着冷刀,正要挥下,冉雪突然道,“跳!”   一瞬间,二人顺着身后的矮坡滚下。很快就被积雪覆盖。   “大人,雪崩来了!”与此同时,人群之中,有人突然喊了一句。   富察尔泰看着滚入坡下的人,还是十分不甘。   “大人,快走。这二人被大雪活埋,一定活不成的。等明日,找些猎犬再来寻这二人的尸体便是。”   眼看着大片的雪从高山滚落,不出片刻就会将他们也活埋进去。富察尔泰即便不甘心,也不得不离开。   他领着众人撤到了一处背坡高地,等着这场雪崩过去,才走出来。   低头看着白茫茫一片的雪地,刚刚的矮坡都已经被大雪填平。根本看不见人影。就算这二人是有再大的本事,想来也活不成了。   只是没有亲手杀了冉雪,他心底始终有些不踏实。回府的时候,他立刻传信给北姜王,商议谋反一事。   天色慢慢亮起来,微弱的光,竟也将雪地照的通亮。   哑女觉得自己的身上好似被万剑穿过,疼痛不已。绑在手中的剑也断了一截。   明明是被大雪覆盖,但她却觉得这里好像还有空气。   等她一抬手,才发觉自己太过幸运。只身上有一层薄薄积雪在压着自己。她惊的一下回过神,颤颤巍巍的将绑在手中的短剑解开,然后发了疯一样的在雪地中寻找着冉雪的身影。   冰冷的雪将她两只手冻的通红,但她的眼睛比那双手显得更加通红。   狐狸精哪有那么容易死的呢?所以你一定也不会死的!   哑女在心中默念,找遍了周边,还是没有发现冉雪的身影。   天色已经亮透,哑女知道,若是再找不到,她存活的希望就十分渺茫了。   她跪在雪地之上,仍风吹过。黑色的衣服上,全是血迹。连带着身边的那一处雪地,也被染的泛红。   她本想是来保护她的,最后还是没能保住。哑女痛恨自己的无能,她想嘶吼出声,但她只能勉强发出低沉的呜咽。这声音不大,如幼兽一般,却是悲鸣动心的。   她恨这狐狸,上一刻自己才刚刚明白了她的心,这一刻,她竟又如此不守承诺。   她现在总算知道,自己为何要来。   为何愿意与她同生共死,为何能够忍受这样的气候,忍受身体的疼痛。因为她的心,早就不再是心如止水的那颗心了。   自从知道她嫁给了富察尔泰,她的心就说不出的难受。即便知道,这是她的任务,即便知道,她根本不爱。可心中始终有些抵触。富察尔泰是什么样的人,在孟秋成那里,她听说过很多。   知道这狐狸的任务,可能会有生命的危险,她就坐不住了。   她否认过自己的心,却逃不过自己的心。   那一晚,她偷偷钻进自己的被窝,那一晚二人相伴而眠,她的心从未有过安稳。   如今呢?   我明白了,你又在哪里?   望着一片雪白之地,哑女的四肢僵硬。   她走不动了,也走不掉了。   双眸慢慢合上,合上之前,她看到了那个狐狸一般的女人,她似乎是在对自己笑,又似乎是在对自己说话。   哑女想着,她们大抵是要在地府相聚了。   这样,也好。   ……   身子冻的一阵钻心的痛,哑女睁开眼,坐起。身上被包扎的严严实实,这一动,牵扯到伤口处越发的痛。   冉雪进门就看到哑女龇牙咧嘴的忍痛模样,急忙喝止道,“快躺下,别动!你身上的伤虽不严重,可被大雪盖了许久,寒气入体,这伤口久久难以愈合。你需要多静养些日子才行。”   她端着药,坐在床头,盛了一勺,吹了吹,“来,喝药。”   哑女木讷的张开嘴,她有些不明白,她究竟是死了还是活着?面前这人究竟是梦还是她死前的一个幻觉?   等到热汤药入喉,那股熟悉的苦味儿瞬间爬满舌尖时,终于让她的脑袋清醒了不少。   此刻门外又进来一个人,手中端着炭炉问道,“醒了?”   冉雪点点头,“总算是醒了。一会儿还要劳烦甄娘帮我多准备些棉被。她的身子虚弱的很,见不得风。”   甄娘应了一声又走了出去。   哑女愣在当场,目光直直的看着甄娘的背影,越发糊涂起来。   见她这般模样,冉雪好笑的摇头,将药喂到她嘴里。   “是不是有很多问题要问我?”   哑女急忙点点头。   “等你的伤好些了,我再与你说可好?”   哑女又急忙摇了摇头,她实在等不及了,她现在就想要知道真相。   “不行,你现在需要多休息,从今晚开始,我会与你一起睡。这样,更方便照顾你。”   她们也不是没有一起睡过,可听着冉雪这么理所当然的话,哑女还是红了脸。她急忙低着头,佯装没有听见。   哑女的伤在冉雪的悉心调养下,恢复的不算慢。但寒气却还停留在体内,这需要以后一点点调理。   哑女站在院子中,这里是离着槐安城不远的一处偏远村庄,只寥寥几户人家。但这些人,又不像是普通的农户。每一个人看到她,都视若无睹,各自做着各自的事情。   哑女一眼就看出来,他们的农活做的太过生疏了。   因为冉雪在屋里与甄娘有话要说,她便无聊的在这里盯着那些人看了许久。   终于房门打开来,冉雪笑道,“记得告诉公主,冉雪会铭记她的恩德。”   甄娘也笑道,“如今你是自由之身,这份恩情公主说了,不完全是为了你。”她看了一眼一边的哑女又问道,“她,怎么打算的?”   冉雪一把挽住哑女的胳膊,“都是个死人了,还有什么好打算的。”   “孟大人许是不会安心的。”   “甄娘安排的妥帖,她的人定不会生疑了。”   “如此,那我也该回去向公主复命了。”甄娘看了一下周边的人,道了一声,“回京吧。”   那些原本还在假装务农的几人,立刻丢下了手中的农具,随着甄娘离去。   动作迅捷,一看便知是训练有素之人。   哑女望着这些人,深入团团疑云之中。   这样不解的表情冉雪看了好些日子了,现在看了,倒是觉得越发可爱。   她伸手捏在哑女的脸上,肌肤尚算滑嫩,清澈的眸子正透着那股不解之色。“外面风大,不如回屋吧!”   哑女拉下她的手,定定看着。   冉雪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好了好了,知道你有问题,晚上与你说便是。现在,已近午时,你就不觉得饿?”   她这么一提,哑女方才觉得自早上到现在,她还未进食。这会儿倒真是有些饿了。   她摸了摸饥肠辘辘的肚子,遂点点头。   吃过午饭,冉雪并未与她说话,径直就出了门,直到天黑之际才回来。   吃过晚饭,冉雪将中午出门弄到的一些草药放入了盆中,烧了一盆热水。然后去了屋中将哑女拖进了厨下。   哑女抵死不从。   冉雪勾着嘴角露出狐狸般的笑容,伸手将她的外衣脱去。“你不是有很多疑问么?乖乖听话,坐进去,我就一件一件告诉你。”   哑女此时方才明白,狐狸,永远是最狡猾的。   她死命摇头,然后又将冉雪往外推。   冉雪一手按在她肩头,温柔的贴在她精巧的耳边,低声耳语道,“放心,我不会偷看你的。烟雨楼的姑娘我都没兴趣,何况你现在身无几两肉的模样了。大不了,我闭上眼睛。”   冉雪不再等她拒绝,直接上手将她的衣物脱去。   虽然厨下生着火,但对哑女来说还是很冷。   衣服刚刚脱下,就觉得冷气直往皮肤里面钻。   冉雪推了推她,“快进去,可别再着凉了。”   哑女羞于此时不着寸缕,也顾不上其他,立刻钻入了水盆之中。   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浓烈的药味儿。   冉雪午间出去,就是为了找这些草药。北地虽然贫瘠,但这里的药草都十分名贵。尤其是今日找到的这株百福莲。这东西比起一般人参还要性温不少。   只是即便如此,她的心里还是很清楚,哑女的这幅身体,再也经不住折腾。日后每逢寒冬,还会如万蚁嗜咬,刺骨疼痛。这样的痛,男子都无法忍受,何况是女子了。而且,就算日后都好生调养,怕也不过十多年寿命了。   想到这里,冉雪却不觉悲凉。还有十多年,至少她们还有十多年。   她伸手舀着药水,往哑女的后背上浇淋。   “其实,在富察尔泰来找我之前,我便已经知道,他容不下我。所以,早些时候,我传信给了甄娘。为我传信的,正是富察尔泰的儿子,富察泫然。   你一定很奇怪,为什么我不传信给皇上,却传信给甄娘。   其实我早就知道,甄娘她是公主的人。只不过知道是一回事,装作不知又是一回事。如果早些时候我将这些告诉给了皇上,或许今日你我都无法获救。   自从富察府见到你的时候,我已经开始谋划了。   公主答应会帮我,所以这些日子你见到的那些人,都是公主一早就安排好,在这里接应我的。   只可惜,我的计划之中没有雪崩这件事。”   冉雪趴在了水盆旁盯着哑女,热气将二人的睫毛都熏的湿润,她伸手轻轻捧起那张并无太多表情的脸,蓦地有些心疼。   “我醒来的时候,如你一样,我也找不到你。但是雪崩之地太过广泛,我怕我一个人力量太小,我怕我找不到你,你就会死。我立刻去寻了甄娘来帮忙,就看到了你。你全身冰冷,面色苍白,真如死了一般。你为什么这么傻,真就不顾自己的命了吗?”   冉雪叹了口气继续道,“再后来,我让甄娘找了两具女尸,扮成了你我的模样,将证据留在那两具尸体之上。孟秋成的人,已经寻到了。另外一边,甄娘也将消息传到了京都。你我已死,皇上和孟秋成都不会在追究了。   富察尔泰本想占据槐安城,不过似乎不太顺利。富察府内已经多次潜入高手行刺,两军对垒,或许富察尔泰还能有胜算。可这日日行刺,说不定哪一天就会死于人手。富察尔泰为了保命,最后带兵弃城向北姜求助。   想必这些人,一定都是孟秋成的手下吧!”   哑女听着,不时点点头。   她拉过冉雪的手,在上面轻轻写道:那你为何要骗我?   “我骗你什么了?”   哑女又在那手上写道:你为什么让我三更找你,你却自己单独行动?   “我是为你好。”   哑女皱眉,表情凝重:你分明是骗我。   “自然是为了骗你,不然,怎么让你好好活着。”冉雪理所当然道。   哑女犹豫了片刻,最后在那手中写道:你和我说的,当年的故事,也是骗我的吗?   冉雪想了想,凑近她眼前,“真的假的都已不重要,如今最重要的是,咱们今夜得好好休息,明日一早就要赶路。北地就要打战了,孟秋成也以为你死了,以后你就只能跟着我,再也回不去了。”   哑女愣了愣,摇摇头,她若是死了,孟秋成和阿羽一定会很难过的。这般骗他们,实在不妥。   冉雪看出她的想法,眯眼一笑,“如果你乖乖听话,跟着我,有朝一日或许我会让你们见一见。”   哑女一时无言,她仿佛是被一只狐狸给吃定了。   这般想着,又觉得身上有些瘙痒难耐起来。   哑女抓住身上的那只罪魁祸手,惊恐看着眼前人。   可是眼前的人却含笑轻声道,“别这么看着我,我是说了不偷看,可没说过不会动手的。”   第二日,二人离开了北地,去往大千世界的红尘里。   后常听人说起,这江湖之中多了两位女侠,一位倾国倾城,一位沉默寡言。二人常结伴劫富济贫,救助百姓。百姓称这二位女侠为德馨双洁,可若问人是否见过,人们总是遗憾摇头。   茶寮之中,一说书人,正说着二位女侠行侠仗义之举。   忽而有人问及,“你说的头头是道,可是真的见过这二位女侠?”   说书人被问的一怔,慌道,“老夫当然见过,要不是亲眼所见,又怎么会说与你们听。你这姑娘,生的美貌,怎么总是打岔?”   茶寮的其余茶客也纷纷道,“是啊,不听就走,别打岔!老先生,您接着说。”   那说书人捋着胡须,唾沫横飞,将这二位女侠吹嘘的如同天界仙子一般。   打断这说书人的女子,不由摇头一笑,凑近身边的黑衣女子小声问道,“小哑巴,我真有那么厉害么?”   哑女想了想,点点头。   这些日子相处,她学乖了。凡事只要顺从着些,这狐狸就不会想些坏主意欺负她。果然,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趁着她心情不错,哑女沾着茶水,在桌上写道:什么时候去找孟秋成?   冉雪一看,将碎银子拍在了桌上,扭头就走。   边走边道,“腿长在你的身上,你要是想去,便自己去就是,我又没有拦着你。”   哑女见她真就这般走远,暗暗叹了口气,无奈也起身跟了上去。   如今她算是明白了,一旦被狐狸魅惑,就难清醒。她这辈子,恐怕都清醒不了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小可爱们的支持,笔芯   ☆、番外:不悔情深一   北姜灭, 大周与西梁平分土地, 西梁王与景荣公主喜结秦晋之好。一时天下安定, 再无纷争。   魏元齐坐在龙椅之上, 看着魏安荣身着彩凤喜服,头戴金叉玉珠, 垂眸跪在他面前。心头涌上了许多对与过往的追忆与不舍。   魏元齐招了招手,刘喜即刻端上了一个锦盒。   他拿过锦盒走到魏安荣面前, “西梁王不比其他人, 朕唯独摸不透这人。你此去凶险, 定要处处提防。皇兄在此,等候你的佳音。”   魏安荣叩首拜了一拜, 接过锦盒看了一眼。“安荣知道该怎么做。”   魏元齐没有多话, 只满意点头道,“去吧!送亲的队伍就在宫外候着。”   魏安荣起身欲走,魏元齐又道, “安荣,记住, 你永远是大周最尊贵的公主。”   魏安荣嘴角勾起一丝惨淡笑意, 她是公主, 却不是大周最尊贵的公主,她亦不过是权利之下可利用之人。她也不再说话,不再留恋,淡然的踏出宫门,去往西梁。   眼看着魏安荣离开, 许久皇后才入了御书房。   目光盯着龙椅上的男人,这个她爱了一生,却又无法永远得到他心的男人。忽然有那么一刻,她发觉自己也并没有那么爱了。经历了诸多世事,她爱的人早就已经变了,而她自己又何尝没有改变。   从她答应帮助孟秋成开始,从她害怕孟秋成会代替自己占据那个男人的心开始。她就已经输了。   既然已经输了,现在,她唯一能够牢牢握在手中的便只有皇后这个位置。所以她不得不想尽一切办法,除掉那些威胁到她的人。比如那个北姜的公主。   皇后踏入御书房的那道门槛时,脸上的表情换上了一副柔情似水的模样,款款移步到了魏元齐面前。   “皇上真就放心让景荣公主只身一人去西梁吗?”   魏元齐低头审视着他的皇后,嘴角隐隐扯过一些讥讽。   “西梁王多次来信,似有些迫不及待了。人多反而更容易引人怀疑,朕相信安荣。”   “可公主是皇上的亲妹妹,皇上真的舍得?”   “她是朕的亲妹妹,她更是大周的公主,也是朕的臣子。要怪就怪父皇,是父皇辜负了她的母亲。也是父皇,毁了她母亲。”   难道皇上也要毁了景荣公主吗?这句话卡在咽喉,皇后犹豫着,最后还是没有说出口。   如今的皇上已不是当初的皇上,她不能左右皇上的想法,同样,她亦不能再说服一个羽翼丰满的帝君。   ……   冬去春来,积雪融化,新枝开新芽。   从大周悠悠行到西梁的一路,魏安荣很少说话。   她的身边,没有她可信任的人。随行全都是皇上安排的守卫,唯一算得上熟悉的该是安淮。   可安淮属暗卫,白日里不会露面。就算夜间,也只是负责她的安危。等她平安到了西梁,他的任务就完成了。她终将一个人去面对,那个未知又陌生的世界。   马车终于进了西梁最繁华的都成,古厩。   魏安荣下意识的挑开了车帘,打量着街道两旁。   与长安相比,古厩倒是稍有逊色。不过如今的天气正好,阳光正暖,街头叫卖之声不绝于耳。偶尔还能听到有卖大周特产的,扯着嗓子吆喝。颇觉熟悉。   等马车行到了西梁宫外时,魏安荣就被宫门口站着一穿着身红色华服,带着银色面具之人吸引。   不用想,她也知道这人是谁。   只她此刻穿的虽然华贵,但于西梁王而言,却还是朴素了些。   魏安荣下了马车,一个婢女就上前来,恭敬道,“王后,奴婢墨香,是王上特赐,来伺候王后的贴身婢女。”   魏安荣见这丫头年纪不算很大,行为举止极为周到。再看这婢子的恭敬模样,想来是赤绕榕溢静心挑选的。她没有多说话,只点了点头,算是应答。   墨香起身,上前从大周随行的嬷嬷手中扶过魏安荣,在她身边小声道,“王上已在此等到王后多时了。”   这句话不知为何,让魏安荣心头涌起了一丝异样。   她仍旧不说话,任由墨香搀扶着走到了赤绕榕溢面前。   许久不见,换下了冷酷妆容,如今穿着红色华服,竟显得柔和许多。长发如丝,只随意挽在了身后,额前青丝随风飘荡,多了几分潇洒飘逸。   可这人一开口,就让魏安荣生出了厌恶。她很是确信眼前看见的温和,不过都是错觉。   “景荣公主,今日之后,你便是我西梁的王后。”面具之下的人,勾动唇瓣,凑近魏安荣耳边,将后面的话压低了些,以二人听到声音说了出来。   “无论你之前是谁,什么身份。记住,今日开始,你是西梁的王后,你也只能是西梁的王后。”   只是西梁的王后,却不是她赤绕榕溢的王后。   魏安荣觉出话中的意味儿,眸底一沉,“王上说的是,安荣铭记于心。”她的手下意识的在怀中那个小小的锦盒上按住,抬头却又觉得这人更加陌生了。   “墨香,带王后去嘉福殿中好好休息。”赤绕榕溢淡淡吩咐了一句。   墨香急忙点头应是。   自从这一日魏安荣入了西梁开始,赤绕榕溢就再未踏足过嘉福殿。   而之前,赤绕榕溢最常去的地方,就是嘉福殿。这是她儿时待过的地方,也是她母后待过的地方。   白日到天黑,天黑到白日,无人问津。这般永无休止的煎熬,让魏安荣的心变得更加孤独。看着镜中的自己,魏安荣拿起牛角梳,梳着胸前的长发。嫁了人,她每日只能将头发盘起。也只有到了夜晚休息时,才会放下来。   墨香打了水替魏安荣洗漱,可那小脸却始终闷闷不乐。   墨香虽是赤绕榕溢安排伺候的,不过对魏安荣倒是十分尽心。   魏安荣见她不高兴,便随口问道,“这是怎么了?”   墨香摇摇头,“奴婢没事。”   见她不说,魏安荣也不打算继续追问。   谁知这丫头,想了想,还是气不过道,“王后,这西梁向来以东宫为尊。西宫就算是早前就跟着王上的,可也不能越了规矩。您不知道,外面都传成什么样了。”   魏安荣好笑的盯着她,“传成什么样了?”   “外面的人都说王后您怕了西宫那一位,说王上心里只有西宫那一位,这王后的位置迟早也要,也要易主。”墨香说这话的时候,小心翼翼的看了魏安荣一眼。见她并未生气,这才又道,“奴婢觉得王后比西宫那位不知道好了多少倍,也不知王上究竟是被西宫的那位哪里迷惑到了。”   魏安荣净了脸,问道,“西宫的那位可是姜坤之女?”   墨香急忙做了个禁声的手势道,“王后,姜坤是叛国之臣,当日姜坤谋反,王上早有防备。后来是西宫那位主子求请,王上才没有杀了姜坤。只可惜,姜坤出了西梁地界没多久,就死了。听说是因为他办事不利,被北姜王的人暗中谋害了。”   “暗中谋害?”魏安荣冷笑,暗中谋害不假,可是不是北姜王那就未必了。以赤绕榕溢那般狡猾谨慎的性子,断不会让姜坤活着回北姜的。不过他似乎是真的很在乎那个姜璃,否则也不会如此骗她了。   “王后,恕奴婢多嘴,王后没来之前,王上日日去宫门前等。就是那日王后入宫,王上已经等了三个时辰。现在,王上不来见王后,王后难道也不想着去见见王上吗?”   “见她?本宫为何要去见她。只怕她见了我,会更心烦才是。”   “怎么会!”墨香强调了一句。   魏安荣也不愿与她多解释,只道,“不早了,本宫累了,你也下去休息吧!”   墨香咬着唇瓣,似有不甘,可也不敢造次。躬身行了个礼,便退了出去。   魏安荣侧躺在床上,面朝内,从怀中掏出那个随身带在身上的锦盒。一手在那锦盒上面轻轻摩梭,可她始终没有打开这个锦盒的勇气。   月儿穿过密云,露出一角。   赤绕榕溢此刻正坐在殿中,手中拿着一把锋利宝剑慢慢擦拭。   穆尔敦立在一侧,仔细回禀着魏安荣这些日子在嘉福殿中的一切。   赤绕榕溢似乎并没有太过在意,只道,“继续盯着。”   穆尔敦有些不解,“王上从不理会这大周的公主,即便她有再大的能耐,也得不到任何消息。就算她探听到了什么,也绝不可能躲得过西梁的守卫,将消息传递出去的。王上为何还要这般大费周章的监视她呢?”   赤绕榕溢勾唇一笑,“孤王自有用意,你盯着便是。”   穆尔敦点点头,“那王上今夜还去琉璃殿吗?”   “今晚不去了,让人传信去,就说孤王身子不适,让琉璃殿那位不要等了。”   穆尔敦见赤绕榕溢似乎有心事,当下便应声下去传话去了。   赤绕榕溢看了一眼窗外,月亮恰又被密云遮住。   她从书架上的密格之中,取出一卷画轴,打开画轴,拿出里面的画展开。   画中人,一身黑色劲装,年纪不大,露出的一双眼睛如同黑珍珠一般。她轻轻摸着画中人,忽得一笑。手指随着画中人的轮廓,缓缓描摹了一遍。   她将画小心装好,然后又收回了密格里。   走到床边,取下了面上的银色面具,一道长长的疤痕,丑陋的横过了半边脸。   伤口早已愈合,但这道疤,永远都好不了。   她猛然捏紧了拳头,顿觉一股怒火自心中燃烧而出。口中不由低声呢喃,“为什么,偏偏是你!”   一阵细微的风,从窗口灌入,原本还沉浸在自己情绪之中的赤绕榕溢几乎是立刻就做出了反应。身子向后一仰,躲开了一把冷剑的袭击。   赤绕榕溢没有叫守卫,自己与这蒙面刺客过了数十招之后,被剑刺开了绑着身后发髻的绸带。长发散落开来,扫过面前的双眸。视线模糊了片刻,渐渐清晰。   来人看着她,似乎怔了片刻才回过神来。拿着手中的剑,对着赤绕榕溢的身前刺了过去。   赤绕榕溢一手夹住剑头,一手与来人对上了几招。巨大的响动,终是引得外面的守卫急忙冲进屋中。   来人自知不敌,又从窗口逃出。   穆尔敦也被惊到,就在前不久,他还在赤绕榕溢面前为西梁皇宫的守卫森严感到欣慰,没想到这会儿就让刺客进来宫中行刺。他不敢多言,连忙带着守卫去搜查。   反倒是赤绕榕溢异常冷静,似乎早就预料到会有人刺杀她一般。她将面具复又带在了面上,穿上了衣物,开门出去。   刺客一事让原本安静的西梁皇宫一下变得沸腾,所有人都被叫醒,例行搜查。   姜璃坐在寝宫中殿,任由穆尔敦的人去搜查。   等到穆尔敦搜查完后,才笑问道,“穆将军,本宫这里可有刺客?”   穆尔敦摇头,“卑职职责所在,还请姜娘娘恕罪。”   “穆将军也是为了抓到刺客,本宫自然不会责怪穆将军。只是这刺客来的蹊跷,宫中有些人,身份尊贵,却也不能糊弄过去。”   穆尔敦两道浓眉紧锁,点点头道,“娘娘放心,关乎王上安危,卑职一定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疑之人,错过任何一个可疑之处。”   姜璃轻笑,“这样便好。”   从西宫这边出来,穆尔敦便径直去了东宫的嘉福殿。就算没有姜璃的话,他也不敢忽略魏安荣。   大批的守卫涌入嘉福殿,墨香被惊醒,急忙将魏安荣也唤醒。   穆尔敦未经通传,已经带人闯入了寝宫之内。   魏安荣面色不悦,怒斥道,“本宫的寝殿,岂是你们可以随意乱闯的?”   墨香急忙挡在魏安荣面前,也十分泼辣的吼着,“穆将军,王后已经休息,你这般无理,可是坏了规矩?”   穆尔敦却不惧这些,“今夜有刺客行刺王上,为确保王上安危,捉拿刺客,卑职只有无理了。冒犯之处,还请王后见谅。”   “出去!”魏安荣不愿多说。   可穆尔敦挥了挥手,示意身后的侍卫进行搜查。   墨香见状,急忙拦着道,“大胆,王后已经休息,你们怎么可以私自搜查?就不怕王上治你们的罪?”   门口的守卫看着穆尔敦,这会儿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穆尔敦看魏安荣露在被子外面的中衣,一时也有些犹豫。毕竟这一位是王后,还是大周的公主,他轻易不能得罪。可刺客定然还在宫中,任何一处都可能是这刺客的藏身之所。   且现在看来,最大的可能性,就是这刺客或许正是周帝派来的,大周的公主想要袒护,也在情理之中。   正当他犹豫不决时,门外一个低沉声音道,“穆尔敦,退下吧!孤王的王后,孤王今夜便亲自来查。”   这话已经不是怀疑,仿佛已经是肯定了,魏安荣就是那刺客一般。   魏安荣怒视着来人,咬牙挤出一句,“墨香,你也退下。既然王上要搜查,那本宫自然要让王上好好搜查。”   墨香有些担忧,可穆尔敦都不敢说什么,她就更不敢多言。众人退出房内,赤绕榕溢就随手将房门关上。   魏安荣掀开被子,赤脚立于地上,如瀑的青丝和赤绕榕溢一样,散落在肩头。   “王上要搜查,请便。”   赤绕榕溢走到床边,并未搜查。她看了看魏安荣,一手拦住她的腰间,带进怀里。一股清香扑鼻。   面具之下的眼睛盯着她,睫毛微微颌动。“魏安荣,你知道行刺孤王的代价是什么吗?”   魏安荣冷笑,“我只知道,若那刺客行刺失败,代价或许更大。”   赤绕榕溢目光一收,似有不满。   “你倒是挺在意那刺客的死活的。”   魏安荣越发想笑,“那刺客的死活,我并不在意。我只是在想,这人为何行刺失败,着实可惜了。”   “你就这般想要孤王死?”   “想!”   赤绕榕溢的眸子缩的更紧,“你别忘了,是谁救了孟秋成的。”   魏安荣眼中闪过一丝迫切,语气却犹豫下来,“她,她还好吗?”   “孤王不知道她好不好,但孤王知道,她和那位叫锦汐的姑娘倒是挺好。”赤绕榕溢说这话的时候,笑了笑,“魏安荣,你的心上人现在或许正躺在别的女人的温柔乡里,可你呢?你却要永远困在西梁的这座皇宫之中。孤独致死。”   魏安荣没有回答,只是略带疑惑的看着面前的人。   “怎么?被孤王说中了心中之痛,无话可说了?”   魏安荣摇了摇头,“我只是在想,王上的身份当真就无人知道么?王上如此宠幸姜璃,难道她也不知道吗?”   赤绕榕溢的手微微一抖,眼眸也慢慢阴沉下来。   魏安荣猜中了她的心思,不由接着道,“我现在竟有些钦佩,钦佩王上自始至终,都是孤独一人。想必姜璃姑娘到如今都未曾侍过寝,王上能瞒得了一时,能瞒得了一世么?一旦这件事情被揭穿,西梁王室就是天下最大的笑话。”   赤绕榕溢一手将怀中女人的脖子狠狠掐住,“闭嘴!”   激怒赤绕榕溢,魏安荣笑的更为开心。   赤绕榕溢冷着脸,片刻,怒火尽退,忽的也笑了起来。   “既然如此,孤王自今日起,就好好宠幸王后。若是有人怀疑,王后大可与人说。只是孤王猜测,王后不会将你我的床底之事也说与外人听吧!”   魏安荣一惊,想要挣扎起身。却被赤绕榕溢抓住了两手,不得动弹。   “你要做什么?”   “做什么?孤王自然是要宠幸你!”   说罢,忽的低头亲在了那张娇艳欲滴的唇瓣之上,下一刻,那唇瓣的主人就张嘴狠狠咬了她一口。   嘴角瞬间溢出一丝猩红,将那张薄唇染的血色分明。   可赤绕榕溢并未就此停下动作,她将魏安荣推至床上,狠狠的扯下她身上竟有的绸缎中衣。   但光滑的肌肤展现眼前时,赤绕榕溢想过停手。但触手的那份悸动,立刻就让人心生荡漾了。她停不下来,也收不了手。   赤绕榕溢压在魏安荣身上,压住那两只扔在挣扎的双手,低头亲下去。   魏安荣急忙扭头,阻止她的举动。   赤绕榕溢不甘心,又亲了下去,魏安荣仍旧扭头回避过去。   几次未成之后,赤绕榕溢的耐心耗尽,她索性转头,攻向白嫩的颈脖。   低头啃食着那白嫩的脖子,入口清香,让人欲罢不能。   这一举动,让魏安荣惊的一身冷汗。   她未曾想过赤绕榕溢会对她如此,更未想过,她的心竟会因为她的这种举动,疼痛不已。   她不断的挣扎,不断的反抗。但每一次挣扎反抗都似乎给了赤绕榕溢更大的动力。   她苍白无力,不停的喊着,“你放开我!快放开我!”   赤绕榕溢全都置若罔闻,继续着她的动作。   魏安荣停下了挣扎,忽而咬了咬牙,大声喊道,“赤绕榕溢,你放开我,我心中只有孟秋成一人!”   这句话就像是一把利刃狠狠捅进了赤绕榕溢的心中,她忽的停下所有的动作,侧头不敢去看魏安荣的眼睛。低沉的声音,只问了一句,“你喜欢的人,是不是……”   话没有问完,魏安荣便急忙应道,“是!我喜欢的人孟秋成。无论她是什么人,无论她喜不喜欢我,我的心中都只有她一人。从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这辈子,我只认定她一人。”   赤绕榕溢的手慢慢握拳,“那为何,你要放她走?”   “因为我想她活着。因为我爱她,即便是让我受尽折磨,我也要她活着!这就是为什么,我答应你,愿意嫁给你。何况我嫁给你,无非也是为了保住你的秘密。哼,你放心,你救了她,无论你对我做什么,你的秘密,我定会守住。”   赤绕榕溢没有说话,她起身默默整理好衣物,站在门边,未曾回头。   她的心忽而像是被人撕裂开来,但这份痛苦,却似乎只有她一人知道。   许久,她终是开了口,对着身后人道,“从今以后,孤王再不会踏入嘉福殿!” 作者有话要说:  感觉我的小可爱,一定不会给我寄刀片的!   ☆、番外:不悔情深二   夏至, 骄阳似火。可嘉福殿却冷如寒冬, 无人问津。   赤绕榕溢真如她所说一般, 再未踏入过嘉福殿, 魏安荣毫不在意。   刺客一事,追查了许久, 仍旧没有头绪,为此穆尔敦殿前自罚, 受了八十鞭刑。   西宫的那一位主子很是得宠, 赤绕榕溢至今也只娶了魏安荣和姜璃两人。魏安荣被冷落, 姜璃却是开心的很。宫中的赏赐大多都送到了西宫,赤绕榕溢大部分时间也都是留宿在琉璃殿中。   表面看来, 姜璃风光无限。可她心中清楚, 她的溢哥哥,已经不是以前的溢哥哥了。   否则她也不会到现在,还没能成为溢哥哥的女人。还没能生下西梁的皇嗣。   她以为, 她的溢哥哥因为忙于国事,直到魏安荣进宫之后, 她隐隐觉得, 她的溢哥哥对这个大周的公主有些不一样。即便她的溢哥哥从未去看过这个王后, 但女人的直觉,是个可怕的东西。   偌大的嘉福殿,伺候的下人也就墨香一人。而今,墨香躺在床榻上,身子不停颤抖。她看向魏安荣, 勉强一笑,“王后,墨香怕是不能在侍奉王后左右了。”   在这个冰冷西梁皇宫之中,每日能够陪魏安荣说说话的,就只有墨香。墨香待她不错,事事以她为先。就算她是个不得宠的主子,墨香依旧还是尽心尽力的伺候她。她时常会笑她,笑她是个不够聪明的丫头,否则也不会被赤绕榕溢安排来伺候自己了。   如今墨香生病了,往日的笑话,却成了难得一番真情。   早间魏安荣看着已经下不了床的墨香,大有病入膏肓之兆。她的心也纠在了一起。   魏安荣拉着来送饭菜的婢女,让她请御医来看看。可那婢女怯懦的直摇头,说是西宫的那一位暂时掌管后宫,这些事情,都得去琉璃殿请示过姜娘娘才可。   但魏安荣清楚,姜璃虽然不喜欢她,但不至于只手遮天。这其中最大的原因,是她不得宠。试问一个王上都不在意的人,宫里还有谁会在意呢?   魏安荣心中冷笑,趋炎附势,不管在哪里,果然都是一样的。   魏安荣将自己的那碗参汤端来宽慰道,“本宫会想办法给你找御医整治的,你一定不会死的!”   墨香看着面前的参汤急忙摇头,“墨香只是个贱婢,怎么能喝王后的参汤。”   魏安荣不与她废话,只道,“你是本宫的婢女,这就是本宫赏赐给你的。本宫要你喝,你不喝便是抗旨。”   墨香犹豫着,张开泛白的嘴,喝了一小口。蓦地眼眶一湿,“从未有人像王后这般待奴婢这么好过。”   魏安荣看着墨香,将汤递到她嘴边,面上的表情始终平淡。很多事情,由不得她。很多时候,她亦不清楚自己究竟是对是错,错。她甚至一度怀疑,赤绕榕溢将墨香放在自己身边的目的,大抵也是为了监视她。   可现在看来,墨香似乎并不是什么高手,也没有什么心机。这些日子,也幸亏有墨香陪着,才没有那么无聊。偶尔听着她从外面听来的谣言,其实,也很有趣。她有些害怕,害怕如果连墨香都不在了,那还有谁能与她说说话。   “墨香,喝了汤,好好休息。本宫去找王上。”   墨香微微一愣,这些天,王上没有来过嘉福殿,王后也没有出过嘉福殿。现在要王后为了自己去求王上,墨香清楚,这是在为难魏安荣。她立刻摇头道,“墨香不值得王后如此。”   “本宫觉得值,就够了。”   看着魏安荣出去,墨香撑着身子,探出头,眼角不由滑落了一滴眼泪。   魏安荣对她很好,即便表面魏安荣总是一副冷淡模样,可魏安荣从未责罚过她。魏安荣是王后,是主子,能得主子这样照顾,在这冰冷的宫殿之中,便是难得。   原本她只是个打扫丫头,因为打翻了西宫那位主子最喜欢的花瓶,被仗责了五十。   要不是王上救了她,等到仗责五十仗,她怕早就已经死了。   再后来,她便去伺候王上。   王上比起西宫那位,倒是更好伺候。只不过王上总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只有对着那一幅画的时候,才会笑。那幅画上的人,她见过,可她不认识。   直到王上让她来伺候王后,她才恍然觉得那画中的人,就是王后。就算那画中人尚且年幼,尚且蒙着面,可那双眼睛,与王后竟是十分切合。   墨香轻轻咳了几声,最后实在没有力气,倒回床上,闭上了双眼。   天色已经渐暗,褪去了白日的热浪,晚间总算迎来了一丝微风。   魏安荣第一次踏出嘉福殿,却是熟练的找到了琉璃殿。   殿外有一众侍卫,婢女。   魏安荣定了定,上前问着其中一个侍卫,“王上可在里面?”   那侍卫有些意外,默默点了点头。   “本宫要见王上!”   那侍卫急忙拦在她身前,“王后,这,这未得通传,谁都不得入内。”   “那本宫就在此等候,劳烦你去通传一声。本宫有事想见王上。”   那侍卫刚想回头,就被这琉璃殿的掌事太监拦下了。   “哟,这王上与娘娘已经休息了。王后若是有事,不如明早再说吧!”这太监说完,又看向那侍卫,“之前这刺客一事还未查清楚,你们呀,怎么还敢随意放人进来?万一伤了王上和娘娘,借你们个脑袋,也保不住。”   那侍卫急忙点头,“是,是卑职的错,还望曾公公莫要责备。”   这太监斜眼睨着魏安荣,不甘不愿的行了个礼,“王后若无其他事,那奴才也告退了。”   说罢,甩着长长的拂尘,极为嚣张的就要转身离开。   魏安荣的怒火抵在心口,在大周,还无人敢如此对她。今日她算是见识了,什么叫虎落平阳被犬欺。可她向来不是一个任人欺负的主儿,绝不会乖乖听话的任由一个太监在她面前作威作福。   当下,她便冲上前,一巴掌打在那太监的脸上。   那太监摸了摸打痛的脸颊,一时还没反应过来,又一巴掌落在了她脸上。   “王后,为何打……”   话音未落,一巴掌又狠狠打了下去。   “王后……”   “啪!”又是一巴掌。   “王……”   “啪!”接连又是一巴掌。   那太监终于是学乖了,捂着扇红的脸颊眼中隐隐含着怒火。此时要不是碍于魏安荣王后的身份,他早就回打上去了。   见那太监不说话,魏安荣这才淡淡开口,“王上在何处?”   那太监动了动唇,刚想说王上已经休息,可自己脸颊上的火辣还仍旧明显。最后十分憋屈的低声回道,“王上在中殿。”   魏安荣冷冷一笑,“中殿?本宫要是记得不错,中殿是各宫殿之中,用膳午休之处。可不是晚间的休息之所。刚刚你不是说王上已经休息了吗?难道王上不是在寝宫休息,而是在中殿么?呵,没想到王上在琉璃殿倒是挺特别的。”   这话噎的那太监无言以对,只好闭了嘴。   魏安荣懒得再与这样的人扯皮,直接进了琉璃殿中。   中殿内,赤绕榕溢靠在软榻之上,手中捧着一本兵书,正在研读。   一旁的姜璃,坐在榻上陪着。   见天色不早,她想了想还是开了口,“王上,时候不早了,该休息了。”   赤绕榕溢头都未抬,“你若是困了便去休息,不必等孤王。”   姜璃不死心,又道,“王上日日如此,熬坏的身子怎么办?不如让妾身伺候您休息,待明日再看也不迟。”   赤绕榕溢眸子一冷,“孤王说了,孤王不困!”   这话冷漠异常,姜璃心中一凉。赤绕榕溢人虽在这里,可他的心却从未在这里。   姜璃以为,只要日子一长,只要自己对他足够好,只要日夜相对,她的溢哥哥总会明白。但她也知道,自从她父亲一事之后,她的溢哥哥就已经与她生了间隙。   她努力想要证明自己,从未想过要做任何对他不利之事。   而到头来,换来的,竟连一个好脸色都没有。   姜璃被这一喝,不敢在逗留,还未离开,魏安荣就已经闯了进来。   她微微有些意外,行了个礼道,“见过王后,不知王后这么晚了,怎么想到来我这琉璃殿了?”说着,又冷眼横着自己的掌事太监,“曾公公,为何王后来,也不通传一声?”   这太监摸了摸自己的脸,一下委屈道,“不是奴才不通传,只是,只是王后她不让奴才通传。奴才还没说话,就被王后掌了嘴。奴才,奴才实在不敢在惹怒王后了。”   颠倒是非,明明是他不通传,现在竟敢将这一切推到自己头上。魏安荣冷眼扫过这太监的面上,慢慢踱步到他面前,盯了片刻,出手,就一个响亮的巴掌。   “本宫最痛恨那些搬弄事非的人,这外面有西梁的侍卫,本宫想要见王上,是这太监阻拦。若是王上不信,可传那些侍卫来,一问便知。本宫就不信,皇上身边的侍卫,也会说谎不成。”   说完,反手一巴掌就落在了姜璃的脸上。“这一巴掌是教训你,对本宫不敬。在本宫面前,我是王后,你不过是个妃,你不称嫔妾反倒用我。你这眼中可还有本宫了?今日本宫就教教你,什么是尊卑有序。”   魏安荣复又抬头看向赤绕榕溢,“臣妾都是为了西梁后宫,想必王上,也不会责备吧?”   赤绕榕溢的目光没有离开过手中的那本书,但魏安荣进来之时,她手上的动作一紧,片刻就恢复如常。魏安荣打了琉璃殿的掌事太监,她没有说话,打了姜璃,她也没有说话。只在魏安荣说完这些之后,轻轻恩了一声。   她放下手中的书,示意其他人退下,然后招了招手,让姜璃到了身边,看着那张娇嫩的脸颊一下多了五个手指印,竟是对着那脸颊轻轻吹了吹,关切的问道,“还疼不疼了?”   姜璃从未见赤绕榕溢如此温柔的与自己说过话,一时有些愣住,然后又立刻点点头,“王上,是嫔妾错了。”   赤绕榕溢将她抱在怀中坐下,这才抬头看了一眼魏安荣,“王后教训的都对,不过王后不经通传,擅自闯入这琉璃殿,扰了孤王看书的雅兴,难道就没有错吗?”   魏安荣看赤绕榕溢目光清冷,知她是不会轻易放过自己。遂只得咬牙低头,欠了欠身,“臣妾有错!”   “王后既然知道错了,那孤王自然不会追究。不过你们大周人不是常说,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么?那王后是如何惩罚他们的,是不是也该如何对自己啊?”   一瞬间,空气都仿佛静止。   姜璃脸上不由挂着一丝得意与嘲弄。   魏安荣的心狠狠一抽,低垂的眸子里看不清面容。只是突然就看她抬手,一巴掌狠狠的打在了自己的脸上。“王上现在满意了?”   赤绕榕溢轻声一笑,“呵,满意。你果然是孤王的好王后。好了,王后这么着急来见孤王,想必不会就是为了来替孤王治理后宫的吧?说吧,到底所为何事?”   “墨香病了,臣妾肯请王上,传御医前去整治。”   赤绕榕溢有一刹那失落,原来竟是为了一个婢女。就为了一个婢女,她连自己的底线都可丢弃了。   赤绕榕溢转身勾起姜璃的下巴,摸着那被打的脸,凑上前去。鼻尖在那面上扫过,深吸一口气。一股她并不喜爱的香气,猛然灌入。“小小的婢女,死了便死了。孤王的御医岂是给那些下贱之人看病的?大不了墨香死了,孤王在给王后送一个婢女就是。”   魏安荣看着赤绕榕溢那张面具之下的眼睛,心底渐渐生出疏离。尤其是看着她怀中抱着姜璃,那般关切的模样,竟让她有些不能自已。即便她当初知道了孟秋成喜欢的是锦汐,可她的心从未像现在这般难受过。   她走到赤绕榕溢面前,良久,跪在了地上。“臣妾求王上,传御医替墨香治病。”   这声音说到最后,已是微不可闻。   但赤绕榕溢的口气之中,并未有一丁点的松动,“王后,孤王要休息了。你若是想跪,那便在这里跪个够吧!”   赤绕榕溢抱起姜璃,从她身边走过,径直入了寝殿之中。   姜璃被这突然的举动,弄得一阵大喜。双手主动勾住赤绕榕溢的脖子,任由他抱着自己。   赤绕榕溢将她放在床上,急躁的褪去她的衣衫,低头亲了上去。   姜璃盼着这一日,盼了许久。现在如愿以偿,所有的忍耐都化成了一声勾魂轻哼。   只这一声,跪在中殿的魏安荣耳朵微红。她只恨自己为什么不是个聋子。   魏安荣双手紧紧握拳,指甲将手指抠出了道道血痕。   赤绕榕溢此刻心中反而一片冰冷,所有的动作看似热烈,却始终不温不火,只在身下人的颈脖锁骨之间来回动作。   姜璃倒是被她这举动引得心中欲、火难耐,她抱住赤绕榕溢,想要贴近她。褪去了自己身上仅有的衣物,急不可待的将赤绕榕溢的外袍也脱去。   她贴近赤绕榕溢的耳边,娇声道,“溢哥哥,人家想要做溢哥哥的女人。嗯,好痒……溢哥哥……”   赤绕榕溢的动作慢慢停下,忽而抬头,开口道,“孤王不喜欢有人打扰,真是扫兴。让穆尔敦传个御医给墨香看看,死一个丫头不要紧,若是传染给了王后,孤王可不好与周帝交代。”   魏安荣听着,立时在外面应了一声,“谢王上!”   两条腿就想被人紧紧拉扯住,每一步都犹如千金重。侧头看着寝殿被烛光投射的身影,她已经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的琉璃殿,又是怎么回到了嘉福殿中的。   她的耳中久久不绝的,始终是姜璃那一声低吟。   而那边魏安荣一离开,赤绕榕溢就立刻起身,复又将衣物穿好。   姜璃不明白,为何她的溢哥哥变化如此之快。   “王上?”   赤绕榕溢冷声道,“孤王还有事。”   这一刻,姜璃的心里尽是失落。“王上可是喜欢魏安荣?”   赤绕榕溢微微皱眉,面具之下的眼睛如猎鹰一般盯着姜璃,“看来王后还没有教训好你。魏安荣三个字,只有孤王才能叫出口。”   姜璃心中浴火全消,宛如被一盆冷水从头浇到尾。她不由冷笑起来,“王上面上不在意,却是处处在意她。王上骗的过所有人,骗得过嫔妾,可王上,您能骗过自己的心吗?”   谁知这话竟是惹恼了赤绕榕溢,她愤怒的捏紧了拳头,一拳挥出去,擦着姜璃的耳边,带出一阵劲风。   姜璃面色煞白,吓的不知言语。   “孤王从未喜欢过她,孤王最恨的人就是她!别再自作聪明,揣测孤王的心思。也别再白费心思,妄想孤王宠幸你。姜坤的事情,孤王永远不会忘记。你若是安分守己,孤王会让你好好活下去。你若是还存着什么别的心思,那就别怪孤王,心狠手辣了!”   “溢,溢哥哥?”姜璃看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人,忍不住喊到。   “记住,孤王不是你的溢哥哥,孤王只是你的王上。”   就在赤绕榕溢甩袖离开之时,姜璃恨极了。她将这份恨,全都记在了魏安荣身上。她发了疯一般的怒吼,她发誓,她一定要让魏安荣,不得好死!   赤绕榕溢这一夜,静静站在嘉福殿外,屏退了一众侍卫,只余下穆尔敦护卫左右。   等到三更天过了,穆尔敦才上前问道,“王上,要不要进去?”   赤绕榕溢摇摇头,“进去了,她也不愿看到我。穆尔敦,你知道娶一个不爱自己的人,其实也挺累的。”   穆尔敦低头应道,“可娶一个自己喜欢的女人,不也是幸福的吗?”   “你又知道?”   穆尔敦摸了摸头,憨厚一笑,“也不是很难理解啊!”   赤绕榕溢眸子一冷,嘴角抽动,“看来是孤王做的太明显了?”   穆尔敦意识到自己说错话,急忙道,“是臣说错话了。”   赤绕榕溢转过身,自言低语一句,“连你都看的出来,她却不明白。”   “啊?”穆尔敦没有听清楚,可见赤绕榕溢抬脚就走,急忙也跟了上去。   赤绕榕溢不由勾起了薄唇,露出一丝浅笑。   嘉福殿中,魏安荣依言将御医的药,每日分三次,喂进了失去知觉的墨香口中。   如此反复,已经三日。虽然人还未醒,但好在脉搏已经恢复正常。   看了一眼尚在晕厥的墨香,魏安荣独自坐到桌前。   脑中想起那一张被剑所伤的脸。   想起那人看姜璃的眼神,想起那日她对自己的无理。   魏安荣终究还是叹了口气,尽管心中难受,可终究还是恨不起来。   伸手从怀中掏出锦盒,轻轻摸着锦盒。慢慢将锦盒打开,停在了半空,又慢慢盖了回去。   床上的墨香含糊不清的喊了一声,“王后!”   魏安荣匆匆将锦盒放在了怀中,上前问道,“你醒了?”   墨香睁开眼,点了点头,“墨香,还没有死?”   “死了,只不过阎王爷不收,便又让你回来了。”   墨香知道,是魏安荣救了她。是魏安荣去求了王上,这一次是魏安荣让她活了下来。   墨香的病,本也不是什么大病,只是一拖再拖,最后才严重了。加上嘉福殿一直不受重视,也没有人愿意替一个不受重视的王后身边的婢女看病,以至于险些丧命。   好在,这一切算是过去了。   接下来的主仆二人的日子过的更加安静,无人打扰,也少了许多烦恼。无人问津,更少了许多勾心斗角。   墨香的身子渐渐恢复,却总是看见魏安荣闷闷不乐的模样。   这日墨香忍不住问道,“王后,您是不是恨王上?”   魏安荣有些诧异,想了想反问道,“为什么这样说?”   “您若是不恨王上,为什么您和王上都不肯让步?墨香看得出来,王上心里有您,否则,王上又怎么会让御医来替墨香治病?”   魏安荣苦涩一笑,“你错了,她不过是怕你将这病传染给了我,不过是怕我死了不好与大周交代罢了。”   “王后,王上若真是如此想的,直接让人将墨香带离嘉福殿便是了,何苦还要这样麻烦?”   魏安荣忽的一愣,是啊,为何不直接带走呢?   可这样想了,又立刻低声否认,“她知道我的性子,你若是有事,我定不会让她安生的。”   墨香无奈摇了摇头,“可王后您的心里,不也是有王上的吗?”   魏安荣瞧了这丫头一眼,“你这是病好了,便闲不住了?”   墨香吐了吐舌头,“您若是心里没有王上,也不会整日对着王上赐的那对玉如意发呆了。”说完,小丫头立刻退了好几步远,生怕受了责罚的模样。   魏安荣无奈一笑。良久,又问道,“墨香,你有喜欢过什么人吗?”   魏安荣这般直言一问,小丫头的脸立刻羞的通红,“王后,墨香,墨香只愿一辈子留在王后身边,伺候王后。”   魏安荣点点头,想来这小丫头还未有意中人的。   “其实,有时候,喜欢一个人,也是一件很难的事。”   墨香歪着头,一脸不解,“喜欢一个人,是什么难事?”   魏安荣收了目光,看向门外,“等你知道什么是喜欢的时候,就会明白了。”   因为喜欢一个人,有时候比身不由己更为难。   后面的话,魏安荣没有说出口。说与不说,墨香不懂,她却是懂的。   她算着日子,自己到西梁也已有半年时光了。   而她剩下的日子,不多了。   ……   赤绕榕溢看着手中的那封密信,慢慢收缩了瞳孔。该来的总会来的,想躲总归是躲不掉。   “穆尔敦,你以为现在,我们应该如何?”   穆尔敦浓眉轻佻,抱拳道,“王上,周帝出尔反尔,且将北姜大部分领土侵占。近来有探子回报,周帝已经开始有所准备了。末将以为,是时候了。”   赤绕榕溢点点头,“你说的不错。的确是时候了。”   正当此时,忽听外面有人在大喊,“王上,王上您救救王后吧!”   赤绕榕溢的身子一颤,“什么人在外面喧哗?”   一侍卫立刻进来回道,“是王后身边的婢女墨香。”   “让她进来。”   墨香在门外就听到了赤绕榕溢让她进去的话,急忙推开阻拦的侍卫,一下扑到赤绕榕溢面前,跪在地上连连叩头。   “王上,您救救王后吧!姜娘娘晚间来嘉福殿,不知说了什么,王后便跟着去了琉璃殿,到现在都未回来。奴婢想进去,琉璃殿的人不让。王上,王后不受宠,宫中人人皆知。就连分月俸的太监都会私扣嘉福殿月俸。可王后毕竟还是王后,姜娘娘这一次来,便与王后因王上而争执。王上若是不去,怕是无人能救王后了。”   赤绕榕溢一拍桌案,未在仔细听墨香讲述事情始末,立刻起身去了琉璃殿。   琉璃殿门口的看守侍卫忽见赤绕榕溢来了,正要通传,就被穆尔敦一脚踢开。   那看守的侍卫急忙跪在地上不敢出声。   等赤绕榕溢走到中殿时,正听到琉璃殿的掌事太监,趾高气昂道,“王后,您当初扇了奴才的几巴掌,奴才可都记得呢!今日落到杂家手中,杂家也要让你尝尝这滋味。”   话音刚落,啪的一声,魏安荣的嘴角便流出了血。   坐在软榻上的姜璃,端着茶水,轻轻抿了一小口,“王后,如今王上的心思全在嫔妾的身上,您这王后的位子又能坐多久呢?今日,你伤了王上的龙子,嫔妾就是为子报仇,王上定然也不会怪罪。”   魏安荣有些不解,抬眼看着姜璃。“龙子?”   她若真怀了龙子,定不会是赤绕榕溢的。   只她这一眼,惹的姜璃心头一怒,“看什么看!就是因为你,抢走了我的后位,抢走了我的溢哥哥。原本我才是溢哥哥的王后,原本我们该是最般配的人。都是因为你,是你!曾福儿,给本宫打,今日就是一时失手打死了王后,也不敢有人怪罪。因为王后嫉妒本宫受宠,害死了本宫肚子里的龙子。”   那掌事太监一听,冷冷一笑,“奴才遵命。”   只是这太监的手刚刚抬起,就被赤绕榕溢的剑给砍了。   那太监痛的一声惨叫,竟晕死过去。   赤绕榕溢看着地上的魏安荣,已被折磨的半死不活。不由握拳,冷声道,“穆尔敦,送王后回宫。立刻传御医替王后检查,若是王后有任何闪失,孤王要琉璃殿所有人,人头落地。”   穆尔敦不敢耽搁,背起魏安荣立刻去寻御医。   赤绕榕溢手中的那把剑还在滴血,她看着地上晕过去的太监,眸子一沉,又是一剑,砍断了他的另一只手。原本那晕死过去的太监,生生又被痛醒。不停的喊着,“王上饶命!王上饶命!”   赤绕榕溢根本不理会他的话,“孤王的王后,就算不受宠也是孤王的王后,什么时候轮到你这个狗奴才欺负了?哼,果然什么样的主子养什么样的狗。你放心,你主子犯的错,孤王绝不会让你拿命去抵。就用你的双手双脚,来恕罪吧!”   接着两剑,利落将这太监的两腿砍下。这太监实受不住这般剧痛,想要咬舌自尽。被赤绕榕溢一把捏住了嘴巴,“想死,没那么容易。孤王就是要你一辈子这般痛苦的活着。”   那太监被砍了手脚,倒在血泊之中,身子不停抽搐。   赤绕榕溢不再理会,目光转到早已惊呆的姜璃身上。   她上前,捏住姜璃的脖子,将她径直拖到了寝宫之中,关上了门。   姜璃被捏的喘不过气,拉着赤绕榕溢的手,委屈道,“王上,是王后,是王后妒忌。王后故意买通了御膳房的太监,毒害了我们还未出生的王儿。”   赤绕榕溢哈哈大笑起来,这大抵是她听过最好笑的笑话了。   “孤王的孩子?孤王何时宠幸过你?”   “王上,您忘记了吗?那一次您留宿琉璃,是嫔妾伺候的您。”   “哦?是吗?那你是如何伺候孤王的?”   “中殿之上,嫔妾见王上睡着,怕王上夜间着凉,想着请王上移步床上。便是那一夜,王上宠幸了嫔妾。只是嫔妾知道,王上并不喜欢嫔妾打扰,所以天不亮,嫔妾便独自回了床上。”   “原来是这样,孤王倒是有些印象了。只是,你真以为,你的那点伎俩能瞒得过孤王吗?   孤王本就是想看你玩的什么把戏,所以一直并未拆穿。你不提,孤王都差点忘记这件事了。没想到,你是存了这个心思,来陷害王后的。”   姜璃急忙摇头,“嫔妾没有,是王后害了嫔妾的孩子。”   赤绕榕溢冷笑着凑近姜璃身边,两只眼睛死死盯着那一张娇弱柔媚的面容,一脚踩在床榻之上,弯下腰身。   她身手将面上的银色面具缓缓取下,一双冰冷眸子里,因愤怒满是血丝。   这一张脸,让姜璃心头微微一颤。“溢,溢哥哥,你的脸,你的脸。”   “很难看不是吗?从带上这面具开始,以前的那个赤绕榕溢就已经死了。”她又拉起姜璃的手,放在自己胸前。嘴角印出一丝笑,尤其是看到姜璃宛如被什么蛇虫猛兽咬过的表情,她更是开心。   “惊讶吗?意外吗?可你知道,这一切,都是拜谁所赐吗?”   姜璃吓的一下退到了床里,紧贴着墙,“你到底是什么人?你不是溢哥哥,你是谁?”   “我是谁?当年父王身体抱恙,朝中之事多由母后从旁协助。为了稳定西梁的朝局,从我出生那一刻开始,我的母后就已经瞒过了所有人。就连父王也从不知道我的身份。直到那一年,母后力改朝局,受到了诸多限制。可母后仍旧以为,旧的格局应该破除。父王将一切交给了母后,外人不敢不从。   也因为如此,母后锋芒太露,得罪了朝中奸党。那一晚,我的母后被人刺杀了。孤王的这张脸,就是毁在了那一日。也是从那一日开始,孤王发誓,一定要找到这刺客,一定要让这刺客,生不如死。”   赤绕榕溢贴近姜璃,“你知道,这刺客是什么人吗?正是你那好父亲,姜坤!没错,你爹已经死了,可孤王怎么能让他死的那么容易呢?你以为他是被北姜的人杀了吗?呵,呵呵呵,他虽是北姜人,但他效忠的,却是大周的皇帝。你以为姜坤最在乎的人是你吗?他最在乎的,是与那个女人所生的孩子,你不过是个可有可无的可怜虫罢了。”   赤绕榕溢拦过姜璃的脖子,在她的耳边轻声低喃,“你害谁,都不该害她。不仅仅因为,孤王喜欢她。”   冷剑刺穿小腹,姜璃不敢置信的瞪大了双眼。直到这一刻,她忽然明白过来。害怕震惊之后,她也勾唇笑了起来。“我以为,我爹没了,你也不爱我了,我以为我该是这个世界上最可怜的人了。没想到,你比我更可怜。溢哥哥,我不过先走一步,我会在下面看着你,好好,看着你。看着你,是怎么死的!”   赤绕榕溢抽出剑,姜璃脸上依旧挂着怪笑。而那双眸子已经暗淡无光了。   赤绕榕溢深吸一口气,将面具重新带上。将那带血的剑在姜璃的衣裙上轻轻擦拭,“你若是喜欢看,便在下面好好看着吧!”   ☆、番外:不悔情深三   赤绕榕溢坐在床边, 拿着锦帕替魏安荣轻轻擦拭着嘴角的那一处伤口, 低声问道, “御医怎么说的?”   穆尔敦急忙回道, “御医说王后只是皮外伤,调养几日就能好。”   赤绕榕溢点点头, “找到是谁了吗?”   穆尔敦有些犹豫的悄悄看了一眼赤绕榕溢。   赤绕榕溢面不改色,依旧盯着魏安荣, 替她擦拭。   “但说无妨。”   穆尔敦点点头, “是曾福儿在外面找的一个男子。因, 因与王上的面容有几分相似,遂被偷偷带回了琉璃殿。那孩子, 也是姜娘娘与这人生的。不过前些日子, 姜娘娘的人找御医要来了滑胎的药物,孩子便是那时候没了。王上,现在这人, 该如何处置?”   赤绕榕溢嘴角下沉,略有不悦。“那一日, 姜璃在蜡烛之中掺了迷香, 孤王已经起了疑心。原以为, 她不过是想借此来要挟孤王。呵,竟还绕了这么一个弯子,来陷害孤王的王后。虎毒尚不食子,姜璃的心倒是真狠。这一点,像了她父亲。   那人现在何处?”   “就在殿外候着。”   “家中还有何人?”   “尚有妻儿。”穆尔敦说着, 又补充道,“听闻这人也是被迫的,甚至因为有一双和王上相似的眼睛,亲手弄瞎了一只。但是姜娘娘不肯放过这人,就一直关在了琉璃殿中。找到的时候,已经疯了。”   赤绕榕溢深吸一口气,“放他回家吧!”   穆尔敦有些意外,“可是王上,这人私通嫔妃,就这么放了?”   赤绕榕溢不愿再说第二遍,穆尔敦亦知道该怎么做。遂拱手应道,“臣这就去放了他。”   墨香见赤绕榕溢今日大抵是不会离开了,面上一喜,悄悄也退了出去,垫手垫脚的将寝宫的门轻轻关上。   只她这些小动作,赤绕榕溢和魏安荣都早已洞悉。   “为什么要去?”   不知过了多久,赤绕榕溢突然开口问道。   魏安荣先是一愣,后来反应过来,忙道,“因为她说她怀了龙子。”   “就因为这个,你就去了?”   魏安荣摇摇头,“因为她污蔑我,伤了你们的孩子。”   你们二字,魏安荣特意加重了语气。说罢,眸子也不由抬起。   赤绕榕溢的手停在半空,最后慢慢放下,“你知道,那根本不可能。”   “所以我也想看看,她究竟是知道了些什么。”   “怎么?怕她知道了我的身份?”   魏安荣嘴角微动,眸中映着赤绕榕溢的身影,那一张银色面具之后的脸,立刻浮现在脑海之中。脸上忽的一烫,急急又转了眸子,望向别处。   “今日多谢王上。”   下一刻,冰冷柔软的双唇就不由分说的覆在了她的唇上。   魏安荣瞪大了双眼,可那始作俑者却是轻声细语道,“别动,别忘了,你是孤王的女人,你可以反抗,但不能拒绝。”   魏安荣本想挣扎,不知为何,她越是想要推开,就越是沉迷其中。她浑身无力,任由那唇,在自己的唇上轻柔如水。每一次触碰,都似乎想要拼命把心底的那份隐忍拼命丢弃。   其实魏安荣终究不明白,不明白赤绕榕溢此时此刻的心情。   墨香去找她的时候,她的心一直在害怕,她害怕自己去晚了,就再也见不到眼前的人了。   当看到魏安荣还活着的时候,她才稍稍松了一口气。对于那些陷害她的人,赤绕榕溢没有一丝手软。每一个帝王,手中攥着的人命都不计其数。可姜璃到底也算是帮过,她本不想杀了姜璃,但她却触碰到了她的底线。她永远无法原谅任何伤害魏安荣的人。   赤绕榕溢小心翼翼又依依不舍的离开那张没什么血色的唇,一只手在那脸上缓缓描摹,“日后,孤王绝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你。”   魏安荣脸上羞涩,却不知该如何回应,心中的愧疚让她无法开口。   赤绕榕溢脱下外袍,躺在了魏安荣身边,将她抱在怀中,仔细看着那张脸。   魏安荣亦伸出手,将那面具取下。   一手划过脸色的伤疤,有些心疼道,“为什么总是带着它?”   “女人,总归还是在意自己的外貌的。”赤绕榕溢淡淡说着。   可魏安荣知道,她在意的不是那一张脸,而是那一道伤及心灵的疤。   夜深,魏安荣侧身对着墙面,枕着赤绕榕溢的手臂,忍着没有出声。她将那手紧紧握住,眼泪便不由自主的顺着脸颊开始滑落。   赤绕榕溢睁开眼,看着背对她的人。从她转过身的时候,她就已经醒了。   眉头微皱,心底蓦地一阵痛。   第二日一早,赤绕榕溢起身穿衣,随口问道,“你不是想知道孟秋成的行踪吗?”   魏安荣侧头看她将面具带上,等着她后面的话。   赤绕榕溢回头也盯着她看,“近来,孤王还有些事情要处理。下个月吧,下个月,孤王会安排人送你去见一见。你且再耐心等一等。”   魏安荣不明白她话中意思,“你知道她在哪儿?”   赤绕榕溢点点头,“孤王想要知道的事,没有什么是不能知道的。”   “王上不是不喜欢我见她吗?怎么突然同意让我去见?”   赤绕榕溢淡淡一笑,“以前不想你见她,是因为你心里有她。现在让你见,是因为即便你心里有她,可你却也只能是孤王的女人。”她走到床边,低头靠近魏安荣,“孤王就想看看你,面对喜欢的得不到,不能在一起的难受样子。”   魏安荣气恼的抬手,被赤绕榕溢一把抓住,“受了伤,还不消停些?王后向来都是稳重之人,只这脾气大了些。该改改的。”   “你放手!”   赤绕榕溢立刻松了手,魏安荣整个人摔到床上。赤绕榕溢嘴角一扬,“放心,到时候孤王一定会敲锣打鼓的接你回来,不会让你丢了面子的。哈哈哈……”   魏安荣狠狠的看着她离开时的得意模样,狠狠的捏着拳头。   自从这晚之后,赤绕榕溢每日都来嘉福殿中,原本不得宠的东宫之主,忽然变得得宠起来。外人只以为,西宫那一位主子因病离世,赤绕榕溢这才想起了大周的这位公主。   但也因为如此,那些太监婢女再不敢欺负这嘉福殿的人了。   去嘉福殿之前,穆尔敦急急前来禀报,“王上,抓到了。”   他双手将刚刚抓住的一只信鸽,呈到赤绕榕溢面前。   赤绕榕溢的手在半空略微停顿,最后终究还是取下了信鸽腿上的那封密信。   信上不过几个字,字体却十分娟秀。   仍未得手,尚需时间。   赤绕榕溢将那信上头二字撕下,然后又绑在了信鸽腿上。“是她亲手放出来的吗?”   穆尔敦点点头,“是,屏退了众人,墨香也不知情。”   “大周那边的消息,不许透露给她半分。”   “王上放心!”穆尔敦想了想,犹豫道,“王上,您现在既然知道了,为什么还要护着她?”   “孤王的目的不是她,杀了她亦无用。等过些日子将她送走便是。”   穆尔敦担忧道,“王上,臣是担心她会伤到王上。”   “就凭她,还奈何不了孤王。”   穆尔敦低下头,小声道,“臣是怕她会伤了王上的心。王上一心对她,她若真是奸细,真的是为了刺杀王上,臣怕王上陷得越深,日后也就越痛。”   良久,赤绕榕溢一手拍了拍穆尔敦的肩头,“你的心思,孤王明白了。可孤王也不想她有事。她若是知道,她不过是一颗弃子,她大抵是会很难过的。所以,下个月,安排人,送她去找孟秋成吧!也许去到那人身边,她才会真正觉得快乐。”   说完,她踏出御书房,径直就去了嘉福殿。此刻,她迫切的想要见到魏安荣。想要抱着她,想要看看她,脚下不由自主的加快了步伐。   等见到了,抱住了,赤绕榕溢就再也管不住那满腔的思念。   她一脚将门关上,抱着魏安荣直接倒在了床上。   魏安荣惊讶她今日的这番举动,本想要推开,可身上这人于她而言实在有些沉重,她怎么都推不开。   凉薄的唇,炙热的身躯,让魏安荣一时忘记了思考。   直到身下一痛,魏安荣惊慌之下,一口狠狠咬在了赤绕榕溢的肩头。   赤绕榕溢抬起头,发丝垂落在魏安荣胸前,她咬了咬牙,似是不甘心道,“我不是孟秋成,但你永远都只能是我的女人。”   魏安荣这才发觉,原来她这般介意孟秋成。之前只为气恼她才说的那些话,她竟都放在了心上。魏安荣紧锁着眉头,心底却也跟着一痛。   她不知该如何说,她只能搂住她的脖子,亲吻她的唇瓣,让她将这些怨与恨都于这一刻还给她。   赤绕榕溢就像个孩子,被魏安荣紧紧抱住。那颗早就千疮百孔的心,仿佛找到了一处发泄地。汗水湿透了发间,烛光渐暗,两个炙热的身体,在这一夜,似乎把那些说不口的话都付诸了行动。   九月末,艳阳刺透层层云雾,照耀在西梁皇宫之上时。   赤绕榕溢将魏安荣抱上马车,坐在马车之中,忍不住又在那唇上亲咬一口。   “你与孟秋成多日未见,定有许多话说。你知道的,孤王并不喜欢她,所以,下个月的此时,孤王再去接你。”   魏安荣点点头。   赤绕榕溢这才放心下了马车,与随行的几个护卫道,“好好保护王后。”   几个护卫急忙俯身应是。   赤绕榕溢站在宫门外,看着马车离去,就像当日,看着送亲的队伍来时一样。   等到马车看不见踪影了,穆尔敦牵来了战马。   赤绕榕溢翻身上马,手握红缨枪,望着眼前的西梁士兵。她知道,该来的总会来的。从北姜被灭之后,她就知道,周帝的心思不在北姜,在天下。就算他不找上门,她也会去寻仇的。   北伐之后,大周的实力大不如前,此时开战,她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但这生机是多少,没有人知道。   赤绕榕溢看着马车离开的方向,忽得一笑。   魏安荣,以后,你也自由了。   ……   大周与西梁这一战,不可避免。赤绕榕溢一直在暗中做足准备,可真的对上了,还是被打的有些措手不及。   这一次,周帝带兵亲征,势要拿下西梁。   赤绕榕溢顽强抵抗,竟是撑了一月之余。   穆尔敦护在赤绕榕溢身前,大喊一声,“撤,快撤!”   赤绕榕溢心有不甘的回到城中,看着自己的士兵伤亡惨重,她握紧了红缨枪,狠狠咬着牙。   她死了不要紧,可若是城破了,西梁也会像北姜一样被灭国,西梁的百年基业都将毁于一旦。   但几次突围都被打了回来,她没想到大周的实力,竟如此之强。   从城楼之上看着城外坐镇军中的魏元齐,她忽的明白过来。原来从一开始,这人就一直示弱,隐藏实力。大周的内乱,北地的滋扰,都不过是假象。他骗过了魏安荣,骗过了孟秋成,甚至骗过了自己。   孟秋成不过是他利用的一枚棋,这颗棋在北伐的时候已经没有了价值。或许他并不是真心想要留住孟秋成,如果那时孟秋成回去了,可能也逃不过一死。魏安荣是他对付自己的一颗棋,从她当初亲访大周之时,这步棋都已经埋好了。   可魏安荣并没有杀她,若是她将贴身带着那锦盒里的□□放进饭菜茶水之中,她必然察觉不了。   她亦不明白,魏安荣为何迟迟没有动手。   也因为如此,周帝失了耐心,终究还是不肯放过这颗棋。几次三番的派人来杀了这颗棋。   要不是暗中护着,只怕魏安荣早已经身首异处了。   如今的宣战,也是刺杀的任务失败,失了夺取西梁的捷径,不得已而为之的。   只是就算两军对垒,周帝的胜算仍是八成。   所以,这最终不过就是一场大鱼吃小鱼的游戏。   赤绕榕溢望着城楼下,那个心机颇深的男人,想起她的母妃,想起这么多年来的苦心谋划。但,还是败了。   这一战,她心中最坏的打算也是损失几座城池,至少能要拖住大周进犯西梁的脚步。现在看来,魏元齐根本没想过给她喘息的机会。   赤绕榕溢深吸一口气,开始质疑自己。   “穆尔敦,孤王是不是做错了?”   穆尔敦摇了摇头,“王上无错,王上若是退让,迟早有一日,大周也会吞并我西梁。宁为战死骨,不做亡国奴。西梁的百姓都不愿做那亡国奴。要么,取代大周,一统天下,要么,死,也该死的无愧西梁的列祖列宗。”   “孤王也是这般想的,只可惜,孤王没有做到。”   穆尔敦忽而跪在赤绕榕溢面前,他似是已经看破这结局,低头沉声道,“王上,臣愿誓死追随。只求战死,绝不投降。”   这一跪,其余士兵俱都跟着跪下,“属下愿誓死追随,只求战死,决不投降。”   这声音巨大,又低沉如钟,也让赤绕榕溢心中动容。   城外的魏元齐,也听到了这声音,猛然一起身,朝城楼看去。半响,摇头一笑,“比起骁勇善战的北姜,西梁竟更加难缠。已经拖了好些日子了,该是决出胜负的时候了。所有人听令,今夜突袭焦城,活捉赤绕榕溢。”   大周的士兵气势高昂,齐齐应道。“是!”   这一夜,硝烟弥漫,号角不断。火光将整个城楼照的通亮。   厮杀的场面血腥,每个人都在为了自己的国家在战斗。   一刀砍下敌人的头颅,还未来得及开心,一转身,也变成了地上的一具冰冷尸体。   赤绕榕溢的银色面具上面,沾满了血。   穆尔敦为保护赤绕榕溢,被人一刀刺透了腹部,他亦拔出刀,挥向砍他的那人。   回头,满脸的络腮胡子上,吧嗒吧嗒的往地上滴着血。   “王上,臣先,先走,一步了。”   赤绕榕溢冷眼看着,隐忍着满腔怒火,手指紧握着红缨枪,发出吱吱的声响。另一只手,微微有些颤抖的将穆尔敦未闭上的双眼轻轻合上。“孤王,不会让你白白牺牲的。”   她提着长、枪,直冲城楼之下。   下面俱都是大周的兵,可魏元齐也在其中。   无数的箭雨从天上射来,饶是她伸手敏捷,身上还是被射中了好几处。   长、枪轻挥,枪头抵在了魏元齐的眉心之间,赤绕榕溢的手被人当中砍下。   魏元齐一惊,身旁的士兵急忙上前护驾。   就在此刻,一个白色身影,骑马疾驰,侧身飞扑,将欲对赤绕榕溢动手的士兵推开,手中的短刀极快的割断了那士兵的脖子。   “安荣!”魏元齐狠狠咬牙道,“你是大周的公主,你竟帮着西梁人?”   魏安荣抬眸看向他,却是冷冷一笑,“安荣不过是皇上身边的一颗棋,皇上可曾想过要安荣活着呢?”   魏元齐眸底阴沉着,打量起魏安荣,“你难道忘了父皇与你母亲当年是如何说的吗?”   “安荣当然记得,安荣最后悔的也是因为记住了那些话。今日,皇上已经得偿所愿,她的命,魏安荣愿意一命换一命。”   赤绕榕溢高喊道,“孤王不要你的命,你不配!”   魏安荣并未理会,只看着魏元齐。手中的剑也指向了魏元齐。但凡他说出一个不字,这剑就会刺破眼前人的喉咙。   正在此时,另一把剑也架到了魏安荣的脖子上。   “安淮?”   “公主,先帝有命,安淮的任务是保护皇上安危。还请公主恕罪。”   “呵,原来父皇当年将暗卫营给我,也不过是个幌子。”   魏元齐挥了挥手示意安淮放下剑,“你是朕的皇妹,朕一直都想与你一起,坐拥这大好河山。如今北姜已经亡了,西梁也将成为我大周一隅,你若是愿意回来,朕可以既往不咎。”   “皇兄,如果你真的为安荣好,求你放过安荣,放过她。可好?”   良久,魏元齐叹了口气,似乎很是失望。   魏安荣丢下剑,回身将赤绕榕溢从地上扶起,赤绕榕溢却一把推开她,“孤王绝不会低头。”   魏安荣看着她,上前挽住她的手腕,将她强行拉住。以二人才能听见的声音道,“不管你低不低头,我愿陪你一起。”   赤绕榕溢忽的一惊,魏安荣将她面上的面具扯下,不顾四周众人,就亲了上去。   “你以为今日咱们还能活着出去吗?皇上不会放过我,也不会放过你。可我若是动了手,天下又将陷入纷乱之中。于情于理,我都不能杀了他。不过既然已经知道自己都活不了了,我怎么也该顺从自己的心一次才不算亏。”   赤绕榕溢握着断臂,心头仍有太多不解,“既然知道,为什么你还要回来?你可以不必死的。”   “呵,你想要听什么理由呢?”   赤绕榕溢就着魏安荣的力道站起,与她一同向前走了几步。“是不需要理由,可我还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快问吧!过了今日可就没有机会再问了。”   “你为什么没有去找她?”   魏安荣楞了片刻才反应过来,“孟秋成?”   赤绕榕溢眉头一锁,魏安荣却是笑了。不过这笑意没有多久,便又被担忧取代。她看着前路,小声开口,“当年的事情,你都知道了?”   赤绕榕溢点点头,倒是低声一笑,“正因为知道,所以才有所顾忌。正因为知道,所以才会不敢说出口。原以为让你走,便能安心,可送你走的那一日,我的心似乎也就跟着你走了。魏安荣,你欠我的,下辈子得全部还给我。”   魏安荣抱紧她的胳膊,“其实当初我甘愿落入姜璃的圈套,是想借机靠近你。我有想过,将你打晕了,带离西梁。就告诉皇上,已经刺杀了你。这样,至少我们都能活着。”   “那为何没有那么做?”   “因为你说过,你是西梁的王,而我是西梁的王后,我们总归不能做那卖国贪生的事。不过还有一事,我亦觉得吃亏。”   赤绕榕溢侧头看着她。   魏安荣颇有些气恼,“我与孟秋成是假,你与姜璃却是真。”   赤绕榕溢急忙解释道,“也是假的。”   魏安荣盯着她,心中所有的怨,恨,愧疚,都已烟消云散。   “此生不悔,若还有来生,我定不负你。”    魏元齐一直看着魏安荣和赤绕榕溢低语走到了城楼之下,终是一狠心,下了最后一道死令。   箭雨齐发,一切如血色残梦在这一日彻底结束。   西梁虽战败,但西梁王不曾屈服,以身殉国,王后也一同赴死。   战事结束,一侍卫凑近魏元齐身侧,低声禀报,“皇上,属下刚刚检查过西梁王的尸体,发现西梁王她,她是个女人。”   魏元齐也很是诧异,“女人?呵,这天下的奇女子竟都让朕遇见了。”下一刻,他毫不犹豫的抽刀,将这侍卫杀了。   这侍卫到死都不明白,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   其实他错就错在,说西梁王是女人。天下人要是知道,大周的公主嫁给了一个女人,定会让大周的皇族蒙羞。魏元齐又岂会将他一直尊崇的皇族至于这样的流言蜚语之中呢!   魏元齐低头看着那侍卫,孤独的站在皇宫最高处看向远方。   天下,终是在他手中一统了!   ☆、番外:后记   魏安荣坐着马车一路南下, 已行了七日之久。近来她一直心绪不宁, 可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墨香这几日也十分反常, 与她说话时常吞吞吐吐。   魏安荣细细想了最近发生的一切, 心中的疑惑更重。赤绕榕溢为何这么急着让她走,为什么自己去看望一个她十分讨厌的人, 她只派了这么几个人来护卫。难道就不怕她趁机逃了么?   不怕她逃就只有两种可能,一是她笃定自己不会逃, 二是发生了某些变故, 她才特意让自己去见孟秋成。   第一种, 赤绕榕溢绝不可能知道,她不逃的理由。因为出来之前, 她亦是真的想过离开。第二种, 能让赤绕榕溢这样做的变故,或许关乎到了生死。   魏安荣冷静分析之后,定定看着墨香。   墨香毫无心机, 可竟在此事上如此沉得住气,那么这件事情大抵也是与自己有关。   “停车!”魏安荣喊道。   外面的护卫, 急忙拉停了马车。   墨香诧异的看着魏安荣, “王后, 怎么了?可是饿了?还是累了,要休息一会儿再走?”   “墨香,西梁究竟出了何事?”魏安荣直接问道。   墨香笑的十分牵强,“没有事啊!王后怎么这么问?”   “墨香,你跟着本宫的时间不长, 可你这条命到底是本宫救的。今日本宫,只想听一句实话。”   “王后,墨香从未欺瞒过王后什么,墨香不明白王后的意思。”   “不明白?”魏安荣眉头一挑,立刻跳下马车。   随行的护卫急忙上前阻拦。   魏安荣也不隐瞒自己的身手,直接与这些人动了手。   这一动手才发觉,虽说只有几人,但这几人的功夫却是极好。   此时不宜硬拼,魏安荣的目光迅速扫过几人,最后落在了一个年长一些的护卫身上。   擒贼先擒王,对付这些人,自然也该先找领头的人。   这些人对魏安荣也不敢动真格的,以至于十几个回合之后,魏安荣就已经得手。   她拿着短刀,抵在这人的脖子上,看着墨香,“现在,可以说实话了吗?”   墨香立刻下了马车,跪在地上,“王后,奴婢真的没有什么欺瞒王后的。”   “还不说?”魏安荣挑了挑眉。   “王后,您就是杀了卑职,卑职也无话可说。”领头那护卫也解释道。   魏安荣很是气恼,最后想了想,不由一笑,“好,既然你们都不肯说,那本宫就自己回去,亲自问她。”   魏安荣说到做到,当下一脚将那护卫踢开,拉下过身旁另外一个护卫手中的缰绳,飞身上马。   墨香见状忽而急冲过去,拦在马前。   好在魏安荣眼疾手快,及时拉住缰绳。就只差一点,那马蹄子就要落在墨香的身上。   这回魏安荣算是明白了,这件事情定不会是什么好事情了。   她镇定心神,轻声问道,“墨香,本宫知道,是她不让你告诉本宫的。可她若有事,你觉得本宫会坐视不理吗?你别忘记,本宫是西梁的王后,本宫自然是要与王上在一起的。墨香,本宫再问你最后一次,她到底出了什么事?”   墨香立刻红了眼眶,她实在瞒不下去了。她跪在地上连连叩头,“是墨香的错,是墨香的错。王上不让墨香告诉王后,就是想王后可以走的远远地,不必看着您的母国与西梁兵戎相见。王上说,等她打了赢了,就会来接王后回宫了。”   魏安荣的心一下沉落到了谷底,“大周与西梁开战了?什么时候的事?”   “就是王后走的那一日。”   魏安荣的手不由一紧,等她打赢了,呵,这话就连墨香都不信吧。   她很清楚,她自愿来西梁,担任的是刺杀赤绕榕溢的任务,为了是不想在看到血流成河的局面。她以为,魏元齐还会等上一段时间,她以为她还能拖上一段时间,等到可以想出一个两全其美的对策来。结果,是她错了。   她下了马,坐回到马车之中,半响没有声音。   良久,她再次挑开车帘,将一封信递给了墨香,“将这个交给孟秋成,本宫此刻应当站在她身边。”   墨香摇摇头,“王后若真的要回去,墨香也要与王后一起回去。”   魏安荣拍了拍她肩头,轻轻一笑。这一笑,倾国倾城,美的不可方物。   “就当是为了完成本宫的最后一个心愿吧!”   魏安荣不由分说,上马离去。留给墨香的,是一副冷冽决然的傲骨背影。   她伤过她曾经的那颗心,负过她的一片真情,却不想再错过与她并肩的最后一刻了。   ……   南地一处山间,   孟秋成看着院中的一大一小,十分欣慰。不由感慨了一句,“有妻如此,实乃人生幸事也。”   “爹爹,抱!”听到孟秋成说话,萧晨张开白嫩嫩的小手喊道。   孟秋成高兴的立刻将她抱起,举过头顶,“晨儿乖。爹爹晚上和娘亲睡,晨儿自己睡好不好?”   萧晨被孟秋成逗的咯咯直笑,但却还是笃定道,“晨儿要和娘亲睡。”   孟秋成立刻如霜打的茄子,蔫在了一旁。她已经好几日没有和锦汐好好亲热了,这小小的心愿,今日又被活生生的剥夺了。   锦汐摇头轻笑,“你呀,可莫要教坏晨儿了。”   “怎么会,晨儿与我不知道多亲呢!晨儿想要什么,爹爹都给你。”孟秋成说罢,在萧晨粉嫩圆润的脸颊上狠狠亲了一口。   萧晨拍着小手,开心道,“晨儿要吃糖。”   孟秋成立刻应道,“爹爹明日就带晨儿去买。”   “晨儿还要吃大肉包。”   “好,爹爹给晨儿买。”   “晨儿长大也要娶娘亲。”   “好……”字还没说落下音来,孟秋成猛然察觉不对劲,“娘亲是爹爹的,晨儿以后要娶,也只能娶别人家的姑娘。不好看的,咱可不要啊!”   锦汐羞恼的瞪了孟秋成一眼,“坏坯子,晨儿以后若是学坏了,我定饶不了你。”   二人正在说话,忽而一瞬间都警惕起来。   孟秋成抱着孩子,向后退了两步,锦汐的手也按在了腰间的长剑上,做出了进攻的姿势。   这时,门外走进来几个人。   站在最前面的姑娘问了一句,“你可是孟秋成?”   孟秋成与锦汐对视一眼,“你是谁?”   “奴婢墨香,是西梁王后的贴身婢女。王后有一封信,让我转交给您。”   那姑娘上前将信递给了孟秋成,与身后的几个护卫说道,“回去吧!”   “姑娘,请问……”   墨香并未理会她,走的很是着急。   锦汐从孟秋成手上接过萧晨,“打开看看就知真假。”   孟秋成点点头,打开了那封信。   孟姑娘,此时看信,你我便注定再无相见之日了。   看了开头,孟秋成微微一怔,这字迹的确是出自魏安荣的手笔。遂继续往下看到。   孟姑娘真情真性,令魏安荣钦佩,这一次,安荣也想学学孟姑娘,不在逃避自己心中的那份思念。   安荣的母亲与锦汐姑娘的母妃本是双生子,我母亲体弱多病,一出生便被御医断定活不成。   后来母亲被遗弃在乱葬岗中,而救母亲的,却是一名暗卫。   母亲命不该绝,而后也成了一名暗卫。   母亲一直听从父皇的话,却也一直爱慕着父皇。朝局之中很多看似奸臣谋反之举,其实更多的是父皇一手促成的。想要铲除异己,首先便是让这些人暴露自己。   而我此生最后悔的,便是没能阻止姜坤伤害了她的母后。   其实从看到她的那张脸时,我就明白了。   当年父皇为了笼络姜坤,将已怀身孕的母亲送给了他。为了控制姜坤,我一出生就被送到了永乐寺。   大周与西梁交好,可父皇却趁着西梁王病重,一心想要吞并西梁。谁曾想,她的母后却打碎了父皇吞并西梁的美梦。   而后,母亲带着我来西梁,逼迫姜坤动手行刺。是我亲眼看着姜坤杀了她母后,亲眼看着她受伤。   再后来,父皇病逝,母亲整日郁郁寡欢,母亲说,她最大的遗憾是没能杀了西梁的小王子。为了母亲的遗愿,我曾潜入西梁,刺杀她。当然,我终究没能得手。   在知道她就是当年那个孩子时,我很后悔。我一直不敢承认自己的心,就是因为我害怕想起当年的那些事。在西梁的这些日子,我亦在试图逃避自己的心。因为愧疚,我不敢说爱,因为愧疚,我更怕的是她会恨我。   身为大周的子民,我的心中一直在矛盾愧疚中煎熬着,这些话,我不能说与别人听,却能告诉你们。   因为,在这个世间,魏安荣只有孟秋成你这一个知心朋友,只有锦汐这一个亲人。   若是有幸,我也想和她一起来看望你们,一起把酒言欢,一起逃离尘嚣,一起浪迹天涯。   只是皇上与父皇极像,我未必会有机会活着回来了。   皇上对你的死,表面看来并未追究,实则一直心存怀疑。你们日后,定要小心行事,切莫轻易暴露了行踪。   能寻一处远离是非之地,相守一生,大抵就是最幸福的了。   对了,最后还有一事,一直未曾相告。其实冉雪和哑女还活着。   望珍重!   魏安荣,绝笔。   看完信,孟秋成的目光定格在最后的绝笔二字上,心头却是猛然一沉。   “公主与西梁王,怕是已经不在了。”   “我亦没想到,我竟与安荣公主,有这样的渊源。你可是早就知道了?”   孟秋成并未否认,“知道是知道,却也不算清楚。我没想到你们的母亲竟是双生子,我更没想到,安荣公主的母亲还是暗卫营的人。就连公主也是暗卫营的高手。都说帝王无情,看来先帝亦是如此。他竟将公主的母亲赠与姜坤,竟是将自己的亲生女儿,说成了是姜坤之女。帝王家的可怕之处,许是为了权利地位,都可以抛弃的。”   “说起来,安荣公主的身世却是比你我更加可悲。”   孟秋成一手揽过锦汐的腰身,一手拉着萧晨的白嫩小手,“公主终究是明白了自己的心。我想公主最后,一定是快乐的。以后,我们一家三口,就离这些纷争远远的,从此不问江湖事。”   锦汐点点头,靠在孟秋成的怀中,心底对于魏安荣的信,忽感一片悲凉。   孟秋成目光望向大周的方向,天下一统的代价,便是牺牲身边可信之人。   皇上,这就是你想要天下的吗?   时年,大周统一天下,改国号永昌。是为永昌元年。   百姓安居,国泰民安。   永昌南地一边陲小镇,常有悍妻殴打相公。其女竟帮母亲一同打之。   后人询问缘由,皆都一笑了之。   因这家相公喜逛青楼听曲,遂被打。   也有男子以为不耻。   堂堂七尺男儿,竟不能振夫纲,还如此惧内,实在枉为男儿。   又有人道,此人是因不举才遭悍妻毒打。   边陲之地,这竟成了人们茶余饭后津津乐道之八卦。   孟秋成抱着脑袋,冲出家门,心中狠狠的将说她坏话的那些人诅咒了一遍。什么不举,什么不耻,她本就不是男人,振什么夫纲,她是个如假包换的真女人,妩媚起来都不是人。   身后锦汐抱着萧晨,一声怒吼,“孟秋成,你要是再敢去听曲儿,老娘扒了你的皮!”   孟秋成吓的脸色苍白,脚下一软,顺着小道竟滚了下去,林间传来一声凄惨叫喊,惊的林间的鸟儿四散飞去……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完结啦 未能尽善尽美,但可怜的作者君已尽力。 其实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路,每个人的情也总归是不同的。 没人能够说明白爱是什么,可爱了,就是爱了。 不惧生死,相守一生。 就算得不到,就算怕失去,终究骗不过心。 背负的太多,总会失去的更多, 也许放下执念,才能简单快乐。 旧文《鬼妻》看着怄火,还是慎入吧! 新文《西魔妖僧》不能算BE,开头还很甜,所以小可爱们请多多支持。 顺便还想闻一句,如果开本惊悚逃生类的百合文会有小可爱看吗?还是你们都爱看甜甜的那种?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新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