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梦有痕》全集 作者:画江 声明:本书由奇书网( 前言 锣鼓喧腾! 湘盈在书房里转了老半天想不通为什么一向纵容自己跟在他身边的朝嘉会严正地告诫自己乖乖地待在书房里,半步都不能离开。往门口觑了觑,湘盈狡黠地一笑,就要偷偷出门。 一道粉色的光芒唰地封锁住了门窗,把已经靠近门缝的湘盈打了回来。湘盈只是一团灵气,自然是感觉不到疼痛,但是很气愤有人挡住自己的去路。悄悄念动口诀,湘盈准备给来人一次教训! “天孙殿下吩咐了,你就在书房里好好待着吧!”冷冷地嘲讽还有幸灾乐祸,接着一身粉色衣裙的少女从门口的一株怒放的夹竹桃后走出,双手交叠在胸前,斜睨着湘盈。 湘盈怯怯地后退了一步,收回将要发出的法力。然而很快就强硬地上前两步,毫不客气地顶了回去:“你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夹竹桃精灵,也来管我的闲事!要不是占了个好地方,得以沾染朝嘉的灵气,怎么会小小年纪就能够幻化成形!” 夹竹桃精瞪大了眼,一双美目因为生气而显得灵动起来:“你不过是一团难以成形的灵气,偶尔被天孙殿下看见带回宫里,浸渍仙气多年都还不能成形,你有什么资格教训我!” 湘盈被夹竹桃精一说,自己也泄了气。本来她还以为就像潇湘的那些朋友和朝嘉说的那样,自己资质天成,非寻常灵气可比,可如今跟了朝嘉十年之久,她紧紧是能说话,一点形状都变不出来。那些同龄的灵气只要是被上仙赋予名字的,如今大多都可以幻化人形了。 “水粉!你,你,我这是大器晚成!”湘盈虚弱地辩解。 夹竹桃精水粉鼻孔朝天,不屑地哼了一声。 “本来就是!”湘盈见水粉对自己表露无疑的鄙视立马急了,辩解说:“就连洞庭最年长的蚌精婆婆都说我天赋极高,可以驾驭她的那颗红珍珠的内丹呢!” 水粉瞟了湘盈一眼,一扭腰,打算回到花瓣里去。 “诶,等等!我说真的,朝嘉也这么说我的!”湘盈见水粉要走,更加着急了。要是连个小小的夹竹桃精灵都看不起自己,那自己以后在天界还怎么混! 水粉心思一转,回过身来,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湘盈,就是天孙殿下对你再好,你也不能总是直呼其名吧。他可是天帝亲封的天孙殿下,将来天界的继承人呢!” 湘盈听水粉这么一说,立刻觉得很骄傲,说话间有了炫耀:“那有什么!当初朝嘉偶然在潇湘见到我,以为我是天地间至纯的灵气,是潇湘一带的钟灵毓秀,所以赐名湘盈,并且把我带到天宫随侍左右。” 水粉心里滑过一丝恼怒和嫉妒,但脸上还是担忧:“你们灵气本就无体,是为无根,难以有修行将养之处,多赖主人方可得道成仙。要说凡是被主人赐名的灵气,就该依据主人的修为而自然呈现各种颜色,可是你一直都是无色的,将来要是出去给人看见,只怕会说天孙殿下的修为……” “不会的!”水粉还没说完,湘盈就急急地打断她的话:“朝嘉说我是天性至纯至美至善,所以才依旧保持本真的无色状态!” “哦,是吗?”水粉满脸的不置信:“天孙殿下之气自成五彩,乃天地间最尊贵之气望,如何他看中的灵气十年来毫无长进?” 湘盈心里没底儿,也不知道怎么解释,急得在书房里不停地转悠。 水粉见湘盈火急火燎想要辩白却不知如何说的样子,偷偷地抿嘴一笑,装出打呵欠的样子,懒懒地说:“好了,就算是我相信天孙殿下为了安慰你这么说了。我累了,先回花心睡一会。”走了四五步,水粉又回头,狡黠地说:“天孙殿下说了,你可不许偷出书房。想来也是,今日大宴宾客,来的有各路神仙,天孙殿下自然是不好意思让别人知道自己收养的灵气居然一点都不争气!” 湘盈听水粉如此说,怒火中烧,心里就跟要爆炸了一样,全身都像是有骨骼一样咯吱作响。偷偷往外窥探一番,见没人拦着自己,湘盈窃笑一阵,忙碌开来。 “这个,不行!”湘盈摇摇头,扔下那把神剑。笑话,要是附在神剑的身上出去,这么大一把剑到处飞来飞去,不被别人当成厉物给封住才怪! 湘盈踱到书桌前,看见笔架上的那支小巧的紫金狼毫笔,顿时眉开眼笑。当初刚来天界,湘盈还是一团不会说话的灵气,跟朝嘉交流就完全依靠这支紫金狼毫笔。湘盈绕着紫金狼毫笔转悠两圈,成功地附着上去。 “走咯!”湘盈欢呼一声,就要从窗隙飞出。 “不对,紫金狼毫笔目标虽然不大,但还没听说过天界有自己飞来飞去的毛笔。”湘盈又飞了回来,把紫金狼毫笔重新放在笔架上。 “手帕不行,罗盘不行,书本不行,伽蓝佛珠不行……”湘盈把屋里的东西都想了一番,悲摧地发现没有一样合适的东西。 “要不,就这么出去吧?”湘盈心里劝自己,“最多就像上次一样,被一个不认识的小仙子拿去增加修为,反正朝嘉很快就会来救我!” “不行!”湘盈还没走到门口,又立刻折了回来,“要不是被那个小小的桃花仙子当做工具练了半天,修为被打到最低值,说不定我早就可以幻化人形了!” 湘盈思索良久,不经意看见门外那株盛放的夹竹桃,眼前立刻浮现出水粉那副趾高气昂的样子,嘿嘿一阵坏笑,湘盈钻出门去。 “最顶上那一朵!”湘盈看准目标,立刻就去一把摘了下来。这下好了,端了你的窝,看你怎么睡! 湘盈吹开花心,意外地没有看到熟睡的水粉。 “不对啊,这个高傲的妖精每次都睡在最高最美的花朵上,这次怎么不在?”湘盈打量了一下其他的花朵,想想还是算了,找朝嘉要紧,让他告诉水粉自己是天赋异禀的灵气! 湘盈一下缩进花心,乘着花瓣去找朝嘉。 待到湘盈走远,水粉才拍着胸脯悄悄探出头来,猛一阵喘气,“幸好这次想看她的笑话,住进了靠门口的低枝上!” 水粉不住地庆幸,因为湘盈辩驳的都是实话,她是因为至纯所以才依旧无色,不是修为的不足,应该说,天界的小精灵们几乎都不是湘盈的对手。水粉蹑手蹑脚地跟了上去,准备看湘盈知道真相后的样子,悲愤?忧伤?无所谓?……还是,杀人?!水粉想到最后一个可能性,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湘盈一路找到朝嘉平日议政的地方,却发现没一个人在。湘盈顺着梁柱飞了半天,确定一个人都没有,才失望地打着旋儿落在桌子上。 “吱咛――” 门开了,进来一个小仙子,穿着粉红色衣裙,往里面探头。 “真是的!一个个都仗着自己的品阶比我大,做什么都使唤我!我又不是殿下房里伺候的,却派我来去殿下要的东西。”小仙子进来,从书架子上的楠木匣子里拿出一块上等的昆仑玉。 “诶,怎么会有一朵花?”小仙子走过来,拿起桌子上的夹竹桃花,不解地嗅了嗅。 “咳咳咳。”小仙子一阵咳嗽,把夹竹桃花丢得老远,嫌恶地说:“香得腻死了!”转身出去关上门。 “呼――” 湘盈大喘气,终于安全了,幸好她刚才及时在花心屏住呼吸,要不被这个小仙子看见,非把自己关起来帮助她修行不可。 “帮朝嘉拿东西,唔,跟着她去找朝嘉!”湘盈兴奋地跟了出去。 “恭祝天孙殿下和天妃殿下夫妻和顺,白首同心!”呼天盖地的祝福声。 由殿门口走过来一对携手的男女,男的丰神俊朗,姿容不凡;女的俊秀飘逸,温婉娴静,两个人手牵着手,慢慢地走近。他们的两旁,是上仙以上品阶的仙人们。乐师们各尽其能,琴箫之声不绝于耳,琵琶竹笛相和而奏。宝殿上空,吉祥的鸟儿环绕飞舞,鸾凤交颈而鸣。各色的花瓣,穿梭在衣领和广袖之间,纷纷扬扬。 湘盈惊叹于眼前的盛况,以至于没有注意慢慢走近的两个人之中,有一个,就是朝嘉。 “好好好!”天帝连说三个好字,忍不住嘴角上扬:“如今嘉儿也娶妻成家,灵玉是我天界占卜大家灵家的长女,正好是天作之合!” 湘盈本来是混在那些飞舞的花瓣中的,听见天帝这么说,忍不住兴奋:“原来是有人成亲啊!”湘盈想着,就高兴地去看成亲的新人是谁。 这一看不打紧,湘盈从此就断了一声的修为。 湘盈怎么也没想到,成亲的会是朝嘉!十年了,她跟朝嘉在一起都成了习惯,以为日子就会这么一直过下去,从来都没有想过,自己不过是朝嘉收留的灵气之一,朝嘉是未来的天帝,会有自己的天后。 朝嘉难以置信地看着不该在此出现的湘盈,他明明吩咐了水粉不许湘盈出来的,湘盈此刻怎么会在这儿出现呢?!他没想过特意瞒着湘盈,但是看到湘盈全然相信的眼神,他下意识地就想瞒着湘盈,虽然最多瞒到明天。 不知道什么时候,湘盈就脱离了夹竹桃花,幻化出一个裙裾轻扬、云髻高堆、姿容萧散的女子,漂浮在在宝殿上空。整个婚礼的进程,因此而耽搁住。 一滴泪从湘盈眼中滑落,垂在白玉地板上,清脆地一声响。而后,那滴泪竟如有根一般,慢慢地抽芽,长大,结苞,开花,一朵朵颜色变换着的罂粟盛开在大殿上,一时火红,一时冰蓝,一时粉嫩,一时洁白,一时绛紫,一时明黄……有时各种颜色三两交织,变幻莫测。 这种异象惊呆了一殿看惯了神情异景的神仙,个个屏住呼吸。只知道有鲛人流珠,还不知道有人流泪成花的,致命的罂粟。 凤凰悲泣,群鸟低伏,一霎时,宝殿上祥和的气氛为悲戚所取代。 李朝嘉不可思议地看着随着盛放的罂粟,湘盈的身体逐渐显露出来:云髻高堆,螓首蛾眉,明眸皓齿,广袖迎风舞,玉带随意飘……泪盈于睫! “混帐东西!敢来惊扰天孙拜堂!还不拉下去!”天帝一声怒吼。 李朝嘉急忙上前,一身红色的喜服刺痛了湘盈的眼。 猛地惊醒,伸手摸着湿润的脸颊,湘盈讶异,自己这股最不争气的灵气不但幻化人形,居然还会流泪?!上古至今,从未听说那一股修成正果的灵气会流泪的?! 高兴? 朝嘉成亲了…… “还不拖下去!”天帝震怒! 李朝嘉急忙上前想挽住湘盈的手,丝毫没有顾及身边的新嫁娘,灵家长女灵玉。 “等等!”朝嘉出声拦住。 湘盈看着走近的朝嘉一身的喜服,突然就微笑了。朝嘉见此,心里变得很不安。 “湘盈……” 朝嘉还没说完,湘盈的身体就慢慢地消散成一朵朵的罂粟花,飞舞着慢慢消失在大家面前。 朝嘉,再见了…… 第一章 针锋相对 白湘盈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要不是见多了怪事,又顾忌身处高雅的咖啡厅,她一定会尖叫出声的。 一个男人,居然打电话给她的“一线牵爱情顾问所”要求找一个男朋友?! 虽然眼前这个名叫水良工的男人长得俊秀可人,甚至比一般的女人漂亮很多,但是,这也不能成为他大喇喇地到顾问所找男朋友的理由吧?! 水良工明显对白湘盈的发愣很不满,皱着眉头:“白小姐,你好。请问有什么不对吗?” 白湘盈狠掐了一下自己的胳膊,努力拉回神游的思绪,扯起职业笑容:“您好,没什么不对。只是,很高兴见到您。” 水良工几不可见地点点头,拉开椅子坐下,见白湘盈还愣在原地,怪道:“白小姐不坐?” 白湘盈嘿嘿干笑两声,在他对面坐下。 “您确定,需要一个男朋友?”白湘盈吞了吞口水,艰难地问。 水良工不解:“我想,昨天在电话里我已经说的很清楚了。” 白湘盈点点头,自语:“是很清楚。没报性别,害我误会是女人……” “你说什么?”水良工突然凑过来问,温热的气息拂过白湘盈的脸颊。 作死! 白湘盈明显地觉得自己的脸颊发红,并且有一发不可收的趋势。这是她的毛病,怕男生的接触,俗称“男生恐惧症”。 “没什么。”白湘盈努力让自己保持平静,借着搅拌咖啡让自己的脸颊慢慢退烧。 “真是对不起,水先生。”白湘盈歉疚地说,“虽然我不歧视同性恋,但是‘一线牵’并不做这种事。我想,或许牛郎馆更适合你。” “噗――” 水良工口里的咖啡四溅,幸好白湘盈闪得快,要不然一身的白针织衫就要成了咖啡色了,但胸口几点依旧没能避免。 “对不起,对不起。”水良工一边迭声道歉,一边拿着纸巾伸到白湘盈胸前。 白湘盈赶紧后退两步,双手护在胸口,警惕地看着他:“你想干什么?!”口气里已经认定对方是登徒子。虽然知道他是同性恋,但是不代表他就不是双性恋! 水良工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什么,不但没有歉疚,反而笑了。 “笑什么?!”白湘盈咬牙切齿。 水良工止住笑,歉然道:“对不住。不过我要解释一下。” 白湘盈盯着他,要听他怎么狡辩! “我是女人。” 水良工轻轻的一句话,让白湘盈嘴巴成了0型。 “虽然我不了解怎么做女人,不过,白小姐的嘴巴张得这么大,在咖啡厅里怕是很不雅吧?”水良工虽然说的玩笑,但话里有掩饰不住的落寞。 “不了解怎么做女人?”白湘盈惊讶。 水良工点点头,转动着勺子,问:“白小姐有兴趣听一听我的故事吗?” 白湘盈点点头,坐了下来。 “说起来很可笑,因为在这个时代,还有人因为‘不孝有三无后为大’面临被休弃的命运。我的父母是商业联姻,情感一般,但彼此都有对婚姻责任的自觉。可是结婚五年,母亲都没有怀孕。祖母因此想让父母离婚。可是五年婚姻生活让父母都习惯了彼此的存在,所以,当母亲首次怀孕时,查出来是双胞胎女孩,于是就有了一个瞒天过海的计划――我是哥哥,良筝是妹妹。为了躲过祖母的检查,一直旅居国外,直到我懂事,才搬回家。” 白湘盈觉得自己像是在听一个遥远而古老的故事,难以置信:“那么现在,你的身份,怎么找个男朋友?” 水良工嘴角扬起一抹嘲讽的笑:“现在?我做腻了提线木偶!”话里的决绝,吓得白湘盈瑟缩一下。 “那个,那个,”白湘盈思索良久,吞吐出:“那你的标准?” “标准?”水良工自嘲:“是个男的,是个活的,是个单身的。” 白湘盈讶异。 “怎么?”水良工玩味:“白小姐以为我这个‘男人’还有什么资格提要求?” 白湘盈轻笑:“你在赌气。” “我需要男人!”水良工笑得暧昧,哪里看得出他做了二十六年的“男人”? “对,”白湘盈点头,“你需要一个男人让你的长辈们看到你在赌气。” 水良工抬首,神色间多了郑重:“果然,良筝说的很对,白小姐对于情爱看的很透。我是在赌气,”水良工叹了一口:“但是,我确实累了,我渴望做一个可以依靠男人的女人。” 白湘盈点头,对此,她深有体会。她曾经很想依赖一个男人,可是,那株乔木早就有丝萝攀附。所以她只能强迫自己独立,在自己的能力之内,让“有情人终成眷属”,于是,有了“一线牵爱情顾问所”。 “白小姐爱过一个男人。”水良工突然开口。 白湘盈一惊,脸上的笑容已经挂不住了。想要辩驳,却无从开口。李朝嘉,白湘盈心底最深处的秘密。 水良工还要说些什么,白湘盈正紧张怎么应对,两个人突然就出现在她们面前,一男一女,都是俊美无俦,但是男的却一脸暴怒,女的楚楚可怜。 白湘盈抬头看着来人,不知道他们唱的是哪一出。转头看看水良工,她也是一脸的茫然。 起身,白湘盈挂起微笑:“请问,你们有什么事吗?”她不记得顾问所里出现过这两张脸。 水良工也站起来,一脸关切地看着女的,问:“良筝,有事吗?” “水良筝?!”白湘盈讶异:“你们两个根本不像!” 水良工笑道:“确实,异卵双生子。” 白湘盈点头。 暴怒的男人对于自己被“无视”很不满,一把拍在水良工肩上,开口就是指责:“你是怎么照顾自己的妹妹的,居然去泡吧!” 白湘盈上前拍去男人放在水良工肩上的手,正色道:“说话就说话,动什么手!” 水良工冲白湘盈温暖地一笑,终于,有人认可她的真实身份了。 “你是哪根葱哪头蒜,我和良工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男人不满,看向水良工:“你女朋友?也太能吃醋了!” 白湘盈和水良工相视一笑,哑然。 水良筝挣开男人一直牵着她的手,委屈地喊了声“君哥哥~”喊得那个缠绵悱恻,情意绵绵。 凭借女人的直觉和多年工作经验,白湘盈判断出水良筝一定是深爱着她的“君哥哥”,但是这个“君哥哥”应该对水良筝是妹妹的感觉。总觉得水良筝的这招“不良少女”的计策有些眼熟,却一时想不起来。 水良工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白湘盈选择配合。 “什么泡吧?赵君。”水良工问。 被称为赵君的男人一拧眉,把水良筝从自己背后拉出来:“就是小筝,什么不学居然学那些小太妹泡吧!好好的一个女孩子生生被带坏了!” 白湘盈无语,貌似水良筝今年已经二十六岁了,可不是十六岁什么都不懂的女娃。家务事,她无心插手,挂起微笑:“既然是三位的私事,那我就先走了。”说完,拿起包包,准备走人。 “等等!” 还未跨出一步,手就被一只厚实温暖的手拉住。白湘盈回头,正撞进赵君有些茫然迷惑的眼眸里,有什么一闪而逝。 “有事?”白湘盈问,虽然抽回手,但并没有被侵犯的感觉,很奇怪。 赵君眨眨眼,有些迷茫,但很快神色清明,眉毛扭作一团:“谁说没你的事,小筝就是听了你的什么‘不良少女勾夫计划’才去泡吧,最大的责任应该你来付!” 白湘盈不解:“水小姐,我想我们应该是第一次见面吧?我应该没有时间对你面授机宜。” 水良筝红了脸,嗫嚅道:“不是……” “看,小筝都说不是!她是从来不撒谎的!”赵君打断水良筝的话,有些得意。 白湘盈哭笑不得,看赵君的表情,哪里是替水良筝来讨伐的,分明是来较劲的! “水小姐?”白湘盈把解释权丢给当事人。 水良筝藏到水良工身后,探出头解释:“我之前见过白小姐,在你的店外,陪媛媛去的。但是,我没进去,所以,白小姐应该不认得我。” 白湘盈了然:“王媛媛?” 水良筝点点头。 确实,这招“不良少女勾夫计划”是白湘盈教王媛媛对付那个爱着她却又自卑得不敢接近她的青梅竹马的。据反馈,很有效。这也难怪刚才水良工提起水良筝说她对于情爱了解很透彻。 可惜,水良筝面对是一个对她没有情爱,只有关怀的人的身上。 “明白了吗?”白湘盈有些冷讽暗嘲。 赵君不过有一闪而逝的难堪,但很快镇定自若:“那就是说,这个什么乱七八糟的计划真的是你想出来的了?” 白湘盈不解其意,但还是点头。 “你以为你真的是爱情专家吗?有什么资格对别人指手画脚的?你要真的明白透彻,不早就把自己嫁出去了,哪里会二十八岁还小姑独处,为他人做嫁衣裳!依我看,白小姐压根就不知道什么是喜欢,是爱!”赵君出口伤人。 白湘盈觉得眼前一黑,有些昏眩。感觉有人扶了她一把,稳住身形,见是水良工。 “谢谢。”白湘盈说。 水良工有些担心:“你,自己明白就好,别管他人怎么说。” “助纣为虐!”赵君切齿。 “或许我有责任。”白湘盈淡然道:“但是,你这样暗自揣测别人却从来不从自己身上找问题,出口伤人,你才是问题的始源,你知不知道……” “白小姐!”水良筝急急忙忙地打断我的话,眼里满是乞求。 白湘盈叹了口气,何苦揭别人的疮疤来逞自己的一时口舌之快。 “对不起,我先告辞了。”白湘盈拿起包,匆匆走出了咖啡馆。 天空明媚,一如她和李朝嘉初见的那天。 第二章 人生何处不相逢 因为赵君的一番冷嘲热讽,曾经被白湘盈压在心底的珍藏慢慢吹落尘埃,再次侵袭。 记得楼梯上并排放着的两双布鞋,一双绣着秀气的红花绿叶,一双锁着黑色的边纹。布鞋的主人,讨论着怎么把考试混过去。 那一刹那白湘盈惊异于这难得缘分! 这个年代的大学生,应该没有谁穿着这么传统的布鞋了吧? 可是,居然就这样相遇了,而且有缘放在一起! 白湘盈想起入校时那个开朗乐观的少年,却在大家闹成一团时静默地忧伤。他的忧伤因为一个叫邱灵的女孩,而她,居然因为他的这份忧伤,把他放在了心里。 “叮铃铃~” 白湘盈打开手机一看,是水良工。 “喂,良工。”白湘盈没有惊讶,她该是为水良筝和赵君道歉。 “湘盈,你还好吧?”水良工担心地问,转而歉然:“真是对不起,赵君今天是过分了。他贸贸然就……”顿了一下,接着说:“湘盈,你真的没事吧?我知道你……” “恰恰相反。”白湘盈打断水良工的话:“因为赵君的一番话,我,决定面对一直逃避的事。” “嘎?”水良工一时愣住。 白湘盈好笑,也许是想开了:“一直以来因为知道这份感情是无望的,但是又不愿意放弃,所以只好埋藏心底。苦了自己……也许,这是一个契机,所以的事都要有解决的一天?” “你要表白?”水良工震惊! 白湘盈轻笑:“你未免也太看得起我了。一个逃避了十年的人,怎么会突然有这么大的勇气?” 水良工赞同:“确实……禁锢久了,总会难放开。”话语里是自嘲。 白湘盈皱眉,开解:“也别这么想。从另一方面看,你不用做只知攀附的丝萝,这也是好事。你知道康文药业的大小姐吗?” “你是说康丽丽?”水良工没等白湘盈回答就接着说:“听说那个攀龙附凤的驸马爷在外面养了小的,正闹离婚呢。也不知他哪来的勇气,原本他可以获得百分之十的股份。” “所以咯,”白湘盈说:“你至少不会像那位康小姐一样。” 水良工笑了,说:“你打算怎么面对?” “故地重游!”白湘盈舒了一口气。像是放下千斤重担。 白湘盈的故地重游没有看师友,因为她的状态不合适。 每每遇到熟悉的场景,那些尘封的记忆就一幕幕地浮上心头,尽管白湘盈可以回忆的甜蜜记忆少的可怜,可是即便是一段简短的对话也叫她回味再三。 白湘盈想自己是疯了,怎么能因为赵君的一席话就冲动地决定故地重游了呢? 每次回忆,她都觉得是一种痛苦,因为知道那些甜蜜不过是记忆加工的改良品,李朝嘉的眼里,那不过是最平常的同学接触,一次问好,一次帮助…… 因为这不对等的地位,因为李朝嘉和丘陵的订婚,她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死神紧紧地抓着,刺痛,但却不致命,只是来回折腾。 更可怕的是,这种痛苦和虚假的甜蜜又让她欲罢不能,就像是吸食毒品上瘾,这提醒自己曾有那么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恋。 白湘盈快疯了!被自己这种变态的心理折磨得疯了! 站在“知识之光”的雕塑前面,白湘盈想象那个黄昏: 她静静地走在李朝嘉的身后,看着夕阳将他包围在令人眩晕的温暖里。放学的人流里,喧闹不再,仿佛只有两个人静静地走在天地之间。 有风吹过,紫叶李的花瓣漫飞。 李朝嘉突然快步走上前,拉住邱灵,急切地说些什么。只见邱灵一脸的不悦,勉强说了两句,就甩开李朝嘉气冲冲地跑开了。 顿时茫然,白湘盈定在原地。 直到有人喊:“白湘盈?” 白湘盈回神,一抬头就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 “赵君?”她惊讶。 赵君也是一脸的惊诧:“真的是你!你怎么在这儿?” 白湘盈突然心情就好了,那些往事被收藏起来,用锁锁好。 “不知道吗?这是我的母校。”白湘盈奉送给赵君一个笑容,答谢他把自己从自怨自艾中拉出来。 “哦~”赵君声调高昂:“那可真巧,多了一个免费导游!” 第三章 花心的女人? 白湘盈没打算帮赵君,也没能力做他的导游。可是现在,他们正在一个迷宫似的巷子里徘徊。 看着头顶上毒辣的太阳,白湘盈哀叹:“水良工啊,看,你给我找了多大的麻烦!” 昨天跟赵君告别后不久,白湘盈就接到水良工的电话,絮叨良久,只有一个中心――做赵君的导游!因为赵君是替水良工来调查这边的食品市场的,白湘盈可以不帮赵君,但没办法拒绝水良工。 白湘盈和赵君很默契地都没有提第一次见面的不愉快,仿佛他们真的是来调查食品市场的搭档。 “这个点儿不好找人问路,而且,”白湘盈看了看周边的房子:“这应该是要拆迁的旧房子,应该有段时间没人住了,也不大有车过来。” 赵君咕嘟咕嘟灌了半瓶矿泉水,扶着斑驳的墙壁:“没想到这年头还有这么原生态的房子。” 白湘盈点点头,白墙黑瓦,里头花木扶疏,有蔷薇伸过墙头,探着头打探外面的世界。风吹过的时候,花瓣迎风舞动,细腻的花香沁人心脾。 “你真的不认路?”赵君希冀地看着白湘盈:“这里应该六年来没什么大变化。” 白湘盈点点头:“是没什么变化。”看着赵君欢喜的神色,她十分爽地泼了冷水:“我读书的时候除了学校,也就只去过市中心。” 很满意,赵君一脸挫败! “也不能怪我,都告诉你不要往这犄角旮旯里来,你偏偏说什么要调研全面才好来这边开分公司,还不要打车!” 赵君撇嘴:“你懂什么,良工家做的是中低档食品,潜在顾客也是中低收入者,这些地方聚居的这一阶层的人多。” 白湘盈好奇:“你怎么大老远地跑来帮良工做事?你家不是也开大公司的吗?唔,汽车行。” 赵君突然笑得奸诈和得意:“你打听我?”活像是白湘盈对他觊觎很久。 “良工介绍得很详细。而且,”白湘盈微笑:“你说过,我是良工的女朋友,当然要了解她的好朋友。” 赵君神色一变,很快嬉笑:“把你交给我,他很放心。” 白湘盈不想围着这事儿打转儿,于是问:“怎么出去?都快累死了,大毒太阳的!” 赵君拿出手机,冲白湘盈晃了晃,说:“打个电话,叫辆车不就行了!” 白湘盈气结:“那你刚才还诳我在这巷子里来回走了半个多小时!” 赵君一脸无辜:“我以为我们走得出去。” 等到好友兼合伙人刘著打电话催促,白湘盈才惊觉,自己已经在这里逗留将近十天了。除了前两天悲伤难以自已,后来的一个周似乎很少伤春悲秋。因为每天被赵君拉着东奔西走,回去倒头就睡,哪有时间想想从前,想想现在。 收拾好行李,白湘盈正准备跟赵君辞别,就听见敲门声。放下行李,打开门一看,竟然是赵君。 “我正要去找你。”白湘盈把他让进屋里:“我的顾……”突然想起赵君对自己的工作深恶痛绝,于是她决定不说离开的原因:“我有事需要先回去,以后你可能要自己跑调研了。” “回去?那正好,我也要走了,行李都放在车上了。走吧。”赵君说完,拉起白湘盈的箱子就往外走。见白湘盈还愣着,皱眉:“免费的顺风车不搭?” 白湘盈摸了摸口袋,拿出火车票:“可是,我买好票了诶~” “退了!”赵君爽快利索。 “可是……” “你是怕退票麻烦,那就算了,反正也就几十块钱,不值得!”赵君自顾自地说。 白湘盈不语。 这几天相处下来,白湘盈才发觉原来水良筝喜欢上赵君是多么正常的一件事。外貌上来讲,赵君醒目剑眉、丰神俊朗,是个很容易让人喜欢上的人。为人又体贴、幽默,家世也好,从小跟水良筝还是青梅竹马,要不喜欢也说不过去。 “怎么,不走?”赵君挑挑眉。 白湘盈耸耸肩,反问:“可以不走吗?” “当然不可以!”赵君霸道地说,把小包放在行李箱上,腾出一只手拉住白湘盈的手,举到到她面前晃晃,说:“你已经被我绑架了!” 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赵君的脸上蒙了一层淡淡的金色,恍惚间,白湘盈竟觉得他的身影和“知识之光”前的李朝嘉重合了。 “怎么?吓傻了?”赵君突然把脸凑过来,瞪着眼睛问。 感觉到温热的气息扑在脸颊上,十分灼热。不着痕迹地退开,白湘盈微笑:“不走吗?” 赵君笑:“那就走吧,小俘虏~” 白湘盈跟在赵君身后,长舒一口气,告诉自己,那不过是一时的晃神,我不是花心的女人。 第四章 暧昧(一) 暧昧是什么? 白湘盈想大概就是自己和赵君现在的样子。 自从上次相处了一个周后,好像一切都不一样了。赵君会时不时地给白湘盈发个信息或是打通电话,一开始全是为了水良工托付的食品市场调研,但那不过是个事由,不知不觉赵君就把话题引向别的方面,絮絮叨叨很多事。 并不是白湘盈有意透露给赵君自己的信息,这只是她跟人相处不自觉的反应。她不欺骗朋友(她想自己和赵君应该算是朋友了),不是深交的人她也不会主动透露什么,但只要别人问,她也不会隐瞒。 不得不说赵君是个聪明的人,很知道怎么打探信息。等白湘盈意识到自己说的太多的时候,还是因为水良筝的一句话。 那天水良筝突然打电话给白湘盈,说是水良工约她吃饭,到了之后才发现,原来是水良筝自己找她有事。白湘盈不觉得她们有什么好谈的,除了赵君。 “水小姐找我是为了赵君吧,有什么事不妨直说。”白湘盈开门见山。 水良筝的脸颊突然就红了,白湘盈很诧异。社交很多的千金小姐,而且已经二十六岁了,反应这么直接和害羞的很少。 搓了搓手,水良筝期期艾艾地问:“怎么样才知道君哥哥是不是喜欢我?” 有些出乎意料之外,白湘盈以为她会直接问怎么抓住赵君的心。 驱走心头的那份不自在,白湘盈很客观地问:“那你认为他对你是什么感觉?” 水良筝愣了一下,然后磕磕巴巴地说:“应该是,喜欢的吧?”然后脸颊就像是三月的桃花一般绯红,眼波流转。 白湘盈听出来,水良筝用的是疑问语气。 “譬如?”白湘盈问:“他做了什么让你有这种感觉?” 水良筝猛地抬头看白湘盈,似乎怪她问的唐突。 白湘盈搅拌着面前的咖啡,说:“抱歉。我无意打探什么。但是,”抬头看着脸色稍缓的水良筝:“我对于你们的了解仅仅限于那一次突然的碰面。以我的经验,实在不好判断什么。” 水良筝点点头,咬着下唇,半晌像是下定决心一般:“他很体贴,记得我的生日,我的喜好,我讨厌的食物……他比哥哥关心我。” “你的判断仅仅是他比良工关心你?”白湘盈讶异。 水良筝点点头,有些不满:“哥哥只知道工作,从不知道关心我。我每年的生日君哥哥都陪我,但是哥哥却很少参加。” 白湘盈有点同情水良工了。每年小公主开开心心过生日时,她大概都为自己的“男儿身”感到悲愤。 白湘盈帮水良工说话:“你‘哥哥’跟你一样大小,却总得忙工作,你应该体谅她。” 水良筝嘟着嘴:“可他是男人啊,男人本来就要有很多的责任去承担!君哥哥不过比他大了三岁,却很熟很多,工作起来游刃有余。” 突然觉得水良筝这张脸很讨厌,白湘盈劝自己“不知者不罪”,努力压下怒火。 “还有,”水良筝咬着唇:“君哥哥还知道白小姐喜欢什么。” 白湘盈一愣,是不是自己无意间透露给赵君的太多了? “好吧。”白湘盈决定结束这次不太愉快的谈话:“改天约个时间,我看看赵君的表现再给你意见。”她需要时间问水良工的意见。 水良筝一脸兴奋:“那就这周末吧,我生日!” 第五章 暧昧(二) “要告诉良筝实情吗?” “你,确定赵君对她无男女之情?” “确定!”当水良工问白湘盈的时候,白湘盈不知道怎么回事,异常坚定地回答。 水良工思索一会,说:“我先跟赵君沟通。” 白湘盈本不赞同,这样子只会让赵君为难,以后跟水良筝相处也会尴尬。可是,自己凭什么确定赵君的心思呢? 于是,白湘盈点点头:“问了之后知会我一声。” 水良工点点头,问:“你周末来的时候不用带礼物了,本来就是麻烦你。” 白湘盈笑:“这话听着怎么倒像是在讨礼物?” 水良工笑笑,岔开话题:“爸妈打算大办,大约是为了良筝的婚姻,变相的相亲。” 白湘盈有点担心:“那你怎么办?你爸爸妈妈是知道实情的,他们打算……” 水良工摆摆手,打断白湘盈的话:“我不急。男儿身也有男儿身的好处。”话里分明是满满的落寞。 白湘盈正要安慰,水良工突然痞痞地笑了:“再说了,你比我还大两岁,你都不急,我急什么?” 白湘盈黑线! 水良筝生日那天,白湘盈早上接到水良工的电话,说是赵君对水良筝只是对妹妹的关爱而已。突然觉得没由来地轻松,但水良工下一句话让她开始坐卧不安。 “赵君说,他要先跟你见一面,看看怎么拒绝合适。地点就在你们顾问所旁边的甜甜蛋糕房。” 白湘盈想不通赵君为什么要见自己,毕竟这是私事,不好跟别人讨论什么。女生一起八卦还行,男人怎么会有这种心思。 或许是不想伤害水良筝一点点吧。这是白湘盈唯一能够找到的理由。 白湘盈到达甜甜蛋糕房的时候,赵君已经在那等着了,面前摆着各式各样的蛋糕,种类繁多到令人咂舌。一个男人这么喜欢吃甜食,是白湘盈所不能想象的。 “您好~欢迎光临~” 白湘盈推开门,正好赵君看过来,朝她挥挥手。 捏捏手里的包,白湘盈深吸一口气,微笑着走过去。 “你来的真早!”白湘盈说。 “是你来晚了。” “嘎?”白湘盈愣住,没想到赵君这么直接。 赵君扑哧笑了,说:“跟你开玩笑呢,是我早了,因为我想多一点时间跟你聊聊。”眼神里泛着温暖和,暧昧。 白湘盈别开头,看着窗外人来人往。 “尝尝,你喜欢什么口味?”赵君推过来一碟蛋糕,粉色很诱人。 “草莓的?” “你喜欢?” “不,我的好朋友刘著喜欢。”我说。 赵君接着又推了几碟蛋糕过来,有香草布丁的、鲜橙的、椰奶的、红豆的…… 白湘盈讶异:“给我的?” “不然呢?”赵君笑:“难道我一个大男人吃这么多?” 白湘盈有些为难,她是喜欢吃不假,可是这量也太大了吧。再说了,她绝对不会浪费粮食的,这么多吃下去,她怀疑自己是不是走的出蛋糕房。 “不会吧?”赵君皱皱眉:“我记得你很喜欢的,怎么一脸的不情愿?” “嘎?”我瞪大眼:“你怎么知道我很喜欢?” 赵君不自在地别开脸:“那又不是什么机密。不过,我不知道你喜欢那种口味。” 白湘盈想看来自己真是透露太多了。 “这个这个这个……还有这个!”白湘盈把绝大多数蛋糕都划拉到自己面前,微笑:“我都喜欢。” 赵君皱眉:“你们女孩子不是有特别喜欢的口味吗,就像小筝。你怎么没有?” 白湘盈点点头,然后很夸张地笑了:“因为我这个年纪算不上女孩子了。哈哈~” 赵君突然伸出手,捏住白湘盈的嘴角,她呆在当地,一动不动。 “别这么说,你还很年轻啊。”赵君温柔地说。 白湘盈醒过神儿来,拨开他的手,玩笑:“那不知道是谁说我二十八了还小姑独处,每次……” “我跟你道歉。”赵君神色郑重,倒害的白湘盈有些不好意思。 整整心神,白湘盈把话题引到正事上:“良工说你找我是为了良筝,她……” “你跟良工什么关系?”赵君突然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 “嘎?” “你们是什么关系?为什么良工什么事都喜欢找你商量?”赵君凑过脸来,神色凝重。 “哈哈~”白湘盈干笑两声:“她是我的顾客,水小姐也是。” 赵君不置可否:“良工?水小姐?” 白湘盈尴尬地笑笑,右手食指无意识地一下一下地敲着桌面,竟成了两人之间唯一的声响。 “小筝的事我自己会解决,不用你插手。”赵君突然开口,然后起身:“我要给小筝挑选生日礼物了,先失陪了。” 白湘盈想,这是嫌我多事么?垂下羽睫,掩饰内心划过的失落。 不待白湘盈回答,赵君就起身离开了座位。白湘盈抬头开口正打算说些什么,赵君突然回头说:“一起吧,我想,你也要给良工买礼物。” 白湘盈一愣,笑说:“好!等我吃完蛋糕!” 第六章 不是冤家不聚头 白湘盈给水良工选了一只藏银的手镯,给水良筝就买了一个半人高的泰迪熊吗,还是水良工给的意见。 不知道赵君买了什么,当白湘盈买完出来的时候,他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你买镯子给良工?”赵君笑的无奈。 白湘盈这才想起水良工在大家眼里是“男人”,反问:“你怎么知道不是给水小姐的?” 赵君耸耸肩:“小筝喜欢毛绒玩具,那手镯当然是买给良工的!” 白湘盈笑笑:“我喜欢藏银的手镯,而且据说是开过光的,保平安。” 赵君眼眸一黯,很快又神色如常:“果然是……重色轻友。” 那“重色轻友”四个字说的极轻,像是微风吹过,很快烟消云散。 重色轻友? 白湘盈好笑,她不是玻璃,而水良筝,还不是她的朋友。 “你就这身行头?”赵君上下打量白湘盈一番,嘴角噙着笑。 白湘盈看看自己,一身宝蓝色的套装裙,裙边袖口还有薄薄的一层指节长的蕾丝花边,虽然算不得晚礼服,但至少也不是上班的套装啊。 “有什么不合适吗?我觉得还OK啊。”白湘盈问。 赵君笑:“你跟良工……算了,反正你是有任务去的……” 白湘盈摆摆手,打断他的话:“别忘了,我的任务已经被取消了。”这才想起,去富贵人家的生日派对难免拘谨,既然没任务了,那不如…… “想都别想!”赵君把手放在白湘盈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我会安抚小筝,但是,”沉思一会:“良工也要过生日,你身为他的‘好朋友’,不该去看看吗?” 总觉得“好朋友”三个字,赵君说得咬牙切齿。 “再说了,”赵君瞟了一眼白湘盈手中的泰迪熊和藏银手镯,“东西都买了,至少去把本钱吃回来。” 白湘盈笑了:“没想到你不但神机妙算,还精打细算!” 赵君眼睛弯弯:“对啊,谁要是嫁给我,那可就有福了。” 避开这种孤男寡女时敏感的话题,白湘盈问:“有吃一惊吗?当良工告诉你的时候。” 赵君点头:“我生只为一个女人,可惜小筝不是。” 心底有种冲动,想知道赵君为了谁,但还是忍住了。白湘盈想,他们的关系最多只是六十分的朋友,只能说些无关痛痒的话,很多话题不能谈,也不敢谈。 白湘盈知道水良筝的生日派对会很盛大,但没想到如此盛大:金碧辉煌,吊灯是繁复的牡丹花瓣的造型,吊着晶莹的水晶;高脚杯堆成了小尖山,香槟缓缓流下;各式点心摆了长长的三张长桌子。 至于礼物,更是不用说了!去除门口的三辆名车,里面还挂着各式的珠宝和精巧的陈设。 白湘盈看看自己手中三百块的泰迪熊,寒酸得自己都不好意思了。突然很好奇,赵君买了什么。 看来真的是有商业联姻的打算。 看着打扮得衣着鲜亮的男男女女,白湘盈此刻有点为水良工感到庆幸。她不能为自己的女儿身正名,但至少没有被迫结婚的苦楚。 “白小姐~”水良筝朝白湘盈和赵君挥挥手,周围是一群热心的男士,她走不过来。 白湘盈朝她笑笑算是打招呼,然后看看身边的赵君,不知道该怎么办。 赵君低下头低声说:“别担心,我会搞定的。” 因为此刻可以清楚地看清他的发丝,白湘盈突然生出一种渴望,去摸摸那是否如看到的一般丝滑。还好,她抱着大大的泰迪熊,腾不出手。 赵君含笑向水良筝走去,白湘盈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有一种遗世独立的孤独感,看着周围的红男绿女和绚丽的彩灯,有些茫然。 突然赵君像是想起什么,转身走回来。因为太突然,白湘盈没来得及把眼里的寂寥和无措收起。 “礼物我帮你带给小筝。”赵君一把夺过白湘盈怀里的泰迪熊,修长的指节划过她的手臂,忍不住,她颤栗一下。 “良工在二楼最右边的书房,你去找他,免得一个人都不认识,心里泛酸。”赵君说着,突然低头,小声嘀咕:“虽然我很不想让你们单独相处。” 声音很小,但白湘盈听见了。白湘盈想此刻自己的脸颊肯定是飘着朵朵火烧云。万籁俱寂,似乎偌大的大厅只剩下一个垂首的女子和一个抱着泰迪熊的男子。 “你也可以去把本钱吃回来!”赵君突然凑过脸来,白湘盈一惊,退了一步。然后就看见赵君又恢复了痞痞的神色,挥挥手朝水良筝走去。 白湘盈没胃口吃东西,一是因为早先吃了太多的蛋糕,二是因为周围没一个熟识的人。只好去二楼的书房找水良工。 两个寂寞的人,互相安慰一下。 白湘盈被自己的念头吓了一跳!寂寞?自己何时觉得寂寞了? 摇摇头,甩开不合适的念头,拔足向二楼走去。 人生到处充满意外,就在白湘盈接近楼梯口的时候,一个有些微醺的女人堵住了她的去路。 第七章 情敌? 白湘盈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女人,一袭粉色的晚礼服将她姣好的身材完全展露出来,脖子上还挂着钻石项链,指甲上画着兰花的手端着高脚杯,硬生生地堵在自己面前。美丽的面孔上,一双因为微醺而泛着水光的眼睛有些怨毒地看着自己。 白湘盈惊讶,自己不认识她,更不可能得罪她。 “请问,这位小姐你有事吗?”白湘盈躲开她直勾勾的眼神,朝书房的方向看去。 “呵呵~”年轻女人笑得有些嘲讽:“怎么?耽误你勾引男人?!” 这话说的就难听了。 白湘盈皱着眉头,直视她,语气不善:“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如果我没记错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你又何必出口伤人?” “出口伤人?”女人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掩着嘴,弯着腰嗤嗤地笑,“总比你不知羞耻地勾引男人的好!” 女人突然凑过来,强势地说:“看看你的穿着,不过是一个平民,有什么资格和我竞争?我劝你,安安分分过自己的日子就好!你们压根儿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你以为这世上真的有灰姑娘?别傻了!” 白湘盈别开头,挥开浓重的酒味,心里却有些不安,不期然心里居然觉得她说的那个人是赵君。 “我告诉你,”女人突然一把抓住我的肩头,“你……” 白湘盈正打算拨开,就听见楼上水良工的怒声:“燕云你在做什么!” 唤作燕云的女人突然转头朝向正走下来的水良工,恨声说:“怎么?心疼了?看来这狐狸精还真是有点手段!怎么?骗你上床了?” 白湘盈惊讶,没想到燕云说的是水良工,也没想到她在这种场合会这么说!看看周围,人群已经注意到了骚动,指指点点。 “好了,良工。人都在看着呢,这样影响不好。我们上楼去谈。”白湘盈说着,准备上楼。 燕云突然转身,一把抓住白湘盈,恶狠狠地说:“想都别想,你以为我会放任你勾引他?!别做梦了,他是我的!” 白湘盈突然有些同情她了,如果她知道水良工是女人的话…… “闹够了没有!”水良工一把打开燕云的手,显然燕云的话让她想起了不能正名的哀伤,脸上怒气冲冲。 拉起白湘盈的右手,水良工说:“湘盈,我们去楼上,我等你好久了。” 水良工的这句话刺激了燕云,她一把把高脚杯摔在地上,还好地上铺着厚实的地毯,只是酒流了出来,杯子完好。一个伶俐的侍者很快把“战场”收拾好。 “水良工你有没有良心!我等了你多少年了,你自己说!”燕云大喊着,一把抓起白湘盈的左手:“这个女人呢?你才认识这狐狸精多久,就被她迷得团团转了!她是下等人,还比你大两岁,哪一点比得过我?!” 很快人群聚集过来,远处的赵君皱着眉头,低头对水良筝说些什么,大步走过来。 白湘盈突然有些心慌,因为赵君的接近。 展开最妩媚的笑,白湘盈对燕云说:“很不好意思,狐狸精这个名号我自认没能力担当。或许它更适合你,你是如此漂亮!”趁着燕云愣神,白湘盈推着水良工往楼上走。 底下有吃吃的笑声,很快又夹杂上燕云的哭闹。不过,这些都与他们无关了。 到了书房,白湘盈本来想调笑一番,不过看见水良工的痛苦神色,就放弃了。拿出藏银手镯,放到水良工手里:“呶~卖的人说这是开过光的,主姻缘。” 水良工苦笑:“还真是灵验,还没送出,‘姻缘’就来了。” 白湘盈知道她说的是燕云,上前给了她一个安慰的拥抱:“别担心,总会有拨开云雾的那天!” 水良工玩笑:“要是没有,你就做我的女朋友如何?” 白湘盈笑,正准备说“好啊”,就听见了敲门声。 赵君站在门口似笑非笑,不知听了多少。 第八章 烟花易冷 水良工和白湘盈迅速分开,白湘盈低声抱怨:“怎么没关门?幸好我们刚才没有说些不该说的,要不你就惨了!” 水良工干笑两声,问赵君:“什么事?” 赵君神色如常:“看看你们有没有被那疯女人气坏,没想到……”赵君话就到这里,意味深长地看着白湘盈和水良工。 白湘盈倒是没什么,倒是水良工有些尴尬:“没什么,湘盈不是小气的人。” “湘盈?”赵君似笑非笑,他的表情让白湘盈想起,跟他在一起的时候两人多说“喂”,或是不称呼,很少喊对方名字。 “如果不是男女朋友,就不要让大家误会。”赵君留下一句话,走出门去:“小筝也这么误会了,那疯女人八成是听小筝说的。” 白湘盈和水良工面面相觑,然后是苦笑。 白湘盈不知道水良工怎么善的后,反正水家二老没找自己拉家常,燕云也没找过自己,更没有无孔不入的狗仔队;也不知道赵君怎么跟水良筝的说的,她也没再找过自己。 日子好像平静得不正常,不过这种平静很适合消弭自己对赵君的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愁绪。 金桂飘香,然后白湘盈的生日就到了。 刘著本来说是要带白湘盈去吃西餐,她刚结识的男友开的店。白湘盈取笑她:“是在帮他拉生意吗?” 刘著啐了白湘盈一口:“好心没好报!这样吧,我去买蛋糕,晚上到KTV唱歌,就我们俩!” 白湘盈有些感动,从大学到现在,刘著一直陪着自己,不论开心或是难过。 “宝贝,还是你对我好~”白湘盈热泪盈眶:“来,给大爷香一个~”说着就伸出了自己“狼爪”。 在离刘著0.001米的时候,刘著一下子消失了。 “咦?” 就见一个高大帅气的男人怀抱着呆了刘著,恶狠狠得看着自己。 很没骨气地,白湘盈堆起谄笑:“你们继续,继续,当我不存在~” 看来,晚上刘著是没法来了。 孤孤单单地,白湘盈抱着十四寸的双层大蛋糕,自己点燃二十八根蜡烛。看着闪烁的烛光,让她想起十年眨眼而逝的光阴,就像是这朦胧的烛光,恍恍惚惚,捉摸不定。 白湘盈叹了口气,双手合十放在胸前,闭上眼睛准备许愿。刹那间突然不知道该许什么,对于自己十年来坚持祝福李朝嘉的生日愿望感到一丝不确定。 “先等一下!”一个人影窜过来。 白湘盈看着气喘吁吁的赵君,一时回不过神儿。使劲眨巴眨巴眼镜,赵君依旧笑得很妖孽地杵在自己面前,手里是一把仙女棒。 “你怎么来了?”白湘盈问,心里有些不明的雀跃,生日仿佛变得有趣和令人期待起来。 赵君点了一下白湘盈的额头,很亲昵,那一刹那白湘盈只想到了一个词――宠溺! “来给你过生日,看你孤孤单单的,怪可怜的。”赵君嬉笑着说了一句,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旖旎的粉色泡沫。 白湘盈摇摇头,甩开那些浪漫的幻想,笑着说:“那多谢了。礼物呢?”指着一大把的仙女棒:“就是它们?” 赵君一脸受伤:“最大的礼物就在你面前,没看见吗?”赵君指了指他自己。 白湘盈笑了。也许是烛光摇曳地有些不真实,他们都没有对这次明显亲昵的对话指出质疑。 “许愿了吗?”赵君在白湘盈对面坐下,把仙女棒很小心地放在桌子上。 白湘盈摇摇头,眨着眼睛笑,就是自己十八九岁的样子,“差一点,被你搅和了。” 赵君唱了声佛号:“阿弥陀佛,还好赶得及!快许吧!” 白湘盈闭上眼,脑海里只有赵君的影子,可是,两人算什么关系的,生日愿望也要扯上他?于是,白湘盈第一次,放弃了自己的愿望。那一刹难,李朝嘉在天平上微微上扬了,另一方,是一个嬉笑的朦胧的影子。 吹灭蜡烛,赵君快手快脚地把燃剩的蜡烛拔掉,说:“吃蛋糕!原来你最爱的是巧克力的!上次为什么没选?” 白湘盈没回答,没有告诉他自己最讨厌的就是巧克力蛋糕,可是从十年前开始,生日就只买巧克力蛋糕,那苦苦的滋味,像极了李朝嘉给自己感觉。 两个人拿着两只勺子从中间开始挖蛋糕吃,配着二道铁观音,别有滋味。 吃完蛋糕,赵君神秘地说,带你去一个地方。而白湘盈,在二十八年的生命里,第一次在晚上十点多跟一个算不上很熟识的男人到山上。 抬头看着深蓝的天幕和闪烁的星星,白湘盈这才想起自己的疯狂:“为什么来山上?” 赵君邪佞地一笑:“你不知道吗?月黑风高,又在无人的山上,嘿嘿~”笑着,赵君的脸突然在面前扩大。 白湘盈一愣,以为他要做什么,下意识地闭上眼睛,脸颊有些泛热。 “呶!是不是在山上更漂亮!”赵君声音里是兴奋还有,满足! 白湘盈睁开眼,就见仙女棒滋滋地燃烧,星星般闪烁的亮光一圈一圈地扩散,照亮了眼前的黑暗,浮动出温暖的感觉。 “很漂亮!” 相视而笑,谁都没有提出白湘盈刚才尴尬地会错意。 一把仙女棒,不过是数分钟的绚灿,明亮过后,黑暗越发明显。白湘盈有些怔忡,原来幸福只是眨眼间。仙女棒烧完,是不是也就回复到最初。 “在想什么?”赵君突然出声,打断白湘盈的自伤。 白湘盈笑笑,说:“真好!” 赵君突然很温柔地看着白湘盈,眼里泛着温暖的光芒,像是失而复得,像是弥足珍贵:“那光亮只是提醒我们,很幸福!别错过那些平凡!” 原来他知道,自己在难过什么,担忧什么。 眼里有些热,白湘盈瞪大眼,笑得夸张:“是啊!”这样,眼泪就不会掉下来了,即使掉下来,那也是因为笑得过度。 那天晚上,临近入睡,收到刘著的短信:“嘿嘿~快乐吧?” 白湘盈没回,因为这种快乐不在她的预期,让她有些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好久,白湘盈问:“你怎么样?” 刘著像是睡着了,一直没搭理她。 关机,睡觉,睁着眼睛。 第二天一开机,刘著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白湘盈以为发错了,也没在意。 上班的时候,刘著突然来抱住白湘盈,很感伤地说:“原来不陪你过生日,会让我觉得少了很多东西。你说,我们是不是连体的?” 白湘盈很感动,却笑骂:“疯了不成!我姓白,你姓刘!” 第九章 水良筝的警告 有人给白湘盈发短信说她是“狐狸精”的时候,以为是燕云,也没在意。 又过了两天,水良筝突然约白湘盈喝下午茶。白湘盈以为她是问自己拜托的事有没有结果,心里有些忐忑,怀疑是不是赵君没有跟她说清楚。 因为时间的原因,约在甜甜蛋糕房。白湘盈趁着顾问所不忙,就急匆匆地赶过去了。看见燕云的那一刹那,心里犯了突,觉得事情不是那么简单。 “你们好。”白湘盈微笑。 水良筝神情复杂地看着白湘盈,燕云则是冷冷的,丝毫不见当时的泼辣。果然,千金小姐就是千金小姐,没了酒精的作用,就一副高贵不可攀的样子。 诡异的沉默。 白湘盈忍不住开口:“水小姐,”看看燕云,补充:“还有燕小姐,请问你们找我什么事?” 水良筝眼里闪着委屈,撇嘴看着白湘盈,楚楚可怜。 白湘盈尴尬地笑两声,捧着奶茶掩饰自己的不安。 燕云安抚地拍拍水良筝,神情就像是她已然成了水良筝的“嫂子”,转头看白湘盈时,眼神就杂了些凌厉:“白小姐,首先,我要为上次的事道歉。” “嘎?”白湘盈愣住,直觉以为她是来找茬的,怎么不是? “但是,”燕云接着说,“我道歉是因为那样有失自己的仪态,让白小姐也难堪,并不是我认为自己做的不对,或是,”燕云似笑非笑,“无中生有。” 白湘盈握紧手中的奶茶,果然,是来寻晦气的。 “云姐姐……”水良筝晃晃燕云的胳膊,神色有些不忍。 燕云没有回应水良筝,只是一个劲儿地看着白湘盈,看得她浑身发麻。 白湘盈抬头:“燕小姐有什么事就一次说清楚吧!”破釜沉舟,“我也是个爽快人,你那套迂回曲折的心理战术并不适合我。” 燕云脸上闪过恼怒,很快神色如常,修长的手指点着桌子,说:“白小姐是个痛快人,我燕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燕云突然凑过来,要呀切齿:“你就是个狐狸精!” 白湘盈笑,原来又是水良工惹得烂桃花,“我想我也说的很清楚了,要论做狐狸精,燕小姐比我更有潜质和资本。” 水良筝瞪大眼睛,显然不适应这场对话,被保护得很好的娇小姐。 燕云脸上青白一阵,蓦地把水良筝往前一推,笑得讽刺和把握十足:“那么还请白小姐解释一下,为什么会跟赵君三更半夜地跑到山上?” 白湘盈再也不能气定神闲了,气愤:“你跟踪我?!” 燕云闲闲地拨了一下头发,摆摆手,笑得慵懒:“我没有那个好雅兴。不过是小筝想给赵君一个生日惊喜,瞒着他去了他家,正好碰见他出来,所以就跟上咯……” 白湘盈看看水良筝,水良筝脸色煞白,还很气愤,不过这个气愤的对象是燕云。显然,水良筝没有想到燕云会把自己供出来。 “所以,”白湘盈看着水良筝,“你们约我是为了这件事,不是为了良工?” 水良筝低着头,绞着手指。 燕云笑得得意:“怎么,你还有什么话说?” 白湘盈摇摇头:“我无话可说。” 水良筝闻言猛地抬头,惊讶地看着白湘盈,还有失望以及不甘。 “如果你要这么算的话,”白湘盈好笑地看着燕云,“那我们之前在外地共处了一个周,你怎么不说说那里面有什么暧昧?” 燕云惊讶:“你们曾经处了一个周?孤男寡女?”摇摇旁边的水良筝,燕云大呼:“小筝,他们骗你这么多,你一定要给她一个教训!” 水良筝挣脱燕云,匆匆对白湘盈说:“真不好意思,白小姐,给您添麻烦了。”说完不管燕云,就急匆匆地出了蛋糕房。 白湘盈看着燕云,终于扳回一城,“燕小姐,忘了告诉你,那是良工拜托我们的,所以,”晃晃手,“关于良工的那份醋,你也不用吃了。” 燕云更是惊讶,然后有点欢喜,拿起包包就冲出门去。 看着燕云的身影眨眼消失,白湘盈对着背后问:“怎么,听够了没有?” 刘著嬉笑着探出头,讨好地抱着白湘盈的肩头:“人家还不是担心你嘛,一个饿狼,一只狐狸。” 白湘盈失笑:“水良筝哪里算得上狐狸?不过是个心思单纯、执着情爱的小女子。” 刘著郑重:“这个单纯的小女子可是在豪门恩怨里过了二十六年,而且,一直单纯着。” 白湘盈不由得开始沉思,或许刘著的话是有道理的。 刘著没注意白湘盈的心思,笑:“你得感谢她及时离开,要不你心里的波涛汹涌说不定就喷出来了……呀,你的脸怎么这么烫?不会是发烧了吧?哈哈哈……” 过了两三天,白湘盈接到水良筝的短信:“白小姐,也许你们之间真如你所说的那般光风霁月。可是,为什么一个男人会在自己生日当天撇下好友陪另一个女人过生日呢?本来我以为你会是我的嫂子,所以也全然信任你。可是你把我的拜托推给了君哥哥,如今还……总之,一句话,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是不能够在一起的,你好自为之。” 白湘盈笑笑,删了短信,然后发信息给赵君:“不好意思,上次只顾着庆祝自己的生日,反而没有祝你生日快乐。” 赵君很快打电话过来,声音里有着惊喜:“你怎么知道我生日?还有,难得你主动联系我。” 白湘盈平静地说:“水小姐告诉我的,她那天本来偷偷去找你,要给你一个惊喜的。” 赵君沉默良久,才说:“很抱歉,我没想过会给你带去麻烦。” “这没什么可道歉的,也算不上什么麻烦,只是……” “只是什么?”赵君焦急。 “你怎么跟水良筝表明心迹的?”白湘盈开门见山。 “表明心迹?”赵君苦笑,“说的像是我很爱她。怎么,她联想到你了?” 白湘盈摇摇头,说:“应该不是,要不不会等到今天。只是,或许那场烟花让她产生了联想。” “那,”赵君有些忐忑,“你心里怎么想?” 白湘盈用手压住心房,让心脏跳的平稳些:“什么怎么想?” 赵君反而笑了,说:“我在想,若是我等着你明白自己的心意主动靠过来,是不是很不明智?” “啪”地白湘盈挂了电话。 一夜,赵君没有再打电话或是发短信。 白湘盈陪着床头的闹钟,滴滴答答地“走”了一夜。 第十章 穿越吧 第二天,刘着还没醒,白湘盈就自己先去了顾问所。 刘着一来,就指着白湘盈的两个大黑眼圈笑话:“哟,卧龙山的大熊猫逃到这了,这还得了,赶紧的给人家送回去!” 打开刘着的伸过的手,白湘盈问:“很明显吗?无错小说网。” 刘着点点头,然后悲悯地看着她:“虽然不想在这只你已经负荷太多的骆驼身上加最后一根稻草,但是,”刘着扶着白湘盈的肩膀,“你今早走后不久,李朝嘉打电话来了,他说……” “说什么?!”白湘盈焦急地问,李朝嘉打电话给自己?她记得今天太阳没有从西边出来。 刘着担心地看着白湘盈:“他说,他要和邱灵结婚了,让我们去吃喜酒。” 白湘盈勉强一笑,果然! “那要去吗?无错小说网。”刘着问,“你行不行啊?” “什么时候?”白湘盈摆弄着手指。 “今天,晚上在明珠大酒店摆席。” “啊?这么快!”白湘盈惊讶,为什么这个时候才说。 刘着看着白湘盈,摇摇头:“我也觉得挺赶的。我猜,大概是邱灵好不容易答应结婚了,他怕人再跑了。” 白湘盈苦笑:“还真是追得紧,十年如一日啊!” 刘着撇撇嘴:“你还不是一样!” 白湘盈笑:“错了,我可没他的勇气,百折不回!” “心里不是一样地坚持着!”刘着没有好气。 坚持?或许吧,白湘盈习惯了思念。 “不过,也不见得邱灵愿意乖乖地结婚,说不定要上演逃婚戏码呢!”刘着生气地说。 白湘盈拍拍她嘟起的脸颊:“别乱说话,搞不好你是铁嘴断命的人。” 刘着一昂首,说:“那样更好!” 白湘盈不赞同地摇摇头。 晚上,刘着努力地帮白湘盈遮住黑眼圈,上下打量一番,叹气:“本来想让李朝嘉后悔自己的眼光呢,谁知道你成了大熊猫!” 白湘盈看看镜子里的自己,说:“还好啊,除非你是说我资质不好!” 刘着静静地看着白湘盈好一会,说:“随便吧,反正过了今天你就要彻底地死心了!” 白湘盈点头,“我没想过做小三儿!” 刘着笑:“你也没那潜质!” 白湘盈上前揪住她,两个人闹作一团。 白湘盈很感激,在自己坚守十年的时候有刘着陪着,这样自己才能在无望的相思里不至于绝望,不至于对生活失去希望。 明珠大酒店,灯火辉煌。 门口竖着一张大大的结婚照,霓虹灯闪烁着“祝新郎李朝嘉,新娘邱灵新婚愉快,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白湘盈很惊讶,那些幸福的字眼只是让她眨了几次眼睛,没有刺痛她的心。难道是时间在不知不觉里改变了一切? 刘着看着张扬的幸福,又看看白湘盈,上前抱住她的胳膊,一起走进婚礼会场。 李朝嘉和邱灵大概还在准备,白湘盈并没有看见他们。倒是碰见不少同学,大多拖家带口,像白湘盈和刘着这样硕果仅存的“姊妹花”倒是稀有品种。 大家寒暄几句,到处找话题不想冷了场子,直到说起大学时光,才找回了昔日的感觉,很快就没有了隔阂。 主婚人很快走到舞台上,满面春风:“今天,我们在这里迎来了幸福而神圣的时刻,我们的新人将要在这里喜结良缘……” “啊,怎么了?” “像是邱灵跑出去了。” “李朝嘉?” …… 人群哄闹一片,只见一个穿着白色婚纱的女子跑了出去,紧跟着是一个西装男子,后面是两对中年夫妇,然后是一群乱喳喳的人。 刘着眨眨眼,惊叹:“李朝嘉?不会吧!难道真的上演逃婚戏码?” 白湘盈忙捂住她的嘴,怕她再说出什么来。 “太搞了吧!”旁边一个大学同学愤然:“当初跟朝嘉一个宿舍,知道他有多爱邱灵,追了这么多年,这女人怎么临结婚了又闹这么一出!” 旁边有人附和:“就是!早知这样,当初还不如劝他找湘盈呢!” “嘎?”白湘盈和刘着面面相觑。 有人戳了戳附和的人,他一见白湘盈,不好意思地笑笑,小声嘀咕:“这本来就不是什么秘密。” 白湘盈觉得自己快没法呼吸了! 十年,白湘盈以为隐藏得很好,可是,这居然不是个秘密!那李朝嘉,他又是以什么样的心态面对自己的?怎样做到像是一无所知的样子? “你还好吧?无错小说网。”刘着扶着白湘盈,很担心:“脸色这么苍白,我们出去?” 白湘盈点点头,没气力跟往日同学告别,就靠着刘着挤出人群,出了饭店。 到了门口,就见李朝嘉死命地拉着邱灵的手,急切地说着什么,邱灵神色冷淡,拼命甩开他。而白湘盈,就静静地站在他们身后,丝毫进入不了他们的世界。 一如十年前。 一道白色的影子奔出去,几声刺耳的刹车声。 等白湘盈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正躺在血泊里,李朝嘉和邱灵面色煞白地坐在离她不远的地方。 白湘盈困惑地眨眨眼,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直到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阿远――” 转瞬,自己就从冰冷的地上转到一个温暖的怀抱里,赵君的眼泪,一滴,一滴地在白湘盈脸上流成河川,滴落在鲜血里,染红了他白色的衬衫。 “阿远?”白湘盈想敲敲脑袋,却发现力不从心:“好熟悉的名字。”感觉很累,慢慢地想闭上眼睛。 “不准你睡!你听到没有!我命令你睁开眼睛!” 脑海里浮着来来回回的呼喊,仿佛来自远古的召唤。 “你好吵!”白湘盈不满地瞪了赵君一眼,像是曾经发生过的什么场景在脑海里闪现。 赵君抱紧白湘盈,眼泪流进她的脖子里,冰凉一片:“你不要离开我,我好不容易找到你,你不能离开我!不管你是谁,我都要你留下来陪我……” 白湘盈张张嘴,想说些安慰的话,却没有力气。 一声怒吼:“湘盈――” 李朝嘉眼里的痛刺伤了白湘盈,是终于决定面对她的等待了吗?还是…… 白湘盈眨眨眼,又有什么闪过,快得她来不及抓住。 白湘盈没有气力去探究什么,只是下意识抱紧赵君,在听到救护车响的那一刹那,拼尽一切,印上了赵君的唇,很温暖。 然后,是无尽的黑暗。 等到白湘盈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个无穷无尽的虚空,没有边际,没有声音。 白湘盈站起来,发现自己身上居然没有血迹! 远处一豆灯光摇曳,像是有无穷的吸引力,白湘盈走了过去。 越来越接近,灯光突然灭了,一阵压迫感几乎她我窒息。 终于,可以呼吸,“哇――” 婴儿啼声嘹亮。 第十一章 巫咸后人? 白湘盈很困惑,自己是带着记忆投胎了,还是灵魂暂时穿越了?不管怎么样,她希望自己有回去的一天,因为那个世界有她牵牵绊绊的一切,亲情,友情,或者,还有爱情。 白湘盈记得在这个名叫华方国的架空时代刚出生的时候,她的现任母亲刘氏随口给她起了名字,叫安答远,小字阿远,就像赵君喊得一样。 白湘盈以为自己是个不受喜欢的孩子,因为父亲居然没来看她,甚至连个名字都不愿意给她。 后来白湘盈才知道,自己的父亲安青云是华方国有名的地理勘探家,领着一个上书房行走的闲职,每天奔波于华方国境内各地,为皇上撰写华方国地理志。白湘盈出生的时候,他正受命北上北邙山,为北邙山的军事布防勘察地理形势。 母亲是父亲唯一的妻子,两个人志趣相投,在母亲怀上她之前,夫妻两个一直是夫唱妇随,游遍大江南北,羡煞许多人。 母亲给她起名字,不是随口说说,而是有一段故事: 父亲和母亲相识于上巳节,一个男女游春,芳心暗许的暧昧日子。但定情于夏荷初放,芙蕖摇曳的时节。 一个坐轿偶然经过,看着湖中的芙蓉甚是喜欢却无从采得;一个泛舟湖中,欲结识佳人却苦无良策。 一朵并蒂莲,一首《涉江采芙蓉》,成就一对神仙眷侣。 因此,当母亲看着她时,想起远方的夫君,想起那首“采之欲遗谁,所思在远道”的定情诗,便给她取名答远,小字阿远。 华方国是封建君主统治,对女子的要求虽然不若宋朝理学束缚一般严格,但也有礼教约束。开始白湘盈以为自己会被要求成为一个标准的封建淑女,可是事情完全不是那样! 父亲一年有十个月在外奔波,母亲为了相伴左右狠着心没有再努力生个男孩。幸好祖父祖母早逝,父亲也颇为开明,没有人拿着这个责备母亲。 很自然的,安答远的童年便是在放牛吃草中度过。有个奶娘,只是负责喂奶照顾;有两个丫头,只是负责穿衣吃饭。除了被父母和奶娘带着出去玩之外,安答远从后墙的狗洞子里来来回回地进出过很多次。 安答远想,也许白湘盈的童年都不如安答远的童年放松。 也许真的有遗传的原因,安答远最喜欢游记,父亲的手札被她翻来覆去地看了很多遍,当然是避着人,或是装作乱翻书。小小的孩童的学问还不能够看得懂,反常即为妖,安答远很懂得大智若愚的必要。 记得有次跟着奶娘出去逛庙会的时候,碰见一群人在殴打一个衣衫褴褛、面容憔悴的少年。奶娘是个喜欢凑热闹的人,见一群人闹哄哄地就挤进去问个明白。 有个大叔不屑地嗤声:“一个连饭都吃不起的人,居然说什么自己是上古大祭司巫咸之后,看得到人的过去和未来,真是胡说八道!” 奶娘附和地点头。 安答远心里一跳,或许这是自己回去的机会。连穿越这种事都时有发生,有个算命卜筮的人也很正常。 安答远咿咿呀呀地指着那个被打得鼻青脸肿却依然傲然不屈的少年,极力地从奶娘怀里往前蹭。 奶娘一边搂紧她,一边喊着“小祖宗”。 在挣扎数番无效的情况下,安答远悲叹自己的力气如此渺小,简直可以和血泊里的白湘盈相媲美!想到这,就回忆起自己吃赵君的豆腐,面色绯红。 “我要他!”看着少年就要被打死了,安答远甩开脑袋里的粉红色,也不管周围人怎么想,大声喊。 那几个打少年的打手闻声停了下来,见不过是个五六岁岁的奶娃,挥挥手,催促奶娘赶紧走。 奶娘本来是连声道歉,要带着安答远出去的。可是因为安答远极力往前挣,奶娘一个没抱稳,她就直直地跌了下来。 奶娘一米七的个头,安答远只有小小的七十厘米左右,闭上眼睛,等着屁股开花。 可是,没有预期的疼痛,安答远张开眼,就看见少年一脸惊讶和欢喜地看着自己。 “小鬼,别来捣乱!”一个打手说着就一个拳头朝少年面上扑来,直捣太阳穴。 安答远吓了一跳,少年要是被打死了还了得,先不说他可能带自己回去,就是不相干的人救了自己自己也不能看着他死去。 奋力一挺身,一个结实的拳头落在安答远的背上,几乎没有停滞地,她喷出一口血。 那少年看见安答远鲜红的嘴角,眼里闪着火苗,轻柔地把她交给奶娘,发了疯地反扑。 可惜,结果显而易见。 少年蜷着身子躺在地上发抖。 安答远不顾自己咳着血和心口的疼痛,拉着奶娘咿咿呀呀。 奶娘一瞪眼,放下她,捋起袖子,一手叉腰,一手指着那群打手破口大骂:“你们这群有娘生没爹养的兔崽子,良心都被狗吃了,照死里打一个小乞丐!” 那些打手愣了一下,很快威吓奶娘不要多管闲事,有两个还上前想推开奶娘,被奶娘一手一个推到在地。 安答远轻拍着少年,担心地问:“你没事吧?” 少年摇摇头,神色欢喜地看着她,一个劲傻笑。 安答远黑线,难不成是被打傻了? “咳咳,她没事吧?咳咳?”少年指着奶娘。 安答远笑:“你看看,那些坏人再不跑,就要被奶娘拆了。” 果然,六七个打手已经个个挂了彩。这也是安答远的父母放心她一个人在家的原因,奶娘是个练家子,是安父在北邙山救回来的。一起获救的还有她的丈夫和一个儿子,安母给了她丈夫文来银子做小生意,奶娘就一直照顾安答远。 “你,你,你等着,敢得罪福瑞香行,有你的苦头吃!”一个打手捂着脸威胁。 奶娘嗤笑:“那就来吧!我们家青映姑娘说了,谁得罪了我们家小姐,谁就是得罪了她!” “青映?” “是不是宫里的那位大姑姑?” “可不是,听说皇太后宠她得不得了!连那些宠妃都得恭恭敬敬地喊她一声‘安姑姑’!” …… 那几个打手脸色越来越不好,连滚带爬地跑了。 奶娘过来抱起安答远,心疼地说:“还好没有伤到筋脉和脏腑。” 安答远指指满身血污的少年,眨巴眨巴眼睛,可怜兮兮地对奶娘说:“一起回去。” 奶娘不赞同地摇摇头,还没等她开口说什么,少年晃晃悠悠地撑起身来,对奶娘和安答远一拱拳:“多谢相救,后会有期。”说着,就摇摇晃晃地走了。 “哎!”安答远喊住他。 少年回头,肿了的嘴角扬起一抹明媚地笑:“我们还会见面的……湘盈!” 安答远愣住,因为那一声“湘盈”。 奶娘赞赏地看着她,说:“好小姐!这样就对了,别把名字随便告诉陌生人!” 安答远嘴角嘻笑,心里郁闷。 第十二章 进宫 安答远想,应该是上次救那个自称巫咸后人的少年惹的祸。 将近年关父亲和母亲回来了。 一天晚上睡觉的时候,听见父亲和母亲在帘外低声商量什么,安答远努力地竖起耳朵,只抓住几个词: “性子野”“青映”“去护花洲”“少年”“福瑞香行认识高贵妃”“好好教育”“宫里礼数全”…… 心里一惊,这是在说自己性子野吗?救少年得罪了高贵妃?姑姑在宫里为难?要自己进宫学礼数? MyGod! 不会吧?她才不要进宫嘞! 可是,第二天一大早奶娘就把安答远拽起来,说宫里的姑姑来了。 安答远跟姑姑安青映问完好,不安地坐在椅子上,紧紧地拽着奶娘的手。奶娘安抚地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小胳膊。 “青映,上次的事真是让你为难了,谁知道这个小丫头谁不好惹,居然惹上了高贵妃!”安母瞪了女儿一眼。 安答远缩缩脖子,往奶娘身上偎了偎。 安青映神色淡然,摆摆手:“嫂子你别这么说,那高贵妃不过是请我吃了顿茶,没什么要紧的。别吓坏了孩子。” 安答远连忙点头,安青映正好瞧见她朝母亲使眼色撒娇,微微一笑,脸颊上一对酒窝。安答远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傻笑。 说起这个在宫里人人敬畏的姑姑安青映,安答远不是很熟悉。连父母一年都只有两个月不足的见面时间,更别说在宫里深受太后宠信的姑姑了。 大概是因为回家,安青映没有穿女官厚重繁琐的的礼服,只是一件淡绿的绸布夹袄,一条湘裙,青丝晏挽,未施粉黛。整个人清清秀秀,温婉可亲。 安父沉吟:“北邙山的军事防御工程就要告一段落了,南方的防线布置迫在眉睫。护花洲是军事要地,多水泽瀑布,皇上的意思是要我在那监督工程。” 安青映点点头,说:“我听太后说起过。北邙山因为长城的修筑胡人不能在扰掠边境,如今南方的百越倒是最大的威胁。太后跟我说这话,也有督促大哥的意思。” 安父点点头,看了一眼欲说还休的妻子,对妹妹说:“你大嫂是定要跟着去的。” 安青映挑眉,显然很惊讶在安答远捅了这么大的娄子之后还没有在家约束她。 “咳咳,”安父不自然地清清喉咙:“你大嫂是不放心我。你也知道,我一忙起来就忘了照顾自己。上次在北邙山,与其说是我救了文来一家,倒不如说是不他们一家救了在森林里迷路的我。” 奶娘眼圈红红:“老爷哪的话,是我们一家多谢您和夫人收留,还给宝儿出钱诊治,要不文家就要绝后了。” 安父摆摆手,示意奶娘不必放在心上:“再来,我一向多在北方流连,你大嫂祖居护花洲,家里有很多关于水文山脉的记载,我得仰仗她。你也说了,此次工程意义重大。” 安青映沉吟,然后点头:“确实如此。太后让我来,也是想让我说服大嫂跟去。至于阿远,”看看安答远,“得罪了高贵妃,太后出面斡旋也就是这个意思,让你们别担心她。” 安父皱眉:“阿远什么时候也被算计进来?” 安青映笑得落寞:“‘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若不是阿远被牵扯进来,只怕高贵妃也不是那么好打发的。她如今在宫里,连皇后娘娘都不放在心上。连带着十七皇子都高傲不肯近人。” 安母红了眼圈,过来把女儿抱在怀里。安答远感动地蹭蹭她,希望她母爱泛滥,别把自己丢到那个杀人不见血的战场。 “大哥,大嫂,”安青映无奈地说:“就是你们不托人传信让我照顾阿远,太后的懿旨迟早也会下来的。凡事想开些,这不也是你们的打算吗?” 安母到底忍不住,泪流下来:“我们可没打算让阿远扯进皇家的算计!我们安家苦了一个你就已经不幸了,怎么能把阿远再牵扯进来!” 安答远觉得母亲想多了,她才六岁,有没有强大的家庭背景,谁肯费心来利用?再说了,还有姑姑罩着自己! 看着姑姑神色尴尬凄苦,反正逃不过了,安答远反手抱住母亲,尽量显得自己天真无邪、热切期盼:“娘,宫里是不是很多的大房子,还有很多好吃的?对了,还可以跟我最崇拜的姑姑在一起?” 安母流着泪强笑着点点头。 安答远拍手,高兴地问:“娘,那我可不可以进宫?”眼神里闪着渴求。 安母突然抱紧女儿,失声痛哭。 余光瞥见姑姑欣慰地朝自己笑了笑,安答远知道,自己的皇宫旅程很快就要开始了! 第十三章 巍巍皇宫,寂寂人行 因为安答远进宫不再是像父亲和母亲打算的那样,纯粹接受姑姑的照顾,所以安家的这个年过的真是愁云惨雾。 奶娘见安父和安母每天魂不守舍的样子很不放心,因此今天特别带安答远到除夕,才卸职回家过年。管家刘伯的两个女儿莺儿和燕儿也是等到团圆饭都做好了才匆忙赶回去。厨娘是刘伯的媳妇于婶,把食材都弄好,交给安母处理,才不放心地离开。 面对着一桌子的菜肴,除了父亲和母亲争着给自己夹菜的筷子碰杯碟的声音,安答远就只听到他们间或的长叹。 “爹,这个鱼很好吃诶!听于婶说吃鱼对眼睛好,您每天看书那么晚,多吃点!” “娘,你烧茄子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哇!这个不是古书上讲的那个太阳里的金乌啊!嘻嘻,三只脚的麻雀!娘,你是怎么做到的?” “哇!好吃!” “啊!这个不错!” “爹啊……” “娘啊……” 一个饭桌上只听得到安答远叽叽喳喳,间杂着安父和安母的长叹。 好痛苦的一顿饭! 元宵节还差三天,安青映就急匆匆地赶了回来,说是太后想邀请安答远去宫里看十五的烟花。 大家心知肚明,这只是个借口,变相催促安父和安母快点动身。 安母抱着女儿哭了大半个时辰,直到安青映再三催促,随行的太监总管李公公不耐烦,才放开。 安父只是别开眼,沉静地吩咐女儿到宫里万事听姑姑的话,好生伺候那些娘娘们。 安答远才七岁,伺候娘娘自然只是说给李公公听的,万事听姑姑吩咐才是跟女儿说的。 安答远点点头,看着父亲想亲近自己又努力挣扎的纠结,上前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笑着说:“爹,我等着你和娘回来接我!最好,”嘻嘻一笑:“给我带个弟弟或是妹妹回来!” 安答远想说,不用太担心,就是等个一两年我也能坚持! 安父立刻眼泪流了下来,问妹妹:“能让文来家的跟着去吗?她照顾阿远我放心。” 安青映为难地蹙着眉头,李公公不耐:“哪能带着奶娘呢?就是王公贵族的郡主们也没这个特例!” 安答远连忙说:“宝儿还要奶娘照顾呢!” “那,”安母忍不住插话:“莺儿和燕儿能不能跟去?” 李公公正要反驳,见安青映瞪自己一眼,连忙笑:“带是可以带,但是一次带两个,于礼制不合。您说是不是,安姑姑?” 安青映点头。 莺儿自高奋勇:“我陪小姐去!燕儿才十岁,自己都照顾不好自己!”她忘了,自己也不过十一岁。 安答远为难地看着已经红了眼圈的于婶,谁舍得女儿进宫伺候人呢?可是,姑姑不见得能时时陪着自己,有个熟人做伴儿总是好的! 刘伯瞪了于婶一眼,于婶赶忙扯起一丝微笑。 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在元宵节前三天,安青映带着安答远和莺儿踏上了皇宫之旅。 因为是下午进的宫,安家又在京城近郊,冬天里白日又短,等马车晃晃悠悠地到了城门口时,夕阳正挂在西山。 安青映拿出令牌,那些守门的卫士很快放行,垂首道:“大姑姑慢走。” 一进城门,安答远偷偷掀开帘子,和莺儿一起打探自己的新居处: 绵延弯曲的宫墙一碧如血,绵延不尽;顶上覆着的金色琉璃瓦在夕阳下闪着光,光晕模糊了宫墙的刺目朱华,有一些温暖的颜色。 “停车!”安青映吩咐一声,前头坐着的李公公不满地哼了一声,但没有说什么。 安青映打开后窗的帘子,幽幽地说:“就要关城门了,好好看看外面的夕阳山色。” 话语里的落寞触动了安答远心底的那根弦,脑海里是白湘盈奋力吻住赵君的画面。夕阳洒进来,铺成一匹橘黄的湖绸,织成温暖和幸福,在那光晕里,淡了白湘盈,消了赵君,只剩下若有若无的温馨。 “嘎吱――” 关城门的粗重的嘶哑声打断了安答远的思绪,从那渐来渐小的门隙里,她看见夕阳越来越红,光芒越来越淡,很快成了宫墙上的碧血一般,又很快消失不见。 “啪!” 城门一关,分开两个世界。 “我想家了……”莺儿泪流满面。 李公公很不满因为安青映命令在城门口停留而耽误了行程,待她一说“走吧”,他立刻夺过小太监手里的鞭子狠狠地抽了马一下,马儿嘶鸣一声,拔足狂奔。 除了马蹄的滴答声在回响,没有任何声音。 鲜艳的红色此时有些暗紫了,在车窗前飞快地流逝,织成一条红色的毯子,铺着向内宫的路。 闯过一个有一个的宫门,终于停了下。 安青映先下去,接过安答远,然后莺儿也爬了下来。 “见过大姑姑,见过李公公。” 安答远探出姑姑的怀抱,看见七八个太监和宫女毕恭毕敬地行礼。 安青映淡然颔首,指着马车里的行李说:“把车上的行李带到凤慈宫的偏殿,仔细打扫。” 领命的太监和宫女立刻开始行动。李公公推说有事,先行离开。 安青映把安答远放下来,微笑着半蹲着身子:“姑姑知道,阿远最听话了。以后在宫里,凡事要自己动手做,不要总是麻烦别人。”看了一眼拘谨的莺儿,接着说:“莺儿也一样。她是舍了家人陪你进宫的同伴,可不是你的使唤丫头。很多事你要多跟莺儿学学。” 转身对莺儿吩咐:“以后,不要凡事惯着她,只要告诉她该怎么做,让她自己学会处理。” 莺儿连忙点点头,感激崇拜地看着安青映。她没有想到安青映会抬举自己做小姐的同伴和“老师”吧。在她的心里,来宫里就是像民间流传的那样帮主子做事,替主子挨打。 “大姑姑,都搬完了。那儿有麽麽在收拾。”一个小太监过来说。 安青映点点头,叫住要离开的小太监,对安答远和莺儿说:“这是凤慈宫的小明子公公,以后就由他安排你们的起居饮食,快来见过。” 安答远和莺儿连忙裣衽行礼:“见过公公。” 小明子连忙摆手,脸上是惶恐和喜悦还有自豪:“快起来,该是奴才给小姐行礼。” “小明子你去忙吧,吩咐春花烧好开水,我带她们去见过太后就过去。”安青映吩咐。 小明子应了下来,就去传达指令了。 安答远偷偷地问:“一定要用太监吗?”还是不习惯阴尖的声音。 安青映失笑:“总会习惯的,在皇宫里什么都难,就是习惯好养成。” 去凤慈宫正殿拜见太后的时候,一个和安青映一般大的叫惠儿的宫女说太后睡下了,叫安青映带安答远和莺儿去安置了直接过来伺候就行。 安答远长舒一口气,太好了,自己还没想好怎么应对这个国家第一女性的召见呢! 第十四章 娘娘们吉祥 第二天一大早,安答远和莺儿打着呵欠看着对方脸上的大大黑眼圈和红肿的核桃,无奈地笑了。 安答远想姑姑说的没错,莺儿不是自己的使唤丫头,是舍了家人进宫陪的玩伴。除了在外人面前说她是自己带来的丫鬟,其他吃住一处,一样的待遇。 昨天晚上因为都是初次离家,两个人抱成一团,一边压抑着哭泣,一边絮絮叨叨,很晚了才哭着睡着了。 “怎么办,小姐?”莺儿苦恼地看着镜子里的两只红眼睛的大熊猫。 安答远也担心,一进宫就哭得凄凄惨惨,谁知道会不会被传得乱七八杂。 “阿远小姐醒了吗?”门外一声银铃般的声音。 “醒了,醒了。”安答远如遇救星,赶紧开门。 春花看见安答远的眼睛吓了一跳,很快就平静地问:“是不是被虫子咬了,这么红?” 知道她是在给自己找台阶下,又想着她是姑姑挑的人应该信得过,安答远于是照实回答:“哭着就睡着了,早上醒来就成这模样了。还请姐姐帮忙修饰一下。” 春花一怔,很快眼眸带笑:“奴婢尽力!”也没问为什么哭。 在春花的巧手打扮之下,安答远和莺儿的黑眼圈淡到不近前就看不出来。安答远想太后肯定是高高地坐在凤椅上召见自己,肯定看不出。 吃过早饭,春花领安答远和莺儿到凤慈宫正殿。据说,这个时候太后刚刚用完早膳,有心情接见。 等了一刻钟,通传的人过来说太后用完早膳,可以觐见了。 安答远和莺儿跟在春花的后面,低着头进了正殿,根本不敢抬头四处打量,只觉得地方很大,很多的……宫女? 春花停下来,跪下。安答远和莺儿也照做。 安青映昨天特别提醒安答远,到了宫里什么都要硬就是【文】膝盖不要硬,不要总觉得【人】自己是个小姐,就膝下【书】有黄金。虽然到了这个【屋】世界第一次除了父母之外跪其他人,但是因为做了很多的心里建设,所以安答远适应良好。 “奴婢拜见太后。”三人说。 “拜见各位娘娘。”春花说。 安答远和莺儿一怔,赶紧跟着说“拜见各位娘娘。” 上头响起一阵温和的笑,只听人说:“都起来吧。” 春花领头:“谢太后。” “青映,这就是那个敢捋老虎须,得罪了高贵妃的丫头?”太后笑问。 安答远心里“咯噔”一声,这算是下马威吗? 只听安青映淡淡地说:“阿远随奴婢,见不得欺善怕恶。”又笑:“也多亏了太后您心慈,把奴婢教养成这样。” 太后呵呵一笑,不再提这话。 安答远喘口长气,真是太佩服姑姑了! “来,抬起头来给哀家看看。”太后温和地说。 安答远答了声“奴婢遵命”,才抬起头来。 就见上头坐着一位锦衣华服的老妇人,带着镶满珠玉和玳瑁的凤冠,倚在一块绣着百鸟朝凤的苏绣上。凤椅上铺着貂绒的毯子,一直延绵到脚下的玉阶上。 太后上下打量安答远一番,笑着对安青映说:“还算是清秀,但比起你小时候可就差了一些。” 底下立刻有人娇笑着附和:“那可不!安姑姑可是少见的美人,哪一个能有她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气质。连皇上都说,高贵妃比之尤嫌不足!” 有人嗤笑,有人小声议论。 太后一声冷哼,立刻静悄悄。 “阿远啊,”太后又恢复温和:“说话的是宁妃,当朝宰相的千金,出身书香门第,最懂礼数,你可要多多向她学习。还不快见过。” 宁妃脸上青白一阵,有些惶恐。 安答远惊讶太后这么保护姑姑。上前,扯起一抹微笑,裣衽施礼:“奴婢见过宁妃娘娘。”顺便余光一扫,就看见二十来个跟宁妃相似打扮的人。 宁妃立刻笑得亲昵:“快起来,这孩子讨人喜欢的!” “谢宁妃娘娘。”安答远谢过起身,回到莺儿身边站好。 太后指着那一群的女人说:“这些都是皇上得意的妃嫔,既然你来见哀家了,就一次认识认识,免得往后有人见了你把你当成随随便便的小宫女。” “是,太后。”安答远想,不管太后打的什么注意,这么一来,自己就不会随便小命呜呼了。姑姑是有势力,可树敌也不少啊! 折腾了小半个时辰,加上太后和姑姑的提点,安答远才勉强记住几个重要人物的出身: 林贵妃,已故辅国公遗女,自幼养在深宫,育有三、四、五三位皇子,三胞胎; 宁妃,当朝宰相袁术的大女儿,两个哥哥都是镇守边疆的少将,育有六皇子和四公主; 淑妃,镇北大元帅蒋成志的幺女,大姐是前任淑妃(病逝后由妹妹补上),二姐是宁妃的大嫂,一个弟弟如今才十四岁,在国子监读书,育有十皇子,三公主,并抚养前任淑妃的七八两位皇子; 慧嫔,礼部尚书的独女,育有十三皇子和十八皇子; 贤嫔,吏部尚书独女,兄长战死,育有十九、二十两位皇子和二公主; 白嫔,三代白衣卿相,育有二皇子和十二皇子; 柳贵人,世代经商,为京城巨贾,育有十四皇子和十八皇子; 丽贵人,工部侍郎千金,有弟为护花洲军事布防建军,育有九皇子和十一皇子; 恪贵人,户部尚书独女,长兄为礼部侍郎,育有十四、十五、十六皇子。 剩下的就是一些品阶低的美人、答应之类的,都没有子嗣,也没有什么雄厚的家庭背景,大多时妃嫔贵人的亲友。 认完了人,太后让那些娘娘们都退了,招呼安答远上前,说:“近日皇后因刚生完小公主身子不适,都留在凤鸣宫将养。至于那个高贵妃,大概在缠着皇上呢。你如今到了宫里,就当是在自己家,哀家会像对亲孙女一样对你好的!” 安答远跪下谢恩:“奴婢谢太后抬爱。” 太后笑说:“都说是亲孙女了,就不要再自称奴婢了。” 安答远立刻改口:“阿远谢太后洪恩。”正好,她也讨厌自称奴婢。 太后打了个呵欠,精神有些不济。 安青映忙说:“奴婢伺候太后休息。” 太后摆摆手,说:“惠儿来吧,你带阿远丫头去熟悉一下环境,别迷了路。” 惠儿立刻上前扶着太后进了内殿。 “恭送太后。” 第十五章 传闻中的高贵妃 安青映带着安答远和莺儿认识凤慈宫,一逛就是一个时辰,加上之前在凤慈殿的时间,安答远和莺儿早就肚子咕咕叫了。 安青映笑话:“真是个能吃的小猪。” 安答远拉着姑姑的手撒娇:“那姑姑就快带小猪去吃饭嘛~” 宠溺地刮了一下安答远的鼻尖,安青映领着她们回去吃饭。到偏殿的时候春花已经摆好了碗筷,桌子上一荤两素一汤,还有三大碗白米饭。 “姑姑,要不让春花也一起吃吧?”安答远小声问。 安青映摇摇头:“毕竟主仆有别。你虽然只是上书房行走的女儿,但好歹也不算是宫里的奴婢,这样做有失礼数,被别人拿着当短儿,你也说不清。再说,”小声自语:“或许她更愿意和小明子一起吃。” 对食? 这是安答远唯一猜到的原因。 浑身抖了抖,这么小的年纪! 安青映大概看出安答远的猜测,笑骂:“小脑袋瓜里都装的什么!春花、秋月,还有小明子是一家人,只是因为父亲犯了事,才被罚作宫婢的。” “真残忍!”莺儿感慨,“一家都这样,小明子还这么小!” 安青映一记眼刀飞过,莺儿立刻噤了声。这还是安答远第一次见姑姑这么严厉,拿着筷子的手不觉僵了。 “在宫里打抱不平,要先看看自己有没有资本,否则是害人害己。”安青映淡淡地说:“吃饭。” 吃过饭,安青映去了太后那儿,吩咐春花午睡后带两人去拜见皇后。 等到快傍晚了,春花才带两人去。 安答远担心地问:“会不会太晚?” 春花微笑:“小姐别担心。皇后娘娘身体不好,午休时间比较长,现在去刚刚好。” 安答远放了心。 “春花姐姐。”莺儿问:“你妹妹秋月在哪个宫里?” 春花一愣,没想到莺儿会问。 安答远赶在莺儿开口之前说:“因为春花秋月嘛!我一时好奇就问有没有秋月,姑姑说是春花姐姐的妹妹。”生怕莺儿提起小明子。 春花大悟,解释说:“我妹妹在皇后娘娘的凤鸣宫里伺候十七皇子呢!” “十七皇子?”安答远问:“是皇后娘娘的子嗣吗?” 春花摇摇头:“十七皇子是高贵妃所出。不过因为帝后感情甚笃,皇上觉得太宠高贵妃冷落皇后,就把十七皇子寄养在凤鸣宫。皇后娘娘育有太子和大公主以及小公主。” 安答远怀疑,皇上会因为这个原因这么做。盯着春花看,春花笑了几声打混过去。 肯定有猫腻儿! 说话间就到了凤鸣宫,春花让人通传,不久就有人出来引三人进去,却不是开始的那个宫女。 走过雕画各式花鸟的回廊,就到了凤鸣宫正殿。那个引路的宫女没有停留,直接带人进去。 脚刚迈进去,就听见一声娇笑:“华方国大姑姑的侄女儿来了,可是贵客啊~” 安答远直觉这不是皇后,皱皱眉头。跟在春花身后,看她怎么做。 春花一甩帕子,裣衽:“奴婢见过高贵妃。” “阿远见过高贵妃。” “奴婢见过高贵妃。” 安答远和莺儿行礼。 半晌,高贵妃都没让三人起来,安答远的腰都酸死了。 眼下出现一幅张扬的大红色裙边,绣着金银线的牡丹,倾国倾城,然后头顶一个似笑非笑的声音:“阿远?” 春花解释:“太后吩咐,小姐只需自称名字。” 高贵妃哼了一声,一巴掌打在春花脸上,嘴里骂道:“没眼力尖儿的死蹄子,主子说话哪轮得着你放屁!” 春花没站稳,跌倒在地,左颊上一个鲜红的五指印。 安答远直觉就想去拉春花,但想起午饭时姑姑的话,忍住了,垂首等着高贵妃说“免礼”,心里被负罪感塞满。 春花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语气不卑不亢:“太后说,奴婢是小姐的奴婢,凡事都要替小姐提点着。” 安答远摇摇头,示意春花不要再说。高贵妃再蛮横,不会对着她耍狠,毕竟她身后有姑姑安青映。 春花微笑,示意没关系。 “好一对主仆情深!”高贵妃涂着丹寇红指甲的手晃了晃,狠厉地说:“那好,既然你要做个忠心的奴婢,本宫就成全你!” 还没来得及反应,春花脸上就出现了五道抓痕。 这么快! “啊!”门外一声惊呼。 第十六章 怪异的母子 春花拿手帕平静地揩揩脸,说:“奴婢见过十七殿下。” 安答远和莺儿杵着,不知道该不该擅自起身行礼,还是等着高贵妃的赦免。额上的汗慢慢蓄满,低了下来,仿佛这不是寒冬正月的。 “母妃,还不让人起身吗?”一个带着点软糯的童音的男孩声音,似乎有些嘲讽的意味。 真是奇怪的母子。 高贵妃这才草草让安答远和莺儿平身。二人裣衽弯腰:“见过十七殿下。” “免了。”声音清冷。 安答远偷偷抬头觑了高贵妃一眼,果然是倾国倾城的绝色!眉若远山,肌肤赛雪,唇若涂脂,鼻腻新荔,一双翦水凤眸眼波流转,一身绣着金银牡丹的大红衣裙更衬得她遗世独立! 再偏一点,看见一个跟春花有着八九分相像的宫女,眼眸里含着泪水,偏右不敢掉下来,水波在眼眶里打转,楚楚可怜。一手掩着嘴,一手牵着一个八九岁的孩童,十七皇子赵与君。 高贵妃上前走去,语气里有讨好的意味:“君儿今日这么早下学,怎么不提前跟母妃说声,母妃好派人去接你。” 赵与君避开高贵妃伸过来的手,淡淡地说:“近几日母后身体不适,父皇吩咐我早下学来陪她。” 高贵妃的手僵硬在半空中,好一会才收回手臂,找回自己的声音:“你是我儿子,怎么一心向着外人?”高贵妃压抑着怒火。 淡淡地看了高贵妃一眼,赵与君径直走过她,来到书案上放下手里的书:“那母妃当初为什么要把儿臣交给母后抚养?‘生恩不如养恩’,更何况……” 看看安答远和莺儿,大概是觉得不方便,赵与君没有往下接着说。 高贵妃握紧拳头,瞪大美眸,良久才松开,恨恨地说:“身为人子,居然说出这样大逆不道的话来,看来上书房的那些个夫子真是有待点。” 赵与君脸色一变,话里多了严厉:“上书房的夫子都是父皇千挑万选的,怎么会如母妃说的不堪?” 高贵妃气得脸都变形了,咬碎了银牙,偏生没法反驳。 “咳咳咳,可是君儿回来了?”内室传来一阵和蔼的呼唤,然后是细碎的脚步,一个瘦弱的中年妇人由屏风后出来,穿着素色的棉袍,头发随意披在肩上,一旁一个宫女小心地扶着。 应该是皇后,安答远确定无疑。 赵与君立刻迎上去,撒娇地抱着中年妇人的胳膊,笑容灿烂温暖,软糯的童音听起来如沐春风:“母后,是君儿回来了。母后今日身体可还好?” 安答远惊叹,原来“孩子的脸,六月的天”这句话有其存在的历史根据性。 皇后慈爱地摸摸赵与君的头,说:“早晨去上书房的时候才让太医给母后请的脉,不过是大半日,能有什么事?” 赵与君嘟起嘴,可爱地让安答远想上前蹂躏一番:“话可不是这么说!母后为了生芷儿妹妹身体亏了,当然要好好调养。 皇后宠溺地一笑,才抬头对高贵妃说:“妹妹什么时候来的,也不让人通传一声。” 高贵妃高傲地一瞥,夹枪带棒地说:“通传?本宫可没有些人那么好的人缘,这宫里恨我的人多了去了,本宫可不管随随便便使唤别宫里的丫头!” 皇后没有生气,也没有顶回去,只是淡淡地说:“如此说来是凤慈宫的下人们失了礼数,怠慢了妹妹。姐姐回头就让麽麽们好好训练他们。” 高贵妃讨了个没趣儿,一甩手,也不请辞,就大摇大摆地带着自己的人离开了。 皇后这才揽过赵与君,笑着说:“真不该让你看到这种场面,毕竟她是你母妃。” 赵与君抬头,一脸坚定:“君儿的母亲只有一个,就是母后!母后,我不是小孩子了,我知道的那些事。” 皇后既欣慰又有些担忧的样子,抱紧他,眼泪就缓缓地留下,温婉、恬静、楚楚可怜。跟高贵妃比起来,一个是高雅的白牡丹,清雅高贵;一个是带刺的红玫瑰,尖利美艳。 看着别人母子情深,安答远和莺儿大眼对小眼,被忽略得很彻底。 直到皇后唤秋月去摆晚膳,这才看见脸颊红肿的春花,惊问:“春花什么时候来的?可是太后有事吩咐?你的脸……贵妃妹妹的性子……秋月,你先带着春花去上药。” 秋月应一声谢了恩,急忙带着春花跑出正殿,甚至于没等春花介绍安答远和莺儿。而皇后说完这话,又开始对着赵与君表达母爱。 安答远绞绞手帕,不知道该怎么办。看看莺儿,也是一脸无措。 不得已,安答远决定等春花回来,因为皇后摆明了没注意她们,一心想着儿子;十七皇子殿下还很恰巧地站在合适的位子,正好堵住皇后看向她们的视线。 第十七章 最天使的恶魔 安答远不知道莺儿呆站在凤慈宫的时候想的是什么,反正她干了很多事: 把姑姑和春花教的礼仪全部复习一遍,想着如果春花不回来自己向皇后问安的种种开场白; 盯着那张十米左右的屏风,看着上面的水墨华方国简图,然后比照自己记忆里父亲的地理手札挑出正误,顺带着想想此刻正在护花洲的父母; 仔细研究宫装的设计,那种似唐但多点端庄,比宋多点自然的衣服设计自己很喜欢,只是现在的自己身量太小,穿起来没有一点美的韵致; …… 最后,安答远才看整个宫殿的珠宝珍玩,但只是匆匆掠过,她对这些没兴趣,当年参观故宫的时候,自己几乎是不看那些瓶瓶罐罐。 当然,她看得最多的还是皇后和十七皇子赵与君母子的温馨互动,一是因为那种温馨幸福吸引了自己,二是因为皇后、高贵妃和赵与君三者之间的关系真是耐人寻味。 作为一个“表演者”,皇后对她这个“观众”很负责,一直忽略她的存在;但赵与君就有一点让人不满了,时不时瞥过一眼,害她以为被发现了心跳急速,忙着低头,然后再抬头才发现,人家好好地跟皇后培养母子感情呢,一点都没有发现被偷窥的迹象。 很快,一道又一道的菜端了进来,送到了正殿旁边的暖阁里。安答远仔细数了数,大大小小一共十六道菜。不禁咋舌,两个人哪吃得了这么多。 阵阵的肉香飘过来,安答远捂着肚子,极力不想它发出“咕咕”的鸣叫。 秋月大概是逮着姐姐就不想放,又加上春花受了伤,一直等到皇后和赵与君起身去用膳才慌慌张张地赶回来。 皇后收住就要进暖阁用膳的脚,问:“太后有什么要吩咐的?” 春花一听,连忙看向安答远,安答远无奈地摇摇头;然后春花又看向十七皇子,七八岁的孩童正对着皇后笑得天真无邪。 春花忙拉过安答远和莺儿,说:“回娘娘的话,是大姑姑的侄女儿来给娘娘请安,只是先碰到了高贵妃……” 皇后忙快步走过来,安答远和莺儿连忙行礼:“见过皇后娘娘。”人还没蹲下,就被扶起。只见皇后一脸歉意,说:“快别行那些虚礼了。倒是本宫一直没在意,让你们等了这么久,回头青映又该说本宫不知道心疼了。” 安答远忙说:“娘娘言重了,姑姑可是说娘娘是菩萨心肠呢。” 皇后一笑,捏捏安答远的脸颊,说:“这小嘴儿真甜!” 安答远尴尬地笑笑,被一个比自己实际年龄只大几岁的人当成孩子,这滋味还真是…… “嘴是够甜,就是胆儿小了点儿。”赵与君冷然道。 安答远一愣,终于明白为什么十七皇子那么恰巧地堵在自己和皇后之间,又怎么会无意间扫过,原来是不屑自己没有出声救春花!可是,自己一个虚衔的臣子的女儿,一个“奴婢”的侄女儿,一个不满七岁的孩子,面对盛宠的贵妃又能做什么呢? 真是一个被宠坏的小恶魔! 还是带着天使面具的恶魔! 皇后问明原因,责备赵与君:“她不过是个宫女的侄女儿,还只有六七岁的样子,怎么跟贵妃据理力争?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小霸王一个!” 赵与君不满地哼哼两声,不再言语。 “就在这儿用晚膳怎么样?”皇后亲切地问。 安答远本来想拒绝,可是看着莺儿一脸热切,春花秋月姊妹俩两两相望,再加上自己的肚子实在是空城计唱得太久了,于是,乖巧地福身:“谢皇后娘娘赏赐。” 面对满桌的珍馐美味,安答远吞吞口水,不知道该怎么下手。 皇后倒是真的像《红楼梦》讲的一样按着规矩进餐,赵与君就率性许多,直接洗了手就抓筷子。安答远想想,一个六岁多的孩子能懂得多少,于是拿起筷子,伸手就夹了一筷子地锅鲶鱼往嘴里送。 还没送到嘴边,就看见大家都瞪大眼像看怪物一样看着自己。安答远困惑地眨眨眼,向春花求助。 春花连忙脱开秋月的手,就要往安答远身边来。 “秋月啊,那鲶鱼不错。”赵与君蓦然出声,然后就见秋月快步走过去,拿银筷子夹了一块肥肥的鲶鱼放到他面前的碟子里,然后退到一旁。 赵与君这才拿起手里的筷子夹住碟子里的鲶鱼,细细品味,还不忘感叹:“真是美味!” 皇后“噗哧”一声笑了,连咳几声,旁边的宫女赶紧递上帕子。 该死的,小破孩!我不发威你还真拿我当六岁的小奶娃啊! 安答远瞪大眼睛,极力让自己看起来像是发现新大陆一般的天真纯洁还有惊叹:“十七殿下,您这么大了还要人喂啊?阿远听奶娘说自己事情自己做,所以阿远从会拿筷子起就自己吃饭了。殿下这样做不好哦,父亲说这样事事依赖别人做的不是男子汉!” 赵与君一口鲶鱼憋在嘴里,气得涨红了脸;皇后拿开帕子,扶着腰直接笑出声来;一屋子的宫女太监都憋着,脸色怪异。 安答远再眨眨眼,浮出一片水雾,又委屈又害怕地问:“是阿远说错什么了吗?真对不起,殿下,阿远以前并不相信不是男子汉的人特别气愤别人说自己不是男子汉……啊,就是像殿下这样,脸红脖子粗,啊啊啊,还有像殿下这样想打人,还有……” “住口!”赵与君一巴掌拍在饭桌上,面前的勺子筷子乱作一团。 “哈哈哈……”皇后大声笑出来,其他人也就没忍着了。 看着赵与君一脸憋屈,安答远心里暗爽,小破孩,跟我斗!想当初本姑娘可是学过少儿心理学的! 迷茫地看着大家,安答远拉着春花“不安”地问:“怎么了,怎么了?” 皇后好不容易止住笑,断断续续地说:“本宫,好久都没,没这么开心过了。呵呵~难得小霸王也有吃瘪的一天!咳咳……” 一阵猛烈的咳嗽,赵与君顾不得生气,连忙帮皇后抚背顺气,一边还瞪安答远。 安答远一时玩心起,回瞪回去,瞪瞪瞪,比眼大我还能输给你不成? 赵与君被安答远瞪得一愣,转头不再招惹她。 第十八章 史上最霹雳“托孤” 一顿饭被安答远一闹腾,也没人有心思吃了,随口扒了两口饭,皇后就命人撤席。 安答远看看外面升起的月亮,想到自己也要回去了,便想告辞。谁知告辞的话还没出口,皇后就开始留人: “阿远今晚就留下了,跟本宫一同睡。春花你回去,”皇后犹豫一下,改变主意,伸手招来一个小宫女,吩咐:“你去凤慈宫跟青映说一声,就说阿远小姐本宫留下了。” 小宫女领命下去。 春花眼巴巴地看着皇后,皇后轻笑:“别可怜兮兮的,你们姊妹就一同睡,莺儿留在外间照顾阿远。” 春花秋月忙不迭地谢恩。 安答远正想说,皇后还没问过我的意见,谁知有人比她先忍不住。 十七皇子赵与君一脸的不甘,撒娇地说:“君儿要跟母后一同睡,母后干吗要把这个胆小鬼留下来!” “胆小鬼?”皇后揶揄地看着他。 赵与君面上一红,显然是想起安答远气得他跳脚的事,撇撇嘴。 看他这个样子,倒让安答远觉得留下来是个不错的选择,不过,先要给这个小鬼吃点苦头! “皇后娘娘,”安答远崇拜地看着皇后:“您真的和姑姑说的一样好!阿远也喜欢跟你待在一起。可是,”绞着小手帕,咬着唇,再挤出一片茫茫水雾:“殿下好像不喜欢我……” 某个被设计的小破孩立刻想上窜下跳,捉耳挠腮。 皇后又是一阵笑,说:“咱不管他!”然后弯下腰,凑在安答远耳边小声说:“别把他逼急了。” 安答远心神一凛,十七皇子是个孩子,皇后可不是!连忙点头。 因为安答远的留宿,尊贵的十七皇子只好纡尊降贵地住了主屋边上开的小暖阁。 安答远心理紧张,本来就不习惯跟陌生人睡,更何况对方是一国之母,当然更是忐忑。 皇后换了睡袍,又帮安答远找出一件赵与君的睡袍,把她按在椅子上,解开发髻。 “阿远你是个聪明的孩子,所以有些话本宫就跟你直说了。”皇后一边解着发辫一边说。 安答远急忙想站起来听训示,皇后按住她,微笑:“别紧张。刚才看你把君儿刺得张牙舞爪,顾头不顾尾的,还以为你是个胆儿大的孩子,怎么又这么畏缩?” 安答远心里苦笑,尊贵的皇后娘娘,在你面前我的胆子能有多大? 皇后没等安答远回答,接着说:“君儿这孩子,因为,因为一些特殊的原因变得不愿意跟外人接触,跟兄弟们出得也不好。再加上,加上高贵妃树敌太多,他处境不是很好。” 安答远下意识地点头。 “可是君儿的品性是好的。不说别人,单是太子,他是打本宫肚子里出来的,虽然现如今不大见面了,但他的性子本宫还是摸得着,比起君儿,手段过于狠了些。”皇后说到这,手停了一下,显然是苦闷。 安答远努力表现地像个孩子:“太子殿下阿远没见过,不过十七殿下很好啊!” “嗯?”皇后笑问:“怎么这么想?他可是没少给你脸色看。” “不会啊。”安答远摇摇头,瞪大眼睛,看着美人镜里自己真诚的脸和那一双有些枯瘦的手,“十七殿下虽然不喜欢我,那是因为殿下怪我没救春花啊。而且殿下还帮我们像贵妃娘娘说话。还有还有,殿下刚才还示范给我怎么吃饭(虽然是为了笑话我!安答远在心里加了一句。)。” 不好意思地笑笑:“可惜我没懂殿下的意思,还说了那些不好的话。” 皇后点了一下安答远的额头,说:“鬼精灵!不过也难得,君儿会有被人气得手足无措的一天!” “君儿自小性子淡漠,不跟人亲近,也不随便生气。可是你这丫头今天几句话,就把他气得跳脚,真是算得上‘天下奇闻’了。”皇后笑得开怀。 安答远故作害怕:“殿下不会跟我翻旧帐吧?” 皇后爽快地说:“他敢!本宫给你做主!” “谢皇后娘娘!”安答远欢喜地谢恩,脑袋里想着小破孩要是再欺负我我要怎么整他。 “所以,阿远,本宫拜托你一件事情。”皇后幽幽地开口。 安答远本来想说“阿远惶恐,恐不能胜任,但绝对全力以赴”,但想着自己不过是一个六七岁的孩童,于是很爽快地拍拍胸脯:“阿远一定做到!” 皇后赞赏地点点头,说:“以后多多照顾君儿。” “嘎?”安答远脑袋卡壳,要我照顾他? “除了本宫以外,你是唯一能牵动君儿情绪的人。可是本宫不能陪他一辈子,以后就拜托你了。”皇后怅然,手里的动作也渐渐地缓了下来。 “托孤”?这是安答远脑袋里冒出的念头。 可是,自己这身体不足七岁,怎么把一个八九岁的孩子托付给自己?! “可是娘娘为什么不陪着殿下呢?”安答远故作不解。 皇后蹲下身,双手搭在安答远的肩膀上,说:“因为本宫可能会先走啊,当然要阿远陪着君儿了!” 安答远皱眉:“不要!” 皇后神色一冷,安答远立刻觉得肩膀一沉,连忙接着说:“娘娘不要走,跟阿远一起陪着殿下,这样殿下就不敢欺负我了!” 皇后神色一缓,双手改成环抱安答远的肩头:“放心,等他长大了就不会欺负你了。” 安答远很努力地“思索”一会,说:“好吧,那娘娘要等到殿下长大再走。” 皇后失笑,说:“好!” 很快就收拾好,安答远滚到床里面,自己裹着一床被子。这是她申请来的,理由是自己喜欢蹬床,怕伤了皇后凤体。 皇后在外边一躺下,就有宫女放下帐子。 安答远一遍又一遍地催眠自己,我是睡在一颗大白菜身边,没什么好怕的,要怕也该是大白菜怕! 很久没有听到皇后的声息,安答远瞪大眼睛,到底是忍不住开口:“娘娘,要是能不走您就别走吧。不论您什么时候离开,殿下都会伤心的。” 半晌,皇后才答话:“睡吧。” 第二天,一回去就见安青映在凤慈宫外等着。 安答远把皇后的“托孤”举动说了说,安青映问明原因,搂着她说:“咱们阿远在家里是野孩子,进了宫倒成了香饽饽。” 语气甚是悲悯。 安答远直觉问:“怎么了,姑姑?有事?” “高贵妃她,说要接你去迟兰宫小住。” 第十九章 迟兰宫的寂寞 “那太后怎么说?”安答远急忙问,乖乖,要是落到那女人手里还了得! 安青映神色悲戚:“她有皇上的圣旨……” 安答远一下子跌坐在地上,完了! 春花更是一脸惊惧,双手捂住脸。莺儿也有些害怕,紧紧地偎着安答远。 安青映看三人皆是一脸如丧考妣的样子,反而过来安慰:“你放心,毕竟是太后邀请你进的宫,皇上还有事仰仗大哥,想来她也不至于太为难你。” 安答远盯着姑姑:“所以,她会为难春花和莺儿?” 被点名的两个人惊惧地看着安青映。 安青映垂首:“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那好,”安答远深呼吸几口气:“我自己去!” “那怎么行?!”三个人同时反对。 安青映过来抱住她,温柔地说:“你放心,姑姑会找打点的。再说了,你才多大,照顾自己生活起居都是问题,怎么应对高贵妃?” 安答远朝莺儿努努嘴,示意她帮腔,莺儿为难地看着她,但在她一再瞪眼催促下,才开口:“小姐在府里都是自己动手做事的。” 春花也点头,说:“小姐确实很懂事,也很能干。皇后娘娘都非常喜欢小姐,十七殿下也是。” 那个小鬼? 安答远摇摇头,怀疑他知道什么是喜欢。 安青映不赞同,说:“皇后娘娘和高贵妃是两码事,怎么能混为一谈?” “所以咯,”安答远说:“她打春花的时候我都没有出手。姑姑,你就让我一个人去吧,要打就让她打自己丫头,反正她不心疼自己手里的人也没人帮她心疼!” 安青映看着安答远,一直看着,直到她忍不住躲闪,才紧紧地抱着她,哽咽:“真是安家的好女儿!就跟姑姑一个样!” 安答远长舒一口气,还好,她以为是自己表现得不像个小孩子。有个优秀的姑姑就是好,做什么大人的事都不会被怀疑! 大家一致达成协议,于是拜别太后之后,安答远自己带着自己前往迟兰宫。出门的那一刹难,居然生出“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慷慨悲凉。 不复还? 当然是不可能! 事实上后天就是元宵节了,安答远只要撑到晚上的烟火会,就可以回到亲爱的姑姑身边了! 安答远很惊讶,高贵妃一点都没有为难自己,不是欢天喜地,也没有金刚怒目,就是礼数还算周全地让自己进了迟兰宫,又帮自己安排好一间装饰精良的屋子,然后就完全是放之任之。 高贵妃忙着陪皇上,很多时候就安答远一个人在偌大的迟兰宫。 山中无老虎,猴子称霸王! 安答远猜测迟兰宫的人应该不是很待见自己,但是深宫是个寂寞也是沉默的地方,每个人都积压一肚子的话无从发泄。猛然间出了一个“不谙世事”的自己,每天天真无邪地眨眼睛问东问西,大家也就憋不住了。聊的话题自然是宫里人的琐碎事。 比如太后的威严,皇后的温婉,林贵妃的不问世事专心礼佛,宁妃的力争上游,淑妃家世的显赫,生了皇子的看不起没生皇子的,哪个答应是哪个妃子的本家,哪个美人的父兄是哪个贵人的老父门生…… 安答远总结出来,大概皇宫里分成两派势力,一派是积威很久,譬如宁妃淑妃之流;一派是新近人士,譬如三位贵人。剩下的人基本上可以归类在这两大阵营,互相明争暗斗。阵营间斗,阵营里也斗。 安答远想,毛主席的一句话很能印证这些深宫里的女人的心态“与人斗,其乐无穷”! 说的最多的是迟兰宫。 出乎安答远的意料,高贵妃基本上不随便惩罚宫婢。她于是想,难道春花长得让高贵妃很有打人的欲望,下手那么快、狠、准,很像是个练家子。 “可是,贵妃娘娘打起人出手好快啊!”安答远双拳抱在胸前,感慨。 宫女如月凑过来,神神秘秘地说:“我告诉你哦,贵妃娘娘会功夫的!高大人每次来都会和娘娘切磋一下。” “高大人?”安答远挑眉,是高贵妃的爹,还是兄弟? 如月点点头,说:“高大人是娘娘的本家的堂兄,从小一起长大。后来高大人出门习武,娘娘就是在那时进的宫。后来高大人入朝为官,两个人才又相见的!” 如月的眼睛里闪着诱惑,像是想让她近一步问下去。 安答远心里好笑,明白这些宫女跟她说这些有的没的并不是全都为了发泄,更明白好奇心能够害死一只九命猫,她可不想犯险。 流流口水,安答远讨好地说:“如月姐姐,阿远想吃糕饼了。就是上次桂花馅儿的啊!哦,还有千层酥、海棠酪、盐渍梅子、宫廷蜜饯、南山桃酥……” 如月一脸黑线! 安答远喜欢一个人静静地在迟兰宫行走。 迟兰宫,宫如其名,就像是一朵空谷幽兰,在珠光宝气的皇宫里静静地绽放,遗世独立。很多时候,安静不语的高贵妃也给自己这种空灵、婉约、忧愁、寂寞的感觉,尽管她依旧画着精致的妆,穿得一身火红。 一座三间屋子的正殿,两边两座小偏殿,外形上跟皇宫的其他宫殿没有什么差别,可里面却是别有洞天。 安答远看过太后和皇后的正殿,堆满了玉器珍玩、古董书卷,虽然皇后内室很简洁温暖。 可是迟兰宫很少有珍贵的摆设,多是书卷、花草,还有高贵妃自己写的书法,画的丹青。高贵妃的书画,像是整个迟兰宫,像是安静的高贵妃,那就是寂寞。 不过短短一天,高贵妃就打破了安答远先前所有的猜测。 第二十章 异世相逢 元宵节早上,安答远自己在偏殿用完早饭,如月过来说:“阿远小姐,娘娘让您过去。” 安答远连忙让伺候自己的小秋帮自己系好兔毛披风,又带上暖套,捧着小火炉,因为外面飘着雪粒,小秋又帮她带上斗篷。 安答远跟着如月到了迟兰宫正殿。进去的时候并不见人,回头一看如月已经不在了。 心里“咯噔”一声,不会是被设计了吧? 赶紧逃出屋子,安答远在殿外徘徊等候。 一会儿一个小太监过来,看见安答远很惊讶,问:“阿远小姐怎么在这里?风今日可大了,还夹杂雪粒,别冻坏了您!” 安答远忙问:“小言子,你见过贵妃娘娘了吗?” 小言子指指迟兰宫俊仪亭的方向,说:“贵妃娘娘在俊仪亭,今日高大人入宫,娘娘去跟他会面。” 安答远惊讶:“可是娘娘不是要召见我吗?”脑袋里灵光一闪,不会真是如月设计自己吧。 小言子想了想,一拍脑袋,笑着说:“您看奴才这记性!早上用膳的时候娘娘是说让您过来挑几件衣服,是娘娘早先吩咐人做好的,预备给小姐晚上的烟火会穿。可是高大人来了,娘娘就先过去问候家里的事。都怪奴才,这记性太差。” 安答远摆摆手,让小言子别自责。 “那现在方便领我过去吗?”安答远问,“娘娘不在,我总不好自己在正殿待着。” 小言子连忙点头,说:“娘娘刚才就让奴才来取斗篷的,阿远小姐一起去吧。” 安答远和小言子到俊仪亭的时候,正赶上高贵妃出来,一挑开帘子,脸上挂着不悦。看见安答远和小言子,接过斗篷,说:“一会儿到正殿来。” 安答远连连点头。 “兰妹――” 一个身影追出来,但贵妃娘娘已经消失在拐角了。 “高大人,您……” 安答远完全听不到小言子在喋喋不休什么,脑海里一片空白。 李朝嘉?! 他怎么在这儿?! 耳边呼啸着寒风,吹开斗篷钻进脖子里,又很快融化,冰冷一片。安答远眼里只有那个在风雪中满脸焦急的男子。寒风吹起他的衣袂,翩然飞舞,那张丰神俊朗的脸在风雪里模糊不清。 有个身影擦肩而过,就像是他带了的那阵风,不可捉摸,不可手握。 “嘭――哒哒哒……”暖炉掉下,滚到一边。 “阿远小姐,你怎么哭了?哎呀,暖炉也掉了,是不是冻坏了?”小言子尖叫。 安答远感觉到奔跑的脚步猛地停了下来,然后脚步声慢慢传来,一双温暖的手掌放在自己的肩上,慢慢转过:“你是?” 凑近看那张前世想了十年的脸,安答远泪如雨下。 小言子吓坏了,手忙脚乱地帮她捡暖炉要递回来。 面前的男子的惊讶慢慢消失,很快被欢喜代替,然后安答远就被包进一个温暖的怀抱,男人说:“湘盈!真的是你!我找了你好久!” 因为李朝嘉的这句话,安答远清醒了,也疑惑:“找我?”我以为他该找的是邱灵,他的逃婚新娘。 “对啊!”李朝嘉放开安答远,笑着说:“从到了这里就不停地找你,终于被我找见了!” 安答远有些羞涩,不知道怎么面对他突如其来的热情亲昵。 “你是不是因为我救了你,因为你而死了,所以……”安答远猛然想到这个可能,心里一片茫然。 “救我?”李朝嘉笑笑:“我救你还差不多!可惜我没有救到你,害你来到这个莫名其妙的地方。” 安答远想,李朝嘉大概是说他不应该呆愣着被我推开,害的自己一缕孤魂寄异世。 “对了,你现在住哪?”李朝嘉问。 “迟兰宫,”安答远说:“元宵节后应该要回到凤慈宫,我姑姑是安青映。”想起皇后的“托孤”,又补充:“也可能回去凤鸣宫。” 李朝嘉皱皱眉,说:“怎么扯上这么多人!” “啊,阿远小姐,”小言子战战兢兢地问:“那个,贵妃娘娘还在等着您呢,你看是不是?” “阿远?”李朝嘉问:“你叫什么?我是说现在。” “安答远。”安答远老实回答,又问:“你呢?” 李朝嘉说:“你就叫我朝嘉吧,不过我又多了一个姓,高。” “阿远小姐……”小言子出声询问,期期艾艾。 安答远想着一时半会也说不清,高贵妃又等着自己,连忙辞别李朝嘉:“李,额,朝嘉,我先过去了,你记得进宫的时候要找我啊!” 安答远摆摆手,跟着小言子小步跑回正殿。 因为有了他,安答远觉得这个冰冷的皇宫开始让自己留恋,不仅是自己对他那份心思,更是因为自己和他都来自未来,有一种相依为命的牵系。 第二十一章 秘密 安答远和小言子到了正殿的时候,高贵妃正倚在窗边,窗户打开,风裹着雪粒吹进来,吹散了高贵妃的发髻,青丝纠纠缠缠。 看着高贵妃一脸的出神,安答远和小言子没敢出声打搅,只是静静立在一旁等候吩咐。 瞧瞧打量着高贵妃,安答远也有些恍惚了。她喜欢此刻的高贵妃,一脸出尘,有些冷傲,又有些迷茫,像是看透世事的仙子,又像是迷惑的孩童。有些空灵,有些寂寞,不经意间就把人心抓得牢牢的。 或许,皇上喜欢的就是这个时候的高贵妃。 高贵妃拨了拨散出的青丝,伸手将窗户关上,安答远觉得有些闷,伸手讲披风扯了扯。 高贵妃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问:“跟他说完了?” 安答远一愣,没想到高贵妃已经知道自己和朝嘉见面的事。又一想,那时高贵妃刚到转角,见到也正常。 “回娘娘的话,阿远和高大人是旧识,但因为分别太久,所以难免就情不禁。”安答远老老实实地回答。 “情不自禁?”高贵妃说得很轻,像是喃喃自语,有些自嘲。 安答远以为高贵妃会细问自己和朝嘉的事,也忙着想理由,可是高贵妃只是回过身,拉起她的手,走到桌子前,说:“喜欢什么款式,什么颜色,只管挑。” 桌子上整齐地放着十几套衣服,大的显然是高贵妃的,几套码号小的当然就是安答远的。 看着明显是上等锦缎和绣工的衣服,安答远有些受宠若惊,嗫嚅:“娘娘,阿远……” 还没说完,高贵妃就径自打断她:“你不用推辞。我给你做衣服只是顺便,不会要求你有什么回报。喜欢那件就自己挑,或者,你全都收下吧?” 这也是安答远迷惑的原因,在迟兰宫高贵妃从来都是自称“我”,而不是“本宫”。她很少惩罚下人,但也不会跟哪一个亲近,冷冷淡淡的。安答远怀疑,她这种态度怎么能在皇宫里安然这么多年,而且盛宠不衰。 安答远没有推辞,直接说:“谢娘娘!那阿远就都收下了!这些衣服都很好看,摸着也舒服!”笑得眼睛弯弯。 高贵妃似乎没有想到安答远这么爽快,毕竟她打过春花,那时候安答远虽然没出声阻止,但眼里的火苗是蹭蹭地烧得很旺。 “喜欢就好。”高贵妃只愣了瞬间,淡淡地说:“既然这样,你回去收拾一下,一会过来我给你妆扮。” 安答远吃惊,直觉拒绝:“有小秋就行,不敢劳烦娘娘。” 高贵妃一拧眉:“我化的比她好。”凑到安答远耳边:“今天他要去赏烟火,你不打扮得漂亮一些?” 安答远瞬间红了脸,忸怩:“我本来就很漂亮!”然后没有辞别就奔回了自己住处。 安答远很奇怪,高贵妃对人不亲热,但是在她面前自己很放松,就像是前世的白湘盈和朋友相处一样。 刚吃过午饭,如月就过来喊安答远,说是高贵妃已经准备好了。 “阿远小姐,您真是面子大,好福气!娘娘这么尊贵的人,连皇上她都没有帮忙梳洗过呢!”如月艳羡。 安答远笑笑,在前面小跑:“如月姐姐,再不快点就要让贵妃娘娘久等咯~” 转过回廊,安答远进门正要给高贵妃请安,就见高贵妃喜悦地招招手:“快过来,我都准备好半天了!” 安答远也没有坚持行礼,就奔了过去,看见美人镜前面的那堆花花绿绿的东西,不仅咋舌:单是胭脂就有七八种! 高贵妃把安答远按在椅子上,把她早上随便绑的辫子拆开,一边梳一边叹气:“我小时候,头发也是软软的,不过比你的要多一些,可以绑成两条你这样的辫子。” 安答远看不见高贵妃的脸色,只看得见美人镜里的两只手像是很眷恋,很怀念。 “可是,那时候可没有人给我梳辫子,我都是拿条发绳一系了事。”高贵妃落寞地说。 安答远自然出声问:“那娘娘的娘呢?” “娘?”高贵妃自嘲:“谁知道呢!或许在想着爹在哪里。” 安答远不敢深问,便苦着一张小脸,抱怨地说:“阿远的娘亲也是,每次跟爹出去勘察都要十个月余,把阿远丢给奶娘就不问事了。” 高贵妃惊讶:“这样吗?” 安答远点点头,神秘地说:“阿远偷偷告诉娘娘,娘娘可别跟别人说!” 高贵妃也来了兴致,一脸期待地蹲下身来,说:“好吧!这是咱们俩之间的秘密!” 安答远一脸骄傲:“我可不是乖乖地当大小姐哦!我每次都偷偷地溜出去,跟外面的那些孩子玩,不到奶娘找到就绝不会家!所以啊,我家的墙壁补了好多块补丁!” 高贵妃不解:“为什么?” “因为我每次都是挖洞出去啊!哈哈~”安答远捂着肚子大笑,甚是得意。 高贵妃没有笑,喃喃自语:“做个没人管、爬墙洞的野孩子也是件高兴的事吗?” “当然!”安答远一脸笃定:“这样才是做喜欢的事嘛!才不要被逼着学那些礼仪呢!” 高贵妃脸上的迷茫被喜悦代替:“如此说,我还是个像你一样幸运的人!” 安答远狗腿地点头:“当然!娘娘是有福之人,要不怎么会来到皇上身边,还深得皇上的宠爱?!” 安答远说这个话就有了试探的意味,因为高贵妃和朝嘉的关系看起来颇耐人寻味。 谁知高贵妃只是欢喜,脸上也更显得光彩照人:“阿远说的对呢!” 嘎? 安答远始料未及,看来高贵妃是真的喜欢上了皇上啊!怎么会这样?小说里的宠妃一般不都有自己的青梅竹马或是一见钟情吗?怎么高贵妃会这么独特地喜欢皇上? 高贵妃心里高兴,手上的动作也就更畅快了,做出的“作品”自然更是夺目: 安答远看着美人镜里那个白里透红、娇美可爱的女孩子惊呆了,简直就是一个漂亮的洋娃娃!眨巴眨巴眼睛,镜子里的女孩子依然在,也是一脸的迷惑。 安答远终于确定,自己没有在作梦,镜子里的人就是自己,更加坚信“人靠衣装马靠鞍”! “真漂亮!”高贵妃很满意地看着安答远,说:“虽然不是绝色,可是这气质却属上乘,倾国倾城,指日可待!” 安答远摸摸头上用小辫子盘成的两朵云髻,上面两只翩然欲飞的粉色珍珠缀成的蝴蝶,天真可爱。 “娘娘手真巧!”安答远又补充一句:“巧夺天工!” 高贵妃嘴角噙着笑,点点头,又让安答远站起来,给她穿上一套粉色的宫装。宫装有些特别,加上了夹着银线的流苏,走动的时候全身像是散发着柔和的光。 “阿远都不知道怎么感谢娘娘了。”安答远真心诚意,因为在高贵妃的手下自己终于做了一回美女,虽然这个时候称美女还比较早,女大十八变,谁知道是变得好看还是难看。 高贵妃眸底划过一丝光彩,竟郑重地对安答远说:“你要是真的想报答,那就答应我一件事,而且要保守秘密,怎么样?” “当然没问题!”说完安答远就有些后悔了,赶忙补上:“只要不违背侠义仁心,只要我能做得到!”说了更后悔,跟一个娘娘讲侠义仁心? 高贵妃没想到安答远说出这番话,抿着嘴儿笑了一阵,说:“绝对不违背侠义仁心,也是你力所能及的。我希望你……能够多多照顾他!” 第二十二章 最美的烟花 安答远一时没反应过来,呆呆地问:“他?……朝嘉?” 见高贵妃神色郑重地点头,安答远像是被雷炸晕了。这些娘娘们是怎么回事?自己不过是一个不足七岁,刚刚进宫两三天的小女孩,怎么接二连三地碰见这种离奇的“托孤”? 挠挠头,安答远不好意思地说:“可是我才七岁,我……” 高贵妃摇摇头,打断安答远的推辞:“我相信自己的直觉,把他交给你我很放心。你相信吗?我总觉得自己有预知的能力。” 安答远点点头,女人的直觉一向很准。 “果然是个孩子啊。”高贵妃摸着安答远的头,苦涩地说:“我说我看到了我的未来,孤孤单单地躺在一座华丽的坟墓里,可是,他说我是胡思乱想。” 安答远知道,这个“他”,应该是皇上。 “我说不清楚,但我知道朝嘉哥哥跟着你也许比较好。”高贵妃说:“我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他,我希望他幸福。”朝安答远眨眨眼,伸出小指:“我帮你保守‘补丁’的秘密,你也帮我保守今天的秘密好不好?” 安答远用力地点点头,眼里有些濡湿,因为在这皇宫里有人全然信任自己。 “真好,”高贵妃微笑:“有人可以相信的感觉,真好。” 因为住在迟兰宫,所以烟火会安答远和高贵妃一起到了早就布置好的御花园。 安答远发现,一出迟兰宫高贵妃就像是带上了冰冷的面具,对谁都不苟言笑,自称“本宫”。 御花园里,每座亭子的角上都挂着宫灯,方身圆底,烛光一闪一闪地,透过彩绘,散发着柔和的光芒;石阶两旁的汉白玉栏杆上每隔五步也挂着宫灯,近看可以看见彩绘旁边的小字,写着吉祥的话或是一则灯谜。 “万寿亭里的宫灯真好看!”安答远指着那座两座方亭组合而成的大亭子说,“还有亭子也很特别,我以前在故宫……”舌头猛地打转儿,差点咬到。 安答远偷偷打量一下高贵妃,她正四处张望,可能是在找皇上吧,没有听到安答远再说什么。 “阿远小姐,那是琉璃盏!”小言子自告奋勇地解释:“整个宫里就只有三盏,太后一盏,皇上一盏,还有一盏在皇后娘娘那!” 高贵妃神色一动,安答远想,或许是因为小言子那句“还有一盏在皇后娘娘那”,看来高贵妃真的喜欢皇上。这样也好,自己喜欢的人宠爱自己,应该是幸福的吧。 高贵妃因为品阶高,所以在万寿亭右边的宜春亭坐下,早就有宫女在那等着伺候,放了一张铺着厚毯子的椅子。见安答远跟在高贵妃身后,很快又有人拿来一张小一号的椅子,但同样铺着厚实的毯子。 宜春亭的右边是宜秋亭,宁妃和淑妃早就已经入了座;万寿亭左边的宜夏亭和宜冬亭分别是林贵妃和白嫔等人。其他的贵人在一处,美人答应在一处,还有一些采女另在一处,不过离着万寿亭越来越远。 皇子公主们自然是跟自己的母妃在一起,就是娶妻出嫁的也拖家带口一起跟着。 坐了不到一刻钟,太后、皇上和皇后就携手一起来了,还有太子一家和大公主一家。安答远蹲下身,跟大家一起恭祝万岁。头微一偏,就看见高贵妃黯然神伤,不禁同情。皇上就算再宠她,可妻子,永远是皇后。 虽然跟万寿亭离得比较近,但是烛光毕竟不够明亮,安答远也没看清皇上到底长成什么样。再来,她怕死了跟皇家牵扯不清,对皇上也没有兴趣了解,只是给了姑姑一个微笑,算是打招呼。 安青映本来还担心安答远受委屈,毕竟高贵妃总是一副骄纵的样子,又先对春花动了手。但看见安答远笑得开怀,身上又是新衣,打扮得很漂亮,应该没受委屈。虽然奇怪,但也放心了,于是专心伺候太后。 安答远此行的目的就是凑热闹,然后就是看完烟花跟姑姑一起回去,所以除了对几个打招呼的人微笑,就只是到处打量,或者不停地吃东西。 皇上絮絮叨叨一会,就开始放烟花。 安答远本来就没有很期待,毕竟看了二十八年的现代烟花,再看古代的烟花自然觉得没什么新意。结果就像是安答远预期的一样,花样很少,颜色很少,吸引力自然也就少。当然,这些都是对安答远而言的,那些皇妃皇子皇孙们以及一干宫女太监个个脸上都闪烁着光芒。 安答远唯一想到的,是那座山上,赵君手里燃烧的仙女棒,很微小,但明亮了白湘盈的心。 一闪一闪,像是聚集的流萤,用生命散发着璀璨的光芒。无论是白湘盈,还是安答远,这一生,都记住了那一场最美的烟花! 第二十三章 乖戾的小破孩 安答远看看万寿亭,没找见十七皇子赵与君那小破孩,心里奇怪,他怎么没在。刚开始安答远以为赵与君会在宜春亭,毕竟他妈是高贵妃。可是一直到烟花放完都没见他过来,安答远还以为他一定在万寿亭皇后身边。 “在找什么?”高贵妃问,从刚才就见安答远东张西望的,这会儿又没什么好看的。 安答远傻笑两声,抓起桌子上的饼糕胡乱地往嘴里塞,含糊不清:“没什么,到处看看,新奇……” 嘴里的糕饼还没咽下去,就听见冷冷的嘲讽:“猪,贪吃鬼!” 安答远条件反射地抬头,嘴角的饼糕碎屑还粘在上面,一脸呆愣。赵与君更是嘲讽地瞪了她一眼。 乖戾的小破孩! 安答远看清来人,火气噌地飙升!一个乳臭未干的奶娃娃居然用这种眼神看本姑娘! “你来干什么?”高贵妃清冷地问,暂时熄灭了安答远的怒火。 安答远眨眨眼,不明白这是怎么一个状况。从上次在凤鸣宫的情况看,高贵妃还挺宝贝自己的儿子的,虽然这个儿子不知道跟娘亲。怎么一转眼,高贵妃就像是看陌生人一样看自己的儿子了? 赵与君直接走到安答远的椅子旁边,轻易地把呆愣的安答远丢到石凳上,再自然不过地坐在她的椅子上,闲闲地说:“自然是母妃在哪,儿臣就在哪。” 高贵妃蹙眉,但没有说什么。 儿臣? 安答远惊讶,这小破孩不都是撒娇地喊自己君儿吗? “原来你不但是一只贪吃的小猪,还是一只呆瓜呢!”赵与君突然来了兴致,想要逗弄这个有时伶俐有时呆傻的小丫头,被太傅关起来写字的不悦烟消云散。 安答远这次很快醒过神来,坚决予以反击:“殿下,是灯光太暗还是您的眼睛不舒服,阿远明明是崇敬地看着殿下,对您的敬仰之情如同滔滔江水,连绵不绝!怎么到了殿下的眼里,就成了呆瓜了呢?”安答远困惑地眨眨眼,很满意地看到赵与君脸上黑里透红,再加一把火:“啊!爹爹说,一个人心里怎么想的,脸上就会怎么表现,难道是……”期期艾艾,咬着小手帕一脸的惊诧和难以置信:“难道殿下您……” “住口!” 安答远还没说完,赵与君就气得跳起来,一甩袖子,恨恨地出了宜春亭。 高贵妃忍不住笑了出来,一旁的宫女也忍俊不禁。 难得高傲的十七殿下被气得丢盔弃甲,战败而逃! 玉阶那块放置烟花的空地很快被清理干净,接着一个又一个想要博得君心的女子使劲浑身解数,或清雅,或妖媚,或冷傲,或热情,都为了一个男人,奉献自己全部的热忱。 安答远看着没劲,不就是吹拉弹唱,轻歌曼舞,诗词文章的,于是趴在桌子上打瞌睡。很快有人拿来厚实的披风,搭在她身上。 “魂兮归来――” 一声辽远的呼唤惊醒了安答远,揉揉眼睛,就看见表演的是一个熟悉的身影,拿着一把剑,起舞蹁跹。 朝嘉! 安答远瞪大眼,一把掀开披风跑到亭柱边站定,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歌得威武雄壮,舞得畅快淋漓的身影。 白湘盈一直很喜欢征战沙场的将士,也喜欢月下行吟的文人。记得看《十全九美》的时候,任泉的落花里的那场杯醉舞,看得她如痴如醉,浑身血液沸腾,心都要跳出来了! 没想到回到古代,朝嘉学了这本事! “魂兮归来――” 一个完美的收势,立刻响起热烈的掌声! 安答远忍不住,大叫一声“好”!一双手掌都拍得通红。 “切!有什么了不起?!” 安答远头也没回,就冲口而出:“有本事你也来一个!”这小破孩,神出鬼没的,什么时候又跑来了。 “你,你,你……”赵与君面红耳赤,气得一句完整的话也没讲出来,半晌:“你敢本本殿下如此说话?!” 安答远装作受惊的模样,睫毛扑闪扑闪,两滴晶莹的泪珠就噙在眼角,颤巍巍地就要坠下:“殿下恕罪,阿远不知道是您!要是知道,怎么也不会说出您不行的话的。您是殿下,就是不行……啊,不对,就是……” 赵与君的反应就是冲着万寿亭喊:“父皇,君儿也要表演!” 那边传来皇上赞许的回覆,赵与君一翻身跳出亭子,一把夺过朝嘉手里的剑,唰唰地舞开了。 幼稚! 安答远翻个白眼,才没有心情看一个九岁的奶娃舞剑,虽然他舞得还有模有样。 本来是想跟朝嘉单独相处的,不过那太不现实,安答远只好接着跟糕饼奋战!宫里的,果然是美味,让人欲罢不能! 可怜的赵与君在正月的夜晚舞得满头大汗,那个他较劲的观众却吃得一身的饼糕碎屑。 第二十四章 巫真 晚上回去,安青映告诉安答远,安父安母已经于早上出发前往护花洲了。安答远听了还是有一点失落和难过,虽然她穿来以后见父母的机会很少,但毕竟是一起生活了六年的家人,面对离别,总会难舍。 一个人静静地回到偏殿,莺儿和春花早就在那等着了,看见安答远就都欢喜地拥上来,一人挤在安答远的一边,热情地说着欢迎的话。安答远也慢慢从失落里走出来,说说笑笑地进了屋。 还没等安答远坐暖凳子,很快又被人借走了,这一次,是皇后,职责是十七皇子的伴读。 安答远撇撇嘴,拿着自己的小包袱跟在趾高气昂的赵与君身后,恨不得把他的面颊扯成面条! 听听那小破孩刚才一本正经地说什么来着:“你是本殿下的伴读,怎么能带着丫鬟?”于是,莺儿和春花又被留下了。 安答远想,从来没听说过皇子有女伴读的,更没有听说伴读一定不能带丫鬟的,这小破孩铁定是要自己做他的小女仆和小跟班!想想就来气,一个三十五岁的女人做一个九岁孩童的丫头?真是没天理! “你,把她的包袱拿到凤鸣宫!”赵与君对着一个小太监颐指气使,小太监立刻夺过安答远怀里抱着的小包袱,一溜烟儿跑了。 安答远看着自己空空的怀抱,一时反应不过来,这执行命令的速度也忒快了点吧!要是搁现代,那博尔特肯定就得不了冠军了! “你!”赵与君一把拽过安答远,害得她摇摇晃晃地站不稳,“跟本殿下去上书房!” 这么快就上岗?不需要岗前培训? “可是,我还没有给皇后娘娘请安,我……”安答远一时不慎,嘭地绊在一块石头上,整个人往前飞去。 赵与君奋力一拉,抱住安达远,勉强站住,才避免两个人跟大地亲吻。 “嗦!”赵与君一瞪眼,拽着安答远接着飞奔。 安达远也装作没有看见小破孩脸色一闪而逝的绯红。 “哟~咱们的十七弟什么时候跟小宫女拉拉扯扯的了?”刚进上书房,安答远就看见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流里流气地问,一脸的猥琐下流! “她才不是小宫女!”赵与君一瞪眼,“她是本殿下的,伴读!” 那少年夸张地一瞪眼,叠声惊叫,一声比一声高,一声比一声响。安答远心想,他不去做说书的实在是太可惜了,简直是声情并茂! “诶~呀呀呀呀呀!”那少年围着两人转了几圈:“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一向眼高于顶的冰霜皇子居然找了伴读?真是天下奇闻!” 赵与君无意纠缠,拉着安答远躲过少年,径直走向书房。气得那个少年哇哇跳脚。 “十七弟,怎么可以对你十哥哥这么没礼貌?!” 十哥哥?原来是十皇子赵与文,淑妃的儿子,和母亲的沉静完全相反。 安答远认识了一个怪异的皇子。 进了书房,不但其他的上学的皇子,就是那些伺候太傅的宫人们看见赵与君牵着一个小宫女的手也感到吃惊!冷漠的十七殿下牵着小姑娘,虽然他面上不爽,但也足够让人怀疑是不是天将红雨。 安答远小心翼翼地跟着赵与君来到第三排左侧,看见赵与君坐下就垂首站在旁边,不敢四处打量。在没有摸清状况的情况下,安答远向来不会放任自己的好奇心发作。 有几个皇子凑过来想一探究竟,但赵与君坐下不久,太傅就来了,大家赶紧坐好。 安达远朝前看去,只见一个在电视剧里一抓一大把的老夫子走了进来,人颇清癯,花白的胡子随着走路一摇又一摇。后面跟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抱着一把古琴,十分名贵的样子。 “见过韩太傅。”一干皇子及其伴读们行礼。 韩太傅摆摆手,见大家坐好,招手示意身旁的少年。少年抱着琴,走到韩太傅身边,神情渺远,像是谪仙一般。 “各位殿下,这位是新近的乐师,巫真,新任的乐府詹事,以后负责教习。”韩太傅慢悠悠地打着老夫子们特有的腔调。 巫真对着台下一施礼,施施然走到一旁,坐下,把琴放在盘起的腿上。 安达远暗自叫好,真是道骨仙风,一点也不惧怕皇权。 “今天,就由巫詹事来教习。”韩太傅说完,捋着飘逸的大胡子慢悠悠地走了出去。 韩太傅一走,底下就开始哄闹。巫真也不制止,随手拨了几下琴弦,情思毕现,书房慢慢静下来。 安达远以前学过几年笛子,对于一些古曲也有过一点点的研究,听了一会,推断应该是《高山流水》的华方国版,心里激动,终于听到了一点点与白湘盈有关的东西。 虽然这个时代也有朝嘉,可安达远不过见了两次,都是匆匆别过,第二次甚至连交谈都没有。这会儿改版的《高山流水》在眼前演奏,安达远怎么可能不激动?即使这个巫真不是穿来的,但毕竟稍稍抚慰了一下安达远离乡背井的落寞。 忍不住,安达远开始晕陶陶了,做起了钟子期: 琴声庄严流畅,巍峨雄壮,安达远眯着眼睛高吟:“善哉乎鼓琴!巍巍乎若泰山!” 巫真被安达远的声音打断思绪,不禁皱眉望去,谁知看见一张熟悉的面孔正陶醉不可自拔,面上陡然欢喜,手下琴弦孤寂,万籁无声。 安达远睁开眼,就见巫真俩眼冒光,手早就颤巍巍地停在半空中,挥挥手:“当我不存在,你继续!”俨然是命令的姿态。 书房一干人看傻了眼,新任乐府詹事居然跟个傻瓜一样,激动地点头,立刻开始拨动琴弦。 “善哉乎鼓琴!洋洋乎若江河!”安达远半眯着眼睛,像是看到百川汇海,奔腾不息。 铮铮几声,巫真弹完曲子,跌跌撞撞地奔到安达远面前,一把把她揽在怀里,激动:“湘,湘盈……”情思婉转,丝毫没有注意到身边坐着小男孩早就气冲冲地站起来,金刚怒目,握紧了拳头。 第二十五章 吃醋? 签约加更~撒花撒花~ --------------------------- “放开她!” 一声怒吼,赵与君上去拽住巫真的抱着安达远的胳膊就往边上死命地拉,累得面颊通红,大冬天的汗水直流。 可是九岁的孩子对阵十五岁的少年,结果是很明显的: 巫真本来就不是那种惧怕权势的人,如今见赵与君身为学生对夫子如此无理,一用劲就轻易甩开他,严厉地说:“身为皇子,皇家的威仪都哪去了?” 赵与君不服气地顶回去:“身为夫子,礼义廉耻都哪去了?”说着眼睛死盯着巫真搁在安达远肩头的那只手,眼睛里喷出火来,更气愤的是那个小呆瓜居然不知道反抗,任登徒子胡作非为! 安达远耸耸肩,不怕死地瞪着赵与君,小破孩,自己打不过别人瞪我干吗? “好啊,原来这就是韩太傅口中最尊敬夫子的十七皇子殿下。”巫真淡淡地说,语气里满是不屑。 安达远觉得有些过了,两个人怎么就剑拔弩张起来了?还有,这个巫真是怎么回事,互不相识居然上来就给一个热情的拥抱,打招呼的方式如此现代,不对,他喊自己“湘盈”?! 安达远激动地结结巴巴,指着巫真,半天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你,你,你是,是……” “穿来的”三个字还没说出来,巫真就立刻把寒冰脸燃烧成热情的火焰:“你认出了我!太好了,你终于记得我了!”不管安达远急切地想辩驳什么,一个劲地说:“上次多亏了你救我,要不我早就被福瑞的那伙霸王打死了,真的很谢谢你,还有你的奶娘……” 安达远终于拼凑出来,失望地说:“是你啊……” 巫真终于发觉出了不对劲,忐忑地问:“湘盈,你,怎么了?” “哼!”赵与君趁机拉过安达远,讥讽:“巫詹事连小呆瓜的名字都弄错,肯定是认错人了吧。” 安达远摇摇头,拨开赵与君的手,走到巫真面前,微笑着凑在他耳边小声说:“我认得你,还因为你我得罪了人,入宫赎罪来了。还有,在宫里要叫我,安答远,或者是阿远,可别当着人喊我‘湘盈’,记住了?” 一个十五岁的少年居然被一个七岁的孩子像长辈教晚辈一样,红着脸点点头。 周围的人开始起哄,赵与君的一张脸都可以煎鸡蛋了! “小小年纪的就不知道自重,你想做狐狸精吗?”被怒火烧毁理智的赵与君劈手夺过安达远,大声斥责。 周围静悄悄的。 安达远怒了,以前还是白湘盈的时候就莫名其妙地担了“狐狸精”的骂名,没想到穿了之后还要被一个小破孩骂作“狐狸精”,她又没有勾引他老爸?! 淡淡地,安达远低眉说:“回十七殿下的话,奶娘说‘狐狸精’都是美艳不可方物的,阿远觉得自己没有那么漂亮。”说完,略带迷茫地看着赵与君。 因为安答远的一番孩子气的话,这段小插曲很快被掀过去,继续开始课程。 只有两个人知道,安答远并不是真的不明白: 巫真心疼地看着那个表面平静,心里冒火的小姑娘; 赵与君打了个冷颤,第一次觉得后悔:安答远那声“十七殿下”,那淡然迷茫的神色,让他意识到,那个小姑娘开始对他筑起一道墙。 巫真并不能在上书房久待,上完课就回了,虽然不舍安答远,但也没有办法。 很快金乌西坠,安答远收拾完书册笔墨,就跟在赵与君后面出了书房。看着一言不发的赵与君紧绷着脸,安答远真想抚额长叹,明明是小破孩的不对,怎么现在别扭的反倒是自己? 安答远正想着要不要主动打破沉默,毕竟一个三十几岁的人没必要跟一个小孩子计较,更没必要因此伤害孩子幼小脆弱的心灵。 还没开口,就有人搭讪: “哟哟哟,这是怎么了?”十皇子赵与君摇着折扇风流地过来,一脸的故作惊讶:“十七弟和小伴读怎么亲亲热热地拉着手来,却隔着这么远一起回去啊?啊,莫不是吵架了?不对不对,哥哥怎么没看见?嗯,容哥哥好好想想……啊!难道是巫詹事……” 安答远差点忍不住笑出声来,赵与文那副摇头晃脑爱演的样子,真是,太可爱了! “住口!”赵与君像是被踩着尾巴的猫儿,上前就跳起来要捂赵与文的嘴,还很没有威胁力地威胁:“不许你再胡说!要不,我,我……” “我”了半天没说出来,憋得脸红得像是熟透的番茄。安答远想,说不定也跟天然无公害的番茄一样可口! 努力停止意淫,安答远小心地擦擦口水。 “怎么样啊?”赵与文故意逗赵与君,眨巴着桃花眼问。 赵与君脸色爆红,像是煮熟的虾子。 安答远的母爱开始泛滥,正好瞟见秋月在大门口等着,连忙说:“殿下,秋月姐姐来了,咱们快回去吧。” 赵与君一愣,没想到安答远主动帮自己解围,他还以为安答远再也不会理他。小小的得意并且羞愧一下,赵与君放开赵与文,转身要走。 “哎――”赵与文拦在赵与君身前,不甚在意地看了一眼门口招手的秋月,有意味深长地打量安答远一眼,眯着桃花眼,说:“让她等等又何妨?还是你这个小伴读有意思!要不,借给哥哥两天?” 赵与文嬉笑着凑上去,在伸手捉住安答远之前,赵与君十分不客气地一拳揍在他的下巴上。因为两人一个低头,一个出拳,赵与文结结实实地挨了一下,下巴立刻青了一块。 安答远呆了,淑妃怎么说也是四妃之一,只有这一个宝贝儿子,小破孩怎么就把揍了呢? 赵与文虽然嘻嘻笑笑地没个正形,可是被赵与君当众(虽然只有安答远在)打了一拳,也变了脸色,怒火中烧。 只有挑起事端的赵与君依旧无知无觉,就要拉着安答远离开。 “赵与君你给我站住!”赵与文拿起折扇就往赵与君肩上打去。 安答远眼明手快,一把拉过赵与君,堪堪地避了过去。朝着秋月,安答远焦急地大喊:“秋月姐姐,你快来啊!殿下和十殿下因为一言不合就打了起来!” 安答远这么一喊,不但秋月,连着赵与文的伴读也跑了过去。 赵与文瞪着安答远,憋不出一句话来,没想到这个七岁的小丫头片子脑袋转得极快,这么一嚷嚷,大家自然都以为是兄弟之间常有的“切磋”,谁会想到自己被打了? 韩太傅也颠颠地跑来,气喘吁吁:“平日里怎么教导的,难道真要兄弟阋墙吗?” 赵与文一肚子委屈没法诉,明明挨打的是自己,可别人看着就是他欺负弟弟。狠厉地瞪了一眼惹祸的安答远。 下意识地,安答远往赵与君背后缩了缩,对方立刻把她护在身后,一副母鸡的样子。一是表演,二来,安答远也真的怕淑妃一个不高兴,自己就要受苦了。 眨眨眼,安答远的眼眸里很快蒙上一层水雾:“十殿下,阿远没有想告状的意思,只是不想你们打架。爹爹说兄友弟恭,这才是对的。” 韩太傅闻言,淡淡地扫了赵与文一眼,说:“跟我来。” 赵与文真是想放声悲哭! 安答远笃定,赵与文不会说出事情原委。华方国尊师重道到了极致,凡是夫子,见官不需跪,也可自称“我”,对学生有着绝对的尊严,赵与文不会轻易反驳韩太傅。再者,若说出来是因为“调戏”自己,赵与文只怕更惨! 回到凤鸣宫,居然看见春花和莺儿等在宫门口。安答远奇怪,不是不让她们跟来吗? 第二十六章 马场意外 “小姐!” “秋月!” 莺儿和春花分别上前抱住安答远和秋月,欢欢喜喜地闹在一起。 “你们怎么来了?”安答远放开莺儿,不解地问。 春花正要解释,秋月就兴奋地说:“是皇后娘娘吩咐她们过来伺候阿远小姐的!” 安答远虽然知道春花和秋月两姐妹恨不得时时腻在一起,可是自己晚上明明要回凤慈宫休息,该不会自己以后还要带两个伴读丫鬟吧? “可是,我明明说了不用来的?” 秋月一边往里走一边解释:“阿远小姐要住在这里,怎么可以每个人照顾呢?” “住在这里?”安答远惊讶:“我不是住凤慈宫吗?” 秋月点点头,说:“但是殿下……” “咳咳咳!” “殿下?” 安答远看了一眼那个比自己高了一个拳头正咳嗽的小破孩,正要问,就见皇后走了出来。 “见过皇后娘娘。” “君儿见过母后。” “都起来吧。”皇后微笑着说:“阿远啊,是本宫怕你来回跑着辛苦,小小年纪的,就让她们把你的东西搬了过来,你就住在偏殿,都收拾好了。” 安答远无奈,说:“谢娘娘。” 皇后草草地点头,对着脸色绯红的小儿子微笑。要不是小儿子中午特地派人来要安答远住在凤鸣宫,她也不会巴巴地跑去求太后。毕竟正用得着安青云,不好真把人家的独生女当宫女使唤。 安答远这个伴读一做就是五天,只能说她是只小强,到哪都能适应良好。跟那些皇子虽然不是很友好,但也处得风平浪静。倒是一直没见到巫真,有些想念那个叫自己“湘盈”的人。 听说淑妃向皇后请罪,大致是说赵与文做哥哥的跟弟弟计较的话。皇后没做任何评论,只是第二天托人送给赵与文他最爱的古玉为骨的折扇。 第六天,安答远跟在赵与君身后,以为是像往常一样去上书房,谁知却来到了马场。 看着那一匹匹骏马,安答远高兴地心都要飞起来了! 前世的白湘盈一直渴望到大草原上纵马驰骋,直到穿越都没有机会,如今却得偿夙愿,怎么能不兴奋! “那个,我可以骑一匹吗?”安答远有些讨好地问,声音里有些撒娇的软糯,害得赵与君说不去拒绝的话。 “随便!”赵与君酷酷地说:“只要你爬得上去!” 多年心愿终于达成的安答远也顾不得赵与君高傲的语气,跟着就要牵赵与君那匹青骓旁边深红色的蒙古马。 “这个不行!”赵与君拦住安答远。 安答远怒了,小破孩你玩我吗?! “你答应的!”安答远语气也强硬起来,坚决地扯住缰绳。只可惜声带太嫩,听起来倒像是撒娇。 难得赵与君有耐心:“虽然它比较小,但却是烈性至极,很少有人能驯服的。” 安答远一昂头:“我肯定行!”小说里不是有写过类似的情节吗,谁都驯服不了的马,到了女主角的手下就温顺得像只小绵羊!现在情形,自己应该是女主角吧? “不行!”赵与君很坚决。 “就要!”安答远毫不退让! “不行!” “就要!” …… 旁边的养马师傅早就看不下去了,出声说:“十七殿下,您就让她试试吧。”见赵与君一瞪眼,连忙堆笑:“这样她才死心嘛!呶,高大人来了,让他看着小姐!” 一听高大人,安答远立刻回头看向门口,就见朝嘉也一脸惊奇,走了过来。 “你怎么在这儿?”朝嘉说着就要抱起安答远。 赵与君不着痕迹地牵青骓出来,堵住了朝嘉伸出的手。 没看出什么不对劲,朝嘉微笑着问:“要骑它吗?”指着深红色的蒙古马。 朝嘉点点头,说:“我来安抚它,只要你能爬上去,就让你骑。” 安答远连连点头。 “高大人!”赵与君反抗。 “没关系。”朝嘉笑笑:“都教了殿下四年的马术,难道殿下还不信任我吗?再说,她可是至善至纯至美的灵气!” 赵与君只好退开,牵着青骓到跑道上练习骑射。 安答远先是摸摸蒙古马的头,只见它极不耐烦地喷着热气,瞪着自己。要不是朝嘉在旁边安抚着,安答远毫不怀疑它会踢自己。 怎么会这样?小说里明明不是这样写的? 灵气?安答远想,自己只有口人气。 安答远耐心地对着蒙古马说了一箩筐地好话,蒙古马却越来越烦躁不安,几次想攻击安答远都被朝嘉及时止住。 看着朝嘉在一旁忍俊不禁,安答远怒了!死马,在我初恋情人面前这么不给我面子?! 一叉腰,安答远大怒:“你要是再不让我骑我就把你当红枣儿下锅煮了!” 也许真是安答远的气势镇住了蒙古马,它居然慢慢地安静下来,微屈腿,方便安答远爬上马背。饶是如此,安答远也是奋战了半天才爬上去。一上去就对着时时往这边观望的赵与君扔去一个得意的眼神儿。 安答远大意了,小说里的事怎么可能当真? 不过跑了四分之一圈,蒙古马突然开始发狂。开始安答远还以为是它想快奔,就稍微使劲儿夹了一下马肚,谁知道很快蒙古马就撒开四蹄,一气狂奔。 安答远本来人小腿短就不能够勾紧马镫,这下更慌了,缰绳也要丢开了。突然,蒙古马扬起前蹄,安答远一闭眼,心想,惨了! “小呆瓜――” “湘盈――” 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冲了过来,也许是借助青骓的力量,赵与君奋力一跃,居然快朝嘉一步接住被抛空落下的安答远,顺势滚了几圈,才稳住。两个人的胳膊和腿都有擦伤。 “没事儿吧,湘盈?”朝嘉焦急地抱住压在赵与君身上的安答远,忙着检查伤势。 “呲――” 赵与君忍不住痛呼,手肘上殷红一片。 朝嘉这才想起,拉起赵与君,关心地问:“殿下你没事儿吧?” 赵与君摇摇头,急忙找寻安答远,见她好好地坐在地上,这才放了心。刚才蒙古马发狂的那一刹那,他心都快跳出来了!还好,来得及接住小呆瓜! 赵与君嘴角浮起微笑。 早就有太医过来为两人清理伤口,不是都是小的擦伤,很快就处理完毕。 “湘盈,我带你去休息?”朝嘉询问。 安答远忙点头。老实说,把赵与君害成这样,安答远一方面愧疚,一方面还不知道怎么跟皇后和高贵妃交代。正好找朝嘉向高贵妃讨个人情。 “不行!”赵与君反对,朝嘉的那声“湘盈”刺激了他,有了巫真的经验,每个喊小呆瓜“湘盈”的人,他都觉是要把小呆瓜抢走。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是他有很强的独占欲,对于安答远这只小呆瓜。 “你是我的伴读,当然要送我回去!”赵与君一脸的高傲。 安答远指着自己擦伤的手腕和脚踝,以及脸上的一片青紫:“可是,我也受伤了诶,你要秋月送你回去还比较现实。” “不行!”赵与君说着,忍痛站了起来,很用力地拉起安答远就走。 但是,安答远有注意到,他特别避开了自己受伤的手腕。所以也就向朝嘉挥挥手,紧跟上去。 走了几部,安答远又站住,冲李朝嘉喊:“红枣儿给我留着,我就不信驯不服它!你要教我……啊!你干吗拉我跑得这么快?我脚,疼……” 风里飘来一句轻轻的嘟囔“我也可以教你”,安答远不自觉吞下了下面的话。 远处,被取名红枣儿的蒙古马一阵恶寒。身为马匹的耻辱,居然有这样的骑士! 第二十七章 上巳节(一) 那天回去皇后没有责骂安答远,一如往昔,只是秋月加进伴读的阵营。安答远乐得轻松,赵与君反抗无效之后也不提了。 日子过得飞快,等到安青映拿家书给安答远的时候,已经是二月初二。宫里举办小型宴会,安答远自己躲在安青映的屋子里写了一天的回信。第二天安青映交给使者一个装满书信的小木匣。 一个月不过眨眼,就迎来了上巳节,一个热烈、暧昧的日子。 这一天,宫里照常是应该去御花园举办宴会的。谁知道皇上心血来潮,决定带着一批妃嫔子嗣去京城南郊的行宫。安青映要陪留在宫里的太后,自然不能跟去,本来想着把安答远也留下,但前一天晚上皇后又去凤慈宫跟太后唠唠嗑。 第二天,安答远就坐在华丽丽的马车上,一颠一颠地前往南郊行宫。 有卫队开道,又早就肃清了街道,很快就到了南部群山,南郊行宫,就在环绕的南部群山里。 “哒哒哒……” 一阵马蹄声,然后就有侍卫过来宣报:“禀贵妃娘娘,十七殿下,南郊行宫到了。” 因为皇后刚生了小公主赵元芷不到一年,身体虚弱,安答远和赵与君就跟着高贵妃坐一辆马车。 “知道了。”高贵妃淡淡地说。 又是一阵马蹄渐行渐远。 身为身份最低的人,安答远跳开帘子就要先往下跳。谁知道有人比她更快,眼前身影一闪,赵与君就站在马车下,伸着手酷酷地说:“不下来吗?小呆瓜!” 安答远嘟哝一声,把手放在赵与君的手掌里,刚觉得被紧握一下,就脚下一轻落在了马车下。 眨眨眼,安答远惊讶赵与君什么时候有这么大的力气? 已经下车的高贵妃难得微笑着打趣儿:“都要看成石头了,还不走吗?” 安答远耸耸肩,无所谓地跟上去,没有看到赵与君绯红的脸颊。 因为高贵妃带了如月、秋儿和小言子,再加上莺儿和春花秋月小明子四人,很快就把缩小版的迟兰宫整理好了。 来的妃嫔都是贵人以上级别;五位公主出嫁三位,赵元芷还不满周岁,来的只有跟户部尚书的大公子订了亲的四公主赵元珊;六皇子以下至赵与君随驾而来,太子、已经封王的二三四五四位皇子虽携妃来游,但并不住在行宫;其余的就是一些亲王或是大臣未曾婚配的子女,除了仆人大约有四五十人的样。 安答远咋舌,比水良筝的相亲晚会盛大太多了! 赵与文是个不记仇的主儿,很快跟赵与君就又哥俩好了。等到皇上一宣布“自由活动时间”到,立刻来找赵与君赛马。 赵与文的为人和他的名字以及平日里拿把折扇附庸风雅完全不搭噶,不爱舞文弄墨,一副文人的身子却极爱武术。 十三四岁谈爱情还早,用不着文绉绉地风花雪月,跟哥哥们志趣不同,弟弟们除了赵与君又难棋逢对手,赵与文就赖上赵与君了! 安答远看着赵与文骑着白蹄,赵与君骑着青骓,风姿飒爽地在山野间奔驰,心里羡慕地不得了! 等到热身完毕,安答远跑到赵与君抱怨:“都怪你不让我把红枣儿也带来,否则我也可以纵横驰骋!” 赵与君难得笑着说:“虽然你勉强可以控制住他,但离纵横驰骋还远着呢!忘了,脚踝脱骨几次了?” 安答远撇撇嘴,强词夺理:“红枣儿本来就是烈性马,总不能让它一直踱方步吧?” 赵与君笑容扩大了一些,想起安答远坚持叫那匹烈性的马“红枣儿”就觉得好笑,但也很佩服她第一次骑马就能收服那匹烈性子的蒙古马。起那种名字,又死心眼地一条道走到底,真是“小呆瓜”的作风。 赵与文不知道什么时候引马过来,对着一脸渴求和懊悔的安答远说:“小伴读,真想骑马我带你怎么样?” 安答远连忙点头,还没开口,话就被截了去: “要带也是我带!”赵与君瞪了安答远一眼:“你忘了,你的命是我救的,红,红枣儿也是我帮你驯服的,当然要跟我一起坐!”喊一匹烈性马“红枣儿”,赵与君还是不很习惯。 安答远撇撇嘴,不甘愿地爬上青骓。 要说她这几个月的生活有什么变化,那就是学的知识多了,还学了简单的武功,除此之外就是赵与君这个小破孩的脾气见长,越来越霸道!那些以前整他的招数很少再管用了。有时候安答远都分不清到底他是个孩子,还是自己是个孩子。 就像刚才,赵与君那语气让她觉得自己真成了七岁的奶娃,乖乖地听话;就像现在,骑马时赵与君身体前倾,可以完全包住自己。 “注意力集中,我们要往前冲了,小心别掉下去!”赵与君提点怀里走神的人,生怕她一不小心就掉到地上。 安答远翻个白眼,懒洋洋地说:“知道……啊――” “了”字还没出声,赵与君猛地一夹马肚,青骓抬起蹄子,健步如飞。安答远由于惯性,猛地往后倒去,赶紧反手抱紧赵与君。 “小破孩,玩命啊!”安答远腹诽。 只见草木葱茏的山野间,一青一白两匹骏马在阳光下飞奔! 一个狂放不羁,手打折扇;一个一脸冷峻,眼眸含春,怀里是一个粲然朗笑的小姑娘。 第二十八章 上巳节(二) 白蹄、青骓都是难得一见的宝马,势均力敌。不过因为带着安答远,赵与君还是有所顾虑,最终因两三步之遥,白蹄取胜。 青骓停下来,安答远久久不能从刚才的狂放刺激中清醒过来。 “小伴读,你打算在马上发呆到什么时候?”赵与文闲闲地问。 赵与君想出声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安答远不满地哼了一声,抱怨赵与文打断自己的好心情。利落地翻身下马,准备事先放在大树底下的吃食。 赵与文凑过去,对着在青骓上一脸甜蜜又懊悔的赵与君痞痞地笑:“怎么?软玉温香的抱着不舍撒手了?” 赵与君一瞪眼:“胡说!” 他抱着安答远,不对,应该说是安答远抱着他的时候,他觉得很幸福,就像是真的要乘风而飞;但是又很踏实,暖暖的,很温馨,才没有十哥讲的那么色情! 赵与文还想调侃,就见大树底下的安答远招手:“喂――你们不吃饭吗?” “你的‘小呆瓜’还真会帮你解围!”赵与文笑:“我可没忘记上次韩太傅念了我快一个时辰!不过,还好,”折扇一摇:“我得到了这把觊觎已久上古玉扇!所以说,这个阿远小姐,不但是个小伴读、小呆瓜,还是个小福星呢!” 远处,安答远有些不耐烦,扯着嗓子:“喂――要不要吃饭?!” 赵与文回道:“我们不吃饭!”见安答远当了真,又大笑:“我们用膳!哈哈~” 安答远鼓着腮帮子,像一只气恼的大青蛙。 赵与文觉得有趣极了,说:“真像是小妻子喊丈夫吃饭呢!” “你还想不想吃?”赵与君冷冷地问。 “吃!当然吃!”赵与文笑:“一个九岁的小孩子干吗一副少年老成的样子,要多笑。”说着就要扯赵与君的脸颊,被他轻巧地躲过。 “呶呶呶,你这副样子真像是溺在蜜缸里!”赵与文揶揄。 赵与君眼睛一瞪,就要走到大树下了,还敢这么说。 “不过,”赵与文收起玩笑,郑重地说:“要是真心的,就学学太子哥哥吧,只娶闫蓉姐。别学父皇。” 赵与君想说“等太子哥哥继承大统,只怕也会变成父皇”,但只是平静地说:“十哥,我才九岁吧?”说完就不管赵与文,走到树下。 看着铺的整齐的绸布上整齐地摆放着需要的食物和碗碟,赵与君笑了: 小妻子? 还真像! “你们刚才在说什么?”时间久了,混熟的安答远也不会估计太多,直接问:“是不是说我坏话?” 赵与文挑眉看看自家的十七弟,慢条斯理地说:“坏话倒是没说,不过是说你……” “把’红枣儿’训练得不错。”赵与君很自然地接过话头,连脸上的表情都很自然,看得知晓内情的赵与文瞪大了眼。 安答远没有多想,一听人夸她的马术,立刻兴奋地滔滔不绝,这可是她两辈子的梦想: “真的吗?难得你们精通,马术的这么说!那就是说我真的技术不错了咯!呵呵!那朝嘉上次肯定是骗我的,说我技术不够好……” “枣糕太甜了。”其实是不想谈论那个人。 “哦,还好啊,跟平时的没什么差别啊?”摇摇头,接着兴奋:“朝嘉还说,他要是教我的话肯定更好……” “有水吗?”哼!不一定有我教的好!不,是肯定没我教的好! “给!”递过去一瓶水,继续:“我也是这样觉得!朝嘉的马术真的很好,骑射……” “手巾!”我的骑射也很棒! 随手一递:“朝嘉……” “勺子!” 再递:“朝嘉他……” “筷子!” 再再递:“他……” “有咸的饼糕吗?” …… …… 赵与文看着一个九岁的小男孩跟一个七岁的小姑娘风马牛不相及地谈论着两件事,哭笑不得。 但愿,这种无厘头会继续下去吧。 第二十九章 上巳节(三) 等到安答远一行回到组织的时候,相亲大会已经接近尾声了,听春花说速配了很多对。安答远想起前世读大学的时候,到了大三大四,没有谈过恋爱的人会着急起来,一时间有很多的速成爱情,大概就是这个样子的,只是没有了家族利益的考量。 听说皇上又看中了文将军的独生女儿,封为贤妃,一举封妃,是华方国开过以来仅有的一例。安答远开始为高贵妃担忧。 除了侥幸逃脱的十皇子赵与文,从六皇子到九皇子都定了正妃人选,有些是大家世族,有些是朝廷新贵。皇上这次上巳节游春举办得十分成功! 赵与文拍拍胸口:“还好,我没被交易。” 安答远听了先是笑,然后觉得悲凉,在这个时代,有多少人能想自己的父母那样幸福呢?就连自己的幸福,又何尝掌握在自己手里,那是属于皇家的。姑姑是,她也是。 转头看看身边这个比自己高一拳头还要多的小破孩,过个四五年,他也要这样定亲了吧。 心里有些微酸,安答远自哂,自己这是“吾家有男初长成”的心态吗? 赵与君握紧拳头,他不要被摆布!他想要,站在自己身边的小呆瓜…… 晚上,赵与君和安答远回到迟兰宫,没见高贵妃,问了秋月才知道,高贵妃被召侍寝。 安答远舒了口气,至少皇上没有有了新人就立刻忘了旧人。 赵君淡淡地说:“没有封妃典礼就宠幸,文将军不会同意的,他如今镇守着北边的北邙山防线。” 安答远一愣,还不容易放松的心情又沉重起来,哀怨地看了一眼那个破坏她好心情的人。 赵与君心里“咯噔”一下,借口回了房,一进门就兴奋地想跳起来,刚才小呆瓜那么哀怨地看着自己,是怕自己抛弃她吧? 握紧拳头,赵与君暗暗发誓:“小呆瓜,我不会放弃你的!” 坐在前厅的安答远“阿沁――”打了个喷嚏,莺儿忙说:“是晚间冷了吧,小姐快到床上去!” 安答远也怕生病了喝大碗苦中药,赶紧爬上床,好怀念裹着糖衣的西药片啊! 皇上并没有在南山停留太久,第二天天没亮就出发回了皇宫。 安答远还以为皇上是怕耽误朝事,才急匆匆地回京。直到回到皇宫,看见张灯结彩,红绸漫飞,这才明晓,原来是为了文贤妃的册妃大典。 安答远想,这也算是朝廷的大事,毕竟一场盛典,一个称号,笼络了一员大将,得到一个女人的青春。 安答远想安慰高贵妃,可是在这个敏感的时刻,她想高贵妃需要的是一个人安静一下。回想在马车上,高贵妃神情如昔,只是多了一分落寞,连赵与君都没再找茬。也许皇上昨业召她侍寝,只是为了给她一个解释吧。 皇后只是淡淡地说了句“宫里好久没办喜事了,挺好”,就回了屋。 可是,赵元芷小公主的百天宴会刚过三个月。 高贵妃依旧张扬,皇后依旧淡然,皇宫里并没有因为添了一个文贤妃而发生了什么变化,只不过多了一个人,打扫了文宣宫。 至于安答远,不过是偶尔在凤鸣宫碰见前来给皇后请安的文贤妃,多行一次礼。 可是,安答远明白,很多事都开始不一样了: 有人开始巴结这位新晋妃子,有人开始拉帮结派共同抵御之;皇后每晚休息得更晚了,高贵妃的张扬显得那么空洞虚弱;赵与君,开始比以前更沉默。 上巳节,似乎就留下了这么多的遗迹。 第三十章 封王 眨眼,端阳节到了。 华方国的端阳节自然不是为了纪念屈原,只是一个由来已久的夏季一个驱除瘟疫的节日。但庆祝活动却颇为相似。 这一天必不可少的活动有吃粽子,赛龙舟,挂菖蒲、蒿草、艾叶,薰苍术、白芷,喝雄黄酒,是为了避邪。人们认为“重午”是犯禁忌的日子,此时五毒尽出,因此端阳风俗多为驱邪避毒。 继皇上迎娶文贤妃之后,宫里又举办了一次盛会,那就是皇子的封王。 除了太子,之前的二三四五四位皇子已经封王各自新开府邸,这次封王的是六七八九十五位皇子。本来十皇子赵与文才十四岁,又一直没什么建树,没有达到封王的标准。可是出乎意料,他不但被封为忠顺王,还是所有封王的皇子里唯一的一个可以继续住在皇宫的王爷。 这是华方国开国以来的第一次。 一时间本来因为主人沉静而少人拜访的淑云宫热闹起来。淑妃却依旧淡淡的,眉眼间没有喜悦,也没有激动。 赵与文也依旧是那个吊儿郎当的十殿下,每日去书房上学,顺便戳击一下赵与君,小日子过得安闲美满。 安答远看着很是羡慕,在觊觎皇位的皇子里,大概就数赵与文最为放荡不羁,随遇而安吧。 赵与文又注意到那个小伴读在偷偷地,不对,应该说是光明正大地盯着自己,满眼的羡慕。心里一动,折扇一摇,赵与文踱了过去,桃花眼电力十足:“怎么,小伴读这么含情脉脉地看着本王,看来是,”凑过去,暧昧地吐口气:“爱上本王了?” 安答远条件反射地往后仰去,看来不论是穿前还是穿后,自己都无法接受异性靠得太近。 “十哥,韩太傅说要找你下棋。”赵与君不知道什么时候靠过来,把安答远正好挡在身后。 赵与文盯着赵与君看,想从他脸上看出愤怒和作弄的痕迹,但是很可惜,赵与君一脸平静。看来是自己时运不济,刚想“调戏”一下小伴读就被韩太傅恰巧喊去。 挥挥手,赵与文飞快地跑去韩太傅的休息室。 安答远惊叹:“韩太傅真会挑时候!”简直是算准了的! 赵与君没回答,吩咐:“研磨。” 一会,对面传来训斥:“谁让你这么冒失地闯进来,毁了我的‘山中隐士图’!” “啊,不是太傅您要下棋吗?” “下棋?”嗤笑:“那这副丹青怎么办?我什么时候半途而废了吗?” “不是不是。”焦急地辩驳:“可是十七……” 卡壳! 一声怒吼:“出去!” 一个拿着折扇的人影狼狈地奔了出来。 看了看依旧一笔一划写着《论治安策》的小破孩,笔下铁画银钩,面上一脸淡定,安答远悲叹,可爱的小破孩怎么变得这么腹黑泥?! 五月底,新封王的六七八九四位皇子的府邸已经落成,基本收拾妥当。宫里派出长龙一样的马车把各位王爷得到的赏赐拖出了宫里,京城的“皇亲巷”里又有四座嵯峨的府邸鞭炮齐名,响彻京华。 赵与文虽然住在皇宫,但毕竟已经封王,也不能继续留在淑云宫了。皇上把闲置已久的皇华宫赏赐给了他。跟其他王爷一起搬迁。 为了庆祝赵与文的乔迁之喜,赵与君和安答远特地起了个大早,带着小礼物到了皇华宫。 看着金灿灿的皇华宫,安答远黑线,原来一直白衣玉扇的赵与文病态地爱着金子! 只要看看皇上给他的赏赐就知道。别的王爷除了王爷的礼服和印鉴之外,赏的都书、武器,还有各式各样的珍玩珠宝。反观赵与文,除了礼服、印鉴,十几个箱子和托盘里放的全是金灿灿的金子! 安答远微眯着眼,不想被满室的金子刺伤眼睛。 “看不出十哥喜欢的是这些!”赵与君代安答远发出惊叹。 正流着口水抚摸金子的赵与文闻言连头都没顾得回,嘟囔:“那是以前没机会喜欢!金子,真是最可爱的东西!” 嘎嘎~ 安答远觉得头顶飞过万只乌鸦。 “王爷,您不要招呼十七殿下和阿远小姐吗?”忍不住,赵与文的贴身侍婢如意提醒。真是受不了自己王爷,穿的一身雪白,卧室里却都是金色。 赵与文愣了半晌,才不甘愿地放开手里的金子,敷衍地把赵与君和安答远让到座位上,迫不及待地让人把金子收拾好。 “为了庆祝十哥的封王和乔迁之喜,微薄小礼,希望十哥喜欢。”赵与君说着,从怀里摸出一只手掌长的卷轴:“这里面是华方国所有侠士的名录故事。” 安答远看着展开的胳膊长的卷轴,惊叹:“真是小人书一样!” 赵与文撇撇嘴,不甚在意地收下:“这不过是小玩意,比金子差多了。” 有这么公然“索贿”的吗? “小伴读,你的呢?”赵与文问,希望这个精灵古怪的小丫头拿出一点不一样的。 安答远从袖口里摸出一尊镀金的小佛像,本来她是觉得赵与文每天道骨仙风又放荡不羁的样子,拿俗气的金子和清心寡欲的释像气气他,看来这礼物是歪打正着,对了赵与文的胃口。 一把夺过小佛像,赵与文眉开眼笑:“还是你贴心!……虽然,只是镀金的。” 安答远惊讶,这佛像虽然是镀金,但含金量高达百分之七十的,而且重量和纯金没有很大差别。赵与文能够一眼看出来,说明他对金子很有研究啊! 眼睛冒光,安答远和赵与君对视一眼,心里乐开了花: 挖到识金的宝了! 正捧着小佛像的赵与文,没由来一股恶寒。 看向向窗外,五月的阳光灿烂。 第三十一章 骑射比赛 “红枣儿,来!”安答远对着远处招手,慢慢地踱来一匹深红色的蒙古马。 “啧啧~真是有其主必有其马!”赵与文摇着折扇摇头晃脑:“小伴读你总是一副懒洋洋的样子,如今这匹烈性的蒙古马也被你训成了这个样子。” 安答远憋着一口气,笑得咬牙切齿。 赵与文这还不不尽兴,继续调侃:“‘红枣儿’?真是个可爱的名字,简直跟‘小呆瓜’有得一拼!啧啧~你和十七弟的眼光还真是独到又相似啊!” 安答远也不管赵与文,爬上红枣儿,一夹马肚,朝正在练习射箭的赵与君奔去。 赵与文见两个小孩子不知道叽叽咕咕地说些什么,还时不时朝自己这里瞟一眼,莫名其妙,该不会是小伴读告状了吧。 远远地见赵与君皱了皱眉头,然后点头。接着安答远就飞马过来。 “王爷,”安答远利落地跳下马,牵住缰绳:“殿下要找你比试射箭呢,彩头就是……”安答远托着下巴,像在认真思考。 “不要!”赵与文惊恐地摇头。 上次比试是什么时候来着。记得那次赵与君十次只有一次脱靶,赵与文倒是箭箭正中红心,可是最后一次那个倒霉催的小太监不知道打哪儿冒出来,被赵与文射中左肩。然后,赵与文被罚了一个月的薪俸; 上上次,赵与文和赵与君在御书房打闹,拿起笔架上的狼毫就朝对方射去,赵与文正在次次不落空的得意间,顺手拿起一支最大的毛笔朝赵与君的后背打去,没想到赵与君一侧身,居然躲过了!那支玉身的毛笔“咔嚓”一声粉身碎骨。那支笔什么来头来着,貌似是曾皇祖父留下的; 上上上次,两个人在雪地里掷雪球,正在兴奋间,只听“哎哟”一声娇啼,一个一身华贵的女子躺在雪地上,扭伤了脚,那女人是谁来着,好像是北方胡人首领的妹妹; …… 最初的一次,是在五年前,赵与君才四岁,赵与文也不过九岁。赵与文逗弄赵与君,两个孩子滚打在一起,那么凑巧地滚到竹林里,拿起竹子就乱射一气,“哧――”闻讯赶来皇帝龙袍破了一大道口子…… 也难怪赵与文这么惧怕和小破孩比射箭,不过,这也不正是自己提议的原因吗?安答远心里了开了花。 “可是,殿下说他已经准备好了。呶,王爷您看那围观的人,还有骑射师傅也在等着您了,难道您要不战而逃吗?”安答远一心为对方着想地说。 在面子和惩罚之间挣扎良久,赵与文终于痛下决心,跃上马:“比就比!反正他也比不过我!” 安答远想,这倒是实话。每次两个人比赛输的都是赵与君,可倒霉的那个,总是赵与文。翻身上马,安答远跟了过去。 二个靶子在马场围成一圈,赵与文和赵与君全身装备地站在里面,一人背着二十支箭和一把弓,牵着白蹄和青骓。 “王爷,十七殿下,”负责裁判的骑射师傅说:“比赛规则,是在靶场内骑马射箭,以中靶心多着为胜。另外,限时一刻钟,时间过了也算输。现在,预备,清场。” 骑射师傅说完,赵与文和赵与君纵身上马,其他人迅速撤到靶场外。 赵与文虽然有心理阴影,但也是个热爱骑射的少年英雄,一旦上马就立刻变得热血澎湃,壮志雄心。 “你肯定输了!”赵与文得意,一个小破孩总想向自己挑战,切~ 见赵与君没反应,赵与文侧头,就见赵与君蹙着眉头往一边看,安答远正在他视线停驻的地方骑着红枣儿。 “嘿嘿~是怕输给我在小伴读面前没面子吧?”赵与文笑得像只偷了腥儿的猫儿。 “嗦!”赵与君翻个白眼,朝安答远挥挥手,示意她往后退几步,万一手失了准儿,小呆瓜离那么近肯定很危险。 见安答远调转马头往后撤到安全距离,赵与君一紧缰绳,夹住马肚:“开始!” 只见白蹄和青骓在靶场内抬起前蹄,嘶鸣一声,像只离弦的箭,“嗖――”地射出去。顿时,靶场内黄尘飞舞。 安答远惊呆了,她以为就只是比赛射箭而已,谁知道不但要自己努力射中靶心,还要阻挡对方射中。看着个头悬殊的两人,安答远不自觉地握紧拳头,盯紧赵与君。 很快,赵与君有机会搭起第一支箭,瞄准其中一个靶心。赵与文在靶场的另一边,也搭起第一支箭,对着的是赵与君身后的靶心。 安答远握紧拳头,心都快跳出来了,万一他们的箭正好射中对方怎么办?红枣儿似乎感应到她的不安,喷着热气,焦躁不安。安答远努力静下心,安抚它。 “嗖――” “嗖――” 两支箭射向对方身后的靶心,安答远瞪大眼,生怕一闭眼再睁开,看到的就是两个血淋淋的重伤员。 在利箭飞过来的那一刹那,赵与君一偏身,青骓立刻往右边侧身驰出,箭擦着赵与君的肩头正中靶心。 另一头的赵与文,显然略胜一筹,虽然也让赵与君的箭正中靶心,但箭射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躲开一步远。 “好!”场外人欢呼! 安答远放开拳头,深出一口气,软搭在红枣儿身上。他们比射,貌似自己是最受累的那一个。 有了第一次机会,两人很快进入状态,一支支箭一个跟一个地射出。可惜除了第一支,其他的都折成两截躺在地上,在它们接触到靶心之前,已经被迎面而来的同伴射中,同归于尽。 安答远数了数,加上留在靶子上的箭,两人已经各自射出十七支箭。 “最后三支了,我可不会让你了!”赵与文眼里闪烁着光彩,冠军之位志在必得。 赵与君冷睨:“谁要你让。” 赵与文哇哇叫:“你这小鬼,也不用这么绝情吧!要不是为了你不在小伴读面前丢脸,我干嘛让自己的箭都躺在地上?” “她想要的荣誉我会去争取,不需要任何人让!”赵与君抛出一句话,话未落音,一支箭避开赵与文的阻碍,斜向下方射去,飞向一块突起的土包。 赵与文不屑地“切~”了一声,可眨眼间就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 只见那支箭擦着土包,借助那一下的弹力“嗖”地往斜上方飞去,“铮”地一声,正中靶心! 赵与君看着场外那个在马上欢呼的小呆瓜,张大嘴巴摇晃着两只高举的手臂,嘴角不觉浮起微笑。一紧缰绳,青骓立刻撒蹄奔开,赵与君搭起另一支箭。 赵与文一肃心神:“这次可不会让你了!” 两支箭在空中碰在一起,出乎意料,两只都没有断,只是赵与文的那支借着赵与君的箭,一弹,射中靶心;而赵与君的箭被赵与文的箭一蹬,落在地上。 看着场外皱着眉头的小姑娘,赵与文闲闲地说:“怎么样?不要我让吗?你看你的小伴读脸都皱成了包子。哈哈~” 赵与君蹙眉:“跟我学的借力,还好意思炫耀。” 赵与文摇摇头:“话可不是这么说,成王败寇,兵不厌诈,更何况我只是总结经验,学会了你跟小土包借力的手段。” “别得意,还有一支呢!”赵与君一侧身,青骓避开白蹄,飞奔而出。 赵与文闲闲地一笑:“待会儿有你掉面子的!”因为有场外那个张牙舞爪叫得响亮的小伴读,赵与文觉得自己胜券在握,那个酷酷的十七弟心里八成紧张坏了。 第三十二章 回家 安答远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口里念念有词:“万能的上帝,善良的圣母玛利亚,各路神仙,如来佛祖,以及其他一切路过的大神小神、大鬼小鬼,求你们一定要保佑小破孩赢!” “啊――” 安答远听见人群一声惊呼,只见赵与君射出的最后一支箭冲着赵与文的面门而去。 “不会吧!”安答远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这次倒霉的换成小破孩了。 赵与文一弯身,避开射来的箭,同时举起手里的弓箭,“铮”地一声那支箭偏离了原本的方向。饶是如此,仍堪堪地射在靶心不远处。 “不错啊,十七弟!这样都被你射到靶子上。”赵与文有些佩服了:“看来你进步不少。怎么,是为了小伴读吗?她在上巳节可是说了高大人不少好话,还喊人家‘朝嘉’,啧啧~真亲昵!哎,十七弟你的脸怎么红了,是被妒火烧的吗?不会吧!……” “你还有最后一支箭!”赵与君咬牙切齿,打断赵与文的喋喋不休。 “那你可要注意防御了!”赵与文志得意满:“别让我不小心就赢了!” “你只要小心别再有什么珍贵的东西突然出现。”赵与君凉凉地说。 赵与文憋红了脸,恨恨地说:“那你还要跟我比赛!” 赵与君一愣,明白过来,八成是自己这个口无遮拦的十哥又得罪了小呆瓜,才会被设计的吧。想起刚才那张小脸气愤地说十哥看不起他要跟他比骑射的事,赵与君忍不住微笑。 “喂喂喂,够了哈!小小年纪的别露出那种恶心暧昧的微笑!”赵与文颤抖一下,像是受不了。 “嗦!开始吧!”赵与君决定不告诉某个嘴巴跑边的人他被设计了。 “来吧!让我和我的白蹄把你们踩在脚下!”赵与文扬起弓箭,飞驰而出。白蹄像是感应到了主人的豪情,飞得矫健有力。 青骓也怒了,焦躁地在原地打转儿,想要出去一较高下,却被赵与君拉住缰绳。 “乖,以不变应万变。”赵与君安抚地摸摸青骓的脖子,很快青骓安静下来,到底是宝马。 赵与文心里祈祷,最后一支箭了,可别碰见什么倒霉的事。见赵与君气定神闲地立在原地,赵与文心里狡诈地一笑,决定不走寻常路。 拉满弓,手一松,最后一支箭直直地飞向安答远的方向。 明知道十哥不会伤害小呆瓜,这只是战术,赵与君还是忍不住打马上前,想要借住箭。 “阿远小姐――” 从马场外奔进来一个人,完全不了解状况地就往靶场里冲。 “遭了!”赵与文心都提起来,他本意是引开赵与君,所以那支箭只是离远着看是射向小伴读,其实是要到她左边的靶子借力而已。 “小心!”赵与君正好赶到,长弓一挑,推开了来人,但那支擦着他的手臂,反弹到旁边的靶子上,落在靶心边缘,赢了他的最后一支箭。 “果然!”赵与君苦笑,十哥还是赢了的倒霉蛋,只是没想到这次受伤的是自己。 “你怎么样?” 两声惊呼,安答远和赵与文已经赶到落在马下的赵与君身边。 “都是我不好!”安答远眼里的泪唰地掉下来。要不是自己想“惩罚”一下赵与文,小破孩也不会受伤吧。真是的,只是想着可能会伤到珍贵的东西,怎么没想到会伤到人呢? 赵与君看着安答远的眼泪,觉得心疼,伸手想去擦干她的眼泪,又尴尬地缩回手。 安答远以为赵与君是因为太疼了想让自己抱抱,想想也是,这么猛的力,箭擦过也很疼,更何况血很快浸湿了衣裳。 可怜的娃! 安答远想也没想,一把抱住赵与君,一边拍着赵与君的背,一边轻声说:“乖,不疼,不疼……”就像是前世白湘盈哄那一堆闹别扭的小侄子一样。 赵与君刚被安答远抱住的时候心跳都停止了,那淡淡的茉莉香钻进鼻子,烧红了他的脸。但听到安答远的话,忍不住在心里说了声“小呆瓜”,更何况旁边还有十哥在哈哈笑:“哈哈哈~你是哄小孩吗?” 推开安答远,赵与君淡淡地说:“我没事,交给太医处理好了。” 一旁的太医领命,赶紧包扎。在马场皇子们受伤是常有的事,他行医这么多年头一次见一个七岁的小姑娘像哄小孩一样哄着比自己大的皇子。 “你是谁?有什么事?”赵与文问旁边被忽略了很久的小太监。 安答远这才想起来,来人貌似是找自己的,一看,惊讶地问:“小明子,怎么是你?是姑姑找我有事吗?” 小明子这才从刚才的刺激中惊醒过来,急忙说:“大姑姑说安大人和夫人从护花洲回来了,要接您回家!” 一句话,震呆一群人。 “你不用这样,我又不是不会来了。”安答远看着眼睛湿润的春花,很是无奈。 春花是真的很舍不得安答远,自从接了这份差事,她和弟弟小明子基本上不用做什么事。安答远向来自己的事情自己做,她们不过是收拾收拾屋子而已。更何况安答远在,她和弟弟就可以住到凤鸣宫,跟妹妹秋月一家人团聚。如今要伺候的主子走了,自己和弟弟怕也要会凤慈宫了。 “对啊!”莺儿拉着春花的手:“春花姐姐,我和小姐还会再来的。老爷每次在家不过一两个月。” 春花点点头,想要擦干眼泪,却怎么也擦不干。 “阿远,要走了。”安青映催促:“这会儿才收拾好,宫门都快要关了。” 安答远无奈,一步三回头地看着春花,上了马车。 “我们还会再来的!”安答远掀开马车后的帘子,冲着越来越远的春花挥手。 马车转过弯,很快没了春花踪影。 安答远放下帘子,坐好。 “真是的,小姐做了十七殿下这么久的伴读,他都不来送一下!”莺儿不满。 安答远辩解:“他不是刚受伤嘛,太医说要静养。说起来,他会受伤也是因为我,不来送我我也不会生气啦!只希望他能快点好。” 说起来貌似小破孩因为自己受了不少次伤呢,难道自己是他命里的灾星?安答远摇摇头,努力想甩开自己是灾星的想法。 安青映看着主仆俩,摇摇头。 听到宫门在身后关闭,安答远忍不住喊了一声“万岁”! 安青映皱眉:“皇上?” 忙收回高举的手臂,安答远嘿嘿一笑,抱着安青映的胳膊撒娇:“姑姑,人家是出了宫高兴嘛!” 恶~安答远忍不住恶心自己一把,跟一个比自己真是年龄还小的人撒娇,那感觉真是……恶心! “就是就是!不知道燕儿怎么样了,有没有长高?爹娘有没有跟我添个小弟弟?”莺儿一脸兴奋。 “喂!要是有弟弟也该是我有吧!你都有虎子一个弟弟了,还有燕儿一个妹妹呢!”安答远不服气。 “什么啊,小姐!多一个人不是多一份热闹嘛!”莺儿反击。 安青映看着争来争去的两个小孩子,嘴角泛起温暖轻松的笑。 第三十三章 弟弟 内个~编编说画江下午两点开始就要上历史时空的首页推荐了~画江忍不住,自己庆祝个先~加更啦~希望各位多多支持~ ----------------------------------------- “你确定她是我娘?”安答远吞吞口水。 “确定!就是夫人!”莺儿小声说,转个头,吞吞口水:“你确定她就是我娘?” “确定!她就是于婶!”安答远万分肯定。 “所以……” “我有弟弟了!” “我有弟弟了!” 呼喊着,安答远和莺儿兴奋地奔向各自的母亲。但是,在离自己母亲一步远的地方,两个人都被高大的男人拦住了。 “爹?!” “爹?!” 两声童稚的不满。 “看看你冒失的样子,没看见你娘怀了孩子吗?!” 异口同声的训斥。 安青映见到这种状况不禁笑了,上前拉住嫂子的手,说:“回屋里慢慢说吧,六月的太阳忒毒!” 安父连忙点头,拉起女儿,对刘管家一家说:“莺儿也有半年没回来了,你们一家好好说会儿话。青映今天也不回去了,晚上大家一起吃个饭。” 刘伯一家谢了,欢欢喜喜地去了偏院。 “嫂子什么时候有的?”安青映高兴地问,说不定这胎是男孩,那安家就有后了! 安母微笑,把女儿圈在怀里:“在京城就有了,只是没注意。路上有次晕倒,才找大夫,发现是有了身孕,一路赶车累的。” 安青映皱眉,埋怨兄长:“大哥,就是有皇命在身也不用这么拼命赶路啊!百越虽然多次侵边,但护花洲沼泽大雾的,他们也占不了什么便宜。对了,还有宁妃的父亲和宁家军在,不用担心。” 安父赧然一笑,端起茶喝了一口。 安母忙说:“不怪你大哥,是我心急。我怕不赶快离开,会忍不住去宫里把阿远抢回来!” 安答远呵呵笑,自己还真是个香饽饽。 “那不是七八月份就要生了?”安青映问:“要不要从宫里……” 安青映还没说完,就被兄长打断:“不用!说不定真是请了,这孩子就成宫里的了。” 看着安青映和安答远,一屋子寂静。 “哎呀呀,是老爷和夫人回来了吗?也不提前通知,我家那口子还说要向老爷报账呢!”门口传来奶娘的声音,很是兴奋。 “不光是老爷夫人,青映姑娘也带着小姐和我们莺儿回来了。”于婶声音里掩不住兴奋。 安答远刚跑到门口,就被一个健壮的妇人抱在怀里:“我的小姐,你终于回来了,可想坏奶娘了!”接着就摸着安答远的小脸蛋:“还是宫里的东西养人,看把奶娘的宝贝养得白白胖胖的!” 安青映闲闲地点名原因:“那是因为宫里守卫森严,没有狗头可钻。” 安答远嘿嘿笑了两声,心想,要不是做了赵与君那小破孩的伴读,自己恐怕要更白一些――全捂的! 奶娘这才放下安答远,问号:“青映姑娘回来了。” 安青映点点头。 “老爷,夫人……”奶娘本来是想问好的,见了安母的肚子,惊喜地喊道:“夫人有身孕了!八月份小少爷就该出世了吧?” 安母点点头,一脸欣喜:“可不是!奶娘的眼睛真是厉害,这就看出来了。” 奶娘呵呵一笑,颇为自豪:“可不是我吹的,以前我可是北邙山有名的产婆!” 安母惊喜:“真的?我还不知道你有这本事!” 奶娘憨厚地一笑:“这不多亏了夫人您的本钱,我家那口子做了生意,我又带着小姐,没有机会展示。” “那感情好!”于婶笑:“正好有人帮着夫人安胎,保佑夫人生个健健康康的小少爷,安家就有后了!” 安答远撇撇嘴,很想说“生男生女都一样,女儿也是传后人”!但是想想,还是算了,毕竟时代不同,再说,有个弟弟来玩儿也不错,皇宫里的小破孩现在都玩儿不住了。 安母点点头,说:“这样也好。奶娘你就搬进来吧,于婶的身子也不适合干活,厨房里地有人照应。对了,店铺忙的过来吗?要是不行就雇个人手,请别人不如请你放心。” 奶娘连忙推辞:“忙的过来!香烛现在不是旺季,我家那口子常常躲在屋子里钻研经书!” 安父笑:“也难怪他不考功名,原来是一心钻研道经。” 安答远忍不住幻想,在这个没有老子的时代,文来会成为老子吗? “请文嫂子来帮忙是好,但是我真的不用特地安胎。”于婶推辞。 “那怎么行!”安青映直接否决:“你跟嫂子的产期相近,怎么能现在还操劳。大哥大嫂常年不在,这宅子还有那几亩薄田收租,多亏了你们一家。你万不可推辞!” 奶娘拉住于婶,说:“可不是吗,女人这几个月很娇贵的!你现在先去厨房指点我,以后大家的吃饭问题就包在我身上!” 两个人告了辞,就亲亲热热地去了厨房。 欢欢喜喜、团团圆圆地吃了晚饭,就准备各自回屋歇息。安答远怕不小心踢了母亲肚子里的小弟弟,就跟姑姑睡。父亲找姑姑谈话,安答远只好自己先爬上床。也许是到了家心安,很快就进入梦想。 另一头,书房里,安父、安母,还有安青映三个人蹙着眉头。 “皇后真的这么说?”安父烦躁地走来走。 安青映点点头,说:“我也不知道皇后是看重了阿远哪一点,不过她既然这么托付,只怕是想阿远嫁给十七殿下。” 安母唰地就流泪了,怀孕的女人就是这样,一点情绪小波动就泪流满面的。安父安抚地拍拍妻子,问:“没有解决的方法吗?” “或许有。”安青映苦笑:“只要大哥大嫂舍得阿远跟我一样终身不嫁。” “皇上,还没放弃那心思吗?”安父试探地问,当初皇上可是卯足了劲要娶自家妹子,可惜青映坚决不从。幸而有太后周旋,可青映却要一辈子锁在深宫,寂寞老死。 安青映苦笑:“大哥,我也不瞒你,你以为皇上真的是因为喜欢才想娶我?如今有了高贵妃,又有文贤妃,我倒是脱了身。可是,你看我都三十二了……” 安父明白,三十二了,出来也找不到好人家了。与其如此,还不如在宫里做大姑姑。 “走一步看一步吧,说不定皇后很快就有新人选了。”安父安慰自己和妻子。 安青映点点头,辞别大哥大嫂回到卧房。 看见那个穿着白色中衣甜睡的小姑娘,安青映忍不住叹息。还这么小呢,就被设定了一生。 第三十四章 意料之外的访客(一) 抱歉亲们~这一章为了跟后面的照应,有了一点小小的修改~ ---------------------------------- 安答远这下彻底成了野孩子。以前还有奶娘管着她,现在奶娘忙着给母亲和于婶安胎,父亲有每天上朝汇报护花洲军事工程状况,莺儿和燕儿姊妹还没亲热够呢! 唯一的一个闲人,虎子,又是一个比自己还调皮的多动症少年,两个人一拍即合,把以前的狗洞打开,偷偷摸摸地溜出家门。 没义气的虎子在离开之后,立刻丢下安答远一个人,跟着巷子里的那群少年玩。安答远表示理解,这个年龄的小男孩都不喜欢跟小女孩玩。 小女孩? 安答远一怔,什么时候把自己当成小女孩了? 随便逛了逛,半年未见的京城并没有什么大的变化,安答远觉得无趣,就跟虎子打了声招呼,自己一个人先回去了。轻车熟路地找到狗洞,安答远一猫身就要钻过去。 “小姐回来啦。”头顶上冷冷的一声。 安答远浑身一个激灵,直起身子,抬起头嘿嘿傻笑:“刘伯。” 刘伯看着眼前头上沾着草叶的小姑娘不禁想长叹,大门开着,也没人有时间看着,怎么这位大小姐就这么热衷于钻狗洞呢? “小姐,大门在那。”刘伯指了指大门的方向。 安答远傻笑着贴着墙根往前趋了几步,一脱离刘伯伸手可以够到的范围,立刻转身,撒丫子狂奔。 刘伯哭笑不得,自己有这么可怕吗?猛地想起前厅的访客,扬声:“小姐,前厅有访客!” 安答远跑到前厅,扶着门框喘了几口,这才朝里看去: 朝嘉! 巫真?! 这俩人什么时候凑到了一起? 安父走过来,责备地看了一眼狼狈的女儿,替她拿掉头上和衣服上的草叶,吩咐:“还不见过高大人和巫詹事。” 安答远赶忙行礼:“见过高大人,见过巫詹事。”毕竟父亲还不知道自己穿越的事,只好装作跟朝嘉不熟的样子。 朝嘉和巫真笑着说:“别多礼!”看着这样的湘盈两个人都觉得很亲切,宫里那个一丝不苟的小姑娘跟记忆中的湘盈有点小距离。记得当初,这个疯丫头哪一次不是醉眠花草间,总看见花瓣飘来飘去。 安父让女儿站在自己身边,淡淡地问:“小女年幼,不知可是得罪了两位?” 看见高大人和巫詹事一起来的时候,他吃了一惊,不记得之间有什么往来啊;听见对方开口就要找自己的女儿,他才有点明白,女儿曾经得罪的高贵妃就是高大人的堂妹。 朝嘉和巫真一时愣住,只想着要找湘盈,倒是没想好什么理由。 还是巫真反应快,说:“上次湘,安小姐救的就是我。” 这真让安父吃惊了,高贵妃的堂兄和女儿为了救他而得罪高贵妃的巫詹事,一起来是为了什么? 朝嘉很快反应过来,说:“说起来巫詹事是我的一远房亲戚,本是来投靠我,怎知遇到强盗,成了乞丐。在福瑞香行的时候得罪了里面的人,这才扭打在一起。” 安父点头;安答远疑惑,不知道他的话几分真,几分假,为了不出差错,只好沉默。 “原来巫詹事还是百越皇族的亲戚,怎么沦落至此?”安父不解。 百越?! 安答远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要不巫真怎么是百越皇族的亲戚?这么说,高贵妃是百越公主,那朝嘉…… 怎么从来没人跟她说过?! 朝嘉摆摆手,说:“已经被推翻十数年的政权,自己都流亡不定,一个远方亲戚又怎么能照顾到?” 巫真偷偷戳了戳朝嘉,示意要单独跟湘盈谈话。朝嘉摇摇头,示意安父一脸护女的样子,只怕是不容易。 “所以,两位大人这次来?”安父想问个理由。 “当然是来解释清楚的!”朝嘉笑着说,看着安父一脸想赶人的样子,忙问:“要是安大人有事忙,那我们就先告辞了。” 巫真还想说什么,被朝嘉一瞪眼,不甘愿地低下头。 “刘伯,送客。”安父干脆利落。 刘伯很快走进来,做了请的姿势。 安答远忙说:“爹,我去送高大人和巫詹事吧,他们是为了女儿来的,再说,我在宫里得到他们的不少照顾。” 安父想了想,点头,转身进内室陪妻子。 看着旁边的刘伯,安答远焦急,这样还是没办法说话啊。正想着呢,就见莺儿焦急地跑过来,说:“爹,您快去看看娘吧,她,她,她……” 莺儿没说完,刘伯一阵风地消失了。 安答远忙问:“于婶怎么了?是不是肚子……” 莺儿眨眨眼,调皮地说:“没什么啊,我猜她可能想爹了!对了,我还有事找燕儿,小姐,我先走了。”装作没看见旁边的朝嘉和巫真。 安答远感激地挥挥手,领着二人往大门走去。 “怎么想来找我?”安答远有些羞赧地问朝嘉,看了看巫真,又说:“你们怎么一起来?”她不相信那份说辞。 朝嘉说:“是想着你在家见面比较方便,有些话在宫里不好说,只好来你家拜访。可是,”苦笑:“好像比在宫里见面还难。” 安答远翻翻白眼,“你还真当自己在现代啊,好人家的女儿怎么会随随便便见陌生男子,虽然我才七岁,但是良好的教养要从小锻炼。” 巫真插嘴:“陌生男子?我们才不是什么陌生男子!我们以前很熟啊,虽然没有每天在一起,但是也不算陌生啊!” 安答远撇撇嘴,救了他一次,在上书房见过一次,这就叫很熟吗? “再说了,你就是跟我不熟,那跟天孙……” “巫真!”朝嘉打断巫真的话,不想被别人听去一些不该听的话,要是有人知道他的身份,那还不天下大乱。 “湘盈,巫真是我以前的祭司的助手,你应该知道的啊。”朝嘉皱眉:“都是熟人,说什么陌生人的话。” 祭司?对了,安答远想起来,百越确实有这么个职位。 “那福瑞香行的人打他,还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认不认识一家人’了。”安答远笑。 “一家人?”巫真冷哼,“他们才不配呢!” 朝嘉解释:“福瑞香行的人跟兰妹扯上关系,据说是因为十七皇子诞辰那天送了一对雅致的宝烛,很得兰妹的喜欢。以后这京城的香烛行业便有一半交给他们来做。” 安答远想想,是有这么回事。幸好有姑姑靠着太后撑腰压下去了,要不奶娘一家的生意恐怕就要关门大吉了。 很快到了门口,三人只好依依不舍地告别。 朝嘉交给安答远一张字条,又给她一枚天青色的玉扳指,说:“以后有事就到这上面写的地方找我,他们看见玉扳指,自然会放你进去的。我们先走了,照顾好自己。” 安答远狠狠地点点头,有些伤感,一起穿来的初恋情人这么快就要离开了。挥挥手,回应马车上的两个挥手的人。 “看来我们来得不巧呢,十七弟~”痞痞的声音在上空响起。 --------------------------------- 本周日下午两点至下周日下午两点,《春梦有痕》历史时空小封推,继续一日两更~请亲们多支持~ 某江回头补充:“这一章不算哦~” 第三十五章 意料之外的访客(二) 安答远一抬头,就看见门口那株白杨树上站着两个人,一个笑嘻嘻地摇着一把折扇,一个寒着脸双臂交抱。 “你们怎么来了?”安答远惊讶,今天到底是什么日子,怎么一个个全来了。小小的安家怎么招来这么多意想不到的贵客? “他们来得,我们就来不得吗?”赵与文嬉笑着问,小声对身边绷着脸的十七弟说:“怎么样?十哥对你很好吧,连你想问又问不出的话都说出来了!” 安答远笑着招招手,说:“下来说话吧,站在上面怪高的。” 赵与文笑问:“人家邀请你呢,下不下去?” 赵与君一昂头,不言语。 就在赵与文准备把眼前的小冰块扔下去的时候,底下的安答远又说:“我昨儿被逼着学刺绣,这会儿仰着脖子颈子疼地慌。” 安答远的话还没说完,赵与文就见那小冰块焦急地自己噌噌地爬下去了。 赵与文耸耸肩,轻轻一跃,跳下了丈许的白杨树。 “小心!” 看见安答远惊叫着上前,赵与文自发以为她是在担心自己,正想摆一个酷酷的姿势耍帅,就看见小伴读关心地拉着十七弟的手,看有没有伤到。 赵与文想,或许自己也该找个人来关心自己,顺便再让自己逗着玩儿了。 “真伤心,还以为你会担心我呢?”赵与文故作一脸受伤的样子。 安答远笑:“王爷这么大了,要不是脑子有病就是有信心可以不受伤,我要担心什么。小,殿下还小啊,当然要人关心!”差点就把“小破孩”说出口了。 “我不小了!”赵与君终于开口说话:“我比你大两岁两个月零九天!” 安答远敷衍地说:“是是是,难得有人生辰这么好,六月六。”心里却想,本姑娘我比你大了二十六岁呢! “唔,做小丈夫和小妻子,年龄差距正合适。”赵与文调侃,一把扇子摇得风流倜傥。 安答远还以为小破孩会反击呢,谁知道他只是低着头,耳垂红红的。真是个小孩子!还是个喜欢害羞的孩子。安答远想,自己是不是也该做出羞涩状? “你家不错啊,小伴读!花花草草的挺齐全,还有竹亭曲水,啧啧~安大人不愧是华方国地理志第一人!” 安答远闻声转头,就看见赵与文已经一只脚踏进了大门。慌忙一把拉住他,急切地说:“先别进去!” 赵与文收住脚,故意说:“怎么,本王还不能进去了不能?” 安答远无所谓地耸耸肩:“你要是喜欢那些繁文缛节,尽管进去无妨。还有,我娘和于婶可是重身子的人,恐怕不适合行礼。” 赵与文一听,想起某些次被逼去大臣家的情形,立刻几步跳到门外,一脸惊恐:“吓死我了!” “不至于吧?”赵与君皱眉:“安大人在上书房的时候是难得的一位平易近人的夫子,论学问不讲长幼的,怎么会兴这些?” 安答远摇摇头:“我也不是很清楚。今天是我第一次见爹会客,就是朝嘉和巫真,相互试探一样,找着不着边的话题唠嗑,很无趣。” “试探?”赵与文凑过来,好奇地问:“试探什么?是要帮你定亲吗?高大人老了点,巫詹事勉强合格,怎么,安大人选了哪一个?” 很满意,看到小冰山再一次焦急。 安答远好笑,说:“王爷,阿远才七岁,早着呢!不过王爷倒是快要娶妻了,听说之前搬出宫里的那些王爷明年就会开始陆陆续续地迎娶王妃,看来王爷您的好事也要近了。对了,可不可以申请,压床的女娃来找我?” 赵与文立刻像是听到了什么恐怖至极的事,摆摆手:“别吓我!我可不想伤了华方国众多姑娘们的心!” 自恋! “他们来干什么?”赵与君纠结。 “找我啊!”安答远说完,看见两人一副见鬼的表情,连忙解释:“那个巫真是朝嘉的亲戚,他们自己人打自己牵扯进去我,所以来解释清楚你的。”安答远把那份说辞又踢给两人。 好在赵与文和赵与君没有怀疑。安答远舒了一口气。 忍了半天,赵与君还是忍不住,问:“你,跟他们很熟吗?” “咦?”安答远小小惊讶了一下:“怎么这么问?” 赵与文摇着折扇,慢条斯理:“原因嘛,可能是,”装作四处嗅嗅,问:“小伴读,你家是卖醋的吗?” 安答远不知道赵与文为何这么问,摇摇头:“没有啊。事实上因为母亲不喜欢闻醋味,所以这段时间我们基本不吃醋的。” 赵与君脸色爆红,不安地四处看。 “这样啊――”赵与文恍然大悟,长腔拖得意味深长:“看来是外面的醋味传过来的!” 安答远摇摇头:“这条巷子没有卖醋的,卖醋的隔着好几条街呢。王爷你怎么会……”还没说完,安答远顺着赵与文揶揄的目光看到神色不安的赵与君,恍然大悟,原来是这个“吃醋”! 不过,这也太扯了,赵与君才九岁,不过是因为自己的玩伴有了其他的伙伴而不高兴,就像是被抢了心爱的玩具。 “什么怎么会?怎么会怎样?”赵与文成心想试试自己的冰块十七弟可以忍耐到什么程度,故意逼问。 安答远看赵与君一副想要拔腿夺路而逃的样子,天生的母性保护欲立刻开始泛滥:“先别管这个。”安答远笑着指着院子里:“我爹好像要出来了,王爷要打声招呼吗?” 赵与文脸色立刻变得像是踩到了某坨状物,撒丫子飞奔:“十七弟,我先走一步!” 看着消失在巷口的人,安答远嘿嘿一笑:“王爷还真是来似一阵风,去似风一阵。” “为什么都不敬称高大人和巫詹事?”赵与君握紧拳头,微垂着头,睫毛轻轻颤动,带的那眼睛下的阴影也一闪一闪的。 安答远叹气,这小破孩还真是执拗!一定是在宫里被宠坏了,所以以为别人除了他就不能有其他的朋友。 安答远托着下巴想了想,说:“因为不可以直呼皇子的名姓。”她明白,赵与君这么问的另一层意思是,为什么尊称他们自己。 抬起头,赵与君眼里闪烁着光彩:“就是说,如果我,我和十哥不是皇家人,你也会直呼名姓吗?” 安答远本来想回答“也许”,但是看着赵与君一脸的期待和小心翼翼,坚定地点点头。他会这么问,是因为很喜欢自己吧。真好,在这里除了亲人还有人真的在意自己。 安父站在阁楼,看着门口那两个小小的人在夕阳里笑得恬静可爱,心下黯然。 或许,女儿她并不排斥这已经被安排的人生吧? 送走赵与君,安答远展开那张字条,“长乐巷岷王府邸”。 长乐巷?那不是烟花柳巷吗?为什么是在那里? 还有,岷王,是那个前朝末代王爷吧,传闻他荒淫无度,整条长乐巷就是他的**。 安答远有些失落,为什么朝嘉会把基地定在那里? 第三十六章 认子 时近八月,安青映从宫里捎来消息,说是太后有意邀请安答远一家进宫参加晚宴。这也没什么,安父虽然领的是闲职,但品阶还是高的。但是安家人好不容易可以过一次团员的中秋节,当然不想去。 正愁没有理由拒绝的时候,安母和于婶赶在八月十四分娩。因为产儿过大的原因,从下半夜生到次日天亮都没有生下来。这皇宫自然是不能去了。 可也让安家人担心坏了。谁想到两个怀孕的女人会一起分娩,更没想到两个都难产。饶是有奶娘这个经验丰富的稳婆在,又有城里的两个有名的稳婆相助,到了中午还只是听到气力缺乏的产妇嘶喊。 安父和刘伯急得几次想冲进产房,都被人拦了下来。安答远和莺儿燕儿也很担心。为了让三个稳婆一起想办法,安母和于婶已经被转在一起待产。 傍晚,安青映急忙赶来了,跟着的是宫里一个有名的胡太医,专职宫里的娘娘分娩。 安青映和胡太医进去了一个半时辰,屋内终于传出两声嘹亮的啼哭。房外的人终于放下悬着的心,安父和刘伯两个大男人激动得眼泪直流。 一会两个稳婆和安青映以及胡太医出来了,恭喜两家都添了一个胖小子。 宫里的晚宴缺不了安青映,安父也没有挽留,谢了自己妹子,又给胡太医封了一个大大的红包,亲自送他们到门口。 安青映避开胡太医,叹息:“大哥,你也别怪我自作主张。我从今早就得到了大嫂有难产迹象的消息,那会儿太后就说请胡太医过来,我怕你们不同意,不想跟宫里再扯上关系,就婉拒了。可是都傍晚了还没生出来,到底是嫂子的命重要些,就自己做主请求太后让胡太医过来瞧一瞧。” 安父摇摇头,说:“你别这么说。就像你说的,到底是你嫂子的命重要些,那些有的没的的,将来也说不准怎么样。我瞧着阿远,未必不喜欢将来的路。” 安青映惊讶,忙问怎么回事。安父将十七皇子和忠顺王来房的事说了。安青映皱着眉头,思索良久,安慰:“也是啊,阿远现在还小着呢!那些可能的事咱们也不用太焦心,走一步是一步。” 安父点点头,送安青映和胡太医上了马车,又说了许多感谢的话。待马车一走,立刻飞奔妻子而去。 到了产房,就见女儿正惊奇地看着初生的奶娃。因为在母亲肚子里发育良好,刚出生的奶娃十分健壮,已经被整理好包在小被子里。 安父感慨,走到妻子床边,看见床上一脸倦容正休息的女人,心里充满了感激。应该没有哪个女人会像她一般跟自己那么契合,志趣相投。不,肯定没有! 替妻子掖好被角,安父走到摇篮前逗弄一下刚出生的儿子。手还没碰到就被女儿打开,小声说:“刚睡着,别吵他。” 安父失笑,看着另一边的管家刘伯也跟自己一样被女儿轰出来,两个男人莫可奈何地相视一笑。 因为这一闹腾,安答远满七岁的生日又悄无声息地过去了。不过安答远也不在意,生日不过是提醒女人又老了一岁的仪式而已。再说了,安答远穿来之后,除了周岁的生日有父母陪在身边,其他完全就是奶娘给她煮几个红鸡蛋,再下一碗长寿面对搭着就过去了。 生日,安答远并没有特别热心。 十一月底,安鸿烨和书儿已经百天了,奶娘用五枝水给他们洗了澡,然后抱出产房,交给各自的母亲。当初为了方便照顾,安母和于婶坐完月子就回了各自的房间,两个婴孩住在一处,由奶娘照顾。 安答远看着粉嘟嘟的弟弟感慨,当初自己也是这个样子,可眨眼间就已经七年了。日子过得真快!不知道自己在现代的“尸首”是不是还可以用? 回去,渐渐地觉得不可能了。 “呜呜呜~”摇篮里的安鸿烨招招手,展开可爱的笑容,要人抱抱。 “好好好,爱撒娇的小鬼!”安答远笑着,伸手抱出弟弟,吧唧亲了一口,粉嫩嫩的小脸,吃起豆腐来那个香滑啊! “小姐?”门口探进来一颗头颅,莺儿朝里张望。 安答远抱着弟弟走出去,笑问:“有事吗?莺儿。” 莺儿点点头,看见安答远怀里的婴儿,立刻上前,伸手戳了戳:“哇!跟书儿的脸一样软!” 安答远骄傲地笑了,就像是莺儿说的是自己。 “小姐,我是来找你抱少爷出去玩的!”莺儿说着结果安鸿烨,边说边往外走,“少爷和书儿分开那么久,一定想的慌了。咱让他们一处玩儿。” 安答远点头,觉得是个好提议。忙从屋里拿出一条毯子,盖住安鸿烨的头,三个人兴冲冲地往外走。 “哪都不能去!”奶娘拦在门口,一把抱过安鸿烨,指责莺儿:“小姐小不懂事,难道你这么大了也不懂事吗?这么冷的天怎么能抱少爷出去?!” 莺儿难过地垂下头。 安答远黑线,莺儿比自己不知道小了多少岁! “奶娘,我们是想让阿烨跟书儿一起玩。”安答远解释。 奶娘更生气:“那为什么不抱书儿过来,倒让少爷去找他?分不清主仆了吗?!” 莺儿撇撇嘴,眼泪的在眼眶里打转儿,一跺脚,哭着跑了。 安答远不赞成地皱眉,她不觉得非要书儿过来,虽然两个婴儿一般大,但阿烨的身体明显比书儿强壮很多。 可怜兮兮地拉着奶娘的衣角,安答远说:“奶娘,你不要这么说,莺儿不是故意的。上次她不是还在宫里陪了我半年嘛!” 奶娘叹气,把安鸿烨放在摇篮里,小婴儿不满地撇嘴。 “也不是奶娘要这么说,实在是夫人的身体不适合再怀孕,少爷可能是安家的第三代单传,自然要小心伺候。”奶娘解释,“也罢,一会我去跟那丫头解释清楚。” 安答远点头,以奶娘的观点来说,莺儿做的,不对,是自己和莺儿做的确实不合适。但奶娘说出高低贵贱的话就不应该了。 谁也没想到事情最后的结局是这样的: 奶娘的话不知道怎么传到了安青云的耳朵里,安父一听,立刻批评了奶娘,还亲自去跟刘伯一家解释清楚。闲扯之间,安父突然提议收书儿为干儿子,刘伯拒绝无效,也欢欢喜喜地答应了。 刘伯想,自己这辈子就是管家了,要是儿子能够跟着干爹有个好出息,自己也就放心了,也算是光宗耀祖。 安答远也很高兴,这下一下子添了两个弟弟,多个人来玩儿总是好的! 第三十七章 回宫 今日一更~撒花撒花~ ----------------------------- 年刚一过,安父立刻就要跟着使者出发前往护花洲了。安母自然随同,安鸿烨也不能留在家里。 安答远本来以为自己又要“当家作主”了,谁知道父亲下朝回来刚宣布要去护花洲的消息,紧接着宫里就有人来接自己。这次不是姑姑,也不是太后身边的李公公,而是皇后身边的大宫女明珠和大太监常公公。 因为有了上次的经验,安答远适应良好地跟了去。莺儿要照顾书儿,燕儿跳脱的性子不适合皇宫,这次安答远一个人也没带,自己轻车简从地去了。 到了凤鸣宫,安答远一下车就看见春花秋月姊妹在等着了,两姐妹兴奋地说着什么。想起上次离宫时答应春花不久就来的话,安答远感慨自己真是铁嘴断命。 上次只是随便说说安慰春花,以为永远不用再回来了。谁知不过半年,自己又站在了这里。 “阿远小姐!”春花眼尖,拉着秋月兴奋地跑过来,把安答远抱下马车。 “春花姐姐什么时候来的?”安答远随口问。 “早上的时候!”春花接过安答远的小包袱,说:“秋月说小姐要过来,皇后娘娘让我过来伺候!哦,对了,还有小明子!” 春花话刚落音,就见一个白白净净的小太监行礼:“见过阿远小姐。” 安答远因为不常住凤慈宫,见小明子的次数也少,但想着怎么着都是熟人,高兴地打了招呼。 “皇后娘娘在里面等着呢!还有小公主也在。”秋月说。 安答远点点头,问:“秋月姐姐怎么在,没有跟殿下去书房吗?”边说边一起进了正殿。 秋月脸色一暗,故作不在意地说:“殿下如今用不到奴婢了。” 安答远心想,这下秋月可是气得紧啊,都在自己面前自称奴婢了。 进了正殿,皇后正陪着一周多的小公主赵元芷玩儿,见安答远进来,把小公主交给先进来的明珠,笑着迎上去:“可来了!” 安答远要行礼,被皇后托起,让到座位上唠嗑。问问安鸿烨的情况和安答远回家后的事。不过说了一小会,赵元芷开始哭闹。皇后只好先陪着女儿到内室,哄她休息,吩咐春花带着安答远去给太后请安。 安答远跟着春花到了凤慈殿,看见姑姑早含笑等着了。忙上前抱住姑姑,撒个娇。 安青映宠溺地刮刮安答远的小脸,牵着她进了正殿。 这次倒没有上次的大阵仗,太后随便问了几句安鸿烨的事,又说些好好在宫里生活,有她撑腰的话,就放人了。还体贴得让安青映陪着安答远一起出去。 怕侄女儿难接受,回凤鸣宫的路上,安青映到了僻静处支开春花,问:“阿远,有没有不想来?” 安答远摇摇头:“爹娘是不会带着我的,也就剩下姑姑一个亲人。我还小(安答远自己汗一下),能跟着姑姑自然是好。再说了,宫里也没什么可怕的。” 安青映欣慰地笑了,这个小丫头简直就是二十几年前的自己。 “姑姑,我,可不可以去看看高贵妃?”安答远小声问。 上次不过是在迟兰宫住过两日,在宫里偶然也遇到过高贵妃几次,走的时候也没有来得及辞行,既然又回来了,安答远还是想去拜访那个寂寞的女子。 安青映挑眉,没想到安答远会去拜访高贵妃。高贵妃是什么样的人她并不清楚,因为高贵妃不是在陪皇上,就是待在迟兰宫,很少出现在一些重大场合,即使出现了,也是一朵带刺的玫瑰,高傲的不行。 “怎么会想见她?”安青映问,侄女儿想拜访高贵的理由她想不通,因为她们不是一路人,而阿远也不会想巴结权贵。 安答远想了想,还是决定说实话:“她是一个寂寞的女人,也是一个善良的人。” “善良?”安青映嗤笑:“宫里有善良的人吗?” 安答远没想到姑姑会这么说,直觉反问:“为什么没有?姑姑不也是吗?” 安青映神色悲戚,半晌,才幽幽地说:“在宫里,善良是因为这样有利可图。”又自嘲:“跟你说这些有什么用呢?你不过是一个孩子,什么都不懂……” 安答远不知道怎么接话,只好沉默。 让人伤感的沉默。 “凤鸣宫到了。”安青映出声。 安答远一抬头,才发现凤鸣宫三个大字在夕照下晃眼睛,眨眨眼,“这么快!” 安青映没有对此发表意见:“姑姑先回去了,你……想去就去吧。一个孩子,别人不会多想……” 安答远回头的时候,安青映已经融入了夕照里,那么悲凉。 还没回过神儿,一个高傲的小身影从另一边走过来,走得笔直,像是完全无视眼前的人。 “见过殿下。”安答远摸不清赵与君在想些什么,怎么上次夕照里他笑得那么可爱,现在又是一副冰山样,乖乖行了礼,礼多人不怪嘛! 赵与君淡淡地应了一声,像是从鼻腔里发出声音,转身就自顾自地进去了。 这是什么状况? 安答远忐忑地跟着进去,怀疑自己魅力值降得这么低,从上次见面到现在应该还不到半年,赵与君也不是不记事的奶娃,怎么就一副不记得自己的样子? 赵与君握紧拳头,生怕自己忍不住上前扯住那小呆瓜,然后…… 吓!赵与君被自己的念头吓住,他居然想抱那只呆瓜?!一定是这段时间被某女折磨的精神失常了!对!一定是这样! 还好皇后很快出来,赵与君上抱住皇后的胳膊,关切地问:“母后今天还好吧?” 安答远黑线,这小破孩的习惯怎么还没改,每天下学就问“母后今天还好吧”。 皇后笑笑,说:“还是这样,不是说过不用担心吗。” 室内传来孩子的哭啼,明珠走出来,淡淡地向赵与君施力,对皇后说:“娘娘,小公主又哭闹了。” 皇后扶着眉心,说:“本宫去看看。你下去吩咐今日多加几道菜。” 明珠应声出去了。 皇后又吩咐赵与君几句,转身进了内室,一会想起侬软的童谣,孩子的哭闹声渐渐消歇。 安答远看看赵与君,又看看一个个没有表情的其他的人,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你,跟本殿下进来,研磨!”赵与君酷酷地吩咐一声,自顾自去了书房。 安答远刚抬脚想跟上,就见一个跟自己差不多的高的粉嫩的小姑娘闪过眼前,急匆匆跟了上去,嘴里还撒娇地说着:“表哥~等下人家嘛~” 安答远恶寒! 心里有点失落,想起秋月的话,大概这个小姑娘就是小破孩的新伴读吧。刚才好像看见跟在赵与君身后,只是自己没在意。 不过安答远到底不是七岁的孩子,很快就自我调适过来。耸耸肩,决定去找春花姊妹玩儿。 刚转身,就听见身后冷冷的一声:“你去哪?!” 第三十八章 陈如丽 “你去哪?!” 像是因为安答远没有回应,声音里的怒气更盛。 安答远转身,就看见赵与君站在书房门口恶狠狠地看着自己。一时摸不清状况,难道他不是喊他的新伴读吗?自己既然不是伴读,为什么要留下来研磨? 指指自己,再指指那个粉嫩的小姑娘,安答远哑然,半晌,说:“我去找春花她们啊。你不是有伴读了吗?怎么还叫我?” 赵与君没有回答,只是对粉嫩的小姑娘淡淡地说:“如丽,你去跟母后汇报我今天的情况。” “可是表哥不是需要研磨吗?”不甘心哪! 赵与君脸色寒气来:“陈如丽,这是你的工作,难道这五个月你不是这么做的吗?” 陈如丽撇撇嘴,眼里泪光闪闪,一跺脚,不甘心地转身去了另一边。经过安答远身边时,狠狠地剜了她一眼。 安答远莫名其妙,很欠揍地给了陈如丽一个美美的微笑,只见陈如丽脸色像是喝了血,气得不轻,蹬蹬蹬地跑了。 赵与君忍不住笑出声,招招手,让安答远进去。 熟门熟路地找到需要的东西,安答远一边磨墨一边问正在用镇石雅纸角的人:“她是你表妹,娘娘的侄女儿?” 赵与君点头,细细地挑选毛笔。 “怎么皇亲贵胄的做了你的伴读?” 赵与君淡淡地说:“因为你离宫了。” “那不是还有秋月吗?”安答远追问。 “我不想要伴读。” “那就奇怪了,她又为什么成了伴读,如果你不想要伴读的话?” 绕了半天,又回到原点。 赵与君有些生气了,声音里带上皇子的威严:“研磨就研磨,别那么多话!” 安答远恨不得揍这个不知道“尊老”的小破孩一下,想想人家高贵的身份,还是忍下了,发泄似的狠狠地折磨砚台。 偷偷瞥见安答远像是会喷火出来的眼眸,赵与君笑了。真好,又找回那种感觉了! 陈如丽哭哭啼啼地告状,皇后忍不住蹙眉,刚被小女儿闹的就心烦了,谁知道这个侄女儿这么娇气又没脑子! “行了!”皇后摆手,出声打断陈如丽的絮絮叨叨:“姑姑不是说过吗,君儿的妻子只会是你,那一两个不足为虑的人有什么好担心的!” 陈如丽想想,也是。就算是那个女孩子真的很得表哥的喜欢,也不过是个妾室,到时候看自己怎么用正室的身份修理她! 立刻,陈如丽笑靥如花地对着皇后感恩戴德。 皇后蹙眉,是不是自己的选择错了?也许丽儿不足以担当此重任?也许,本不该让安答远入住凤鸣宫? 算了,将来的日子长着呢! 安答远不爽地看着那个陈如丽三番四次地想上前抱住赵与君的胳膊,小破孩是自己心爱的“玩具”,这女人凭什么来插一脚?! 赵与君无奈,最讨厌的就是这个表妹每每想跟自己过分亲近!如果是小呆瓜,他还勉强可以接受。想起昨日看见夕照里暖暖的小呆瓜时自己冒出的念头,赵与君失了神儿,脸颊绯红,没注意陈如丽已经成功抱住了自己胳膊。 安答远实在是想把这个小姑娘揍一顿,更气的是小破孩居然一脸陶醉,还面色发红?!既然如此,刚才干嘛假惺惺地拒绝?! 淡定,淡定,世界如此美好,我却如此暴躁,这样不好,不好…… 安答远还没自我安慰成功,就听见十分欠揍的声音:“哟~十七弟什么时候这么阔气,带着两个如花似玉的小伴读!啧啧~一个抱着胳膊,一个拎着书册,真是好福气!” 安答远没有好气地瞪着看热闹的赵与文。这也是她生气的原因,明明都是伴读,为什么自己手上会多出这么的东西?! 赵与君从幻想里惊醒,就看见手臂上纠缠的两条胳膊,连忙像是甩瘟神一样地甩开了;又看见那个抱着一叠书册,眼睛里喷火的小呆瓜,更是慌神。 “表哥~”陈如丽不满被甩开,撒娇地嘟着嘴。 赵与文抖一抖,抱紧胳膊。 见他抖成那个样子,安答远立刻深有同感地笑了。发嗲这么成功的,宫里找不出几个。小时候尚且如此,长大还了得? 赵与君本来还觉得对不起安答远,见她对着赵与文笑得“心有戚戚然”的样子,火气立刻压过愧疚:“还不走吗?都要迟到了!” 说完,头也不回地率先走开。 陈如丽本以为自己会像往常一样被骂,谁知道却没有,心里一甜,赶紧跟了上去。 看着走远的人,赵与文问:“失落?” 安答远点点头。 “难过?” 再点头。 “愤怒?” 使劲点头。 “想杀人?” 转头,嘿嘿一笑,“不错!” 向前扑去! 赵与文大叫一声,飞也似的跑开了。 安答远悲催,同样是伴读,自己是前辈,工龄还长一些,为什么会沦落到这地步?早知道就不出宫了,狠狠地教训那个陈如丽的新手! 不对!应该是不进宫!谁爱做伴读谁做去!她才没心思伺候人呢! “快点整理!”赵与君吩咐。 安答远松开握紧的拳头,认命地开始整理马鞍,检查马镫,准备弓箭。看看另一边骑在自己的“红枣儿”身上整装待发的陈如丽,安答远咬牙! 奶奶的,不但人心易变,马心也易变!看“红枣儿”在陈如丽座下一副热血沸腾,准备大展身手的样子,真是让人气炸! 该死的“红枣儿”,别让我逮到你!安答远恨恨地发誓。 一旁的“红枣儿”不由地打个冷颤。 “好了没有?慢慢吞吞的!”赵与君不耐烦地来回踱步。真是好玩,终于看到小呆瓜这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让她以前整自己,害得自己屡次丢面子! “好了好了,催命呢!”安答远把缰绳交给赵与君,自己退到一边。 “哎,你……”赵与君伸伸手,又缩回来,叫住她干什么呢? 安答远等了一会,见赵与君没有搭理自己的意思,低咒“无聊”,自己往边儿靠去,接下来是陈如丽为了赢得赵与君的芳心而大展骑射的表演,跟自己没有一点儿关系。还是乖乖地做伴读加小女仆,省得被不长眼的箭射中。 “预备――开始!” 锣声一响,青骓和“红枣儿”立起前蹄,对天嘶鸣。 第三十九章 敢抢我饭碗?! “小伴读,这下知道后悔了吧。谁让你以前不知道珍惜?”赵与文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嘻嘻笑笑。 安答远长叹:“是啊,我肠子都悔青了!为什么不在家做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大小姐,偏偏跑来这里伺候人?” 赵与文哑然,没想到安答远是这么想的。正不知道怎么回呢,就看见安答远朝自己做个鬼脸。笑笑,赵与文指着黄尘飞扬的马场内说:“有时间自怨自艾,不如看看对手怎么样。偷偷告诉你,她虽然脑子不是很精明,但骑射很好,几乎可以跟十七弟匹敌。你要小心了。” 安答远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小心,眨眨眼:“你是说她会刺杀我?” 赵与文绝倒!千算万算,怎么没算到这小伴读情窦未开呢?看样子自己的十七弟有很长的追妻路要走了。不对,应该是追妾。以安答远的身份,不足以成为王妃,只怕这也是陈如丽进宫的原因。 皇家人,哪能随随便便就娶喜欢的人为妻呢?赵与文黯然。 见赵与文不答话,安答远戳戳他,一脸疑惑。 赵与文笑笑,把不愉快的想法丢开,神神秘秘地说:“说不定哦!某个月黑风高夜,凤鸣宫内……” “停!”安答远一把捂住弯着腰讲得一脸沉醉的赵与文的嘴,恶心地说:“真适合做鬼故事电台的广播主持人!” 赵与文嘟哝:“什么电台?” 安答远这才想起自己不小心说出了不合时代的东西,嘿嘿傻笑着遮掩过去。 “手!”一声怒吼,接着一支箭“嗖”地射过来。 赵与文堪堪地避开,心有余悸:“看来还是少跟你有肢体接触的好,你……” 还没说完,赵与文立刻惊叫着抱起安答远跳开几步,避开另一支箭。抬头就看见陈如丽一脸诡笑,又搭起一支箭。 “该死!”赵与文低咒一声,抱着安答远跳上不远处的墙头,接着跳下去。 “铮铮铮!”三支箭在对面的墙壁上没下一半。 安答远这才反应过来,生死一线啊!感激地冲赵与文笑笑。 赵与文一脸怒色:“该死的女人!” “陈如丽?”安答远很快猜中,因为当时马场上在射箭的只有她和赵与君,那小破孩肯定是不会射自己和赵与文的。 “还只是个小姑娘。”安答远笑笑。 “别笑!差点就被射中了!”赵与文一瞪眼,“不过十七弟也是,嫉妒就直说嘛,干吗要射箭过来!” “咦?他也射了?”安答远惊讶。 赵与文苦笑着点点头:“不过不是射你的,是射他的亲哥哥!”虽然是因为你“动手动脚”他才射的。赵与文在心里补充一句。 安答远茫然,很快又怒气冲冲,这俩小破孩是闲着没事儿干吗?射人玩?! 听见墙内有人争吵,赵与文提起安答远跃上墙头,又跳下。 “小呆瓜,你没事吧?”正在教训陈如丽的赵与君一看见安答远,立刻奔过来,拉着她前前后后上上下下地打量,看见没伤着,一颗悬着的心才放下来。 安答远黑线,很想说“别再叫我小呆瓜”,但目前的情形不太合适。板起脸,教训:“你们怎么可以拿箭随便射人呢?多危险!” 赵与君还没答话,一脸傲气的陈如丽就抢过话来:“谁让你们站得离我们那么近!” 赵与文生气:“我们已经站到墙壁那儿了!再远,是要我们别待在马场吗?” 陈如丽撇撇嘴,说:“那就离开马场呗!” 赵与文被气得不轻,冷厉地说:“要是我今天没有及时躲开,你可就犯了刺杀王爷的罪名!” 陈如丽一点也不怕:“那又不怪我!我和表哥在比赛,自然要射同一个靶子。至于你,要伤着也怪你非要逞英雄!” “哦~”安答远怒极反笑:“也就是说,你今天是真的打算射中我?” 陈如丽脸色一变,想到自己无意间透出的杀心被人知晓,心里有些害怕,但想起姑姑是皇后,立刻硬起声来:“本可没说过!是你自己猜的!” 安答远恨不得打她一巴掌,虽然她很爱小孩子,但陈如丽这种小孩子真是欠揍! “喂,不帮着小伴读报仇啊?”赵与文把赵与君拉到一边,低声问,“看她那么小,功夫又不好,不担心?” 赵与君摇摇头,赞赏地看着处乱不惊、布置好陷阱等着陈如丽钻进去的安答远,也许,她心里住的一个运筹帷幄的大人呢? 赵与文摇摇头,这时候都忘不了情义绵绵,笑得这么暧昧! “这么说,其实今天的责任都在殿下,因为他先射了我和忠顺王,所以你才无可奈何地发箭?”安答远说的咬牙切齿。 陈如丽脸色一变,急忙辩解:“不是的,不是的!不怪表哥,不是他的错!” 就知道! 安答远算准了陈如丽不希望赵与君担责。故作困惑,安答远托着下巴:“那这场差点害死王爷和大臣之女的祸事到底是谁的责任呢?” 陈如丽惨白着一张小脸,嘴巴张张合合半天,都没说出一句话。 “那总该有个人负责任吧!”安答远说:“不过我和王爷都没事儿,也不是小气的人,道个歉就不会放在心上了!” 赵与文好笑,这小伴读一副施恩的样子,不气坏陈如丽那只骄傲的孔雀才怪! 果然,陈如丽恨恨地瞪眼,却最终嗫嚅:“对,对不起。” 安答远皱眉:“有苍蝇在嗡嗡吗?这么冷的天儿!” 赵与文和赵与君相视而笑,够狠!肉体的打击远远不及精神的“创伤”! “我说,对不起!”陈如丽大吼一声,捂着脸跑开了。 马场上哄笑一片。 回到凤鸣宫,不待皇后召见,安答远就负荆请罪,原原本本地把事情说了一遍,没做任何评论,不过把赵与君的那支箭说成因为马颠不小心脱手,无辜的青骓背了黑锅。虽然她知道,皇后肯定早就知道了消息。 果然,皇后静默了一会,慢条斯理地说:“丽儿今天回来跟本宫说过了。她那丫头的性子我明白,不是虽然有点调皮,但也不是什么包藏祸心的人。你今天可能错怪她了。” 漫长的静默。 不甘不愿,安答远请罪:“是阿远意气用事,错怪了陈小姐。” 皇后听安答远这么说,反而笑了,扶起她,温和地说:“不过丽儿的性子野我也是知道的,今天你也受了惊,回头本宫好好教训她!” 安答远答了声“不敢劳烦娘娘”,心想,这就是打一巴掌再给个枣儿吗? 皇后接着说:“也是,小孩子闹了矛盾,自有自己解决的方式,本宫也不好插手。” 安答远悲叹,到底是连个枣儿都没的吃,只是闻闻香味儿就被拿走了。 “丽儿进宫,只是为了磨磨她的性子。”皇后说的意味深长:“陈家势大,她又是唯一的女孩子,在家骄纵惯了的。想说让她跟君儿学习,变得沉稳些,以后……” 话说得越不明,越耐人寻味。不过安答远想,皇后是多虑了。她可没有恋童癖,对那小破孩没兴趣。 “所以,不能因为你回来了,本宫就不让丽儿跟着。阿远,你能体谅本宫吧?”皇后一脸温和。 安答远认真地说:“殿下多个人陪总是好的!娘娘是怕我太累了吧。没关系的!” 这样也好,看我怎么整她!敢跟我抢饭碗?! 皇后欣慰地点点头,当初选中安答远,不仅是因为赵与君喜欢,更是看中了她的机灵,知进退。若单是君儿喜欢,安答远自己没有眼力见,她早就把安答远赶得远远的了! 第四十章 寂寞 安答远依旧每天跟着赵与君,当然还带着陈如丽。虽然那天陈如丽拿箭射自己当时她很生气,但过后,安答远也想通了,在这个时代,也许陈如丽觉得射死一个小小的宫女,并不是什么大错。这皇宫里,哪个地方没有一两个冤魂呢? 上次的事让赵与君惊了心,不但不准陈如丽再随便骑马射箭,更是紧紧把安答远控制在自己的保护范围之内。 当然,安答远自己是没什么了。陈如丽事件提醒她,也许光脑袋灵光是不够的,身体也必须够强壮!于是,不但每天早起伸伸胳膊伸伸腿,还逮空就抓着赵与文教自己功夫。 上次接到家书,得知父母和弟弟安全抵达,安答远放了心,一心一意地武装自己,顺便拿陈如丽做实验,看看效果。 “听说今天是巫詹事来教习弹琴。”陈如丽两只眼睛弯成可爱的月牙:“他真的好了不起,算是华方国最好的琴师了吧?” 赵与君冷哼一声,要是巫真知道小呆瓜被陈如丽射杀未遂,只怕陈如丽就不会这么崇拜他了!想起巫真对安答远的在意,赵与君心里一阵不舒服。 “那可不!”赵与文摇摇折扇:“巫詹事的造诣是无人能及的!”若有所思地看着安答远:“或许有人可以。” 安答远心里偷笑,要是真等到自己弹琴,只怕大家会觉得群魔乱舞吧!记得初学笛子时,一天傍晚正练习着呢,邻居突然闯进来,发尽上指:“可不可以消停一会!别人会以为我们小区闹鬼了!” 从此,安答远得出一个结论,自己只能做个纯粹的欣赏者。 “是谁?”陈如丽颇感兴趣:“那我还真要拜他为师呢!” 其他那三人一致窃笑。 安答远下定决心好好学琴,让这只高傲的孔雀求着自己做她的师傅! 说话间巫真抱着琴走进来,一在前面站定就开始四处张望,看见安答远时,一阵喜色。 赵与文戳戳赵与君,后者一皱眉,很快恢复如常:“小呆瓜,去凤鸣宫跟母后讨一支萧来,一会试试和十哥琴箫合奏。” 安答远不满被当成杂役,说:“乐器房里不是有吗,干嘛要回去拿?” 当然是省的你跟巫詹事亲亲我我!赵与文好笑,看来自己的弟弟真是越来越坏了!不错,不愧为自己的弟弟! “当然母后的好一些!”一挑眉,赵与君不悦:“还不快去!” 安答远跺跺脚,转身愤愤地从后门出去。 看见巫真脸上的失落,赵与君心里得意一把! 安答远一路愤愤地到了凤鸣宫,明珠听完她的话,从皇后的卧房拿出一支萧,嘱咐:“可要小心些!这支萧是娘娘的陪嫁,她宝贝得紧!” 安答远连连点头,忙着给赵与君送回去。 途经御花园,看见高贵妃正在一株梅花前低头深思。梅花已经稀落地只剩伶仃几多,地上倒是有被踩的残破的花瓣。想起一直想拜访高贵妃而没有机会,安答远看看手中的萧,一狠心,决定一会儿再送过去。 “参见贵妃娘娘。” 安答远看高贵妃看得出神儿,只好开口打破沉默。 高贵妃转头,拧着眉,见是安答远,立刻笑了,问:“什么时候来的?” “刚刚。”想了想,安答远又说:“进宫快一个月了,一直没机会去给娘娘请安。” 高贵妃点点头,话里落寞:“这次我都没听说你要来呢……” 安答远想,也许正如宫人们的传言,高贵妃即将失宠,皇上又爱上了新任的文贤妃。爱?帝王哪里有爱! “是阿远不好。”安答远面上愧疚,她不希望高贵妃沉浸在悲伤里,只好转移话题。 高贵妃柔柔地笑了,说:“哪里能怪你呢,你也是身不由己!” 好个身不由己! “对了,娘娘怎么一个人?如月她们呢?”安答远看看高贵妃单薄的衣裳,有些担心。那红裙下的躯体,一天比一天瘦弱。 高贵妃摆摆手,说:“我让他们先回去了,噪得慌!”看了看安答远手中的萧,问:“你这是?” 安答远于是一股脑儿地把自己进宫后受的委屈讲了出来,包括赵与君和“红枣儿”的变心,陈如丽向自己射箭,但关于皇后的“劝慰”只字未提。 高贵妃笑了,捏捏安答远皱起的小脸,说:“也许是你想差了,很多事情并不是表面看到的那样。”至少,她觉得自己的“儿子”并不是变了心。 安答远这才想起,高贵妃据说是赵与君的亲生母亲,不好意思地笑了。当着人家母亲说他的儿子品行不良,自己真成呆瓜了! 高贵妃看出安答远的尴尬,没有继续刚才的话题,看着有些灰蒙蒙的天空,喃喃自语:“这宫里,是越来越寂寞了呢……” 安答远静默地站着。 一株梅树,一大一小两个寂寞的人。 “原来是姐姐啊。远远地就瞧见有人站着,我说是姐姐,这小丫头还说不是呢!”不远处走来一个人,婀娜多姿,一身粉色摇成一树盛开的桃花。 安答远觉得来人有些熟悉,但想不起来在哪见过。高贵妃品阶高,称呼她一声“姐姐”的女人多了去了,她怎么记得了那么多。 几乎是在来人声音响起的那一刹那,高贵妃脸上温柔的寂寞立刻被高傲张扬代替,全身像是竖起刺的刺猬,准备应战。 可是,安答远看见了那高傲里的软弱,还有嫉妒。 “原来是贤妃妹妹!果然你手下的宫女个个都不行,连本宫都能看错。”高贵妃眼神一狠,嘴里淡淡地说:“真是该打!” 原来是文贤妃,也是个张扬的主儿。安答远听说,为了避开她的封号,皇上赐贤嫔为问诚嫔,真的是很宠爱。 文贤妃一记眼刀飞过来,但下一刻已经一巴掌打倒身边小宫女,小宫女捂着脸瞪大眼睛,不明白怎么突然自己就倒了霉。但没容她申辩,就被两个嬷嬷带了下去。 安答远悲叹,也许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恰巧成了两个女人之间战争的牺牲品。明知道高贵妃是为了保护自己,但安答远还是不能接受,那个空谷幽兰一样美好的女子变成这样。 文贤妃这次聪明了,话题转到了安答远的身上,一脸惊讶:“哟,这是哪个宫里的小宫女,见了人也不知道下跪行礼。” 安答远站着没动,她相信高贵妃,对于自己人还是爱护有加。 果然,高贵妃淡淡地说:“青映姑姑的侄女儿,太后吩咐的就跟她的亲孙女一样。怎么,妹妹有意见?” 文贤妃脸色青红一阵,恨不得吃掉高贵妃和安答远一样。 寂寞的女人呵~安答远感慨。 “原来是大姑姑的亲侄女儿,果然精灵通透的人儿。”柔柔的声音响起,文贤妃身边一个普通的宫女打破了沉默。 第四十一章 玉茗棠 安答远看向说话的人,只是一个姿色一般的少女,穿着淡绿的春装,像是御花园里的一抹绿,清新自然。 高贵妃看向说话的人,不记得自己看过这号人,问:“你是?” 那说话的宫女还没回答,文贤妃就得意地说:“是本宫的表妹,皇上特许她进宫来陪本宫的!” 那女子一福身,微笑着请安:“玉茗棠见过贵妃娘娘。” 安答远像是被雷劈了一般呆住。玉茗堂?那有临川四梦吗?这名字起的真是,非常有文化内涵,汤显祖老先生要是知道自己在一个架空的时代这么有名,一定会激动地老泪纵横吧! 高贵妃不屑地哼了一声,转身就走了。 安答远立在当地,心里呼喊着“带我一起走”,可是高贵妃跟她完全没有心电感应。看着此刻完全破功,一脸狰狞的文贤妃,安答远下意识地退了两步,躲在梅树后面。 玉茗棠柔柔的声音响起:“你要去做什么?”见安答远没反应过来,指了指她手上的萧。 安答远连忙应声:“给十七殿下送萧去。” 文贤妃闻言问:“你是十七殿下的伴读?在凤鸣宫住的那个?” 安答远连连点头,听文贤妃自语“怪不得像是见过”。 “表姐,我先送这个小姑娘过去,怎么样?”玉茗棠柔柔地问,嘴角噙着淡淡的笑。 文贤妃不甚在意地摆摆手,示意二人离去。既然是皇后那边的人,她当然也不会为难。虽然很好奇安答远怎么跟高贵妃在一起,但想着不过是个八岁的孩子,也没放在心上。 玉茗棠上前牵住安答远的手,微笑着说:“来,我们一起去上书房。” 像是中了蛊一般,安答远呆呆任由她牵着自己走出御花园。 刚走出御花园不久,玉茗棠松开安答远,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大呼:“终于出来了!”深吸一口气:“这空气都分外新鲜!” 安答远不明所以,看样子玉茗棠似乎不喜欢跟文贤妃这个表姐待在一起。可是,也不用表现得这么明显吧,毕竟还有自己这个小大人在呢。 (文)“你自己去上书房行不行?”玉茗棠脸上没了在御花园里的那份柔弱恬静,大咧咧地问,还有些急躁。 (人)安答远脑海里电光一闪:这玉茗棠该不会是穿来的吧? (书)见安答远不应声,玉茗棠悲叹:“好吧,既然是我利用了你,那就顺手帮个忙,把你带过去吧!”不等安答远回答,牵起她的手就呼呼地往前走。 (屋)安答远踉跄一下,连忙小跑,才跟上玉茗棠的步伐。虽然她很想问,你是穿来的吗?但是万一不是呢,自己怎么解释?即使是,那玉茗棠不见得也会“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 “你怎么跟高贵妃在一起?不是十七殿下的伴读吗?”玉茗棠不解,边走边问。 安答远想,赵与君只是由皇后代养,还是高贵妃的儿子,自己跟高贵妃说几句话也没什么关系。玉茗棠这么问,应该是知道什么秘辛的吧。 “高贵妃不是殿下的生母吗?”安答远故作不解,眼神茫然。 “那也是。”玉茗棠小声嘟囔:“不过听说这十七殿下一年也见不高贵妃几次,还以为他们关系很不好呢。” 安答远想想,自己前后进宫六七个月,确实没见过赵与君去给高贵妃请安,倒是跟皇后吃住一起。也许下次,可以利用赵与君为借口去探望高贵妃,毕竟他们是母子。 说话间就到了上书房,安答远谢过玉茗棠,正准备进去,玉茗棠喊住她:“喂,反正我也没事,跟你进去看看,行不?” 到底是皇子们读书的地方,不相干的人难进来,进来了传出去不知道又会说成什么样。 “好!”安答远点头,转身拉着玉茗棠的衣袖,一起进了上书房。 进去的时候发现巫真已经授完课走了,书房里除了赵与文,都是些十岁左右或是更小的皇子,闹哄哄的一团。看见门口出现一个漂亮的姑娘,身上穿戴看起来并不是宫女,立刻都哄笑起来。 安答远没做声,她想看看玉茗棠会怎么做。很好奇她的身份。 玉茗棠自进书房起就换上恬静的笑容,见大家起哄,柔柔地问:“请问十七殿下在不在?” 好巧不巧,赵与君为了躲避陈如丽的“骚扰”,借口如厕。 陈如丽一听是来找赵与君的,也不管对方是不是比赵与君大很多岁,满怀敌意地上前,骄傲地问:“你是谁?凭什么来找表哥?” 安答远也静静地等待,想听听玉茗棠的说辞。 玉茗棠神色依旧是淡淡地挂着微笑,柔柔地说:“我找殿下是没什么事,不过要找殿下的是她,我只是送她回来。”说着,一把将安答远提到自己前面。 安答远无奈地笑笑,拿出萧:“殿下的萧拿来了。” 陈如丽一撇嘴,鼻子里冷哼一声,一把夺过萧,说:“交给本小姐就行!你一边伺候去!” 安答远无所谓地耸耸肩,对玉茗棠说:“谢谢玉姐姐送我过来。” 玉茗棠摆摆手,微笑:“别这么客气。” 有人冲进来,安答远没站稳,被带得往后仰去。只见玉茗棠眼疾手快,长臂一勾,就把安答远抱在怀里。还没站稳,又冲进来一个个头更大的,玉茗棠低咒一声,利落地一个跳起旋转,稳稳地落在一旁。 安答远惊叹玉茗棠有如此利落的身手,就跟当初赵与文抱着自己躲避陈如丽射来的箭一样。或许,玉茗棠大咧咧的性子不是因为她是穿来的,而是天性使然,毕竟她是鼎鼎有名的战神文将军的外甥女。 “喂!撞到人了都不知道道歉吗?”玉茗棠怒了,她怎么说也是文将军的外甥女,难道被人随随便便一撞就算了? 后来的赵与文一怔,回头见安答远躺在一个陌生女人的怀里,赶忙要去接过来,嘴里担心:“小伴读,你没事儿吧?” 玉茗棠一侧身,赵与文手落了空,这才仔细打量眼前的人,五官普通,但那份英姿飒爽的气概让她在人群中熠熠发光。 有意思!赵与文嘴角勾起一抹笑,一个跟小伴读一样有性格的女人,抢来逗着玩儿或许不错。 第四十二章 小红娘(一) 赵与文折扇一收,笑得风流倜傥,潘安再世:“是本王鲁莽,这位小姐没事儿吧?” 玉茗棠眨眨眼,一把捂住自己的嘴,眼睛瞪得像铜铃一般,手指着赵与文,磕磕巴巴地说:“你,你是,忠顺王?!” 赵与文一笑,桃花眼泛着光:“正是本王。敢问小姐芳名?” 玉茗棠懊悔不迭,看他没穿皇子华贵的服饰,只是一身简单的白衣,还以为是哪个皇亲国戚的小子,没想到是所有王爷里最得宠的一个,封了王还在皇宫独立居所。 害怕赵与文将来找自己的麻烦,玉茗棠眼睛轱辘一转,指着怀里的安答远说:“我是奉贤妃娘娘之命来送她的。”说着把安答远往赵与文怀里一送,蹬蹬蹬地跑开了。 赵与文看着一眨眼就消失在月洞门的女子,有些怅然,连安答远什么时候自己跳下来的都没有发觉。 “喂,是不是想让玉姐姐做忠顺王妃啊?”安答远揶揄地笑。 难得赵与文脸上废气一抹红晕,外强中干、底气不足地大声嚷嚷:“谁要娶王妃了!小孩子别乱说话!” 安答远做个鬼脸,吐吐舌头跑开了。 华方国的皇帝似乎很喜欢集体活动,刚刚上巳节出游完毕,就让封王的皇子集体搬家,这不,三月十八,又下了一道圣旨,所有未婚的小王爷们要在腊月初八一起成婚。当然,也包括住在皇宫的赵与文。 赵与文自从圣旨下来就没有好好地休息过一天,一想起自己十五岁就要娶妻,就每天萎靡不振,神思恍惚,干什么都是一副神游太虚的样子。 安答远觉得,也许玉茗棠是一个不错的忠顺王妃人选,至少赵与文对她有那么点意思。安答远坚信,感情是日积月累培养起来的,所谓一见钟情,不过是空中楼阁。不管怎么说,总好过皇上随便塞一个有利用价值的女人给他。 可惜的是,自从上次见过玉茗棠之后,安答远就再也没有见到过她。听说是玉大人重病,玉茗棠回去照顾父亲。没了新娘,安答远自然也就没办法做红娘。 从进宫开始,安答远就打算去拜访高贵妃,可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每次经过迟兰宫她都忍不住朝里面看看,但从来没有见到过高贵妃,除了在皇上身边,高贵妃在迟兰宫极少出门,经常一个人关在屋子里写写画画。 再次经过迟兰宫的时候,安答远又忍不住探头。到底身体里住的是个大人,高贵妃那份空谷幽兰的气质又是前世白湘盈一直努力的目标,安答远十分想跟高贵妃亲近。 赵与君叹息,不知道安答远为什么这么喜欢那个目空一切、张牙舞爪的女人。虽然高贵妃是他的“生母”,但赵与君来迟兰宫的次数屈指可数,每次也都是匆匆而来,匆匆而去。 “要进去吗?”赵与君好心地问,看着安答远一脸的渴求,他突然也来了兴致,想看看小呆瓜到底喜欢上了哪里。 安答远先是一愣,不明白赵与君怎么突然这么好心,但一见对方要反悔的样子,连忙点头:“要要要!”一边说着,一边就拽着赵与君往里奔去,留下陈如丽跳脚反抗无效后,也愤愤地跟了进去。 进了迟兰宫,前殿的宫女太监们见是赵与君和安答远都恭敬地打招呼,两个人草草点头,直奔大殿。 “这些是贤妃娘娘的心意,既然贵妃娘娘不在,你们就收拾好,仔细别丢了或是记错了。”玉茗棠微笑着吩咐。她奉表姐之命来给高贵妃送些胡人的稀罕玩意儿,谁知正主不在。 “可是,娘娘不收礼的。”如月嗫嚅,贤妃她得罪不起,自家主子她更得罪不起,谁知主子前脚走,玉茗棠后脚就来,她一个宫女能决定什么。 “贵妃娘娘不在吗?”安答远还没进屋,就听见里面的人你来我往的,像是说高贵妃不在。 如月一见来人,立刻松了口气,像是见了救世主一般兴奋:“十七殿下来了!” 安答远看着跟打了鸡血一样的兴奋的如月,莫名其妙,等看到旁边的玉茗棠,立刻欣喜地瞪大眼睛,下一刻已经甩开了赵与君,亲亲热热地抱住玉茗棠的胳膊,撒娇:“玉姐姐什么时候回宫的?都不去找我玩儿!”嘿嘿~这下自己就可以做个小月老了! 玉茗棠看着亲热得有些过分的安答远,一时不明白她是唱的哪出。她记得自己不过见过安答远一次,怎么小姑娘给人的感觉两个人是熟到不行的熟人捏? 微笑,玉茗棠说:“前两日刚来的,一时间也没空出去逛。” 安答远点头,又问:“听说上次玉大人病了姐姐才离宫的,现在玉大人身体好了吗?” 玉茗棠尴尬,哪是父亲病了她才回去的,完全是怕赵与文找自己麻烦!谁让自己那么倒霉,第一次在宫里打抱不平就遇上了忠顺王?胡乱点头,玉茗棠“嗯”一声。 “那太好了!”安答远欢呼,脑子里开始想象自己这个小红娘做的十分成功的愿景。以前的白湘盈是专司感情问题的“红娘”,现在的安答远也要做红娘了,这让安答远觉得前世离自己又近了一步。 赵与君听过安答远说要撮合十哥和玉茗棠的事,他倒没什么意见,只是没想到看似什么都不懂的小呆瓜居然会想着给别人做媒。他对玉茗棠没什么感觉,上次也不过是匆匆一面,不过,他相信安答远的眼光。 “你是来送东西的吗?”赵与君问玉茗棠。 玉茗棠点头,“是贤妃娘娘送来一些胡人的玩意儿,给贵妃娘娘……”玉茗棠吞下下面的话,贤妃当时是高傲地仰着头,不屑地说“就说是给贵妃娘娘解闷儿的,皇上最近忙着呢”! “那你们就收下吧。”赵与君示意如月等人:“母妃那边我会说清楚的。” 如月等人还有玉茗棠都松了一口气,谁都不得罪,把责任推给身份微妙的赵与君最合适。 “小呆瓜,既然母妃不在,那我们可以去马场了吧?”赵与君想,要是再耽误,只怕又要被骂了。 安答远不舍地看着玉茗棠,实在是不想让“煮熟的鸭子”飞了,有些犹豫。她还没开口做决定呢,陈如丽就撇嘴:“既然她不想去,那表哥我陪你去!反正她什么都不会!” 陈如丽不说还好,一说安答远立刻下定决心:“谁说我不去了?”拉着玉茗棠,气冲冲地就要往外走:“玉姐姐,我们走!” 玉茗棠一脸为难,她可不想自己送到跟前儿,等着赵与文惩罚。 赵与君偷笑,真不明白怎么一向冷静的小呆瓜见了陈如丽立刻就沉不住气,像是一点就炸的炮仗。“玉小姐也一起去吧。”赵与君帮腔,不想安答远人去了,心还留在玉茗棠身上。 玉茗棠见赵与君都开口了,不好拒绝,只好点头,吩咐一起跟来的宫女:“你们回去回覆娘娘,就说我陪殿下去马场,晚些再回去。”看对方点头,才反手拉住安答远,微笑:“我们走吧。” 管他忠顺王三头六臂呢,自己也不想那么快回到阴谋重重的**! 第四十三章 小红娘(二) “喂,你觉得玉姐姐做你的十嫂怎么样?”安答远把赵与君拉到一边,指着不远处的两个人小声问。 赵与君不置可否,只是指着马厩,示意安答远帮自己把青骓牵出来。因为熟悉,青骓跟安答远也渐渐亲昵起来,至于安答远自己的“红枣儿”,走就处于陈如丽的掌控之下。 安答远撇撇嘴,不甘不愿地走向马厩。还真是把自己当成丫鬟使唤呢!安答远悲催地想,自己真是歹命――穿越前暗恋一个十年都不回应自己的人,穿越后更是成了别人的专属丫头。人跟人就是不同,看看人家陈如丽,一身华贵的骑马装,拿着一根马鞭,骑着跟她一样趾高气昂的“红枣儿”,真是贵气逼人! 说起来,“红枣儿”现在已经改名了,叫“烈火”,啧啧~还真是形象,它那副高傲的脾气! 安答远把青骓交给赵与君,赵与君翻身上马,一夹马肚,就要奔驰。 安答远上前拉住缰绳,有点焦急:“喂!到底怎么样?你难道不知道他腊月初八就要成亲了,自己不先找个王妃,难道要到时候接受别人的‘乱点鸳鸯谱’啊!” 赵与君笑得莫测高深:“别人?你是说父皇吗?” 嘎? 安答远愣住,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说了半天,赵与君就抓住这一句。 “我会处理好的。”赵与君低声说完这一句,用力一夹马肚,青骓立刻奔向赵与文。 赵与文正在跟玉茗棠联络感情,见青骓突然冲过来,想也没想就立即抱着玉茗棠用力往旁边一跳,堪堪地避了过去。 玉茗棠被赵与文一抱,一向豪爽的她也不禁红了脸,低垂着头,生怕赵与文看出异样。 在躲开青骓的一瞬间,赵与文就松开了玉茗棠,翻身上马,催着白蹄赶了上去,一边还怒责:“看不到有人吗?这么大力往前冲,撞到人怎么办?” 赵与君闲闲地说:“十哥武功出众,玉小姐又是武将世家,会出什么事?”看着赵与文脸上青红一阵,赵与君暗爽,终于出了以前总被调侃的气! 经赵与君这么一说,玉茗棠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居然失去了警惕性和行动力,任由赵与文抱着自己避开青骓!脸上的粉红加深,蔓延到耳朵、脖子。 “呀!玉姐姐你的脸怎么这么红?该不会是被吓到了吧?”安答远故作惊讶,玉茗棠真是羞愤到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喂!你们两个讲什么悄悄话?敢把本小姐一个人冷落在这儿!”陈如丽凑过来,恶狠狠地问。 安答远恭顺地道了歉,还一脸惊讶:“陈小姐怎么不跟着殿下赛马?” 陈如丽脸上如同颜料盘一般变换着颜色,最后又恢复一脸高傲:“本小姐想休息一下不行啊!哼!”转身牵着“烈火”走了。 安答远心里挺滋儿,就是知道赵与文和赵与君两兄弟赛马时不喜欢有人打搅,,她才故意这么问。冲远处的赵与君挥挥手,又竖起大拇指,对他刚才的行为表示赞赏!真是“一骑红尘过,恩爱两相知”啊! “玉姐姐,我看你是累了,咱们到边上休息一会儿。”安答远体贴地说,拉着玉茗棠的袖口。 玉茗棠还没来得及整理好自己刚才混乱的情绪,胡乱点点头,任由安答远拉着自己离开。 “十哥,小心眼珠别掉下来。”看着某个紧盯着伊人身影的人,赵与君揶揄,难得自己有这种机会。 赵与文回头,瞪了赵与君一眼,说:“小孩子别乱说话!” 赵与君翻个白眼,某人貌似忘了他以前跟自己这个“小孩子”说了什么。 “怎么,真的这么打算的?”赵与君放慢速度,靠近赵与文问。 赵与文点头:“她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至少我还比较喜欢。与其让父皇随便塞一个有利用价值的给我,不如我自己主动挑一个自己喜欢的,也省得将来成了亲,相看两厌。” 赵与君点头,看着远处说说笑笑的一大一小两个人,问:“虽然是这么说,她怎么想的你知道吗?” 赵与文苦笑,略带指责地说:“我们不过刚说一会儿话,还没接近话题呢,你就骑着青骓冲过来了。” 赵与君挑眉,他可不认为自己做错了,刚才小呆瓜似乎也很赞同自己。 “你呢?”赵与文反问:“你打算那小伴读怎么办?” 赵与君狡黠地勾起嘴角:“十哥你忘了,我还是‘小孩子’呢!” 赵与文哭笑不得,终于明白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真是跟小伴读一样坏! “那好吧,趁着十哥没有成亲,我们好好地再比试几场!”赵与君说着,一扬鞭,青骓带起一阵灰土。白蹄不甘落后,紧随其后,力争上游! 回到凤鸣宫,赵与君再次用跟皇后汇报的借口打发走陈如丽,留下安答远一个人。 “怎么样?是要跟我说王爷和玉姐姐的事吗?”安答远一脸兴奋,胳膊肘拄在桌面上,向前探着身子,凑到坐在桌子前温书的赵与君面前。 感觉到那股淡淡的茉莉花味又开始侵袭自己的意志,赵与君稍稍往后仰了一下,淡淡地说:“你说的不错,十哥并不打算等着父皇来给他定下王妃。” 安答远一脸欣喜:“我就知道!” 赵与君有些好奇安答远的热心,探究:“为什么要这么热心地撮合他们,你,也不过是个刚刚八岁的孩子,怎么懂得这些?” 安答远想了想,说:“可是再过五年,我就可以参加选秀了诶!” 赵与君脸色一变,五年,那时自己也不过十五岁,父皇应该还在位,万一小呆瓜被封了美人什么的…… 不会的! 赵与君摇摇头,握紧拳头,告诉自己不要多想,父皇比小呆瓜的父亲还大上很多岁,怎么会选中她呢?不,是肯定选不上! 安答远看着赵与君一个人在那里玩变脸,还一脸心事重重的样子,忍不住问:“喂!你怎么了?” 赵与君在安答远的呼唤下回了神儿,不禁想笑就像自己刚才说小呆瓜一样,自己也不过是个十岁的孩子,还真是胡思乱想! “没什么。只是在想功课。”赵与君淡淡地说,拿起书本遮住自己的脸,生怕情绪外泄。 信你才有鬼!安答远好奇心上来,一脸奸笑,瞧瞧走过去,伸出自己的魔爪…… 第四十四章 初吻? 安答远才不相信赵与君什么“温书”的鬼话嘞!要真是温书的话,这小破孩绝对是个标兵,坐得笔直,书本离着眼睛有着合适的距离,脸上酷酷的没有什么表情。哪是现在这样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 一步,两步,三步…… 安答远默数到七的时候,已经站到赵与君的身后了,见他没发觉,更加肯定他脑子里肯定在想一些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要不一向警觉性很高的他怎么会还是僵硬着身体,死攥着书本? “在看什么?!”安答远猛然出生,双手搭在赵与君的肩头。 赵与君大概是被安答远的“突然袭击”吓到了,因为惊吓过度条件反射地立即转身,带着安答远的两只胳膊因为手按在他的肩膀上而弯曲一下。 安答远一个站立不牢,整个人也被带得往前踉跄,然后一双手臂扶住她的腰,让她停止了前倾的趋势。 “啊!你们在做什么!” 门口陈如丽气愤的尖叫打断了屋内两个因为刚才的小插曲而“亲密接触”的小人儿,眼睛瞪眼睛,鼻子对鼻子,至于两张小嘴,则密密实实地合在一起,软软的、甜甜的,像是桂花糕。 “啊――”安答远率先反应过来,一下子跳开,倒不是她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前世也不是没有亲过小孩子,只是陈如丽痛心疾首的表现,让她觉得自己也应该稍微“惊慌失措”一下下。 赵与君不过是神色一动,又是淡淡的样子,皱眉不悦地看着陈如丽,说:“怎么不敲门?” 陈如丽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眼睛一眨,两行清泪唰地留下来,撇着小嘴,楚楚可怜地看着赵与君,一脸的哀怨。 赵与君不耐地摆摆手,陈如丽的样子让他想起了那些千方百计讨父皇开心的妃嫔,莫名地厌恶:“我要温书了,你要是想哭,就去外边哭,别打扰我。” 安答远傻眼,真是绝情啊,长大了不知道还要上多少少女的心! 陈如丽被赵与君的一番话说得羞愤难当,紧咬着嘴唇,像是要咬出血来,一扭身,哭着奔跑出去。 “你不但她告状?”安答远担心地问,虽然皇后不舍得处罚赵与君,但不代表自己也没事儿,看来,明天可能要去找姑姑叙叙家常话了。 “告什么状?”赵与君攥紧手中的书,语调平稳地问。 “当然是说我们……”安答远捂住自己的嘴,吞下了下面的话,不过是个小意外,难道要说自己跟小破孩接吻啊。不过是亲一个小孩子,很正常嘛,身为白湘盈的时候很得孩子缘的她不知道吃过多少小孩子的豆腐! 不过,安答远看着那个浑身僵硬得跟木乃伊一样的人儿,心想,大概人家觉得是被自己夺去了初吻吧,早熟的小破孩! 虽然不想让他已经延伸到脖子的绯红再延伸到全身,但看着那可怜的书本,安答远还是好心地提醒:“殿下,你的书拿反了。” 不忍心看小破孩纠结的表情,安答远说完就出了书房,留下一句“我去找春花”,就不见了踪影。 躺在书案上的那本被蹂躏得几乎面目全非的书卷,心里哀叹,我怎么这么倒霉? 出乎安答远的意料,皇后并没有为书房的意外责备她,反而第二天一早就送陈如丽出了宫。看着渐行渐远的马车和马车上哭成泪人儿的陈如丽,安答远很没有同情心地想:早知道吃个豆腐就能赶走那只骄傲的孔雀,她就早点儿把小破孩扑倒了! 旁边的赵与君,没由来一个寒颤。 自从那次“亲密接触”的意外之后,安答远发现赵与君面对自己的时候眼神儿总是躲躲闪闪,也不像以前一样霸道地把自己当成他的所有物,看得牢牢的。安答远不由地感叹,纯情的少年啊! 但是,安答远也很苦恼。 你想想,自己不过是不小心亲了一个奶娃娃,这对于一个三十七岁的“老女人”来说是多么正常的一件事!可是被亲的奶娃娃却总是一副羞涩难当的样子,害得自己时时背负着深深的罪恶感,怀疑是不是因为自己一点小小的“过失”,从此就在少年心上留下不可磨灭的阴影。 安答远终究没忍住,在上书房的回廊里拦住赵与君,一脸的苦口婆心:“上次的事只是个小小的意外,你别放在心上。每次见我都像是我占了你很大的便宜,我都不好意思了。”说完,还摆出一副“我真的一点儿都不在意”的样子! 赵与君瞪大眼睛看着比自己矮一个拳头的安答远满不在乎地说着这样的话,一时不能消化。女孩子对于这种事,不是应该比自己还要敏感吗?怎么现在看起来像是只有自己一个受到影响。 安答远以为赵与君是心里出现了松动,决定给他一点自己独立思考的空间。意味深长地看了赵与君一眼,安答远转身先行离开。 “不是意外吧?”赵与文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廊柱后冒出来,一脸的好奇,“说,是不是特意的安排?” “你知道什么?”赵与君一惊,这件事这么快就流传出去了?那小呆瓜的名声…… “别担心。”赵与文挥挥手,“不过是你十哥我英明神武、观察入微,又恰巧碰见陈家大小姐一脸梨花带雨的样子,再结合你别扭的表现,就猜出一二啦!” 赵与文弯腰凑近,暧昧地笑:“怎么,那个意外该不会是……嗯?占了人家便宜?” 赵与君脸一红,推开赵与文,一头奔向书房。 赵与文嘴角勾起一抹微笑,像是偷了腥儿的猫,在心里对赵与君竖起大拇指:不愧是我的弟弟,跟哥哥动作一样快! 耳边因为快速奔跑而呼啸着风,这不但没有让赵与君脸颊上的热度褪去,反而因为赵与文刚才的话而愈烧越旺。透过窗隙,赵与君看着那个低头磨墨的小呆瓜,心跳渐渐规律,嘴角勾起一抹微笑:意外?真是个不错的意外!要是以后有机会,自己乐意再降低警惕。 那香软的身子,甜甜的嘴唇,淡淡的茉莉香…… “阿嚏~” 安答远摸摸鼻子,接着研磨。 第四十五章 原来那些曾经,只是曾经 呜呜~当麦苗精神抖擞,不再渴水的时候,画江终于又可以自己更新咯~撒花撒花~亲们支持个~ ------------------------------------ 眨眼到八月中秋的时候,皇宫里又发生了意见大事,那就是皇贵妃的册封,而关于册封皇贵妃的人选,则是在四月底五月初的时候就渐渐提上议程。 按照礼制,本来是应该在林贵妃和高贵妃之间选出一个,但是当初皇上直接封贤妃的创举让贵人及其以上品阶的**女子都开始期盼,渴望一旦雀屏中选,就连升几级,成为**处太后和皇后之外最尊贵的女人! 贤妃是竞选的第一大热门,因为当初她不过是在上巳节被皇上看中,直接就册封为四妃之一,次日就举行隆重的册封仪式,这是华方国的唯一特例。更何况她的身后,是实力雄厚的文家军; 高贵妃是第二热门。虽然她仍然得宠,但毕竟因为贤妃的进宫而少了许多觐见天颜的机会。另外,虽然育有十七皇子,但其实已经算是皇后的孩子,皇上对十七皇子也不是特别属意。不过,高贵妃盛宠仍在,又在以往积下了不少人脉,仍有很大的胜算; 林贵妃是第三大热门,因为她单纯的背景和与世无争的性子,成了这场权利角逐的最佳平衡点; 淑妃是第四大热门,因为赵与文深得皇上的宠爱,甚至到了不合礼制的地步,单独辟出皇华宫供其居住; 接着就是宁妃,因为她是当朝宰辅的女儿,背后有着雄厚的实力; 剩下的就是稍有背景的嫔及贵人,做着“灰姑娘”的美梦。 结果揭晓,不是出乎意料,但也让很多人不解,是高贵妃! 高贵妃的人脉是散乱无组织的,因为她是前百越的公主,要说关系紧密的在朝人士,只有朝嘉和巫真,其他的不过是一些见风使舵的家伙,巴结宠妃谋求自己的利益罢了。 还有就是高贵妃一向高调的做法,狠绝的风格得罪了不少人,支持她的多,反对她的同样多,甚至比其他的候选人的反对呼声高很多。 可是,最后皇上一拍板定案,高贵妃成了皇贵妃。 于是,下面的人闹哄哄地议论,高贵妃仍旧是皇上最宠的妃子!一时间,当初跑向文宣宫的很多人开始调转风向,巴巴地去敲迟兰宫的大门。 只不过,高贵妃依旧如昔,那些人并没有受到在文宣宫的礼遇。 但是,迟兰宫前依旧门庭若市。 安答远记得,北邙山的防线在皇贵妃人选宣布以前,刚刚由朝嘉的故交刘将军接手。 这就是帝王的宠爱。 册封皇贵妃的盛典在上午举行,晚上是放松的游园会。 安答远本来是想着找到高贵妃,好好地恭喜她一下。但是当她看到高贵妃正在搜寻皇上的身影时就放弃了。这时候,再美好的祝愿都不及皇上的陪伴吧。 意外的,安答远遇到了很久未见面的朝嘉。 “朝嘉!”安答远兴奋地挥挥手,小跑跑到汉白玉的石桥上。 朝嘉似乎在思索着什么,见到安答远先是一愣,然后微笑着要抱起她,边说:“湘盈,你来啦。” 安答远听见朝嘉喊自己“湘盈”的时候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看来真是太久不曾回忆,都要把前世忘了吧? 避开朝嘉伸过来的手臂,安答远尴尬地笑笑:“好多人呢。” 朝嘉见安答远一本正经的样子,失笑:“你还是个小丫头呢!” 安答远红了脸,心想,你明明知道我其实不是。 “在宫里过的怎么样?”朝嘉微笑着问:“有没有比上面舒服?” 上面? 安答远黑线,朝嘉还真会比喻,因为是穿来的,所以就像是在“下面”吗?恶~她可不想这么快见阎王。 “还好。”安答远草草点个头,心里有些动摇,自己曾经真的爱过这个男人十年吗?为什么穿来之后见到他不会紧张心跳?难道是穿越后遗症? “湘盈?湘盈?湘盈!”朝嘉凑到安答远耳边大声喊。 安答远反射性地跳开,双手捂住耳朵,不满:“干嘛那么大声!” 朝嘉笑着摸摸她的头,说:“我喊了你半天你都没听见,在想什么想的那么出神?”安答远还没回答,他立刻自己猜度:“让我来猜猜,是不是在想凤鸣宫的那个小鬼?” 安答远一愣,没想到朝嘉会这么问?他是什么意思?是自己母爱泛滥的意思吗? 朝嘉低头微笑,开玩笑似的说:“他还不错,你要好好把握哦!” 安答远愣住了,看着眼前这张熟悉的脸,眼前展现一副画面: 紫叶李漫飞的季节,一群学生刚刚下课从教室里走出来,两个女孩子在嬉闹: “湘盈,班代不错哦,要不要考虑一下?”一个笑嘻嘻地说。 “乱说!”另一个打开对方伸来的手。 “哦~你是害羞咯~哈哈~”一个伸手正要挠对方,却打到了一个男生。 “咦?李朝嘉!真对不起,不是故意的。”女生吐吐舌,暧昧地朝另一个女生眨眨眼,对方直接转头无视,耳边却浮现淡淡的粉色。 “没关系。”男生微笑,先走一步,突然回头笑道:“班代不错哦,你要好好把握!” 两个女生在紫叶李翻飞的花瓣里惊愕,其中一个人脸上悲伤莫名。 记忆中的那张笑脸和眼前的人渐渐融合,但是,安答远惊讶地发现自己心里只有淡淡的失落,没有当初的那种难以消弭的痛。 果然呵~时间是最好的疗药。 “皇上驾到――” 随着太监尖细的声音,御花园里的人跪成一片,齐声呼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皇上的声音颇为兴奋。 安答远起身踮起脚尖,就看见皇上温柔地把高贵妃,不,是皇贵妃拥在怀里,低头不知道说了什么,皇贵妃娇笑着捶了皇上胸口一下,笑靥如花。 本来是想问一下朝嘉和皇贵妃的关系,但是安答远一抬头,就看见了朝嘉脸上深深的忧伤,立刻什么都明白了,因为那种表情,陪伴了白湘盈足足十年。 每一次,李朝嘉拼命赢取邱灵的欢心的时候,白湘盈的忧伤就像是一层人皮面具,贴在她的脸上,严丝合缝,渗到心灵深处,再由眼眸里溢出。 安答远再一次惊讶,自己不过难过了一下下,很快就变成了无奈和对朝嘉的同情。 原来自己要是放手,会恢复得这么快。 原来那些曾经,仅仅是曾经而已。 有些莫名的悲伤,安答远觉得自己如此轻易地就舍弃了十年的坚守。 既然如此,那么当初为何要为了李朝嘉的痴情而爱上他? 如今,自己亲手打破了自己曾经对至死不渝的爱情的期许…… 安答远觉得自己需要冷静一下,对自己的过去有一个交代。匆匆告别朝嘉,安答远奔回凤鸣宫。 第四十六章 生日 下周《春梦有痕》女生网首页分类文字推,还请亲们多多支持~ ----------------------------------------- 安答远一路小跑跑到凤鸣宫,双手撑在凤鸣宫外的围墙上,弓着身子,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刚才她一路猛跑,像是后面有只怪物在追着她似的。安答远明白,追着自己的不是怪物,而是那由痴情和等待密密斜斜地织成的十年光阴,那一段虽然甜蜜,但也如同梦魇的日子。那段时间的白湘盈像是重复地做着一个梦,期待着一个叫李朝嘉的男人,醒不了,也不愿意醒。 今天的朝嘉,让安答远看到了曾经的自己,那么可悲,那么可怜,在一个只有自己唱着独角戏的舞台上,像个跳梁小丑一样。 苦笑一声,安答远扶着墙壁,整个人慢慢软塌下来。靠着围墙,看着夜空中那一轮明月,安答远突然觉得分外凄凉,她找不到自己的位置,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安答远,还是白湘盈。又或许,两个都是,两个都不是。 看着看着,安答远眼皮开始越来越沉重,精神开始越来越恍惚,眼前一黑,竟然靠着墙壁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安答远发现自己正睡在凤鸣宫自己的房间里。眨眨眼,安答远一时反应不过来。 她记得自己去御花园找皇贵妃说恭喜,然后碰到了朝嘉,然后皇上来了,然后…… 安答远记起了一切。也许是因为睡了一觉精神恢复了,也许是心情经过短暂的静养已经平复了,安答远觉得困扰轻了些。 门嘎吱一声打开了,春花托着托盘进来。见安答远醒了,春花一脸喜色:“阿远小姐醒了,我这就去叫殿下过来。” “哎……” 安答远一开口,才发现自己嗓音嘶哑,大概是受凉了。就因为这一时迟疑,春花已经不见了踪影。 为什么要喊那小破孩?安答远不解。 很快门再次被打开,不,应该说是被撞开,接着一个身影一路冲到床边,因为跑得太急,带起一阵风,吹得安答远打了个冷颤。 “你没事吧?”赵与君问。刚才跟赵与文出去,无意间看见小呆瓜靠着墙壁睡着了,眼角似乎还有泪痕。赵与君心里一惊,赶紧把人抱回来放到被窝里,连跟赵与文辞别都没来得及。 “刚才听春花说你醒了,我就放心了。”赵与君老成持重。 看着赵与君那副小大人的模样,安答远不禁笑了:“有什么好担心。”声音嘶哑,像是鸭子嘎嘎叫。安答远指指自己的喉咙,苦笑:“瞧这破锣嗓子,早知道就不贪睡了。” “知道就好!”赵与君酷酷地说,朝春花伸出手,春花立刻将自己刚才放在桌子上的罐子打开,一阵梨的清香飘过来。 安答远赞赏地竖起拇指,对正在盛蜂蜜脆梨羹的春花说:“春花姐姐真厉害,猜得到我一醒就需要这个!” 安答远说着就要去接春花递过来的碗,谁知道半途中插进来一只手,然后小碗和汤匙都落到了赵与君的手上。 “你要吃就自己去盛嘛,干吗跟我这个病人抢!”安答远不满地说。 春花立刻说:“阿远小姐等等,我再去盛一碗。” 赵与君摆摆手,说:“不用了,你先出去。” 春花为难地看着安答远,安答远愤愤地看了赵与君一眼,挥手让春花出去,毕竟当着别人的面她没法“复仇”! 看着喷火的安答远和酷酷的十七殿下,春花明智地选择飞快地溜出屋子。 “怎么,尊贵的十七殿下,您是打算亲自帮我盛吗?”安答远不满地说。 赵与君没有回答,只是用汤匙舀起一块翠梨,放到嘴边轻轻地吹着,一脸的淡定。 安答远心里那个悲催啊,既然不给我吃,干嘛要诱惑我?闻着那香甜的味道,安答远忍不住吞吞口水,同时在心里狠狠地把那小破孩教训一番。 正准备下床自力更生,一把汤匙挡在面前,里面是一块翠梨。安答远眨眨眼,不明白剧情怎么突然就变了,原本跟自己抢东西吃的居然喂自己?! “张嘴。”赵与君淡淡地吩咐。 也许是习惯了听从赵与君的命令,也许是脑袋一时还没转过来弯儿,安答远居然乖乖地张口,任由赵与君把翠梨放到自己嘴里。直到那甜甜的水润刺激味蕾的时候,安答远才反应过来,脸色因为自己误会别人的好心而有些发红,不好意思地说:“原来是要给我吃啊,害得我误会。” 赵与君也没说什么,只是接着又送一勺翠梨到安答远嘴边。 安答远忙伸手去接碗和汤匙,一边还说着:“我自己来,自己来。”谁知眼看着就要到手的汤匙和碗居然转个弯稳稳地待在赵与君的手上。 赵与君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地说:“我来喂你,听话,别乱动,要不洒到被子上了。” 安答远脸色愈加发红,很不好意思。你想想,一个三十七岁的人被一个十岁的孩子说“乖~”“我喂你~”之类的话,实在是,让人很想撞墙! 赵与君看着安答远难得一见的羞涩,心里乐开了花。果然,小呆瓜也是喜欢自己的。 “今天是你的生日,”赵与君装作漫不经地说,“可是母后不清楚,也没备下,现在去凤慈宫找大姑姑也来不及,一会儿我去吩咐厨房的人下碗长寿面。” 安答远感动得只差没有俩眼泪汪汪了,难得有人这么看重自己的生日。不过,这个点儿在吩咐人起来做饭是不是有些不道德? “那个,现在是什么时辰?”安答远弱弱地问。 赵与君头也没抬,说:“大概再过半个多时辰就到子时了。你放心,来得及煮面的。” 安答远叹气:“可是,你不觉得这时候把人叫起来不合适吗?” “有什么不合适?”赵与君说的理所当然。 被宠坏的小孩啊,一点都不知道为别人着想! 虽然赵与君的重视让安答远很感动,但是无论穿前还是穿后都坚持“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的她实在是不好意思把已经睡下的厨娘从被窝里挖出来,就只是为了一碗面。 “要不,我们自己去做怎么?”安答远大胆地提议,就知道一定会吸引赵与君。 果然,赵与君一脸惊讶:“你会下厨?” “这有什么难的!”安答远别的自信没有,对自己的厨艺还是颇有自信。还是白湘盈的时候,同住的刘著是个远庖厨的“假君子”,自己承担了做饭的家务;穿越之后,爹娘都是一走就差不多十个月的人,自己性子又野,常常不按时吃饭,总是饿了就到厨房自己捣鼓。 看着赵与君惊讶并且有些崇拜的脸,安答远一鼓作气跳下床,趿着鞋子就把赵与君往外拽:“走!我给你露一手!” 赵与君被拖得一个不稳,往前栽去。还好他及时稳住,不忘记从床上给安答远拿一件厚实的外套。要不金秋深夜,穿着中衣的安答远非冻感冒不行。 第四十七章 抓住男人的胃 安答远和赵与君一路来到厨房,都没有碰见什么人。看着面缸里的白面,安答远感慨,还是现代好,面条直接有现成的。 “咳咳咳……” 赵与君被炉灶里的浓烟熏得不停地咳嗽,等到浓烟散去,他的脸上已经出现了几块污渍。 “喂,你在干什么!”安答远正和着面,听见赵与君的咳嗽,连忙从做面食的隔间里走出来,身上挂着过大的围裙,在地上拖着。 赵与君抬头,眼泪被熏了出来,滑过那些烟灰,脸上立刻纵横交错。 见他那样子,安答远忍不住扶着腰笑,说:“谁让你生火了?你又不会弄,再说我也没准备好,你生了火有什么用?” 赵与君尴尬地笑笑,一双手不知道往哪儿摆。他见安答远一个人忙忙碌碌的,就想多少帮点忙,谁知道反而越帮越忙。 安答远笑着掏出手绢儿,沾了水,走到赵与君面前就要帮他擦脸。 因为不适应安答远突如其来的亲昵,赵与君忍不住后退一步,好巧不巧正好踩到木柴堆上,一个不稳,向后跌去。 安答远一健步上前,一手抱住赵与君,一手撑在赵与君背后的锅台上,吓出一身冷汗。安答远想,要是赵与君脑袋撞在锅台上,撞出什么毛病来,那自己可就惨了。 赵与君红了脸,双手像是有意识似的搂抱住安答远,下巴正好抵在她的头顶,软软的发丝因为人的扭动轻轻地蹭着他的下巴,像是温柔的抚摸。 下意识地,赵与君收紧了手臂。除了上一次的“意外”,这次才是真正的意外。 “天哪!”安答远惊叫着松了口气:“幸好你没事!”说着,安答远站直身子,松开赵与君准备收拾灶火。往后一退,发现受到阻碍,这才发现赵与君不知道什么时候反手搂住了自己。 安答远安慰地拍拍赵与君的手臂,母爱开始泛滥,心想小孩到底是小孩,碰到这种突然状况还是会害怕。 赵与君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赶紧松了手,面颊上一阵绯红。 安答远知道这个年龄的小孩都做着英雄梦,怕被别人看扁了,看着赵与君的窘迫,也没有戳破,只是说:“我来教你怎么生火。” 赵与君连忙后退几步,见安答远把塞得满满的柴火由灶膛里退出来,跟灶膛口的木柴分开摆放。然后在灶膛里放了碎木柴,拿着火折子轻轻吹几次,火折子就燃起来,接着把火折子往灶膛里一放,很快灶膛里就冒起烟,接着火苗就窜上了来。 “看见了吧。你放那么多木柴,只会堵住通风口。”安答远说着,往锅里加了两瓢水。 赵与君受教地点点头,说:“比读书还难。” 安答远摇摇头,说:“哪有读书难!这个不论谁学都会学会,读书可就不一样了,需要天分的。尤其是你,学的经国治世的学问,更难了!可是要不是你们这些会读书的撑着天下太平,我们只怕连平静地生火煮饭都没法做到。”想起历史上那些乱世,安答远感慨。 赵与君看着安答远的眸子闪烁着一种新的光彩,看来小呆瓜一点都不呆呢! “我要守着这个火吗?”赵与君指着灶膛问。 安答远摇摇头:“你没听说过一句话吗?叫做‘君子远庖厨’。你不用做什么,等着吃就行。我把灶膛里填上木柴,你看着就行。”其实,安答远是怕某人越帮越忙。 赵与君摇摇头,说:“你不是我是撑起天下的读书人吗,怎么可以不了解自己天下的百姓是怎么生活的?” 安答远没料到赵与君会这么反问,一时惊讶一个孩子居然会这么想。不过想到古代孩子的早熟,安答远也就没那么讶异了。 “你真要帮忙?”安答远问。 赵与君点点头。 “那你饿不饿?”安答远又问。 赵与君一愣,虽然不明白为什么安答远这么问,但还是点点头。自从把安答远抱进屋里,赵与君一直很担心,也没吃什么晚饭,这会儿还真的有点饿了。 “好!”安答远分派任务:“既然这样,那你去做长寿面,面我已经和好了。我来煮几道菜。” “可是,我不会做长寿面。”赵与君尴尬,明明是自己抢着做,却发现自己什么都不会。 “这个简单,我教你!保证一教就会!”安答远拍着胸脯保证。 两个人来到做面食的隔间,安答远找了围裙给赵与君穿上,指着案板上的面团说:“长寿长寿嘛,所以面条不能断!呶,你就像这样搓,把这小块面团搓成一整个细条就行。”安答远边说边示范。 “这样会了吗?”安答远问。 赵与君点点头,上前想接着揉。 “等等!”安答远拦住赵与君,那把刀将面分成两半,又分别揉成椭圆。 “为什么分开?”赵与君不解:“这样不就是不成一条了吗?” “因为你也要吃饭啊!”安答远笑着说:“自己做的饭特别香!你一会儿试试就知道了!对了,面条别揉的过细,要不然一下锅就断了。那这就交给你了,我去做菜。”安答远说着就挑开帘子出去了。 赵与君看着那两块拳头大小的面团,捋起袖子,深吸一口气,开始奋战。 “啪嗒!” 赵与君一抬头,就看见安答远的笑脸。 “呶,把这个窗户支起来,你有什么不懂就问我。”安答远一手扶着撑起的窗户一边笑吟吟地说,说完,握起拳头,“加油!” 赵与君微微一笑,低头卖力地搓起面团。 一时间,厨房里叮叮咚咚。 厨房外的拐角处,明珠问皇后:“娘娘,让殿下做这些没关系吗?毕竟她只是个徒有虚衔的臣子之女。” 皇后静默了一会儿,叹息:“算了,由着他们去吧。反正还小着呢!” 明珠会意,扶着皇后慢慢往正殿走去。 没多久,安答远得意地看着桌子上色香味俱全的三菜一汤,还有两碗面条形状怪异的长寿面。 “这个是辣子鸡丁,这个是香菇油菜,这个是皮蛋豆腐,这个是鲜鱼汤,怎么样,闻着味道就不错吧?”安答远得意地介绍。 赵与君惊讶地看看菜肴,又看看安答远,佩服地说:“没想到你菜烧得这么好!” “那当然!”安答远骄傲地一抬头:“要想抓住男人的心,就必须先抓住男人的胃!” “什么?” 第四十八章 生日愿望 推荐一周过去了,画江发现点击、票票和收藏都没有突飞猛进捏……厚着脸皮,大声吆喝:“亲们多多支持啦~” -------------------------------- “你刚才说什么?”赵与君问。 安答远这才想起来,貌似自己说了一个八岁的孩子不该说的什么“要抓住男人的心,就必须先抓住男人的胃”的鬼话! “安大人想让你入宫吗?”赵与君神情黯了黯,冷冷地问。 嘎? 安答远一时不能适应话题的转移,呆呆地站着。 “难道不是吗?那为什么要教你什么,什么抓住心,抓住胃的话?”到底是有些尴尬,赵与君磕磕巴巴地说,脸颊绯红。 安答远这才明白,原来赵与君以为那句话是要用在皇宫的争宠上。 “没有!”安答远坚定地摇摇头,据她所知,父母应该是巴不得她离皇宫越远越好,怎么会教她这些? “那,那你那话是打哪儿听来的?”赵与君剖根究底。 “我娘。”安答远说起谎话来眼睛眨也不眨,其实很简单,她只要想着这是白湘盈在帮安答远圆谎就行。这是前世带来的毛病,帮自己说谎不行,却很善于替别人打掩护。 “安夫人?”赵与君不解:“安大人不是只有一位夫人吗?”既然如此,为什么用得着争宠的手段。 安答远心想,小孩子就是小孩子,难道爱情和婚姻是不需要聪明的经营的吗? “我娘说,既然想抓住一个人的心,那就是想要对他好,做饭是其中之一。”安答远答得很溜,自己都佩服自己瞎掰的功力! 赵与君惊讶,在皇宫里见惯了各式各样争宠的手段,第一次听到平凡的夫妻故事,很是感动。 见赵与君还想说什么,安答远悲叹:“我说殿下,您有什么话能不等等会儿再问?”指指窗外的月亮,“再等一会儿就到子时了。” 赵与君点点头,在桌子边坐下。 安答远在另一边坐下,看着没有蛋糕和蜡烛,只有面条和菜肴的桌面,。安答远感慨:“再来个蛋糕和蜡烛,还有仙女棒,就完美了!” “蛋糕?仙女棒?那是什么?”赵与君问,“蜡烛倒是有,就在隔间的壁橱里。”赵与君说着,去壁橱里拿来一把蜡烛。 “蛋糕就是一种糕饼,很软很甜的,像是满头,上面还可以刻花纹。”安答远一边解释,一边点燃一支红烛,“就是过生日的时候人吃的。仙女棒就是一种小型的烟花。” “我怎么没见过?”赵与君惊讶,。皇宫里都没有的东西,小呆瓜怎么会知道。 “啊!这是遥远的西方国度的习俗。”安答远眼睛一转:“你知道,我爹喜欢到处游历,并且写札记记录。他认识了不少奇人异事,呶,你上次给忠顺王的那本小册子里的侠义人士,爹的札记里就有其中一些的记载。” “你那么小就看得懂?”赵与君眼里是赞赏和佩服。 “啊?呵呵~还可以啦~”安答远摸摸额头的冷汗,心想,果然说谎还是不好的,说一个就得圆很多个。 “呶,我现在要许愿啦,不要打搅我。”安答远说着双手合握放在胸前,嘴里轻轻呢喃:“祝我生日快乐,祝我生日快乐,祝我生日快乐,祝我永远快乐。Happybirthdaytome,Happybirthdaytome,Happybirthdaytome,Happybirthdayforever.” 然后,安答远张开嘴,一下子吹灭了蜡烛。笑嘻嘻地对赵与君说:“好了!可以吃饭了!” OO@@的声音,全来自安答远嚼着饭菜的嘴巴。 “呐,你刚才唱的是什么曲子?”赵与君问。 “诅咒之曲!”安答远故意吓唬赵与君,“诅咒那个跟陪别人过生日的人!” 赵与君难得笑了,说:“那‘生日快乐’是怎么回事?” 安答远嘟着嘴:“都听到了还问我!” “我是说后面的那些,我听不懂的语言。”赵与君解释,生怕惹恼寿星。 “哦,也是那个西方国度的语言和祝福。”安答远随口答道。 “你懂得真多……”赵与君幽幽地说。 安答远见状,连忙安慰:“我不过是看了父亲的书记下了一些而已。你要是喜欢,我下次带来给你看。” 前提是我先学会伪造父亲的笔迹,然后“丰富”一下他的札记。安答远在心里加了一句。 “真的?”赵与君欣喜。 “嗯!”安答远点头,开始后悔自己怎么老是乱许诺! “那个~”赵与君沉默了一下,接着说:“生日快乐!” 安答远看着脸颊红扑扑的小破孩,真心地笑了,说:“谢谢!” “那,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你许了什么愿望?”赵与君小声说。 “什么?”安答远苦笑不得,“你祝我生日快乐,该不会就是问我许了什么愿望吧?” “当然不是!”赵与君急忙反驳。 “这是个秘密哦,说不来就不灵了!”安答远神秘地说。 “这也是那个西方国家的习俗吗?”赵与君一本正经。 “啊?啊,是啊是啊!”安答远把脸埋进面碗里,心里忏悔,我不该欺骗小孩子。不过想想,自己也没说慌,只是没有验证是不是隔着海,有一个地方叫英国而已。 “你做面的手艺不错!”安答远怕赵与君又问什么奇奇怪怪的问题,连忙转移话题:“从现在开始要吃面了,不要说话,不要让面条从中间断了,要不是不吉利的!” 赵与君这个习俗还是知道的,点点头,两个人开始沉默地吃面。 “邦邦邦――” 梆子声想起,赵与君抬起头,吸进最后一小截面条说:“我吃完了!刚刚好赶得及!” “我还没……” 安答远看着最后一小段面条从自己嘴里滑落,没由来一阵心跳加速。她本来想咬着面条回应赵与君的话,谁知道一个力度没把握准,面条就断了。 看着碗里的那中指一般长的面条,两个人面面相觑。 “呵呵呵~没关系!”安答远最先反应过来,说:“反正生日已经过了,在生日期间面条没断,没事儿的!” 赵与君沉默,生日面条没有吃完,那意味着什么?赵与君面色冷峻下来,死盯着那一小截面条。 白湘盈本来是个绝对的唯物主义者的,可是穿成安答远之后,她就处于半唯物半唯心的状态,更何况刚才没由来的心跳加速,现在看着赵与君冷峻的面容,更加慌乱。 突然,赵与君像是想起什么,脸上的寒冰渐消,微笑着说:“没关系的,反正你许了生日愿望,又没有告诉我,一定会实现的!有了生日愿望的保护,你就不用担心了!” 听赵与君这么一说,安答远更担心了,因为她的生日愿望是“祝所有我在意的人健健康康,福寿绵长”,压根儿没提到自己! 为了不让赵与君担心,安答远勉强挤出微笑。 算了,死就死了,正好穿回去! 安答远这么一想,人也轻松下,立刻开始大口地吃着美味! 第四十九章 惊天血案 今日一更~新的一周开始啦~请亲们多多支持~ ------------------------- 次日起床,安答远心情特别愉悦!因为在这里,有人把自己的生日放在心上,陪自己庆祝!安答远暗自想,赵与君今年的生日因为跟四公主出嫁日子相同,宫里怕两喜相冲就没给他办,看在他这么关心自己的份儿上,明年他的生日就送给他一个大蛋糕! 安答远在还是白湘盈的时候就喜欢自己动手做一些小吃,还喜欢自出心裁,坚信自己在资源匮乏的情况下一定会做出像样的蛋糕来! 于是,厨房里的相应食材开始大量消耗,而春花、秋月、小明子则每天被迫往肚子里塞一些蛋糕半成品。 赵与君得到消息,微微一笑,装作不知道,也不许别人说出去。既然小呆瓜想给他惊喜,那他就让众所周知的事在小呆瓜眼里成为“惊喜”。 日子一天天平静地过下去,安答远发现宫里也许并不如小说和传言说的那么恐怖,至少大家之间你陷害我一下,我诬赖你一回的都是小事,还真没听说总是闹出人命的。 就在安答远这么想的时候,皇宫里发生了一件惊天血案,而且犯案者在被抓住后,还一脸倨傲:“不就是死一个小小的美人,有什么大不了的!要是皇上真的很喜欢美女,本宫让文家送来几个不就成了?” 安答远并没有在跟前见过,是听春花打听来的,或许失真,但或许是真的。那个高傲地不把人命当回事的人,就是贤妃。 宫里盛传,贤妃之所以如此,完全是因为原本胜券在握的皇贵妃之位被高贵妃抢走,心里失衡,就拿底下的人撒气。 事后,所有人都以为贤妃会得到严惩,毕竟现在的文家军,地位不如一年前尊崇。 可是,让所有人意外的是,皇上只是罚贤妃禁足半个月,一年内不许会见家人;但是,另一项“惩罚”反而更像是褒奖――贤妃的表妹玉茗棠被指婚忠顺王,当今最得宠的王爷。 安答远虽然为皇宫里人命如草芥感到悲凉,但同时也为赵与文庆幸。从这段时间赵与文和玉茗棠时不时悄悄私语来看,两个人应该已经相互托付终身了。 一边研磨,安答远一边想着最近发生的事,颇多感慨:真是“泄水至平地,各自东西南北流”,人的命运还真是千差万别。 “在想什么呢?”赵与君问,手下并没有停止书写。 安答远回过神,说:“没想什么。”低头一看,赵与君写的是《论百越战事》,不禁叹息,生在帝王家,果然比一般孩子早熟,就跟抹了超强力的催熟剂一样! 赵与君淡淡地说:“是想去看玉小姐吗?” 安答远撇嘴:“就是想看也没机会啊!因为指了婚,玉姐姐要回家呆着,等着腊月初八成亲。真是的,成亲有什么好,把人拴在家里,一点都不自在!” 赵与君停下笔,笑:“你之前不是还想着当红娘吗?这下成功了,怎么反而感慨,多大一点孩子,想这么多。” 安答远瞪眼,心想你也不就是个小破孩! “收拾一下,我们去文宣宫拜访贤妃娘娘。”赵与君说着起身,拿起刚刚写的策论,轻轻吹干。 “这么快就写完啦?”安答远惊讶:“这不才过了半个时辰不到。” 赵与君把策论叠起来放进书箱,淡淡地说:“之前准备很久了,不过是一篇论战事的文章,前些年胡人南犯,我就写过类似的。” 安答远这下彻底服了!想当初她二十二岁的时候写毕业论文,可是足足准备了半年,结果老师的评语就一句话“引用太多,没有你自己的观点。” 那个悲催啊! “等等,为什么要拜访贤妃?”安答远想起前些日子的传闻,不禁抖了抖。传言里的贤妃就是一个变态杀人狂,关于她杀害那名美人的手法,宫里流传不下百种,每一种都恐怖至极! 赵与君笑着问:“难道你不去看看玉小姐?” “玉姐姐?”安答远兴奋地喊:“她什么时候回来的?” “也就今天。”赵与君解释:“昨天贤妃禁足刚满。父皇虽然不让她会见家人,但是特许见未来的忠顺王妃,文家的人自然早早地派她过来。” 安答远想想也是,赶紧抱着东西就要走。 赵与君十分自然地把安答远怀里的书册拿到自己手里,然后率先一步走出书房。 安答远不好意思地说:“你还是把东西给我吧。我是伴读,怎么能让你拿着东西,自己空着手?” 赵与君也没回头,淡淡地说:“早不就这样了吗,还不习惯。对了,你再不快点,玉小姐可能就要出宫了。” “怎么?玉姐姐今天不留下吗?”安答远说着,赶紧跟上。 “能让她来也是看着十哥的面子,怎么会留宿?”赵与君反问。 “也对啦。”安答远点头,很快一脸兴奋:“咱们快一点,我想问下玉姐姐和王爷的事!”说着,当先一步往前跑去。 看着那个欢快的小人儿在前面奔跑,赵与君嘴角勾起一抹微笑,果然,还是这样的小呆瓜可爱,平时的她总是大人模样。 安答远从玉茗棠得知了传言纷纷的贤妃杀人的真相: 话说贤妃一日到了美人们同居的英华宫,确实因为没有得到皇贵妃的品阶而惩罚了几个美人。其中一个叫蓝雪的,仗着皇上最近翻了几次牌子,公然讥讽贤妃:“娘娘这样大的气派,怎么来了我们小小的英华宫。该是迟兰宫才容得下娘娘这样的人物吧!” 贤妃气恼,令人掌嘴,一时间蓝雪嘴角殷红一片。 谁知这蓝雪也是个硬气人,居然公然挖苦贤妃:“有本事就去争皇贵妃来当!我是小小的美人又怎么了,至少皇上是因为喜欢才宠幸我!你呢?不过是凭借文家军,侥幸成了贤妃而已!” 贤妃这下更是火大,厉声说:“就算就侥幸又怎么了?本宫是贤妃,还整治不了你一个小小的美人?要你死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蓝雪一听,立刻哭闹着自己撞墙,说是贤妃要害自己性命。 可怜的蓝雪不过是使性子,想用受害者的身份博取帝王的同情,多得一日宠幸,谁知一个力度没有把握住,直接撞到地府报到去了。 当然,她活着,估计也会受到贤妃严重的惩罚。 这个**,不但隐藏着血污,还充满着流言。 想到以后的日子,安答远在心里警告自己,一定要谨言慎行! 第五十章 谁来压床 今日二更~求收藏~求票票~ -------------------- 早在十月底,安答远就接到父母的家书,说是护花洲军事工程进入施工紧张期,今年不能回来团聚,嘱咐她留在宫里,跟姑姑一起过年。 安答远想,回去也只有刘伯一家在,那就留在宫里吧。每天除了跟着赵与君跑来跑去,或是做做蛋糕,安答远最大的乐趣就是数着日子等待赵与文大婚。毕竟,这是自己穿后的第一次做媒,虽然最后的媒人是皇上。 赵与文为了准备大婚的事,很少再去书房或是马场,安答远见他的次数屈指可数。有了上次搬迁送礼的经验,这一次她直接把自己攒的金子熔成一大坨,当做赵与文的新婚贺礼。除此之外,又绣了百年好合字样的绣帕,准备送给玉茗棠。 赵与君也是,直接从小金库里拿出一只金算盘,粒粒圆润的算盘珠子,金灿灿地耀眼。 好不容易逮着了赵与文,安答远期待地问:“王爷,你还记不记得大婚要找我压床的事?” 赵与文正忙得昏头,说:“这个要看内务府怎么定的,我也没权决定。啊,对了,跟棠妹约好在宫外见面,我时间来不及了,先走一步啦!”话刚落音,人就不见了踪影。 安答远看着自己被那阵疾行的风吹起的发丝,颇为无奈。怎么有人结婚结得这么热切的? 腊月初七晚上,凤鸣宫迎来一个熟人,那只骄傲的孔雀――陈如丽。 安答远不想生事,也不想跟这位脾气骄纵的大小姐套近乎,见面问完好,就打算离开。谁知陈如丽倒是先一步拦住了她。 “你知道本小姐这次来做什么吗?”陈如丽高傲如昔,明明是想别人知道,却还是一副施恩的样子。 安答远摇摇头,心想,该不会又来跟我抢伴读的饭碗吧? 陈如丽下巴一扬,自豪地说:“我是来给忠顺王明天的大婚压床的!” 安答远一愣,心里有些酸酸的,明明自己预约得这么早,还是被抢去了。 陈如丽又问:“你知道男娃娃是谁吗?” 安答远看着陈如丽一脸的幸福,暗自猜测,不会是赵与君吧?除了他,谁还能让陈如丽这么兴奋?但是,压床娃娃一般不是从亲戚里选的吗? “不知道吧,”陈如丽得意地说:“告诉你,是表哥!所以,你别想着把表哥从本小姐手里抢过去!” 安答远黑线,我抢小破孩干嘛? “哦,恭喜陈小姐和殿下了。”安答远淡淡地说:“要是没什么事儿,我就先告辞了。春花说要指点我刺绣,已经等着了。”其实是,春花已经等着试吃半成品的蛋糕了。 陈如丽盯着安答远的小脸,努力想从上面找到不甘、气愤、妒忌,但是,没有。觉得没意思,陈如丽摆摆手:“去吧去吧!本小姐不耽误你学习下人的活计!” 安答远咬牙,刺绣是一门高深的技艺,什么叫下人的活计? “那我先告辞了。”安答远转身走出正殿。 躲在屏风后的赵与君,失望地低下头,小呆瓜果然一点都不在意吗? 谁说安答远不在意来着? 可是,前不久的蓝雪美人死得悄无声息,让安答远认清了自己在宫里尴尬的地位,时刻警告自己要谨言慎行。 安答远恨恨地看着新床上两个一身喜气的奶娃,恨不得冲上去把人拉下来自己坐上去。天知道安答远期盼了多久了,只差临门一脚,却被小孔雀夺了去,不甘心啊! 安答远这么期待当压床娃娃,是因为一个内心存留好久的期盼:扎着小辫子,绑着红头绳,穿的一身火红,像个瓷娃娃一般坐在喜床上憨笑。那幅画面要多美就有多美! 抢走自己的角色就算了,该死的,那陈如丽在床上坐着,就跟安答远想象中的那个喜气洋洋的娇憨的女娃还非常相似!被人取代不算是悲惨的,悲惨的是取代的人非常优秀,替自己完成了多年的梦想…… 赵与君虽然坐在床上,但一直有意无意地看着安答远,见小呆瓜脸上的愤恨,终于觉得心里舒坦一些,看来小呆瓜还是介意的嘛!赵与君心情一好,对陈如丽也客客气气的,有时还赏赐她一两个微笑。 安答远咬咬牙,一跺脚,出了喜房。 赵与君看着伊人远去的背影,只能苦笑,他作为压床娃娃怎么能随便离开。就知道十哥是故意整自己的,要他一个心智堪比大人的人来压床…… 最高兴的就是陈如丽了,穿着红色喜服跟表哥一起当压床娃娃,感觉就像是两个人成亲一个样!更何况,今天的表哥比起平时,真是堪称和颜悦色了。 第五十一章 长乐巷 今日一更~打滚求收藏~ ---------------------------- 安答远一个人从喜房里出来,没想到外面吃酒闹哄哄的一片,让她更是心烦。正在无聊间,就被人拍了一下肩膀,回头就看见朝嘉含笑而立。 “朝嘉?你怎么来啦?”安答远兴奋地问。虽然朝嘉早给了她联系方式,不过因为不久就来宫里了,也没时间去。自从似乎摸清了自己现在对朝嘉的感情,安答远觉得见面时自然很多。 朝嘉笑:“自然是来恭喜忠顺王和王妃的新婚之喜。” “可是,外头那些王爷呢?”安答远问,“不会厚此薄彼?” 朝嘉摇摇头:“事先送了厚礼过去,也不算是失礼。我本来不是朝廷政要,去与不去,也不会有人在意。”再说,只有来皇宫,他见兰妹的机会才大。 安答远点头,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什么。以前是因为面对暗恋对象紧张,现在,安答远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 朝嘉率先打破沉默:“怎么不在屋子里?” 安答远不满:“在里面看某只骄傲的孔雀吗?” 朝嘉听说过安答远和陈如丽之间的一些恩怨,好笑地点了一下安答远的鼻子:“不过是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你跟她置什么气。” 安答远一愣,对啊,什么时候自己一个年过三十的女人开始跟一个小女娃斗气? “好了,反正无事,想不想出宫?”朝嘉诱惑。 安答远一脸渴求,然后不舍地摇头:“想出也出不去。” “那有什么!”朝嘉满不在乎:“你不是宫人,自然不会不允许出宫。我带着你,看有谁敢拦着!” 安答远笑:“是啊是啊,你如今可是皇贵妃的堂兄呢!” 安答远说完这话,就看见朝嘉脸色一变,郁郁寡欢的样子。这才想起上次册封皇贵妃的时候,朝嘉那副神伤的样子,不禁暗骂自己没脑子,哪壶不开提哪壶。 朝嘉很快恢复过来,笑笑:“可不是!现在要走吗?” 安答远深思熟虑之后,摇摇头:“我毕竟是借住宫里,这么随随便便就出去不好。等我哪天出宫,再去拜访你。”蓝雪的死,给安答远很大的冲击。在深宫,一不小心,就死了,而且死得简单的像是一只蚂蚁的去世。 这么一说,安答远想起朝嘉的基地,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那个,你为什么选在长乐巷的岷王府邸?那个地方,不是……红灯区吗?” 朝嘉一愣,笑着摸摸安答远的头发,说:“原来是‘红灯区’,这个名字倒是贴切!傍晚时分,整个长乐巷确实是挂满红灯笼。” “你怎么到那种地方?”安答远有些不满,先不论眼前是自己的初恋,就算是同为穿越者,也不能理解他的癖好。 “想哪去了!”朝嘉轻笑着往安答远脑门上弹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我想什么!”看着朝嘉,安答远红了脸,极力否认自己脑海里出现了限制级画面。 朝嘉不屑:“你想什么脸上都写着呢!真想不出,这样的你怎么适合皇宫?” 安答远干脆地答道:“有王爷和殿下罩着,我怕谁!” 朝嘉暧昧地一笑:“怎么,不是因为你姑姑在?” “那个,那个也是有啦!”安答远挠挠头,自己也奇怪那一刹那想起的居然是赵与文和赵与君兄弟。摇摇头,安慰自己,应该是时间长没见姑姑的原因吧。决定了,明天申请回凤慈宫! 朝嘉只是笑,倒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转而说:“长乐巷是三教九流的交汇处,对于我搜集百越没落皇族的信息很有利。” “百越皇族?”安答远惊讶:“难道你想复国?可是,这应该跟你没什么关系吧?毕竟,你只是暂住而已。” 朝嘉点头:“确实,跟我是没什么关系。” “那你还忙什么?”安答远不解,毕竟对于穿越者来说,她不认为朝嘉对百越有什么特殊的感情。 “跟我是没关系,但是跟兰妹有关。”朝嘉说得一脸坚定。 “皇贵妃?”安答远更不解:“出嫁从夫。上个王朝灭亡很多年了,那时候她还小,应该也不会汲汲于复国吧?我看如今,她跟……”因为突然地停顿,安答远差点咬住自己的舌头,还好,没说出伤害朝嘉的话。 朝嘉笑:“什么复国,只怕兰妹现在也没有那个心思。”眼神暗下来,神伤不已。 安答远正想着怎么安慰,朝嘉就接着说:“从上次推选皇贵妃的事,你也该看出来了吧,所谓的兰妹的支持者,很多都是见风使舵的人,为了巴结宠妃为自己谋取利益。要想找到真正愿意帮助兰妹的人,或许只能从以前的族人下手。” “那个刘将军,也是百越皇族?”安答远问。 朝嘉点头:“他不过是一个很远的旁支,王朝没落后流亡华方国,被人收养。我不过是前两年才遇到他,他就愿意为了兰妹从军。这次兰妹能成为皇贵妃,都是他征战沙场赌命来的。” 安答远不胜唏嘘,她一直很佩服古代家臣至死不渝的忠诚,如今倒是亲眼见到了。 “他在长乐巷?”安答远问。 朝嘉尴尬地点头,模糊带过:“他被里面的收养。” 安答远知道朝嘉什么意思,只怕是个娈童,也没深问。 “你如今找到多少了?”安答远问。 “没有很多。”朝嘉想了想,说:“约莫有一两百人吧,能成气候的也就百八十个。” 安答远惊讶:“你不怕被皇上知道?这可是结党营私!” 朝嘉笑:“有什么可以瞒得过上位者?” “那,皇上他知道还准你这么干?”安答远不解。 “怎么见得百越的皇族只对兰妹忠心,而对他无利呢?”朝嘉苦笑,“兰妹可不是一个人。” “不是一个人?”安答远立刻想起喜床上的赵与君,感到不可思议:“殿下?!” “可不是嘛!”朝嘉笑:“能让百越皇族效忠的,除了他们的公主,大概就是公主的后代了。” 安答远一时回不过神儿来,皇上默认一个皇子的势力不断培植壮大,这意味着什么?那太子呢? “想多了!”朝嘉拍拍安答远的肩膀,取笑:“就是为你的小主子担心,也不用这么早!他才多大一点,皇上可不放心这么快就把江山交给一个小孩子。” 安答远笑着点头,心想自己以后要对小破孩好一点,提前跟未来的皇帝打好关系,将来可以胡作非为、无法无天! 第五十二章 暂别 二更~求一切可求之物~~~(羞涩中……) -------------------------------------- 第二日,安答远果然搬去了凤慈宫,不过不是她自己要求的,而是姑姑安青映亲自来接的,说是要过年了,自然要跟着她在皇宫里的亲人。 皇后也没说什么,心里却是赞同的。眼看着儿子一日日地更加喜欢安答远,却对自己未来的妻子不上心,她怎么能不担忧。所以才否决赵与文的提议,让陈如丽当了压床娃娃。不管怎么样,讨个喜气。 赵与君没有送安答远,甚至在昨天从皇华宫回来之后,不过是匆匆打个招呼。安答远不解,甚至有点埋怨,但想想凤慈宫离着凤鸣宫并不远,见面也容易,也就释然了。 见安答远一走,陈如丽就进到书房,对着在拿着笔却在发呆的人说:“表哥,你干嘛为了这种女人难过?!” 赵与君淡淡地睨了她一眼,说:“你何时见我难过?” 陈如丽一把拿过赵与君面前的白纸,抖了抖,气愤地说:“这不就是证据吗?你拿着笔半天,纸上却什么都没有!” 赵与君不理她,一把夺过纸,铺好,一边研磨一边说:“墨没有研,怎么写?” 陈如丽咬咬嘴唇,眼睛浮出泪光,委屈地抱怨:“那你为什么不让我进来帮忙?” “不习惯。”赵与君已经将笔沾满了墨,手停在半空中,却不知道要写什么,头也没抬,清冷地说:“你先出去,我不喜欢有人打扰。” “那她呢?为什么以前她就可以陪着你在书房?”陈如丽的下唇被咬得惨白,一张小脸布满泪痕。 赵与君有些不耐烦,语气也冲了:“叫你出去就出去,哪那么多废话!” 陈如丽大概没有料到赵与君会这么责骂自己,愣了片刻之后,血冲脑门,破口而出:“你只会跟我耍横有什么用?!有本事昨天晚上冲高大人喊去啊!” 赵与君握着笔的手关节突起,青筋隐隐,嘴巴紧紧地抿在一起。 陈如丽见状讽刺:“看见人家跟高大人亲亲热热的,你气的半死却不敢上前!怎么,瞪我?瞪我她就能不跟高大人亲密了吗?”陈如丽挑衅地扬起下巴。 赵与君眼神凌厉,嘴巴里蹦出两个字:“出――去!” 陈如丽被赵与君暴虐的神色吓得后退几步,但很快站定,讥笑:“那种水性杨花的女人,不知道你是怎么看上的,你……” “出去!” 笔架被强力扫落,上面的毛笔散了一地。 陈如丽吓得坐到地上,很快爬起来,哭闹着跑向皇后的居室。 看着惊慌失措陈如丽跑出书房,赵与君颓然坐在椅子上,脸上是与年龄不相称的情伤。对啊,见那个男人对小呆瓜动手动脚,还想把小呆瓜拐出宫去,他气得脸红脖子粗,但是还是转身毅然离去。 是怕小呆瓜因此讨厌自己吧?赵与君苦笑,以前的种种表明,高大人在小呆瓜心里是一个特别的存在,不是吗? 陈如丽跑到皇后居室门口,却被明珠拦住,一脸正色:“小公主不舒服,娘娘正哄着呢,顾不得你跟殿下。” 陈如丽虽然骄纵,但也是分对象的,虽然不甘心没有告成状,但还是不敢进去打扰。 见陈如丽离开,明珠挑帘进去,对着正躺在床上看书的皇后说:“大小姐已经离开了。” 皇后淡淡地颔首,眼睛并没有离开书本。 “娘娘,殿下这个样子,您真的不管吗?”明珠担忧。 皇后这才抬眼,淡定地说:“丽儿现在的性子不适合皇宫,有个人来挫挫她的锐气也好。现在小孩子闹脾气,总好过将来不知道明枪暗箭的厉害。”混过后欠个身,接着说:“至于那个丫头,既然君儿喜欢,本宫也不想动,总还是希望君儿快乐。” “她跟高大人……”明珠暗示。 “那有什么?”皇后嗤笑:“皇上不是还允许高大人‘结党营私’吗?总归,对君儿有好处,本宫就任由其发展。若是一旦有异心……”皇后眼神陡然凌厉起来,但那只是一瞬,很快她就又成了那个温柔娴雅的一国之母。 凤慈宫的偏殿里,安青映姑侄两个坐在被窝里,亲亲热热地说着话,一边的桌子上,是春花刚送来的点心。 安青映环抱着安答远,亲昵地蹭着她的头发,说:“真好,终于回到姑姑这里了。” 安答远嘻嘻一笑,双手插进安青映的衣服里,笑着说:“姑姑哪里话?咱们离得又不远,相见还不容易!”感慨,自己真是越来越习惯撒娇了。 安青映笑着捏捏安答远的小鼻子,说:“这嘴儿是够天的,怎么不见你来看姑姑?要不是姑姑去接你,你只怕是都想在那儿过年了吧?” 安答远摇摇头,一本正经:“怎么会?就是姑姑不接我,我也会请求皇后让我过来的。爹娘不在家,阿远自然是要跟着姑姑过年了!” 安青映轻轻拍了安答远的后脑勺一下,说:“还好你没忘了姑姑!”突然感慨:“有二十多年了吧,都没跟家人在一起过年了……” 看着安青映一脸的悲慨,安答远也生出一股异乡游子的感觉,皇宫,毕竟不是家啊!搂紧安青映,安答远把头埋在她怀里,声音有些哽咽:“今年不是有我陪着姑姑嘛~” 听着这带着鼻音的撒娇,安青映知道安答远哭了,也没有戳破,只是抱紧安答远,两个人紧紧地依偎在一起,像是拥抱全世界,拥抱所有的温暖,所有的亲情。 安答远开始了在凤慈宫悠闲地日子。其实她恨死了这种悠闲!所谓悠闲,不过是把你关在一个院子里,什么都不做,也什么都不能做,静静地等着发霉。 还好厨房是可以随便使用的,安答远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研制华方国的蛋糕上。之前在凤鸣宫一直跟着赵与君到处晃悠,厨房除了刚开始那会儿倒是很少再进去,因此蛋糕也一直是半成品。 看着安答远忙得热火朝天,安青映忍不住问她在研制什么新的糕饼。安答远把那天给赵与君的解释又说了一遍给安青映。到底是大人了,安青映对于这种新型的糕饼一点兴趣都没有。只是随口说说,做好了给尝尝,就再也没过问。 安答远嘴里说着好,心里却想,成功之后要第一个给小破孩吃,赶在他生日那天。那个在厨房忙碌的生日,安答远想,自己应该会像白湘盈铭记赵君给自己过生日一样,刻在心里一辈子! 第五十三章 皇宫过大年 今日一更~赶早一些~希望打破规律至极的点击! ---------------------------------- 除夕眨眼而至。 安答远因为住在凤慈宫,自然是跟着太后一同前往。作为皇宫里最尊贵的女人,太后等到其他人大约都到了大殿,才由安青映和惠儿跟着去了。 安答远跟在后,沾光地享受众位美人儿的行礼,心里有些飘飘然~以前都是她给人家行礼问安,如今是别人对她弯腰鞠躬了。 太后坐稳,淡淡地说一声:“都起来吧。一家人,热热闹闹地一起迎接新年,别那么多礼数。” 皇上和皇后忙接话:“母后说的对!”底下的宫人妃嫔们也连声附和。 安答远虽然跟着太后一起进来,但并不能跟着太后坐在上位。正愁着不知道怎么办呢,就见皇贵妃朝自己招招手。如今是正式的宴会,皇贵妃也不能登上上座,座次离着太后她们还有一段距离。 见安青映朝她点头,安答远才笑眯眯地小跑到皇贵妃身边,在一旁的小软垫上坐下。 皇贵妃微笑,吩咐如月给安答远倒了杯热茶,让她驱驱寒。安答远感激地点头,捧起茶盅暖着手,一边取暖,一边慢慢地啜饮。 就如同去年的元宵节一样,大殿里摆满了美丽宫灯,照的如同白日一般。锦衣华服、珠环瑶翠,塞满大殿。安答远想起李白的一句诗“宫女如花满春殿”。虽然如今是寒冬腊月,但整个大殿春意融融。 “真漂亮!”安答远感慨。 皇贵妃抿唇儿一笑,说:“这算得了什么!家宴不过是比平日稍微繁华些,若是到了明日宴请大臣,那才叫蔚为可观!几乎是宫灯连着挂满屋顶,珍器古玩什么的,每一个桌子上都有!单是菜肴,就有一百单八道,还不包括主食甜点什么的。” 难得皇贵妃说了这么多的话。安答远惊叹,真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不怪她一想就想起这个,实在是以前在宫外性子野,看了不少贫民窟,里面的人食不果腹、衣不蔽体。京城犹如此,其他地方只怕是更甚。但是,自华方国开国以来,现在已经算得上前所未有的兴盛! “娘娘,”如月低头说:“一会儿就到各位娘娘们的表演了,您真的不参加?” 皇贵妃不屑地说:“谁要争就争去,本宫才不稀罕!” 安答远朝下看看,果然一个个都蓄势待发,脸上春意勃勃。 “可是,娘娘,”如月一脸为难,“皇上刚才可说了,今日的彩头除了那些珠宝玉器的,还有接下来三天的侍寝,您真的不要?” 皇贵妃脸上有了松动,但很快就恢复一脸倨傲,清冷地说:“上百个女人争共度春宵的机会,本宫不屑如此。” 如月一脸焦急,戳戳安答远示意她帮忙劝说。 安答远摇摇头,示意自己无能为力。安答远认为皇贵妃的自傲不容许她参与这种有伤自尊的争夺,堂堂百越公主,高高在上的皇贵妃,怎么能参与这个比赛? 看着如月一脸失望,安答远心里也是无奈。在如月看来,只有主子得宠,奴婢才能扬眉吐气。更何况,看着斜对面的贤妃准备大展身手的踊跃,如月怕是更担心吧。 安答远转头,正准备跟皇贵妃说些什么让她放松心情,就发现皇贵妃眼神飘忽、神情迷茫,眼眸里,是掩饰不住的感伤。有些不忍,安答远决定帮助她体面地登台表演。 “好,下面就看看各位爱妃的才艺!” 安答远听到皇上笑着这么说,底下的女人们立刻沸腾了。 首先是贤妃,因为比她品阶高的都没打算表演,淑妃和宁妃又比她年长许多,估计也不会巴巴地抢了第一来表演。 贤妃从小跟随父亲征战,因此表演的是剑术。一把琉璃剑舞得流光溢彩,满室生辉。只见一个粉色的身影在剑光里穿梭,像是一朵行云,自在风流。紧跟着要表演的几个妃嫔,脸上都显露出退却的样子。贤妃一出手,就获得了满堂彩! “娘娘,”安答远拉拉皇贵妃的衣袖,眼眸里溢出渴望:“阿远也想表演,可是阿远什么都不会……”安答远说着收回手,低垂着头,一副楚楚可怜、无可奈何的样子。 皇贵妃心里一软,有些犹豫了,有安答远一起陪着表演,或许自己可以推说是陪孩子闹着玩,不算是邀媚取宠。可是,当皇贵妃的眼神与高高在上的皇后交汇时,心里的自尊自傲陡然飙升,冷冷地说:“回头再表演不迟,今天就算了,不合适。” 安答远焦急地看着自贤妃后一个接一个败下阵来的妃嫔,再看看皇贵妃强作不在意的挣扎,一股热血冲上脑门儿,在白嫔的彩缎舞结束后,没等皇上点评,立刻站起来撒娇:“阿远也要表演!” 大殿里寂静一阵,然后只听太后笑道:“这倒是好,小小年纪地就想着博得圣上欢颜。只是,”太后饶有兴致地开着玩笑:“阿远你还小,这次的彩头可不适合你。” 太后说完,大家都抿着嘴儿笑,只有白嫔被安答远一搅和,没有得到皇上的夸奖,甚是不悦,狠狠地瞪了安答远一眼,气鼓鼓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安答远露出失望的神色,突然像是想起什么,一把拉住皇贵妃,兴奋地说:“那阿远可不可以跟皇贵妃一起表演,赢了的彩头就归娘娘?” 贤妃傲慢地睨了安答远一眼,说:“这还没比呢,你就知道肯定能赢了?” 本来大多数人都不赞同安答远邀皇贵妃一起表演的,这样她们无疑多了一个劲敌。可见贤妃这样不可一世,反而把恨意和不满都指向了傲慢的贤妃,倒是有不少人出声附和。 皇上见此,也饶有兴致地说:“好,准奏!” 安答远可怜兮兮地看着皇贵妃,眼神里写满了央求。 皇贵妃无奈地叹息,伸手摸摸安答远的头发,问:“那你要表演什么?” 噶?安答远卡壳,她只是想让皇贵妃去表演,争取这次比赛的彩头,还真没想到要表演什么。皇贵妃一问,安答远一下子也想不出什么别有新意的节目来。 表演什么呢?安答远绞尽脑汁。 看着安答远苦恼的样子,一旁的赵与君也跟着皱起眉头,努力想小呆瓜到底擅长什么。 第五十四章 华方国洛神 “父皇,母妃最擅长的是水袖舞。”赵与君突然站起来,打破了尴尬的沉默,他不知道安答远会什么,只好说出皇贵妃的长处,但愿安答远会配合良好。 皇上点头称是,赞许:“爱妃的水袖舞,确实难有匹敌。” 周围的人也开始小声议论,安答远模模糊糊似乎听到有人说,皇贵妃的水袖舞天下独绝,大有“一双水袖才回舞,十万精兵尽倒戈”的气魄,据说当初皇贵妃就是站在百越前皇族受降的招降台上,以一曲流风回转的水袖舞,为族人们求的了华方国的庇佑。 一道闪电击过脑海,安答远瞬间想起了的那首传唱千古的《洛神赋》: “其形也,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飘兮若流风之回雪。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渌波……” 安答远赶紧拉拉皇贵妃的衣袖,像只小猫咪一样撒娇:“娘娘,我可想看看您的水袖舞了,您就当是让阿远开开眼,就陪着阿远一起表演嘛,娘娘~”安答远一边撒娇,一边告诉自己“千万不要吐”! 皇贵妃神情有了松动,迷茫的眼神里是回忆的温柔和甜蜜,竟然点了头,拉着安答远到了大殿的中央。静静地往那一站,皇贵妃天生的那份高雅如兰的气质;立刻压倒了其他的妃嫔,只是除了那个吟吟浅笑的雍容华贵的皇后和气场强大的太后。 只见皇贵妃对着上位者们一福身,被免礼之后小声对安答远说:“你只要在一旁待着就行。” 安答远摇摇头,笑眯眯地说:“我保证让娘娘更加出彩!”见皇贵妃一脸的不相信,安答远催促她赶紧准备跳舞,自己也好大展身手! 皇贵妃将信将疑地看着安答远一脸的成竹在胸,左右两只手臂一前一后向外伸展,带动着浅红的宽袍水袖缓缓画出两条弧形的“飞云”。 安答远见状,退到一边,用华方国特有的唱书的方式,紧随着皇贵妃的舞步唱到:“税驾乎蘅皋,秣驷乎芝田,容与乎阳林,流眄乎洛川。于是精移神骇,忽焉思散。俯则末察,仰以殊观,睹一丽人,于岩之畔。” 皇贵妃轻移莲步,面上恬淡,飘忽左右,倒真是像一独行碧波之上的丽人,姿容绝秀。 “其形也,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飘兮若流风之回雪。” 皇贵妃陡然跳起,双臂顺势向外打开,两只水秀猛地腾出,腰身一扭,眨眼间皇贵妃已经在空中转了大半个圈,稳稳地单脚立在地上,另一只脚勾起长裙边缘,向后一施力,长裙像是一朵盛开的花,在空中飞舞。 安答远莫名地兴奋起来,唱起书来声情并茂:“丹唇外朗,皓齿内鲜,明眸善睐,靥辅承权。瑰姿艳逸,仪静体闲。柔情绰态,媚于语言。” 皇贵妃刹那间收回悬空的那只脚,两脚轻移,款步向前,间或后退徘徊,水袖也随着走路的姿态小幅度地前后左右上下游走。皇贵妃眼眸里的羞涩像是天边的晚霞,浓情蜜意。真是像极了书中所写“仪静体闲,柔情绰态”。 “于是忽焉纵体,以遨以嬉。左倚采旄,右荫桂旗。壤皓腕于神浒兮,采湍濑之玄芝。余情悦其淑美兮,心振荡而不怡。无良媒以接欢兮,托微波而通辞。” 刹那间,浓情集聚眼角,皇贵妃媚态横生,眼波流转处,所有的人都为之屏住呼吸,生怕错过一点点那美眸里欲藏更露的情爱。一双浅红的水袖,毫无章法似的凌乱轻摆,更衬得这情意暧昧难明,勾人心肠。 安答远想起《洛神赋》的结局,不禁喟叹:“感交甫之弃言兮,怅犹豫而狐疑。收和颜而静志兮,申礼防以自持。于是洛灵感焉,徙倚彷徨,神光离合,乍阴乍阳。竦轻躯以鹤立,若将飞而未翔。” 皇贵妃像是没有想到安答远突然就从热烈处转为凄凉,一时愣住,水袖颓然落地,配上皇贵妃短暂的迷茫,倒显得像是由文生情,自然感发而为之。 “休迅飞凫,飘忽若神,陵波微步,罗袜生尘。动无常则,若危若安。进止难期,若往若还。转眄流精,光润玉颜。含辞未吐,气若幽兰。” 皇贵妃的脸上是犹疑不定,既想往前,却是后退,那一双泛着水光的眼眸盯着高高在上的君王,不舍、心痛、决绝、挣扎,不需要水袖做什么映衬,皇贵妃眼里的情思,已经打动了皇上。只见皇上面上似有悔色,但当皇后递了一杯热茶过去时,皇上对皇后暖暖地一笑,那一丝愧色荡然无存。 见此,安答远只是觉得悲凉,皇上对皇贵妃,远不如曹子建对洛神的深情厚爱。 “于是屏翳收风,川后静波。冯夷鸣鼓,女娲清歌。腾文鱼以警乘,鸣玉鸾以偕逝。六龙俨其齐首,载云车之容裔,鲸鲵踊而夹毂,水禽翔而为卫。” 最终,曹子建还是和洛神分离,只是痴情地等待着、回忆。 也许是皇上对皇后那暖暖的一笑让皇贵妃心灰意冷,收场没有洛神归去的浩大,皇贵妃几乎是踉跄着要倒在地上。安答远见状,健步跑去,及时扶住皇贵妃的腰,皇贵妃才勉强止住下跌的趋势。 很久,大殿里的人才像是反应过来一般,由皇上带头,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安答远看着周围的女人们个个脸上欢喜的样子,像是在真心地祝福和称赞,可是,有几个是真的真心呢? “爱妃的水袖舞果然是举世无双!”皇上赞道。 “那可不!”宁妃不怀好意,娇笑道:“今日看起来,姐姐的舞技精进不少,可真是铆足劲儿地争取彩头啊!” 皇贵妃面对敌人从不示弱,这次也不例外,只见她淡淡地看了宁妃一眼,说:“妹妹谬赞了。宁宰辅诗文独步天下,怎么妹妹没有看出,本宫的进步得自阿远的文章吗?” 这句话,隐含的就是骂宁妃不知诗书,讽刺宁妃为女儿时只是学些女工和媚术。宁妃脸上青白一阵,咬碎银牙。 皇后这时候出来了,笑着转移话题,问皇贵妃身旁的安答远:“阿远什么时候有了这样的本事,怎么本宫从不知晓?” 安答远福身,谦逊地说:“谢皇后娘娘夸赞。不过,这不是阿远做的文章,是小时候听书听来的,讲的是一个王孙与洛水神女凄美的故事。”安答远想,推称是说书的,这下就查无可查了吧。 太后有些轻视地说:“原来是说书人的故事。如此好的文采,却用来做这些上不得台面的丑事!” ----------------------------- 出去有事,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所以提前更了~亲们支持个~打滚求收藏~ 第五十五章 皇子难为 太后这“上不得台面的丑事”的话,此刻听起来有帮宁妃的意味,毕竟皇贵妃跳的水袖舞用了这个“上不得台面”的故事。 宁妃得意地看了皇贵妃一眼,皇贵妃只是微垂着头,不言语,安答远在近处,却看见身旁的人,把指甲扣进肉里。 “不过,”太后转为和颜悦色:“此人最后能够知礼而止,这样的文采倒也算的上上乘。”打了人一巴掌,再塞一颗枣儿,谁也不得罪,巧妙地维持**的平衡。 皇上见争风吃醋的风波被太后三言两语就摆平了,这才笑眯眯地说:“阿远不愧是安爱卿的女儿,真是博闻强识!前些日子听君儿说起她的本事,朕还不相信,如今倒是确信了!” 安答远一边谦虚地谢恩,一边一记眼刀狠狠地射向赵与君,对方颤抖一下。 “哼!姑姑,我也要表演!”不服的声音响起,陈如丽气鼓鼓地笨到皇后身边撒娇。 安答远头疼,怎么忘了这个小魔头从赵与文成亲之后就一直待在凤鸣宫呢? 皇后虽然很不满自己侄女的不识大体,但到底是自己的人,又有意将陈如丽培养成赵与君的嫡妻,只好温柔地笑问:“好啊,丽儿要表演什么呢?” 贤妃出声讽刺:“难到姐姐也要学皇贵妃姐姐,跟陈小姐一起表演。” “胡说什么呢!”皇后没出声,皇上倒是先生气了,凌厉的眼神射向宁妃,后者缩缩脖子,噤了声。 安答远见状,反而有些搞不清楚了。皇上三番五次地为了皇后神色异常,看样子是夫妻情深甚笃的样子,怎么自己进宫这么久,看见皇上去凤鸣宫的次数屈指可数? 皇后没有生气,也没有回应,完全无视贤妃,只是摸摸陈如丽的头,再次问:“丽儿要表演什么给太后和皇上逗乐呢?”一句话,陈如丽就有了名正言顺表演的理由。 陈如丽高傲地看了贤妃一眼,口出狂言:“我要贤妃娘娘的那把琉璃剑,肯定比她舞得好!” 贤妃闻言,咬牙切齿,但也不好跟一个孩子计较,只是狠狠地瞪了陈如丽一眼,谁知陈如丽一点都没有被吓到,反而轻蔑地挡了回去。贤妃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红一阵,那叫一个精彩! 皇后看着皇上,皇上尴尬地笑笑,对太后身边的安青映说:“青映,你去取琉璃剑来。” 安青映悲叹,怎么偏偏挑自己干这个两边都不讨好的活儿,面上却是很顺从的样子。刚要举步,安青映就被太后唤住:“让贤妃身边的宫女给皇上送来吧。”四两拨千斤,把利害指向皇上、贤妃,还有那个因为即将觐见天颜而双颊泛红的小宫女。 安答远看得目瞪口呆,看着自家姑姑不论是被皇上吩咐做事,还是被太后帮了一把都是淡然的样子,很是佩服! 那个小宫女害羞地抱着琉璃剑走到皇上面前,人还没有来得及抬头看皇上呢,就被皇后劈手夺了怀里的琉璃剑,淡然吩咐:“下去吧。”委屈的小宫女没有得到皇上正眼瞧就被赶了下去,刚回到贤妃身边,就又被贤妃狠狠地用指甲在背后掐了一下。 安答远看着那个阁泪汪汪不敢垂的小宫女,不由地怜悯。 陈如丽得了琉璃剑,欢快地奔下座位,来到大殿中央,右手拿剑,左手拈了剑诀,一个漂亮的起式之后,琉璃剑立刻在大殿里穿梭,从陈如丽的左右到右手,从背后再到胸前,招式迭出,剑花不断,流光溢彩。 但是,陈如丽毕竟年幼,虽然招式新奇,但后劲不足。开始的眼花缭乱之后,陈如丽的剑势渐颓,鼻尖儿上、额头上都沁出汗珠来。若不是陈如丽拼着一口气要胜过安答远,只怕早就撑不住了。 安答远倒是连连惊讶,只有她自己明白,自己抄袭来的诗文不过是给皇贵妃的水袖舞锦上添花,根本不能和陈如丽的剑术相提并论。看着剑招虚浮、气喘吁吁的陈如丽,安答远叹息,这位大姐,你已经够强了,不用这么拼命。 陈如丽最后一个招式舞出,收回剑势,右手将琉璃剑反背身后,左手拈诀,结束了这场耗费心力的剑舞。 皇后率先出声:“丽儿的剑术精进不少,是不是,君儿?” 被点名的赵与君一愣,而后真心地点点头。这段时间陈如丽并没有像以前一样总是粘着他,反而学了不少的规矩,虽然有时候难免任性,但较之之前,却是好了很多。赵与君也不吝啬一句夸赞:“表妹的剑术确实精进很多。” 陈如丽闻言,高傲地看了安答远一眼,正好捕捉到安答远因为赵与君的夸赞惊讶地长大嘴巴的画面,心里更是得意。顺手将琉璃剑交给身边的小宫女,陈如丽径自走到赵与君身边,坐下。 看着没有丝毫不良反应的赵与君,安答远惊叹,果然时间是最好的良药,怎么短短一段时间,曾经水火不容的两个人就处得这么好了呢? 皇后乐见其成,抿着嘴儿笑。一旁的安青映松了口气,心想,自己的侄女儿终于免了进宫的命运。 安青映的心没放下多久,就立刻又悬了起来。 皇上微笑地看着陈如丽和安答远说:“如今看起来,阿远和丽儿竟然像是朕的皇贵妃和贤妃,一文一武,相得益彰。” 安答远黑线,看着有些坐立不宁的赵与君,心想,本姑娘才不要嫁给小破孩嘞! 皇上此话一出,赵与君如坐针毡。 身为皇子,赵与君当然明白皇上话里的意味,娥皇女英的齐人之福;同样的,因为是皇子,婚姻早就交给华方国皇亲贵胄的利益平衡。因此,听皇上这么一说,赵与君立刻退开了一小步,离着陈如丽稍微远了一点。 谁知陈如丽根本没有注意到,以为赵与君不过是随意一挪,紧跟其后,亲亲热热地挎住了赵与君的胳膊。 赵与君一脸的想甩开又克制的样子,一张青春可爱的小脸活生生憋出了很多的沟壑,成了小老头。 只见赵与君不停地左右腾挪,陈如丽紧抱其臂,不离不弃;赵与君一脸难为,陈如丽一脸欢喜。 看着两个斗气的人,安答远压根儿忘记了皇上那番意味深长的话里还算计了自己,捂着嘴儿偷笑。 赵与君见安答远一只手捂住了下半边脸,只露出纠结的眉头和眼睛,身子还一颤一颤的,以为她是在伤心,更加心急地想甩开陈如丽。 ----------------------------------- 第五十六章 伴读岁月长 赵与君、陈如丽和安答远三人只见的别扭最终还是安青映解的围。 安青映附在太后耳边悄声说:“太后,还有很多娘娘要表演的,看这样下去,只怕她们会不服气。” 太后淡淡地瞟了皇后一眼,说:“好了,君儿才多大,你们就可着他闹腾!哀家可看不过去了,今天的彩头是皇上许的,别让小孩子闹了场子,底下还有谁要出节目的,都利索点儿吧,一会夜长,难免乏了身子。” 皇上是个孝顺的儿子,赶紧赔了罪,点名一个美人出来抚琴。皇后倒是淡淡的,丝毫没有被太后的话煞到。 安答远看着坐在上位的三个人,猜度着这耐人寻味的关系。 除夕宴后,安答远在凤慈宫不过住了短短数日,就被皇后召到凤鸣宫,继续当赵与君的伴读。当然,陈如丽也依旧在,安答远依旧会在陈如丽惹到自己的时候戳戳她的软肋,让对方哑巴吃黄连,有苦难言。 不过,皇后明显改变了策略,安答远不再像以前一样总住在凤鸣宫,而是隔个十天半月的就到凤慈宫小住几天。 安答远明白,皇后这是在给赵与君和陈如丽创造机会,培养感情。她也乐得轻松,在凤慈宫的时候就跟着姑姑安青映读书,学习**生存之道,熟悉那些妃嫔们之间的盘根错节的利害关系。 虽然,安答远认为自己完全没有学习后者的必要,但是见姑姑一脸的郑重和担忧,也就硬着头皮学了,反正她也没有什么事,多学点生存之道还是不错的。 要说还有什么改变,那就是皇贵妃开始频频邀约,但是每次都把安答远一个人留在迟兰宫,她却去陪皇上。安答远在迟兰宫等待的时候,大多都会见到来“探亲”的朝嘉,很是无奈。 安答远明白朝嘉的痴心,也明白皇贵妃的心意,只好装作什么都不懂地跟朝嘉东拉西扯,或者偶尔红袖添香,伺候朝嘉笔墨或是舞剑。 又到端午,安答远离家已经将近一年半了,在粽子飘香的时节,终于接到了第二封家书,但却让她很失望。 安父在信里说,由于护花洲工期缩短,必须要加快进程,他作为熟知地理状况的监察自然要在一旁盯着。安母和安鸿烨也要待在护花洲等待。至于工期什么时候结束,还没有定数。 安答远想,难到自己要继续待在宫里,一直到护花洲的军事防御工程竣工?虽然她在宫里一直平平稳稳地安度日子,但是日复一日的单调,让她觉得越来越闷。 六月初六,赵与君生日的时候,安答远本来打算把自己亲手做的小蛋糕送给赵与君,跟他说生日快乐,但是一大早春花就过来说,姑姑安青映要找她过去。 安答远觉得诧异,就多问了一句,问姑姑找她做什么。毕竟,安青映几乎没有差人来喊过她。 春花眼神躲闪,甚至还有些委屈不甘的样子。安答远见状,立刻明白了,不是姑姑找自己,而是皇后在支开自己,目的不外乎是让陈如丽和赵与君在这个特殊的日子里“浓情蜜意”。 安答远点点头,没有多问,就收拾好东西,跟着春花到凤慈宫小住。 这也是安答远越来越讨厌皇宫的原因。自从除夕宴之后,皇后开始渐渐疏远安答远,不但如此,甚至凤鸣宫的其他人都开始冷落她,渐渐地风头转向陈如丽。而赵与君,已经十一岁了,开始学习政事,早出晚归,也很难得说上几句话。 安答远不是个小孩子,自然也不会因此就争风吃醋,但是从被人追捧到被人遗忘,她需要时间适应。也因此,安答远见识到了皇宫的“热情”和冷漠,更加死鬼。 赵与君生日,没有看到安答远很失望。 皇后状似无意,淡淡地说:“阿远今天不知道从青映那里得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非嚷着要回去。”然后示意地看了一眼陈如丽。陈如丽立刻把一只鸡腿夹到赵与君碗里,娇笑:“表哥,生日快乐!” 赵与君点点头,食不知味地嚼着满桌的美味珍馐。 晚上就寝的时候,秋月伺候完并没有离开。见赵与君奇怪地看着她,赶紧从一个小包袱里拿出一个楠木雕花小食盒,打开来,香气诱人。 赵与君探头,看到盒子里软软的糕饼和上面用果酱写的“生日快乐”时,一扫一晚的阴霾,脸上挂着知足的笑。 秋月掩着嘴儿偷笑,悄悄退出去,关起门,然后奔跑出凤慈宫,去给等在路边的安答远回复。 安答远的伴读岁月,一日接一日地过着。 眨眼间,庭前的花谢了又开,安答远十岁了,而安父还在护花洲忙着工程的扫尾,来信说,安母又给安答远添了一个妹妹,出生在春暖花开的春季。 八月初,皇上下了一道圣旨,中秋节将巡行护花洲。 安答远初听得消息时很高兴,毕竟要见到阔别近三年的父母家人。 但是临行前,太后突然重病,不能前往,安青映自然要留下来伺候,安答远的远行就成了问题,毕竟她如今大多数时间都住在凤慈宫,算是凤慈宫的人,主子出了问题,奴婢哪能出行? 就在安答远焦虑不安的时候,皇贵妃除了当初大婚之外,第一次踏进凤慈宫。 皇贵妃恭恭敬敬地给太后行了礼,说明来意:“太后,臣妾想带阿远一起出门,不知可否?” 安答远一听,心里乐开了花,心想,还是皇贵妃够意思,自己给皇后打工两年多,凤鸣宫听闻自己不能去,连个动静都没有。 太后淡淡地扫了皇贵妃一眼,笑的玩味:“什么时候阿远成了香饽饽,怎么哀家不知道? 安答远和安青映尴尬地站着,没有答话。 皇贵妃倒是好不惊慌,淡淡地笑道:“回禀太后,倒不是臣妾要讨了阿远一起去,而是君儿请求皇后姐姐不成,这才想起我这个母妃来。君儿难得跟臣妾讨要什么,这不,君儿一提,臣妾就巴巴地来了,还望太后成全。” 安答远心下感动,一为小破孩没有忘记自己,二为皇贵妃的舐犊情深,那么一个骄傲的人,为了儿子的要求,居然低声下气地来求太后。 本来一脸不会同意的太后,听闻皇贵妃的这话之后反而有了松动,颇感意外地:“皇后回绝了君儿?” 皇贵妃点头。 太后见状慈爱地笑了:“难得你们‘母子情深’,哀家就答应你这一次!” 安答远怀疑自己听错了,要不怎么觉得太后在听到皇后拒绝赵与君的消息时笑得那么开怀?但是,这种错愕很快就被出行的欢快掩盖。 话说,亲们给力,画江也更努力,更新啦~ 第五十七章 蜕变 今天开始,进入第三卷~~~开始一段新的故事~ ----------------------------------------- 因为太后生病,皇上不忍心让太后独自过中秋,便另择了吉日出行,就在五天之后。但也因为出行在即,这个中秋过的甚是草率和简单,大多人手用在准备出行事宜上。 八月二十日早晨,安答远登到皇贵妃的马车,一路摇摇晃晃地前往护花洲。 这一走,就到了年关才到了护花洲的驿站。皇家仪仗队浩浩荡荡,皇亲贵胄、美人妃嫔的个个娇滴滴的,皇上沿途还要体察民情,一来二去的就耽搁了不少时间。 安答远一心想早日见到父母和弟妹,倒没有心思看沿途的风景,只是觉得树叶越来越绿,房舍越来越雅致。皇贵妃是个不多话的人,马车里的如月和秋儿又不敢随便出声打扰,安答远只好一个人静静地构思重逢的画面。 到达驿站的时候,正值傍晚,去工地视察是来不及了,于是一行人就先在驿站安置。 安答远要见家人的心像是加速行驶的火箭,跑得她一刻也坐不住。皇贵妃见她心神不宁,也没有留她在屋子里,让她自己出去玩。安答远一时想不到去处,就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看着远山半含的夕阳发呆。 “阿远,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发呆?”柔柔的女声响起,接着一双手臂搂住了安答远。 安答远回头,刚喊了声“玉姐姐”,眼泪就唰地流下来了。 玉茗棠没有出声劝慰,只是紧紧地抱住安答远,让她在自己的怀里静静地流泪。当初在宫里陪伴表姐贤妃,难得有机会家人团聚,每次都是高高兴兴地离宫,在近家的旅馆休息时却忍不住泪流满面。那种复杂的悲喜交加的感情,玉茗棠自己深有体会。 哭了好大一会,安答远才不好意思地抬起头,看着玉茗棠胸前濡湿一片,脸颊绯红:“对不起,玉姐姐的衣服都被我弄脏了。” 玉茗棠低头看看胸前的泪渍,不甚在意地挥挥手,笑道:“这有什么,回去洗洗就成!你也别心急,横竖明儿一大早咱就去护花洲的军事防御工地了。” 安答远点头,没好意思说自己难为情是因为想到自己三十好几的人了,居然趴在一个十六岁的女孩身上哭泣。看来,自己真的越来越适应目前的身份了。安答远有些悲凉,不知这样对自己而言是幸运,还是不幸。 “哟,原来在这儿呢!”赵与文闲闲地走过来,安答远看着他手里那把呼扇呼扇的扇子,实在是无语,怎么都九月的天儿了还不忘记耍帅。 玉茗棠笑着迎上去,说:“在陪阿远说话呢!” 安答远上前,嬉笑道:“王爷怎么大驾光临也不提前说声,小女子好去迎接啊。” 赵与文风流倜傥地收起折扇,一边敲了一下安答远的脑门儿,一边说:“话说的好听,现在我人都到你面前了,怎么不见你迎接来着?” 安答远躲到玉茗棠身后,冲赵与文做鬼脸。就在玉茗棠微笑着将安答远捞到身前的时候,安答远看见最不想见的人――陈如丽。 看着端庄贤淑、大家闺秀做派的陈如丽,一身得宜的粉色裙装将她装扮得粉嫩可爱;脸颊上淡淡地抹了一层胭脂,粉润粉润;梳着双髻,髻上簪着珠花,款式跟耳坠上的明珠一致,相得益彰。笑得清浅温柔,隐隐有了皇后的影子。 安答远感叹,皇宫真是一个塑造人的绝佳培训班,不过短短一年多,曾经那个骄纵的野蛮丫头竟然活生生蜕变成了国母风范。若不是一直在一起生活,知道陈如丽是渐渐改变的,安答远真要怀疑是不是有别的灵魂进驻了陈如丽的身体。 也就是因为此,安答远才越来越不喜欢陈如丽,你能够想象一个十一岁的女孩子居然会学着那些争宠的妃嫔们固宠吗?安答远亲见,赵与君身边的同龄女孩子一个一个被调走,稍微有些姿色或是上进心的,很快就被莫须有的罪名罚到辛者库。 安答远心里明白,再过些时日,陈如丽的手段绝对跟宫里的那些妃嫔们不相上下,自己再也不能随便捏着她的短儿气她。更有甚者,安答远苦笑,或许自己应该小心提防着别得罪陈如丽。 陈如丽小帕子一甩,微笑福身:“见过忠顺王,见过王妃。” 赵与文和玉茗棠淡淡地说了声免礼,然后很有默契地一个对着赵与君寒暄,一个对着安答远亲昵,完全打算无视陈如丽。 要是以前,陈如丽肯定气得跳脚,大骂众人之后回到皇后身边告状。但是,如今的陈如丽是淡淡地笑着,站在赵与君身边,很合时宜地笑着,一点都没有不耐烦的样子。等到赵与文和赵与君偶然谈起马匹的话题,陈如丽很巧妙地插了进来: “说到马匹,上次我爹倒是带了一匹西域宝马回来,那真是难得一见的神马!奔跑有利,灵性极佳,而且战斗久了还会浑身出汗,像是滴血珠子一般!” 果然,赵与文饶有兴趣地接过话茬,兴奋地说:“那可是汗血宝马?” 陈如丽故作迷惑,说:“汗血宝马?好像听爹爹这么说过,难到真是王爷说的汗血宝马?看来王爷对马匹了解甚广,爹爹说那**匹华方国难得一见。” 赵与文有些得意,对着玉茗棠邀功一般地眨眨眼。玉茗棠好笑,对着她板起脸,告诉他不能太得意!两个眼波流转的人都没有看到,随着赵与文一起看过来的还有陈如丽,像是随意一瞥,但在安答远身上停留了一秒钟,挑衅意味十足。 安答远低着头,装作没看见。 赵与君见自家兄长和嫂子眼神飞来飞去,终于瞅到空当,急切地走到安答远身边,嘴唇动了动,眼神里装满了要说的话,最终却只有一句:“你也来了!” 安答远微笑着点头,说:“那还要谢谢殿下。” “谢我?”赵与君不解。 安答远以为他是不想别人知道他央求皇贵妃的事,也没点明,只是微笑着点头。两个人一时无语,只是相视傻笑。 赵与文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挑眉看着笑得甜美知足的两人,笑得意味深长。但是还没等他打破这些旖旎的粉色泡沫,有人先一步开口。 陈如丽悄无声息地走到赵与君身后,恭顺但不失亲昵地说:“表哥,一会就要安排晚膳了,姑妈在等着了,咱们快一些回去吧。”陈如丽说的在情在理,冠冕堂皇,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当看到那两个人之间温馨的画面时,她牙根都恨得痒起来! 第五十八章 团聚 抱歉~亲们~画江经人指点才发现,这一章传错了~赶紧修改~ ------------------------------- 赵与君心里不舍,但面上只是平静,看了陈如丽一眼,说:“我还要跟十哥和十嫂说会话,你先回去跟母后说一声。” 陈如丽为难地咬着下唇,半晌才委屈地开口:“表哥,这样不太好吧,姑妈可是很严厉的,咱们总不能让皇上等着咱们用餐吧?再说了,有什么话你和王爷可以到饭桌上再细谈嘛~还是……” 陈如丽没有说出下面的话,只是暗示性地看着安答远。安答远头皮一阵发麻,赶紧说:“就是就是,总不好让人等!” 两兄弟懵懂,玉茗棠却是看出了端倪,连忙拖着赵与文就走了,赵与君也只得无奈地跟上。 看见四人离开小院,安答远松了一口,一屁股坐在石凳上。看着西边残留的晚霞,安答远苦笑,还多亏了陈如丽一闹,自己现在的心情比起玉茗棠来时好多了。 皇贵妃去赴晚宴的时候问安答远要不要去,不知怎的,安答远想起陈如丽那意味深长的眼神,连忙拒绝了,自己在屋里找了点儿吃的,随便对付过去。 不久,皇贵妃回来了,随口说起晚宴上一个年龄小的小宫女不知怎的得罪了陈如丽,很快就从晚宴上消失了。 安答远心里对那名小宫女说了声“对不起”,不管怎么样,陈如丽的发作应该都跟自己傍晚惹火了她有关,虽然自己真的什么都没做。安答远觉得,陈如丽就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以为谁都等着跟她抢她的亲亲表哥呢! 第二天出驿站,看见驿站门口跪着一个小宫女,在风中瑟瑟发抖。皇贵妃放下帘子,淡淡地说:“就是那个得罪陈如丽的小宫女。” 安答远探出头,就看见小宫女在寒风中摇摇欲坠。听见身边的如月小声说:“都怪她不小心,怎么能把陈小姐献给皇上的‘九州玉露羹’给打破了,陈小姐说这是非常不吉利的!” “她是谁?怎么这么眼生?”安答远问,她不记得凤鸣宫有这号人物。 如月回道:“听说是这次巡行十七殿下亲自点的侍读,说是略通文墨,正好殿下缺这样的人手,就把她从别的宫借来了,还说是一路上深得殿下的喜爱,底下的人都偷偷地猜着殿下会不会收了她呢!不过,陈小姐好像跟她一直不对盘……” 皇贵妃微眯着的眼半开,看了如月一眼,如月立刻捂住嘴巴,乖乖地坐在马车的角落里。 一刹那,安答远想起了那个悄悄死去的蓝雪美人,看来这深宫,真不人待的地方! 当远处护花洲的军事工程慢慢出现时,安答远灰暗的心情才终于得到缓和,嘴角轻轻扬起。 马车停止的时候,安答远隔着队伍最前头迎接的人还有好长一段距离,女眷们的马车几乎在队伍的最后,安答远伸长着脖子,搜寻家人的身影。 皇贵妃笑道:“安大人肯定要陪皇上巡视的,你不到晚上,估计见不到他。一会儿等人散了,你再去找安夫人吧。” 安答远想想,也没有其他办法,只好等着前边的君臣叙旧完毕。约摸一刻钟,前头一个侍卫打扮的人骑着马嗒嗒地来到皇贵妃的马车旁,说:“安小姐在吗?” 安答远跳开帘子,问:“我就是,侍卫大哥,有什么事吗?” 侍卫指着前面说:“安大人让我带你去护花洲防御指挥部,安夫人在那里等你。” 安答远一听,立刻欢喜地跳下马车,对着马车里的皇贵妃挥挥手,说:“娘娘,我先去找娘亲,回头再去行宫找你!”皇贵妃微笑着挥挥手。 侍卫弯腰伸手,一把把安答远捞到马上,说:“安小姐坐稳了,我们这就出发。”还没等安答远道谢,侍卫一扬鞭,马儿疾驰而出。 赵与君正好准备下马,忽然一匹疾驰的骏马从他旁边飞身而过,赵与君下意识地往对面一歪身子,避开尘土。 “表哥,那个好像是安小姐,怎么坐在侍卫的马上?”陈如丽故作惊讶,偷偷观察赵与君的表情,可是赵与君只是淡然地说:“下马去找母后吧,芷儿妹妹可能早就待不住了。”陈如丽有些失望,到底还是看不破心仪的人心里想的是什么。 赵与君掉转马头,青骓忍不住嘶鸣,因为勒着它的缰绳突然收紧。 安答远跟着侍卫一路来到一处小院前,隔着老远的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在门口张望,看着那张跟自己有几分相似的脸,安答远眼泪唰地就流了下来。 几乎是侍卫停马的同时,安答远跳下骏马,一头扎进来人的怀里,呜咽着:“娘亲~” 安母谢过侍卫,捧起安答远的小脸儿,眼泪汪汪:“娘可把你给盼来了!”抚摸着安答远的脸颊,安母涕泗横流,想想自己的这个女儿,满周岁起就被自己丢在家里,这次更是两三年没见,女儿都窜高了一大截,心内酸楚。 安答远感觉到有人扯了扯自己的衣角,一低头就看见一个小豆丁正抬着头好奇地看着自己。从有些熟悉的眉眼推断,安答远试探地喊:“烨儿?” 小豆丁瞪大眼睛,像是不相信:“你真的是姐姐?” 安答远蹲下身来,跟安洪烨平视,笑着摸着他的头,说:“小鬼!不记得姐姐了?” 安洪烨摸摸自己的头,嘿嘿地憨笑。 安母此刻也终于忍住了眼泪,一手牵着女儿,一手牵着儿子,满足地说:“这样咱们就一家团聚了,终于盼到这一天了!” 恰在此时,屋里响起了孩子的哭声,安答远这才想起自己多了一个妹妹,有些兴奋地往里探头,说:“娘,我们去看妹妹!” 安洪烨不满地撇着嘴,吃醋地说:“姐姐偏心,才刚见到我,还没说一会儿话就要找妹妹!可见姐姐喜欢妹妹,不喜欢我!” 安答远故意捏着鼻子,一手还不停的扇着,说:“哇,怎么好大的醋味?” 安母看着一双儿女嬉笑的样子,满足地喟叹。 之后安答远就一直待在屋里陪着母亲和弟妹,说些自己在京城的事,当说起自入宫就没有回过家时,安母有些失望,安答远也是,想起了自己的莺莺燕燕,还有那些可亲的人。 安母不放心,又问了安答远在宫里有没有得罪人,谁对她好,谁对她不好。安答远怕母亲担心,略过了陈如丽的事,只是说自己在宫里生活得很好,得到很多人的帮助,又特意提出赵与君央求皇贵妃带自己来护花洲的事。 安母听完,打趣道:“看来十七殿下对我们阿远还真是好呢!”笑得揶揄。安答远大汗,心想哪有母亲这么打趣自己女儿的,更何况自己只有十岁而已。 安父回来时,已经是吃晚饭的时间了。安家人除了远在宫里的安青映之外,终于团聚了,就连不满周岁的安芳洲也躺在母亲怀里,坐在桌边。 第五十九章 为难 亲们~周末快乐~撒花撒花~ ----------------------------------- 皇上一行人,除了视察工程进度,就是在护花洲游山玩水。虽然年关已至,天气转寒,但护花洲环山绕水的地理形势和位处南方,倒是树木苍青,还有些耐寒的花儿开放,正好让这些常年关在北方京城的皇亲贵胄们尽兴放纵于自然。安答远因为刚跟家人团聚,倒是舍不得播出时间来游玩,每天窝在家里陪着母亲闲话,逗弄弟弟妹妹。 因为是在外面,即使是过年,皇上还是吩咐地下的人简单安排一下,不许铺张浪费。饶是如此,当安答远看见满室灯火辉煌和案桌上的珍馐美味时,还是再一次感叹皇家的奢华。 宴会进行到一半的时候,皇贵妃身边的小言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走到安答远一家的桌边,凑在安答远耳边小声说:“阿远小姐,娘娘让您到后院等她。” 安答远抬头,就看见皇贵妃在如月的掩护下正准备离席,赶紧点点头,拉起裙摆就要站起来,却被母亲拦住。只听母亲担忧地问:“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吧?” 小言子堆起笑容,安抚道:“夫人别担心,娘娘很喜欢阿远小姐,在宫里时两个人就不乏往来。娘娘是嫌宴会无聊,所以请阿远小姐出去走走。夫人您就行个方便,放阿远小姐去吧,奴才也好交差。” 见小言子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安母只好放人,只是一再嘱咐安答远要小心伺候皇贵妃。 安答远跟着小言子一路来到后院,趁着天上星星的清冷的光芒,看见皇贵妃正一个人寂寞地站在忍冬旁边,双手无意识地揪着树叶。小声跟小言子道别后,安答远轻声走了过去。 “娘娘……”安答远打断皇贵妃的沉思,当皇贵妃闻言转头的那一刹那,安答远看到了她脸上出尘的迷茫,但很快,皇贵妃就从沉思中彻底清醒过来。 朝嘉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后院,靠近两人,微笑着跟两个人打招呼,眼神和心却全都倾注在皇贵妃身上。 皇贵妃当做没有看见,微笑着说:“以前就说要把堂哥托付给阿远,那时候的阿远才一点点大,如今一晃三年过去了,阿远都长到我的肩头了。” 安答远闻言,脸色一变,心里苦笑,娘娘啊,你不是又要再托付一遍吧? 朝嘉的反应更是激烈,要不是握紧拳头极力克制自己,他怕早就抓紧皇贵妃了。只见朝嘉一脸的痛苦,说:“堂哥?你居然称呼我堂哥?看来你是真的不打算给我一丁点儿奢望了。” 皇贵妃神色有了松动,但眼眸里有的仅仅是歉疚和怜悯,无关风月,没有私情。安答远悲催,你们的事关我什么事啊,居然让我看着初恋情人被甩?! “堂哥,我说我有感应你总是不相信。”皇贵妃表情颇为无奈,“我一直有种感应,阿远才是最适合你的人。你如今这样认死理儿,总有一天会后悔的。” 安答远忙摆手,忸怩:“那个,我才十岁,十岁……” 皇贵妃摇头,说:“人的命运从一出生就是被注定的,不管多大。阿远,你自己想想,在迟兰宫你们舞文弄墨、武艺切磋的时候,你不快乐吗?” “我……”安答远哑口无言,她清楚,那时候的自己是快乐的。本来上次载赵与文婚礼上和朝嘉巧遇之后,安答远似乎明白了自己的痴恋是多么的傻气,以为自己已经彻底放弃朝嘉了,但如今听皇贵妃这么一说,她又犹疑了。 安答远前前后后一共活了三十九年,但是她唯一的恋爱就是前世暗恋李朝嘉的十年,除此之外她的感情世界一片空白,完全是个新手。如今听皇贵妃这么笃定地说这些话,安答远也开始摸不懂自己的心思。 皇贵妃正要再劝慰什么,就见角门那里,如月正焦急地挥着手,也来不及辞别,留下一句话就匆忙地走了:“你们自己好好想想。” 安答远见皇贵妃走远,正要安慰朝嘉,就听见最不愿意见到的人的声音: “安小姐?你怎么在这里?”小小的惊讶。 “高大人?!你怎么也在?!”大大的惊讶。 安答远看着远处走来的陈如丽配合着话里惊讶程度的上升而加深脸上的表情,实在是很想撞墙!怎么自己还没弄明白自己杂乱的心思呢,就冒出了一个成功蜕变的宫斗高手? “那个,”安答远小小地停顿下,搜肠刮肚,努力搜索着合适的借口来打发陈如丽的责难,还没等她想出来呢,赵与君不知道又从哪冒出来,踱到同样愣住的朝嘉身边,淡淡地对朝嘉说:“高大人,你来的比约定的早,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 安答远和陈如丽瞪大眼睛,看着明明是说谎的两个人却煞有其事地在一起嘀嘀咕咕,附带着一脸郑重的表情,像是真的在商量什么国家大事。 不过,两人瞪眼睛的原因却是天差地别:前者是因为惊讶和窘况被打破;后者则是因为发难不成不悦,心仪的人反而帮助情敌去解围。 陈如丽恨恨的瞪了安答远一眼,一跺脚,愤愤地扭身走了。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安答远松了一口气,还好陈大小姐没有接着找茬,要不然保不准皇贵妃私约朝嘉的事就被看破了;再看看此刻已经停止对话,齐刷刷盯着自己的俩人,安答远口干舌燥,结结巴巴地说:“那个,你们有事,慢聊,我不打扰了,告辞!” 就在安答远拔足要逃的时候,赵与君有些阴恻恻地说:“你去哪?”无奈,安答远停住,转身,微笑,开口:“我说去去填饱肚子,你信吗?” “哼!”赵与君环抱双臂,由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摆明了不相信,不放人。 不知道什么时候,朝嘉已经悄悄地走了,安答远尴尬地站在原地,看着同样立在原地,一脸冷傲的赵与君,安答远好心安慰:“那个,其实,皇贵妃,朝嘉,高大人,他们,没什么的。对!没什么,就是兄妹相互关系而已!”不知道是在劝服赵与君,还是在劝服自己。 第六十章 隐患 二更~ ----------------------- 安答远见自己的安慰没有起效果,赵与君还是一幅鼻孔朝天的冷傲样子,以为他是因为撞破自己母亲的“奸情”而自卑,所以才故意做出高傲的样子武装自己,心里一下子就软了,接着劝慰:“别的我不敢保证,但是你的母妃真的很爱你的父皇,不会背叛他的!你……” “小呆瓜!”赵与君咆哮,忍无可忍!真想敲开她的脑袋,看看里面装的都是什么,难道自己看起来像是一幅很受伤的样子吗? 见赵与君终于打破冰山脸,安答远自顾自地理解为自己的安慰起效,赵与君终于从母亲疑似出轨的打击中慢慢恢复过来,嬉笑着转移话题:“不过,我这次能来这里跟家人团聚,还真要多谢谢你!” 赵与君闻言不解,这是小呆瓜第二次对自己说这样的话,可是她能来不是因为皇贵妃去求了太后吗,为什么感谢自己? “为什么这么说?”赵与君疑问。 安答远以为他是不好意思被感谢,理解地点点头,这年龄的小男生都是这样,做了好事特怕人夸奖,也就没有继续,而是说:“不管怎样,都要好好谢谢你,谢谢你在宫里一直以来的照顾。” 安答远说的真诚,丝毫没有考虑到两人真实的年龄差距,只是把赵与君当做一个感恩的对象。安答远想,若不是赵与君,或许自己在皇宫里不会像现在一样顺顺溜溜的。 因为安答远的真诚,赵与君红了脸,也忘了自己原打算刨根究底的问题,只是傻笑。 天上的群星眨着眼,看着尘世,看着忍冬,看着尘世上、忍冬旁,两个小小的人儿在傻笑。 眨眼一个多月过去了,护花洲的军事防御工程终于基本收尾,只有几个关键的关卡需要再做修整和加固。皇上终于决定要回去了,但是在回京之前,他还要带着他的臣民们同游护花洲最为有名的千窟山,以示君民同乐。 千窟山,顾名思义,整座山有很多的洞窟,有显的、隐的,有单窟和连环窟,整座千窟山大约有洞窟两千多个,大致分上下三层,是个绝佳的战略要地。 安答远刚听说这个消息时小小地兴奋了一下,看见父亲愁眉苦脸地哀叹反对,不解地询问原因。 安父忧心地说:“千窟山虽然质地坚硬,但是一直以来较少有人涉足,如今皇上要带领皇亲贵胄外加百姓大约千人一起进去,还从来没有人尝试过,只怕有什么意外也来不及防备。再者,春汛降至,护花洲整体地势较低,而千窟山甚至不能跟周围一般的山峰齐平等高,万一遇上暴雨决河的,只怕千窟山要有一小半埋在水下。” 安答远觉得父亲多虑了,劝慰说:“爹,皇上带的有护卫呢,能出什么意外?再说了,即使有春汛,也不过是淹没山脚,水上面还有那么一大截呢!” 安母也在一旁附和。 “你们是不清楚啊。”安父叹息:“这只是之前的春汛状况。但是修建竣工的军事防御工程占了不少地下的水道,只怕会阻碍春水下渗,抬高水面;再来工程建筑占了大片的林地和草皮,只怕也会影响降水的规律。万一真是如此,后果不堪设想。” 安答远听父亲这样分析,结合以前的地理知识,确实有点担心了。不过看着父亲纠结的眉头,还是宽慰:“爹,或许不会那么凑巧呢?对了,既然爹知道如此,为什么不劝解皇上呢?” 安父苦笑:“怎么没劝?但是也要皇上肯听啊。自从皇上从先皇手中接过华方国,华方国是一日强似一日,渐渐地有一统天下的趋势。也正因为此,皇上自信自己为天命所归,有上天庇佑,那些可能的灾难都不足畏惧。” “那,我们要一起去吗?”安答远最关心的还是这个。 “怎么会不要去?”安父苦笑:“千窟山的防护措施是爹和你娘共同设计监督建造,一定是要去的。至于你们三个……” “我留下来照顾弟弟妹妹!”安答远赶紧表态,好让父亲安心。 安父和安母相视一笑,觉得有女如此甚是欣慰,点头同意了安答远的建议。 可是,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就在游览队伍出发之前,皇上突然派人来,说要让安答远跟着一起来。这样一来,安父和安母自然没办法把儿子和小女儿留在家里,只好手里牵着一个,怀里抱着一个,一起去了千窟山。 更悲惨的是,昨天还晴朗的天空,今天却有些乌云堆在天边。 安答远到了那里才知道,原来又是赵与君央求的,虽然有些感动,但是想起父亲的担忧,安答远突然有些慌乱,好半天才平静下来。 本以为跟赵与君一起会被陈如丽整上一番呢,安答远见到赵与君才知道,陈如丽早被皇后叫到身边,并且吩咐她要寸步不离地跟着。安答远心想,皇后这是在做给自己父母看吗?怎么前一年多在宫里没见皇后如此有心的安排? “不高兴?”赵与君见安答远一路上只顾着低头走路,也不说话,有些忐忑地问。 安答远摇摇头,挤出一丝笑。 赵与君尴尬地别开脸,半晌才讷讷地问:“你是不是不想来?因为就要回宫了,所以舍不得家人?但是,你家人不也都来了吗?” 安答远闻言,心想就是家人都来了我才心神不宁的!于是,安答远把父亲的担忧告诉了赵与君,谁知道赵与君听完居然说了跟皇上一样的说辞:“父皇雄才大略,乃是天命所归,肯定不会有事的!”安答远觉得远在美国的尼亚加拉大瀑布似乎挂到了自己头上…… 赵与君见安答远一脸的不相信,连忙劝说:“真的!父皇是天子,是圣君,自然会得到上天和先人们的庇佑!你不要担心,没事的!”语气里充满了为人子的自豪。 安答远知道要让这个盲目崇拜父亲的少年听进自己的话很难,也放弃了劝说,换了个话题:“我没有即将离开,事实上,我已经请求皇后让我留在护花洲,等着这边的工程完全结束,工作交接完成之后跟家人一起回京。但是,也许不会直接回京城啦,父亲希望去东方考察沿海地理形势,所以我们可能去……” 第六十一章 山洞里的暧昧 安答远一直不停地说着自己一家未来的远足计划,丝毫没有察觉身边的赵与君早就变了脸色,双拳紧握,浑身被紧绷的气氛包围。 从安答远说不回京城开始,赵与君的脑袋一下就空白了,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慢慢胀大,占据所有的思想――小呆瓜要离开自己了!赵与君突然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谁剜走了一大块,空空的,木木的,整个人也觉得有点颓懒,呆呆的。 他想说服自己,小呆瓜不是没有离开过自己,这有什么好难过的?可是很快另一个念头反驳,小呆瓜这次不是像上次离宫回家或是前些日子暂住凤慈宫一样,这次是跟着家人远足,探山访水,归期未可期,也许永远都不回来了。 一想到可能永远都见不到自己的小呆瓜,赵与君猛地转头,两只红红的眼睛紧盯着安答远,骇得安答远立刻忘了自己接下来想要说的话,紧张地问:“怎,怎么啦?是不是千窟山有异象,还是说外面下暴雨了,或者……”安答远的话没说完,就被赵与君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得忘了担忧。 赵与君上前抱住安答远,紧紧地搂着,像是一松开安答远就会消失一样,那么用力,那么拼命!感受到安答远紧贴着自己,不留一丝空隙,赵与君的心才慢慢放下来,渐渐的竟有些享受起这温香软玉的感觉,两只手开始试探着在安答远背上游走。 这是赵与君第二次主动抱住安答远,第一次是书房里他设计的那个意外之吻。这一次,赵与君没了惊慌,开始试探着让两人更亲密。 赵与君作怪的双手让安答远觉得脊背一阵发麻,双腿有些颤抖失力,心跳也开始失常。不过也正因为此,安答远从最初的惊讶里清醒过来,在赵与君的手游走到自己腰部时,一把推开了他。 赵与君正在陶醉时被安答远一推,一时没有缓过神儿,靠着石壁发愣。好半会醒过神儿来,赵与君才想起自己刚才做了什么,要不是小呆瓜及时推开自己,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呢。要是真发生什么,那自己怎么对得起她? 就在赵与君自责的当口,安答远羞红着脸,骂道:“小色鬼!”其实安答远更想骂自己,怎么刚才那个小鬼“轻薄”自己的时候,自己怎么会有那种怪异的感觉?要说心理年龄,自己比他大了二十好几,怎么会有一米米陶醉的感觉;要说身体年龄,自己不过十一岁的身子,这敏感得也太早了吧? 看着安答远因为内心纷杂的思绪脸颊绯红,像是一颗圆润的苹果,引得一旁刚刚冷静下来的赵与君又开始遐想,不知道尝起来是不是跟苹果一样香甜。看着安答远咬住嫣红的下唇,赵与君“咕嘟”咽了下口水,渐渐突起的喉结上下滑动,双眼锁住安答远的嘴唇,一眨不眨。 安答远正在混乱间,就听见脚步声接近,一抬头,眼前就是赵与君放大凑近的脸,条件反射地,安答远张口惊呼:“啊――” 可惜这声尖叫只持续了不到一秒,就被赵与君用手捂住。有人从后面说说笑笑地过来,此刻的赵与君也有些惊慌了,连忙安答远拉到一处僻静的地方,把她压到石壁上,避开了来人。 直到听不见脚步声,两个人才张开嘴,大口地喘着粗气。 安答远因为背靠着冰凉又有些潮湿的石壁,感觉很不舒服,就扭了扭,想要往前挪一下,这一扭一挪,就自然而然地变成了安答远在磨蹭赵与君紧贴着自己的胸膛。 “你都长这么高了!”安答远突然抬头,有些感叹,最初这小破孩不过是跟自己差不多高,上次注意到他的身高是在上巳节骑马时发现他居然能从背后包住自己,但那也不过是一个多拳头的差距,如今自己竟然刚刚触及他的下巴!安答远心里有些凉凉的,什么时候小破孩就长这么大了呢? 一心沉浸在感伤里的安答远没有发现,因为她的扭动和靠近,赵与君的身体越来绷得越紧,喘气声也开始粗重浑浊起来。等到她反应过来的时候,赵与君已经捧起了她的脸,眼看着就要吻上了。 “啊――” 安答远这次尖叫得很成功,因为在赵与君伸手捂她的嘴之前,她已经成功地弓起膝盖,打中要害! 看着赵与君弯着腰,双手捂住裤子,脸上的汗珠不断地往外冒,安答远有些歉疚了,担心地问:“没事儿吧?”心想这位可能是未来的皇帝,万一自己一不小心让对方不行…… 安答远摇摇头,努力甩开内心的胡思乱想。 赵与君闷闷地说:“哪来这么大的力气?还正中……”哼哼两声,赵与君没有说下去。 安答远不好意思地干笑,心想,姑娘我可是正宗学习过防狼术的,谁叫你心术不正,小小年纪居然想耍流氓!但是一看见赵与君依旧没有疼痛缓解的样子,安答远彻底急了,上前抓住赵与君的一条胳膊,说:“走,找御医!” 赵与君挣扎着甩开安答远,有些自嘲地问:“找御医要怎么说?” 安答远尴尬地站在一边,摸摸脑门,心想,是不能说十七皇子在山洞里意图对侍女不轨,没想到反被侍女一击击中犯罪的根源…… “那我要怎么帮你?”安答远凑上前,真诚地说,不要怪她不懂,对一个从来没有恋爱过的人来说,没碰过男人,当然不明白自己此刻最该做的就是远离欲求不满的男人,厄,是少年。再说了,赵与君在她心里就是小破孩一枚,谁想到刚刚十三岁的少年居然开始渴望女性? 赵与君感到安答远身上的那股淡淡的茉莉香随着她的靠近窜入自己的身体,刚才那些暧昧的画面一一闪过,面颊的红色开始加深,看着安答远的眼神也开始变得变得浓烈。 安答远这下总算有些明白了,不待赵与君发话,自己先找个角落老实地蹲下,离着他远远的。 赵与君感到茉莉香渐渐消失有些失落,但更高兴的是小呆瓜还不算笨,知道躲开,要不然…… “喂,你还好吧?”某女丢了个小石子过去。 某男抬头怒视,痛苦地挣扎。 “那个,要我说实话,你,还太小啦,有些事情……”某女大有准备长篇大论的趋势。 “闭嘴!”某男喝止,脸纠成一团,瞪了某女一眼。真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很呆,不知道小嘴张张合合的很……算了,不要想,要不然…… ------------------------------- 呜呜~画江下周没有推荐~下午两点除了搜索亲们就找不到某江了……想要方便找到某江的,动动小手,点击“加入书架”吧~ 捂脸~爬走 第六十二章 天灾 短暂的静默之后: “喂――”某女手作喇叭状,试探地喊。 某男一瞪眼,吓得某女瑟缩一下,赶紧捂上嘴巴。 “那个――” 再瞪眼! “可是――” 瞪瞪眼! “我说!你有没有发觉底层洞窟都没有人啦――”安答远站起来,闭着眼睛,一口气吆喝完。 安答远这么一说,赵与君才发觉异样,似乎真的没有脚步声了。被安答远这么一提点,赵与君很快回到现实,感觉身体慢慢恢复正常,往安答远走去。 “你干嘛!”安答远往后缩了一下,心想赵与君要是来硬的,十一岁的身子可拼不过十三岁的他! “你想哪去了?”赵与君好笑,突然又凑到前面,暧昧地说:“还是说,你心里想……” “我什么都没有想!”安答远大声反驳,外强中干,“我才没有想你要对我怎么样!绝对没有想!” 赵与君好整以暇,托着下巴,貌似郑重思考:“原来你是在想我想对你怎么样啊?怎么,想好我要怎么样没?”嬉笑着凑近安答远,赵与君将她逼到后面的台阶入口。 安答远这才想起自己说了什么蠢话,匆忙丢下一句“我去找爹娘”,人就沿着台阶飞奔而上。 赵与君看着安答远逃命似的飞奔,嘴角扬起大大的弧度,跟了上去。不知道小呆瓜有没有发现,两个人的相处方式开始慢慢“成人化”,想到这,赵与君不禁大笑出声。 两人一前一后,跑到第二层洞窟和第三层洞窟的接口,才看见几个人在前面慢慢地踱步,其中一个是赵与文,还有太子赵与宋和宁妃的独子敏王爷赵与善,其他的几个大概是随身的小厮,恭敬得跟在后面。 “三位哥哥!”赵与君率先开口,满面春风地喊住前面的人。安答远见三人回身,只得行礼一一问安。 除了赵与文之外,太子和敏王都没大见过安答远,更没有见过自家弟弟什么时候欢喜地主动打招呼!所以,直接无视安答远之后,太子率先揶揄:“哟,看看这是咱们的十七弟吗?咱们一向冷傲的十七弟,什么时候会满面笑容地打招呼了?” 赵与君脸色一红,有些忸怩,竟然撒娇地喊了声:“太子哥哥!”惹得大家更是大笑。 太子上前,伸出手,本来是想摸摸弟弟的头,却中间转变方向,改为拍拍他的肩膀,颇多感慨:“如今你,也长大了!” 安答远看着哥俩好的太子和赵与君,想起那日朝嘉的暗示,不禁担心,若是有一天兄弟俩为了皇位兵戎相见,是否还会记得今日的和谐融洽? 赵与文走过来,嬉笑地打趣安答远:“呶,这位就是十七弟最喜欢的小伴读,只怕十七弟心情好,跟她有着莫大的关系!” 赵与文话一出口,太子和敏王都把目光投向安答远,认真地打量起这个不起眼的小姑娘。安答远顿时觉得如芒在背,恨恨地瞪了赵与文一眼,没有吓住他,反而惹得大家大笑。 如今有了安答远加入话题,四兄弟只见就开起带色儿的玩笑,大约是平日也说过这类的话,没见四个人有什么神色异常,最多就是赵与君因为玩笑的女主角就在身边,有些不好意思。 安答远确实如坐针毡,手里的帕子绞成了细绳儿,听着四兄弟的话,就想起刚才赵与君对自己“毛手毛脚”,觉得浑身泛热,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赵与文刚成亲一年多,夫妻俩浓情蜜意、如胶似漆的,见了赵与君和安答远别扭的神色,立刻就展开了合理而丰富的联想,不禁内心喟叹,十七弟还是比自己成熟,自己十五岁成亲,十七弟十三岁就开始……果然,有皇家风范! 有侍从提醒,说皇上等人已经逛了第三层一小半的洞窟,三兄弟赶紧结束对赵与君和安答远的揶揄,紧跟了上了第三层。 赵与君和安答远都有意无意地放慢脚步,慢慢地跟众人拉开距离,直到拐了个弯看不见前面的人。两个人都想说什么打破沉默,但都因为某些原因没有开口。 最后,还是安答远忍不住,给自己打气,对付一个刚知女孩香的小破孩,有什么好紧张?深吸几口气,安答远尽量平静地说:“小小年纪,不学好的。你,你才多大,当然要以学习为第一要务!其他的事,等你长大再想吧!” 赵与君低头走着路,有些郁闷,小呆瓜比自己还小两岁多呢,怎么反倒说起自己来了。但是又一想,是自己不对在先,也没顶回去,只是象征性地哼了一声,迈开大步往前走。 安答远小跑几步跟上去,一时也无话,两个人就这样沉默地追上大部队。 远远地安答远看见了父母和弟妹,正要跑上前去打招呼,突然从外面劈进洞窟一道闪光,接着外面响起一阵巨雷声,然后洞窟里有人惊慌地叫喊:“下大暴雨啦!”接着整个洞窟就开始充斥着哭喊和祈求上天的哭声。 安答远心里“咯噔”一下,心想那些可能还真的成了现实,看着远处哭闹的弟妹,拔足就要奔向父母。正在这时洞窟里突然一阵摇晃,安答远跌坐在地上,一旁的赵与君及时稳住自己的身形,赶紧去扶她。 护花洲当地的百姓熟知这里的气候,见到这种情况知道灾难可能就要降临,也不管天子就在身边,哄闹着开始努力地想奔出洞窟,从右侧山体的小山脉到达安全地带。 千窟山因为山体内洞窟纵横交错,因此整座山的结构相对来说十分松散,一般的暴雨也就罢了,只怕是抵挡这次来势汹汹的雷暴雨有些困难。更何况这次雷暴雨赶在春汛多水时节,只怕一时半会也停不了。刚修筑的军事防御工程有一小段正好从千窟山山体左侧半山腰通过,只怕会阻碍雨水下泄。 安答远被外面接连不断的闪电和雷声惊醒,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就要奔向家人那里,却被身旁的赵与君抓住。安答远挣扎一下没有挣开,回身瞪大眼恶狠狠地说:“松开!” ------------------------ 没推荐,果然是裸奔~看着惨淡的数据,某江掩面…… 第六十三章 人祸 赵与君无视安答远的愤怒,一脸严肃:“不放!”说着伸出另一只胳膊,把不停地扭动挣扎的安答远困在自己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头顶,防止她扭断自己的脖子。 “我-说-松-开!”安答远见挣扎无效,停止下来,盯着赵与君,一个字一个字恶狠狠地说。 赵与君见安答远停止了挣扎,这才放开怀抱,在安答远跑开之前握紧她的手,拉着她往另一边跑去,边跑边说:“那边堵着那么多的人,你不但挤不到安大人身边,只怕逃命的机会都没有。” 安答远一边努力地甩着手,一边愤然道:“谁说我要逃命啦?我要找我爹娘,找烨儿和芳儿!快松开!别跑啦,山脉在右侧!喂――你听到没有?喂……” “闭嘴!”赵与君命令道,但脚步并没有慢下来:“我之前来过这里,第二层洞窟外有一棵歪脖子树,正好搭在一个小山包上,过了小山包,就是祭神台,穿过祭神台,就到了最高峰观音台,到那去避开洪水!”赵与君嗦嗦地解释这么多,气都不喘一下,奔跑的速度反而越来越快。 安答远知道应该听赵与君的,但是想起刚在在父母怀里哭闹的弟妹,她实在放心不下:“那我爹娘怎么办?”安答远没有好气。 赵与君回头给她一个宽慰的微笑,说:“别担心,安大人和夫人正好在离着右侧小山脉最近的洞窟。再说了,父皇也在,有他的天子龙气庇佑,你家人会没事的!” 安答远看着赵与君信誓旦旦的样子,实在是觉得他的保证很无力,真龙天子就可不受自然灾害的侵袭吗?还好家人离右侧的小山脉很近,要不安答远真的会拼了命地往回赶的。 就在赵与君和安答远往左侧跑下二层的同时,安父和安母抱着一双儿女,带着皇上一行人开始有秩序地往右侧山脉行进。有几十个争先恐后逃命的百姓,因为堵住了前行的路,被皇上毫不犹豫地下令处死,面对剩下的惊慌的百姓,皇上一脸悲痛:“这些百姓为了华方国的未来献出了生命,等回京朕一定要褒奖他们的精忠义行!” 底下静悄悄一片,谁都知道这些场面话有多假,可是没人敢拆穿,甚至于他们还要三呼万岁,谢主隆恩。 不过这么一来,加上侍卫们的维护秩序,很快洞窟里的人按照身份的高低,一个接一个走出千窟山,到了右侧的小山脉。虽然外面暴雨不断,但看着开始滑坡断层的千窟山,所有的人都松了一口气。 清点人数,所有的皇亲贵胄,包括本地县丞一家都逃离了出来,至于同行的百姓,除了被处死在洞窟里的那几十个人,还有上百个在努力地从坍塌的洞窟里往外爬。 但是,没有侍卫有空救他们,因为但是那些皇亲贵胄,都不能一人分一个侍卫。为了与民同乐,皇上特地地留下大部分侍卫驻守行宫,因为怕百姓见了那么多的侍卫,畏惧天颜。 安父安母见状,不胜唏嘘,但也没有办法,一刻不停地带着逃出来的人往最高峰观音台奔去。 屋漏偏逢连夜雨! 就在皇上一行人到达观音台的同时,居然从山上冲下来一群百越士兵,举着明晃晃的长枪大刀,一路狂杀,眼看着就要冲到刚逃生至此的队伍面前。 在这千钧一发,身经百战的皇上立刻下令前排侍卫抵挡,同时带着后妃皇子们果断掉头,由安父带领绕下山脉,从观音台底部往上爬。虽然洪水混杂这少许的泥土石块已经顺着观音台山脚往上攀爬,但是以目前的情况来说,这是最好的办法。 几乎是急行军的速度,皇亲贵胄们火速消失在百越士兵的战线之内,反而后面跟上的百姓一下暴露在百越士兵面前,成了抵挡百越士兵肉墙,为皇上一行的逃生争取了时间。 那些杀红了眼的百越士兵开始疯狂地砍杀手无寸铁的百姓,顿时惨叫伴着雷声弥漫天地,大片的鲜血顺着雨水冲刷而下,染红了观音台。 彼时的安答远和赵与君已经跑过祭神台,到了观音台旁边的一座小山峰,正要往观音台赶去。被百姓的惨叫和呼喊吸引,安答远一低头,看见的就是血肉横飞的场面。 “百越士兵?”安答远惊讶:“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赵与君悲悯地看了一眼,很快拖着安答远继续往上前行,一边解释:“百越自来信奉巫蛊之术,自信能通天地、达鬼神,因此掌管此类事情的祭司拥有牵制皇族的权利。可能是祭司算到华方国有此劫难,早先派了人埋伏。上次上山居然没发现?!哼……” 听出赵与君的自责,安答远安慰地握紧牵在一起的手,几乎是一瞬间,那只手反握住自己,狠狠地颤抖地几乎握不紧。看着赵与君在风雨中微微颤抖,安答远想,或许他会是个好皇帝吧。 “啊!我爹娘弟妹呢?”安答远猛地想起,心里紧张起来,不会那遍地横尸里有他们吧? “别担心。”赵与君头也没回,解释道:“这里的地理环境除了当地的百姓就数安大人和安夫人最熟,他们肯定紧跟着父皇!” 安答远闻言,嘴角扬起讽刺的笑,要不是要借助父母的长处逃生,只怕皇上也不会破例带上自己的弟弟妹妹做“累赘”吧。 “呶,你看,安大人和安夫人!”赵与君突然停下来,安答远差点撞到他身上。顺着赵与君手指的方向,安答远果然看见父亲抱着弟弟,母亲抱着妹妹,冒着风雨走在皇上前面带路,一边还低头安慰怀里的孩子的样子。 松了一口气,安答远想,既然紧跟着皇上,那就应该不会有多大的事吧。看着快速爬升的洪水,安答远一狠心,跟着赵与君开始一路向观音台狂奔。 两人刚奔到观音台半山腰,眼看着就要追上前面的大部队,突然窜出一小队百越士兵,拿着明晃晃的大刀堵住他们的去路。看着脚下慢慢上升的洪水,赵与君握紧安答远的手,把她护在身后。 -------------------------------- 裸奔第一天,点击推荐惨不忍睹,而且,画江居然掉收藏~~~~ 第六十四章 尘封的往事 看着眼前的大刀,和脚下的洪水,安答远吞吞口水,心想自己今天不会就要跟这个世界说拜拜了吧。她是无所谓啦,说不定死后还能穿回去,但是父母和姑姑就会伤心了,还有身边的这个小少年,未来华方国的主人,怎么能够轻易死在这十几个百越士兵的手里? 想到此,安答远心底由然生出一股豪气,上前一步,跟赵与君并立,微笑着看着一脸不赞同的赵与君说:“要活就一起活,要死就一起死!” 看着安答远一脸的淡定和从容,赵与君突然觉得心内泛起一股热流,眼眶跟着就湿润。瞪大眼睛,收回泪水,赵与君微笑着握紧安答远的手,说:“好!” 相视一眼,赵与君和安答远出其不意,迅速撂倒最近的两个百越士兵,夺下他们的兵器。赵与君赞赏地看了安答远一眼,说:“你还有这本事?” 安答远一笑,扬起下巴:“你不知道的还多着呢!” 比如玉茗棠是个高手,平时一直在教我武艺;比如皇贵妃善于用毒下蛊,而我是她的唯一的弟子;比如姑姑善于**权术,我学得一二;比如朝嘉巫真教我琴艺,如今我真的可以做陈如丽的师傅了;比如……安答远这才发现,原来自己在华方国已经学会了这么多的东西。 显然赵与君和安答远两个半大孩子夺取那两个百越士兵兵器的行为惹恼了敌人,十多个百越士兵围攻上来。 开始赵与君和安答远还能够勉强应对,但渐渐地感到力不从心,百越士兵也将包围的圈子慢慢缩小。就算是赵与君和安答远都得到过高手的指点,但毕竟是个孩子,力气有限,又没有真正临阵对敌的经验,时间久了不免捉襟见肘。 而百越士兵屡攻失败,早就急红了眼,个个抡着大刀疯狂砍杀。十几个百越士兵都是精壮男子,又是百越的精锐部队,眼看着就要把赵与君和安答远砍成肉泥。 突然,赵与君主动进攻一个百越士兵,并且很快将刀架在他的脖子上,一时间安答远和其他的百越士兵都停了手。 赵与君拿出一块龙纹佩,对着百越士兵示意。大概是从龙纹佩推断出赵与君的身份,剩下的百越士兵一时不敢轻举妄动。赵与君示意安答远走到自己身后,然后附在被俘的百越士兵耳边说:“我跟你们走,放了我身边的这个小姑娘,怎么样,梁侍卫长?” 被称作梁侍卫长的百越士兵颤抖一下,然后苦笑:“十七殿下如何认出了我?我记得自己离开已经华方国已经快十年了。” 赵与君轻笑:“梁侍卫长忘了吗,我五岁那年跟十哥比射箭,结果十哥不小心划破了父皇的龙袍被父皇责罚,不但被关进牢房,还不被允许吃饭。我不忍心,就偷偷去关押十哥的牢房给十哥送吃的,结果居然看见当年的容嫔……” 赵与君没往下说,但被他制住的梁侍卫长明显地情绪激动起来,浑身颤抖,激动地说:“都怪赵唐(当今皇上名讳)!都怪你们赵家!要不然容妹也不会死的那么凄惨,是你们害了她!是你们!我要报仇!我要报仇!”梁侍卫长握紧拳头,两只眼睛充满血丝,暴突着。 安答远吓了一跳,往赵与君身后缩了缩。 赵与君轻声安慰了一下安答远,回头冷笑:“梁侍卫长,害了容妃的不是别人,就是你!你既然爱容妃,为什么在她去找你的时候,你为了自己的前途拒绝了她?既然拒绝了她,为什么在她入宫后又引诱她?既然她怀了你的骨肉,那你为什么在东窗事发后一个人逃离皇宫?梁侍卫长,是谁害了她,我想你清清楚楚,只是不敢承认!你是个懦夫!” “我不是!”梁侍卫长激切地辩驳:“我只是想有了好前程再来找她过好日子!是你们赵家,是你们赵家逼迫容妹入的宫!是你们赵家拆散了我们!是你们毁了她!是你们!” 赵与君冷笑:“笑话!赵家创建华方国,民间采选秀女是正常的事,容妃容貌品行在当选之列,为什么不能给她一个飞上枝头的机会?要不是你私自入宫勾引她,只怕她早就是皇贵妃了!” 安答远听得惊诧,感叹又是一双有缘无分的苦命鸳鸯。赵与君说的很对,最先辜负容妃的,不是别人,就是自以为深爱着她的梁侍卫长。女人渴求的从来不是荣华富贵,而是和心爱的男人现世安稳、岁月静好。 “再说了,”赵与君慢条斯理:“即使容妃犯了那么大的错,父皇因为怜惜她还是没有处死她,不过是命御医除掉了那个孽子。是你死心不改,居然偷偷传信给容妃,甚至还指责她不知道保护你们的孩子,让她在身体遭受创伤的时候又伤了心,郁郁而终。即使如此,父皇仍旧将她破格升为容妃,按照妃子的礼制厚葬了她。到底是谁亏待了她,你应该比谁都清楚!” 也许是赵与君的话让梁侍卫长一直以来坚信的事实成了可笑的笑话,梁侍卫长突然发狂,竟然挣开赵与君的钳制,还夺走他手里的刀,一下跳到旁边的岩石上,阴恻恻地说:“哼,你们赵家要我和容妹不好过,那我也不会让你们好过!别指望我会被你诱惑,抓了你放了你旁边的小姑娘!你们一起去死吧!”说着,挥着大刀冲过来,剩下的百越士兵像是得到了召唤,都冲了过来。 赵与君低咒一声,就要徒手搏斗。安答远眼疾手快地替赵与君挥开砍过来的大刀,避免了赵与君挂彩的厄运。 把赵与君拉到一块岩石后做好防御,安答远没有好气地说:“你居然想自己做英雄?不是说好了同生共死的吗?!” 赵与君苦笑:“我原本是想拖着时间发信号,等待救援,谁知道那家伙居然会被我三言两语气得发狂,不但没有起到拖延的效果,反而惹怒了他。”看着安答远松了一口气的样子,赵与君心下感动,声音也软软的带着诱惑:“你放心,我到哪都不会丢下你一个人的!” 安答远可没心思跟他调情,因为十几把大刀迎面扑来。 ------------------------------------- 更新~打滚儿求支持~么么~ 第六十五章 虎口逃生 安答远看着眼前明晃晃的大刀和脚下已经漫到脚踝的洪水,心想横竖是个死,把心一横,挥舞着大刀就要冲出去。谁知眨眼,自己的刀就到了赵与君的手里。 “你的力气不如我的大,功夫又稍微欠缺点儿,有一把利器也不能发挥到极致。你先守着,我出去跟他过两招。”赵与君说完,不待安答远回答,就冲到敌人阵营里,一阵砍杀。 安答远焦急地看着险况迭出的赵与君,却没有办法。徒手对大刀,过去了不过是让赵与君分心罢了,帮不上什么忙。安答远焦急地抓耳挠腮,手滑过头发时摸到一个橡皮筋,安答远大喜,十分庆幸自己为了方便到处找来了橡皮筋来绑头发,而不是花里胡哨的头绳。顺手从旁边折来带杈的树枝,把橡皮筋绑在上面,一个简易的弹弓就做好了。 抓起一把小石子放进兜里,拿出一颗放在皮筋上,安答远眯起一只眼睛,对准一个正要从背后袭击赵与君的百越士兵的太阳穴,“一、二、三!”安答远果断松开紧绷的皮筋,石子飞快地冲到那个士兵的脑门,然后,士兵轰然倒下。 “YES!”安答远兴奋地给自己鼓劲,这一刻十分感谢陈如丽当初拿箭射自己,这才激起了自己学射箭的决心,瞄得才会这么准。 趁着剩下的百越士兵因为同伴突然倒下而愣住的当口,赵与君唰唰利落地砍到几个,但此时,他自己也已经挂了彩,有些体力不支了。 安答远的弹弓虽然帮了赵与君很大的忙,连着放倒了四个百越士兵,但也不过是让他稍稍喘口气而已。百越士兵忌惮安答远手里的弹弓,一心要先制服安答远,其中五个放弃赵与君,提刀砍向安答远。 眼看着大刀就要劈到身上,安答远敏捷地跳到岩石上,堪堪地避了过去,但间不容发,敌人紧接着又是一刀迎面劈来。安答远大怒,心想本姑娘不发威你还真当我是小奶娃了!一个回旋踢上去,拿刀的士兵手腕一疼,大刀脱手而出,安答远紧接着跳出去,接住大刀,冲到赵与君身边。 背对背的那一刻,安答远突然笑了。赵与君一边挡开敌人劈来的刀,一边没有好气地说:“都这时候了你还有心思笑!”赵与君一说,安答远更乐了,一边砍倒一个敌人,一边说:“给你讲个故事: 据说两名女海盗,每次作战都是背靠背,一个拿刀一个拿枪,并肩作战。后来一个不幸入狱,另一个造了一艘海船,和船一起藏在山窟里等待好友的归来。可惜最后,入狱的那个死在狱中,另一个也在洞窟中等到老死,只留下了海船。后来又两个女孩子在那个山洞里遇到困难,两个好朋友也是背靠背并肩作战,就像那两个女海盗一样。” 安答远说完,笑问:“你说,我们是不是也很像那两名海盗,是生死之交的过命朋友?”安答远还是白湘盈的时候很迷《名侦探柯南》,更佩服《绀碧之棺》中将生命决然托付给好友的安娜・波尼和玛丽・里德,还有小兰和园子。 赵与君一边挥开敌人的大刀,一边不屑地哼了一声。 安答远见状,竟有些生气,口气也不好起来:“喂!我可是在拼命解决你背后的问题诶,连个好朋友的名分都舍不得给我,真是让人伤心!” 赵与君沉默,心里却说:“那是因为,我更愿意我们是亡命鸳鸯!” 安答远此时也顾不得讲故事生气了,因为她明显地觉得力气一点点抽离,整个人都快虚脱了,握着刀柄的手也开始颤抖。更危急的是原本没至脚踝的洪水已经涨到了膝盖上,更何况上方越来越猛的暴雨冲刷得眼睛都要睁不开了,还要担心被雷劈到。 “阿远,坚持住!”同样在熬命坚持的赵与君给安答远加油打气。 安答远猛地一惊,力气有了一点恢复,问:“你喊我‘阿远’?” 赵与君努力挤出微笑:“要是咱们把他们打败了,我就不喊你‘小呆瓜’了,只喊你‘阿远’。” 明知道赵与君是在强力安慰自己,安答远还是攒足一口气,豪气地说:“冲你这句话,我杀光他们!” 安答远的话一落音,两个人像是心有灵犀一般,冲开后胡乱抡着大刀,不让敌人近身。既然坚持不住了,那也就不用什么章法了,拼了最后一口气,能坚持到什么时候就坚持到什么时候! 两个半大的孩子,如今脸上挂着不惧从容的微笑,相视而笑。 “十七殿下――” 随着一阵呼喊,从山上奔下来一小队侍卫冲进战场。赵与君和安答远心里一放松,都颓然倒地,立刻有两个侍卫及时扶住两人,背在背上,先行往山头赶去。 趴在侍卫的背上,安答远转头,赞道:“你还真行,居然,居然真的搬来了救兵。怎么做到的?” 趴在另一个侍卫背上的赵与君微笑:“只要我们坚持到父皇转过盘旋山路的背面,到我们所处的这一侧上方,听见兵器交接的声音,自然会看到我们。” 安答远想竖起大拇指表示嘉奖,但实在是没有力气,跌进黑暗之前,安答远无力地说:“我睡了……”居然接着就响起细细的鼾声。 见安答远没事,赵与君心里的石头落下,很快也昏睡过去。 安答远是被人掐着人中疼醒的,一醒脾气就上来,想给掐自己的人一拳头,可胳膊软绵绵,一点儿都使不上力。短暂的惊慌之后,安答远终于记起事情的经过,连忙搜寻赵与君的身影。一转头,就看见也是甫刚清醒的赵与君躺在自己身旁,对着自己微笑。安答远心里悬着的石头,终于放了下来。 挣扎着想要坐起,但试了几次,安答远还是失败了,无力地看着同样挣扎的赵与君。 “这次君儿能够死里逃生,还真是多亏了你。”皇后蹲下身来,柔柔地说:“本宫就知道,把君儿托付给你是正确的!” 皇后此言一出,惊呆了所有人。皇后此举,无疑是对外宣布安答远将会是赵与君的女人。 赵与君含情脉脉地看着安答远,安答远尴尬地干笑两声,心里郁闷地想,老天,你还是让我接着昏睡吧! “对了,皇后娘娘,我爹娘呢?” 安答远话一出口,就看见皇后满脸的不自在,顾左右而言他:“阿远,你刚刚醒来,身子不舒服,还是好好休息,别伤神。” 心一下子沉了下去,安答远焦急起来,也顾不得尊卑,一把拽住皇后的胳膊,不停地摇晃:“我爹呢?我娘呢?还有烨儿和芳儿,他们在哪呢?你告诉我!你说话啊!” -------------------------------------- 什么也不说了,亲们觉得喜欢的话就顺手收藏下~给个票票打赏什么 第六十六章 诀别 皇后见安答远如此激动,悲悯地看着她,说:“阿远,以后,皇宫就是你的家了!你放心,本宫会好好照顾你的!” 安答远颓然垂下双臂,低下头,嘴里喃喃自语:“死了,都死了……就剩我一个,都死了……死了……都没了……” 赵与君见安答远这个样子,心痛不已,指责的目光直视皇上,他的父皇。为什么为这样?紧跟着父皇的安大人一家为什么瞬间都没了?自己要怎么面对阿远? 赵与君看着一脸冰冷的高高在上的皇上,第一次觉得自己的父皇是这样的陌生,这样遥远。他不敢深究背后的原因,他怕那是他所不能承受的,他的父母,是不是害死安答远父母和弟妹的凶手? 猛地,安答远抬头,直直地盯着皇后,一字一字地问:“都-死-了,是-不-是?” 皇后悲悯地点点头,上前想抱住安答远,却被她突然而来的蛮力推开,一下坐倒在地上。有皇子想要惩罚安答远的无礼犯上,被皇后用眼神制止,第一次,皇后觉得自己欠这个女孩子的太多,若不是为了自己那个不争气的侄女儿…… 安答远被内心的绝望支持着,居然站了起来,顺着人群裂开的道路走到崖边,风吹起她的衣裙,翻飞着像是要永远离开一般。身后的赵与君,不由地握紧拳头。 暴雨依旧冲刷着大地,打在安答远脸上、身上,她竟然一点知觉都没有,甚至也不怕站在山头被雷劈。还在上升的洪水咆哮着,有时掀起的巨浪都溅到安答远的腿上。 猛然间,安答远捂住嘴巴,瞪大了眼睛。她看见朝嘉站在千窟山顶摇摇欲坠,那文弱的身体在暴风雨中摇摇晃晃,脸上却是一脸的坚毅,虽然是仰视着观音台上的人,表情却是十分的不屑,反倒像是俯视着侥幸逃脱的众人。 安答远顺着朝嘉的目光看到了仍旧一脸高傲的皇上,眼睛溢满泪水的皇贵妃、温柔敦厚的皇后,最后,是自己?! 感觉到自己的心像是放在砧板上,被朝嘉凌厉的目光一下一下地切割着,安答远觉得一阵心痛,捂住心口蹲了下来,眼泪和着雨水,直泻而下,分不清彼此。 为什么朝嘉会用这样的目光看自己? 是了,他肯定是像嘲笑皇上的冷血、皇贵妃的错付痴情、皇后的假意温厚一样,嘲笑自己! 嘲笑自己什么呢? 自己不曾对不住朝嘉。 为什么呢? 观音台旁的山脉上死去的百姓闪过,安答远苦笑,是了,朝嘉肯定是嘲笑自己,居然跟杀死自己父母的刽子手在一起苟且偷生!紧跟在帝后身边的人怎么会没有机会逃生?除非,是有权者剥夺了他们的权利! 可如今,自己正和刽子手在这高崖为逃生成功而欢欣呢! 朝嘉嘲笑自己,那是理所应当。 沉浸在自怨自艾里的安答远,丝毫没有察觉赵与君悄悄地靠近,还有周围人因为洪水上涨而挤过来的脚步。 朝嘉站立的千窟山因为坍塌,此刻已经完全浸在水中了,甚至朝嘉的膝盖以下也被洪水包围。猛烈的风吹得朝嘉摇摇欲坠,但是他依旧挺立,不屑地看着观音台上的人。 那目光刺痛了安答远,她突然觉得生无可恋。父母弟妹死了,如今同为穿越者的朝嘉也要死了,自己干嘛还要孤孤零零地一个人生活在这个世上呢? 暴风雨伴随着电闪雷鸣,丝毫没有停止的迹象。 洪水已经涨到朝嘉的腰部了,好几次巨风掀起的滔天巨浪就要把他打翻,但是他挺住了,用目光洗刷着每一个逃生者的良心。 在洪水漫到朝嘉的胸口那一刻,看着朝嘉的眼睛(安答远后来才想到,那么远的距离,那么大的暴雨,为什么朝嘉的眼神在自己眼里竟是如此清晰,铭刻在心?),安答远像是被蛊惑一般,站起身来,嘴里喃喃自语“朝嘉……”,一步一步接近崖边,就要纵身跳下去。 身边的皇子后妃什么的,纷纷去拉安答远。 安答远尖叫着,挣扎着,一心要跳下去,不要接受朝嘉的讽刺。那一刻,前世属于白湘盈的爱恋突然大爆发,安答远以为,自己面对就是因为救女朋友而即将被车撞到的李朝嘉,而自己,就是那个冲上去推开李朝嘉的白湘盈。 她曾经以为那些曾经,仅仅是曾经而已,但是当面临亲人死去,一个人独自面对这个世界的时候,前世的依恋居然成了她心里此刻唯一想要抓住的温暖。 就在安答远努力求死,周围人努力救援的时候,安答远突然觉得脚下一空,整个人就悬挂在山崖上。 顺着自己向上伸着的手臂往上看去,安答远看见了一双交握的手,还有绣着龙纹的宽袍;再往上,是似陌生又熟悉的脸,像是赵与君,又不像是他。他有着赵与君一样的面孔,脸上却是与年龄不相称的成熟和冷漠。 安答远歪着头,疑惑地看着赵与君,不知道怎么理解两个人当前的处境。 “如果你不珍惜你的生命,没有人会替你珍惜!” 安答远听见赵与君冷冷地说,心里打了个激灵,呆呆地看着他。一瞬间,安答远觉得赵与君再也不是那个半大孩子了,而是真真正正地长大成人了。 “如果你真的想放弃,那我就放手。”赵与君忍痛说,只有他自己才明白,冷漠的背后是心痛,安答远那么不顾一切地要追随朝嘉而去,让赵与君觉得自己从未走到过她的心里,所谓过命之交,不过是她的一时玩笑吧,可笑自己居然当了真,还渴望进一步发展。 “如果,你还记得你说的生死同命的话,你会怎么抉择?”到底忍不住,赵与君还是喃喃问了出口,希望知道自己和朝嘉哪一个的分量比较重。 可惜,安答远的脑袋从接到家人死亡的讯息开始,就一直处于神游太虚的境界,看着赵与君嘴张张合合,不知道他什么意思。 赵与君看着安答远一脸的迷茫,内心苦楚,果然,自己还是比不过她心里的朝嘉,比不过那个她在迟兰宫为之红袖添香的那个身影。 因为雨水的冲刷,两个人交握的手开始湿滑,慢慢地有挣脱的倾向。赵与君铁了心要安答远说出一个答案,哪怕那个答案让他绝望,他都要听她亲口说!大不了两个人一起死,就是到了阴曹地府,他也要一个明确的答案。 --------------------------- 某江码字的时候忍不住泪水打湿键盘,这篇文就起源于画江的一个梦,这个梦,就是这一次洪水的情形……醒来后,那种惆怅纠缠了画江很久,于是,就有了亲们看到的《春梦有痕》…… 第六十七章 清醒 就在赵与君和安答远僵持的时候,猛地,一个大浪眼看着就要打过来,吞没安答远。在大浪接触安答远的一瞬间,她觉得自己一下子飞了起来,然后撞进一个温暖的怀里,被人紧紧地扣进自己胸膛,安答远听见急速的心跳,意识终于回归,原来自己还活着。 赵与君紧抱着安答远,嘴里哆哆嗦嗦:“还好,还好赶得及,还好,我还可以抱着你,感觉你……”最后关头,他到底是选择了放弃,不是贪生怕死,而是怕再也不能够看到小呆瓜丰富多彩的脸,怕她被冰冷的洪水吞没、埋葬,在阴冷的地府生活。 安答远想摸一摸赵与君跳动的心脏,感觉生命的存在。但是在指尖触碰到的那一瞬间,因为心力交瘁,安答远昏倒在赵与君的怀里。 等到安答远再次清醒的时候,一睁眼,就看见姑姑安青映抹着眼泪坐在自己身边。 “姑姑……”安答远扑进安青映怀里,下面的话再也说不出来了,眼泪如倾盆大雨。 安青映流着泪,抱紧安答远,这个自己在世上唯一的亲人。 也许是极度伤心,安答远在稍稍进食之后,倒头就又昏睡过去,再次醒来,已经是三天后的事了。 安答远是被摇晃颠簸醒的,一睁眼就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小房子里,房子还东摇西晃的。心里一惊,那些洪水裹挟着记忆扑面而来,安答远尖叫着跳起来,结果结结实实地撞到了房顶上。 一旁小憩的安青映被安答远的尖叫声惊醒,一睁眼就看见自家侄女儿捂着头眼泪汪汪,看样子是撞到马车上了。安青映一把搂住安答远,一手拍着她的背,一手摸着她头上的包,心疼地问:“没事吧,有没有很严重?来,给姑姑看看。” 安答远摇摇头,撇撇嘴说:“没有,就是有点疼。” 安青映却是不放心,让车夫停了马车,掀开帘子冲后面喊:“史御医,阿远撞到马车了,麻烦您来看看阿远有没有伤到。” 御医?安答远一惊,问:“姑姑,咱们这是在哪儿,怎么还有御医跟着?皇上他们呢?” 安青映放下帘子坐进来,解释说:“皇上大概已经回到京城了。我是被八百里加急的传信召来的。因为你一直昏睡,所以皇上先行离开时给你留下史御医每日切脉,仔细调理。” 安答远冷哼一声,假模假样,要真是这么好心,那就该保住自己的家人,而不是在家人为了他们而死之后“善待”自己。 正在说话间,就见帘子被挑开,然后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探头进来,看着安青映,担忧地问:“安小姐怎么了?” 安青映示意安答远往门口坐一些,方便史御医诊治,一边就把安答远撞马车的事说了。 史御医搭上安答远的脉象,又仔细地看看它头上的包,问了一些情况,最后微笑着说:“没什么,只是会疼一会。我一会去拿药给她活血化瘀,很快就没事了。”又红了脸,飞快地瞟了一眼安青映,呢喃:“你,别担心。”说着,史御医就跳下马车,蹬蹬地往后面的马车跑去。 安答远这才想到要看自己的处境,挑开帘子,就看见前面有一对大约二十人的侍卫,后面就史御医的马车,外面还坐着一个老麽麽并两个小宫女。安答远一阵冷笑,忍不住出声讽刺:“皇上对我还真是尽心尽力呢,就跟要求父亲‘捐躯赴国难’一样!” 安青映捂住安答远的嘴,小心翼翼地查看周围的情况,见没有什么异常,才松开手,严肃地警告安答远:“阿远,以后说话可要小心。这里除了史御医,可都是皇上的人呢!祸从口出,你不要命了!要是你也……那姑姑可就真的是孤家寡人了……” 安答远本来想愤然说去配父母弟妹也好,可见了姑姑神伤无限的样子,还是忍住了,只是仍旧忍不住抱怨:“爹娘抱着烨儿和芳儿,明明是跟在皇上身边的,怎么会上不了观音台逃生?可怜烨儿才三岁,芳儿刚满月没多久,就……” 安青映一把又捂住安答远的嘴,心疼地说:“我的小祖宗,姑姑知道你的怨,姑姑也很伤心,但是,你这张嘴还是要索牢……” “叩叩叩!” 三声敲着马车的声音之后,是史御医在外面问:“药我已经拿来了,安小姐要现在服下吗?” 安青映一听,赶紧撩开帘子,没有接药,却率先四处张望。 史御医见状,微笑地宽慰:“别担心,我刚才已经打发车夫和丫鬟去后面拿食物和水了。你们的话除了我,没人听见。除非你连我都……” “怎么会!”安青映一把夺过史御医手里的小瓷瓶,竟有些赧然地说:“我信你……”说完就立刻缩进马车,脸上跟火烧云似的。 安答远有些惊异,不是因为姑姑的脸红,而是姑姑的那句“我信你”。联想起姑姑刚才说“除了史御医其他都是皇上的人”,安答远嗅出了不平常。御医专职帝皇后妃的健康,怎么会不是皇上的人呢?难道…… 看着姑姑脸上飞着红云,安答远肯定了自己的猜测,心里一时五味杂陈,为姑姑有了心底的人高兴,为自己失去了家人,如今又要跟别人分享姑姑而伤心。 “姑姑,”安答远问:“我只记得殿下把我拉上山崖,其他的事都不记得了。后来,又发生什么事了吗?” 安青映一边给安答远倒水服药,一边摇头说:“我不知道。赶过去的时候,你们已经出了护花洲很远了,我只顾着照顾你,也没有打听。只是听说,那场暴雨突然就停了,然后一瞬间天朗气清,洪水也迅速退去。”安青映一手捧着药丸,一手端着茶杯,递到安答远面前,说:“来,先吃药。” 一吞下药丸,安答远又忍不住讽刺地问:“那皇上怎么说?”怎么解释他的与民同乐最后成了百姓为了他全部丧生?怎么这场天灾人祸?” --------------------- 掉收藏~~画江也不想说些什么了,努力码字,让亲们及时看到下面的故事~~~周末愉快~~~ 第六十八章 辛者库(一) 推荐满一千,加更~~撒花撒花~~~ ------------------------------------- 安青映无奈,说:“你还真是……罢了,皇上说天气突然转晴,洪水火速退去,全赖上天垂怜、祖先庇佑,还有那些为了皇家牺牲的百姓的英灵的守护。” 安答远冷哼,扭过头,恨恨地看着马车外疾逝的风景,人生一世,沧海一粟,白驹过隙。 “回去之后,咱们先去给大哥他们立个衣冠冢……” 安青映还没说完,安答远就瞪大眼睛打断她:“爹娘和烨儿芳儿的尸首没有找到?” 安青映悲伤地摇摇头:“洪水退后,所有没有逃生的人都没找到尸首,也许是被洪水冲走了也不一定。” 安答远陡然生出希望,激动地说:“不,不立衣冠冢!既然没有尸首,或许可能生还也说不定!” 安青映悲悯地看着重燃希望的小侄女,实在是不想让她失望,敷衍地点点头,心里却下定决心要一定那么做,不能让大哥他们死去了还有地方住。 “那姑姑,我就在家等着爹娘他们回来!”安答远握紧拳头,发誓:“要是他们不回来,我就顺着洪水退去的方向沿途找他们!” 安青映摇摇头,坚定地说:“不!你不能留在家里,因为你要进宫,不但进宫,还要去辛者库。” “辛者库?!”安答远以为自己听错了,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姑姑不但要自己进宫,而且还是要进整个皇宫身份最低下的地方做小宫女。 安青映抚摸着安答远的头,脸上凄楚,柔柔地说:“姑姑也不舍得你去那里受罪,但是……你终究是要进宫的,早一点接受磨练,省得将来被人算计了去。当初,云姑姑就是这么带着我,一步一步走到今天。” “云姑姑?”安答远疑问,在宫里好像听说过云姑姑的大名,但是自己也没去打探,哪里知道云姑姑和自己亲姑姑还有一段渊源。 安青映点头,眼神微茫,眉梢眼角,有了些少女情态,缓缓道来:“云姑姑是已故的太皇太后身边的大宫女,我刚入宫的时候就是她带着的。那时候姑姑跟你刚入宫的时候一样,什么都不懂,闯了不少的祸。有一次甚至因为贪玩扯破了一个妃子的裙子,被人抓着就要毒打。云姑姑也很生气,一把就把我丢到了辛者库,再也没来过。” 安答远同情地抱住姑姑,问:“后来呢?” “后来?”安青映掩着嘴角笑了,说:“后来我在辛者库没有人宠着,小小年纪干了很多的重活,见了很多的勾心斗角,但是每一次牵涉到我的时候,我都能脱身。本来我是怨恨云姑姑的,让我一个小姐成了伺候人的下人。但是,等到我满十三岁时,云姑姑来了,同行的还有当时还是皇后的太后。” “然后太后就钦点姑姑去了凤鸣宫,接着又到了凤慈宫?”安答远顺着理下来。 安青映捏捏她的鼻尖儿,说:“哪有那么简单。云姑姑不过是说我会按摩穴位,略通医理,所以就带着最近气血有些不通的皇后来了。第一次,太后并没有看上我的手艺,或许是因为紧张吧,我居然不小心用指甲在太后身上划了一道印子。” “那姑姑有没有被惩罚?”安答远揪心地问。 安青映点点头,说:“太后罚我关了三天的小黑屋,还不能吃饭。那时候,看着云姑姑的背影,我哭闹着说她害了我。”安青映想到那时,脸有悔色,安答远便猜出,只怕这个云姑姑还是为了帮自家姑姑。 “三天后,我从黑屋子里出来,云姑姑已经等着我了,还带着好食好衣的,让我吃饱了梳洗干净,然后带着我到了当时的德妃那里去。”安青映说:“到了那儿,云姑姑就说,当时还是太后的太皇太后让我给德妃推拿一下,还说上次我也给皇后推拿,反而被皇后训斥。” “为什么?”安答远问,这样不是让德妃首先就开始怀疑姑姑的手艺吗? 安青映呢喃:“是啊,当时我也不明白为什么。但是看见德妃闻言亲切地拉着我,问东问西地关心了我一大堆的话,我也就放松下来。心想,给皇后都推拿了,还怕德妃吗?也许是这股子气支撑着,德妃竟然十分满意,当场就留下了我。” “原来姑姑最先跟的是德妃,而不是皇后啊!”安答远惊讶,她以为姑姑是一直跟着太后从皇后混到现在的。 安青映摇摇头,说:“德妃留我不过是中午的话,下午皇后就来讨了我过去。云姑姑这才告诉我,德妃那时正吵着宠爱自己的太上皇改立她为皇后,立她才满月的儿子为太子,说得太上皇颇为心动。云姑姑就是瞅准了时机,用太后的支持做诱饵,送我平步青云。去辛者库,不过是磨练我的性子而已。” 安答远感叹,这个云姑姑真是个高手,也是个至情至性的人,居然这么卖力地帮自己的姑姑! “云姑姑对姑姑真好!她也是个好人,居然这么认真带自己手下的宫女!”安答远感叹。 安青映苦笑着摇头:“你道云姑姑是谁?她,是你的祖母,我的母亲。” 噶? 安答远当机,怎么可能,那时候的云姑姑都有孩子了,怎么还会当宫女? 安青映看侄女目瞪口呆的样子,倒笑了,解释说:“母亲是在二十五岁离宫的时候被许配给父亲的,但是在我出生不久,太后思念自己的贴身侍婢,又将她召回了宫里。年我年幼,母亲不放心,只好把我带上。” “那后来呢?”安答远问:“后来祖母一直没有回家吗?” 安青映脸上蓦地悲伤起来,说:“后来,后来太后去了,母亲也追随主人而去。但是,我知道,那是为了……”看着急切想要得到下文的安答远,安青映突然改变了话题:“所以,姑姑要你去辛者库历练,你会去吧?” 安答远抱紧姑姑,把头埋在她温暖的怀里,良久,闷闷地说:“好!”她相信,姑姑是为了自己好,就像是祖母是为了姑姑好一样。既然横竖是离不开皇宫了,那至少也不能被欺负了去! 第六十九章 辛者库(二) 安青映姑侄两个到达京城是在三月三,上巳节。 经过南郊的时候,安答远蓦地想起七岁那年的上巳节,大家在这里尽享青春,可如今,自己早就不是那个无忧无虑、家庭美满的小姑娘了。若不是姑姑还在,自己也许就成了名副其实的孤儿。 城门口,刘伯一家和奶娘早就等着了。跳下马车的那一瞬,安答远看着近三年没见的亲人们,突然红了眼眶,跑过去抱住奶娘,感受到那一如既往的温暖,安答远的心才暖过来,自己并不是一个人。 一行人回到家里,安青映和安答远坐在上座,看着站着的刘伯一家和奶娘,眼圈都红了。安青映强忍着泪,说:“如今大哥大嫂不再了,阿远也要进宫了,你们……” 安青映没说完,刘伯就打断她的话,一脸郑重:“姑娘,我们一家会在府里守着,等姑娘和小姐有空的时候回家!” 安答远感动得涕泗横流,坚定地说:“我和姑姑一定会回来的!爹娘和烨儿芳儿也一定会回来的!” 其他人悲悯地看着还是不能接受家人去世的噩耗的安答远,默契地没有提衣冠冢的事。 “书儿,”刘伯叫出一个三岁的男孩,指着安答远对她说:“那是小姐,是你的义姐,快上前给姐姐行礼。” 看着书儿,安答远就想起自己的亲弟弟安洪烨,当初一起出生的两个孩子,如今烨儿却……安答远再也忍不住,跑过去紧搂住书儿,嚎啕大哭起来,惹得其他人也抹着眼角。 刘伯哽咽:“书儿是老爷认的义子,若是小姐不嫌弃,就把他当做弟弟吧。” 安答远猛点头,紧紧地抱着书儿,吓得小孩子瞪大眼睛,一动也不敢动,安答远心里默默地说:“爹,您看到了吗,阿远还有一个弟弟呢!我们一定等着你们回来!爹,您一个认子的无心举动,竟然给阿远又留下了一个家人!我们一定等你们回来!” 当晚,安答远就跟着姑姑去了皇宫,她只带了一样行礼,那就是书房里爹娘共同记载的地理手札。安答远发誓,自己要将手札整理成册,等到父母回来的时候,送给他们。 不过在凤慈宫休息一晚,安青映就带着安答远向太后辞行,禀明要把安答远送到辛者库的事。 太后像是想起了当年,有些嘲弄地看着安青映,问:“怎么,想学云姑那一手?你忘了你母亲当初是怎么死的吗?” 安答远第一次见太后这种表情,有些惊惧,也不明白为什么太后提到了祖母的去世。 安青映不惊不惧,从容答道:“既然我们安家的女子有幸在皇宫伺候主子,当然要尽心尽力。母亲为太皇太后殉葬,实是一片忠心,天地可表。太后,您也知道,阿远也注定要留在这里。” 太后冷哼一声。 安青映从容地说:“不但皇后有这个意思,难道太后就不喜欢阿远,不想让她留下?”安青映难得有些撒娇地问,心里却是清楚,太后留下安答远,不过是因为太后自己的谋算,她不希望陈家女子再次称霸**。 太后换上一副慈祥的小脸,宠溺般地刮了一下安青映的鼻尖,说:“真是个玲珑的人儿,看到哀家舍不得阿远了,就笃定哀家不会不同意是吧?好了,反正哀家只要能够时不时见到阿远就行,要怎么折腾,你随便吧。” 安青映微笑着谢了恩,强忍着鼻尖的痛意。她知道太后不喜欢人猜度她的心思,就像当初的太皇太后一样,当年为了自己,母亲也没少受折磨吧。看着一旁的安答远,安青映欣慰,自己的这个侄女儿,却比自己当初明白多了。 谢了恩,安青映带着安答远简单地收拾一个小包袱,就到了辛者库。 安答远把手札的大部分交给姑姑保管,自己只带了一小部分,毕竟去一个陌生的地方,谁知道会有什么事呢。那么珍贵的东西,还是留在凤慈宫保险。 辛者库的管事嬷嬷容嬷嬷早就在那等着了。 安答远初听到“容嬷嬷”的名号时,吓了一大跳,还以为自已要遇上跟《还珠格格》里那个容嬷嬷一样的厉害角色。见到容嬷嬷时松了口气,因为姑姑和容嬷嬷的关系貌似很好的样子,两个人一见面就红了眼圈,而且这个容嬷嬷约莫五十岁的样子,很是慈善。 “容嬷嬷,这是青映的侄女儿,如今,如今是安家唯一的后人了。”安青映说着,眼泪就要流下来,赶紧拿帕子擦掉。 容嬷嬷一时感慨,说:“安小子的事我都听说了,真是可惜,真是老天爷不开眼啊。” 安答远怔住,此人喊父亲“安小子”,看来是感情颇深的样子,看着她的年纪,大约比自己的祖母小上几岁吧,难道容嬷嬷和自己家有什么深交? 安青映因为有事分不开身,把安答远往容嬷嬷面前一送,拜托:“容嬷嬷,阿远青映就交给您了。您也知道我送她来的目的,还望您老人家好好调教她。” 容嬷嬷蹙眉问:“她就被决定留在宫里了?” 安青映点头,眼圈红红的,心里悲叹,安家的女儿怎么都跟皇宫扯不开关系呢? 容嬷嬷也一脸同情地看着安答远,对安青映说:“放心!以前我不懂事,没少得到云姐姐的帮助。既然是她的后人,我定然鼎力相助。” 安青映又说了许多感谢的话,又吩咐安答远一番,匆匆离开了。 安答远看着姑姑远去的背影,捏紧手里的包袱,对容嬷嬷一施礼,恳切地说:“今后还望嬷嬷多多提点。”心里有些难过,难道自己穿越后的人生不是跟别人分享赵与君,就是像姑姑一样老死宫中吗? 容嬷嬷赞赏地看了安答远一眼,心里已经有了计较,眼前的这位小姑娘虽然年纪不大,但进退有度,看起来是一副有涵养的样子,倒是比当年的青映还要出色,假以时日,或许其成就甚至在云姐姐之上。 “你叫阿远是吗?”容嬷嬷慈祥地问。 安答远点点头。 容嬷嬷摸摸安答远的头,说:“今后就跟着嬷嬷了。” 有几个宫女从旁边走过,恭敬地向容嬷嬷打招呼,容嬷嬷不过是点点头,冷淡地说:“那些衣服洗干净了吗?还有,都什么时辰了,马桶都没刷完,还不快去!” 那些宫女唯唯诺诺,低眉顺眼地赶紧溜开。其他的宫女见了,也赶紧收回打量的目光,低头做自己的事。 一时间,辛者库静悄悄一片。 -------------------------------- 没什么说的了~下周继续裸奔,还望亲们继续支持~~~~某江谢过了~~~~ 第七十章 小小书记 安答远有些退却了,她不知道自己未来的生活是不是像那些电视和小说里讲的那样,每天不但要死命地干活,还要小心提防别被谁算计了去,莫名其妙地成了替死鬼。虽然她在宫里已经三年有余,但之前过的虽然不是养尊处优的日子,最多只是当当跑腿的伴读而已,日子过得很简单,消磨了她开始的对皇宫的戒备,可是,谁知道在这里会发生什么呢? 安答远竟然想起那些地下党们的话,每天出去了都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一瞬间,安答远觉得自己成了白湘盈,陡然生出一种悲壮,褪去在华方国养出的小孩子的习性,开始像大人一样,准备加入皇宫的生活。 容嬷嬷见安答远一脸复杂的神色,心里哀叹,云姐姐的女儿和孙女居然都和她一样跟皇宫“有缘”。容嬷嬷下定决心,一定要帮助眼前的这个小姑娘! 拉起安答远的手,容嬷嬷微笑着说:“阿远,跟嬷嬷去你住的地方放下行李,顺便安排你来做事。” 安答远握紧拿着包袱的那只手,微笑着抬头说:“有劳嬷嬷了。” 安答远的工作出乎意料地轻松,只是一个小小的书记。 这个书记可不同于现代的职称,只是一个掌管记录的小文员而已。安答远每天只要记下哪个宫里送来了那些衣服器物要洗,送走了多少衣服器物;哪个宫女偷懒没完成任务,哪个宫女做的又快又好;谁又被送进来惩罚了,谁又因为表现良好进了主子们身边伺候,等等等等。虽然琐碎,但也轻松。 也因为有了这个书记的工作,安答远有时间翻阅父母留下的地理志手札并且做笔记;也因为这个工作,安答远有了属于自己房间,虽然放下一张小床和桌子之后几乎没有下脚的空,她还是很高兴,毕竟这个小小的空间是独属于自己的。 自从护花洲回来之后,安答远很长一段时间不喜欢甚至是还怕和别人交流,容嬷嬷大概也是看出了这一点,才借由这个工作给了安答远独立的小房子。 安答远在辛者库跟大家处得良好,因为她不主动结交谁,也不参加排斥谁,一碗水端平,老老实实地记录,不会陷害哪一个,有时同情心泛滥,还偷偷更改记录,容嬷嬷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只要不过分,她也不会说什么。 辛者库里的宫女太监,虽然觉得这个容嬷嬷的新宠有些冷漠,但至少没有做什么害人的事,甚至心情好了还帮忙,帮了忙还不讨要报酬,心底虽然对安答远不亲近,但也没人为难她。 安答远的书记一做就是三个月,这三月,她没出去过,也没有人来看过她,包括安青映。 潜意识里,安答远觉得皇宫里的那些一同巡游护花洲的人害死了自己的父亲母和弟妹,她知道自己没有能力去怨恨,所以只能避开,谁也不去拜访。有时间了,安答远宁愿看着父母的手札沉浸在大好河山、风土民情里,也不去走门路,虽然她的“门路”羡煞了辛者库的所有人。 如果不是如月突然来找自己,安答远或许真的会忘记去护花洲前的那些皇宫岁月,把自己仅仅当成皇宫新客。 可是,上天安排的生命轨迹,总会出现。 当安答远看见如月出现的那一刹那,她知道,那些岁月是再也忘不掉了,她会永远痛恨这些曾经给过自己欢乐的人。 安答远看见皇贵妃在俊仪亭独酌,此时的她早就换下曾经的那身火红,穿上了米色的素服。微微有些嘲讽,安答远勾起一抹微笑,难道在朝嘉死后,她才记起他的好吗? “见过皇贵妃。”安答远面无表情地行礼,像是皇宫里最普通的一个宫女一般。 安答远的冷淡灼伤了皇贵妃,皇贵妃一愣,脸上有些失落,张口正要说什么,见如月在身边,又临时改口,淡淡地说:“起来吧。”尽管安答远在她心里是不同的,她心疼安答远,但还是难以展现亲热的笑容,因为她的热情,早就被一个人占去了,那个华方国最尊贵的男人。 安答远起身,垂手而立,低着头,不说话。 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如月机灵地随便找个理由退下了,俊仪亭只剩下坐着的皇贵妃和站着的安答远,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僵持着。 到底是皇贵妃先开的口:“你不坐下吗?” 安答远气鼓鼓地坐下。 皇贵妃突然就笑了,只要安答远生气,那就说明她还没有被那次洪水吓得封起自己的心。皇贵妃给安答远推过去一盘点心,问:“你可是怪我?” 安答远冷嘲:“我哪敢怪皇贵妃娘娘。”那个“皇贵妃娘娘”说的是咬牙切齿。 皇贵妃苦笑:“你如今这样跟我说话,可见心里还没有十分恨我,没有怕得罪我。” 安答远被戳破心思,僵住脸,闷闷地哼了一声:“哼~得罪了你,正好跟娘亲他们团聚!” 皇贵妃微笑:“你这可就难为我了。安大人他们生死未卜,不知道流亡到何处,我怎么能让你见到他们呢?” 安答远蓦地想起皇贵妃说过她会对未来的事有感应,忙急切地抬头问:“您感觉一下,我爹他们是不是还活着。我记得您说过,您有感知未来的能力。”不知不觉,安答远用了敬称“您”。 皇贵妃有些为难:“我的感觉只是对某一些人敏感,比如说你,对安大人他们……”见安答远瞬间垮下小脸,皇贵妃不忍,改变原来的打算,接着说:“虽然感觉不是那么敏锐,但至少,我没有感觉到死亡的气息。”皇贵妃隐瞒了真情,她其实对于安答远的家人没有任何预知的感觉。 安答远却是相信了,脸上泛起希望的光彩,激动地握住皇贵妃的手,语无伦次:“谢谢!我也是,但是我不相信,有你的话,我就相信自己的直觉了。真的,谢谢,我,我……”安答远突然就哽咽着哭了起来,把头埋在臂弯里,嘤嘤啜泣。 皇贵妃叹了口气,安答远的直觉,怕只是她心底的希望而已。 第七十一章 守护 皇贵妃好不容易让安答远止住哭泣,安慰道:“既然你也这么相信,那就怀着希望等待吧。人有希望总是好的,像我……”皇贵妃幽幽地喟叹。 听她这么说,安答远倒是想起朝嘉临去前的那种轻蔑鄙夷的神情,又恨起皇贵妃来,冷嘲热讽、夹枪带棒地说:“等到人死了再说这种话又有什么用?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皇贵妃一愣,半晌才问:“你觉得堂哥死了?为什么?为什么你会觉得安大人他们活着,而堂哥死了?” 安答远被皇贵妃问得哑口无言,绞着帕子。是啊,为什么会觉得朝嘉死了呢?自己并没有亲眼见到他去世啊。要说逃生,朝嘉逃生的可能性或许比父母还大,但自己为什么会认为朝嘉死了,父母弟妹活着? 按理说,父母弟妹是自己的家人,自己自然希望他们还活着;可是朝嘉是跟自己一样的穿越者,甚至还是自己暗恋十年的初恋情人,自己为什么没有那样肯定地相信朝嘉也活着呢? 皇贵妃沉吟半天,幽幽地说:“只怕堂哥以后有的苦头吃了。” 安答远正在无数个“为什么”的纠缠中迷茫,倒也没在意皇贵妃的话。 “我欠堂哥的,可是我不后悔拒绝了他!”皇贵妃掷地有声:“我的人生是我自己的,为什么他对我好我就要选择他?我有自己的心意,有自己选择的自由,为什么不选择自己真心爱着的人呢?” 安答远怔怔地看着皇贵妃,是啊,她只不过是拒绝自己不喜欢的人的追求,有什么错呢?一时间,安答远觉得皇贵妃倒是比自己还像个穿越人。 “您,真的那么喜欢皇上?”安答远感到有些不可思议,“他有**佳丽三千人,或许还有流落在外的红颜知己无数。可是朝嘉,心心念念的只有你一个!” 皇贵妃微笑:“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饮。堂哥的好,我永远都铭记于心,我会把他当成亲哥哥一样敬爱、怀念!” 安答远低头,感叹:“如今朝嘉不在了,我们讨论谁是谁非还有什么用?” 皇贵妃也低头沉思,两人默默无语。 起风的时候,安答远率先站起来打破沉默,说:“我要回去做事了,下次,或许下次我会来吧。”安答远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不怨恨皇贵妃了,虽然,她明知道自己没有怨恨的立场,这一世的朝嘉,依旧选择了跟自己没有任何暧昧关系。有些苦恼呢,自己竟然这么没有魅力。 皇贵妃也站起来,说:“不送。” 安答远被她逗乐,扬起真心的微笑:“我还以为娘娘会送我呢,看来是我自作多情了。既然如此,那我就先告辞了,容嬷嬷可不会因为私交而放弃原则,晚了误事是要挨板子的。” 这话倒不是夸张,容嬷嬷确实狠下心来调教安答远,一心要把她培养得比前两代安家女人还要优秀。 皇贵妃点头:“不送你是因为我还有事。” 安答远不甚在意,挥挥手,眨眼间就不见了踪影。 “出来吧。”见安答远走远了,皇贵妃坐下淡淡地说。 从俊仪亭后的假山后闪出一角龙纹袍边,然后赵与君就出现在皇贵妃面前,说:“谢谢您。” 皇贵妃示意赵与君坐下,笑着说:“不用谢,反正我找这丫头也有事。她因为安大人的事大概气死了我们所有人,我可不希望她怨恨我。” 赵与君笑得揶揄,却没有恶意:“这宫里很您的人还少吗,为什么独独在意她?” 皇贵妃毫不介意,反问:“这皇宫里想讨好你的人也一大堆,你又为什么独独在乎她?” 赵与君面颊一红,托起茶杯装作喝茶,掩盖自己的情绪。 皇贵妃笑:“我在意她,是因为,因为我感觉到自己欠了她很多,这笔债务,像是很久以前就有,或许会延伸到很久以后。” 赵与君不信,说:“她不过最近几年才进的宫,您见她最早也就是在四年前,怎么会有什么谁欠谁这一说?” 皇贵妃轻笑:“为什么只是这一世呢?或许我的前世今生都是欠她的。” 赵与君以为皇贵妃在说笑,不甚在意。 “就算是这一世,也是我对不起她,我欠她的不比欠堂哥的少。”皇贵妃说:“我把堂哥托付给她,是因为心里的那种感觉,或许跟她在一起的堂哥,才是幸福的。” 听见皇贵妃说起朝嘉,赵与君不悦,想起安答远在朝嘉面前快乐羞涩的样子,想起她一心陪着朝嘉同生共死的坚决,如果不是自己在,只怕她真的跳下洪水,跟朝嘉一起永远地离开了。 赵与君有些烦躁,觉得六月的蝉鸣真是让人恼火。 皇贵妃看了出来,本想安慰,但还是放弃了。太容易得来的感情,人总是忘记珍惜。就像自己,那么早就奉献了全部的自己,可那个人依旧爱他的发妻。 “您,真的会预知未来吗?”赵与君吞吞吐吐地问,虽然不好意思,但还是想知道自己和安答远未来的命运。 “你想问什么?”皇贵妃故意问。 赵与君抖抖索索半天,说:“那,那你感觉得到我,我和她吗?” “她?”皇贵妃不知怎么的突然有了逗弄人的想法,或许真的是深宫寂寞吧,“她是谁?” 赵与君涨红了,明知道皇贵妃是故意为难自己,但还是挡不住内心的渴望,声如蚊蚋:“阿远。” 皇贵妃微笑,一脸神秘:“所有用心守护的,总会开花结果。”她一直都是这么安慰自己的,在绝望中给自己希望,【 赵与君一愣,脸上浮起微笑:“是吗?那我把我的命交给她了!” 皇贵妃赞赏地看着赵与君,好心提醒:“那陈如丽怎么办?或许,你还会有一个浩大的**,你怎么办?” 赵与君一脸的坚定:“但是我只属于阿远!” 皇贵妃微笑,她感觉得到,或许世上真的存在逆天改命,红线重牵。但愿,赵与君真的会坚持自己的心,坚持自己的守护吧。 “对了,阿远说她去护花洲要多谢我,是怎么回事?”赵与君提出了困扰自己已久的问题,之前因为担心安答远,他早就忘了这一茬。 第七十二章 陷害 皇贵妃闻言喟叹:“原本是想促成一段姻缘,还了欠堂哥的债,谁知……” “你想撮合他和阿远?”赵与君眼睛里闪着愤怒和危险。 皇贵妃耸耸肩:“这不是没成了。我以为阿远的心就像是我感知到的那样,谁知道,或许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吧。这就是命,半点不由人。” 赵与君也是感叹,说:“那就让阿远永远这么认为吧,认为是我请求您带她去的。” “你骗她?”皇贵妃很是惊讶,她以为赵与君这么中意安答远,会对她坦诚相待。 赵与君微笑:“谁说感情不需要经营呢?尤其是面对一只这方面的呆瓜。” 皇贵妃赞赏地看着这个才十三岁的少年,说:“那么,祝你好运吧。你的生辰快到了,看你的呆瓜到时候会不会想起吧。” 赵与君微笑:“不急在一时。我还有事,就先告辞了。”说着,赵与君抱拳辞别。 皇贵妃难得打趣,说:“你因为她走了吧。看来我这迟兰宫,还真是有利用价值的时候你才会来呢!” 赵与君尴尬地笑笑,转身要走时,留下一句:“真的很对不起,父皇、母后,还有我,我们欠你很多,只能来世再报了。”说完,赵与君快步离开。 皇贵妃怔怔地看着赵与君消失的方向,很久都没有缓过神儿来,直到如月的一声“娘娘”唤醒她,她才站起来,淡淡地说:“起风了,咱们回吧。” 绣鞋踏在地上,悄无声息。皇贵妃想起赵与君临走的话,心里一阵苦涩,他的儿子都知道如此,他怎么从来没有跟自己这么真诚地说过话呢? 安答远回到辛者库的时候,正好赶上记录送出的衣服。急忙回屋拿了笔墨,安答远一件一件地记下,然后才准许其他宫女把衣服送到主人手里。 正在写字见,只听院子里突然静了下来,一抬头,就看见宁妃一脸高傲地走了过来。 心里一跳,安答远忙放下笔,跟着其他人一起行礼问安:“见过宁妃娘娘。” 宁妃摆摆手,让众人起来,径直走到安答远身边。 “你就是辛者库的书记?”宁妃问。 安答远好笑,明明知道自己的身份,却还装作不认识,面上却恭敬地说:“回宁妃娘娘的话,我就是辛者库的书记。请问娘娘可是短少了什么?” “我?”宁妃挑眉。 立刻宁妃身边一个宫女上前,一脸的不可一世:“大胆奴婢,敢在宁妃娘娘面前自称‘我’,眼里可还有尊卑?” 安答远很是无语,怎么又牵扯到这个,太后不是早说自己不需要自称奴婢了吗?那时自己第一次进宫…… 安答远蓦地止住,想到了自己来辛者库的目的,咬牙,屈身弯腰,说:“奴婢见过宁妃娘娘,还请娘娘见谅,奴婢刚来,不懂规矩。” 宁妃一愣,显然没想到曾经那个皇宫里德香饽饽居然真的自称“奴婢”。挑眉,宁妃觉察到什么。 淡淡一笑,宁妃扶起安答远,说:“别担心,你倒没有短少本宫的东西,甚至,还多送了本宫一样东西。” 安答远一愣,不知道宁妃唱的是哪一出。 宁妃笑:“在宫里,能佩凤的只有太后和皇后,本宫想这个规矩,这里没有人不知道吧?” 宫女太监们唯唯称是。 “那可就奇了怪了。”宁妃像是真的觉得很奇怪一样,托着下巴,扫了一眼战战兢兢的众人,良久才开口:“本宫向来谨守本分、规行矩步,可昨日送给本宫的配饰里居然有一件凤形玉佩。” 宁妃示意身边的宫女:“春儿。” 刚才责骂安答远的宫女立刻站出来,从袖子里拿出一枚玉佩,大约三分之一手掌的大小,虽然花纹有点模糊,但大家都看得出,那上面的花纹明明是一直展翅的凤凰。 安答远脸色一白,心想昨日自己并没有记录出错,送给宁妃的衣饰里并没有这块玉佩,东西是自己看着送出辛者库的,怎么会出错? 宁妃示意春儿收起玉佩,看向安答远,笑着问:“昨日的记录里,本宫处可有这枚玉佩?” 安答远一怔,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若是说有,就是自己和全体辛者库人员的疏忽,罪责大家担,或许会减轻惩罚,只是自己的责任会更大一些;若是说没有,那可能揪出真凶严办,或者是随便找个替罪羊。 更让安答远不解的事是,宁妃的玉佩确实是昨日从辛者库拿出去的,是属于皇后的配饰吗,但问题是,不知道这玉佩是宁妃自己托人盗了去来闹事,还是有人在陷害宁妃。无论是哪一种,辛者库里肯定挑事人的有内应。 纠结再三,最终安答远前世的“人道主义”占了上风,在这个不讲人权的时代,她害怕因为自己的话有人可能就枉送了性命。 “有。”安答远艰难地说。 宁妃一瞪眼,没想到安答远会撒谎。她以为安青映调教出来的人,又在皇宫里生活了这么久,还在护花洲的洪水里失去了家人,怎么也不会笨到替人担了罪责。可是,安答远居然在思索一会儿之后,回答有? “你确定?”宁妃诱惑地再问一遍:“你还是个孩子,未来的路还长着呢,别因为善心不小心说错话,害了自己,倒便宜了有心人。” 宁妃的话确实让安答远犹豫了,不过不是因为说谎话承认“事实”,而是思索在这件事里,宁妃到底是受害者还是谋害者。虽然进宫有近四年的光阴了,但是安答远一点都不了解宁妃。以前的安答远只当自己是皇宫里的过客,每天混吃混喝的,等着离宫回家。虽然有姑姑的倾囊相授,但安答远确实没过脑子,脑海里关于宁妃的记忆,只是它是当朝宰辅的女儿,敏王的生母,如此而已。 一时间,安答远拿捏不准宁妃在这件事里扮演了什么角色。 “怎么样?想清楚没有?”宁妃引诱地说:“可要想清楚,你的人生刚刚开始而已。” 既然没有头绪,安答远只好咬牙死扛:“有!娘娘,,奴婢确定自己昨天记载了这块玉佩!” 宁妃恨得牙根痒痒的,她明知道自己这次被陷害了,想先来这里闹个大动静,引起大家的注意,刨根究底,找出幕后主使,谁想到,竟然碰到了“侠肝义胆”、软硬不吃的安答远。 “好!”宁妃恨恨地说:“既然如此,你随本宫到宁安宫里说个清楚!哦,对了,”宁妃狡猾地一笑,说:“记得带上你的记录册子,免得到时候想不起,连个看的都没有。” 宁妃想,安答远可以信口胡诌,但记录册子总是白纸黑字,做不了假的。心里得意一下,宁妃好整以暇,等着看安答远的谎言不攻自破。 第七十三章 审讯 安答远因为宁妃说要带自己回宁安宫的话愣了一下,觉得眼前的场景有些熟悉,对了,像极了姑姑当初处在皇后和德妃之间斗争的缝隙。捏紧手帕,安答远想,难道自己三个月后,就要离开姑姑当初待了六年的辛者库吗? 宁妃得意地看着愣住的安答远,心想这下小妮子该害怕了,真相很快就要浮出水面了。谁敢陷害自己,自己一定会让她死无全尸! 就在宁妃得意的时候,安答远不慌不忙地回答:“昨日的册子不小心丢了,若是宁妃娘娘不相信,奴婢也没有办法。”安答远想,幸好每日的记录都是分开来的,要不肯定会被查出来。 宁妃抖了抖,恨恨地盯着安答远,说:“跟本宫去宁安宫说清楚是怎么回事!”一甩袖,宁妃踏出了辛者库。 春儿推了安答远一把,恶狠狠地说:“还磨蹭什么,还不快走!” 安答远一个踉跄,撇撇嘴,跟了上去。 直到人都散开,容嬷嬷才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的是昨日的记录册子,一回身,丢在火盆里。容嬷嬷叹气,明明是个比青映机灵的丫头,怎么偏偏是个不顾后果的热心肠? 安答远跟着宁妃,一路战战兢兢地来到宁安宫,虽然明知道自己性命无虞,但皮肉之苦怕是免不了了。安答远给自己打气,为了大家的幸福,冲啊! 宁妃坐在矮榻上,粉面因为生气涨出微微的粉色,双手在广袖里交握,骨节都突出来。宁妃静默良久,才慢慢平复自己的怒气,她看着安答远一脸的无畏,有些感叹,或许这个女孩子比她的姑姑还要难对付。 宁妃一瞬间做出决定,她想拉拢安答远,所以就对安答远说出事情真相: “或许你以为本宫是要陷害谁,或者是争取什么。”宁妃看见安答远抬头瞬间的错愕,知道自己猜对了,她决定赌一把,赌安答远的热心肠在自己说出真相后悔站在自己这一边。 在宁妃的示意下,春儿带着一干太监宫女悄悄出去,关起了大门。 安答远心里“咯噔”一下,猜度宁妃是不是要对自己开诚布公了。安答远内心一阵长叹,她最怕跟人家分享秘密,每多一个秘密,就意味着她的危险多了一分。 宁妃见人都出去了,一脸微笑,说:“本宫也不瞒你,这次的事真的跟本宫无关。”见安答远一脸不相信,宁妃走下座,亲切地说:“没错,**的每个女人都觊觎那个座位,觊觎那块凤印。但是,**的女人都不是傻瓜,没有谁特地私藏不该有的东西满足自己的意淫。我们会默默争取,却绝不会空想!” 安答远看着宁妃一脸的“积极向上”,心里已经有些认同宁妃的话了,但是内心有个声音告诉她,**是个波诡云谲的地方,处处是陷阱和谎言,一定要谨慎。 这么一想,安答远看着宁妃张张合合的嘴,心里悲凉起来,她突然害怕起自己以后的日子来,可是,她更清楚,自己这辈子是避不开皇宫了。 宁妃的话刺激了安答远,激起了她对宁妃的同情,同时也激起了她的戒备。 “娘娘,奴婢没有什么好讲的,该说的都已经告诉您了。”安答远出声打断宁妃,她下定决心,随着自己的心走,不在这场明显的阴谋里站在任何一方。 宁妃一顿,面色煞白,她大闹一场是为了揪出那个陷害自己的人,如果真的是皇后,那皇后的后位必将动摇,那自己离着后位就更近了一步。可如今有了安答远的证词,那自己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眉头一皱,宁妃眼里闪过凶光。 安答远看着突然涌进来的几个侍卫,知道自己若是抵抗或许可以侥幸逃出去,可是那样一来自己的坚持就没有了任何意义。眼睛一闭,安答远认命地悲叹一声。 宁妃见状,以为事情有转圜的余地,心里一喜,声音也柔和起来:“你可是有什么要说的?” 安答远摇摇头,打破宁妃的最后一丝希望。 宁妃狠厉地瞪了安答远一眼,一挥手,侍卫押着安答远出了大殿。 与此同时,容嬷嬷正在迟兰宫外等着皇贵妃的召见。 皇贵妃初听容嬷嬷过来问安的消息时有些惊讶,她刚送走安答远不久,怎么安答远的顶头上司就来了。心里有些不安,皇贵妃急忙命人宣容嬷嬷进来。 容嬷嬷一进来,就跪倒在地,口中说道:“恳求娘娘救阿远一命。” 皇贵妃一惊,忙搀起容嬷嬷,问怎么回事。等到容嬷嬷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皇贵妃问:“为什么容嬷嬷会来找我?要是如此的话,你大可去找太后和青映姑娘,或者,皇后也行。” 容嬷嬷面色如常,毫不避讳地说:“找跟这件事有关的人,只怕是害了阿远。至于青映那丫头,心一急,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 皇贵妃惊讶容嬷嬷已经看出里面的门道,更惊讶于容嬷嬷对自己的信任,这件事可能涉及**最尊贵的两个女人,搅和进来可能就是死罪,可是容嬷嬷居然对自己直言不讳。 皇贵妃忖度半天,问:“以容嬷嬷的看法,我们应该怎么做?”皇贵妃不是推卸责任,也不是故作谦虚,是她实在不会这皇宫里争斗的门门道道。 容嬷嬷等的就是皇贵妃这句话,以安答远的性子,一定是死扛到底,容嬷嬷担心真的闹出人命来,那安家可就绝后了。早在来的路上,容嬷嬷就已经想好了对策,此刻见皇贵妃这么问,就附在她耳边耳语一阵。 皇贵妃面上的愁容渐渐散去,点头称是。 “你说还是不说?”春儿扬扬手里带刺的马鞭,威吓道。 安答远扭头,看也不看春儿。 春儿恼怒,要不是宁妃吩咐她不许伤安答远伤得太明显,她真想把刺鞭抽在安答远的脸上。春儿是宁妃打娘家带进宫的丫头,心里一心向着宁妃,如今见宁妃被人陷害,安答远不帮忙就算了,居然还包庇作假,让春儿肚子里的火蹭蹭地燃烧起来。 安答远心想,抽吧抽吧,就是痛一点,好歹保住了一条可能被这些女人的利益而牺牲的无辜者。又有甚者,安答远想,万一自己不小心挂了,说不定就可以穿越时空,回老家去了。 “啪――” “嗤――” 就在安答远沉浸在自己思绪里的时候,春儿一鞭子抽下来,安答远忍不住抽口冷气,一股火辣辣感觉缠着自己的腰燃烧起来。安答远暴怒:“你居然在辫子上撒辣椒!” 春儿得意地一仰头,说:“要是害怕,就赶紧说出实话。要不然,一会儿有你的苦头吃!” 安答远忍着泪水,愤然道:“休想!” 春儿一时气冲脑门,鞭子如雨点一般密密实实地打在安答远身上。 安答远泪流满面,心里想,你还不如干脆给我一刀得了,我也不希冀能够回家,只要你能给我一个痛快!张张嘴,安答远发觉自己痛得发不出声来,看着春儿扬起又要落下的鞭子,安答远俩眼一黑,头歪了下去。 ---------------------------- 大早更新求支持~~~ 第七十四章 我爱真理,更爱母亲,也爱你! 赵与君踢开门,看到的就是春儿往已经昏迷的安答远身上泼冷水的画面,怒道:“该死的东西,给我滚开!” 春儿拿着空盆子的手还来不及收回,就见一个黑影冲过来,然后给了自己窝心一脚。春儿滚到边上,捂着心口发不出声来,额上冷汗涔涔。 安答远被冷水一激,打了个哆嗦,用力睁开眼,觉得一阵火辣辣的疼痛,忍不住抬头抽气,然后就看见了赵与君一脸焦急地看着自己。莫名地,安答远泪水唰地流了下来,哭泣道:“疼……”然后,安答远就彻底昏厥在赵与君的怀里。 赵与君看着怀里昏迷的安答远,怒从心来,一把抱起安答远,对着墙角捂着心口挣扎的春儿说:“你最好祈祷她没事,要不然,我就把你丢进河里喂鱼!” 春儿一个寒颤,竟然连心口的疼痛也一下子僵住。 赵与君温柔地拍了拍安答远,说:“咱们回家。”然后,就直接无视闻讯赶来的宁妃,抱着安答远走出了宁安宫。 安答远醒来的时候,看着头顶的明黄的帐子,一时恍不过来神儿,然后就听见熟悉的声音:“阿远你醒来啦。” 安答远一惊,想要做起来,但身上火辣辣的疼痛让她无能为力,一瞬间,安答远想起事情的始末,想起自己被宁妃带到宁安宫,然后春儿拿刺鞭抽打自己,然后自己昏迷后醒来,就看见……赵与君! 安答远一惊,终于想起为什么觉得眼前的景物有些熟悉,因为这里她曾经待过三年多,凤鸣宫赵与君的房间。 那刚才跟自己说话的不就是…… 安答远一转头,果不其然,皇后正慈祥地看着自己,一脸的关切。 安答远挣扎着想坐起来,皇后安抚地拍拍她,温柔地说:“身子不好,就躺着吧,不用多礼。” 看着皇后温柔的神色,安答远只觉得心里一阵冰凉,如果宁妃说的是真的的话,那这件事的幕后操纵者肯定是皇后!不知为什么,安答远心里笃定宁妃的话没有作假。 静默一下,安答远还是强自起身说:“奴婢见过皇后娘娘。只是这会儿身子不舒服,不能下床行礼,还望娘娘宽恕。” 皇后一怔,幽幽地说:“阿远何时成了这样,如此见外……” 安答远苦笑,心想,还不是因为你们,面上却是恭敬一片:“奴婢如今不再是宫里的客人,而是辛者库的小小书记,怎么能对娘娘无礼?” 皇后喟叹,伸手想要摸摸安答远的头发,却被安答远装作身子疼,身子往下一沉避开了。皇后讨了个没趣儿,心里有些恼怒,也不想再跟安答远虚与委蛇,反正她相信安答远绝对不会将这次事件的真相泄露出去。 起身,皇后已经没了微笑:“那你好好养着吧,本宫有事,先离开了。” 安答远一声冷笑,看着皇后离去的背影。她没有料到皇后前脚走,赵与君后脚就跟了进来,嘴角的嘲讽没来得及收回,安答远怔怔地看着一脸错愕的赵与君。 赵与君看见皇后一脸的不悦出了门,心里担心莫不是安答远受了什么委屈,赶紧进屋,没想到正好撞进安答远眼里的不屑和嘲讽。赵与君虽然不是很清楚**女人争斗的手段,但是他莫名地信任安答远,因此也就推断出,在这种情况下安答远的这种态度,只怕是因为这次的事件跟自己的母后脱不了关系。 安答远看着赵与君站在门口,一脸为难,也不催他,她知道赵与君心里有多么地敬爱自己的这个养母,她不想逼他。 最终,赵与君平复心绪,笑着走过去,说:“终于醒了,真是吓坏我了。” 安答远微笑:“谢谢。” 赵与君见到安答远的笑容,终于放下心来,告诉自己一定是自己多想了。可是,安答远开口问了一个问题,让赵与君觉得犹如骨鲠在喉,让他说不出话来。 “你很爱你的母后,是吗?”安答远问,她想知道真相和皇后哪个在赵与君心里比较重要,从赵与君把自己退下山崖又抓住自己的那一刻,安答远知道,这个用自己的方法教会自己珍惜生命的人,早就不再是那个一激就调教的小孩子了,他的心智,与自己不相上下。 赵与君一愣,心里暗叫不妙,但还是老老实实地点头。 安答远苦笑,心想,这不是明摆着的嘛,自己真是多此一举。舜为君前,为了犯罪的父亲还不惜逃亡海滨,而他的父亲并不疼爱他。更何况,赵与君从下依恋皇后,皇后又很疼爱他,他自然是非常敬爱自己的母后。 看着安答远脸上的苦笑,赵与君觉得自己的心揪了起来,凑过去,扶住安答远想要倒下去的腰,问:“为什么这么问?” 赵与君知道,自己的推断十有八九是对了,虽然他想保护自己的母后,聪明的话他应该就此换个话题,但是,他不希望自己和安答远之间有任何隐瞒,他想要安答远说出自己的心里话,而不是憋着。那场洪水,带走了曾经那个喜笑颜开的女孩,他不希望这次事件,会同样带来安答远跟自己更加的淡漠。 安答远一怔,心里有些不那么介怀了,因为赵与君至少没有打断话题,微微一笑,安答远问:“你是更爱你的母亲,还是更爱真理?”既然赵与君不想隐瞒,那她就开诚布公。 赵与君扶着安答远的手一僵,安答远忍痛腾出一只手,安慰地拍拍他。 赵与君挤出微笑,说:“果然,这次是因为母后。” 安答远不忍见赵与君忧心冲冲的样子,安慰:“那只是我的猜测,并不一定准确的。” 赵与君反握住安答远,认真地说:“我爱真理,可是我也爱我的母亲。真的,母后在我心里,就跟我的母亲是一样的,除去后位的光坏,我依旧爱她。” 赵与君说的淡定,但安答远从他坚定地眼眸里看出了他的决心,微微喟叹,说:“你放心,我什么都不知道。”又一笑,说:“不过是要头一颗,要命一条,没什么好担心的!” 下一个,安答远就被搂紧了一个温暖怀里,抱着她的人小心翼翼地没有弄到她的伤口,不安地说:“不要说这种话。阿远,你要珍惜你的生命!我知道,或许因为他不在你觉得生无可恋,可是,可是……” 冰凉的液体滴进安答远的颈子里,安答远一怔,苦笑一声,什么时候有人这么在乎自己了。反手抱住赵与君,安答远想,过一日是一日吧。 --------------------------- 很雷的章节名~就当是给亲们的平安夜惊喜咯~祝亲们圣诞快乐~ 第七十五章 所谓真相 最后事件的“真相”终于浮出水面: 事情起源于凤鸣宫和宁安宫的两个无名小宫女,因为一次意外的相遇扭打在一起,产生了误会。为了报复,凤鸣宫的那个小宫女一直寻找着合适的时机。 终于,有一天凤鸣宫的小宫女去辛者库拿皇后的物品时,正好在出门时碰到宁安宫的小宫女也捧着一大叠衣物。凤鸣宫的小宫女眉头一皱,计上心来。 两人走到叉路口时,相互愤恨地瞪了一眼,宁安宫的小宫女一个气愤不过,伸手推了凤鸣宫的小宫女一把,两个人手里捧着的东西顿时洒落在地上,纠缠在一起。凤鸣宫的小宫女趁乱将皇后的一块凤纹玉佩藏到宁妃的物品里,这才有了后面一段故事。 安答远听见这个故事时,冷冷地笑了,皇后推得真干净,不但自己站在一个非常安全的位置,还把宁安宫的也拖下水,把责任全部推给了两个无辜的小宫女。 当事情调查清楚的时候,容嬷嬷将安答远叫进自己的屋子里。 安答远忐忑不安地看着坐在桌子前认真整理卷宗的容嬷嬷,手指反复交缠,蠕动着嘴唇,但是也不敢打扰她。安答远觉得很奇怪,要是让她害怕的人还真没有几个,即使是上位者,她也没有怕,因为相信即使因为犯错被处死,死后还可以回老家。 可是安答远怕容嬷嬷,就像是前世的白湘盈犯了错时害怕老师和长辈一样,忐忑不安,又不敢随便出声辩解。 容嬷嬷不是没有看到安答远的紧张,但是她没有言语,也没有抬头,因为安答远这次的鲁莽让她意识到或许调教这个小姑娘比预期的要难,因为她没有看透皇宫。 一份卷宗翻完,安答远以为容嬷嬷要开始问话了,谁知容嬷嬷只是顺手把看完的卷宗放在一旁,又拿来一份。安答远吞吞唾沫,老老实实地垂手等待。 一份卷宗。 又一份卷宗。 再一份卷宗。 …… 等到安答远已经等待麻木的时候,容嬷嬷突然出声,虽然声音仍是柔和的,但是依旧把昏昏欲睡的安答远吓了一大跳。 “你错在哪?”容嬷嬷静静地看着安答远,又重复一遍,不慌不忙地。 安答远讨好地笑笑,说:“因为我好心泛滥,不知轻重。” 安答远原本以为容嬷嬷是要惩罚自己鲁莽的好心,没想到容嬷嬷摇摇头,再次问:“你错在哪儿,你当真不知道吗?” 安答远一怔,原本是要撒娇地笑笑避过这个话题,但是看见容嬷嬷一脸寒冰时,缩缩脖子,没敢说话。 静默良久,容嬷嬷叹息,招招手让安答远过去。 安答远顺从地走过去,然后蹲下来,趴在容嬷嬷的腿上,享受祖母一样的爱抚。 “不是嬷嬷不知道心疼你,”容嬷嬷叹息:“只是这宫里的事儿复杂着呢,你一个小丫头片子,还指望自己能有多大用处。” “嬷嬷教训的是。”安答远真心诚意地说,不过在心里又加上一句“我也没指望翻出多大的浪来”。 容嬷嬷抚摸着安答远的秀发,说:“你还不知道吧,因为这件事,那两个无辜的小宫女被处决了,家人遭到流放……” “什么?!”安答远如遭五雷轰顶,猛地抬起头,瞪大眼睛,一脸的难以置信。 容嬷嬷悲悯地看着自己怀里的那个纯真的孩子,曾经的青映也是这样看着自己,可是现在青映……容嬷嬷叹息,青映没有变坏,可是她的手下也有那么几个冤魂。手摸上安答远的脸,容嬷嬷几乎老泪纵横。 两行清泪留下,安答远死咬着下唇,几乎出血,半晌,讷讷地说:“是我害了她们,害了她们的家人,如果我没有那么鲁莽的话……” “对!”容嬷嬷一脸的凌厉,丝毫不顾及自己的话会伤害安答远:“如果你没有那么鲁莽的话,或许只是凤慈宫和宁安宫的主子斗法,不会殃及这么多的无辜!” 安答远一怔,恨恨地握紧双拳,说:“我不会让无辜的人代我受罪的,总有一天,我会赎罪!” 容嬷嬷听到前半句话,以为激起了安答远的斗志,正在欣慰时听到了安答远说要赎罪,不禁叹气,到底,这孩子还不是青映,没能很快适应这个草菅人命的皇宫。 到底,容嬷嬷也没有说出安答远错在没有利用矛盾为自己的向上爬做助力,反而想凭借一己之力化解矛盾,因为,她有些害怕自己再教出一个安青映,那个皇宫里最尊贵,也是最寂寞的宫女。 也许是老了,容嬷嬷怕自己再造孽,毁了一个心思纯真的人,即使,明知这样会害了这个人,她也不忍心向她揭开这个世上最黑暗的幕布。 安答远真的实践自己的诺言,为那两个无辜宫女和她们的家人赎罪。偷偷烧了纸钱,又写了很多遍的经文,安答远斗志勃勃,投入新的生活。 因为黑锅有人背了,安答远又接着回到辛者库,“官复原职”,继续做着自己的小小书记。在容嬷嬷的教导下,安答远慢慢地将家人的惨遇压在心底,学着微笑着跟那些贵人们打交道,因为她知道,要想为自己向那两名无辜的宫女和她们的家人赎罪,必须先要自己得势。 安青映初听到安答远被宁妃关押的消息时,虽然焦急,但是并没有轻举妄动,她相信,知道事情原委的容嬷嬷会比自己处理得更好。 果然,容嬷嬷找到了皇贵妃,皇贵妃给皇上吹了枕边风,还顺带着告诉了赵与君。 皇上因为这件事深夜造访凤鸣宫,第二天皇上离开时,皇后倚窗发了一早上的呆,然后就叫进去一个小宫女。 而赵与君在得知安答远被宁妃关押的消息后,翻身下马,一路狂奔至宁安宫的地牢,救出安答远,将她带到凤鸣宫,见到了皇后。安答远是皇上和皇后默许的赵与君的妻子,由他去救,合情合理。 安青映听说两个无辜的宫女和她们的家人的遭遇给安答远带来的变化时,只是微笑,心底唱了声佛号“阿弥陀佛”,感激那两个宫女的血,还有被流放的十几口人,是他们让自己的侄女儿学着长大,学着成为未来君王的女人。 太后时不时,会让安青映去辛者库把安答远接到凤慈宫,闲话家常,常常对着那些后妃和皇孙们称赞安答远乖巧懂事,心思灵巧。 小小的书记,在皇宫里,渐渐成了人们巴结的对象,隐然有了当初刚刚赴任,担当皇后大宫女的安青映的威仪。 第七十六章 女人之间的对决(一) 安答远身体里住着的到底是一个成熟的白湘盈的灵魂,一旦下定决心,行动力非常之强。 安答远主动向容嬷嬷请教宫里人之间盘根错节的利益关系,还有宫里与宫外的千丝万缕的联系,虽然容嬷嬷长期居住宫中,但毕竟是个老人,曾经提拔过不少的贵人妃嫔,知道的够安答远学习很长时间的。 除了知己知彼外,安答远开始主动跟那些娘娘们打交道,最首选的不是HOU宫中权利最大的太后,不是跟自己关系良好的皇贵妃,不是执掌凤印的皇后,也不是宫里势力较大的贤妃和宁妃,而是最安静的淑妃。 冥冥之中,安答远觉得自己真正的贵人应该是淑妃,那个在宫里存在感不过比吃斋念佛的林贵妃高了一点点的人,忠顺王赵与文的娘亲。 或许是安答远走运,在她正愁没办法光明正大地拜访淑妃的时候,皇上下了一道圣旨,册封淑妃为淑贵妃。安答远听容嬷嬷说贤妃为此跟皇上大闹一场,结果不但没有获得安慰,反而被皇上罚禁足一个月,连淑妃的册封仪式都不能参加。 安答远叹息,曾经青云直上的贤妃如今已经没了强势的文家军做靠山,怎么还能奢望贵妃的品阶呢?那个随便处死一个美人却觉得堪比捏死一只蚂蚁的文贤妃,已经成了hou宫得宠的曾经,是一段再也不复的历史。 安答远本来是央求容嬷嬷让自己作为送贺礼的宫女去淑云宫的,谁承想玉茗棠来了,带着淑妃邀请的口信。 囊中羞涩的安答远,最终将自己已经整理的北邙山地理志作为贺礼带去了淑云宫,容嬷嬷另外派了一个小宫女带着一把琉璃骨的扇子和一尊玉佛去庆贺。 安答远紧紧地跟着玉茗棠,一步也不敢离开,因为她就像现在的文贤妃,曾经的那些皇子伴读、大姑姑的侄女儿的尊贵的身份已经不再,她不过是辛者库一个小小的书记,犯了一点错,都有掉脑袋的危险。 玉茗棠见状,只是叹息,拉紧了安答远。她知道安答远对皇宫里的人的恨,因为那场洪水里失去的家人,与此同时,安答远也开始惧怕这个皇宫。 远远地看见赵与文面带微笑地走过来,看见安答远的时候正想去敲她的脑袋打趣儿,谁知安答远脸色一寒,瞬间已经跳开。赵与文尴尬地抬着手臂,讷讷地说:“怎么就成了这样?” 玉茗棠想把事情告诉安答远,但是又怕后果会更严重,只好忍住,微笑着对安答远说:“阿远,你如今可是连王爷也恨上了?” 安答远这才觉得自己做的似乎有些过,但是心底又有个声音提醒她,是这些尊贵的人杀死了自己的父母和弟弟妹妹。纠结良久,安答远到底敌不过曾经的那些美好,微笑着说:“真是的,都要做父亲了,还这么爱闹人!” 玉茗棠面色一红,一只手抚上微凸的肚子。 赵与文心里一宽,庆幸安答远还没有因为家人的离世而恨上一切,这样,或许自己的十七弟的追妻路会好走一些。 三个人慢慢恢复了往日的融洽,说说笑笑地往前走去。安答远还玩笑地说:“你们成亲的时候我没做上压床娃娃,如今你们孩子都有了,我可要抢先做他的干娘!” 玉茗棠失笑:“你如今才十一岁呢,又没有许下人家,怎么能做别人的干娘?” 安答远垂首,小声嘀咕:“谁说没许下人家呢?”那个皇后,不是早就决定自己的一生了吗?还有太后,虽然跟皇后像是有很大的嫌隙,但是对于这件事也是极力赞同。 玉茗棠没听清楚,问:“你说什么?” 还没等安答远回答,前方就响起一个女人撒泼哭闹的声音:“你凭什么当贵妃?不过是有个儿子罢了!可恨本宫晚生你许多年,还没能怀上帝裔,要不然今天接受朝贺的就是本宫了!刘淑云,你一个一直都不得宠的女人,凭什么抢走属于我的贵妃头衔?!……” 赫然是贤妃的声音秉性。 赵与文一皱眉,怒道:“可恶的女人,真是欠教训!”说着,赵与文就要跑过去。 玉茗棠面有愧色,一把拉住赵与文,急切地劝道:“怎么说我们都是小辈的,你能说什么,做什么?表姐她,她,也是个可怜人……” 赵与文想甩开手,又怕伤到玉茗棠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只好任由玉茗棠拉住自己,说:“那也不能让母妃被她欺负了去!她以为她是谁啊,文家军如今落魄了,她只是没有子嗣的妃子,凭什么跟母妃置气?” 玉茗棠焦急,说话的声音也大起来:“如今母妃都没有说什么,你为人子的上去算什么!她到底还是我表姐,没有她咱们也成不了亲,你,你……”最后,玉茗棠急得暗自啜泣,一句话也说不上来。 “那也不能任由她坏了母妃的册封仪式!”赵与文急红了眼。 玉茗棠一甩手,赌气道:“你去吧你去吧!回头被父皇惩罚了,只能当我和孩儿福薄,没本事帮你!我们娘俩也没脸活了!”玉茗棠说着,眼泪就唰唰地流了下来。 赵与文见状,搂住玉茗棠,连声叹息。 安答远摇头,赵与文确实太冲动了,贤妃来闹事是她的不对,可是赵与文要是上去了,可就是他对长辈不敬了,这可是个重罪。再说了,贤妃到底是玉茗棠的表姐,两个表姐妹曾经还一处处过,感情还是有的,赵与文这么一闹,玉茗棠不是更加为难? “不得宠”的淑妃能够安安稳稳地度过这么多年,又有非常得宠的儿子,还意外地被封为贵妃,得不得宠,显而易见。安答远认为,赵与文完全没有必要上前撕破脸皮,自然有人帮淑贵妃善后。 “王爷,事不平有人管,路不平有人铲,别着急,贤妃娘娘还在禁足中就私自跑出来不说,还来大闹,不就是觉得皇上做的不对吗。皇上都不对了,难道她就是对的?”安答远反问。 玉茗棠连连点头,说:“阿远说的对,母妃贵妃的头衔是父皇册封的,自然没什么不对的。表姐如此闹,恐怕父皇也不会放过她。”说着,玉茗棠一脸的担忧,看向大殿。 “不用皇上出马。”安答远苦笑,指着大殿门口说:“自然有人帮着淑妃出头。” 大殿门口,一个浑身粉色绫罗的半大姑娘,指着殿内,粉面含威,厉声指责:“这是在做什么呢,是觉得皇上的决定并非英明,要牝鸡司晨吗?皇后还在呢,怎么没个上下尊卑的!主子一时糊涂,你们这些做奴才的也都是死的吗?” 第七十七章 女人之间的对决(二) 安答远叹息,如今的陈如丽果然早就脱胎换骨,在皇宫生活得如鱼得水。 陈如丽的一番斥责,让贤妃停止了哭闹,贤妃身边的宫女太监也都跪了一地,齐声认罪求饶。 赵与文皱眉:“怎么是她?” “怎么,你好像不待见她一样,她可是做了你想做又不能做的事。”安答远苦笑,她可以预见,有了陈如丽这个对手,自己未来的日子不会好过。安答远下定决心,绝对不给赵与君当老婆,她要成为像姑姑安青映一样的大姑姑! 赵与文不屑地哼了声:“谁要她帮忙?不过是狐假虎威!” 玉茗棠扯扯赵与文的袖子,说:“小声点,皇后还在她旁边呢!”知道自己的夫君是为了弟弟和安答远而讨厌陈如丽,玉茗棠虽然也不喜陈如丽,但也不想得罪皇后。 安答远笑,心里想,赵与文的这个“狐假虎威”用的真的很到位,要不是因为陈如丽身后站着皇后,只怕也没人把她的话当回事。 怕跟陈如丽见了不知道又要惹出什么麻烦,再说有皇后在自己也不好跟淑妃“闲话家常”,于是安答远将自己整理的北邙山的地理志交给赵与文,拜托:“麻烦王爷把这个交给淑贵妃,就说是阿远的一点心意。至于那里面,”安答远看了看一脸趾高气昂的陈如丽,苦笑:“我还是不进去了。” 赵与文虽然觉得遗憾,毕竟邀请安答远是赵与君的意思,他只是假托是母妃淑贵妃的意思。既然赵与君如此安排,肯定有他自己的用意,要是这会儿安答远走了,赵与文不知道怎么交代。 玉茗棠是知道内情的,小声替安答远说话:“那个人见到阿远,只怕又要闹出什么事来,到时候只怕母妃的册封仪式真的会被搞砸的。” 赵与文想想,只好无奈地放安答远离去。 眼前花石迷蒙,小桥流水的,精致非常优美。 尽管安答远不想承认自己迷路了,但最终还是不得不悲催地坐在石头上,捶着两条都走肿的小腿,等待着恰巧经过的某位宫女或是太监。 安答远虽然入宫有些时日了,但是从来都没有来过淑云宫,所以对于淑云宫很陌生。本来是打算一路紧跟着玉茗棠的,谁知道偏偏来了陈如丽,为了避免跟某个有“受害妄想症”的女人面对面,安答远只想着逃开,倒忘了自己不识路,都没有想过带个小宫女一起。 时过中午,安答远等得头都晕了,还没看见一个人影。想想也对,淑云宫宴请后妃,宫女太监们全都调动了还不一定够,有谁会想着来这个偏僻的鬼地方! 安答远顺手掐下一朵刚打骨朵儿的秋菊,一个花瓣接一个花瓣地扯着,嘴里念念有词:“有人来~没有人来!有人来~没有人来!有人来……” 可是一朵花都要揪完了,还没有一个人影,甚至连只鸟儿都没有!安答远气急,一下子站起来。 可能是坐的久了,安答远猛地站起来的时候,觉得眼前一黑,脑子有些晕,身子颤了颤。赶忙扶住自己的脑袋,安答远闭上眼睛深呼吸几口。睁开眼睛的一刹那,安答远觉得眼前像是闪过一个人影,不过一转即逝,安答远苦笑,或许是自己心里太渴望有人带自己出去,所以产生的幻觉吧。 安答远握紧双拳,下定决心,一定要找到出去的路。 “左转……右转……向东……好像走过了,那就是往西?……西,西,西……北面吧?……” 安答远一边走,一边喃喃自语,手还比划着方向,来来回回又绕了好几圈,安答远终于看见了淑云宫的大殿檐角上的吉祥兽。心里一喜,安答远奔向前方的月洞门。 就在跑到门口的那一刹那,前方陡然出现一个人,安答远躲避不及,两个人狠狠地撞在一起,跌向月洞门的两边。 安答远揉着碰疼的鼻子,一边喊着疼,一边去看自己到底撞了谁。不看还好,一看安答远的疼痛立刻全飞走了,慌忙从地上爬起来,就要去拉对方:“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有意的!你没事吧?” 陈如丽一边摸着自己摔疼的屁股,一边打开安答远伸过来的援助之手,恨恨地说:“还没死呢!” 安答远尴尬地收回手臂,讷讷地站着,不知道说什么好。别以为她不生气,其实她恨不得痛痛快快地跟陈如丽干上一仗,可是想起自己进辛者库的目的,想起那两个因自己而无辜枉死的宫女和她们的家人,就不敢随便再得罪人,尤其是眼前这个已经成功蜕变的陈如丽。 “我就说嘛,怎么淑妃册封贵妃这样隆重的场合你怎么会不来!”陈如丽高傲地瞥了一眼安答远,拍拍手上的灰尘:“怎么,不去大殿却一个人待在这里,是不是不想见到我?” 安答远看着陈如丽不可一世的样子皱眉,此时的陈如丽完全就是当初那个娇纵的小姑娘,怎么一点都没有看到平日里的沉稳和八面玲珑。 像是看出安答远的疑惑,陈如丽虽然不屑但也真心地说:“一直以来,我的对手就仅仅是你而已,你然如此,我也不会在你面前伪装什么。大家各凭本事,看最终谁能够得到表哥!” 安答远心惊,不知道原来自己才是陈如丽的眼中钉、肉中刺,更惊讶陈如丽可以看透自己的心思。怎么现在,自己比陈如丽更像个孩子? 苦笑一声,安答远实话实说:“我想你可能误会了,我从来没有想过跟你争什么。” 陈如丽啐了一口,说:“真虚伪!明知道我姑妈他们的心思,却还假惺惺地跟我说你对表哥没意思,你还真当我是三岁小孩呢!” 安答远无奈,耸耸肩,怎么有人就是听不懂实话呢?不错,对于皇后的安排自己无能为力,但那也不代表自己乐意去跟很多女人争一个男人啊! “不管你信与不信,”安答远万分真诚:“如果可以,我会成为华方国皇宫的大姑姑,而不是谁的妻妾。你应该知道,当我姑姑就是这么选择自己避无可避的**之路的。” 陈如丽像是不相信,凑上前问:“你确定?” 安答远点头,无比坚定:“确定、一定,以及肯定!” 陈如丽不死心,又问:“那你对表哥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吗?我才不相信呢,表哥那么好!” 安答远的心思一瞬间有了一点点的裂缝,但她以为是自己多想了,摇摇头,安答远微笑:“自然。别人当宝,我未必不可以当草。” 安答远知道自己的这句话有些过分,可是目前她实在不想跟陈如丽杠上,说些过分的话安慰她,不过是空口支票,应该没什么大问题吧。 可惜,安答远想错了,陈如丽对她的“真诚”不过是为了引她上当,当身后响起一声沉闷的疑问时,安答远觉得自己的脑子一下懵了。 “真的吗?” 安答远听见身后传来赵与君的声音,那么压抑,有着十三岁少年不该有的沉痛和忧伤。 第七十八章 爱恨纠葛(一) 安答远听见脚步声接近自己,赵与君淡淡地问:“我无足轻重,是吗?比起你的大姑姑的尊崇,十七殿下的妻子辱没了你吗?” 安答远一时愣住,不知道怎么回答赵与君虽然淡然实则质问一样的语气。远处淑云宫大殿里的欢闹声传来,更衬得此处寂静异常。心里虽然恼恨陈如丽故意设个圈套让自己钻,安答远还是期待陈如丽会先开口,打破这份沉静。 可惜,安答远的希望落空了。陈如丽只是委屈地看着赵与君,羽睫颤了颤,接住一滴泪珠。 赵与君心里酸楚,从来不知道安答远竟然这样嫌弃自己。赵与君心里对安答远有份愧疚,因为安答远家人的离世,若是当初自己不让皇上下圣旨让安答远伴游,至少她的母亲和弟弟妹妹会安然无恙。 可是,赵与君从来没有想过,安答远会这样不把自己放在心上,陪伴自己竟然完全比不上大姑姑的名分?!亏得自己见陈如丽鬼鬼祟祟地出来,还特意看看是不是要欺负她。上次自己生辰安答远没有任何表示,甚至都没有开口祝福,已经让赵与君伤情很久,没想到今天,安答远竟然说出这样的话来。 叹息一声,赵与君走到安答远面前,伸手想要像以前一样揉乱她的头发,但手停在半空中,半晌,停留在陈如丽的肩膀上,说:“你先回去,好吗?” 陈如丽原本以为赵与君是决定选择自己了,谁知却是要将自己支开,心里怨恨,但看着赵与君一脸的悲伤,又心痛又无奈,只得委屈自己,点头乖巧地离开。 经过安答远身边的时候,陈如丽顿了一下,然后委屈地看着安答远,两行清泪潸然而下,哽咽道:“你,你,好好对表哥吧,我……” 陈如丽猛地捂住脸颊,哭着跑开了,更衬得安答远无情无义。 安答远心内悲叹,该死的女人,走了还不忘摆我一道。安答远垂着脑袋,一字不发,像是做错事等待发落的孩子。 沉默在两人只见蔓延开来,安答远甚至听得到自己的呼吸声。不安地抬头,偷偷看了赵与君一眼,发现他正对着一丛花发呆。 “那个……” 安答远张口想要打破沉默,谁知赵与君截下她的话,像是情人间的私语一般,说起一个华方国皇宫的秘辛: “我是个身世复杂的人。” 安答远一愣,脑子开始运转,想象着皇贵妃跟谁偷情生下了赵与君。 “傻瓜!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赵与君突然轻笑,一只手轻轻地拍了一下安答远的脑袋,神情里全是宠溺。 安答远也笑了,觉得两人之间的怪异一下子消失,慢慢地恢复到最初,忍不住打趣儿:“你又不是我肚子里的蛔虫,怎么知道我想的什么?” “咦?没人跟你说过吗?”赵与君故作惊讶,摊开手:“你的心跟别人长得不一样。” “不一样?”安答远笑:“你该不会说我的心长在右边吧?” “不是。”赵与君摇头,煞有介事:“你的心不是长在左边,也不是长在右边,而是长在……”卖了关子,赵与君大笑:“脸上!” 安答远知道赵与君是在嘲笑自己心无城府,笑着打闹起来。 赵与君躲了一会,猛地回身捉住安答远的手,郑重道:“那你还要不要往下听?” 安答远见赵与君一脸严肃,心里就有些排斥这个秘密,但是心底又有一种想要了解他的渴望,于是,两个小人在安答远心里打的头破血流。 “我,是母后的孩子。”赵与君没有给安答远继续挣扎的机会,直接开口。 安答远笑,指着赵与君说:“这是什么秘密?就算你不说,我也知道你是皇后的孩子啊!先不说你是皇后抚养大的,就算不是,在这个皇宫里,哪个皇子不算是皇后的孩子?”在古代,小妾的孩子要喊正室为母亲。这个道理安答远还是明白的。 赵与君摇摇头,说:“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安答远故意反问:“你又知道我想什么了?” 难得赵与君没有玩笑,而是四下看了一下,说:“我的意思是,皇贵妃不是我的母妃。” “哦~知道~皇……”安答远猛地收住嬉笑,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噎死,有些不相信地指着赵与君,却半晌没有找到自己的声音。 赵与君见状,叹了口气,扶着安答远在一旁的石凳坐下,一边拍着她的背帮她顺气,一边问:“好些了没有?” “咳咳咳……”安答远一把抓住赵与君,眼里有着急切:“那就是说,你知道自己的身世,那你也知道皇上他……” 安答远猛地捂住自己的嘴,害怕自己说出什么不该说的。 赵与君倒是一脸的淡然,伸手拨开安答远捂住口鼻的手,真担心她会自己闷死自己。 “我知道……”赵与君静默一会,说:“不就是关于储君吗?” 安答远更是吃惊,她实在难以相信眼前这个十三岁的孩子把什么都摸得通透,却一直像是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一样。 赵与君静静地看着安答远,直到安答远从震惊中恢复过来,再到被盯得不好意思地垂下头,他才开口:“不好奇为什么父皇让我做皇贵妃的儿子,再被母后领养吗?” 安答远深吸一口气,想起和赵与君共患难的日子,突然觉得自己对这个少年有责任,于是反问:“那你愿意说给我听吗?” 赵与君见安答远这么说,眼里升起一丝温暖。他没有想到,在遭遇家人去世的惨况之后,安答远还会愿意为自己分担心事。尽管刚才安答远对陈如丽说的话刺痛了他,但是赵与君还是决心,一定要给自己喜欢的人争个名分! “我,父皇和母后感情很好,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皇祖母不是很喜欢母后,或者说,是很深的讨厌。但是大哥是嫡长子,立为太子是理所当然,皇祖母虽然因为不喜欢母后而不乐意,但也没说什么。直到母后怀了我,大哥开始遭遇一些莫名其妙的灾害,最终,有一次留下了把柄,查到了凤慈宫……” 赵与君眼角有些湿润,但是也许是心里积压了太久的心事想要倾诉,他不过略微停了一下,就接着说: “父皇跟皇祖母闹了一次,不久,正赶上百越内乱,百越公主如兰请嫁,顺理成章的,父皇纳了她为妃,并且让她住在迟兰宫‘安胎’,谁都不能打扰。直到九个月后,我出生。可是,皇祖母依然没有放弃对母后的嫌恶,于是我真的成了皇贵妃的孩子,而父皇也不在临幸凤鸣宫,而是专宠心纳的高贵妃。但是没过多久,父皇就对外宣布因为高贵妃不喜欢小孩子,所以将我寄养在凤鸣宫。” 赵与君苦笑:“接下来的事,你也知道了。” 安答远点头,皇上只怕是为了保护赵与君母子,所以才这样做。之所以暗地里有安排赵与君做皇储,一是怕太子万一真的有什么不测,江山后继无人;而是陈家加上百越前皇族的支持,再加上皇上的心腹大臣,赵与君的力量会足以跟太后抗衡。 可是,安答远悲叹,皇贵妃有什么罪过呢,却被心仪的男人利用,来保全他自己的妻儿? 第七十九章 爱恨纠葛(二) 赵与君也叹息:“只是,母妃有什么错呢,为什么要来承受这一切?” 安答远一怔,握住赵与君的手安慰:“至少,无子的她有你喊她一声‘母妃’,或许,这是她唯一仅有的安慰吧。” 赵与君闻言点头,苦笑:“但愿如此。” “不过,”安答远不解:“你为什么要跟我说呢?你是信任我,还是……” “不知道。”赵与君干脆地说:“我只是,只是压抑太久,又不想跟别人说。如今能够敞开心扉说说话的,也就只有你了。” 安答远甚是感动,觉得被人信任是那么美好。自从家人离世,再到皇后和宁妃的凤纹玉佩之战,安答远还以为自己会一直为了复仇和赎罪而落在悲剧里,但是赵与君的信任,让她觉得像是黑暗里的一盏灯,虽然微弱,却足以照亮自己前行的路,足以温暖那些冷漠冰凉。 “不过,”赵与君嬉笑:“如果可以的话,你可以告诉我你心底的秘密吗?” 安答远闻言,定定地看了赵与君一阵,直到自己都顶不下去了而赵与君依旧神色如常,才撇开眼,开玩笑:“还以为你是故意跟我说这个来套我的话呢!还好不是,要不我就把你扁成猪头!” 赵与君送了一口气,放开因为紧握而汗津津的双手。其实安答远猜的没错,赵与君虽然原本只是想跟安答远倾诉,但心里不免就想探知安答远内心深处的世界,尤其是跟朝嘉有关的那一部分。还好,赵与君想,还好自己没有表露出异常。 “怎么样,要不要跟我说?”赵与君状似不在意地问。 安答远摇摇头,微笑:“我怕吓着你,还是等到我觉得你能接受的时候再告诉你吧!”安答远以为那个时候不会很远,却没想到是自己在华方国的一辈子。 赵与君心里一寒,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什么紧紧地抓住,像是要从胸腔里摘除一般,那么疼。他以为,安答远之所以不想说,是因为心里还没有放开朝嘉,将他和与他有关的记忆埋在深处,自己细细品味。 安答远却是想,灵魂穿越在这个时代无疑会被视为妖孽在世,就算赵与君对自己再好,也未必能接受。现在,除了姑姑和容嬷嬷,安答远觉得最亲近的就是赵与君了,她不想现在就吓坏他。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安答远看着已经偏斜的日头,说:“我要回去了,一会又要开始记录今天的工作了。” 赵与君点头,没有挽留。他需要时间来平复自己的心情,要不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会不会伤害安答远,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怒气和不甘,就自己瞧瞧熄灭吧。 两个人相携出了月洞门,有了赵与君的引路,安答远很快走出淑云宫,在门口跟赵与君挥手告别,一路小跑地朝辛者库奔去。 赵与君看着安答远的背影,心里生出一股子凄凉,如果当初站在千窟山,被洪水包围的是自己,那她会不会一样要跟自己生死与共呢? 生死与共? 想起这四个字,赵与君失落的心像是刚装起帆的船,慢慢鼓胀起来,想要抵达心里的彼岸。 “对啊,至少阿远想过跟自己生死与共,一起面对穷凶极恶的百越狂徒,那她,应该还是把自己放在心上了吧?”赵与君握紧双拳,虽然跟死人争不出个高下来,但至少自己可以争取阿远以后的岁月。自己不过十三岁,阿远也才十一,以后的日子,长着呢! 赵与君眯起双眼,看着安答远消失的拐角,嘴角勾起一抹温暖的微笑。 赵与君没有再回淑云宫,而是自己回了凤鸣宫,因为他想避开陈如丽,那个心机渐长的女子。 若是以前,赵与君或许看在她年幼的份上轻易就原谅了她的过失。可是,眼见着陈如丽越来越像**里那些为了争宠无所不用其极的女人,赵与君越来越厌烦陈如丽。如果不是怕有更多的“假想敌”消失在陈如丽手下,赵与君连虚与委蛇都懒得。 可是,赵与君刚到凤鸣宫,还没来得及喘口气,陈如丽就万分委屈地跟了进来。 赵与君闲闲地看了她一眼,半晌才问:“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你还不是!”陈如丽口气很冲,冲到赵与君以为自己又看到了三年前那个骄纵任性的小姑娘。 也许是赵与君脸上的惊讶催醒了陈如丽,让她勉强压下自己的怒火。陈如丽蹙着眉头,很快在眼眸里蓄起想要倾泻而下的泪水,绞着小手帕,嗫嚅道:“表哥~” 赵与君叹息,伸手示意陈如丽坐下,两只手交握在胸前,问:“怎么这么委屈?” 陈如丽撇撇嘴,眼泪就唰地留下来,声音有些哽咽,还有带着诱惑味道的撒娇:“还不是你嘛~你把人家赶出去~又把人家丢在那里……” “停!”赵与君好笑:“我什么时候把你赶出去了?” 陈如丽眨眨眼,眼眸里的水波一漾,看得人心里一动:“你不是要人家离开吗?还把安答远独个留下……” 赵与君扯起微笑:“看来她好像冲撞了你,我自然是怕你们起了争执,两个姑娘家的闹起来不好看。”赵与君其实是怕安答远因为想要磨练自己就被自己刁蛮的表妹欺负了去。 明知这不是实情,陈如丽还是聪明地没有挑破,哀怨地提出另一个控诉:“那你为什么让下人守在外面,还不许别人靠近,连我都不行?” 赵与君一惊,心想幸好自己早安排了心腹守在外面,要不真让陈如丽闯了进来,那自己的身世还不是要昭告天下了。 “没有的事。”赵与君摆摆手:“是谁在假传我的话?” “表哥真的不知道吗?”陈如丽眨眨眼,天真烂漫:“真是不懂事的奴才,我这就让人把他拖出去砍了!来人哪――” “等等!”赵与君起身,焦急地开口:“即使是这样,也用不着砍头啊!” 陈如丽点头受教:“那倒也是。不如就把他给关到凤鸣宫的地牢里,好好审讯,到底是谁借给了他胆子,竟然敢假传主子的旨意!” 赵与君脸色一寒,看到陈如丽眼里的挑衅,顿时明白过来,陈如丽这次是不打算善了了。 ---------------------------- 话说,画江没有觉得自己很后妈啊,为嘛这么多人说俺写的很虐~o(幡洇)o唉 第八十章 处处留心皆“学问” 清楚了陈如丽铁了心闹事的决心,赵与君也不再与她虚与委蛇地浪费口水,冷然道:“不错,是我让来福守在外面的,并且吩咐不许任何人进去!” 陈如丽见赵与君不惜撕破脸面,更加愤恨,心里那把早就热烈燃烧的怒火像是被泼了一桶油,燃烧得愈发热烈。 “好,好,好!”陈如丽连声说了三个“好”字,咬紧银牙,半晌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真的要撕破脸?” 赵与君冷哼一声,一甩袖子就要出去。 “赵与君你给我站住!”陈如丽指着赵与君的背影说,这是她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喊赵与君,丝毫没有喊“表哥”时的撒娇亲昵,反而是咬牙切齿,怒火中烧,万分愤恨! 赵与君也被陈如丽这连名带姓的一声呼喊镇住,身形一顿,转过头来,一脸的寒冰色:“你大呼小叫的干什么?” “我干什么?”陈如丽冷笑,指着赵与君说:“我不过是喊了你的名字,可没有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不像你们,孤男寡女地在花园里,不知道干了什么苟且之事,怕人家发现啊,还让人守着!” 赵与君暴怒,一把打开陈如丽的手,狠厉地说:“你敢再给我胡说,小心我让你打包滚出去!” 陈如丽心一横,下决心跟赵与君杠到底!她做烦了乖顺的小媳妇,今天偏偏就要由着性子闹一场,为自己讨回公道! “你敢!”陈如丽一跺脚,“我可是姑妈请来的!你不过是一个寄养凤鸣宫的人,我看上你是你的福气,你敢把我赶出去?!” 陈如丽的话戳到了赵与君的痛处,赵与君冷笑一声,说:“好!那我就看看,是你这个皇亲大,还是我这个皇子大!” 赵与君说着,一甩手就要出去,谁知被陈如丽扯住袖子,死也不松手。 “放开!”赵与君濒临暴怒的边缘。 “不放!”陈如丽咬牙,一双水眸里燃气怒火,紧抿着的嘴唇被咬的青紫。 屋里的人看着两个主子闹将起来,谁也不敢上前。等在外面的来福机灵地觑空溜走,给皇后通风报信去也! 皇后赶到的时候,赵与君早就不见了踪影,只有陈如丽坐在地上,钗脱鬟乱,一脸的泪痕。 见皇后进来,陈如丽委屈地撇撇嘴:“姑姑……” 皇后早就听来福讲了事情的经过,她本来对安答远心怀愧疚,如今见自己的侄女儿有这么不争气,善妒过了头,心里着实恨铁不成钢,冷声道:“给我进去好好反省!想不通就别吃饭!要是再任性,小心我把你丢到辛者库去!” 陈如丽一听“辛者库”三个字,瑟缩一下,乖乖地起身到了内室。 看着陈如丽的背影,皇后叹气,刚听到“辛者库”就吓成这样,怎么跟安答远去争?这样的懦弱和娇纵,不像自己,反而更像当初那个败在自己手下的人。 像是想起什么,皇后脸上陡然闪过不安和狠厉,很快招手让明珠跟随到了内室。 话说安答远一路小跑到辛者库时,还没有到做工的时候。大约是因为白天渐渐地短了,太阳光也不那么强,所以晾晒的衣物就干得晚一些。 安答远见时间宽裕,就去找了容嬷嬷,想要把今天赵与君告诉自己的事告诉容嬷嬷。不是安答远不保守秘密,而是安答远觉得,对容嬷嬷这样的老人来说,宫里几乎没有什么秘密。安答远揣着这么一个惊天秘闻,惴惴不安,需要容嬷嬷给她指条路。 果然如安答远所料,这件事对容嬷嬷来说不过是十三年前的一件小事,听闻安答远说时并没有很惊讶,反而在听说是赵与君主动告诉安答远的后,面露深思。 “嬷嬷,这件事真的有很多人知道吗?”安答远问,她不相信这样的机密和关系重大的事会有很多人知道。 容嬷嬷淡然一笑,回答带着禅机:“该知道的人自然知道,不该知道的人或许知道。但是,不管知不知道,没有人敢议论就是了。” 安答远摸着脑袋嘿嘿笑:“嬷嬷果然是老人,说话都打着禅机呢!” 容嬷嬷微笑,将安答远揽在怀里,说:“那是你没仔细观察,长着一双慧眼的人,都有很深的慧根。处处留心皆学问,你以后要好好学学。” 容嬷嬷原本是跟安答远说笑的,谁知道安答远突然惊呼:“我听春花说过!” “春花?”容嬷嬷一皱眉,问:“可是春花秋月小明子中的大姐?” “是啊!”安答远一脸的崇拜:“嬷嬷知道的真多,连凤慈宫一个小小的宫女都知道!” 容嬷嬷冷哼:“可不见得是小小的宫女!”见安答远一脸期待地等待自己的下文,容嬷嬷微笑:“凤慈宫的哪一个人又只是简简单单的小宫女呢?” 安答远闻言点头,便说:“第一次去给皇后娘娘请安的时候,春花说起十七殿下的身份时,有些藏着掖着的,我当时觉得不大对劲,倒也没有深究,原来是这层缘故!” 容嬷嬷赞赏:“你那是不过七岁,就能够发觉春花话里的躲闪,还能记到如今,可见慧根不浅!” 安答远笑笑,又猛然想起一事,正要跟容嬷嬷讨教,外面有小宫女呼喊:“阿远,要开工咯~好几个宫里都来领东西了!” “来啦――”安答远大声应了一声,起身挥别容嬷嬷,就跑到院子里。 早就有人备好了纸墨,等待安答远来记录。 “这是淑贵妃的东西,小心着点儿!小心得罪了贵妃娘娘,有你受的!”一个趾高气昂的宫女指着正在往安答远面前搬东西的宫女说,那个被指责的宫女一脸的愤恨,却又敢怒不敢言。 安答远蹙眉,实在是想不通,为什么沉静有度的淑贵妃会有这样跋扈的宫女。 搬运东西的小宫女不小心将怀里的玉带露出来,一头沾到地上。那个指手画脚的宫女立刻眉毛倒竖,伸手推了小宫女一把:“没眼力见的东西!不是说过要小心的吗?!” 小宫女一个没站稳,怀里的东西全部散落在地上。张扬的宫女立刻又想上前教训,被安答远拦住:“干什么呢,辛者库就由得你跋扈了吗?!” 第八十一章 初次接触 安答远本来没有打算加入这场纠纷,可是见淑云宫的那个宫女过于嚣张,才忍不住开口说句公道话。 被安答远一拦,淑云宫的宫女更加火大,一把甩开安答远,怒道:“一个小小的辛者库的贱婢,也敢跟我叫板!” 安答远扶起被推到的小宫女,安慰几声,让她先退开,然后冷笑:“淑贵妃今日刚刚册封,没想到淑云宫的人就这么瞧不起人了。早听说淑贵妃为人和善,不曾苛待下人,连手下的人也被她调教得十分良善,不轻易与人为敌。没想到,”安答远一挑眉:“原来都是骗人。” 那宫女面上青红一阵,眼神有些闪躲,支支吾吾,没说出个所以然来,最后一跺脚,一叉腰,指着安答远骂道:“小东西,今日我家娘娘刚刚册封,你就这么不敬,不怕我们娘娘治你的罪的吗?” “既然如此,那我们到贵妃娘娘面前评理!”安答远试探。 果然,那个宫女眼神躲躲闪闪,说了许多不着边际的话,就是不说去对质。 安答远冷笑,早就觉得这个宫女不像是淑云宫的人,恐怕又是哪个娘娘塞来使绊子的。安答远正巧想拜访淑贵妃而不得门道,这下也算是机会自己送上门。 “把地上的东西收拾起来,跟我一起淑云宫。”安答远指挥刚才被推倒的那个小宫女。 淑云宫的宫女立刻着慌起来,自己蹲下将散落的物件划拉到怀里,一边焦急地说:“这么脏的东西,怎么能够送到贵妃娘娘面前,不怕污了娘娘的眼!” 安答远一把夺过对方手里的东西,窝成一团抱在怀里,一边用手拉着辛者库的小宫女,理也不理那个叫嚣的宫女,就要走出去:“让容嬷嬷派人来记录。” 安答远说着,不管淑云宫那个宫女的喊闹,径直出了辛者库。 淑贵妃正在内室清点贺礼的时候,安答远一行三个人就闹哄哄地进去了。淑贵妃皱眉,没等人通报,就自己走了出来。 “闹哄哄的,出了什么事?”淑贵妃一脸的不悦,她清静惯了的,最不耐吵吵闹闹的,如果不是有一个受宠的儿子,她早就陪着林贵妃吃斋念佛,修身养性了。 安答远第一次仔细打量淑贵妃,是一个很和善的人,虽然眉目如画,到底盛年不在,眼角已经堆起了细细的鱼尾纹,一身绯红的礼服还没有脱下来,更衬得她雍容华贵。 “见过贵妃娘娘。” 三个人行了礼,淑贵妃淡淡地应了一声,就让三个起了身。 “银屏你说,出了什么事?”淑贵妃直接点明,问淑云宫的那个宫女。 也许是觉得有淑贵妃撑腰,银屏立刻恢复了先前不可一世的样子,一把夺过安答远怀里的物件,递到淑贵妃面前,告状:“娘娘您看,这辛者库的贱婢居然感对您不敬,将您的东西洒落在地上,沾染尘土!” 淑贵妃淡淡地瞥了一眼,声音无波:“怎么回事?”问的却是辛者库的那个小宫女。 小宫女唯唯诺诺,吓得发抖,什么都没说出来。 “娘娘,”银屏凑过,小声说:“这贱婢奴婢以前见到过,好像是贤妃娘娘宫里的,有次在御花园冲撞了皇贵妃,被罚到了辛者库。” 银屏这么一说,安答远想起来,有次自己帮赵与君到凤鸣宫拿玉箫,回来的时候经过御花园,看见皇贵妃就忍不住过去搭话。贤妃恰巧而来,想要生事,却被皇贵妃一句话顶回去,一个无辜的宫女就被人拖了下去。 一时间,安答远心生感慨,那么久以前随意一瞥的人,这会儿居然跟自己共事了。同时,安答远也警惕起来,银屏这么说,明显地有拉贤妃下水的嫌疑,再加上贤妃上午在这里闹了一场,只怕淑贵妃会更生贤妃的气。 安答远小心观察,发现淑贵妃依旧是淡淡的,情绪没有什么波动,仿佛小宫女曾经是贤妃身边的人对她一点影响都没有。安答远心生佩服,要结交淑贵妃的心更盛了。 “好了。”淑贵妃摆手止住又想要开口的银屏,对安答远说:“你是青映姑姑的侄女儿,十七殿下的伴读,辛者库的书记,是吧?” 安答远点头,心里好笑,这淑贵妃居然将自己的头衔一个不落地说了一边。 “那好,你来说说,是怎么一回事?”淑贵妃淡淡地吩咐,端起宫女递来的茶,轻轻呷了一口。 安答远微笑:“也不是什么大事。可能是银屏姑娘过于尊敬贵妃娘娘,一直‘提点’我们,贵妃娘娘的东西一定要格外小心,要不然就要小心我们脖子上的脑袋会不会搬家。” 银屏刚听安答远开口时,还以为她畏惧自己的身份,想要讨好自己,谁知道安答远越说越不对劲,害得她心怦怦跳,一直瞪着安答远。 安答远只当没看见,依旧对着淑贵妃笑嘻嘻地。 “那她呢?”淑贵妃指了指辛者库的小宫女,问。 安答远虽然觉得小宫女面熟,但也不知道她的身家,甚至是名字,见她吓得不敢开口,只好代劳:“这位小姐姐做的让银屏姑娘不满意,就想亲自‘调教’。谁知道两个人一拉扯,娘娘的东西就掉了。奴婢觉得事情还是当面说清楚的,所以就带着她,跟着银屏姑娘过来了。” 银屏大急:“娘娘,您别信她胡说,这辛者库的贱婢……” 安答远恨恨地瞪了银屏一眼,果然是来落井下石的,贤妃没了娘家的支撑,又没有子嗣,将来的日子堪忧,怎么还有人要把她往死路上逼。 “那又如何?”淑贵妃瞥了银屏一眼,后者立刻噤声:“你还是宁妃姐姐宁安宫里出来的呢,今天不是刚刚被宁妃姐姐送到淑云宫做宫女的吗?难道说,你一来就惹出祸事,也是宁妃姐姐安排的?” 银屏煞白了脸,一脸的此地无银三百两。 安答远却没有轻易相信银屏是宁妃的人,毕竟宁妃刚刚被人陷害,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呢,怎么会在这个风口浪尖的做出这等事。至于淑贵妃,不知道为什么,安答远对她特别信任,她绝不相信这是淑贵妃自导自演来给自己看的,因为,她教出了一个好儿子――赵与文。 第八十二章 夫妻相处 早起更新~祝亲们新年快乐~~ ------------------------------------ 就在几个人静默的当口,赵与文携着肚子微凸的玉茗棠说说笑笑地走进来,看见安答远都吃了一惊,笑道:“阿远什么时候来的?” 安答远微笑,说:“刚刚。” 屋子里的齐刷刷地行礼,然后又是静默。 赵与文终于觉察出了不对劲,撒娇一样地半跪在淑贵妃面前,扶着她的膝盖:“母妃,这是怎么一回事?气氛怪怪的,是有人惹您生气了吗?” 淑贵妃的笑终于抵达眼底,充满着母性的光辉,点了一下赵与文的额头,取笑道:“都是要做父亲的人了,还是这么喜欢撒娇,也不怕阿棠笑你!” 玉茗棠柔声道:“母妃哪里的话,儿臣怎么会笑话自己的夫婿呢?” 淑贵妃也笑,一边站起来走向玉茗棠,扶她到自己的软塌上坐下,一边就把事情的原委大致说了一遍。 赵与文听完,气势汹汹地问银屏:“你找阿远麻烦?你是淑云宫的?怎么以前没见过?说,到底是存了什么心思?一会去辛者库欺负人,一会又把贤妃也扯进来,你说,你到底……” 看着银屏快要被问趴下,玉茗棠忍不住笑出声:“你一下子问这么多,银屏就一张嘴,你要她先回答哪一个?” “银屏?”赵与文回到玉茗棠身边,说:“这个宫女我看着面生,你怎么就知道她名字了?” 玉茗棠微笑:“你一个大老爷们,自然是不会在意这些。银屏是今天上午宁妃娘娘刚刚送来的贺礼,因为母妃这边腾不出人手,就打发她去了辛者库取东西。” 淑贵妃大概是厌烦了,挥手让银屏离开。安答远和辛者库的小宫女也自发转身要走。 “阿远你留下。”赵与文出声留人,“我有话跟你说。”赵与文还不知道安答远和赵与君已经见过面了,想留下安答远,把今天特地邀请她的原因说清楚。 安答远踟躇,毕竟在淑云宫,不是赵与文的皇华宫,她不知道自己留下来合不合适。 正在纠结间,淑贵妃也开口:“那就留下吧,正好关于北邙山的那份手札,本宫有要讨教的地方。 安答远忙行礼:“不敢。” 正赶上吃晚饭的点儿,安答远便一同坐在桌边,跟淑贵妃一家一起用膳。因为玉茗棠怀孕的原因,再加上淑贵妃本身就不是铺张浪费的人,所以只吩咐小厨房做了一些清淡可口的时令菜蔬,一家人亲亲热热地吃着晚饭。 安答远看着和谐融洽的淑贵妃一家三口,不由得感慨,在皇宫里能看到这样的景象,真是奇景! “阿棠有没有特别喜欢吃的?”淑贵妃微笑着问,一边给玉茗棠夹菜。 玉茗棠不好意思地微笑,撒娇似的说:“儿臣想吃元宵,可是……” “那有什么难的,吩咐他们去做就行了。”淑贵妃淡然一笑,眼神飘向侍立一旁的宫女,立刻有人机灵地福身离开了。 不多久,热腾腾的元宵就端了上来。 赵与文一见元宵上桌,还没搁稳,就急忙站起来,伸筷子去替玉茗棠夹。谁知道元宵圆滚滚的非常的滑,虽然赵与文已经施力夹扁了元宵的身子,但是因为糯米面过于滑腻,元宵还是三番五次地从他的筷子底下逃跑了。 玉茗棠看着一脸焦急的丈夫,掩嘴儿轻笑,然后拿着一只勺子,轻轻松松地将元宵舀到自己碗里。 淑贵妃忍不住笑出声,赵与文尴尬地挠挠头,坐了下来。 “真幸福~”安答远一时感慨,就把心底的声音说了出来。 此话一出,赵与文和玉茗棠皆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只有淑贵妃若有所思地看着安答远,淡淡地说:“要说幸福,这世间大概没有比得过安大人和安夫人的了。” 赵与文和玉茗棠神色一变,抬头看相安答远,后者一脸的震惊,然后是忧伤。 “母妃……”赵与文担忧地看看淑贵妃,示意她不要再说下去。 淑贵妃淡然一笑,摆手示意儿子别担心,微笑道:“安大人和夫人志趣相投、伉俪情深,是华方国有名的,多少人家的都羡慕他们的夫唱妇随,可是,放眼华方国,一辈子只爱一人,只娶一人的,还真的不多。即使有,也未必如他们一样契合。” 安答远神色微动,想起父母挑灯夜话的情景,忍不住鼻子酸酸的。 “人活一辈子,开心就好,寿命的长短跟幸福是没有关系的。”淑贵妃淡淡地说,很高兴能够看到安答远的悲伤渐渐被欣慰所代替。 “谢谢娘娘提点。”安答远哽咽,是她一直没有想透,父母其实一直是幸福的,就算是,就算是他们真的不在了,但是生同衾,死同椁,应该也是幸福的吧。 赵与文松了一口气,握紧玉茗棠的手,两个人眼里全是深情。 “但愿,将来你们也会如同安大人和夫人一般恩爱。”淑贵妃揶揄,看到自家儿子和媳妇相处和谐,她也就放心了。 “要说这夫妻相处知道嘛,”安答远轻松地夹起一个元宵,微笑:“就像是这元宵。” “怎么说?”淑贵妃来了兴致,放下手里的筷子,颇有兴味地看着安答远。 安答远微笑,这不过是她以前看电视看来的,今日竟然应了景:“丈夫就是这外面的面皮,而妻子,就是这里面的糖心。” “哦~好像蛮有道理的样子。”赵与文也兴致盎然地附和。 玉茗棠微笑:“既然如此,咱们就好好听听阿远的说辞,看看安大人和安夫人对阿远的言传身教。” “这丈夫是淡而无味的,一个家要和谐融洽,就必须有妻子的一点糖心来配合,这样一个家才会幸福有味;而这一点糖心,要是没有这厚重的面皮的包裹,只怕也存留不住,所以丈夫又是一个家里的天,让这个家能够岁月静好,现世安稳。”安答远不疾不徐,将听来的加以改造,成了新的理论。 淑贵妃点头,赞赏道:“果然有道理。可是,比如这个,”淑贵妃用勺子舀起一枚有点破损的元宵,问:“这个要怎么说?” 安答远笑着将勺子接过来,说:“这就是夫妻不和顺,丈夫贪恋其他,放着妻子不顾;而妻子有了外心,一心想看看面皮之外的世界,丈夫之外的男人,所以就只能家庭破碎……” “你懂得真多!”赵与文感慨,打断安答远的话:“既然如此明了,那将来谁娶了你,必定很是幸福!” 安答远摇头:“可是最好的元宵不是相互忍让和包容,而是面皮和糖心自然融合在一起,面皮带着甜味,而糖心渗入面皮里,非有深情,不能如此。” 淑贵妃喟叹:“很对,非有深情,不能如此。”神情有些酸楚,脸上的淡然被落寞渐渐取代。 一旁的玉茗棠连忙插话,取笑道:“阿远小小年级的,对于夫妻相处之道却如此通透,还真是奇事!” 安答远一怔,这才想起自己说这话是不是太早了,正想着怎么圆场打混过去呢,赵与文就开了口。 “哼~”赵与文一声冷哼,声音里全是不屑:“要说到奇事,凤鸣宫的那位娇客可比咱们阿远‘厉害’多了!” 第八十三章 心动 一屋子人都知道赵与文是在说陈如丽,都静默了一下。 淑贵妃并没有让侍立一旁的宫女和太监回避,安答远猜度,这两个应该是淑贵妃的心腹,宫女叶儿和太监来喜。 “那个小丫头才真叫厉害!”赵与文讥讽:“不过比阿远大了几个月,却完全跟个大人一样地争风吃醋,十七弟身边稍微顺眼一点的宫女全被她调开了,对于那些一心想攀龙附凤的宫女,她更是不手软,丢到辛者库是小事,小命不保也只是平常。” 淑贵妃皱眉,抚额道:“平日里没怎么注意,但是这个小丫头今天可是在这里长了脸,生生把贤妃唬得不敢出声,带着自己的人灰溜溜地走了。” 见玉茗棠神色一暗,淑贵妃拍拍她的手,软语安慰:“贤妃到底是你表姐,母妃也不会为难她的,你放心。只是,你怀着孩子,千万不过过于担忧,对胎儿不好。” 玉茗棠感激地点头:“母妃,儿臣记住了。”、 淑贵妃淡然一笑,又接着说:“皇后看起来非常宠爱她的这位侄女儿,看着君儿的年龄,只怕是要娶这位表妹,亲上加亲了。” 安答远觉得自己心里一堵,鼻子有些酸酸的,还没等她弄清楚自己的心思,赵与文就接着宣布了一个劲爆的消息。 “也亏得她任性娇纵,这才敢跟十七弟动起手来,被皇后禁了足,面壁思过呢!”赵与文幸灾乐祸。 “打架?”安答远惊讶,怎么也无法想象已经成功蜕变成宫斗高手的陈如丽会像小时候一样娇纵,跟赵与君打起来。 “可是她如今,”安答远顿了一下,”如今她都长大了,成了淑女,怎么会跟人打架?而且还是跟十七殿下?” “淑女?”赵与文从鼻孔里发出一声不屑:“她要是淑女,你就是圣女了!” 安答远悲叹,我以前就是剩女! “文儿!”淑贵妃有些不满,止住赵与文的谴责:“在宫里,她这是学着自保,没有什么错的。” 安答远点头,确实,在这个**,有多少的藏污纳垢,可是,又有谁不是被迫改变的呢? “自保?”玉茗棠也有些忍不住了,插嘴道:“自保可以,但是害人怎么行呢?以前表姐就……唉……”玉茗棠叹息,想起贤妃一朝荣华,一夕落魄,感慨万千,心里有些酸楚。 赵与文毫不避讳地揽住玉茗棠的腰,软语安慰。 淑贵妃今日并没有出去,也不知道有这回事,问:“文儿,到底是怎么回事?” 赵与文摇头:“儿臣也不清楚。好像是陈如丽指责十七弟丢下她一个人在淑云宫,还说十七弟跟谁有了苟且什么的。十七弟原本是不想理她的,谁知道陈如丽铁了心地要大闹一场,揪着十七弟不放。皇后回去的时候十七弟已经离开了,只有陈如丽跌坐在地上哭泣。皇后被她哭烦了,就罚她面壁思过了。” 安答远低着头,不敢看其他人,很明显,陈如丽指的跟赵与君“苟且”的人就是自己,果然,陈如丽还是在意赵与君将她支开,跟自己单独谈话。想到这儿,安答远猛地开始心惊,赵与君告诉自己他的秘密身世,不会被陈如丽听去了吧,所以才大闹? “不至于吧?”玉茗棠不解:“十七弟一向稳重,怎么会与人‘苟且’?更不会因为她莫名其妙的指控就跟她打起来吧?” 赵与文摇头,说:“十七弟自然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动手打人,因为有人跟他说过,女孩子是用来疼的,动手打女人的男人不是个好男人。”赵与文说着,瞟向低头当鸵鸟的安答远。 安答远红了脸,忍不住用手捂住脸颊,想要褪去上面的热度。这句话安答远曾经跟赵与君说过很多次,以前每次惹赵与君生气,她就那这句话来阻挡赵与君将要说出的惩罚,最后,赵与君完全被安答远气成了习惯,安答远也就渐渐忘记了这句话。 “好了,别卖关子了。”淑贵妃好心解围,要不真担心安答远会自己把自己的脖子勾断。 赵与文不平:“她居然说十七弟只是寄养在凤鸣宫的一个皇子,自己才是皇后正经八百的亲人,看上十七弟是他的福气!” 安答远闻言一颗心放了下来,可见陈如丽并没有听到什么。 “寄养?”淑贵妃几不可闻地一声冷哼。 安答远闻言一震,想起容嬷嬷的话,关于赵与君的身世该知道的就知道,不该知道的或许知道,但是不论是该知道的还是不该知道的,都装作自己不知道。看来,淑贵妃就是不该知道但是知道,还装作不知道的人。 赵与文兀自喋喋不休:“十七弟怎么说都是正儿八经的皇子,她不过是个外戚,居然敢这么无视皇子,真是骄纵!……” 玉茗棠见淑贵妃一脸的不感兴趣,连忙戳戳赵与文,让他停下来。 “话说回来,阿远不也是被皇后定下来的人吗?”淑贵妃淡淡地开口。 安答远一怔,低头不语,心里却有些激荡,嫁给赵与君,她还从来没有仔细思考过这个问题,因为一开始,她就为自己计划好了姑姑曾经走的路。 “嘿嘿~”赵与文暧昧地笑了几声,说:“要说阿远配十七弟,那真是郎才女貌!可比那个刁蛮的小丫头合适多了,那么多的心机,十七弟肯定不会喜欢那个小丫头!对了,今天十七弟还特意央求阿棠带阿远过来呢!” 安答远觉得面颊上的火又烧起来,心里有些烦躁,为自己今晚的频频失常,一双脚在地板上磨来磨去,自己都不知道。 “可是,阿远选择了青映姑姑的路呢!”淑贵妃感慨:“不过这也难怪,最是无情帝王家。” “母妃!”赵与文不满地嘟囔。 淑贵妃好笑地看着不满的儿子和害羞的儿媳,微笑:“帝王无情,可王爷未必啊。” 安答远一惊,果然淑贵妃是深藏不露的人,关于皇上未来的安排知道得一清二楚。忠顺王,或许皇上是要赵与文将来好好辅佐赵与君,所以才对他宠爱有加吧。 想起前些天听容嬷嬷说起朝中渐渐有人主张立赵与文为太子,安答远苦笑,皇上还真是用心良苦,让太子和赵与文为赵与君抵挡夺嫡风浪,暗地里却将赵与君的称帝之路铺得平稳。 安答远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看着淑贵妃一家三口说说笑笑,顿时觉得满桌菜肴味同嚼蜡。 等到晚膳撤走,赵与文担心玉茗棠重身子会累着,就先带着她回了皇华宫,宫女太监收拾东西,一时间就只剩下了淑贵妃和安答远静默地坐着。 -------------------------- 亲们~某江裸奔近一个月,编编大人终于给推荐~~女频首页热点文字推~希望亲们多多支持~撒花撒花~~ 第八十四章 升迁 安答远一回到辛者库,就找到容嬷嬷,把自己的想法和淑贵妃的许诺给容嬷嬷说了一遍。 容嬷嬷沉思一会,问:“你真的决定了?要走你姑姑的路,不后悔?” 安答远苦笑,说:“嬷嬷和淑贵妃问的一样呢!”绞着手帕,安答远想,自己肯定会后悔的,因为现在想起赵与君,自己心里都有些酸楚。可是,正如淑贵妃所说的,“最是无情帝王家”,赵与君命里注定要接手江山,同时拥有粉黛三千,自己若是真的选择了皇后指给自己的路,只怕将来会像林黛玉一样――“想眼中,能有多少泪珠儿。怎经得春流到秋,冬流到夏?” 容嬷嬷见安答远一脸的落寞,叹息一声,将她揽到自己怀里,轻轻地用手指给她梳弄散开的头发,一下一下。 安答远微眯起眼睛,感觉像是小时候的白湘盈躺在祖母怀里,那么温暖,懒洋洋的幸福。 “怎么会想到找淑贵妃?”容嬷嬷问。 “直觉!”安答远干脆利落地回答。 容嬷嬷轻笑一声,搁在安答远发间的手停顿了一下,然后又接着捋起安答远的头发:“这一点倒是比青映还要像云姐姐呢!青映那丫头心思缜密,从来不相信直觉这种东西。”容嬷嬷喟叹,有了无限的怀念。 安答远微笑:“那当然!” 容嬷嬷点了一下安答远的额头,说:“还真是不知道谦虚是什么!对了,淑贵妃的要求只是那样吗?” “嗯!”安答远点头,自己都觉得淑贵妃的要求太简单:“现世安稳,岁月静好,如此而已。” 容嬷嬷摇头:“听来简单,做起来却难多了。平民百姓家还好,生在帝王家,想要‘现世安稳,岁月静好’却是很难的。幸好,皇上要借助淑贵妃娘家的势力,还很倚重忠顺王,想来也不是难事。” 安答远点头,说:“淑贵妃若不是还有娘家的事要考虑周全,还有个儿子被钦点为将来的肱骨大臣,只怕会学着林贵妃一起吃斋念佛去了。” “那倒不必。”容嬷嬷解释:“淑贵妃和林贵妃本来关系就很好,曾经在太后的一次讲经会上结为金兰姊妹。最初册封贵妃的时候,先挑中的是淑贵妃,可惜淑贵妃怜惜林贵妃娘家势薄,怕宫里的人攀高踩低的,就把贵妃的头衔让给了林贵妃。” “还有这事?!”安答远猛地起身,容嬷嬷一个没注意拽下了她两根头发,可是安答远完全不在意,她被淑贵妃和林贵妃的姊妹情义震撼到,不知道宫里也会有这样情真意切的“姊妹”。 容嬷嬷也是一脸的唏嘘:“我是宫里的老人了,见了这样的姊妹深情都忍不住赞赏。其实有什么难的呢?只要别那么贪心,总会有真情在的。” 安答远静默了一会,说:“嬷嬷,我后悔了……”也许即使赵与君**佳丽三千,他也能够只取一瓢饮呢? 容嬷嬷微笑:“咱不急,时候长着呢!就算是青映做了大姑姑,皇上不是还想过纳她为妃吗?” 安答远心里宽慰,没再说什么,放松地躺进容嬷嬷怀里,享受祖母的爱抚。 “对了,淑贵妃打算什么时候将你接到淑云宫去?”容嬷嬷问。 安答远摆手,不甚在意:“不知道呢,等等看吧。” 容嬷嬷取笑道:“怎么,有了另外的路想走,就对于这条路不那么上心了?” “嬷嬷~”安答远难为情地将脸颊藏在容嬷嬷怀里,逗得容嬷嬷笑得愈发大声。 淑贵妃接安答远是在次年年底,彼时安答远已经在辛者库待了差不多两年,过了年,也就十三岁了。 本来淑贵妃是打算年前把安答远接过去,可是安答远舍不得容嬷嬷一个人孤孤单单地过新年,就跟淑贵妃商量好,年后再过去。淑贵妃还开玩笑地说:“只要元宵节到就好,本宫可是要听一听你又总结出了什么跟元宵有关的道理。” 容嬷嬷虽然是宫里的老人,又是辛者库的管事姑姑,但是为人却很朴素,即使是过新年,也不过是烫了一小壶酒,弄了个四菜一汤,两荤两素,就跟安答远对饮起来。 安答远前世不善饮酒,穿越之后依然如此,所以只是斟了浅浅的一杯底的酒,陪着容嬷嬷应个景儿。 酒入肠胃,容嬷嬷喟叹一声:“我不知道送走了多少人,有接收了多少人,有人在辛者库里奋发,攀上枝头;有人却从枝头跌落,无人问津。真是世事无常。” 安答远给容嬷嬷斟了酒,劝慰:“那可不是!各人有各人的造化。说起来还是嬷嬷比较幸运,虽然在辛者库里没有富贵荣华,但是至少生活顺心。人生在世,顺心最难。” 容嬷嬷微笑,给安答远夹了一块鱼,赞赏:“如今看来,除了林贵妃和淑贵妃几个人外,竟然是我的阿远最为通透。富贵如浮云,何必贪恋。” 安答远点头,看容嬷嬷脸上已经泛红,眼镜也湿润润的,于是将酒壶拿到一边,说:“嬷嬷别喝多了。” 容嬷嬷摇头,将杯子径直伸到安答远面前,说:“倒酒!唉,过了年,你就该去淑云宫了,这辛者库就又剩下了嬷嬷一个,孤孤单单。当初青映还在我身边待了好几年,你却比她本事,不足两年,就要离开了。” 安答远红了眼圈,抱住容嬷嬷。哽咽:“嬷嬷,阿远会回来看你的!以后淑云宫的东西,都由我来送洗、领取!” 容嬷嬷搂紧安答远,眼睛里的泪水滑落:“好!好!好!我的阿远跟别人不同,说过来看嬷嬷,就一定会来的!” 除夕夜,摇曳的烛光映着祖孙两人,分外温馨。 正月初八早晨,安答远打包好一切东西,交代完工作,就坐在容嬷嬷屋里,等着淑贵妃派人来接自己。安答远平日跟大家相处的不错,为人也仗义,虽然她的升迁让不少人眼红,但真心惜别的也有不少,送的礼物都塞满了安答远的一个小包袱。 容嬷嬷到底是不舍,虽然在宫里见惯了生死离别,还是忍不住流泪,一边仔细地交代**秘辛,一边提点别忘了东西。看着安答远身上淡淡的伤痕,容嬷嬷搂紧她,心疼地说:“为了教你,嬷嬷没少打你,你很嬷嬷吧?” 安答远摇头,感激地说:“阿远还要谢谢嬷嬷那么认真地教我。虽然嬷嬷打了我,但也是为我好,事后又拿上好的药膏给我擦,如今倒是没什么疤痕留下。” 两个人少不得大哭一场,直到淑云宫的来喜和叶儿来接安答远,两个人才勉强分开。安答远提着行礼,一步三回头地挥别容嬷嬷。 看着辛者库的大门消失在自己的视野里,安答远握紧拳头,走向未知的明天。 ---------------------------- 今日一更~~话说某江早起更新,发现居然登录不上某点!焦急地试了无数遍,大约一小时后,新章节终于上传啦~~ 第八十五章 临时奶娘 安答远到了淑云宫才知道,与自己升迁相反,银屏因为犯了错,同时被贬谪到辛者库,再一次,安答远感慨人世无常。 在淑云宫不过是陪着淑贵妃聊聊天,一起探讨父母留下的地理志手札,安答远没有想到淑贵妃也喜欢地理志,还是个中高手,两个人相谈甚欢。有时候玉茗棠会带着一周多的女儿来闹安答远,几个人疯成一团。总之,在淑云宫,安答远日子过得安闲富足。 赵与君会时不时地过来找赵与文商量国策,每次一定要安答远在一旁帮着记录,赵与文颇为倚重地说:“你在辛者库就是做书记的,这项工作由你来做最适合不过了!”安答远想,既然你们不怕我泄露什么,那我也无所谓,就当是练字了。 唯一让安答远头疼的是,赵与文和玉茗棠夫妻的宝贝千金赵萱萱是个让人头疼的主儿,平时倒是还好,一饿到她,她就哭给你看,而且都快两周了,除了母乳什么都不吃。 安答远每每看着玉茗棠丰满的胸部感叹,幸好玉茗棠的母乳十分充足,要不赵萱萱肯定是一副黄不拉叽、营养不良的样子。赵萱萱的食量非常之大,大到一夜要起来吃好几次奶,安答远感慨,如果在现代,赵萱萱又吃奶粉的话,那赵与文单是要挣奶粉钱,都要忙死。 赵萱萱出生的时候,玉茗棠非常害怕,赵与文不能进产房,在淑贵妃面前她又不能放松,于是把赵与文一把把刚刚十二岁的安答远拎进产房,陪伴玉茗棠。赵萱萱能够睁开眼的时,第一眼看见的不是别人,而是紧盯着她的安答远,或许正是因为这,赵萱萱不黏父母,不黏奶奶,偏偏黏着安答远不放。以前在辛者库就算了,到了淑云宫,赵萱萱完全是霸者安答远不放。 赵与文有时候想跟玉茗棠来交流一下夫妻感情,怕这个小豆丁女儿碍事,就直接丢给安答远。可怜的安答远才十二岁,就要当起老妈子,照顾一个小小的婴孩,一把屎一把尿的,还担心赵萱萱别在赵与文和玉茗棠办正事的时候突然饿了,哭闹不止。 安答远要不是顾及自己未成年少女的形象,都恨不得抓住赵与文控诉:“你怎么每天都有事要办?”如果玉茗棠再次怀孕的话,安答远打死也不去产房陪她了,免得又要当小婴儿的奶娘。 幸好,赵与文虽然频频正事不断,但防御措施做的很好,玉茗棠才没有在短期内再次怀孕。 一日,春情正好,而赵与文,也再一次把玉茗棠拖进屋里,继续因为赶早朝而未完的事。当然,赵萱萱又跟在安答远身后,屁颠屁颠的。 安答远把赵萱萱带到淑云宫,留下赵与文和玉茗棠在皇华宫想办事到什么时候就办事到什么时候,还预先让玉茗棠挤了快要完结的母乳在杯子里温着。 赵萱萱说好听一点,是活泼可爱,说实际一点,就是绝对的多动症儿童。安答远自从把她从皇华宫带来开始,赵萱萱就一直跑来跑去,安答远就跟在后面像是一个忠心的小兵。 最后,赵萱萱竟然嫌淑云宫没意思,一个劲儿地要回皇华宫找她的父王和母妃。 安答远心里一惊,心想要真是被赵萱萱坏了赵与文的好事,他不扒了自己的皮,也要因为火气大而找自己的碴。上次赵萱萱趁安答远不注意,溜墙根跑到赵与文和玉茗棠的卧房,正赶上赵与文火气又起,趴在玉茗棠身上又是亲又是啃。 突然,赵萱萱奶声奶气:“父王,你在做什么?为什么咬母妃?”赵萱萱义愤填膺,挥舞着小拳头,一副发誓要替母妃教训父王的样子。 赵与文正准备进入,被女儿脆生生的质问吓得呆在那里,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幸好赵与文心急,外袍还未曾脱下,要不就在在女儿面前光裸裸。 还好安答远及时赶到,机灵地骗赵萱萱:“萱萱啊,母妃身体不舒服,父王在给她按摩呢。我们先出去,要不不但母妃不舒服,你的父王恐怕更是不舒服!”说完,安答远揶揄地瞟了一脸欲求不满的赵与文和羞涩的玉茗棠一眼,抱着赵萱萱款款出门。 过了个把时辰,赵与文出来了,虽然一脸的神清气爽,火气全消,但还是因为安答远没有看好赵萱萱,害得他差点玩火**而训了安答远一顿。 所以此时安答远一听赵萱萱要会皇华宫,立刻如临大敌,笑得像是诱拐小红帽的狼外婆:“萱萱啊,你最喜欢什么花?” 赵萱萱努力想了想,说:“不知道,但是我知道母妃不喜欢花的哪个地方?” “哦?”安答远好奇,问:“什么花?” “花心!”赵萱萱煞有介事:“母妃对父王说,她最不喜欢花心,父王还小心翼翼地给母妃说好话!” 安答远绝倒! “那个,萱萱啊,你喜欢姐姐吗?”安答远诱惑地问。 “喜欢!”赵萱萱回答得无比的干脆利落! 安答远小小的虚荣心得到了满足,自我得意一下,又问:“那你想知道姐姐喜欢什么花吗?想送给姐姐我喜欢的花吗?” “想!”赵萱萱欢快地拍着小手:“我要给姐姐花!” “那就跟姐姐去御花园,姐姐再看看自己喜欢什么花,然后萱萱送给姐姐,好吗?”安答远见赵萱萱一脸的挣扎,立刻加了一把火,委屈地说:“姐姐好可怜,都没有收到过花诶!”安答远说的是实话,前世今生,她都没有收到过花,代表爱情的那一种。 赵萱萱立刻一脸的坚定:“好!” 安答远在心里比了个胜利的手势,抱起赵萱萱,一路往御花园狂奔。 到了御花园的时候,入目的就是姹紫嫣红的一片。 赵萱萱是个爱热闹的主儿,见了开得热闹的花,立刻跳下安答远的怀抱,在花丛中打滚嬉闹。 其实此刻已经算是暮春,很多花都凋谢了。但是到底是皇家后花园,四季的花都有,种的错落有致,不论什么时候,都不会觉得如眼的满目凄凉。 安答远跟在赵萱萱身后,看着在绿草上打滚的小姑娘感慨,有钱人就是不一样啊! “姐姐,你喜欢什么花?”赵萱萱不知什么时候跑过来,抱着安答远的腿问。 安答远蹲下身来,神秘地说:“姐姐喜欢的花不在御花园里。” 赵萱萱立刻被勾起了好奇心:“还有御花园没有花?姐姐你到底喜欢哪一种花?” 安答远竖起右手食指,晃了晃,笑道:“姐姐喜欢的花可不止一种,而是两种。” “哪两种?”赵萱萱有些迫不及待了。 -------------------------------- 今日二更~某江厚着脸皮吼道:“亲们多多支持啦~~” 第八十六章 尴尬的奶孩子 今日一更~求收藏~~某江打滚儿中…… ------------------------------- 安答远看着赵萱萱这个好奇宝宝眼睛里闪着期待的光芒,忍不住大笑:“姐姐喜欢有钱花,随便花!” “那是什么花?”赵萱萱一脸的纯真。 安答远绝倒! 这才想起,赵萱萱不过是个不足两周的孩子,从小生活在皇宫,衣食无虞,要什么有什么,都不知道钱为何物。于是,安答远第二次感慨,有钱人就是不一样,连钱是什么都不知道。 “那个钱啊,就是银子!”安答远想了半天,解释道。 “银子,那是什么东西?能吃吗?”赵萱萱的眼神纯洁而无辜。 安答远晕了,十分后悔自己怎么会说出这两种花来!以以往的经验来推测,赵萱萱打破沙锅问到底的精神,每次都把自己折磨到想要抓狂。 在接下来的半个时辰里,安答远就什么是钱,什么是银子,什么是金子,什么是银票,什么是买东西,什么是卖东西……等等等等,安答远是搜肠刮肚,说得是口干舌燥。最后,赵萱萱终于停止了她的疑问,却让安答远觉得人生更加灰暗。 “姐姐,我饿了!”赵萱萱淡定地说,接着,赵萱萱就吹起哭泣的号角,开始了对安答远耳膜的荼毒。 安答远在倒下的那一瞬间,努力稳住自己的心神,然后强自抱住赵萱萱安慰:“乖萱萱,那我们会淑云宫吃奶好不好?你别哭了,咱们这就走。” “我不要!”赵萱萱一把甩开安答远的手,挣扎出她的怀抱,然后一边在地上打滚儿,一边大声哭泣。 安答远手忙脚乱,每次想要抱住赵萱萱,就被她几下子打滚给逃开了。安答远追得是满头大汗,还是对着那个在地上陀螺一样转悠的赵萱萱莫可奈何。 “萱萱,你这样一直闹下去,什么也吃不到哦~”安答远见怀柔政策不奏效,改用威胁。 赵萱萱才不管安答远是来软的还是来硬的,就只记得一边打滚儿不让安答远捉到,一把放开喉咙哭喊。 安答远悲催了,怎么这个孩子比当初的赵与君难搞那么多!认命地,安答远继续劳碌奔波,发誓要把小丸子捉住! 皇天不负有心人,安答远终于把赵萱萱搂在怀里,刚要出声安慰,谁知赵萱萱突然自己安静下来,安答远正在陶醉于自己的个人魅力感染了赵萱萱时,突然觉得胸部被人抓了一下。 安答远一惊,手臂下意识一松,差点把赵萱萱摔在地上,还好她反应快,及时把赵萱萱勾住,要不赵与文不知道会怎么为他的宝贝千金讨回公道呢! “你!” 安答远瞪大了眼镜,她还没有责怪赵萱萱随便摸自己的胸部呢,谁知赵萱萱竟然没有被刚才差点跌下去的事情吓到,反而伸出手指,一下一下地戳着安答远刚刚开始发育不久的胸部! 安答远要晕了,老爹成天想着你跟老妈做那个事就算了,毕竟是成年人嘛,可是连女儿小小年纪的都学会了耍流氓,可见赵氏一族的劣根性! 将赵萱萱放下,安答远挤出微笑,教育小孩子:“萱萱,你这样做是不对的哦!女孩子的胸部是不能随便摸的!”即使你也是女孩子,安答远在心里又加了一句。 原本以为赵萱萱会受教地道歉,谁知道小丫头居然一脸的不屑:“你的比母妃的小多了,母妃的我都可以摸,为什么你的不行?” 安答远觉得火烧云从天边移到了自己脸上,那不是羞涩,而是恼羞成怒!什么叫“你的比母妃的小多了,母妃的我都可以摸,为什么你的不行?”自己好歹也是两世的黄花闺女,被人调戏了不说,对方还那么不屑?! 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安答远堆积起怒火,就要爆发的时候,赵萱萱说了一句让她更吐血的话:“不过现在母妃不在,我就将就着吃你的咯。” 好半天,安答远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试图跟他讲道理:“萱萱,虽然女人都有那个,但是姐姐没有孩子,是不会有奶水的,咱们回去吃……” 安答远的“奶水”还没说出来,赵萱萱的小嘴立刻长到最大限度,在她的第一声啼哭发出来之前,安答远捂住赵萱萱的嘴,举起白旗:“好了,我的小祖宗,给你吃!” 赵萱萱眉开眼笑,投入安答远的怀抱:“吃吃吃!” “色小鬼!”安答远一把打开赵萱萱的手,一边将自己的手指塞到赵萱萱嘴里,在小破孩发出哭喊的同时,抱着她就一路狂奔向皇华宫。安答远想,赵与文,这可是闺女闹的,别怪我,毕竟淑云宫比皇华宫远多了! 赵萱萱发现自己被欺骗之后,也不挣扎,只是撑开嗓门,可命地哭喊。安答远只差没跟她一起哭了,她可是最怕小孩子哭闹的,记得前世有次哄小堂弟哄不好,白湘盈干脆放开喉咙跟他一起哭,最后把小堂弟吓得煞白着脸,再也不敢哭泣了。 就在安答远就要跑出御花园的时候,两个人正好迎面走来,还好安答远身手好,快速往边上一倒,擦着边儿地错开了。 “阿远?” “湘盈?” 伴随着两声惊呼,安答远抬头看见了一脸惊讶的赵与君和,巫真!安答远嘀咕,什么时候这两个人混一起了?当看见巫真的那一刻,一个很久没有浮现在安答远脑海里的人再次出现――朝嘉。 果然是异性相吸,在看见赵与君的那一刻,赵萱萱立刻停止了哭泣,挥舞着胖胖的小手,热情地招呼:“十七叔!抱抱~” 安答远滴汗,怎么这会儿就不饿了? 爬到赵与君怀里的赵萱萱,一转头看见了巫真,兴奋地喊起来:“漂亮哥哥~抱抱~” 三人顿时石化,只留下赵萱萱一个人热情地招呼着,拼命地往巫真怀里蹭。 巫真从来没抱过小孩子,看着热情得有些过分的赵萱萱,一脸惊慌,手足无措。 安答远忍不住大笑,从赵与君怀里把赵萱萱抱过来,然后递给巫真,说:“你放心,萱萱对于漂亮的人向来很乖巧,不会闹你的。” 巫真脸一红,接过赵萱萱,僵硬地抱着她,一动不动,任由赵萱萱在他怀里胡作非为。 “你们怎么混在了一起?”安答远问。 赵与君回道:“本来是请巫詹事来弹琴的,但是经过御花园,巫詹事说要来看看他种的花开了没有,所以就一起来了。” 安答远石化,什么时候堂堂乐府詹事改行成了御花园的花匠了?! 第八十七章 定情信物? “你还自己种花?”安答远惊讶。 巫真点点头,怀里的赵萱萱呼喊:“我要看花花,漂亮哥哥的花花!” 安答远和赵与君忍不住取笑她,小孩子没什么,巫真倒是闹了个大红脸。 既然赵萱萱提出来了,安答远也附和,说是想去看看,于是四个人就一起去了御花园一个偏僻的角落。 “叶互生,茎下部的叶具短柄,上部叶无柄;叶片长卵形成狭长椭圆形,长6~30厘米,宽3.5~20厘米,先端急尖,基部圆形或近心形而抱茎,边缘具不规则粗齿,或为羽状浅裂,两面均被白色粉沫成灰绿色。花顶生,具长梗,花茎长12~14厘米;萼片2,长椭圆形。” 安答远看着眼前的已经打了骨朵的花,想着以前在百度上看来的那些知识,脸色越来越差。 “你种的是罂粟?!” 安答远没有想到,自己质问的时候,巫真不但没有惊慌,反而眼眸里泛着光彩,颤声问:“你记起来了?” “你知不知道罂粟有多大的危害?要是吸食上瘾的话,那整个华方国就完了!”安答远没有仔细巫真话里隐藏的东西,一心都被罂粟给占满了! 赵与君莫名其妙,问:“为什么小小的几株花草居然关系到华方国的国运?” 安答远愤然道:“这种植物要是制成药粉,人吸食之后就上瘾,消磨斗志,小则家破人亡,大则国祚不昌!”安答远前世很喜欢历史,学习的也是历史专业,当侵略者输送鸦片到中国后,那个泱泱大国的子民成了“东亚病夫”,每念及此,安答远就恨死了鸦片! 赵与君一知半解,本来还想问,但在看见巫真脸上的忧伤时,还是选择了沉默。 “果然,你还是不记得吗?”巫真幽幽地问。 巫真脸上的忧伤刺伤安答远,让她觉得自己是不是过分了,问:“那,你种来是干什么的?” “如果我说怀念,你相信吗?”巫真问,话里的浓浓的忧伤让一直闹腾的赵萱萱也安静了下来。 安答远觉得自己有些十恶不赦了,讷讷地说:“我信。” 巫真闻言,脸上又挂起明媚的笑容,将赵萱萱交到安答远手里,对赵与君说:“殿下,我们还是先去切磋琴艺吧,殿下生辰的时候百越公主正好赶到,皇上还要您抚琴以助其歌舞呢!” 安答远一怔,心里空了一下,问:“百越公主?什么时候的事?” “你不知道吗?”巫真说:“已经启程了,最近估计就要到了,皇上要在六月初六宴请她……” 等到安答远反应过来的时候,赵与君和巫真已经走了,叹息一声,安答远搂紧赵萱萱,猛然发现,一枚象征皇子身份的龙文玉佩正安静地躺在赵萱萱身上。 心里一紧,安答远抬头,花木扶疏掩映间,赵与君回眸一笑。 *** 淑贵妃发觉最近安答远跟自己探讨那些地理志时,常常恍神,有时候喊她好几遍,都不见能够喊醒。刚开始淑贵妃以为安答远是被赵萱萱的闹的,也就没有在意,谁知道情况越来越严重。淑贵妃想,或许是自己太拘着安答远了,所以她才会整日恹恹的,没有什么精神。 夏荷初放的时候,太后组织了一次赏荷宴,在御花园的荷花池上泛舟,**贵人品阶以上的,都获得了湖上泛舟的资格,至于品阶更低的,就在荷花池周围的凉亭赏荷。 安答远作为淑贵妃的贴身婢女,自然是跟着淑贵妃一起上了画舫,连同太后、皇贵妃、林贵妃、淑贵妃、宁妃、贤妃一起。 皇后看见安答远的时候,就像是看了普通的婢女一般,接受请安,就淡淡地吩咐安答远起身。皇贵妃热情了一点,但是宁妃则因为上次的事,完全无视安答远。林贵妃大概是性子使然,一个人早先默默地坐在一旁,陪着太后闲话家常。 虽然明知道肯定会碰上陈如丽,但是看见陈如丽有意无意瞟来的眼神时,还是心里一颤,提点自己谨言慎行,别被抓住了把柄。 太后慈祥笑着环视一周,说:“哀家看这荷花开得美,就邀着你们来看看。只是寻常聚会,可别都拘谨着,玩的不尽兴!” 林贵妃淡然一笑,说:“母后说的是。” 太后宠溺地看着林贵妃,笑说:“早就说你跟淑贵妃是前世的姊妹,当初两个人感情好的都可以将贵妃的头衔让来让去。以前你心里内疚,如今你们姊妹平起平坐了,你就高兴了吧!” 淑贵妃和林贵妃齐声笑道:“臣妾一起侍奉皇上,本来就是姊妹,一家人相互礼让,本来就属应当。” 太后笑着说:“就你们嘴甜!”忽生感慨,叹息:“可是,不是所有的人都像你们一样想的,为了个位子争得你死我活的。”太后说着,眼神从贤妃和皇后身上滑过。 一时间,画舫静悄悄一片。 皇后依然保持着淡淡的笑,像是完全没有听懂太后话里的训诫;贤妃脸上有些慌乱,拿着杯子的手微微有些颤抖。至于皇贵妃和林贵妃淑贵妃三人,则完全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安答远叹息,如今看来,最为跋扈的贤妃反而是最单纯的。 “太后~”陈如丽软糯地喊了一声,打破了尴尬的沉默:“太后,您看呐,这池里的荷花因为您的泛舟,似乎比昨日开得多了许多呢!” 太后也顺着陈如丽的话说下去:“你这丫头,就知道哄哀家开心!分明是时令到了,这花自然越开越多了!” 陈如丽俏皮地吐吐舌头,眨眨眼,纯真可爱。 太后仿佛真的被逗乐了,笑着说:“如今看起来,这丽丫头跟君儿倒真是相配呢!” 安答远心里一紧,放在身侧的手瞧瞧捏紧了怀里的玉佩,想着那上面威武的蟠龙,一遍又一遍地让自己冷静下来。 陈如丽娇羞地一跺脚,一扭身,将脸埋在帕子里:“太后~” 众人被陈如丽娇羞的样子逗笑,一时间画舫刚才的剑拔弩张被和谐融洽所代替。 皇后清了清嗓子,温润地问:“既然母后都这么说了,那臣妾能不能讨个懿旨,就把丽儿赐婚给君儿,如何?” ----------------------------- 悲催的某江刚刚跟铺天盖地的试卷奋战完毕,急忙赶来更新~~希望亲们多多支持~~ 第八十八章 琴心 皇后的一句话,真像是一块石头砸进湖里,一石激起千层浪。 安答远一怔,觉得心口有些闷,刚才沁人心脾的荷香竟然让她觉得腻得想吐。 一直以来,安答远都把赵与君当作小孩子看待,直到护花洲那次滔天洪水,安答远才发觉赵与君已经长大成人了。但是,对于皇后有意透露的要将自己许配给赵与君的事,安答远并没有上心,即使是现在想走皇后安排的路,也不过是觉得不排斥嫁给赵与君而已。 安答远觉得自己都摸不清自己的心思了,她明白自己心里难受是因为陈如丽也要嫁给赵与君,但是她不知道自己是因为不能接受跟别人共侍一夫而不悦呢,还是因为,自己喜欢上了赵与君,不想跟别人分享。 安答远挥着手帕,驱赶心内的烦躁,坚决否认自己是喜欢上了赵与君。 “虽然觉得他们俩合适,但是孩子们的事哀家也不好做主。”太后淡淡地挡了回去。 皇后冷哼一声,把玩着一直新荷,附和:“是啊,所以当初荷妹妹才……” “啪!” 太后一巴掌拍在几案上,见众人皆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抬起手掌,淡淡地说:“青映,怎么这些都没有几案都没有吩咐人擦干净吗?” 安青映连忙请罪:“是奴婢没有看管好他们,请太后责罚。” 太后恢复笑脸:“你起来吧。”说着就亲切地扶了安青映一把,语重心长:“你是总管,有那么多的事要忙,哪能事事亲力亲为?再说了,林子大了什么样的鸟都有,难免有谁容不下谁的……你只管管好大局面就成!” 安青映受教:“奴婢明白了。” 皇后脸色变了变,紧抿着嘴唇,握紧手里的杯子,骨节都凸了出来。太后的话,明明就是讽刺当初她治下的**,出现了自己这样的“坏鸟”,所以荷妃才会罹难?皇后知道,荷妃是被自己斗下去的,但是太后在其中也未必没有起到推波助澜的作用! 画舫里坐着的几位主子,除了皇贵妃和贤妃之外,对于当初的那场后位之争都清清楚楚,默契地端起茶杯,细细品茗,没人说话。 远处一叶小舟荡了过来,秋月带着刚刚八岁的小公主赵元芷坐在上面,春花在前面摇船。 靠近画舫,赵元芷甜甜地叫道:“皇祖母!” 太后脸色少解,让安青映将赵元芷抱上船,然后揽在自己怀里,慈祥地说:“哀家的宝贝孙女可算是来啦!” 赵元芷咯咯一笑,搂住太后的脖子,在太后脸上重重地亲了一下,说:“芷儿早就想要过来啦,但是君哥哥逼着人家看书,要背会了才放人!”赵元芷嘟起小嘴,一脸的控诉。 太后笑了,点了一下赵元芷光洁的额头,说:“只有亲哥哥,才会这么管束你!你可别错解哥哥的好意!” 皇后和皇贵妃闻言,均是一震,不知道太后是不是想把当年的秘密说出来。 “才不是呢!”赵元芷一撇嘴:“只有亲哥哥才会宠着人家,不会逼人家念书!呶,太子哥哥就是这样的!” 太后微微一笑,没有言语。皇后和皇贵妃见状均是松了一口气,现在要是把赵与君的身份明白地摆出来,不知道会引起多大的乱子,给他的登基路又造成多大的麻烦! “你君哥哥呢?”皇后将赵元芷从太后怀里接过来,问。 陈如丽欢喜地说:“表哥跟忠顺王驾着船过来了!” 安答远闻言望去,就见赵与君和赵与文兄弟,带着巫真、玉茗棠和赵萱萱撑船过来,赵萱萱正抓着巫真不撒手。安答远心底好笑,这赵萱萱还真是认准了巫真了,以前黏着自己,现在成天黏着巫真。 太后招招手,船只立刻加速靠了过来。 不一会儿,赵与文就率先跳了上来,接着赵与君、玉茗棠,以及抱着赵萱萱的巫真都上来了。 见了礼,各自找位子坐下。 安答远觉得干站着尴尬,就伸手要去抱赵萱萱来玩,谁知人家根本不配合,紧紧地抓着巫真不丢,还眼泪汪汪地看着巫真,无言地控诉。安答远很是尴尬。 巫真对着赵萱萱耳语一阵,结果赵萱萱虽然不甘愿,还是主动投入安答远的怀抱。 安答远心里酸酸的,有点像是母亲嫁女儿的感觉,虽然赵萱萱才两岁。 见巫真来了,太后就随口问了几句乐府的事,又说起巫真的琴艺不凡,让他抚一曲助兴。正巧画舫里什么都齐备着呢,太后就命人把焦尾抱来,让巫真弹奏。 巫真席地而坐,将古琴放在腿上,弹了几个调子试了音,就铮铮然弹奏起来,曲如流水畅快,心如松柏坚韧,宫商角徵羽,一个个组成的是巫真心内凌然不可侵犯的孤傲和清高。 安答远一怔,不明白巫真为什么弹奏这么一曲不合时宜的曲子,是因为弹奏来给这些人取乐吧,他那样孤傲的人。 一曲完毕,众人皆是赞叹不已。陈如丽说起以前在上书房崇拜巫真的事,笑着说:“我还说谁要是能够弹奏得有巫詹事好,我就当即拜他为师呢!如今看,却是一直都没有机会了。不知道,巫詹事能不能收我为徒,亲自教授呢?” 皇后微笑,说:“你这丫头,巫詹事每天忙着编曲这么忙,哪有空陪着你玩?尽是瞎胡闹!” 巫真淡然一笑,说:“陈小姐过誉了,事实上,下官有很多需要改进的地方,若是说起琴艺的高超,有一个人,是下官也不敢仰望的。高山仰止,景行行止。这就是我对她的感觉。” 太后一听,来了兴致,问:“竟然还有连巫詹事都自叹佛如的人,那哀家可要打听一下了。” 巫真微微一笑,眼波流转处,安答远呆立当口。 安答远心里一紧,心想自己的琴艺还是跟巫真学的,比起他来差远了。既然如此,那巫真口中的人绝对不是自己!但是既然不是自己,巫真又为什么那样看自己呢?眼神里全是景仰? 就在安答远忐忑不安的时候,巫真开口请罪:“回太后的话,此人行踪不定,或许在仙山,或许隐大泽,下官也不知她在哪,只是有幸听过她弹琴而已。” 太后叹息:“那可真是可惜了,只怪哀家没有这个福气。” 巫真安慰:“虽然此人行踪不定,但是下官还记得她当初操何曲,愿为太后演奏一番。” 太后一听,连连称是。 安答远侧耳倾听,像是看到了凤凰飞舞于九天,在阳光下,凤尾闪着光芒,扫过的地方一派和乐安详。 陡然,声音转悲,凤凰泣血,群鸟低伏,柔情里含着悲壮,忧伤里裹着缠绵,一波一波,一缕一缕,不绝入耳。 最后,当群花绽放的时候,琴音慢慢地转为平稳,那是一种大彻大悟后的空灵,那是福音低吟时的空虚、寂静。 ---------------------- 今日一更送上~~~~ 第八十九章 明誓 安答远很久,都没有从那琴声里挣脱出来,从第一个音符响起开始,她就觉得有什么东西一直吸引着自己,慢慢地陷进去,直到不可自拔。那琴声很熟悉,熟悉到像是自己内心发出的声音,但是安答远又很茫然,前世今生,她都不记得自己曾经听过这个曲子,以前巫真也从来没有弹奏过。 “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哪的几回闻!”太后喟叹,“巫詹事弹奏的都这么感人,那那个人定然弹奏得更好!” 巫真微笑,收住眼框里的泪水,说:“那个人并没有用琴弹奏,我听的,是她的心声。” 安答远一震,瞪大眼睛看着巫真,巫真没有逃避,就那样温柔地看着安答远的目瞪口呆。 “这可是奇闻了,心声都可以听的出来?”太后兴致勃勃。 巫真回道:“只要有心,就能听的出来。” 陈如丽兴致勃勃地加入,问:“那巫詹事能够猜一猜我们的心声吗?” 安答远连忙冲巫真摆摆手,这群女人的心声还是不要猜的好,猜的不准,最多是砸自己的招牌;猜得准了,那估计就是砍头的命运了。 巫真冲安答远温暖地一笑,正准备开口回绝,谁知道赵与君突然插话进来:“巫詹事恐怕是说的太玄了。哪有别人不开口就能够猜出心思的。我猜,巫詹事应该是听过那人的吟诵歌唱,才弹奏此曲的吧?” 巫真点点头,若有所思地看了看垂首的安答远和一脸不善的赵与君。 “还是表哥聪明!”陈如丽娇笑着说:“不愧是太后的孙儿,除了各位皇子,恐怕没几个能够比得上表哥的了!” 安答远微笑,陈如丽的话让她想起了王熙凤初见林黛玉时,说:“如今看来,哪是老祖宗的外孙女,分明是嫡亲的孙女!”八面玲珑,一句话夸了所有人。 太后笑:“这丫头的嘴是越来越厉害了,哄得哀家想不喜欢都不行!” 下意识抬头,安答远看向赵与君,正好碰到他看过来的目光,两个人都惊慌地低下头。 “丽丫头今年十四岁了吧,”太后微笑:“去年正好赶上三年一次的选秀,可惜的是丽丫头生病了,就被耽搁了,没有许下好人家。要是等到下次选秀,丽丫头就十六了,有点大了,倒不如现在先许了人家。” 太后此言一出,陈如丽明媚的笑容顿时僵住,求助地看着皇后。 皇后微微一笑,说:“母后说的对,丽儿是该许人家了。”微微一顿,皇后诚恳地说:“臣妾看着丽儿就很喜欢,正好跟君儿又年龄相当,不如就给他们指婚吧?” 皇后再次提起刚才的话题,这一次太后倒是没有发作,只是慈祥地看着自己的孙子,问:“君儿觉得怎么样?” 赵与君最怕的就是长辈乱点鸳鸯谱,现在见太后直接点名,更是郁闷,娶陈如丽,他自然是不愿意,虽然他没有想过此生只娶安答远一个,但至少目前除了安答远他还没想娶其他人。 “皇祖母,孙儿才十五岁,谈婚论嫁,为时尚早,不如……” 赵与君的推托之词还没说完,太后就打断他的话:“可是你十哥也不是十五岁成的亲,如今萱萱都两岁了。” 赵与君脸色一寒,难到这次逃不过了,悲切的目光不由得投向安答远。 赵与文想帮着说话,被淑贵妃一个眼神制止。 “说起来,青映,阿远今年也有十三了吧?”太后突然啊转了话题。 陈如丽为此气得转身,赵与君则面上一喜,希冀地看着安青映。 安青映点头,说:“回太后的话,阿远今年就要满十三了。” 太后点头,招手让安答远过去。 安答远把赵萱萱递给巫真,赵萱萱欢喜地手舞足蹈。 “等到下次选秀,阿远也就十五了,虽然刚及笄,但早一天定下婚事也没有什么不好的。”太后摸摸安答远的头,和蔼地问:“阿远心里可有人选。” 安答远闻言,脑子里闪过很多人,生死未卜的家人,洪水中傲然的朝嘉,拉着自己的赵与君,沉默地看着自己的巫真……她不想嫁给皇家,因为父母弟妹的罹难,也因为不想跟别人分享一个丈夫,更因为她现在还没有待嫁的人选。赵与君吗?安答远只是不排斥,还并没有非君不嫁。 “太后,阿远如今没了爹娘,只愿像姑姑一样,好好地服侍您!”安答远一脸淡然。 陈如丽闻言面上闪过愧色,皇后也有些不安。 赵与君像是被打击坏了,下意识地后退几步,靠到画舫的廊柱上;巫真松了一口气,赞许地看着安答远。 太后没有逼迫,只是说:“那哪天阿远有了想嫁的人,可要跟哀家说一声,哀家给你做主!” 安答远感激地谢恩。 皇后脸色变了变,她不但希望陈如丽嫁给赵与君,同样也希望安答远嫁给赵与君,一个用来巩固自己娘家的势力,一个用来让自己的儿子开心。如今太后还没有同意陈如丽嫁过来,先就给了安答远选择的自由,她怎么能不生气。 “那丽儿呢?”皇后不死心地问。 太后摆摆手,一脸的劳累,说:“丽儿的事下次再说。虽然最好是要嫁给皇家,但是也要孩子自己喜欢。你是丽儿的姑姑,自然想要亲上加亲。先不说君儿,丽儿自己怎么想的,你清楚吗?你……” “我愿意!”陈如丽突然大声打断太后的话,猛地跪倒地上,认真地说:“我愿意嫁给表哥,还望太后成全!” 陈如丽突如其来的主动请婚让大家都吃了一惊,一时都没有反应过来。 良久,太后嘲讽地看着皇后,说:“哀家记得,丽丫头进宫有些年头了吧,这期间一直是皇后在教导……” 太后话没说完,但是大家都知道,是讽刺皇后教育无方,陈如丽才这么“不知羞耻”地主动请婚。 安答远叹息,私底下,她是很佩服陈如丽的勇气的,为了爱情不惜损坏名节,直接请求太后赐婚,但是又觉得陈如丽未免太过兵行险招,华方国毕竟礼治颇严,陈如丽这样做跟与人私奔没有很大的差别。 所有人都以为皇后会责骂陈如丽,谁也没有想到,皇后居然也跪下来,诚恳地说:“请求母后成全!” ---------------------- 某江私以为,陈姓女子勇气可嘉!女主党们~表拍我~我只是说勇气而已~~(*^__^*)嘻嘻 第九十章 不打不相识 安青映见太后气得不轻,皇后和陈如丽又跪着不起来,说是请求太后赐婚,其实有了威胁的成分。看着自己的侄女儿勾着头玩手指,安青映叹息,幸好安答远不像陈如丽一样耽溺情爱。 最后,在双方都不肯让步的情况下,太后生气地拂袖而去,好好的荷花宴闹得个不欢而散。 安答远回了淑云宫,好好地宅了一段时间,轻易不敢出门,就怕碰上了人就会被抓住问荷花宴上发生了什么事。 没过几天,就是六月六了,赵与君的生日,也是皇上宴请百越公主的日子。 安答远因为陪着淑贵妃,所以沾光去了宴会,见到那富丽堂皇的宴会会场,安答远忍不住咋舌,就像是乡下姑娘不小心闯进了繁华的都市。饶是安答远见过不少盛会,但从来没有像这次一样盛大,金碧辉煌都不足以形容安答远的所见。 安答远心里疑惑,为什么宴请百越公主会用这么大的阵仗。后妃参加就算了,毕竟人家来的是公主,女人招待女人很合适;但是连皇上也来,就未免过于隆重了。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护花洲的那次,百越士兵趁着洪水偷袭,差点自己和赵与君就没命了;而皇贵妃,还是被现在百越皇族推翻的旧国的公主。虽然在帮赵与文和赵与君做书记的时候,她发现百越跟华方的关系没有很糟(但是不是很好就是了),那次的偷袭也全都推在了梁侍卫长的头上,但是饶是如此,这样的阵仗,也太大了。 安答远想,或许,皇上是有联姻的打算吧,如果联姻,那娶亲的一定是未来的皇储,赵与君。心里有点闷闷的,趁着宴会还没开始,安答远找个借口就溜了出去。 果然,到外面呼吸一下新鲜空气,感觉心里舒服多了。安答远顺着弯弯的回廊漫步,不知不觉就到了一处竹林里,竹子清脆可爱,不是特别高,但是也没有特别柔弱。 兴之所至,安答远干脆走进竹林,傍晚的夕阳贪恋着人间,将自己的光芒柔柔地洒落下来,透过竹叶间的缝隙,一点一点,或是一缕一缕地洒落进来,将竹子映上晕黄的光晕,温暖起来。 安答远穿着鹅黄的罗衫,走在青翠的竹林里,那竹林变成了背景,将她凸显出来。 突然前面响起了争吵声,安答远听的不真切,便向前走了几步,将自己掩在竹子间,偷偷张望。 只见两个浑身银饰的小姑娘,大约十一二岁的样子,脑袋正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的不知道在说什么,口音不是京城人士。 稍微一思考,安答远便推断眼前的两个小姑娘估计是百越公主带来的宫女,只怕是迷了路。 好心地上前,安答远问:“你们迷路了吗?”作为主人,安答远认为自己有必要将她们带出去。 两个小姑娘立刻像是受了惊的兔子,一下子弹开,戒备地看着安答远。 安答远扯起最无害的微笑,说:“我是宫里的宫女,正好要参加你们公主的宴会,可以带你们过去。” 两个人对望一眼,眼里的戒备更甚。 安答远以为她们是听不懂自己的话,苦恼了半天,打着手势着又说了一遍,最后又加一句:“你们既然是陪着公主来的,就不要乱跑,被人发现了责怪你们失仪不说,恐怕还要责罚。来,跟我回去,我们……” 安答远正要牵其中一个小姑娘的手的时候,对方突然发动攻势,打了过来。安答远一时防备不及,肩膀上挨了一下。 捂着肩膀退到一边,安答远没有好气:“真是狗咬吕洞宾!” “你说谁是狗!”一个小姑娘气鼓鼓地问,虽然说的很生硬,但是也听得出什么意思。 安答远惊讶:“你听得懂华方国的话?”转而沉了脸:“那还让我比划半天?还动手打人?说你们狗咬……” “你敢骂我是狗?” “你敢骂公主是狗?” 话未落音,两个人就一上一下、一左一右地攻过来,安答远赶紧溜到一丛竹子后面,堪堪地避了过去。眼见着这两个姑娘都是练家子,功夫不弱不说,还配合良好,安答远觉得有必要先解释清楚,自己没有骂人,只是打个比方。可是那两人跟疯了一样狂打过来,害得安答远根本没有机会开口说话。 亏得安答远跟玉茗棠学武的时候是真的下了苦功夫的,再加上眼前的两个小姑娘比她身量小了不少,所以安答远花了一点功夫,一只手扭住其中一个,结束这场洒狗血的争斗。 其中一个小姑娘说:“你敢打公主?不想活了!” 安答远一怔,仔细打量起那个性子沉稳一些的小姑娘,问:“你就是百越公主水莲?”实在不能想象,已经长成大人样子的赵与君要娶一个刚上小学的小小姑娘。 “大胆!公主的名讳也是你可以叫的?”那个忠心护主的小丫头急得跳脚。 水莲高傲地仰起头,说:“知道是本公主,还不放开?” 安答远连忙松开,道歉:“实在抱歉,不知你是公主,冒犯了。” 水莲愤然,红着脸:“就算我不是公主,你就可以随便骂我了吗?” 安答远心里大叫冤枉,连忙解释自己刚才不过是打了个比方,说的口干舌燥,只差没有把八仙过海是怎么回事给仔细讲解一遍,好不容易水莲才相信安答远没有骂自己,但是她居然皱眉,说:“那你也不能说本公主不知好歹!” 安答远黑线。 最后,水莲公主听到远处想起的暮鼓声,知道宴会就要开始了,才停止教训安答远,带着自己忠心耿耿的小丫鬟就要出去:“走,小奴!” “等等!”安答远喊住两人。 水莲和小奴转身,不耐烦地问:“还有什么事?” 安答远指指两人,问:“你们打算这样参加宴会吗?” 水莲和小奴相互看了一眼,问:“你有办法?”是不能脏兮兮地去参加宴会,身上的衣服有灰尘不说,连绾好的发髻都有些松散了,脸上也跟花猫似的。 “如果你们愿意穿华方国的衣服的话。”安答远耸耸肩。 水莲愤然:“要本公主换你们的衣服,本公主……” “你可以保留你的银饰,说明你的身份。”安答远堵住水莲的不满,无所谓地说:“不然,那你们就这样参加宴会好了,看看那样比较丢脸。” 水莲咬咬牙,说:“还不带路?” 安答远叹息,刁蛮的公主啊,不知道感恩就算了,还对自己救命恩人颐指气使的! -------------------------------- 今日一更送到~请多支持~ 第九十一章 最可爱的萝莉 安答远带着水莲和小奴来到了皇华宫,因为关系好到能够能够随便借衣服的,而且又能借到合适的衣服的,就只有那里了。玉茗棠非常宠爱赵萱萱,宠爱到给她出嫁前的衣服全部都做好了,正好可以给水莲和小奴穿。 玉茗棠正好还在皇华宫没有出去,于是亲自带着三个人来到赵萱萱的衣橱前,一件一件地给她们挑选着。 三岁的,四岁的,五岁的,六岁的……十五岁的及笄礼服! 黄的、粉的、浅紫的、碧绿的、水红的……万紫千红! 春装、夏装、秋装、冬装;外衫、马甲、上衣、下裳,鞋袜……应有尽有! 丝绸的、锦缎的、棉布的……各种料子没有不在眼前的! 安答远咋舌,指着眼前一大堆的衣服,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玉姐姐,你这是要开绸缎铺吗?” 前世,白湘盈也有女人共有的逛街买衣服的爱好,但是就算是逛精品店,也没见过如此丰富的。 玉茗棠一脸稀松平常:“真是的,原本想给你的朋友找几件好的的,可是这里就只有这些件,普普通通的,真是对不住你们……” 安答远没有说出水莲的真实身份,谎称她们是自己的朋友。玉茗棠心里明白,也不说破,就只当她们是安答远的朋友而已。 安答远已经完全失语了,耳朵里只剩下玉茗棠抱怨衣服不够多的声音。 最后,还是水莲和小奴主仆俩自己找了衣服,七手八脚地往身上套,不是穿反了,就是衣带系错了,或者是不同的衣服胡乱穿在身上,一身的五颜六色,四季齐备。看得玉茗棠和安答远忍俊不禁,笑弯了腰。 看着穿的不伦不类的两个人,安答远突然来了兴致,招手让水莲和小奴坐下,对着一大面镶花的铜镜亲自给他们打扮。 水莲一脸的不信任:“你行吗?” 安答远反问:“难到你行?” “大胆!你居然敢对公……”小奴忠心护主又开始发作。 “小奴!”水莲摆摆手,示意小奴别再开口,免得暴露了身份。小奴虽然不乐意,但还是瞪了安答远一眼之后,捂住嘴巴。 安答远回瞪一眼,得意洋洋,气得小奴眼里火冒三丈,但是碍于水莲的阻吓,又不敢做声,那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逗乐了其他人。 “好了,阿远。一会儿宴会就该开始了,你不是还要去淑贵妃那里伺候着吗,赶紧吧。”玉茗棠催促。 安答远一边答应,手下就行动起来: 先给水莲的发髻散开,然后拿象牙梳子给她梳整齐了头发,将头发分为前后两部分,每一部分各分为三大绺,用头绳先固定住。 接着,安答远将她前面的三绺中间的一部分抹上发油,做了个突起的蓬蓬头,两边的两绺一样处理,用小珍珠连缀的珠花固定住。 再接着,就是将后面的三大绺中两边的编成小辫子,在刚做好的发髻后盘成雅致的花形,用水莲原本的相似花形的银饰固定。至于最后的那绺头发,安答远将它用发油分成几部分,然后用小珍珠镶嵌在上面,正好散开垂在水莲的背上。 最后,安答远挑选了几个适用的银饰,妆扮在水莲的发髻上,然后拿起水莲的百越特有的银质花冠戴在她头上。 安答远左右看看,满意地点点头,又让玉茗棠给她脸上细细地上了妆,一副粉扑扑的样子,让人忍不住想要咬一口。 小奴忍不住惊叹:“公,姐姐你一打扮真的好漂亮啊!” 水莲得意地一笑,很快又不好意思起来,故意板起脸,问:“你是说本公,姐姐我不打扮就不漂亮吗?” 小奴连忙摇手,一脸的诚惶诚恐:“小怒不敢,小怒不敢!”然后艳羡地说:“要是小奴也能像姐姐那样好看就好了。可是……” “那有什么难的?”安答远微笑,“有我在,有什么不行的!” 小奴一脸的不敢置信,连声文:“真的吗?是真的吗?我也可以像姐姐那样美?” 安答远点头,自信地说:“看我的吧!”前世的白湘盈很喜欢自己设计一些古典的发型,从少女到妇女,没有不拿手的! “玉姐姐,你帮莲妹妹挑衣服吧,反正我不在行!”安答远对玉茗棠说。 玉茗棠拿起手里的衣服晃了晃,微笑:“你看,我不是都挑好了吗?” 水莲见状,赶紧离开凳子,拿起玉茗棠手里的衣服在自己身上比划。 安答远拿起梳子,细细帮小奴装扮起来。因为奴婢不能抢了公主的威风,所以安答远就给小奴梳了双髻,同样用珠花固定住,又将特意留下的几小绺变成细细的辫子,松散地盘在发髻上,既整齐,又不失活泼。最后,依然是将小奴原本的银饰恰当地点缀在发髻上。 安答远收拾停当,玉茗棠也给水莲穿好衣服,又拿了一套衣服给小奴。 细细地打量着两个粉嘟嘟的小姑娘,一个穿着月白的罗纱夏装,裹着粉色的腰带,一身亮亮的银饰,如出尘的仙子;一个穿着碧绿的纱衣,裹着白色的腰带,绑腿上还有鲜艳的丝带,天真可爱! “嗯,真是两个美人胚子!”安答远赞叹。 水莲一仰头:“本,我本来就是美人,什么胚子!” 安答远赔罪:“好好好!美丽的姑娘,咱们现在赶紧去大殿吧,要不就晚了,再漂亮也没人看得到了!” 水莲知道安答远是在取笑自己,但是并不在意,她不是小气的人,只要是朋友,一向不跟对方分什么尊卑。虽然水莲跟安答远相处不过半个时辰,但是,她打心眼儿里觉得安答远是个值得交的好朋友! 三个人谢过玉茗棠,就急忙赶着去赴宴会了。 安答远和玉茗棠特地给水莲的妆扮确实吸引了宴会上的人的目光,包括赵与君。很久之后,安答远想起当初,很是后悔,那位住在吃兰宫的百越公主,第一次见到赵与君时,就是自己亲自将她打扮得夺人眼目,走进了那个人的眼里。 “哟,百越公主还真是对华方国恭敬呢!”宴会上,陈如丽微笑:“看,衣服早就换成了我们华方国的了!不过刚离开家几天……” 陈如丽笑得意味深长。 --------------------------------------- 一会出去诳街,怕回来晚了,更新送上~~~话说,某江一直想亲手打造可爱的萝莉~~~嘿嘿~~~ 第九十二章 尴尬伴游 陈如丽的言下之意,就是说水莲巴着华方国,巴着赵与君,一到异国就将自己的家乡忘了。 水莲很生气,隐忍着没有发作,小奴却忍不住:“大胆!竟然敢对公主无礼!” 陈如丽鼻孔朝天,哼了一声,讥笑着上下打量着小奴,说:“怎么我有说错吗?你看看,你不也是穿着我们华方国的衣服,梳着我们华方国的……哼!”因为安答远给水莲和小奴梳的发髻都是她自己想的,跟华方国本身流行的发式略有不同,因此陈如丽发现之后,讷讷地停了下来。 “你!”小奴生气,本想理论,但是看着水莲制止的眼神,只好满心不甘地怒坐着。 “我想这位姑娘错了。”水莲盈盈微笑:“我们这一身的穿戴,可是你们华方国的宫女帮忙想的点子,亲自动的手。若真是像姑娘说的那样,那岂不是那个宫女故意让我们出丑吗?那你们华方国岂不是以大欺小,欺负我们百越人心诚?” 安答远一身的冷汗,暗叫了糟糕,这水莲竟然这样对待自己。只愿陈如丽不再追究下去,要不然自己就惨了。 可是,在皇上的纵容,皇后的默许之下,陈如丽气焰更加嚣张:“是吗?那不知是哪个坏心眼儿的宫女,竟然敢祸乱两国的关系?” 水莲闻言,朝安答远看来,就在安答远心肝儿怦怦跳的时候,水莲才开口:“应该不止一个宫女,帮着那个宫女的还有她的‘玉姐姐’!” 此话一出,安答远立刻担忧地看向玉茗棠,两人的眼神儿在空中交汇,都是莫可奈何。 就在陈如丽得意洋洋,准备趁机发难安答远的时候,赵与文和赵与君两人同时站起来,焦急道: “父皇,阿棠她……” “父皇,阿远她……” 两人话一出口,相视一眼,尴尬地低下头。 陈如丽恨恨地瞪了赵与君一眼,眼眶里尽是不甘和委屈。 皇上适时地当起和事佬,这边哄哄,那边劝劝,让大家享用宴会。 当然没人反对皇上的话,于是宴会顺利进行。 宴会后,安答远见水莲和小奴主仆二人朝自己这边看来,立刻脚底抹油,开溜了,生怕两人再说什么把自己扯进来。 可是,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 第二天,一道圣旨来到了淑云宫,让安答远当水莲公主在华方国期间的伴游,跟着她和赵与君游览华方国京都风光。 接着,水莲公主就亲自到了淑云宫,后面还跟着浩浩荡荡的队伍,拿着公主需要的行礼,接安答远一起去南郊行宫暂住。安答远没办法,简单收拾了一下,就跟着水莲公主一起去了南郊行宫。 出宫门的时候,见赵与文等候在那里,安答远就跳下马车,问怎么回事。 “当然是护送你们去南郊行宫!”赵与文说:“十七弟先行一步命人打扫,护送你们的任务自然就交给我了!” 水莲公主探出头来,颇有兴致:“那里必定很好玩吧?十七殿下真是个体贴的人,居然想着先去吩咐收拾一下!不错,是个好男人!” 安答远滴汗,貌似姑娘你才十一岁吧,就敢断定谁是好男人,谁是坏男人了! 赵与文附在安答远耳边,小声说:“看来人家有意十七弟,你要小心咯!” 安答远心里空了一下,笑得愈发灿烂:“我要小心什么,真是的!” 赵与文叹息,催促安答远上马:“快上去吧,赶早儿到那,好安置!” 安答远点头,努力忽略心头的那抹凉意,跳上马车。 午时刚过不久,一行人就到了南郊行宫,赵与君早就在那儿等着了,一身明黄,含笑而立,绝代风流。 安答远觉得自己的心跳蓦地停住,然后水莲感叹:“不但是个好男人,还是个美男子呢!你说是不是?”水莲摇摇安答远的胳膊,安答远敷衍地点点头,跳下马车。 赵与君见安答远下来了,就微笑着走过去,低声问:“一路上,可还好?”他是担心昨晚刚刚“出卖”安答远的水莲公主又给安答远什么苦头吃。 安答远摇头,就听见赵与文凉凉地说:“十七弟,本王护驾,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吗?” 赵与君尴尬地笑笑,见水莲下了马车,就上前招呼。 “十七弟,我要回宫了,你们慢慢聊。”赵与文招招手,又对水莲行礼:“公主,与文先告辞了。” “十哥这就走了?”赵与君惊讶:“不多玩一会?” 赵与文耸耸肩,话里藏话:“我怕你十嫂好心帮人,再被人出卖了。” 赵与君和安答远尴尬地低头,不知道怎么面对闻言而怒的水莲。 “哼!”水莲冷哼一声:“你们华方国的宫女自己先挑衅的,怪得了我吗?”水莲心里喜欢玉茗棠和安答远不假,但是她只身来到异国,一来就面对陈如丽的刁难,自然是选择保全自己,如此想来,无可厚非。 赵与文一仰头,无视水莲的辩驳,翻身跳上一匹黑马。 “你不骑白蹄回去?”安答远疑惑,赵与文非常宝贝他的马,就像宝贝他的妻儿、金子和扇子,怎么会把白蹄留下。 赵与文微笑,冲安答远挥挥手:“它就留给你了!反正你的‘红枣儿’被被人家霸占后,没有人替你讨回来。我就把自己的坐骑留给你,反正如今青骓上也没有你的位子了。”赵与文责备地看了赵与君一眼,纵马驰骋。 水莲气得跳脚:“你这个野蛮人,给本公主停下来――” 可惜,赵与文留给她的只有滚滚烟尘。 赵与君默默地看着安答远,赵与文的那句“反正如今青骓上也没有你的位子了”让他十分介怀,他知道陈如丽骄纵地抢了安答远费尽心血训练的坐骑,却没有帮她讨回来;曾经上巳节载过两人的青骓,如今也只能载着水莲公主了。 赵与君心里有说不出的愧疚,但是却毫无办法,身在皇家,有太多的身不由己。 “阿远……” “殿下!”安答远微笑着打断他的话,说:“咱们快让人收拾吧,别让公主等急了。”说着安答远就去监督那些仆役们搬东西,好像很忙碌的样子,给赵与君和水莲单独相处的空间。 -------------------------- 今日一更~期待一下吧~南郊行宫会发生什么故事捏?(*^__^*)嘻嘻~ 第九十三章 情根初种 赵与君看着安答远忙碌的身影,不由得黯然。 水莲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笑得意味深长:“本公主以为,十七殿下来南郊行宫是陪本公主游玩的,怎么,难到阿远姐姐比本公主还要……” “公主哪里话!”赵与君微笑着打断水莲:“我自然是来陪公主游览我华方国大好河山的!” 水莲耸耸肩,无所谓地说:“随你怎么想咯,反正跟本公主无关!不过,”莲突然凑近,赵与君下意识地后退一步,避免两人过于亲昵,水莲不屑地瞥了赵与君一眼:“切~本公主才没有要对你怎么样呢!你别自大,你看,一个小宫女都搞不定,依我看来,她应该是心有所属,所以……” “公主原来还会看相!”赵与君淡淡地讽刺,阻断水莲接下来的话。 水莲气冲冲地一甩袖子,率先进门。 赵与君看着那个忙碌的身影,眼里晦涩起来,握紧拳头,他知道,一直以来,那个让她心心念念的朝嘉从来不曾离开! 转身,赵与君不再管安答远,走进行宫。 安答远长舒一口气,觉得心里空空的,不像是轻松的样子。拍拍自己的心口,努力忽略那阵虚空,安答远继续指挥人搬东西。 南郊行宫很大,平时也有太监宫女的在维护,再加上这次不过住进来赵与君和水莲公主两个主子,只收拾了朝天宫和迟兰宫,所以也没费多大的事。 安答远本来是要伺候水莲的,可是水莲说自己不习惯陌生人伺候,要小奴就好了,直接把安答远赶了出去。 安答远怎么说都是随来的下人,自然没有资格再打扫一个小殿,可是让她去赵与君那里,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总有些别扭。 在朝天宫门口徘徊良久,安答远拍打了一下自己的脸颊,自嘲:“真是的!不就是一小破孩……虽然他长大了,但是以前都在一起生活啊,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对,又不是掉脑袋的事,没什么可怕的!他要是敢……我就!”安答远挥挥自己小拳头,视死如归地踏进了朝天宫。 赵与君正在书案悠闲地看着书,但是书上写的什么他一个字也没看进去。水莲公主住在行宫,赵与君自然在她身边安插了眼线,所以一早就知道安答远被人家“赶”了出来。 从得到消息的那一刻起,赵与君就心神不定地等着那个人自己来到自己身边,谁知她竟然怕得在门口裹足不前,赵与君一面好笑,一面又失落,难到阿远不信任自己了?生分了? 就在赵与君一个人纠结的时候,守在外面的来福回报,安答远正以视死如归的豪气朝正殿走来。 赵与君笑来福,找了个什么烂比喻!但还是努力做出事先不知情的样子,看着她走到大殿门口,犹豫一下,一握拳,垂首进来。 安答远傻站着,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要是往常,她会嬉笑着,大大咧咧上前,可是现在,两个人的关系似乎变了,太后虽然说要安答远根据自己的心意选夫婿,但是安答远知道,事事矛盾的太后和皇后,在自己嫁给赵与君这件事上,观点出奇地一致。 “在看什么呢?”最终,安答远忍不住怪异的沉默,主动开口,说完就别开脸,看向别处。 赵与君等了半天,都快憋出内伤了,终于等到了安答远开口。 “哦……”安答远一问,赵与君才发现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尴尬地把书放在一边,绕过桌前:“阿远来了啊,我一直在看书,没注意。不过是一些策论文,没什么。” 安答远抬头笑笑,两个人又陷入了尴尬的沉默。 “你……” “你……” 两个人同时开口,一愣,忍不住都笑了,这一笑,缓和了两人之间尴尬的僵硬。 赵与君上前将安答远让到座位上,自己又坐回书桌前,问:“你怎么会过来?” 安答远撇撇嘴:“伺候不好尊贵的公主呗!还是,你这边也不欢迎我,那我……”安答远起身,作势要走。 “我欢迎你!”赵与君脱口而出,人也随即绕过书案,一脸的焦急认真:“我怎么会不欢迎你呢?” 安答远正好要站起来还没站起,赵与君一来,就将她困在椅子和自己之间,僵着身子,两个人之家的空气泛起粉色,气温渐渐升高。 “咳咳~”赵与君右手握拳放在嘴边,轻咳两声,让开身子让安答远站直身子,说:“咱们俩是什么交情!你忘了吗,你说过‘生死与共’的,我怎么会不欢迎你?” 安答远一怔,随即脑海里翻腾起漫天的洪水,那场洪水,吞噬了自己的家人和朝嘉。 赵与君面色晦暗起来,身子自发离开了安答远几步,默不作声。到底,朝嘉还是在她心底,自己说起“生死与共”时,她想起的不是两个人背靠背对敌,而是那个在洪水中张狂的男子。 安答远一心沉浸在亲人伤逝的悲伤里,没有发现赵与君的异样,也没有发觉两人之间诡异的气氛。直到厨房来传晚饭,安答远才警觉,然后歉然:“对不起,你昨天的生辰因为水莲公主的到来,我都没有准备什么。要不这样吧,”安答远兴致勃勃,“我来给你做饭!” 赵与君一怔,一时不能接受安答远突如其来的热情。 “说起来,我生辰你堂堂皇子陪着我做饭。可你生辰,我不过送过一个亲手做的蛋糕,怎么说,都是对你不公平!所以这一次,我亲自下厨,给你补过生辰!”安答远自顾自地热情地说,一把拉住还处于神游状态的赵与君,就兴冲冲地往外走。 到了院中,安答远突然停下来,赵与君不防备,踉跄一下:“怎么了?” 安答远回头,尴尬地笑笑:“厨房在哪儿?” 赵与君爆笑,一直压抑的心情终于找到了突破口,随着笑声飘散。轻轻刮了一下安答远的鼻尖,赵与君宠溺地说:“长大了还是个小呆瓜!自己要做饭,却不知道厨房在哪儿。好了,我领你去!” 说着,赵与君牵起安答远的手,往厨房走去。 安答远跟在后面,觉得天边的晚霞映得自己脸红扑扑的,温度直线上升。 “那,做好的晚膳怎么办?”安答远突然想起,来福过来就是传膳的,自己再做饭,那做好的不久浪费了? “怎么,想反悔?”赵与君转身,眸子里闪着危险的光芒。 安答远连忙摆手,讨好道:“我只是怕浪费!要知道,浪费是极大的犯罪!”安答远说的煞有其事。 赵与君忍俊不禁,轻轻拍了一下安答远的额头,说:“放心,为了不让你犯罪,刚才我就吩咐来福把饭菜带下去,分给大家吃了。” 安答远俏皮地吐吐舌头,挣开赵与君,飞奔而去。 赵与君在后面好笑地问:“跑那么快,你知道厨房在哪儿吗?”果然,前面的人儿停下脚步,转身,尴尬地挠着头笑。 ---------------------- 今日二更~~~ 第九十四章 错乱的红线(一) 大清早的,安答远就在厨房里忙开了,忙得是满头大汗,一边干活,一边骂自己笨,居然蠢到乖乖答应做赵与君的私人厨娘! 话说昨晚,赵童鞋闭上眼睛,许完生日愿望后,悲从中来,叹息曰:“唉,我的生辰愿望,怕是永远都实现不了了……”说完,悲不自胜,只差没有流出两行清泪了。 安童鞋一时热血直冲脑门儿,一拍胸脯,豪气干云:“说吧!我帮你实现!” 赵童鞋委屈地说:“可是,你说过,生辰愿望是不能说出来的,说出来就不灵了……” 安童鞋满不在乎:“你说出来,我帮你实现!” 赵童鞋眼里闪着算计的光芒:“我想每天吃你亲手做的饭!” 安童鞋一挥手:“这有什么大不了的!你的三餐,以后就由本人全权负责!” 这是安答远心里的版本。 倚在门口笑意盈盈的赵与君脑海里翻腾不息: 昨晚,半边月亮挂在空中,自己吃着可口的饭菜,叹息:“如此美味,可是不能长得。若是许愿真的灵验,那我就许能够时常吃到这可口的饭菜!” 阿远微微一笑,十分仗义:“那以后你的三餐就交给我打点了。虽然比不得御厨,但也不会虐待你的胃。” 自己甚是感动,脉脉含情。 阿远羞涩,静静布菜。 反正,不管版本如何,安答远成了赵与君的厨娘,还是自愿的,这是事实,铁一般的不容怀疑! 赵与君和安答远还在吃早饭的时候,水莲带着小奴突然未经通传就闯了进来,看见两人在吃饭,水莲不悦了:“怎么还在吃饭?!” 安答远黑线,心想,你自己抹黑起床,然后在厨房不停地忙碌,就是为了满足某人刁钻的口味试试! 小奴看着同桌而食的两人,惊呼:“主仆同桌,怎么没个尊卑?!” 安答远一怔,想起水莲公主是赵与君未来的女人之一,心里一堵,很快站起来,到一旁侍立。 赵与君不悦,瞪了小奴一眼。 水莲看看赵与君,又看看安答远,嘴角勾起一抹微笑,笑得暧昧,上前挎住赵与君的胳膊,娇声央求:“君哥哥~人家刚吃晚饭,想到处看看,你就陪人家去嘛~” 赵与君一阵恶寒,直觉想推开水莲,但碍于她的身份,又不敢做的过分,颇为尴尬,埋头不敢看安答远。 安答远倒没觉得什么,如今见了水莲这样子,反而觉得她是故意而为之,因为以水莲的性子,这样嗲声嗲气的,实在是有故意做作之嫌。镇定地微笑,说:“正好,殿下也吃完了,我们一起去外面看看。” 赵与君心底有点失落,觉得安答远的不在乎是对自己的不在意,一连平静,没有任何情感:“好吧。公主先行一步,我收拾一下就来。” “公主,我也要收拾一下这些杯盘什么的。”安答远在水莲面前,不称奴婢,水莲也称呼她为姐姐。 见两人这么默契,水莲也觉得没什么好玩的,就无所谓地耸耸肩,带着小奴先离开了。 见水莲走远,安答远忍不住大笑:“还真看不出她这么小就会这一招!” 赵与君一愣,也忍不住笑了:“你是说她故意的,你看出来了?” 安答远点头,跟赵与君到内室,帮他换衣服。来福早就带着人过来,吩咐她们把东西撤下去。 两人一起到了行宫的马场,水莲早就带着小奴兴致勃勃地挑选马匹了。见赵与君和安答远过来,小奴拉拉水莲,大声说:“公主,有十七殿下在,您何必亲自骑马?” 赵与君尴尬地看了看身边的安答远,默不作声。 知道水莲公主心里对于赵与君没有什么企图,安答远也不是十分在意,反而微笑:“小奴说的是,公主就跟殿下共乘青骓,不用担心,殿下的马术很好,绝对不会让公主掉下来!” 水莲满含深意地微笑:“看来阿远姐姐亲自试过了?” 赵与君和安答远没想到水莲会抓住自己话,往别的方面延伸,不由得想起上巳节那次,一青一白两匹骏马在山野间奔驰,青骓上,赵与君豪气干云,怀里坐着的,是笑得灿烂的安答远。 “不说话?脸红?”水莲故意凑到两人面前,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惊叹:“看来本公主猜对了!” 安答远没有觉得尴尬,只是觉得感触,不过几度春秋,转眼物是人非,今天赵与君的青骓上,乘坐的只能是水莲,一个虽然不钟情于赵与君却注定要嫁给他的女孩子。 小奴不耐烦了,说:“现在再不出去,天都要黑了!” 安答远看着旭日初升的东方感叹,在小奴眼里,时间是坐着光速前进的火箭飞奔的。 当下,赵与君牵出青骓,跃上马,错身经过安答远,向水莲伸出了手。 安答远也牵出白蹄,准备上马。 “等等!”水莲急了:“本公主有说要跟你共乘一骥吗?”水莲甚是不悦地指责赵与君,快步走到白蹄面前,对安答远说:“他特意把白蹄留给你,那我就偏要骑它!”话里有着骄傲和不满。 安答远一怔,总觉得水莲公主的话里有怨愤赌气的成分,可是对方是已经成亲有女的赵与文,水莲是赵与君未来的妻子,可能吗? 不容安答远想清楚,水莲就拉紧缰绳,一脚踩上马镫,就要翻身上马。 白蹄本来就是难得一见的宝马,除了主人赵与文,也就跟赵与君、玉茗棠、安答远以及两岁的赵萱萱亲近一些,现在水莲作为一个陌生人,动作又算得上粗暴,白蹄怎么可能不怒? 只见白蹄瞬间立起,竖起前蹄,仰声嘶鸣,眼见白蹄就要奔出去,安答远当机立断,推开水莲,跨上白蹄。虽然安答远跟白蹄关系还算不错,上马后又极力安抚它,但是白蹄气性不小,居然撒开蹄子,带着安答远狂奔出马场。 还好马场后面就是旷野,白蹄又熟门熟路,因此踢开马场后门,就发疯般地狂奔出去,要不不知道会把行宫搅成怎样的混乱! 但是白蹄背上的安答远,却摇摇晃晃,几次差点被它甩出去。 第九十五章 错乱的红线(二) 赵与君见白蹄载着安答远发疯似的狂奔出去,心里立刻急了。虽然白蹄跟安答远算得上是熟识,但是安答远毕竟不是它的主人;再加上水莲公主刚才的暴行,白蹄不怒才怪呢! 恨恨地瞪了水莲一眼,赵与君什么都没来得及说,纵马跟了上去。 水莲傻眼,虽然白蹄载着安答远发狂地奔出去时,她是很担心、很内疚,但是赵与君的怒视,让她的火气也上来了!她发誓永远不嫁给这个男人! 到马厩里牵了一匹看起来不错的高头大马,放上马鞍,水莲一跃上去,对留在地上的小奴说:“在这儿等着!” 感觉眼前鞭影闪过,小奴眨眨眼,看着扬起的尘土,再环顾只剩下自己和一群马的马场,半天晃过来神儿――自己被抛弃了! 小奴行动力十分迅速地将一匹可怜的马连拖带拽地弄出来,翻身上马,打马追去! 白蹄一路狂奔,跑到清幽的山野间时,因为山路崎岖,速度慢了下来。安答远坐在马上,一边拉紧缰绳稳住自己,一边腾出手抚摸白蹄,安抚它躁动的情绪。 也许是环境的清幽褪去了白蹄的暴躁,也许是这里是赵与文常常带它来的地方,也是感觉到背上的安答远释放出的善意…… 总之,在狂奔了很长一段距离之后,白蹄终于安静下来,静静地吃着草。 安答远长舒一口气,伸手抹去额上的汗水,就在同时,听见赵与君指挥青骓:“吁――” 回头,安答远就见赵与君正焦急地翻身下马,脚步有些不稳地朝自己奔来。 速度真快! 安答远惊叹,一边利落地旋身跳下白蹄,上前走去,正要开口说话,就被狠狠地搂紧一个怀抱。 “好还你没事!还好赶得及!还好,还好……” 听着赵与君的呢喃,安答远一时失身,仿佛回到那漫天的洪水中的观音台上,那时的暴雨中,赵与君也是这样紧紧地搂住自己,几乎喘不过气来,感激自己还活着。 悄悄红了眼圈,安答远的手像是自己有意识一样,抱住赵与君的腰,脸贴在他的心口,听着那极速的心跳。 时间,仿佛就在那一刹那静止。 “哟~本公主还以为会见到什么血流成海的惨状呢!没想到倒是见到了这么深情款款的一幕!” 水莲跳下马,一脸的取笑。 赵与君松开安答远,下意识地将她挡在身后,一脸不悦:“公主倒是不慢!” 水莲不满地皱着鼻子,特鄙视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坐骑,说:“跟你们的差远了!真是的,青骓瞬间可以追上白蹄,这个蠢东西就要多跑一盏茶的功夫才追得上!” 那匹黝黑的高头大马,不满地仰着鼻孔出气! 安答远笑,虽然水莲的坐骑比不上白蹄青骓,但是至少不会比自己当初的“红枣儿”差,能够入得大内,自然脚程不会慢了。就算是远处刚刚跟来的小奴的坐骑,也比市场上一般的马好多了。 水莲走到白蹄面前,恶狠狠地说:“跟你的主人一样讨厌!” 白蹄鄙视地看了睡莲一眼,根本懒得继续搭理她,自己换个地儿,接着吃草。 赵与君和安答远见状忍不住微笑,水莲却是气到不行。 “哼!别以为你有什么了不起!本公主养在百越皇宫的坐骑,比你不知道好了多少倍!你看不上我,我还看不上你嘞!” 水莲说着,就要去拉白蹄脖子上的缰绳,但是又畏惧白蹄之前的“不讲情面”,最终还是收回伸出去的手,愤愤不平地找自己坐骑的晦气: “都怪你不争气!” 某马怒! “跑不过它们!” 某马哀怨…… “你说,你凭什么待在行宫?真是不中用的东西!” 某马不满。 “公主――” 此时,小奴到了眼前,不停地大喘气,手里还牵着自己的坐骑。 某马看见小奴手里的缰绳,顺着看到了还不如自己的家伙,信心倍增! “哟!跑不过人家你还生气了!” 水莲叉腰,一脸的鄙夷。 “就是就是!” 小奴附和。 …… 赵与君看着跟马儿斗气的水莲,不由得好笑,两个人静静退到树荫下,倚着树干,牵着青骓,懒懒地看着两个小孩子跟两匹高头大马吵嘴。 “那么小呢!”安答远感慨。 赵与君深深地望了她一眼,一语未发,伸手握住那只放在青骓身上的小手,觉得小手一僵,但是并没有抽回。 满足地,赵与君喟叹一声。 “可惜,那么小,就要被当作棋子,远离自己的家国。”安答远垂首,幽幽地说。 赵与君一怔,莫可奈何,半晌,叹息:“这就是命……” 安答远点头,缓缓抽回自己的手,说:“那可不!有谁能有掌握自己的命运呢?你不行,我,也不行……” 轻轻微笑,赵与君反而释然了,拥住身边的人儿,下巴摩挲着她的发旋:“可是,虽然不能掌控命运,但是,还是感谢命运将一些人绑在一起,一辈子,生生世世!” 安答远感动,觉得眼镜有些热,然后,在赵与君的手上,落下点点泪渍。 轻声叹息,赵与君拥紧安答远,让她眼泪流在自己胸前,流过自己心田,一直到心灵最深处的那一座名叫“安答远”的小屋子里,然后,驻足,留下。 回去吃午饭的时候,水莲的气性还是没消,甚至坚决要求跟安答远共乘白蹄,非要给白蹄一脸厉害瞧瞧! 赵与君无奈,只得骑着青骓,牵着水莲的坐骑,慢慢地跟在后面,小心已经处于暴怒边缘却被安答远极力安抚下来的白蹄发怒,将马背上的两个人掀翻下来。 水莲是异国公主,此次前来任务重大,即使赵与君不甘心,却也不得不考虑她的安全;至于安答远,那赵与君自然是更不能让她出事了! 所以,前来迎接的太监宫女们就看到这样一副景象: 白蹄不甘愿地驮着水莲和安答远,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想摔下背上那个一直喋喋不休数落自己《文》和自己主人的人;水莲一《人》脸愤恨,安答远则一《书》边安抚白蹄,一边安抚《屋》水莲,感叹这一人一马还真是一个性子; 赵与君骑着青骓,跟在后面,手里还牵着另一匹马;青骓十分不满这龟速前进,频频想跳脚,但是都被一脸担忧的赵与君压制下来; 小奴可怜兮兮地骑着马,跟在后面。 终于把马儿们安置好,几个人才松了一口气,一起去吃饭。 饭桌上,水莲恶狠狠地啃着鸡腿,嘴里模糊不清地发誓:“我非但要搞定你!我还要搞定你主人!” 赵与君和安答远相视,担忧起来,看来这个水莲公主,没有看上自己未来的夫君,反而看上了夫君的已婚有女的哥哥!尽管,此处的看上,是心有不满,但是,谁能保证这点不满,不会成为一段孽缘的源头呢? 赵与君一边吃饭,一边盘算,怎么让水莲对自己的十哥死心。然而他不知道,自己的麻烦很快也来了。 ---------------------- 推荐一本朋友的书: 吃鱼的豆腐《生活在清朝》 简介:不负责任的男人, 阴毒的主母, 恐怖的嬷嬷。 背主心切的丫头。 这样的日子该怎么过。 这样的日子用过吗? 脱下顺从的外衣,摘下乖宝宝的面具。 踢飞四四,过自由自在的小日子去。 四四算什么,咱是自由、飞扬宋馥。 第九十六章 一男三女(一) 傍晚十分,安答远看着西天的晚霞和夕阳,听着水莲不知道是第几百遍发誓:“我一定要搞定那匹臭马!我一定要搞定那匹臭马的主人!” 看着宁静的晚霞和斜坠的夕阳,看着晚霞里的山色水光,安答远不停地告诉自己:“忍住!忍住!” 天知道安答远有多么苦恼,从骑马的路上就开始听水莲一遍又一遍地说着赵与文的不好:脾气差,眼睛高,没有男人风范,更失皇家气度,活生生一个绝对反面的皇亲贵胄的教材! 同时也抱怨白蹄的愚忠,为了配合它主人的无良,它竟然也丧失了身为神骥的骄傲和从容,被自己踩了一脚,拉了一下缰绳就要死要活地发怒兼无视自己,比起它无良的主人,简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晚风吹过,安答远觉得凉爽,伸开双臂,大大地打了个呵欠,努力撑起想要亲吻的上下眼睑。 暑天,正是睡午觉的好时节,可是为什么自己就要被迫在这里听一个小姑娘唠唠叨叨?! 看着在藤椅上甜蜜地打盹儿的小奴,安答远悲从中来,难到自己天生的是个供别人倒苦水的垃圾桶?怎么水莲舍弃自己最为亲密的小奴,偏偏对自己剖心掏腹的? 幸好,来福突然进来,打断了水莲继续对安答远耳朵的荼毒。 见有人来,安答远赶紧起身,万分热切:“来福,你来啦!是不是殿下让你来传晚膳?还是说殿下找我有事?还是说……” “阿远!”来福颇为头疼,见安答远像是前辈子没说过话,这辈子投生成话匣子一样,很是惊讶。 安答远摸摸自己的脑袋,不好意思地干笑两声,又问:“怎么回事?” 来福有些悲悯地看着安答远,又看看因为自己的话被打断而不悦的水莲公主,才缓缓地说:“陈小姐来了。” 安答远一怔,而后想起,来的是陈如丽,不禁苦笑,一个对赵与君没兴趣的水莲就够自己应付的了,怎么又来一个更厉害的? 水莲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眼睛里闪着光芒,问:“谁来了?是他吗?” 安答远自然知道水莲说的“他”是谁,心里又是一暗,一件事还没解决,又来了一件:若是水莲真的看上赵与文,那赵与君就解脱了,可是,玉姐姐和萱萱呢? 摇摇头,安答远决定先别想那么多,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是陈如丽。”安答远解释:“皇后娘娘的亲侄女儿。” “她?”水莲一怔,而后不屑地撇撇嘴:“一个满肚子阴谋诡计的家伙!我还没追究她上次让我当众出丑呢,她居然敢自己送上门来?好吧,看本公主怎么对付她!” 安答远吃惊不小:“你知道上次宴会上的那个人是她?”按理说,水莲宴会后的第二天就来了南郊行宫,应该没有机会打听到那个害自己出丑的陈如丽吧。 “哼!我们公主何等聪明,怎么会不查得清清楚楚?” 水莲没开口,小奴倒是忍不住先嗤声:“一个皇后的侄女儿,怎么能跟我们公主比?!”小奴十分不屑:“本来公主大人有大量,不打算跟她计较,不过……” 小奴和水莲相视一笑,贼兮兮的,看得安答远和来福忍不住浑身发麻,感叹陈如丽是惹上了怎样一个麻烦! 果然,陈如丽一进来,水莲就给了她一个下马威。 得知赵与君、安答远以及水莲来到南郊行宫后,陈如丽怕自己一不小心,自己心心念念的表哥就要被安答远和水莲联手抢走,越想越担心,于是刚吃过午饭,就冒着被水莲寻仇的危险,马不停蹄地赶来了。 还好,陈如丽一下马,就看到赵与君在门口迎接自己,还难得一脸微笑,心里一喜,竟然有些羞赧,莲步轻移,软糯地喊了声:“表哥~” 赵与君竟然还微笑着问候:“一路上辛苦了吧,快进来梳洗一下,等下一起用膳。” 陈如丽虽然不满水莲和安答远没有出来迎接自己,公然表示对自己的无视很不满,但是难得赵与君如此温柔地问候自己,所以很快就把不满抛之脑后,欢欢喜喜地跟着赵与君进去了。 原本陈如丽是打算跟着赵与君一起住到朝天宫的,就像是在皇宫里的凤鸣宫一样,只有他们两个,谁知道半道上居然被人堵住了! 陈如丽看着前面笑得仪态万方、端庄恭懿的水莲,还有她旁边一脸事不关己的安答远,不由得怒从中来,眼里的怒火足够把眼前的两个“敌人”烧得骨头都不剩,还想来一阵风将两人的骨灰也吹走。 但是陈如丽还是懂得分寸的,裣衽行礼,温温柔柔地问安:“见过公主。” 水莲也是一脸的亲切,上前扶起陈如丽,眨着明亮的大眼睛,说:“姐姐不用多礼,要是这么见怪,岂不是显得妹妹不懂礼数了吗?” 小奴附和:“可不是,依奴婢看啊……” “小奴别乱说!”水莲状似不悦地瞪了小奴一眼,小奴立刻委屈地眼冒泪花,只差咬着小手帕了,其演技直逼一线明星! “姐姐怎么会故意衬托我不知礼数呢?”水莲教训:“难到你忘了,上次的宴会上,姐姐还特意‘提点’我们穿的不合适,阿远和忠顺王妃还差点被皇上责罚了呢!” 水莲一脸地训斥,像是控诉小奴的“不知好歹”。 陈如丽的笑容挂不住了,脸色有些难堪,然后像是压住所有的怒火,道歉:“上次我确实是过分了些,可能话伤到了公主。但是,”陈如丽话锋一转,竟颇有些长辈教训晚辈的语重心长:“我也是为了公主,为了咱们两国友好的时代邦交,公主不会连这点都不能体会吧?” 安答远看见水莲背在后面的双手紧紧地握在一起,骨节泛白,但面上却微笑:“姐姐哪里的话!姐姐的苦心妹妹怎么会不懂呢?难到在姐姐看来,妹妹真的是朽木不可雕吗?” 水莲说着,垂下头,小声抽泣。 陈如丽僵住了,讷讷地道歉,再也不敢随便戳她。 水莲立刻喜笑颜开,甚至上前挽住陈如丽的胳膊,不管陈如丽怎么挣扎,她就是死命地抱住不放。陈如丽虽然骑射功夫不错,但拳脚功夫欠佳,跟一个能勉强跟安答远打成平手的人较劲,结果自然不言而喻。 最后,陈如丽只得放弃挣扎,任由水莲将自己的胳膊箍得生疼,以表现她对自己的“喜欢”。 水莲欢欢喜喜地说:“看来姐姐真的是原谅我了!那姐姐就跟我同住如何?” ------------------------------- 推荐好友的一本书:《穿越之茶言观色》 简介:茶艺教师穿越到明朝――欲使红茶、青茶、花茶、黑茶早早问世;欲使盖碗、紫砂提前出炉;欲让连锁茶馆开遍各地;欲让茶艺、茶道宏扬于大明! 但是作为女子,她的愿望是否能在大明实现? 第九十七章 一男三女(二) 陈如丽一惊,连忙回绝:“谢公主美意,但是我跟表哥住一起比较好,毕竟……” “哪里比较好!”水莲打断陈如丽的话,一脸小大人的样子:“姐姐明年就及笄了,是个大姑娘了,怎么能随便跟男子同房?难到自己的名声都不要了?脸面都不要了?还有……” “等等。”陈如丽好不容易插句话,一身都写着不满,要是不能跟赵与君同住,那她怎么能进水楼台先得月?再说了,水莲把话说到这份儿上了,自己的名声还要不要? “我跟表哥从小吃住在一起,没有关系的。”陈如丽有些骄傲地解释,与其说解释,倒不如说是炫耀她跟赵与君亲密的关系。 谁知水莲完全没有被打击到,继续游说:“那时你们小,还有皇后娘娘坐镇,当然别人不会说什么!但是你们如今大了,我还听说皇后娘娘有意撮合你们……” “你怎么知道?”陈如丽有些惊慌了,觉得这个小姑娘绝不简单,居然短短一夜就弄清楚了自己的身份,还知道自己跟表哥之间的纠葛,可比那个安答远难应付多了。 水莲天真地反问:“这不是大家都知道的吗?姐姐你主动请婚!” 身边有人忍不住偷笑,但是在陈如丽凌厉眼神的巡视下,很快偃旗息鼓。 “别管那些了!”水莲绕开缠人的问题,直接说出自己特地前来“接驾”的目的:“姐姐,你就跟我一处住吧!正好有个伴!” “当然不行!”陈如丽想也没想,就坚决反对。要是跟这样一只小狐狸住在一起,还是住在她的狐狸窝,不知道自己要怎样受罪呢! 水莲眼眸上立刻蒙起了一层水雾,可怜兮兮地说:“难到,难到,姐姐就真的这么不喜欢我吗?可是,为什么呢?难到因为我是百越人,所以姐姐就不喜欢?因为姐姐打从心眼儿讨厌我们百越人?难到……” “停!”陈如丽悲催了,十二万分地后悔,自己怎么一时嫉妒,居然惹上了这么一个难缠的人物! 努力平复心情,陈如丽勉强挤出一丝微笑,耐心地解释:“我没有讨厌公主,更没有讨厌百越人!只是,我自小跟表哥住……” “哇――” 谁都没想到,此刻水莲竟然选择最无赖的方式,直接放声大哭,一边哭,一边喊:“姐姐你不用解释,我知道是自己不讨人喜欢,甚至我们整个百越都不讨姐姐的喜欢!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哇――” 话都说到两国关系的份儿上了,赵与君适时地插话,语重心长:“表妹还是跟公主同住吧。不说别的,现在临时收拾屋子也来不及。” 陈如丽不敢置信,赵与君居然这么“温柔”地将自己推到自己敌人的阵营!或是是极度伤心,陈如丽这次倒是没反对,乖乖地辞别赵与君,跟着水莲就往跟朝天宫相反的方向走去。 走了两步,见安答远没跟上,陈如丽满肚子的火气顿时找到了发泄口,冷嘲热讽,扑面而来:“哼!你怎么不跟上来,难道是对百越公主心存不敬,还是……” “哦,姐姐说阿远啊。”水莲适时插话解释:“我觉得不用她伺候,就把她打发到朝天宫了!怎么样,姐姐,我对你好吧,上次你说她给我打扮得不对,我就把她从身边打发走了!” 水莲说完,仰起头,一脸的期待,像是个讨糖吃的孩子。 陈如丽郁卒,很快说:“可是她跟表哥在一起,不也是不合适吗?” 水莲像是完全不懂陈如丽的话,问:“那么,岂不是没有人来伺候十七殿下了?” “额?”陈如丽不解。 水莲苦恼地捶着自己的小脑袋,说:“既然适龄的宫女都不能伺候主子,那岂不是十七殿下就没有人伺候他了?难到要来福给他梳头?” 来福忍不住抖了抖。 陈如丽不解:“谁说的不能要适龄宫女伺候?” “你啊!”水莲天真地指控。 “我什么时候说过!”陈如丽不悦了,本来就被这难缠的公主搅和了自己跟表哥同食同住的计划,现在反而被污蔑! “可是,姐姐说阿远不适合伺候十七殿下。”水莲苦恼:“可阿远就是一个普通的小宫女啊!还是我点名她来的!” 陈如丽绝倒,半晌,艰涩地说:“太后也有意让她嫁给表哥。” “可是人家回绝了啊!”水莲甚是不解:“难到这样连宫女都不能当了?太后是这样的人吗?姐姐,太后真的是你说的这样的人吗?人家好怕啊~” 陈如丽彻底被这个装天真、卖可爱的百越小公主打败了,一语不发,生怕又被她抓住自己的话做文章。 “姐姐,你没异议了?”水莲收起自己的天真可爱,声音清冷地问。 陈如丽在她的注视下竟然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摇摇头。 “那太好了!”水莲转瞬换了个欢天喜地的表情,亲热地挎住陈如丽,说:“那咱们走吧!晚膳就在迟兰宫吃!妹妹要‘好好地’给姐姐接风!” 陈如丽忍着胳膊上的疼痛,踩着心疼,一步一步地离赵与君越来越远。 见人走远了,安答远才感慨:“真是高手对决啊!” 赵与君笑:“咱们渔翁得利,有什么不好的?” 安答远脸色微红,啐了一口:“真是坏心眼儿!” “是吗?”赵与君反问,“那是不是有一句‘男人不坏,女人不爱’的?” 安答远觉得要是自己脸上放上鸡蛋,保准能够煮的熟到心底,一扭身:“不知道你哪里来的歪论!我去做饭了!” 赵与君闲闲地跟在后面,问:“是吗?可是我听十哥说,好像有人跟他说过追女孩子的绝招,十哥用在十嫂身上,甚是成功!” “那你今晚还吃不吃饭?”安答远停下来,转身,握着拳头威胁。 “吃――”赵与君拖长着音,懒懒地回答。 那回音,绕着宫墙一圈又一圈,将冷漠的宫墙里,围得暖暖的,网住了赵与君,也网住了安答远。 ----------------------- 历史时空小封推啊~亲们多多支持~给个收藏什么的~~嘿嘿,只要动动你的小手,点击封面下方的“加入书架”就行哦~~~某江拜谢~~ 第九十八章 一男三女(三) 一更送到~请多支持~~ ------------------------ 安答远不知道水莲是如何跟陈如丽“沟通”的,还一沟通就是两整天,两个人窝在迟兰宫,一直没有出来。 第三天,一大早地,安答远正在准备早饭,就听见外面一阵喧闹,手上还粘着面呢,就要往外走。 “你不用过去。”站在门口的赵与君拦住安答远,说:“肯定是那个刁蛮公主和陈如丽,让她们斗去吧。” 安答远吃吃地笑了,戳了赵与君的胸膛一下,“你还真会坐收渔翁之利!不过话说回来,你为什么不喊她表妹,而是名字?”安答远不解,赵与君知道自己的身世,反而不喊陈如丽表妹。 赵与君不甚在意,淡淡地解释:“小时嫌她闹人,长大了嫌她心眼儿多。”手轻轻搁在安答远肩头,赵与君随口玩笑:“将来你可不能学的跟她一样那么多的心眼儿!要不,我也喊你的名字。”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安答远心里咯噔一声,身子略微侧开一下,心里有些茫然,投入这个大染缸里,自己真的可以保留一颗赤子之心吗?远的不说,就说自己的姑姑,曾经是跟自己一样的心地纯洁的人,可是上次因为自己死了两个无辜的宫女,姑姑竟然只是唱声佛号,感谢那两个宫女和她们的家人为自己消灾?! 赵与君见安答远垂首不语,以为是自己一时的玩笑吓住了她,忙笑说:“开玩笑的,你还真当真了。” 忸怩地挥开赵与君的手,安答远强笑:“谁当真了!” 赵与君微笑,不介意安答远的“以下犯上”,皱眉,又郑重地说:“不过,你还是不要搀和进去。她们两个,没一个是省油的灯,你斗得过哪一个?还是任由她们相互斗去吧。” 安答远觉得很是,点头答应下来。 “那你先准备早膳,我去看看怎么了。”赵与君对安答远说,微微一笑,转身离开。 刚到前院,赵与君就看见陈如丽和水莲,不,应该是和水莲主仆俩,大眼瞪小眼,嘴角强扯着微笑,话里藏话冷嘲热讽对方。当事人没觉得怎么样,反而是苦了伺候她们的宫人,帮谁都不是。 赵与君微笑,爽朗地开口:“怎么两日不见,两位的感情就这么好了!看来,让你们住一起的决定是对的!” 陈如丽见赵与君来,原本一心的兴奋,还担心自己今天的打扮得不得宜,能不能吸引他的目光。谁知赵与君开口就是这样的话,陈如丽忍不住心里气恼。更见赵与君气色颇好,陈如丽愈加气愤,不知道是不是安答远趁自己不在的期间勾引了他。 这么多的怒火,加上在迟兰宫所吃的苦头,陈如丽一时悲慨,刚喊了句“表哥”,眼泪就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 水莲见状一怔,她只知道陈如丽伶牙俐齿,没想到还如此多愁善感。生怕赵与君怀疑自己虐待了陈如丽,水莲赶紧开口,一脸艳羡:“姐姐跟殿下感情好好哦,一见面就忍不住热泪莹莹!” 赵与君黑线,干笑两声,问:“还没用膳吧,一起,怎么样?” 水莲巴不得赶紧撇开话题,连忙点头应允。 陈如丽期期艾艾,想要牵住赵与君的手,却被对方巧妙地避开了,然后就看见水莲挎住他另一边的胳膊,像自己示威。陈如丽一肚子怨气和委屈,但是不敢发泄,只得忍下。 几个人到了饭厅的时候,安答远已经布好碗筷,正在端上最后的热汤,感觉有人进来,头也没抬,微笑地问候:“回来啦!” 问完,安答远才抬头,然后就看见了一脸惊讶的陈如丽,被水莲挽住的尴尬的赵与君,还有看见美食就眼睛放光的水莲。 陈如丽见到安答远,顿时觉得被水莲踩在脚下的卑微全没有了,只是面对安答远时的高高在上,忍不住嘲讽:“哟,咱们尊贵的阿远姑娘什么时候降级成了厨娘?” 水莲正要坐下,听陈如丽这么说,也不坐了,看看陈如丽,看看安答远,又看看赵与君,颇有兴致,也打算袖手旁观。 安答远将手上的活做完,看着一脸看好戏的水莲,不禁冷笑,果然又是玲珑通透的人儿,懂得什么时候出击,什么时候作壁上观。 陈如丽见安答远不答话,更是得意,觉得两天来受的委屈终于可以发泄出来了,开口又要嘲讽,谁知安答远快她一步,开口反击: “陈小姐,奴婢不知道自己哪里做的不对。说到底,奴婢只是普通的宫女,帮助殿下做事是本分,怎么在陈小姐眼里,就变成了‘降级’呢?难不成,陈小姐觉得僭越,才是对的?”安答远淡淡地说,看不出一点生气的样子,像是单纯地陈述。 见两个人又想掐起来,而水莲却成了那个坐收得利的渔翁,赵与君开口:“吃饭,哪来的那么多的规矩。”说完,率先坐下来。 水莲见没热闹可看,也耸耸肩,坐了下来。 陈如丽跟着入座。 安答远站在一旁,等着布菜。 “哇,这个味道不错!”水莲夹起一粒水晶虾饺,咬了一口,赞不绝口:“真是爽滑又香嫩,极品!” 赵与君微笑,适时插话:“阿远手艺很好,所以我才钦点她准备膳食。” 陈如丽觉得刚才爽滑的汤汁噎了自己一下,轻轻咳了起来。 安答远捂着肚子,眼馋地看着一桌美食,无可奈何。以前她跟赵与君同桌而食,今天只能侍立一旁,看着别人吃,落差那个大啊。 “对了。”赵与君突然出声,转头对安答远说:“我记得让你准备一些糕点,一会回去的路上给大家吃的。你快去看看怎么样了。” 安答远一愣,想到肚子马上就可以填饱了,很快欢喜地答应下来,跑开了。 水莲淡淡地说:“可能那些糕点,要比这桌饭菜好吃吧。” 陈如丽哀怨的眼神立刻飞到赵与君身上。 赵与君稳坐如山,纹丝不动,淡定地吃着自己饭菜,看得水莲那叫一个佩服! 第九十九章 十七皇子侧妃 三个人一路上走走停停,加上水莲和小奴不时脱离队伍,独自去寻欢作乐,所以大约到傍晚,才到了宫门口。多亏了安答远准备了可口的糕点,大家中午才没有饿肚子。 两匹马,两辆马车;马上坐的是赵与君和安答远,马车上载的是水莲和陈如丽。 安答远感慨,幸好赵与君将白蹄留了下来,要不然跟马车里的哪个女人挤在一起,她都觉得高压得喘不过气来。 城门关闭的那一刹那,安答远看着斜坠的金乌,想起第一次进宫时,姑姑、莺儿,还有自己,三个人趴在马车的车窗上往宫门外看,看那如血残阳,看那冷暖霞光,心里充满了不安。 如今再见,安答远没有了不安,只有悲凉。 “还好吗?是不是骑马累了?”赵与君见安答远有些落寞的样子,关心地问。 安答远摇摇头,笑得有些不真实:“只是,想起第一次进宫时,姑姑特意让我们在城门口看夕阳,有些感慨而已。” 赵与君叹息一声,策马靠近安答远。 随着身**门紧闭,安答远心里的暗了下来。 马车里的陈如丽却是一扫之前的哀怨,斗志昂扬。到了宫里,就是自己的天下,谁也别想跟自己争赵与君身边的位子! 水莲公主带着自己的人,就住在迟兰宫旁边的未园,从迟兰宫后院分出的一处小院子,不繁华,不威严,反而有些小家碧玉的感觉。 赵与君和陈如丽回了凤鸣宫。 而安答远,依旧回到了自己所在淑云宫,只是没想到,刚到淑云宫门口,就被等在那里的明珠接到了凤鸣宫。 由于明珠走的是近路,脚程又快,所以在凤鸣宫门口,就遇上了刚要进去的赵与君和陈如丽。 见到安答远,赵与君脸上一喜,连忙收回已经跨进去的脚,走下台阶,来到她面前,问:“你怎么来了?早知这样,还不如跟我们一路过来呢!” 安答远尴尬地笑笑,指指自己身后的明珠,小声说:“是明珠姑姑让我来的。” 陈如丽初见安答远时吃了一惊,防备起来,但是想到在凤鸣宫到底自己比安答远大,也没放在心上,冷哼一声,甩袖走了进去。 明珠面无表情:“殿下,阿远小姐,请。” 赵与君对着安答远撇撇嘴,一手牵起安答远,说:“走吧,一起进去。”他知道,自己是在许诺,无论皇后让明珠找安答远来是为了什么,他都要跟她一起面对! 安答远动容,乖巧地跟了上去。 明珠依旧面无表情,跟在后面。 “奴婢参见皇后娘娘。”安答远跪在地上,标准地行了隆重地大礼。 “真是的,跟本宫还客气什么!”皇后微笑着如是说,但是并没有立刻让安答远起来,而是自己起身后,慢慢地踱到安答远面前,然后亲热地弯下腰,亲自扶起安答远。 “谢皇后娘娘。”安答远淡淡地道谢。 皇后拉着安答远的手,上下打量一番,微笑:“今日不见,阿远倒是漂亮不少!” 安答远忙低头:“奴婢惶恐。” 皇后佯作生气,说:“什么奴婢不奴婢的!太后都让你自称阿远了,你倒好,胆大地忤逆懿旨?” 安答远一怔,咬紧牙关,挤出几个字:“阿远不敢。”心里冷笑,“忤逆懿旨”?好大的一顶帽子! 赵与君小声不满:“母后!” 皇后掩嘴儿微笑:“好好好!母后就不说话了怎样?真是有了媳妇忘了娘!” 赵与君红了脸,讷讷地说:“君儿不是这个意思。母后,什么有了媳妇,忘了娘的,难到君儿不孝,还是……” “以母后看来,你是想问什么叫‘有了媳妇’吧?”皇后无奈地笑了。 赵与君脸色更红,头垂得更低了。皇后说的没错,他听到了“有了媳妇忘了娘”之后,第一反应是,是不是自己和安答远的亲事有望了,所以皇后才守着安答远说这样的话? 皇后见自己儿子心里的乐全在脸上,心有不甘地怒视安答远,但不过一瞬,很快又笑容可掬,说:“这次可真的是有了媳妇了!”皇后微笑:“明天,你父皇就要下旨,宣布,你的婚事。” 赵与君心里一喜,看向安答远。 陈如丽闻言一怔,心里七上八下,怎么出宫前没听说?到底是要跟谁成亲? 安答远静静地低着头,不语。 “水莲公主,不久就要成为你的侧妃了。”皇后含笑。 一石激起千层浪! 陈如丽失声尖叫:“怎么可能?!姑妈你是骗我的吧?对!一定是这样的!表哥怎么可能娶那个可恶的人呢?要是娶,表哥也是要娶我的的!对不对,姑妈?一定是这样,对不对……” 陈如丽像是被打击疯了一般,嘴里反反复复地叨念着,成为侧妃的人该是自己。 安答远叹息,这是意料之中的结果,自己一直都知道早晚会有这么一天,怎么还觉得心里有些堵呢? “母后!”赵与君拧眉:“怎么我才离开几天,父皇就做了这样的决定?” 皇后微笑,走到赵与君身边,拉着他的手,慈爱地说:“看你说的什么话呢!你父皇自然是为了你的将来打算。百越一直蠢蠢欲动,能够联姻的话,对你,对我们华方国,都是有百利而无一害的!” 赵与君挣脱开来,第一次没有顾及皇后脸上的难堪和不满,冷笑:“对我有益?哼!只怕是对江山有益吧。百利而无一害,母后未免过于乐观了。父皇也娶了母妃,但是还不是一样没有得到百越的支持?还不是修筑护花洲防御工程?甚至还牺牲了不少人的姓名,比如安大人一家,比如……” “啪!” 清脆的一声,众人皆是惊讶,怎么也没想到一向温婉,对赵与君疼爱有加的皇后会当众甩了他一巴掌。 皇后打完,也有些后悔了,但是想起说起安答远一家罹难时,陈如丽脸上的慌张,她又忍住了,绝对不能让安答远看出端倪! “这一巴掌,是打醒你!”皇后愤然:“你父皇为了煞费苦心,可你看,你是怎么糟蹋他的心意的!” 赵与君侧脸,不理会。 陈如丽本来还很嫉妒,但是一想起那场洪水中,临去前满脸惊愕地看着自己安父和安母,惊慌代替了嫉妒,不安地绞着手帕,再也不敢出声反驳。 安答远见陈如丽这个样子,以为是被皇后吓住了,也没多心。 整个凤慈宫的大殿,静的连一根针掉下的声音都听得见。 “娘娘,殿下只是一时不能接受这个消息,您别太责怪他。只要给殿下时间,他总会想通的,您别气坏了身子。”明珠上前,温言劝慰。 皇后一甩袖子,留下一句“又不是逼你娶正室”就带着明珠离开了。 陈如丽闻言,喜上眉梢,很快又防备地看了一眼安答远,转而昂首阔步,示威一般地从安答远身边经过,跟着皇后进了内室。 其他的太监宫女,见皇后离开,大大地松了口气,找借口一个个都走了出去,眨眼大殿就只剩下了赵与君和安答远。 ------------------------ 推荐朋友的一本书: 离姬娘子:《相公请靠边》 简介:穿越成无人爱的庶出小姐,且第二天就成了已婚妇人…狗血浴!咱不怕!看咱在这里依旧能够风生水起~ 相公啊,您可不可以滚边儿上去?娘子我还要去会蓝颜~~ 第一百章 盟誓 有风静静吹过,赵与君率先打破沉默,问:“我心里有点烦,可以陪我去写字吗?” 这是他的习惯,每当心情不好时,就练字发泄。 安答远点点头,跟在赵与君后面,进了书房。 一个坐着,一个站着;一个铺纸,提笔准备写字;一个娴熟地准备好砚台、墨条和清水,静静研磨。 安答远低头,看着白纸上有些潦草的字迹,时断时续的,知道赵与君现在心情十分不好,也没出声打扰,安静地磨着磨。 一张又一张,最后,赵与君停下来,气愤地将手里的笔和桌子上的纸一下子都扫到地上,颓然倒进椅子里,双手捂住脸,肩膀微微颤抖。 安答远讶异,没想到水莲即将嫁给他这件事让他这么痛苦,连最能平静人心的练字都不管用了。 将墨条放下,安答远蹲下身来,收拾被赵与君扫落在地的纸笔。 “别捡了。” 安答远听见赵与君说,声音有些哽咽,刹那间,安答远的心柔软起来,“纸笔何辜,你这样对它们?你又做了什么,让皇上赐婚呢?” 见赵与君将双手放下,眼里闪过疑惑,很快又捂住脸面,安答远将捡起的东西整整齐齐地放回原位,绕到赵与君身后,双手扶住椅背,说:“这世上的事啊,多是早就注定的,该是你的,逃也逃不掉。但是也有话说了‘事在人为’,你这样伤心,不做任何事,又何济于事呢?” 赵与君半晌,说:“可是,你也说了,逃不掉的。” 安答远绕到赵与君身旁,蹲下来,手扶在椅子上,微笑:“既然逃不掉,为什么不改变自己的看法,让不合适变成合适,让不喜欢变成喜欢呢?” 赵与君脸色一寒,坐直身子,声音清冷:“你是要我接受她,然后欢欢喜喜地成亲生子?安答远,你不觉得自己很过分吗?” 没想到赵与君反应会这么大,甚至连名带姓地喊自己,安答远一时有些怔忡。从未听过赵与君直接连名带姓地喊自己,安答远一时反应不过来。 赵与君却将安答远的表情当作默认,心里苦涩,愤然起身,一拂袖,就要拔足离去。 安答远急忙扯住赵与君的衣袖,急切地说:“我不是这个意思!” 像是又看到了希望,赵与君转头,逼视安答远,问:“那你是什么意思?” 被赵与君瞪着有些不好意思,安答远松开自己紧抓着的衣袖,撇开眼神,说:“你也知道自己逃不开储君的命运,那也就注定**粉黛三千,现在不过是一个水莲,你就接受不了,那你将来要怎么办?让整个**成为冷宫,成为摆设吗?” 赵与君一怔,像是从来不认识眼前的人一样,哂道:“原来你都想这么远了,连我的三宫六院都想好了!好!好!好!” 安答远垂眸,自己又何尝喜欢呢。既然逃不开嫁给赵与君的命运,安答远自然是想要一对一的爱情婚姻,但是,这只是空想而已。 “既然你这样喜欢,那我就跟父皇说,立刻迎娶百越公主,也算是成全了你的心愿!”赵与君说着就要走,感觉到阻力,低头一看安答远又扯住了自己外袍。 “放手!”赵与君怒喝:“你……” 接下来责备的话,赵与君怎么也说不出口了,只是呆呆地看着仰着头,眼圈红红的安答远,泪珠在她眼眶里打转儿,却倔强地不肯流下来。 “你……”赵与君心里一喜,感觉的安答远的在意;但也很难过,因为对于此事自己仿佛真的无能为力。 喟叹一声,赵与君上前一步,将安答远拥在怀里,低声说:“对不起,我也没想发脾气,但是……” “没什么的。”安答远摇摇头,“谁也不愿意被当成木偶,随意摆弄。我理解。” “那,”赵与君小心翼翼地开口:“你流泪是因为什么?” 安答远叹息:“因为我也逃不脱自己的命运。” 赵与君觉得心里一堵,有些苦涩,原来是同病相怜,自己还以为是…… “既然逃不开要嫁给你的命运,我希望自己尽早适应,也希望你能尽快适应。”安答远解释。 赵与君推开安答远,面上已经没有心疼,只有淡漠:“是吗?你逃不开?那为什么去辛者库?为什么去淑云宫?” 安答远淡然:“可是,你也知道,我跟姑姑不同,我不是要被将来的君王当作挡箭牌,来保护自己心爱的妻儿的那一个,不会跟皇贵妃一样,不是吗?” 赵与君一惊,直觉反问:“你知道我的心意?” 安答远叹息,说:“我耳聪目明的,怎么会不知道。” 赵与君说不清楚自己心里什么滋味,既为安答远明了自己的心意,还为自己着想而开心,又为自己的感情得不到回应而难过。 “我不能保证什么。”安答远郑重:“但是,我会努力的。”还有一句话安答远没有说出来,“因为我已经有了努力爱你的愿望”。 赵与君闻言感动,虽然安答远没有回报自己同样的感情,但至少她愿意努力。此时,赵与君反而忸怩起来,眼神不敢直视安答远,双手在广袖里攥得紧紧的。 安答远见赵与君一副如临大敌又含羞而立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将他按到椅子里,说:“那就继续写字吧!你总要为自己的未来打算,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你现在最基本的还没做好,怎么能给我努力的动力,未来的依靠?” 既然皇上已经有意将水莲和赵与君的婚事透露出来,那就说明赵与君储君的身份将要浮出水面,将来要面对的风雨,会猛烈。想想也是,最近皇上身体好像不是很好,频频召唤太医。 赵与君立刻手忙脚乱地找纸笔,慌张地铺开纸,提笔蘸了墨汁,就要写字,但是脑子一片空白,还真想不出写什么,手一颤,一大滴墨汁滴在洁白的纸张上。 安答远偷笑。 赵与君有些难为情,顺手就要将弄脏的纸张撤去,却被安答远拦住。 “这样就丢,那就太可惜了!”安答远微笑,将纸张移到桌边,自己弯下身,说:“凡事要想开一点,灵活变通。既然不能写字了,那不如试着来画幅画。” 说着,安答远对准墨汁,前后左右地吹了几下,吹出枝干,又拿起一只细小的毛笔,蘸了调和的朱砂,一撇一捺一回转,几下就勾勒出一株傲雪红梅。 赵与君连声惊叹。 安答远偷笑,这有什么难得,上小学的孩子都会了! 赵与君也来了兴致,将安答远画好的红梅移到自己面前,提笔写道: “满路梅花,为谁开遍春风萼。短亭萧索。草草传杯酌。送子先归,我羡辽东鹤。他年约。瘦藤芒履。共子同丘壑。” 安答远默默吟诵,“共子同丘壑”。 -------------------------------- 哇噻~某江发现自己居然写到一百张了诶~值得庆祝~~撒花撒花~~ 厚脸皮吼一声:“收藏啊――” 第一百零一章 计划逃婚失败 今日二更~某江呼喊“收藏啊――” ---------------------- “你们都给我出去!” “听到没有?你们都是死的啊,是没听到本公主的命令,还是不想活了?” “你,你,你,还有你!通通给本公主滚出去!本公主才不要你们华方国的人伺候!” 几个人面面相觑,赶紧逃离现场。 小奴看着火冒三丈的水莲公主,也忍不住吞吞口水,小心翼翼地开口:“公主,你还好吧?” “本公主这个样子像是还好吗?”水莲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咬牙切齿:“本公主在百越受人敬仰,他华方国的人凭什么决定本公主该嫁给谁?哼!我不嫁!不但不嫁给赵与君,还要嫁给赵与文,当忠顺王妃!” 小奴一听,立刻急了:“公主,你可不能这么鲁莽!要是让其他人听去了,告咱们一状,回去王上会惩罚我们的!再说了,要是王上没有让公主出嫁的意思,华方国的人怎么会先开口?” 明知小奴说的在理,但是水莲还是忍不住生气。她知道,自己来这儿的目的说白了,就是相亲,作为一个人质,嫁到华方国,维持两国短暂的和平,在来此之前,父王教诲她,一切以大局为重。 水莲开始并不是特别反对,甚至有些无所谓,因为很小,就知道自己的命运从来不是掌握在自己手里,而是跟整个百越紧紧地联系在一起。可是,水莲没有想到自己会在这里遇上第一个让自己喜欢的人――赵与文,一个有妻有女,还对自己诸多不满的人,可就是因为赵与文没有将她当作公主敷衍(事实上,赵与文连敷衍都懒得),她反而深深喜欢上了他。 虽然水莲不过十一岁,但是她已经认定赵与文了。水莲想,若是可以嫁给赵与文,就算做不上侧妃她也甘愿,但是,没想到圣旨下来,她要嫁给的赵与文,一个小小的皇子。 临出发前,水莲除了相亲,还担负着另外一个重任,那就是查探到底华方国未来的储君会是谁。她要嫁给谁,那么谁就极有可能成为华方国下一任皇帝。水莲想过太子,想过封王的皇子们,就是没有想到是赵与君。 见水莲呆坐在椅子上,愁云惨雾,小奴十分心疼,但是她也没有办法,只能把现在的情况如实禀报:“公主,华方国陛下的求亲文书应该明天一早就要送到百越了,若是王上批准,那公主就注定要嫁给十七殿下了。” 水莲一喜:“也就是说,现在还只是父王跟华方国的绸缪阶段,还没有明确提出来,那是不是就有希望不嫁?” 小奴摇摇头:“据说文书已经封好,交由大内侍卫看管。咱们虽然高手不少,但是要抢文书,那怕是一点可能也没有。” 水莲颓然,倒在椅子里,挥挥手,一脸的倦怠:“你先出去,让我仔细想想,有没有别的办法。” 小奴担忧地看了水莲一眼,合上门,轻轻地离开了。 忧愁间,赵与君和安答远相处的和谐画面浮现在水莲眼前,像是溺水的人偶然得到了一根浮木,水莲分外兴奋。她相信,以赵与君对安答远的深情,他应该会配合自己逃离出嫁。 第二天,赵与君听到水莲的建议之后,确实心动。不可否认,若不是前一天安答远跟他剖心掏腹地讲了那番话,他或许会同意水莲的建议。可是,安答远说的对,谁也逃不开命运。既然自己储君的命运不能改变,那不如早日适应,跟安答远一起适应。 “很抱歉。”赵与君保持着浅笑:“可能公主的建议我没办法配合。父皇的决定,从来不会轻易改变。” 水莲像是被当头浇了一盆凉水,抱着最后一线希望:“你也说是不会轻易改变,那就还有希望的吧?” 赵与君摇摇头,淡定:“那就只能耐心等待,或许会有奇迹出现,父皇就会收回成命,还公主自由之身。” 等待奇迹? 那不就是废话! 水莲使出杀手锏:“那安答远怎么办?”她相信,安答远在赵与君心中的分量。 赵与君微笑:“怎么我刚才没有告诉公主吗?昨日阿远已经来告知我,要与我共进退。” “什么?!” 水莲彻底失去了希望,颓然倒地,晶莹的泪珠就啪嗒啪嗒地滴到地上。 赵与君不忍,他听安答远说过,水莲总是提赵与文的不好,只怕是喜欢上了他而不自知。可是,赵与文有了玉茗棠,如今又有赵萱萱,夫妻鹣鲽情深,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哪还有水莲插足的地方。 蹲下身来,赵与君伸出一只手,想要扶起水莲,劝慰道:“自古多情空余恨,你看开一些,或许……” “走开!要你多管!”水莲一把打开赵与君的手,在他手背上留下红肿一片,愤然起身,夺门而出。 “公主!”守在门外的小奴,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一个状况,见水莲哭着跑出去,连忙跟上。 赵与君看着手上红肿一片,喟叹,又庆幸,幸好安答远选择跟自己风雨同舟,生死与共,即使现在还不是芳心暗许,只是基于道义,他也很满足了。 “哼!女疯子一个!” 陈如丽由门外走进,不屑地哼了一声。 赵与君皱眉,语气不悦:“你什么时候来的?偷听!” 陈如丽撇嘴,优雅地坐到椅子上,说:“刚刚。我才没有偷听呢,只不过是看某人奔跑出去,一点都没有公主的威仪。” 赵与君淡淡地瞥了她一眼,不想多说,转身就要离开。 “哟,生气啦?”陈如丽得意地一笑:“为了安答远逼走公主,表哥你真是越来越大胆了。” 嘲弄地回头看了陈如丽一眼,赵与君没有答话,继续朝门口走去。 “被我猜中了?”对于赵与君的漠视,陈如丽分外生气,没想到自己和赵与君竟然走到了今日这地步,以前他还敷衍自己,可是从上次淑贵妃册封,两人闹翻开始,他就连敷衍也不想敷衍了。 “站住!”陈如丽蓦然大声阻止,但是依旧没有挡住赵与君的步伐,甚至他连停顿一下都没有,一眨眼,就消失在门口。 陈如丽握紧拳头,心里愤恨,赵与君,既然你那么在乎她,那就由她来偿还你欠下的债吧,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小姐,你的手出血了!” 听到身边的宫女惊呼,陈如丽才惊醒过来,摊开手掌,掌心被尖锐的指甲刺了几个洞。 “安答远,你等着吧!我受过的苦,忍过的痛,总有一天,我要一一讨回来!”陈如丽暗自发誓。 第一百零二章 表白失败 一更送上~~求收藏~~ -------------------------- 水莲在赵与君处碰了一鼻子灰,虽然伤心气愤,但还没有放弃希望,转而直接来到淑云宫,找到安答远,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安答远实在很无奈,先不说赵与君摆脱不了拥有一个强大**的命运,就算没有水莲公主,也会有其他女人争相成为他的女人;就是单拿眼前这件事来说你,华芳国和百越两国国君的的联姻计划,自己也无能为力。 “公主,你来找我,并不能解决什么问题的。”安答远给水莲奉了杯茶,在她身边坐下:“你知道的,我只是一个小宫女,没有那么大的能耐能够插手你和殿下的婚事。就算你是堂堂公主,不也是求诉无门吗?” 水莲知道安答远说的很对,但是依旧没有办法释怀,心有不甘:“那你,你不在乎他的感情吗?你愿意跟别人共侍一夫吗?” 安答远幽幽地叹气,目光落在叶儿绣了一半的鸳鸯上,说:“我能有选择吗?” 水莲激动地站起来,握紧双拳,极力鼓动:“那有什么不可能的!在我们百越,只要男女互相钟情,那就会努力在一起的!你可选择跟他私奔!” 安答远好笑,反问:“你见过有哪个储君会选择私奔的吗?” 水莲一怔,讷讷地坐下,口中埋怨:“怎么他排行倒数第三,还不是皇后亲生,却被选为储君!” “那你愿意嫁给太子?”安答远问,见水莲连连摇头,接着说:“所以,只要不是他当皇帝,无论谁当储君,你都不会愿意嫁的。但是,忠顺王,如何会成为皇帝?” 忠顺二字,应该是皇上对赵与文的期许,也是命令。 “你知道?!”水莲惊讶地失声问,见安答远一脸的同情加揶揄,立刻羞涩地低下头。 正在这时,小奴突然惊慌地跑进来,上气不接下气:“公主,他,他,忠顺王来了!” 水莲一下子站起来,惊慌失措,不停地扯扯自己的衣服,摸摸自己发钗,生怕有哪一点仪容不整。 安答远滴汗,貌似水莲才十一岁吧,这么早就…… “阿棠,把萱萱给我抱吧,你别累着了。”赵与文和玉茗棠说说笑笑地进来。 “不用了,夫君。”玉茗棠微笑:“萱萱又不重。再说了,女儿是娘亲的贴心小棉袄,我还舍不得把她让给你抱呢!” “萱萱,听到没,长大要好好孝顺你母妃!”赵与文捏捏赵萱萱的小脸,引起她的不满,张口就要咬,赵与文赶忙缩回手指,哈哈大笑。 “诶,阿远也在啊!”赵与文到门口看见安答远,微笑着打招呼。 安答远看了看身边面色不善的水莲,知道她是被人家一家其乐融融的样子气到,赶忙说:“对啊!还有水莲公主呢!”说着,安答远将水莲往前面一推。 赵与文一愣,脸上挂着不屑加不满,但是碍于水莲的身份,还是客气地打了声招呼。玉茗棠大概是对水莲上次出卖自己的事还有介怀,只是淡淡地问候过,抱着女儿到一边玩。 一时间,刚才的春意融融,立刻成了冰天雪地。 “啊,萱萱,来给姐姐抱!”安答远实在是经受不住高压,走到玉茗棠面前,伸手要抱赵萱萱。 赵萱萱十分配合地跳到安答远怀里,大眼睛骨碌碌地转了几圈,指着门外说:“姐姐带我去御花园!” 安答远求之不得,立刻跟众人辞行,还好心地问水莲要不要一起去,毕竟自己一走,赵与文才懒得敷衍她,更不会容许玉茗棠跟她亲近。 可惜,水莲一心系着赵与文,不管安答远和小奴的眼色,坚决要留下来。 安答远示意小奴,让她们主仆俩自求多福,就带着赵萱萱快速飞奔向御花园。 到了御花园,想起上次巫真在这里偷种罂粟,便过去查看。 不过几日,花开花谢,罂粟已经长了小小的果实。 安答远叹息,其实罂粟没什么不好,自己甚至还很喜欢它的纤细和出尘,可惜的是,有人拿了它去做坏事,便让世人连着它一起憎恶了。 “姐姐,这个果子可以吃吗?”赵萱萱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花圃里,伸手就要掐一包种子。 “等等!”安答远一把拉过赵萱萱,语气甚是严厉:“以后这种东西,你碰都不能碰!” 赵萱萱委屈地指着罂粟,说:“可是它们很美啊!” 刹那,安答远想起《倚天屠龙记》里,殷素素临死前告诫张无忌,女人都很坏心,尤其是漂亮的女人!女人越漂亮,就越狠心、无情! “就是因为它太漂亮,所以是有毒的!”安答远认真地告诫赵萱萱。 赵萱萱一怔,低头静默,半晌,讷讷地说:“可是,巫真哥哥就很漂亮啊,我就很喜欢!” 安答远绝倒! 陪着赵萱萱在舞真的花圃呆坐好久,安答远看着一脸兴奋的赵萱萱,实在很无语。难道女人天生是视觉动物,怎么赵萱萱就因为这花圃是漂亮的巫真哥哥亲手种的,就一玩就是小半个时辰。 就在安答远愁苦不知道这次“赏花”要到什么时候结束时,巫真不知道从哪儿走过来,见到安答远,老远就兴奋地打招呼。 安答远一喜,心想救星终于来了! 果然,赵萱萱一听见巫真的声音,立刻抬头望去,待看见巫真时,立刻兴奋地跌跌撞撞地跑过去,一头扎进巫真的怀里。 比起最初的手足无措,巫真现在已经能够对赵萱萱的撒娇应付自如了。 “不错嘛!”安答远取笑:“几日不见,你竟然就如此适应萱萱对你的依赖了!” 巫真赧然,有些手足无措。 安答远正想再说两句,就见巫真怀里的赵萱萱眼睛瞪得老大,不满地看着自己。 “哟,才几天,有了漂亮哥哥,就不要聪明姐姐了?”安答远捏捏赵萱萱的脸颊,笑得开怀。 赵萱萱正要反击,就见赵与文和玉茗棠气冲冲地走了过来。 赵与文一把从巫真怀里抢过赵萱萱,甚至都没有跟安答远和巫真打招呼,就气冲冲地走了,也不管怀里的女儿哭闹着要巫真哥哥。 “哼!以为她是公主就了不起,我还是王爷呢!” “夫君,你真的一辈子只要我一个?” “当然!” “那公主……” “别提她!” …… 巫真不明所以,问:“怎么回事?” 安答远知道,估计是水莲的表白失败了,惹得赵与文大怒,玉茗棠不满。 “朝嘉说过,你是祭司的助手,怎么会不懂得占卜,看不出吗?”安答远故意问。 巫真脸色一寒,失落地问:“你记得他说的每一句话?” “或许。”安答远仰头看着空旷的天,“谁知道呢!” “那,你相信我会占卜,相信我是巫咸后人吗?”巫真急切地问 第一百零三章 谁错过了谁 今日二更~打滚儿求收藏~~ ------------------------- 见巫真一脸急切,安答远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巫真时,他就是因为坚持自己是巫咸后人而招来了别人的毒打。 “你是吗?”安答远反问。 巫真闻言低下头,掩盖眸子里的失落,淡然问:“你这么问,就是不相信了?” 安答远摇头,坚定地说:“你如果真的是,又何必在乎人家信不信呢?” 巫真猛地抬头,惊异地看着安答远,眸子里闪着光彩,失仪地握紧安答远的手,叠声说:“你又跟我说了这句话!你又跟我说了这句话!湘盈,你是不是记起来了,是不是?” 安答远莫名其妙,每次巫真见到自己都毕问,自己是不是记起来了什么,但是她实在想不起“白湘盈”跟眼前的这位巫真有什么联系,还以为他是朝嘉的朋友,一起穿过来的,所以认识自己。 “记起什么?”安答远有些好奇了,究竟自己的前世发生过什么时,是自己不知道的。 巫真颓然松开安答远的手,说:“果然,你还是没有记起来……” 安答远急了,每次都这一句,勾起自己的好奇心,却从来不告诉自己前因后果。 “你说说嘛,我该想起什么?”安答远期待地看着巫真。 巫真摇摇头,坚定地说:“天机不可泄露。” 立刻,巫真在安答远眼里成了那些街头巷尾骗人的神棍,每次都故作高深,说:“天机不可泄露!” “切~”安答远一脸的不相信,说:“那你是不是还要跟我说,说了就会折寿啊?” 安答远本是揶揄巫真,没想到巫真反而认真地点头,问:“是这样的!那你,还要问吗?” 安答远一怔,连忙摆手,对于鬼神之事,自从穿越后,安答远向来是敬而远之的,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既然这样,她当然不会让巫真冒着折寿的危险告诉自己什么的。 巫真面露喜色,说:“湘盈,你果然没有变,至纯至善,没有哪一股灵气能够比得过你的!” 又来了。 安答远黑线,这是巫真第几次比喻自己是至纯至善的灵气来着。 “不过,话说回来。”安答远有些认真了:“你既然是上古神人之后,自然就通晓在不同空间转换的秘诀,那你告诉我,我能不能回到,额,不对,是去到未来?” 巫真眉头一皱,说:“可能是可能的……” “那还等什么,你赶快试试!”安答远急切地打断巫真的话,要是自己此番能够回去,那就太好了!虽然这里有很多舍不得的人和事,但是同样也有更多的人和事逼着她想要选择离开。 越想,安答远越后悔没有早一点跟巫真提出这个请求。 相对于安答远的急切,巫真倒是十分淡定地说:“但是我没有那个能力,我只是神o之后,并非神o,即使通晓,,也没有法力。” 安答远顿时垮下双肩,哀怨地看着巫真:“那你怎么不早说!害我白白期待……” 巫真一脸尴尬:“你也没给我机会说完啊。” 安答远不想追究,摆摆手,想要回到淑云宫。 “等等!”巫真喊住安答远。 “什么事?”安答远转身,有气无力。 巫真反而不知道说什么了,半晌,才说:“请你相信神o的存在!” 安答远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原来只是“传道”。 “知道了!我本来就相信,要不我也不会来到这地方!”安答远有些不满地抱怨。 巫真微笑,俊秀的脸孔,带笑的眉眼,真是一笑倾城:“谢谢你的相信!所谓神o,是只有人们相信才会存在的东西!因为有你的相信,我们才会存在!我和天孙,额,朝嘉啊,才会来到这个地方!” 巫真的最后一句话,让安答远崩溃:“你是说,我来到这里,所以你和朝嘉才来的?”怎么会这样呢?那朝嘉追随自己,为的是什么?他不是很爱邱灵吗,为什么为了自己选择穿越? 巫真点头:“可以这么说,但是,也要上天同意如此安排才行。” 安答远觉得自己的心里很乱,一时间自己就成了无头的苍蝇,不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 白湘盈喜欢李朝嘉,可是李朝嘉喜欢邱灵;安答远喜欢高朝嘉,高朝嘉喜欢皇贵妃。 在安答远的认知里,自己曾经和李朝嘉,后来跟高朝嘉,都是这样的关系――他不屑一顾,自己默默等候。 可是,什么时候成了朝嘉为了自己穿越时空,不离不弃了? 是巫真在骗自己,还是自己一直都迷迷糊糊,不明所以? 很久,安答远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问:“朝嘉他,真的是为我而来?” 巫真坚定地点头,补充一句:“我也是,是为了你们而来。” 可惜,安答远完全没听到他的表白,一直沉浸在自己刚刚得到的消息里。 “他,真的为了我,穿越时空?”安答远喃喃自语:“为何我早一日不曾知道?为什么他为我而来,又一直不看我,而是专注地盯着皇贵妃?为什么?是哪里出了错?……” 巫真悲悯地看着失神的安答远,悲悯地审视着自己,他也不明白,那个九重天上未来的帝君,为了一股灵气堕下凡尘,为什还是像前世一样放开她呢?是心意变了,还是天君对他的惩罚?那自己,又会面对怎样的惩处? 安答远心里无限悲凉,脑子里却一片空白,而后是万籁俱寂的黑暗。 等到安答远醒来时,外面正艳阳高照,鸟声清脆婉转。 伸手拨开身上的被子,安答远微眯着眼睛,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突然,头顶的帐子让安答远瞪大了眼,这绝对不是自己在淑云宫的帐子!那自己现在是在哪里?! 安答远最先的感受不是茫然,而是警觉,果然是住在皇宫久了,警惕性不是一般的高。 就在这时,外面响起了细碎的脚步声,几乎是在那一刹那,安答远飞快地跳下床,穿好鞋,拉好衣衫,快速走到桌子旁边,双眼紧盯着那两扇门,想着要是敌人,来强的自己可以靠着圆桌周旋一阵。 “嘎吱”一声,大门被打开了。 第一百零四章 捉奸在,在弹琴 安答远紧盯着那两扇门,看着那一袭白衣徐徐展现在自己面前,然后就是巫真惊愕的神情:“你醒啦?怎么不穿件外衣就起来了。” 低头,安答远这才发现,自己身上穿的是中衣,外袍早就被脱下来了。松了口气,安答远回身见自己的外袍整整齐齐地放在床头,就自然地走过去穿戴起来。 等到穿好衣服,再回头时,安答远才发现巫真正一脸尴尬地坐立不安,耳垂红得像是红玛瑙。 忍不住偷笑,安答远觉得自己穿着中衣见巫真并没有什么不妥,反正是长褂长裤的,什么都没露。而且,心底,安答远觉得巫真是个可以信赖亲近的人。 “你把我带来的?这是什么地方?”安答远坐回桌边,示意巫真也坐下,这才问起自己来这儿的因由。 巫真脸色渐渐如常,解释道:“你可能是刚听到他为你而来的消息过于激动,所以就昏了过去。我只好把你带回乐府来。” 安答远慢慢想起巫真的话,想起他说朝嘉之所以来到这里,是因为自己也在这里,心里说不清什么滋味,突然,安答远抬头,惊问:“你说这里是乐府?” 见巫真点头,安答远急忙站起来就要往外走,一边走还一边问:“你怎么把我带到这里来了?现在是什么时辰?” 巫真拉住安答远,安抚:“你昨日晕过去了,睡了足足一晚,这会还不到午时,要不吃过饭再走?” 安答远心急:“那就是说我消失一整晚了?天哪!不知道怎么跟淑贵妃交代,只怕又蜚短流长的……” “不会!” 巫真坚定的回答让安答远暂时安静下来,看着巫真半垂着眼眸,脸上染着一层层淡淡的悲凉,安答远竟然忘了自己接下来要说什么,讷讷地站着。 “不送你去淑云宫,那也是怕有人看见就捕风捉影的,于你的名誉有损。毕竟,毕竟你是十七殿下的人。”巫真让安答远坐下,淡淡地说。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看见巫真云淡风轻地看着自己,安答远反而不知道怎么辩解了,虽然怕蜚短流长不是因为自己是未来的皇帝的女人,但怕别人说自己和巫真的闲话,倒是真的。 “你放心。”巫真笑得有些自嘲:“我派人跟淑贵妃说过了,说关于万寿节的曲目,想要跟你商讨一下,毕竟,你算得上是我唯一的能与我齐平的弟子。而且,我挑的是僻静的小路,没有见到什么人。”巫真想,在路上偶然碰见的那个宫女,应该不认得安答远。 安答远不好意思地摆摆手,说:“哪里,我跟你比差的远了!” 巫真摇摇头,双手握紧安答远的手,隔着桌子,一脸的认真:“湘盈,你相信我,这世上再也没有比你更好的乐师了!因为,你是用心,用你的生命在弹奏。” 巫真的话触动了安答远,她有些受宠若惊地问:“该不会在上次荷花宴上,你说的那个比你还厉害的高人就是我吧?” 巫真微笑:“你说呢?” 安答远双手抚着心口,眼镜因为惊讶而张得大大的:“你,你说我是世无所俦的高手?” 巫真点头,神情里有崇拜,还有些意味不明的火花。 吞吞口水,安答远强自打消自己脑子里的自得自满,谦虚地说:“还是师傅厉害,弟子怎么敢跟师傅比?” 巫真没有答话,而是走到书案后,有规律地交换笔架上几只笔位子,就见后面的书架随之移开,墙壁上有一个大大的洞,里面是一把琴,有些年代的样子;还有就是龟板和铜板,占卜用的。 “哇!真的有这种机关!”安答远惊叹,两只眼睛直冒桃心。 巫真微笑,将琴取出来,交给安答远。 “给我?”安答远一脸的惊喜。 谁知巫真摇摇头,说:“暂借你用。这把琴,曾经是排遣别人的郁结而用,可是后来,”巫真盯着安答远的双眼:“它就是我的生命,为了一个人而存在。” 像是明晓了什么,安答远打了个哈哈,将琴放在琴架上,招呼:“你不一起来吗?” 巫真垂眸,待里面的希望和失望通通不见,只留下一纯见底的清澈之后,从墙上取下另一把琴,跟安答远相对坐下,铮铮两声,将音校准。 “要弹什么?”安答远一脸的兴奋和期待。 知道自己不回淑云宫不会有人说闲话,也因为跟巫真在一起会莫名地轻松,安答远想多留一会,暂时抛却算计筹谋。 “《凤求凰》如何?”巫真淡然的话里,有着不容忽视的暧昧。 安答远心里一惊,忙摆手:“那个,那个我不熟!” 巫真的脸色暗了几分,但依旧没有放弃,“那不如《湘妃怨》?” 安答远滴汗,弱弱地说:“可以换个类别吗?比如说……” “那就《古琴吟》?”巫真完全没有给安答远提议的机会,然后便低头,自顾自地上手弹了起来。 安答远一怔,有些想逃了,比起那些阴谋算计、波诡云谲,巫真突如其来的情意,更让她觉得棘手。但是巫真一副沉醉的样子,根本不给安答远任何开口的机会,琴声就如同行云流水一般,在房间里缓缓流淌。 到了后来,安答远觉得自己在不开始,就太忸怩,太伤人心了,也铮铮弹奏起来。 一刚一柔,一阴一阳,配合得亲密无间,像是浑然天成一般。 一曲终了,安答远有些张皇想逃,巫真却眯着眼,像是还未从刚才的琴声里清醒一般。安答远张张嘴,又闭上了,不敢出声打扰。 “啪啪啪!” 门外响起三声掌声。 巫真眯着的眸子唰地张开,脸上写满了不悦。 安答远却很是感激门外的人,终于打破这尴尬的沉默了。 随着门的打开,赵与君笑得明媚:“巫詹事果然是我华方国第一琴师,这琴弹奏的,真是罕有匹敌!” 安答远见来人是赵与君,心就微微一晃,有些慌乱起来,脑子里霎时浮现出四个字――捉奸在床! 暗自啐了自己一口,安答远自我催眠,自己才没有出轨,只是弹弹琴罢了,没有任何龌蹉;再说了,他也只是挂名夫君,自己没必要一副被捉奸在床的样子!更何况,自己只是弹琴而已。 想到这儿,安答远抬头挺胸,目不斜视。 赵与君来时是十分恼火的,但是看见安答远先是不安,再是强作镇定,就释怀了,反而想笑。要不是昨天恰巧听宫女谈起,巫真抱着一个宫女回了乐府,今早跟赵与文一起去淑云宫又没见到安答远,听说是被巫真“借”来了,他还不知道原来两个人孤男寡女地处了一晚上! 虽然赵与君信任安答远,但是他不信任巫真,这个以前跟朝嘉在一起时,就喜欢盯着安答远的人。 “十七殿下过奖了。”巫真收起脸上的不悦,装作没有看到赵与君和安答远两人之间微妙的互动,说:“第一,只能是湘盈!” 赵与君本来怒火被安答远躲躲闪闪,一副做错事对不起自己的样子消去了一大半,如今听到巫真像那个让安答远牵肠挂肚的人一样,亲密地喊安答远“湘盈”,他火气立刻又窜了起来! “听闻巫詹事琴声不但好听,还可以暗藏杀气呢!”赵与君皮笑肉不笑,“既然今日赶巧儿了,那就让本殿下拜会一下,不知巫詹事可否赐教?” ---------------------- 嘿嘿~今日一更~捉奸在,弹琴呐~~~ 第一百零五章 剑挑琴心 赵与君一脸的挑衅,环抱着双臂,一脸高傲地看着巫真,眼神里是不满、不甘、恼火,还有一点蔑视。 巫真依旧淡淡地,双手交握在广袖里,看不住什么情绪。 安答远本来是很着急,但是看到巫真一脸不为所动的样子,就略微放了心,以为巫真不会答应赵与君无聊的挑战。 谁知,巫真在沉默了一小会儿之后,抬首,一脸的坚定:“既然是比赛,那总要有个彩头吧?” 赵与君满不在乎:“你说,你给得起什么彩头?” “你疯了!”安答远疾步走到赵与君身边,拉着他的衣袖低声说:“有什么好比的!你练剑,他弹琴,毫不相干,为什么像是要斗得你死我活?” “怎么,担心我会输,还是担心他输的太惨?还是,”赵与君低头,在安答远耳边低声说:“你怕我会受伤,心疼了?嗯?” 赵与君说话时,温热的气息扑到安答远的耳后,让她觉得浑身一阵发麻,下意识歪过头,脸色不自然:“不知道你在瞎说什么!” 赵与君收回笑,脸上蒙了一层淡淡的阴霾:“是吗?难道你不担心,我要是受了伤,没有人陪你一起努力活着?” 安答远一怔,心里有些酸楚,也更恼火,一甩袖,干脆不理他。 “既然说到彩头,”巫真淡淡地开口:“那就拿你的剑,和,我的那把琴。”巫真指着安答远刚才弹奏的那把古琴说。 “那怎么行?”安答远直觉反对:“你说那是你的生命!怎么可以当作彩头?” 赵与君不满安答远的帮腔,凉凉地对巫真说:“对啊!巫詹事可要想清楚了,你的琴是你的命,可是我身上佩戴的,只是一把稍微上乘的短剑而已。” 巫真摇摇头:“就这么决定吧,我意已决。” 安答远焦急,但是当事人完全都是吃了秤砣铁了心,她也毫无办法,只得跟着出去,到了院中的空地,时刻准备着,要是真的打急了,她就出手。 院子里的空地是巫真平日教习的地方,因为清了场,所以除了比赛的两人,再加上不放心跟来的安答远,没有其他人。 “要开始了吗?”巫真问。 赵与君点头,在巫真转身的那一刹那,低声说:“我以为,你会让阿远做彩头……”话里有感慨,还有佩服。 巫真顿了一下,留下的话吹散在风里,也吹到了赵与君的心里: “她是我心目中的女神,无论是在九重天,还是在华方国,她是不容亵渎的!” 安答远本来要凑近,但是被赵与君和巫真齐声拒绝,只得坐在稍远的回廊里,伸着脑袋张望。虽然担心,但是安答远还是有点期待的,毕竟到了这里只见过真枪真刀地打架,还没见过琴剑比试的! “《幽兰操》?” “《广陵散》?” “《武王操》?” …… 安答远心里闪过无数的中国古曲中有名的杀伐琴曲,她以为要比武,巫真定然会选择与之类似的杀伐一类,可是巫真刚起了个调,安答远就惊住了,她没想到,巫真会选择最为平和的《云水禅心》类的佛教名曲。 显然,已然拔剑的赵与君也愣了一下,那缓缓流淌的乐曲,像是安抚人心的诵经声,将人内心的杀伐之气包裹起来,缓缓地消释。 “你?” 赵与君先是一怔,不解,很快,在看见巫真勾起的嘴角时,明白过来,巫真是要不战而屈人之兵,是要用乐曲消解自己比赛夺魁的雄心,不战而胜。不,应该说,是攻心战,为战之最上策! 勾起一抹冷笑,赵与君收起那些乐曲给自己带来的心慈手软,静下心来,挽了个剑花,直冲巫真面门而去。 一旁的安答远看着赵与君一脸的平和,原本以为一场血拼就这样被乐曲消弭了,谁知心里的石头还没放下多久,赵与君居然一脸杀气,提剑就奔了过去! “小心!” 安答远忍不住尖叫,快步要走过去。刚转过回廊,就见赵与君突然停住,像是遇到了巨大的阻力一般,半点也前进不了,一脸的惊愕。 赵与君知道,阻止自己的并不是什么乐曲里的内力,而是乐曲本身的感染力!巫真弹奏的不是乐曲,而是惑人心智的魔音,他出神入化的琴技,让乐曲发挥了最大的感染力,足以消弭所有的暴戾。 想通了这一点,赵与君知道,自己是不可能胜过巫真的。 丢开短剑,赵与君一脸的钦佩,抱拳道:“我输了。” 巫真并没有停下来,继续弹奏,直到一曲终了。 赵与君拾起短剑,恭敬地递给巫真:“老师,您曾经教过我们,乐曲也是致命的利器,当初我不明白,如今却是明白了您的用心良苦。我输得心服口服!” 巫真摇摇头,将赵与君递来的短剑挡回去,说:“我很庆幸,自己赢了!因为,至少你心存善念,会是个好皇帝,也会是湘盈的好夫君。我,我祝福你们!” 赵与君怔住,没想到巫真这么容易就放手了。 “说我胆怯不敢争取也罢,高风亮节也罢,”巫真笑得恬淡:“湘盈在我心里,一直是那个娇俏的女子,骄傲的灵气,坚贞的女神。我发誓一辈子护着她,但是,我不敢奢望跟她共度一生,因为,那不是崇拜者能够胜任的,是要在同一个水平上的两个人,守望相助!” 一脸的感动,还有钦佩,赵与君抱拳,郑重道:“学生记住了!我跟她,是一个根上的两枝杈,生死与共!” 巫真欣慰地点头,看着远处那个不明所以的姑娘,心里暗自说了声抱歉,昨天带她回来,不是怕闲言碎语,而是那时的他,面对着怀里那个自己仰望了千年的姑娘,真的想一辈子不放手,跟她琴琴爱爱,一辈子过下去。 可是,赵与君来了。他的执着和争取,让巫真认清了自己,即使在一起,他也不能给一个自己终生只能仰望的女子幸福。既然如此,那不如,替她守护属于她的幸福。 只要她幸福,那么自己的幸福,也会随之不期而至。 -------------------------- 奸、情啊,总觉得不适合巫真~~所以只好委屈他“高风亮节”一下咯~~ 第一百零六章 小安姑姑 眨眼,时光匆匆。 将近年关,安答远以为自己会像往常一样,到凤慈宫跟姑姑吃顿年夜饭,谁知临出发前,她收到淑贵妃的任命通知书,自己将代替叶儿,成为淑云宫的大姑姑,也是有史以来,最年轻的一个单个宫的大姑姑。 因为在安答远之前,安青映已经做了大姑姑,为了区分,大家喊安青映“大安姑姑”,喊安答远“小安姑姑”。 对于自己的升迁,安答远感觉像是天上掉馅饼,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来淑云宫并没有多大建树,怎么一下子就成了大姑姑?还有,叶儿还年轻,不过二十四岁,就是出宫在即,也可以再做一年半载的啊。 淑贵妃对于安答远的疑问,只是淡淡地说:“你还小,做大姑姑有很多要学的,正好在叶儿出宫前,先跟着她学习几个月。等到叶儿春季过了被放出宫,你也就不至于手忙脚乱。还有,即使你选择嫁给十七,那也是及笄后的事,先学掌权,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安答远受教,每日跟着叶儿学习,又是年关,整个淑云宫有很多事要处理,自然就不能去跟姑姑吃年夜饭了。 但是,安答远还是抽空去凤慈宫跟安青映解释一番。正好太后也在,一脸慈爱地看着安答远,拉着她的手说:“这样不错,先学会人情礼分的,将来就是有再多的姊姊妹妹的,也不会手忙脚乱。” 太后这几乎是赤裸裸地暗示,安答远逃不开嫁给未来皇帝的命运。 幸好安答远早就决定接受命运的安排,倒没有什么过激的反应,反而给太后说了几个笑话和很多吉祥话,逗得太后笑声不断。 因为安答远是刚刚升迁,对于过年要准备的礼物的等级很不了解,更别说吃穿用度在年关时增多少,增在哪儿;给下面的人的打赏,哪个应该多一点,哪个应该少一点。 叶儿怕安答远弄错,因此事事亲为,但是要求安答远在一旁看仔细了,每晚向自己复述一遍,有不懂的就提出来,自己向她细细解释。 安答远虽然不用做什么事,但是每天杂七杂八的很多事要记明白、分清楚,对于她来说还是比较困难。要不是之前在辛者库做过书记,什么都学着条理清晰地做记录,对于各宫主子的喜好、背景也比较清楚,安答远真怀疑自己会累趴下。 唯一让安答远觉得遗憾的是,自从升任了大姑姑,她已经不能每日去辛者库送衣服、取衣服,见容嬷嬷的次数也少了,想着容嬷嬷年纪那么大了,孤孤单单地守着辛者库,安答远就觉得很是愧疚。 愧疚归愧疚,安答远还是腾不出时间去陪容嬷嬷,只是在心里暗自发誓,将来自己得势了,一定会给容嬷嬷一个好归宿! 因为淑云宫有很多大大小小的事要忙,所以安答远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参加晚宴,而是在淑贵妃带着叶儿离开之后,打点淑云宫所有事务。 虽然叶儿不过离开一个多时辰,但是安答远还是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应付可能发生的事。 幸好,什么大事都没有发生,只是一些小状况,比如: 宫女A忐忑不安地拿着一个账簿,指着外面的那些人说:“小安姑姑,今天发的月例,大家有些不清不楚的……” “不清不楚?”安答远打断宫女A的长篇大论,“我记得每个月的月钱是内务府定下来的,不论是淑贵妃还是叶儿姐姐都没有私自克扣过你们的月钱,甚至有时候你们犯了错主子还帮忙说项,不曾短缺了你们。你这会儿说的不清不楚,是什么意思?” 宫女A大约是没想到安答远平日里一副好相处的样子,但是一旦走马上任就这么较真儿,一时不知道怎么反驳,讷讷地低着头。 安答远叹气,说:“可是因为有些人的红包发的少了些,心里不满,所以就打着什么不清不楚的旗号,想要多讨些奖赏?” 宫女A一怔,连忙摇头。 安答远摆手,不想听她找什么借口。她在淑云宫待了有些时日了,平日里都跟大家混在一起,逢年过节的,也没少听过人抱怨自己得的赏钱少的。 “大家自己做的什么样,自己清楚。主子们不明说,不过是顾及着我们的脸面。要是自己都不要脸面了,主子们自然也不会再顾及。”安答远速战速决:“你把我的原话告诉他们,谁还有不满的就直接来找我理论。正好叶姐姐留下了很多每个人的奖惩记录,我也没那个耐心翻完,倒不如他们自己翻来看看,再跟我讲解。” 宫女A脸色一变,再也不敢说什么,连忙退了出去。 安答远刚松一口气,就有宫女B慌慌张张地进来,说是送给文宣宫贤妃的年礼比其他平级的妃子多了一座小金佛出来,正好其他宫里的人也有给文宣宫送年礼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安答远猜到,只怕是玉茗棠见自己的表姐越过越凄凉,忍不住想要帮衬一把,在淑贵妃的默许下就多添了一份礼。 这确实是个令人头疼的问题,因为礼物都送到半路上,要折回是不可能的了;但是送出去,只怕礼不均,又要惹出许多闲话,不论说是淑贵妃还是玉茗棠送的,都不合适 做出惊讶状,安答远问:“贵妃娘娘给萱萱郡主的压岁礼物怎么被你们混到贤妃娘娘的礼物里了?” 宫女B一听,脸色大变,以为真的是自己弄错了,生怕责罚下来。 安答远皱眉:“既然送过去,那也没办法退回来了。这样吧,贤妃娘娘怎么说也是萱萱郡主的表姨,听闻前段时间贤妃娘娘夜夜惊心,睡不安稳,萱萱郡主特意求了金佛来保佑她!” 宫女B一听,感激得连连点头,忙着送礼去了。 …… 总之,当了大姑姑安答远才知道,原来这工作真的不只是表面威风,其实累的够呛,一不小心,还会得罪人。 还好,只是这些小事,要不然安答远真会找人把叶儿请回来坐镇的。 就在安答远兴奋地看着沙漏,想着一会叶儿陪着淑贵妃回来自己就可以轻松的时候,一个更大的麻烦来了。 听见脚步声,安答远急忙出去看,就发现寄住在皇宫的水莲公主来了。 水莲公主来倒是没有什么事,最多就是找个临时离席的理由就罢了,但是目光触及水莲一身的太监服,还有跟她一样打扮,并且背着一个大包袱的小奴时,安答远目光深沉起来。如果自己没记错的,最近两天百越国主的婚聘文书就要到达了。 ----------------------------------- 亲们~画江要去考试两三天~不过不用担心断更,某江已经码好存稿,做了定时发布~~嘿嘿~真的要感谢某点弄的这个定时发布~~ 第一百零七章 被挟持 安答远看看水莲,又看看小奴,最后指着小奴身上的包袱,大笑:“公主和小奴这是什么打扮?难道要在百戏上露一手,还是……” 水莲才没耐心跟安答远磨叽,直接说出自己的来意:“我逃婚,你帮是不帮?” 安答远一怔,没想到水莲这么坦白。细想下来,也符合水莲的性格,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不顾一切,而且也有那个不顾一切的实力。这样的人是朋友还好,要是敌人,那就是自己的不幸了。 “公主,你觉得我会同意吗?”安答远反问。 水莲嘟着嘴,不满:“就知道你不会同意!不过我真的搞不懂你们俩诶,明明相互喜欢,居然还都接受别人的插足,说什么心在一起才是真的在一起!都是鬼话!人都不在一起了,心怎么在一起?” 安答远点头,说:“公主说的很对。” “既然本公主说的很对,那你为什么不答应?”水莲不解。 安答远想了想,微笑:“公主就当我是贪生怕死吧!”确实,安答远是贪生怕死,因为,她明白,她和赵与君的任性,不知道会把多少人牵扯进来。 可是,水莲不一样,她少小少受束缚,性子天真烂漫,再加上公主的身份,让她敢作敢为。再说了,即使没了水莲,那比水莲还要小的水莲的妹妹们,同样可以嫁过来和亲。 “你……”水莲想要反驳,却说不出什么来。 “公主,你的命运一生下就是被注定的,不是嫁给赵与君或是哪一个男人,而是嫁给华芳国未来的储君,担当起两国和平的重任。你摆脱不了你的命运,同样的,我和他也摆脱不了。”安答远淡然,以前听过一句话,生活像**,既然不能拒绝,那就好好享受吧。 水莲气闷,偏偏又不能说些什么,总不能将刀架在人家脖子上…… 突然,水莲眼珠一转,上前亲亲热热地挽住安答远,说:“果然,我让他帮我的忙他不帮就算了,还说你也肯定不帮会我。我当时不相信,就特意来试一下,没想到,你们还真是心有灵犀!” 安答远尴尬地笑笑,心想这赵与君还真是吃准了自己会“帮助”他讨其他老婆。 “既然这样,我就现在姐姐这儿坐一会再回去,反正我一点也不喜欢那个宴会,勾心斗角、争奇斗艳的!” 安答远点头,一脸认同,将水莲让到屋子里坐下。每一次的宴会,不过是皇上的再一次集中选美,是后妃们之间的处心积虑。 “所以啊,还不如自己跑出来玩,你说,是不是?”水莲的声音转冷。 安答远正想回答,突然觉得脖子一凉,心里一惊,“你挟持我?!” 安答远知道水莲的执着,但是还从没有想过她会挟持自己,她的救命恩人!想到自己的未来就要跟这样的一个女人勾心斗角,安答远忍不住浑身发颤。 “不错,我就是挟持你!”水莲声音清冷,一点也没有刚才拉着安答远的胳膊喊姐姐的亲热:“也不能怪我,谁让你不帮我逃出去。我想你应该很清楚,我跟小奴只是换个装,根本别想逃离皇宫。刚才在宴会上,以及我平日住在未园,不知道你们的皇帝陛下派了多少高手‘保护’我,你们的娘娘们派了多少人想要对我不利。要是不找个人帮忙,只怕我和小奴还没走到皇宫门口,就被人抓回来,软禁了!” 安答远明了,若真是像水莲说的那样,只怕皇上也知道了她要逃走的意图,说是派人保护,其实只是变相地软禁水莲。怪不得,水莲才抓住今晚这个出院子的机会,实施逃婚计划。 既然水莲不顾念旧情,安答远大可不必跟她虚与委蛇,直接戳破水莲的言过其实:“公主的那些高手侍卫,那些不知道什么时候安插在**的眼线呢?” “你知道?”水莲疑惑。 安答远冷笑:“要不然呢?你怎么知道陈如丽在荷花宴上请婚,怎么知道十七殿下的心意?又怎么,能够避开所有的耳目到了淑云宫?还有,只怕这会儿淑云宫里,也被你的人控制了吧!” 水莲大笑,小小的孩子竟然中气十足:“不错,你不但长的不错,脑子也很好使,要是想坏起来,那个陈如丽压根儿不是你的对手!怪不得,赵与君会看上你,果然眼光独到!” 安答远才没心思听水莲的“赞美”呢,直接问:“你打算怎么办,给个痛快话吧!” 水莲啧啧称赞,锋利的刀刃在安答远脖子上来回抹了几次,说:“放心,我还没那么残暴,不会杀了你,也不会杀这里的任何一个人,只要你们好好配合。” 感觉到冰凉的刀刃在脖子上游走,安答远一动也不敢动,生怕自己脖子上多了一道血痕。如果是以前,她或许会慷慨赴死,最多灵魂转个圈,可能就回到自己本尊的身上,自己变回白湘盈。 可是,她答应了赵与君要一起走下去,生死与共,所以她开始爱惜自己的生命,而不是将生死寄托在无望的“回家”上。 “你也说了,看着你的多了去了,就算是你出得了淑云宫,也难以走出皇宫的大门。”安答远淡淡地说,她相信水莲一定想好了周全的计划全身而退,只是自己还没有猜到。 “不错。”水莲笑着说:“所以,今天不是我要逃婚,而是我的对坚贞不渝的‘未婚夫’,为了抢回我,深夜入宫掳人!” 如果不是考虑到敌对的立场,考虑到那把匕首正架在自己的脖子上,安答远真想为水莲的计划喝彩,找一个莫须有的人顶替自己的罪名,怪不到自己,也怪不到百越,成功了就算自己是脱离苦海,失败了自己也是被逼无奈。 “怎么?你也觉得我这个计划很好吧?”水莲得意地问见安答远没有吭声,将匕首王安答远的脖子靠近一分,立刻,安答远脖子上出现了一条细细的血痕。 安答远忍住疼痛,满头黑线,这个时候水莲该想的是怎样成功逃走,而不是问自己她聪不聪明吧。 “是!”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水莲得意地扬起头,说:“他一向说你很聪明,把你夸得不过比自己的老婆差一点点,我还真想让他看看,你对我佩服得五体投地的样子!” 原来是嫉妒! 安答远悲催了,自己跟赵与文风清月白,赵与文对玉茗棠爱之入骨,怎么会跟自己扯上关系?水莲不去嫉妒玉茗棠却来嫉妒自己,她的嫉妒理论,还真不是一般人能够理解的! “要不是不想得罪华芳国的储君,未来的皇帝,我真会一使劲儿,送你归西!”水莲恨恨地说。 安答远一怔,她没想到水莲原来这么恨自己,更没想到水莲虽然这么恨自己,却能够跟自己那么亲密,姐姐前姐姐后的。 看看桌上的沙漏,安答远心里焦急,祈祷淑贵妃赶紧回来。 “别看了。”水莲打破安答远唯一的希望,说:“淑贵妃一会宴会完,应该会被宁妃请过去叙叙家常,叶儿也跟着。” “宁妃?!”安答远惊诧,猛地一回头,脖子上立刻一痛,安答远低声咒骂,只怕这会儿自己脖子上又多了一道血痕。 “哟,看我这记性,难道你不知道吗,宁妃的外祖母也是百越人,而且是现在百越皇族的一支。要不,上次的凤纹玉佩事件,她怎么那么容易就洗刷了冤屈,还不是你们的皇上看中了她背后的势力!”水莲甚是得意。 “她敢帮你,不怕皇上怪罪?”安答远抓紧一切时间拖延,等待可能会来的救兵。 “她?宁妃有帮我做什么吗?难道她恰巧选在这个时间找淑贵妃叙旧,就要被责罚?”水莲一脸的“虚心讨教”。 安答远恨得牙痒痒的,但是却毫无办法。 “对了,我刚好像忘了告诉你,我这次的计划除了我的坚贞不渝的‘未婚夫’有责任,你也有责任!”水莲一脸算计。 “我?!”安答远瞪大眼睛,也不管转头会不会给自己的脖子再带来几道血痕,回头逼视一脸得意和愤恨的水莲。 ------------------------- 二更~嘿嘿~求个收藏~~ 第一百零八章 对峙 “不错!”从安答远脸上看到惊愕的表情,让水莲十分得意,她一仰头,赏赐一般地说:“我会跟人家说,你嫉妒我能够嫁给赵与君,就引诱我的‘未婚夫’前来救我,还做了他的内应,约我过来,还逼我和小奴换上太监服装!” 安答远咬紧牙关,吐出两个字:“卑鄙!” “卑鄙?”水莲毫不在意安答远的讽刺,反击道:“是啊,我是卑鄙,但是至少我不虚伪!面对自己喜欢的人要娶别的女人,你居然无动于衷?真不知道你是胆小过了头,还是根本不喜欢赵与君!” 安答远敏锐地抓住水莲话里的透露的讯息,说:“既然你也知道我喜欢的不是赵与文,他也喜欢他的妻子,那你为什么还挟持我?” 水莲拿起匕首,在安答远脸上轻轻划了几下,说:“为什么?你不明白吗?对于他的妻子,我无能为力,他虽然不爱你,但是对你却是很好的!我永远都会记得,我们一起去南郊行宫,他把白蹄留给你,对我却不屑一顾!在淑云宫,他对于微笑,对我的表白却是嗤之以鼻!凭什么?凭什么我们两个同样跟他没有关系的人,他对你好,对我却差那么多?我是公主,你是贱婢,他凭什么那样对我?!……” 安答远看着水莲脸色扭曲,漂亮的脸蛋变得分外狰狞,眼睛里闪着疯狂,竟生出怜悯来。水莲,一个同样被决定了一生的人,但是却比自己不幸,爱上了一个不爱自己而且有妻室的人。 看着水莲,安答远想起了前世的自己,白湘盈。她想,若是当初自己没有穿越,会不会在某天,变得像现在的水莲。 “所以,”水莲恨恨地瞪着安答远:“你要是死了,可别怪我,要怪就怪为什么赵与文对你那么好,为什么赵与君这个储君爱上了你,为什么皇宫里有那么多想把你推到赵与君身边的人,为什么,我给你机会,你却不帮我逃走!” 安答远知道,现在跟水莲说什么她都听不进去,看着门外的小奴,还有陡然出现的那些陌生的面孔,安答远仔细思忖,自己应该怎么做。 “你应该知道,淑云宫在**的前面位置,不论你是从后门走,还是闯入前殿从前门走,这都是最不利的位子。”安答远努力劝服水莲。 水莲一脸的无所谓:“对啊,我知道。但是,你不觉得,有你这张王牌在手,比那些有利的位置有利多了!” 安答远还想说什么,显然水莲已经没了耐心跟她嗦,直接从外面召进来一个身材魁梧的侍卫,将安答远交给他,并且将匕首贴着安答远的脖子递给他。 看着这个足足比自己高出一个半头的侍卫,安答远彻底打消了偷袭离开的打算。 “走!” 水莲一声令下,所有的侍卫和小奴立刻装作很平常的样子大摇大摆地离开了淑云宫。 安答远被那个侍卫一推,只得不甘愿地跟上。看着早就不知道消失在哪儿的淑云宫的宫女太监们,安答远悲叹,自己都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对于他们的生命,实在是有心无力。 一路上,安答远感慨水莲虽然年龄很小,但是心思实在是缜密,先控制住自己,在装做平常的侍卫巡逻的样子,打消了守卫的怀疑。 水莲没有选择直接找门离开,而是先回到了未园,那里直通迟兰宫,而迟兰宫的主人皇贵妃,此刻应该还在宴会上。过了迟兰宫,就是出宫的西门了。 到了未园,水莲几乎没有停留,立刻从角门去了迟兰宫。没有出乎安答远的意料,迟兰宫留下的人也都被水莲提前清空了。 眼见着越来越接近西宫门,安答远心里越来越焦急,以水莲对自己的怨恨,只怕会出了宫门就要杀了自己。双手握拳,安答远不停地祷告,希望奇迹会出现。 有句话话叫“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安答远不知道是不是上天听到了自己的祈祷,总之,在看见一身锦衣的赵与君立在迟兰宫的西门时,安答远潸然泪下。她从来不知道,那个十五岁的少年的出现,竟然让自己觉得分外安全。 “赵与君?你怎么在这儿?!”水莲大概也是被惊吓到了,直觉问出声,而后才赶紧捂住自己的嘴巴,但是一想到身份已经暴露,水莲也不再掩饰,大大方方地与赵与君对视。 赵与君微笑,说:“难得公主想要跟阿远先培养一下姐妹的感情,以利于将来共侍,我怎么能不来看看。” 安答远忍不住笑了,都这个时候了,难得赵与君还有心情开玩笑。 显然,水莲被赵与君的满不在乎气到了,也顾不得自己先前“‘未婚夫’和安答远联手劫人的计划”,直接喊道:“你有没有搞错,我是在劫持她!劫持你知道吗?哪里在跟她培养什么见鬼的姊妹感情!老实告诉你吧,要是你今天不出现,出了宫门,我就要将她一刀砍了!” 水莲说出自己的杀机的时候,看到对面的赵与君温润的面孔陡然生出一股浓烈的杀气,像是要用眼神杀死自己一般。饶是水莲胆大妄为,还是忍不住瑟缩一下。 但是,赵与君的杀气紧紧是一瞬,很快又恢复了一脸的善意温和,说:“公主真是任性,还喜欢做一些劫持人质的游戏,难得碰上阿远,也就她有心思陪着你玩!” 安答远忍不住,笑出声来。 “别笑!再笑我就立刻杀了你!”水莲恨声道。 安答远从善如流,捂住自己的嘴巴,顺便捂住自己流露出笑意的眼眸。 “赵与君!你不要妄图转移我的注意力!”水莲呛声:“今天就算是你武功再高,双拳也难敌四手!还有,我是看在你是储君的份儿上,顾及华芳国和我们百越的情谊才不想对你出手,你若是决意阻拦,也别怪我遇神杀神,遇佛杀佛!” “有谁告诉公主,十七弟是一个人吗?” ----------------------------- 一更~嘿嘿~这个定时发布不错吧~ 第一百零九章 完胜! 闲闲的调子,是赵与文的特有。果然,话未落音,赵与文大冬天地摇着自己那把古玉骨的折扇,踱步从迟兰宫西门外进来。 水莲显然被赵与文的突然出现打蒙了,双眼痴迷地看着他,但是,在赵与文问候安答远之后,她的痴迷立刻转成了愤恨,直射安答远。 “阿远,你没事吧?”赵与文关切地问。 “她本来没事。”水莲一脸的冷笑、嫉妒、不甘,“但是,从你出现的那一刻起,她就有事了!赵与文,她要死了,你谁也别怪,就怪你自己,谁让你这么喜欢她!” 安答远黑线,这丫头怎么抓着这个不放! 赵与文没有生气,只是看着赵与君,好笑地说:“十七弟,你看看,你娶了多么‘贤惠’的老婆!还没嫁给你呢,就想着帮你看好你的心上人儿了!” 赵与君难得配合赵与文的玩笑,说:“十哥说的对,水莲公主虽然年纪小,心可不小,少年老成,哪像我们阿远那么笨!” 安答远垂首,不理会两兄弟的调侃。 “你们!”水莲指着赵与文和赵与君两兄弟,气得都说不出话来了。最后,水莲一转身,上前抓住安答远,威胁道:“既然你们不相信,那我就做给你们看!” 说着,水莲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就要砍向安答远的脖子。 与此同时,赵与文和赵与君失声尖叫:“阿远――” 幸好,在水莲的匕首落下来的那一刹那,安答远觑了个空,一转身,堪堪地避开了。 水莲大怒,骂先前抓着安答远的那个侍卫:“你是死人吗?人交给你,怎么不知道抓牢!”一急,水莲说出了百越话。 但是那个侍卫只是茫然地看看水莲,又看看对面的赵与文和赵与君。 水莲更怒:“你怕他们做什么?!你的命是本公主的,本公主让你去死,你都不能拒绝,怎么怕起了他们?!” 但是,侍卫回应她的依旧是一脸的茫然。 安答远看不下去了,好心出声解释:“公主,你就是骂再多他也不明白,因为他根本听不懂百越话。” “听不懂?为什么?他明明是……” 水莲蓦地住声,惊讶地看着连连点头的侍卫,尖叫:“你是华芳国的人?!” 侍卫忙微笑,点点头,自我介绍起来:“你好,我是华芳国的侍卫,负责十七殿下安全的侍卫长,李谦。” 水莲彻底崩溃了,手里的匕首掉在地上,双手捂住脑袋,失声尖叫:“不可能的,不可能的!我明明都部署好了的!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见到水莲一脸的痛苦,小奴赶紧上前抱住她,厉声指责其余的侍卫:“你们都愣着干什么?还不动手!” 然而让她吃惊的事,侍卫有一半不是百越人,而是赵与君安插的华芳国精锐侍卫。所以,三两下,那些百越的侍卫就全被制服了,甚至都没有赵与文和赵与君出手。 水莲恨声道:“既然都做了,为什么不做的干脆些?把我的人全换成你们的啊!” 赵与君摇头,指了指赵与文说:“原本我是这么打算的,可是十哥说什么怕被你发现,又说什么‘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只是调换了你一半的侍卫,就如同你当初在淑云宫和迟兰宫的布置一样,神不知、鬼不觉。” 水莲冷哼一声,说:“什么‘神不知、鬼不觉’的!结果还不是被你们看穿了,反而被摆了一道!” 赵与君摇头,说:“如果你没有在淑云宫跟十哥说过什么过分的话,我们也不会提起警觉,进而发现,原来公主想跟我们玩这个游戏。” 水莲闻言,哀怨地看了一眼赵与文,复杂的心绪在眼眸里纠结,爱恋、嫉妒、不甘、失望……后者只当作没看见,抬头赏月(虽然没有),低头赏花(只有雪花)。 “既然被你们逮到了,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水莲倒是没有求饶或是找借口为自己开罪,把头一扬,说:“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赵与君笑:“我想自己开始就说的很明白了,这只是公主一时起的玩心,要捉弄大家罢了。在场的各位,都可以做证明。” 赵与君话刚落音,侍卫们立刻点头附和。 人到底是求生的,水莲见赵与君和赵与文不予追究,也不会自己跟自己过不去。当即,水莲莞尔,挽住安答远的胳膊,亲切地说:“姐姐,我只是跟你开个玩笑,你不介意吧?” 安答远对于水莲变脸的能力真是“叹为观止”,简直比四川的变脸还有厉害! “哪里。”安答远也不客气:“殿下不是说了嘛,也就我乐意陪着你玩!” 水莲压下心里的不满,强扯着微笑。 赵与君见好就收,说:“公主,我想你也玩累了,就回去休息吧。来人,‘护送’公主回去。记住,要安全送到未园,记得回来跟我报告一声!” 李谦带头领命,让部下分成两小队,一左一右地“护送”水莲一行人。 虽然心有不甘,水莲还是乖乖地跟着回了未园。 赵与文看看安答远,又看看赵与君,也想开溜:“既然事情解决了,那么我就先……” “十哥,”赵与君笑得那叫一个“亲切”,“咱们的帐,是不是也该算算了?” 赵与文吞吞口水,一脸讨饶:“哟,你看十七弟说的什么话!咱们兄弟俩能有什么帐要算?咱们感情这么好!”见赵与君依旧笑得意味深长的样子,赵与文转向安答远求饶:“是不是啊,阿远,我跟十七弟的感情,简直比黄金还真实!” 安答远耸耸肩,退到一边,不打算这么轻易就放过赵与文。不管怎么说,都是赵与文先“勾引”了水莲,才给自己带来了这场无妄之灾。 见安答远都不肯帮忙,赵与文彻底绝望了,赶紧坦白求饶:“你们听我说,我虽然早就知道那个小丫头片子对我的感情,但是她才十一岁嘛,谁会把她的话当真?更别说想到她这么凶残,居然因此迁怒阿远了!我也是受害者嘛,只怕从今天起,就要整日担心阿棠和萱萱的安全了……” 赵与君压根儿没听赵与文的辩解,不耐烦了,直接问:“为什么水莲会说你对阿远特别好?喜欢她?” -------------------- 兄弟阋墙啊!!!(某江阴险地奸笑ing~) 第一百一十章 再逃离 赵与文一怔,忍不住想大笑,闹了半天,自己的十七弟是吃醋了! 为了避免自己遭到毒打,赵与文忍住大笑的冲动,为自己的无辜辩解:“你听她胡说!她不清楚,难道你还不明白?我看着你们俩长大的,把她当跟你一样的亲妹妹看待,额,是当亲弟妹看待,怎么会对她起了那种龌龊的心思?再说了,我跟你十嫂的感情你是知道,除了她,我可没打算再娶谁!至少,近期是这样的!” 安答远难为情,直接当鸵鸟。 赵与君却醋意未消,对赵与文“怒目相向”。 逼急了,赵与文反问:“难道陈如丽害了那么多的宫女,都是因为你喜欢她们?” “你胡说!”赵与君急了。 “这不就对了嘛!”赵与文松口气,凉凉地说:“只准你这样,却不准我这样,你着典型的‘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赵与君一急,脸红脖子粗:“你可不是百姓,是忠顺王!” 赵与文顺口就接:“你也不是州官,是未来的帝君!” 此话一出,兄弟两个都愣住了。 安答远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好继续当鸵鸟。 夜风吹过,呼呼地刮得人脸直疼。 半晌,赵与文上前拍拍赵与君的肩膀,真诚地说:“算是十哥失言,你被放在心上。你放心,不论你我的身份如何,我们都是好兄弟!” 赵与君感动:“十哥……” 也许是受不了情意绵绵的气氛,赵与文伸手拿折扇敲了一下赵与君的头,说:“你媳妇还在呢,别这么婆婆妈妈的。好了,你十嫂该等急了,我这就回去!” 说完,赵与文冲两人挥挥手,飞速逃离现场。 赵与君小声嘟哝:“说我婆婆妈妈,你还不是儿女情长!” “那,我也回去了。”安答远见人都走光了,小声开口。 赵与君点头,说:“也好,这么晚了,你再不回去淑贵妃就该着急了。你如今可不是一个小小的宫女,是淑云宫的大姑姑,还是我的……” “啊,你说我们要不要去跟皇贵妃打声招呼?”安答远蓦地出生询问,截断了赵与君的话。 明知道安答远不是真的想拜会皇贵妃,只是不想自己讲出下面的话,赵与君也识趣,跟着说:“太晚了,母妃估计已经休息了,咱们下次再去。” 在心里,安答远因为赵与君的体贴,又给他加了一分。 “对了,你打算一直这么喊皇贵妃吗?母妃?”安答远问。 赵与君伸手将安答远往自己这边拉了一把,让她避开一个融有雪水的小坑,说:“习惯了。不管将来,我的身份有了什么改变,她都是我的母妃!这一点,永远都不会变!” 安答远为皇贵妃高兴,在皇贵妃付诸全部心血的爱情里,她输得一塌糊涂,但是,在亲情里,她赢得了赵与君真心的敬爱! “对了,你怎么看出来的,水莲公主的侍卫里有我们的人?”赵与君颇感好奇,因为在自己初看到被“挟持”的安答远时,并没有从她脸上看出惊慌。 安答远微笑,说:“还不是李谦。他左手推我出去的时候,右手竟然将匕首移开了!试问,有哪个罪犯在挟持人质时,会小心地不伤着人质。” “竟然从一个小细节就知道自己安全了,果然聪慧!”赵与君赞赏。 “哪里!”安答远微笑:“若真是从一个小细节就判断自己的处境安全,那我不是会读心术,就是太鲁莽!我确定自己安全,是因为李谦一路上小心地让我避开那些水坑,就像你刚才拉我一样。移开匕首有可能是怕伤及人质,但是一路上都小心照顾,那就有点夸张了。其实,真正确定我自己是安全的,是因为你!” 安答远说完,停下来,转身定定地看着赵与君,一脸的感激,还有崇拜! “我?”赵与君不解,他不记得自己当时跟安答远暗示过什么。 安答远坚定地点头,说:“不错!就是因为看见你,我确定李谦不是水莲的人,也确定你有了周全的部署!因为,你从来不做没有把握的事!” 赵与君汗颜,安答远对他的夸赞有些溢美了,其实他没有十全的把握,因为被“挟持”的那个人是安答远,天知道他在看到安答远被“挟持”的时候心里有多紧张,就像是心被什么人紧紧地抓住,想要拽出自己的胸膛。 看着水莲的狂躁,看到她拿着匕首挥向安答远,赵与君那一脸的淡定几乎再也没有办法维持,那一刻,要不是顾及水莲的身份,顾及喝百越的邦交,他真想冲上前去,给水莲一个痛快! “我相信你,胜过相信我自己!”安答远没有看到赵与君脸上变幻的表情,边走边说。 赵与君闻言大震,原来在安答远眼中,生命都可以交付给自己。 伸出手,牵住安答远的,赵与君默默地走着。 安答远没有拒绝,任由赵与君牵住自己的手,一直走下去。 令所有参与水莲“逃离”行动的人没有料到的是,在第三天傍晚,百越婚聘文书抵达的前一刻,水莲真的成功出逃了,什么都没带,包括小奴。 新娘子都逃跑了,皇上自然就没办法宣读和亲的事,只是说百越国主思女心切,让水莲公主早日回国。但是水莲公主早逃了,皇上只好修书一封说明原委,再派个人扮成水莲公主坐在轿子里,一路风风观光地回了百越。 赵与君的身份,也因此再一次被压了下来。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安答远松了口气,虽然知道赵与君娶百越公主是板上钉钉的事,但是事情晚一天来,总是可以多快活一天。 等到第二年夏始春余,随着科考发榜,皇宫也开始将一些年龄达到二十五岁,或是有关系、有贡献的宫女放出宫来,叶儿也在其中。 三个多月,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安答远感激叶儿的细致,毫不藏私地将自己所知道的一切都交给安答远。 为了报答叶儿,安答远不但将自己积攒的银子铸成了一尊佛像送给叶儿作为她出宫的贺礼,还跟淑贵妃请了假,亲自送她出宫。 叶儿原本不同意,只是勉强收下了银佛,只是安答远情真意切,最后淑贵妃也看不下去两个人的争辩了,直接下旨让安答远“护送”叶儿出宫。 安答远得了这个差事,分外高兴。再加上淑贵妃许她可以在宫外多逗留一日,她也打算回家看一趟,虽然家人不在,但是刘伯一家,还有奶娘一家,是必须拜访的。 因为送了叶儿银佛,安答远的积蓄就少得可怜了,不得已到安青映处哭穷。安青映二话没说,直接拿出一荷包的小金块递给安答远,还嘱咐她给刘婶儿和奶娘买点珠钗,给小孩买点心之类的。 安答远啧舌,不知道自己何年何月才能赚到这么多的钱! 出宫,送叶儿登上回老家的马车,安答远就一路在街上晃悠,准备买礼品,在街角看玉佩时,突然听到一阵喧闹。安答远好奇,就瞟了一眼,谁知竟然看到一张跟水莲极为相似的脸庞闪过,很快消失不见。 ------------------------------ 一更送上~~~求收藏~~~ 第一百一十一章 回家 安答远揉揉眼睛,心想一定是自己看错了,水莲既然逃出了皇宫,自然会回到百越寻求庇佑,怎么会出现在华芳国京师街头? 到珠翠阁给莺儿燕儿姊妹,还有刘婶儿和奶娘各买了一支镶着翡翠的珠钗,又给虎子、书儿买了文房四宝,请了裁缝稍后去给大家量身做新衣,又到点心铺里包了几包点心,租了一辆马车的,,载着自己和买来的东西一路向自己家走去。 到了家,安答远见院门关着,就敲门,一会出来的开门的是跟跟自己一般高的少年。两个人相互打量了一阵,安答远不确定地问:“虎子?” 虎子看看安答远,突然激动得红了眼圈,说:“小姐,我是虎子!” 安答远眼圈也红了,自己从护花洲回来,一入宫就是三年有余,从来没有回家看过,要不是猜度家里那么大的只有虎子,她还真不敢想认。 “刘伯他们呢?”安答远一边帮着虎子把马车上的礼物搬回屋子里,一边问。 “爹去收租,娘带着姐姐们去了月老庙,书儿在私塾读书。”虎子回答得干脆利落。 “收什么租?”安答远疑惑,“现在又不是秋收,就是到了那儿也收不到什么啊。” 虎子解释:“去年年景不好,爹怕秋收再去又收不回来,所以打算让他们签个契约,秋粮一下来就让他们送过来。要是晚了,恐怕别的债主早就把粮食拉走了!” 安答远一听,立刻想起了黄世仁逼迫杨白劳,葬送了喜儿一生的幸福。心有不忍,安答远问:“要是人家真的交不出来,刘伯也不用逼得那么紧嘛!” 虎子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反驳:“那怎么行!一个人不交,就会有很多人效仿,到时候,就什么也收不上来了,白白地把地给他们种!” “不是什么人都那么不讲道理的!”安答远有些生气,以前父母还在世时,这些事也都是交给刘伯办的,一直很妥帖,所以安答远从来不曾想过,自己仓库里的米粮,可能是刘伯逼着佃户交出来的。 虎子将东西放下,瓮声瓮气地说:“小姐,那是你心太善,把人想得都很好。最近两年华芳国频频出现灾害,一些地方的暴民甚至都起了暴动。京师因为是天子脚下,所以才没有什么乱子!但是,那些暴民……” “好了!”安答远不耐烦地打断虎子的话,听着他一口一个暴民,安答远就觉得心烦。虎子说的事她不是不知道,赵与文和赵与君一起商量什么军国大事的时候从来不避着她,还不时让她做笔录,里面的内情,她比虎子还要了解。 但是,身为穿越大军的一员,安答远打心眼里憎恶“黄世仁们”! 虎子大概没想到安答远口气会这么冲,涨红着脸,半晌没说出话来。最后,讷讷地说:“小姐先坐着,我去把文来叔他们也喊来。” 说完,不待安答远回答,虎子就闷头出去了。 安答远张张口,苦笑,怎么一回家就把人给得罪了。 环视一周,想着人回来还要一段时间,就走到后院,一间一间地打开门,打开那些尘封的记忆。 当初安答远进宫时,刘伯塞给她一串钥匙,说是随时欢迎她回来。如今,安答远真是感谢刘伯的先见之明,要不然面对父母和自己房间门上的大锁,她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安答远对于父母的卧房,感情并不怎么强烈,因为记忆中,自己经常被父母留在家里跟着奶娘生活,父母的卧房总是锁着门。倒是书房有不少的记忆,除了自己在家时常去那里翻弄书本外,父母每次回家,也经常把她喊道书房说话。 书架上的书,还是摆放得那么整齐;书桌和椅子一尘不染,桌子上的笔墨纸砚都整齐地放着……所有的一切,就像是房间的主人从未离开一样。 将脸埋在手臂间,安答远小声地啜泣,眼前的一切都跟以前一样,但是那个经常板着脸教训自己太顽皮的父亲不在了,在一旁研磨微笑的母亲消失了,曾经差点从书桌上摔下来的弟弟不见了……如今,就是那个无忧无虑的安答远,竟然也比白湘盈还要陌生。 直到有人欢笑着跑进来,一把抱住自己,安答远才惊醒,原来自己哭着哭着居然就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安答远揉揉红肿的眼,看着眼前熟悉的眉眼,惊喜:“莺儿!” “是我,小姐!”莺儿说着回头,得意地说:“看吧,我就说小姐记得我!我们当初可是在皇宫一起生活了半年呢!” 安答远顺声望去,就看见虎子一脸尴尬地站在那里,摸着自己的头。 “小姐,你知道吗,刚才碰见虎子,他说你变得好凶,肯定是在宫里当贵人久了,就不记得我们!我才不相信呢,这不,小姐一眼就认出我来了!” 安答远看着脸越来越红的虎子,戳戳兴奋不已的莺儿,歉然:“对不起,虎子,我刚才语气重了,你别介意。” “对了,人都回来了吗?”为了避免虎子的血从脸上喷薄而出,安答远好心地转移话题。 “回来了!”莺儿干脆地答道:“不过文来叔还在整理他的经书,可能要晚一点!走,咱们这就过去,大家见了小姐一定会很高兴!” 莺儿说着,一把拉起安答远,也不管虎子了,一阵风地跑了出去。 众人见面,自然是又哭了又笑,半天才平静下来。 安答远想起先前跟虎子争论的事,就问刘伯现在佃户的状况。 刘伯叹息,说:“小姐你跟虎子说的话,虎子已经都跟我说了,我会考虑小姐的建议,把租子减少一些。但是,虎子说的也是实话,民贫生奸,这样的年景要是持续下去,说不定真的要反了。” 刘伯的话让安答远十分担忧,她常年处在深宫,对于宫外的事的了解,大多来自赵与文和赵与君两兄弟,但是赵与文和赵与君的消息来源于各地呈报的文书,难免有失实之处。刘伯常年在京郊与京城行走,自然对于个中情况比较了解。若是刘伯这么说,那就说明,华芳国三年前的盛世,渐渐地衰落了。 那赵与君怎么办?接手一个烂摊子? 安答远决定,吃完饭一定要找刘伯好好谈一谈。 -------------------------------- 二更~终于考完了~~撒花撒花~~~ 第一百一十二章 访客 本周继续历史时空分页小封推~~亲们多多支持啦~~~ ------------------------ 没想到的是,一屋子人正在热热闹闹地吃晚饭的时候,赵与君突然来了。 大多数人不认得赵与君的,都瞪大眼睛看着他,不明白家里怎么突然就出现了一个陌生人,还一脸私闯民宅有理的样子! 认识赵与君的只有莺儿,但是莺儿激动地站起来,拿手指着赵与君哆哆嗦嗦地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安答远埋怨地看了赵与君一眼,上前,将他的披风解下来,问:“你怎么突然来了?” 赵与君微微一笑,说:“去淑云宫找你,发现你不在,就跟来了。” 安答远好笑,将赵与君的披风挂在衣架上,回头说:“我不过就是送叶儿姐姐出宫,顺便回家看看,原本打算明早就回去的,你着什么急!” 赵与君只是微笑,并不答话。他也不知道,当听说安答远出了宫时,整个人心里就空了,觉得焦躁不安。虽然安答远在皇宫时两人也不见得天天见面,但是听说安答远不在皇宫,那感觉又是不一样了。在皇宫里,不管见面不见面,想见面总是很容易的,但是出了宫,就不是那么容易了。 于是,赵与君很快地忙完手边的事,立刻就奔出了皇宫,刚好赶得上关宫门前出去。出了宫,就直奔安答远家。 “怕你明天回去晚了耽误事,我跟淑贵妃说来监督你一下。”赵与君话说得模糊,既不明说是自己忍不住主动来找,也不说是淑贵妃命自己来找。 安答远撇撇嘴。 屋里的人这才听出来,眼前这位陌生人也是宫里的来的,看着打扮不像太监,那就只能是…… “十七殿下,莺儿见过十七殿下!” 恰巧莺儿终于发出了声音,屋子里的人一听,立刻跪下行礼问安,诚惶诚恐。 安答远没有好气,小声抱怨:“你看看,来就来了,不会偷偷摸摸的,把人都给吓坏了!” “偷偷摸摸?”赵与君凑到安答远耳边,吹着热气:“为什么要偷偷摸摸?又不是男女幽会。” 安答远面上一红,不再搭理赵与君,上前拉起众人:“都起来吧,十七殿下是个和善的人,最见不得人行大礼!” 莺儿疑惑地看着安答远,她怎么记得当初的那个孩子最喜欢摆架子吓唬自家小姐呢?当然,自家小姐从来没有被吓到是真的! “不知殿下吃饭没有?”刘伯问。 在赵与君回答之前,安答远连忙抢答:“殿下早吃过了!我送他到书房,你们先慢慢吃!” 不由分说,安答远将赵与君推出了屋子,还不忘记吩咐莺儿:“莺儿,挑几样菜,再装一大碗饭送到书房,我还没吃饱呢!” 知道安答远是要端饭过去给赵与君吃,莺儿连忙点头。 到了书房,赵与君和安答远刚坐下,莺儿端着丰盛的饭菜随之也来了。 “莺儿,一会儿刘伯吃完饭,你让他过来一趟,有关灾情,我想跟他讨论一下,正好殿下也在。”安答远吩咐。 莺儿点头应下,忙出了门。 “记得,吃完饭再过来!”安答远补了一句,听见莺儿远远地答应。 赵与君微笑:“怎么,怕我一边说话一边吃饭不利于健康?” 安答远挑眉:“想得美!我是怕刘伯吃不饱!” 难得赵与君佯装伤心,做西子捧心状,逗得安答远大乐! “对了,你找刘伯来说什么灾情?”赵与君收起嬉笑,一边吃饭一边问。 安答远脸上也蒙上了忧虑:“从护花洲回来,华方国就遭遇大小灾害不断,你知道的,如今好像越来越严重了。开始我给你做书记的时候,还以为只是边疆灾情严重,如今才知道,原来京师的状况也不容忽视。” 赵与君不甚在意,点头道:“这个我知道。前些日子跟十哥出来看过。不过你别担心,只是粮食歉收,还不至于出什么乱子。到时候户部多拨一些钱粮也就没问题了。” 安答远摇头,正要详细解释,就听见脚步声逐渐接近。 “是刘伯。”见赵与君一脸惊讶,安答远解释。 赵与君看着没动了多少的饭菜,叹息,这刘伯真的是吃完饭才过来的吗? 安答远起身去开门,见赵与君盯着桌子上的饭菜,好笑道:“别担心,回头我再给你做!” 赵与君立刻换上一副笑脸,连连点头,自从南郊行宫回来之后,他还真没有再吃过安答远做的饭,分外怀念。 门一打开,就见刘伯低着头,浑身紧张地紧绷起来。 “刘伯,说过十七殿下是个和善的人,你别太紧张,也别太拘礼。”安答远劝慰,将刘伯几乎是强按到赵与君对面的椅子里,说:“今天听虎子说起京师的灾情也很严重的样子,我就是想让你跟殿下说一下,免得他被那些官吏蒙蔽!” 赵与君忍俊不禁,怎么安答远的话听起来,就像是华方国没有一个忠心为国的官吏一样。 刘伯结结巴巴好半天,见赵与君依旧一脸微笑,没有一点不耐烦的样子,才渐渐放松心情,细细道来: “殿下,如今京师的情况比那些灾区好不了太多。城内还好,要是到了城外的一些贫困的村子您就会发现,其实很多人都在生死线上挣扎。这几年的租子我是降了又降,还是有人出不起,甚至想到将儿女典当给我。” “可是,我也去城外看过,没有你说的那么严重啊。”赵与君不解,他跟赵与君微服私访,没有见到什么特别悲惨的状况。 刘伯摇头:“殿下所看见的只是外表。为了稳定京师的状况,京兆尹不但控制流民的涌入,而且真的花了一笔银子将京师表面包裹得光鲜。殿下要是不信,我可以带您去一些佃户那里看看,很多人家每年都断粮三个月以上。” 赵与君神色凝重,思索一会,点点头,说:“好,我明天跟你一起去看看。还劳烦刘伯带路指点。” 刘伯诚惶诚恐:“不敢,不敢!” 安答远急了:“你怎么能不赶早回宫呢?本来就是私逃出来的,你还……” 不顾刘伯就在场,赵与君一把捂住安答远喋喋不休的小嘴,直接下最后通牒:“不但我要去,你也要去!” -------------------------------------- 一更~~求收藏~~ 第一百一十三章 偶遇 二更求收藏~~ ---------------------- 看着远处的村庄,安答远第N次悲叹,自己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大夏天的天还没亮就爬起来出城,最要命的是,昨天赵与君拖着刘伯问了多久来着? 安答远只记得,自己躺下几分钟,第一声鸡鸣就响起来,然后有人在外面砰砰地敲门:“阿远,起床了。”自己因为太困,就没有应声,然后外面的人开始不停地重复“小呆瓜,起床了!小呆瓜,起床了……” 直到把自己叫醒,一肚子火气加蓬头垢面地打开门,恶狠狠地瞪着门口的赵与君,直到发觉对方的眼睛紧盯着自己的某个部位,才发现自己贪凉,穿了一件改良的吊带,肩膀和手臂都露了出来…… 然后,就是用力关门,听见某人呼痛地尖叫声,在得意里穿衣梳洗。 “还要多久啊!”安答远有气无力。 赵与君扶了她一把,取笑:“你看,还自称是武林高手,居然走这么点路就累了!” 安答远哀怨地看了他一眼,将整个身子的重量压在他身上,抱怨:“武林高手也填饱肚子才有力气啊!” 赵与君这才想起,昨天晚上因为自己的突然到访,安答远几乎没吃什么东西,早上起得太早,她也没胃口吃东西,这会饿了,实属正常。 觉得脚下一空,安答远尖叫一声,紧紧地搂住身边的可搂的东西。 “咳咳咳……” 赵与君连声咳嗽,脸红脖子粗:“你能不能放松一点,我都被你勒得喘不过气来了!” 安答远这才发现,自己正趴在赵与君的背上,双臂紧紧地缠绕着他的脖子。尴尬地笑笑,安答远松开手,很快又尖叫:“我怎么在你背上?!” “别乱动!”赵与君第一次发现,原来背人也是一件辛苦的活儿,特别是如果你背的是一个特别活泼的人的话。 “刘伯还在呢!”安答远难为情,“刘伯,刘伯?” 赵与君无奈地指指前面僵直着背像是僵尸一样走路的人,说:“别人可不是你这样的后知后觉,早就在你喊累地时候就快步走到前面了。” 安答远嘿嘿一笑,将脸贴在赵与君的背上。 直到到了村口,赵与君才将安答远放下来,两人走向早就等在村口的刘伯。 “殿下,这就我跟您说的安溪村,这里算是灾情比较严重的地方。安家的田地大多在这里,收成为所有田地里最差的。今年,我估计可能一点租子都交不出了。”刘伯叹息。 “年景这么差?”赵与君皱眉,“怎么会一点租子都交不出?” 刘伯边走边解释:“向来农户种粮,除了要交给东家,还要交给公家。很多东家都想抢在公家前将租子收了,但是公家的交不上去,可能就要吃牢饭。我虽然不愿意不收租,但更不愿意有人吃牢饭,受刑狱之苦。” 赵与君点头,看着越来越荒凉的村子,心里有些悲凉,这真的几年前那个繁花似锦的华方国吗?除了村口的光鲜,里面竟然成了贫民窟一样!真的是京兆尹的“巧妆打扮”吗? 到了村外,是一片片的麦田,麦芒在阳光下微弱地闪着光。 安答远看着那些稀稀落落的麦子还有小小的麦穗,叹息,她前世见过真正的麦田,疏密有度地站里着,个个麦穗饱满硕大,在阳光下金灿灿的,耀眼! 可是眼前的麦田,稀疏就不说了,麦穗小也不说了,明显地糟了虫害,肥力不足,有些灰暗。 “我不知道,原来情况都这么严重了……”赵与君垂下羽睫,阳光洒在睫毛上,在他的眼眶处映出淡淡的阴影,像极了他现在灰暗的心情。 原来,即便自己出来看过,看到的也不尽是事实,更何况是各地的奏折呢? “你看到了吧,”安答远指着那些麦田,说:“凡事都不能尽信那些奏折。有人想要中饱私囊,自然会夸大灾情,想要讨得更多的钱粮,好分一杯羹;有人想要政绩,自然会粉饰太平,将灾情说得不足为惧。” “小姐……”刘伯见赵与君脸色越来越不好,怕安答远再说出什么来,连忙拉了拉她。 安答远动动嘴,见赵与君一脸的心情欠奉,也不敢再说什么惹他伤心。 “殿下,这安溪村是情况比较严重的地方,在京师这样的村子绝不超过五个!”刘伯说些宽慰的话,希望赵与君心情会好一点。 谁知赵与君恨声道:“五个?我要它一个都没有!” 刘伯心头一热,几乎老泪都要流出来,赵与君为民着想的话,真是说进了他的心坎里! “殿下!就冲您这句话,我今年的租子,还有往年那些佃户欠下的,都一笔勾销!”刘伯激动地说。 赵与君握住刘伯的手,感激:“刘伯,谢谢你!你放心,我会让那些中饱私囊的人将吃进去的吐出来!” 安答远看着情绪激动的两个人,叹息,将眼光放向远处,突然两道熟悉的身影从眼前晃过,走进对面的林子,消失了。 安答远揉揉眼睛,万分肯定自己这次一定不是幻觉!因为虎子身上穿的是她昨天刚请裁缝到府做的新衣,而他身边的,就是消失的水莲! 安答远坚信,幻觉不可能出现两次! 回到府里,刘伯去找刘婶儿做饭,安答远将赵与君拉进书房,还仔细地关了门窗。 见安答远一副“贼头贼脑”的样子,赵与君抑郁的心情终于好了一点,取笑:“干什么呢?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就是见不得人的事!”安答远说着,欺身向前,准备跟赵与君耳语一番。 赵与君面上一红,清了清喉咙:“我们在书房呢,刘伯他们随时可能进来,这样做不好吧?” “你放心!”安答远摆摆手:“我把门窗都关住了!还仔细探查了,书房附近没有人!刘伯他们不会突然就闯进来的,不用担心。” 见安答远一脸的肯定,赵与君吞吞口水,双手扶住安答远的胳膊,说:“既然这样,好吧!” 说完,一副壮士断腕地样子,微眯起眼睛,逐渐接近安答远。 “你在干什么?!” 听见安答远好笑又气愤的声音,赵与君眨眨眼,不明所以。 “色鬼!”安答远一把打开赵与君的手,“我要说的不是这个,你想到哪儿去了!” 赵与君知道自己会错了意,又失望又尴尬地坐好,整整衣服,说:“说吧,什么事还要偷偷地讲?” “我看见水莲了!” 安答远在赵与君心里扔下一个重磅炸弹! 第一百一十四章 对策(一) 今日一更~~抱歉~某江被感冒发烧缠上了~所以更新晚了~~ --------------------------- 赵与君一怔,半晌没反应过来。 “我看见水莲了!”安答远再次说:“昨天在街口看见她,我还不敢确定。但是,今天在安溪村见到她,还见到虎子,我可以肯定,她还在京城!” 赵与君不解:“可是,我并没有看见……” “你那时候正跟刘伯惺惺相惜,自然除了对方,眼里什么也没有!”安答远冷哼。 “要真是这样,那就麻烦了。”赵与君扶着下巴:“虎子也牵扯进来,那就更不好办了。” 安答远点头,在赵与君身边坐下:“所以我才要避开刘伯他们,就怕他们瞎担心,反而坏了事。” 赵与君半晌都没有说话,静静地沉思。 “喂,你想好没有?怎么办?”安答远沉不住气,晃了晃赵与君。 赵与君猛地抬头,一脸的坚定和喜色:“想到了!由父皇带头,十哥着手管理富户和贵族出钱出粮的事!有了父皇的表率作用,那些人自然是不敢不出,有了十哥这个‘金算盘’在,他们就是想不多出也难。这样由京师做表率,然后推广到各地……” 见赵与君说得津津有味,安答远实在有一种鸡同鸭讲的感觉,她问的明明是水莲怎么办,可是赵与君思考半天,还是在救灾上打转儿!既然赵与君现在没有心情谈论这个问题,安答远也没有继续。 “那可不见得!”安答远给赵与君泼了一盆冷水:“政治压制再厉害,总会有人不服。若是谋反的人拧成一股绳儿,吃亏的只是我们自己!” “我们自己?”赵与君咂摸着安答远的这个用词,心里甜滋滋的。 安答远没有在意赵与君重复自己话的意思,只是突然想到了一个有人试过的好办法:“我想到了,政治不行的话,咱就来经济的!” “什么经济的?”赵与君不解。 “就是我们把那些贵族上缴的钱拿来提前买粮,将国库的粮食也拿出来,集中到几个大的灾区和城市,以低于市场的价格同时抛售,让那些囤积居奇的商人没有办法,只能将;粮食低价卖出!” 赵与君眼前一亮,赞赏地看着安答远,说:“不错,是个好办法!具体怎么做,你来说说。” 安答远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她是个经济学白痴,只不过学习历史的时候知道了解放后那场重要的“米棉之战”,所以就照搬来说了一边,具体怎么实施,还是要靠专业人员。 “我怎么知道!”安答远说:“能够想出这么个主意就已经难能可贵了!依我看,那个但是看外表就知道金子成色的忠顺王,比较适合干这种事吧!” 赵与君闻言面露喜色,一时情动,起身抱住安答远,感激:“你真是我的福星!” 安答远闻言,心里甜甜的。记得刚进宫那会,赵与君经常因为自己受罚受伤,有一次还被赵与文的箭射中,害她以为自己是赵与君的灾星,嘴上不说,心里还是难受的。如今听赵与君亲口说自己是他的福星,安答远心里很是高兴。 果然,一进宫,赵与君就拖着安答远,也不管人家夫妻都要安歇了,直接跑到皇华宫将衣衫不整的赵与文拽了出来。 第一百一十五章 对策(二) 赶来二更~~也没的面目跟亲们求收藏了~~呜呜~~ -------------------- 夜风吹过,半晌,两人都没动静。 “阿远,”赵与君最先投降:“水莲的事,咱们就当没看到。你知道的事情牵扯到虎子,我们……” 安答远垂眸:“是吗?真的只是因为牵扯到虎子?还是因为,你知道什么内情?” 赵与君语塞,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安答远的感觉变得这么敏锐。 安答远也想自己迟钝一点,那么就会快乐一点。但是,她做不到,既然见到了,她就没办法忽视。 “水莲那么大阵仗,那么周密的计划想要逃跑,都失败了,为什么最后还会轻而易举地逃脱?” 赵与君不语。 “为什么她想的是逃婚,最会却要留在京师?是为了王爷吗?我觉得不全是。” 赵与君叹息。 “我今天跟你提起这个事,你说自己没看到;我关门窗,你故意打岔往别的地方想;我明确地跟你提出来,你却顾左右而言他……赵与君,你骗了我多少……我竟然……” 安答远声音哽咽,说不下去了。 赵与君沉默,半晌,问:“你什么时候发觉的?” “水莲消失的那一天。”安答远苦笑:“难到你让我相信,再被人发现阴谋并且制服之后,水莲还可以轻易地逃脱?” 赵与君摇头:“那确实不可能。还有呢,你确定我就知道内情?” “如果我说我跟皇贵妃一样能够感应,你信还是不信?”安答远反问。 赵与君看着安答远,沉默。 安答远叹息,她不是能感应,只是出于女人的直觉,想要保护自己的爱情和婚姻的直觉。 “我确实知道。”赵与君回答得很干脆,“而且我不但知道,还是我请求父皇协助她安全出宫,安全留在京师的。” “为什么?”安答远不解,送水莲出宫就算了,为什么还要保护她在京师的安全? 赵与君上前,将安答远拥在怀里:“我不是想骗你,但是,我怕你会难过。” “难过?”安答远抬头:“你帮她出去,让你们成不了亲,我为什么会难过?” 赵与君叹息,摇摇头:“我帮她出去,是有条件的。” 不知道为什么,听赵与君这么说,安答远陡然生出一股心酸和凄凉。 “华方国和百越的联姻势在必行。” 果然,赵与君话一出口,安答远就觉得内心一片冰凉。 “但是,前百越的皇族前段时间突然松散了,找不到领头人。父皇原本要将我的身份公诸于众的打算不得不往后拖延,但是百越送来的姻亲文书,已经选好了日子。水莲趁机要挟,她要的不多,只是晚成亲几年,在成亲之前要绝对的自由。“ “于是,你们就答应她了,然后有了后面的事?”安答远问。 赵与君点头:“阿远,我身为储君,没有办法……我,终究是负了你。” “谁又负了谁呢?”安答远小声呢喃,“我了解你的处境,但是我……唉,走一步是一步吧。” “不!”赵与君坚定地说:“阿远,不论有多艰难,我会给你你想要的独一无二,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安答远感动,但是也知道,前路,多凶险。 “对了,关于百越的前皇族,朝嘉跟我说过,他们都在长乐巷,我想我可以去……” “你不能去!” 安答远话还没说完,就被赵与君强横地打断:“你知不知道长乐巷是什么地方?你居然敢去那种地方!” “可是,我又朝嘉给我的信物。”安答远说着,从脖子里挑出一根红线,上面串着的,赫然是一枚天青色的玉扳指。 赵与君皱眉,心里酸酸的,安答远居然把朝嘉留给她的东西贴身存放着! “玉扳指?那我留给你的玉佩呢?”赵与君冲口而出,很快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尴尬地别开脸。 “玉佩?”安答远一怔,恍然大悟:“你是说那块龙纹玉佩啊!我好好收着呢!” “收着?”赵与君不满,瞪眼,又期待:“收在哪儿?” “收在一个小匣子里,放在我的衣柜子里!”安答远得意地一笑:“放心吧,不会弄丢的!” 赵与君动动嘴唇,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算了,本来她能愿意跟自己一起走下去就值得庆幸了,还奢求什么呢。至少,她没有随便就把自己送的玉佩丢在一边。 “那,现在就任由水莲在京师晃荡吗?”安答远担忧:“我看那日,水莲跟虎子貌似感情很好的样子,真怕会出什么乱子!” “这样更好!”赵与君不以为然:“这样她就不再是我们之间的问题了!” 安答远好笑,拿指头戳戳赵与君的胸口:“你刚才也说华芳国跟百越联姻势在必行,就算没有水莲,同样会有其他的‘百越公主’嫁给‘华芳国帝君’。” 赵与君玩笑:“那最好就是我不是未来的帝君!” 知道自己不应该期待这种可能的发生,但是安答远还是忍不住问:“若是你真的能不错华芳国的储君呢?” 寂静再次笼罩着两人,安答远听着虫鸣,觉得赵与君抱着自己的力道渐渐放松,内心就忍不住悲凉。 她不是土生土长的华芳国人,想当然地期待着一夫一妻的快乐生活,更何况,曾经的她――前世的白湘盈对于痴情专一的爱情很是神往,自然就不想丈夫三妻四妾。 可是,现在她要共度一生的人是赵与君,一个注定拥有三妻四妾的人。刚开始,她或许可以接受无爱的婚姻里丈夫有其他女人,但是随着感情的加深,她越来越渴望接近赵与君,也越来越惧怕接近十七皇子。 慢慢的,拥抱松开,两人面对面站立着。 安答远低下头,仿佛地上有着稀世珍宝一般。 “这就是你想出的对策吗?”赵与君轻声问,但是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响亮,“对付水莲,甚或是其他女人?” 安答远本来想说是,但是却微笑着摇头:“我知道那不可能。我愿意陪着你走下去。”安答远想,或许自己不该投入那些感情,应该像亲人一样,扶持着赵与君一起走下去。 赵与君自然听出了,安答远的许诺只关义务,无关感情。他想,或许那枚普通的玉扳指,真的比自己珍贵的龙纹玉佩还要得安答远的欢心。 “天不早了,早点回去睡吧。”赵与君说着,牵起安答远的手,用力握了一下,说:“晚安。” 很快,那龙纹锦袍就消失在安答远的视线里。 叹息,安答远握紧双拳,毅然转身离去。 说什么“独一无二”!说什么“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是自己不该妄想他会为了感情放弃皇位。 第一百一十六章 万象更新 安答远和赵与君一冷战就是两个月,两个月内,赵与君不再来淑云宫,安答远也不去任何可能见到赵与君的地方。 时序入秋,黄叶飘零的时候,容嬷嬷病倒了。 原本只是小风寒,到太医院抓了几贴药吃,渐渐有了起色,容嬷嬷也就没有放在心上。谁知突如其来的一场凉夜秋风,让容嬷嬷旧病复发,而且越来越严重,到了第二天傍晚,就已经进入昏昏沉沉的状态。 安答远得到消息时,已经是入夜了。刚收拾完正要入睡,安答远听见匆忙的敲门声,连忙去去开门,却没想到站在门外的居然是银屏。 “你快跟我去辛者库,容嬷嬷怕是不行了!”银屏说着,拉起安答远就往外奔,也不顾大冷天的安答远只穿着中衣。 安答远一怔,来不及分辨为什么容嬷嬷会派银屏传信,眼泪就流了出来,一阵埋头就跑,反而把银屏远远地甩在了后面。 刚到辛者库门口,突然里面就响起阵阵哀号,“容嬷嬷大限……” 双腿一软,安答远倒在地上,没想到自己这么拼命地赶过来,居然没有来得及送容嬷嬷最后一程。 “喂,你……” 银屏原本是要去拉安答远,低头见她泪痕满面,无限凄楚,讪讪地住了手。 “阿远……” 不知过了多久,安答远听见有人低声呢喃,然后,就将自己揽入怀抱,紧紧地抱住自己,下巴摩挲着自己的发旋。 夜色低沉,安答远这才觉得冷,反手紧紧抱住赵与君的腰,偎进温暖宽厚的胸膛,嚎啕大哭起来。 赵与君觉得安答远的泪水像是一颗颗尖锐的钉子,钉在自己身上,痛得他除了紧紧地抱住眼前的人之外,不知道还能做什么。当他听到容嬷嬷的死讯之后,第一个想到的是,他的阿远会怎么样。不顾一切地就冲了过来,然后就看见那个孤单可怜的身影,跌倒在辛者库门口,白色的中衣在夜风中翻飞,像是一只孤寂的蝴蝶,随时都要离开自己一样。 于是,赵与君上前,紧紧地抱住安答远,两个多月的冷战,刹那间消弭无形。 容嬷嬷走了,走得很风光,因为有未来的皇帝和皇妃为她送行。 安青映在葬礼上也出现了,但是不过匆匆上了一炷香,就赶回凤慈宫照顾同样在这场秋风中病倒的太后。 安答远看着姑姑安青映匆匆离去的背影叹息,果然在宫里久了,人情就会变淡,曾经深得容嬷嬷照顾的姑姑,如今竟然不能为她多做一点什么,那三支清香,究竟能够回馈容嬷嬷的恩情多少呢? “阿远……” 安答远侧头,对着担心的赵与君微微一笑,握住他的手,不管怎么样,眼前的这个人却不顾身份的差别,陪着自己走完艰难的一程,这是命,也是缘分! 赵与君回以微笑。 丧事一过,宫里很快就恢复了正常。让安答远吃惊的是,辛者库的管事人没有从别的宫里调那些管事嬷嬷,而是选择了银屏,那个一开始就找安答远麻烦的人。 安答远原本想问个究竟,在听说是容嬷嬷临走时安排的时侯,就默默地忍住了。她相信,容嬷嬷的安排有自己的道理。 入冬的第一场雪降临的时候,安答远来到了长乐巷的悯王府邸,面对盘问的人,拿出了那枚天青色的玉扳指,来人立刻恭敬地将她迎了进去。 一个多时辰之后,安答远出来,一脸的坚定和轻松。 春节将至,在赵与文的努力下,很快京城权贵自愿或是被迫拿出了大批的救灾物资。赵与文购买米粮等生活必需品,在一些大中城市同时抛售,也是天公作美,忽降大雨,粮仓里很快就进了水,那些囤积居奇的商家抵住不住压力,纷纷低价出售存货,一时间米粮等价格跌破平均线,百姓欢呼。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华芳国的现任皇帝又将开创自己人生的另一个盛世时,皇上病倒了,而且病情恶化很快,正月初查出微恙,春天刚过完时,就已经沉勉病榻,药石无灵了。 太子似乎已经知道自己将来的命运,没有任何留恋地,留下一纸书信,辞去太子的身份,携爱妃远走江湖,为皇上寻药。 太子一走,朝中很快分成两派,一派拥护宁妃之子敏王,一派支持忠顺王赵与君。 当外面的人已经吵得翻天时,淑贵妃和安答远正坐在淑云宫静静地下棋。 “阿远,你棋艺精进不少。”淑贵妃微笑。 安答远落下一子,报以微笑:“跟娘娘比起来,还是差得很远。” 淑贵妃眼神落在安答远身上,调笑:“那你要不要跟本宫学着吃斋念佛,将来总会有超过本宫的一天。” 安答远摇头:“他不许,我也不愿。” 淑贵妃竟有些怔住了,难得失神,许久,才幽幽地喟叹:“到底是年轻人啊。” 微笑,安答远又落下一子:“娘娘可别想起当年就分神了,这样下去,阿远很快就要赢了。” 淑贵妃看着眼前大势已去的棋盘,苦笑:“刚才倒是本宫说了大话,阿远的棋艺何止是精进不少,简直就是个中高手,难逢敌手!本宫像你这样大的时候,可不能一心做好生活和下棋两件事。” 叹息,安答远觉得,淑贵妃此刻的赞美倒像是一种警醒,警醒她将来都要过着这种一心多用的生活。作为帝王的女人,可不就是这么辛苦! 入夏,天气一天天炎热,皇上的身体也一天天衰落,终于五月十三,驾崩。 在举行国丧的同时,皇位之争也进入白炽化。赵与文知道真相,一直不急不着的,倒是急坏那一帮拥护他的臣子。倒是敏王,积极游说各方,对皇位势在必得。 五月十四,游历在外的太子赶回来,在灵前痛苦一场之后,宣读了皇上的遗嘱,立十七殿下赵与君为华芳国帝君。 一时间,众声喧哗。 赵与文一派倒还好,反正眼见着赵与文无心帝位,所以只要不是他们反对的敏王登位,其他不管是谁称帝他们都没有意见。但是敏王一派就反对声高涨,不过是说赵与君论排行太靠后,又不是皇后所出的嫡子,实在不宜越过众多兄长登基。 然而,当皇后大声宣布赵与君的真实身份之后,大家虽然不满,但也不好再说什么,毕竟皇后所出的只有太子和赵与君。 五月十六,皇帝大殓。 令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是,皇后和皇贵妃同时选择了撞柱殉情陪葬。 彼时,安答远正在行宫照顾,手里的杯盏突然滑落,不久就听见丧钟大作,宫人们大声哭喊:“皇后娘娘仙逝……皇贵妃娘娘殉葬……” 眼泪大滴地滴了下来,安答远为皇上、皇后、皇贵妃三者之间的纠结叹息,皇后最终还是忍不住去抓住那份被皇宫压迫的温情,而皇贵妃,却在明知自己尴尬的身份时,依然选择了飞蛾扑火。 果然,帝后同葬,皇贵妃陵墓却设在皇陵的最边缘。 安答远听到这样的结果,只是叹息,却不知道该做何言语。 五月十八,在极为动荡不安的局势中,赵与君提前登基,成为华芳国新一任的帝君,掌管万万生灵。 那天,天气甚好,安答远站在九重阶下往上仰望,看着那个一身明黄的男子接受大臣的三跪九叩,一时间心里五味杂陈,她知道,从今天起,自己所要面对的世界,就会一个天翻地覆的改变,从今后,无论是他,还是自己,都没有了任性的权利。 --------------------------- 呼呼~今天总算按时更新了~~亲们多多支持啦~~某江握紧双拳,厚着脸皮大喊:“收藏咯~~~” 第一百一十七章 小试牛刀退情敌 赵与君登基第一天,在御书房批阅了整整一夜的奏折,关于那些阿谀奉承,还有那些不甚恭敬。 赵与君登基第一天早朝,迅速提拔了几个在奏折中明目张胆反对自己的人,就依据他们对于“礼数”的尊敬,将这些人均调任礼部,掌管皇家礼仪。名为提升,其实只是虚职。那些人吃了闷亏,但是错在自己先以礼数教训新君,又不见敏王为自己辩解,也不敢反驳,乖乖地领旨谢恩。 …… 直到赵与君登基将近一个月,六月初六,他的生辰,安答远才有机会觐见天颜。 两人在御书房见面,时值夜晚,烛光摇曳,两人都生出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来。 “怎么,这就认生了?”赵与君玩笑,上前拉住安答远的手。 勉强压下心底的不适,安答远微笑:“哪里敢呢?皇帝陛下!” 回身,深深地注视着安答远,赵与君开口:“阿远,我不要你勉强开心来骗我,你只要对我真诚就好。” 赵与君话未说完时,安答远的眼泪就流了出来,接着花拳绣腿地就砸在赵与君身上。赵与君只是微笑,不反抗,任由安答远胡作非为。 终究,还是安答远觉得不好意思了,这么大的人居然还这么幼稚,讪讪地住了手,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赵与君见安答远一副尴尬又强装生气的样子,不觉好笑,而他也真的这么做了,大半个月的郁闷一扫而空。 “笑什么笑!”安答远没有好气,脸色愈加红了起来。 赵与君喟叹,将安答远搂紧怀里,下巴上的胡茬子闹得安答远脸上痒痒的,忍不住就想避开,“别!”赵与君搂紧想要逃开的安答远,轻声说:“让我这样抱抱就好,这大半个月,都累死我了。” 安答远心里一阵疼,想到赵与君不但要继承大统,接受那些反对者的质疑,应对一个国家大大小小的事,更要接受三个自己敬爱的长辈突然离世,能够默默坚持这么久,真是需要很大的勇气。 “好!”安答远说着,偎进赵与君怀里,静默。 许久,外头有宫女甜腻的声音:“皇上~奴婢来伺候您~” 安答远皱眉,想要挣脱开来,谁知赵与君偏偏搂住她不放,还开口让外头的宫女进来。安答远大澹忙把头埋在赵与君怀里,生怕被人认出来。赵与君闷声笑出声来,震得安答远耳膜一阵跟着跳动。 “好了,东西放下就出去吧。”赵与君对这段时间一直想对自己施展诱惑的宫女说。 那宫女本来见赵与君搂着一个女人就惊讶地呆住了,如今见赵与君开口要赶自己走,立刻展开丰富的联想,直接进入特级争宠警惕状态,一伸手,香肩微露:“皇上~” 这次,赵与君没有开口,安答远却露出头,惊讶地问:“是你?!” 那个宫女显然也没有料到眼前的人竟然是安答远,愣了半天,才讷讷地行礼:“知意见过小安姑姑。” “原来你叫知意。”安答远微笑:“以前在贤妃娘娘面前见过你,害你无辜被罚;上次我还在辛者库做书记,见你被银屏为难,还一起找淑贵妃评理来着,怎么转眼间,你就调任御书房了?” 赵与君恍然:“你们是旧识!” 知意对着赵与君甜甜地一笑:“那可不!小安姑姑是好人,真心地想帮知意!知意知道,小安姑姑是世上最好的人!” 安答远一怔,随即在心底冷笑,这丫头,果然是有些手段的,居然从辛者库爬来了御书房,如今又想凭借自己来巴结赵与君,恐怕是做着飞上枝头变凤凰的美梦!可惜了,自己虽然不能阻止赵与君娶某些人,但也不会放任别人来抢自己的老公! 脸色一沉,安答远大声斥责:“放肆!” 知意一时转不过来神,愣愣地看着安答远。 “你说我是世上最好的人,那你把太皇太后、太妃们、皇上等人放在何处?” 知意闻言,脸色煞白,几经命运捉弄,她深知一句话就可能枉送姓名的可能,眼前安答远似乎跟皇上有一腿,还是赶紧认错保命得好。噗通往地上一跪,知意连连磕头:“小安姑姑饶命,是奴婢嘴贱,小安姑姑饶命,是奴婢当着皇上的面冒犯了您……” 安答远气急,没想到如此境地,知意还不忘摆自己一道,这话里句句都指责自己有越俎代庖、牝鸡司晨之嫌!真是好心没好报!早知今日,当初就不从银屏手下救她出来了! 赵与君只是闲闲地看着,并没有言语,他想知道,自己在安答远心中的分量。 “那可不!”安答远打断知意的话,叹息:“本来嘛,当初是我拼了命地想要保你,不让淑太妃惩罚你,就该担起教育你的重责。可惜不久,我就调任淑云宫,倒是没有机会跟你促膝长谈,也没教会你在宫里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才让你说出今日这番无理的话来。也罢,‘教不勤,师之惰’,今天我也陪着你一起领罚!” 说完,安答远跪在地上,煞有其事:“请皇上责罚。” 赵与君瞪眼,没想到安答远会来这一手,以退为进。 知意也怔住,没想到安答远不惜自己受罚来惩罚自己! “既然如此,”赵与君也来了兴致,顺着安答远的话说下去:“难得你自认错误,就自领惩罚吧。”将皮球又踢给安答远。 安答远求之不得,心里欢喜,面上却依旧冷静:“谢皇上的信任!”起身,对知意说:“你犯了错,我也不想多多惩罚。这样,你继续回辛者库,我会知会银屏姑姑一声,让她好好‘调教’你。” 知意脸色一白,就要讨饶。 “你放心,”安答远赶在知意开口之前开口:“只要你做的好,总有调回来的一天。” 知意动动嘴唇,不甘愿地说:“谢谢姑姑。” 安答远满脸欣慰地点头,看着知意,一副孺子可教的样子。 赵与君好笑:“那么,敢问小安姑姑,你打算怎么惩罚自己呢?” 安答远狡黠地一笑,看着赵与君混乱的书案,说:“就罚给皇上您清扫书房吧!由淑云宫的大姑姑将为您御书房的奴婢,算是惩罚吧?” 赵与君忍住大笑的冲动,煞有介事地点头:“算到是算,不过淑太妃不需要你的照顾吗?” 安答远摇摇头:“淑太妃最近常常去找林太妃,两人抄抄佛经,谈谈禅学,不但用不到我,反而嫌我吵。” 赵与君大喜,面上却带着勉强:“既然如此,那朕就勉强接受吧!” …… 可怜的知意,看着眼前的两人演来演去,内心深深地恐惧再次回到辛者库,还是回到曾经的敌人银屏手下的日子。以为容嬷嬷临死前将自己调来御书房是自己命运的转折点,谁知只是美梦一场,镜花水月。 ----------------------------- 今日二更~~ 第一百一十八章 陈如丽归来 银屏得知知意被遣回来后,只是淡淡地吩咐她继续做以前的工作,没有为难她。知意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夜晚,银屏打开壁龛的暗格,看着那小小的骨灰坛,叹息:“容嬷嬷,您果然猜得没错,看来阿远真的很在乎皇上呢!送个知意过去,让阿远一下子看清楚自己的心意,省得蹉跎了岁月,委屈了自己。您对她,真是好呢!不过,您对我也不差,作为一颗棋子,我不曾奢望自己有属于自己的那一天,可是,您给了我希望,虽然只是想要我帮助她一生平安,但是,我依旧十分感激,我……” “咚咚咚。” “谁?!”银屏赶紧关住暗格,抹干眼泪,一脸镇定地走过去开门。 进来的是一个趾高气昂的宫装女子,正是宁妃身边的大宫女春儿:“哟,怎么,成了辛者库的管事姑姑,就不记得娘娘的恩惠了?” 银屏一脸的温顺:“不敢!无论银屏有多大的成就,都不敢忘了宁妃娘娘的恩德!” 春儿冷哼一声,不置可否,半晌:“听说,安答远调进了御书房?” 银屏一怔,没想到宁妃的消息这么灵通,怕被春儿看出什么端倪,连忙低眉道:“是有这回事,听说是因为一个小宫女不懂事,那小宫女如今已经被罚回了辛者库。” 春儿冷笑:“这个安答远,好心的毛病还是没有改掉!辛者库,以为辛者库就能够困住女人争宠的心吗?只有死人,才没有威胁!” 银屏忍不住浑身颤抖,很快想起自己如今已经踏上了容嬷嬷为自己铺就的新路子,才勉强镇定下来。 “你也不用怕,只要是对娘娘忠心,少不了你的好处!”春儿见银屏一副害怕的样子,忍不住嘲笑:“如今太皇太后凤体违和,林淑两位太妃又不管事,咱们娘娘可是未来**的主子,咱们敏王还有大臣支持,这江山……” 春儿没有说出下面的话来,银屏也猜得出大概,只怕是,宁妃和敏王的夺位之心不死啊!看来,一场残酷的势力瓜分,是势在必行了。 “好了,我也不跟你多说,你只要记得,谁是你的主子就好!”春儿说着,起身要走。 银屏忙行礼送行:“姑姑慢走,银屏省得!” 待春儿走出辛者库,银屏环视着漆黑的院落,好笑:“瞧,您留给我的可是一件十分棘手的任务呢!” 敏王的势力果然开始蠢蠢欲动,准备在赵与君站稳脚跟之前,一举夺下江山帝位。 赵与君也不是坐以待毙的人,很快就做好了一系列反击措施: 首先,赵与文笼络权贵,以其天赋异禀的抓钱才能,开掘金矿,迅速掌控全国的经济命脉; 其次,玉茗棠联系文家军里那些流落江湖的壮士。虽然他们不满先皇帝对贤太妃的冷落,但毕竟新天子对待贤太妃很不错,如今有倚重忠顺王夫妇,加之壮士思报国立业,纷纷出山; 再次,安答远将整理的华芳国地理手札成册,送给前太子,如今的郑王,由郑王及郑王妃亲自游历补充,并且监督边防建设; 最后,赵与文在稳住京师以及全国大部经济形势之后,带着玉茗棠和赵萱萱,拿着当初封王时赵与君送给他的江湖好汉的册子,一一拜访。 最重要的,是赵与君兢兢业业,出台一系列利民措施,同时积极笼络那些有可能偏向自己的臣子。 饶是如此,敏王和宁家的势力毕竟年深根稳,赵与君能够做的,只是让他们暂时不能够轻举妄动而已。 然而,敏王和宁家究竟是不甘人下。 八月,太后凤体骤然衰落,不过几日的光景,就撒手人寰。 一时间,**的权利在其他太妃不管事,赵与君又没有立后的情况下,落入了宁妃的手里,这无疑,给宁家和敏王的谋反加了一把力。 还好,太后丧期,赵与君宣布退朝一个月,为太后诵经超度,为自己赢得一个月的备战时机。 眼见着一个月的时间越来越迫近,安答远急了,终于,忍不住,将那枚玉扳指交给了赵与君。 赵与君一怔,随即脸色一寒:“他的东西……” 安答远不以为意:“我想帮的只是你!” 赵与君抬头,定定看着安答远,半晌,微笑着结果:“如今,倒是显得我小气了。” 安答远也无心取笑他,皱眉:“前段时间我去过长乐巷,已经吩咐集结百越的前皇族。如今算算,人应该已经集合差不多了。现在,只要你一声令下,找个可靠的人防守北邙山,把刘武将军请回来主持百越前皇族的大局,应该可以跟敏王在京师对抗一阵子。我上次翻阅过他们的资料,他们几乎潜入了京师的各行各业,都是很出色的间谍和各行业的人才!” 赵与君揽住安答远,轻声说:“谢谢……对不起……” 安答远一怔,心底酸酸的,但是还是坚持逼自己说出口:“把陈如丽接回宫里来吧,刘家的势力不会平白给你用,他们需要自己的族人在宫里为自己的家族算计。” 自古以来,臣子用女子拴住帝王,保住自己的荣华;帝王用女子作为质子,取得大家族的帮助。仅此而已,真的没有什么的。所以,安答远,你不要难过。 安答远在心底不知劝了自己多少次,才强迫自己说出这么一番话。 赵与君搂紧安答远,叹息:“你放心,我不会负你!即使,拼却我的生命!” 安答远破涕为笑,郑重:“我不要你的命,我只要你一心一意地陪着我!” “好!”赵与君坚定地回答:“我们要一辈子一心一意地走下去!” 一个月期限到头的最后一天,陈如丽的马车驶进了皇宫。看着那巍巍城墙,陈如丽握紧双拳,她发誓,这一次,绝不会再轻易离开!哪怕,哪怕表哥像上次一样命令贴身侍卫长李谦亲自“护送”!安答远,你等着瞧吧! 陈如丽本是打算给安答远一个下马威的,怎么说安答远现在只是御书房的小小婢女,即使她是事实上的宫里除了安青映以外的大姑姑,也不过是个奴婢!而自己,是已故皇太后的侄女儿,刘家的掌上明珠,更重要的,自己是当今皇帝亲自接近宫里的娇客! 可是,安答远没有给她扬眉吐气的机会,因为春花哭着跑来,告诉安答远,安青映正在凤慈宫闹着殉葬太皇太后。 -------------------------- 今日一更~晚了点儿~亲们见谅~~ 第一百一十九章 “殉葬” 今日二更~~~ ----------------------------- 入目的,除了凄惨,还是凄惨。 安答远看着跪着的姑姑,曾经那样坚强风光的人,如今竟变得如此脆弱,仿佛羸弱到不堪一击。空旷的大殿,惨白的灵堂,安青映就这样孤独地跪着,笔直的脊背,可肩膀上像是压着千钧的重量。 见状,安答远松了一口气,还好事情并不是像春花说的那样严重,至少姑姑还活着。 上前几步,深吸一口气,安答远蹲下身来,在安青映身边跪下,磕了三个头,烧了一串冥襁,才轻声说了局“姑姑……”底下,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安青映像是没有觉察到安答远一般,只是愣愣地跪着,整个人的灵魂游离在外,像个没有生命的瓷人儿。 很久,久到安答远觉得像是过了一辈子似的,安青映幽幽地开口: “我这一辈子,从出生就被注定。注定进入**,注定为了生存在权力中摸爬滚打。从大姑姑的女儿,到辛者库的贱婢,到皇后身边的大宫女,再到太后身边的大姑姑。风光无限,人人都羡慕,以为我得天独厚,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甚至连皇上的逼婚也躲得过。可是,内情的心酸又有谁知道呢?母亲之于我,只是一个铺路的前辈恩人;家人之于我,或许只是比一个身份亲昵一点,时刻都要保持着距离;而他,他……他之于我,只是奴婢之于奴婢罢了……” 安青映说到这里时,神情微茫渺远,看着不可知的远方,不知道在沉思什么。 看着这样的姑姑,安答远想起从护花洲回来时,姑姑唯一信任的那个人――史狱医,在路上勤勤勉勉地照顾自己姑侄俩,那个唯一能让久经风雨的姑姑脸红的人。 这样想着,安答远才发现,再入**,自己沉浸在仇恨里,想着自保,想着赵与君和自己的未来,竟然许久都未曾关心过自己的姑姑。 “姑姑……” 安答远的眼泪流下来,却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歉意。 安青映被安答远这一声呼唤唤回心神儿来,回头看着安答远,微笑:“阿远,别担心,姑姑没事。”说着,安青映将安答远抱在怀里,像是当初安答远第一次进宫一样,姑侄俩亲昵地偎在一起。 “姑姑只是想,人生啊,不过短短一瞬,今天不想清楚,或许明天就没有机会仔细思量了。” 安青映说得很平静,就是因为太平静而让安答远觉得不安,总觉得,这语气不是思量,而是遗嘱。 “姑姑……”安答远咬紧嘴唇,半晌才问:“您真的打算殉葬?难到,太皇太后在你心里,比我还要重很多?” 安青映温柔悲悯地笑了,摸着安答远的小脸,说:“傻瓜,现在有谁能比得过你在姑姑心里的地位呢?为了你,姑姑连死都愿意!甚至,姑姑一直在等着这一天,但是没有想到,皇后,不对,是已故的太后居然会跟皇太妃同时选择殉葬……” 安答远不明白,皇太后的死,跟姑姑,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为什么?”安答远问。 安青映温柔地看着安答远,说:“为什么呢?当初你祖母为了什么殉葬,姑姑也就是为了什么。也许将来,你也……不对!你肯定不会!因为,你会嫁给当今的皇上!” 安答远不明所以,疑惑地看着安青映,但见对方深情有些恍惚,刚才说话又像是故意不想告知自己,也就没有继续问下去。 “那,”安答远换个方式问:“史御医怎么办?”安答远不相信,那样一个冷静自持的人,面对一个会让自己紧张无措的男人,会一点都不留恋。 果然,安青映面色一红,点了一下安答远的额头,啐道:“小鬼!懂得倒是不少。” 安答远松了口气,如今的姑姑,看着才像是活人。 “姑姑,虽然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会选择殉葬。不过,”安答远郑重道,“生命只有一次,如果你不珍惜,没有人会为你珍惜的!即使,即使我和他想帮你,你自己不愿意,我们也没有办法。姑姑,你还年轻,史御医他……” “好了!”安青映突然打断安答远的话,神情有些狂躁和不安。 “姑姑!”安答远没有退缩:“为了史御医,你不能死!就算是你真的为了我而选择殉葬……” “胡说!”安青映生气地打断安答远的话:“姑姑怎么会为了你选择殉葬?那是为了太皇太后!” 安青映极力否认,可是眸子里的惊慌还是被安答远看的一清二楚。 “果然,”安答远叹息:“这宫里,大概容不下两个大姑姑吧?太后和皇后,总是不能够平起平坐,她们的丫头自然也是如此。” 也许,从当初姑姑向太后请求让自己去辛者库时,她心里就存了“让贤”的心思,所以太后才会生气地说,姑姑想学祖母那一套吧。 安答远明白姑姑的这份心思,可就是因为明白,才更不能接受。 “谁跟你说的这些乌七八糟的东西!”安青映很是生气,逼视安答远,发誓般地说:“阿远,相信姑姑,姑姑的决定跟你无关!” 安答远不想做这些无谓地争辩:“不管怎么样,现在太皇太后和皇太后都仙逝了,**掌握在宁太妃的手里,姑姑,即使你跟祖母做一样的选择,结果未必一样。我不可能放下他,既然放不下他,必然就跟宁家和敏王站在对立面。你想,宁妃会放任我做大姑姑吗?” 安青映脸色青白,幽幽喟叹:“姑姑何曾没有想过。只是,如今太皇太后不在了,姑姑又能给你什么呢?” 安答远微笑,握紧安青映的手:“既然,姑姑现在不能帮我了,那就我来帮姑姑!以前是姑姑你护着我,现在,换做我来保护你!” 安答远刚说完,门口就进来一个人,一身的太监服,但走路的姿势却是一个正常的男人,脸上神情激动,走路都有些颤抖。 看到来人,安答远站起来,眨眨眼,有些俏皮地说:“姑姑,人已经给你带来了,怎么选择,你们自己商量吧!”对着史御医做了一个加油的手势,见对方一脸的感激,安答远快步走出大殿,将独处留给两人。 刚出大殿,一件厚厚的披风就轻柔地落在了肩上,然后赵与君心疼责备的话语:“真是的,出来都不知道添件衣服,冻坏了怎么办?” 安答远吐吐小舌,说:“这不是好好的嘛~”向大殿探探头,见里面相拥的身影,感激地说:“谢谢你!” 赵与君宠溺地刮了一下安答远的鼻尖,说:“小呆瓜!跟我还客气什么!” 安答远夸张地摸摸鼻子,又有些担心:“你都安排好了吗?” 赵与君好笑,指指安答远身后的李谦,问:“我把自己的贴身侍卫长都给调来保护青映姑姑‘殉葬’了,你还不放心?” 安答远嘟着嘴:“那出去以后?” “小呆瓜!”赵与君在安答远脑门儿上敲了一下:“安排了十哥和十嫂在宫外接应,这下你该放心了吧!” “嗯嗯嗯!”安答远连连点头,脸上笑开了花,但一想起或许从今后都见不到自己唯一的亲人了,内心又凄楚起来。 叹息一声,赵与君将安答远搂在怀里,慢慢地往凤慈宫外踱去:“放心,史御医的医术,我还是很看重的。总有一天,他会回宫的!” “谢谢!”安答远头闷在赵与君怀里,闷声问:“那个,你的表妹,今天不是……” “啊――唔~~~” 赵与君惩罚地猛地搂紧安答远,趁她惊呼时,准确地低头堵住她的嘴巴,有些得意地看着某人怨念又羞涩的眼神,然后,水眸慢慢闭上,关住亮光,沉浸在粉色的温暖里。 --------------------------- 最近网络不是很稳定,画江的存稿又已告罄,所以有时候更新的时间会不确定。 但是只要网络不掉链子,推荐期间的每天两更不会改变~请亲们放心收藏~~~ 某江拜谢~~ 第一百二十章 交易(一) 今日一更~~ --------------- 陈如丽到底是待不住了,尽管她一直劝自己要冷静,要等着赵与君来求自己,这样自己才有资格跟他提条件,毕竟,姑妈不在了,这个虽然是事实上的表哥,却跟自己一点都不亲近。 当陈如丽听说赵与君成为帝君时,确实很惊讶,毕竟她一直认为赵与君不过是寄住在凤鸣宫而已,既不是皇后亲生,又不是皇子中特别受宠的,最多是有个盛宠不衰的母亲。直到皇后宣布赵与君的真实身份以压制敏王一派的反对,陈如丽才知道,原来赵与君真的是自己的表哥。 再后来,陈家族长找到了她,暗示她将成为陈家下一个入主皇宫的女人,陈如丽喜不自胜,不是因为那个身份的尊崇,而是因为这样的身份,自己可以更贴近心里的那个人。 她一直在等待,直到太后去世将近一个月,自己才得到进宫的传召。 陈如丽信心满满,一身凤华,招摇着进入皇宫。她以为,等待自己的会是赵与君的微笑,即使那微笑只是敷衍。 但是,她万没有想到,等待自己的只是华丽的空荡荡的大屋子,华服美食、婢仆成群,唯独没有那个人的踪影。 第一天,陈如丽告诉自己,赵与君是因为国事繁忙,无暇顾及自己; 第二天,陈如丽勉强安慰自己耐心再等等,就像来之前家里人告诫的,陈家要摆足谱,现在是赵与君有求于陈家; 第三天,陈如丽有些坐不住了,但是还是勉强自己等待; …… 眼看着秋叶飘零大半,自己进宫已经一个月了,赵与君的身影还是没有出现。 陈如丽不是没有想过买通清苑原本的宫婢们,但是所有的人都像是一块硬石头,让人无处下嘴。陈如丽气闷,自小学习争宠权术的她,自然是明白下人们这么做,是因为上面的人的吩咐,而上面的人,就是赵与君。 就是因为明白这一点,陈如丽才更觉得未来如此暗淡――一个女人,真正能依靠的不是自己娘家势力,而是是一个真心疼爱自己的夫君。可是,偏偏那个人从未将自己放在心上。 陈如丽决定,不再等待,要主动出击! “小圆子,你去打探一下,皇上什么时候有时间召见我。”陈如丽随手招来自己自家带来的小丫头。 小圆子为难地上前,偷偷打量了一阵陈如丽,还是忍不住说:“小姐,你也知道皇上他……” 陈如丽眼睛一瞪,小圆子立刻噤声,乖乖地垂下双手,但还是没有离开。 “皇上他怎么样?”陈如丽怒道:“难道皇上他还故意不见我不成?”说到这里,一个月来的委屈像是一下子找到了突破口,陈如丽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当年的火爆脾气又上来了:“皇上想要坐稳这个位子,也要靠我们陈家!” 小圆子一听,立刻焦急地想要上前制止,怕陈如丽会说出更多不得体的话来,被人抓住话柄。 谁知,没等小圆子出声,外头就想起赵与君坦荡爽朗的笑声:“丽儿表妹这话说得不错,朕的皇位,确实需要陈家的鼎力支持!” 一霎时,整个清苑鸦雀无声。 陈如丽闻言的第一反应是兴奋,因为赵与君终于来看自己了,接着就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有多么地大逆不道,又想到如今眼前的这个人不再是那个能任自己无理取闹的“表哥”,而是掌握着华芳国所有生死大权的帝君。 这么一想,陈如丽立刻双膝一软,直直地跪在赵与君面前,诚恳又惶恐地请罪:“表哥~不,皇上,是我胡说八道,您千万别跟我一般见识。不不不,请皇上降罪!” 陈如丽以为自己主动示弱,肯定会引来赵与君的谅解,说不定顺带着就慢慢对自己改观,然后…… 但是,扶起陈如丽的是一双柔软的女人的手,还在惊讶中,陈如丽就听见一个自己最不愿意听见的声音,笑吟吟地说:“陈小姐快快起来,您这样做,不是跟皇上生分嘛!” 陈如丽只觉得自己全身的血液一下子冲上脑门儿,没想到竟然让安达远看到自己这么脆弱丢脸的一面!要是往常,她肯定会顶回去,但是想到目前的处境,陈如丽只是一脸诚惶诚恐地看向赵与君,见对方含笑默许,才怯怯地起来,娇羞地说:“谢谢表哥~” 一甩手,就将安达远不着痕迹地甩开了。 安达远也不生气,微笑着退到赵与君身后。 “丽儿表妹,朕前段时间忙着太后的丧事,还有大堆的国事要处理,所以没能及时来探望你,还希望你别怪朕这个表哥。”赵与君难得如此和颜悦色地对陈如丽开口解释。 明知道赵与君这么说不是因为自己,而是因为自己背后的陈家的势力,陈如丽还是忍不住开心,眉梢一挑,正要说什么,看到安达远时,却突然闭了嘴,只是低头坐着。 安达远直到陈如丽只怕是不待见自己,于是微笑:“皇上,御书房里的工作只怕还没做好,我回去看着,免得耽误皇上一会办公。” 赵与君听着安达远冠冕堂皇地提醒自己别独自待得太久,忍不住想笑,最近安达远吃醋的劲头,让他很是满意。 点头,默许安达远。 安达远微笑,施礼,然后带着刚才带来的一干人悄悄地出去了。 见安达远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陈如丽才羞怯地开口:“表哥~虽然国事繁忙,但还是要注意身体。您可不是自己一个人的,而是整个华芳国的福祉呢!” 赵与君微微一笑,说:“谢谢丽儿表妹关心,朕会注意的。这段时间猪的还习惯吧?宫里的下人们可还听话?” 陈如丽直觉想回答是,但是心思一转,“听话?听谁的话?”她想知道,自己在赵与君心里到底有多少分量。 赵与君一怔,握着杯子的手一紧,然后松开,一脸的关切:“可是他们为难你了?” 陈如丽心里一松,有些微微的羞涩和喜悦,原来自己在他心底还是有一点点地位的,“那也不是。”陈如丽趁机提出自己的要求:“只是我想去见表哥时,他们总是说表哥有事在忙,推三阻四的。” 赵与君皱眉,佯怒道:“这些个奴才真是越来越不成器!朕虽然很忙,但是若是通禀了说来的是表妹,朕哪有不见的道理?” 见陈如丽眉梢的喜色,赵与君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原本在屋子里伺候的宫婢们立刻跪得满地,瑟瑟发抖。 “你们这些个奴才,既然是丽儿表妹有事要见朕,为什么不通报?想吃板子,还是不想要脑袋了?” 底下跪着的宫婢们立刻连声求饶。 陈如丽的得意不过一刹那,立刻就想到,赵与君一来就惩罚这些宫婢的话,那么他们还不把怨恨全部发泄在自己身上?! 第一百二十一章 交易(二) 今日二更~~亲们~某江下周裸奔,大家顺手收藏个吧~找着也方便~~ --------------------- 这么一想,赶在赵与君开口之前,陈如丽急忙说道:“表哥~他们也是忠心为主,你也别责怪他们。” 赵与君当然不会惩罚自己的心腹,于是顺水推舟,这一页就揭过不提。 陈如丽有意避开其他人,所以找个由头就把小圆子给支开了:“小圆子,我们从家里带来的贡茶,你去取来给表哥尝一下。记得,要仔细地拾掇,晚一点没关系。” 小圆子会意,立刻就离开了,还顺便带走了陈如丽自家带来的其他人。 赵与君知道,接下来怕是要说到正事了。 “御书房那边,不知道收拾好没有?”赵与君淡淡地说,很快,所有不相干的人都会意离开了。 赵与君和陈如丽两人,说些不咸不淡的不相干的话,双方比较着耐心,看到底谁先开口。 眼看着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了,还不见陈如丽开口,赵与君心内叹息,自己的这个表妹,倒是越发沉稳了。 “家里一切吗?”到底是有求于陈家,赵与君主动开口,但是又不肯有失身份:“很久未曾去看外公了,除了上次母后……”赵与君说着,神情就哀伤起来,有做戏的成分,但是更多的是真情,母子情深。 陈如丽也想起曾经姑妈对于自己的爱护,也不禁唏嘘感慨,这样一来,两人之间的关系反而融洽了一些,渐渐地找回过去的感觉来。 “表哥,说到底,咱们是一家人,怎么都比别个亲近些。”陈如丽打着自己的小算盘:“如今我这么说或许有些大逆不道,敢跟皇上攀亲戚?但是,就如姑妈在世时一样,为了你的未来辛苦经营,瞒着所有人将你看做是皇太妃的孩子,以获得百越前皇族的支持。如今,姑妈不在了,但是,陈家还在!” 陈如丽很清楚,自己之于赵与君到底意味着什么。今天温和的赵与君让他很开心,但是她还不至于错以为这就喜欢。她唯一的砝码,就是陈家;而安达远的砝码,紧紧是赵与君的爱护。这个**,从来不是拥有帝王的恩宠就可以独霸天下的! 赵与君沉默一会,才感慨:“谢谢表妹跟我说这些知心话。如今的日子可比以前艰难多了,没了父皇和母后的庇佑……” 不过是一瞬间,赵与君立刻收起失落和感慨,一副壮志雄心:“但是,我会走下去的!为了那些帮助我的人,也为了那些反对我的人!将来的华华方国,会是一个前所未有的治世!” 陈如丽仿佛被赵与君的豪气打动了,神情激动,有失分寸地握住赵与君的手,说:“表哥,你放心!咱们陈家的人,向来不会帮着外人!”不帮敏王,但是也不会帮安达远! 赵与君自然是听出了陈如丽话里的暗示,但是他没有挑破,只是感激地看着陈如丽,说:“我相信,外公他们会代替母亲守护我!”至于阿远,我自己会守护! 两个人只是静静地凝望,都没有开口,因为两个人的目的都已经达到,为了一个交易,各取所需。 不过略坐了片刻,小圆子就取来了茶叶,接着派去御书房的下人们也回来了。赵与君找个借口,拿着贡茶,利落地离开了,没有一丝留恋。 “小姐……”见赵与君的身影消失,小圆子担忧地看着陈如丽,赵与君对陈如丽的态度谁都看得出来,除了想要获得陈家的支持,他没有任何其他留下的缘由。 陈如丽咬紧嘴唇,眼眸水汪汪得一片,很久,才幽幽地说:“回去吧,这天是一天比一天凉了。” 小圆子叹息一声,跟着进了屋子,掩上门。 赵与君回到御书房,就见安达远已经笑意盈盈地等在那里了。微笑着上前,赵与君笑问:“怎么,没回来晚吧?” 安达远摇头,但笑不语。 赵与君抬头,来了兴致:“怎么,这么一点的时间你也舍不得离开我?” 安达远还是摇头,只是笑意浅了一些。 赵与君渐渐嗅出了安达远神情里的不寻常,收起嬉笑,正经地问:“怎么了?不会是这一会就出了什么事吧?” 安达远叹息一声,说:“还真是聪明!刚才,宁太妃身边的大姑姑春儿来了,说是太妃娘娘请我过去讲一讲华方国的地理志呢!” 赵与君一下子握住安达远的手,紧张地问:“你答应了?”还没等安达远回答,就叹息:“肯定是答应了。你什么时候才能改掉这个先斩后奏的习惯……” 安达远安抚地拍拍赵与君的手背,说:“别担心,宁太妃之所以找我,还不是因为我家有华方国最齐全的地理志手札。若是我真的推脱了,反而是失礼在先,平白给她留下话柄来拿捏我!” 赵与君宠溺地刮了一下安达远的鼻尖,说:“你啊,你还真以为她找你就只是为了了解地理志那么简单?” “当然不是!”安达远微笑:“她一来是想知道我对于华方国熟知程度,二来是来试探我到底站在哪一方。” 赵与君皱眉:“第一就算了,第二这还用试探?你当然是站在我这一边!”赵与君说得理所当然。 安达远戳戳赵与君的胸膛,说:“真是大言不惭!” “难道不是?”赵与君微笑反问。 “可是,你忘了。”安达远提醒道:“我的祖母和姑姑都是宫里的大姑姑,姑姑还曾经拿大姑姑的身份来拒绝太上皇的宠爱,而我,进辛者库,为的是什么?” 赵与君哼了一声,“不管怎么说,你现在都是站在我这一边的!夫唱妇随,自古天理!” 安达远心里叫嚣:“小样!难道就不能妇唱夫随?”不过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所以郑重道:“既然宁太妃这么不确定,那我干嘛这么快就表明立场,给自己多树一个敌人?故布疑阵,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赵与君立刻否决:“阿远,我不要你为了我去牺牲什么!你放心,我撑得起一方天空,为你遮风挡雨!” 安达远摇头,握紧赵与君的双手,将紧握的四拳举到赵与君面前:“既然是夫妻,需要的不是一方为另一方牺牲,而是共同守护!我不要做一个永远躲在你身后接受你的庇佑的人!她可以为你做的,我也可以!” 说完,安达远立刻低下头,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怎么最后一句话就轻易出口了。 沉默,然后将安达远搂紧在怀里,赵与君说:“阿远,你不用在意。即使没有她,陈家也不会轻易就站到敏王一边,只是,陈家需要我给他们一个承诺,丽儿表妹就是我给陈家的承诺。但是,若是你不喜欢,我……” “不!”安达远快速收起悲哀,坚定地说:“你不能失去陈家!而我,也不会轻易跟宁太妃正式对立!咱们一起努力,总会守得云开见月明!” 第一百二十二章 明了 今日一更~~打滚儿求收藏~~ ---------------------- 安达远看着眼前的书册,有条不紊:“这些就是父亲留下的手札,因为一直忙于宫中事务,所以无暇整理,只怕会污了太妃娘娘的凤目。” 宁太妃稳坐如山,闲闲地打量着安达远,沉思着。要说跟安达远唯一的交集,要算是那次凤纹玉佩的栽赃事件了,因为安达远的搅和,害得自己失去了整治皇后的机会。 想到这儿,宁太妃很恨地握紧了双拳。 “是吗?”宁太妃凤目一挑,“可是哀家听说,阿远可是经常跟淑贵太妃探讨这些呢,怎么会一直没有整理?” 安达远面露不解:“什么时候淑云宫的事传得这么快了?”见宁太妃面色不好,安达远立刻接着说:“阿远确实跟淑贵太妃探讨过华方国的地理志,那不过是因为淑贵太妃思乡情切,所以从父亲记录的手札上寻求慰藉。要说到整理,只怕也是淑贵太妃整理关于家乡的一小部分。” “是吗?”宁太妃笑得嘲讽:“哀家听说,郑王和郑王妃……” “郑王?”安达远果断地截断宁太妃的话,“郑王殿下和王妃怎么了?前段时间听皇上说殿下如今已经到了北邙山,那里的刘将军见过殿下和王妃,怕万一出了什么事,特地地派人保护他们。” 宁太妃脸色一沉,知道想通过郑王诱哄安达远说出整理地理志手札实情的计划失败,心底已经开始认定安达远是属于皇上一派的了。 “不过,”安达远幽幽地叹了口气:“如今皇上国事繁忙,倒是一天也说不上一句话,不知道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也许是安达远的失落太真诚,宁太妃激动的差点直接站起来,但是她不过略略侧了身,神情里有掩饰不住的欢悦:“阿远,可是皇上他对你……” “没有没有!”安达远慌忙摆手连声否认,一脸的急切:“没有的事!陈小姐她……”说到这里,安达远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一样,猛地捂住自己的嘴巴。 原本宁太妃是不信任安达远的,但是因为眼前这一番景象,她却信了七八成。宁太妃久在**,深知女子的嫉妒有多么得厉害可怕,安达远深得帝宠自己自然没办法拉拢她,可如今来了个陈如丽,事情就好办多了! “阿远,你放心,万事有哀家为你做主!”宁太妃一脸的舐犊情深,拉着安达远的手,安抚地拍着。 安达远“受宠若惊”,连忙跪下谢恩,却被宁太妃一把拉起:“阿远,”宁太妃意味深长,“这**,可不是单凭女子一个人就能撑起来的!如今安家败落,原本还有青映照看你,可如今她也随太皇太后而去,你孤身一人在这**,要是遇到了什么难事,可别忘了告诉哀家,哀家自然会为你做主!” 安达远感激涕零:“谢太妃娘娘!”说着,将手札往宁太妃身边一推,说:“娘娘对阿远这么好,阿远无以为报,就将这些手札献给娘娘,恳请娘娘笑纳。”反正这些手札也有不实之处,而且整理成册的也已经交由郑王带出皇宫。 宁太妃一脸欣慰地接受。 闲话又说了不少,安达远起身告辞。宁太妃也没有强留,只是吩咐人送安达远出去。 春儿上前,有些担忧:“娘娘,您这就信任她了?” 宁太妃冷笑一声,道:“信任?不过是利用罢了!” “那陈小姐哪儿?”春儿请示。 宁太妃将面前的手札一掩,有些恹恹地说:“东西收下,再回一份厚礼,什么都不用说,她可是有把柄捏在哀家手里!看着她们两败俱伤,不伤我们一分一毫,何乐而不为呢?” 春儿赞道:“娘娘英明!奴婢这就去办!” ** 安达远一路走来,等到了御花园才摆脱宁太妃派来“护送”自己的人。漫步间,走到了巫真种植的罂粟苗圃旁,入目的只是一片荒凉。 很久,有脚步声接近,安达远没有回头,只是有些倦怠地问:“你说,人忙忙碌碌地一辈子,到底是为了什么?” 沉默良久,巫真才问:“累了?” 安达远有些茫然:“说不上累,但是,跟我对生活的预期相差太远,我只是不知道,自己变得这么有心计,是好,还是不好?” 巫真淡然:“那你问问自己的内心,你做这些是出于什么目的?” “目的?”安达远笑得自嘲,“许就是自保吧……”语气无限苍凉。 巫真没有回答,只是走到安达远身边,跟她并肩而立,看着荒芜的苗圃,说:“万物荣枯,新陈代谢,即使你不做什么,总有别的人来做,这个世界还是一样地前进着。湘盈,无论前生,还是今世,你都把太多的负累压在自己身上,所以才总是委屈了自己,无所适从。” 见安达远没有回应,巫真有些心疼愤然,但到底原本性子淡泊如水,只是淡淡地说:“既然决定跟着他,为什么不要求一份安稳和幸福?” “要求?”安达远笑得有些无力:“那也要他做得到。我,不想他为了我分心。” “是爱吧?”巫真笑得孤寂。 安达远一怔,她只知道自己想帮赵与君,想拥有一份幸福恬淡,但是从没想到,在渴求这份生活的背后,会是对那个人深深的依恋。朝嘉走得太突然,所以安达远没有办法将对他的感情完全理清;赵与君是自己命定的夫君,安达远想到反抗却只能接受。 对于自己真实的感情,关于内心深处,安达远从来没有仔细探究过。 “我……我不清楚。”安达远坦白道。 巫真有些心疼,看着眼前这个清丽的女子脸上蒙着迷茫,从那迷茫中透露着对于未来的渴望。到底是压下自己拥她入怀的想法,巫真微笑:“那就好好想清楚,不着急,反正还有很长的时间留给你慢慢思量。只是,一定不要委屈了自己。不论何时,我都保护你!” 巫真的淡然和真诚让安达远很是感动,但是她无力回馈他所想要的。突然,从对于巫真的内疚里,安达远明了,自己可以接受一段被安排的婚姻,甚至可以努力去经营,那是因为,跟自己组建家庭的,不是别人,只是赵与君! 第一百二十三章 鹬蚌相争(一) 今日二更~~ --------------------- 安达远成了宁安宫里的常客,不但每日报到,风雨无阻,而且经常一待就是老半天。为此,皇上大发雷霆,直接扣了安达远半年的薪俸。 宁太妃听说这个消息很满意,不管安达远是不是站在自己这一边,能够挑拨安达远和赵与君的关系就行。 陈如丽也较为满意,不管扣除薪俸的背后原因是什么,都让她觉得开心。唯一不满的是安达远跟宁太妃的接近,这让她觉察出两人之间暗地里的交易,让陈如丽不安。 于是,在安达远之后,陈如丽亲自带着珍贵的野山参去拜访宁太妃。而在被拒绝N次之后,宁太妃终于接见了陈如丽。 “还不给陈小姐看座!”宁太妃颇为不满地看着春儿。 春儿立刻伶俐地扶着陈如丽坐到宁太妃的下首。 陈如丽也不推辞,坐下后就跟宁太妃不咸不淡地说着家常话,似乎这就是她此行的目的。 宁太妃原本以为陈如丽坚持不知道一会就会直奔主题,但是她没有想到,如今的陈如丽性子竟然很是沉稳,不急不着地陪着自己打太极。 “娘娘,这株野山参是丽儿特地带来孝敬您的。听说娘娘最近体虚,还要多多进补。”陈如丽微笑着说,小圆子立刻双手将野山参奉送给春儿接过去。 宁太妃见闲话说得差不多了,就打发了人出去,小圆子也立刻机灵地跟上。 “陈小姐,”宁太妃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跟陈如丽虚与委蛇,因为陈如丽不同于安达远,她有把柄捏在自己手上。当初护花洲那场漫天的洪水吞噬了安达远一家,宁太妃看的清清楚楚。 “有什么话,就直说吧。”宁太妃见闲杂人等离开,立刻直奔主题。 “太妃娘娘果然爽快!”陈如丽原本也不是个善于打太极的人,直说道:“丽儿想得到圣宠,还希望娘娘助一臂之力。” 宁太妃冷哼一声:“哀家怎么祝你一臂之力?哀家可不是皇上的亲母,甚至敏王还是皇上的眼中钉、肉中刺,你说,皇上怎么可能听哀家的?” 陈如丽也没有气馁,说:“太妃娘娘这话倒是自轻了。如今谁不知道,这**一切但凭娘娘做主,敏王实力雄厚,一心辅佐君王。那些外面的人听了谣言胡说八道,以为娘娘私心偏袒敏王,不知道娘娘也有娘娘的难处。娘娘可别放在心上。” 宁太妃闻言微笑,有些欣慰地说:“如今的人真是不明就里就乱说一气,难得你这么明理,倒是知道体贴哀家的难处。说到底,都是先皇的孩子,赵家的血脉,哪里就生出外心了呢?” 陈如丽连连点头,说:“娘娘说的是。天下本无事,全是那些宵小乱说一气!” 宁太妃深有同感地点头,话锋一转:“但是,皇上说到底不是哀家的亲子,对哀家又心有存疑,哀家的话,不知道他听不听得进去。”说完,眉毛拧在一起,仿佛真在为陈如丽忧心。 “娘娘,您的话皇上哪能不停呢!”陈如丽吹捧。 宁太妃犯难道:“可是,前些日子,阿远她也……” 陈如丽面色一冷,很快又娇笑:“娘娘,阿远不过是个有身份的宫女,怎么能跟陈家的势力相提并论。日后若是有用得着的地方,娘娘尽管开口,陈家定然鼎力支持!” 宁太妃等的就是陈如丽的这句话,心里虽然因为达到目的而喜悦,但是面上依旧犯难:“可是,如今她深得皇上宠幸,上次见她,似乎刚刚……咳咳咳,跟你说这些不合适的……”宁太妃面色羞红。 陈如丽心里的怒火“噌”地冒了上来,面色气得爆红,眼睛里闪着怒火,难道安达远已经跟表哥…… 宁太妃看在眼里,心里得意,嘴里却宽慰:“或许是哀家看错了。但是,哀家毕竟也经历过……” 宁太妃越描越黑,陈如丽也越来越气愤,最后干脆怒气冲冲地拜别宁太妃,头也不回地就冲出了宁安宫。 春儿见陈如丽怒气冲冲的背影,笑道:“杯弓蛇影。娘娘不过是说了一些意义不明的话,就把她气成了那样。这下,有得好戏看了!” 宁太妃睨了后者一眼春儿立刻吓得捂住嘴,脸色惨白,半晌,宁太妃才幽幽地说:“什么意义不明、杯弓蛇影的。哀家不过是告诉陈如丽,安达远上次来的时候好像刚刚跟皇上生完气,不知道陈如丽为什么就这么不高兴了。难道,是姐妹情深?”宁太妃笑得嘲讽。 春儿松了一口气,心想这一关是过去了,提醒自己以后说话小心点,不可随意揣度主子的心意。 陈如丽气冲冲地离开宁安宫,虽然生气,但是还不至于直接冲到御书房找安达远的麻烦。回到清苑,陈如丽找了个借口,就差人去请安达远过来闲话家常。也许是因为上次赵与君的震慑,如今陈如丽倒是可以使唤得动清苑原本的人了。 安达远到清苑的时候,发现陈如丽已经坐在花厅里,细细地品茶。愣了一下,安达远感慨,自己和陈如丽有多久没有一对一地碰过面了。记得小时候,大家都不懂事,虽然打闹得厉害,但是心机却是没有的。如今…… 物是人非! “阿远见过陈小姐。”安达远微笑着行礼,不卑不亢。 陈如丽也没有为难她,直接让她起来说话,还特意给她留了座。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花茶和点心。 “姑妈最爱喝花茶,”陈如丽淡淡地说,仿佛真的是请安达远来闲话家常的:“以前,我跟表哥也喜欢跟着喝,喝久了就成了习惯,有了瘾,怎么也戒不掉了。我只怕,将来自己就会成了姑妈。”顿了一下,见安达远依旧微笑,对于自己话里的暗示没有任何反应,才接着说:“变成姑妈,喜欢花茶。” “这没什么不好。”安达远依旧微笑,故意忽略陈如丽告诫自己她会成为华方国的皇后,“花茶宜女子饮用,不同的搭配有不同的疗效,只要方法配方用对就好。” “配方?”陈如丽挑眉,等到安达远的解释。 “对,配方!”安达远微笑:“比如哪些在一起对人有利,哪些在一起对人有害。” 陈如丽脸色一寒,很快微笑:“难道你分得清吗?” 安达远坦率地摇头:“分不清,我只分得清事情有轻重缓急。若是身体有了病变,那就不能先顾花茶的美容功效,应该选择合适的配方先解决疾病。不知道,阿远说得对不对?” 安达远微笑,等待着陈如丽的回答。 陈如丽盯着眼前的花茶研究半天,终于微笑:“你说的,不错。” 第一百二十四章 鹬蚌相争(二) 今日一更~~ ----------------- 陈如丽想要见赵与君一面,却被安达远蛮横地拦在外面。第一次,陈如丽忍气吞声;第二次,陈如丽勉强忍耐;第三次,陈如丽面色不善;第四次,陈如丽出口反驳;第五次…… 安达远想要借宁太妃的宫中秘药,却被告知被陈如丽事先取走。当时安达远勉强忍住怒火,回去后却正碰着前来御书房邀媚取宠的陈如丽挂在赵与君身上。安达远怒火冲天,帅袖而去,不顾赵与君辛苦的解释。 大臣们开始商量新皇立后封妃的事,陈如丽成了呼声最高的一个,而安达远几乎没有被提及。 赵与君想要反驳,奈何众大臣一致认为所谓的太皇太后和皇太后将安达远许配给新皇的事,只是安达远为了攀龙附凤而捏造的事实。皇上被安达远迷惑,所以帮忙说项,甚至将已故的太皇太后和皇太后都搬了出来。 陈家一派,鼎力支持陈如丽登上后位;新皇培植的新势力,则拥护安达远,可惜势单力薄。 朝中吵闹不止,**安达远和陈如丽两人的斗争也如火如荼地展开了,相互攻讦、栽赃陷害,成了两人乐此不疲的把戏。而这一切,都跟宁安宫扯上了关系――两人都极力想得到宁太妃的支持。 眼看着安达远和陈如丽两人事成水火,赵与君是一个头两个大,他是喜欢安达远的吃醋,但是没想到安达远的醋劲会这么大。 唯一高兴的,就是宁太妃了。 作为中间人,面对安达远和陈如丽两方的讨好拉拢,宁太妃两家通吃,两家敷衍,偏偏还做出一副对两方都心疼的样子,让人抓不住把柄。 **,前所未有地明刀明枪。 宁太妃虽然觉得安达远和陈如丽的矛盾激化得太快,但是一想到自己曾经经历的那些争宠的流血斗争,就不再怀疑什么了,只是暗自嘲笑两人都不知道在私底下斗,偏偏放到明面上。这样的话,真正得利的只怕是那些静静地围观两派斗争的世家。 果然,**的斗争传到了宫外,安达远和陈如丽的立后呼声立刻降低了很多,被人谴责过于善妒,不适合母仪天下,为天下妇人的表率。因此,那些原本呼声不高的其他世家大族的小姐们,反而成了热门人选。 陈家族长为此特别生气,不顾年迈,亲自请求入宫见皇上一面请罪,其实是想告诫陈如丽要有所收敛。 可惜,买通的人还没把信息传到,就被安达远逮了个正着,立刻宣布了陈家族长的打算,闹得沸沸扬扬。可怜那族长清高一辈子,临了竟然被安达远泼了一盆脏水,只得恨恨地收场。 如此一来,陈如丽的支持者多数叛变改投他方。 陈如丽和安达远的梁子,越结越深,几乎再也没有回还的余地。 宁宰辅的远房孙女有个叫宁馨儿的,正值韶华,身家清白,势力雄厚,一时间成了后位的最佳人选。 宁家大概是想做两手准备,最好的就是篡权夺位,实在不行,就让宁家的女子入主**。所以,才在安达远和陈如丽都败落的时候选择推出宁馨儿。 在众大臣的施压下,赵与君迫不得已,宣召宁馨儿入宫,暂住在宁安宫。 一时间,安达远和陈如丽失去了宁太妃这个靠山,都有些茫然。 ** 宁太妃看着下面跪着的宁馨儿,身量苗条,肌肤赛雪的,虽然第一次入宫有些羞怯,但还不失落落大方,不由地满意地点点头,问:“爹爹交代你的,可还清楚吗?” 宁馨儿点头,恭敬地回道:“馨儿清楚爷爷的交代,还望姑妈多多指点。” 宁太妃心里冷哼一声,不过是一个歌姬的贱种,时运好些赶上宁家做周全的准备才被抬举上来,还真当自己是主子了! 春儿看出宁太妃的不满,立刻教训宁馨儿:“在宫里,可别总是想着攀亲戚。太妃娘娘一向公正严明,眼里可是揉不进一粒沙子的!” 宁馨儿浑身一颤,吓怕地回道:“馨儿,奴婢明白,谢春儿姑姑的教诲。” 宁太妃满意地点点头,示意春儿带宁馨儿下去。 恰在这时,安达远未经通传就笑嘻嘻地进来了――这时宁太妃为了拉拢她而给她的特权――除了春儿,这**的宫女就数安达远最为尊长,事实上,有承认她是大姑姑的意思。 见到宁馨儿一副被吓坏了的样子,安达远挑眉,然而很快微笑地站立,挡在宁馨儿出门的地方,问:“这位妹妹是?” 宁太妃没想到安达远会突然出现,怕被她看出异样,连忙走下座位,亲切地拉着宁馨儿的手,介绍:“阿远啊,这位就是哀家的侄女儿馨儿,你们姊妹,以后可要好好相处!”说吧,牵起安达远的手,跟宁馨儿的握在一起。 感觉到宁馨儿的瑟缩和害怕,安达远也不说破,只是微笑着应承。 宁太妃怕人留久了被看出什么端倪,连忙打发春儿带宁馨儿下去。 看着几乎是仓皇而逃的两人,安达远的笑意逐渐加深。 “阿远怎么来了?”宁太妃拉着安达远坐下,连忙开口想转移安达远的注意力。 安达远从善如流,眼睛一眨,大滴的泪水就落了下来:“还请太妃娘娘为阿远做主……” 宁太妃满脸心疼地替安达远揩去泪水,说:“只要是哀家办得到的,一定会为你做主的!” 安达远收住泪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可是,可是馨儿妹妹说到底,比我跟娘娘要亲近些,毕竟是血亲,我……” 宁太妃眉毛一挑,教训道:“阿远,这就是你的不对了!皇上作为一国之君,自然是要为皇家开枝散叶的,不可能只守着你一个人!就算是没有馨儿,也会有其他,比如,比如清苑的那位……” 宁太妃想把安达远的不满引到陈如丽身上。 安达远明白宁太妃的意思,愤然起身:“她也敢跟我争?反正皇上不喜欢她!不管是谁,我都不会让她把皇上的心抢走!”说完,想起宁馨儿来,有些怯怯地看着宁太妃。 宁太妃面色看不出喜怒,只是把玩着手里的一枚果子。 就在这时,春儿回来了,安达远寻了个由头,赶忙匆匆离开了。 “娘娘,她还真贪心!”春儿撇嘴,觉得安达远想要皇上只喜欢自己一个人是件天方夜谭的事。 宁太妃微笑:“贪心好啊!哀家还真怕她们不贪心!” 看着宁太妃手里被捏碎的果子,春儿忍不住瑟缩一下。 第一百二十五章 谁是渔翁(一) 今日二更~~~ ----------------- 这场后位之争,一直持续到第二年夏始春余都没能争出个结果来,因为各方势力势均力敌,谁也讨不了巧,而作为当事人,赵与君的态度又暧昧不明。 所以,这种没有结局的结局在意料之中。 然而,为了强强联合得到最佳利益,很多势力选择了联合,一时间,松散的势力前所未有地团结起来。而所有想要依附女子在**的地位确保自己家族利益的,都要搭上皇帝这条线。 安达远看着赵与君的眉头皱得越来越紧,在担心的同时,也松了一口气。听闻敏王的军事部署已经接近尾声,那最后的决战,就要来临了吧。 安达远没有等很久,就听到了敏王造反的信息。 在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安达远惊慌失措地跑到宁安宫“通风报信”,看着乱成一团的宁安宫,心里悬着的那块石头终于放下了。看来,宁太妃对于宫外的消息并不是特别灵通,所以并不知道,所谓的敏王造反,只是赵与文派去敏王一派卧底的几个江湖人士在赵与文的示意下劫杀了一大批军饷,然后大摇大摆地将军饷拉回敏王营地。 “阿远?!” 一下子惊见安达远,宁太妃愣了一下,很快失去平日的冷静自持,上前抓住安达远焦急地问:“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怎么敏王突然就造反了,而我却没有得到任何消息?” 安达远微微一笑,问得意味深长:“太妃娘娘想要得到什么消息?还是说,太妃娘娘亲自参与了什么?” 宁太妃一愣,心底转过千百个念头,面上却是不解:“阿远你这话何意?”边说着,边用眼神示意春儿出去。 春儿了然,拔足往外奔去,却不想在门口被恰巧前来探视的陈如丽堵住。 宁太妃惊讶之后,很快就明白了目前的形势,也不再装傻充愣,挺立身子,凌然道:“好啊!哀家纵横宫里几十年,没想到却输在你们两个小丫头的手里!” 陈如丽微笑,谦虚道:“不敢不敢,我们哪敢望宁太妃项背?太妃娘娘您从荷妃横死开始隐忍,一直等到姑妈和太皇太后都仙逝了,才控制住淑太贵妃和林太贵妃,独自把持着**大权,妄想跟敏王来个里应外合,颠覆华方国江山。试问,这天下间,有谁敢跟您叫板呢?” 宁太妃冷笑:“果然是个牙尖嘴利的角色!跟阿远斗了几年的法,竟然学会了隐忍到这地步!” 安达远冷笑,宁太妃这是临了也不忘记挑拨自己和陈如丽之间关系。话说回来,自己跟陈如丽本来就不对盘,就算宁太妃不处心积虑,两人也不可能真的处得跟姊妹似的。 “不过,你别忘了,当初洪水中的那一幕……” “她先交给我!”陈如丽赶在宁太妃说完之前急切地打断她的话,一旁的小圆子早就伶俐地让人绑了宁太妃,堵上嘴,推推搡搡地出了门。 “你要把她带去哪里?”安达远皱眉,倒不是想知道宁太妃接下来的话,反正不管什么话都是为了挑拨自己和陈如丽的关系,安达远只是觉得陈如丽私自带走宁太妃有些不妥,毕竟,对方还是太妃,执掌**。 陈如丽眼睛一转,说:“自然是押去表哥那儿,说不定前线还用得到她!” 安达远一想也是,便没有阻拦,只是着人关押宁安宫的其他人。 宫里的风波是暂时平息了,安达远便安安心心地留在御书房伺候赵与君,时不时地说点自己的看法。对于这一点,安达远很是庆幸,赵与君并不是一个奉行**不得干政的人,反而喜欢找自己一起商量,虽然自己常常提不出什么有建设性的意见。 以为陈如丽真的把宁太妃交给了赵与君审问关押,安达远也没有多问,没见赵与君传召宁太妃,还以为他真的把宁太妃押去前线劝服敏王。 但是,十多天后,传来宁太妃自缢宫中的消息,安达远才惊觉,原来陈如丽一直在私自关押宁太妃! 见赵与君被前线的战事烦扰,安达远不忍心烦他,就没有将那日的真相说出来,独自一人去找陈如丽探寻究竟。谁知陈如丽只是冷淡地说:“疾病已经除去了,我现在需要的,是美容养颜。所以,恕不远送!” 看着眼前关闭的大门,安达远叹息,果然是陈如丽动的手脚,所以才这么急着跟自己撇清关系,是怕自己追查吧。心里暗暗恼恨,因为陈如丽的私怨,让赵与君失去了钳制敏王的一张王牌不说,只怕会激起敏王的报复! 到底,陈如丽有什么怨愤非要杀了宁太妃不可? 猛地,安达远脑海里闪过当日宁太妃的话“你别忘了,当年洪水中的那一幕……” 说到宁太妃和陈如丽共同经历过的洪水,只有护花洲的那一次。那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陈如丽不得不杀了宁太妃灭口? 安达远一时理不清,烦躁地漫无目的地乱走,直到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喊自己,才惊觉抬头,发现自己竟然来到了凤慈宫,而春花正惊讶欢喜地看着自己。 上了几柱清香,安达远随春花来到偏殿。 春花掩上门,到角落里扒拉了一会,然后从小匣子里拿出一封书信,交给安达远,说:“这是大姑姑去世前让我交给你的,但是我一直被困在这凤慈宫,都没有机会给你。” 安达远不解,为什么姑姑没有亲自给自己,却叫春花托付。一边撕开封口,安达远一边问:“为什么说困在凤慈宫?” 春花局促地搓着双手,不安地说:“我说着玩呢!你别在意。” 越是如此,安达远越是疑惑,干脆放下书信,盯着春花说:“告诉我原因!你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 春花讷讷地想了一会,才说:“是太皇太后下的命令,说她仙逝后,我和小明子必须留在凤慈宫哪儿都不能去,连秋月也必须待在这里。” “为什么?”安达远问。 春花摇摇头,也是不解。 既然是个谜案,安达远也不想追究,继续将姑姑留下的书信展开,仔细阅读。 没想到,太皇太后留下的这个谜案的谜底,就在这封信里! 第一百二十六章 谁是渔翁(二) 看完书信,安达远上上下下地打量起春花来,直到春花从开始的疑惑到后来的躲闪,安达远才收回打量的目光,微笑着说:“春花姐姐,从今天开始你就和秋月小明子一起到御书房伺候吧。” 春花惊讶,不明白自己姐弟三人原本不被允许踏出凤慈宫一步的,如今安达远看完安青映留下的书信竟然要带自己姐弟三人离开。 捏捏衣角,春花有些局促:“为什么啊?太皇太后明明说……” 安达远摇手打断春花的话,简单地解释道:“姑姑说,太皇太后当初是怕你们出去吃了宁太妃的亏,所以才让你们一直住在凤慈宫的。如今宁家跟皇上为敌,宁太妃请罪自尽,你们自然也不需要担心什么了。” 春花点头,但是很快又疑惑:“为什么呢?我们姐弟三人不过是小小的下人,太皇太后为什么要这么仔细地为我们打算?” 安达远想起姑姑在书信中提到的那个秘密,又想想太皇太后的用心良苦,便撒了个小谎:“因为在这宫里,只有你们姐弟三人会真心地对我好,所以姑姑请求太皇太后把你们留给我!” 春花憨憨地一笑,说:“那是自然地!你和青映姑姑对我们也很好!” 见春花没有追究,安达远松了口气,四处看了一下,说:“捡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你们收拾一下,一会我们一起去御书房!” 春花不安地问:“可是皇上那边……” “你放心!”安达远拍着胸脯保证,“我现在是御书房的大姑姑,调两三个人过去,皇上不会说什么的!再说了,秋月怎么说都曾经是皇上的伴读,皇上可是个顾念旧情的人!” 听安达远这么一说,春花也立刻放下心来,催促着秋月和小明子快速收拾打包好,当即跟着安达远到了御书房报到。 ** “所以,你就这么把我给卖了?”听完安达远讲完前因后果,赵与君好笑地问。 安达远讨好地替正在批阅奏章的赵与君捏着肩膀,说:“哪里是把你卖了,不过是多给你找几个人伺候着!你不感谢我就算了,还说这样的话!小心我跟你急!”说着,手下的力道加重几分。 赵与君闷哼一声,然后舒服地叹气道:“对,就是这地方,最近疼得厉害!你这力道正好!” 安达远又使劲捏了几下,感觉手下的肌肉松弛下来,才没有好气地说:“再敢惹我生气,就这么着大刑伺候!” “求之不得!”赵与君贫嘴道。 “不过,你真的不生气?”安达远还是觉得好奇,毕竟谁遇到这种事都会觉得丢脸,更何况是皇家! 赵与君沉默了一会,才说:“生气是肯定的!毕竟,皇祖母为了帮助荷妃这么针对母后,让母后吃了不少苦头,还担了陷害荷妃的恶名。但是,想想荷妃也很可怜,年纪轻轻地就入宫,不得父皇的喜欢就罢了,还被宁太妃利用陷害,跟别的男人……说到底,荷妃也是个可怜人。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安达远点头,叹息道:“只是没有想到,太皇太后竟然布了这么大的一个局,一个劲儿地跟皇太后作对,明着是想帮已故的荷妃讨回公道,其实不过是想扰乱众人的注意力,帮荷妃完成遗愿,照顾好她的一双女儿。” 赵与君点头,“没想到,所有的人一直都认为荷妃最为不幸,其实她才是最大的赢家!进了宫,有人‘保护’她跟喜欢的人珠胎暗结,有人为了她的失节担下善妒的骂名,还有人为了她的一双儿女辛苦经营……说起来,当初跟她争夺后位的母后,却比她不幸多了,必须忍受父皇的三宫六院,还有对母妃的‘独宠’……” “只是,没有想到,太皇太后最关心的居然不是自己的儿子,而是自己的侄女儿!”安达远感慨。 赵与君神色微动,意味深长:“或许荷妃之于皇祖母,是不同的吧!” 安达远一愣,很快明白过来,这只怕又是皇宫的一桩鲜为人知的秘辛。不过逝者已矣,讨论那些有什么用呢? 赵与君突然笑出声来,说:“要说受益者,还有一个就是小明子!” “那可不!”安达远接道:“为了隐瞒春花秋月两姊妹的身份,太皇太后还特意提拔了一个小太监作为她们姊妹俩的弟弟,受太皇太后的庇佑!” 安达远说着话,手里却没有停下,正好帮赵与君松松筋骨。 满足地伸个懒腰,赵与君回身抱住安达远,轻轻地蹭了两下,放开道:“好了,你也累了,先去休息。” 安达远看着燃了一半的蜡烛,担心地问:“你还不去休息,说话间就快要早朝了。虽然前线战事吃紧,你也不用这么拼命吧!早晚累坏了,反而坏事!” “知道了,管家婆!”赵与君难得冲安达远做个鬼脸,接着心疼地看着安达远有些陷下去的眼窝,说:“你也是,我熬多久,你就陪多久,只怕我还好好着呢,你就累坏了!快去休息!” 安达远一挑眉,转身走到书案旁边,拔下头上的银簪子拨了拨烛心,让烛火更旺一些,说:“难道你就不许我红袖添香吗?无错小说网。” 赵与君一怔,面色温暖,有些试探:“曾经在迟兰宫……” “没错,我是这么帮过朝嘉!”知道赵与君想问什么,安达远也没有隐瞒,见赵与君神情有些捉摸不定,安达远忍不住笑了,说:“跟一个已经不在的人计较什么,你再不批阅,只怕天亮了都批不完!” 见安达远说得轻巧,赵与君心里的芥蒂也渐消,低头认真地看起前线的奏章来。 看着赵与君用朱砂细细地批阅,安达远松了口气,还好赵与君没有在刚才的问题上纠结,要不自己还真不知道怎么办,不是因为内心对于朝嘉过分眷恋,只是不知道怎样面对自己内心深处渐渐萌发的情感。那情感,在巫真的点化下发芽,然后就像是吸足了养料,一个劲儿地疯长,几乎抑制不住地要冲出心口来。 想到这儿,安达远下意识地扶住心口,谁知赵与君几乎在同时抬头,一脸的担忧:“没事吧?是不是累了?早就跟你说先去休息你就不听,看……” “嗦!”安达远粗声粗气地打断赵与君的喋喋不休,面色发红,看得赵与君一怔,随即也不好意思地装作什么都没发现,继续批阅奏章。 御书房静悄悄的一片,只有偶尔爆出的烛花,还有满是摇曳的烛光,在墙上映下相偎的身影。 第一百二十七章 春情正好 第一百二十七章 春情正好 敏王和宁家的势力再大,也大不过整个华方国,更何况经过前几年的灾荒,百姓渴求安稳,对于敏王发动的这场战争甚是排斥。得民心者的天下,再加上经过立后封妃事件逐渐结成利益团体的各大势力均向皇权靠拢,所以,赵与君的力量很快就将宁家以及敏王的势力击得溃不成军。 宁家军本来就派系众多,跟随敏王是因为想要在胜利后分一杯羹,如今见朝廷力量强大,叛变者纷至沓来。赵与君为了瓦解敏王的势力,对于降众甚是宽容和信任,甚至给了他们领兵上阵杀敌、戴罪立功的机会。 原本一个阵营的人如今成了敌对的双方,感情加上利益的yin*,很多战争不过是走走形式,有些甚至连形式都不走就直接被劝降了。 宁家势力败落,但是敏王的嫡系部队却很厉害,最重要的是对敏王誓死效忠。 原本只要战争是在华方国的土地上继续,赵与君就打算一举瓦解敏王势力,斩草除根,永绝后患。可惜,战到最后,敏王突然主动撤退,逃到北邙山以北的北胡地界,跟你那里的大汗结为姻亲。 华方国在先皇巡行护花洲之后开始灾荒不断,如今新皇刚刚登基又遇内乱,想要打压跟北胡结盟的敏王,自然是力不从心。于是,赵与君一面加紧边防,一面积极恢复国内生息,颁布一系列惠民政策,希望恢复战前的华方国的境况。 当初借由立后,赵与君成功集结了各方势力以对付敏王和宁家;如今宁家败落,敏王出逃,各方势力的利益争夺又展开了,战场之一,就是后宫。 眼看着赵与君面对奏章中越来越多的立后封妃建议眉头越皱越紧,安达远也开始担忧自己的未来。自己已经十六岁了,虽然自己并不觉得这个年纪就可以谈婚论嫁,但是别人可不这么认为,再过两年,自己就是名副其实的剩女了。而开春后的选秀,凡是年满十三的女孩子都可以参加,到时候一群的莺莺燕燕,不知道自己还在不在赵与君眼里。 陈如丽比安达远更着急,因为她很明白赵与君的心不在自己身上,跟虽然没有背景但是深得圣宠的安达远相比,她的处境更加堪忧。而陈如丽已经十七岁了,算是个大姑娘,要是赵与君再不给她一个名分,她只怕是真的会成为全华方国的笑柄,成为嫁不出去的老姑娘。 无论两人怎么担心,例行的选秀的日子还是越来越接近,尽管皇上没有开口说什么,那些世家大族却已经派适龄的女子进京,提前打点一切。 安达远开始比赵与君在御书房待得时间更晚,因为一离开那里,赵与君就不再是自己一个人的了,他会是整个后宫翘首企盼的君王。 立春过后,整个京师都一下子复苏了,香车宝马,川流不息地载着韶华无限的女子,或清雅,或妖媚,一个个都只为博得君王的欢颜而绽放。 一日,春情正好,赵与君难得清闲,想要让巫真到御花园抚琴舞剑,顺带捎着安达远一起去,以便纾解长久以来令人窒息的压力。原本以为安达远会很高兴,谁知对方只是哀怨地看了他一眼,接着折磨手里的那本书。 眼看着一本崭新的书就要被安达远揉成烂豆叶了,赵与君好心解救:“怎么了?是不是哪儿不舒服?”一边说着,一边挨着安达远坐在台阶上。 安达远恹恹地摇摇头,挥挥手,说:“没事,你别理我,尽管自己去乐呵!” 赵与君挑眉一笑,也不顾及其他,直接更紧地挤着安达远坐着,一手环住她的腰,说:“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安达远连推开赵与君的气力都没有,挪了挪身子,继续窝在那里发霉。 终于觉察出了安达远不是跟自己闹着玩,是真的不舒服,赵与君紧张起来,连忙要喊御医,被安达远拦住:“没什么,我就是心里头闷,过一会就好了。” “心里闷?”赵与君说着,手就伸了出去。 啪! 安达远一把打开某只咸猪手,眼里火花闪闪。 赵与君嘿嘿一笑,说:“看,这不就有精神了!来,一起去御花园走走,让巫詹事抚琴,我来舞剑给你看!眼下*光正好的,别在屋里憋坏了!” 安达远怨念地看着赵与君,抱怨:“原来你也知道*光正好啊!” 赵与君一怔,听到一旁春花吃吃的笑声,再看看安达远很明显的深宫怨妇的表情,这才明白过来,原来安达远是在担心选秀的事。瞪了春花一眼,后者立刻识趣儿地带着人出去,还细心地掩上了门。 “若是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你会不会答应陪我出去看看?”赵与君诱惑道,一手把玩着安达远的发梢,不时地凑上去嗅一下,神色满足地喟叹。 安达远一把夺回自己的发梢,翻个白眼,敷衍道:“那要看你的这个好消息有多好。” 赵与君眉梢一挑,信心满满:“保证让你满意!” “得了吧!”安达远不相信地挥挥手,能让她满意的是赵与君的后宫是空荡荡的一片,除了自己别无他人。以前两个人两个多月的冷战不就是因为在这个问题上没有达到共识吗?现在说来岂不是更没用。 “你好歹听一听再下结论吧。”赵与君不满地嘟囔。 “好吧,我姑且听一下你的这个好消息究竟有多好。”安达远继续敷衍。 赵与君眉梢一扬,说:“你来拟旨!” 安达远一震,抓住赵与君的手:“你来真的?还拟旨?” 赵与君一把拉起安达远,半推半抱地把她推到书案前,将笔墨纸砚准备好,说:“开始吧,就说朕登基以来,灾害不断,更遇到敏王叛国此等大事,祸国殃民,朕实在愧对百姓。恰逢敏王宁家势力被瓦解,为了惠民,朕决定全国租税在减免的基础上再次减半,同时取消今年的秀女采选这种浪费民力的行为,再将宫中适龄的宫女放出宫去……以求得上天对我华方国的眷顾,保我社稷安康,国祚绵延。” “怎么?一个字都还没写?”赵与君见安达远呆愣在当地,看着空白的纸问。 安达远眨眨眼,好半天才从震惊中挣扎出来,有些艰难地问:“所以说,你一早就……” “不错!”赵与君得意地看着安达远。 安达远大怒:“那你居然瞒我这么久,害我……” “害你怎样?”一双桃花眼电力十足,赵与君赤luo裸地诱惑道。 安达远低头避开那强劲的电力,清咳几声,说:“没什么,既然如此,还不快写!”说着,把毛笔往赵与君面前一送。 御花园内,巫真调弦,铮铮琴声伴着春花烂漫,蜂蝶阵阵,不禁感慨:“果然是春情正好蜂蝶忙啊!” 第一百二十八章 送行 第一百二十八章 送行 赵与君列出了一批准放出宫的宫女的名姓。安达远在里面发现了不少熟人,惊讶之余,便一一拜访之。 第一个,是宁馨儿,自从宁太妃出事之后,她倒是一直住在宁安宫的偏殿,没有离开,依旧锦衣玉食、婢仆成群。 安达远到的时候,宁馨儿正满屋子地欢快地收拾着东西,见安达远过来,亲切地招招手,也不客气:“你再等一下,我这就好了!” 安达远点头,自己找地方坐下,看着宁馨儿愉悦地在屋子里走来走去地拾掇,又看看桌子上的两个大包袱里露出的东西,问:“怎么收拾的尽是一些点心?” 宁馨儿停下来,有些不好意思地憨笑:“这些是带回去给母亲吃的,她从来都没有吃过什么像样的点心,我带回去给她尝尝,以后她就可以跟那些看不起她的人说她吃过宫里的点心!看她们还敢不敢看扁她。说她是个身份低贱的女人!” 安达远微笑:“那你怎么不要那些珠宝银钱的,拿出去不是一样可以换点心吗?” 宁馨儿摇摇头,很是富足地微笑:“那些本来就不是属于我们的东西,要了只是负累。娘说她年轻时贪图富贵,所以被爹骗了;等到我大了,娘希望我富贵荣华,所以答应了堂爷爷的条件,将我送入宫中,谁知道……可见,命里不该是自己,再怎么强求都不会属于自己,甚至会给自己带来杀身之祸。”宁馨儿脸上露出一副了悟的神情,真是无欲一身轻。 安达远一震,咂摸着宁馨儿的这话,越来越心惊,自己渴求的一生一代一双人,是不是也是强求?赵与君身为帝君,真的能够许诺自己一份独一无二吗?很快,安达远就强迫自己放弃这些想法,过一天少一天,与其为未来可能的事担心,倒不如尽情地活在当下。 “这些,是皇上的意思。”安达远说着,从怀里摸出一沓银票,交给宁馨儿。 宁馨儿连忙推辞,说:“不不不!皇上能够留我一条生路,我就很感激。怎么可以要什么赏赐。” 安达远直接把银票塞到宁馨儿的包袱里,说:“你也别推辞,你帮了皇上什么,他心里清清楚楚。这些你若是不拿着,皇上心里也过意不去。” 宁馨儿眼圈红了,点头,说:“你帮我谢谢皇上。是他给了指了一条明路,我才没有跟着宁家做傻事,差点成了华方国的罪人。” 安达远点头,说:“你放心。你在宁安宫为皇上做的事,他心里一清二楚。这些是你应得的,不是强求的,要不是你,宁安宫的情况我们哪里摸得清楚。只怕宁太妃,一早就跟敏王通上讯息了。” 眼见着东方破晓,安达远想起还有一个人必须要去送,所以赶忙辞别,一路赶往迟兰宫。 刚到迟兰宫大门,就碰见如月正好背着包袱出来,看见安达远时一愣,有些局促不安地扭着衣角。低头不敢看安达远。 “希望你出去以后,好自为之。”安达远叹息,对于如月,她不知道该说什么,无论如月做过什么,作为一枚被人操纵的棋子,她也无可奈何。 如月连忙点头,一脸的感恩戴德:“谢谢你,谢谢!” 安达远摇头:“你该感谢的不是我,而是太皇贵妃。要不是皇上顾念着她,你早就在宁太妃自缢的时候就被处斩了。”说这些的时候,安达远有些心虚,她心里明白赵与君为什么不追究,但是不敢说出来,怕说出来之后,自己无法面对那个他。 如月脸色一寒,面有愧色。 “你放心,我不是来追究什么的。”安达远叹息:“就算是我想追究,只怕也找不出你的错来。不愧是宁太妃培植的一线间谍,做事做的干脆利落,不留一点蛛丝马迹。” 如月低着头,也不说话。 “还好,你跟着太皇贵妃这段时间,倒是没出过什么大的纰漏。至于太皇贵妃的不孕,只是恰恰也合了上头的心意,所以才没有追查真相。”安达远看着低头不语的如月,心里有些悲凉,即使赵与君对太皇贵妃有着母子亲情,但到底还是抵不过对皇太后情深。所以明知如月对太皇贵妃做过什么,但是因为如月做的合了皇太后的心意,所以还是宽容地放她出宫。 “你走吧。”安达远侧身,不想再纠结下去,想得越深,就会越觉得这个世界可怕,觉得那个人跟自己的距离越来越远。 如月抬头,突然放下包袱,跪下郑重地磕了三个响头,呜咽:“奴婢对不起太皇贵妃,她一向跟你亲近,你就代她受了我的感激吧。” 安达远不忍再待下去,她不想如月的几个头就轻易地免去了她的罪过。一拂袖,安达远转身决绝离去,不理会如月。 到了御书房,感觉情绪稍稍平复了一些,安达远才进去,只间赵与君正在拧眉对着书案上的一副地图。 “怎么了?宫里的宁家势力被你以放宫女出宫的名义来了个大清洗,既坚壁清野,又换来了她们的感恩戴德,还有什么不满的?” 安达远边说边上前一看,正是北邙山一脉天险。 “北胡?还是敏王旧部?”安达远问。 赵与君苦笑:“难道他们就不能一起吗?” 安达远一震,惊问:“你说。敏王已经跟北胡联手,犯我边境?!” 赵与君摇头,仰头躺进椅子里,说:“现在还没有,但是,估计不远了。” “可是北胡近年来政权更迭频繁,哪有时间和精力来对外作战?还有敏王的残部,势单力薄的,跟华方国作战,不异于以卵击石。更何况,最怕的是师出无名。上次敏王已经失去先机。被我们推到被动地位,这一次,他怎么会再犯同样的错误?”安达远不解。 赵与君点头,苦闷:“就是因为这样,我才担心。就像你说的,敏王是个心思缜密的人,上次师出无名是因为被我们抢了先机。这次直接侵扰边地,没有找任何借口,不像是他的作风,除非……” “除非他有十成的把握!”安达远不相信敏王这么快势力就壮大,所以,“或许,他是不得已?又或许,他脑子坏了!” 被安达远这么一搅和,赵与君原本沉重的心情也好了些,拉着安达远的手说:“知道你是在劝慰我。你放心,这点事还打不垮我。只是,到底眼见为实,我想……” “你不会是想亲自视察边地吧?”安达远立刻反对:“现在国内局势还不稳,你贸贸然就御驾亲征,连对方的底细都没摸清楚,不是平白把弱点透给人家吗?绝对不行!” “也或许,敏王等的就是这个空子呢?瓮中捉鳖,是不是容易一些?”赵与君眼神闪着光芒,像是猎人见到了心仪的猎物。 知道赵与君已经下定决心,自己多说也无益,安达远只是要求:“那你带我一起去!”见赵与君皱眉,安达远立刻堵住他反驳的话:“我这是知会,不是请示!” 赵与君叹息,揽住她的腰,说:“好吧,就依你!”不管怎样,心底,他还是期盼着跟她朝朝暮暮。 第一百二十九章 出征 陈如丽在清苑里耐心地等待,等待敏王造反的风波过去之后,赵与君会宣布秀女采选的消息,然后凭借自己的身份,顺理成章地嫁给赵与君。 但是她没想到,自己苦苦等到的却是放宫女出宫、取消采选的消息。失望之余,陈如丽又庆幸自己还留在宫里,既然赵与君没有开口让自己离宫,那就说明多少顾念着旧情,顾及着陈家的颜面。 但是,春去夏来,离着采选取消已经快一个月了,自己终于等来了赵与君的消息,但是没想到却是他御驾亲征北胡和敏王,还带着安达远随行! 陈如丽只觉得心里的怒气疯长,她不甘心,自己的委曲求全换来的只是赵与君跟安达远的双宿一起飞!如果是这样的结果,那她为什么还要勉强自己温顺贤良? 不等小圆子跟上,陈如丽就气冲冲地直闯御书房! 可惜,她晚了一步。 等陈如丽到了御书房,看见春花正笑吟吟地在门口等着自己,就知道赵与君估计已经瞒着自己出发了。马不停蹄地赶到宫门口,看见的却只是一阵烟尘。 陈如丽握紧手帕,恨恨地发誓,既然不能奔赴战场跟赵与君同生共死,那她就在后宫,等着安达远踏进自己的陷阱! ** 站在北邙山高高的哨卡上,看着眼前刚吐新绿的大漠绵延到天地相接的尽头,安达远内心被一种浑然壮丽所装满,心底油然生出一股干云豪气,恨不得飞天揽月,呼风唤雨! 赵与君跟安达远比肩而立,踌躇满志:“将来,我要将这片大漠也划入华方国的领地!” 安达远一怔,心想,这是赤luo裸的侵略啊! “怎么,有了华方国还不满足?”不管怎样,对于赵与君的“贪得无厌”,安达远还是没有办法接受,她生活在和平的现代世界,虽然那和平只是力量之前的相互平衡。她没有办法想象去主动地侵略别人,因为自己的野心发动战争,涂炭生灵。 赵与君转头看着安达远,见她不是开玩笑,有些惊讶:“怎么,你不想跟我一起纵横天下、指点江山?” 安达远摇头,目光有些迷茫:“我想要那些吗?我想要的不过是一个温暖幸福的家而已。江山之于我,没有任何意义。” 赵与君这才想到,似乎一直以来,自己自顾自地以为安达远选择跟自己一起面对,是因为她内心有着跟自己一样的豪情壮志,即使没有,也是甘愿夫唱妇随,却从来没有仔细地想过,安达远真正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阿远。”赵与君愧疚地握住安达远的手:“对不起,一直以来,我都没有想过,你究竟要的是什么。” 安达远摇头,微笑:“没有什么对不起的。我要的自己会争取,不用别人帮我去做。”因为,幸福从来不会自己靠近,前世自己十年的韶华,等待的不过是意外离世。 “可是,我想要了解你。”赵与君第一次对安达远提出这样的要求,曾经的他只是给她疼宠,却从来没有讨过回报。而现在,随着越来越深入地接触,他想要走进她的内心。 “是吗?”安达远不以为然,她不认为赵与君在知道自己原原本本的一切之后,还能欣然接受自己,并且达成自己所愿。 “是!”赵与君无比坚定。 许是被赵与君的坚定打动,安达远认真地看着他,说:“好,你仔细听好,我只说一遍――我要的是现世安稳、岁月静好!” 赵与君一怔,很快道:“好!等到我踏平这河山,就会给你你想要的!” 到底自己还是排在江山之后…… 心里失落,面上却微笑,思想隔了千年,安达远不奢求赵与君能够理解自己对于那八个字的认知。以前容嬷嬷说过,淑太贵妃想要“现世安稳、岁月静好”很难,因为帝王家不允许;可是,自己的“现世安稳、岁月静好”,却要比淑太贵妃的还要难上很多。 赵与君见安达远不是很高兴,正要说什么,就听见哨卡外一个爽朗的声音道:“臣刘武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出了哨卡,赵与君连忙扶起跪着刘武,说:“刘将军快快请起!” 刘武站起来,抬起头,看了一眼赵与君,很快对着安达远一抱拳,说:“见过湘盈小姐!” 安达远一怔,没想到刘武会这么称呼自己。 “高大人在世的时候,跟我们介绍过湘盈小姐。他说,湘盈小姐的命令,就是他的命令!我们要绝对服从!”刘武是个憨直的武人,不顾赵与君这个真正的主子还在一旁,就什么都说了,话里话外都是只把安达远当主子的意思。 见赵与君眉目间有着淡淡的不悦,安达远赶忙打断刘武的话,问:“刘将军,我跟皇上快马加鞭,先一步着便装到了这里,现在只怕军营里的其他人还不知道。趁这个机会,你带皇上去视察一下军营的真实情况,以做完全的准备。” 刘武心直,没有多想,很快做了请的姿势。 赵与君顿了一下,看着安达远,说:“你先去休息一下,赶了这么多天的路,只怕也累坏了。” 安达远连忙摇头,说:“我跟你们一起吧,不累!” 安达远只是实话实说,想要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谁知赵与君却想多了,还以为安达远是想见朝嘉的旧部,不由地提高嗓门:“让你去休息就去休息,什么时候视察不可以!” 安达远一怔,漫天的委屈涌上心头,眼圈有些发红,很快低眉说:“好。”慌不择路地奔下了哨卡。 对于两人之间的暗潮,刘武完全没有感觉到,见赵与君没有挪动脚步,提醒道:“皇上?” 赵与君回过神来,看着安达远身影消失的方向,叹息一声,说:“走吧,刘将军前面带路。” 花了大半个时辰,赵与君把附近的营地视察了一圈。看着自己的军队兵强马壮,赵与君不由地对刘武更多出几分敬重来,对于不久的那场恶仗,也越来越有信心。 吃晚饭的时候,赵与君差人去请安达远,被派去的小将回来说,安达远身体不舒服,正躺着休息呢。 以为安达远是在跟自己怄气,赵与君心里也不好受,又有一大堆的事情要处理,所以只好自己草草地吃完饭,就一头扎入工作中去了。 将近子时,赵与君终于把事情处理得七七八八了,正要休息时想到安达远还在跟自己怄气,到底是不忍心,便披上外衣,走出营帐,果然见安达远的帐篷还亮着。 挑帘进去,只间安达远正面朝里睡着,喊了她也不应。 “你气性还真大。”赵与君说笑着就在安达远床边坐下,伸手去拉她,才惊觉手下的身子居然正在瑟瑟发抖! 第一百三十章 初吻 “阿远!你怎么了?”赵与君一惊,倾身覆上安达远的额头,只觉得额上冰凉一片。 “阿远!”赵与君没想到,安达远真的是不舒服,赶紧伸手连着被子抱起她,一边大喊军医。 “别叫……”安达远挣扎着艰难地发出声,原本苍白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一丝红晕。 赵与君只当是安达远身子更加不好,所以颊边才出现可疑的红色,心里更是焦急,几乎破口大骂起军医的龟速来。 听见外面匆忙的脚步声,安达远面色更加潮红起来,拼尽力气环住赵与君的脖子,凑在他耳边咬牙切齿:“别让人进来!我,我没事。” “还说没事!”赵与君皱眉,摸摸安达远的额头,担忧地说:“身子都冰凉成这个样子,跟个死人……呸呸呸!不吉利!总之,一切等军医过来把过脉再说!” 安达远急了,大声道:“我只是……” “臣参加皇上!吾皇万岁……”有些上了年纪的军医气喘吁吁地奔进来,啪地跪在地上,打断了安达远接下来的话。 “行了!”赵与君焦急地打断军医的嗦嗦,命令:“快过来看看她是怎么回事,怎么浑身冰凉!” 军医被赵与君一吓,哆哆嗦嗦地走上前来,在塌边跪下,伸手探向安达远的脉象。 “真不用,我只是……”安达远忸怩地想要抽回手,却被赵与君蛮力地按住,用眼神警告她最好乖乖地配合。撇撇嘴,安达远将头转向帐里。 “怎么样?没什么大碍吧?”看着军医慢条斯理地把着脉,赵与君心急如焚,生怕安达远是得了什么大病。 军医抽回手,恭敬地低头回道:“回禀皇上,她只是癸水初到,所以腹痛难忍,体温低于平时……” “咳咳咳!”赵与君尴尬地干咳几声,这才明白为什么安达远刚才急着阻止军医进来,“那,那有没有什么缓解的办法?” 军医回道:“待微臣开一些止痛补血的药,再熬些姜糖水服下,应该没有什么大碍。” 赵与君挥挥手:“那还不快去!” 军医哆哆嗦嗦,一双上了年纪的腿居然跟上了发条一样,飞快地溜出营帐。 一时间,僵坐着的赵与君和面朝里卧的安达远,相互无语。 不知道第几次爆出烛花,外面有人道:“皇上,药已经煎好了。”这才打破帐内怪异的静默。 “进来。”赵与君正正身子,一脸威严地说。 进来的是一个小将,因为赵与君和安达远两人是着便装先一步赶来的,所以并未带随从侍女,只能让军中小将帮忙煎药。 那小将将药碗端到床边,见赵与君坐着一动不动,不知道自己是该把药交给安达远,还是该怎么做。 “还傻站着干嘛?”赵与君见那小将眼神在安达远身上逡巡,满脸的不悦,一伸手:“还不把药递来!” 那小将见赵与君如此,心底立刻明了安达远的身份,只怕是随皇上出征的某位妃子,赶紧将药碗双手递给赵与君,转身立刻溜了出去。 “嘻嘻~”想到军医和小将被赵与君吓得诚惶诚恐的样子,安达远忍不住偷笑。 “笑什么?”赵与君奇怪地问,“肚子不疼了?” 安达远面色一红,小声嘟囔起来,这男人说话怎么就不知道避讳呢?女子月事腹痛,这么隐私的事就被他轻易说出口来。 “小声嘀咕什么呢?”赵与君倾身揽起安达远,自己往床上坐了坐,让她靠在自己怀里,一手环着她端着药碗,一手拿着汤匙,舀起一勺,放在嘴边吹了吹,送到安达远嘴边。 安达远愣了一下,脸色愈发红润起来,想她前生后世活了那么久,还从来没有被异性这样宠溺地抱着,疼惜地喂过药。 “怎么?怕苦?”见安达远不张嘴,只是傻盯着汤匙,赵与君解释:“别怕,特地吩咐过加了蜜糖的,你试一下,不苦的。要不,我先喝一口?”说着,赵与君就要将汤匙往自己嘴里送。 安达远一把夺过勺子,咕嘟一下灌倒自己嘴里,顺便还接着把赵与君手里的药碗抢过来,仰起头咕嘟咕嘟地一口气全喝了! 喝完药,将药碗递到赵与君手里,见他愣愣地没反应,将手在他眼前挥了挥,问:“怎么了?” “额,没事。”赵与君说着将药碗放到床边的小几上,回身抱紧安达远,低低地笑道:“没想到你喝药喝得这么猛!” 安达远面色一红,心里想,我要是不抢着喝,只怕你早就去尝了!一个男人喝女人月事补身子的药,真是…… “难道,那药难道真是甜的?”赵与君开玩笑地问。 安达远下意识地舔舔嘴唇,粉舌在唇上口内来回扫了一圈,点头道:“说到甜,还真是有一点!你别说,这军医还真是好本领,我长这么大,还没喝过这么好喝的中药!下次还找他开药,省的……” “真的很甜?”赵与君喑哑着声音问。 安达远背对着赵与君躺在他的怀里,没有注意到赵与君眼里闪着的光芒,点点头,说:“有点甜,没有很甜。要不是这药方不合适,你可以试一下……” “这样也可以试!” 安达远只听赵与君说完这话,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赵与君托着后脑勺把脖子一转正对着他,还没等反对声出口,赵与君的一张脸就在眼前放大,然后唇上就印上一个软软的东西,带点温度,那不高的温度却有着异常的灼热。 安达远瞪大眼睛愣了一会,才恍然,自己被轻薄了! 原本安达远是打算奋起反抗的,但是赵与君在她有动作之前就离开了她的唇,让安达远又是一愣。 正感叹自己脱离了魔爪,谁知接着一个温湿的尖尖的东西落在自己唇上,轻轻地沿着自己唇线轻轻地描画,一下轻,一下重。 腰被一只有力的手臂紧紧地抱着,身子紧紧地贴着宽厚的胸膛。 背上,一只温厚的手掌上上下下地游移着,带着恰到好处的力度,处处点火。 在安达远想要反抗之前,赵与君已经处处下手勾引,害得她神智涣散,不消说反抗了,她甚至开始享受起来。 “乖,闭上眼睛。”赵与君低声笑起来,看着怀里的人瞪大眼睛一副惊讶的样子,眸子里却闪着迷离和享受,他心情大好。 “啊?”安达远微张小口,像是没有明白赵与君为什么突然离开自己,这么吩咐。 赵与君却是抓紧时机,灵巧的舌头钻进安达远的檀口内,一下一下地骚扰着安达远,逗得她痒得想要笑出声来。 这么一来,赵与君更加深入地侵入,勾引着安达远的粉舌跟他一起疯狂起舞。 安达远先是退缩,待被赵与君迫到角落,狠狠地用力反击,却正好被赵与君灵活地纠缠住,深深地吮吸起来。 觉得身体里的空气被赵与君激狂地追逐慢慢地吸完,安达远几乎想要窒息,面色也更加红润起来,一双手挣扎着想要推开已经将自己压在床上的赵与君。 赵与君身子不但没有离开,反而加大手臂的力量,将安达远更加不留一丝缝隙地压向自己。 就在安达远觉得自己有可能成为第一个因为接吻而窒息亡命的人时,赵与君终于放开了她的粉舌,但是灵活的舌头依旧在她檀口内流连,顺着她的贝齿,一个一个地轻轻舔舐着。 慢慢地,空气****,安达远面上的红潮渐渐退去。 原本以为事情就这么结束了,谁知道赵与君居然又发动了新一轮的进攻! 如此反复…… 直到安达远浑身无力地瘫在赵与君怀里,赵与君才结束这次长吻。 感觉到耳边赵与君粗重的喘息,接着就听见他低哑的声音,说不出的诱惑:“真想现在要了你!” 安达远一惊,只觉得浑身进入一级警戒状态,完全没有了刚才的筋疲力尽。 第一百三十一章 初战 赵与君感觉到安达远浑身紧绷,不禁吃吃地笑出声来,起身离开,拍拍安达远的肩膀说:“放心,我又不是禽兽,明知道你不舒服还……”见安达远害羞得只差没有把头埋在枕头底下了,赵与君止住这个话题,见夜深露重的,就起身把旁边闲置的被子也拿来盖在安达远身上,小心地掖好被角,说:“睡吧,睡一觉就好了。” 安达远终于把头从层层的埋覆里解救出来,问:“你还不休息?明天估计又要忙得昏天暗地,不养足精力怎么行?” 赵与君一笑,刷刷两下脱掉外衣,把安达远往里一挪,飞快地钻进被窝。 “你!”安达远目瞪口呆,冲口而出:“你不是说我身体不舒服,所以……” “嘘――”赵与君将食指放在安达远的唇边,说:“我没有那意思。快睡吧,你身子这么凉,边地还冷,万一夜里冻着了怎么办。” 见安达远还是一副犹疑的样子,赵与君好笑地伸手抱住她,说:“你放心,我发誓我真的不是禽兽。快睡吧,要不明天又该不舒服了。” 安达远心内天人交战,最后还是抵不住赵与君这个大大的暖炉的诱惑,慢慢地沉沉地睡去。 可怜的赵与君,面对安达远八爪鱼似的不良睡姿,足足瞪大眼睛“睡”了一夜。 因为安达远身子不适,所以赵与君强迫她留在军营休息,自己带着人辛辛苦苦地巡视边防。 六日后,皇上御驾亲征的队伍到达北邙山刘武军队驻所,安达远也慢慢恢复体力,便跟赵与君悄悄混入队伍里,然后正式接受军营全体将士的参拜。 令赵与君和安达远没有想到的是,就在大队到达的那一天夜里,北胡和敏王就发动了进攻。幸好刘武原本就治军有方,加上赵与君今日的部署,很快就击退了敌军的第一波进攻。 夜已三更,赵与君站在哨卡上,透过t望口视察前方的敌情。 “看来,很快敌人就要发动第二次进攻了。” 赵与君点头,突然反应过来,有些生气地看着身边一脸认真地朝敌军方向探望的安达远,将身上的披风解下来披到她身上:“怎么出来了?夜里这么冷,刚暖了身子,小心再生病了。” 安达远紧了紧身上的一副,颇为无奈:“我又不是那易碎的瓷娃娃!你忘了,我可是扎扎实实地跟着玉姐姐学了几年功夫的,一般的人还不是我的对手呢!” 赵与君将安达远的双手放在自己怀里取暖,又好笑又生气:“学了几年功夫就了不起了?不知道是谁在床上躺了好几天,浑身冰冷得非要我抱着才睡得着觉!” 安达远红了脸,想收回手,却被赵与君连人抱在怀里,正要反抗,就听见赵与君低低的喟叹:“要是你真的有个什么三长两短,这江山我坐着还有什么意义呢?” 刹那间,感动排山倒海而来。鼻头酸酸的,安达远哽咽着声音说:“你放心,我不会轻易地离开的。” 至此,安达远彻底放弃了回去的打算,那个遥远的21世纪,那些摩天大楼,那些现代化电器,似乎真的成了她的一场梦,而现在,才是她真实拥有的生活! 赵与君低低地笑了,将安达远搂得更近一些。 两人无话,可幸福却在周身蔓延开来。 果然,北胡和敏王军队很快就发动了第二次进攻,不过火力远没有第一次迅猛,打了就跑,与其说是打仗,不如说是骚扰。 华方国的军士们几乎不费一兵一卒,就轻易坚守到天明。天明后,敌军火速撤离。直到回到大帐里,安达远都没有醒过来,惊叹于竟然这也叫战争。 “对于敌军的这次突袭,刘将军有什么看法?”赵与君拧着眉头,看着眼前的军事布防图,低声问。 刘武老实答道:“这次与其说是突袭,不如说是骚扰边境,比那些强盗骚扰边境居民差不到哪里去。老实说,臣跟北胡交手这么久,第一次打仗打得这么轻松容易。所以,关于他们的意图,臣一时还猜不透。” 赵与君点头,眉毛拧得更紧。 安达远凑上前去,把热茶端到赵与君面前,小声问:“难道真的是声东击西,直捣黄龙?” 赵与君摇头,他也说不准,总觉得敌军这次来袭,就像是告诉他他们要借机扰乱自己的注意力,然后直奔京城,谋朝篡位。越是这样,赵与君越怀疑自己原先的判断。 安达远对于军事还真是所知甚少,见赵与君摇头,自己也提不出什么建设性的意见,就静静地退了出去。 直到傍晚,赵与君才走出大帐,见安达远的营帐里已经燃起了灯,便信步走过去,一挑帘,就看见一幅温馨的画面: 烛光摇曳,映着帐子里浮动着暖暖的昏黄。安达远正一身便装,披着厚厚毛裘,在灯下飞针走线,螓首低垂,十指飞快地舞动跳跃着,怀里是一件已经做了一小半的狐裘外衣。因为挑帘而窜进来的风抱住烛光左摇右摆,安达远放下针线,双手护住烛光,那烛光映在她脸上,将她整个人包围在那份微弱的光亮里,分外温馨。 赵与君不觉看呆了,这份温暖很平凡, 但是作为一国之君他从来没有奢望自己可以得到过。他不敢动,怕自己一伸手就会打破这份温暖。 或许是觉察到吹进来的风绵绵不绝,安达远扭头朝帐帘望去,见赵与君正挑着帘子一脸富足地站着,就微笑着招招手,说:“快把帘子放下,这风还怪冷的。” 赵与君从那份温暖里惊醒,见安达远在烛光里微笑着朝自己招手,竟然像着了魔一般,怔怔地走过去,站定。 安达远起身,将手里的狐裘外衣在赵与君身上比划一下,一会满意地点头微笑,一会皱眉捏捏衣角,半晌,颇为满意地说:“还好,大致合适,只要有些地方……” 安达远话没说完,就被赵与君猛地搂紧怀里,紧紧地抱住。 “你……” “别说话。”赵与君将下巴埋在安达远的颈窝:“让我这么静静地抱一会就好,一会就好。” 安达远一怔,很快微笑着反手抱住赵与君,任由他摩挲着自己的肩颈。 因为摸不准敏王的心思,赵与君暂时也不敢轻举妄动,只是吩咐将士严加巡视,同时快马加鞭地传信给留守宫中的赵与文,让他严密控制京师出入人员,以防敏王的细作偷偷潜入。 敌军继续着小规模的骚扰,刘武率领着将士严阵以待。 一晃,一个月就过去了,可是战事丝毫没有任何进展。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赵与君和刘武一致认为,既然潜入北胡的那些人没有发出任何确切的信息,那么贸然进攻就是不可取的,能做的只是积极地防御部署,以应对将来有可能发生的大规模恶战。 第一百三十二章 密信辞别 赵与君接到赵与文的八百里加急的时候,正在跟安达远下棋。 拆开信封,赵与君拿出信件,不过读了几行字,就皱紧了眉头,手里的棋子也不自觉地放下。 “怎么了?”安达远隔着棋盘问,她鲜少见到赵与君接到信件时会是这种表情。一般来说,她是不会去看赵与君的那些信件的,但是赵与君也不避她倒是真的。 “我能看看吗?”安达远问,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自己再不济,或许还能背出合适的三十六计来。 原以为赵与君会随手递给自己,谁知他竟然飞快地收起来,微笑:“没什么大事,看了也是徒惹你心烦。我们继续下棋吧。”说着,不甚在意地把信件丢到一边。 安达远原本是相信了的,但是在看到赵与君棋子落的地方时,就知道,那封信件里肯定说的是什么大事。 “你确定要走在这里?”安达远问。 赵与君点头,嘴里说着“落子不悔真君子”,眼神却飘忽向别处。 安达远叹息:“那你可别后悔。”棋子一落,“将军……” 赵与君一怔,看着棋盘,苦笑:“这次是我大意了。” 安达远知道,赵与君不是大意,是根本不在意。虽然心底极想知道那封信里到底说了什么,但是她还不至于硬逼着赵与君说出来,或是偷偷地翻看。转念一想,如果真的是什么天塌下来的事的话,赵与君也不至于骗自己。这么一想,也就释然了。 深夜,一只信鸽降落在安达远帐外。 听见外面的声响,赵与君刷地在黑暗中睁开眼睛,试探地碰碰怀里熟睡的安达远――自从上次安达远癸水来时身上寒冷开始,赵与君就以此为借口夜夜承担下暖被窝的职责。 见安达远没有醒来的痕迹,赵与君悄悄抽出自己的胳膊,轻手轻脚地下了床,穿上鞋子,披上安达远刚给自己做好的狐裘外衣,又回头将安达远的被角掖好,这才出了营帐。 取下信鸽腿上的小竹筒,取出里面的信件,映着淡淡的月光,赵与君默读道:“百越近日颇不安分,郑王已先一步到达指挥作战,但是依目前的局势估计,不久百越将会发动一次大规模的袭击。郑王八百里加急,请求皇上御驾亲征。另,至于那场洪水中阿远一家去世的真相,暂时不要跟阿远说,陈如丽如今在后宫根基颇稳,不适宜硬碰硬。放心,阿棠会帮阿远留意后宫动向。” 将信笺在手掌间碾碎,赵与君看着帐内那个甜睡的女子,幽幽地叹息。 安达远一觉醒来就不见了赵与君,也不惊讶,毕竟自从第一次接到让他皱眉头的信之后,赵与君一直是早出晚归。 正在梳洗间,帘幕被挑开,然后赵与君就神色颇为凝重地走了进来。 安达远慌忙擦干净脸上的水珠,问:“怎么了?又接到信了?” 赵与君静静地凝视安达远一会,才点头,说:“果然敏王是想着直捣京师,十哥说最近京城混进了不少奇奇怪怪的人,据估计,应该是敏王旧部。另外,北胡的商贾突然增加,相互之间联系频繁,只怕是……唉,或许京城即将面临几百年来的第一次大劫!” “那还愣什么!”安达远焦急地说:“我们现在就回京师!” 赵与君点头,又摇头。 “你什么意思?”安达远焦急。 赵与君牵着安达远的手,让她在塌边坐下,说:“是要回京城,不过,是我回去,不是你。” 安达远愣了半晌,问:“为什么?我只是一个大宫女,又不懂得什么战术的,留我在这里一点用处都没有!” “怎么会?”赵与君微笑,将安达远揽在怀里,说:“不会留你一个人在这里的,巫真也会留下帮你。还有,刘将军的旧部都是百越前皇族,他们绝对服从你……” “不是的!”安达远急忙开口反驳:“他们只是……” 赵与君伸手捂住安达远的嘴,好笑道:“你不用替他们辩解。他们不论是是效忠于我,还是效忠于你,都是一样的。我把你留下,一是因为京师太混乱,我不忍你赴险……” 见安达远不满地想要反驳,赵与君立刻解释:“不只是因为这个原因。第二,就是驻守在这里的人大多是高大人集结起来的,他们效忠于你;至于巫真,你也知道他对你……总之,在这里,你的话比我的话要管用。不管怎么说,京师的情况是个未知数,或许北胡会趁机进攻也不一定。我要你留下,是因为要敌人相信我也还留在这里,这样我回到京城,也可以杀他们个措手不及。” 见怀里的安达远没有出声,赵与君低头与她对视,问:“怎么了?” 安达远愁眉苦脸:“还能怎么样!你都说了这么多强有力的理由,我还能说什么!” 赵与君心里松了一口气,微笑:“放心,我们不会分开很久的。现在短暂的分离,是因为我们将来要永远地在一起!” 安达远紧紧地抱住赵与君,哽咽:“你说的!所以,你一定要好好活着,不管京师将来怎么样,你一定要好好活着!” 赵与君坚定地点头许诺。 于是,很快,赵与君就悄悄启程了。 当东方开始吐露出第一缕光明的时候,赵与君驻马,对着旁边依依不舍的安达远说:“回去吧。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回去记得好好照顾自己,即使是天气热也不能贪凉,尤其是你,肚子疼的时候。我不在身边,记得抱着暖炉,还有……” 赵与君细心地吩咐,安达远只是低着头一个劲地点头,也不说话。 “唉,你……”叹息一声,赵与君策马靠过去,将安达远一把捞到自己马上,抱住她,用披风围住两人,小声说:“放心,我会好好地回来见你的。别哭了,你看这么多人的,要是被人看见了,你以后还怎么立威?” “我才不要什么立威!”安达远呜咽,紧紧抱着赵与君。 虽然不舍,但是安达远也知道什么是轻重缓急,在心情稍微平复一些之后,她掀开身上的披风,跳上自己的马,朝赵与君微笑:“一路顺风!”想了想,又伸手摸摸青骓的脖子,一脸郑重地吩咐:“青骓,你可要好好保护你的主人。” 青骓仰天嘶鸣,算是对安达远的承诺。 “我,走了。”赵与君说完,深深地看了安达远一眼,策马奔驰。 看着远处那渐渐消失的烟尘,巫真凑过去,说:“湘盈,咱们回去吧。”巫真心里感慨,自己的放手或许真的会给她幸福她,因为这个世上,除了那个男人,没有谁可以如此深入她的内心,即使是天孙殿下。或许眼前的这个女子千百年前曾经因为天孙殿下大婚而魂归大罗,但是,即便如此,天孙殿下也永远无法触摸她的内心。或许,这就是为什么天孙殿下为了她而下界,却依旧错过了她吧。 抬头看着东方破晓而出的朝阳,安达远深吸一口气,微笑:“走!”说着,一紧缰绳,飞快地奔回大帐。 她相信,自己会跟赵与君在如此灿烂温暖的阳光下重逢! 第一百三十三章 欺骗 安达远茫然了,看着眼前严阵以待的庞大队伍。看着队伍前志得意满的北胡大汗和一脸愤恨的敏王,她不知道,赵与君回京城到底是为了什么。 不知道站了多久,巫真才出声:“湘盈……” “你能告诉我这是怎么一回事吗?”安达远打断巫真的话,笑得有些凄凉。她一直以为自己跟赵与君已经到了过命的交情,即使不是恋人的关系,作为朋友,赵与君也不该欺骗自己。 巫真静默,他怎么能忘记赵与君临行前千叮咛万嘱咐,千万不可将真实的情况告诉安达远,因为护花洲是安达远的梦魇。多少次,他看见安达远在梦中挣扎,呼喊着自己的家人;多少次,安达远在看见忠顺王一家其乐融融时黯然神伤。只是她不说,却不代表她不介意。 巫真知道,赵与君是怕安达远直到百越的情况比北胡还要严峻时会不放心地跟着过去,会再一次沉浸在当初的悲伤里。他也担心,已经在京城严阵以待的陈如丽会趁机陷害安达远。 “你,是以为他将你留在危险里,自己独自逃脱吗?”巫真不知道怎么回答,于是反问。 安达远摇摇头。她还不至于将赵与君看错,即使赵与君欺骗自己,留自己独自应对敏王,那也是因为或许回去之后面对的是更加惨烈的状况。赵与君可以骗她留下,但是不会骗她受害吃苦,关爱一个人,即使不用特意做什么讨好的事,被关心的人也可以体会得到。 “我只是想知道,京师到底出了什么乱子,会比外邦的侵扰更加严重?”安达远回头,定定地盯着巫真,心里有一种感觉,赵与君不会完全信任刘武,但是绝不会不信任巫真,因为,在赵与君心底,巫真对自己的好,不比他差。 巫真微笑:“你说过的,你会等他回来。他也说过,会好好活着见你。” “你在逃避话题。”安达远一针见血,“那就是说,京师的情况不容乐观,甚至比百万铁蹄压境还要紧迫?” 巫真躲闪着安达远的逼视,可是安达远一心想问个究竟,丝毫不放松。 也许是受不了安达远的盯人策略,巫真苦笑一声,叹息:“他也真是的。千算万算,怎么就没算到你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性子!罢了,实话跟你说吧,他要对付的,是百越。” 山风吹过,一时俱寂。 良久,安达远有些艰难地问:“那,那护花洲……” 巫真点头,神色悲悯。 漫天的洪水涌来,安达远仿佛看见了一瞬间,自己的家人被洪水吞噬,自己的弟弟才四五岁,自己的妹妹尚不能走路,在恶魔面前,他们挣扎,却无能为力。 那个孤傲的身影站在千窟山顶,将那么不屑的目光投射的众人身上,任由洪水将自己淹没也不改挺直的脊背。 那些欢喜地与帝妃同游的百姓,在千窟山里成了帝王逃生的殉葬品,在百越士兵面前成了一堵肉墙,流血漂橹…… 梁侍卫长穷凶极恶。百越士兵手持大刀,自己和赵与君在暴雨里苦苦支持,等待着救援。那一次,也是这样,赵与君想要将自己推开,独自面对未知的命运…… “我要去找他!”像是着了魔一般,安达远发疯地往山下狂奔。 巫真没有去追,只是叹息,“睡吧,睡一觉就好了。” 前方的安达远应声倒下,跌落在一片茂密的草丛里。 巫真上前,双手抱起安达远,一步一步地走下哨卡,微微叹息:“看来,他不是不了解你,而是太了解你,所以才会交代在带你知道真相之前,先让你喝了安神茶。湘盈,不,或许应该叫你阿远,不论前世今生,轮回辗转,我跟天孙殿下,真的比不过他在你身上用的心思。可惜,你们毕竟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罢了,只希望,上天会眷顾你们吧……” 安达远是在战火轰鸣、刀枪齐鸣中醒来的。 醒来的时候头有点晕,看着安静的帐子,安达远一时反应不过来。她只记得梦中金戈铁马、狼烟滚滚的。醒来时突然面对这样的平静,竟然分不清是在梦里还是在现实中。 很快,帐外响起来杂乱的脚步声,还有人喊着: “军医!军医!” “振作一点!” …… 然后,刀枪剑戟的交错声传入耳中。 安达远一个激灵,飞快地穿上鞋子披上外袍,就冲了出去。入目的,是穿梭不息的担架,上面是受伤的士兵在哀嚎,还源源不断地又士兵冲出去。 安达远拉住一个飞快跑过的小将,问怎么回事。 那小将只来得说了句“在打仗”,就急忙提着长枪冲了出去。 安达远一时间茫然了,她只记得自己在高高的哨卡上看到北胡大汗,还有敏王,接着巫真告诉了自己,赵与君去对付百越! 安达远一下子记起来,赵与君撇下自己,是因为要面对更大的麻烦,还是因为要自己避开那段不堪回首的记忆。 “巫詹事呢?”安达远拉住一个跑过的小将问。 “在前方指挥作战。”那小将边说边跑进一顶大帐子,里面不时传出伤病的哀嚎和军医加油打气的声音。 安达远了然,前段时间赵与君确实是想利用巫真琴声强烈的感染力来激励士兵,同时按宫商角徵羽的不同配合来指挥相应纵队,安达远知道自己一时间是不可能去前线的。便快速去了伤病的营帐帮忙。 那个老军医却是认识安达远的,上次安达远癸水来了腹痛就是他把的脉,开的方子。见安达远进来,老军医一时有些惶恐,张口道:“娘娘,您快出去,别污了您的眼。” “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话!”安达远皱眉,“再说了,我也不是什么皇妃娘娘的,不过宫里的一个管事的姑姑,本来就是伺候人的!”说话间。安达远已经动手将身边的一个伤员的胳膊上药并且用纱布缠好。 那老军医赞赏地看着她,说:“没想到姑娘动作这么利落,以前学过吧?” 安达远点头,前世的自己确实学过一些简单的医疗知识和急救包扎技巧,再加上刚穿来时自己是个疯丫头,跳上窜下的没少受伤,久了对于这些活儿也就非常熟练了。 “那好,你来帮我。”老军医满意地点头,“这里的军医大多粗手粗脚的,对于一些伤重的士兵常常下手不分轻重。” “好!”安达远说着走过去,结果一个年轻军医手中的小匕首,在火上烧了烧,又递给老军医。 老军医满意地点头,接过刀子,一边割去伤员身上带毒箭的肉,一边说:“这样烧一烧,用的时候方便,也可以消毒。” 想到消毒,安达远连忙奔了出去,不多时,就抱着一罐烈酒进来,微笑:“说到消毒,这个也不错!而且提胆壮气!” 老军医点头,接过安达远手中的酒罐子,倒了一口在中毒箭的伤病嘴里,充满豪气地扫视一圈,声如洪钟:“将士们!是男儿就该报效国家,金戈铁马去,马革裹尸还!如今不过是身体受了伤,有什么好唉声叹气的!待我们复原,必定挥戈战场,打跑那些侵略我们的人!” 也许是被老军医的豪气所打动,一时间帐内悄然无欲,那些哀嚎的士兵握紧拳头,目光坚定。 许久,爆发出一阵地动山摇的干云豪气:“金戈铁马去,马革裹尸还!” 第一百三十四章 出谋划策 安达远忙活了好久。直到外面战声渐消,送来的伤员才渐渐减少,此时,已经又是深夜。 老军医见忙得差不多了,就对安达远说:“姑娘,你先回去休息吧,这里有我们就够了。” 安达远摇摇头,微笑道:“您这么大年纪还留守在这里,我年纪轻轻的,怎么好意思先走。” 老军医笑笑,欣慰地抚摸着自己的胡子,不住地点头:“有了这些奋勇争先的将士,是华方国之福;有了姑娘,也是华方国之福啊!”说完,意味深长地看着安达远。 知道老军医是在暗示自己和赵与君的关系,安达远一时有些羞涩,低头不语。 有士兵进来,禀报:“湘盈小姐,将军和军师有请。” 安达远正好有借口逃避眼前的尴尬,忙辞别了老军医,匆忙跟着士兵跑了出去。 进了大帐。只见刘武和巫真两人正愁眉苦脸地盯着一副图,神色凝重。 安达远心里一沉,走上前去,问:“怎么回事?” 巫真抬头,见是安达远,微微一笑,招手道:“阿远,过来。” 安达远一怔,没想到巫真会这么称呼自己,一直以来,不论赵与君曾经刻意挑衅还是威胁,他都是倨傲地称呼自己“湘盈”,怎么自己一觉起来,就变了这么多。 “怎么?”见安达远没有动作,巫真不解。 “啊,没事儿!”安达远收回心神,走上前去,“今天作战怎么样?” 还没等巫真说什么,刘武就倒豆子似的抱怨:“没想到敏王残众有这么多人!这么多年来跟北胡作战,他们的将士虽然比我们多上数万,但是勉强从各临近的军事驻地调兵都可以应付。今日一战,没想到加上敏王残部居然足足比我方多了一倍的人!” 安达远秀眉紧蹙:“真的悬殊这么多?”虽然她知道不少以少胜多的例子,但是不知道用不用上啊。作战,讲求天时地利人和,北邙山易守难攻,是华方国的天险,但是老是被动地防御。也不是个办法。 巫真点头,一向淡定的脸上竟然也有些力不从心:“这还不是最难的!问题是敏王一向熟知我方的作战规律和技巧,结合北胡铁骑强大和人数众多的优势,整个敌军就像是一堵铜墙铁壁,无处下嘴啊!” 刘武也神色忧虑地点头。 安达远只觉得脑袋那些著名的战例一个个闪过,但是偏偏没有一个特别符合目前的情况的,自己对于那些战例又多是一知半解的,也实在研究不出什么。 “对了,敏王最近刚发明了一项长刀战车,所到之处流血漂橹,几乎没有人能够避开。”巫真突然想起来。 刘武点头,接道:“话说回来,北邙山是我们的天险,可也是北胡的屏障!我们真要冲下去跟他们对决,也讨不到什么好处。而且派去的人一直没有回音,只怕是凶多吉少。” 安达远点头,两军作战最重要的是讯息,刘武对北胡的细作坚壁清野,难保北胡也不来个大清洗。也就是说,现在的双方都不知道对方底细,相互试探。真正惨烈的战争还在后头。 说话间外面有人进来,神色悲戚:“禀将军,那些被长刀战车击中的兄弟,都……” 大帐内,一时寂静悲哀。 半晌,刘武挥挥手:“先下去吧,记得厚葬那些弟兄,还有记下名姓,将来大军班师回朝,我会一一拜访请罪。” “将军……”那小将泣不成声。 刘武不愿多谈,挥手让那小将下去。 “长刀战车!呵呵……敏王,早晚有一日我要让你血债血偿!”刘武一拳头砸在桌子上。 长刀战车? 北邙天险? 铜墙铁壁? …… 一时间安达远脑海里飞快地闪过无数个念头。 “把敌方的布防图给我看看!”安达远突然出声,一把抢过刘武面前的布防图,坐到一边,仔细地研究起来。 刘武一怔,想要出声,却被巫真拦住。于是,两人静静地坐着,看着安达远一会埋头苦思,一会写写画画。 等到四更天,外面匆忙的脚步声将安达远惊醒。 伸伸懒腰,满意地看着手里这份草图,安达远喊住正要出去的巫真和刘武,将手里的草图交给他们。 刘武将信将疑地看了一会,很快面露喜色,惊讶地看着安达远:“没想到湘盈小姐对于战术如此娴熟!这样打下去的话,北胡和敏王残部必定灭亡!” 安达远小小地心虚一下,连忙摆手道:“战场上的事瞬息万变,哪能说得准呢!” 巫真闻言也凑过来看。见安达远已经在上面标注了自己应该弹那些音符配合,更是惊讶:“阿远可真是我华方国难得一见的人才!莫说是女子了,就是当今战功赫赫的大将,也未必能在短短的时间作出这么周密的作战计划!” 安达远被夸得更是心虚,要不是凑巧敌人布防得这么像伊苏斯战役中大流士的布防,她也不会这么厉害就写出了防御计划。现在只祈求接下来的这张恶仗会如同伊苏斯战争那么顺利,如同亚历山大打败大流士一样,彻底摧毁敌方势力。 “那可不!”刘武骄傲地说:“要不是湘盈小姐每日看巫詹事训练,也不会这么明确地标示出音符来!可见功夫是不可或缺的!” “对了,”安达远不想话题集中在自己身上,问:“敏王他们知道皇上已经离开了吗?” 巫真眸色一沉,叹息:“就是因为知道了,才敢这么张狂地进攻。以前皇上还是皇子时,跟敏王关系还不错,相互切磋兵法布阵,各有输赢,所以敏王才会忌惮皇上。如今得到皇上离开的消息,所以倾其所有,准备一举攻下北邙山。” 安达远不解:“可是……”还没问完,自己就明白过来了,眼下实力悬殊,赵与君又不在,只怕敏王对于北邙山势在必得。只要拿下北邙天险。那挥师京师,指日可待。只是,为什么敏王会知道赵与君已经离开? “只怕是,北胡跟百越早就有了勾搭。”巫真叹息。 若真是如此,就能解释敏王知道赵与君离开的消息的原因了。 “幸好,皇上离开在军中不是一个秘密。要不然,只怕对方在阵前一散布这个消息,我们就自乱阵脚了!”安达远庆幸。 巫真点头,今天敏王宣称赵与君先一步逃离战场的时候他确实吃了一惊,不过见己方阵营军士依旧严阵以待,军心依旧整齐。也就明白,赵与君离开的消息,在这些将士里并不是秘密。 结果敏王不但没有吓住刘武手下的军士,反而自己被对方的镇定惊得失了方寸。要不是因为这,只怕华方国将士伤亡会更加惨重。 “哼!”刘武咬牙切齿,“一会,我就要让那个叛徒血债血尝,以慰我将士在天之灵!” 安达远握紧双拳,说:“我也去!”她要亲眼看着,那个企图逆天的人怎样落荒而逃! “不行!”巫真口气严厉地反对:“刀剑无眼,万一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怎么跟他交代!” 安达远也丝毫不退步:“不管你怎么跟他交代,我都要去!”在心底,安达远是憎恶敏王的,因为曾经目睹过那个人在千窟山里对自己的弟弟赵与君有多么地爱护,目睹宁太妃表面上曾经怎样宽厚地对待异己,听到宁宰辅怎样地为国为民…… 但是,到头来,为了一己私利,他们残害了多少无辜! 安达远能够理解面对皇位的诱惑,皇子和外戚之间的争权夺利、流血纷争,但是理解不代表能够接受!她恨他们,不仅因为他们是赵与君的敌人,更是因为亲眼目睹了一些无辜的人在他们手里扭曲,一些原本鲜活的生命瞬间枯萎。 说她是无谓的同情也好,是烂好人也罢,总之,安达远想要看到敏王的灭亡,看到他得到应有的报应! 眼见着巫真和安达远僵持不下,刘武从中调解:“其实,湘盈小姐要去也不是不可以……” “你闭嘴!”巫真气愤地打断刘武的话。 刘武面色一红,讷讷地住了嘴,在前百越皇族人的眼里,除了已故的太皇贵妃和朝嘉,他们的主人和依靠就是眼前的这互不相让的一对男女。 刘武有些为难,不知道该帮哪一边。虽然朝嘉生前交代他们要绝对服从安达远,但是在朝嘉离世后、安达远找上门之前。他们一直都是绝对服从巫真的。面对新旧两个主子的纷争,他这个做下人的真是为难啊! 五更的梆子响起,外面的将士已经整装待发了。可是屋里的两个人依旧大眼瞪小眼,互不相让。 有小将闯进来,急呼:“将军,军师,快点出发啊吧!前线回报,敌军已经还是列阵,准备进攻了!” 刘武挥手让那小将先走,又看看争执不下的两人,实在是头大啊!安达远可以不去,但是没了巫真琴声的激励和调度指挥,安达远的这份作战计划就是再完美也没有啊! “就算你现在不让我去,一会你走了我还是会偷偷地溜出去的。那时,外面战鼓喧天的,我可未必比跟着你们安全!”安达远负气地威胁。 巫真还真被安达远吓住了,眼前的这个小丫头不再是当初九重天上那个有些畏缩的小灵气,她坚决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好。”巫真最终退步,但是还是严正警告:“但是你必须紧跟在我身边,不能够随便离开侍卫的保护,要不然出了岔子,我可要他们用脑袋陪葬!” 安达远吐吐舌头,抓着巫真的衣袖说:“知道啦!快走吧,晚了就算是你手里有着神仙的锦囊妙计,也是无济于事了!” 巫真苦笑,回身抱住自己琴,跟着刘武带着全军将士出发! 果然,刚列好阵,烟尘滚滚中,敌军就全副武装地靠了过来。 这是安达远第二次看见敏王,第一次是在护花洲的千窟山里,太子、敏王、赵与文、赵与君四兄弟开着带着颜色的笑话,那时自己还是一个不足十二岁的小姑娘,刚刚取得对抗赵与君这只小色狼的胜利,面对他们的善意取笑,恨不得找到一条地缝钻进去! 可惜,时光荏苒,如今敏王竟然成了赵与君最大的威胁! 第一百三十五章 乐极 (祝亲们新年快乐~新的一年。福气多多~好运多多~~) 敏王在看见刘武新列的阵营时吃了一惊,但是见人数没有任何的增加,反而比昨日还少了许多,不禁冷笑。就算是自己的部下不动刀枪,整个碾过去,也可以把他们压得粉身碎骨! 安达远远远地看见敏王一幅轻视的样子,嘴角露出弯弯的微笑,多好,莫消说将士布局了,就是心态,敏王也跟当初伊苏斯战争中的的大流士一样呢,一样地以为胜券在握、得意洋洋! “笑得这么恐怖。”巫真忍不住取笑:“好像敌人的首级现在就在你手里一样。” 想起那血糊糊的头颅,安达远忍不住恶心一把,拍了巫真一下,皱眉:“可不可以不要那么恶心!你说你以前明明是一副事事都不关己的出尘气质,整个一谪仙人,怎么现在变得不但强硬,还这么恶心血腥!” 巫真微微一笑,说:“那是因为他不在你身边,我要承担他一直以来承担得瑟职责。” 安达远撇撇嘴:“你现在不但强硬、恶心,而且还是个超级腹黑!” 巫真淡然一笑。也不介意。 前方敌军的将士已经开始叫阵了,巫真和安达远也收起玩笑,一本正经地严阵以待。 “你确定,要留下王副将指挥左翼?”安达远问,左翼是全队的重中之重,若是左翼坚守不住的话,那么整个军队的布阵都会被拖垮。 巫真点头,“刘将军不能留守,不然指挥让对方心生忌惮,反而对全局不利。剩下的,最为勇猛并且善于硬战术的,王副将是个中翘楚。”说着,手下一挥,琴弦拨动,刘武应声高举长枪,率先奔出队伍,一路向右翼沿着弯曲的山脉奔驰,直捣对方最为精锐的骑兵阵营。 ―文―果然,不如安达远所料,北胡精锐骑兵立刻全体戒备,正对着刘武率领的骑兵奔驰的方向策马应对。 ―人―很快,华方国阵营因为刘武突然带兵右袭而留下一个微小的缺口。 ―书―敏王很快率领精锐的步兵插入华方国军队的缺口,想要一举拿下留守左翼的王副将一团。 ―屋―刘武在看到敏王的举动时,有了一丝迟疑,他知道王副将面对的将会怎样惨烈的状况,他也犹豫过,因为若是要坚守下去。王副将极有可能以全军覆没的代价来成就整个华方国的胜利。 看到后方的巫真依旧一脸淡然地拨动着琴弦,指挥着下一步作战。他身边,安达远凝神眺望,脸上没有丝毫犹豫。 一狠心,刘武打马沿着既定路线继续奔走,在长长骑兵队伍的掩护下,是一小队急速奔走的步兵,他们手上拿着新制的弓箭,长箭的箭头涂抹着鸩毒。这一小队步兵,是对付敌人骑兵的关键,也是敏王看到的少了的那一部分人。 因为敏王一部的出动,很快就将北胡的整个队伍暴露出一丝松动。华方国中翼步兵,手持长矛,用剑盾掩护,强力插入北胡队伍。 原本没有丝毫松动的北胡军队,因此被迫分成了两个部分,而王副将率领的左翼军队,此时也陷入了敏王一部的包围之中,双方陷入激烈的鏖战。 北胡精锐骑兵见原本固若金汤的步兵阵营被强行分割成了两个部分,心里犹豫;但是面对刘武率领的骑兵毫不止歇的前进,摸不着头脑。也不敢贸然前去接应步兵,不得已跟随在刘武身后继续追逐。 刘武看到中翼步兵已经成功将对方的铜墙铁壁打开一个缺口,心里的担心渐渐减去,一甩马鞭,催促队伍继续加速前行。 越来越快,越来越远。 终于,刘武成功地将北胡最为强大的骑兵调离了主战场!一紧缰绳,调转马头,刘武将骑兵行进的方向来个个大转弯,立刻将原本掩护在骑兵身后的精锐步兵排在阵前。 刷刷刷…… 一支支淬毒的利剑飞快地射入对方骑兵的坐骑上,那些奔跑的骏马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在敌军回过神来之前,刘武率领着部下,手提长矛大刀,一路砍进对方已经乱了阵脚的骑兵队伍里。 步兵的毒箭和骑兵的长矛大刀配合得天衣无缝,几乎没有什么折损,刘武就轻易地消灭了这支纵横草原令人闻风丧胆的北胡骑兵! 而此时,华方国的中翼步兵一队已经跟北胡步兵展开了长达半时辰的激烈战斗,双方死伤不计其数。互有输赢,短时间内谁也不能把谁消灭。 最为惨烈的是王副将指挥的左翼步兵,原本跟敏王率领的旧部人数就相差甚远,再加上敏王旧部一向勇猛无敌,手段狠厉,而王副将指挥的左翼步兵一开始就处在敌人的包围圈里,因此情况是岌岌可危。 “怎么办?王副将支持不住了!”安达远有些焦急,要不是怕打扰巫真对部队的指挥调度,她真想抓住他的胳膊,来安定心神。 巫真眉头紧皱,但还算是镇定,看着远处刘武率领骑兵扬起的尘土。微微一笑:“你想的计划,自己都没有信心了?” 安达远点头,她原本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正好碰到与伊苏斯战争相似的情况,所以就生搬硬套了。但是战争原本瞬息万变,更何况如今战争的双方可不是亚历山大和大流士,生搬硬套,又有多少把握可以成功呢? “放心,刘将军应该快回来了。”巫真安慰道。 “可是,你不觉得奇怪吗?为什么北胡的大汗依旧稳坐不动?”安达远忧心地说:“而且,最为有利的兵器长刀战车,如今还未出现。” 巫真闻言也不由得皱眉,手里力道加了几分,远处原本已经苦力支持的王副将左翼一队,很快又热血沸腾起来。 然而,很快,北胡大汗的冠盖往后稍移,一整队大约五十辆的长刀战车陈列出来。 长刀战车,顾名思义,就是战车加上长刀。 一辆战车,至少一个士兵驾驭,多则两三个士兵在车上护卫;由三匹高头大马共同拉着,一路狂奔;在车轴四周。水平着安置着至少五把长约三尺的长刀,个个锋利无比。 士兵驾驭着三匹骏马奔驰的时候,五把长刀随着车轮的转动而飞速地旋转,所到之处,人马无一幸免。若是幸运,或许会留个全尸;若是不幸,只怕全身无一处好的地方,五脏六腑都被勾得到处都是。 这就是为什么,昨天第一次面对这种新式的武器,华方国的将士们会乱了阵脚,而凡是不幸被长刀战车击中的将士。没有一个生还。 五十辆长刀战车长驱直入,原本以为华方国的士兵是惊慌失措、阵脚大乱,像昨天一样成为刀下亡魂。谁知华方国的士兵一见长刀战车冲过来,在短暂的惊慌之后,很快就在巫真有条不紊的指挥之下分开,距离刚好足够一辆长刀战车经过。 马儿有个天性,在混乱的地方,如果给它们留下一个空隙,他们就会一个劲地沿着这条空隙走,不管前方迎接它们的是胜利,还是竖起的长矛大刀。 驾驭长刀战车的士兵,在看到马儿一个劲地往华方国士兵的陷阱里钻的时候,惊慌失措地想要调转马头。可是三匹骏马的力量原本是想要不给敌人任何逃脱的可能,如今倒成了不给自己任何生还的希望。 队伍的尽头,是一对挺着长矛严阵以待的华方国士兵,冲过去人马都必死无疑;而马车的两旁,是举着大刀的华方国士兵,即使跳下马车侥幸逃脱随马被刺的危险,只怕也难以逃脱两旁对手扬起的大刀。 五十两长刀战车绝望地奔向死亡。 敏王最得意的发明,这次不但没有给他带来预期的胜利,反而折损了上百个北胡最精锐的骑兵将士。而长刀战车在飞奔的过程中,那些不幸没有躲开的北胡士兵,也成为刀下亡魂。 长刀战车一出,没有给北胡带来丝毫的益处,反而帮助华方国中翼步兵将与北胡步兵相互对峙不下的状况改变,让他们一举扭转局势,将北胡步兵逼近死亡边缘。 北胡大汗一见情势不对,立刻调转马头,夺路而逃,企图逃回大漠。 但是,与中翼步兵的节节胜利相反,王副将苦力支持的左翼步兵,所剩无几,伤亡惨重。 铮铮然,几声激烈豪迈的琴声响起,刘武率领的骑兵裹挟着一路烟尘,直冲北胡大汗而去。 安达远急了。当初的亚历山大在面对追击大流士和保护自己的部将的抉择中选择了后者,放弃了活捉大流士的机会,也获得了部将由衷的敬佩和忠心,为以后的称霸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这一两难的抉择,是采取这个策略的一个弊端。 安达远开始就跟刘武说,宁可放弃北胡大汗,也不能放弃接应王副将,因为王副将失利会对整个计划造成不可估计的影响,敏王小部分胜利后会是一个比北胡更大的隐患,因为敏王的灭赵与君之心不死,这个国家永远不会安宁。 也因为,安达远不想白白牺牲一个王副将而放走敏王。北胡大汗对于安达远来说只是一个名号而已,而敏王却是安达远痛恨之所钟。 “快,让刘将军回来!”安达远焦急地催促巫真。 巫真见到刘武去追击北胡大汗也吃了一惊,安达远话未说完,他就已经弹琴调度刘武率领的骑兵。 刘武听到琴声,虽然不甘愿,到底舍不得自己亲手带出来的部将,一狠心,调转马头,杀了回来。 很快,刘武和王副将里外夹击,加上巫真抚琴壮志,很快,敏王一部就进入了前后夹击的困境。 安达远看着远处的惊慌逃走的北湖大汗,微微一笑,对着身边的一小队士兵说:“你们去追击北胡大汗。”她从来没有想过白白放走敌人,只是她更不想放走敏王,更不想白白牺牲王副将及其部众。一开始,她就打算让保护自己的侍卫在确定自己和巫真安全后,全力追击逃走的北胡大汗。 “阿远,别胡闹!”巫真制止,有些生气安达远的鲁莽,“穷寇莫追,更何况,你我都是手无缚鸡之力……” “我可不是手无缚鸡之力!”安达远微笑,“至少,我可以排上功夫榜的前两百名!” “就算是如此,双拳难敌四手,万一他们……”巫真看了看溃败的北胡步兵,看到远处北胡骑兵横尸遍野,再看看被刘武和王副将里外夹击的敏王一部,讷讷地住了口。 “纵虎归山,后患无穷!你们还不快去!”安达远见巫真默许,立刻催促那些士兵。 那些侍卫得了令,立刻跨上快马,提着大刀,一路追击逃亡的北胡大汗。 眼看着北胡大汗跟追击的士兵距离遥远,安达远也不着急,反正北胡和敏王为了示威将战场开辟在华方国的领土上,北胡大汗要是想要顺利逃脱,必须要过华方国的关卡。虽然那些关卡因为这场声势浩大的战争比平时少了人驻守,而北胡大汗还有一小队亲兵的护卫,不过算算双方的实力,华方国的驻守关卡的士兵应该可以撑到保护巫真和安达远的那对精锐骑兵的救援。 胜利,就在不远处! 巫真和安达远相视一笑,手下力度渐增,那豪迈的琴音透出一种谁与争锋的力量气度! 第一百三十六章 生悲 (画江在这里给亲们拜年~\(RQ)/~啦啦啦~~) 敏王旧部果然不是一般的强硬。即使面对着刘武和王副将里外夹击的困境也没有轻易地自乱阵脚,反而更加谨慎、更加勇猛地想要打开一条生路。加上敏王调度有方,一时之间,刘武和王副将竟然不能将他们拿下。 安达远担忧地看着血肉横飞的场面,那些浓重的血腥味顺风而来,让她觉得胃里一阵翻腾。她向来怕血腥的场面,当她还是白湘盈的时候,曾经被屠宰场宰牛的场面吓得晕过去,哭了好多天。 一开始坚持要来观看这场战争,一是因为她对于北胡大汗的逃脱另有安排,而这个安排她不敢告诉刘武和巫真,因为他们知道后肯定会因为怕自己出事而反对。即使不反对,战斗的时候瞻前顾后,难免就会顾此失彼。 另一个原因,就是对于敏王的极度的怨恨撑着她想要看着敏王一败涂地! 可是,她高估了自己的心理承受能力。眼看着一个鲜活的生命倒下,地上的尸首越来越多,相互交叠,血染红了战场上的每一寸土地,不说是流血漂橹,但是也是血腥残忍到了她忍耐的极限。 血腥味越来越浓重。敏王和刘武陷入了鏖战。 “我原本以为之前的战争是最残酷的,没想到,现在才是真正残忍的开始。”巫真叹息,手下的动作却没有停止,琴声越来越高亢。 安达远点头,她没有告诉他们,真是残酷的不是靠计谋取胜的部分,而是以血肉之躯相互厮杀的场面。 觉得胃里的不适越来越严重,安达远再也忍受不住,哇地一声吐了出来。 巫真手下一顿,伸手就要去扶安达远,却被安达远摆手制止:“你快去继续弹琴,别影响作战!” 巫真眺望,见刘武等人果然手下一滞,不明所以地看过来,被敏王等人抓住空子,狠狠地反击。 铮铮然,巫真的琴声里有壮烈,有气愤,一时间激起华方国将士内心深处的愤恨和激情,个个手下生风,手起刀落,干脆利索。 “你没事吧?”巫真一边弹琴,一边担忧地看着吐得昏天暗地的安达远。 安达远摇摇头,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没事,就是恶心的慌。可能是这里的血腥味太重,我胃里受不住。没有大碍。过一会就好了。” 巫真只觉得自己呼吸一窒,有些艰难,半晌,才讷讷地问:“你是不是,是不是,有了身子了?” 安达远开始还没明白巫真这个有了身子是什么意思,待看见巫真脸上的不自在和眼神的闪躲后,立刻羞得脸色爆红,粗声粗气:“你胡说什么!什么有了身子的,人家还是黄……额,你别瞎想!” 巫真神色里看不出悲喜来,只是淡淡地反问:“是吗?”语气里是明显的不信任。 安达远着了急,冲口而出:“你这么问有什么证据?” “证据?”巫真神色晦暗,沉默良久,才道:“那些天他还在,你们日日同帐而眠……有了身子,也不足为奇。” 安达远顿时小脸爆红,也不觉得胃里翻滚了,埋首在双臂间,讷讷地问:“你,你们都知道?” 巫真点头。嘴角勾起一抹似有似无的微笑:“只要他想让别人知道你已经属于他了,那还有谁能够忽视这件事呢?” 安达远想到赵与君每天深夜才到自己帐子里,总是天亮前就离开,还以为他做的神不知鬼不觉呢,原来他早就有心做给别人看,只是把自己蒙在鼓里!怪不得,怪不得老军医跟自己说那些话,还以为自己是什么随军出征的娘娘! “哦,你看,敏王一部渐渐势颓,要不多久,刘将军他们就能取胜了!”不想再陷入尴尬里,安达远转移话题,很生硬地想要将巫真的注意力转移到别处。 巫真淡然一笑,也不再提这件事,专心地对付起敏王旧部。 ** “我就这飞鸽传书给皇上,禀明湘盈小姐的功劳!” 大帐里,刘武分外地兴奋。原本以为这是一场几乎完全没有胜利的希望的战役,谁知道安达远计策一出,不但打赢了这场仗,还生擒了北胡大汗和敏王!虽然己方伤亡也颇为惨重,但是比起这场力量悬殊的战役的大胜利,那些伤亡都值得了! “哪里哪里。”安达远谦虚地说:“不过是小时候顽皮听来的故事,正好对上这场战役,所以就班门弄斧、生搬硬套,不值得刘将军的赞扬。” “阿远这话就谦虚了。”巫真也微笑颔首,“这场战役要是没有你,或许最好的后果就是两败俱伤,哪能有这份胜利?” 王副将也一身伤痕地感激道:“听说湘盈小姐特意吩咐一定不能放弃我左翼一部。下官实在是万分感激!请湘盈小姐受我一拜!”说着,王副将就要下跪。 “哎!王副将万万不可!”安达远赶忙扶起要下跪的王副将,实在是不好意思地说:“跟王副将您和那些出生入死的将士们比起来,我在后方,还有侍卫守护,我做的这一点事,真是不值得一提。感谢的话,王副将还是不要再提了,要说是感谢,也是全华方国的百姓感谢你们!” 说起这个事,刘武又忍不住说起来:“湘盈小姐,不是我说,你就不该让那些侍卫去追北胡大汗,还好你没事,要是你出了事,十个北胡大汗也不够赔的!” 安达远微笑:“你看,我这不是没事嘛!好了,刘将军,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我保证下次再也不会了!无论做什么,我一定会先确保自己是安全的!” 刘武嘟囔着还想说什么,被巫真制止。 “好了,不早了。今儿大家也都累了,吩咐人看守好俘虏,大家先好好休息一下,明日再来计划接下来怎么做。”巫真说。 于是,一帐子的人纷纷退去,安达远觉得胃里还是难受,肚子也有些不舒服,也先回自己帐子里休息了。 没想到,自己前脚刚到帐子里,巫真后脚就跟来了。 “有事吗?”安达远重新披好外衣,在桌边坐下。 巫真也随意坐下。看着安达远,仔细打量了好一会,直到安达远担心地摸着自己的脸,怀疑自己是不是被巫真看破是魂穿时,他才开口:“阿远,你真是出乎我的意料!以前的你,狡黠柔弱;现在的你,坚强聪慧到让我自叹弗如。” 安达远一颗悬着的心放了下来,微笑道:“跟你说了是我以前听来的,你还这么夸我,再夸我都不好意思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小时候性子野,到处乱跑,没一点女孩子的样子。也就是因为这,才认识的你。” 巫真也想起当初自己第一次见到安达远时那副落魄的模样,不觉眉宇间就露出了怀念:“是啊,那时候你性子野,不受拘束,可如今……” 安达远也沉默了,她也**天然,但是很多事情不是可以由着自己的性子来的。初入皇宫的她还幻想着自己会有永远逃离皇宫的一天,想着自己会像穿越小说里的无敌女主一样将王子皇妃玩得团团转,但是,贤妃轻易就害了一个叫蓝雪的美人,自己失去家人永远留在了宫里,宁妃和皇后斗却害了两个家庭,宁太妃在宫里布满眼线…… 安达远知道,在这个皇宫里,要想生存,就必须捏着自己性子。无奈,但是必须忍耐! “你看我,高兴的时候却说这些不合时宜的话。”巫真叹息,出声打破沉默:“你早点休息吧,今天也累坏了。” 巫真说着,起身往外走。 安达远将他送到帐外,也没有出口挽留。 回身躺在床上,安达远将自己裹在被子里。边地的夏天,夜晚还是很凉。 想到不久,自己就可以跟赵与君见面了,又想到活捉了敏王天下就太平了,还想到有了北胡大汗在手,赵与君或许不用发动战争就可以收服北胡…… 迷迷糊糊中,安达远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夜半,闻到一阵甜香,安达远觉得胃里又开始翻腾起来,肚子也越来越凉,越来越痛。安达远伸手往身下一摸,黏糊糊的一片。 心里一惊,安达远坐起来,点燃灯,看着被褥上的污血,不由地苦笑,怎么就这个时候来了癸水呢?又一想,还好是这个时候,要不赶到形势严峻的时候,自己可就成了全军的负累。 将自己和被褥都收拾好,安达远将一个暖炉抱在怀里,钻进被窝,自言自语:“都说见红是喜事,难道是因为取得胜利,所以推迟了半个多月这个时候跑来捣乱?” “那可不见得!” 安达远听见帐外一声冷笑,惊觉地坐起身来,啪地点燃灯,就见敏王似笑非笑地站在自己床前。 “你怎么会在这里?!”安达远惊慌失措,这个时候,敏王应该在牢里由重兵看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怎么会没人发现? “怎么?我不该在这里吗?”敏王笑得邪魅,“我的部下,用他们的生命换的了我的逃离,难道这个代价,你还不满意?” “他们,都死了?”安达远惊讶地捂住嘴巴,不敢相信敏王这样的大魔头会有这么一支忠心耿耿的队伍。 “那北胡大汗呢?”安达远猛地想起来,若是敏王连着北胡大汗一块放出来…… “你放心,我还没那个闲情逸致救一个不相关的人。”敏王像是看透了安达远的心思,嘲弄地说。 “那……”安达远突然想起一个问题,自己此时不是该跟敏王讨论这些,而是应该喊人。 “来……”话没说完,人就倒在了床上,沉沉地睡去。 敏王倾身,看着倒在床榻上的安达远,笑得邪狞:“怎么样,这么香甜的迷香,味道不错吧?” 长臂一舒,将安达远抱在怀里,借着浓浓夜色的掩护,敏王成功地逃离北邙山军队驻所。 所谓乐极生悲,大概就是安达远遇到的这种情形。 一百三十七章 去他NN的私奔! 安达远是在颠簸和腹痛中醒来的。醒来的时候额上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浑身酸软无力。 刺眼的阳光刺得安达远眯起双眼,眼下是一片棕色的毛发,想了半天,安达远才想起来――自己被劫持了! 陡然一个激灵,安达远立刻撑着想要站起来,谁知双脚竟然是悬空的!就在安达远心提到嗓子眼不知道自己会跌落在哪里时,一个强有力的手臂将自己腾空揽起,然后将自己丢在――马背上! 瞪大眼睛看着周围陌生的景物,安达远立刻浑身汗毛尽竖,不用问也知道,敏王已经挟持自己出了军营,目前两人正在飞奔的马上不知道要到那里去。 “赵与善,你个混蛋,究竟要把我带到哪里去?!”安达远破口大骂,想要跳下马,奈何自己本来就因为癸水腹痛难忍,而座下的这匹马跟上了发条似的一路狂奔,简直比F1赛车手开得还猛,就算是自己真的功夫不差,也不敢贸然跳下去。但是。不做任何法抗,安达远也不甘心! 觉察到安达远的意图,敏王赵与善胳膊一个用力,将安达远紧紧地捞到自己怀里,任由她怎么挣扎都挣不出一丝缝隙。 马儿在疾驰,马上的两个人却手脚并用地斗起来。安达远被赵与善钳制住,自然是不好发挥实力;赵与善一边要驾驭奔跑的骏马,一边还要防着安达远的小动作,更是辛苦。 好几次,两人都险些从马上跌下去。 “你要是再乱动,我可保不准再见到你的心上人之前就把你给吃了!”赵与善阴测测地说。 安达远果然被吓得呆了一下。她以前听说过在这种情况下女人的乱动很可能撩拨男人体力的欲望,更何况在赵与君身上都“实验”成功多次了。听赵与善这么一说,想到自己暂时也不可能逃脱,安达远真的安静下来。 赵与善也稍微撤离了自己环住安达远的手臂,但是并没有离开。刚才的话只是为了防止两个人都跌下去才吓唬的安达远的,依自己目前的情况,就算是安达远主动投怀送抱,他也未必有心思做那档子事! “看,这不就乖多了。”嘴上,赵与善依旧是一副纨绔子弟的调笑。 安达远冷哼一声:“你要带我去见他?他可远在护花洲呢!就算是马的脚程再快,也要一个多月的功夫!” 赵与善一笑,伸手勾起安达远的下巴,让她面对自己,桃花眼笑得弯弯的:“怎么,你是怕这一个多月里,我看不住你?” 安达远双臂被赵与善钳制着,使劲一扭脖子。原本打算把自己的下巴解救出来,谁知赵与君竟然紧紧地扣住她的下巴,丝毫都不松动。结果,安达远只能忍着因为强力拉扯的疼痛,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儿。 “别来楚楚可怜这一套!”赵与善冷哼一声,放慢马儿的脚步,低头凑在安达远耳边说:“你现在,是他的女人,也就是我的敌人!就算是敌人再美,也休想让我心软!更何况,”赵与善低低地笑了出来,“比起那些娇媚的花娘,你的这副身子,本王还看不上!” 安达远只觉得脑袋里轰地一声爆炸了,咬牙切齿,恨不得把眼前这个偷窥自己乱臣贼子给一脚踹下马。可惜,自己的双腿还被人家压制着呢! 像是看穿了安达远的想法,赵与善讥讽道:“你放心,本王就是再不济,也不会趁人之危。”赵与善府中姬妾无数,对于女人的身体他简直比她们自己还要熟悉。所以仅仅是看,也知道安达远不是身材妖娆的女子。 “本王?”安达远身体不能做什么,嘴上却不饶人,“一个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还自称什么本王?!” 赵与善一怔,对啊,自己原本是想称帝的,怎么自称“本王”?但是,安达远的那句“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挑起了他的怒气,一低头,赵与善就想封住那张喋喋不休的小嘴。 安达远只觉得头被赵与善用力一转,就见赵与善一张邪魅的脸在自己眼前放大…… “啊――”赵与善松开钳制住安达远的手臂,捂着自己的鼻子怒道:“你这女人是属狗的吗?怎么咬人!” 安达远可没空搭理他,趁赵与善一个不备,一把夺过他手中的缰绳,抢过了驾驭马匹的权力! 赵与善看着空空如也的双手,再看看坐在自己前面娴熟地驾驭马匹的安达远,一时怔住。这样一个矛盾的女子,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她柔弱,但是内心坚强;她正气凌然,但是鬼主意层出不穷,甚至,那场原本胜券在握的战争,也因为她的出谋划策让自己一败涂地。 赵与善记得,第一次见到安达远是在千窟山,那个被自己和其他兄弟调笑得面色羞窘的小姑娘。第二次见到,就是在那场恶战上,她跟在巫真身边。指挥调度,决胜千里;但是面对浓重的血腥时,她竟然吐得昏天暗地。再一次,就是自己从牢里逃脱出来,看着那个在榻上甜睡的女子,如婴孩一般的天真,很难想象竟然是北胡和自己部下眼中的女修罗。 赵与君看着前面驾着马儿沿着自己制定的路线一路狂奔的女子,疾风扬起她的发丝,拂在自己脸上,有些淡淡的茉莉香,痒痒的。 赵与善见安达远的次数屈指可数,但是却早有耳闻。赵与善记得,当母妃还在世的时候,每次信里都会提到安达远,说若是将安达远拉到自己的阵营里,那么对付赵与君就容易得多了,不仅因为她是赵与君放在心尖尖上的人,还因为她本身的聪慧。 当初安达远假意屈从母妃,母妃并非不明白,但是她错看了安达远,她以为所有的女子都贪恋富贵繁华,但是,她碰到了一个异数!安达远眼里。赵与君只是她的良人,别无其他身份。 “驾――该死的,跑快一点!”安达远夹紧马肚,马儿嘶鸣一声,箭一般地冲了出去。 安达远的这一声惊醒了沉浸在自己思绪里的赵与善,他的百种心思不过是一转,又回到了眼前的局势上――不管怎样,眼前的这个女人是自己仇敌的女人! 面色转冷,赵与善伸手就要将缰绳抢过来。 可惜,安达远在驾驭马的时候一直注意着身后赵与善。赵与善不过是一动,安达远立刻一紧缰绳。左手一使力,马儿立刻突然转头,差点把赵与善甩下来。 “小心点!”安达远得意洋洋,“你要是在敢乱动,我就让马发狂起来,到时候你可就小命不保了!” 赵与善冷笑:“那你又如何逃出生天?” “逃?”安达远好笑:“我为什么要逃?你死了,他就安全了。为了这,我死也值得了!”心里偷偷地加了一句“可惜我还不想死,还想跟他幸福地生活下去呢!所以,你的小命也就暂时留着了!” 赵与善自然是听不到安达远内心的独白,他只是惊诧,没想到安达远对赵与君用情这么深,甚至愿意为他去死!想到自己倒台时那些纷纷卷资逃走的姬妾,赵与善心底百种滋味,酸甜苦辣。 “你怎么不回军营?”赵与善不明白,既然安达远已经掌控了马,为什么还要沿着自己既定的路线走,而不是回头到北邙军营。 “回去?”安达远反问:“为什么回去?只怕他们早就得到了我被你劫持的消息,已经追来了。我要是回去,肯定会被重重保护起来,估计一点他在护花洲的消息也得不到!既然如此,不如趁机去看看,到底护花洲目前形势有多严峻!” 赵与善苦笑:“如此说来,我倒是成全了你!” “成全?”安达远冷笑:“只怕他也快要得到我被你劫持的消息了,必然会担心,影响对百越的作战。作为盟友,你巴不得如此吧!或许,你的消息会比巫真他们的消息早一步到达护花洲也说不定呢!既然如此,为什么我不快一步到达?” 赵与君听着安达远的分析,脸色越来越凝重,不错,他原本就是打算过去投靠百越,一举反攻的,没想到安达远会猜中。 “你到底是谁?”赵与善语气凌厉,“与世无争的安大人怎么会养出你这样的女人?” 安达远对于赵与善是一点也不在意,既然如此,也不担心他怀疑自己是魂穿过来的:“怎么。与世无争难道就是什么都不懂?哦,忘了告诉你,从到淑云宫开始,华方国的奏章我可没少看!” 赵与善一怔,冲口而出:“他竟然不避讳你?!”自古后宫不许干政,赵与君怎么会任由安达远去翻看那些奏章? “这有什么?”安达远一副赵与善大惊小怪的样子,“如果我说他批阅奏章的时候会问我的意见,你是不是更惊讶?” 赵与善更是吃惊,他不知道原来赵与君已经宠安达远到了这地步!也怪不得安达远愿意将生命托付给他。 虽然两人的目的不一,但是行程却是一致,所以两人暂时达成了默契,谁也不再捣乱。只是安达远一心想赶在赵与善给百越和赵与君报信之前到达,赵与善却想在报信之后再将安达远带到两军对峙的战场上。 “你说,我们这么相安无事地一路走下去,像不像是私奔?”赵与善闲着无聊,竟然开起了玩笑。 安达远低头啐了一口,驾驭马的速度却没有减下来:“私奔?去他祖母的私奔!我脑壳又没有坏掉!鬼才跟你私奔呢!” 赵与善又是一惊讶,他以为安达远这样聪慧勇敢,又是在宫中浸润多年,不说是大家闺秀,但至少不会爆口粗。没想到,不属于女孩子的脏话被她轻易就吐出口。 “我是越来越看不透你了。”赵与善语气甚是遗憾,双手划弧,然后收回穿过安达远的细腰,一把搂住。 第一百三十八章 去他NN的亡命鸳鸯 觉得腰上一紧,安达远浑身一僵。很快转过头破口大骂:“赵与善你快给姑奶奶松开!”想要伸手打开腰上的咸猪手,可惜刚才将马赶得太快,这会儿松手,只会让两个人都跌下马去。 赵与善毫不在意安达远的粗鲁,反而将一双手臂收得更紧,见安达远想要松开缰绳腾开手反抗,赵与善好心地提醒:“如果你想这么跌下马快扭断你细嫩的脖子的话,我没意见。” 安达远恨恨地拉紧缰绳,嘴里却不住地呵斥马儿停下。 大约跑了一里多地,马才放慢脚程,一路小跑。 安达远腾出一只手,刚想要打开赵与善的一双咸猪蹄,谁知他自己倒是早一步放开了。 “哼!算你识趣!”安达远冷哼。 “别得意的太早。”赵与善微笑,“或许,你应该朝两旁看看再说话。” 安达远一惊,赶紧止住马,朝两边望去,这一看,吓出了一身冷汗。 “他们是谁?”安达远眼睛里满是怒火地瞪着赵与善,心里已经把路两旁大约三十个劫匪当成了他的布置安排。 赵与善一脸无辜,摊开手耸耸肩:“别瞪我。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你应该清楚,我唯一仅剩的几员大将为了救我出牢笼,已经全部牺牲了。” “我们冲过去!”安达远说着,就拉紧缰绳,准备催马前行。 “那也要你冲得过前面的那些刺刀。”赵与善好意提醒。 “他祖母的!”安达远看着前方不知道什么时候窜出的几匹骏马和骏马上挺着长矛的劫匪,忍不住咒骂。 赵与善在安达远身后偷偷地笑了。他知道安达远驾驭马的话自己没有机会让马减速,如今突然窜出的一帮劫匪,正好遂了他的愿,晚报信的人一步到达护花洲,让赵与君阵脚大乱。这样就是为什么在发现前方有异时,他会去抱安达远的原因,因为这样一来,安达远势必会让马减速,想要直接冲过劫匪的布置,可就难上加难了。 “如今,只能硬闯了。”安达远估计这形势,说:“你负责左边,我负责右边,至于前面……” “很抱歉。”安达远还没有说完,赵与善就一脸爱莫能助地打断她的话:“你也知道,我昨天刚浴血奋战,在牢里还被你们的人**,如今实在是没力气帮你了。如果你能过带我闯出去的话,我会考虑接下来的路上不那么折磨你。” “你!”安达远气急,赵与善的话一听就是借口,如果真的伤得这么重的话,那怎么能够神不知鬼不觉把自己从重兵把守的营帐劫走? 既然赵与善不帮忙。安达远断定自己一个人也闯不过去。但是,不战而逃向来不是她的作风。 一咬牙,忍着腹中的绞痛,安达远一手握紧缰绳,一手从腿边刷地抽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 赵与善惊讶:“你何时把匕首藏在身上的?”他记得自己劫持她的时候她正在睡觉,在那么安全的环境里,她应该不会把匕首随时带在身上吧。 “昏迷的前一刻。”安达远言简意赅,当赵与善出现时,她就觉察出了不对劲,可是没想到是**,幸好匕首就放在身边,所以在倒下的那一刻,她拼劲全身的力气将匕首藏在腿边。 “既然你帮不上忙,那就别拖累我!”安达远愤然道,要不是一开始没有机会,如今又有外敌虎视眈眈,她会考虑先把赵与善给解决了再说。 “别怪我没提醒你,”赵与善劝解道,“以你个人的力量是不可能逃脱的。” “更何况,还多了你这么个拖油瓶!”安达远没有好气地说,她不可能把赵与善单独留下。谁知道他会不会再联合匪帮,东山再起。 赵与善张大嘴,一时怔住。 “可惜,没有尝试过,我从不会轻言放弃!”安达远目光坚定。 赵与善心神一震,不由地羡慕起赵与君来,若是自己府中那些只知道卷钱逃跑的姬妾有一个安达远这样的,他或许如今也不会如此悲凉。 “坐稳了!”安达远说着,就一夹马肚,马如离弦的箭一般冲了出去。 ** 看着头顶上纵横错结的蜘蛛网,安达远第N次感叹自己命途多舛。 “就跟你说吧,你不是他们的对手。”赵与善看着安达远身上的累累伤痕凉凉地说。 “要你管!”安达远没有好气,自己挂了彩已经够郁闷了,谁知这个拖油瓶还要伤口上撒盐! “我是不想管。”赵与善依旧是凉凉地调子,“不过,你是不是应该先把你的裙子弄干净?” 安达远先是一怔,接着尖叫起来。她怎么就忘了自己正值生理期,又是被赵与善劫持,又是跟劫匪打斗的,如今肯定是一身的“血染的风采”! “你!”安达远伸着指头想要指责赵与善,却红着脸不知道说什么好。 “如果不是你跟那些劫匪打起来闹得不可开交的话,或许还可以请他们送一套干净的衣物来,可惜啊……”赵与善丝毫没有体谅到安达远身为女子的羞涩,大喇喇地说着,还不住地摇头。 “你!转过头去!”安达远羞窘地命令。 赵与善这次倒是没有为难她,直接乖乖的转头看着那对面的一堆柴禾。只听见后面哧哧剌剌的衣料扯开的声音,赵与善一惊,心想这丫头还真是大胆,竟然真的在自己面前就…… 很快。安达远就说:“好啦!” 赵与善回头,就见安达远身上的裙子已经碎成了一片片,而安达远下身只穿着一条滚着锦边的裤子。 “你!”赵与善指着安达远半天没说出话来。 安达远上上下下地看了自己一圈,不解:“我怎么了?”她觉得自己穿的很OK啊,甚至比自己前世的长衣长裤还多了一件及膝的外袍。 “哪有姑娘家不穿下裳的!”赵与善不敢苟同,一脸的安达远伤风败俗。 安达远挑眉:“不知道是谁害我成这个样子的!有本事,你让劫匪给我拿一套新的衣服过来啊!”安达远心里对赵与善十分的不满。 赵与善一窒,扭头躺在身下的柴禾堆上,不语。 安达远讪讪地看看他,在另一边躺下,对着那些蜘蛛网发呆,偏偏肚子依旧一片冰凉和疼痛。想起上次自己第一次生理期,赵与君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离开这个世上了,把自己照顾得是体贴周到,夜夜暖床。没想到,如今自己竟然如此凄惨。不知道,赵与君几时会得到自己被劫持的消息,会不会耽误对百越的作战。明明是姻亲,怎么百越在赵与善的鼓动下就反了自个儿的女婿呢? 果然,这世上哪有什么信义二字,全是利益考量! 两个人就这么静默地躺着,直到不知不觉地都睡着了。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安达远就被腹痛惊醒。额上汗珠滚滚,身上却一片冰凉。想要呼喊,一想到自己正被困在贼窝,安达远右手紧掐着左右的虎口,企图减缓疼痛。 “怎么了?”觉察到安达远的异样,赵与善出口询问。 忍着疼痛,安达远没有好气:“还没死呢!你别高兴得太早!” 赵与善原本想要出口的关心的话被安达远一句话堵在喉咙,半天没过来。 “你等等。”赵与善说着起身,走到柴房门口,用力地敲门。 不一会,一个骂骂咧咧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作死啊!大清早地扰人清梦。” 赵与善不卑不亢:“她生病了。需要医治。” “生病?”那个骂骂咧咧的声音拔高好几个八度,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生病了就更好,省得我们动手,她自己就去阎王那报到了!你也正好省心……啊!这是什么?好精致的玉佩!值不少钱吧?” 赵与善冷笑:“你说呢?全华方国也不过二十块!” 安达远一愣,二十块,那不就是皇子才有的龙纹玉佩?!记得赵与君的玉佩很早就送给了自己,自己一直仔细地收着,放在随身的小匣子里。可惜,那个小匣子还留在北邙山的军营里。这么珍贵的东西,赵与善竟然给了劫匪? “好说好说。需要什么药材,我这就给你弄!”那个原本骂骂咧咧的声音突然变得谄媚。 安达远听着赵与善随口报出一系列合适的药材名字,暗自惊叹,这赵与善不愧是有名的坐拥小后宫的人,竟然连女人月事需要什么药材进补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记得,再拿两套洁净的衣服过来!办得好了,少不得你的好处!”赵与善补充道。 那人欢欢喜喜地应承下来,接着就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见赵与善回来,在自己对面的柴禾堆上坐下,安达远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原本赵与善在她心里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大坏蛋,罪不容诛。可现在两个人同陷困境,他竟然拿出了珍贵的龙纹玉佩帮自己求药,这不能不算是一份大恩德。 安达远绞着衣角,已经到嘴边的那句谢谢,怎么也说不出口。 “你不用感谢我什么。”见安达远一副内心纠结的样子,赵与善主动开口:“你死了,对我也没什么好处!” 虽然赵与善这么说,安达远心里的纠结还是没有停止。受人点滴之恩,当涌泉相抱!可是,当这个恩人还是自己的敌人,那要怎么做呢? “实在过意不去,你就当我们是一对亡命鸳鸯吧!”赵与善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笑,桃花眼泛着光地看着安达远。 安达远眼睛一瞪,转身不再看他! 去他NN的亡命鸳鸯! 第一百三十九章 医生看护假夫妻 有钱能使鬼推磨! 在赵与善的慷慨解囊下。安达远的境况有了很大的改善,虽然不能跟赵与君在身边时相比,但至少可以挺过来了。 劫匪们就这么着一直关着赵与善和安达远,似乎把他们俩忘了。事实上,劫匪们不是忘了,只是因为正赶上要抢劫一队路过的商旅,所以一直没有理会他们。 过了五日,终于有人打开柴房的门,将赵与善和安达远带到了贼首的聚义厅。 “你们俩,到底是什么身份?”坐在首座的一个满脸胡茬的男人问,虽然被一脸的毛发遮得看不清楚面貌,但是那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却闪着精光,让人不敢直视。 “我们?”赵与善微微一笑,摊开手,“大当家您自己看,我们是什么身份?” 那人说了一句话,安达远差点没有吐血。 “看你们的样子,也是有身份的人。可是跑的如此匆忙,大半是私奔吧!” 安达远心底再次咒骂,去他NN的私奔!你的眼睛是用来装饰的啊! 赵与善却是微微一笑,一拱手。道:“大当家好眼神!” 那人冷哼一声,显然没有被赵与善的恭维夸得飘飘然:“那么,你们家人要是知道你们落在我的手里,会给多少赎金?”说着,他就托着下巴,像是在认真思考自己可以获利多少。 赵与善变脸似的立刻哭丧着脸说:“大当家,您既然猜得到我们身份,那也就该知道我们两个这么做家里有多生气。事实上,家里已经跟我们断绝了关系……”说着,赵与善低垂着头,神色甚是哀伤。 安达远在一旁看着,不由地想为赵与善精湛的表演喝彩! 赵与善眸子深处,是一抹谁也看不到的哀伤,如今的他,不再是华方国的敏王爷,而是一个人人得而诛之的乱臣贼子,没了家人,没了一切,可不就是跟自己说的这般一样。只是…… 微微转头,看着身边的安达远,赵与善竟然生出一个念头来――自己现在唯一仅有的,只有身边的这个女子了吧。 “这么说,你们俩完全没有利用价值咯?”那人摸着下巴,眼里已经流露出了杀意。 “如果大当家愿意,可不可以听我说完一句话呢?”赵与善抬头,哀伤已经尽收,脸上只是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 或许是赵与善的成竹在胸打动了那人。他竟然点头同意。 赵与善只说了一句话,可是那人却震惊地抬头,认认真真地打量起他来。 “大当家,其实您的病,并不是无药可医。” 安达远一怔,小声问:“你怎么知道他有病?” 赵与善低声回道:“一会再跟你细说。” “你怎么知道我有病?”那人一脸震惊,话语里还有一丝希望和欣喜。 “很简单!”赵与善成竹在胸,侃侃而谈:“首先,大当家当日劫持我们时并没有下马,只是一直坐在马上指挥,这是其一;第二,这几日据我观察,大当家的药材里有一些很充足,有一些却几乎没有,而那些充足的药材,全是对治愈腿脚残疾有用的;其三,我们来到这里好几日,大当家都没有召见我们,只是一个劲儿地干一些大票;最后,大当家即使再沉稳,也会不在召见我们稳坐着纹丝不动。除非,大当家行动不便。总之,由观察我推出,大当家不但行动不便,而且应该是对自己的腿脚疾病已经绝望了,所以才在有生之年为山寨努力拼上几回!” 安达远听着听着,面色不由地凝重起来。这样观察入微、分析清楚的赵与善是一个可怕的对手!安达远以为,那些药材只是他为自己讨来的,没想到他竟然从中看出了端倪;他以为他找看守的人闲聊几句,天上地下的,只是因为无聊,其实是在打探关于主事者的一切! 这样心思缜密的赵与善,若不是被赵与君抢到了先机,只怕鹿死谁手,还是一个未知数! 而自己竟然在这样的人面前耍小聪明,还强硬地反抗!如今脖子上的脑袋没有搬家,不能不说是一个奇迹! 若不是因为赵与善想要用自己钳制赵与君,只怕自己早就魂归黄泉了吧…… 安达远越想越心惊,身子也越来越冰凉。 “怎么这么冷?是不是肚子又不舒服了?”赵与善温和的话语将安达远惊醒,安达远这才发现,赵与善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拉住了自己的手。 条件反射地,安达远几乎是惊恐地甩开了赵与善的手。 赵与善眸色一黯,很快邪魅地一笑:“怎么?被我吓到了?所以呢,以后老老实实地跟在我身边,等着做我的棋子,说不定,我会给你一条活路!” 安达远低头,不敢直视那一双明明笑着,却比寒冰还要寒冷的眸子。 “这么说。你真的能够治好我的腿疾?”那人惊喜地问,一脸的期待。 赵与善说得很有技巧:“我愿意为大当家的赴汤蹈火,竭尽全力一试!” “好好好!”也许是因为突然有了生活下去的希望,那人竟然一连说了三个好字,最后竟然许诺:“若是你真的能够治好我的腿疾,那你以后就是我胡麻子的兄弟!大家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赵与善一脸的感恩戴德:“大哥!” “贤弟!”胡麻子虽然不能走下来跟赵与善来个热烈的拥抱,但是那眼神里的热烈,让人不容忽视! 安达远惊叹,男人之间的友谊,原来也是这么感性! “不过,医治的事还需要她的帮忙!”赵与善将安达远往前一推,说得暧昧不清:“我做事一向要有她在旁边。”比如,安达远出谋划策让自己全军覆没;比如,安达远假意屈从让自己失去后宫的势力;比如,自己劫持安达远一路狂奔;比如,现在自己被困在匪窝,安达远也在…… 胡麻子却暧昧地看着赵与善和安达远,笑了起来:“贤弟果然是性情中人,爱妻情深啊!” 安达远直觉想要反驳,但是胡麻子下面的话吓得她生生吞下了自己的不满。 “本来弟兄们好久没见过女人了,还说等干完这一票就把她……嘿嘿~既然是贤弟的妻子,那就是我胡麻子的弟妹,弟兄们的嫂子!咱们从今以后就是一家人了!”胡麻子满脸的兴奋。 安达远看着那群饥渴的男人。颤抖着往赵与善身后缩了缩。算了,有棵大树好乘凉,自己还是不要逞强的好! 赵与善微微一笑,笑得有些嘲讽地看着安达远,但是身子却下意识地将她护在身后。 就这样,赵与善和安达远这对假夫妻成了胡麻子的医生和看护。 在看赵与善给胡麻子配药时,手法十分娴熟,甚至都不需要用称称就可以准确地拿捏药材的分量!这就算了,最多说他对草药娴熟。但是赵与善不但坚持亲自煎药,其煎药的手法还十分熟练老道,一个尊贵的皇子。有能力造反的王爷,居然会做这些下人们做的事! “怎么?很惊讶?”赵与善扇着熬药的火炉,头也没回地问。 安达远摸摸自己的脸,心想自己表现得有这么明白清楚吗,赵与善居然回头就能发觉。 “别摸了。”赵与善好笑,看着安达远尴尬地不知道把手往哪里放,好心解释:“只是你的目光太灼热,让我想忽视都没有办法。” 安达远尴尬地笑笑,低头不语。 “怎么,觉得受我的恩惠太多,不知道怎么面对我这个人人得而诛之的大反贼是不是?”赵与善笑眯眯地问,话里却无限凄凉。 安达远不语,赵与善说出了她内心的纠结,她确实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曾经让她恨之入骨的恩人。 “你很熟练啊,是不是以前经常做?”安达远转移话题,不想继续纠结下去。 赵与善从善如流,邪肆地一笑,凑过去,在安达远耳边轻轻地吐着气:“你确定,你真的想知道?你确定,你知道之后不会动摇对我的仇恨?你确定……” “那个,既然你方便说,我就不打听了。”安达远如惊弓之鸟,一下子跳得老远,防备地看着赵与善。 不知怎的,看着这样的安达远赵与善心里竟然有些微微的失望。他开始怀念那个敢跟自己叫板的泼辣女子,那个出口成脏的爽直姑娘。 安达远当然不敢再在赵与善面前放肆!她不知道赵与善心里千回百转的心思,她只知道,自己的命完全捏在赵与善的手里。直到此刻,她才有身为人质该有的自觉。 “既然闲着无事,这药还要煎一会,那我就好心告诉你我为什么对于草药和煎药这么娴熟吧。”赵与善一副好心施舍的样子。 安达远连连摆手,她可不希望自己跟赵与善的关系再有什么摇摆! 可惜,赵与善完全无视安达远的反对,甚至危险地眯着眸子,问:“难道,连你救命恩人倾诉的欲望。你都不能满足吗?” 安达远点点头,一愣,又连忙摇摇头。 赵与善反而被安达远这副有些愣头愣脑的样子取悦了,见惯了安达远的聪慧狡黠、勇敢泼辣,安达远这副女孩子该有的样子,让赵与善惊讶,也欢喜。 “有一句话,叫‘久病成医’。”赵与善不顾安达远的反对,自顾自地开口。 第一百四十章 诉衷肠 安达远不想听,却没有办法避开,因为赵与善跟胡麻子指定要自己帮忙,再说了,离开赵与善独自面对那群饥渴的男人,未必比现在安全。山贼始终是山贼,即使是兄弟的妻子,他们不敢碰,未必不会肖想!安达远已经被那些男人看猎物一般的饥渴目光吓住了。 “宫中,哪一个皇子的出生不是要过五关斩六将呢?”赵与善笑得苦涩,“或许,在母妃肚子里的时候,我就遍尝草药,成了一个小神农吧!” 安达远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短短的十六个春秋,竟然有一多半是在皇宫里度过!她从皇宫的一个寄客到一个小小的宫女,再一步步到宫里的大姑姑,她看到的那些龌龊的事,不比赵与善少。 “父皇重武轻文,为了得到父皇的欢心,我几乎放弃自己喜欢的文史,一心地想要练习骑射功夫。可惜,刀剑无眼,马有发狂,身上伤痕累累是常有的事,跟药材也就结下了不解之缘。”赵与善苦笑,此时的他像是回到了当初,一脸的苦涩,还有一心的不满和反抗、暴戾。 安达远捏紧衣角,她想起当初陈如丽一箭接着一箭射来时,要不是赵与文抱着自己躲到墙壁后,只怕自己早就命陨当时。事后,陈如丽竟然还怪自己没站好地方,活该当她的箭靶子!陈如丽尚且如此,只怕面对皇位的诱惑,那些皇子们之间斗得更厉害! “再后来,我就听从母妃的意思从军了。南征北战,出生入死,身先士卒!没有人知道我为什么这么拼命,大家都以为我有宁家这个大靠山,即使什么都不做,也会是一辈子的富贵荣华、车马轻裘!”赵与善的脸上充满了不屑,还有不为人所理解的苦闷。 安达远知道,那些人会不理解赵与善实在是很正常的。先皇留下二十子,有几个真的有雄心壮志做一番的事业的?没有人不惦记着皇位,但是一旦皇位不属于自己,他们便消了进取的心思,安心当起了自己的安乐皇爷,反正有国家养着,有百姓养着,锦衣美食、婢仆成群,还有着种种特权。 赵与君不止一次为这些皇爷们的挥霍无度、滥用职权而气怒,但是却无可奈何。这是祖宗留下的规矩,他一时没法改变。更何况,有了敏王造反的例子在先,难保别的皇爷不生出异心来。如今正值多事之秋,他们能够安安分分的,多浪费一些东西也比四处煽风点火的好。 不止一次,赵与君都对安达远说着,总有一天,他一定会将这些皇爷们不良习性全给改过来! “可是,我不是只有我自己!”赵与善有些无力,“父皇原本就不是十分喜欢我,我对于他来说,只是他的种,一个养在宫里的皇子,除此之外别无其他。” 见赵与善眼睛里有东西在闪烁,安达远张张口,还是没有说出什么来。对敌人的同情,就是对自己的残忍!安达远一遍又一遍地劝服自己。 “我想要得到父皇的宠爱,就跟太子大哥、十弟和十七弟一样,所以,我要努力!”赵与善握紧拳头,“这对于我来说,比什么都重要!我没有渴望过皇位,我只是渴望成为父皇一样英武有为的男人!” 父亲,在每一个男孩子眼里,都是崇敬的偶像,效仿的对象!这一点,平民如此,皇家更甚! “可是,母妃觉得这不是最重要的……”赵与善满脸神伤,“母妃说,最重要的是权,是利!而我的权势利益,永远跟宁家的兴亡紧密联系在一起!所以,母妃让我从军,一是历练,二是想掌握兵权!在母妃和宁家人的眼里,那个位子是全天下最有诱惑力的东西。他们拿起来名不正言不顺,可我是父皇的儿子,我去争取是合情合理!” 安达远有些同情赵与善了,尽管她一直命令自己要狠心,但是赵与善的那些无奈让她忍不住动了恻隐之心。 “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我知道,这江山是父皇的,不是宁家的!但是,母妃说,这江山将来会是皇子的和皇子的外祖家的,我不去争取,自然会有别人去拿!到时候,吃亏的就是我,就是宁家!”赵与善仿佛再次陷入当初的矛盾纠结之中,痛苦不堪,“母妃还说,父皇喜欢的是勇敢争取的孩子!父皇希望将江山交给和他一样英明神武的人的手里。若是我一直退缩不前,父皇就会以为我懦弱无能,更加不会喜欢我!” 安达远心里咒骂,宁太妃你这老妖婆,利用孩子渴望父爱,生生摧残了一个心理健全、心地纯良的孩子! “所以,我奋不顾身,渴望建功立业!我不图江山,我只是希望永远都忽视我这个儿子的父皇能够正眼看我一眼,知道我这个儿子的存在!而不是仅仅把我当成一个暂时寄住宫中的皇子!”赵与善神情激愤,有着壮志雄心,有着愤懑不堪,还有着失落痛苦……那么纠结,那么复杂。 “我没想到会走到这一步。”赵与善叹息,“我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我信任母妃,因而信任宁家,所以任由他们在我的军营里走动。但是,我不曾想到,他们竟然一直包藏祸心!”赵与善一拳头打在墙上,被击中的墙面立刻凹陷下去,赵与善的一只拳头,鲜血淋淋。 安达远看得触目惊心! 可是赵与善丝毫不在意:“他们竟然想要谋反!竟然偷偷地劫持军饷,还大摇大摆地运到我的军营里!逼得我不得不听从他们的,走上了这条不归路!” 安达远一阵冷汗,搞了半天,赵与善现在还不知道,当初劫军饷是赵与君主谋,赵与文参与指挥的。宁家,替赵与文和赵与君背了一个大大的黑锅。 “到底人都是趋利的……”赵与善叹息,无限怅惘,无限讥讽,“比我的部下足足多出两倍的宁家军,竟然是一群乌合之众!面对诱降,居然乖乖地举了白旗!不但没有帮上一点忙,反而连累我的部下折损不少!真是……”忍了忍,那些不孝的言论到底是没有说出来,怎么说,对方都是他的外祖,他的母妃。 心底的同情,慢慢地滋长,可是安达远此刻已经放弃了让自己硬起心肠的努力,只觉得眼前的赵与善,分外可怜。 “生死之于我,没有任何意义。”赵与善笑得无限凄凉,“只是可惜了我那一班跟我出生入死的兄弟!他们跟我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但是对我却比那些跟我有着亲密血亲的人还要好!他们忠心耿耿,不问缘由就甘愿为我的马前卒,可是,我给他们带来的,只是死亡,还有千秋万世的乱成贼子的骂名……” 安达远想说,既然那些人是真心追随,心底是不会介意的。但是她不知道怎么开口,此时的赵与善完全陷在自己的回忆里,不能自拔。 “这世上的事,就是这么讽刺……”赵与善笑得悲凉、孤寂,他活着,但是那颗曾经斗志昂扬的心却死了。 安达远很想问问他,既然如此,那为什么在宁家军的势力退出之后,还要勾结北胡和百越?为什么在北邙山时布下那么大的阵仗想要将北邙山驻军一举拿下?为什么还要辛辛苦苦地掳劫自己去威胁赵与君?……为什么在他做了这些事之后,却对自己说出缘由? 但是,安达远不敢问,她害怕一问,自己就会站在赵与善的立场,开始想要放过他,甚至请求赵与君放过他。 赵与善是一个危险地存在,他一直在受伤,但是在伤痕里养成了狡黠如狐、狠厉如虎的性子,留下他,是一个永远未知的变数! 眼看着赵与善还要接着说下去,安达远连忙出声打断:“等等!” 赵与善一怔,看着安达远,像是刚从回忆里惊醒,一时有些茫然。 “咕嘟咕嘟……” 火炉上的药罐子蒸腾出一阵阵的烟雾。 心思一转,安达远指着药罐子说:“那个,药已经煎好了。 赵与善深深地看了安达远一眼,直到安达远低头,他才若无其事地转身沥起了药。他知道,药恰好煎好不过是给了安达远一个拒绝倾听自己心声的机会。 苦笑一声,赵与善在心底嘲讽自己,赵与善,难道你希望从她那里得到什么吗?同情?安慰?求情?还是,她放弃对赵与君坚定的爱? 安达远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心里暗自发誓,以后再也不给赵与善任何感性倾诉的机会! 在赵与善的良药和安达远的独门按摩的配合调理下,胡麻子已经坏了三年的腿竟然真的有了起色!虽然暂时还不能站起来,但是已经渐渐恢复知觉了。 胡麻子出身草莽,虽然粗俗暴戾,但是也是个讲义气的汉子!见赵与善和安达远在绝望中给了自己希望,很是感激,不顾赵与善的推辞,坚决跟他拜了把子。本来胡麻子是要拖着安达远一起结拜的,但是赵与善轻巧的一句话就推辞了: “她是我的妻子,那自然就是出嫁随夫,称呼大哥为义兄了。” 安达远心里明白,赵与善这是在提醒自己,在这里,自己只能依附他而生活。安达远倒是没有什么意见,毕竟,有了赵与善这座屏障,自己生活真的会轻松很多,譬如不必辛苦地应对那些对自己虎视眈眈的男人。 这一住,就是大半个月。 安达远心里焦急,但是毫无办法。她现在已经不祈求拦住给赵与君报信的信使了,只是希望,赵与君能够冷静下来,不影响跟百越的战事。要不然,真的中了赵与善劫持自己的计谋用心! 安达远猜得不错,赵与君已经接到她被劫持的消息两天了。开始,赵与君确实因此阵脚大乱,吃了几次小败仗。不过幸好军中还有郑王坐镇,很快就调整部署,成功抵御了百越的再次进攻。 只是郑王到底不善战争,只能勉强抵御,却不能积极进攻,只能等着赵与君哪天心神宁静了,再来指挥反击! 就在安达远着急找不到办法离开时,机会竟然自己送上门了! 第一百四十一章 如此熟人! 一日,赵与善和安达远照例去给胡麻子治病,还没到屋里就听见一阵欢呼声。 心下奇怪,两人推门进去,就看见一帮弟兄围着胡麻子,兴奋的欢呼几乎要将整个屋顶给先掀翻了。 “大哥,这是怎么回事?”赵与善拨开众人,想要弄清楚怎么回事。安达远紧紧地跟在他后面,生怕被满屋子的人给挤了出去。 “贤弟啊!”胡麻子满脸兴奋和感激地看着赵与善,“大哥我竟然可以站起来了!” 赵与善和安达远均是一愣,就算是对于疗效很有把握,但是也没想到胡麻子这么快就可以站起来了。甚至,为了拖延离开的时间,赵与善自从胡麻子的腿开始有感觉起,就逐渐减少了药量。心下怀疑,赵与善看了一眼跟在自己身后的安达远,发现她也是一脸的惊讶。 “大哥能够站起来,自然是可喜可贺!这么好的疗效,真是出乎小弟的意料之外!”赵与善一脸的真心欢喜,既然安达远没有做什么手脚,那就只能算是天意,老天想要胡麻子早点复原,想要自己赶快结束目前的这种悠闲自在的日子。 不知怎的,赵与善竟然十分失落,还没有结束,就开始怀念在贼窝的岁月。 胡麻子点头,满脸都是重获新生的欢悦。 “大当家能够这么快复原,除了赵大哥和嫂子的照顾之外,多亏了大当家自己没日没夜地练习复健!或许老天爷被大当家的精神感动了,所以就让大当家重新站了起来!”有人拍马屁道。 安达远点头,要想真的站起来,医生只是一个辅助作用,真正要靠的,是自己内心坚强的信念!赵与善给胡麻子煎药从来不避讳安达远,所以安达远很清楚胡麻子的药量一天比一天少,但是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丝毫没有办法,现在的她,可是要仰赵与善的鼻息而活。 “大哥果然有好汉风范,小弟好生佩服!”赵与善一拱手,抱拳钦佩地赞道。 胡麻子不住地点头,病了三年,坐了三年,如今能够站起来了,他也十分佩服自己的意志力! “不过,”赵与善话锋一转,颇为忧虑,“大哥目前虽然取得很大的进展,但是腿上伤到的筋骨却一时不能复原,以后大哥还要调整一下作息,万事不可心急,不然反而误了事。” 胡麻子一听,赶紧不住地点头。在胡麻子的心里,赵与善能够将自己三年的腿疾治好,等同于自己的再生父母,活神仙的话,他可是奉若神明懿旨。 安达远只觉得自己呼吸一窒,暗自叹息,只怕赵与善又在想方设法地拖延时间了。 果然,赵与善一脸郑重地说:“凡是讲求循序渐进。从明天开始,小弟就重新给大哥开一份药方,同时帮大哥指定合适的锻炼计划,还望大哥好好配合。” 胡麻子连连点头。 “若是大哥觉得有些地方进程太慢,可也别太急躁,也别怪小弟不上心。总之,一切都是为了大哥的身体着想。”赵与善提前给胡麻子打预防针,免得他发现什么不对劲之后反而起了疑心。 安达远暗自着急,却没有任何办法。现在赵与善对于胡麻子恩同再造,胡麻子怎么会相信自己而怀疑他呢!说不定,反而以为自己有坏心!再说了,即使胡麻子相信自己的话,失去了赵与善这个屏障,对自己来说是有百害而无一利。 思量再三,安达远选择了沉默。 给胡麻子医治完,赵与善和安达远一前一后地出了屋子,静静地走着。 “怎么,失望了吧?”赵与善突然开口。 安达远一怔,怨愤地看了一眼赵与善的背影,选择了沉默。 赵与善静默了好一会,才颇为凄凉地感慨:“或许你应该换个想法,这样无忧无虑的日子,以后我不会再有,而你,也许也不会享有再一次。” “是吗?”安达远讽刺道:“无忧无虑?难道你不想着他跟百越的战争,不想着打败他踏平这江山?”顿了一下,安达远接着说:“即使你无忧无虑,我却做不到……” “是吗?”赵与善冷哼一声,不怀好意,“或许我再告诉你一个消息,你也会无忧无虑,因为,即使你再怎么努力,还是没有能阻挡他接到你被我劫持的消息,他甚至真的为此吃了败仗,看来,你在他的心里,分量不轻啊……” 安达远一愣,呆在当地。 听到后面猛然停住的脚步声,赵与善站定,头也没回,扔下一句:“既然你什么都做不了了,那就不如安心享受现在日子吧。这日子,可是越过越少了……” 说完,不管身后的安达远怎样怨恨自己,赵与善甩开袖子,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 从赵与善告诉自己赵与君吃了败仗,到今天已经是第四天了。安达远不敢想象,赵与君是怎样在担忧中面对百越一波接一波的进攻的。她比任何时候都更想离开,但是…… 忧愤地看着赵与善将有效的药物剂量减到了最低,安达远无可奈何。 煎完药,安达远认命地跟着赵与善到了胡麻子的屋子。 按照正常的流程,吃药,按摩,就在一切接近尾声的时候,安达远突然一阵心绞痛,内心被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着,骇得安达远一下子跌坐在地上。 “铛――叮铃铃……” 一声清脆的响声,接着是东西在地上滚动的声音。 “你怎么了?”赵与善惊慌失措地上前扶住安达远,他没有注意到,自己猛然止住的心跳已经超过了对一个人质该有的态度。 安达远茫然地看着赵与善,不知道身在何处,只觉得内心那种强烈的不安,侵袭了全身的每一个细胞。直觉,她知道赵与君遇到了**烦! “喂!喂!喂!”赵与善见安达远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更是担心,将她揽在怀里,不住地摇晃。 “你到底是谁?” 就在安达远茫然,赵与善忧心的时候,一个勉强压抑住的激动的声音响起。 赵与善抬头,就见胡麻子不知何时挪到自己面前,一脸的震惊,有兴奋,有惊讶,有怨恨……那么复杂的表情纠结在一起,透过他那双狭长的眸子传递出来。 “你,能走了?”赵与善惊讶地看着胡麻子,完全没有注意到胡麻子问了什么,只是惊叹胡麻子竟然能走了!这才不过短短几天! 胡麻子被赵与善一提醒,也是一愣,有些茫然地看着自己的双腿,竟然从床边移到了桌边! 在复原的激动中不过停留几秒,胡麻子立刻清醒过来,眼里闪着精光,右手往前一送,语气甚是冰冷:“你们到底是谁?” 胡麻子的右手食指和拇指捏着的,赫然是一枚天青色的玉扳指。 “我的扳指!”安达远突然惊醒一般,站起来想要抢回自己的东西,却被胡麻子长臂一收,敏捷地躲了过去。 “你快还给我!”安达远大急,也顾不得目前自己的处境,就要去抢。当初赵与君离开北邙山军营的时候,为了方便安达远指挥调度军队,特意将朝嘉留给安达远的玉扳指还给了她。如今安达远心里笼罩着不安,见玉扳指被抢去,更是以为不祥,分外着急。 “你的?”胡麻子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安达远,问:“你从哪儿得来的?” “要你管!”安达远说着,一下子窜过去就要抢夺。 可惜,胡麻子虽然腿脚不便,身手却很灵活,手臂几个回转下来,安达远连玉扳指的边儿都没有摸到。 “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肯还给我?!”安达远也冷静下来,盯着胡麻子问。 “只要你告诉我它的来历,还有,你的身份。”胡麻子明确提出了自己的条件。 见胡麻子的神色,像是认识这枚玉扳指,甚至跟玉扳指还有一段渊源,安达远也没有隐瞒,把玉扳指的来历一五一十地跟胡麻子讲了,只是隐去了自己的身份。 胡麻子听完,沉默了一会,仰天长笑:“百越前皇族啊!没想到我的族人,还有这么多么活在这个世上!真是感谢上苍,感谢上苍啊!” 安达远一听,咂摸一番,惊喜地问:“你也是百越前皇族的族人?” 胡麻子点头,神色颇为怀念。 是熟人,还是自己可以调度的熟人!那就好办多了! 安达远内心那个惊喜啊,早知道就早一点跟胡麻子表明身份,说不定自己一早就逃了出去! “那就好!”安达远快速说出了自己的要求:“朝嘉说百越前皇族都会接受这枚玉扳指的调度,既然你也是,那就赶快把我放了,【 胡麻子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安达远一番,又看看一旁还在震惊中的赵与善,问:“那赵善贤弟怎么办?” 安达远一怔,差点忘了自己目前是跟着赵与善私奔的他的“妻子”!两个人在胡麻子眼中,就是一对化名安远和赵善的亡命鸳鸯! “他?”安达远冷哼一声,“他竟然胆敢劫持我,那就留在你们山寨做一个杂役吧!”别怪她心狠,若是赵与善出了山寨,就是全华方国人人得而诛之的乱臣贼子!对于赵与善一直以来的照顾,她只能报答这么多。 “劫持?”胡麻子震惊:“你们不是夫妻?” 安达远冷哼一声,“被迫的!” 赵与善始终静静地看着,不发一语。 “你这么肯定,我会帮你?”胡麻子危险地眯起眸子,反问。 安达远一愣:“可你是百越前皇族……” “我是已经被家族驱遣的百越前皇族。你说,调度他们的玉扳指,对于我这个已经被开除族谱的人,有没有用?”胡麻子冷然问。 安达远只觉得自己像是坐摩天轮,前一刻还在幸福的云端,下一刻就跌入深深的谷底。她怎么就没有想到,刚才胡麻子见到玉扳指的神情不全是欢悦,还有着痛苦、遗憾、愤恨…… 赵与善冷然看着眼前戏剧化的一幕,依旧安静地站在角落。 “赵善贤弟可是我的救命恩人,一边是我的恩人,一边是遗弃我的家族,你说,我该怎么选择?”胡麻子似笑非笑地看着安达远。 安达远只觉得自己的脖子被人紧紧地掐住,艰难于呼吸视听。原以为碰到了熟人,碰到了队友,原来,却是仇人。 这一次,自己是自掘坟墓,只怕,这个世上很快就要没有安达远这个人了吧…… 第一百四十二章 如何抉择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安达远心内长叹,难道刚才的不祥预感是关于自己的命运未来,而不是远在护花洲的赵与君? “百越前皇族,毕竟是我的根!叶落归根,没有哪一个游子不渴望得到家族的接纳。可是,在我努力出成效之前,我的家族就毁灭了。不得已,我落草为寇,称霸一方。如今,竟然见到了手持百越皇族令符的人!”静默一会儿,胡麻子感叹:“真是造化弄人,造化弄人啊……” 安达远一听,绝望中生出一丝希望来,既然胡麻子的内心还是渴望回归家族的,既然他没有机会被家族再次拒绝,那或许,他对于自己的家族还有留恋,或许自己还有生还逃走的希望吧? 然而,在安达远开口辩解之前,胡麻子的一句话又将她打入深深的绝望之中。 “我的家族在我成功之前就覆灭了,我也就没了根。这个世上,百越前皇族对于你们或许有意义,对于我,不过是一个曾经繁华,现在湮灭的传说。”胡麻子语气陡然转厉,全是不屑。 安达远不知道,现在的自己,究竟还有多长的寿命。在生命的最后,那一个深埋的心底的身影越来越清晰,她现在最担心的不是自己的安危,而是远在护花洲指挥作战的赵与君,如果自己走了,那他要怎么办?他要找谁来还给他,自己许他的一生一世? “大哥,”赵与善开了口,但是很快就改了称呼,“大当家,对不起,或许我们不该瞒你。但是,前途未卜,我们也不知道说出实话来,面对的是什么样的处境。更何况,既然同为阶下囚,我们也算是患难与共,所以虽然之前我们有不愉快,但是……” 赵与善低下头,越是没有把话说完,越是惹人遐想。 安达远惊讶地看着赵与善,向是从来不认识他一般。安达远没有想到,在自己要求胡麻子“囚禁”赵与善之后,赵与善还会帮自己。 果然,听完赵与善的话,胡麻子重新打量了安达远一番,叹息:“也罢,既然贤弟喜欢,她非我族人,跟我又没有什么关系,那就把她赏给贤弟你吧!” “大哥!”赵与善一脸的感动,“你不怪我欺骗了你?” 胡麻子豪爽地大笑,拍拍赵与善的肩膀,说:“贤弟,大哥不是没有吃过苦头,人想自保,无可厚非!至少,在这段时间,你真心地帮助我这个大哥,还换给了一双健全的双腿,大哥怎么能不感激!” 看着胡麻子和赵与善“兄友弟恭”的样子,安达远虽然为自己不用死而松了一口气,却更加担心以后要长久地留在这里。那样的话,得不到自己消息的赵与君,不知道会急成什么样。 “贤弟,如今闹了这么一出,只怕你也累了,就快去休息吧!”胡麻子拍拍赵与善的肩膀,一脸的关切,末了像是想起什么,指指安达远说:“这个女人就赏给你了,愿意怎么着你就怎么着!她要是不听话,你就告诉大哥,大哥有的是办法修理她!” 安达远一怔,内心更加惶恐不安,现在真的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谁知,赵与善竟然开口帮安达远说情:“大哥,其实她也是个可怜人,又没什么过错。只是,她的未婚夫杀了我的人,所以我才将她掳劫来泄愤的。要说到大哥的腿能够康复,也少不了她的独门按摩的帮忙。还有,刚才大哥突然能够站起来,恐怕也是受了那枚玉扳指的刺激,才激发了内心潜能。这样说来,她也算是帮了大哥的忙,所以还请大哥以后……” “大哥省得!”没等赵与善说完,胡麻子一巴掌拍在他的肩上,暧昧地一笑:“以大哥看来,贤弟只怕是入了她的桃花瘴,出不来咯!” 赵与善竟然面色一红,羞窘地低下头! 安达远看得那个惊诧啊,这要是搁在二十一世纪,赵与善绝对是一个实力派的演员! 就这么着,赵与善和安达远又在山寨住下了。 幸好,赵与善很快就向胡麻子辞行,要不安达远非急疯不可。 胡麻子原本不同意,一是要报答赵与善的大恩,二是担心自己的腿疾再次复发。在赵与善将药方和煎服的方法教给山寨的厨子,安达远将按摩的指法教给其他人之后,赵与善才勉强放人。 看着眼前一大堆的财物和干粮,安达远惊呆了,原来胡麻子出手这么阔绰!可是,就是这么阔绰的一个人,说什么也不肯把自己的玉扳指还给自己!即使赵与善去说情,也被胡麻子坚决回绝! 这个时候,安达远并不知道,将来有一天,胡麻子会拿着这枚玉扳指重新建立起自己家族辉煌的过去。 将赵与善和安达远送到山下,胡麻子率众目送赵与君和安达远在骏马扬起的烟尘里渐渐消失了身影。 这一次,赵与善没有再借故拖延行程,反而比安达远还要焦急地一路狂奔。 安达远虽然疑惑,但是也没有多问,如今的赵与善,在安达远心里是一个矛盾的存在,他是赵与君的劲敌,是劫持自己的劫匪,但也是自己的恩人。如果赵与善在贼窝里放任自己不管不问,只怕自己早就…… 安达远需要时间,调整赵与善在自己心中的位子。 而赵与善,或许是被当初安达远以为胡麻子会帮助她时,要求胡麻子把自己“软禁”起来伤了心,自那以后也很少再跟安达远说起什么。 一路无语,只是快马加鞭地一路狂奔,不过五日的功夫,两人就已经赶了一半的路程。 这一日,赵与善和安达远在一处大城镇投宿,正好赶上七夕庙会,往来商旅无数,竟然家家客栈都客满。不得已,安达远和赵与善同住一间屋子。 其实在贼窝的时候,为了假扮夫妻,两人一直住在同一个屋檐下。那时是无可奈何,为了生存也不觉得有什么;可现在这种情况,两个人同住一间屋子,安达远怎么想就怎么觉得别扭。 草草吃完晚饭,先赵与善一步进了房间,安达远和衣躺在床上,面朝里,装作熟睡。 赵与善进来,见轻微地发出鼾声的安达远,不觉微微一笑,“想要装睡的话,就不要在翻身的时候还保持着绵长的呼吸。你不知道吗,人翻身的时候呼吸跟安稳睡觉的时候是不同的。” 安达远浑身一僵,讷讷地坐起身来。 “要把床铺让给你吗?”安达远问。 赵与善摇头:“就算我是一个大坏蛋,也知道疼惜女人。” 安达远有些羞窘,低头不语。 “知道我为什么辞别胡麻子吗?”赵与善在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看着那淡黄的茶色,轻声问。 安达远摇摇头,她以为赵与善会想着继续拖延离开的时间,没想到在身份揭穿的第二天,他就向胡麻子辞别。心里有些讶异,安达远不明白这段时间不大搭理自己的赵与善,为什么主动开口解释离开的原因。 “胡麻子是个精明的人,腿残时要仰仗我,自然不会对你我不利。但是腿好了,难免就会发现我在药里动的手脚。他是一个阴晴不定的人,跟在这样的人身边,是非常不明智的。”赵与善转动着茶杯,低头细细地嗅着茶香。 “再来,留你在我身边也起不到多大的作用了,倒不如将你带到战场上,看看你的他会怎么做。是选择江山,还是选择你。”赵与善深吸一口气,怡然享受那沁人心脾的茶香,然后低头啜饮一口,赞道:“好茶!难得有客栈会拿极品龙井招呼客人。” 安达远正要说什么,外面响起了敲门声,只听小二在外面喊道:“客官,您的宵夜来了。” 宵夜?安达远黑线,貌似晚饭才刚刚吃过吧。 “我们没点这个,怎么?”打开门,赵与善疑惑地看着店小二。 店小二笑得谄媚:“隔壁的大爷请的!那大爷可真是出手阔绰,直接赏了小的一锭金子,让小的好好伺候两位!” 赵与善探头朝隔壁看去,只见窗户上映出一个身材高挑纤细的身影,正在擦拭着一把长剑,动作缓慢而优雅。虽然看不出面貌,但是那谪仙一般出尘的气质却透过光影传递出来。 微微一笑,接过店小二手上的托盘,赵与善道:“如此,多谢了。还要劳烦小二哥代为向那位客官道谢。” 店小二嘿嘿一笑,说了句“客官慢用”,就转身去敲隔壁的门。 赵与善掩上门转身将托盘放到桌子上。看着托盘上的点心,赵与善满意地点头。 松软的桂花糕透着诱人的清香,晶莹剔透的水晶糕玉色光泽,酥脆的松糕桃酥一碰即碎,水晶虾饺里的粉色馅儿透过薄薄的皮儿色泽莹润…… 安达远早在听见赵与善和店小二的对话时就惊讶地下了床,见赵与君进来,放下托盘在桌边坐下,便也走到桌边,目光一触碰到那托盘上的点心,就立刻神情专注地打量起来。 “放心吧,我用银针试过了,没有毒的。而且这里面的东西,没有相克相冲的。”赵与善说着,就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 安达远没有理他,她只是看着托盘上那松软的一块蓬松发酵过的点心心里怦怦直跳,如果再松软一点,这就是自己发明制作的蛋糕!自己从来没有将方子交给别人,那又是谁,居然可以将蛋糕模仿得这么像?这里面,到底有什么玄机? “你怎么不吃?”赵与善一边问,一边将手伸向了那唯一仅有的一块蛋糕。 第一百四十三章 惊见谪仙 零点零零一米处,安达远劈手抢过那块蛋糕,一把就塞到自己嘴里! 赵与善被惊呆了,一只手僵直在托盘上方,呆愣愣地看着腮帮子鼓鼓的安达远,半天没有反应过来。 牙齿咀嚼,舌头翻滚,下咽。 直到吃完,安达远都没有从里面发现蛋糕以外的东西,心里有些失落,竟然这蛋糕里面没有像电视和小说里说的那样,塞着一件物事,传递消息。心里黯然,或许,只是碰巧这家客栈的厨子自己发明研究创造了蛋糕吧。 “好吃吗?”赵与善问,见安达远一脸呆滞,又问:“还是说,你很饿?刚才晚饭见你就没吃多少。” 安达远连连点头,接着一手捂住嘴,大大地打了个呵欠,双眼无神地坐在凳子上。她想提示赵与善,自己想要休息了,那张床,可不可以让给自己? 赵与善吃吃地笑起来:“你这个样子,倒让我想起了一种动物。” “什么?”安达远随口接道,问完就后悔了,赵与善肯定不是要说什么好话! 赵与善没有回答,只是说了一个谜让安达远猜:“哼哼整日爱吟歌,一饱酣眠待刃磨。属相休言排最后,充人口腹此公多。” 安达远满脸黑线,丫的要说我是猪,只知道吃吃睡睡你就直说嘛,还拐这么大一个弯儿!当下,安达远也不言语,低头坐着。 赵与善闹了个没趣,也讪讪地住了口,只是跟眼前的一托盘点心奋战。 桌上的蜡烛越来越短,两个人依旧坐着。 很快,那一托盘的点心只剩下了油光闪闪的托盘和一些点心的碎屑。 不久,一壶上好的茶也没有了。 蜡烛燃烧了一大半,两个人还是默不作声地呆坐着。 三更的梆子响起,打更人从客栈外经过:“天干物燥――小心火烛――关紧门窗――谨防盗贼――” 安达远原本直打架的上眼皮和下眼皮立刻从正负极的磁铁变成了同极,被打更人的这拖着长腔的喊唱一下子惊得瞪大了眼睛。看着窗外浓浓的夜色,再看看桌上几乎燃到底部的蜡烛,很是哀怨地看了一眼依旧坐得笔直的赵与善。 “要是困了,你就先去睡吧。”赵与善好心地开口。 安达远内心的怒火更盛,为什么这句话不早一点说,害得自己在桌边啄米啄了这么久。 “你放心,我会时刻警惕着隔壁的。”见安达远没有做声,赵与善接着说。 “隔壁?!”安达远不解,这睡不睡觉跟隔壁有什么关系? “怎么?你不是担心隔壁的人贸贸然送我们点心别有居心吗?”赵与善也吃了一惊,他以为安达远勉力支持着跟睡魔作斗争是因为担心睡着后隔壁会突然有什么举动。 经赵与善这么一说,安达远也很快将瞌睡虫全部赶跑,警惕起来。之前因为一直沉浸在蛋糕里没有秘密的失望中,安达远都没有仔细想过,自己和赵与善刚到这里,一个人都不认识,怎么隔壁就突然送了一份精致的点心过来,还吩咐店小二好好伺候?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没事,被打更的人这么一喊,我倒不觉得困了。”安达远警醒起来,竖着耳朵听起了外面的动静。 俱寂的夜,依旧沉沉地睡着。 “我去找根蜡烛来换一下。”赵与善看着明灭的蜡烛说道,转身到墙角的柜子里翻腾起来。 安达远坐在桌边,脑袋飞快地旋转运作着,一个一个地排除隔壁那人的身份。 “嘭!” 安达远想得入神,一不小心,竟然将托盘给碰到了地上,在寂静的夜里,那声音显得格外刺耳。 “怎么了?”正在找蜡烛的赵与善回头问。 安达远连忙捡起托盘,回道:“没什么,是我不小心把东西碰掉了。你继续找,我看这蜡烛撑不了多久了。” 赵与善点点头,继续翻腾着那些小格子。 捡起托盘,安达远随手就要往桌子上放,突然发觉托盘底下有一点闪光,心里一动,安达远不动声色地将托盘翻过来,那闪光处,赫然印着三个字“小呆瓜”。 一瞬间,安达远的泪几乎流了出来。 这个世上,称呼自己小呆瓜的,只有赵与君。她记得赵与君的字体,所以轻易就辨认出了那是赵与君的笔迹,浑圆中透出一股刚硬,就像是他一般,总是显得有些漫不经心,对什么事都不甚在意,但是内心深处的坚持,没有一个谁能够改变。 是不是,隔壁的那个人,就是他? “终于找到了!” 安达远听见赵与善松了一口气的欢呼,立刻抹干眼泪,将托盘上的字迹用力抹去,然后,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将新蜡烛点燃,接在旧蜡烛的上面,赵与善拍拍手,拍掉手上的灰尘,抬头正要说什么,就见安达远的眼圈有些发红。 “你哭过。”赵与善用的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 安达远一怔,下意识地往脸颊上摸了摸,又赶紧放下,干涩哽咽的声音无力地反驳:“哪有!你看错了吧!哦,对了,我累了,你先看着一会,我去休息一下。”站起身来,抬脚正要走,安达远猛地意识到自己现在人质的身份,回头问:“行不?” 赵与善一愣,眸底滑过一丝痛楚,脸上却一副痞笑:“现在才有身为人质的自觉,会不会晚了点?”见安达远一脸呆愣,接着说道:“去吧……” 安达远像是得到了特赦,立刻飞一般地奔到床上!然后倒头躺下,一把将被子拉过头顶,将自己埋得严严实实。她需要一个寂静的环境来平复内心的激动,需要一个隐秘的角落来宣泄自己抑制不住的泪水。 坐在桌边的赵与善,看着被子稍微地起伏着,眼睛酸了起来,他猜,安达远是太过于思念赵与君了,一直以来压抑的情绪再也控制不住,所以要避开自己,尽情宣泄。他猜对了结果,却没有猜中原因。 屋内,一个在被子里偷偷地哭泣,一个在内心飘起细雨。 第二天一大早,安达远在赵与善收拾整理的声响里醒来,这才惊觉,昨晚自己竟然哭着哭着就睡着了!那现在自己的脸上,肯定顶着两只核桃吧。 “真是的,都快入秋了,居然还有蚊子!”安达远大声地抱怨:“哪儿不好叮,偏偏叮我的眼睛,都肿成这个样子了!” 赵与善收拾东西的手微微一顿,很快若无其事地继续未完的工作。 见赵与善竟然没有按照惯例来讥讽自己一番,安达远有些不适应地捂着心口,暗自骂道,难道自己是天生的被*狂?! 吃过早饭,两人拿着行李,就要到后院牵马。 养足精神,安达远不由地想起胡麻子,若不是他送的那一些财物,只怕自己一路上都要风餐露宿了,哪有机会住客栈! “闲云,昨晚儿休息怎么样?今天可有一段路程要赶了,吃得消不?” 刚进后院,就见一个高挑纤细,丝带束发,身着如雪白衣的男子背对着门口,正在马厩里抚摸着一匹全身雪白的骏马,喁喁细语。 看不清楚神情,但是从他抚摸骏马的温柔推测,估计也是个面善的人。 安达远起初并未在意,只是从他身后经过,到马厩的另一头去牵自己的马。 出来的时候,正巧碰到他也正牵着那匹名叫闲云的马出来,不过一眼,安达远惊为天人! 眼前的男子眉目如画,连娟长眉,如丝媚眼,却丝毫不觉得有一丝女子的媚气,反而有一种疏星朗月、云淡风轻的谪仙气质。玉带束墨发,黑白分明间没有一丝突兀;白衣高靴,高贵优雅中自有一番清新脱俗。 他目光辽远,仿佛万物都在他的眼中,却又仿佛什么都未进入他的眸子。微茫之中,或许连他自己都弄不清楚自己的心思;细眸清亮,内心的那种刚毅却流露出来。 安达远不觉愣住,出尘的人她不是没见过,比如巫真。但是眼前的人在出尘里透露出对尘世的丝丝牵绊,不似巫真的不食烟火,他的脱俗里有一点点眷恋,一点点不舍,一点点矛盾,一点点痛苦……那么多一点点聚集起来,将他从高高的云端拉向繁华的尘世,却又因为他内心的高原而始终没有办法将他永远留在这万丈红尘之中。 这种清雅中的迷茫,让安达远觉得自己的心微微一疼。 她不是贪恋男色,也不是对赵与君情有不忠,她只是纯粹地心疼一个这样矛盾痛苦的人,或许,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痛苦什么。 这样一个看来衣食无忧、无事牵挂的人,让他在出世和入世间徘徊的,大概就是寂寞吧。 白衣胜雪,寂寞胜雪。雪融后,无迹可寻,却依旧存在,那寂寞之于他,大概就如融化之后的雪一般,无迹可寻,却又无处不在。 “怎么了?”赵与善见安达远愣住,出声询问。 “哦……”安达远从那份寂寞里清醒,对赵与善微微一笑,说:“没什么,我们走吧。” 赵与善点头,牵着马跟安达远一路闲聊着走出去。 “对了,隔壁那个送我们东西的人,听说一早就离开了,连句感谢,都没来得及说。”安达远颇为遗憾地说。 赵与善冷哼一声:“无事献殷勤,还说不准打的是什么主意呢!这么一大早就溜了,肯定不会是朋友!还是小心提防的好。” 安达远动动嘴,终究还是没有把心里的话说出口,“如今我们可是敌人呢,说不准他是站在哪一边的!是你的敌人,可未必不是我的朋友”! 从昨晚打破一直以来刻意的冷战起,两人虽然谁也没有说破,但是心里都清楚,恶化的关系在慢慢恢复。 第一百四十四章 寂寞 安达远以为,那个谪仙一般寂寞如雪的人,跟自己不过只有一面之缘。 但是,没有想到,他竟然会跟自己一路同行! 刚开始几次在城镇打尖儿休息时偶遇,安达远以为只是恰巧碰上,也没有多在意,只是对于他的那份寂寞感触更深。他似乎生来就是一个人独行在这天地间,逍遥着,寂寞者,孤傲着,清雅着…… 但是,再后来,干脆在路上也经常碰上,有时他打马在前,有时他跟在后面,甚至有时还并肩前行。 到了最后,几乎是形影不离了。 越接近护花洲,安达远的疑虑更深,她不明白,如今的护花洲是一个随时可能丢掉性命的危险之地,他怎么会如此淡然从容地赴险? 虽然不解,安达远也不好贸然出声询问。一路上,虽然常常碰到,但是从未交谈过一句,贸然打听什么,总是不合宜的。 本来,安达远是想问赵与善的,谁知一直没在意,等到想问时才发现,赵与善似乎对他有很大的敌意,经常暗中观察他的一举一动,只要他稍有动作,赵与善立刻浑身紧绷,进入一级警戒状态。 安达远思量,或许这个人,对于赵与善构成了某种威胁,或者说是对于自己和赵与善都有威胁,只是自己还不知道,这个威胁是什么。 于是,安达远也没有问赵与善,只是再遇到那个寂寞如雪的谪仙一般的人时,多了一个心眼。 一接近护花洲的地界儿,赵与善立刻离开大路,改走小道。 开始安达远还没在意,后来渐渐发觉,赵与善是想带自己从小路避开赵与君,前往百越! 知道硬碰硬自己绝对不是赵与善的对手,论计谋他更是狡猾狐狸、残暴如虎,自己要是贸然动手,别说是离开了,只怕没几下他就把自己给卸了! 眼看着越来越接近护花洲建立的军事防御工程,安达远越来越心焦。甚至把心一横,宁死也不跟赵与善到百越去,不让他有机会威胁赵与君! “今晚,就在这山洞里休息一宿吧。”眼见着天色越来越黑,又没有朗月照明,几乎看不见山路,赵与善找了一个看似经常有人歇脚的山洞,决定在此住宿。 山洞口不过仅容一人进出,进入后经过一段弯弯曲曲的隧道,里面却是别有洞天,甚是开阔,甚至还有之前来此的人留下的草毡之类的东西,甚至还有一小截用剩的蜡烛。 安达远一心想着逃脱,如今见赵与善决定留下休息,自然是巴不得,连连点头。一边收拾床铺,一边琢磨怎么好好利用今晚夜色的掩护,逃脱出去。 将蜡烛点燃,顿时黑黢黢的山洞有了微弱的光。 “你等着,我去找些柴火来。”赵与善见安达远将床铺收拾得差不多了,就准备出去拾些干柴来驱潮取暖。 “快去吧!”安达远冲口而出,甚至有些迫不及待地挥手轰赵与善出去,见赵与善一脸的惊诧和深思,这才惊觉自己的表现太明显了一点,连忙补救:“真是的,这里明明经常有人住的样子,怎么会这么潮湿!”语气里的抱怨有些急促。 赵与善没说什么,只是深深地看了安达远一眼,转身一头扎进浓浓的夜色里。 等到脚步声渐消,安达远蹑手蹑脚地走到洞口,四处张望。确定确实不见了赵与善的身影,安达远立刻飞快地回到山洞,将必需品收拾打包,飞一般地冲向洞口。 “真是难得呢!竟然山洞旁边就有一株干枯很久的大树,枝条正好用来做干柴,也省得我到处乱跑,抹黑去林子里捡。”赵与善颇为满意的声音由洞口传入。 安达远脚步一滞,立刻飞身回去,刚把包袱放下,赵与善就穿过弯弯曲曲的隧道进来,手里拖着一大枝刚从树上折下的枯枝,摩擦着石壁沙沙作响。 “你在收拾什么东西?床铺还没弄好吗?”赵与善满脸的惊讶,随后目光落在已经铺好的草毡上,若有所思。 安达远只觉得自己的心都要跳出来了,等了一会,见赵与善还是一脸深思地站着,安达远忙说:“我睡觉没有枕头不行,所以特意翻翻看,有什么可以做枕头的。”一边说,一边将包袱全部打开,借着身体的掩护,将收拾起来的火折子等东西全部悄悄归位,放回原来的地方。 “呶,这个就不错!”安达远翻出一个包着几件衣服的小包袱,一脸的惊喜,转头问赵与善:“你要不要一个?” 赵与善摇头,微笑:“我可没你那么娇气!”说着,三下五除二地将枯枝折成差不多一尺来长的干柴,堆起来,一边低头侍弄,一边伸手对安达远说:“把火折子拿过来。” 见逃过一关,安达远松了一口气,连忙将火折子递过去。 将盖子拧掉,轻轻吹了吹,火折子冒出火苗来。赵与善将火折子对着干柴堆里的枯树叶,很快就轰轰地燃了起来。 顿时,整个山洞明亮不少。 安达远到草毡旁收拾包袱里的干粮和清水,背对着赵与善,所以没有看见,赵与善从怀里偷偷拿出一支香,扔进火堆里。 “快来烤烤火。”赵与善扬声说到。 “好,就来了。”安达远说着,怀里抱着一堆干粮和两只水袋过来,递了一半给赵与善。 两个人各怀心事,静静地吃着干粮,一句话也没有再说。 “怎么有一股香甜的气味?”安达远皱皱鼻子,不解地问。 赵与善神色一动,一脸泰然:“可能是干粮里的气味吧,里面有不少可口的点心。” 安达远又仔细吸吸鼻子闻了闻,自言自语道:“不太像啊,怎么都觉得这股味道很熟悉,像是以前曾经闻到过。但是到底是在哪儿呢,怎么一点都想不起来……好像是,好像是……” 安达远心神一惊,“迷香”二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觉得眼前一黑,身子软软地瘫了下去。 赵与善双臂一舒,将晕倒的安达远及时揽在怀里,嘴角勾起一抹嗜血又温柔的笑:“想要偷偷离开,至少,也要确定我是真的走远了吧。睡吧,睡吧,我会在旁边守着你的,我会守着你的……” “是吗?”一个清冷的谑笑声响起,接着,隧道里走出一个白衣胜雪的落寞身影,神情寂寥,颇为玩味地看着赵与善和他怀里已经沉沉地昏睡过去的安达远。 “哼,是你。”赵与善的声音里没有任何的惊讶:“怎么,跟了这么久,终于决定露出你的真面目了?” 白衣男子听赵与善这么说,有些微的惊讶:“你竟然知道我在跟踪你们?” 赵与善冷哼,心想自己又不是白痴,一路走来,总是巧遇,任谁都会怀疑吧! 将安达远拦腰抱起,轻轻地放在已经铺好的草毡上,还细心地将安达远开始作为枕头的小包袱放在她的头下,又将毯子盖上。想了想,赵与善又脱下自己的外袍,轻轻盖在安达远身上。 “若是他见到这幅景象,大概就不会担心她的安危了吧。”白衣男子喟叹:“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劫匪对人质这么好。敏王爷,真是让雪落大开眼界啊!” “雪落?”赵与善帮安达远掖毯子的手一顿,站起身来,嘴角勾起嘲讽的笑:“没想到,堂堂至尊盟的盟主,也会走下天山,甘为他人驱使呢!盟主您,才是让我,大开眼界呢!” 雪落微微一笑,丝毫没有被赵与善的讥讽所打击到,颇为落寞地说:“无敌,可是意见颇为无奈的事呢!天山寂寥,高手寂寞,若不是下山走一遭,怎么见得到敏王爷的真情流露呢?” “别胡说!”赵与善绷直着脸,眼里纠结着。 雪落微微一笑:“既然如此,那敏王爷就当我是胡说吧。只是,在下既然受人所托,自然要忠人之事。她,今晚雪落是定要带走的!” 依旧是淡然出尘的微笑,可是眼里的光芒陡然转厉,恰如冬月寒冰。 赵与善广袖下的双拳不由地握紧,他知道雪落的厉害,对于他那一手无人能及的雪落凡尘的剑法,更是忌惮。 “那个好心送我们点心的人,就是盟主您吧!”赵与善想着拖延时间,他怕贸然出手,会伤到安达远。 雪落没有回答赵与善的问题,只是抓住一点,笑得有些讥讽:“我们?敏王爷,你是不是太一厢情愿了。刚才,她可是想要趁你不在,偷偷逃走呢!你这个俘虏,可是不乖得紧呢!要不是你偷偷地燃了迷香,只怕今夜都别想安生了。” 赵与善面色一沉,手放到腰间,不过一瞬,一把软剑已经闪着寒光,像一条毒蛇,迅猛地袭向雪落。他明白,论功夫,自己绝对不是眼前这个人的对手,所以,只能智取,不可强攻。偷袭,或许会让自己多一层胜算。 然而,赵与善还是对于自己的偷袭过于乐观了。 就在软剑出鞘的那一霎那,雪落已经扬起广袖,一把短小精致的袖剑,凌风疾驰,奔向赵与善。 兵器在空中交接,发出金属碰撞清脆的声音。 赵与善堪堪地挡住雪落猛然来袭的攻势,勉力站住,惊诧地冲口而出:“你那天擦拭的明明是一把长剑!怎么……” “哦,原来敏王爷是想看那把长剑啊。”雪落故意曲解赵与善的话,笑得颇为好心大度:“既然如此,那就献丑了!” 说着,雪落将一把短小的袖剑舞得密不透风,寒气四溢。很快,一朵一朵的剑花裹挟着寒气,像是无数的雪花在空中飞舞,慢慢地聚集在袖剑的顶端,一点一点地将袖剑加长。不到一盏茶的功夫,那把不足一尺的袖剑,竟然生生变作了一把二尺多长的长剑,而且还有不断加长的趋势。 “你……”赵与善惊诧地瞪大眼睛,只说了一个字,就再也说不出别的话来。他知道,那不是真的一把长剑,而是剑气凝结而成的虚幻。就是因为如此,他才更加明白,原来雪落的剑法已经出神入化,御气成剑! 若是他真的想要带走安达远,自己可是一点都拦不住…… 第一百四十五章 吃醋吗 静默在山洞里蔓延,雪落狡黠如狐地微笑,却又淡漠出尘;赵与善严阵以待,却又无能为力。 只有安达远,大概是被雪落过于寒冷的剑气侵袭,不由地裹紧身上的毯子,小声嘟囔着呓语。 “怎么,是现在就把她交给我带回去,还是,敏王爷想要跟我切磋一番?”雪落笑问,有些失神地抚摸着已经恢复原样的袖剑,语气里竟然不是欢喜,而是落寞。心里很清楚,赵与善不是自己的对手,这把袖剑,有多久未棋逢对手了? 瞬间,赵与君抓住了自己唯一可利用的筹码。 “盟主为什么一定要帮他呢?至尊盟向来在江湖地位独高,不问世事的。”赵与善循循善诱。 雪落抬头,笑得讥讽:“如果敏王爷是想用激将法或是诱降的话,那我奉劝一句,你大可不必浪费功夫。” “是因为寂寞吧。”赵与善丝毫没有在意,微笑着问。 雪落神情一震,像是突然明白什么,神情有些迷茫,又透着一股子清亮。他只知道自己仿佛一直都不快乐,却不知道是为了什么。赵与善的一句话,像是黑暗里的一豆灯光,猛地照亮了他的疑惑不解。 雪落想起很久都没有想起的以前,自己刚到天山至尊盟学艺。那时候的自己还小,什么都不懂,每每取得一点成绩,得到师尊的夸奖就分外高兴;每次比武遇挫,都奋力地苦练,然后在下一次比试中一定要赢过对手。 那时候的自己,是个人,而不是天下无敌的神话。 “寂寞?寂寞,寂寞……“雪落低声咀嚼着赵与善的话,神情陷入苦思。 赵与善微微一笑,自己终于赢得了机会!回头看还在沉睡的安达远,嘴角的那抹微笑放大,神情不知不觉间变得温柔,他渴望,留住身边的这个女子。 沉浸在自己思绪里的赵与善,似乎丝毫没有注意到,不知道什么时候,雪落眼神一片清亮,颇为戏谑地打量着自己和安达远。 “我觉得,有些事,越来越有意思了。”雪落颇为玩味,那很久没有灵动起来的眸子,竟然神采飞扬、光彩夺目。多少年了,第一次,雪落觉得这世上还有值得自己期待的东西。 “是吗?”赵与善抬头,似笑非笑:“那不知盟主有没有闲情,让这件事变的更有意思呢?” 雪落一笑,狡黠如狐:“有何不可?” 他很期待,当安达远被赵与善带到百越,带到阵前威胁赵与君的时候,兄弟相残是怎样一种残忍嗜血?夺爱之争,会怎么样如火如荼? “怎么,”赵与善笑得得意,“盟主不怕他怪你出尔反尔?” 雪落一笑,倾国倾城:“出尔反尔?我可不记得自己答应过他什么。只是恰巧认识了赵与文,相交颇善,所以答应来看看,看她是否安然无恙。又没有许诺,一定会将她带回。” 赵与善笑意更深,没有眼前这个人的阻扰,那赵与君,还如何阻止自己带走安达远? “不过,”雪落话锋一转,“你确定,她会死心塌地地跟着你,心甘情愿地任你宰割?我看,她跟她那位心上人,一样地倔强呢!” “死心塌地?”赵与善一怔,很快不屑地说道:“一个人质,关押好就行,管她心死不死,情甘不甘愿呢!” “是吗?”雪落挑眉一笑,眸子霎时间光彩无限:“难道,她人在你身边,心却飞到心上人那里,你不嫉妒?” 赵与善不屑地冷哼,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雪落也不戳破赵与善的心口不一,将袖剑刷地隐没在广袖里,一拂手,转身就要离去:“如此,希望敏王不会辜负我的期望,那份精彩,我可是很期待的。” “你去哪里?”赵与善蓦然出口问。 身形一顿,雪落回身微笑,神情甚是狡黠:“难道,我不需要去告诉他,我没有办法将她带回吗?” 赵与善回以微笑,意味深长。 白影闪过,雪落很快离开了山洞。 良久,赵与善跌坐在安达远身边,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他没有把握雪落会听自己的,倒戈相向,跟自己合作。他只是尽力尝试,抓住雪落唯一的弱点――生无可欢、高手寂寥,来劝服他。 果然,寂寞了很多年的雪落被自己的表演所打动,以为自己对安达远动了对一个人质不该有眷恋,所以轻易许诺了自己。 回头看着依旧昏睡的安达远,赵与善微微一笑,很快又苦涩起来,他想起雪落的那个问题“难道,她人在你身边,心却飞到心上人那里,你不嫉妒?” 赵与善苦笑着,伸手想去描画安达远的眉目,却在接触的那一刹那,像是被火烧着了一般猛地缩回来。 何止是嫉妒,有时候,他恨不得世上没有赵与君这个人存在!这样,自己就不会落到今天这步田地,而身边这个美好的女子,依旧芳心未曾许。那样话,自己的人生,将会改写吧。 欺骗雪落? 赵与善苦笑一声,若是没有一丝一毫真实的情感,若是自己真的只是在演戏,那么精明的至尊盟盟主,怎么会轻易相信自己? 心里的酸味来越来越浓,赵与善看着安达远的目光也越来越霸道,越来越火热,禁不住倾身而下…… 雪落果真一路轻功,轻轻松松地避开那些层层的守卫,进入赵与君的营帐。 手里正在批阅奏章的毛笔微微一顿,赵与君起身微笑:“雪落盟主亲自到来,真是蓬荜生辉,三生有幸!” 一只手挑开帘子,入眼的就是雪落有些内疚的脸孔,一身的黯然,像是刚刚遭逢了什么不幸。 只觉得心一下子跳漏了一拍,赵与君勉强压抑住自己的心急和担忧,将雪落让到座位上,不疾不徐地问:“雪落盟主这时前来,可是遇到了什么难事?” 雪落尴尬的看了赵与君一眼,没有言语。 赵与君心里更是着急,他听赵与文说过,这个雪落是一副千年不变的淡漠的脸,怎么今天感情如此明显地显示在脸上?又是一脸的忧伤和愧疚,即使赵与君不想想是安达远出事了,也难以劝服自己。 “盟主有什么难事,不妨直说。”赵与君保持着得体的微笑,既给人亲切感,又因为自己的身份保持着疏离,“盟主受十哥之托,前去照顾朕的人,朕真的很是感激。盟主有什么难事,朕一定会尽力帮忙的。” 雪落原本还算是镇定的神色,猛地一下全部崩溃了,站起来,对赵与君一拱手,行了一个大礼。 见雪落如此,赵与君再也按耐不住,冲上前去,抓住雪落就质问:“是不是阿远出了什么事?!” 一个冷静自持,凡事都不放在心上的人,在自己说出这句话后居然这么反常,那一定是她出了什么事! “皇上,在下很抱歉。安姑娘,在下没能救出来……”雪落声色俱佳,表演得天衣无缝,仿佛他真的因为没能救下安达远而内疚不堪。 听雪落这么说,赵与君反而冷静下来,沉默了一会,一脸沉重地挤出一丝微笑:“盟主肯出手帮忙,朕就感激不尽了,怎么会怪你呢。这样吧,天色已晚,不如,盟主先去歇息。” 雪落一脸的感激,连忙点头。 赵与君招呼进来一个士兵,吩咐他带雪落出去。 帘起帘落,待听不到雪落的脚步声,赵与君一脸凝重地说:“李谦,你进来。” 李谦应声进来,全身武装地站在下面,等候差遣。 “你现在带上人马,悄悄地到附近的山林查看,看看有没有烟火。若是有,一定要仔细察看。记得,动作要轻,别让人发现,快去快回!”赵与君吩咐道。 李谦领命出去,很快集结了大约三四十人,快速有序地潜入附近的山林,隐没在夜色里。 “怎么,你怀疑雪落?”郑王赵与宋由屏风后走出,一边探首朝外张望,一边问在书案前抚额的赵与君。 赵与君点头:“怎么都觉得这个雪落,跟十哥描述的太过不同。一个寂然冷傲的人,即使没能完成任务,也不会如此情绪化。更何况,他原本只是看在十哥的面子上才帮忙查探阿远的情况,即使不能救回阿远,也算不得是他的错。以他的性子,又怎么会如此将一切都揽在自己身上。” 赵与宋微微一怔,反问:“既然如此,他怎么会料不到你会怀疑他?” 赵与君长叹一声,颓然倒进椅子里:“他怀疑就怀疑吧。不能为了他这个不相干的人,害了阿远。我实在是怕她……” 拍拍赵与君的肩膀,赵与宋安慰:“放心吧,阿远吉人自有天相。何况她也不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性子又灵动跳脱,是女子中少有的聪慧,总会没事的。” “但愿吧。”赵与君仰头看着帐顶,神色迷茫。 当他接到安达远被劫持的消息后,担心地几乎将治军重任全部交给了郑王赵与宋。好不容易,京城的赵与文有了消息,说是至尊盟的盟主雪落愿意帮忙,他才松了一口气。再后来,雪落找到了安达远,赵与君几乎完全放下了一颗心,因为他很清楚雪落的本事。 但是,如今…… 赵与宋见赵与君一脸的疲累,虽然不想打扰他休息,但还是忍不住开口问:“若是,若是我们赢了,你打算怎么对待六弟?” “六弟?”赵与君冷笑一声,“他可从未把大哥你当过大哥!” 赵与宋叹息:“我对于皇权向来没什么兴趣,只是没想到,有人却为了它不惜倒行逆施。但是,不管怎么说,到底是血浓于水,他跟咱们到底同是父皇的孩子,要真是……” 赵与君摆摆手,打断赵与宋为赵与善开脱的话:“大哥放心,若是他知道回头是岸,若是他没有不伤害阿远,届时,我会考虑放他一条生路。” 赵与宋一怔,暗自祈祷,只愿赵与善还不曾伤害过安达远。看来,自己的这个唯一的同母弟弟,对于安达远,看得很重!只是不知道,这份感情,会不会随着皇权的侵蚀,慢慢消去它原本的真挚…… 另一个营帐里,听到外面一队士兵快速离开的O@的脚步声,雪落嘴角的那抹微笑,逐渐加深。赵与君的行动这么快,着实出乎他的意料。不过,既然赵与君如此在乎安达远,那这场好戏不是更有看头吗? 雪落感叹,果然是红颜祸水啊!既然如此,自己怎么能不再烧上一把火呢?自己借由耍剑在山洞里洒下的药粉,应该已经帮助赵与善顺从自己的欲望了吧…… 嘴角不住地上扬,雪落觉得,自从成了盟主,自己第一次这么开心! 第一百四十六章 最是痴情女儿心 安达远只觉得自己睡了好久,做了好长好长的一个梦。梦醒,自己就在一座宏伟的宫殿里,躺在结花垂丝的帐子里,铺着软软的被褥,盖着丝滑的锦被。 稍微愣了一下,安达远才惊觉起身,看着陌生的环境,内心慌张起来。 风格迥异的宫殿,壁画上是一些没有见过的图腾,怪异神秘;宫殿里空荡荡的,没有过多的珠宝玉器,只有几根雕花的柱子,勾连着帷幔轻纱,简洁爽利,飘逸出尘。 安达远摸摸自己的额头,很真实的触感,还有温度;再使劲掐自己一把,疼得她几乎掉出眼泪来。 难道,自己又穿越了?! 不会吧,安达远满头黑线,努力地回想着自己沉睡前做的最后一件事: 被赵与善劫持,然后进入护花洲的一个山洞里,自己想趁机逃走,却差点被恰巧回来的赵与善撞破,然后自己糊弄过去,两个人围着火堆吃东西,然后一阵香甜…… 安达远猛地想清楚了,自己第二次中了赵与善的迷香! 他NN的!第一次中迷香自己被劫持出北邙山军营,第二次中迷香自己就到了这个鬼地方! 安达远低头咒骂,想要出声唤人,一张口,才发现自己竟然声音嘶哑,一个字也发布出来! 不会吧! 难道自己被毒哑了?! 他NN的赵与善,实在是太阴毒了! 就在安达远极力练习想发出声音的时候,门被人“吱呀”一声推开,接着就是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摸不清楚眼前的状况到底是怎么一种状况,安达远果断地将自己埋在被子里,一颗心悬到嗓子眼里,静静地数着来人的步子。 一步,两步,三步,四步……十六步,站定。 感觉到有人正在低头打量着自己,安达远只觉得自己的心跳都停止了,浑身冷汗涔涔,一双手汗津津的,在腰间握拳,随时准备反抗来人的侵袭。 只觉得过了一个世纪一般漫长,安达远才听见一个声音疑惑地说道:“不是吧,这么久了还没醒?!难道是迷香用多了,中了毒?不对啊,御医明明说过没事的,怎么会还不醒?看来那些人真是庸才废物!……” 清脆的女声,银铃一般悦耳,因为一点点的不满,甚至还有些霸气…… 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安达远觉得这声音分外耳熟,可是一时之间,又想不起在哪里听过。 脚步声夹杂着不满和生气,渐渐远去。 安达远微微张开的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瞪得浑圆,直到门关闭的响声将她惊醒,她才猛地坐起来,不相信自己眼前看到的一切。虽然只是看到那个女孩子的侧面,但是从身形和说话的声音推断,安达远可以肯定,她就是水莲! 水莲说什么“御医”,又一副在自己家的样子,那就是说,自己目前身在,百越皇宫?! 安达远悲催了,老天啊,有这么玩人的吗?! 可以预见,自己将来,会被五花大绑地抬到战场上,对面,是赵与君的大部队;身后,是百越大军…… 刚才水莲说自己是因为**而昏睡不醒的,从山洞到达百越皇宫,至少需要五六天的脚程,那还是按照千里马的速度来算的。也就是说,从那晚在山洞算起,赵与善足足喂了自己一周的**?! 正要发火,门再次被推开。 安达远赶紧躺下装睡,只听见嘈杂急促的脚步声逐渐接近,最后在床边停下,接着,自己的手臂被一个人抓住,指头搭在自己的脉搏上,良久,叽里咕噜地说了一大串话。 安达远只能分辨出是百越的语音,但是听不明白到底在说什么,只是模模糊糊地分辨出“没事”“醒了”“不应该”之类的话。 虽然听不全话里的意思,但是安达远也明了,只怕自己装睡,是装不下去了。 果然,感觉到人都走了,安达远偷偷睁开眼睛,正好对上赵与善似笑非笑的眸子。 尴尬地笑笑,安达远坐起身来,猛然间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一把抓住赵与善的衣领,瞪大双眸,张嘴就想咒骂! 但是,嘴是张开了,可依旧发不出什么声响。 这下,赵与善那一脸的戏谑终于收了起来,紧张地扶着安达远的双肩,问:“怎么了?你怎么会说不出话来?” 安达远一怔,急忙指指赵与善,又指指自己的脖子,眼神分明在说:“不就是你下的药吗?在这里装什么无辜!” 赵与善急急地辩解:“不是的!我怎么会毒哑你呢?难道是**吃多了,所以才这样?” 安达远扔给赵与善两颗卫生球,鬼才信你的话! “你!”赵与善一脸的挫败:“我真的不会那么对你的,我们,我们都已经,已经那样了,我怎么会……” 皱眉,见赵与善竟然一脸的绯红,安达远比划着:“什么叫‘已经那样’了?” 没想到,赵与善的脸竟然更加红了起来,说起话来支支吾吾的,半天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安达远才没心情跟赵与善纠结什么“已经那样”呢!她现在只想把自己的嗓子给治好!安达远明确地将自己的意愿表达出来,只见赵与善竟然一脸的失望,像是很不满自己没有继续纠结下去。但是很快,赵与善连连点头,立刻飞奔着出去。 不多时,进来了一个上了年纪的御医,很有些能耐的样子,他的身旁,还有,水莲…… 安达远以为水莲会说什么,但是她只是催促御医赶紧给自己看看。 果然,搭脉仔细观察一会,御医说,安达远确实因为吸食**太多,导致喉咙干涩,声带暂时性受损,因此说不出话来。 要不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安达远真想把罪魁祸首赵与善打成猪头,以泄自己心头之恨! 其实,不用安达远说什么,赵与善已经很内疚了。当初给安达远喂食**,只是怕安达远再次逃走,耽误跟百越国主汇合。没想到,竟然有这么大的后遗症, 还好,御医说这些只是暂时性的,只要用心调理,很快就会痊愈的。 赵与善千恩万谢地送御医出去,水莲则留了下来。 其实,安达远很疑惑,自己身为一个人质,居然可以在敌营受到这么好的待遇,这真是天下奇闻啊!不过很快,水莲就解答了她的疑虑。 赵与善和御医离开后,宫殿里空荡荡的。一时间,安达远和水莲两个人静静地待着,相对无语。 “你别担心,我会吩咐御医替你好好医治的。”水莲率先打破沉默,说着,在安达远床边坐下。 安达远有些不适应,曾经的水莲可是恨不得自己立刻死去,怎么现在对自己这么和善? “谢谢。”安达远比划着手势,说得客气疏离。 水莲点头。 一时间,两人又陷入尴尬的沉默之中。 “你知道自己是在哪里吗?”水莲盯着帐子上的流苏,没话找话。 安达远点头,“说”:“百越皇宫。” 水莲点点头,又摇摇头:“这里是临近护花洲的百越边地,江城。而我们住的地方,是江城的行宫。” 这个安达远倒是没有料到,不过既然在江城,怎么不把自己绑去军营?安达远“问”出自己的疑惑,她以为,赵与善和百越国主,应该会迫不及待地将自己抓到战场上,让赵与君大受打击。 “是我和敏王劝服了父王。”水莲解释:“本来,父王说是你一来,就把你带过去。可是,敏王说,你身体不适,贸然过去说不定白送了姓名,反而没有任何利用价值。倒不如先把你的身体养好,派人去给华方国皇帝送信,让他先自乱阵脚,再把你带到军前。” 安达远心里冷哼,这个赵与善,还真是会物尽其用!不错,要是自己可以选择的话,情愿直接病死,也不愿意留下来被敌人利用! 赵与善想要利用自己,所以才要保护自己,这个安达远可以理解。但是,为什么水莲一改之前对自己的深恶痛绝,竟然愿意帮助自己? 安达远不解,明白告诉水莲自己的质疑。没想到,在自己“问”出这个问题后,水莲竟然双颊绯红,绝色艳丽,胜似三月桃花。 这是什么状况?! “怎么说,你也是,也是他亲弟弟的义姐,我不可能放任你不管的。”水莲双颊胜似朝霞,娇羞忸怩地说,眼神躲闪,不敢直视安达远。 直觉,那个他,是“他”,而不是“她”。不然,水莲不会一脸女儿家的娇羞,一副少女怀春的模样。 义姐? 安达远皱眉,自己的义弟,那就是书儿。那人是书儿的亲哥哥,也就是,虎子?! 猛地,以前的一幕在安达远脑海里浮现: 穿着新衣的虎子,和一脸欢快的水莲,经由那片自己和赵与君正在勘察的枯败的麦田,说说笑笑地隐没在麦田那头的树林里。 原来,那个时候,水莲和虎子就已经…… 安达远感慨,原来那个因为喜欢赵与文而想置自己于死地的水莲,出宫后竟然跟虎子走到了一起! 仔细想想,这也绝非不可能。毕竟,那时候的水莲才十一岁,她抓着赵与文不放,不过是因为赵与文没有将她当成邻国公主看待,坦率地表达自己的不满。 赵与文和水莲之间隔着将近十年的光阴,又有玉茗棠和赵萱萱夹在中间,自然是比不过年龄悬殊不大,又同样天真烂漫的虎子。 “你放心,为了他,我不会让你死的!”水莲坚定地说。 安达远有些感动,又有些无奈。无论是以前对自己的恨之入骨,还是现在对自己倾心照料,水莲对自己的态度,一直取决于她爱的人跟自己是什么关系。正所谓爱屋及乌,恨及无辜。最是痴情女儿心哪! “他说过,你是难得一见的好人,既然是好人,那自然就不能死了!”水莲说得理所当然。 如果可以的话,安达远真想问问,既然如此,那在水莲眼中,百越国主,算不算好人?敏王算不算好人?赵与君,又算不算好人?自己,又算不算好人? 那场对北胡和敏王旧部的战争,自己手上沾染的血腥,只怕这辈子都洗涤不干净了。 好人啊,谁能给它下个准确的定义呢?这个世上很多事,很多人,并不是像水莲想当然的那样,不是黑,就是白。 又有谁能保证,好人就一定不会死呢?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第一百四十七章 最后的战役 赵与君等不及了,他越来越担心安达远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不测,派去找她的人竟然一无所获!按时间推算,这个时候,安达远要是还活着,一定已经被劫持到百越了。不,安达远肯定活着!因为留着她,敌人才能威胁自己。 赵与君等不及敌人发动进攻,直接部署兵力,准备强势反击,逼对方将安达远交出来,最差,也要逼他们将安达远带到战场,自己伺机营救。 郑王一得到消息,立刻赶来劝解。 “皇上,这么贸然进攻,几乎没有胜算!不能为了一个安达远,就毁了我华方国大部兵力啊!还望皇上三思,待仔细绸缪后再做定夺!”赵与宋字字恳切,句句焦急。 赵与君拧眉:“难道,在大哥心里,我真的是一个鲁莽的人?为了一己私利,不顾整个国家的安危?那么,当初我就会带着阿远离开,躲得远远的,也许真的那样,阿远就不会……” 赵与宋也沉默了,颇为欣慰地看着赵与君,感慨,自己的弟弟,真的是长大了。 “那个雪落,很有问题,若是将他留下,只怕会坏了事。”赵与君皱眉:“但是,他毕竟是十哥的相识,说到底也帮我们查探到了阿远的消息,也不好贸然赶他走。” “这倒是件难办的事。”赵与宋也托腮沉思,半晌,眉毛一挑,计上心来:“要不这样!安大人留下的手札有很多不尽合理的地方,也漏掉很多地方,向来隐蔽的至尊盟就是其一。我去找雪落,就跟他说探讨一下至尊盟的事。”《小说下载|wRsHu。CoM》 赵与君点头,有些犹豫:“这倒也是个办法,只是那雪落心思聪慧,未必不明白大哥的心思,万一他要是察觉,会不会冲动地做出什么事来?” 赵与宋摇头,自信满满:“不会的!他这个人一向自视甚高,即使明白我的意图,未必就当场发作。再说了,听说雪落的雪落凡尘剑法出神入化,御气成剑,你大嫂也正巧极善舞蹈,最为拿手的便是北地的胡旋舞,转起来倒是跟雪落的剑法有几分相似。到时让你大嫂舞蹈助兴,说不定他会喜欢呢!” 赵与君满脸感动,但坚决拒绝:“大哥,大嫂已经嫁为人妇,我怎么能让她为了我抛头露面。” 赵与宋一怔,很快明白过来,自己的弟弟这是在担心自己妻子的名节呢! 爽朗地笑道:“这就不必担心了!我跟你大嫂都不是那等世俗之人,在外游历期间,我们还经常一起登台表演赚取饭资呢!” 满脸艳羡地看着赵与宋,赵与君不禁长叹。 “怎么说,大哥和大嫂能有今天的日子,全赖你的成全。为了你,大哥大嫂愿意全力以赴,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赵与宋说得真诚,做了二十年的储君,活了三十多岁,只有在卸下肩膀上的重任时,他才获得真正的快乐。如今见到自己唯一的同母弟弟遭遇自己当初的烦恼,赵与宋自然是体会深刻。 两兄弟相视一笑,四拳握紧。 这一仗,赵与君决意摧毁百越,结束常年的战乱纷争! 而此时,百越江城行宫早就乱作了一团,纠结的关键,在于安达远。 赵与善在百越国主连发十二道急函催促他带安达远到前线时,他犹豫了。虽然一开始他就打算劫持安达远钳制赵与君,但是他没有想到,自己劫持的竟是如此与众不同的女子,她外表平凡,但是骨子里总有一种东西在吸引着自己不断靠近。 赵与善心底明白,是因为在自己一无所有时,看到了安达远的坚贞。这样的坚贞,是赵与善在自己如云的姬妾中未曾体会到的,也是如今孤家寡人的他特别渴望的。 明知道安达远的坚贞只是交付给赵与君,赵与善还是忍不住想把她留下。 所以,赵与善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该按原计划将安达远带到战场,还是该临时改变策略。 而另一边,水莲也着急到不行。她自然是不会放任安达远被人利用杀害,但是赵与君发动进攻太突然,之前没有一点预兆,她完全来不及做好将安达远偷运出行宫的准备。 闲着无事,甚至有些期待被带到前线的,似乎只有作为人质的安达远本人。 也许是事到临头胆更壮吧,知道赵与君进攻的消息,安达远反而放下了终日的忧心忡忡,一脸淡然。她明白,或许,这一战之后,华方和百越,必定有一方会从此退出历史的舞台,她希望,胜利是属于赵与君的。自己能做的,只有帮他! 所以,在赵与善好不容易下定决心,打算放安达远走时,她竟然十分惊诧地问:“为什么?”而后,未等赵与善回答,就坚定地说:“我不会逃走的,我会在战场上,跟他再见!” 不是逞匹夫之勇,而是不相信赵与善会突然想通,放自己一条生路。只怕自己要是真答应了,还没逃出行宫,就被“咔嚓”了吧。这样的话,赵与君还能够冷静地指挥这场关键的战役吗? 赵与善气得拂袖而去,扔下一句“要死我也不拦着”!他不知道,自己是担心,还是嫉妒。 安达远摸摸鼻子,怎么觉得赵与善像是真的大发善心放自己离开一样。很快,安达远摇摇头,嘲讽道:“安达远,你真是疯了!他最大的筹码就是你,怎么会在这个关键的时候轻易放弃?看来,真的是做人质做久了,脑袋也不清楚了!” 就在赵与善刚走不久,水莲也神色焦急地跑进来,二话不说,直接拉着安达远就要奔出去。 “等等,你要带我去哪?”安达远用力想要挣脱。 “哎呀,没时间跟你解释那么多了,一会父王派来押送你的人大概也就要到了,再不走,你就等着被杀吧!“水莲急急地说道,一边又想将安达远拉出去。 安达远心里大惊,松了口气。乖乖,幸好自己没答应赵与善离开,否则即使赵与善愿意放了自己,要是碰上百越国主的手下,自己还不是必死无疑?看来,赵与善跟百越国主之间的关系,不是那么的铁嘛! 相互利用,有共同利益时才会是好兄弟,利益冲突时,那就是你死我亡的宿世仇敌! “我不能走!”安达远坚定地挣脱水莲。 “为什么?你再不走可能就会死了!”水莲大急。 安达远摇摇头:“未必我就会死。再说了,我不能连累你!” 水莲感动地红了眼圈,很快就一脸乐观:“你别担心我了!我是父王的女儿,他不会把我怎么样的!从小,所有的姊妹里,父王最疼的就是我!” 安达远摇头,感动地看着一心想要自己安心离开的水莲:“你当我不知道吗?你父王有多少女儿?他疼你是为了什么?如今跟华方国正式宣战,你的利用价值还存在吗?要是现在放走了我这个重要人质,你即使不死,也要丢了半条命!你真心待我,我又怎么会为了贪生,将你推入危险?” 水莲潸然泪下,抱住安达远呜咽:“对不起对不起,我以前那么对你,真的是很抱歉。我不知道,你原来是这么好的人!就是这样,我才更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死!” 不知为什么,安达远倒是有了开玩笑的闲心:“那你可以闭上眼睛!” 水莲一怔,又哭又笑。 “废话也不用说了,我们这就走!行宫有一条密道,是我无意间发现的,我这就带着你离开!”水莲说着,抓紧安达远的手腕,生怕她拒绝。 “恐怕来不及了。”安达远苦笑:“你父王的人大概已经到了宫门口了,正要往殿里来。” “你怎么知道?”水莲惊诧,她明明什么都没听到,安达远跟自己的功夫原本差不多的,怎么会感觉得到? 安达远微笑:“我听到他们的脚步声,威武雄壮,步子沉稳,脚步却很轻,看来都是高手。” 说起来,这都要归功于赵与善。安达远跟赵与善一路走来,时时警觉,对于声音特别敏感,竟然练就了一副耳力! “你放心,我带你硬闯过去!”水莲一咬牙,豁出去了! 安达远微笑着小声说:“你忘了,你也劫持过我,本以为自己的人控制了全部,却没想到,你的人被他的人控制了。所以,有他在,你不用这么担心。”不只是安慰水莲,安达远之所以放心大胆地留下,因为她信任赵与君,相信他不会在没有把握保住自己的情况下就贸然进攻! 水莲一怔,讷讷地问:“你这么信任他?” “那你信任虎子吗?”安达远反问。 水莲脸色一红,坚定地点点头。 接着,院子里就响起整齐有序的脚步声,然后,殿门訇开,进来大约有一队三十人左右的全副武装地将士。他们前面,是一脸寒冰的赵与善。 果然,说要放自己走,都是假的!安达远颇为轻蔑地看了赵与善一眼。 赵与善只当没看见安达远眼里的不屑,稍微退开一些,让身后的士兵上前逮捕安达远。 水莲拦在前面,出口呵斥:“本公主在此,谁敢放肆!” 那些将士不过一怔,很快就无视水莲,直接要越过她抓住安达远。 一个人影飘来,几下,水莲就落在赵与善的钳制中。水莲一惊,正要反抗,却很快被赵与善一点睡穴,倒在他的怀里昏睡过去。 那些将士给安达远带上枷锁,什么也没说就直接带着安达远离开。 经过赵与善身边的时候,安达远听见赵与善小声说:“你放心,我会派人照顾好她的。然后,然后就去找你。” 安达远一怔,朝赵与善微微一笑,算是报答他对水莲的关心。至于他找不找自己,都无所谓了。 第一百四十八章 他乡遇故敌 没有任何耽搁,安达远就被快马加鞭地带到了江城前线,没有见到繁忙的百越国主,就直接被关到了牢房里。这一次,安达远彻彻底底地过了一次正常的人质生活: 首先,住的不是宫殿,而是牢房。说是牢房,其实只是一座有着重兵把守的营帐,营帐里有一只很大的铁笼子,里面关着很多人,全是被俘虏的华方国士兵。也许是因为安达远的身份特殊,所以单独关在一个小笼子里。这只小笼子,高度只是比安达远高了一点,宽度只能容安达远蜷着身子躺着。不过,比起别的俘虏,安达远倒是多了两床被子御寒。安达远明白,这是怕自己在上战场之前,就被*待得跟阎王喝茶闲谈。 其次,伙食比以前差了很多。以前在江城行宫吃的是珍馐美味、满汉全席,跟水莲的吃穿用度差不很多;现在吃的是干硬的饭团,就着一份几乎没有白菜叶的白菜汤,还常常味道有些馊味。还好安达远从来不是一个贪图享受的人,对于那些饭菜,倒不觉得难以下咽。 最后,就是几乎没有人理安达远,没人伺候,没有关心,也没有辱骂,没人毒打,直接当没她这个人存在。当然,安达远明白,他们是外松内紧,那些盯着自己的眼睛,从来没有一刻放松过。 不知怎么的,安达远竟然想起赵与善临行前的那句话“我会去找你”,可是自己被关了三天了,也没见赵与善的人影。倒不是觉得失落,安达远只是觉得好笑,自己竟然会想起赵与善的这句话,他可是自己的敌人! 直到又隔了几日,除了那个来送饭的人,终于有其他人来了,他们是奉命来押安达远去见百越国主的。 见到来人的领队,安达远惊讶得只差没有尖叫出来,双眼瞪得圆圆的,一手捂着嘴巴,一手颤抖地指着来人。 “安小姐,好久不见。”来人微微一笑,话里充满了仇视和讽刺。 “你,你,你怎么在这里?!”安达远失声问道。 来人冷哼一声,颇为不屑:“自然是那次我成功逃脱,没有死在华方国士兵的手里!”双眼爆红:“安小姐,对于那次您和十七殿下,哦,现在应该喊皇上。”讽刺道:“你们精彩绝伦的配合,你们对于我的手下的杀害,我可是记忆犹新呢!” 安达远冷静下来,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只怕自己的接下来的日子更不好过了。 微微一笑:“梁侍卫长的英勇和痴情,阿远也是记忆犹新呢!”安达远怎么也没有想到,当初在护花洲带人伏击自己和赵与君的梁侍卫长,居然还活着! “梁侍卫长?”冷笑一声:“那些都是上辈子的事!如今,我再也不是什么梁侍卫长了,我是百越国主最得力的干将,容之!” 安达远叹息,容之,容妃,容妹……果然,梁侍卫长,还是没有忘记过他的容妹!痴情如斯,倒是不常见到。 “现在走吗?”安达远一脸淡定。 容之一挑眉,没料到安达远面对自己凶险的前途,竟然如此平静!心底,升起一股敬佩!若是她不是自己的敌人,或许,会跟自己成为忘年之交吧。 “走吧。”容之说着,命人将牢门打开,将安达远押了出来。 安达远倒是也没有矫情地说“不用你们押着,我自己会走”,静默地走出营帐,走向那一顶最为华贵的帐子。 “禀国主,安达远带到。”在一座装饰得美轮美奂的帐子前停下,容之抱拳禀报。 “进来。”里面一声威严的声音。 容之低头看了一眼安达远,没有说什么,从押送安达远的士兵手里将她接过来,押着进了帐子。 “你就是安达远?”一个威严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安达远抬头,看着那个跟自己近在咫尺的百越国主,大约六十岁左右的样子,很是富态,看起来倒是有些温和的样子,很难想到眼前的这个人竟然是个战争贩子! “是。”安达远淡然回答。 百越国主一愣,倒是没想到安达远会如此听话地回答。 “那,华方国的皇帝,很在意你?”百越国主又一问。 安达远笑得讥讽:“不然呢?你为什么把我抓回来?” 赞赏地看了安达远一眼:“果然有胆魄,怪不得你们的皇上为了你,不息贸然发动反攻!不过,”话锋一转,百越国主笑得残酷,“就是因为这,你才会被抓到这里受苦。敌人的女人,也就是可以利用的敌人!” 安达远心内感叹,战争贩子就是战争贩子,即使外表再温和,都不能永远地掩饰住内心的蓬勃野心。 “悉听尊便。”安达远微微一笑,不屑地说。 “你!”百越国主气得一拂袖,“把她给我带下去!好好看着!” “是。”容之答道,说着就扭住安达远,用力一推,将她押了出去。 出了帐子,那些等在帐外的容之下属正要结果押送安达远的任务,却被容之拒绝:“我亲自押送,你们先去附近巡逻,密切监视,防止敌人偷袭。” “是,大人!”整齐的绝对服从,下属迅速离开。 “走吧。”容之看了一眼安达远说道。 安达远没有任何反抗,朝大牢走去。 “你难道不害怕被国主杀死?竟然敢跟他顶撞!”容之颇为好奇。 “我有顶撞吗?”安达远好笑:“他的每一个问题,我可都是好好地回答了,不曾有半分隐瞒,又怎么称得上顶撞?” 容之愣愣地看了安达远一会,嘴角勾起一抹微笑:“算了,早知道就不问你了,自讨没趣!”说得颇为无奈。 不知怎的,安达远竟然没有从容之的语气里听到原本对自己的痛恨和厌恶,一个念头闪过脑海,还没等抓住,安达远就苦笑着摇摇头,自己还真是异想天开啊! “六天了,那边还是没有一点动静。” 华方国指挥大帐里,赵与宋担心地说:“再这样下去,说不定阿远她……是生是死,我们都没有把握。如今敌方苦战这么久,都不曾将阿远带到战场,是不是……” “绝对不可能!”没等赵与宋说完,赵与君就神情激动地打断他的话:“不可能的!阿远肯定还活着!” 赵与宋同情地看着赵与君,虽然不忍心打击他,还是忍不住问:“你怎么能肯定?”他不想自己的弟弟一直沉浸在不切实际的幻想里,毁了今后的人生。 “因为,我感觉得到!”赵与君说得坚定。 赵与宋叹息,或许不是感觉不到安达远的遇难,只是不愿意承认呢? “至少,我们应该派人过去,查探清楚。”赵与宋委婉地说。 赵与君苦笑:“大哥以为我不愿意?我只是没想到,一向兵力微弱、战术不佳的百越,这次布防竟然固若金汤,实在没处下口啊。” “六弟一直东征西战的,对于行军布防自有一套,行事周密,确实难以下嘴。”赵与宋话里有赞叹,还有遗憾。若是赵与善的军事才能用来辅佐赵与君,只怕华方国横扫世界,指日可待!可惜…… “皇上。”李谦自外面兴奋地走进来,“这缺口,自己来了!” 安达远每日待在囚笼里,跟大囚笼里的那些犯人倒是慢慢熟识起来。他们大多是被俘虏的华方国将士,了解了安达远的身份,对她倒是知无不言,很是关心。 从他们口中,安达远得到不少消息。 比如,百越一直兵力弱于华方国,不知道为什么这次却有如神助,行兵布阵比以前进步很多; 比如,赵与君在一次接到一封急信后跌坐在椅子上,然后指挥连连失误,吃了几次败仗,接着就将指挥军队的权力交给赵与宋; 比如,又一次接到急信后,赵与君亲自指挥接下来的战役; 比如,曾经有人看到李谦带着一小队人马在夜里急行; 比如,曾经有大量士兵被派到附近的山林查探; …… 比如,赵与君突然决定大反攻! 对比着这些事情发生的时间,安达远感动得泪如雨下。 除了华方国的事,俘虏们还经常抱怨百越,抱怨他们的挑起事端,抱怨他们的虐待俘虏…… 但是,令安达远惊讶的是,对于容之,他们倒是颇有善言。 安达远以为,容之既然痛恨华方皇族,又深得百越国主的信任,一定会对敌方俘虏毫不容情的。但是,没想到,容之对于俘虏倒是经常关心,甚至明言不许手下的人随便毒打俘虏。虽然容之在做这些事的时候,总会以利用俘虏为借口,但是安达远深信,在容之的内心深处,对于华方国,容之心底有着割舍不掉的眷恋。 叶落归根,对于故国,每一个游子,都深深地怀念着,思念着,渴望着…… 一个念头闪过安达远的脑海。微微一笑,安达远握紧双拳,一脸的坚定!不是有十成的把握成功,而是必须成功!成败在此一举,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放手一搏! 第一百四十九章 战场相见 安达远看着对面那个人,一身金黄的战甲、头盔,手持长枪,威武地骑在一匹青色的骏马上,嘴角忍不住上扬。 那么久的思念,在刹那间爆发出来,安达远以为自己会忍不住泪流满面,但是,她只是微笑,笑得淡然从容,笑得情深意切。 赵与君整个人几乎都包在战甲和头盔里,一双深邃的眸子却穿越两军之间长长的壕沟,紧盯着那一袭飞舞的长裙和纠缠的黑发,它们似乎被缠绕的绳子绑得难以忍受,迎着风,飘扬着,挣扎着。 赵与君以为在这一刻,自己会一身豪气,霸道地说“别担心,万事有我!”但是,直到嘴角尝到咸味,他才惊醒,不知何时,头盔里竟然隐藏着两道泪痕。 喧天的战鼓,飞扬的沙尘。 那么近的距离,那么远的相依,那么近的守候! 目光穿过喧闹和危险,在空中交接,绽放出璀璨的礼花,消逝了喧闹,远去了征伐。 “哼!”赵与善见安达远一脸富足的微笑,忍不住冷笑:“趁能高兴的时候就多笑一会吧,一会,说不定你们就阴阳相隔了!”他不承认,当看见四道深情的目光相互依偎时,他有多么地愤恨嫉妒。那是他一直渴望,却从来没有得到过的温暖和幸福! “是吗?”安达远笑得平静,“那就多谢你的提醒,我会在活着的时候尽量快乐,在死去之后,永远忘记烦恼。至于你……就守着你的梦里城堡,空中霸业过活吧!” “你!”赵与善双目圆睁,本想教训安达远一番,却在接触到她眼里的坚定和从容时,败下阵来,“随你的便!” 安达远完全无视赵与善,被反绑着的手腕不停地动着,将绳索在身后的木桩上用力蹭着。 “我劝你还是别白费力气。”安达远身边的容之小声说:“即使手腕上的绳索被你磨断了,你也逃脱不了。别忘了,你身上还五花大绑着呢!除非你可以将木桩拔下战车,背着木桩逃走。” 安达远翻了个白眼:“谁跟你说我想磨断绳子逃跑了!我只是被绑得难受,想要将绳子松脱一点。” “没有最好!”容之用眼神警告安达远。 赵与善听见容之和安达远窃窃私语,疑惑的眼神飘过来,在撞上安达远的眼神后,立刻变得凌厉。扭头,继续监视敌方动向。 安达远吐吐舌头,不理会赵与善的“风云变幻”的表情。 战鼓声歇,华方国阵营中一个银甲小将疾驰而出,奔到百越阵前喝住坐骑,长枪一挑,警示:“识相的就快把安姑姑乖乖送回来,否则,很快我们就会将整个江城夷为平地!”说完,小将调转马头,疾驰回营。 赵与善冷哼一声,恨恨地盯着安达远:“果然是倾国倾城!他竟然为了你,不惜踏平江城!很得意吧!” 安达远蹙着眉头,不知道赵与善怎么会性情大变,愤世嫉俗。 “彼此彼此!”安达远毫不客气地回敬:“我是红颜祸水,那你就是乱世奸雄,战争贩子!” 谁知赵与善竟然神经质地笑了,笑得安达远一震恶寒,直怀疑赵与善是不是被接二连三的打击给弄疯了,居然笑得出来! 战风将那一句轻飘飘的“那么,我们正好相配”吹散,消弭。 很快,百越阵地疾驰出一个小将,手持大刀,冲向华方国阵营,叫嚣:“大胆狂徒,竟然口出狂言!看我百越战士,不将你们全部消灭!” 就这样来来回回,双方叫了好几次阵,却因为相互忌惮,都不敢轻举妄动。 安达远被绳子勒得难受,不禁开始扭扭身子跺跺脚,小声抱怨:“到底要什么时候才会开战!急死人了!” 容之站在安达远的身边看押着她,听见她小声抱怨,忍不住微笑:“要是开战了,你的死期也就不远了,你着什么急!难道阎王那里会比这里更舒服吗?” 安达远没有好气,瞪了容之一眼,不再言语,只是将目光紧紧地锁住对面的那满目金黄的光芒。 也许是等不及了,百越国主不顾赵与善的反对,坚持将安达远从阵营中推到双方阵地之间,派了容之及其下属共十人看守,同时命令一百名弓箭手归位待命,所有的箭矢都对准安达远。 百越一员猛将冲出队伍,来到安达远面前,将长枪的尖刀对准安达远的脖子,喝到:“若是不乖乖投降,那她就立刻人头落地!” 安达远忍不住叹息,这位老兄的威胁也太不给力了,赵与君即使再爱自己,也断然不会为了自己葬送整个华方国的未来。 谁知,赵与君竟然点点头,一脸郑重地问:“除了投降,还有其他什么条件?” 那大将一愣,很快得意道:“从此华方国向百越称臣,每年赋贡,银钱、丝帛等一样都不能少,华方国百姓低我百越平民一等!” 赵与君冷笑一声:“你以为一个安达远,就能值得这么多?” 接着,在那员大将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赵与君果断地接过下属递来的弓箭,放弓,搭箭,瞄准安达远,松手!动作一气呵成,没有一丝犹豫滞留。 一支利箭“嗖”地射向安达远,直冲其面门而去。 赵与君这突如其来的举动震惊了所有的人,两方人马都愣在当地,眼看着赵与君继续搭起第二支箭,然后用力拉满弓,干脆地放手! 一支接着一支,趁着敌方没有反应过来,赵与君抓紧时机,一支接一支的利箭疾驰而出,直奔安达远而去。 啪啪啪! 一支支利箭射开安达远身上的一条绳子,眨眼间,安达远恢复了自由。 “走!”容之一声令下,包括他在内的十个人立刻将安达远团团围住,护在中心,一路狂奔向华方国阵营。同时,华方国已经严阵以待的一队轻骑兵出动,想要在百越士兵反应过来阻挡之前将安达远救回。 然而,百越国主很快从震惊中恢复过来,一声令下,一百名弓箭手立刻将一支又一支利箭射向安达远和容之等人。同时,百越部众,蜂拥向敌方。 赵与善原本在看见赵与君一箭接着一箭射向安达远时,心都快跳出来,不知道赵与君唱的是哪出,很怕安达远会受伤。在他几乎忍不住打马上前的时候,安达远很快脱去身上的束缚,在容之等人的掩护下一路奔向华方国阵营。 不知为什么,人质走脱,赵与善反而松了一口气,甚至心底还期盼着,安达远可以顺利逃脱至赵与君身边。 可是,几乎在赵与善放心的一刹那,他身后的士兵就整齐有序急速地全部行进,大军压境。而另一边,一百名弓箭手的利箭,将安达远和容之等人包围起来。 容之等人奋力抵抗,想要护住安达远不受伤害。可是华方国的救援也被箭雨阻挡,不能及时赶到。 “你放心,我一定会把你送出去的!”容之一咬牙,手起刀落,砍断了几支射向安达远的利箭。 安达远微笑:“即使你救不了我,我也不会让他毁掉对你的承诺!你放心,容太妃的骸骨,他总会归还你的!从此,你们就可以双宿一起飞了!” 说话间,安达远也不闲着,一把抽出容之多余的佩刀,砍断几支利箭,回头微笑:“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奋力一搏!我加入,总会多一分生存的希望!” 容之定定地看了安达远一瞬,很快镇定地分配包括自己和安达远在内的十一个人的任务,以便有效阻挡猛烈不断的箭雨侵袭。 有了安达远的加入,再加上容之的有效指挥,很快所有的人都振奋起来,拼尽全力要杀出一条血路。 “你疯了!”赵与善厉声指责百越国主:“你这样她会死的!她死了,你还有什么筹码跟他斗?!” 百越国主冷笑一声:“我看,是你不舍得她死吧!” 赵与善呼吸一窒,几乎喘不过起来。就在这时,安达远惊呼一声,一支利箭斜穿过她的肩膀,飞了出去。 毫不犹豫,赵与善打马飞奔过去。 另一头,原本在指挥军队应对的赵与君也乘着青骓,飞奔而至。 赵与宋看着赵与君的背影,苦笑着接下指挥军队的重任,沉着应对。 “谢谢。”容之感动地说,要不是安达远拦着,只怕这支箭就横穿自己的心脉了。 安达远忍着痛,将衣袖刷地撕下来绑住伤口,勉强笑道:“说到底,是我劝服你这样做的,你有危险,我怎么能袖手旁观!” 感动之下,容之及其部下更是拼命保护安达远。 不得不承认,百越国主虽然在行军布阵方面不是赵与善和赵与君两兄弟的对手,但是这次对弓箭手的安排,确实精妙,既可以阻挡救援,又可以防止安达远逃脱。 眼看着安达远等人体力越来越弱,赵与君急得不行,但是毫无办法,即使自己枪法精湛,即使青骓是匹神骥,一时之间还是没有办法及时到安达远身边保护她。 反而赵与善对于百越的行军布防了如指掌,很快就穿过层层阻挡,到了弓箭手的布防区外。但是接下来的行进,却比刚才苦难多了,因为这些弓箭手都是百越国主亲自布防的亲兵。 看着肩膀一片殷红的安达远,赵与善一咬牙,提枪冲了过去。 几乎立刻,赵与善被密不透风的箭雨包围,陷入苦战的泥淖。 第一百五十章 马车洞房 “兄弟们!”容之咬牙:“到了如今这一步,要是不拼死冲出去,我们就真的没有活路了!” 此时,容之的那些手下已经开始怨恨安达远,是为了她,他们才陷入如此艰困的境地。 安达远倒是没有觉得内疚什么的,本来战场凶险,既然他们愿意冒险一搏,将宝押在华方国胜利的赌盘上,就该为自己的选择负起责任。 容之眼见着部下越来越松懈,更多的箭矢密雨一般冲了过来。 “走到今天这一步,不是安小姐的错。你们若是真要怨恨,尽管冲着我来吧!就算是你们全部离开,我也会拼命保护安小姐杀出去的,即使付出我的生命!” 见部下动容,容之再接再厉:“咱们将宝押在华方国身上,是因为看中它必定会赢!这事,跟安小姐没有一点关系。若说真的有关系,只怕是安小姐为我们提供了投诚自保的契机。人生一世,草木一秋,要想对得起自己的一辈子,就要守信!好了,我要说的也就这么多,是去是留,你们自己做决定。” 原本那些部下还在犹豫,就在此时,百越国主厉声喝道:“凡叛降者,定杀无赦!” 既然回去的路被堵死,那要想活命,只能拼死一搏! 战气陡然飙升,容之等人勇猛无敌! 另一边,赵与善已经挥舞长枪,越来越靠近安达远一行人。 一支淬了毒的箭在远处悄悄对准了安达远,一双手将弓慢慢拉满,嘴角得意地笑了。 “嗖――” “小心!” 三声惊呼,来自安达远身边的容之,还有正努力赶过来赵与君和赵与善。 “啊!” 一声闷哼,夹杂着利箭射入肉体的摩擦声。 隐藏在树梢的人恨恨地将拳头打在身边的树干上,在赵与君探寻到毒箭的发射方位之前,几个上下,跳窜着隐没在黑压压的树林里。 “你没事吧?!”安达远反应过来,赶紧上前扶起嘴唇发青的赵与善,察看他手上的伤口。 幸好,那支毒箭是擦着他的手掌过去,没有伤中要害。只是…… 安达远拧眉看着赵与善嘴上的青色,虽然只是一点,并不明显,但是能瞬间将毒气从手掌传至唇上,可见毒性猛烈。那支毒箭是冲着自己来的,在这里,到底有谁要置自己于死地呢? 顾不得多想,在容之等人暂时形成的安全圈里,安达远低下头,将唇印在赵与善的伤口上,努力想将毒液吸出来。 安达远醒来时,发现自己在一间摇晃的大屋子里,屋子四周和地板都铺着柔软的毯子,窗格子上映着明黄色缀着流苏的窗帘。 觉得身子摇摇晃晃,头都被晃得有些晕了,安达远伸手想要捶打自己的脑袋让自己清醒一点,手才一动,就被包裹在一双温暖宽厚的手掌里。抬头,眨眨眼,赵与君欢喜夹杂着担忧神色就落在安达远的眼底。 “还好吗?”赵与君柔声问,一边将安达远身后的枕头加高,让她靠在壁上。 点点头,接过赵与君递过来的热茶,安达远轻轻啜了一口,抬头问:“这是哪里?我怎么了?战争……” 赵与君好笑地看着问题不断的安达远,本来想出声打断她的话,但是转念一想,眸色一黯,倾身吻住了安达远。 不似上次的轻柔,赵与君的唇紧紧地压在安达远的唇上,狠狠地摩挲着,像是惩罚一般。几乎是强硬地分启安达远的双唇,将自己的舌挤入安达远的檀口内,狠狠地攻城略地,抢夺着她肺里的空气。 “我,我……”安达远用力地推挤着赵与君,双颊潮红,上气不接下气:“我,快快……” “快?”赵与君稍微离开安达远的嘴唇,笑得邪狞,还没等安达远反应过来,就倾身吻住她,更加用力、更加急速地展开新一轮的进攻。 安达远心里怨愤,姑娘我说的是自己快不能呼吸了,又不是让你发扬奥运精神,更快、更强! 可惜,安达远努力发出的抱怨,在赵与君耳朵里都成了嗯嗯啊啊的呻吟,分外诱人。 眸色一沉,赵与君几乎整个人压在安达远的身上,一双手在她身上游走,到处点火,甚至手指灵活一拉,安达远的腰带就被他抽出甩开,一只手顺着衣襟,插进安达远温暖的身体,顺着那玲珑的曲线,一下轻,一下重地挤压揉捏着。 安达远双眸的羞涩渐渐成了迷离,未经人事的她根本抵制不住赵与君的诱惑,清明神智渐渐成了一片泛着粉红色的虚空,一边想用力推开给自己身体造成酥麻的罪魁祸首,一边又忍不住追逐着那火热的手掌,扭动着身子,不安,又像是邀请。 “小妖精!”赵与君低咒一声,猛地掀开安达远身上覆盖的锦被,整个人紧紧地压着她,一双手从盈盈的腰肢,慢慢攀上山峰。 一颗粉嫩的樱桃,落进一只色爪里。 “啊――” 突然而来的刺激让安达远尖叫起来,一弓身子,女子的柔嫩轻巧地擦过男子的敏感部位! “你!”赵与君一把勒紧安达远的腰肢,让她身体的凹凸正好跟自己契合,另一只手已经飞快地拨开安达远的中衣,那有着两粒凸起的***肚兜便映入赵与君已经冒火的双眸。 觉得胸前一凉,安达远迷蒙的水眸有了一丝清明,看见赵与君的一只手正滑过自己胸前的柔软,绕到自己身后,灵巧地勾住自己肚兜的丝带,正要拉开。 “不!”安达远赶忙伸手想要阻止赵与君,谁知赵与君竟然一低头,隔着薄薄的肚兜轻重合宜地咬着安达远胸前的凸起。 “嗯啊――” 很快,安达远再次跌入那片粉色的迷雾里,原本推拒赵与君的双手变成了一手缠绕着他的脖子,一手无助地在他背上到处点火。 很快,原本覆着肚兜的雪白柔软显现在赵与君面前,随着马车的颠簸,那两座yu女峰弹力十足地在赵与君面前既羞涩又风情地跳动起来。 “真美!”赵与君喃喃自语,一手握住一片雪白,忍不住揉捏起来,而唇,已经在另一边雪白上流连起来。 也许身上没有遮蔽的寒冷让安达远惊醒,也许是赵与君的身体过于灼热,安达远竟然在这个时候清醒过来,神色挣扎地抓住赵与君胡作非为的手,艰难地吐出:“不……” “不?”赵与君也停了下来,笑得邪狞张狂:“是不想这样,还是不想跟我这样?嗯?” “你什么意思?”安达远不解。 赵与君冷哼一声,不答反问:“你为什么救他?你知不知道要不是医治及时,你早就……” 像是被自己的猜测吓到,赵与君紧紧地搂住安达远光裸的身子。 “没事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吗?别担心了……” 就在安达远喋喋不休的时候,赵与君媚眼如丝,倾城一笑:“可是,你吓坏我了,要是不能够真实地感受到你,我没办法踏实。” 话刚说完,赵与君继续未完的工作,一只手甚至探入安达远的亵裤里。 “啊――”安达远无助地看着赵与君,双手紧紧地将赵与君那只不老实的手按住。 “你!”赵与君又好笑又好气,安达远竟然好死不死地将他的手正好按在她自己的脐上三寸。 “啊!”安达远慢半拍地反应过来,赶紧松开赵与君的手。 “为什么不要?嗯?”赵与君倾身,在安达远耳边吹着热气。 又热又痒,安达远忍不住想笑,但是想起身边还有一只大色狼,安达远赶忙正色道:“我,我不方便。” “不方便?”赵与君挑眉,先是不解,再看到安达远脸颊上羞涩的桃红时,恍然大悟,不相信地说:“上次在北邙山,你就是因为这个拒绝我。这次,还要用这个借口?我可是记得你月事的日子的,还差好几天呢,别想拿这个糊弄我!” 安达远大急:“我真的没有骗你!”生活没有规律,很容易造成内分泌紊乱,更何况自己还是被劫持! 赵与君鼻孔朝天,摆明了不相信安达远的辩解。 也许是忙着澄清,安达远竟然十分弱智地说:“不信你摸摸!” 说完,安达远就后悔了,暗自骂自己是个大白痴,竟然想着用这种方法证明自己没有撒谎。 然后,赵与君却是面上一喜,将安达远的辩白当成了邀请,当即恢复刚才的姿势,一手握住安达远一边的丰盈,用唇含住另外一边,剩下的一只手,悄悄探入安达远的亵裤。 猛地,摸到原本应该是深潭的部位成了厚厚的城墙,赵与君呼吸一窒,整个人所有的动作立刻停了下来。 “你,”有些艰难,但是赵与君还是问了出来:“真的来了月事?” 安达远羞涩地点点头,转而又愤然道:“你居然还以为我骗你!” 赵与君尴尬地笑了几声,赶紧将安达远整个人用被子包裹起来,又将她和被子一起揽在自己怀里,生怕她受凉,嘴里还抱怨:“怎么这么不凑巧!看你在战场上那么生猛,我还以为……” 安达远撇撇嘴:“命都要没有了,谁还在乎肚子疼?!” 赵与君疼宠地拍拍她,然后收回手,不着痕迹地放在她的身后。 第一百五十一章 谁祸乱了谁 过了一阵,安达远看清楚周围的景物,才发觉自己是在马车上,想到赵与君刚才竟然想把自己在马车吃了,不禁庆幸幸好自己在生理期,拒绝了。要不然两个人在马车里这样那样的,外面还有人听录音机一般地随时转播的战况,自己真是没脸混了。 半天没有听到赵与君说话,正要开口问,安达远只听见耳边赵与君的呼吸越来越重,越来越浊,嘴里不时还逸出一两声似痛苦似爽快的闷哼,不禁担心地问:“你没事吧?”说着,就要转身。 “别动!”赵与君猛地出声喝断安达远的企图,羞窘道:“你要是敢乱动,小心我才不怜香惜玉地顾及你身体不适……” 安达远赶紧坐直,僵直着身子,一动不动。 臀部腰间时不时地有东西碰到,再结合耳边那暧昧的呻吟,安达远滴汗,丫的,居然是在自*! 不过转念一想,听人说老憋着会憋出问题的,为了赵与君的身体着想,也为了自己的将来思量,还是选择无视吧! 安达远只当什么都不知道,一个劲地当自己的僵尸。 一路上,安达远有几次想打听赵与善的消息,但是每每见到赵与君面色不善,便硬生生忍住了。后来一想,赵与善对自己有恩,自己也拼死救过他,一来一往,自己也不欠他什么。再说了,自己现在的立场,不知道他的消息,对自己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这么一想,安达远便将赵与善的事抛开,在死里逃生的欢悦里,跟赵与君一路欢欢喜喜地回到了京师。 赵与君和安达远离开的时候,百越只是大败后元气大伤,还没有覆灭。百越国主愤恨交加,不顾国内的反战声日涨,一意孤行,抽掉全国男丁,打算趁赵与君离开后来次大反攻。 原本,百越国主以为赵与君离开,华方国不论是军心还是指挥调度都会大大降低,正好是自己的机会。没想到华方国军心高涨团结,赵与宋指挥调度丝毫不输给赵与君,害得百越国主都开始怀疑赵与君御驾亲征之前,赵与宋只能勉强抵挡是装出来的。 越来越多的百越有生军力消失,百越国内的反战呼声越来越高。不得已,百越国主收回兵力,回到国都,应对那些蠢蠢欲动的其他贵族。 赵与君接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已经到了京师数日。微微一笑,一切尽在意料之中,看来自己当初的决定还真是明智!赵与君将信笺捏碎,扔进垃圾篓里。 “今天打算去哪儿玩?”某日阳光明媚,赵与君起身离开床铺,走到正在床前梳妆的安达远身后,环住她问。 安达远整理云鬓的手一顿,勉强挤出一丝微笑:“今天还不回去吗?我们到京城都快十天了,一直都在市井间游荡,一直这么下去,只怕宫里都急死了吧。” 赵与君接过安达远手中的梳子,一下一下仔细地帮她梳着长发,微笑:“傻话!咱不回去,他们还能来硬拉我们不成。” 安达远看着镜子里言笑晏晏的两人,一个恬静地看着另一个温柔地帮自己梳着头发,虽然不舍得放弃这种简单温馨的生活,还是开口劝到:“从去年夏天出征北邙山,到征战百越,再到如今,都已经快两年了。再过些日子,就要过年了,你现在不回去,难道要在外面过年不成?” “有何不可?”赵与君一脸的不在乎:“只要你喜欢。” 点点头,安达远低首说:“我喜欢……但是,这样幸福只会让我越来越贪心,让我忍不住想把你拐走。” “呵~那你就来拐啊,我就在原地等着你,哪儿也不去。”赵与君笑着说,轻易就许诺了安达远一直渴求的“现世安稳,岁月静好”。 说不感动是假的,但是安达远也明白,无论是赵与君还是自己,都有太多的身不由己。抬起还留着泪痕的小脸,安达远嘴角上扬:“那就好,我们在宫外过年!” 赵与君一脸平常温暖的微笑,说:“好!我还要跟你一起包饺子、放鞭炮,一起逛夜市,买花灯,吃汤圆,看耍龙灯的……” 一把搂紧赵与君的腰,安达远把自己的脸埋在他的衣襟里,将那些幸福的眼泪深埋在赵与君的衣襟里。 “去年元宵时,花市灯如昼。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今年元宵时,月与灯依旧。不见去年人,泪满春衫袖。” 不知为什么,元宵夜,看着繁华的街市,花灯齐放,叫卖声沸,舞龙耍狮,香车宝马,川流不息,安达远竟然下意识地就吟出了这首悲戚的词来,物是人非,见多了悲欢离合,所以才这样多愁善感吗? 感觉到身上的披风被人紧了紧,抬头就看见赵与君微笑:“别冻着。今年看了,又不是明年、后年,以后都不能看了。只要你喜欢,我每年都带你来看。” 鬼使神差,安达远冲口而出:“那你也带她们来吗?” 说完,安达远就后悔了,干嘛说那些有的没的来破坏眼前的幸福,以前自己因为纠结这件事,跟赵与君闹过矛盾,怎么这么没记性。 “你放心!”赵与君低头凑在安达远耳边说:“除了我的妻子,我不会带任何人来。你,就是我认定的妻子!有些事或许我现在没有办法承诺,但是我保证,我会为了你努力,直到你满意!” 两行热泪滑下,安达远将头埋在赵与君的披风里,呜咽:“谢谢。”如果幸福真的很短暂,那就纵容自己任性一次吧! 斜街的角楼上,一个白衣胜雪的男子邪魅地一笑:“看来,你的猎物,对于自己认定的事,很坚持呢!” 一个被黑色的斗篷和风衣包裹住的男子,喑哑地说:“是吗?这样很好,不是吗?她幸福就好。我,我已经破碎了,离幸福越来越远,是她让我看到这世间还有温情,所以……” “啧啧啧!”雪落轻拍几次手:“你还真是心胸博大呢!不但轻易原谅了自己的敌人,还帮他卖命,让他有时间陪你心爱的女人!真是大度呢,真让我自叹弗如,敏王殿下!” 赵与善嘿嘿一笑,笑声因为声带受损有些恐怖:“只是,跟盟主的协议怕是难以做到了。你想看到的兄弟阋墙、争风吃醋,都没能看到,不知……你!” 赵与善惊讶地看着雪落,使劲地想晃动自己的胳膊,但是丝毫没有办法。他以为雪落已经放弃了当初的那个约定,所以才带自己来看安达远,谁知他竟然趁自己不备,点了自己的穴道。 “呵呵~”雪落笑得甜蜜而残酷:“你也知道自己没有做到,所以……”沉吟一下,雪落笑得像只狐狸:“来做我的宠物吧!” 说着,雪落一提气,抓着赵与善消失在漆黑的夜色里。 赵与君状似无意地瞟了一眼空荡荡的角楼,嘴角勾起一抹微笑,谁想得到,一向无欲无求的雪落竟然会对狡猾残酷的赵与善感兴趣!果然,非人类的思想是不能用人类的思维来猜度的! “嗯?喜欢这个花灯?”赵与君回神,付过钱,将那盏双鱼花灯交给安达远,两人相拥着走进灯火深处。 一身戎装,安达远精神抖擞地骑着高头大马,跟同样一身戎装的赵与宋跟在赵与君的后面。 正月十八,在和赵与君在宫外过了两个月的平凡夫妻生活后,安达远全副武装,准备应对深宫那个不见硝烟、杀人不见血的战场! 夹道欢迎的百姓恭敬地跪拜呼喊,排山倒海的“万岁”声震耳欲聋! 安达远看着前方赵与君挺直的脊背,明黄的龙袍,金黄的战甲,骑在雄赳赳气昂昂的青骓上,向百姓挥手致意。不觉,眼睛有些酸酸涩涩的,安达远低头,将眼泪掩藏在头盔里。 “阿远,你在他心底,是不同的。”一旁的赵与宋觉察出安达远的黯然,忙凑过去一点,小声劝慰。 安达远点点头,冲赵与宋展开微笑,感慨万千。同样是手足兄弟,赵与宋和赵与文一心一意帮着赵与君稳固江山,安抚社稷;赵与善却勾结外戚、外敌,意图颠覆赵与君的统治。龙生九子,个个不同啊! “不过,里面的凶险,不用我多说,你在宫里生活了那么久,肯定也深有体会。以后,万事小心。记得,不论发生什么,一定要第一时间通知十七弟,不管怎么说,这后宫,还是皇上的后宫!那些人想弄出些什么妖蛾子来,也不是那么容易的!”赵与宋拉拉杂杂地吩咐到。 安达远很是感激。 正要再说什么时,一个小将打马上前,凑在赵与宋身边小声说:“殿下,王妃身体不舒服,要您过去看看。” 郑王妃前些日子刚被诊出怀了三个月的身孕,这是她第一次为郑王怀子嗣,所以郑王一听,顾不得辞别安达远,立刻一脸焦急地赶了过去。 安达远艳羡地看着郑王焦急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己前方如威严的赵与君,握紧拳头,盯着那越来越近的朱红宫门。 第一百五十二章 隐约的真相 安达远到达皇宫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指挥御书房的工作恢复正常,这一忙就到了夜幕深沉时。 因为赵与君还有一大堆的事要跟赵与文交接处理,安达远便没有出声打扰,悄悄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御书房旁边的一间偏殿。 东方初露曙光,安达远的生物钟准时将她喊醒,接着安达远就快速洗漱完到御书房看赵与君有什么要吩咐的。谁知赵与君一早就不见了踪影,听留守的来福说,已经早朝去了。 安达远感慨一番赵与君的勤奋,接着就开始了一天的忙碌。 也许是出去太久,有太多的事要跟肱骨之臣商约,中午时分赵与君派人来传话,午膳就跟那些大臣们在理政殿一起用了,让安达远忙完了就去自己吃饭,不用等他。 反正无事,安达远回到宫里就开始不停地忙碌,觉得有些疲累,就歪在软榻上小憩。 天色渐暗时,安达远被寒冷惊醒,这才发觉太阳已经懒懒地挂在天边,准备睡觉了。起身打了个呵欠,环视一周,发现赵与君还没有回来,安达远就自顾走下软榻,准备着人去看看赵与君要忙到什么时候。 刚要走出殿门,就见陈如丽带着小圆子,满面春风地走了过来。微微一怔,安达远嘴角勾起一抹得宜的微笑,敛衽道:“见过陈小姐。” 一反常态,陈如丽上来亲热地挽住安达远的胳膊,故作生气地说:“真是的!咱们可是一起长大的,说起来我还是你的姐姐,怎么这么见怪!即使人分三六九等,我的身份比你尊贵些,也不用这么虚礼。” “不敢。”安达远忍住心中的怒气, 微笑道:“阿远可不敢冒认陈小姐做姐姐。阿远是家中的长女,并没有什么姐姐,要是说起妹妹倒是有一个,可惜芳儿……” 陈如丽在听到安达远说自己没有姐姐是“长女”时心中恼怒,她原本是想借着“姐姐”的名头压安达远一头,谁知安达远就较真在姐妹血缘上,这么轻巧地避开了。 脸色不善的陈如丽还没有发作,就听到安达远说起自己唯一的妹妹“芳儿”,那个刚周岁就被洪水吞噬的小姑娘,脸色蓦地一变,目光不敢直视安达远的眼睛,躲躲闪闪。 心头一惊,安达远看着陈如丽陡然变化的神色,心里咂摸不出什么味儿,但是总觉得有什么自己忽略了。好像每一次,说起自己家人的不幸罹难,陈如丽总是这个表情,为什么呢? 一个念头滑过,安达远握紧手里的帕子,若无其事地问:“陈小姐是来找皇上的吗?可惜皇上他一大早出去后就一直没有回来,要不然陈小姐稍等片刻,阿远这就去找找看,替陈小姐通报一声?” “不忙不忙!”陈如丽连连摆手,“我是来找你的,跟表哥无关。” 安达远一脸惊讶:“陈小姐找阿远有什么事吗?若是阿远能够做到的,定然会尽心尽力。”心底却暗骂,黄鼠狼给鸡拜年,能安什么好心? 陈如丽沉吟一番,笑吟吟地问:“不管是什么事,你难道不让我进去坐着慢慢说吗?” 安达远一脸诚惶诚恐:“真不好意思,是阿远疏忽了。陈小姐快快进来。”说着,安达远将陈如丽让进御书房坐下,并泡了一壶茶端上。 陈如丽看了一眼小圆子,小圆子立刻会意,从袖间掏出一支长方形雕花的小匣子,打开一看,一颗浑圆的珍珠躺在柔软华贵的丝绒里熠熠发光,大约有鸽子蛋一般大小,饱满圆润。 “好美!”安达远赞叹,这样大的珍珠,她倒是真的没大见过。 小圆子立刻将小匣子合起来,往安达远面前一送,微笑道:“这是我们家小姐特地送来给小安姑姑把玩的,还望姑姑不要嫌弃。” 安达远连忙推辞:“正所谓无功不受禄,这份厚礼,阿远怎么敢接受。” 陈如丽站起来,从小圆子手里拿过匣子,一手拉起安达远的手,一手将小匣子塞进安达远的手里,说:“这不过是我的一点心意,你就不要推辞了。要说到有功嘛,今日没有,未必明日就没有。”陈如丽暗示道。 知道陈如丽是想贿赂自己,一来想要除去自己这个威胁,二来想要自己以后帮她打点进宫为妃为后的一切。 可惜了,安达远从来不是那种会把自己的丈夫往外推的人! “这恐怕不太好吧。”安达远皱眉,一脸为难地把匣子又还给陈如丽,“毕竟阿远是在皇上面前当差,出不得半点差错。若是让皇上知道阿远私自接受贿赂,只怕要重重责罚的。” 陈如丽正想劝说,就听见安达远说道:“春花姐,你说是不是?” 一怔,陈如丽收回自己将要说出口的话,顺着安达远的眼神望去,就发现春花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门口,笑吟吟地往里看。 “那可不是!”春花说得绘声绘色,仿佛自己亲眼看到一般:“上次一个宫女想要让皇上给她的一个亲戚安排一个好职位,这原本没什么大不了的,毕竟那宫女也在御书房做了好几年了,还是忠顺王府里大管家的侄女。看在忠顺王的面子上,皇上原本是同意了的,可惜那宫女竟然被发现私自接受别人的贿赂。可惜啊,一粒拇指头大小的宝石,就害得她被罚到辛者库倒夜香刷马桶!” 看陈如丽还没有被吓住,不用安达远示意,春花就接着糊弄起来。 一拍大腿,春花满脸悲催:“陈小姐你是不知道那个宫女那个惨啊,被罚到辛者库做贱婢也就算了,还被皇上罚了板子。整整五十大板啊!”春花一捂脸,仿佛不堪回想那宫女的悲惨遭遇。 “整个人是皮开肉绽啊!要不是小安姑姑偷偷把上好的药膏给送了过去,只怕那宫女早就是一个废人了!”春花说得仿佛自己就是那个倒霉悲催的宫女一般,只差没有当场痛哭出来,悲痛骂天了! 可惜,陈如丽只是将小匣子递给小圆子拿着,自己端着茶,细细品味,完全不理会春花的表演。 安达远眼睛一转,计上心来。 一脸生气,安达远训斥春花道:“春花姐,你大我几岁,我也不想借着权势来教训你。但是你要是再这么危言耸听,可就别怪我不客气了!你也知道,皇上向来深恨贿赂结交一事,不论是行施贿赂的哪一方,皇上都会严惩不贷!” 春花会意,一脸惊恐,连声请罪:“小安姑姑,是奴婢不对,奴婢不该乱说来吓唬陈小姐的!还好奴婢只是说了那收受贿赂的宫女的惨状,不曾说那个行贿的小太监不但被除去了小小的管事头衔,还被毒打一顿,扔到护城河自生自灭……” 安达远一瞪眼,春花像是突然醒悟过来,赶紧捂住自己的嘴,扑通一声跪下,一个劲地求饶。 明知安达远和春花是故意演戏给自己看的,陈如丽还是忍不住捏了一把冷汗。原本春花说起那宫女的惨状时陈如丽还不在意,甚至想着借机惩治安达远,谁知行贿的人竟然比受贿的人惩罚还重! 看着手中那装饰精良的小匣子,陈如丽命小圆子将东西收起来,嘴上却微笑道:“看阿远你说到哪里了!不过是咱们姊妹间分享一下好东西,怎么就扯到贿赂了!” 安达远连说不敢,但是话里话外,坚决推辞,硬生生把“分享”解释成贿赂:“姊妹间联系一下感情总是好的!但是陈小姐说什么也是主子,又想着入主后宫,作为皇上的近侍大宫女,阿远自然要谨言慎行。也希望陈小姐能够体谅阿远的处境,不失自己的身份。” 陈如丽呼吸一窒,面色发红,忍着满肚子的怨气,讪讪地笑了笑,说了几句闲话,就匆忙离开了。 看着陈如丽主仆灰头土脸地匆匆离去的背影,春花忍不住站起来笑道:“还是阿远小姐聪明!” 安达远上前扶起春花,并将她膝上的尘土打去,万分歉疚:“只是想让春花姐帮着说几句,没想到倒累得姐姐下跪,阿远真是万分歉疚。” 春花满不在乎:“那有什么!要不是有阿远小姐照顾着,我们三姊妹怎么能生活得这么好,处处受人尊敬,再也不用受窝囊气!” 安达远张张嘴,苦笑,心想,哪里是我提拔你们,是你们自己身份尊贵,作为已故太皇太后的侄孙,又有谁能够欺负呢! “还以为出去两年,对于对付她的那些你都生疏了呢!没想到,这里倒是越来越灵光!”赵与君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微笑着那手指指着自己的脑袋夸赞安达远的聪明。 一仰头,安达远故作骄傲:“那可不!打仗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更何况,我还被人劫持过诶!” 安达远这话一落音,春花立刻焦急地问:“阿远小姐被劫持过?怎么回事?有没有伤到?快,我看看要不要紧!……” 看着春花一双手在自己身上吃尽豆腐,安达远满脸尴尬地看着一脸看热闹的赵与君,深深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提这个事! “没事了,春花姐!”安达远努力逃离春花的魔爪,解释道:“没多久皇上就来救我了,他们忌惮皇上,倒也不曾虐待我,对我还很好呢……”只顾解释消除春花的忧虑,安达远没有发现赵与君的脸色越来越不好。 第一百五十三章 天下第一醋 “春花,你先下去!朕有一些事,要跟阿远谈谈。”赵与君清冷地打断安达远的话,示意地看了春花一眼。 春花暧昧的眼神在赵与君和安达远之间来回扫荡一番,抿着嘴儿出去了,还体贴地将门关紧。 受春花临行前暗示的影响,安达远也以为赵与君是想跟自己培培情、养养爱的,有些羞窘地低着头,绞着自己手里的帕子,眼神躲闪。 赵与君淡然说道:“过来。” 安达远脚动了动,一仰头,红扑扑的脸强撑着傲气:“为什么不是你过来?明明是你有事跟我说!” 赵与君又好气又好笑,勾起嘴角,充满危险地问:“你确定,是要我过去?” 安达远一听赵与君这话危险的语气,又看看赵与君眯起的双眸,心里有些发毛了,但是又不想丢面子,于是很英勇地点点头。下一刻,安达远就深深后悔了。 安达远只觉得身子被腾空抱起,然后快速移到屏风后的软榻上,重重地跌了下去。 还好,软榻上有厚厚的软软的被子,要不然自己肯定被摔得散架了。安达远忍不住腹诽,不过转念又一想,被扔在这种暧昧的地方,难道某只色狼又狼性发作? 安达远下意识地惊坐起来,环住双臂护住胸口。 事实证明,安达远是多想了。 再把安达远扔到柔软的软榻上之后,赵与君没有如往常一样饿狼扑羊,而是坐到桌边,慢条斯理地斟茶饮茶,似乎在跟安达远比较耐力。 最终,安达远忍不住先打破沉默,小声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赵与君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安达远一个劲儿地看,待安达远不好意思地低头玩着自己的手指头时,他才幽幽开口问:“关于他,你有没有什么要说的?”见安达远不解,一脸迷茫地看着自己,赵与君好心地补了一句:“你们单独在一起将近三个月。” 赵与君这么一说,安达远立刻明白过来,丫的,居然是在介意自己被赵与善劫持的那段时间跟他有一腿?! 士可杀,不可辱!女人尤其如是! 安达远忍不住讽刺:“我跟他有没有什么,你不是早就亲身验证过了吗?怎么?还有疑问?” 见安达远语气不善,赵与君也知道自己问错了方式,但是又拉不下脸来道歉解释,于是一硬声,瓮声瓮气:“你们在一起那么久,他又肯为你挡毒箭,你又肯为他吸毒液,你说,我怎么可能不多想?” 安达远没有好气,直接跳下床,奔到赵与君面前,气急败坏:“那你知不知道,有一个词叫‘知恩图报’啊!你也说他对我好,不错,要不是他,只怕我早就死在胡麻子等人的手里了!要不是他,百越国主早就把我带到战场**,怎么会让我住宫殿?!要不是他,我早就被那一支毒箭一箭穿心,到阎王爷那里报到去了!事情过去这么久,你现在又来纠结这个做什么?!” “因为我在乎你!”赵与君脸似关公,咆哮出这句话。 顿时,整个御书房静悄悄一片。 良久,安达远才讷讷地说:“那个,那个人家又没有说人家不在乎你……”扭扭捏捏。 赵与君还是不满,冷哼一声,鼻孔朝天。 安达远上前扯住赵与君的衣袖左摇右晃,撒娇道:“别生气嘛~你看,我也帮了梁侍卫长啊,你还不是什么都没有说,甚至还恩准他带着容太妃的骨灰和一帮兄弟浪迹天涯。” 赵与君好不容易脸色缓和了一点,不满地说:“可是梁侍卫长都可以做你父亲了!” “那赵与善也可以做敲钟人卡西莫多了!”安达远顺口接道,当然,安达远一直坚信,自己不是外貌协会的成员,只是偶尔会过去串个场子而已。 “敲钟人卡西莫多是谁?”赵与君疑惑:“宫里敲钟的我虽然不认识,但是也不会有这么奇怪的名字啊!” 安达远嘿嘿一笑,胡扯道:“这是一个故事,我以前听来的,不大记得了,倒是对这个名字记忆深刻。”当然不能说“雨果”,也不能说“巴黎圣母院”,要不然不知道赵与君还有多少疑问呢! “听故事?”赵与君来了兴致,似乎完全忘记了自己刚才还在醋海里兴风作浪,说:“不知道你打哪儿听来的这么多故事!巫真白天还说起你在北邙山一举俘虏北胡大汗和敏王的事,说你那精彩绝伦的战术也是听来的,你小时候到底在哪儿听的故事,这么奇特!” 安达远打哈哈着糊弄过去,一切以时间久远,记忆褪色为借口遮掩过去。 “那个,你今天忙了一天,赶紧去休息吧!还是,你要先去传晚膳?”安达远自顾自地问,又自顾自地答道:“还是先吃晚膳吧,先补足体力。我这就去传晚膳!” 说完,安达远拔足就要狂奔。 跑了几步发现自己还在原地,一低头,安达远才发觉自己竟然双足悬空,再抬头,就看见赵与君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一只手正提着自己的衣领。 “喂!不带这样的!”安达远哇哇大叫:“都跟你说我跟赵与善清清白白了,你自己不相信,我有什么办法?快点放我下来啦!你不吃饭我还要吃饭呢!我忙了一天都累死了,急需补足流失的热量和体力!” “补足体力?”赵与君笑得邪魅,意有所指地朝软榻看去:“这倒是个好主意!”说罢,凑到安达远耳边轻轻吹气:“我体力不足的时候都可以让你一天下不了床,那你说一会补足体力,你这几天要不要请病假休息?” 安达远面色发红,耳垂红得几乎滴出血来,只觉得双腿一阵发软,双臂不由自主地就缠绕住赵与君的脖子,将整个身子挂在他身上。 赵与君闷笑几声,送上门来的美味,可没有拒绝的道理。 下一刻,安达远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然后自己就躺在了那张软榻上,一瞬间,赵与君健壮的身体就覆了上来…… 直到子夜的钟声响起,安达远才从赵与君身下挣扎出来,将头伸出帐子,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然而,下一瞬,安达远就被帐子里的人强力扯进去,还没来得及惊呼,就被人堵住了嘴,嗯嗯啊啊…… 帐子强烈地摇晃起来。 累了睡,睡着了又被人拉起来继续运动,累了再睡,再被拉起来继续运动…… 安达远也数不清赵与君到底发*了多少次,只是在御书房外春花喊赵与君起床早朝时,才惊觉地想要起身,丝被滑落,白皙的皮肤上红梅朵朵,到处都是,格外艳丽,分外暧昧…… 想要起身, 刚一动,安达远才发觉双腿酸软,根本使不上一点力气。 赵与君昨夜奋战良久,也是很累,春花喊了好几声他都没有醒,但是安达远轻轻一动,赵与君立刻从沉睡中惊醒。 将落在纤腰上的手臂紧了紧,赵与君埋首安达远的发间,问:“还好吧?” 安达远羞窘,没有好气地说:“还好呢!我这会儿浑身跟散架了一样!” 没想到赵与君居然无良地笑道:“这样好啊!除了我,让你谁都想不起来!” “你!”安达远气得想要踹赵与君一脚,完全没有想起自己正“伤痕累累、筋疲力尽”,后果自然是…… “啊――”安达远大声喊起来,腿抽筋了! “怎么了怎么了?”赵与君见安达远疼得眼泪都要出来了,赶紧起身,一把掀开被子问。 “腿,腿,腿……” 安达远只来及说出这几个字,赵与君的一双手就覆上安达远种满草莓的白皙的双腿,轻轻地揉捏起来。 “啊,疼!”尖叫的女声,几乎掀翻屋顶。 “好好好,对不起,我轻一点,你忍耐一下,疼一下就不疼了!”疼宠万分的歉意。 “真的?”满满的怀疑。 “我保证!”坚定地回答。 片刻…… “嗯嗯啊啊……好舒服啊……”猫儿一般软糯的女声。 “那这样呢?嗯?”诱惑一般地。 “更舒服!”满意一百分! “不疼了吧?”得意地炫耀! “嗯嗯嗯!人家还要!”撒娇地邀请。 “真是胃口大的猫咪,这么难满足!”感叹。 “不管!人家就是要!你自己弄出来的事,要负责到底!”蛮横不讲理外加一点点撒娇,好吧,是很多点撒娇。 “好好好!我负责!”不得已里是满满的心甘情愿,甘之如饴。 “这还差不多!再用力一点啦!”娇小姐的脾气! “知道了!”宠溺地。 …… 屋内按摩得正舒服的两人,完全不为门外的春花纯洁的心灵考虑,在不知不觉间,荼毒着又一个纯洁的心灵。为什么说又一个呢?因为自从在京师“洞房”开始,赵与君经常真正地在不经意间荼毒自己的守卫和安达远的侍婢。 春花满面通红,想要离开,又顾及自己的职责,再加上双脚自己又不愿意走开,于是就万分纠结地继续蹲墙角,光明正大地“偷听”! 最终,赵与君在春花忍不住的再次催促下恋恋不舍地离开了被窝里的温香软玉,走到外室让春花服侍自己梳洗打扮,衣冠整齐后,辞别屏风后躲在被窝里自己给自己抽筋的腿按摩的安达远。 就要离开时,赵与君还不忘回头道:“记得我回来要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 回复他的是安达远的腹诽:“丫的,真是天下第一醋!” 第一百五十四章 成全你,为难我 安达远看着不停地偷看自己春花,第N次叹息:“春花,你真的误会了,那天早上皇上真的只是帮我按摩抽筋的腿而已!”虽然,在此之前,赵与君确实对自己这样那样了。 春花忙不迭地点头,只差没有把自己的脑袋晃荡下来了:“我明白的!阿远小姐你不用解释……” 虽然春花说得信誓旦旦,但是从她的表情安达远读出她隐藏的话“解释等于掩饰,掩饰就是讲故事”!深感无力的安达远,决定无视春花雷达一般的眼神频频扫描。 春去夏来,树叶蓊郁的时候,从百越传来了消息,百越国内乌拉族揭竿而起,利用臣民之前对现任百越国主发动叛乱的怨恨,推翻了政府,新建立了政权,虽然仍称百越,却改纪年为天乾,有跟华方国争锋的意思。 但是事实上,新建立的天乾政权只是一堆想要掌权受益的各部族叛兵的临时联合,内部常常斗争不断,疯狂掠夺民脂民膏,并不比之前的政权得民心。 这些倒不是安达远关心的,安达远担忧的是,既然之前掌握政权的出云一支倒台,全出云族皇族都如其他历任倒台的皇族一样,被新政权囚禁起来,秋后处决。 那水莲怎么办?作为出云族的公主,她自然不可能逃脱阶下囚的命运。怎么说,水莲都曾经帮过自己,即使她对自己无恩,到底还是虎子的心上人。刘伯一家对自己恩重如山,书儿还是自己的义弟,怎么都不能不管。 但是安达远也明白,眼下的局势,北胡因为大汗被俘,各部族首领和原本的王子们争夺政权进入白炽化,百越又内讧不断,如果此时的华方国兵强马壮,这确实是个一统天下的好时机! 可惜,华方国经过两年的艰苦对外战争,再加上之前连年饥荒,根本没有富足的力量进行一统天下的伟业,自然,更不可能为了水莲犯险。 安达远焦急万分,丝毫没有办法, 却也不敢开口找赵与君帮忙,作为一国之君,赵与君背负的是整个江山社稷。 万分无奈之下,安达远想起虎子,怕他一冲动做出傻事,赶紧跟赵与君告了假,快马加鞭,一路疾驰地赶回安府。为了赶时间,安达远直接跟赵与君借了青骓来驾驭。 果不其然,还没进院子,安达远就听见里面一片吵闹,有虎子的愤然,有刘伯等人的苦苦相劝。暗道一声“糟了”,安达远赶紧翻身下马,推门进去。 见安达远进来,一时间吵闹的众人都停了下来,有些愣愣地看着突然到访的她。 虎子愣过神之后,快速奔向大门,目标锁定安达远留在门口的青骓。 伸臂拦住去路,一手扭住一只胳膊,同时伸出右脚,一下腰,一使力,安达远轻易就制服了只有一身蛮力的虎子。 “放开我!”虎子咆哮,也不顾跟安达远身份的不同,蛮力一上来,就想用劲甩开安达远。 灵活地避开虎子的袭击,但手上的劲并没有放松,安达远捏着虎子的命门不放。 另一边,刘伯已经训斥道:“怎么敢跟小姐动手,还有没有礼数?!” “再讲礼数莲妹就要死了!”虎子红着眼睛,眼眶内泪水盈盈,却死咬着唇不肯流下。 “孽子!”刘伯气得差点背过去,莺儿等人赶紧上前扶住他,连声劝慰。刘伯一把甩开扶着自己的家人,手指颤巍巍地点着虎子,气急败坏:“你以为你是什么?!你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平民百姓!人家是高高在上的公主,是百越国的囚犯,你凭什么去救人家?!” “就算是送死我也要去!”虎子一脸决绝:“莲妹待我真心实意,我不能负了她!生不同衾死同穴!” 安达远猛地被虎子的这句话镇住,还在震惊里,就听见一个稚嫩的声音道:“好一对痴情怨侣,可惜,可惜啊……”顺声望去,就看见刘伯身边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孩子正摇头晃脑地感慨。 想了半天,才想起是自己的义弟书儿。有些好笑,也有些心酸,刘伯是想要这个儿子文采出众,光耀门楣的吧,可惜读书读得竟有些呆了,自己的哥哥要去赴死,他竟然只是平静地感慨! “虎子哥,”安达远出声道:“刘伯说的没错,你贸然去只是会送死,不但帮不上水莲的忙,只怕会徒惹她担心、伤心。” 虎子突然跌坐在地上,双手捂住头,嚎啕大哭:“那我要怎么办?我要怎么办?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莲妹去死,什么都不做吧!我……” 安达远蹲下身来,扶着虎子说:“没有人说要眼睁睁地看着水莲去死。她曾经帮过我,又是你的心上人,我会想办法的……” 安达远的话无疑成了虎子绝望溺水中遇到的唯一一根救命稻草,他一把抓住安达远,双目圆睁,分外急切地打断安达远的话:“小姐,你真的有办法?!” 安达远一怔,下意识就想说自己也不能够保证一定能救出水莲,但是看着虎子一脸的热切和期待,那句话堵在嘴边,生生没有说出来。 “虎子,不许为难小姐!”刘伯气道。 “果然,连你也没有办法吗?”虎子见安达远一脸为难,顿时垮下来,一脸灰败。 安达远深深内疚,看着虎子不欲生,觉得自己罪大恶极,在他绝望时给了他希望,却又在他满怀希望时给了他重重的一击。 “对不起,我……” “谁说阿远没有办法的!” 安达远正在低头道歉,话刚出口,就被门外一声爽朗的笑语打断,回首,就见赵与君丰神俊朗地走了进来。 青骓看见赵与君,欢快地嘶鸣起来,凑过去在赵与君身上轻轻蹭了蹭。赵与君安抚地摸摸青骓:“乖!跑得越来越快了,白蹄可是追了好久呢!” 说话间,白蹄自赵与君身后进来,跟青骓凑在一起,分外亲昵地相互舔舐。 一院子的人在赵与君出现后都处于当机状态,目瞪口呆,直到此时才惊觉俯身拜倒:“见过皇上,皇上万岁……” “免了!”赵与君一摆手,打断后面的万岁,微笑:“大家只当作是平时就好,朕这次微服私访,不想惊动百姓。” 刘伯等人赶紧点头。 安达远起身,走到赵与君身边小声问:“你怎么来了?不是还有事要忙吗?” 赵与君凑过去小声答道:“我妻子火急火燎地骑着我的坐骑跑了,你说我担不担心,要不要追过来?” 安达远倒是没有心情跟赵与君开玩笑,正要开口问赵与君的有办法救水莲是什么意思,虎子就忍不住先开口了:“皇上,您刚才说的可以救莲妹,到底是什么意思?” 刘伯虽然也很高兴赵与君愿意出手相助,但见虎子失礼,还是忍不住训斥:“虎子,皇上跟前不得放肆!”说着,刘伯就要跪下来替虎子请罪,被安达远及时拦住。 赵与君定定地打量着眼前的这个小伙子,黝黑的肤色,壮实的身体,一脸的憨厚,此时因为担心水莲神色万分焦急,似乎不怎么顾及自己的身份。赵与君实在是不明白,水莲怎么一出宫,眼光就降低得这么快,直接从风流倜傥的赵与文降到了憨厚朴实的虎子? 虎子见赵与君一直打量着自己却不说话,着了急,也不顾得刘伯的警告,出声提醒:“皇上……” 赵与君收回打量的神色,一脸严肃地问虎子:“办法嘛,倒是有一个,只是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虎子忙不迭地点头:“我当然愿意!只要能救出莲妹,做什么我都愿意!” “真的?”赵与君反问。 “真的!”虎子万分坚定。 “绝不反悔?”赵与君又问。 “绝不反悔!”虎子握紧双拳,使劲地点头。 “那好。”赵与君微笑:“那朕这就回去履行之前的婚约,迎娶水莲。” 安达远在御书房听着外面吹吹打打的,一边担忧,一边又恨不得将眼前的东西全给砸了! 虽然明知道赵与君娶水莲只是为了救水莲和她的族人,说到底还是因为自己要帮虎子才惹出的事,但安达远心里就是很不爽,恨不得现在赵与君就在自己面前,任自己打骂! “该死的赵与君,最好不要碰水莲一根手指头!要不然,你哪根手指碰的她,我就把你哪根手指砍下来!碰一只,砍一只;碰十只,我就把你两只手都砍下来,烧猪蹄!” 安达远郁闷到了极致,忍不住就把心底抱怨的话说了出来。 “哟哟哟,可没看出来你是这么狠心的人!”轻笑声。 “哼!那你你没见识!今天就让你见识……”话说了一半,安达远猛地捂住嘴巴,定住了。 “怎么,只会嘴里说说吗?我今天可真的是十只手指都碰了她呢!要扶良妃拜堂,怎么会一下都不碰她呢?怎么,要不要来砍我的手?我就在这里不动……” “哎哟――” “扑通――” 赵与君躺在地上,看着趴在自己身上哭红了双眼的安达远,笑道:“看来你不打算砍我的手,直接想要了我的命!还好我反应得快,及时翻滚阻消了下砸的趋势,要不然这把骨头,可要被你砸碎咯……” 猛地,四片唇紧贴在一起,堵住了赵与君接下来的话。 微微一怔,赵与君嘴角勾起一抹微笑,难得自己的小呆瓜这么主动,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御书房,春色无边。 新房内,凝眸相对,脉脉含情。 第一百五十五章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水莲满脸惊讶地看着眼前的人,黝黑的脸色因为激动而泛起红色,像是秋天爆红的辣椒,一脸紧张又欢喜地搓着自己的双手。 “虎子哥!”两行清泪沿着脸颊蜿蜒而下,水莲起身扑入虎子的怀抱。 虎子紧搂着水莲,激动地哆哆嗦嗦,却什么也说不出来,此时无声胜有声。 喜烛爆出烛花,映着墙上四目相对、深情凝望的身影,执子之手,与子千年。 御书房内,赵与君坐在书案前,双手交叉放在胸前,好整以暇地看着跪在地下的虎子,问:“昨晚,没有发生什么不该发生的事吧?” 虎子连忙解释:“回皇上的话,草民不敢对良妃娘娘不敬。” 赵与君满意地点点头:“虽然你们的感情让朕很感动,但是,”赵与君坐直身体,双眸闪着警告和危险的光芒,“朕的女人,可不希望别人染指,不管良妃以前如何,以后如何,至少现在,她是朕的妃子,朕可不希望因为你们的情不自禁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虎子诺诺,连连谢恩。 “朕要交代的也就这么多。”赵与君挥挥手,示意虎子出去:“你记得要好好保护良妃的安全,若是良妃出了什么差池,我就让你这个迟兰宫的侍卫长吃不了兜着走!” “臣肝脑涂地不足以报答皇上的恩情!”虎子许诺,恭敬地磕了头退了出去。 “你还真小气!人都帮着娶回来了,却只让看着,不能动!”安达远笑吟吟地由屏风后走出,停在赵与君身后取笑道。 赵与君转身,将安达远的手包裹在自己的掌心,笑道:“有些事能帮,有些事却帮不了。洞房时新郎掉了包,又不能圆房,你去迟兰宫看看有没有不长眼的去揭短捣乱。” 安达远戳戳赵与君的胸膛,故意气道:“你看看,这就为人家担心了! 我被某人欺负那么久,也没见你为我担心啊!” “小没良心的!”赵与君重重地捏了一下安达远的手,拧眉:“你还不是,上次我跟你要的那个答复,你不是还没有……” “啊!我这就去看看!”安达远说着,一把挣脱赵与君的双手,飞奔了出去。 看着安达远的逃也似的背影,赵与君勾起一抹微笑,打开奏章细细批阅,自己怎么会真的怀疑小呆瓜什么呢,不过是一时吃醋过了头而已。 安达远到了迟兰宫门口,看着那焕然一新的“迟兰宫”三个大字,不由地住脚,关于曾经住在这里面的太皇贵妃的一切都浮现在脑海间。 “小安姑姑!”一个面生的小宫女正巧出门,见安达远在门口呆着,出声询问。 安达远回过神来,仔细打量小宫女一番,还是想不起来,问:“良妃娘娘醒了没有?” 小宫女见安达远问,连忙恭敬地答道:“回姑姑的话,娘娘刚刚起来,像是昨日新承龙恩,所以……” “他们圆房啦?!”一个气愤不已的声音自安达远身后响起。 不用回头,安达远也知道陈如丽早早地来找茬了。不过也难怪,陈如丽在宫里寄住这么久,依旧没名没分的,水莲一个败落皇族的落难公主却一步封妃,而且还是至今为止赵与君唯一明媒正娶的女人。如此天差地别,陈如丽怎么可能不生气?能够让心思缜密的陈如丽说出如此无礼的话,可见这次她气得不轻。 安达远若有所思地打量小宫女一番,总觉得她那句“新承龙恩”是故意说给陈如丽听的。意味深长地一笑,安达远行礼道:“原来是陈小姐,这么早就来拜访良妃娘娘?” 陈如丽憋着一肚子的怨气,挤出一丝微笑:“那可不!以后总是要朝夕相对的,提前拜访总是没错的。”意思早晚她陈如丽都会入主后宫。 “皇上还在吗?”安达远故意问那小宫女。 没有任何犹豫,小宫女答得天衣无缝:“皇上刚用完早膳早朝去了,吩咐奴婢昨晚良妃娘娘太累,身子乏了,要多加休息,身子好了将来才能身怀龙裔。” 陈如丽几乎出离愤怒了,要不是有小圆子拉着她提醒,只怕早就爆发了。她原本辛辛苦苦地对付安达远,可惜失败了,安达远跟着赵与君御驾亲征,朝夕相对;现在倒好,她努力布置一切等着安达远回来,谁知安达远回来没多久,水莲就成了赵与君的后宫唯一获得承认的女人――良妃! 陈如丽无疑是爱赵与君的,也渴望着权势,如今什么都没有得到,长久以来积压的怨气急需爆发纾解。 “对了,小姐不是要送礼物给良妃娘娘表示庆贺吗?”眼见着陈如丽就要爆发,小圆子赶紧转移话题。 陈如丽被小圆子一提醒,也清醒过来,勉强挤出一丝微笑:“良妃娘娘作为表哥的第一个妃子,我自然是要来庆贺的。怎么,小怡你不让我们进去?” 刚才的那个小宫女微微一怔,立刻笑得甜甜的,眼睛弯成了月牙:“陈小姐快快请进,小安姑姑也请进。”说着,就先一步领路去了。 安达远跟在后面,暗自心惊,这个叫小怡的宫女自己完全不认识,怎么陈如丽就知道她的名字?看来,陈如丽的城府,还真是深到可怕,这后宫,究竟有多少刘家的眼线?还有那个小怡,一看就不是简单的人物,对答如流,抓住关键撩拨陈如丽…… 不觉一阵发颤,安达远觉得,这后宫人心,还真是可怕! 也许是有意,也许是凑巧,几个人来到寝宫的时候,正碰上来收元帕的嬷嬷。看着那洁白的元帕上刺目的红色,安达远惊诧水莲做的周到,陈如丽气愤赵与君的“纵欲过度”。 各怀心思,几个人到前厅等待水莲出来。 小怡进去内殿不久就出来了,笑吟吟地说:“良妃娘娘驾到。” 虽然不甘愿,陈如丽还是俯身下拜道:“臣女见过良妃娘娘。” 安达远也敛衽道:“见过良妃娘娘。” 水莲一脸娇羞的红晕,那本是逃出生天、得见良婿的欢喜,落在陈如丽眼中却成了新承恩泽、娇不胜宠的表现。 陈如丽低头掩饰心中的气愤,只差没有咬碎一嘴银牙。 水莲也是在深宫中养大的女子,深谙其中的波诡云谲,又详知赵与君这样安排的苦心,于是当下也不忙着向安达远道谢,微微颔首让众人平身之后,就端坐在上首,温柔懿恭,娴静端庄,一副凌然不可侵犯雍容华贵的后妃派头。 “娘娘,皇上吩咐阿远来看看还缺什么不?”安达远巧笑倩兮:“皇上说了,娘娘是后宫的第一位妃子,如今太妃们专心佛事,以后后宫的一切还请娘娘多多劳神。只要不是什么攸关大局的大事,一切但凭娘娘拿主意。” 水莲立刻做出一副深受皇宠的自得和娇羞,点头道:“本宫自当竭尽全力替皇上打点好后宫的一切,免除皇上的后顾之忧。只是本宫初来乍到,对于宫中一切事务尚不熟悉,还要劳烦小安姑姑多多帮忙。” 安达远连忙道:“为娘娘分忧解难是阿远的职责所在,哪里谈得上劳烦。” “小安姑姑谦虚了。”水莲说得煞有其事:“姑姑的事本宫略有耳闻,又听皇上昨晚说起姑姑的好处来,足足说了大半天。皇上对姑姑,可是赞不绝口呢!” “娘娘过奖。” “姑姑过谦。” …… 安达远和水莲两个人就这样在陈如丽面前互相吹捧,各自谦虚,看得陈如丽牙根痒痒的,恨不得拿针线把眼前两人的嘴都缝上。更怨恨水莲即将执掌凤印,掌管后宫大权,这正是她陈如丽一直渴望又不做不到的! “娘娘!”陈如丽硬生生插入打断两人的话,一旁的小圆子早就伶俐地将礼物捧出来,却是一尊送子观音,观音慈善,孩童天真,碧玉莹然晶翠。 “恭喜娘娘新婚之喜,也恭贺娘娘掌权后宫,臣女特地送上一尊送子观音,祝娘娘早日怀得龙裔,为皇上开枝散叶。”陈如丽说得万分真诚。 安达远看到那尊送子观音时吃了一惊,她很清楚陈如丽的怨愤,所以陈如丽拿送子观音当礼物,确实出乎她的意料。 水莲也因为这份礼物而讶异,不过只是一瞬,就见小怡接过礼物,笑吟吟地说:“陈小姐有心了!娘娘得了这份礼物,心里可是欢喜呢!” “娘娘喜欢,就是臣女的荣幸。”陈如丽一脸心有戚戚焉。 冲小圆子使了个眼色,陈如丽正要开口跟水莲单独谈谈,想要拉她加入自己的阵营。陈如丽一直都明白,不管赵与君立多少妃嫔,自己真正的敌人,只有那个被他放在心尖尖上的安达远。 可是,在陈如丽开口之前,水莲就一脸兴致地向安达远讨教:“本宫初来乍到,对于皇上的习性不是很清楚。为了把皇上伺候好,还要请小安姑姑指点一二。” 虽然没有明着说陈如丽可以离开了,但是所有人都明白,水莲讨教这些事的时候,作为一心进军后宫的陈如丽是该避讳的。 即使陈如丽真的很想留下来听听,但还是不得不起身辞别:“既然娘娘有事,那臣女今日就不方便多多打扰了。臣女告辞。” 水莲假意挽留一番,陈如丽自然是推辞。 不过几句客气话,陈如丽主仆就不甘愿地离开了。 待陈如丽一离开,水莲立刻大喇喇地坐到椅子上,没有形象地开始大吃大喝自己的早膳。 “你啊,还真是做不得一刻的真正淑女!”安达远说着,一点也不顾及小怡在一旁,也在桌边坐下,接过小怡递过来的茶,轻轻呷了一口。 “***茶!”安达远品评道,转而盯着小怡看,半晌,幽幽地问:“小怡还真是伶俐,竟然第一次见面就清楚我的喜好,还真是不容易呢!” 水莲一怔,嘴巴里塞得满满地,抬头愣愣地看着自始至终都得体地微笑着的小怡。 第一百五十六章 王牌小间谍 “那不知,小怡泡茶的手法可还合姑姑的意?”小怡丝毫没有被人盯迫的紧张,一如往常笑吟吟地问。 不过是一瞬间的呆愣,安达远嘴角勾起一抹微笑,点头道:“不错,这手法跟我平日自己做的一样,水温、茶叶多少、浸泡次数……全都一致。”顿了一下,安达远意味深长地看着一嘴点心的水莲:“看来,良妃娘娘还真是找到了一个玲珑剔透的侍婢呢!” 水莲艰难地把点心咽下肚子,天知道她堂堂,不,应该是亡国公主有多久没有吃到可口美味的食物了。当阶下囚的时候自然不会有好饭菜招待,后来赵与君以婚约为借口,以侵凌百越为胁迫救出自己后,就一路赶来皇宫参加婚礼,接着又跟心上人虎子诉衷肠……直到现在才有机会吃个饱,吃上美味。 看着桌上可口诱人的点心,咽咽口水,想到自己身边还有一个全知全能不知阵线的小宫女,水莲逼迫自己的眼神由点心转到小怡身上。 “说吧,你是谁?”安达远笑得危险,问得温柔:“或者说,是说把你送来的?” 小怡还是微笑,笑得无懈可击:“姑姑,奴婢是小怡啊!奴婢是被皇上派来伺候良妃娘娘的,当然是皇上送来的咯!” 水莲可没那个耐心跟她打哈哈,直接上前扣住小怡的命门,问:“说,到底你是谁的人?别想拿皇上当幌子!” 小怡也不惊慌,但是水莲的力道却大得让她忍不住皱起眉头,一直维持的笑容开始松散。 “你不会武功?”安达远并没有上前让水莲放开小怡,只是从小怡的毫无招架的表现推测。 小怡点点头,忍住疼痛,勉强挤出一丝微笑:“皇上说,作为伺候他的人,要是有了武功,可就从得力下人成了最大的威胁。” 安达远皱眉,紧盯着小怡,想要从她脸上看出撒谎的痕迹,可惜小怡虽然疼痛,却依旧一脸的坦荡。 “你真的是皇上的人?”安达远问道。 谁知,小怡竟然撇撇嘴,不满地瞪了安达远一眼:“阿远小姐,你真的不记得秋月啦!” 大惊过后,安达远激动地上前在小怡面上摸了摸,居然真的在她耳边摸到了面具的边儿!哇咔咔,活生生的人皮面具,超级易容术啊! 安达远激动地揉捏着小怡的脸,激动得不知所措。 小怡,或者说是秋月,使劲挣脱安达远的“色爪”,一边摸着自己的脸,一边抱怨:“真是的,早知道就不跟阿远小姐闹着玩儿了,疼死我了!” “好秋月,对不起啦,我第一次见到这种超级易容术,自然是忍不住激动了。”安达远连声道歉之后恍然大悟:“怪不得出征回来就没有见到你了,春花姐和小明子只说你是调到别的地方训练了,原来是被悄悄培养成了高级间谍啊!” “什么间谍?真难听!”小怡忍不住抱怨:“我又没有想刺探水莲公主的事,只是皇上派我来伺候帮衬!” “好啦,算我说错了!”安达远说起软话来十分顺溜:“不过,这个能不能教我?”安达远说着,捏捏小怡的脸颊。 “你们认识?”水莲看了半天,只知道自己的小宫女似乎跟安达远很熟,具体是谁,她也不清楚。 “这个就是御书房宫女春花的亲妹妹,秋月。”安达远介绍道。 “阿远小姐,以后还是请你和水莲公主叫我小怡吧,万一人前说漏了嘴就不好了。”小怡正色道。 安达远连连点头:“那你以后也喊水莲为良妃娘娘吧,秋月,不,小怡!” 小怡微微一笑,对着安达远施礼:“是,小安姑姑!”转身又对水莲敛衽道:“奴婢小怡,见过良妃娘娘!” 三个人相视一笑,其乐融融。 有了小怡对水莲的贴身照顾,安达远放了心,闲暇时就带着水莲到处逛逛,熟悉将来的战场。 因为淑太贵妃和林太贵妃一直清修,其他的太妃什么的有皇子的跟着自己儿子到了封地,没有皇子的被安置到宫外的静心庵,剩下的只有关门抄佛经、唱佛号的淑太贵妃和林太贵妃两人。 明面上说掌管凤印的是水莲,其实却是两位太贵妃掌控全局,安达远奔忙各种事项。所以,安达远带水莲第一个拜访的,就是宫中的实质尊长淑太贵妃和林太贵妃。 在听到水莲的遭遇之后,淑太贵妃和林太贵妃都吃了一惊,不约而同,她们想起了当初的太皇贵妃,那个寂寞孤高的女人,生前被心爱的人利用,死后也被葬在离心爱的人很远的地方。 遭遇几乎跟太皇贵妃一样的水莲,是不是将来也面临着跟太皇贵妃一样的命运? 知道淑太贵妃和林太贵妃误会了什么,安达远也不解释,也不好说得通透,只当没有看见两位太贵妃眼里的波起云涌,自顾自地说一些轻松的话。 淑太贵妃和林太贵妃虽然吃不透内里的详情,但是也看得出,安达远和水莲之间的关系却比当初皇太后和太皇贵妃之间的关系融洽多了,不仅没有剑拔弩张、暗自较劲,反而有了一种默契的相知。 只要将来的后宫不再出什么乱子就好,淑太贵妃和林太贵妃不约而同选择了忽视水莲历史重现般的遭遇,按照礼节送了见面礼,客气地说了些家常话,就托词累了打发了人出去。 安达远带水莲熟悉战场的第二站,是皇华宫,那个十一岁的水莲最初喜欢的人的家。 安达远以为,水莲至少会因为曾经的那些喜欢、愤怒而有些怯步,甚至已经做好了劝说的准备,因为在后宫,赵与文一家是一个特殊的存在,跟后宫斗争没有关系,却又处在利害之中。 谁知水莲竟一脸的坦然,甚至比拜访淑太贵妃和林太贵妃的时候还要轻松自在。安达远想,在水莲的心底,应该是彻底理清了那段少女青涩的暗恋,将心思完完全全放在了虎子的身上。 赵与文和玉茗棠也没有表现出什么别扭不自在,或是讨厌,应该是已经从赵与君那里知道了详情。 安达远一进皇华宫,一个粉嫩的团子就扑了过来,正是已经七八岁的赵萱萱。 一把抱起赵萱萱,原地转了几圈,安达远吧唧在赵萱萱粉嫩的脸颊上亲了一口,说:“萱萱这么快就跟阿远姐姐又熟识起来啦!” 玉茗棠温温柔柔地笑了,一手撑着腰支撑着已经六个月的肚子,一手拍着赵萱萱的后背说:“那可不!先前你刚回来时这丫头还认生呢!这才短短几个月,就跟以前一样粘你了!看来啊,我们萱萱除了巫詹事,最喜欢的可就是阿远了呢!” 安达远笑着轻轻捏了一下赵萱萱的脸颊,小声说:“小色鬼!小小年纪就把着帅哥不放!” 玉茗棠轻轻锤了安达远一笑,说:“才多大的孩子,你就跟她说些有的没的的!也不害臊!” 赵与文一脸嬉笑地插话进来:“那可不!当初阿远才七岁,就在刚刚入宫时吸引了咱们的十七弟,比萱萱倒是还早一年!” 安达远一瞪眼,正要反讽回去,就听见水莲不满地说:“既然都不理我,那我就自便咯!” 说着,水莲就自顾自地走到桌边,抓起东西就往嘴里塞。 安达远一头黑线,怎么自从当过了阶下囚,水莲整个就成了“酒囊饭袋”?除了板凳腿,估计没什么她啃不下去的! “坏女人!”谁都没有想到,安达远怀里的赵萱萱突然冒出一句,恨恨地盯着正在狂吃海喝的水莲。 “额,”安达远抚额,“萱萱你弄错了,她是良妃娘娘,你皇上叔叔的女人……” “才不是!”赵萱萱气愤地打断安达远的话:“她抢父王,跟母妃抢父王!” “咳咳咳……”水莲被赵萱萱的话噎得连声咳嗽,脸颊憋得通红,不停地拍打自己的胸口。 玉茗棠赶紧递了一杯水过去,水莲仰头就咕噜咕噜地喝完了,这才腾出空,道:“谢谢!” “哼!”赵萱萱不屑地哼了一声,“我记得她以前来这里……” 见赵萱萱又想旧事重提,安达远一把捂住她的嘴,对余下的三人抱歉道:“我们去御花园!”说着就飞奔出去,完全无视另外三人的呼喊。 “哼!以前就是阿远姐姐带我出来,才让那个狐狸精惹得母妃不高兴……” “萱萱!”安达远打断赵萱萱的抱怨,一脸严肃,吓得赵萱萱以为安达远要骂自己,连忙噤声,不甘愿又不敢反抗,撇着小嘴,分外楚楚可怜。 “你真是太聪明!”安达远爆笑出来:“小丫头片子的,记忆力不错!” 赵萱萱无语,看着笑得东倒西歪的安达远,一边鄙视还要一边还要紧紧地抓住安达远的衣领,生怕自己被某个疯子摇下来。 时光飞逝,当那些相似的往事重现时,你我却都不是当初。 当赵与文和水莲一前一后怒气冲冲地跑来时,安达远惊叹,难道水莲把持不住,又一次历史重演?不过,貌似上次来的是怒气冲冲的赵与文和玉茗棠,不是水莲…… “阿远,快点回御书房吧!”赵与文急急地说,一边将赵萱萱从安达远怀里接过来,“那女人竟然给皇上下药,现在……总之,你快去看看吧!” 看着赵与文的一脸难言之隐,再结合什么下药,安达远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不会是春*药吧? 如离弦的箭,安达远飞奔向御书房。 第一百五十七章 春|色|缭|乱 被拦在门外的春花焦急地在门外朝里喊,想要上前推开门,可惜被小圆子带着很多侍卫拦着,春花想要硬冲过去,反而被小圆子命令侍卫推倒在地。 安达远一进御书房看到的就是这幅景象,春花满脸的泪痕和血痕,身上沾满了尘土,却还在努力冲破侍卫的阻拦,想要冲进去解救正在房里怒喝陈如丽却又力不从心的赵与君。 心里一惊,安达远不知道什么时候陈如丽都可以控制御书房了,而自己和赵与君竟然一直都毫无察觉。 “在这里吵吵闹闹地成什么样子?!”安达远一声怒喝,止住那些想要落在春花身上的拳脚。 春花看见安达远来了,连滚带爬地跑到安达远身边,焦急地说:“阿远小姐,他们……” 安达远安抚地拍拍春花,将她从地上拉起来,挡在身后,冷冷地扫视一周,那些侍卫立刻都有些畏惧地后退一步。当目光落到小圆子身上时,安达远冷笑道:“什么时候,一个陈家小小的丫头居然都可以调动御书房的侍卫了?难不成,陈家早就生了异心……” “才不是呢!”小圆子焦急地打断安达远的话,要是安达远的话说出来,谋反的罪名可不是陈家能够担当得起来的。 “不是?”安达远斜睨小圆子一眼,冷然:“那这些侍卫是?” “是我家小姐的侍卫!”小圆子急急地开口辩解,说完了却立刻后悔地捂住自己的嘴巴,瞪大的双眼充满了惊恐。 安达远扬起嘴角,眉目间是故作恍然大悟和心惊:“你家小姐的侍卫?那御书房的侍卫呢?李谦侍卫长呢?还是说,你家小姐的侍卫不知何时都潜入了御书房?” 小圆子还没回答,就有人笑道:“什么时候,陈小姐也学会了本宫的手段,偷梁换柱啊?” 水莲笑吟吟地走过来,眼中却是了无笑意:“小怡来禀报本宫的时候,本宫还不相信出身名门的陈小姐会做出如此下溅的勾当,如今看来,小怡并没有冤枉你们主仆……” “不是的,我家小姐……”小圆子急急地想开口辩解,却又不知道怎么解释,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一切出乎预料,一时间小圆子还真的想不出合适的托词来! “大胆奴才!”小怡跑过来叉腰斥责道:“见了良妃娘娘还不下跪!” 小圆子等人似乎这才反应过来,呼啦一下跪成一片,惊慌失措地向水莲问安。 因为没有了打闹,所以御书房里的声音更加清晰地传递出来: “你给我滚出去!”赵与君咆哮道,接着就有东西被强力扫落,跌在地上,碎成一片的声音传递出来。 “表哥~人家等了你这么久,你就不能多看人家一眼嘛~”陈如丽的抱怨含着深深的诱惑,极尽勾引之能事。 “你!现在出去,我就不追究你下药的事!”赵与君似乎在极力忍耐,情绪狂躁不安。 “不!我就不!今天,我一定要把自己送给你!”陈如丽也杠上了。 刺啦,大概是衣服大力撕破的声音。 “看,你都忍不住了,那就不要忍了,一切我都准备好了,表哥!来嘛~” 是可忍孰不可忍! 心底恨恨地把陈如丽骂了无数遍,安达远顾不得侍卫阻拦,遇神杀神、遇佛杀佛,也许是心底过于愤怒,力气也就比平日大出许多,拳脚相加,安达远竟然冲了过去,一脚踹开门。 “阿远你进去看着,这有我呢!”水莲快速冲安达远招呼完,怒目道:“我看谁敢进去!” 同时,小怡把一尊印章双手高举,一只展翅欲飞的金凤凰在玉器底座上熠熠发光。 这正是华方国的凤印,执掌后宫的凭证信物! 满地破碎的瓷片和混乱的书册等,在这些混乱之中,刺目的衣物一件一件地扔在地上,一直延伸到屏风处,屏风后,一件粉色绣着合欢的肚兜衣带露了出来。 玉色的屏风隐约透出屏风后床榻上的景致,一男一女,一个精壮的身体骑在一个凹凸有致的玲珑躯体上,似乎在挣扎着,狠狠地撞击着;四只手臂狂乱地纠缠着,够缠着男子的腰带扔到一边;女子修长的玉腿缠上男子的腰,努力仰起头,似乎想将唇印在男子低下的唇上…… 混乱中,到处弥漫着yin靡的气息。 喉头一甜,安达远警觉地看向冉冉轻烟的香炉,当机立断,一把将香炉从窗户扔出去,就听见小圆子“哎呀”一声。 安达远才没有心思管有没有砸中谁,做好看见一对赤身裸体的男女的准备,快步奔到屏风后,一把扯开软榻上的帐子。 安达远突然的动作惊醒了床上的两人,两人立刻停住手里的动作,一致看向突然闯进来的安达远。 一阵寂静之后,屋里爆发了安达远震天的笑声。 “哈哈哈~真是太好笑了!”安达远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双手扶着腰抱着肚子笑得东倒西歪。 “阿远,怎么了?出了什么事?”水莲在外面急呼,还以为是安达远是被气疯了。 “没事没事!”安达远好不容易止住笑,及时回答道,止住了水莲就要冲进来的脚步。 “你!”陈如丽恨恨地瞪着安达远,又羞愤地瞪着赵与君:“表哥,你还不快把这个疯女人赶出去!” 看着陈如丽赤身裸体地被赵与君压在身下,一双藕臂被反剪在身后,赵与君正在用绳子将陈如丽的手臂绑住。而赵与君赤luo着上身,只着一条撑起小帐篷的亵裤,一边努力地想要控制体内的欲、火,一边努力压住陈如丽要将她绑住。 “还不快来帮忙!”赵与君咬紧牙根,深怕自己一个控制不住就着了陈如丽的道儿,只好把她绑了扔出去。 安达远眼看着赵与君眼里的火苗越来越盛,那小帐篷也越来越大,赶紧上前拉下陈如丽纠缠着赵与君腰的一双玉腿,然后顺手拿起她丢在地上的粉色肚兜,直接用上面的丝带绑住她的双脚。 赵与君强忍着冲动爬下陈如丽的身体,示意安达远处理接下来的事。 安达远将地上陈如丽的外袍捡起来,三下五除二地裹在陈如丽身上,接着拖着陈如丽的胳膊将她拽到屏风外的椅子上,对外高喊:“陈小姐罪犯欺君,皇上洪恩,赦免陈小姐的死罪,你们还不快进来将她送回去!” 小圆子刷地冲进来,看到五花大绑的陈如丽愣了一下,顿在当地,直到陈如丽怒骂一声“死丫头,还不过来!”小圆子才赶紧上前将陈如丽脚踝上的肚兜解下来,扶着她一步一步挪向门外。 “死丫头,怎么不扶稳了!”陈如丽脚下一崴,差点跌倒,一站稳立刻给了小圆子脑门儿一记。 “啊,小姐,疼!”小圆子赶紧一手捂住自己原本就青紫一片的额头,一手抓着陈如丽不放,生怕陈如丽再出什么事自己就要遭殃了。 安达远眨眨眼,盯着小圆子额上的青紫,半晌想起来刚才自己砸香炉时外面小圆子的痛呼,看来刚才被自己随手扔出去的香炉成了砸中小圆子的暗器! “没砸到花花草草,倒是砸到了小朋友。”安达远笑得十分欠揍。 “阿远……”水莲见小圆子扶着陈如丽出来,连忙想要进去看看有没有要帮忙的。 “都出去!不准进来!“赵与君生怕自己现在狼狈的样子被人看见,暴喝道。 水莲和小怡脚步一顿,看向安达远,征询意见。 “走走走!”安达远笑道:“咱们都走!别违逆了圣旨,那可是要杀头的!” 水莲和小怡也偷偷地笑了,转身走出门口。 “你留下!”赵与君咬牙:“安达远,你给我留下!” 安达远回身,看着屏风后眼睛火红的赵与君,嬉笑着摆摆手:“对不起咯!现在你的亲亲表妹都在自己解决她自己的大火呢,至于你呢,为了公平起见,也自己收起你的小帐篷吧!” 说不生气,是假的,即使知道这一切都是陈如丽设计好的,但是想到赵与君那么亲密地骑在光裸的陈如丽身上,安达远还是忍不住冒火! 微微一笑,安达远转身决绝离去! “啊!” 就在安达远接近门口的一刹那,猛地被人挡住,接着“嘭”地一声门被关上。安达远一抬头,就看见赵与君饥、渴地盯着自己。 “你想干嘛!”下意识地,安达远双臂抱在胸前。 “你说呢?”赵与君邪肆地一笑,伸出双臂。 “啊!” “嘭!” 安达远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正躺在地上,而赵与君正瞪着一双如狼似虎的眼睛趴在自己身上。 赵与君双臂撑在安达远身下,虽然刚才忍不住欲念扑到安达远,还是担心她砸在地上伤了自己,所以伸出手臂护住她。 “现在,我来告诉你我要干什么。”手指轻轻一勾,安达远的腰带立刻落在赵与君的手里。 下一刻,安达远将腰带抢下来,笑得如狐狸一般:“既然如此,那我来不要任人鱼肉。”说着,安达远用腰带蒙住赵与君的眼睛。 “小妖精!”赵与君低咒一声,迅速展开掠夺行动! 御书房,春色缭乱。 第一百五十八章 真情难为 陈如丽私自给皇上下药想要借机上位的事很快就传了出去,陈家的人大感有愧皇恩,于是陈氏族长千里迢迢地赶到京城谢罪,同来的还有陈如丽的父亲,也就是赵与君的舅父陈炳。 说是请罪,其实有威胁的意味。据说陈氏族长一边痛哭数骂陈如丽德行有失,一边又说陈如丽是皇上表妹,又自幼青梅竹马,一时情动实属情有可原,如今陈如丽落在如斯田地,坏了名声也就坏了今后的人生,唯一解救的办法就是入宫。 赵与君之所以默许陈如丽私藏禁药并对自己使用禁药的事,就是想要以此为借口,给陈家人安上“欺君之罪”的帽子,从而断绝陈如丽进宫的念头。 可是陈家毕竟是赵与君的母族,赵与君也不好强硬驳回。陈氏族长话里话外都有为陈如丽“讨回公道”的意思,听着那话,不像是说陈如丽最好进宫遮盖丑闻,而是必须进宫! 陈氏族长的威胁,再加上陈炳的动之以情,赵与君还真是犯了难。没有办法,只好先将陈氏族长和陈炳安置好,慢慢琢磨。 可是,赵与君想等,陈家人可不想等! 接连数日,赵与君接到很多份奏折,这些奏章大概分为三类,一类是陈氏一派,坚决拥立陈如丽进宫;一类是坚决反对陈如丽这样伤风败俗的人进入后宫,这些人里有的是道德家,有的是赵与君的亲信,有的利益考量;第三类是不说好,也不说不好,总之洋洋洒洒说了一大堆,全是废话! 最让赵与君窝火的是,这三类里第一类占了大多数,由此可见陈家的势力已经大到了什么地步! “怎么办?”安达远看着愁眉苦脸的赵与君,担忧地问。她见过陈氏族长,还因为陈如丽的事得罪过他,那是一个外表温和其实老奸巨猾心狠手辣的人。上次因为立后的风波,安达远半道上截住了前来给陈如丽说情的陈氏族长,还把他狠狠地奚落讽刺了一顿,要不是当时时局混乱,陈氏族长无暇顾及,只怕安达远即使丢不了性命,皮肉之苦也是免不了的。 “我看那个族长,不是容易相与的人,你要小心些,别着了他的道。”安达远提醒道。 赵与君点点头,看见安达远时眉目就舒展开来,将她搂在自己腿上,习惯性地将头埋在她的颈间,深深吸了一口那淡淡的茉莉香,说:“别担心,万事有我呢!” “就是有你我才担心!”安达远轻笑一声,双臂环住赵与君的脖子,双手轻轻揉捏着他僵硬的肩胛。 “就是因为是你,那陈如丽才这么热心!”安达远叹息:“她也是锦衣玉食长大的,从小万千宠爱,又生活在宫里不短的时间,怎么会贪图宫中表面的荣华?要不是因为心底有你,只怕以她的性子,是死也不肯甘愿被摆布吧。更别说做出上次那种丢人的事了……” 语气中,颇多悲悯和感慨。 赵与君也叹息,将安达远的双手拉过来包在自己掌心里轻轻揉捏着,感觉到手指上有些粗糙的茧子,赵与君心疼地将安达远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说:“辛苦你了。我一忙起来,你也没有办法休息。” 安达远摇摇头,蜷着身子缩在赵与君怀里,说:“不辛苦,只要跟你在一起,怎么都不苦!” 抱着安达远的手紧了紧,赵与君坚定地说:“只要有你,我也不觉得辛苦,我会为了我们的将来坚持!” 安达远点点头,又摇摇头:“可是,现在的你,不就是大海中的中孤岛吗?”见赵与君一脸的震惊和想要掩饰,安达远用食指点住赵与君的唇,摇摇头,苦笑道:“你也不需因为怕我担心而瞒着我,如今的陈家权势熏天,大有替天子行令的野心和做派,我怎么会不清楚?” 赵与君苦笑:“上次为了专心对付敏王,才迫不得已借助陈家联合各派势力,谁知却是自食其果,给了陈家明目张胆拓展自己势力、结党营私的机会。如今……” “总会过去的,不是吗?”安达远安慰道:“十哥是华方国的银钱总管和朝廷在江湖的盟主;大哥熟知各地地理风俗,结交颇广;军权掌握在你手里,还有刘将军等人誓死效忠;更有无孔不入的我们的探子……” 安达远没说完赵与君就笑着打断她的话,轻轻刮了一下她秀挺的鼻子,道:“什么叫我们‘无孔不入的探子’,说的真难听!好了,知道你是想逗我开心,让我放心,别担心,我没事的。” 被拆穿心思的安达远有些不好意思,即使已经跟赵与君成了最亲密的人,但是有些关心的小心思,安达远还是不习惯直接表达出来。 瓮声瓮气地辩解:“谁是逗你开心啦!”安达远撇撇嘴:“虽然十哥是银库总管,可是银库里有一半的钱是陈家一派的;虽然大哥熟识地理形势、风土民情,但是那些土地有小半是陈家势力掌控;虽然我们的探子无孔不入,但是陈家势力对我们也是无孔不入地渗透,上次陈如丽能够清空御书房给你下药,甚至将李谦都能找借口支出去,不就是一个例子吗?” 赵与君也神色凝重起来,半晌恨恨地说:“早晚有一天,我会让陈家再也不敢嚣张!” 嘴唇动了动,看着神色激动的赵与君,安达远最终还是没有把自己有关这件事真相的猜测说出来,她怕平添了赵与君的忧心。 那是陈如丽给赵与君下药的第二天,安达远顶着一身被赵与君“折磨”的酸痛到迟兰宫看望水莲时,小怡告诉她的。 “阿远小姐,你来的不凑巧,水莲公主正在睡觉呢!”小怡小声说,一边指指内室。 安达远点点头,正要走,就被小怡拉住,一脸严肃地说:“阿远小姐,有件事,我必须得告诉你。” 见小怡说得郑重,安达远也不由地正色起来,说:“有什么事就直说吧。” 小怡凑在安达远耳边小声说:“昨天我悄悄跟踪陈小姐她们回到清苑,发现到了清苑她们原本的哀怨一扫而光,甚至有些欢喜。我觉得奇怪,就蹲在清苑门口看看会不会发生什么事。谁知竟然真的让我等到了!” 安达远见小怡一脸的惊诧,不由地屏住呼吸,神情凝重。 小怡继续道:“不多时,我就看见小圆子出来,手里提着一个笼子,笼子上蒙着黑布。我不放心,就跟了上去。谁知小圆子似乎对宫里的地形十分熟悉,走了一条我平日都没见过的小路,七拐八拐地竟然到了冷宫!” “冷宫?”安达远拧眉:“那里离着清苑可远着呢,你们岂不是走了很久?” 小怡摇摇头:“那小圆子走得是一条僻静的小路,荒草丛生的有些怕人,不过半支香左右就到了,比平日省了不少工夫!” 专挑僻静的小道走,这小道还是一条鲜有人知的捷径,看来真的有问题!安达远不由地警觉起来,再结合昨日陈如丽能够轻易控制御书房的情况,暗自心惊,陈家的势力到底有多大,竟然可以做到如此地步?! “小圆子到了那儿,把黑布揭开,笼子里关的竟然是一只信鸽!”小怡道:“那信鸽的腿上绑着布帛,估计是要往宫外传递信息。” 听小怡这么一说,安达远明白小圆子为什么到冷宫去放信鸽了,一来信鸽不是由清苑飞出好避嫌;二来冷宫向来人烟稀少,侍卫也不多,信鸽可以很容易避开搜捕,将信息传递出去。 “那你说真相是怎么回事?”安达远问:“是说陈如丽传信出去让人来救她?” 小怡摇摇头,一脸忧虑:“若真是这样,只能说陈小姐在宫里势力惊人,这件事跟宫外陈家可能没有关系。但是,小圆子放完信鸽竟然不是担忧和祈求救援,而是得偿所愿的样子!所以我猜,是不是陈小姐做这件事是宫外授意的,然后故意让人发现?他们想从这件事图谋什么?” 心跳漏一拍,安达远觉得要真是这样,恐怕事情就严重了。 怕小怡担心,安达远强笑道:“从这件事看来,你还真是个王牌小间谍!传递消息又准又快,还会精辟分析,看来皇上真的下功夫训练你了!” 小怡撇撇嘴,说:“哪是皇上训练的啊!是淑太贵妃吩咐忠顺王找人教的我,就是辛者库的银屏姑姑亲手教的!” 安达远又是一惊,她似乎很久没有想起银屏了,那个从宁太妃手下转到容嬷嬷手下的宫女,看来,当宁太妃真的下了苦功夫训练银屏,可惜最后,银屏 并不喜欢宁太妃给自己铺就的道路,幸运地遇上了容嬷嬷。 或许,自己应该拜访一下这位辛者库的管事姑姑了! 安达远埋首在赵与君怀里,想着小怡的话,又想着这段时间陈氏一族的动作,心底喟叹,小怡的猜测,十有八九是真的吧。看来,连这样艰难的平衡都维持不了多久了呢!陈家这次如此强势,陈如丽入宫,只怕是谁也不能阻挡的了…… 觉察到安达远的不安和忧心,赵与君没有多想,还以为她是在为自己面临的朝堂纷争担忧,安抚地拍着她的脊背,说:“别担心,万事有我呢!” 即使,我也不清楚未来到底会怎样,但是,我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我永远不会放开你的手! 第一百五十九章 挑拨 陈氏一族动作越来越来频繁,积极拉拢各方势力,胁迫赵与君。不过,这一次他们没有一上来就为陈如丽争取后位,而只是提出让陈如丽入宫。 即使如此,赵与君也明白,已经有了册封水莲这个亡国公主为良妃的先例,作为家族势力强劲的陈如丽,至少品阶不能低于水莲。 安达远知道赵与君很苦恼,他不想毁掉给自己的承诺,可是面对陈氏一族的强势和亲情策略又无能为力。因此,在事情陷入僵局的时候,安达远悄悄找到了陈如丽,她希望陈如丽能够像小时候一样,为了赵与君可以放弃一些。 《文》到了清苑的时候,小圆子接待安达远时没有了原先的谨慎,甚至有些挑衅的意味,水涨船高,小圆子觉得今时不同往日,往日是她们忌惮安达远,今时是安达远仰仗巴结她们! 《人》“哟,是小安姑姑啊,怎么有空来这里呢?”小圆子斜倚门框,丝毫没有让安达远进去的意思。 《书》强忍着抽小圆子一嘴巴子的冲动,安达远不停地劝自己要冷静,嘴角勾起一抹微笑,一如往常:“这是什么话呢!如今这宫里娘娘们的吃穿用度,我拿一样不要操心?” 《屋》小圆子一怔,面露喜色:“娘娘们?” 安达远微笑着点点头,她说的没错,自己管的就是后宫娘娘们的琐事,至于小圆子要怎样理解,她就无能为力了。 果然,见安达远点头,小圆子一心以为陈如丽即将被封为妃子,也顾不得之前跟安达远的矛盾,连忙欢欢喜喜地将安达远让进来。 安达远进去的时候,陈如丽正在把玩着一块玉佩,神情时而欢悦,时而愤怒,时而迷茫……总觉得陈如丽手中的那块玉佩有些眼熟,于是在小圆子开口打断陈如丽沉思以前,安达远快速悄悄走到陈如丽身后,仔细打量那块玉佩。 这一看之下,安达远吃了一惊,陈如丽手中拿的竟然是皇子身份象征的龙纹玉佩!那就是说,陈如丽跟哪位王爷有私交?! 安达远正要看清楚那龙纹玉佩上写的是什么字,小圆子就要出声:“小……” 在小圆子禀报之前,怕被陈如丽看到自己的偷窥,安达远赶紧笑道:“见过陈小姐!” 陈如丽一惊,下意识地玉佩收在袖子里。抬头见安达远正好奇地看自己藏的是什么东西,陈如丽眼睛一转,立刻像是无意间将玉佩露出一角。所有的皇子都只有一块表明身份的龙纹玉佩,而她陈如丽是内定的皇上的女人,能够得到这块玉佩,那么相赠的人…… 知道陈如丽的想法,安达远心底暗自好笑,要是陈如丽知道了赵与君的玉佩早就跟在自己身边好几年了,不知道会作何感想。面上一沉,如陈如丽所愿,安达远努力掩饰“伤心”,却还是不小心流露出端倪。 陈如丽眸子里神色复杂,有欢喜、有报复、有心酸,面上却一脸的庄重得宜,问:“小安姑姑来清苑,有事吗?” 安达远一笑,陈家一有动作,自己就成“阿远姐妹”变成了“小安姑姑”,陈如丽一下子从温柔可亲变脸成端庄华贵! “想跟陈小姐说说皇上的事,不知,可否让闲杂人等回避?”安达远微笑。 陈如丽看了小圆子一眼,小圆子立刻乖巧地带着屋子里的人出去,细心地掩上门,一时间屋子里只有沉默的安达远和陈如丽。 “说吧,皇上让你来找我,有什么事?”陈如丽率先开口打破沉默,她倒是想看看,自己那个拒自己于千里之外表哥,这次到底做了怎样地退步。 “我想,陈小姐误会了。”安达远微笑,“我是来跟陈小姐说说皇上的事,可并不是皇上派我来的。” 陈如丽一怔,面上羞愤,但是已经把安达远留下,此时也不好当面驱逐,只得忍下,冷笑一声:“哦?那陈小姐要跟我说关于皇上的什么事?” “你爱皇上,对吧?”安达远没有直接回答陈如丽的话,反问道。 陈如丽面上一红,眼里又羞又气,一巴掌打在桌子上:“是有如何?不是又如何?” 安达远不在意陈如丽的怒气,依旧淡然笑道:“若是,那接下来的话就有说出的必要;若不是,那我想,我只是白跑一趟。” 到底不舍得这么轻易就放弃这次接近赵与君的机会,陈如丽不甘愿地点点头。 “果然!”安达远喟叹:“若不是因为喜欢,陈小姐这样心气高傲的名门闺秀定然不肯任由他人摆布!与其说陈小姐是迫不得已,倒不如说是跟陈家一派各取所需。你说,我说的对吗?” 陈如丽恨恨地瞪了安达远一眼,一扭身侧身对着她,并不言语。 安达远也知道,陈家人自然有办法潜入皇宫为所欲为,那陈如丽的一切自然也在陈家人的掌控之内。既然是利益的结合,自然双方都各有保留地信任对方,只要有人轻轻一挑拨,这种看似坚固的联盟就会如一盘散沙,很快分开。 “陈小姐,咱们从小算得上是一起长大,对于我,你可没少费心思。有一次,你甚至还拿箭射我,”安达远一顿,总觉得当初在江城和护花洲交界处大战时,那个躲在丛林中向自己射毒箭的人的手法有些熟悉,如今一想,那力度和角度,跟陈如丽射箭时倒是有几分相似。 “哼!那又怎样?我不过是跟着表哥射靶子!”陈如丽的说辞跟当初一样,神情也如当初不把人命当回事。 “可是,当时的忠顺王可是在我身边呢!他岂不是也成了你的靶子?或者,你想说是皇上想杀忠顺王?”安达远诱导。 陈如丽冷哼一声:“当初你就这么yin*我向你道歉的,如今我可不好骗了!皇上跟忠顺王的关系,岂容你一个小小的女官揣度?!” 安达远微笑:“我并不是揣度什么。我只是想说,当初你就是怕皇上担了刺杀兄长的罪名,才跟我道的歉。可见你的心里,把皇上看的比自己还重,要不然高傲如你,也不会轻易向我低头。” 总算咂摸出安达远话里的意味来,这是在引着自己帮助赵与君呢!陈如丽冷笑,只说了一句:“今时不同往日!” 安达远勾起一抹嘲讽的微笑,反问:“是吗?我可记得,当初你明明有机会让皇上要了你,然后对你负责的,你记得吗,皇上将你压在身下……” “住口!”见安达远想要捏造事实,陈如丽急得跳起来,指着安达远道:“你别乱说,当**明明也看见了实情,表哥他压着是因为……” “是因为药力发作!”安达远果断地截断陈如丽的话,不屑地说:“要不然你以为皇上会对你下手?不过还算你有良知……” “住口住口!”陈如丽急得跳脚,当初御书房的那一幕陈家的探子没有看到,今天的一切陈家探子可是仔仔细细地听着呢!要是被陈家误会,那自己…… 安达远见目的达到,倒也不跟陈如丽纠缠,施施然道:“既然陈小姐不乐意,那我就先告辞了。不管怎么说,还是要感谢当初陈小姐的奋力挣扎。” 说完,不管身后的陈如丽气得喘不过起来,安达远脚步轻盈地离开。 怀疑就像是一颗种子,若是没人在意,它或许永远躺在角落里等着发霉;但是一旦被人关注,就会如雨后春笋一般,节节攀升…… 陈家和陈如丽的联盟,早晚会被这颗名为怀疑的种子的力量撑破,不管陈如丽会不会进宫都一样! 安达远并不会瞒着赵与君自己的计划,从如今赵与君对于皇宫侍卫的调动来看,应该是已经察觉陈家的阴谋了。所以,安达远将当初小怡告诉自己的下药事件的真相原原本本地告诉了赵与君,并将自己业已进行的离间计划告诉赵与君。 赵与君听完,没有任何的惊讶,仿佛早就知道陈家的阴谋一般,只是抚摸着安达远的头发,笑道:“辛苦你了。” 果然,据小怡回报,如今的清苑颇不太平,陈如丽脾气越来越坏,小圆子的屋子里堆满了各式各样的药瓶,以备不时之需,免得被当做出气筒打了还找不到药自己医治。 陈家的动作渐渐放慢,对于坚决要求陈如丽进宫的话也很少再提,反而频频夸起陈家的另一个适龄婚嫁的女儿,甚至陈氏族长已经上书请求回去将那名适龄陈姓女子带到宫里陪陈如丽。 赵与君自然是拒绝了,与其放进来一个不知根知底的,倒不如让陈如丽继续待着。 但是,让陈如丽这么没名没分地住在宫里,陈家人又不愿意了,奏章的措辞越来越严厉。 虽然不甘心这么轻易就让陈如丽晋封妃嫔,面对如今的情势,安达远不得不开始考虑这种可能。不管怎么说,陈如丽是爱赵与君的,即使她对竞争者心狠手辣,但是对赵与君,还是一片痴情的。 第一百六十章 同时册封 情势逼人,即使再不愿意,安达远还是劝服赵与君先把陈如丽收到后宫再说。 赵与君深深地看了安达远一眼。 那一夜,他们抵死缠绵。 第二天,一封诏书公告全国。 春花喜盈盈地带人捧着成亲的喜服、佩饰等进来的时候,安达远正如往常一样在收拾御书房的东西。 看见那些刺目的红色和珠光宝气,安达远眸子一黯,语调有些颤抖地说:“这些东西直接送到清苑就好,不必拿来给皇上过目。皇上有事,已经出去了……” 春花心酸地看着安达远,强笑道:“阿远小姐哪里话,这不是清苑那位的,是阿远小姐你的喜服。” 安达远震惊地回头,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些鲜亮的衣物佩饰,怎么也没想到赵与君竟然会同时册封自己和陈如丽。神色一冷,安达远没有欢喜,反而被愤怒充斥着,赵与君这样同时迎娶,让她觉得自己在赵与君眼里似乎跟陈如丽一样,只是后宫的女人,而不是他赵与君的心头爱! “哦?”安达远冷笑:“我怎么不知道皇上还有这打算?” 见安达远不高兴,春花连忙让人把东西留下都出去,关上门回头劝道:“阿远小姐,不是春花要插话,但是皇上对你的好,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这一次之所以同时册封,只怕是担心清苑那位封了清妃会压你一头,借机挑衅。” 春花的话安达远不是不明白,她只是一时间接受不了,若是她依旧凭着大姑姑的身份留在赵与君身边,至少还可以幻想赵与君只属于自己。可是赵与君这样的安排,让她觉得自己只是他后宫中平凡的一个妃嫔,等待着他有空来临幸。 “我……”心思一转,明知赌气也于事无补,安达远认命道:“好吧,我这就去试试看,有不合适的地方,还来得及改改。” 春花叹息一声,开始帮助安达远试喜服。 清苑的陈如丽在得到诏书时很是兴奋,不管赵与君是不是迫于压力才迎娶她,至少她离着他更进了一步。既然是夫妻,那关系自然会比表兄妹更亲密一些。 陈如丽想当然地认为,并且兴致勃勃地试起了新装。 可是,陈如丽的兴奋在她听到安达远同时册封为德妃时立刻全都化为愤怒!她原本打算自己成了清妃,那自己就是主子,安达远就是奴才!主子跟奴才之间,胜利的从来都是主子! 可是,安达远竟然同时也被册封,品阶还不低于自己!陈如丽怒了,她发誓,即使如此,她也要将安达远整治得不敢再挡自己的道!因为安达远的挑拨,陈家已经渐渐地怀疑起她为家族牟利的忠心来,要不是赵与君及时发布诏书,只怕自己已经由陈家的其他女孩取而代之了! “安达远!”陈如丽咬牙切齿,一拳头砸在光灿灿的首饰上。 一旁的小圆子下意识地捂住还有些青紫的脸,瑟缩地后退几步。 当那鲜艳的红毯自高高的九重阶上一路铺泄下来,安达远站在底下仰望,赵与君,那个掌控整个华方国命运的人,一脸肃穆地站在殿门前,清冷的眼眸穿越浮华,定格在自己身上。 身边的陈如丽冷哼一声,一抬脚,就要走在安达远前面。 微微一笑,安达远从失落中走出来,迈出坚定的步子,从今后,自己的路会更难走,但是她不后悔!要是不这样做,那么自己和赵与君或许已经无路可走了吧…… “先抬脚,可未必走在前面。”安达远留下轻飘飘的一句话,转瞬间移到陈如丽面前。 陈如丽气得眼里冒火,想要加快脚步超越安达远,可是安达远的步伐迈得不快不慢,既不会让陈如丽超过,又不给陈如丽超越自己的机会。要是不顾一切地走在安达远前面,只会被别人称为失仪,陈如丽想到如今陈家已经不再是自己牢不可破的依赖了,还是忍下这口气,柔顺地跟在安达远后面。 两边的司仪同时将新娘的手交到赵与君手中,微微一顿,赵与君左手牵起安达远,右手牵起陈如丽的花球绸带,一起接受百官朝拜。 赵与君如此鲜明的差别对待让陈如丽恨得牙痒痒的,却不敢发作,只能忍下。陈如丽以为赵与君的册封会给自己带来得偿所愿的快乐,但是,没有,她得到的只是伤心、失落、愤怒、羞辱! 余光恨恨地射向安达远,陈如丽发誓,将来安达远的日子绝对不能好过! 安达远坦然接受赵与君对自己的与众不同,也坦然接受陈如丽的怨恨,或许她曾经想过不为妃只做赵与君的唯一,但是看得久了她才明白,所有的爱情都要有权利的维护,若是自己不掌握后宫的权力,那么总有一天,不管是愿意还是不愿意,赵与君都会离自己越来越远。 既然如此,不管前路有多少荆棘,她都会跟赵与君一起面对,风雨同舟。 九重高阶上,赵与君厚此薄彼的举动,昭告了安达远在赵与君心中独一无二的地位。 婚礼结束,一直由良妃水莲保管的凤印,被良妃当着所有人的面,送到了安达远手上,那展翅欲飞的金凤,给了安达远在后宫至高无上的权力。 这场婚礼,是陈如丽一直期待的,也是赵与君最深地伤了她的心,毁灭她对爱情所有的期许的一刻。自此后,这后宫再没有迷恋表哥的陈如丽,只有汲汲于权力的清妃。 既然那份爱自己无缘得到,那份宠他不愿意给,那么自己就要夺走他最爱的女人的尊崇! 盯着偎在赵与君身边巧笑倩兮的安达远,陈如丽嘴角勾起一抹算计决绝的微笑,暗自发誓。 这场博弈,只是后宫争斗的开始;这场同封两妃的盛大婚礼,只是考验安达远和赵与君感情的前戏。 将来,权力恩宠的争斗中,鹿死谁手,谁也不知道。 这是安达远和赵与君之间正式的婚礼,可却不是他们的洞房花烛。 当赵与君在清苑门口辞别陈如丽,毫不避讳地走向安达远居住的德贤宫时,感觉到陈如丽的目光像是数不清的利箭射向自己。苦笑一声,赵与君丝毫没有停下脚步,这辈子,算是自己欠了陈如丽的吧。 可是,不管自己负了多少人,都不可以负了自己的小呆瓜! 赵与君到达德贤宫的时候,安达远正在卸下身上的喜服,看见镜子里的赵与君时吃了一惊,手下微微一顿,但很快就如往常一样卸下头饰,看着镜子里含笑而立的赵与君问:“怎么回来了?” 赵与君走到近前,倾身环住安达远的秀肩,笑道:“我们的洞房花烛,我怎么可以不来?” 安达远一怔,笑得有些苦涩:“我们的洞房花烛?我记得,我们的洞房花烛是在从护花洲回来的路上,一处叫桃花坳的村子里,一间跟村子里的人借来的泥坯房子里。怎么会在这豪华冰冷的宫殿里呢?” 赵与君没有答话,只是将安达远更紧地搂在怀里,将头埋在安达远散落下来的秀发里,问:“这样呢?还会觉得冰冷吗?” 顿了一顿,赵与君笑了起来,笑声震得安达远的心脏忍不住也跟着跳动起来。 悄悄将手放在心口,安达远反问道:“你说呢?”不待赵与君回答,就苦笑:“偌大的后宫,你有多少时间可以给我温暖?” 叹息一声,赵与君将安达远身子过来面对自己,半蹲下身子,头枕在安达远的腿上,两手无意识地揉捏着安达远柔软的小手,说:“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阿远,不论何时,我心底只有你。我知道,事先没告诉你就昭告天下册封你为德妃,是我不对。可是,若你依旧只是个宫女,不论多么得我的喜欢,都不能跟一个妃子平起平坐。到时,不论是表妹还是陈家,都会跟你为难的。” “我了解,”安达远叹息,“我只是不能接受,在别人眼里,我跟你后宫那些的女人是一样的,只是盛装等待帝王的宠幸的可怜女人……” “可是在我眼里,你跟谁都不一样!”赵与君抬头,坚定地说:“因为,你是我的妻子,她们却是无可奈何的棋子。” 心头一震,安达远也说不出自己心底是什么滋味。赵与君对她的与众不同让她欢喜,可是赵与君话里对其他女人的不屑却让安达远暗自心惊,若自己有朝一日也成了那些无可奈何的棋子…… 摇摇头,安达远不愿再想下去。 算了,总不能为了可能的不幸放弃眼前的幸福! “早点休息吧。”安达远微笑道。 赵与君站起来,一脸的欢喜:“不生气了?” 安达远摇摇头,笑道:“我只是一时想不明白,倒不是生气。”说着,安达远娴熟地替赵与君更衣。 两人脱完衣服,只着中衣地躺在床上,赵与君一伸手,将安达远揽在怀里,满足地喟叹:“终于,你成为我的妻子了。” 安达远取笑道:“说什么傻话呢!” 赵与君一笑,眉梢扬起:“那倒是,你早就是我的妻子了,我现在说这话,可不是傻话嘛!” 安达远吃吃地笑了几声,将头枕在赵与君肩头,恬静地闭上眼睛。 静静地纱帐垂下,流苏在夜风的吹拂下轻轻摇动。 半晌,安达远笑道:“难得你这么老实地睡觉。” 等了一会不见赵与君回答,安达远还以为赵与君睡着了呢,正也要睡去,就听赵与君郑重道:“可是,你说了,这不是我们的洞房花烛。” 第一百六十一章 女人之间的决一死战 自成亲后,陈如丽一直很安静,安静到让安达远觉得不可思议,怀疑是不是有人穿到了陈如丽身上,让她彻底换了个模样。 然而,过分的平静,只是更猛烈的暴风雨的预兆。 当淑太贵妃一脸怒气地直闯德贤宫时,安达远一看见淑太贵妃的新晋大宫女喜儿手里的布娃娃时,霎时脸色煞白。 她记得,前不久淑太贵妃因为贪凉就多进食了一些外邦进贡的冰镇水果,晚间就病得差点昏死过去,总说着浑身跟针扎似的疼痛。当时不知谁说了一句“是不是有人在宫中对太贵妃施厌胜之术”,安达远当时没在意,还暗自嘲笑那人的愚昧,没想到却是在这里等着自己呢! 如此看来,那个“好心提点”的人,应该是陈如丽预先安排好的,正好赶上了淑太贵妃吃坏了肚子,就顺手拿来做文章。 安达远没想到陈如丽安静了半年,不是真的消停了,却是等待着给自己的致命一击! 巫蛊,多么可怕的陷害,就是一只普通的布娃娃,写上生辰八字,钉上几根针,曾经毁了西汉的太子刘据的一生!在这个信奉鬼神的时代,陈如丽的这一招,无疑是想釜底抽薪、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没想到,陈如丽一来,就打算孤注一掷,一次解决所有历史积压的怨恨和以后前行的障碍! 稳了一下心神,安达远上前微笑着迎接盛怒之下的淑太贵妃,同时使眼色让已经升任后|宫宫女总管大姑姑的春花去御书房找赵与君。她可不像一些女人一样,在任何时候都默默地在背后为男人付出,面对波诡云谲的后宫争斗,最有决策权的就是拥有后|宫帝王。 “娘娘怎么有空到这里来,真是折煞臣妾了。”安达远在外人面前,一直跟淑太贵妃保持着该有的尊卑关系,不管两人私交多好。 这么说着的时候,安达远就上前伸手准备去扶淑太贵妃,却被淑太贵妃一下扫落,安达远的双手就这么尴尬地僵直在空中。 心里“咯噔”一下,安达远微微偏头微觑外面,果然,陈如丽正带着小圆子,一脸替淑太贵妃不平地跟在淑太贵妃的后面。 安达远只来得及紧走几步跟上淑太贵妃,将她让在首座坐下,就听见陈如丽拔尖儿的声音怒斥道:“该死的东西!以为升任了大姑姑就有什么了不起的吗?敢不长眼地冲撞本宫!” 心里大呼一声“糟糕”,安达远扭头朝门口一看,果然,被自己派出去通知赵与君的春花正跌倒在地上,一脸敢怒不敢言地看着陈如丽。 以两人的位置看,用脚趾头想也知道,不是春花冲撞了陈如丽,而是陈如丽故意拦住春花的去路。 怕节外生枝,安达远赶紧跟淑太贵妃陪了不是,走到门口厉声斥责春花:“怎么走的路?不知道看着吗?清妃妹妹好好地走着她的路,你怎么就不长眼地撞了上去?!” 知道安达远是想救自己,春花赶紧配合地向陈如丽磕头赔不是。 虽然陈如丽大安达远两岁,但德妃毕竟长于清妃的衔位,所以安达远称呼陈如丽为“清妃妹妹”,提醒她适可而止,怎么说,自己都比她的地位略高一筹。 陈如丽怎么会不明白,于是恨恨地咬咬牙,将怒气发在春花身上,想要借机绊住春花,不让安达远有机会找赵与君求救。 在安达远开口让春花赶紧离开,陈如丽抢先了一步道:“念在今日淑太贵妃有事的份儿上,就暂且饶你一回!” 安达远和春花都不可置信地看着陈如丽,不明白为什么明知春花出去目的的陈如丽不横加阻拦。 但是很快,陈如丽一句轻飘飘的话就让安达远和春花恨不得将她踢出德贤宫! “所以,今天就只罚你跪在这里一整天。”陈如丽得意洋洋,明明是奸计得逞,说得却像是施了多大的恩惠一般。 安达远咬牙,她原本还不想这么早就跟陈如丽起正面的冲突,不过既然陈如丽想早一点决一死战,她也绝对不会退缩! 微微一笑,安达远气定神闲:“春花,你就听清妃妹妹的话,好好跪着反省吧。” 陈如丽一怔,不知道安达远怎么会这么好说话,一时间摸不清楚安达远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就只好静观其变。 春花也是一愣,不过看见安达远自信满满地扬起的眉梢时,立刻心领神会地答了声“是”。 心里暗咒一声“你以为只有你才会说话大喘气地吓人啊”,安达远蹙眉道:“若是刚才皇上交代你的事因此没办法完成,你就照实说了吧。到时候皇上两罪并罚,也好让你长长记性!” 安达远说是要春花解释清楚,让赵与君重重地惩罚春花,其实不过是威胁陈如丽,若是执意罚春花跪一整天,只怕到时候春花三言两语,就把罪过变成陈如丽自己的了。 陈如丽觉得自己像是生吞了一个大鹅蛋一般被噎住,没想到安达远会这么轻易地就把赵与君牵扯进来。 陈如丽当然知道安达远是在说谎,不过是想找个借口让春花出去而已。但是安达远在众目睽睽之下说得坦坦荡荡,春花又十分配合地委屈地答了声“奴婢知罪”,若是自己硬说安达远扯谎,只怕众人都会以为是因为自己硬要惩罚春花而耽误了皇上的事,到最后却成了自己的不是了。 最让陈如丽黯然神伤和不得不放春花走的是,就算将来真的把赵与君也牵扯进来,那赵与君肯定会毫不迟疑地站在安达远一边,自己是一点胜算都没有,只怕还会被扣上误国的帽子,正好给了赵与君休弃自己理由。 但是,好不容易惊心布了这么久的网就要收线了,却要她就这么轻易地放弃,陈如丽是说什么也不甘心! “哼!”陈如丽一脸的愤然:“既然是皇上差你有事,那你就快去忙吧!” 春花得了令,赶紧谢恩站起来准备离开。 “等等!”陈如丽喊住春花,斜睨着安达远说:“德贤宫的事皇上还不知道,既然春花有皇上交代的事要忙,就让小圆子到御书房去通知皇上一声吧。事关有人对淑太贵妃施厌胜之术,怎么能不通知皇上呢?” 陈如丽是这么想的,既然不管谁说的结果都一样,但是有小圆子跟着,至少春花来不及跟赵与君套好招儿来帮安达远开脱。 “皇上吩咐奴婢的事就是要在御书房里做的,整理那些……”春花脑袋转得快,极力想要摆脱小圆子的跟踪监视。 可是春花还没说完,话就被截断了,这次是淑太贵妃发话了: “都杵在那里闹腾什么呢!全都不把哀家放在眼里是吧!”淑太贵妃怒气冲冲。 陈如丽得意地看了安达远一眼,淑太贵妃选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开口,摆明了是有些相信安达远对她施了厌胜之术,所以她才差点到地府报到,既然如此,那就有得安达远的苦头吃了。 既然淑太贵妃暂时是站在自己一边,那即使赵与君想要替安达远开脱,多少也要有所顾忌吧。淑太贵妃可不是什么一般的先皇妃子,她可有个手握全国银库的儿子,忠顺王赵与文!还有个掌控江湖的儿媳妇,忠顺王妃玉茗棠! 陈如丽得意地想,这次安达远想要从自己精心设计的网中逃脱,只怕没那么容易了。 安达远却不管陈如丽怎么想,微微一笑,笑得让人捉摸不透:“既然是清妃妹妹‘执意’如此,那你们就快去吧,省得惹淑太贵妃不高兴。” 一个“执意”,又将刚才淑太贵妃的怪责推给陈如丽,暗示就是因为陈如丽的执意耽误了太多的功夫,才让淑太贵妃觉得被人漠视。 陈如丽咬牙,恨恨的瞪了安达远一眼。 安达远只当没看见陈如丽满眼的恨意,话一说完,不管众人,就笔直地走到大殿里,在淑太贵妃面前跪下,道:“请娘娘责罚。” 安达远坦诚得有些傻的认罪态度让众人都吃了一惊,就连淑太贵妃也半天没有反应过来。 倒是一心想要将安达远除之而后快的陈如丽,最先从安达远出人意表的举动的震惊中清醒过来,走到淑太贵妃面前,半跪在淑太贵妃面前,一边轻轻地帮淑太贵妃捶腿,一边一脸愤慨地说:“娘娘,既然德妃姐姐这么干脆地认错,可见其良心未泯,还请娘娘酌情减轻惩罚。” 安达远暗自好笑,自己跟陈如丽不对盘是宫里宫外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事,陈如丽如今这般虚伪,真是分外可笑。又不觉有些悲凉,安达远怜悯地看着一脸乖巧地偎在淑太贵妃脚边的陈如丽,陈如丽如今跟陈家的嫌隙越来越大,所以才想要再找个靠山吧,淑太贵妃,就是她的新目标。 淑太贵妃没有理会陈如丽,对于陈如丽的那些小心眼儿、小把戏,她在后|宫生活了一辈子,见识得多了,怎么会放在眼里?倒是安达远如此“诚实”地认罪,让淑太贵妃有些讶异。 整整神色,淑太贵妃威严地问:“既然认错,那你知道自己错在哪里吗?” 第一百六十二章 软禁 淑太贵妃如此一问,所有的人都认为安达远在劫难逃,神色各异地在淑太贵妃和安达远之间察言观色。 安达远倒是不惊不惧,神情平静,很诚实地摇摇头,说:“臣妾不知。” 淑贵太妃好笑道:“既然不知道自己错在哪儿,那又怎么会认罪?” “就是因为不知道错在哪儿惹得娘娘这么生气,所以臣妾才更要认罪。”安达远回答得真诚万分,“若是知道错在哪儿,这样才能知错而改;可是臣妾连错在哪里都不知道,又如何改正?可这样错的不是更加离谱吗?所以臣妾才要知错认罪。” 淑太贵妃原本就不相信安达远会对自己施什么厌胜之术,安达远打从十三岁就跟在淑太贵妃身边,一直朝夕相对地相处了好长一段时间,怎么会不了解安达远的品性? 再说了,即使安达远有什么坏心眼儿,就以她的聪明劲儿,也断然不会对自己下手,皇上需要仰仗自己的儿子,而安达远很爱皇上,怎么会这么笨地对付自己这个对她几乎没有威胁,成天只知道吃斋念佛、不理世事的太贵妃? 淑太贵妃心里是跟明镜儿似的,可是有拿着写着自己生辰八字并且插满银针的小布人找上门来,还当众声称是从安达远房里不小心拿到的,又赶上自己刚刚大病一场给人留了充分的遐想空间,淑太贵妃也无法坐视不理。 淑太贵妃睨了陈如丽一眼,只怕是眼见着陈家对她越来越疏远,听说陈家已经准备送族里的另一个姑娘进宫了,所以陈如丽才抓住一切机会,想要扳倒安达远,以此一来是向陈家证明自己的忠心和能力,二来还可以有机会俘获帝王心。 可惜啊…… 淑太贵妃摇摇头,赵与君与安达远之间的感情远甚于先皇和先皇后。先皇和先皇后尚且默默隐忍地相互爱了几十年,感情更加热烈的赵与君和安达远之间又怎么会轻易就被人有机可乘呢? “难得你还有一片孝心。”淑太贵妃一直冷着的面上首次出现了缓和的迹象。 陈如丽却是急了,她可是押了全部的赌注来布置这场精心策划的阴谋,眼见着陈家在宫里的势力自己越来调度越困难,据说自己同族旁支的堂妹陈如新已经准备进宫了,要是这次失败了,只怕自己真的就万劫不复了吧。 “娘娘,德妃姐姐连错在哪儿都不知道,怎么悔改呢?不如,就让臣妾告诉德妃姐姐实情吧?”陈如丽焦急地说。 淑太贵妃一瞪眼,陈如丽立刻噤了声,不敢造次。在这后|宫里,虽然凤印是在安达远手里,但是淑太贵妃最为尊长,没有人敢跟她顶撞。陈如丽也就是看准了这一点,才把安达远往枪口上推,诬陷她要对淑太贵妃不利。 在后|宫,很多事情的真相大家心知肚明,但是没人说破,都等待着上位者给出一个能够堵住悠悠众口的理由。陈如丽深知这一点,也善于利用这一点。 “太贵妃在此,那容得别人指手画脚的!”喜儿睨了陈如丽一眼,淡淡地提醒道。 陈如丽被人当众羞辱一般,不甘心被喜儿一个宫女教训,眼神就凌厉地杀了过去。可是,在看到喜儿手上的布娃娃时,陈如丽动了动嘴唇,最终低下了头。 反正有“证据”在手,有这么多眼睛盯着,淑太贵妃也不好做的太明显,明摆着包庇安达远。 这么想着,陈如丽静下心来,等待着事情的进一步发展。 见陈如丽暂时安静下来,淑太贵妃这才让喜儿将布娃娃交给安达远,问:“你认得这个吗?” 安达远接过布娃娃,不用看也知道是做什么用的,这在电视剧里用烂了招数,在这个时代,确实很有用,因为这个时代的人相信神灵,也相信诅咒。 摇摇头,安达远答道:“臣妾不知,还请娘娘示下。” 淑太贵妃笑道:“你不知?可是今儿早上,可是有人拿着这个布娃娃来找哀家,说是在你的德贤宫找到的呢!对此,你如何解释?” 安达远摇摇头,道:“臣妾确实不知。” “这么说,你是打算让那个告密的人出来跟你对质?”淑太贵妃问,说着就要吩咐人将告密者押上来。 安达远出声阻止:“娘娘,正所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既然是对方有心陷害,自然一切都布置得妥妥当当的,即使是当面对质,只怕她的说辞也是一样的。” “哼,”陈如丽一声冷哼:“该不会是德妃姐姐心虚了吧?” 安达远微微一笑,直直地看着陈如丽,道:“心虚?是该有人心虚,可惜不是我。” 陈如丽面色一红,有些恼羞成怒地看着安达远,厉声道:“姐姐该不会指的是我吧?” “是吗?”安达远耸耸肩,“我可没有这么说,妹妹可别自己对号入座。” 陈如丽气急,正要跟安达远吵闹气啦,淑太贵妃一拍桌子,语气甚是严厉:“吵什么吵,哀家自有公断!” 陈如丽憋着一股气,却不敢再出声顶撞。 “既然德妃不愿意对质,那哀家就很难对大家有个交代。”对于安达远坚决不要对质的想法,淑太贵妃也深表理解,既然对方打定了主意要诬陷你,自然会做的干干净净的;可是不对质,又怎么还安达远清白。 “娘娘,不是臣妾不愿意对质。”安达远解释道:“只怕是找不到人对质。” 这场阴谋如此明显地是有人故意针对安达远,那么背后的主谋会让实施阴谋的小人物还活着吗? 安达远太了解陈如丽一不做二不休的性子,既然她孤注一掷地想要除去自己,那自然就会除去一切后患,让自己没有丝毫反击的余地,至少,不会让自己轻易抓住破绽。 正如淑太贵妃所想的,那个告密者告密的时候不止淑太贵妃一个人,有很多人都可以作证,所以她的死活对于陈如丽来说根本不重要,可是对于安达远来说却至关重要。一向心思缜密、做事利落的陈如丽,能让那个告密者活着的几率几乎为零。 安达远猜得没错,淑太贵妃为了给大家一个交代,特意吩咐喜儿去将告密者押来,谁知过了一刻钟,喜儿慌忙地进来,跪在地上请罪道: “奴婢无能,赶到的时候那名宫女已经上吊自尽了。” 安达远叹息一声,一个活生生的生命,转瞬间就没有了。 陈如丽立刻叫嚷道:“娘娘,您看!刚刚德妃姐姐还说找不到人对质呢,可见那名宫女的死跟她有莫大的关系!德妃姐姐该不会是想来个死无对证吧!” 淑太贵妃瞪了陈如丽一眼警告她安静,又惋惜地看着安达远,这个姑娘在后宫生活了十几年,怎么还是没有明白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呢?若是安达远如常人一样上来就哭闹着喊冤,或许事情就没有这么棘手了。 可是,偏偏安达远这么冷静,还说了一些虽然是事实却不该说的话,让淑太贵妃也很难做。 “德妃,你有什么要为自己辩解的吗?”淑太贵妃希望安达远能够找出一个合适的理由为她自己脱罪,当着那么多双眼睛,淑太贵妃能做的也只有这么多。 安达远抬头,坚定地说:“臣妾真的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还请娘娘明察秋毫。” 淑太贵妃却是有些生安达远的气了,这丫头,即使自己解释不清楚,那也可以随便找个宫女顶罪嘛,主子犯错推给奴婢,这在后|宫是一件跟吃饭睡觉一样稀松平常的事。 “既然如此,那就暂时软禁在德贤宫,等待进一步查明真相!”淑太贵妃盛怒道。 “可是,德妃姐姐私自对太贵妃娘娘您施厌胜之术,怎么能只是软禁在德贤宫呢?至少应该关押在地牢……”陈如丽一听淑太贵妃对安达远惩罚如此之轻,甚至还要查明真相,立刻就慌了。 “哀家做事,什么时候轮到你们小辈儿的指手画脚了!”淑太贵妃怒视陈如丽,“哀家吃斋念佛,心向佛门,即使人真的犯了错,那也该宽宏待之!你如此指点哀家,可是想折损哀家的修行?!” 一听淑太贵妃给自己扣了这么大一顶帽子,陈如丽立刻就吓得不敢再造次了。 “摆驾!”淑太贵妃说着站起来,在喜儿的搀扶下怒气冲冲地走出了德贤宫。 待淑太贵妃及其带来的人走远之后,安达远才从地上起来,揉了揉跪得酸疼的膝盖。 眼前一片黑影,安达远了然地抬头,看着自己面前专门等到最后来跟自己话别的陈如丽。 “别以为淑太贵妃帮你撑腰你就没事了!”陈如丽恨声道:“既然走到了这一步,我是说什么也不会让你轻易逃脱的。安达远,你抢走了原本属于我的那么多东西,早晚有一天,我要你加倍奉还!” 说罢,一拂袖,陈如丽满怀恨意地走出德贤宫。小圆子等人也赶紧跟了上去。 等到所有的人都退去,安达远坐在椅子上,一边卷起裤管察看膝盖的情况,一边无奈道:“出来吧,躲在屋檐底下也不嫌难受,还真当自己是壁虎了!” 第一百六十三章 纳新 安达远的话刚落音,屋外就“扑通”一声,然后一阵轻快的脚步响起,一路朝屋里奔来。 安达远还没来及放下裤管,一个浑身雪白的小姑娘就跳进她的怀里,双臂缠绕住安达远的脖子,朝安达远脸颊上到处涂口水。 安达远一脸“嫌恶”地将小姑娘推开,一边擦着脸上的口水,一边上下打量着小姑娘一身云似的的洁白的一群,取笑道:“萱萱,你如今竟然连穿着打扮都开始学巫真了,难道真的打算给他当媳妇儿啊。” 安达远原本只是打趣儿赵萱萱来着,谁知赵萱萱竟然下巴一扬,一脸傲气地说:“那有什么不可以?” 安达远站起来,将赵萱萱拉开一点,故意围着她打转儿打量,一脸沉思地托着下巴说:“嗯,确实不错,如果你再大个几岁的话。” 如今的赵萱萱不过十岁的年纪,虽然有十三岁就嫁人的,但是相比起巫真的二十六岁来说,赵萱萱还是小了点儿。 “年龄又不是问题!”赵萱萱说得斩钉截铁,“我问过父王和母妃啦,他们都说不反对的。” 安达远滴汗,赵与文向来性子跳脱,玉茗棠又任由孩子天性发展,一对逍遥似神仙的夫妻,怎么会在乎赵萱萱要嫁的人年龄跟他们差不多。 “不过,就算如此,你问过巫真的想法了吗?”安达远见赵萱萱眉宇间的坚毅,倒是认真起来:“你是个奶娃娃的时候他就到了可以娶亲的年龄了,你怎么知道……” 安达远还没有说完,赵萱萱就打断她的话,声音里多了一份别扭和生涩:“就算是我还是个婴孩的时候他就喜欢上了你,就算是现在他依旧喜欢你,那又有什么关系?我喜欢他!” 安达远呼吸一窒,没想到赵萱萱小小年纪的,原来什么都懂。一时之间,安达远竟然不知道如何作答。 倒是赵萱萱最先不介意地甩甩头,脸色恢复如常地对安达远说:“父王和母妃不放心,特意让我来看看。” 饶是安达远心思灵敏,可面对着赵萱萱天真无邪的笑脸,想着赵萱萱刚才的话,还是没有办法变得像以前一样,心无杂念地宠着赵萱萱。内心底,安达远觉得自己对赵萱萱有一份愧疚。 “哦,那多谢他们了。”安达远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敷衍道。 赵萱萱刚才大概也只是意气激发,什么话都说了出来,如今冷静下来,自己也觉得面子挂不住,讪讪地跟安达远不咸不淡地聊了几句,就拿给赵与文汇报消息为借口,匆忙地离开了。 看着赵萱萱的背影,良久,安达远才叹息一声,转身进入室内。 大约是怕淑太贵妃会放水,陈如丽亲自挑了一匹侍卫,以淑太贵妃的名义派遣到德贤宫来监视安达远。 安达远倒是无所谓,反正自从看到陈如丽跟在淑太贵妃身后时,她就没打算走出德贤宫,以陈如丽的性子大概会巴不得她直接被处死,可是偏偏淑太贵妃跟自己交情非浅。 安达远想的通透,一个要害自己,一个要护自己,最后的结局只能是各退一步,那就是自己被关起来,等到别人来查明真相。 出乎安达远意料的是,赵与君一直没有露面,春花也一直没有来,甚至连陈如丽自派遣侍卫之后也没有再来找碴,平静得让安达远觉得自己都要发霉了。 三日后的傍晚,安达远正在用睡眠打发时间的时候,听见宫门外有人大声地喧哗,像是吵架一般,便赶紧起床跑了过去。到了门口一看,却是水莲正在跟门口的侍卫争吵,虎子甚至脸红脖子粗地想要跟门口的侍卫打起来。 “怎么了?怎么对良妃娘娘如此不敬?”安达远出声喝止。 那些侍卫原就是陈如丽的心腹,本不把水莲这个既没有背景又不受宠的妃子放在眼里,可安达远就不同了,虽然俺家没有权势,可是安达远有赵与君撑腰。 在安达远的训斥下,那些侍卫乖乖地跟水莲道了歉。 “哼!”水莲一甩袖,就要跟安达远进去。 “良妃娘娘请留步,淑太贵妃说了,在巫蛊事件查清楚之前,要将德妃娘娘软禁在德贤宫,一步都不得离开。”一个侍卫伸手拦住水莲。 安达远一把将水莲拉进门里,厉声斥责:“你也知道淑太贵妃是将我软禁在德贤宫不能出去,她有说过别人不能进德贤宫吗?” 那侍卫讷讷地看着安达远,说不出一句话来,只得放行,但是虎子必须留在外面。 安达远一想,真的僵持起来谁也讨不了好,就吩咐虎子留在外面,自己带着水莲和小怡进了内殿。 “你怎么来了?”安达远一边接过小怡递来的茶,一边问水莲。 水莲四处看了一下,神色戒备。 安达远笑道:“别担心,原本我这里就没什么人,这一软禁我正好借着由头把他们都打发出去做事,这偌大的德贤宫,如今就我一个人住着。” 水莲听闻此,才放下心来,凑过去说:“你道陈如丽怎么敢孤注一掷,因为陈家在这件事里也掺和了一脚。在春花到达御书房之前,陈家家主就以皇上外祖病危为借口,请求皇上亲临陈家,这一住大约需要好几日的光景。” 安达远一怔,她原本以为赵与君是国事繁忙,还要抽空调查巫蛊事件的真相,所以才一直没来看自己,却原来是被陈家绊住了。 “那也没什么要紧的。”安达远微笑着安抚水莲:“至少淑太贵妃是向着我的,不过是被限制行动几日,没什么大不了的。” 小怡插话进来,神色凝重:“阿远小姐,话可不是这么说的。” 安达远见一向稳重的小怡也这么凝眉深思,不由地警觉起来,坐直身子,问:“听你这话,难道其中有什么变数?”、 小怡点头道:“听说,皇上这次在陈家见到了清苑那位的堂妹,陈如新,而且……” 小怡神色忸怩,还有些怜悯地看着安达远。 安达远了然,神情落寞:“而且陈如新已经得到了皇上的眷顾,是吗?” “不是不是!”小怡见安达远神色有异,赶紧解释道:“只是皇上原本打算在陈家待三天,可是见了陈如新之后就将行程改作八天,而且,说是回宫后就册封她为贤妃……” 小怡声音越来越小,小到几乎听不见。 安达远只觉得自己的心一下子紧缩起来,然后又猛地释放,一紧一松,破裂成碎片。 虽然安达远明白,极有可能赵与君纳陈如新为妃跟纳陈如丽为妃一样,都是为了拉拢陈家,但是她还是很难接受,因为当初纳陈如丽为妃是她自己要求的,可是陈如新却是赵与君瞒着自己定下的。 是不是,在赵与君的心里,江山越来越无可替代,自己越来越无足轻重? 安达远不明白,也不想明白,她了解赵与君内心一统天下、安抚众邦的壮志雄心,当初在北邙山,赵与君就曾指着北胡的疆土说,不久的将来那里就会成为华方国的领地。为了自己的抱负,赵与君是不是什么都愿意牺牲,包括自己? 直到一方手帕递过来,安达远才惊觉自己哭了。 从水莲手里接过帕子,匆忙地擦干眼泪,安达远强迫自己从自怨自艾中挣脱出来,强笑道:“你看,说着说着我竟然就……唉,真是觉得自己老了,越活越回去了,跟个孩子似的!” “哪里就老了呢?”水莲红着眼圈,上前环住安达远说:“在我的心里,姐姐一点都不老。” 小怡也赶忙笑道:“那可不是嘛!阿远小姐才二十岁,正是韶华无限。” 韶华无限? 安达远内心凄凉地笑了,在这深深的后|宫里,有多少韶华无限就心已苍老的,数都数不清呵! 五日后,赵与君回宫,同归的还有陈如新。 第二天,赵与君册封陈如新为贤妃,地位仅次于安达远。 第三日,赵与君和陈如新大婚,一直被禁足的安达远终于获得了释放,关于巫蛊那件事,被宣布成告密小宫女的恶意陷害。反正那小宫女一早就死了,死无对证。 安达远站在赵与君身边,看着他微笑着牵起一脸妩媚的陈如新的手,内心苍凉,曾几何时,同样的地方,站着的是自己和赵与君,可如今…… 多久呢?不过是一年的光景。 可是,一年,就足以让赵与君对于江山权力原来越痴迷。 这一次,陈如新的洞房花烛,赵与君没有缺席。 安达远整夜无眠,抱着被子坐等天明;陈如丽大吵大闹,掀翻了整个清苑。 文贤太妃的文宣宫已经焕然一新,迎进了一个圣宠正盛的娇客,贤妃陈如新。 安达远一直在等,等赵与君给自己一个解释,可是她等了一个月,赵与君一次都没有来过德贤宫。 十三年的朝夕相处,仿佛就在昨日,可是,如今早已物是人非。 安达远不明白,怎么不过几日,去陈家探视的赵与君就心性大变? 黄叶飘零,当安达远内心比冬天还要寒冷的时候,已经长久缺席德贤宫的赵与君,终于踩着初雪,走了进来。 第一百六十四章 后|宫结盟战术 不过两步之遥,赵与君站定,安达远回身凝望,四目相对,万语千言,竟然只剩下一片寂寞。 春花原本是跟着赵与君来的,见如此,就悄悄退了出去,将殿门掩上,叹息一声,将正殿旁边的那些太监宫女全部都派了出去。 “你来了。”安达远以为自己会哭着上前指责赵与君的负心,可是她没有,不但没有,竟然还带着淡淡的微笑,一如往常,连她自己都很惊诧自己的反应。 从得到赵与君将要册封陈如新为贤妃的消息至今,安达远想过千万自己和赵与君见面的场景,唯独没有想到这一种,两个人都如此“淡然”。 真的淡然吗?安达远轻轻摇摇头,只有她自己明白,之前的悲伤抑郁在此刻见到赵与君时,全部都争相要爆发出来,她只是觉得莫名地想要大笑,笑什么,她自己也不明白。 或许,赵与君这次来,是想将一切都了解了吧。 陈家,多么地聪明,一边利用陈如丽来陷害自己,一边又积极张罗着陈如新的面圣,如今看来,陈如丽也是个可怜人,忙来忙去,不过是替人作嫁。 安达远垂首,盯着手上的帕子,不再言语。 赵与君将安达远的一切表情都收在眼底,心里滑过痛楚,可是他也是无能为力,册封陈如新,是目前解决一切事情的法子。 上前两步,赵与君微笑着拂去安达远散落在肩上的发丝,柔声问:“这几日,还好吧?” 委屈一下子喷涌而出,原本的笑意全部变成了眼泪,无声地喷薄而出。 “怎么了?”赵与君心疼万分,赶紧用手将安达远的眼泪擦干,可是那眼泪就跟有眼之泉一样,怎么也擦不干。 将安达远拥进怀里,赵与君安慰轻声安慰。 安达远推开赵与君,笑得有些讽刺,脸上依旧挂着泪珠:“不知道皇上问得‘这几日’,是多久?臣妾只记得,臣妾理解的‘这几日’,可是足足有好几个月呢!” 赵与君一怔,不过很快就微笑着,捏了捏安达远的鼻尖,只要肯抱怨,那就好,总比什么都憋在心里强。 安达远一把打开赵与君的手,紧迫地盯着他,等着一个合理的解释。 女人呵,不论男人犯了多大的错,不论未来的结果怎么,总是执着于男人的那个解释。 安达远觉得如今的自己有些可悲,可是她没有办法,她也是个女人,一个面对着深爱的男人的女人。 “阿远,”赵与君叹息一声,“很抱歉,我现在没有任何解释可以给你。希望你再等我一年,只要一年就好,一年之后,我将踏遍这江山,给你一份独一无二!” 赵与君说得掷地有声,可是越是如此,安达远越是觉得悲凉,在赵与君的心底,到底自己还是远远不如他的江山吧。既然如此,那么将来,又会有多少新的女人填充后宫呢? 安达远想要一个承诺,可是她知道,这个承诺,自己之前就跟赵与君讨过好几次,他没有一次确定答复的。 明知前方的光明有可能是烧毁自己的火焰,自己这只飞蛾,还是义无反顾地扑了上去,只为那刹那的温暖。 “你确定,一年后,你的后宫就只有我?”虽然知道赵与君答应的几率几乎为零,安达远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或许,只是想给自己一个等待一年的理由吧。 没想到,赵与君竟然毫不犹豫地点头,说:“对!一年后,不论是我的眼里、心里,还是我的身边,都只有你!” 叹息一声,安达远偎进赵与君的怀抱,贪恋地呼吸着他的气息。 清苑,陈如丽嘴角勾起一抹微笑,问:“你真的听到皇上这么说?” 一个长相普通的小宫女点头,说:“千真万确!奴婢确实听到皇上是这么许诺德妃的。” 陈如丽点头,对那个小宫女说:“好了,本宫会记得你的好的!小圆子,赏!” 小圆子从内室拿出一大锭金元宝,交给那个小宫女。 小宫女千恩万谢,欢欢喜喜地出去了。 “娘娘,您真的相信她的话?”小圆子蹙眉,这个小宫女只是第一次相见,宫里有三位娘娘,偏偏自己主子的职分还最低,怎么她就想到把这个消息卖给自己主子。 陈如丽冷哼一声,“以皇上对她的宠爱程度,这件事十有八九是真的。不过,这个叫轻红的小宫女面生得紧,既然不是咱们的眼线,却把消息卖给咱们,这点就可疑了。” 小圆子赶紧点头,说:“要说是卖消息,那也该是卖给文宣宫的那位……” “啪!” 一个崭新的琉璃盏被陈如丽扫落在地,碎成一片。 小圆子吓得赶紧下跪,一边讨饶,一边暗骂自己怎么那么笨,自己的主子明明最讨厌文宣宫的那位贤妃堂妹,怎么自己还哪壶不开提哪壶! “哼!她嘛,早晚有收拾她的一天。”陈如丽面上尽是狠厉,哪里有一点姊妹情分,“不过,那位迟兰宫的良妃是站在安达远一方的,要是想取胜,我们可要选对阵营才行。” 说着,陈如丽托腮沉思谋划起来。 小圆子松了一口气,自己算是逃过了一顿皮肉之苦。 不几日,陈如丽就选择了阵营,跟安达远站在统一战线。从陈如新进宫这件陈如丽深切体会到,帝王的宠爱远不及权力的诱惑,既然陈家已经对自己起疑,将全部的精力都放在陈如新身上,那目前来说,自己最大的敌人不是安达远,而是陈如新。 陈如丽深深明白,假使站在陈如新,那么一边不论做什么都是替陈如新做嫁衣裳,既然如此,还不如站在安达远一方,先把陈如新打压下去,再回过头来对付安达远。 陈如丽给了自己半年的时间来斗败陈如新,因为她要在赵与君实现对安达远的承诺之前,斗败安达远,时间紧迫,她必须加快进程。 带着几件虽然不贵重但很别致的礼物,陈如丽款款来到德贤宫。 自从赵与君给了安达远一年后的承诺之后,安达远就强迫自己什么都听不到,什么都看不到,每日只是做着当初还是大姑姑时的工作。不过因为有了春花的分担,安达远轻松很多。 越是轻松,越是寂寥。 所以当陈如丽出现在德贤宫的时候,安达远竟然生出一种荒谬感,陈如丽是来摆渡自己出寂寞的人。 可是,面对陈如丽开门见山提出的协议,安达远郑重起来,原来刚才初见陈如丽刹那的感觉,竟然不是错觉,陈如丽真的是来摆渡自己出寂寞的,不过她的摆渡方法,就是参与残酷的宫斗。 安达远收起惊讶,有一下没一下地用食指点击着桌面,状似不在意地问:“清妃妹妹一向与本宫嫌隙甚大,怎么想到跟本宫合作?” 陈如丽微微一笑,竟然有些遭逢知己的感觉:“安达远,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一起争夺表哥的注意,彼此之间的脾性各自都了解,所以你我之间没有必要打着官腔,虚与委蛇。” 陈如丽说这话的时候,安达远也会心一笑,要说这宫里,最了解自己的人,不是赵与君,竟然是陈如丽,因为同为女人,共同爱上一个人,所以才了解彼此独占的心理。 “可是,陈如新是你堂妹。”安达远好心提醒道。 “可是,她也是陈家用来替代我的棋子。”陈如丽丝毫不避讳这中间的隐晦,道:“有她没我,有我没她!” 陈如丽的决绝让安达远惊讶,不管怎么说陈如新都跟陈如丽有相连的血脉,怎么陈如丽丝毫不在乎这份血缘亲情。 “陈家让我在宫里精心策划陷害你,我以为是在给我机会表现自己的忠诚和能力,却原来是为了让我们斗得两败俱伤,让陈如新进来坐享其成!”陈如丽恨得牙根都痒痒的。 安达远表示理解陈如丽对陈如新的怨恨,倒是对陈如丽对自己如此坦白而感到惊讶。 “你不怕我把你的话说出去,治你的罪?”安达远问。 陈如丽狡黠地一笑,问:“我有说什么吗?” 安达远无可奈何,这屋里只有自己和陈如丽两个人,罪犯的帽子还扣在了自己的头上,自己又一向跟陈如丽不和,就是把陈如丽的话原封不动地说出去,也不会有人相信,只怕他们都以为自己是在栽赃陷害。 “再说了,”陈如丽笑道:“就算我不说,难道你就不知道?” 安达远微微一笑,若是陈如丽不是自己的敌人,或许会是很好的朋友吧。 “那你就这么肯定,我会帮你?”安达远问。 陈如丽摇头,盯着安达远说:“不是帮我,而是帮你自己。” 安达远微笑,一时间竟然想起一段历史来,说:“我给你说个故事吧。” “洗耳恭听。”陈如丽微微一笑,配合道。 虽然有些莫名其妙,为什么安达远会突然讲故事,但陈如丽也隐约感觉到,接下来安达远说得故事应该跟自己的这个提议有关。 第一百六十五章 晴天霹雳 “在一块大陆上,有三个国家都想要一统天下,可是其中的一个国家尚文,国主昏庸;另外的两个国家兵强马壮,一心驰骋天下。有一天,其中一个强国找上了这个军事力量弱小的国家,跟它达成契约,一起对付另外一个强国。这个弱小的国家想要分一杯羹,就同意了。不久那个势单的强国被强国和弱国联手灭了。可是,就在弱国沉浸在喜悦的时候,当初自己的盟国,挥师南下,一举灭亡了弱国。” 安达远说得是大宋朝的一段历史,可是想想,如今的陈如丽、陈如新还有自己,可不就是当初三国的关系嘛! 安达远说完,并没有去看陈如丽,只是端起茶碗,静静地喝茶。 “呵呵,”陈如丽微笑:“我们可不是他们。第一,你不弱小,你只是太相信皇上的许诺;第二,你不笨,即使我不说你也会明白,一旦陈如新失势,那么接下来,你就是我的目标!” “你不怕我去找陈如新合作?”安达远倒是很好奇,为什么陈如丽笃定自己会答应她。 “你不会!”陈如新说得斩钉截铁,“因为你的自尊和骄傲不容许你这么做!文宣宫的那位,怀孕了。” 安达远只觉得一个晴天霹雳劈下来,几乎立刻昏厥过去。双手紧紧地抓在椅子的扶手上,安达远勉强自己镇定下来,挤出一丝微笑,说:“是吗?我怎么没听说。” 陈如丽将安达远的失落尽收眼底,竟然对安达远生出一股同情来,她一直以为自己是最爱赵与君的人,为了得到他耗尽心力,无所不用其极。可是,原来最爱他的人竟然是安达远,那个在之前,心底一直装着高朝嘉的人。 婚礼上,陈如丽亲眼看见赵与君对安达远的珍视和对自己漠视的巨大反差,一瞬间就下定决心不再爱这个男人,只爱他所带给自己的富贵荣华;可是安达远,在听到陈如新怀孕的消息时,竟然几乎昏厥过去。 相比之下,谁用情深,谁用情浅,一目了然。 陈如丽叹息,表哥啊表哥,人人都以为在这场感情里你是付出的一方,原来安达远的用心竟然不比你少。 何其有幸,两人心心相印! 何其不幸,两人身在帝王家! 陈如丽此时觉得,自己竟然比安达远幸运许多,因为她的用情比起安达远来,真是沧海一粟。 “话我就撂下了,你自己思量。”知道安达远暂时没有心情考虑结盟的事,陈如丽起身告辞,给了安达远独立的思考空间。 安达远这一思量就是大半个月。 陈如丽坐不住了,原本想要亲自到德贤宫问个明白,可惜又正逢过年,宫里忙得不可开交,安达远作为执掌凤印的人,自然更是分不开身。 陈如丽只好耐下性子来等。 这一等,就到年后开春。 此时,陈如新已经怀孕四个多月了。《小说下载|wRsHu。CoM》 开春宴上,安达远坐在淑太贵妃和林太贵妃的下首,看着对面肚子已经微凸的陈如新,不觉一阵恶心,直想呕吐。 可是宴会上这么多人,不但有后|宫的女人,还有朝廷大员的家眷,安达远只好忍住,面色就惨白起来。 淑太贵妃将一切看在眼里,只是叹息,也莫可奈何。不管怎么说,赵与君都不是她的亲生儿子,即使她现在是后|宫最尊贵的女人,还是没有办法对于赵与君做出任何的要求。 看看陈如新抚摸着微凸的肚子,一脸为人母的自豪和恬淡,还有深得圣宠的红颜润泽;再看看安达远面色惨白,浓重的黑眼圈像是好久都没有睡好,淑太贵妃忍不住暗自唱了声佛号,只愿安达远看得开一些,自古以来,哪个帝王没有个三宫六院呢? 陈如丽跟水莲面对面地坐着,就挨着陈如新,刀子似的目光凌迟着陈如新肚子里的生命。 陈如新像是没有察觉一般,依旧微笑着跟陈如丽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些姊妹间的私房话。 “姐姐,要下去休息一下吗?”水莲坐在安达远的身边,忍不住担忧地问。 安达远勉强挤出一丝笑,摇摇头,安抚水莲道:“没关系,可能是这几日没睡好的关系。”自从陈如丽告诉她陈如新怀孕的事之后,安达远一直都没有睡过好觉,经常在深夜里惊醒,独坐到天明。 水莲还想说什么,但见安达远一脸不欲多言的样子,只好作罢,只是一个劲儿地忙着给安达远布菜,什么山珍海味都一个劲儿地往安达远面前的碟子里堆。 淑太贵妃见状,忙微笑着调节气氛:“大家看看,这良妃还真是知道跟德妃亲呢,一个劲儿地德妃布菜,比有些亲姊妹倒是还要亲一些。” 陈如新微笑着抚摸着肚子,不吭声;陈如丽干脆当没听懂,微笑着附和“就是就是”。 关于陈如新进宫和陈如丽与陈如新的矛盾,那些朝廷大员的家眷们也知道一些,如今见亲姊妹因为争宠倒不如别人非亲姊妹亲,都吃吃地笑了。 “德妃,你可要多吃一些,如今哀家看着你倒是清减了不少。”林太贵妃也笑道:“前段时间忙着过年,哀家跟淑妹妹讨清闲,倒是累着了你,快好好补补。” 安达远忙谦虚道:“娘娘过誉。” “德妃姐姐,既然林太贵妃都发话了,那你今日就多吃些!”一直跟安达远没有什么交情的陈如新突然抬头说,一脸甜蜜蜜地笑,手依旧有一下没一下抚摸着自己的肚子。 安达远只觉得一阵干呕上来,正巧水莲夹着一块飘香鸡递到安达远面前,道:“姐姐来尝尝这个,味道很不错的,又有营养!” “呕~” 安达远紧紧地捂住嘴巴,才勉强控制住自己,没有发出声来。 “娘娘,实在对不住,臣妾有些不舒服,想……” 安达远还没有说完,淑太贵妃就赶忙截住她的话,吩咐道:“喜儿,你快点扶德妃下去休息,记得找史太医砍诊。” 淑太贵妃以为,与其让安达远看着陈如新的肚子闹心,倒不如让她离开休息,眼不见为净。 喜儿连忙应了声“是”,就匆忙地扶着安达远离开了。 水莲见状,请求道:“娘娘,不如我去照顾姐姐吧,她……” “除去德妃和贤妃,你在这后|宫为长,如今德妃身体抱恙,贤妃有身孕不便劳累,你不留下来主持宴会,怎么也想着开溜。”淑太贵妃有些淡淡的不悦。 虽然因为之前水莲对赵与文迷恋的事,淑太贵妃对她有些不满,但是淑太贵妃也明白,真正跟安达远一心的就是水莲,安达远已经离开宴会,要是水莲也离开,那宴会岂不就是陈家姐妹的天下?! 这个宴会说是跟那些朝廷大员的家眷们赏春,其实有替皇上选新人的意思,淑太贵妃说什么也不能让陈家的势力在后|宫独大!因此,虽然不喜欢水莲,淑太贵妃还是留下来,帮助预选后|宫新人。 水莲不懂得其中的弯弯绕绕的,又不敢反驳淑太贵妃,只好委屈地同意。 陈如新依旧一脸淡然的微笑,仿佛淑太贵妃有意排斥陈家姊妹的事跟她没有丝毫的关系,她的眼里心里,只有自己肚子里的那个小生命。 陈如丽恨得咬牙,面上却依然微笑,她发誓,早晚有一天,自己会是这个后宫最为尊贵的女人,而不是排名最后的妃子! 宴会,没有了安达远,依旧继续进行着,所有适龄的朝廷大员的女眷,都个个使劲浑身解数,想要提前获得进入后宫的邀请券。 喜儿一路扶着安达远往德贤宫走去,却在半路上被人拦下。 巫真担忧地看着一脸病怏怏的安达远,眼里全是心疼和不舍,一边接过安达远,一边对喜儿说:“德妃娘娘看来身体病得不轻,本官略懂医术,不如就带娘娘到乐府先行看诊医治,你先去回复你家主子吧。” 喜儿当然不同意,先不管巫真说得是真的还是假的,如今安达远是皇上的女人,怎么可以随随便便就跟别的男人孤男寡女地共处一室。 “那怎么行!”喜儿一伸手,就要抢回安达远。 “喜儿,就听巫詹事的吧。”安达远弱弱地说,“德贤宫到比乐府还要远一些,我觉得身子乏得紧,想要休息。” “可是他……”喜儿还想反驳。 “你放心,皇上对巫詹事没有什么不放心的。你只管去如实回复淑太贵妃,她不会为难你的。”安达远气若游丝,仿佛病得很严重一般。 喜儿见安达远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她一个宫女也不好再阻拦,只得告辞复命去了。 待喜儿一走远,安达远站直身子,对巫真说:“我们进去说话吧,正好有些事要跟你说。” “可是你的身体……”巫真担忧地看着安达远。 安达远摇摇头,双手拍拍脸颊,觉得精神一些了,笑道:“只是刚才有些恶心乏力,现在好多了。我是怕喜儿不肯走,才故意装作病得很厉害的样子。不信,一会让你把脉看看。” “那,真的是有话跟我说?”巫真好奇,自从在北邙山安达远被赵与善掳走之后,他倒是很少见到安达远,怎么这会倒是跟自己有话要说了。 “嗯!”安达远点头道:“我们进去慢慢说。” 第一百六十六章 痴情男儿痴心女 巫真小心翼翼地跟在安达远身后,生怕安达远病得太厉害,就倒在地上了。 “巫真,你别担心,我真的只是刚才有些恶心乏力,现在好多了。”安达远好笑地看着巫真一脸的紧张,心里全是满满的感动。 巫真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挠挠头,脸上出现一抹红晕。 敏感地觉察到了一些本不该有的东西,安达远立刻收起脸上的微笑,低头继续走路,不论是为了赵与君,还是为了赵萱萱,她都不该再跟巫真有什么超出一般的亲密了。 巫真向来心思敏锐,当然也看出了安达远突然就改变的神色,微微一怔,苦笑一声,跟了上去。 到了乐府,有人见到巫真都低头恭敬地行礼,有认识安达远的,都惊异地看着两人,神色间有些暧昧。 巫真和安达远自己坦荡,自然也就不会管别人一样的目光,一路走到巫真独立的小院。 一进屋,巫真就要去抓安达远的手腕。 安达远微微一转身,装作自己找椅子坐,避开了。 “湘盈,你的病不赶紧查清楚……”巫真正要解释,话就被安达远截断了。 “湘盈?”安达远轻笑,“你还是喊我‘阿远’,‘湘盈’,那是太遥远的记忆,我几乎都不记得了。” 说完,安达远坐在椅子上,低头仔细研究者巫真屋子里的地板。 “你……”巫真神情落寞,像是安达远舍弃的不是一个名字,而是一段融入骨血的岁月。 抬头,巫真笑得淡然:“阿远就阿远吧,以前在北邙山,我不也是喊你阿远的吗。可惜,你后来被赵与善掳劫,我还没来及习惯。” 巫真淡淡的一句话,将两人之间原本的尴尬和暧昧拂去。 找了安达远对面的椅子坐下,巫真开口问:“你刚才说有话跟我说,是什么事?” 巫真已经做好了安达远向自己求救的打算,他想,安达远在开春宴这个节骨眼儿上找自己说是有事,那十有八九是选新人的事吧。乐府虽然只是音乐机构,但是新人入选都有歌舞表演这一项,要在其中动什么手脚,也不是难事。 只是,巫真虽然心甘情愿地帮安达远舞弊,但内心底还是不希望安达远提出这样的要求,因为,他不想自己心目中那个高高地翩然云端的仙子,一下子跌入世间的污秽之中。 “我,我虽然知道自己没有什么立场来说这件事,”安达远声音犹豫,“但是,我想,至少我自己是有责任的。” 巫真不明所以,看样子不像是来求帮忙,倒像是来道歉的。 “有什么话,不妨直说,你我之间,用不着这些。”巫真说。 安达远原本想说“你我之间没什么特别的”,但见巫真说得坦荡,也就没有说出来。 “那我就直说了。”安达远下定决心一般,抬头直视着巫真道:“关于萱萱,你打算拿她怎么办?” 一时静默。 “萱萱?”巫真蹙眉,“萱萱怎么了?” 安达远大呼头痛,看来巫真这个白痴压根儿不知道人家萱萱的情义啊!这就难办了,到底要不要说呢? “阿远,到底是什么事,看你好像很难开口的样子。”巫真皱眉道,“萱萱跟我关系一向不错,我也乐得把她当个孩子宠。怎么,有什么问题吗?是不是忠顺王觉得自己女儿被别人抢走了,还是说萱萱心里又闹了什么别扭,还是……” “没有没有!”安达远连忙摆手,既然赵萱萱还没把自己心事告诉巫真,巫真也不明白,那自己不要先挑明了。 安达远想,赵萱萱不过十一岁,正是当初水莲迷恋上赵与文的年纪,或许过个几年,赵萱萱大了,就会明白,她对巫真不过是一种对父亲一样的依恋,她自己就会放弃了。 要是自己现在挑明,只怕会坏了事,或许反而会促使赵萱萱对巫真越来越迷恋。 安达远这么一想,就将这件事揭过不谈,随便扯了个慌,说起一些其他的事。 巫真见状,微笑着起身去给安达远添茶,在安达远看不到的地方,巫真一边倒茶一边苦笑,若不是自己装傻充愣,只怕安达远就会说出原本要说的事吧。 撮合自己和赵萱萱? 巫真苦笑,安达远啊安达远,你是怕我苦苦纠缠吗?你还真是猜对了,我怕你说出来,就是因为内心深处,对你还有一份割舍不去的牵绊。 “哦,那看来刘虎侍卫长倒真是对良妃娘娘尽职尽责呢!”巫真回身,拿茶壶给安达远的茶碗添满,附和道。 心底,巫真却在问,那我对你的尽职尽责,你看到了吗?不论是阿远,还是湘盈,我所做的从来都心甘情愿,没有要求你回报,我只是希望,你不要开口把我往外推,那对我,比你拒绝我还让我难以接受。 巫真收起失落,一脸淡然地在安达远对面坐下,微笑着倾听者安达远的东拉西扯。 春风拂过,带着絮絮丝语在房间徘徊,巫真微笑,这样恬淡的幸福,也足以让他在深夜梦回时回味良久。 这世间的痴男怨女,又有哪个逃得出情关? 此刻,在御书房时而奋笔疾书、时而埋头苦思的赵与君,看着进来奏章的内容,嘴角浮起一丝微笑,情势慢慢变好,那自己跟安达远美好的未来,也越来越近吧! 一年! 赵与君相信,只要一年,自己就可以给安达远她所想要的! 所以,不论要忍受多少女人,忍受多少交易,他都愿意! 因为,在前方,有他爱的和爱他的女人在微笑着等着他,有万里如画江山在等着他,有前所未有繁华盛世在等着他…… 赵与君耐苦支持,只是为了在一年后那一场盛世繁华中,与她相拥! 陈如新怀孕的事不但让安达远心里泛酸,也让陈如丽心里充满了怨气! 也许说出去别人都不相信,嫁给赵与君一年多,陈如丽依旧是处子之身,正是因为此,陈如新的怀孕才让陈如丽更加怒火中烧!凭什么她陈如新就这么幸运,走着别人给她铺就的锦绣前程毫不费,而自己这么努力却什么都得不到?! 陈如新肚子里的那个幸运儿,还没出生,就被陈如丽满含怒气地盯上了。 第一百六十七章 鸿门宴 陈如新在文宣宫住的安然恬淡,赵与君虽然不是时时陪着她,但是一有空总会来文宣宫看她。陈如新很知足,相比较在陈家受的严苛的训练,她在宫里恣意而为的日子简直比得过天堂了! 对于陈如丽,虽然以前在陈家的时候陈如新没大见过她,但好歹是堂姊妹,相互之间的了解没有那么地贫瘠。 让陈如新好奇的,是安达远。 陈如新很清楚自己为什么进宫,不过是陈家和赵与君各取所需;也明白良妃水莲和清妃陈如丽在赵与君的眼里跟自己一样,没有什么特别的。只有安达远,她在后宫超然的地位不是因为她能够给赵与君带来什么利益,而是她的存在满足了赵与君对爱的渴求。 爱,多么神圣的字眼,在帝王家,尤其显得弥足珍贵! 陈如新在自己的册封仪式上特地寻找安达远,当看到安达远时她很是惊讶,眼前的女子不妖娆,不魅惑,又没有家族背景,凭什么得到帝王全心的相爱? 第二次见到安达远是在开春宴上,陈如新在一边殷勤地抚摸着自己微凸的肚子,一边悄悄观察安达远的反应。 眼前的女子倒是比自己的册封仪式那会儿还要憔悴,脸颊瘦削,浓重的黑眼圈用脂粉也掩盖不住。陈如新想,大约赵与君在安达远心底也是一个不可或缺的存在吧,所以自己的进宫和怀孕才会让安达远如此憔悴伤心。 对于安达远,陈如新有一份内疚,但是却隐忍不发。在这个宫里,最要不得的就是心软内疚吧! 陈如新很了解陈如丽的性子,自己的堂姐那么爱皇上,一痴心就是二十年;而自己的堂姐又那么地骄傲,眼见着感情得不到回应,自己又怀了孕,恐怕也不会这么轻易放过自己吧。 陈家的女儿,一旦牵扯到各自的利益,六亲不认是常有的事;但是,陈家的女人,也从来不会因为自己的利益而触犯家族的利益。 陈如新有些头疼地想,自己的堂姐是个例外,她对自己利益的掌控远远超过对家族的忠诚,大约就是因为此,所以自己才会被送进宫里吧。 陈如新猜的没错,陈如丽确实是个个人利益至上的人,所以陈如丽自从知道陈如新怀孕起,就处心积虑地想要除去这个孩子。 不论是男孩还是女孩,陈如丽就决不允许他出生成为长女或是长子;更不允许陈如新因此圣宠更盛! 对于陈如丽越来越热切的拉扯着姊妹的情谊,陈如新面上乐呵呵地敷衍,可不论做什么都十分地谨慎,从饮食到穿衣到住宿到出行,陈如新每一件事都仔仔细细地安排察看,生怕一不小心就着了陈如丽的道儿。 一晃四个月又过去了,盛夏的时候,陈如新的肚子也越来越显,就跟吹了气的气球一样,飞快地胀大着。 宫里有人盛传,陈如新或许怀的是双胞胎也不定,万一是龙凤胎的话,那岂不是一下子就让久无子嗣的皇上儿女双全了! 安达远也很郁闷,不明白为什么以前自己跟赵与君也那个不少次,怎么就没有怀孕。当然,自从陈如新入宫之后,赵与君也很少再来找安达远,即使来了,安达远也从来不让赵与君碰自己,除了有次赵与君醉酒…… 想到赵与君跟自己做的那些私密的事也跟别人做过,安达远就忍不住作呕,人也越来越瘦弱。 一日,夏荷正盛,陈如丽特地邀请安达远和陈如新看怒放的荷花,大约是怕把水莲拉下面子上不好看,陈如丽还给迟兰宫送去了一份请柬。 可是水莲自打亡国起,就已经收起了往日的进取之心,只想着跟虎子两个人天长地久,所以借口身体不适推辞了,自己在俊仪亭跟虎子两个人甜甜蜜蜜地赏荷。 陈如丽的目的不在水莲,倒也没有放在心上。 自打上次陈如丽找安达远商量结盟的事之后,倒是逮着机会就询问安达远的意见,都被安达远四两拨千斤地揭过去了。虽然安达远没有明说,陈如丽也知道安达远心底是拒绝自己了,但是陈如丽想到自己现今既没有陈家的支持,也没有帝王的宠爱,一时间也不敢当面锣对面鼓地跟安达远或是陈如新之中的任何一个干起来。 陈如丽只是希望,安达远和陈如新之间会先掐起来,自己好坐收渔翁之利。所以她才这么热情地准备这场鸿门宴,准备在荷花的清香里,撩起安达远和陈如新之间相互的仇恨! 陈如新自打入宫,不论干什么都小心翼翼、万分谨慎,对谁都不敢轻易地全然信任。因此,虽然接受了陈如丽的邀请,陈如新还是做好万全的准备,时刻警惕着陈如丽别耍什么花招。 至于安达远,也许是怕自己被闷久了就觉得生无可恋了,也许是想更清楚地看清自己的处境,也答应了。 酷热的夏日,乘舟泛游在荷塘里,原本是一件赏心乐事。可是游玩的三个女人各怀心事,白白辜负了这良辰美景。 船到荷塘中心的时候,陈如丽娇笑道:“贤妃姐姐肚子里的孩子,大约快要出生了吧,俗话说人比花娇,姐姐这次一定能生个如花似玉的娃娃!” 陈如新笑道:“那就承清妃妹妹吉言了。” 虽然陈如新比陈如丽小了好几岁,但是贤妃毕竟品阶高,因为陈如丽对于必须称呼比自己小的堂妹为姐姐,分外窝火。 陈如丽和陈如新一来一往,一副姊妹融洽的样子,安达远只是斜倚在护栏上,眼前的亭亭荷叶和俊秀的荷花匆匆闪过,什么都没有到达安达远的眼底、心里。 “德妃姐姐看什么看得这么入神呢?”陈如新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笑嘻嘻地跟安达远搭讪,这是她入宫这么久,第一次跟安达远说见礼之外的话。 因此安达远稍稍一愣,才挤出一丝微笑,说:“没什么,就是看看荷花而已。”见陈如新身子往外探得太多,安达远好心提醒道:“贤妃妹妹还是不要往外面趴得太远,小心掉到荷塘里,着了凉,或是动了胎气。” 陈如新一脸的惊讶,没想到安达远会好心地提点自己,她以为安达远大约会巴不得自己就此死去,因此才往边上靠得这么远,试探安达远的反应。 陈如新长久在斗争中长大,见安达远如此“异常”的反应,微微怔住,一脸的打量和深思。 将陈如新的表情看在眼里,安达远面上装作没在意,心里却在苦笑,她何尝不恨陈如新,恨她夺去原本该属于自己的东西,但是,嫉妒还不足以烧毁安达远的理智,让她去做害人命的事,尤其是,陈如新肚子里还有一个孩子! 最多,安达远想,要是赵与君还是这样的话,自己就一个人离开,永远不再回来。她想在自己的爱变得不堪之前,在自己变得不堪之前,静静地离开。 安达远向来不是什么勇敢争取的人,不论前世今生。譬如对于朝嘉,不也是埋在心底十年,却在穿越再次遇上之后依旧只是默默地守护、凝望吗? “德妃姐姐说的对,贤妃妹妹小心些才是。”陈如丽也凑过来笑道,刚才安达远的话让陈如丽灵光一闪,计上心来。 陈如新应了一身,身体不但没有收回来,反而更往边上靠去。 陈如丽却当做没看见,静静地走到了船头。 安达远看了陈如新一眼,叹息一声,说:“你不用试探我。没错,我是恨不得你立马消失,但是……”安达远第一次认真地看着陈如新,说:“生命是你自己的,如果你自己不珍惜,那没有人会为你珍惜!更何况,你现在不是一个女人而已,而是一个母亲,你对你的孩子有责任!” 安达远脑海里闪过当初护花洲的那一幕,眼看着朝嘉就要永远离开,自己觉得生无可恋想要追随而去时,赵与君就是这么对自己说的: 那个半大的孩子将自己推下悬崖,却握紧自己的手,死也不肯放,对自己说“生命是你自己的,如果你自己不珍惜,那没有人会为你珍惜!” 就是那一次,赵与君在安达远心底不再是一个任性的孩子,而是一个可以跟自己比肩的成人!赵与君用特别的方式,告诉安达远,生命的宝贵,教会安达远珍视生命,不管那个住在自己生命里的人存在,或是离开。 想到往事,安达远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微笑,丝毫没有察觉,陈如新正握着自己的手,一脸感动亲昵地说些什么。 自然,安达远也没有察觉到,舟子慢慢地转变着船的方向,越来越往荷花深处驶去,而陈如丽,正噙着狡黠如狐的微笑,看着自己和陈如新。 猛地,船身猛烈地摇晃起来,安达远和陈如新还没来及反应过来,就尖叫着双双跌入荷花塘中,而两人的手,还因为之前陈如新的动作而紧紧地扣在一起。 第一百六十八章 流产 即使安达远在水中努力想将怀有身孕的陈如新推到船上,还是没有来得及挽救陈如新肚子里的那条小生命。 当陈如新依旧在昏迷中接受太医的诊治的时候,安达远和陈如丽正在站在门外,焦急地等待着,只不过安达远等待的是陈如新脱险,陈如丽等待的却是陈如新跟着她短命的孩子一起归西! 赵与君急匆匆地赶到文宣宫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幅景象:整个文宣宫静得像是死亡来临一般,所有人都形色匆匆地忙着救治陈如新,而安达远和陈如丽正焦灼地等在门外。 看见赵与君,安达远的眼泪刷地就流了下来,刚上前要跟赵与君解释,就被赵与君直接甩袖打开。 留下一句“回头到御书房请罪”,赵与君就一头冲进房里,接着房里就传出赵与君焦急的呼喊:“爱妃,振作一点!振作一点……” 安达远觉得,自己长久以来的信仰轰然倒塌。 赵与君竟然让自己去请罪!请罪?那是已经认定了是自己做的了吧,或者,不管是不是自己做的,他都要为陈如新讨回一个公道。什么时候,陈如新在他的心中竟然这么重要了…… 跟赵与君一起来的春花,见安达远一副伤心欲绝、摇摇欲坠的样子,赶紧上前扶住她,悄声问:“你还好吧?” 安达远勉强点点头,心底却在反问,好?真的好吗?或许,是自己离开的时候了吧…… 陈如丽见此大喜,不管陈如新怎么样,反正她肚子里的孩子是没有了,暂时对自己造不成大的威胁;至于安达远,就算赵与君肯念旧情减轻对她的惩罚,只怕陈家也不会放过她! 陈如丽觉得自己肩头上一直以来的重担一下子都消失了,整个人分外轻松,像是一下子年轻了好几岁! “春花,是皇上让你跟着来伺候的吧。”安达远努力做出一副淡然的样子,强笑道:“既然如此,你还不快进去。” “可是……”春花到底是不放心安达远。 “没事儿,进去吧。”安达远微笑道:“我保证你出来的时候我还好好的!”就算是逃走,也总要一个周密的计划! 春花看了陈如丽一眼,又看看安达远,直到里面赵与君厉声催促她进去,才嘱咐安达远好好休息,忙不迭地跑了进去。 见春花离开,陈如丽靠近安达远身边,小声说:“早说了让你跟我合作你不听,这下好了,想跟我合作都没有机会了。” 安达远对于陈如丽的坦白倒是不惊讶,自己和陈如丽之间向来没有什么隐瞒,再说了,眼前就自己和陈如丽,陈如丽也不怕秘密会泄露出去。 “安达远,我早说了你是斗不过我的!”陈如丽忍不住得意,朝还在抢救陈如新的大殿看了一眼,说:“至于里面的那位,一个只会凭借陈家势力的傻蛋,也绝不是我的对手!这后|宫,迟早是我的天下!” 说完,陈如丽甩袖离开了。 安达远一个人在空旷的院子里发呆了好久,才转身离开。 灯火通明的御书房,赵与君坐在御塌上,而安达远跪在地上。 这是第一次,赵与君对安达远动用了皇帝的权力,这也是第一次,安达远没有任何反抗就屈服在皇权下。 “阿远,你有什么要解释的?”赵与君问,顿了顿又说,“明日陈家族长就会来为贤妃讨个公道,你现在先想想,要怎么解释这件事的始末。” “如果我说一切都是陈如丽的阴谋,你相信吗?”安达远抬头,一脸的坦然。 赵与君没有回答,只是问:“那你说,陈家的人会相信吗?” 安达远叹息,究竟是陈家庞大的势力隔在了两人之间,现在的赵与君竟然不问真相,只要一个可以说服陈家的理由! 真是可笑,什么时候在赵与君心里,自己跟江山比起来竟然这么微不足道了?! 安达远下定决心,这一次,她绝对不会再傻傻地等待着赵与君踏平江山的那一天,幻想着他会带自己看那场盛世繁华,会兑现对自己的承诺,一生一代一双人! “既然这样,那臣妾就没有什么好说的了。”安达远谦卑地说,自称臣妾,第一次将自己和赵与君的关系拉到了一个普通的帝王对妃子的关系上。 赵与君只觉得自己呼吸一窒,心头溢满了心疼和酸楚,但是他不能表露出来,这宫里陈家的眼线,至今还没有全部查清,谁知道有没有在暗地里观察什么呢! 猛地站起来,赵与君走到安达远身边,对俯首的安达远说:“如此说来,你是全部招认了?你可知道谋害皇子和宫妃是什么罪,那可是要诛杀全家的!” “臣妾孑然一身。”安达远不卑不亢,心想,若是真的有什么家人,大概只剩下赵与君了吧,自己唯一还活着的姑姑,是个已经“殉葬”的人了;而书儿是自己义弟这件事,除了自己和书儿一家,大概没什么人知道吧。 听到安达远话里完全把自己排斥在外的意思,赵与君觉得自己心就像是被撕裂了一个大口子,汨汨地流着鲜血。 “你不后悔?不辩驳?”赵与君问,他希望安达远为自己辩争,这样他还可以认为他在安达远心中并不是无足轻重的路人甲。 “那么,皇上允许臣妾说出实情反驳吗?”安达远冷笑。 赵与君一顿,拂袖离去:“德妃德行有失,在贤妃醒来之前,打入冷宫听候发落!” 安达远反而笑了,嘴角淡淡的笑意慢慢地加深,最后仰天长笑起来,赵与君啊赵与君,从此以后,你我就恩断义绝,各不相干! 陈家族长本来打算借此几乎一举铲除安达远的,这样后|宫以后就是陈家女人的天下。可是赵与君已经颁布诏书,说是在陈如新醒来之前,要将安达远打入冷宫听候发落,陈家也不好逼得太紧,免得担个冒犯天子的大罪。 陈氏族长想,赵与君一向对安达远情深意重,这次竟然舍得将安达远打入冷宫,那看来陈如新在赵与君心里还是有一定的地位的。 这么想着,陈氏族长暂时安了心,跪请了赵与君好好怜惜陈如新,就放心地离开了。 第一百六十九章 诀别 安达远住进了冷宫,冷宫因此变得热闹起来: 淑太贵妃和林太贵妃借口自己的宫里太吵,经常到安达远这儿来打坐诵经,探讨佛理禅机; 赵与文一家也常常来凑热闹,尤其是赵萱萱,那是天天来报到,一待就是一整天; 当然了,赵萱萱之所以能够耐住跳脱的性子每日在冷宫玩耍,那是因为正忙于编新朝礼制的巫真经常来做客。巫真打着向安达远请教新朝礼制的旗号,其实却是因为担心安达远过得不好,所以时常来照看; 还有水莲,说是过去承蒙安达远照顾,如今安达远落难了她也不能就不念旧恩了,所以时常来看看安达远缺什么不缺; 郑王妃说是安达远父亲留下的手札不小心散佚,要找安达远重新编修,所以隔三差五地也会来一次; 还有一些过去受过安达远照顾的小宫女小太监的,时不时地也会来探望安达远。 第一次,安达远惊觉自己的人缘竟然这么好! 有了这么多贵人的经常性报到,那些冷宫里的老人也不敢对对安达远太差,免得贵人们来了责怪他们拿一些次等货色搪塞。 所以安达远在冷宫的日子过得还算富足,甚至还可以为潜逃准备路资。 当然,那些小打小闹的铜板银钱完全不够安达远跑路的费用,宫里御用的东西带着出去不方便,就是带出去了也不见得有人敢买,于是,安达远将主意打在了那些常常来探望自己的人身上。 安达远很清楚,来探望自己的人没一个会支持自己跑路的,先不说他们都希望自己留下来等待赵与君回心转意的那一天,就单论私自逃出宫是死罪这一条,他们也不会同意的。 除了赵萱萱和巫真。 因为赵萱萱是个孩子,思想单纯,跟她讨些银钱说是打点冷宫的下人,她也不会怀疑;而巫真向来是完全听从安达远的意思,若是安达远打算离开,他自然会全力以赴。 但是安达远不想欠巫真太多,只好从赵萱萱身上下手。 赵萱萱从小在宫里长大,虽然过的是众星捧月的生活,但大约也明白宫里的人情世故,因此当安达远像她讨银子说是要用来打点时,赵萱萱连问都没问地就给了,还说要是以后有人敢欺负安达远就告诉她,她帮安达远出气! 安达远嘴上笑着说好,心底却叹息,这样美好单纯的姑娘,但愿巫真知道珍惜吧。 安达远用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来积攒路费和谋划路线,终于决定在五月末这天,趁着夜空没有月亮,摸黑出逃。 一路上都很顺利,当安达远接近宫门的时候,遥遥地看见一片灯火辉煌的御书房房,心底一酸,脚步是怎么也挪不动了。 夜风吹过,摇得树叶沙沙作响。 安达远想,最后一次了,最后一次自己再看看赵与君,从此后,两人就天涯永别! 猫着腰,一路溜着墙根到了御书房,安达远怕被当值的太监发现,就绕道后墙,顺着后墙来到了侧墙的窗户底下。 握紧斜跨在身上的包袱,安达远咬咬牙,慢慢地直起身子,两手死死地扣住墙,轻手轻脚,一点一点地往上爬,生怕被人发现。 终于,手勾到了窗户边缘,安达远悄悄将头探过去,将房内的景象看得清清楚楚: 春花站在书案旁边研着墨,赵与君正坐在书案前,一手提笔,一手翻阅奏折,时而拧眉思索,时而微笑着春花说些什么。 昏黄的烛光摇曳着,安达远只觉得自己眼前雾蒙蒙一片,以前陪伴赵与君红袖添香的事便浮现在眼前。 夜空中,乌鸦嘎嘎地飞过。 安达远低头叹息,心想连乌鸦都来凑热闹,来见证自己跟赵与君的诀别吗? 这样想着,安达远因为低头没有看到,书房内原本凝神批阅奏折的赵与君突然直起身子,神情严肃,一副将要进入战斗的戒备状态;而他身边的春花,双手由那墨条改为死死地抓住烛台。 夜风静止,周围万籁俱寂。 就在安达远打算跳下来安静地离开时,猛地听到一阵细微的类似落叶落地的声音,下意识地,安达远浑身进入戒备状态。安达远怎么说也打过仗,对于周身的一些危险分子异常敏感。 仔仔细细地将自己出逃计划想了一遍,安达远并没有发现什么疏漏之处,冷宫里的守夜人正沉浸在美酒的梦想里,那周围这种危险的气息应该不是冲着自己来的吧。 猛地,安达远像是想起什么,惊诧地朝御书房内看去。 就在这一瞬间,安达远看到百余黑衣人悄无声息地降落在御书房的周围,大约是因为安达远藏在暗处,又一直没有移动,所以黑衣人并未发现她。 “小心――” 就在黑衣人冲进御书房的那一刹那,安达远也破窗而入,连着打了几个滚,一路冲到赵与君身边。 安达远的突然出现让两边的人马都愣了一下,但是很快,残酷的厮杀就展开了。 赵与君担心安达远被伤到,也来得及审问她为什么深夜背着个包袱偷偷跑来御书房,直接将她推到身后护住,急道:“你怎么来了?待会儿有机会就赶紧逃出去!” “才不!”安达远也来了气,一时间拧脾气上来,说什么也不肯离开,“你忘了,在护花洲时我们就说好了的,要生死与共!” “你……”赵与君感动地看着安达远,喃喃自语道:“原来你没有忘记,原来你都记得……” “当然!”安达远微笑道,下定决心,不管以后自己会不会离开,至少可以确定的是,目前自己没有办法丢下赵与君一个人,独自逃生。 春花欢喜道:“皇上和阿远小姐一定可以打退敌人的!” 赵与君回头看了春花一眼,问:“我交代的事你都记住了?” 春花坚定地点点头,原本她还有些畏惧,不过如今见了安达远的奋不顾身,春花也壮起胆子来! 赵与君见此,将墙壁上的两把剑取下来,将其中一把递给安达远,微笑道:“今晚之后,我许你的会全部兑现!” 安达远微微一笑,没有回答,她只是怕自己相信之后,会再次失望。 刀剑的碰撞惊醒了在御书房埋伏已久的侍卫,他们冲进来,加入战斗。 血气,霎时间弥漫了整个御书房。 安达远原本还没觉得有什么,但是随着血气越来越浓,她越来越觉得胃里纠结起来,恶心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下意识地,安达远护住自己的肚子。 赵与君敏感地觉察到了安达远的不对劲,担忧地问:“怎么了?” 怕赵与君分心,安达远勉强摇摇头,说:“没事,你别担心,先退敌要紧。” 赵与君看着越来越多的黑衣人,形势越来越严峻,确实也容不得稍作犹豫。嘱咐了安达远要小心,赵与君挥舞着长剑,加入战局。 越来越多的人倒下,越来越多的血溢出来。 终于,安达远再也忍不住胃里的翻腾,“哇”地一声吐得昏天暗地。知道自己再勉强支持只会让赵与君分心,安达远冲赵与君做了一个安心的手势,自发自地退到春花身边。 一些侍卫立刻围上来,替安达远和春花抵挡黑衣人的进攻。 在侍卫们围的暂时的安全圈内,春花担忧地问:“阿远小姐,你哪里不舒服?” 安达远想了想,叹息一声,说:“我怀孕了……” 就在上次开春宴上,安达远第一次觉得看见油腻的东西就想呕吐。当时安达远只当是自己因为陈如新进宫加怀孕的事心里不舒服才会这样,毕竟打从陈如新进宫之后安达远就不让赵与君再碰自己,怎么会怀孕? 只是除了有次赵与君大约是在朝堂上受了陈家一派的气,多喝了酒,醉醺醺来到德贤宫,正碰上安达远在沐浴,所以…… 安达远抚上肚子,这孩子大约就是在那时有的吧。 “可是,从开春宴至今,算算也差不多四五个月了,怎么都不显?”春花疑惑。 安达远苦笑一声,自己这段时间茶饭不思的,原本就体重急剧下降,看不出怀孕来还不正常吗。要不是正巧自己的姑父史御医换名再次进宫,一直帮安达远开一些纾解心情、安胎宁神的房子,只怕这孩子还不见得保得住。 春花也想到了这一层,同情地看着安达远,安慰道:“要是皇上知道阿远小姐也有了身子,肯定不会罚你到冷宫的!为什么阿远小姐不告诉皇上?” 安达远苦笑,当时的赵与君跟自己的关系急剧恶化,自己怎么会巴巴地跑去说我怀了你的孩子,所以请依旧赐我恩宠吧…… “你怀孕了?!”一个饱含着惊诧和怒气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安达远和春花闻声望去,就看见陈如丽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出来。想到陈如丽狠心杀死陈如新孩子的事,安达远忍不住往后退了退,双手紧紧地护住肚子。 春花见状赶紧挡在陈如丽和安达远之间,但是因为要掌控烛台,春花的行动受到了限制,焦急地看着安达远。 “陈如丽,”安达远冷静下来,镇定地说:“你要是现在对我动手的话,那皇上就有可能因为分心而惨遭不测。” 安达远静静地看着陈如丽,她赌陈如丽内心深处,对于曾经的爱恋还有着眷恋。 果然,安达远赢了! 陈如丽叹息一声,说:“这一次,算你赢了。从小到大,每一次你要对付我,总是从表哥下手。这一次,我依旧无可奈何地随了你。但是,”陈如丽抬头,竟然有些惋惜地说,“今天之后,只怕我就没了这个对手,这未来的日子,不知道会有多么无聊呢!” 安达远一听,浑身一震,警觉地看着陈如丽,听陈如丽话里的意思,今天自己必死无疑?! 安达远不相信陈如丽本领通天,可以在赵与君面前杀死自己! 然而安达远忘了,陈如丽最擅长的不是杀人,而是杀了人之后再嫁祸他人。 战斗接近尾声,赵与君含笑向安达远走来,可他的身后,却是一张架起来准备发射的弓弩。 没有任何的犹疑,安达远上前想要扑倒赵与君时,后背被锐利的羽箭刺穿。当那熟悉的感觉再次泛上来,安达远才明白,当初在江城的战场上,是谁射了毒箭想要要自己的命。 陈如丽啊陈如丽,原来你不仅在宫中做好了对付自己的打算,甚至曾经追杀我到过百越! 安达远苦笑一声,原来陈如丽竟然一直都处心积虑地想要置自己于死地。 安达远看见春花搬动烛台,一张大网洒下,将残余的黑衣人一网打尽;看见陈如丽假惺惺地奔过来,梨花带雨;看见整个御书房旋转起来,昏天暗地…… 哽咽急切的呼唤一声接着一声,安达远抬头,就见赵与君满脸的泪痕,抱紧自己,口中不停地呼喊着自己的名字,说起那场有他还有自己的盛世繁华。 可是,安达远想自己是看不到了。 “孩子……” 安达远只来及说出这两个字,就跌入深深的黑暗之中。 (嘎嘎~~~这不是终章哦~明天还有更新~~) 第一百七十章 梦醒你还在 安达远觉得自己睡了好久,久到像是过了一辈子一般。 当感觉到阳光有些刺眼的时候,安达远忍不住想要躲开,想要伸手挡住阳光,却发现自己的胳膊几乎不能动弹。 安达远一惊,心想不会是陈如丽那个坏女人害得自己从此半身不遂了吧?! 猛地张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洁白。 安达远眨眨眼睛,看到的还是一片洁白,总觉得这样的洁白很熟悉,但是一时间安达远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那像是梦中或者是上辈子的事。 手无意识地抚摸上肚子,安达远猛地想起来,自己遇刺之前是怀有身孕的,那自己醒了,孩子还在吗? 一想到这儿,安达远竟然像是生出无穷的神力,一下子坐了起来。见屋里没有人,安达远也顾不得研究自己既然半身不遂了为什么又可以突然起床,直接跳下床,赤着脚就奔了出去。 “御医!御医!” “春花!春花!” “人呢?都在哪里?在哪里?”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啊――” 安达远像是一只无头苍蝇一般,到处乱撞,没有发现,身边的景物和人都怪怪的。 “对不起小姐,请你不要在走道里大声喧哗,以免打扰到别的病人休息。”一个一身洁白的护士小姐微笑拦住安达远。 “可是我,我……”安达远四周打探一番,才发觉自己不是在德贤宫,小声嘟囔道:“我记得自己昏倒在御书房,我是住在德贤宫的啊,怎么会在这里……” “小姐,小姐?”护士小姐见安达远低着头喃喃自语,以为她是遇到了什么麻烦,笑着问:“请问我有什么可以帮助你的吗?” 一听护士这么问,安达远猛地想起来,一把抓住护士小姐的胳膊,拽得死死的,焦急地问:“孩子呢?我的孩子呢?我的孩子在哪里?……” 护士小姐被安达远一连串的询问都快问晕了,好不容易逃脱安达远的钳制,护士小姐微笑着问:“请问你的孩子是……” 护士小姐还没来及说完,安达远就一副疯了的样子,拽住人家不放,一个劲儿地问:“孩子呢?我的孩子呢?快把我的孩子还给我!……” 啪嗒!咕噜噜…… 一兜水果跌落在地上,滚得到处都是。 安达远闻声回头,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一个人迎面扑过来抱住,又哭又笑地说:“湘盈,你终于醒了!呜呜!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你怎么那么笨,李朝嘉有什么好的,害得你白白暗恋了他十年,临了还让你帮他挡车祸……” 紧紧地抱住自己又哭又笑的女孩子的絮絮叨叨,慢慢地将一些尘封的记忆打开,安达远涩声问道:“你是,刘著?” 抱着安达远的女孩子放开安达远,佯怒道:“白湘盈!我真是白认你这个朋友了,你可以为李朝嘉去死,竟然不记得我的名字?!” 熟悉的感觉慢慢地回来,安达远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说:“抱歉,我刚醒来,一时间反应不过来。” 刘著咯咯地笑了,十分豪气地说:“看在你刚醒的份儿上,我就不跟你计较了!走,一会让我家那口子请你吃大餐,把你这半年多的油水都给补回来!” “她刚醒,哪里能吃油腻的东西。你是帮她啊,还是在害她?” 闲闲的调子自身后响起,安达远只觉得浑身一震,慢慢地转过身去,看见来人,眼泪刷地就流了下来。 来人赶紧上前,将安达远揽在怀里,轻声安慰道:“别哭,我们不都是好好的嘛!别哭,乖~” “切~见色忘友的家伙!”刘著不满地分开拥抱的两人,指着男人对安达远说:“湘盈,我告诉你,这男人简直就是趁人之危!趁你昏迷期间,骗叔叔阿姨说他是你的未婚夫,不知道他跟叔叔阿姨说了什么,居然就把叔叔阿姨给骗住了,让他来照顾你!” 说完,刘著又指着男人说:“我警告你赵君,以前是我家湘盈昏睡没人找你对质,现在我家湘盈醒了,你的谎言就不攻自破了!你这个大骗子……” “他,是我的未婚夫。”安达远小声说,看着刘著为自己着急的样子,安达远,或者说是已经醒来的白湘盈很满足,有这样知心的朋友为自己掏心掏肺的不像是在后|宫…… “你听见没,听见没!我家湘盈都说……” 刘著的话说到这里就进行不下去了,目瞪口呆地看着白湘盈,半晌才爆发一声怒吼:“你说什么?!” 赵君微笑道:“你的耳朵没有毛病,湘盈说我是她的未婚夫!”见身边的女人一脸的犹疑和不确定,赵君凑在她的耳边说:“同时,我也是阿远的夫婿!” 果然,自己没有认错! 安达远不管刘著的死命拉扯和其他病人异样的眼神,扑进赵君的怀里! 不管是安达远还是赵与君,不管是白湘盈还是赵君,他们都要幸幸福福地生活下去。 清醒后不久,白湘盈和刘著合资的一线牵爱情顾问所重新开张了,只不过这次多了两个店员――两个老板娘各自的丈夫! 白湘盈陆陆续续地知道了一些人的近况: 比如水良工将自己真实身份曝光,不但没有影响家族企业的业绩,反而引得一大堆的豪门公子前去求婚,想要将这个商业女强人娶到家中旺夫旺家; 比如水良筝在赵君照顾自己的这段时间里,慢慢放下对赵君的痴缠,如今已经出国进修去了; 比如燕云知道了水良筝同为女人的身份,目前还在疗养院调理着; …… 比如李朝嘉,在自己的鲜血里想起了三生三世,虽然不舍,但到底被赵君感动,满世界地放逐自己…… “什么三生三世?”听到赵君讲起这个,白湘盈忍不住疑问,貌似以前也听巫真和朝嘉说起什么前世的,他们的叙述跟自己的记忆并不同,只不过当时没有心情纠结这些,所以一直都没问。 “这个啊~”赵君做出一副神秘的样子,微笑道:“明天带你去见一个人,让他告诉你什么叫‘三生三世’!” “谁啊?这么牛?”白湘盈不相信。 “巫真。”赵君轻轻地说。 白湘盈正在剥桔子的动作一顿,良久才若无其事地继续剥着,状似不在意地问:“哦,他也穿来了?” 赵君轻笑一声,上前拦住白湘盈,像以前一样,将下巴顶在她的发旋上摩挲,说:“别内疚了,萱萱也在。还有,别难过,那个孩子跟我们无缘,这一世,我们有很多的机会生孩子,而且我们的孩子都不用承受和我们一样不由自主的命运!” 赵君知道,白湘盈虽然不说,其实心底对那个无缘的孩子还是很介意、很内疚的…… 白湘盈反手抱住赵君,声音有些哽咽:“超生了要罚款的。” “没关系!”赵君笑道:“你愿意生多了,我就准备多少的罚款!” 清风轻轻吹过,带着男女之间的喁喁细语,散步在这个温暖的季节。 (嘎嘎~正文到这里就结束了~~话说某江心里好酸啊……关于文中一些没有解答的问题,以及一些关键人物的后来,会在番外里继续更新~~因为某江觉得情节到了这里就可以了~~ 先来报备一声,某江的新文《最佳婚聘》存稿已达8W+,预计三月十四号左右就可以跟亲们见面啦~~ 先来一个短小的简介: 在他送来的聘礼里,她看中了妻子的名分; 在她送来的嫁妆里,他看中了丈夫的身份; 于是,她嫁,他娶。 只关名分,无关风月。 只是他不知道,随她而来的,还有一座神奇的藏书宝殿。 当挺着大肚子的女子公然上门寻衅时,她微微叹息,抚住心口,压下那股怪异的感觉,微笑:“一切但凭夫君做主。” 他微笑,执起她的双手,淡定:“可你是我的妻子。” 嘎嘎~是不是很有爱啊~~还请亲们到时继续支持画江~~撒花撒花~~) ps:俺算过了,括号里的话是不要钱滴~ (完结) 番外 云中仙鹤与手中的麻雀(巫真) 我开始知道喜欢一个人的感觉,是在我喜欢的人消失之后。 那天,我看见天孙殿下收养的灵气御花而来,在天孙殿下的婚礼上转瞬幻化出一个裙裾轻扬、云髻高堆、姿容萧散的女子,漂浮在在宝殿上空。 猛地,一滴泪从她眼中滑落,垂在白玉地板上,清脆地一声响。而后,那滴泪竟如有根一般,慢慢地抽芽,长大,结苞,开花,一朵朵颜色变换着的罂粟盛开在大殿上,一时火红,一时冰蓝,一时粉嫩,一时洁白,一时绛紫,一时明黄……有时各种颜色三两交织,变幻莫测。 这种异象惊呆了一殿看惯了神情异景的神仙,个个屏住呼吸。只知道有鲛人流珠,还不知道有人流泪成花的,致命的罂粟。 凤凰悲泣,群鸟低伏,一霎时,宝殿上祥和的气氛为悲戚所取代。 我不可思议地看着随着盛放的罂粟,湘盈的身体越来越明显:云髻高堆,螓首蛾眉,明眸皓齿,广袖迎风舞,玉带随意飘……泪盈于睫! 一瞬间,我觉得自己的心被一种从来没有体会过的感情充溢着,酸酸的,甜甜的,幸福着,揪心着。 天帝的一声怒吼吓坏了所有人,也让她化作朵朵罂粟,飘散开来,消失不见。 为了保护天孙殿下,天帝派我来到一个虚幻的时空,在那里,我又一次见到了她,可是,她依旧没有看到过我,先是钟情天孙殿下,后又成了赵与君的德妃。 我悲伤的时候,就对着御花园里自己中的那片罂粟发呆,想象着我们之间那仅有的一次前世的交集。 后来,来了一个小姑娘陪着我一起看。 这一看,就从小姑娘的两岁看到了十一岁,整整九年的光阴! 我开始并没有在意,但是当她来试探着跟我谈起小姑娘的事时,我才惊觉,能让那个叫萱萱的女孩子一陪我就是九年的,是那些我一直有意无意隐瞒的原因,就像是我隐瞒着自己对她的欢喜一样。 然而,没有等我厘清一切,她就飘然而逝,为了赵与君。 一夜之间,仅仅一夜而已。 第二天打开乐府的大门,萱萱从地上起来,看着我,眼里的泪花就刷刷地流了下来。 我惊异,问:“怎么了?” 萱萱满含心疼和怒气地质问:“你就这么爱她?!因为她的死竟然一夜白了头?!” 我一怔,而后释然,上前握住萱萱的双肩说:“或许,这是我唯一能替她做的吧。” “那我呢?那我呢?你准备将我置于何地?!”萱萱第一次这么激动地质问我,将我们之间两人都刻意隐瞒的是揭了出来。 我一怔,笑得像个长辈一般,摸着萱萱的头发说:“你还小呢!” “我不小了!”萱萱气鼓鼓地说:“她像我这么大的时候,都差点被皇叔给吃了!” 我一怔,忍不住笑出声来,教训道:“你怎么知道的?小孩子别总听些杂七杂八的事,不利于你身心健康地成长!” 萱萱嘟着嘴,说:“我父王说的!父王说那次皇祖父巡行护花洲的时候,在千窟山的洞窟里,他们碰到皇叔和阿远姐姐的时候,他们都……” 我捂住萱萱的嘴巴,不想这孩子再说出什么激烈的话。 可是,萱萱竟然伸出舌头舔着我的手心,软软的、滑滑的、痒痒的。 我若无其事地收回手,装作没有任何感觉地笑道:“你属狗的啊,喜欢舔人!” “我本来就是属狗的!”萱萱毫不客气地说。 我哑然失笑,这个孩子,总是让我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巫真。”萱萱第一次喊我的名字,一脸认真地说:“你说过的,你是神仙,神o这种东西,只有有人相信才会存在。为了,我会下辈子,下下辈子,下下下辈子……总之,生生世世都相信神o的存在,这样,你也会永远存在,不会消失!” 感动一霎时充满心口,下意识地,我点头,给了萱萱一个不算承诺的承诺。 我跟萱萱相依为命,赵与文和他的妻子都没有说什么,默许纵容着我们。 当我老去,感觉到死亡的召唤时,依旧漂亮的萱萱趴在我身边,流着眼泪微笑着说:“记得哦,我会生生世世都相信神o的存在,你也要记得我,记得有空的时候下凡来看我。” 我点头,拼却全身的力气! 我很讶异,我没有回到九重天上,而是来到了人间,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没有马,车却依旧跑得飞快。 天帝说,我回不了天上,因为人间有一股强烈的执念不让我离开。 我不知道是谁,心底悄悄浮现一个身影,却被我苦笑着否决。 大学的校园里,看到一群人在操场上做着神秘古老的祈祷仪式,我笑笑,准备离开,却被一阵吴侬软语留住脚步: “我相信神o,因为神o是因为我们的相信而存在。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如此地痴迷,或许冥冥之中,一切早已注定……” 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我泪流满面。 萱萱,我终于,找到你了! 有一句话,叫做“云中的仙鹤不如手中的麻雀”,她之于就是那遥不可及的仙鹤,对我不曾留恋,更谈不上记忆;萱萱就是那麻雀,生生世世都是一个普通的人,但是却用她的坚决,战胜了天帝,将我留了下来。 当春天来临,爱情来临的时候,我跟萱萱踏上幸福的红地毯,一路幸福下去。 某天,萱萱起床后问:“老公,我怎么总觉得今天要有熟人上门似的?” 我微微一笑,说:“或许是有人,想要听一个三生三世的故事吧。” 萱萱推了我一把,故意笑道:“都不知道你一个大男人怎么那么会讲故事,连我们俩的恋爱也被你说成了前世的姻缘!不过,一会你讲的时候,我可不可以旁听啊?” 萱萱说着,抱着我的胳膊撒娇道:“你也知道,人家最近写文卡壳,要多多听惊天动地的爱情故事,才能继续写下去嘛~” 我宠溺地摸摸萱萱的头发,正准备说些揶揄玩笑的话,门铃就被人急促地按响了。 看来,听故事的人来了。 微微一笑,我对萱萱说:“好,你去准备茶果,一会特准你旁听。” 说完,我走到门前,深吸一口气,打开了大门。 与你三生(朝嘉) 我初次见到她,是在潇湘一带。 那日我奉命参加洞庭水君的千秋宴,向洞庭水君道完祝福,送上贺礼之后,我不耐与人周旋,便独自一人到洞庭水君的后花园游玩。就是在那里,我碰到了原初的湘盈。 洞庭潇湘一带为天地灵气之所钟,洞庭更盛。 初到后花园,我就意识到了这一点:只见洞庭特有的水中花木甚为繁密,除了花木本身的珍稀繁盛,更让人叹为观止的是,到处缭绕着各色的灵气,有些像是丝带挂在树梢上,有些像是一朵盛开的花飘落在碧藻上,有些像是一只小船浮在水面上…… 很多灵气是有了主人的,大多呈现出洞庭水君修为的蔚蓝色,还有些修行不纯的,色彩斑驳杂乱。更多的是呈现出原初的状态,有些薄薄的粉圈包裹着它们,随物赋形,流于无形。 湘盈,是其中最为特别的。 湘盈原本并不叫这个名字,她只是洞庭一股普通的灵气,没被驯化,也没有名字,质地纯净自然,在潇湘一带自由自在。 那天的湘盈停驻在一枚巨大的河蚌身边,跟河蚌亲切地交谈着。 正因为此,我才惊诧,无色无形的灵气身处灵气修行的最低端,怎么可能跟河蚌沟通细语?! 那河蚌微微地张开,让湘盈可以进入她的体内,不停地冒着泡泡,跟湘盈闲话着。 离得太远,河蚌的话听得不甚真切。 我一时来了兴致,更靠近一些,正逢湘盈从河蚌身体里出来,摇摆不定,大约是在说她不能接受河蚌的馈赠。 河蚌惊讶,张开身体,那柔软的体内,赫然是一颗拳头大小的粉色珍珠,发着莹润的光泽,啥时将整个洞庭府君宅邸照得辉煌一片。 湘盈还是拒绝,感谢过河蚌之后,招引着从旁经过的一股灵气,嬉闹着远去。 我正准备离开,却发现那颗硕大的粉色珍珠自河蚌体内从容而出,滚落到地上时,发出一阵炫目的光泽,光泽散去,一个挺拔俊逸的男子,对着湘盈消失的方向黯然神伤。 我笑了,心底有一股强烈的冲动想要带湘盈离开,让她成为自己最隐秘的珍藏。而我,也真的这么做了。 我带她来到九重天上,赐名湘盈,意为潇湘一带最为出色的灵气,溢满潇湘。 我给了湘盈最大的疼宠,在湘盈身上,我找到了成长的感觉。我知道,自己再也不是那个总要祖父天帝庇佑的孩子,我长大了,可以保护另外一个人,湘盈。 湘盈,成了我生命最大的支柱! 为了湘盈,我第一次发脾气,严惩了那个把她捉去修炼的小仙子!因此,我在天庭众人的眼中,成了大人,而不是任他们摆弄的孩子。 可是,我没想到,湘盈对我的依赖并不比我对她的依赖少! 凤凰泣血,群鸟低伏! 当那个云髻嵯峨,广袖博带的女子,在我的成亲仪式上,神情悲戚地化作一朵七彩的罂粟散去,我才发现,原来,湘盈不仅仅是我想要疼宠的一股灵气,而是我发自心底爱护的一个女子。 没有丝毫的犹豫,我追下诛仙台,奋然一跃…… 醒来时,我获得了重生,在一个车水马龙,到处都是高楼大厦,大街上车辆自己跑的时代。 可是,我对于前世的记忆仅仅维持到我五岁之前。 所以,当湘盈再次出现在我的身边,捧着满满的爱的时候,我却爱上了在天庭被我抛弃的新婚妻子――灵玉,现在的邱灵。 湘盈满身鲜血地躺在血泊里,所有的记忆在刹那间复苏,我想要上去抱起湘盈,却有人比我抢先了一步。 那个人,就是当年由河蚌体内的珍珠幻化出来的男子,我惊诧,他竟然也追逐湘盈到了这里! 我找到了他,在湘盈的病床前。 “你爱她?”我问。 那人微微一笑,反问道:“你不爱?” 我摇摇头,又点点头,说:“或许……但是,我知道,我所有的爱都被天帝控制着,没有办法随心所欲。我爱她,只会害了她,所以……” 男人嗤笑,一脸怜悯地看着我,问:“你相信吗,为了爱她,我用尽毕生的修为筑建了一个从不存在的时空,在那个时空里,我让她延续生命,努力争取她的爱,为她的苏醒做准备。” 我惊讶,原来爱一个人可以为她付出这么多! “可是,湘盈爱你,所以……”男人苦涩地笑了,说:“所以我将你的时光抽取一部分,也放了进去。到底湘盈爱谁,让她自己选择。” “你知不知道我是谁?你随便抽取我的时光可是会触犯天条的!还有,若是我在,那你……” 男人摇摇头,止住我的话,说:“你看,湘盈应该已经遇上你了吧,所以在昏迷中也笑得这么恬静……” 我无声地退出,出门看向蓝蓝的天,看向九重天上我曾经的故乡,微微一笑,踏上了前往洞庭的道路。 我知道,不管我怎样努力,我都爱不了湘盈,因为,我是天孙殿下,一个注定尊贵而寂寞人…… 可是,我希望再跟天斗一次! 这一次,我记起了我跟湘盈的天上,却忘了我们的人间,忘了她为了救我,自己倒在血泊里。 我没有办法爱她,我爱上了一个叫高兰屏的女人,以高朝嘉的身份。 我见到了湘盈,大家唤她安达远;我也见到了那个在洞庭和湘盈病榻前见到的男人,叫赵与君,未来华方国的帝王。 我知道这是我爱湘盈的最后一次机会,可是,我的心竟然不是由自己掌控的,在一些不可逆转的外力的控制下,我爱的是华方国帝王的皇贵妃高兰屏,灵玉的转世。 当漫天的洪水用来,心底被压抑的对湘盈的眷恋喷涌而出,我看到祖父的灵在湘盈身后朝我微笑,有些嘲弄。 心里悲叹,原来,我一直斗不过祖父。 天空中不知道从那处传来赵君的声音:“不是你的祖父对你施了法,而是你内心对湘盈的爱不够坚定!” 我迷茫,是也?非也? 一个浪头打过来,我看向挂在悬崖上,手被赵与君紧紧地抓着的湘盈,笑得释然。 醒来,我依旧在一艘客船上,漂游在洞庭一带。 突然听人惊呼:“哇!这就是洞庭湖啊!那下面有没有洞庭水君的龙宫?” 我笑了,我的梦结束了,我也永远地失去了湘盈。 但是,我赢了,我没有回到那个到处都是冷冰冰的九重天宫阙,而是跟着自己的心志,留在湘盈所在的世界,为她祈祷,祈祷她早日醒来,收获一直近在眼前的幸福。 雪山深处,茉莉花开(敏王赵与善) 凌烈的寒风常年地刮着,裹挟着迷人眼的雪花,给原本就一片碎琼乱玉的雪山,穿上了一层又一层的新衣。 迷蒙的雪花狂舞着,跟随着风,猛烈地撞击着至尊盟的大门,努力也地想要冲进去。 大门过后是一片开阔的练武场,练武场上覆盖着厚厚的雪花,没有一点人的足迹,可是,却堆着一个个正在打坐或是扎马步的雪人!大雪覆盖了他们的身躯,只有鼻间因为不断有热气呼出,才稍微有些湿润的样子,勉强分得出脸部五官的大致轮廓。 练武场后一重门,门后是一片开阔的场地,场地的一头连着一座宏伟的建筑,红漆金瓦,一片恢弘和华贵的样子,上有一匾额,上书“唯我独尊”四个金漆大字,在蒙蒙的雪花里熠熠发光。 再往后,又是一个宽阔的场地,侧边各有一个月洞门,月洞门的后是一个接一个相连着的院落,供至尊盟的弟子们居住。 院落后又是一片场地,东西绵延树里,分别供至尊盟存放物品只用,场地的周围还有库房,存放着历代至尊盟的具有跨时代意义的盟主的物品或是武器。 再之后,是一个种植者各样珍贵花木的花园,在花园里有一座小巧精致的屋子,白墙灰瓦的,篱笆墙围着,很有些江南的韵致。 这,便是至尊盟盟主雪落的屋子。 至尊盟几乎从来不与外界结交,所以也并没有客房。因此,敏王赵与善在被雪落“掳劫”至此地之后,一直住在雪落单独的小院里。 雪落对于赵与善不能说不好,但是赵与善却一直不领情,将雪落送来的那些疗治面伤和嗓子的珍贵药物全部如数还回去,恭敬地感谢而不失礼数;对于雪落本人,赵与善更是冷冰冰的,不笑,不恼,永远是一副没有表情的样子。 赵与善在至尊盟每天必修的功课,就是到珍稀的玻璃房里照看那些娇弱的***。 玻璃房和***种子,是赵与善唯一向雪落提出的要求,也是雪落唯一不愿意答应赵与善的事。因为雪落明白,赵与善要的这样两样东西,都是为了一个身上带着淡淡的茉莉香味儿女人,她叫安达远,是华方国帝王的后妃之一。 刚开始的时候,赵与善见雪落不同意提供自己玻璃房和***种子,依旧是面无表情,不怒不愤,自己悄悄回了屋子,翻着书籍写写画画的。 几日后,赵与善一个人钻进至尊盟的工房,燃着熊熊的火苗,将一些东西加进大铁锅里融化。然而,毕竟是不了解玻璃的制作的一些注意事项,赵与善在入工房的第一天,融着各式材料的大铁锅就发生了爆炸,熔浆四炸开来,飞向锅边的赵与善。 幸好,雪落一直不放心,悄悄跟来了,在爆炸发生的那一刹那,雪落一下扑到呆愣地站着的赵与善,才让赵与善免了一次面见阎王的机会。 那次的爆炸,吓到了雪落。 第二天,雪落就以极大的效率命人制造玻璃,下山采购***的种子。 第一次,赵与善展开真心的微笑,对雪落道了谢。 雪落当时就呆住了,直愣愣地看着赵与善被毒箭毁伤的脸上真心的微笑,头一次体会到,原来除了比武胜出,这世上还有别的值得自己高兴的事! 在雪落的全力支持下,种植茉莉的玻璃花房很快就盖好了。 来年初春,冰雪开始消融的时候,赵与善开始了在玻璃花房的忙碌生活。每当此时,雪落就在远处,静静地看着那个在花房里忙碌的人,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微笑。 因为有了赵与善,有了赵与善的坚持,雪落开始觉得,原来人生并不是如此地寂寞,如此地无趣。 当***发芽长高的时候,雪落留下一张字条,下山游玩去也!不过,为了避免至尊盟的人对赵与善不敬,雪落特地吩咐不准在他不在的期间内,对赵与善有丝毫的怠慢。 赵与善种植***的事业,开始并不是很成功。 大约试了两年,才开出零星的几朵恹恹的洁白的小花。然而,这也足够让赵与善欣喜不已了! 每日,一得空,赵与善就一整天地窝在玻璃花房里,对着越来越多的盛开的***,静静地微笑着,想着曾经有这样一个姑娘,她坚强但也柔弱,她面对危险惊惧但不失冷静,她对敌人毫不手软却又心地善良,她那么坚定地爱着一个人,即使明知道前路凶险…… 赵与善想,若是当初,若是当初自己在北邙山掳劫了她之后,不想着报复,不想着江山,带着她浪迹天下、双宿一起飞,不知道如今又会是怎样的一番景致。 有时候,恍惚间,赵与善会看到她从那片盛开的***中款步而来,带着盈盈浅笑,一步一步地接近自己,然后,站住,伸出双手,微偏着头静静地等着自己过去。 赵与善被蛊惑过,但是当他一抬脚跌进***丛中时,所有的美梦和幻想就在刹那间破碎,留给他的只是无尽的苦涩。 赵与善时常呆呆地想,自己这辈子,不知道还有没有再见到那个身上带着淡淡的茉莉香味儿的人?她能不能认出自己她还记不记得被自己掳劫的那短暂的岁月的日子?她…… 最后,所有的疑问都变成了强烈的渴望! 赵与善分外强烈地渴望再见安达远一面! 雪落出去三年,终于回来了,却是带着一脸的伤悲。 当整个至尊盟为了欢迎盟主回归而难得沸腾一次时,赵与善依旧守着自己的花房,一株一株地,轻轻抚摸着那些茉莉,思念着那个记忆深处的人。 雪落直接解散一群想要欢迎自己回来的弟子,一个人走到玻璃花房外,看着那个在花房里一会蹙眉、一会欢喜的人,犹豫了,面对这样痴情的赵与善,让他怎么才能开口把安达远死亡的讯息告诉他?让他怎么说,整个华方国的帝都缟素一片,为了替他们刚刚被追封为皇后的德妃娘娘守丧? 一回头,赵与善看到了花房外的雪落,微微一笑,说:“你回来啦。” 雪落看着那甚至有些扭曲的微笑,心底一酸,面上却微笑道:“我回来了!” 风裹挟着雪花,带着淡淡的茉莉香,一年又一年,盘旋在雪山上。 陈家女人的特例(陈如新、陈如丽) (《*梦有痕》最后一更~~哇啦啦~~撒花撒花~~请亲们多多支持画江的新书《最佳婚聘》,很有爱哦~~~) 陈家的女人依附家族而生,也不折手段地维护家族的利益,比如已故的皇太后。 但是,陈家百年兴盛的历史,出了两个特别的女人,一个是为爱疯狂的陈如丽,一个是淡然而活的陈如新,一南一北,南辕北辙的两个人,都是陈家女人中两个特别的存在。 这里先说的是陈如新。 陈如新的人生跟所有的陈家女人一样,从小被作为皇帝的女人培养,坐立行走、吃饭穿衣,一切无不以后妃的标准严格要求。 然而,陈如新的日子跟大多数陈家女人有些差异: 有了堂姐陈如丽自小在后宫被作为赵与君的女人培养,并且深受宠爱在先,陈如新等陈家的姐妹便没有被那么严格地要求,虽然诗词歌赋、宫廷心计等都要学习,但是比起已故的姑妈皇太后当年的所受的严苛训练,已经是轻松很多。因此,陈如新对于那些勾心斗角不甚熟练,也没什么兴趣; 陈如新原本就是陈家偏远的旁支,父母在族中没什么权势,也说不上话,因此陈如新在陈如丽遭到陈家质疑之前,几乎没有被列在后妃的备胎之列,还是陈如新的父亲到族里求了好久,陈氏族长才勉强同意陈如新在一些堂姊妹间旁听。 因此,在赵与君到陈家探望久卧病榻的外祖以前,陈如新在陈家庞大的后宫女人的备胎中,是从没有被人想起的一个。 也因为次,陈如新才会遭到好色的大堂哥陈佑成的毒手…… 当陈如新发现自己月事没有按时来报到时,吓坏了,若是被族人发现,肯定会惩罚自己浸猪笼,而大堂哥陈佑成是陈家未来的族长,自己若是说出孩子的父亲来,肯定没有人会相信…… 走投无路的陈如新在赵与君到达的那天夜里,一个人跑到池塘边,准备就此结束自己的生命,免得活着被人诟病、践踏。 上天垂怜! 那天,赵与君被陈氏一族趋炎附势的势力嘴脸惹得心烦,也正好到后花园的池塘边吹风…… 一次相救,一个交易,陈如新从一个人人都可以欺负的旁支陈家女,摇身一变,成了赵与君后宫中仅次于德妃安达远的尊贵的贤妃娘娘! 赵与君选定的人选一出,惊呆了整个陈家。 然而,陈家人很明白,不论陈家的哪个女人入宫,都是陈家在后宫中打下的又一根木桩,帮助整个陈家扩展权势,称霸后宫朝堂。 以前对付过陈如新的人害怕了,一个劲儿地开始巴结道歉,不论说出怎么自责的话,最后总会加上一句“以后还请贤妃娘娘多多照顾”。 尤其是陈如新的大堂哥陈佑成,一听说陈如新成了赵与君钦点的贤妃娘娘,胆子差点没有吓破,生怕陈如新向赵与君告状! 在陈如新的默然下,陈佑成自己鞭打了自己无数下,请求陈如新的原谅。 离开陈家前往后宫那天,看着凤撵下老泪纵横的父母,陈如新无声地哭泣,傲气地看着一向给自己一家脸色看的陈家人畏畏缩缩,心底充满了报复的快意! 九重高阶,看着自己的那个协议的夫婿牵起自己的手,陈如新很是感激,感激赵与君给了自己重生的机会,感激赵与君给了自己一家在陈氏一族扬眉吐气的机会! 关于安达远,陈如新很是抱歉,多少次,她想去告诉那个眉宇间愁情不断的女人,告诉她自己肚子里的孩子不是赵与君的,而是自己这辈子都抹不去的一道伤疤;告诉她新婚之夜的元帕上的暗红不过是赵与君指尖滴下的鲜血;告诉她,赵与君为了给她的期许,怎样没日没夜地努力;告诉她要不是心底对赵与君有着满满的感激,自己或许已经去争取贤妃该有的权利…… 然而,陈如新什么都不能说,因为那个让自己日夜思念的男人,正在付出一切,努力给安达远一个盛世繁华中的相拥! 然而,陈如新后悔了,当她看见那个住在赵与君心底的女人躺在血泊里,一手抚上自己的肚子,一边不舍地看着自己心爱的男人…… 当她看见那个华方国最尊贵的男人,在安达远的鲜血里,泪流成河; 当她看见,一个几个月大的生命,就这样随着他的母亲悄然而逝…… 当她听见赵与君说,早知如此,倒不如放手一切,跟她一起浪迹天涯、天荒地老…… 陈如新以为,赵与君会严惩策划整个事件的陈如丽,但是,他没有,却比严惩做的更狠绝:他将陈如丽困在凤鸣宫,让她在皇后的美梦中越陷越深,终于成了后宫一个神神叨叨的疯子…… 陈如新想,比起陈如丽的爱而不得,比起安达远的无辜被害,自己的一生还真是算幸运,可以默默地守着自己爱的男人,默默地与自己的孩子相依…… 上天,真的待自己不薄了。 陈如丽守着空荡荡的凤鸣宫,看着雕梁画栋依旧如昔,可自己却…… 陈如丽开始喜欢睡觉,因为在睡梦中她可以活在小时候嚣张跋扈、无忧无虑的日子里,可以活在自己虚构的赵与君很爱自己的美梦里,可以幻想自己真的是这凤鸣宫的女主人,可以…… 总之,很多在现实中得不到的东西,在梦中都可以得到! 慢慢地,陈如丽开始分不清现实和梦境,开始将白日的现实也只当做是在梦里,她做着自己是赵与君珍爱的皇后的美梦,在凤鸣宫依依呀呀,回身摆袖,做着百官朝拜皇后的迷梦。 所有的人都以为陈如丽疯了,可是,只有陈如丽自己明白,她不是疯了,只是不愿意清醒而已。 清醒,哪有疯癫来得快乐! 陈家送入后宫的两个女人,以不同的方式,同时背叛了陈家。 朝堂上,陈家的势力被赵与君以皇后安达远被害为名,迅速来了个大清洗。 陈家百年的繁华,到底划伤了句点。 从此,那个权倾朝野、女霸后宫的陈家,成了华方国一个被人渐渐遗忘的神话。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新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