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奇书网(   题名:春遇   作者:时雨花洲   文案   海亚克拉拥有世间最美的花海,   每逢春暖花开好时节,   然苒都会飞抵这里寻找灵感。   这一年,她在无边花海中捡到一个男人。   年轻俊美的男人脑后扎着小啾啾,背着登山包,   眼睛清澈得像倒映着蓝天白云的蓬贝玛湖。   男人说他叫纪非,恳请然苒收留他一个月,   然苒心软同意。   身为调香师,然苒竟辨别不出纪非身上的香气,   早饭时她问出口,纪非矜贵地取纸巾擦擦嘴角,   “我不用香水,   是澳洲天然牧场手工制作羊奶洗衣皂的味道。   牧场主是我爷爷。”   然小姐偷偷上某宝搜索,79三块包邮,   暗怼大哥你真是装得一手好B。   后来在然苒生活的城市重逢,   纪少爷推开千万豪车的门走下来,   实践他的承诺:补偿你,顺便,请你做我女朋友。   地点纯属虚构。   内容标签: 豪门世家?甜文?时尚流行   搜索关键字:主角:然苒,纪非 ┃ 配角:下本写《石榴街》 ┃ 其它:   一句话简介:最美不过,曾在春天与你相遇。   立意:最好的爱情,是互相成就 第001章   然苒在海亚克拉浪荡半个月,不幸的是,新香水的构思依旧毫无头绪。   罗珊三天两头打电话催促进度,然苒憋得头大,可灵感就是那么个飘忽不定的玩意儿,不是你想它念它,它就会乖乖降临。   然苒是调香师,曾在法国举世闻名的香水学院求学,归国后在美妆巨头米苏集团挂职。   集团旗下共有三名独立调香师,然苒是其中唯一的女性。他们没有固定任务不拿底薪,设计的香水成功上市后按销售额分成。   前年,刚刚重返故土的她因琐事缠身,几乎没静下心在工作室呆过,自然也无任何作品面世。   去年,那款名为“山雨初霁”的香氛,仅作为七夕限量彩妆套盒赠品搭售,市场反馈倒是不错,却因种种缘由未有后续。   可以说回国后的日子,然苒一直在坐吃山空,兰淮路的工作室有不菲的租金、水电、物管费要负担,生意又一直不见起色,从未因金钱发过愁的然小姐,也渐渐有些捉急。   起初罗珊还遵守职场人士应有的客套,这边总在拖延,她的语调隔着电话亦能听出几分不满,“Deadline可不等人的哦~”   所谓Deadline,与集团业务无关,指的是将于六月份举办的年度香水展。   米苏可以容忍旗下调香师“荒废”数年光阴对一支香水苛求极致,同时对其业界老大的地位也十分看重。   高层们野心勃勃,新年过后便下达死命令:务必在香水展上推出让消费者耳目一新的香氛。   “要处在竞争对手无法企及的高度,叫他们输得心服口服。”   独立调香师们通常对爆款、街香嗤之以鼻,更追求另类小众、艺术化的自我表达,然苒亦是如此。可孤高任性向来是富人的专利,囊中羞涩的她,不得不暂时向现实妥协。   好处也有,托设计新品的福,她得以在旺季入住海亚克拉景致最美的木屋别墅,除去度假村外逛街购物需要自掏腰包,其他全由集团埋单。   然苒是个泾渭分明的女子,占人便宜会有极重的心理负担,每每接到罗珊的电话,总感觉自己像个混吃混喝的无赖。   压力山大,她年纪轻轻便开始忧心起发际线。   沉寂过整个冬日,初春时节的海亚克拉重新焕发出勃勃生机,形状颜色各异的花田像儿时玩过的七巧板,拼凑出一片花的海洋。   因是米苏集团斥巨资打造的御用香料产地,并不完全对游客开放,某些稀有植物种植区,仅工作人员可凭证件出入。   还有一些花期极短,需要就地萃取,度假村角落的白色建筑便是精油工坊。而隔壁浅蓝色的两层小楼,是设备齐全的调香室。   半月来,然苒未曾迈入调香室。盲目投身试验只会令嗅觉麻木,脑袋混乱不堪,除此之外别无用处。   风和日丽的天气,用完午餐,然小姐打算到蓬贝玛湖畔走走,或许会和灵感来个不期而遇。   随意扎个马尾,背上装有记事本和马克笔的帆布包,放空心情向目的地徐徐而行。   说毫无头绪其实不确切,她脑中有大致的构思,要调配一款花香清新调的香水。   犹记得在异乡求学时,头发花白的导师很喜欢念叨一句话,“女人一旦过了二十八岁,大多会摈弃甜腻的花果香,转而追求更有厚度和质感的味道。”   “二十八岁的女人,是最后的少女。”   然苒虽不甚赞同,仍乐于以一款花香调香水作品,和自己的青春作别。   最后的少女,纯真而不傻气,美丽而不妖艳,精明却不世故,与之相配的香氛该是什么样的?然苒暂时没找到答案。   花果香历来是香水界的宠儿,无论初试者还是香水达人,都无法拒绝它带给人的愉悦和放松。   在商业香中,花果香被过度滥用,毁誉参半。事实上花并不一定俗气,白花就是清新冷冽的代表;果也不一定甘甜,因为世间还有苦橙、西柚等充满个性的水果。   创作不意味着要将流行的一切弃之不用,相较于“最后的少女”,然苒更乐意做“永恒的少女”。   蓬贝玛湖被誉为海亚克拉的“眼睛”,当你赏够繁花似锦,必定会为那一池湛蓝清澈的湖水倾倒,仿佛骤然由喧嚣跌入宁静,呼吸都不由自主放缓几分。   行经浓烈郁金香,多情玫瑰,洒脱风信子,终于来到湖畔,不凑巧,栈桥尽头已被人捷足先登。   从然苒的角度只能远远望见那人的侧影,高高瘦瘦,双手插兜面向湖面站着,遗世孤立。   既已有人,然苒便不好去凑热闹,她记录灵感需要绝对安静,细微的响动都有可能打断思路。   就在然苒决定转移阵地时,那人从裤兜里掏出个东西,奋力抛向湖心。紧接着拍拍手,弯腰拾起脚边的登山包,大步朝栈桥这头走来。   啊这……乱扔垃圾可不是好习惯!   逆着光,然苒有些辨不清对方的性别,时而觉得是位英姿飒爽的小姐姐,时而又觉得是位故意蓄长头发的型男。   待离得近了,然苒恨不得拍碎自个脑袋瓜,一米八多的小姐姐?你的近视眼已经无药可救了。   型男帅得非常有冲击力,尤其一双眼睛,被湖水洇湿般,透着淡淡的蓝。   头发不晓得刻意染过还是天生的,是非常显白的浅棕色,微卷,在脑后扎个小啾啾,类似女生的半丸子头。   穿搭蛮随意,黑色防风外套工装裤马丁靴,背只硕大的登山包,标准Journey man的行头。   然苒猜测,他也许是位摄影师,又或者是背包客,在海亚克拉的旅游旺季常能遇见。   打量外表的同时,出于职业习惯,然苒也在剖析他身上散发的气味。   没喷香水,有泥土混合青草味道,是靴底沾的。总体来说,与本人气质相符,干净澄澈,疏离冷淡。   “Hi,你也是来旅行的?”   被评价为冷淡的人主动打招呼。   然苒左瞅右看,方圆百米内没有其他活物,立马换上官方微笑,朗声回答:“是啊,没有人不爱海亚克拉的春天。”   哇,是搭讪没错吧?帅哥连声音都超悦耳,好后悔没洗个头画个淡妆再出门!   一般被陌生人搭讪不至于这么激动,在国外留学时是家常便饭,怪只怪这位颜值太杀她。   “呃,你可能也看到了,刚刚我手机不小心掉湖里……”   然苒不由得腹诽:帅哥讲话都这么幽默的吗?你哪有不小心,你分明故意扔的。   看在对方颜值爆表的份儿上,然小姐没有拆穿,从善如流地接茬,“你要借手机打电话?没问题。”   她从帆布包里掏出手机解锁,递给对面的男生,他却不接,“你误会了,我不借电话。”   顿了顿,又补充道,“因为没有想联系的人。”   “那你……”   然苒警觉,不借电话难道要借钱?他会不会是个骗子?悖长这么帅还要出来行骗,真不敢想象国内就业形势竟严峻到如斯程度。   “我想问问餐厅怎么走,附近应该有餐厅吧?没有手机导航真的非常不方便。”   哦,原来只是问个路。   然苒把心放回肚子里,耐心地同他说明,海亚克拉并非传统旅游景点,度假村的餐厅性价比低到咋舌,一碗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阳春面都敢标价九十八,若想花少钱吃得好,要走远点到外面的商业街去。   纪非微微蹙眉,生平头一遭听人跟他提“性价比”三个字。   我看起来很穷吗?   好吧,现在确实有点穷,从与友人的徒步旅行中逃离,怕被家人找到把两部手机扔到不同地点,钱包里仅剩下为数不多的现金……   那又如何,纪少爷从不委屈自己走冤枉路,“告诉我最近的餐厅就可以。”   轮到然苒不解,男人哪,不管多落魄都死要面子,既然你上赶着挨宰,那就随便喽。   纪非同花田边偶遇的美丽小姐互通姓名,然后告别,心中前所未有的畅快。   这趟徒步的伙伴是几位相交多年的挚友,从撞破他们半夜向大哥偷偷打报告的那刻起,纪少爷觉得一切都忒没意思。   家人的过分关注是张密不透风的网,令人喘不过气,他索性不告而别,谁都不联络。   漫无目的地走一上午,肚子早饿得咕咕叫,纪非到餐厅选个靠窗的好位置,豪气地点了最贵的牛排套餐。   富二代公子哥儿的处世哲学,人生苦短,及时行乐。   然苒一头秀发快被薅秃,才在记事本上记下寥寥数语。   明明置身于难得一见的美景之中,明明被各种香气包围着,舒适惬意,大脑却选择当机,半点想法都没有。   太阳收敛起白日的光芒,变成胖嘟嘟咸蛋黄的模样,提醒世人它要回家休息,一无所获的然小姐也只得拍拍屁股走人。   她懒得走回头路,直接去餐厅吃晚饭,十分意外的,背包客也在。   他笑弯了迷人的眼睛,说:“然小姐,很高兴再次见到你。”   --------------------   作者有话要说:   收集资料中,暂不日更~ 第002章   年轻俊美的男人笑起来,让人抑制不住春心荡漾。   桌边摆着白底金边骨瓷咖啡杯,美式纯黑仅剩余少许,显然他已呆了有段时间。   邋里邋遢出门必遇见帅哥的魔咒,半日内应验两回,然苒懊恼得要死,偏装作云淡风轻,“好巧,我过来用餐,纪先生呢?”   ……该怎么回答?   自她推门而入的那刻,纪非心中乍喜:救星来了,若坦白情况,她应当会助他摆脱窘境,毕竟这位美女看起来十分好相与。   可一个大男人开口求异性收留,面子上过不去不说,还有蓄意骚扰的嫌疑。   怪只怪他花钱从无规划,一顿饭吃掉大几百,搁平时算非常节俭了,可眼下,兜里的余钱连度假村最便宜的客房都住不起。   海亚克拉距最近的县城数十公里,交通不便,纪非懒得折腾。有信用卡却不敢刷,一刷就会暴露行踪,费尽心思逃跑还有什么意义?   从午后磨蹭到傍晚,咖啡续过好几次杯,服务生看他的眼神都不对劲了,总算等来转机。   花田旁匆匆一别,这会儿有求于人,纪非才细细打量起对方长相:微圆脸庞,肤色白皙,唇形很漂亮,羊毛卷中长发,没太多心机的样子。   貌似……可忽悠。   “我晚餐也准备在这,要不要一起?”   表面是征求意见的态度,刚说完便起身把对面的椅子拉开,熟络地招呼然苒落座,“有人作伴胃口会更好。”   然苒很识趣,不会当面拒绝绅士的邀请。她大大方方地坐下,招呼服务生拿菜单。   “极品海鲜粥、虾饺皇,蟹粉小笼,还要一碟醋。我够了,你看看吃什么。”   纪非不饿,只点小份粥。服务生认得然苒,问是不是还刷房卡记账,然苒点点头,指了指纪非,“我们AA。”   然小姐的观念里,AA是最无压力的拼餐方式。   她不愿让刚认识的男士请客,也没有为他花钱的想法,非亲非故,必要的距离感得保持。   “AA?”纪非头大,美女并非想象中的傻白甜,万幸没有贸然开口,若被拒绝,他大概会社死吧?   保险起见,纪非决定先聊天增进彼此了解,“可以冒昧的打听下然小姐是做什么工作的吗?”   “香水调香师。”   纪非父亲从事高奢皮具生意,偶尔会与香水公司合作,他倒是比普通人对这个职业了解得多些。   “气味的诗人?”   然苒有些惊讶,没想到一个不用香水的男生,居然听说过“气味的诗人”。   她瞪圆眼睛,接着掩住嘴笑,“刚回国那会儿,家里年长的亲戚听说我学调香,全都找我讨要炖卤菜的料包。”   纪非跟着乐,“对普通人来说,调香师太高大上,不了解情有可原。”   “纪先生呢?”   “我玩极限运动,十四五岁开始学攀岩、冲浪、滑板,成年后接触跳伞、高山滑翔和翼装飞行,偶尔也和朋友徒步。”   然苒在短视频里刷到过高山滑翔伞和翼装飞行相关,对她这种天生恐高的人来说,光看别人玩就刺激得不要不要的。   亲身体验?百分百会吓死在半道上。   所有极限运动都特别特别烧钱,然苒想当然地理解为,纪非是职业玩家。刚想追问他有没有参加过比赛,服务生把餐食送过来了。   两相对比,然苒不免沮丧,行吧,我就是又邋遢又能吃!   转念一想,临时凑的饭搭子而已,吃完这顿就分道扬镳,明天他铁定不记得有我这号人。   Fingting,绝对不可以浪费粮食!   一口吞下整只虾饺皇,闺蜜姜甜发来微信,“啥时回来?下午和老公逛街气个半死,晚上决定分房睡,忽然好想RUA我们然宝宝。”   姜甜二十三岁大学刚毕业就英年早“婚”,老公是高中校草,姜甜主动追的人家。婚后四年,校草被甜点师老婆喂胖几十斤,完全变了个人。   每逢好友聚会,姜甜总要哀叹,“帅哥的保质期太短暂,姐妹们挑老公还是挑有钱人吧,容颜易老,钱却不会越存越少。”   单身狗然苒被秀了四年恩爱,终于逮到机会扳回一局,得瑟地炫耀:“姐的艳遇来了,和帅哥共进晚餐中……”   当初启程来海亚克拉,姜甜哭着喊着要跟来,然苒以工作为由严词拒绝,听闻有艳遇,果然勾起姜甜的兴趣,“照片!无图无真相。”   然苒没厚脸皮到随便偷拍别人,对天起誓,“是位酷Guy,玩极限运动的,骗你我这辈子都嫁不出去!”   姜甜回个色色的表情包,“极限运动?体力铁定异于常人,建议泡他!”   然苒老脸一红,把手机卡桌面上。   动静有点大,惊动正斯斯文文地喝粥的纪非,他扬扬眉,好奇道:“怎么?刷到恐怖视频了?”   口无遮拦的闺蜜,比惊悚视频更吓人。   “没有,在和朋友聊天。对了,你没有手机很不方便吧?”   “还行,我平时不怎样玩手机。”   世间那么多新奇有趣的体验,每个都比手机好玩一百倍,纪少爷才不会把时间浪费在虚拟世界里。   这点倒和然苒很像,工作时她很少把手机带进调香室,业余爱翻纸质书胜过刷视频和玩手游,朋友们常调侃她活得像位中老年。   两人谈天说地,聊彼此的爱好,聊他们去过的城市,得知纪非在英国念的大学,然苒同他唠叨起祖玛珑、潘海利根……   调香师不见得认同大牌的产品,但对其创始人的故事,向来津津乐道。   临近分别时,然苒颇有几分不舍,纪非是很好的倾听者,他应当对香水不大感兴趣,仍坚持到最后,没流露出一丝不耐烦。   “我可能一个人呆太久,好容易遇见能说话的人就……是不是太嗦啦?”   “不会,”纪非大度地笑,“和你聊天很有意思,我有个问题想问问然小姐。”   “嗯?”   “你说一个人呆太久,那需不需要旅伴?”   然苒仰面朝天躺在大床上,听着浴室传来隐约的水声,搞不懂自己为什么会捡个男人回来。   早知今日还不如把姜甜带来,拒绝好友拒绝得那般恩断义绝,怎么帅哥一开口你就心软了呢?   然苒划开手机,脸红心跳地给姜甜发讯息,“甜甜,今晚那个男人,我把他带回酒店了。”   “我去!直接开房,够猛够刺激!”   姜甜嫌打字太慢,发视频邀请过来,“哪儿呢?让姐看看到底有多帅,能把你这位老处女迷倒。”   然苒嘘一下,示意闺蜜小点声,“他在冲澡,你帮我分析分析,会不会是个骗子。”   “此话怎讲?”   “他说他是RJ集团的二公子。”   姜甜惊呼:“不会是我想的那个RJ吧?专营高奢皮具那个?”   “……是的。”   “靠!帮我找他定个包,夏季新款,问问能不能打五折。”   然苒翻个白眼,现在是关心包的时候吗?她很可能身处险境哎!   “我觉得他说谎,富二代离家出走会不带钱吗?让我收留他一个月,回去之后双倍补偿我,万一他根本不是RJ集团的二公子……”   “都没验明身份你就答应了?”   “怎么验?他说和朋友出来徒步旅行,只带了很少的行李,看身份证也没用啊。”   “不放心就把身份证拍下来,方便日后找人。”   然苒不好意思那样做,如果人家没撒谎,会显得她好小人。而且,她只是不相信老套言情剧的桥段会发生在自己身上,纪非的形象气质确实不像家境普通的孩子。   她更不在乎什么双倍补偿,罢了,暂时相信他好了。   “咚咚咚,”有人敲门。   然苒留了个心眼,把相机打开镜头对着前方,小跑过去开门。   纪非穿着酒店浴袍,头发擦成半干,有几撮凌乱地贴在脸颊上,眼眸中盛满笑意,“然小姐明天有什么工作安排?我想了一下,白吃白喝太过分,我可以当你的助理,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然苒赧然,“我没有安排,每天就漫无目的的瞎逛,最近灵感匮乏。”   “再美的景色看久了都会腻,要不往远处走走?以我的经验,真正的景致需要用心寻找,可遇不可求。”   然苒颇为心动,刚到海亚克拉便听游客谈论过,花海尽头才是真正的世外桃源,她孤身一人没敢去。   “好啊,那我们早点出发,争取赶回来吃午饭。”   纪非说没问题,转身回隔壁卧室休息,然苒眼疾手快偷拍几张,可惜只拍到侧颜和背影。   姜甜看了嗷嗷叫,“就算是骗子你也赚了!我老公颜巅时期也没他能打!”   然苒:“记住这张脸,万一明天联系不上我,把照片发给警察叔叔,凶手名叫纪非,一定要替宝宝报仇血恨。”   姜甜睡不着,上网搜索RJ集团的八卦。   纪氏家族为人低调,除了总裁纪思鸿和长子纪威常在媒体上抛头露面,其余家庭成员被保护的很好,查不到任何相关消息。   她也不是太担心,然苒十来岁背井离乡在国外求学,自我保护意识强着呢,哪会轻易叫人骗了?   “还是网购个RJ的包包。”   姜甜挑选半晌,每款都喜欢,每款都想要,忍痛割舍掉太贵的、不符合年龄的,喊老公来付款。   “怎么又买包?”   “包治百病,你想不想和好了?” 第003章   然苒选好次日要穿的休闲装,悬挂在衣柜里,无奈叹息:“又是一无所获的一天。”   海亚克拉的夜太过寂静,让人怀疑耳朵是不是在白天不小心弄丢了,除去风温柔拂动窗纱和虫儿的浅吟低唱,再听不见其他声响。   然苒爱在阳台上眺望星空,待到整个世界都沉沉睡去,唯有她惬意地窝在摇椅里,用薄毯把自己裹成蚕蛹,边摇晃边幻想,漫天繁星其实在举办一场盛大的化妆舞会。   身为一颗恒星,是件多么浪漫又孤独的事儿啊。   尽管可以存在好久好久,却永远和伙伴们遥遥相望,没有任何方式交流彼此的心情,想想就觉得伤感。   然苒观星的喜好源自小学时代,每逢暑假,忙于工作分身乏术的爸妈就把她送回乡下外婆家。   乡下家家户户有院子,晚饭在院子里吃,睡觉也在院子里睡。对小孩子们来说,洗完澡往裸露在外的胳膊腿上拍完花露水,躺竹席上观星听故事是一天中最幸福的时光。   然苒工作室有支香水,是她循着儿时记忆调制的,名为“夏之甘露”,还原的正是仲夏夜幕天席地入梦时,鼻腔中充盈的清凉味道。   厨房餐桌上甜美多汁的西瓜,菜园里长势喜人的蔬菜,晾衣绳上浆洗后散发着洗衣粉芳香的旧衣,清晨醒来时润湿枕头和睫毛的晶莹露珠……   “夏之甘露”香气恬淡怡人,有极佳的助眠效果,最适宜就寝前喷洒在枕边。   定香后,首位试香人是然苒外婆,七十多岁常年呆在农村的老人家,一辈子从未使用过香水,却格外中意它。   “不是因为是我外孙女才夸的,确实好闻。”   “这味道让外婆想起十八岁那年夏天,母亲踩缝纫机给我做件嫩黄格斜襟上衣,腰身掐得细细的,根本舍不得穿哪,叠整齐珍藏在床头的木箱里。”   “大队周末放电影,我把痱子粉盒盖掀开放箱子里,愣是把衣裳熏得香喷喷的才上身。”   然苒坚信,能让使用者联想到美好事物的香水就是好香水,虽然属于每个人的美好大不相同。   春夏时节,几乎每位光临她工作室偏爱淡香精的顾客,都会捎走一瓶“夏之甘露”,随后论坛里陆续出现用香反馈,不仅是关于香水的评价,还有诸多温暖有趣的经历。   然苒偶尔会有种错觉,她贩卖的不是香水,而是施以魔法的“圣水”,用来收割陌生人的故事以及千姿百态的人生。   唔,歇在隔壁的他,人生际遇是怎样的?   有些好奇。   然小姐以为捡回个来路不明的男人,她会想这想那失眠到很晚,结果喝完半杯红酒往床上一躺,没几分钟便与周公相会。   二天倒是醒得早,被关门声吵的,摸过手机一看,才七点,她定的七点半的闹钟。   “等会一定记得问问前台有没有空房间,他明显和我作息时间不合。”   然苒讨厌早起,整天都会没精打采,所以即便清醒了也赖到闹钟响才下床。   这间卧室有独立漱洗间,然苒进去好一通忙活,确保能见人了,才抬手拉开房门。   纪非晨跑回来又冲个澡,这会儿正靠沙发上看早间新闻,听见开门声下意识地回头,两人同时愣在当场。   不约而同凑个情侣装是什么鬼?   然苒难以置信地盯着纪非,又低头瞅瞅自己的卫衣,说好全球限量版,竟然限量到随时随地可能和陌生人撞衫?   简直比正式宴会上撞香还尴尬一百倍!   “……我回去换件衣服。”   纪非扑哧一笑,“不用麻烦,如果谁丑谁尴尬的话,那尴尬的应该是我,绝不可能是然小姐。”   然苒心说有道理,这人在白嫖……呸,是靠我养,我难道不该压他一头吗?拿他当长工使都不黄世仁。   然小苒勇敢点,腰杆子挺起来!   “既然这样,我们去吃早饭吧。”   “好。”   纪非关电视,起身,临出门又多句嘴,“这件卫衣好像只出过男款,你怎么会有?男朋友送的?”   “不是,我没有男朋友,单纯觉得好看就在官网预订了最小号。”   纪非深深看她一眼,“这样啊。”   干嘛?不相信?然苒解释道:“衣服和香水一样,根本没必要严格区分男女款,适合自己就行。”   纪非勾唇一笑,“是很适合你。”   前行小段距离,然苒后知后觉,他是在夸我吗?心里竟然有点美滋滋呢。   看在帅哥表现不错的份儿上,然苒好心给他介绍工作,“后天将有大批采摘工人来花田摘花,他们也接受临时工,你想不想试试赚点零用钱?”   纪非顿住脚步,表情像大晴天被雷劈了一样:“你要我去当工人?”   然苒竖起三根手指:“不是很累,半天工钱三百块。”   “No,我拒绝。”   语气不容商量,还有几分被看轻的愤慨。然苒暗怼他不识好歹,都身无分文了还瞎摆什么富家少爷的谱?   “你现在不是有困难嘛,能挣一点是一点。”   “……不去。”   “那你擅长什么?我想想有没有其他适合你的工作。”   这倒把纪非问住,他擅长的都不能赚钱,烧钱还差不多。   于是纪少爷实事求是地回答:“我最擅长花钱。”   男生身高腿长走得快,然苒跟在后头横眉怒目,偷偷冲他脑后勺挥拳:“就知道你是骗子!打算不出半分力求包/养?没门儿!”   酒店大堂和餐厅在同一栋楼里,前台满脸歉意地告知然苒,因为是旺季客房全被预订出去,只能碰运气,看有没有客人临时有事取消行程。   “概率不大,我们这边旺季取消预订要扣百分之三十房费,客人肯定觉得不划算,宁愿转让给亲朋好友。”   然苒问纪非怎么办,他双手插兜无所谓地耸耸肩:“和你同住也没关系。”   我有关系啊大哥!咱俩不熟,借你点小钱可以,同吃同住岂不过分?   一顿早餐的时间,然苒得出个结论,纪非是个高傲自大、酷爱吹牛、活在梦里的男人!   就是这位连早餐都要她请客的先生,在然苒苦口婆心规劝他打工光荣时,不屑地挑眉:“我一出生就有三个保姆照顾日常起居,在爷爷占地百亩的欧式庄园里长大,从小接受的教育是,不要把精力浪费在无用的事情上。”   “体力劳动者有什么光荣的?社会的最底层,靠蛮力换取微薄收入。”   “你不会认为半天三百是极高的薪酬吧?”   然苒当然不是没见过世面的女孩子,但一个男人穷到揭不开锅还不肯屈尊挣钱,委实令她瞧不起。   “我也会去。”   纪非懵逼:“去哪?”   然苒攥紧不锈钢餐叉,努力控制住不把它戳向对面那张俊脸,“我会参与采摘春天开得最美的花朵。”   “制作香料香精的过程,是万千植物付出生命讨好人类的过程,每个环节都应该被尊重。”   “而且劳动没有贵贱之分,如果你真的出生在极其富有家庭,我只能说太遗憾了,他们给足你优渥的生活,却没教会你做人的道理。”   纪非噎住,片刻之后辩解道,“我没有歧视谁的意思,他们终有一天会被工业化所取代,不可能一辈子靠卖力气生活。”   “早讲你要去,”大男孩不自在地扬扬下巴,“我是你助理,当然得作陪。”   不愉快的小插曲过后,两人回房间拿好各自物品,往“世外桃源”进发。   纪非昨日经过那里,丰富的徒步经验锻炼出他强悍的记路本领,很顺利地抵达目的地。   调香师是半个植物学家,一路上然苒热情地介绍路边遇见的花草,从名字、生长习性到精油提取方式、香味调性,也不管纪非听不听得懂。   她不是天性聒噪的女人,大部分时候安静专注,这般表现是后悔刚刚把话说重了。   就像在大街上碰到用错香水的女子,然苒会忍不住想要纠正她――归国之初她确实这么干过,对方骂她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然苒母亲顾雅女士说,别人不了解你研究的领域,在普通民众的观念里,香水只要喷在身上好闻就是对的,不要拿你的高标准强求他人。   纪非不愿做摘花工也不是什么天大的罪过,顶多有点好吃懒做,自己义愤填膺甚至上升到言语攻击,实在太较真了,有失风度。   好在纪非不记仇,陪她翻过花田尽头的矮山,入目是大片望不到尽头的野生林区。   温柔四月天,阔叶林尚未疯长到遮天蔽日的程度,野花倒是开得热闹繁茂。   一条不知从何处起源的小溪,蜿蜒曲折地流向远方。溪水清澈,底部的石头被经年累月的打磨出光滑圆润的外表,偶有身形纤细的小鱼游过,憨痴可爱,听见脚步声也懒得逃走。   “我们顺着水流走,不会迷路。”   纪非左顾右盼,捡到两根手指粗细的枯树枝,撇掉分叉递给然苒,“拿着。”   “我不累,用不着拐杖。”   “不是拐杖,遇到危险时防身用。”   又不是深山老林,能有什么危险?然苒坚持说不需要,她要做脱尘的林中仙女,拿根树棍岂不成了邪恶女巫?   纪非没有逼她,握着树枝在前面开路。周遭弥漫着森林特有的味道:嫩叶的气息,青草混合泥土的气息,季节更迭中完成生命轮回,渐渐腐烂的昆虫、藤蔓的气息……   然苒努力将这些味道记录在脑海里,冷不丁脚边冒出一条小青,悠哉悠哉地打算路过。   管它有毒没毒,“小青姑娘”都是女生的噩梦,然苒急中生智,纵身一跃,双脚离地挂在男人的后背上,发出凄厉的尖叫:“啊~~救命!有蛇!”   --------------------   作者有话要说:   男主:我怀疑你就是找借口抱我!   感谢在2020-11-04 17:14:11~2020-11-06 10:59:0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biubiubiu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004章   “快放手!”   “不要,有蛇啊,就在脚下!”   纪非不客气地硬掰然苒的手指,他极度厌恶与人有身体接触,熟悉的朋友也不行,“你勒得我透不过气。”   两人开始无声的较量。   纪非搞不懂女人,有时娇弱得连瓶盖都拧不开,遇到点危险可好,怪力附身缠得他无法挣脱。   小青正上演灵活的蛇皮走位,对两个人类压根不感兴趣。经过漫长的冬眠,出蛰后它的首要任务是寻偶。   等它簌簌簌游荡到几米开外,然苒终于从男人宽阔的背后跳下来,捂住心口直喘粗气,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   纪非没好气地问责:“让你拿棍子防身,为什么不听?”   “我哪知道有蛇,这时候它不应该还在冬眠吗?”   纪少爷醉了,世间竟然还有如此没常识的人,“已经是春天,冬眠又不是一觉睡到天荒地老。”   然苒挑个草木稀疏的地方站定,不悦地掐着腰反驳:“请注意您的态度,纪先生。同女士讲话能不能别这么无礼?”   然苒不愿显得太刻薄,才没有提醒纪非,您是不是忘记自己身无分文的事儿了?胆敢向金主发难。   纪非没多说,拉下脸把木棍扔给然苒,转身继续前行。   嘁,你扔的我就要捡啊?瞧不起人!然苒另外找根更粗更长的树枝,因为枝桠太粗折不断,拿手里活像支鱼叉。   走一段路,纪非回头看,忍不住轻笑出声,“你可以试试叉两条鱼回去当午餐。”   “想吃鱼我会买,不像某些人,没钱吃不起。”   纪非假装听不懂她阴阳怪气的话,问:“有新想法了吗?”   “哪方面?”   “香水构思。”   然苒用木棍乱拨身旁的杂草,“没那么快,要是随便走走就能灵感汩汩往外冒,我也不用愁得掉头发。”   “不要急,打磨精品总比一味粗制滥造强。对了,你毕业时为什么没留在法国?”   然苒怀疑这男的有双重人格,川剧变脸似的时好时坏,不过大家都是成年人,对方递台阶当然要顺着下。   “说来话长,我本来与法国的公司签定合约,也有幸碰见非常优秀的同事,但是,在我们那个圈子里,华人总免不了受轻视。”   实际遭遇远非三言两语能讲得清,然苒同爸妈也只避重就轻地发过几句牢骚,好在他们舍不得独生女背井离乡,并未多问。   纪非却说,“为何不凭实力让他们信服?逃避解决不了问题。”   他神情淡然,劝然苒的同时,似乎也在问自己。   然苒无奈:“证实过啊,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一款名为'红雪'的香水?”   纪非摇头,他将旺盛的精力耗费在极限运动上,对时尚向来不大关注。   然苒解释道,“那是我在法国公司的第一个作品。在西方人的观念里,提及落雪的冬日通常会联想到清凉的水气,被砍倒的青松,而我模拟了山楂的味道,又酸又甜的果香。”   “小时候每逢初雪那天,妈妈都会捎串冰糖葫芦回家。在我心里,雪一点也不高冷,是冰糖葫芦味儿的,它颜色也不是白的,是山楂的红。”   “香水瓶设计得超可爱,红色玻璃瓶身上有一串浮雕似的胖嘟嘟的糖葫芦。我们公司是沙龙香品牌,尽管没有花多少钱做推广,红雪依旧卖得很好,我以为即将迎来自己事业的春天。”   “然后?”纪非很自然地接茬。   “与高层意见相左就辞职不干了呗。他们要我专攻仿香,减少产品中天然香料的用量以降低成本。”   “而且创始人去世后,他的后代只期望尽早被大型美妆集团收购,将品牌价值套现,从他们身上看不到一点文化传承的意愿。”   纪非笑她太天真,家族企业以何种方式延续,轮不到她一个外人去操心。   道理然苒心知肚明,最终促使她离开的原因是,Boss在某次争吵后坦白,选择华人姑娘不是她比其他人更优秀,而是比较……便宜。   “你们国家太落后,据说很多平民女孩一辈子都不可能拥有一瓶香奈儿,与她们相比,法国女孩子简直像生活在天堂。”   “能留在法国,嫁给法国男人,一定比事业成功更让你开心吧?”   然苒义愤填膺,当场将半杯冰咖啡泼在老板胸前,“你可以歧视我,请不要歧视我的祖国!”   秃顶老男人高声叫嚷,“天呐!实在太粗鲁了,你是个没有教养的女人!”   教养也要区分对象,然苒回到办公室,毅然决然地递交辞职信,收拾行李回国,花光积蓄开了间香氛工作室。   “后悔过吗?”   “有点,创业大事小事都要亲力亲为,还有各方面关系要处理,比想象中艰难得多。”   两人边走边聊,不知不觉已到树林尽头,大片浅紫色的野花随风摇曳,从平地一直蔓延到对面半山腰,像是给青山穿上一条绿底紫花的长裙。   “是二月兰。”   河堤边、山岗上随处可见的野生二月兰,此时开得如火如荼。归国后然苒每年都会来海亚克拉,不仅春日,偶尔也会金秋赏菊,凛冬赏雪,却从未注意过度假村之外,别有洞天。   她奔入花丛中轻嗅花香,用手机拍摄美景,纪非则百无聊赖地抬头望天。   “喂,麻烦帮我拍几张照片。”   然苒冲纪非招手,见他不情不愿地跟过去,突然不放心,“你技术怎么样?”   “还行。”   纪少爷难得谦虚一回,他不是还行,是很行。近年有不少徒步旅行中的摄影作品刊登在杂志上,在圈内小有名气。然苒努力凹几个造型,忐忑地要回手机查看成果,“还不错哎,这张最棒,可以拿来当壁纸。”   纪非粗粗瞄一眼,鄙夷道:“景美,人一般。”   然苒白他一眼,把新鲜出炉的照片分享给姜甜。   依纪非的意思,要翻过矮山到另一边看看,可然苒坚持到山脚就体力不支。坐着休息时罗珊又打来夺命Call,接完心情瞬间低落。   “回去吧,改天再来。”   纪非伸出右手要拉她起来,然苒迟疑,“不会拽到一半故意松开,害我摔跤吧?”   “你有被害妄想症?”   “没有,只是还不太信任你。”   纪非想笑,不信任还敢和他来荒无人烟的地方,傻大姐。   好久没有走那么远的路,第二天起床时,然苒腿疼得厉害,几乎不能打弯。   闲着也是闲着,她决定试调二月兰的仿香,派不派得上用场另说。在实验室一窝就是整个下午,傍晚时分头晕脑胀地下楼,有人亲热地呼唤她的名字,“然苒!”   海亚克拉的春季昼短夜长,楼梯拐角处暗得看不清人影,不过他一开口,感应灯应声亮起。   是位西装革履戴副无框眼镜的年轻绅士,挨着楼梯边缘站着,正笑盈盈地打量着然苒。   然苒惊喜地叫道,“韩师兄,你怎么来了?”   韩_炀:“听说你在这,我也过来休几天假。”   韩_炀与然苒毕业于同一所香水学院,是米苏集团金牌调香师,然苒还是经他引荐才同米苏签的约。   韩师兄是然苒当之无愧的偶像,他的毕业设计迄今无人超越,归国不过短短五年,作品常年霸占国内香水品牌年度销量榜前三,位置不可撼动。   得这样一位大神指点,会茅塞顿开也说不准。然苒约韩_炀同去餐厅吃晚饭,“我有些问题想请教韩师兄。”   “你调的是野花香?”   然苒离开调香室前仔细洗过手,听韩_炀如是问,佩服地笑笑:“任何气味在韩师兄面前都无处藏身。昨天在野外见到二月兰,我想试试模拟它的香气。”   “过分浓艳了,”韩_炀认真评价,“野花需要给人生生不息的强韧感,而不是娇媚的粉质香。”   “我也这样觉得,”然苒与韩_炀一路讨论专业相关,等到餐厅落座,才想起把纪非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然苒不好意思地对韩_炀说:“麻烦师兄等我一下,有位朋友,我得回趟别墅把他找来。”   “为什么不打电话?”   “……他没有手机。”   韩_炀不解:“现在还有不用手机的人?”   然苒不晓得如何解释,纪非那番富二代离家出走的说辞太像瞎编,好在韩_炀没兴趣刨根问底,站起身说:“我陪你一起去。”   “不用,我去去就回,你要是无聊就先点杯咖啡。”   被然苒抛弃的这半日,纪非没有委屈自己:在度假村的恒温泳池游完泳,到花田里闲逛一会,打电话叫餐厅送下午茶,吃吃喝喝看电影。   然苒开门看见沙发上躺尸的某人,还有茶几上空掉的杯碟,心道您可真是拿别人的钱不当钱使。   “开饭啦,纪先生。”   纪非动也不动,懒懒地问:“度假村只有那一家餐厅?天天吃太腻。”   这人,挑三拣四,没有丁点蹭吃蹭喝的自觉!   “明天再到外面换换口味,我师兄在餐厅等着呢,你稍微快点。”   “你师兄?”   “他是特别厉害的调香师,天赋极高,长得帅脾气好……”   等纪非与然苒走进餐厅,远远望见韩_炀,不屑地撇撇嘴,“这就叫帅?” 第005章   然苒介绍二人认识,“韩_炀,我最敬重的师兄,大名鼎鼎的调香师;纪非,我们刚刚……”   “我是然小姐的私人助理。”   韩_炀起身欲同他握手,纪非却一屁股坐到椅子上,翘起二郎腿,吊儿郎当地问:“好饿,今晚吃什么?”   被晾在一旁的韩_炀脸色不大好看,然苒尬笑两声解围:“师兄快请坐,服务生,这边点餐。”   有过海外留学经历的三人,默契地长着中国胃,作为在场唯一的女士,然苒挑大梁负责安排全局。   斟酌再三,她点了荤素搭配的五个菜,一份汤,主食米饭。谁知纪非这也要挑刺,“换成炖盅汤,更卫生。”   然小姐抽抽嘴角,“你不会吃火锅也选单人的吧?”   纪非答得理直气壮:“我很少碰那种东西。”   那种东西?!火锅是中华美食集大成者好不好?居然会有人不爱火锅!   尽管内心腹诽不已,然苒还是尊重纪非的意见,在平板上将大份汤取消,改成贵出天际的滋补炖盅。   “韩师兄看看有没有要加的?”   韩_炀说不用,“我开车过来的,明天载你到附近尝尝当地土菜。”   如纪非所言,餐厅的菜吃久了会腻,碍于交通不便然苒才强忍着,得知韩_炀开车来的,她开心得不得了:“好呀,多谢师兄!”   韩_炀宠溺地笑笑:“跟我还客气?”   两人貌似极为亲近,纪非不幸成为被排除在外的那个,他们聊专业方面的话题时更是插不上嘴,脸臭得活像别人欠他笔巨款。   韩_炀暗自好奇,然苒从哪找的助理,派头比老板还正,“不知纪先生之前从事什么工作?”   “没工作。”   纪非答得坦然,在韩_炀听来却是敷衍,“在外求学?”   纪非把水杯搁到桌上,挑挑眉反问道:“你是然小姐的上级?”   “当然不是,我们是朋友。”   “那我没必要把履历都向你汇报一遍吧?”   然苒弄不清纪非哪根筋搭错了,初次见面就和韩_炀不对付,害她不得不费心在中间打圆场。   “韩师兄别同他一般见识,我想请您帮个小忙可不可以?”   撒娇的语气令韩_炀很受用,当即压下不快,和颜悦色地问:“什么忙?我一定竭尽所能。”   “罗珊啦,老打电话催催催,你也晓得我心理素质差,她这样搞得我好焦虑。”   “她军令在身没办法。不过我会同她说,你这边由我亲自监督。”   然苒笑得俏皮:“不太合适吧?我和师兄可是竞争对手。”   年度香水大赛,历来是大企业专职调香师的舞台,往年都不带然苒这些非职业玩家玩。   斩获头奖她不敢奢求,得韩_炀指点排名靠前倒是大有希望。   韩_炀自然听得出然苒是得了便宜还卖乖,玩笑道:“怎么,怕我剽窃你的创意?”   “师兄太抬举我了,我这木头脑袋能想出什么好创意?送你你都瞧不上。”   见然苒笑魇如花对着韩_炀,纪非脑海里只有两个字形容她:谄媚。   习惯在各种场合被众星捧月般奉承着的纪少爷,头遭体会到被人抢风头的滋味。   闷头填饱肚子,不理会聊得热火朝天的二人,纪非起身告辞。   然苒心想你可快些走吧,省得我老担心你和韩_炀互呛,嘴上却假客套:“我和师兄等下去散步,你要不要一起?”   纪非手插在卫衣兜里,眉眼间寻不见一丝笑意:“没兴趣。”   “那帮忙带份甜点回去放冰箱,我当宵夜。”   等纪非拎着榴莲千层离开,然苒像是脱离老师监视的学生,呼吸都顺畅许多。   “你的助理蛮有个性。”   “是吗?哈哈。”然苒假笑,心里全是泪。   饭后闲逛到近十点,韩_炀护送然苒回客房,马大哈然小姐忘记带房卡,只好摁铃让纪非开门。   韩_炀讶然:“你们……住在一起?”   “现在是旺季嘛,根本订不到房间。”   “如果不方便,可以让他搬我那去。”   韩_炀是米苏的摇钱树,无论几时想来度假,都有给高层们预留的豪华客房,条件比然苒下榻的木屋别墅只好不差。   隔着扇木门,纪非把两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然苒说,自家助理性格古怪,和师兄同住怕会惹他生气,“我是女生,他多少能收敛些。”   算你识相!纪非拉开门,问:“进不进来?”   然苒埋怨他搞不清状况,鸠占鹊巢就当成自己的了?   勉强维持住礼貌的微笑与韩_炀道别,关上门然小姐不客气地发飙:“纪先生,到底你是我助理,还是我是你助理?”   纪非看白痴似的看着她:“讲绕口令呢?”   “认真点,”然苒恨不得拍桌子,“不要总摆出一副全天下你最牛掰的姿态,说好的给我当助理,你的职业道德何在?”   纪非憋住笑,“我认为我很有职业道德。”   然苒差点没把白眼翻到天外去,“哪个助理会在外人面前让上司下不来台?对上司的偶像恶言相向?”   男人蹲下拉小冰箱的门,“这位上司,你对恶言相向的理解可能有失偏颇。”   “少强词夺理!”然苒当真有些生气,对她态度不好没关系,她心胸宽广,可韩师兄不该跟着受委屈,“你再这样,我只能请你……”   “滚蛋”两字未及出口,纪非把榴莲千层怼她手里,“快吃掉,臭死了。”   “喂,你先别走。”   纪非停住脚步,“有事?”   “是这样的,既然纪先生对外自称是我助理,我们是不是该签份合约,把权利义务明确一下?”   “行。”   然苒把蛋糕搁茶几上,找来纸笔,在顶端居中写下“合约”两个大字,另起一行,“甲方然苒,乙方纪非。”   权利很简单,甲方负责乙方在海亚克拉吃住行等一应开销,义务么,然苒盯着对面的男人问:“你能为我做什么?”   “这不是你收留我之前应该考虑的问题吗?”   然苒简直想用笔戳他脑袋,“我承认我一时冲动,被美色所迷惑……”   淦,怎么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纪非深深凝视然苒一眼,意有所指地问:“然小姐,请问你父母做什么工作?”   “我爸是材料化学教授,妈妈是公务员。”   “哦,我之前只跟你提过,父亲是RJ集团总裁。其实我母亲也是国内地产商千金,爷爷早年在澳洲经商,在当地迎娶我奶奶,一位澳洲牧场主的女儿,后来他们一直生活在那里。”   然苒惊呼:“原来你有外国血统?”   “你会不会抓重点?”   “重点不就是,你奶奶其实是澳洲人吗?”   纪非无语,“我是好心提醒你,随便肖想我没关系,但我们双方家庭差距太大,不可能有结果。”   啊呸!谁要和你有结果?!   然苒气到手抖,发狠道:“纪先生,几天前是你`着脸求我收留,怎么又变成我肖想你了?”   “拜托自恋也要有个度好不好?”   她用笔在白纸上打个大大的叉,“你被开除了!”说完拿起蛋糕回卧室,把门摔得震天响。   最爱的榴莲千层也无法平复她悲愤的心情,只能找姜甜诉苦:“我捡回来的男人是个超级无敌臭混蛋。”   有八卦姜甜向来随叫随到,“怎么啦怎么啦?”   “傲慢无礼,特龟毛特自恋,我一定是瞎了眼才会被他外表迷惑。”   姜甜完全没当回事:“男人都是自大狂啊,我老公如今胖成猪,还敢自诩瑜城吴彦祖咧。”   “不一样,刚刚他警告我不要肖想他,因为我不配!”   姜甜拳头硬了,“什么品种的狗男人,居然敢瞧不起我家然宝宝?话说回来,你不会向他表白了吧?”   “没有!”   然苒把来龙去脉简要陈述一遍,“我决定赶他走,让他到荒郊野外流浪去。”   “支持你,狗男人不扔难道留着过年?怪我,不该看他长得帅就怂恿你泡他,谁猜想那家伙金玉其表败絮其中?”   两个女人口无遮拦地把纪非骂个够,姜甜突然话锋一转:“我说,你一勺接一勺的在吃什么?”   她终于发现然苒手边的千层蛋糕,简直伤心欲绝,“居然偷吃外面的甜点,你背叛了我们的友谊!信不信我明天就到商场买几瓶娇兰?”   闺蜜俩一个甜品师一个调香师,曾约定好做彼此的铁粉永不变心。然苒内疚,三两下把最后一点千层塞嘴里,含混不清地嚷嚷:“听我解释。”   “呵,抓个现行,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是纪非,他嫌榴莲千层臭,非要我吃掉。”   “他买的?”   “嗯哪。”   “骗鬼!嫌臭他为什么还买?不对,他不是没钱吗?”   “他……我……”   “叛徒,我要和你绝交!”   绝交当然是不可能的,然苒答应回去后送姜甜一支沉香黑玫瑰,这事儿就算翻篇了。   翌日清晨,韩_炀打电话约然苒共进早餐,她却说已经吃完了,正在花田摘花。   韩_炀来海亚克拉当然不是单纯的度假,米苏是国内少有的,拥有完整香水产业链的美妆集团,他到现场是想看看今年的精油品质究竟如何。   问清楚然苒的具体位置,韩_炀到餐厅胡乱吃两片面包喝杯牛奶,步行过去找她。   玫瑰花田里不少工人在忙活,他们腰间系着统一的白色围裙,围裙前面有个大口袋,用来装采摘下来的鲜花。   摘花虽然只是简单的体力劳动,却也暗藏风险:一是花丛中有许多蜜蜂,不小心会被蛰伤;二是玫瑰带刺,可能会刺破手指。   纪非狂妄自大的毛病又犯了,嫌防护罩破坏形象,死活不肯戴。   出于安全考虑,然苒再三提醒他,蜜蜂忒凶真的会蜇人,“呆会要是肿成馒头可别怪我。”   “当然要怪你,是你逼我来的。”   至于为什么没赶他走,然苒想想就汗颜,昨晚明明气得要死要活,一觉醒来却不好意思开口。   早餐时纪非轻飘飘说句对不起,然苒当场原谅他,甚至开始反省自己其实也有错。   “要不是那天在树林里,我主动扑他身上,他也不至于误会我。”   “然苒,你是大度不是傻。万一他真是RJ的继承人,你可就赚大发了。和RJ合作推出箱包同系列香水,走上人生巅峰迎娶高富帅不是梦……”   “然苒。”   韩_炀面带笑意朝她走来,他似乎刻意打扮过,比昨天更有职场精英范儿。   然苒还没从臆想中脱离,又坠入另一个美妙幻想中,“韩师兄就是标准的高富帅,等我有钱了就娶他!”   纪少爷辣手摧花,折断一根挂着露珠的玫瑰花枝,在然苒眼前晃晃,“发什么呆?不用干活?”   然苒瞬间清醒,“搞什么?跟你说只摘花不要连枝一起折!” 第006章   纪非浑不在意,把花枝凑到鼻端嗅嗅,鄙夷道:“又不是多名贵的品种,比爷爷玫瑰园种的那些差得远。”   又来!然苒快要对他传说中的巨贾之家产生应激反应。   早餐时她不过随口一问,你身上是什么香味,这位少爷当即翘起二郎腿,同然苒娓娓道来:是他爷爷天然牧场里挤出来的新鲜羊奶,由佣人们掺入某些珍稀植物,依照古法制成的手工皂。   吹得天上地下绝无仅有,然苒偷偷上淘宝搜索,澳洲羊奶皂七十九元三块还包邮。   差点被忽悠瘸了。   韩_炀顺着田埂走,风娇日暖,前方的一对小男女似在打情骂俏,令他胸口升腾起一股紧迫感,遂快步行至然苒面前,“怎么起得这样早?”   “负责人说工钱日结,迟到等于偷懒啊。”   见到偶像师兄,然苒眨眨眼俏皮地笑着。   韩_炀极中意她这点,单纯明朗,心里想的很容易猜透,如同清澈的蓬贝玛湖,一眼便望得见底。   “真过来打零工?”   “没有,我为公司免费奉献,”然苒指指身旁的纪非,“工钱是替他争取的。”   韩_炀对她所谓的助理不感兴趣,挽起衣袖说:“那我也来体验一回。”   然苒没料到韩师兄要下花田,哪有人干活穿一身高定?脏了还得送去干洗。   可韩_炀兴致颇高,她不好拦着,把纪非不愿戴的防护罩转赠给他。   纪非神情微变,好像不大乐意,然苒懒得搭理,自己不用还霸着不让给别人,什么毛病?   她每年都参与采摘,吃的亏多了,积累出不少实战经验。见韩_炀把防护罩卡头上,又从随身小包里掏出一管药膏,“其实手最容易被蛰,戴手套又不方便,这个给你涂。”   “有效果吗?”   “我试过,还行,大概和驱蚊液一个道理。”   等韩_炀涂完还给然苒,纪非臭着张脸问:“你怎么不问我要不要?”   “你不是不怕蜜蜂吗?”   “谁告诉你我不怕蜜蜂?难道我是蜂王?”   然苒也是服气,“刚才我要你戴面罩,你都不愿意……”   纪非打断她的话,“我改主意还不行?你去找那个谁再要一个。”   “我不去,你又不是没长腿。”   因为纪非主动认错,晨间二人不仅重归于好,还趁热打铁签订完合约。当下然苒硬气得很,助理就该有助理的觉悟,岂有随便使唤上司的道理?   纪非眼睁睁看着然苒拉韩_炀去忙活,没有要管他的意思,转身深一脚浅一脚往花田另一头走。   被招来摘花的都是附近县城的居民,以四五十岁的阿姨居多。冷不丁冒出位年轻帅哥,阿姨们跟打了鸡血一样兴奋,纷纷交头接耳小声嘀咕。   "城里小伙真俊,咋还留长头发捏?”   “细皮嫩肉的,瞧着像个大姑娘。”   “姑娘长这么高个儿,能去当模特。”   “我看他比电视上的模特还好看……”   纪非对自身容貌极度自信,但被乡下阿姨围观可称不上乐事,他有点后悔答应然苒来赚什么半天三百的“高薪”。   临阵脱逃有失体面,纪非下定决心,明天打死他也不来了。   有韩_炀在场,然苒把纪非支使到花垄对面。   她本意是怕俩男的离得近又要针锋相对,虽然不清楚个中缘由,凭直觉也能感受到二人气场不合。   结果纪非就跟弃妇似的,摘朵花哀怨地瞄他们一眼,搞得然苒心里直发毛,笑容都变得不自然。   “你能不能别老看我?”   “你要不看我,怎么知道我在看你?”   “行,现在开始我不看你,你也不要看我。”   韩_炀轻笑出声,然苒没出息的脸红,对话好幼稚,她在韩师兄心目中的形象毁了!   韩_炀道:“我终于明白你为什么执着于花香调,就是个没长大的小姑娘。”   调香师有特殊香味偏好很正常,连大师也不能避免。可然苒觉得这就跟演员只出演偶像剧一样,是给事业设限。   “我也想尝试些离经叛道的搭配,可惜资历太浅,成果有点四不像。”   “别急,任何行业专注一点做到极致,离成功就不远。”   得到偶像的鼓励,然苒浑身充满动力,把关于新香水的设想同韩_炀讨论,直至纪非发出一声闷哼。   “扎到手还是被蜜蜂蛰啦?”   “……蜜蜂。”   然苒一副料事如神的拽样,“谁叫你不听劝?”   纪非甩甩手,“少说风凉话。”   然小姐不仅不听,还故意刺挠他:“那天在野外你也是这么对我的,我不过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呵,女人有多记仇,纪非算是领会了。   到中场休息时,然苒和韩_炀均安然无恙,唯独纪非右手被蛰出三四个包。   “还不是因为你长得格外招蜂引蝶。”然苒边替他涂药,边讽刺挖苦,“最好把毒刺拔/出来,可以少遭几天罪。”   “你有工具?”   “没有,”然苒嫣然一笑,“我提醒你,是为了让你更绝望。”   和风送来花香,也将一缕鬓发吹拂到瓷白脸颊上,纪非鬼使神差地抬手,想帮她理到耳后,在将将碰触时猛然清醒,改为抵住然苒的额头使劲一推。   “哎~”然苒应声倒地,“搞什么?”   “谁叫你这么恶毒?”   然苒起身拍拍屁股后的土,重新蹲下,把纪非的伤手扯过来搭膝盖上,“我要恶毒就随你自生自灭了,这药是在国外免税店买的,对付蚊虫叮咬有奇效。”   纪非思来想去都觉得滑稽,为三百块遭蜜蜂蛰,他一定是脑袋秀逗了,说出去都没人敢信。   韩_炀拎三瓶水回来,见然苒低头专心上药,男助理怔怔地盯着她看,颇有些不是滋味。   他对然苒的好感若有似无,属于见面喜欢,分开会淡忘的类型。这个莫名其妙蹦出来的小子,激发了韩_炀的独占欲。   “渴了吧?喝点水。”   韩_炀贴心地先把瓶盖拧开才递给然苒,“让你助理继续摘,我们去县城里转转?”   “他不能一起去吗?”   尽管合约里没写到哪都要把纪非带着,可他一早就嫌餐厅的饭吃够了,然苒答应给他改善伙食的。   韩_炀为难道:“我的跑车只有两个座位,坐不下三个人。”   这倒是个问题,然苒既想去县城,又不忍把纪非扔下,灵机一动想出个主意,“要不师兄开车,我同他乘小巴。”   纪非有种不祥的预感:“什么小巴?”   “就是阿姨们来的时候搭的那辆小客车啊。”   破烂小巴配一车聒噪阿姨,亏她想的出来!   “要坐你自己坐,我搭便宜车会晕。”   然苒暗骂,不得瑟会死啊,“那你想怎样,让师兄把车让给你开?”   “他要愿意我没意见。”   “纪非,要么你单独留下,要么跟我坐小巴,没其他选择!”   “我留下。”   “不行,过两天你肯定又闹着要去县城,我不想把时间浪费在陪你来回折腾上。”   韩_炀拍拍然苒的肩,你们别吵,我找度假村借辆车。   然苒薄怒未消,“纪先生,你为什么这般难伺候?”   纪非耸耸肩,“然小姐,你一样不通情理。”   韩_炀给总台打电话的工夫,两人还不忘用眼神互殴。   “都派出去了?不管什么车型,能坐下三个人就可以。”   “算了,等你们调度完恐怕早日落西山。”   不必韩_炀转述,然苒也清楚没借到,她自责不该让师兄为难,纪非却来拱火:“你的偶像手段不行,连辆车都弄不到。”   此时此刻,然苒总算理解养熊孩子的妈妈们是什么心情,她好想把坏小子摁倒揍一顿。   韩_炀也听见了,为争口气,他大度地决定把车让给纪非开,“能和小师妹一起,我走着去也开心。”   然苒既甜蜜又愧疚,世间怎么会有师兄这么好的人!   半日劳动结束,纪非不肯纡尊降贵到负责人那里领工钱,仍由然苒代劳。   有几位阿姨同她相熟,围过来打趣,“然小姐今年把男朋友也带来了?”   然苒当她们说韩_炀,羞涩地笑笑,很心机地默认。   “你男朋友好帅的呀,不过该去理理发,男孩子蓄长发显得女气。”   “啊?”然苒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摆手,“他不是我男朋友。”   “好可惜,你俩在一起般配着呢。”   “要不阿姨帮你俩做做媒,保准能成。”   然苒欲哭无泪,阿姨你们的热心用错地方了,我就是当一辈子单身狗,也不可能喜欢他。   除去外表可圈可点,性格简直能把人活活气死好吧?   韩_炀把跑车开路边停好,钥匙交给纪非。   然苒不厌其烦地叮嘱他小心驾驶,师兄的车好贵,磕着碰着咱可赔不起。   纪非玩笑道:“你更应该担心我会不会开着你师兄的车跑掉。”   “……你不会真那样做吧?”   纪非屈起手指敲敲车窗,“当然不会,比这贵得多的,我车库里有不下十辆。”   然苒心说我就知道,不自吹自擂压根不是你的风格,你开心就好。 第007章   然苒被纪非扬长而去的跑车尾气呛到,右手缩进衣袖里,掩住口鼻向韩_炀致歉:“对不起韩师兄,都是因为我……”   韩_炀淡淡地评价:“你待你的助理,实在很特别。”   熟男惯常喜怒不形于色,即便心有不甘,亦不会表现得太过明显。然苒没咂摸出弦外之音,忧心师兄误会,着急忙慌地解释:“我嫌他烦,不在我们还落个清净。”   韩_炀莞尔,“那倒是。”   然苒跟在韩_炀身后上车,每辆小巴顶多载二十人,摘花工人们早已落座,没剩下挨着的座位。   车内高度有限,韩_炀不得不半弯着腰。之前扬言要帮忙做媒的阿姨招呼然苒,“然小姐快过来,我让你们,这个位置好伸腿。”   她那个座位在驾驶座正后方,确实宽敞。然苒客套说不用,阿姨已主动起身换到后排,余光不住往韩_炀那飘。   “到县城得一个小时呐,你朋友个高,蜷一路多憋屈?”   韩_炀礼貌道谢,嗓音清朗,眉目如画,阿姨愈发乐不可支,“谢啥,要谢还得感谢你们来搞开发,让咱们隔三差五有活儿干。”   纪非嫌弃小巴车破纯属矫情,车里分明打扫得很干净,也没有任何异味。   因日常往来于花间县和海亚克拉之间,白色车身擦得干干净净,驶进公路时,便如白鲸入海,自然地融入周遭美景中。   然苒推开半拉车窗,裹挟着花香的暖风扑面而来,怕惊扰其他乘客,她压抑住想要哼歌的冲动,只把脑袋微微探出一些。   阳光温情拥抱着身边的姑娘,为她的卷发镀上一层淡金色。   韩_炀暗自心动,柔声问:“你工作室经营得怎样?我一直想去看看,可惜总抽不开身。”   然苒不好意思跟韩_炀透露自己没赚到钱,婉转地答:“还行,做喜欢的事不论怎样都开心。”   “在你朋友圈见过照片,装修得蛮有个性。”   然苒说,留学空暇时最爱陪朋友闲逛,通常选家香水店一泡半天,连人家店内陈设都要仔细研究一番。   “装修图是我自己画的,参考不少法国香水店的细节,女生都是细节控嘛。”   “近两年还在收集香水?”   “嗯,店里有个实木柜,专门用来展示我的私藏。”   韩_炀勾起嘴角,从公文包里掏出件包装精美的小玩意,“前不久搜罗到一支娇兰老香,总感觉它和你有缘,这趟专门惦记着带来送你。”   娇兰诸多早已停产的香水,价格炒得离谱,而能入得了韩_炀眼的,绝非凡品。   然苒做人的原则的无功不受禄,惴惴地问:“可以吗?我还是照价从师兄那买吧。”   “然苒。”   “嗯?”   “你口口声声地叫师兄,却时刻同我保持距离?”   似乎怕被阿姨们听八卦,韩_炀稍稍压低声线,贴近然苒耳畔道,“我的想法很简单,送礼物给喜欢的后辈,希望她痛快地收下。”   “推脱让我很没面子。”   然苒晕晕乎乎,有异性靠过来的压迫感,还有突然听到,却不敢相信的那句“喜欢”。   汉语绝对是世界上最美的语言,尤其适合委婉含蓄的表达。然苒发愁,“喜欢的后辈”究竟该如何理解?   显然韩_炀是个中高手,将香水塞到然苒手中便靠回椅背上,留她独自凌乱。   静默许久,车子驶出景区,乡野风光逐渐在眼前铺展开来。望见路边的野生虾脊兰,然苒没话找话,“师兄认不认得那个?”   韩_炀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嗯,都说它会散发淡古龙水的香味。”   “我闻着不大像,名字更容易使人联想到好吃的,比如蒜蓉开背虾。”   韩_炀笑她嘴馋,“呆会记得点,不枉废你跑这一遭。”   纪非没有手机不方便联系,出发前他们便定好了吃午饭的地界,城东的山海渔庄。   花间县与瑜城没得比,档次不错的土菜馆拢共三两家,然苒向阿姨们一打听,异口同声力荐这间老字号,想来应是不错。   忙活半晌倒真饿了,提到蒜蓉开背虾,肚子里冷不丁冒出两声咕噜响,然苒羞得把脸转向窗外。   她连耳朵都有些泛红,诱得韩_炀心生歹意,好想上手捏捏。   等二人抵达目的地,已是午后一点多,纪非苦等出满脸愠色,“你们搭的车怕不是蜗牛开的?”   然苒说,蹭吃蹭喝的人没权利发表意见,还有,吃完饭赶紧去买部手机,“不放心就用我身份证办张新卡,没手机实在太不方便。”   这餐三人都吃得极其满足,靠口碑屹立不倒的老字号自有它的独特魅力,招牌菜道道鲜香可口,回味无穷。   饭后在小城闲逛,然苒给纪非挑了款千元国产手机。她想反正暂时用用,没必要买贵的,难得纪非没挑剔,只说别忘了记账。   号码也是随便选的,开机后纪非只往里面存一个电话―――金主小姐的。   然苒看着难受,好像她是他多重要的人,“你就没有朋友要联系吗?”   纪非没搭腔,随手把手机揣进裤兜。   好容易出趟远门,然苒决定来个大采购,多买些零食屯着。   刚到超市门口,韩_炀接个电话,说有急事要赶回度假村处理,然苒让他开车回去,“我们搭大巴就行。”   事急从权,韩_炀没多推让,“那你们小心点,别错过末班车。”   “不会,末班车到晚上六点呢。”   韩_炀还想嘱咐纪非好生照顾然苒,见他对自己爱理不理的欠扁样儿,生生忍了回去。   “有事CALL我。”   县城的超市令豪门少爷大开眼界,从反复宣传促销商品的广播,到琳琅满目的便宜货,无不在昭示着一点:这不是他该来的地方。   “所以真有人每个月只花一千块也能活得不错?”   “你是不是从来不看社会新闻?有些贫困地区家庭年收入才几千块啊。”   然苒嗜甜,拼命往购物车里放糖果,傻子才精挑细选,吃货的宗旨是所有口味都要拥有。   纪非对此嗤之以鼻,又不是小孩子,吃这么多糖干嘛?   结账时足足装了两大包,纪非一左一右地拎着。   经过卖衣服的店时,然苒问纪非要不要添两件短袖,“天应该很快就会热起来。”   纪非撇撇嘴,“我不穿这么LOW的牌子。”   “入乡随俗懂不懂?让我在县城里给你找国际大牌不现实,过几天把你热死可别怪我。”   纪少爷勉强妥协,然苒拉他进去试,有些人就是天生的衣服架子,普普通通的款式上身愣是给抬高几个档次。   帅哥就应该穿白T,又纯又欲小奶狗有木有?!   黑色也好适合他,酷毙了!买买买!   付完款,然苒恍惚有种富婆包/养小白脸的错觉。   可惜小白脸不给力,竟然让她自己拎零食袋:“我要拿新衣服。”   “为什么不能交换一下,我拿衣服你拿零食?”   “因为要各人负责各人的啊。”   然苒无语,“花钱的时候你怎么不说各人负责各人?”   纪非不同她辩,抬脚就走,然苒只得抓起两袋零食跟上。   没走两步然苒顿悟,臭男人悠闲得像模特出街,而她大包小包堪比逃难……分明是嫌破坏形象才不帮她拿。   好想踹他一脚!   “纪非,纪……非~”   “乱叫什么?”   男人腿长,然苒跟得气喘,往花坛边一坐,“渴死了,帮我带杯果茶行不行?”   纪非瞄一眼马路对面深绿色的奶茶店招牌,“什么口味?”   “百香果。你的工钱在我包里自己找,容我歇口气。”   纪非拉开包包拉链,先发现粉色的礼物盒,然苒有心炫耀,笑嘻嘻地说:“韩师兄送的,猜猜是什么?”   “不感兴趣。”   “娇兰的香水,早就绝版的古董款哦,我不是因为礼物贵才喜欢,而是有收藏香水的癖好……”   纪非抽出一张百元钞票,“渴还废话这么多?”   然苒暗自发誓,再主动找他聊天她就是猪!   为了不当猪,然苒贯彻她的誓言,上车后一路睡回度假村,就差没打起快乐的小呼噜。   纪非不舒服,大巴座位太挤,窗帘不遮光,还有股说不清道不明洗涤剂的味道。   然苒无数次把脑袋靠到他肩膀上,被推开又歪过来,执着地拿他当人形靠枕。   好几回头顶的发贴到唇上,轻轻柔柔,竟有类似接吻的感觉。   纪非的直男心,在午后暖阳中,颤了两颤。 第008章   大巴泊在度假村外围停车场,纪非不理会偎着他呼呼大睡的女人,利落地起身下车。   突然间失去依靠,然苒整个人向旁边栽倒,一脸懵逼地惊醒。等弄明白怎么回事,她瞪着纪非的背影气不打一出来:“就不能温柔点叫我一声吗?”   算了,不该对这种人抱有幻想。   车内没多少乘客,然苒伸个懒腰才慢吞吞往外走。刚打瞌睡的姿势不对,脖子有点酸痛。   午后五点,回去干什么好呢?然苒思来想去,决定把二月兰的仿香再完善下,她快跑几步追上纪非,“等下我去调香室,如果回来得晚,你先吃饭不用等我。”   “你那位师兄也在?”纪非状似无意地打听。   “应该不在,怎么了?”   “没什么。”   然苒是个不长记性的,刚被气到,转脸又关心起人家,“你是不是一个人呆着无聊?可以去健身房或游泳馆。”   “并没有,被你剥削一上午,我只想歇歇。”   然苒低头看看手里硕大的超市购物袋,心说咱俩到底谁剥削谁啊,没风度的坏蛋!   纪非似乎也察觉到自己态度恶劣,补充道:“我去酒吧坐会,那儿美女多。”   不晌不夜的去酒吧,能泡着美女才怪。   回到木屋别墅,然苒把需要冷藏的零食塞进冰箱,进洗手间把妆卸干净,开袋妙脆角窝沙发里尽情嘎吱嘎吱。   推门声响起,纪非从隔壁卧室出来,然苒一瞅好家伙,果然是要去泡吧,穿着打扮够骚气。   花衬衫配破洞牛仔,洞开得太大,露出一截光洁白皙的大腿,与平时户外休闲装的他判若两人。   原本就很撕漫男,此番愈发显得形容妖孽,然苒问:“你化妆啦?描了眼线?”   纪非:“我又没疯!”   什么嘛,蓄长发却接受不了化妆?男人化妆总比邋里邋遢的好吧?   被当面提醒过“别爱我,没结果”,然苒自然不可能再犯花痴,晃晃套满妙脆角的手,“要不要尝尝?”   纪非懒得说话,丢个眼神让她自己体会。   可妙脆角就要这个吃法才有灵魂啊,然苒有点想念姜甜,要是她在,肯定会比赛谁套得多,更像慈禧老佛爷。   纪非快走到门口了,然苒想起件事,把他叫住:“你手还好吗?被蜜蜂蛰过不可以喝酒。”   尽管涂过药,纪非的右手仍旧鼓了几个包,不算严重,他压根没放在心上。   听然苒如是问,他解释道:“去酒吧不一定要喝酒,也可以单纯的找人聊聊天。”   在然苒听来,这番说辞可信度不高,同她骗然教授是一个套路。   然家人酒量都浅,然苒刚从法国回来那年春节,然教授心情好,特意开红酒庆祝阖家团圆,没成想一瓶酒醉倒一家三口,碗筷没洗春晚没看,齐齐倒床睡大觉。   之后但凡晚归,然教授总要打电话问然苒在哪,得知女儿在酒吧浪,然教授耳提面命:“不许喝酒,啥量自己心里难道没个数?”   被好友笑话几回还是爸爸的乖宝贝后,然苒不得已学会撒谎,向老爸申明她们去酒吧从来只点饮料。   眼下纪非用同样的理由糊弄她,怎能让人放心?使劲往嘴里塞几个妙脆角,然苒拍拍手,含混不清地说:“我陪你去,等我换身衣服。”   “你不是要工作?”   “到酒吧坐坐指不定灵感就来了,这是另一种方式的工作。”   呵呵,头回见识到有人把偷懒讲得如此清新脱俗。纪非不禁又怀疑起然苒的动机,怎么老感觉她有意接近我?   倒不是纪非多自恋,从小到大接触到的女孩子,不想追他的几乎没有。成年后,她们的爱慕中掺杂更多利益因素,追求的方式也花样百出。   印象最深的一位,明明胆小得要命,偏闹着陪他们一帮专业人士到野外徒步。到了地界动不动吓得哭鼻子,要不然又感冒发烧,纪非最厌烦拖后腿的猪队友,直接一通电话叫人把她领走。   若然苒也存在那样的心思,纪非承认,她比她们都高明,似是而非若即若离,很难摸透她的真实想法。   “等我,不许偷溜。”   然苒冲回卧室,故意挑条花色抢眼的长裙换上,“嘁,比花哨我还能输给男人?”   坐到梳妆台前飞快化个底妆,涂上斩男色口红,拎包出门:“好了,走吧。”   脚踩九厘米高跟鞋,终于不用仰头和纪非说话,坏处是走路不稳当,然苒自我安慰,为了美受点苦值得。   “还说对我没意思,”望着花蝴蝶似的然苒,纪非腹诽,“上次情侣卫衣或许是巧合,这回呢,又是不小心凑的情侣装?”   然苒将他的踟蹰误会为惊艳,抬手撩撩发尾,笑得分外妖娆,“发什么呆啊?”   纪非抖个寒颤,转身便走。强撩不成,然苒自觉颜面扫地,恨恨地一跺脚:“不是姐姐不美,是你不懂欣赏!”   酒吧是幢两层不规则建筑,由国内知名建筑大师操刀设计,白日里有蔚蓝澄澈的蓬贝玛湖,名为“云端”的酒吧就是海亚克拉的“夜之眼”。   此时天还亮着,酒吧里只有寥寥几位客人。他们先到吧台点喝的,纪非要杯贵得要死的曼哈顿翡翠,然苒问调酒师:“含酒精吗?”   帅哥调酒师微笑着点头,然苒斜纪非一眼,替他换成冰雪碧,“有人被蜜蜂蛰后过敏死掉,别以为这是小事。”   “真蜂毒过敏早该发作了,不会拖到现在。”纪非弹钢琴似的,用手指轻轻敲打台面,“很明显你是心疼酒钱。”   “心疼钱我何必留你?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调酒师的笑声令然苒脸红,她才不是抠搜的人,创业前也大手大脚过好吧?只是最近确实手头有点紧。   “两杯冰雪碧。”   “谢谢。”   两人挑张长桌坐下,舞台上年轻的男歌手边弹边唱,然苒惊喜地压低嗓门说:“是<所念皆星河>哎,我超爱这首歌!”   “所念皆星河,辗转里反侧,你占领每个,永恒的片刻。   无垠的宇宙,浩瀚的选择,你是最亮那颗……”   然苒随着旋律小声哼,全情投入像在听爱豆现场演唱会。等她唱完,纪非无聊发问:“你所念的星河,就是你师兄?”   “没有啊,不是。”   “你们怎么认识的?”   “留学时和他是校友,不过只同校大半年,他留下一段传说就衣锦还乡了。”   “那时候就暗恋他?”   这……然苒借口去卫生间遁了,对着镜子洗手时不停用冷水拍脸,不解地嘟哝:“这么明显吗,连他都看得出来?”   谁会不喜欢韩_炀呢?   在学院时就是妥妥的风云人物,在大家都认为他会入职香奈儿、娇兰或是世界知名香精公司时,他毅然选择回国发展。   学院里拢共没几个华人,然苒应邀参加韩_炀的欢送会,那晚,听他描绘国内香水市场蓝图,然苒彻底折服在男人的雄心壮志之下。   彼时她满怀期待,有天也会成为像韩师兄那样出色的调香师,在行业史上留下属于自己的印记。   “想多了,”然苒自嘲地笑笑,“连个像样的设计都拿不出来,凭什么与韩师兄比?”   年纪轻轻就江郎才尽的然小姐,垂头丧气地滚回座位去,谁知她上个洗手间的工夫,纪非已然勾搭上一位美女。   或者是美女主动勾搭的?反正他没挪窝。女生长卷发鹅蛋脸,妆容精致气质出众,瞧着与纪非蛮搭。   然苒庆幸早先要的是雪碧,喝一半扔掉也不肉痛。她到吧台点杯度数极低的橙味甜酒,另选张桌子坐下。   舞台上的人换了,变成长相甜美的女歌手,唱着然苒没听过的情歌。   一曲终了,也没等来位搭讪的男士,然苒心塞地自我安慰,他们肯定都忘记戴眼镜就出门了!肯定是这个原因!   美女本欲加微信,看见纪非的千元国产机又心生退意,纪非索性三言两语将她打发走,过来寻然苒:“干嘛一个人躲这里?”   “不能破坏你的艳遇啊,怎样,要不要继续发展?”   “我想了想,用你的钱同别人谈情说爱不道德。”   然苒扑哧一笑,“说的好像你是花妻子钱包小三的渣男。”   天色渐晚,客人陆续多起来,歌手们撤到后台,夜场主持人闪亮登场。   为调动气氛,主持人宣布先玩个小游戏―――酒量大挑战,根据喝掉酒的数量不同,参赛者可以赢得不同档次的奖品。   最容易的级别是三杯特制鸡尾酒,奖励两只日式鲤鱼风筝。然苒兴致勃勃地举手报名,同时勒令纪非不许去:“你是伤患,禁止参赛。”   纪非不清楚然苒酒量深浅,以为她千杯不醉便没拦着,结果这位小姐灌完三杯就美滋滋地抱着风筝跑下台。   “得个雨露均沾奖值得开心成这样?”   “我想要鲤鱼风筝,明天我们带到田野里放。酒店可以借到单车哎,你骑单车载我行不行?”   “你哪来的自信我会骑车?”   然苒瞪大眼睛,“不是吧?居然有人不会骑单车?”   作为地主家的二儿子,打小享受豪车接送的纪非表示,不会骑车并不丢人,我会开飞机你会吗?   他以为然苒会放弃,没想到她说:“我教你!”   “我为什么要学那种一辈子用不上的技能?”   “因为不会骑单车的人生是不完整的啊!” 第009章   游戏仍在继续,然苒后知后觉酒意有些上头。醉不至于,就是脸颊烫得着火了一样。   她单手托腮,同纪非絮叨起鲤鱼风筝的由来,“好多人都以为只有日本男孩节才挂鲤鱼旗,其实中国古代端午节就有放鲤鱼风筝的传统,寓意飞黄腾达,鲤鱼跃龙门。”   “我家每年都自己包粽子哎,那种只放糯米的,搁锅里煮熟蘸白砂糖吃,有股淡淡的粽叶清香,比市面上乱七八糟馅料的美味得多。”   纪非大部分时间生活在国外,对传统文化知之甚少,十岁前几乎没听说过中国的节日。   即便后来归国同父母兄嫂一起,纪家人过节也向来缺乏仪式感。于繁忙日程中勉强挪出点空闲,到高档餐厅聚聚,谈些有的没的生意经,之后各自散去,无聊透顶。   令他印象深刻的,唯有幼时陪爷爷奶奶过的那些洋节。   然苒约莫还是不清醒,聊着聊着居然约起纪非:“今年端午节,如果你愿意,可以到我家尝尝我妈蒸的艾草馍馍,真的特别香。”   “再说吧,不知那时我身在何处。”   纪非转动酒杯,没将她的话当真。杯中液体是淡金色,流光溢彩十分吸引人。   “这是什么?”然苒把他的杯子抢过去,好奇地凑到鼻尖闻闻,“什么时候点的酒?都说了不许喝!”   不等纪非阻拦,她现场表演一口闷,完事酒杯往桌上一拍,大姐大似的撂狠话:“你如今跟我混,我要对你负责!”   帅不过三秒,然小姐萎了,恨不得吞冰块:“呼~~好辣,辣死了……”   不止是脸,嗓子眼也跟着冒烟,难过得想哭:“你是不是在酒里下/药了?”   纪非辩白:“我又不知道你会抢我酒,难道下/药害我自己?只是口味比较特别而已。”   然苒捂住嘴泫然欲泣,示意纪非赶紧帮她要杯冰的来。   韩_炀打来电话的时候,然苒刚呷掉半杯水,哑着嗓子谎称自己已经吃完晚饭准备休息,还假惺惺地道晚安。   她也不想啊,不小心玩脱线了,这副鬼样子怎么去见师兄?   原本就晕乎的脑袋,在高度酒的加成下,彻底乱成浆糊。   挂掉电话趴桌上歇会儿,然苒可怜巴巴地央求纪非送她回房:“记得把风筝带着,我明天要放的。”   “美女,先担心明天起不起得来吧。”   清醒状态下尚且行走困难,此时九厘米高跟鞋秒变九十厘米高跷,纪非一手拿风筝一手搀扶醉鬼,好容易磨蹭到酒吧门口,直接把人搡进接驳车里。   车子四面透风,尽管速度不算快,为臭美只穿条长裙的然苒依旧冻得发抖,双臂环抱小声抱怨:“好冷。”   纪非来句神回复:“你以为我不冷?”   得嘞,指望你体贴我是在想Peach!   接驳车需要绕道送别的客人,像条毛毛虫在度假村的道路上拐来拐去。   然苒咬紧牙关对抗寒冷,不经意间竟瞧见韩_炀迎面走来,随行的是位男士,不晓得他们是吃完饭还是刚要去餐厅。   难为她醉眼朦胧还能看得真切,心底只有一个想法:不能让师兄发现我撒谎!   等车子快要与韩_炀擦肩而过时,然苒猛地侧过身把脸埋进纪非胸前,心中默默祈祷:“拜托拜托,千万别看我。”   温热的呼吸透过衬衣传递到肌肤上,害得纪非心思千回百转,“她究竟想干嘛?投怀送抱还是故意调戏我?”   他拽着然苒的胳膊把人扯开:“能不能安生点?”   然苒小心翼翼地回头,确认韩_炀已经走远,拍拍心口道:“好险,怎么偏偏遇见……呀,你的衬衣!”   形状模糊颜色暧昧的唇印,然苒不敢相信是她搞上去的。   “抱歉,我明早拿去洗。”   “算了,”被弄脏的衣服纪非绝不会留着,“谢谢你没把整张脸都印上来。”   抵达木屋别墅门口,纪非跳下接驳车迈开长腿往里走,冻到不行的然苒没闲工夫同他计较,把高跟鞋脱掉拎手里,光脚跟上。   讲真,要是自家男朋友这样,早提十八回分手。可他就是位“异性合租室友”,脾气臭点嘴巴损点也不能把人踹了吧?   然苒强打着精神卸完妆,准备上床睡觉,耳畔又响起老妈的专属铃声。   顾雅在瑜城老干部局工作,平日里不算太忙,但业余生活格外丰富多彩,对然苒也只是隔三差五表示下关心。   这夜想起打电话,是因为刚替女儿的工作室垫付完下季度租金,钱花出去好歹得听个响,她邀功来了。   然苒不满地叫嚷:“不是让董阿姨联系我嘛,她又直接找您?”   “还好意思说,你董阿姨问苒苒的小店见天不开门,靠什么维持生计,我都不知道怎么跟人解释。”   “糟蹋点钱是小事,哪天倒闭了妈跟你一起丢脸。”   兰淮路的商铺,是顾雅出面从董阿姨手里租的,正好对方也觉得给熟人更放心。   然苒起初满意得紧,兰淮路环境好地段绝佳,多年前曾是租借地,随处可见欧式建筑,闹中取静,开工作室再合适不过。   可阿姨们无事便过来坐坐,比她更关心工作室的盈亏,让然苒非常有心理压力。   这不,连亲妈都时不时把倒闭挂在嘴边,然苒气呼呼地声明:“不会倒闭的,网上接了好多单,等我回去且有的忙呢。”   顾雅问,“那你什么时候回来?有钱不赚跑出去瞎玩?”   “您不懂啦,这叫采风!要是我的作品能获奖,对提升工作室的知名度大有好处,等于免费广告。”   “有多少把握会获奖?”   “……妈我困了,想睡觉觉。”   顾雅忙说,“别挂啊,今天交租金顺便同你董阿姨聊一会,她有个姐妹的侄子刚从美国回来,小伙长得可带劲……”   “醒醒,帅哥根本用不着相亲,八百年前就被人预订了。”   “话不能这么说,难道你是因为丑才没人追?”   心口中箭的然小姐无力吐槽自家老妈,简直和隔壁那位先生如出一辙,看她脾气好组团来欺负?   还是睡觉吧,至少梦里什么都有。   晨光微曦时,然苒当真做了个梦,她被老妈逼着去相亲,匆匆赶到约会地点时,惊觉相亲对象居然是纪非。   西装革履的他周身散发着耀眼光芒,比偶像剧男主更有排面,然苒羞耻地发现,她再次沦陷在纪先生的颜值之下。   “然小姐,听说你的工作室因经营不善破产,你母亲想借与纪氏联姻渡过难关。”   纪非面无表情地丢张卡给然苒:“我可以给你钱,要多少有多少,但别妄想得到我的人。”   哈?我破产了?!靠!   然苒瞬间惊醒,半晌才反应过来是个梦,“都怪老妈,整天说丧气话。”   昨夜灌的酒变成今天脑袋里的水,然苒懵头懵脑起床洗漱,刚刷完牙,有人敲门。   然苒穿着睡衣晃到门边,纪非见她安然无恙,说:“我以为你爬不起来了。”   “没那么夸张,今天天气好不好?”   “还行,是个大晴天。”   “你吃早饭了吗?等下出去放风筝啊。”   纪非早运动完也填饱肚子,嫌干等着无聊,索性回客厅靠沙发上悠哉悠哉看电视。   然苒热杯牛奶,边喝边告诉纪非:“我刚才做梦,梦见我工作室破产了。”   长辈们教她的,梦见不好的事要说出来,说出来就不灵。   纪非眼睛都不眨一下,淡淡地回应:“哦,恭喜你。”   “有点同情心好不好?”然苒在他旁边踱来踱去,“虽然只是个梦,我也借此机会反省了一下,或许思路不对,又想赚钱又要情怀。”   “你打算怎么改?”   出身商人世家的纪非认为,最聪明的做法当然是舍弃情怀,可然苒说,她决心不想钱的事儿,“我创业不为养家糊口,而是要实现人生理想啊!”   呵,这就是女人,永远那么不切实际。   答应教纪非骑单车,出发前然苒真去租一辆。度假村的单车车身都重新刷过漆,并排摆着像道彩虹。   然苒本想按她的喜好租辆粉粉的,怕纪非不乐意换成天蓝色。两人找块空地练习,纪非不亏是极限运动玩家,胆大平衡性好,没几下就顺利上手。   “能载我了吗?”   纪非不怀好意地打量她,“你多重?”   “不到一百。”   “九十九点五?”   明眼人都看得出她很苗条,这人就是坏心眼故意找茬,然苒踹一脚车后轱辘:“善良点,不然不带你玩。”   就她那点斤两,载跟不载没多大区别。起初纪非不熟练,骑得歪歪扭扭,等出了度假村来到野外,又稳又快。   然苒拆开一只鲤鱼风筝,趁着风势放飞。红鲤鱼身体左摇右摆,像自在游弋在蔚蓝天空中。   “哎,纪非,我有种错觉,感觉我是电影里的女主角!”   “海亚克拉的景色太美了,好想永远住在这里~”   蓝天,白云,盛开的花田,能让人忘记世间一切烦恼。   然苒忘情地感慨着,经过一条窄窄的小沟时,纪非没有减速,车子剧烈颠簸一下,继而失去控制。   见事态无法挽回,纪非双脚着地稳住身体,松开车把随它去。可怜的然小姐,毫无防备地摔倒在田埂上,甚至极不优雅地打了个滚儿。   纪非原本担心把她摔出个三长两短,见然苒挣扎着站起身,突然笑到直不起腰。   “你是不是故意的?”   “不……没有。”   “明明就是!”   然苒很生气,她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性子,之前种种可以当做年轻人之间的小打小闹,这回性质不一样。   遇上危险将她甩一旁,完事还肆意嘲笑,在然苒的认知里,这种行为实属恶劣。   她冲过去在纪非脚背上狠踩两下,拽着风筝一言不发地往回走。   “喂,你不玩了?”   然苒不回答,反加快脚步,纪非只得把单车扶起来,推着跟上去追她:“摔疼了?你不会在生气吧?”   男人永远想不通女人为什么莫名其妙就不开心,纪非同样不理解,见然苒头顶沾着片草叶,想顺手帮她摘掉。   然苒把头偏向一边,横眉怒目地瞪他。   “头上有草。”纪非解释。   然苒抬手胡乱扒拉两下,果然有根枯草叶。   但战斗的号角已经吹响,战火轻易不会平息。然苒决定在心情转好前都不理会这坏蛋,把他当成透明人。   纪非没哄过人,从来都是别人哄他。反复询问几次是不是不玩了,然苒死活不开口,他把这个行为当做默认,踩上单车先行离开。   既然放风筝之行草草结束,总得把租的单车还了吧?   望着他扬长而去的背影,然苒控制不住呼吸急促。   怎么会有这种人,又不管我自己跑了?行吧,你不仁我不义,江湖两宽,就此别过!   纪非还完车,在路口等好久也不见然苒回来,打她电话,居然直接挂断。   若不是看在她收留他的恩情上,单挂电话纪非就能把人拉黑。女人就是麻烦!   干等无济于事,纪非决定回房间换衣服游泳去。   然苒把别墅另外一张房卡给了他,消费悉数签单,等退房时一并结清。她说她是公费出行,不好带他占公司便宜。   因而即便找不到金主小姐,对纪非亦毫无影响。在游泳馆楼下看见乘坐热气球游花海的宣传立招,百无聊赖的纪少爷当即打电话预订。   前台礼貌询问有没有他人同行,纪非迟疑片刻,答:“有,一共两位。”   这个季节海亚克拉温度怡人,但在室外无边泳池游泳还是有些小冷。好在纪非常年锻炼,看着体型偏瘦实际结实得很,在水里游几圈甚至微微出汗。   他到泳池边的躺椅上休息,刚坐没两分钟,一位泳装美女贴心地送来饮料:“先生一个人来度假?”   纪非抬眼望去,身材特有料,脸也能打七八分,可惜他性格叛逆,主动送上门的从来瞧不上。   “不是一个人。”   “啊,陪女朋友来的?”   纪非明显不耐烦,“我单身,但很抱歉,你不是我的菜。”   美女的笑容顷刻间扭曲变形,恨不得把饮料泼他身上,当然她没有那么做,这男的拽归拽,他有拽的资本。   “好遗憾,这杯冰饮算我请先生的,很高兴认识你。”   纪非懒得管她,靠椅背上闭目养神。   美女恨得牙痒痒也没办法,只能无功而返。   然苒不在别处,关调香室里忙正事。   香氛有种特殊魔力,能改变人的心情,或平静,或愉悦,或兴奋,香气入鼻,忧愁烦恼随之烟消云散。   而且一进到调香室,同科研人员进实验室一样,然苒会自动切换到工作状态,全神贯注于手中的瓶瓶罐罐。   二月兰的仿香很快完成,比自然界的更馥郁,以清新木香调收尾,赋予它更绵长的生命力。   临近中午,韩_炀打电话约然苒共进午餐。然苒问他能否到调香室来一趟,“想拜托韩师兄指点指点我。”   韩_炀谦虚道:“指点谈不上,交流还差不多。”   然苒坐在椅子上等,才发现纪非接连给她发好几条讯息,“在哪?”   “我预约了热气球,明早一起。”   “饭点了,餐厅等你。”   然苒打三个字“别管我”,转念一想又选择删除,爱等就让他等呗。   韩_炀过来后,给然苒提了几点意见。   两人又就比赛的事聊一会,然苒问他,是不是有十足把握夺头奖,韩_炀说:“我与集团高层的想法相反,希望爆出黑马,这方面的人才越多越好,竞争使人进步。”   然苒大言不惭:“那我努努力,争取做推动师兄前进的后浪。”   韩_炀正色道:“你很有天分,要是加入米苏这个大平台,肯定能发展得更好。”   国内环境与外界不同,靠个人打单独斗搅不出丁点水花,最好的结果不过是在中低端市场占据极小的份额。   一支香水的成功,仅十分之一取决于产品本身,即调香师的创意和技巧,其他诸如前期客户偏好调研、后期上市推广,无不需要资本铺路。   道理然苒晓得,但她的创作太依赖情绪,如果像上班族那样把大部分时间耗在公司,大概没两年就会灵感枯竭。   韩_炀表示理解:“需要帮忙的话跟我说,这里条件太简陋,不要让它限制你。”   两人结伴去用餐,途中韩_炀忽然提起:“昨晚遇到个人很像你。”   然苒心里一阵紧张,企图蒙混过关,“我昨天在县城里逛太久,很早就睡下了。”   韩_炀笑笑:“或许是我看错了吧。” 第010章   纪非在餐厅等得心焦。   相处短短几天,足以推断出然苒作息规律,按时睡觉按时吃饭,他笃定她会来,只没想到要这么久。   等待的时间里,纪非反复纠结一件事:然小姐为什么要生气?她根本不像会随随便便耍小性子的人。   如果是欲擒故纵,那实在太高明了,纪少爷活到二十郎当岁,还没遇见过能把他搅得如此心神不宁的姑娘。   有那么几分钟,特想把她抓过来审问,去哪里干什么了,打算不理我到几时?   然苒突然出现在餐厅门口,纪非下意识就想起身迎接,察觉不对劲才又稳稳坐着,冷眼旁观她和姓韩的进门。   即便坐在角落里,纪非的存在感依然很强,他属于那种放到人群中会被第一眼发现的男人。然苒偏视而不见,与韩_炀另选张桌子坐定,唤来服务生点餐。   纪非毫不避讳地盯着她看,低头笑了,端起杯子喝水了,整理头发了,拿纸巾擦嘴了……   这女人怎么做到的,一边同他闹脾气爱理不理,一边和别人谈笑风生?是长了俩脑袋还是拥有两颗心脏?   得知韩_炀午后无事,然苒约他再去泡调香室,男人佯装无奈地抱怨:“我可是来度假的,怎么比上班还不自由?”   然苒对天发誓只占用他半天时间,“明天师兄想玩什么我都奉陪。”   “哦,当真什么都可以?”   “当然啦。”   韩_炀想了想说:“不用等明天,今晚你到我那,一起做顿晚餐怎样?”   要求不算过分,可是……然苒为难道:“对不起啊师兄,我其实是个厨艺白痴。”   韩_炀望着她笑:“没关系,我会做就行。”   “那我负责洗碗吧。”   韩_炀说,“比起洗碗,我更希望得到你的夸奖。”   然苒麻溜地拍马屁,“师兄真是全才,不用尝就知道你烧的菜肯定特别美味。”   “平时没时间做,恐怕有点生疏。其实我很喜欢下厨,味觉和嗅觉并不孤立,不少调香师同时也是美食家。”   然苒狂点头,“我的导师就是,他喜欢把食品界的香料运用到香水中,创造了一系列美食香。”   两人聊得投机,然苒完全忘记纪非的存在。   这餐饭味同嚼蜡,纪非目送然苒与韩_炀飘然离去,将刀叉一丢,溜达回房间睡午觉。   四点半,睡醒了,然苒没回来。   五点半,玩一小时手机,然苒依旧未归。   打电话不接,发消息不回,纪非无聊到头顶长出蘑菇。不得不承认然苒赢了,他已落入环环相扣的圈套之中,只等她收网他便束手就擒。   “很好,那就试试看她期望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纪非编辑长长一段文字发给然苒,大意是他诚心道歉(虽然至今没弄清楚哪错了),请然小姐大人有大量,原谅他一回。   没几分钟然苒回复:“我在师兄这,晚饭你自己看着办。”   纪非追问:“还生我的气么?”   然苒:“不了,我发现我们不适合做朋友,维持基本的契约关系就好。”   不走心的契约关系,正是纪非原先期望的那样,可莫名其妙的,竟有些失落。   尤其联想到她在韩_炀那,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她似向阳而生的植物,韩_炀就是她永远追随的太阳……   把手机扔得远远的,纪非满腔烦闷无处发泄。做些什么让她后悔,后悔得要死要活?   OK,吃光她的零食好了。   纪非拿过薯片,一巴掌将包装袋拍炸,薯片如天女散花般喷得他满头满脸。   他约莫是疯了,居然觉得“嘭”的爆炸声特解压,于是接二连三把几包膨化食品全拍得稀巴烂。   一个葛优瘫倒在沙发上,纪非爽了。   然苒见识过不少韩_炀光鲜亮丽的时刻,未曾想他洗手作羹汤也这般迷人。   换上T恤和运动裤,他周身散发着居家男人的气息,让人感觉温暖而放松。   不锈钢架上各式调料都没拆封,显然是为这餐特意预备的,然苒想帮点力所能及的忙,韩_炀低着头专心切一枚灯笼椒,“都是简单的家常菜,你还是等着吃现成的吧。”   然苒顺势溜须:“师兄一看就是高手,而且我就喜欢吃家常菜。”   “是吗?但愿你也喜欢我做的。”   等不粘锅里油温上来,韩_炀刚要下菜进去,发现腰间少样东西,扭头招呼然苒:“帮我拿下围裙。”   然苒巴巴地从客厅跑过来,问:“放哪儿啦?”   “右边橱柜,白色塑料袋里。”   然苒打开柜门,踮起脚把袋子取出来,果然见到个淡蓝色围裙,比较中性的款。   韩_炀挥舞着锅铲兀自忙个不停,十分自然地吩咐然苒:“麻烦帮我系一下,我腾不开手。”   然苒拆包装的手一顿,系围裙?那岂不是要贴得很近还得搂他的腰?   尽管对师兄的美色觊觎已久,真下手然苒仍免不了害羞。见她磨磨蹭蹭,韩_炀催促道:“快点哦,等下煎鱼会溅油出来。”   “啊?好……好的。”   站到韩_炀身后时,然苒脑子都不清醒了,哆哆嗦嗦地把围裙绕到他身前,像从背后拥抱一样。   因为太紧张,怎么也理不顺围裙的带子,在韩_炀腰间摸索好一会儿,弄得他有些发痒,遂笑着打趣:“你是不是在吃我豆腐?”   然苒的脸腾地红透了,飞快地打个蝴蝶结,说:“好了。”   “嗯,躲远点,免得呛到你。”   无需他提醒然苒也想躲远点,原来玩暧昧这么刺激的?她有点承受不住。   韩_炀一共做了三盘菜,红烧鲳鱼、西芹虾仁、豆角炒鸡蛋,煲汤太耗费时间,就用鲜榨果汁代替。   确实如他所言全是家常菜,胜在色香味俱全,格外勾人食欲。然苒控制再控制,才勉强保持住优雅吃相。   “合你胃口么?”   “超好吃,我都想家了。”   韩_炀得意地扬扬眉:“好像是蛮高的评价?”   然苒连声附和:“当然啦,家常菜的最高境界就是让人吃了想家。”   这栋别墅共两层,华丽的欧式装修风格,每个房间都十分开阔。音响里播放着轻柔的法文歌曲,韩_炀端起果汁敬然苒:“谢谢赏脸,让我有幸与你共度美好的夜晚。”   然苒恍惚回到初初奔赴法国留学时,彼时韩_炀是可望不可及的存在,别说搭话,一个眼神交汇能开心好久。吃他亲手做的饭?想都不敢想。   然苒同他碰杯,“我才要多谢韩师兄款待,不止今天,回国后方方面面都亏得师兄照拂……”   韩_炀打断她的话:“我们早从学院毕业了,你对我的称呼是不是该改改?”   然苒琢磨叫师兄才是最合适的,全名显得不够尊重,去掉姓又过于亲昵,法文名?已经回国了没必要,有装逼嫌疑。   好在韩_炀也只是随口说说,话题一转便岔开去。   愉快的晚餐结束,然苒信守承诺去洗碗,韩_炀坚持要一起洗,于是一个刷一个冲水,还开玩笑说男女搭配,干活不累。   好几次然苒递碗时与他指尖相触,抑制不住地心跳加速,幻想着要是有韩师兄这样的男朋友,她愿意顿顿洗碗,绝无怨言。   在二楼露台欣赏海亚克拉的夜景时,韩_炀讲了个关于动物的笑话,逗得然苒乐老半天。   痴痴的笑声随夜风飘向远方,等她终于平静下来,韩_炀凝视着她的双眸慢慢靠近,将吻未吻之际,沉声问道:“然苒,我喜欢你,可以吗?”   关键时刻然苒退缩了,她也对韩_炀有好感,这点毋庸置疑,只是这进程也太快了吧?   关于男女关系,然小姐是心里想十步,实际迈一步的保守派,亲吻至少要排在牵手之后。   她后退一步,垂下脑袋小声嘟哝:“对不起师兄,我想回去了。”   韩_炀眸中有一闪而过的失望,看来几天内实现一场艳遇绝壁是痴心妄想了。   他多少清楚然苒的为人,更看得出她对自己有情,不介意陪她玩玩,只没料到这姑娘这般的玩不起。   倒也少见。   韩_炀将不悦掩去,披回绅士外衣,柔声道:“是有些晚了,我送你。”   几乎一路无话,到木屋别墅门前,韩_炀才开口:“好好休息,如果给你造成困扰,忘掉今晚也没关系。”   然苒很想解释,却不知说些什么好。   推开别墅大门时甚至有些后悔,想转身把韩_炀追回来,告诉他她愿意,身体偏不听指挥似的往里走。   等看清客厅的一片狼藉,然苒差点疯了,谁把膨化食品撒得满屋都是还不打扫?!   纪非卧室的房门禁闭着,然苒跑过去咚咚咚砸门,咔哒一声,男人站在门内,面无表情地问:“什么事?”   然苒指指身后:“是不是你干的?”   纪非斜一眼,坦率承认:“垃圾食品要少吃。”   “谁允许你碰我东西?谁允许你把客厅弄得乱七八糟?”   然苒气急败坏地嚷嚷,纪非抬手捂住她的嘴,“别叫,好吵。”   “我饿了,胃疼。” 第011章   然苒把男人的咸猪手拍到一边,稍稍压低音量:“零食都被你糟蹋了,还敢说饿?活该!”   仿佛遭遇过地震的客厅令人不忍直视,回来的第一眼,她以为刚被二哈光顾过。   纪非双臂环抱靠在门边,眼瞅着然苒用纸巾把沙发和茶几上的零食收拢成堆,一股脑儿划进垃圾桶,起身拿起座机叫客房清扫服务。   “顺便帮我点份宵夜。”纪少爷开口。   然苒白他一眼,“你自己不会点?”   “难受,没力气。”   然苒严重怀疑他是装的,总在外面浪荡的人哪有这么脆弱?可被他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她又没出息地妥协,凶巴巴地问:“想吃什么?不许说随便。”   纪非懒得翻餐单,随口答道:“小馄饨。”   电话挂掉没几分钟,清扫阿姨推着工具车上门。然苒住得久了,阿姨也认得她,看见满地零食残渣忍不住好奇:“哎呀然小姐,这是怎么回事?”   然苒淡定地回答:“熊孩子弄的,麻烦您了。”   纪非嫌吸尘器的声音吵,回屋躲清净,对然苒的指桑骂槐浑不在意。这大半天他可算体会到被晾着的痛苦,只要她回来就好。   阿姨手脚麻利,不一会儿便收拾得干干净净,小馄饨也及时送到。玉米咸蛋黄虾仁馅,汤里加了虾皮、葱花和香菜,清淡适口。   纪非端到餐桌旁慢条斯理地品尝,并无丁点被饿坏的急迫。然苒心里呵呵哒,又上他的当,这男的满嘴跑火车,根本不可信。   她把头发扎起来准备去洗漱,听见纪非在身后说:“明早陪我乘热气球。”   “不想去,我有轻微恐高症。”   “可我都预订好了,跟他们说有两个人。”   “度假村美女那么多,随便拉一个陪你又不难。”   纪非真的是,从没有主动约哪个女生约不成过,小馄饨突然不香了,他把汤匙丢碗里,“然小姐,你生气是准备气一整年吗?”   气一整年是什么鬼?   然苒确实心情不佳,那是因为韩_炀,与纪非无关。她不愿迁怒无辜,好脾气地同他解释,“我明天要去调香室,你也清楚我来海亚克拉不单为了玩,更重要的是工作。”   纪非不买账,“你今天不是工作了吗?区区三小时都抽不出来?”   嗨哟呦,怎么跟个粘人的小妖精似的?然苒内心有些动摇,但思及他之前种种恶劣行径,认为不能太轻易答应他,“你又坑我怎么办?”   纪非讶然:“我什么时候坑过你?”   “还好意思说,在树林里遇到蛇,见我吓得要死你也不肯帮忙;好心教你骑单车,害我摔跤好歹道个歉啊,把人家扔下自己跑掉。”   “……我不是故意的。”   “你这人说话好白莲哦,”然苒讥讽地笑,“一句不是故意就能抵消所有?”   纪非也不恼,只问她:“你要我怎么做?”   “不怎么做。讲不去就不去,我胆小,从不拿性命开玩笑。”   然苒转身便走,纪非连忙扯住她的胳膊,“对不起,我确实不懂如何跟女生相处,正式向你道个歉。”   “知道了,你先放开。”   “一起去呗。”   “再说吧,看我心情。”   这夜然苒很晚才入睡,躺床上翻来覆去琢磨她和韩_炀的事儿。为什么被喜欢的人表白一点也不开心?方式不对,还是对他只是崇拜不是爱?   明明韩_炀也没强迫她怎样,可就隐隐觉得,他或许是个玩咖,想要一夜/情而已。   然苒喜欢清晨阳光洒满床铺的感觉,睡前特意没拉遮光帘,被敲门声惊醒的时候,睁眼往窗外一看,好家伙,天都没亮。   不用问也能猜到是谁,然苒愈发怀疑他富二代的身份纯属捏造,哪个富二代不是夜夜笙歌,完了睡到中午再起床?   然苒想来个回笼觉,可惜敲门的人也很执着,不紧不慢一声接一声。她坐起身来,暴躁地问:“干嘛?”   “该出发了。”   “我又没答应陪你去。”   “可你已经醒了啊。”   阴险狡诈!然苒气呼呼地下床开门,纪非已经准备妥当,还是初遇时那件黑色防风衣,头上多了顶鸭舌帽,略长的发尾露出帽檐,又酷又吊。   “穿厚点,等的时候风大会冷。”   他说的没错,才五点,这会儿醒了也没别的事可做。然苒认命地进卫生间洗漱,换上一身运动装,锁门时不忘埋怨纪非:“我们的合约要额外加一条,乙方不得干扰甲方正常休息。”   纪非站院子里伸个大懒腰,深吸几口早间清新的空气,“等下在热气球里看日出的时候,可别谢我。”   谢个屁咧,然苒只想疯狂打哈欠。   周遭一片寂静,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然苒跟随纪非往集合地点走,被冷风吹得直发抖。   男人突然停住脚步,问:“要不要把外套脱给你穿?”   然苒说不用,心里纳罕他怎会变化如此之大,果然有人是贱骨头,要虐一虐才听话。   他们需要搭车到野外平坦的草原,集合点聚集着不少游客在等候,有些热气球已经顺利升空,正慢慢飘向远方。   五彩的球身漂浮于天地间,头顶是白云,脚下是一望无际的花海,美得格外不真实。   然苒专心听工作人员讲解注意事项,突然有人小声同纪非打招呼:“Felix是你吗?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大神!”   然苒扭头望去,是位很年轻的小伙子,穿身户外装,他兴冲冲地邀请纪非乘同一个热气球,却被纪非婉拒:“抱歉,我和朋友一起来的。”   小伙子望向然苒,了然地笑笑,嗦两句便被他那组的负责人带走。   然苒问:“Felix是你在极限运动圈里的名字?”   “嗯,现在相信了吧?我并没有骗你。”   然苒原本挺紧张的,得知有位经验丰富的大神陪伴自己,就像被喂了颗定心丸似的。“万一遇到紧急情况,你可以保护我吗?”   “应该不行,”纪非戳破她的幻想,“最有效的保护都应该在事前,过程中发生意外只能自求多福,或者说,听天由命。”   然苒清楚他说的有道理,但是,Man一点说“别怕,我会保护你”不行吗?这样式儿找得到女朋友才怪!   再忐忑终究要面对,很快轮到他们,纪非不乐意与别人拼,定的是双人的,吊篮里只有他们俩和一名飞行员及其助手。   好在飞行高度有限,升起来时也很平稳,然苒渐渐放松下来,彻底被眼前美景所震撼。   从半空中俯瞰海亚克拉,与置身其中时完全不同,花田变成了一个个五颜六色的积木块,蓬贝玛湖像盈润的玛瑙,镶嵌在绿意葱葱的地面上。   太阳刚露出半张脸,此刻阳光是暖金色的,像相机里某种特效,将色彩勾勒得更加浓重。   然苒心里有种“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的畅快感,若不是有他人在场,好想振臂高呼两声。   长发没有扎起来,被风吹得打在脸上生疼,见状纪非把鸭舌帽取下来卡到她头上,然苒回头,他不自在地分散她的注意力:“看前面,太阳马上要升起来了。”   然苒在海边看过日出,在高山上看过日出,唯独没有在热气球里看过。   那个瞬间,不知该如何用言语形容自己的感受。晨光如同千万支金箭,穿破雾霭照亮大地,让人突然对未来充满期待,似乎今后的人生也会如这朝阳一般,蒸蒸日上。   “纪非,你信不信我会成功,成为国内最优秀的调香师?”   问完然苒立马后悔,就他那个人,怎么可能会说好听话?肯定又要拆台。   可纪非说:“我信你。”   “那你呢,你的梦想是什么?”   男人迎着风回答:“自由,不受约束的人生。” 第012章   这话蛮中二的,出自他口却不显得违和。   然苒成长于平凡幸福的家庭,父母待她一向散养,说白了就是放任自流。高中时确立理想嚷嚷着要出国留学,然教授联系在法国定居的老同学帮忙照拂,二话不说就将女儿送出去。   自由什么的,然苒从来不缺,当然不明白它的可贵。   整个飞行过程非常顺利,仅在降落时稍有些颠簸。纪非先下,站稳后回身接人,然苒迟疑片刻还是把手递过去。   帅哥的手不牵白不牵!   纪非只想扶她一把,没料到女孩子的手这样软。   感觉难以形容,好像握住团带着体温的棉花,不敢太用力又舍不得松开,成功治愈他厌恶与人接触的病症。   “落地好快哦,”然苒若无其事地把手抽回,“现在几点?”   纪非抬腕看看表,“七点一刻。”   “正好赶回去吃早饭。”   然苒冲他笑笑,跑过去帮飞行员收热气球。朝阳正暖,大家又拉又拽,很快忙得额头冒汗。   因为纪非的主动示好,然苒同他的关系拉近不少。   她性格随和,很容易与人交朋友,回度假村餐厅时,两人已经有说有笑心无芥蒂。   饭后回去美美补个觉,然苒精神抖擞地奔赴调香室。推开门才发现韩_炀也在,看情形应该呆了有段时间。   听见脚步声,韩_炀放下手里的闻香纸,“还以为你今天不会来。”他的笑容无懈可击,好似完全不记得昨晚发生的事。   “早上在附近玩了会儿,”然苒不好意思地解释,“师兄怎么会来这里?”   “集团那边有些琐事,我估计明早就要回去,想来看看还有没有什么用得着我的地方。”   “这么快?”然苒惊呼,她以为韩_炀少说能呆一个星期,三四天算休的哪门子假?   韩_炀眸中笑意更深,“我可比不上你,自己当老板不必受制于人,领导一个电话,再不乐意也得往回赶。”   然苒最听不得别人叫她老板,每回姜甜说然老板怎样怎样,都会挨她一顿花拳绣腿。   她那间工作室经营得风雨飘摇的,只能说撑不着饿不死,确切地说,然小姐也是一位打工人。   倒不是然苒不够努力,国人于购物方面有个迷思,总认为进口货好,挑选香水亦首选国际品牌。尤其对白领们来说,个不个性不重要,品牌所代表的阶级地位才是她们孜孜以求的。   第二梯队是米苏这类国产香妆公司的产品,尽管总被诟病价位直逼甚至超越国际一线大牌,却也因为国潮日渐风行而成功俘获文青和熟女们的心。   至于私人调香工作室,闯得出名堂的少之又少,除非创业者本身已在业界积累一定的人气,否则就如同然苒这般,被埋没于市场的洪流中。   然苒拉开椅子,在韩_炀身旁坐下,鼻尖隐约萦绕着闻香纸上的香气,“这是师兄的毕业作品,浮白?”   “算是简配版,好多精油这边没有,即便有产地也不对。”   韩_炀重新取张闻香纸,在小玻璃瓶里蘸一下递给然苒,“可能我心境变了,单凭双手配不出当年那个味道。”   然苒接过来闻闻,等几分钟才认真评价:“中调的茶味重了些,不够淡雅,玫瑰精油用的是这里产的吗?”   “对。”   “我记得原版是保加利亚玫瑰,国产的与之相比也不差嘛。”   “气候相似的缘故,海亚克拉湿润多雨,花朵中玫瑰蜡含量低,香气比较馥郁。”   然苒又将闻香纸凑到鼻尖轻嗅两下,赞叹道:“我超爱清茶与玫瑰混合的香气。”   韩_炀好意提醒她,准备参赛作品的话,可以把思路放开,不应局限于自己的偏好。   “喜不喜欢其实是可以改变的,看调香师的水准。有许多称不上好闻的香料被运用在香水中,最后反成为它的特色所在。”   “混香的过程很神奇,正因我们无法预知结果,这项工作才变得更加有趣。”   聊起专业相关,两人有说不完的话题,不知不觉中一下午便打发过去。   韩_炀道是有应酬在身,没有约然苒共进晚餐,然苒暗自庆幸这样也好,省得尴尬。   她给纪非发讯息,说想到度假村外的商业街逛逛,顺道在那边吃点小吃,纪非秒回:“我就在街上。”   “啊?那我过去找你。”   然苒懒得步行,踩单车去的。商业街建筑是清一色粉墙黛瓦,马头翘角,透着股古色古香的韵味。   得知纪非在茶室听小曲儿,然苒挺讶异,一直以来他在她面前的形象都是潮男,酷炫狂拽那挂,怎么会去四五十岁中老年游客聚集的地方?   在门口停好单车,然苒被咿咿呀呀不知所云的地方戏弄得头晕,等到二楼找到纪非,忍不住问:“你听得懂哦?”   “听不懂。”   “那还在这干坐着?”   纪非深深看她一眼,“我也没别的地方可去。”   然苒莫名其妙地自责起来,好像她是在外头鬼混的渣男,留老婆在家独守空闺。   “不能去游泳健身吗?”   "游过才出来的。”   “到酒吧找人聊天呢?”   “没意思。”   “那到湖边走走,欣赏美景?”   “天天看腻味了。”   然苒举手投降:“我得忙正事,不能总陪着你。”   纪非问:“有眉目了吗,你的正事?”   “有些零碎的想法,和韩师兄讨论一下午,还需要慢慢完善。”说着然苒露出惋惜的表情,“可惜韩师兄明天就要回瑜城,以后就剩我一个人单打独斗。”   要走了?哇哦。   纪非瞬间打起精神,“我也可以陪你。”   然苒没听明白:“什么?”   “我是不了解专业知识,但可以作为普通消费者提建议。”   “你是说,你要帮我试香?你都不用香水。”   “不是完全不用,是很少用。”   纪非活像位可怜的求职者,努力说服老板录用他,“我并非对香水一无所知。”   然苒有心考考他,“那你喜欢哪类香气?”   “檀香,或者其他清淡的木质香。”   “嘁,少年老成,和你形象不符。”   纪非不满自己被看扁,“你应该没我大,这位少女。”   互报生日后,发现二人同岁,纪非甚至比然苒早几个月出生,他得瑟地笑:“叫哥。”   哥可不能随便叫,然苒起身下楼,寻思晚餐吃什么。   街道没多长,好像只有几百米,不一会儿便溜达个来回,然苒征求纪非意见:“我想试试那家的小火锅,你呢?”   纪非无所谓道:“都行,听你的。”   由小野狼到小奶狗,这人变化真够快的,不过是好事,总比成天被他气炸强,然苒开开心心地领纪非去吃小火锅。   万万没想到纪大少是玻璃胃,当晚就病倒了,发烧、胃痛,然苒都准备上床睡觉了,又被他用电话召唤出来。   照顾病号然苒责无旁贷,毕竟饭店是她选的。就是想不通,吃一样的饭菜为什么她没事,反倒是看起来人高马大的他扛不住?   然苒先拨通总机,询问度假村有没有值班医生,得到肯定答复后,又问对方可不可以出诊,“病人个子高,我搞不动。”   疼到后背汗湿的男人突然想笑,难得被她拐弯抹角的夸一回,居然是在叫医生的时候!   医生上门问明情况,做过简单的检查,确定不是食物中毒,给开了些药,嘱咐这两天务必要注意饮食。   然苒开瓶纯净水倒电水壶里,烧开后兑杯温水端给纪非,还不忘挖苦他:“除了爸妈,我从没这样伺候过别人。”’   “荣幸之至。”   “你的胃怎么搞的?”   纪非喝口水把药片送下,稍缓片刻回答:“在外面玩的时候经常饮食不规律,有回翻越雪山和大部队走散,被困在上面两天才等到救援,从那之后胃就不太好。”   瑜城的冬天不冷,每年只象征性的下两场雪,不给人们玩耍的机会就很快融化。   然苒光是想象冰天雪地孤立无援的境地就忍不住打个冷战,她是无法理解挑战极限的勇士们,干嘛非要跟自己过不去。   喝完药纪非状态逐渐好转,然苒到底不放心,把来大姨妈时敷的热水袋借给他用。   直男纪先生压根不知道那个粉粉的小东西是什么,女生怎么会有这么多稀奇古怪的玩意?   然苒不好多说,把他安排妥当打算回房休息,纪非孩子气地开玩笑:“别睡太死,万一我又疼得厉害叫你叫不醒怎么办?”   然苒说:“没办法,我一睡着地震都震不醒。”   平时为保障睡眠质量,她都会把手机关机,这夜想到有个病号在隔壁,连静音都没敢调,真怕一个闪失纪非有什么意外。   睡前和姜甜发讯息闲聊,然小姐抱怨:“关系刚缓和点他就病了,得我又当爹又当妈地照顾。”   姜甜回:“这……不泡到手你牺牲也太大了。”   “泡个屁,姐姐做好人好事不求回报!”   姜甜发个贱贱的表情,“你哪里不求回报?还不是贪图人家美色。”   “我不是,我没有!” 第013章   没有纪非的叫早服务,然苒睡到自然醒,舒坦地伸个大懒腰,突然警觉:他不会是病到爬不起来吧?   顾不上梳头发,她踩着拖鞋跑出去敲隔壁卧室的门,里面传来一个慵懒的声音:“还没起。”   然苒把心揣回肚子里,“我以为你不舒服呢,没事,继续睡吧。”   “是有点不舒服。”   闻言然苒的小心脏又揪起来:“胃还疼?”   隔几秒钟,纪非才回答:“门没锁,你能不能进来一下?”   然苒心说不好吧,万一你有裸睡的习惯呢,岂不是要被看光光?算了,是你主动邀请我的,被看光算你倒霉。   抱着欣赏美男的坏心思,然苒一压把手把门推开,结果大失所望,纪非穿着T恤靠在床头,连发型都纹丝不乱。   “什么事啊?”然苒兴致全无,杵在门边干巴巴地问。   纪非没有搭话,掀开被子下床走到然苒跟前,抬手覆上她的前额和自己的,“好像还在发烧,比你烫一些。”   “有吗?”然苒有样学样,也伸手去试,身高悬殊,她得仰头,两人目光对上,方察觉拿彼此当人体体温计有多奇葩。   “我再叫医生来看看。”   纪非说不用,继续吃药就好,“方便的话帮我带份早餐回来,谢谢。”   带饭又不是什么麻烦事,学生时代谁没给室友带过饭?然苒痛快地答应,让纪非老实回床上躺着养病。   进卫生间洗漱前拿手机看时间,瞄一眼然苒大惊失色:都九点啦?韩师兄说七点走,居然没来得及同他告别!   她慌忙拨打电话,韩_炀半真半假地埋怨:“以为你会来送我,看来是我自作多情了。”   “对不起韩师兄,昨晚纪……我那个助理生病,折腾到半夜,今早不小心睡过头……”   “没关系,反正过不了多久就会再见。”韩_炀停顿一下,接着道,“然苒,那个人真的只是你的助理?”   这事儿说来话长,考虑到韩_炀在开车,然苒决定先含混过去,“算是临时聘用的,到我离开海亚克拉的那天为止。”   “你了解他吗?”   “嗯,他有介绍过家世背景。”虽然我并不大信。   然苒觉得奇怪,师兄为何走都走了,突然关心起八竿子打不着的人,“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就随便问问。今天下雨,你出门记得带伞。”   然苒撑着她的小花伞往餐厅缓步而行,绵绵细雨中的度假村别有一番风情,雨水涤净世间万物,使绿叶更绿,繁花更娇。   “要是纪非没生病就好了,可以一起抓蜗牛。”   草木丰茂的地方,一下雨蜗牛们就会成群结队出来散步。然苒喜欢把它们捉手心里仔细观察,长长的触角,软软的黏糊糊的身体,最恐怖的是,这些看似无害的小家伙居然有两万多颗牙齿。   然苒打包两份粥和一笼素蒸饺,回去时担心饭凉走得飞快,纪非已经洗漱完毕,两人围着餐桌坐下。   “药吃了吗?”   “还没有。”   “医生说要饭前吃啊。”   纪非起身要去烧水,然苒望见他略显苍白的脸色,把人拦住:“你坐着,我来。”   作为独生女,然苒鲜少有机会照顾别人,其实她自理能力并不是特别强,但女生终究比男生好些。   纪非见她在一旁忙碌,心里暖暖的。小时候他虽然皮实,却也免不了闹些小毛病,每当有个头疼脑热,奶奶也是这般忙前忙后。   奶奶会炖浓稠滚烫的土豆汤给他喝,发身汗病就全好了。   毕业后纪非不愿意回国,从小没和父母生活在一起,根本没感情。可他们逼他回来,说你被老人家惯坏了,不能一辈子无所事事。   当初送他到国外生活的是爸妈,如今不管他的意愿强行要他回来的也是爸妈,简直把他当成私有物品,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然苒把水和药递到纪非面前,重新坐下,边喝粥边说:“等下我去工作,你就在房间休息吧,有事打我电话。”   “没事,我跟你去,一个人呆着太没意思。”   烈女怕缠男,何况然苒这种意志不坚定的,最终又答应带纪非去调香室。   纪非没想到程序那么繁琐,要先在门卫处登记,进入室内需给手消毒,还得换上白大褂。   等他搞好从更衣间出来,然苒已经在桌前拿笔记录什么。纪非头回见到然苒埋首工作的样子,全不似平时的单纯傻气,戴上眼镜后甚至有些科研美女的气质。   “稍等一会,我列张配方表。”   木桌前方架子上陈列着数不清的小玻璃瓶,里面是各种天然或人工合成的精油。   纪非虽然不大用香水,却也知道小小一瓶液体其实包含几十甚至上百种原料,而调香师便是将那些原料巧妙混合,制造出美妙香气的人。   不一会儿然苒丢下笔,站起身从架子上挑选精油。   “我帮你。”纪非主动请缨。   “好啊,不过要小心点,别看它们不起眼,有些比金子都贵得多哦。”   金子很贵吗?纪少爷并不认同,不过他还是听从然苒的建议,轻拿轻放。   调配的过程中,然苒同纪非絮叨起香水的基本常识,譬如起源是西方的祭祀活动,近年世界风靡的乳香、没药,其实就是古代供奉神明时点的。   而Perfume其实出自拉丁文,穿越迷雾的意思。   纪非的注意力不在然苒的话语上,而在她的双唇,她的手。是发烧烧坏脑子了吗?突然觉得她的唇好性感,甚至想再握住那双白皙绵软的手。   “试试这个,告诉我它让你联想到什么。”   递到面前的闻香纸拉回纪非胡乱飘飞的思绪,他接过来凑到鼻尖闻闻,疑惑道:“太呛了,像不小心走进厨房,满屋子油烟,还很辣。”   然苒打个响指,笑着问:“是不是格外提神醒脑?”   纪非把闻香纸丢进垃圾桶,“你故意整我?”   “没有啦,我是在测试你的鼻子灵不灵。”   “那你满意了吗?”   “嗯,现在正式开始。”   纪非不满被她捉弄,但真别说,闻过那个怪怪的味道,跟抽完一支烟似的,瞬间神清目明。   两人并排坐在桌前,然苒调香时,纪非就在旁边发呆或翻她放在桌上的书;需要试香时,他麻溜地贡献鼻子,尽力描述不同香型带给他的感受。   这般安静且专注地投入到一件事情里,纪非从未尝试过,好像外界的喧嚣都与他们无关,时间分秒流淌的痕迹如此清晰。   “最后一次,你的嗅觉是不是有些麻木了?”   纪非说还好,然苒给他的都是稀释许多倍的,而且大多闻起来是令人愉悦的。   “这个……似乎有些骚气?”   搞不清她加了什么,挺能刺激荷尔蒙的。   然苒冲纪非竖起大拇哥:“里面有白麝香,有一定的催情功效。”   “那你……”   “打住!”然苒能猜到自恋狂药说的话,不外乎为什么给我闻催情香,是不是有不可告人的想法?   “只是在实验,没有挑逗你的意思。我去趟洗手间,你耐心等待中调哦。”   她的笔记本摊开在桌上,一阵微风吹过,簌簌翻到前面的页,纪非没想偷看,可上面随手画的卡通小人吸引住他的目光。   那个小人表情痛苦,被好多支箭射中身体,旁边写着一行字,是然苒的笔迹:“狗男人都该被万箭穿心!”   纪非莫名地心口一痛,这不会是在说我吧?   好奇心促使他翻到下一页,依旧是前面的小人,但右手画的特别大,还有很明显的三个红点,旁边配的文字颇有些幸灾乐祸:“蜜蜂替我报仇雪恨。”   看到这,纪非基本确定小人的身份,是他无疑。这位然小姐也够幼稚的,用这种方式发泄对他的不满?   再下页记录着然苒乱七八糟的想法,到右下方小人又出现了,换了新衣服,从图案款式能推断出,是她在县城里给他买的T恤。   “给儿子买衣服了,超帅!”   看到这句话,纪非不晓得该哭还是该笑,除了亲妈,她是第一个敢叫他儿子的女人。   最后明显是昨晚发生的事,小人盖着被子委屈巴巴地躺在床上,纪非还没来得及看清备注,脚声从身后传来。   他忙端正坐好,然苒问:“中调是什么感觉?”   “非常规花香,会喜欢这个香味的女生,应该又作又会撩。”   然苒一脸欣喜,“与我设想的吻合,其实之前调的那些,老是一味的小清新、傻白甜,这次想试试性感撩人风,应该算成功了吧。”   纪非意味深长地笑笑:“你不是没交过男朋友吗,懂的倒不少。”   “嘁,没吃过猪肉好歹也见过猪跑,”然苒不屑地回击,“还有你也没女朋友,不要五十步笑百步,OK?” 第014章   纪非没拆穿然苒在背后画小人诅咒他的事。在国外长大的男士格外注重隐私,不论有意无意,偷窥别人的秘密终究是他不对。   奇怪的是他也不生气,单觉得搞笑,怎么会有这么怂的女生?不高兴都只敢在笔记本上折磨他。   最后那支撩男香,纪非说想留作纪念,然苒故意拿乔:“你准备用什么作为交换?调香师亲配款可价格不菲哦。”   不过开个玩笑而已,纪非认真思索片刻,说:“我没带多少行李,有把瑞士军刀……”   军刀?然苒无语,“我要那个干嘛?切水果还是防身?”   “也可以用来收藏。”   然苒被他勾起兴致,什么军刀竟是收藏级?欣赏一下开开眼界也好。   两人脱掉白大褂,收拾完物品回客房去,纪非从登山包里找到刀递给然苒,轻描淡写道:“喜欢就送你。”   然苒心里又是一句好家伙,在她的认知里,瑞士军刀的作用不外乎在野外露营时开个罐头削个果皮,犯得着通身镶钻?   当真闪瞎她的狗眼。   搁手里都嫌烫手,然苒赶忙还回去,“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纪非瞄她一眼,“还好,不贵。”   也就几万美金。   然苒坚持:“寓意不好,一刀两断多不吉利。”   理由挺能唬人,纪非似笑非笑地反问:“你不想和我一刀两断?”   然苒呼吸一窒,强行替自己辩解,“本来就有这个说法,朋友间不能送刀,你没听过别瞎琢磨。”   “那就收下呗,我这趟出门前刚买的,还没用过。”   当晚然苒拿它削苹果,默默赞叹镶钻的就是丝滑,连她这种手残党都能轻轻松松削出一整条果皮。   然苒本打算再远足一次,翻过上次那座山到对面看看,谁知海亚克拉接连下了两日暴雨。   这儿的雨跟城市里的雨不同,真真是倾盆大雨,像有人在半空中端盆往下倒似的,以至于排水系统超负荷运转,道路上全是积水。   出门是不可能了,一日三餐都等着送上门。两人窝在别墅里无聊,看书、打游戏、看电影,最后连扑克都被安排上。   纪非才回来没几年,成日与狐朋狗友天涯海北的浪荡,对国内的扑克玩法一窍不通。   然苒教纪非玩,他脑筋灵活,很快便掌握要领,赢得然小姐彻底没脾气,愤愤地感慨:“这就叫教会徒弟饿死师父。”   他们赌注下的少,纯属玩闹性质,可这也扛不住一直输,然苒只好提议不要来钱,改成别的惩罚。   纪非反正是赢家,自然没意见,问她想改成什么,考虑到贴纸条太有损形象,然苒说:“输的就大象鼻子转十圈。”   幼稚是幼稚了点,至少比经济制裁容易接受。   更改的结果是,然小姐转圈圈转到头晕眼花。   最后那局,纪非使坏伸腿绊她,然苒不偏不倚一头栽进他怀里。场面一度尴尬至极,怎么看都像女人厚着脸皮投怀送抱。   然苒撑住沙发边缘想站起来,发尾又被他外套的拉链挂住,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别乱动。”纪非试图帮忙从拉链头里把卡住的头发解救出来,“靠过来点,扯太紧我弄不开。”   然苒转过头怒目而视:“干嘛绊我?”   “谁知道你这么弱不禁风,一绊就倒?”   强词夺理,没人有本事在弯腰转圈圈时还保持平衡,“等下你试试,看倒不倒,不倒的都是神仙。”   或许是雨天太无聊,纪非居然答应她的请求,然苒用脚勾,伸腿拦,甚至上手拉,使劲浑身解数也没坑到纪非。   “你肯定偷偷睁眼了!”   纪非得意地笑:“别达不成目的就诬陷人。”   然苒颓然倒在沙发上,“行吧行吧,承认你是神仙。”   两天的朝夕相处,让然苒对纪非有了新的认识,他除去挑剔、毒舌和偶尔欺负人,其实是位蛮不错的玩伴。   有时他们呆在各自房间,然苒趴在飘窗边听雨声,写些天马行空的随笔;纪非就翻书,书是从然苒那儿借的,并非他喜欢的类型,表面像正儿八经的欧洲简史,实则是些宫廷秘闻。   他嘲笑然苒口味清奇,然小姐解释,许多经典香水的诞生都与皇室有关,比如迪奥的毒药、娇兰的帝王香水。   “八卦也可能是调香师创作的灵感来源。”   天终于放晴那日,地上积水未干,然苒却等不得,像被关好几天闷坏了的狗子,迫不及待地冲出去撒欢。   纪非陪她去前台借来雨靴,两人踩着泥泞到湖畔采风。   蓬贝玛湖沿岸修有环湖大道,名为大道其实并不宽,主要是长,步行一圈需要一小时左右。纪非之前晨跑就是在这条道上,平时常有游客三两成群骑单车绕湖。   雨后初晴的蓬贝玛湖仿若“犹抱琵琶半遮面”的娇羞佳人,在氤氲雾气笼罩下,美貌若隐若现。   然苒和纪非分别用手机记录美景。同样的景色,然苒的手机还比纪非的贵好几倍,偏偏拍出来的效果相去甚远。   “你教教我,是构图还是光线原因?”   纪非不肯,“三两句讲不清楚,不追求专业的话,想怎么拍就怎么拍。”   拜师不成,然苒改请他帮忙拍照,“我扶着栏杆面向湖面,你拍我的背影,要仙一点,唯美一点。”   “那可能比较困难。”   “为什么?”   “人不行。”   熟悉之后然苒也放开了,扑过去打他,两人你追我赶,顺着湖畔跑出去老远,直至有人将信将疑地打招呼:“纪非,原来你真躲在这?”   纪非脸上的笑容迅速消失,转身望向那人:“你怎么找来的?”   衣着考究的男生扫一眼站在他身旁的然苒,慢条斯理道:“前几天圈子里有人说在海亚克拉玩热气球,遇到大神Felix,我刚好认识那位小朋友,跟他求证后过来碰碰运气,没想到……”   他吊儿郎当地嘘声口哨,目光又在然苒身上飘来飘去,“看你玩得这样开心,是不是不该给大哥打电话?”   然苒听明白了,纪非被认识的人发现,估计要被家人领回去。这里面没她什么事,还是自觉点趁早回避。   于是她对纪非说:“你们聊,我到旁边转转,累了就先回去喽。”   男生连忙出言挽留:“你是纪非的朋友?好歹认识一下再走。”   纪非冷冷道:“没必要,你不配。”   然苒心知此地不宜久留,万一他俩打起来,殃及池鱼可就不妙了,她冲那人点点头,转身便走。   没等然苒走出多远,萧禾扑哧笑出声:“若非亲眼所见,真不敢相信纪少爷也会跟女生追逐打闹~”   纪非不悦地蹙眉,“你闲得蛋疼专程跑来找我?”   “谁说我闲?你拍拍屁股一走了之,知不知道我们被你大哥骂得多惨?”   “所以呢,你打算告密?”‘   萧禾说:“告密肯定在背后偷偷告啊,放心,那个小朋友我也警告他了,不会到处乱讲。”   萧家做珠宝生意,实力与纪氏不相上下,萧禾和纪非的关系与另外几个不同,他不需要处处巴结纪威,自然也懒得干出卖朋友的事。   他来海亚克拉找纪非,还正应了纪少爷那句话,闲得蛋疼。“你手机呢,怎么啥时候打都是关机?”   “扔了。”   “靠,怪不得定位都定位不到。”   经过一番交谈,萧禾得知纪非这些日子居然寄人篱下,乐到直不起腰:“难得非哥落魄一回,我怎么着也得来个雪中送炭,让你欠我份人情。”   纪非白他一眼,“不需要。”   “也是,你搬来和我住吃喝不愁,这儿就适合休闲度假,想购物也找不到花钱的地方。”   “谁说我要和你住?”   萧禾吃惊道:“你还要继续赖人美女那?看上她了?”   纪非:“与你无关。”   萧禾瞬间嗅到些许异样。   纪非何许人也?RJ集团的二公子,虽有位大哥但早早迎娶初恋情人,单剩他这位钻石王老五,穆市豪门贵女前仆后继想要勾搭,迄今无人成功。   刚刚那位也就算是清纯可爱款,怎么就勾得他乐不思蜀了?   萧禾计划在海亚克拉晃荡两天就走,谁知运气不好,一来就下大雨,现在,他找到了留下的理由。   “既然与我无关,那你应该也不介意多个第三者吧?”   然苒一路走走停停,拍下数不清的照片和短视频,打算有空将它们转述成文字,记录在笔记本里。   笔记本是然苒的灵感源泉,相较于图像和声音,她更钟爱文字的东西。或许眼下没感觉,过段时间翻来回味,常能冒出些新奇想法。   然苒独自溜达到临近晌午,回别墅时意外发现纪非和他那位朋友都在院子里等着。   是来和我告别?由他朋友的穿着打扮推断,应该是位不差钱的主,希望走之前记得到总台把账结清。   当然,这些内心的想法不好意思说出口,她客套地打招呼:“你们还没去吃午饭啊,要不要一起?”   万万没想到,纪非和萧禾异口同声地回答:“好。”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11-25 14:44:04~2020-11-27 14:00:5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大点点小点点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015章   然苒有些忐忑,纪非和他朋友,不会是组团来诈骗吧?一个没送走又多加一个,未免太悲催。   而萧禾怀揣看好戏的心态,总在试图从然苒身上探听些消息,从事什么工作,缘何独自来海亚克拉度假,得知她是调香师,自诩时尚达人的萧公子聊得愈发起劲。   “能闻出我用的是哪个品牌的香水吗?”   “Creed拿破仑之水,很多香评人都称赞它有种高级的性感,矛盾的两面性,不羁且风度翩翩。”   萧禾夸张地打个响指,“为我量身定制。”   然苒算是彻底相信那句老话: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萧禾自恋的劲头和纪非如出一辙。   但也不得不承认,这人蛮有意思,他比纪非健谈,且懂得如何哄女生开心。等进到餐厅落座,萧禾提议,“认识然小姐特别高兴,不如咱们开瓶红酒庆祝一下?”   “她不会喝酒,”纪非早看不惯两人相见恨晚的样儿,“下午还有正事,以为谁都跟你似的,除了吃喝就是玩乐。”   萧禾不理会纪非的嘲讽,问然苒:“什么正事能和我说说吗?”   这也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然苒大方回答:“我在构思新品,请他帮忙试香。”   试香?萧禾唯恐天下不乱,“他平时都不碰香水,这种活儿应该找我。”   纪非冷脸扣扣桌面:“你别吃了,现在就走。”   “干嘛赶人?我说的都是事实。美女,让我去试试,包你满意。”   然苒不傻,真话假话还是分得清的,当场拒绝萧禾:“抱歉,我工作时需要相对安静的氛围,你……话有点多。”   闻言纪非别过脸偷乐,萧禾则装出受伤的表情,“女人不都喜欢风趣幽默的男人吗?”   是喜欢,但花花公子除外。   这餐由萧禾做东,点了好多昂贵海鲜,然苒吃到肚皮滚圆,还没等到纪非同她告别。   她不好主动打听,直至萧禾再次与纪非确认,是不是真不搬去他那,才明白他并没有要走的意思。   萧禾也是莽,当着然苒的面直言不讳:“不想走是舍不得这儿的美景,还是舍不得然小姐?”   然苒正在用餐后甜点,造型别致香气四溢的玫瑰小蛋糕,被他一句话弄得差点噎住。   纪非不承认也不否认,权当没听见,然苒只好假装耳聋,三两口把剩余的蛋糕塞嘴里,起身说要回房间。   “等下还去调香室?”纪非问。   “对。”   “你先忙,我和他出去一趟,改天再陪你采风。”   “那个呀,没关系,我不着急。”   然苒先行离开,刚走出餐厅大门,萧禾就对纪非说:“是挺好,真实不做作,没想到她能吃这么多。”   能吃也不是什么夸人的话,纪非在桌子底下踢萧禾一脚:“车钥匙给我。”   “要车干嘛?”   “购物。”   春日里这天气玩闹似的,雨过天晴后气温直接飙升到三十度,纪非没带单衣,只有上回然苒在花间县买的两件短袖T恤勉强能穿。   萧禾思来想去,度假村方圆几十里可没啥购物的好地方,“要不你穿我的?”   纪非斜斜瞥他一眼,嫌弃道:“我没你那么花哨。”   说萧禾花哨可没冤枉他,他老爸做珠宝生意,按理说审美应当在线,偏偏萧禾在放飞自我的道路上狂奔,今天这身衬衣仔裤算是他为数不多的正常装扮。   纪非对衣着最为挑剔,眼下处在三不靠的景区也没办法,只能到县里再挑几件夏装。   花间县到底地理位置偏僻,与发达省份的县城没得比。两人开车把县城绕个遍,才找到一家运动品牌专卖,但门面和装潢都让人怀疑里头挂的是不是假货。   萧禾杵在门外犹豫不定:“确定要进去?”   不等纪非回答,女店员已笑容满面地迎出来:“来看看呀两位帅哥,新款九折老款七折,买的越多优惠越多。”   纪非虽然浑身不自在,还是硬着头皮往里走,天越来越热,他总不能光着吧?   许是他们看着就不像当地人,店员全都热情地围过来推销,纪非扛不住这热情如火的阵仗,粗略扫两眼,选中几件交给萧禾买单。   看到屏幕上显示的总价,萧禾吃惊地瞪大双眼。   收银员以为他嫌贵,忙不迭地拍马屁:“那位先生长得帅,穿起来肯定超好看。要不我跟店长说帮您多申请些折扣?”   萧禾摆手道,“不用不用。”   他是因为便宜而吃惊,这么多件才几百块,纪少爷平日里一条内裤也不止这个价。   买完衣服,纪非又领萧禾到超市狂购一堆零食。   两人大包小包地出来,把零食塞进后备箱,萧禾疑惑道:“你什么时候变得喜欢吃这些了?”   “不是我。”   “给然小姐买的?”   纪非不回答,拉开车门坐进去,萧禾在副驾驶装腔作势地揉揉鼻子,“似乎闻到恋爱的酸臭味。”   “想多了,之前她买很多,被我弄坏了,算是赔给她的。”   “难道你真没发现,你待然小姐很特别?”   “哪里特别?”   呵呵,果然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萧禾一口气罗列数条纪非不正常的证据,却被他轻描淡写一句话带过:“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   然苒照例在调香室窝整个下午,期间韩_炀打电话来,说过两天会有同事到海亚克拉,“我让他给你捎些精油,都是那边没有的。”   何为暖男?毫无疑问韩_炀就是。   “谢谢师兄,我会好好珍惜,把它们用在刀刃上。”   韩_炀轻笑道:“又不是多贵重的东西,我说过,需要帮忙尽管开口。”   挂掉电话然苒发了好久的呆,愈发后悔那晚不该拒绝韩_炀,“我是不是回避型人格?对方主动我就撤退?”   天呐,活该你二十七岁还是只可怜的单身狗。   然苒试图调制雨后蓬贝玛湖杂糅着花香和青草香的水气,反复多次总感觉差点意思,心情不免有些颓。   瑜城春秋都比较干燥,长时间不下雨时,人也同植物一样,分外想念雨水的滋润。   如果有款香水能使人在干燥季节感受到水润感,像被硕大的水滴包裹其中,不失为一种补偿。   想法不错,只是实现的过程有难度,接连失败几次后,然苒放弃了,决定改日再战。   回木屋别墅的途中,她还在思考如何更改配方表,推门的瞬间却被茶几上的零食山吓个半死。   纪非从“山后”探出半拉身子,“回来了?”   “这是怎么回事?”   “赔你的零食。”   “你当我是猪啊,哪吃的完这么多?”   纪非耸耸肩:“反正我赔给你了,吃不吃得完是你的事。”顿了顿他又补充道:“萧禾今天刚夸你挺能吃。”   我去,那能叫夸吗?算了算了,既然已经坐实了罪名,何不破罐子破摔,然苒坐过去,撕开一袋薯片盘腿坐沙发上当仓鼠。   “你朋友什么来头?我去前台问没房,他一来就能定到。”   “他爸是微澜珠宝的总裁。”   好吧,然苒已经见怪不怪懒得惊讶,一个日吉皮具,一个微澜珠宝,你们两个真的好般配哦。   “为什么不搬去和他住?他那边条件应该比这儿好,而且男生更能玩到一块去。”   “确实比这大也比这好,”萧禾骚包程度不亚于纪非,住酒店从来都选最贵的房间,“但我觉得你这更舒服,而且我们签了协议,我不想违约。”   “咔哧咔哧”,然苒嚼着薯片含混不清地说:“那时不知道你朋友会来,”她把大拇指食指放嘴里吮两下,“协议随时可以解除。”   纪非有被她奇葩的吃法雷到,皱着眉抽两张纸巾递过去:“你回来没洗手,脏不脏?”   然苒离开调香室前就洗了,这是调香师们的习惯,因为某些精油其实是有毒性的,即便没毒,残留的气味也不好闻。   她故意要恶心纪非,把手伸到他面前左右晃晃,“不脏啊,我都舔干净了。”   纪非满脸鄙夷往旁边躲:“你是猫吗,还给自己舔爪子?”   “如果我是只猫,我想当饼饼。”   “饼饼是谁?”   “我妈养的胖加菲,每天什么事都不用做就有好吃的送到嘴边。”   次日依旧是大晴天,因为温度高,地面很快不再泥泞。   午后然苒和纪非收拾东西准备翻越那座矮山,萧禾非要跟着,纪非把水全丢给他背。   萧公子刚抱怨两句,就遭到冷言冷语的威胁:“没人逼你,你也可以选择不去。”   “我怎么能不去?万一你俩在荒郊野外发生点什么……”   前日的大雨使小溪变宽也变深了,真到爬山的时候然苒才发现,她低估了它的难度。   纪非打头,然苒居中,萧禾断后,排在最后的坏处是,前面二人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他的法眼。   路稍微有些不好走,纪非就会放慢脚步,或者干脆停下来拉然苒上去,那叫一个体贴入微。   成吨狗粮劈头盖脸砸过来,萧禾不禁感慨,短短数日,纪少爷已经不是他认识的那位纪少爷。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11-27 14:00:53~2020-11-29 23:22:4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小L 6瓶;一只小黄漓啊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016章   终于攀上山顶,三人各自找干净地方歇脚。凉风习习,尽情呼吸着饱含负氧离子的空气,舒适又畅快。   萧禾拧开瓶盖喝水,听见然苒找纪非闲聊:“我以为山那边别有洞天,没想到还是连绵不绝的青山。”   相较于然苒的气喘吁吁,纪非丝毫不见疲态,就跟别人是靠两条腿走上来,而他是长翅膀飞上来的一样。   “山与山也不尽相同,前方有竹林和清潭,而且刚下完雨,正是春笋萌发的时候。”   “是吗?我妈做的笋烧肉超美味,油焖春笋也是一绝!”   闻言萧禾憋不住笑,“你可真馋,什么都能联想到吃。”   纪非不理会萧禾的打岔,扭头问然苒:“还想继续走吗?”   然苒点点头:“当然,都到这里了,放弃多可惜。”   除了不愿意中途放弃,还有个原因是然苒很喜欢竹子。   竹子外表秀逸挺拔,气味亦独具风韵。当然它本身是没有味道的,所谓的香气是竹节被割开时散发出来的。   然苒认为,它比青草香要凝炼甘冽,更适合高冷的男性,凸现其出尘避世的风骨。   这种原生于亚洲的植物,被古人奉为四君子之一,在诸多西方人心目中,它绝对是东方文化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因为竹子本身无法提取出香精,在香水界历来是略显小众的存在,调香师需要用其他原料来营造出它的气味,无疑这很考验技术。   By kilia的Bamboo Harmony(竹林深处)算是十分成功的一款,拥护者众却也饱受诟病:爱的人盛赞它犹如清晨穿越迷雾竹林的真实感,厌的人嘲讽它不过是清风纸巾的香水版。   然苒想去无人的野竹林里走走,找寻属于她的竹香竹韵。   下山比上山容易得多,吭哧吭哧半晌才爬到顶的,谈笑中不知不觉便下到底。然苒嫌鞋底沾了泥巴,寻个清澈见底的水洼仔细清洗。   男士们就没这份闲心,萧禾双手插兜站一旁看热闹:“洗也没用,等下不还是得弄脏。”   “瞧你说的,反正吃饱还会饿,你为什么要吃饭?”   萧禾乐得与然苒斗嘴,一来打发无聊,二来可以惹纪非吃醋,后者着实罕见。“不能这么类比,人不吃饭会饿死,鞋子脏了并不妨碍走路。”   “原来你吃饭只为饱腹,穿鞋只为走路,活得这般没追求?”然苒跺跺脚,仿佛绿茶精附体,“我们都为享受美食和扮靓呢。”   萧禾张张嘴,终究没想出合适的话回她,转向纪非求助,纪非当然选择置之不理,萧禾暗骂:有异性没人性的家伙。   竹林里确实有不少春笋,只是过了采摘时节已经老了,还有各种不知名的蘑菇,胖乎乎的撑把小伞,憨态可掬。   然苒随手摘片竹叶放嘴边吹,声音不太美妙,萧禾形容像是小动物被人掐住脖子发出的哀鸣。   “你试试,说不定哀鸣声都发不出来,直接被掐死。”   明知是激将法,萧禾仍抖擞精神积极应战,男人嘛,可以败但不能不战而退。   “噗~~”萧公子肺活量杠杠滴,直接吹出个绵长婉转的屁音。此声一出,惊得群鸟振翅高飞,野鼠仓皇逃窜,旁边二人齐齐笑弯腰。   然苒问:“你会吗?”   纪非答:“试试看。”   他不愧是职业玩家,连竹叶吹曲的技能都轻松Get,是首简单的儿歌,难得从头到尾没一处跑调。   “你是不是专门练过啊?”   纪非坦率承认:“小时候爷爷教过我,用树叶。他还会吹口风琴,就是靠那个迷倒我奶奶。”   然苒对纪非爷爷奶奶的恋爱史颇感兴趣,缠着要他多讲讲,“他们肯定恩爱了大半辈子,我最羡慕长辈们数十年如一日的爱情。”   “也不算是,他们经常吵架,我爷爷脾气非常不好。”纪非开头便把然苒从幻想拉回现实。   “但不管怎样吵闹,他们从未想过和对方分开。至今爷爷仍习惯清晨在奶奶枕边放一枝玫瑰花,每天都对她说我爱你。”   “好浪漫啊,让我想到那句歌词,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   萧禾不甘心被冷落,插嘴道:“你爷爷曾经许过愿,希望七十岁前抱上曾孙,今年老人家有七十了吧?”   纪非更正:“七十六。”   “啧啧,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连这么个小愿望都满足不了,是不是不孝?”   见纪非懒得理他,萧禾又去骚扰然苒:“然小姐?”   “干嘛?”   “想不想知道他为何半道儿抛弃我们,还不和家里联系?其实他不是单纯约兄弟出来徒步,而是不满纪总给他安排相亲。”   纪非不悦地搡萧禾一把:“能不能闭嘴?”   然苒态度甚是洒脱:“相亲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这年头谁没被爸妈逼着相过几回,有时为人情不得不去应个卯。”   “哦,这么说你经验蛮丰富?”萧禾一边说,一边观察纪非的神情变化。   “没有,我以大局为重。有句话说的好,男人是女人发展事业的绊脚石。”   萧禾打趣:“不会是鲁迅先生说的吧?”   然苒没回答,脚边一簇野花吸引了她的注意,“是芫花哎。”   纪非循声望去,光秃秃的细枝上缀满淡紫色的小花蕊,瞧着倒也赏心悦目,“它很出名吗?”   “是味中草药,不过本身毒性不小。”   正打算蹲下闻闻的萧禾立马惜命地站直身体,“早说,差点毒到我。”   然苒顿时笑弯了眼睛,“虽然它也叫头痛花,只是闻一闻并不会中毒。”   周遭翠竹遮天蔽日,地面上没长草的地方铺满青苔,于满目绿意中穿插些许艳色,偶尔耳畔还响起几声清脆鸟鸣,着实是处躲避喧嚣的好归宿。   出来远足的缘故,然苒上身穿件粉色短袖T恤,搭配修身仔裤和板鞋,像极了刚毕业的大学生。此时此刻,她也想做些幼稚的举动,“你俩躲远点,我要喊了。”   说完双手拢成喇叭状,“啊~啊~”地嚎了长长的一嗓子。   “女版人猿泰山。”萧禾中肯地评价。   可吼一吼就是解压,瞬间神清气爽。然苒喝两口水润润嗓子,继续前行。   遇到认识的植物,然苒会和纪非他们详细介绍,也听他们讲些野外生存的常识。等穿越竹林成功登上另一座山头时,已经是午后四点。   纪非提议另选条道走回去,他是厌烦重复的人,再美的景色也不愿意连着看。事实上,这片区域景致大同小异,回程然苒累到不行,又急着在天黑前回度假村,压根没心情欣赏风景。   三人默不吭声低头赶路,然苒突然理解为什么那么多景区都装有索道,如果现在有索道可以乘,多贵的票她都舍得买。   “实在走不动我背你啊。”   萧禾不忍见然苒迈一步都费劲的可怜样儿,好心提议,实际也在敲打纪非,你不是对人家有意思吗,主动点。   然苒边喘粗气边摆手,“不用,我能行。”   “悖你又不是男人,承认不行也没关系。”   然苒往旁边走两步,同萧禾拉开距离:“别逗我笑,容易岔气。”   纪非把右手伸到她面前:“我拉你走。”   然苒内心是愿意的,为不显得太菜才违心拒绝:“其实我也不是太累,稍微歇会就能恢复。”   “那就歇歇。”纪非把手收回,大家就地休息。   然苒刚想捶捶小腿放松一下,纪非仰望天空,说:“估计天马上就会黑,你带手电筒了吗?”   “没带,用手机的手电筒照明也可以吧?”   “不够亮。其实天黑也还好,顶多掉水坑里,别踩到蛇、老鼠之类就没问题。”   老鼠?蛇?然苒一骨碌爬起来,拍掉屁股上的草,“不歇了,咱们走吧。”   纪非问:“能走得动?”   不能,两条腿像灌了铅似的,早知道就不跑那么远了。事急从权,然苒厚着脸皮请求:“我牵你的手。” 第017章   然苒暗自庆幸她不是易出汗体质,若掌心黏糊糊的可不太妙。   纪非的手亦干燥而温暖,被他紧握着,然小姐飘忽得每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虚虚实实分不清楚。   萧禾紧随二人身后,回忆起纪非信誓旦旦地否认对然小姐有意思,还诬陷他想太多,不禁愤愤然:“简直是在侮辱我的智商!”   好容易穿越树林来到花田边,夕阳彻底不见踪影,摸黑徐行于田埂上,不见花影只闻花香。   然苒恍惚回到学院里,导师每周考核他们盲猜香料的时候,刚入学的训练最为辛苦,每天死记硬背香料香精的气味和名称。   绝大多数调香师的鼻子并非天赋异禀,而是源自后天的反复练习。从死活分不清白雪松和红雪松,到能精准说出香水中雪松的浓度比,然苒经历了半年地狱般的时光。   那半年曾缩在被窝里偷偷哭过,甚至想过放弃,怀疑自己不是干这行的料,紧接着又开始内疚,觉得对不起父母,对不起在法国给予她莫大帮助的叔叔阿姨。   是韩_炀激励了她,他毕业前那番意气风发的讲话,令然苒重新燃起斗志:同样来自东方,凭啥他行我不行?   仔细回想,她那般崇拜倾慕韩_炀,却从未同他牵过手,而眼前这位……   好似心有灵犀一般,纪非突然停住脚步,询问然苒晚饭要不要叫人送餐。   “好啊,我半步路也不想多走。”   萧禾说:“送到我那吧,我那离得近。”   尽管也就近不到三百米。   然苒一直以为她的木屋别墅算好的,进到萧禾下榻这处才发现,没有最好只有更好。   光是那满院盛放的五月玫瑰和马蹄莲,足以让然苒流连忘返,室内明显出自大师手笔的装修风格,更让她羡慕妒忌恨。   “你的卧室,是不是推开窗就能见到一望无际的花田?”   “应该是吧,”萧禾拉开冰箱给他们拿饮料,“但我不太喜欢花香,很少开窗。”   然苒万分惋惜:“暴殄天物啊!”   纪非接过冰可乐,拧开瓶盖喝两口,提醒然苒:“你若喜欢这里,可以同他交换。”   然苒忙说不用,他们没熟稔到鸠占鹊巢还不计较的地步,“我的房间是公司给安排的,本来就不花钱,哪敢挑三拣四?”   “那就自掏腰包住。”   然苒心道您老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这套豪宅住一个月还不得把我住破产?   萧禾递餐单过来,让然苒先看看晚餐吃什么,经过半日的长途跋涉,然苒自觉饿得能吞下头牛,豪气地勾选了一道又一道。   两位男士却很矜持,只添两道硬菜和一瓶红酒。   然苒拧着眉头问:“所以你们男生的腹肌不是锻炼出来的,是饿出来的对不对?”   纪非一本正经地炫耀:“不是,我们生下来就有。”   “眼大肚皮小”形容的就是然苒,等饭菜送达,她第一个喊饱,萧禾玩笑道:“你这个样子,我都不好意思跟你AA。”   然苒原本已经放下筷子,听他这样讲又拾起来:“AA的话我就再吃点,不然太亏。”   纪非弯起嘴角:“实在吃不下就喝点酒,那瓶红酒比这桌菜值钱得多。”   然苒听从纪先生的建议,豪饮大半杯红酒。   酒量原因,她喝完不多会儿开始犯晕,离席躺贵妃塌上看电视,疲累加上酒精助眠,不到十分钟就沉沉睡去。   纪非扬起下巴支使萧禾:“取条毯子给她盖一下。”   萧公子自是不肯,顺道挖个坑给纪非跳,“又不是我女朋友,怕她冷你去盖。”   心中暗自得意:叫你嘴硬,哥有的是办法逼你承认。   然而萧禾还是不够了解纪非,这家伙为了保住名誉,淡定地回答:“那就算了,应该也不冷。”   转天然苒迷迷糊糊醒来,发现自己躺在陌生房间的沙发上,第一反应是扯过被子把自己蒙个严实。   丢脸死了,居然赖人家客厅睡一整晚!   正懊恼得不知如何是好,楼上脚步声由远及近,然苒分不清是纪非还是萧禾,只能装死。   那人顺着楼梯下来,似乎进厨房烧水,不一会儿滚沸的声音停止,屋子里飘散着咖啡的浓香。   “要不要来一杯?”   是纪非的声音,然苒露出半张脸,好奇道,“你在和我说话?怎么知道我醒了?”   纪非逆光而立,明明是最普通的衣着,却俊美如同天神一般。   他呷口热咖啡,故意逗她:“因为你睡着的时候一直在打呼噜,在楼上都听得见。”   “胡说,我从来不打呼噜!”   “可能昨天走太多路累到了,不信你可以问萧禾。”   谁闲得没事去问这个?又不是脑残。然苒起身理理披散的头发,把被子叠成豆腐块抱怀里,“这个放哪?”   “就在这层,左边第一间。”   还被子的时候然苒腹诽,直男果然是靠不住的,卧室离这么近都不晓得把我叫醒到房间里睡!   等她返回客厅,纪非已接好另一杯咖啡。土豪套房应有尽有,连咖啡机和咖啡豆都预备齐全,怪不得闻起来和她房间的速溶不一样,格外香醇。   然苒想端起来品尝,被纪非满脸嫌弃地拦住:“小姐,你还没刷牙。”   “不刷牙喝咖啡没关系吧?我的法国朋友都这样干。”   “可你现在在中国。”   然苒的执拗劲儿上来了,“尝一口就去刷牙洗脸!”   纪非也不是轻易妥协的性格,把咖啡杯举过头顶,“房间里不是只有你一个,请尊重下别人的感受。”   萧禾洗漱完下楼,行至楼梯转角处,正撞见纪非和然苒仿若两个小学生幼稚地抢东西。   至于吗?不过是变着花样秀恩爱罢了。   有人说仰视是死亡视角,而纪非就是用来打破这个谬论的,即便然苒踮起脚也够不着咖啡杯,在她眼中纪非依然帅得无懈可击。   “不喝给我,”萧禾仗着身高优势半道截胡,不等然苒反应过来猛灌一大口,“好香,成功抚慰我刚刚被虐的心。”   然苒本欲出言讨伐他,扭头倒先被扎眼的装束吓到:“老天!你的睡衣!”   萧禾将额发向后一撩,故作潇洒地问,“是不是超帅?”   帅没感觉,雷是真的,大男人整套基佬紫真丝睡衣,难免让人怀疑他性取向有问题。   纪非早见怪不怪,比这雷得多的都见过不少。然苒的咖啡被抢走,他转身来到机器旁,替她重新做。   “然小姐,从专业角度给个建议,今天风流倜傥的我适合穿什么香水?”萧禾诚心发问。   然苒认真想了想,答:“香奈儿的蔚蓝,或者高缇耶的裸男。”   “哦,原因呢?”   “它们适合你这种GAY里GAY气,又骚又坏的男人。”   骚、坏萧禾勉强可以接受,GAY是头回听说,闲着也是闲着,他向纪非求证,“你也认为我像基佬吗?”   忙碌的某人从善如流地答:“嗯,像。”   “靠!男人穿花哨点就是性向有问题?你俩怕不是封建社会穿越来的吧。”   纪非但笑不语,萧禾站一旁自说自话:“要说基,明明你更基,留这么长头发……”   “尼尔前段时间不在国内,等他回来我会去剪短。”   萧禾冲然苒挤挤眼,“我们纪先生多难伺候,理发师都只认那一个。”   然苒怎么也没料到纪非居然是因为这个原因蓄长发,不过也算歪打正着,他是极其少见的适合长发的男人。   在客房刷过牙,享受完咖啡,然苒折回别墅换衣裳。纪非问她早间有何安排,然苒说还是去调香室把方案改改,打算把竹元素加进去。   “昨天远足给你的灵感?”   “对,本来打算做单纯符合大众品味的花香调,到山野林间走一走,体会到''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景致后,有些新的想法。”   专业方面纪非帮不上忙,口头恭喜她,说有些琐事要处理,两人就此告别。   米苏的同事打来电话,说他已到海亚克拉,要把韩_炀拜托他捎过来的香精交给然苒。   然苒同他约在度假村大堂碰面,从衣柜里选条亮色连衣裙穿上,飞速化个淡妆出门。   意外的是,韩_炀不仅让他带来昂贵的天然香精,还有几盒精致的甜点,出自瑜城那家网红店铺。   来人笑着打趣:“韩老师担心你在这馋得慌,特意让助理排半天队买的。怎样,还要多久才能大功告成?”   他知道然苒是集团名下的独立调香师,来海亚克拉是为香水大赛设计参赛作品,然苒却不清楚对方是何身份。   称韩_炀为韩老师,可年纪似乎比他还大些,不是寻常打工人的气场。然苒不卑不亢地据实应答:“快了,最晚月底。”   “好,韩老师一直夸你是非常有想法的调香师,我们都很期待你的作品。”   这人客套两句便找借口离开,然苒给韩_炀打电话,表达完谢意后,旁敲侧击的打听一番来者身份。   韩_炀说:“他叫胡明谦,米苏高薪聘请的评香师。之前一直在法国的香精公司工作,最近刚回国。” 第018章   听闻对方是专业评香师,然苒顿时来了精神:“他会在海亚克拉呆多久?我可以请他帮忙提建议吗?”   韩_炀无奈地笑笑:“大概两三天,不过我不建议你找他。”   然苒问为什么,胡明谦瞧着也不是太难相处。韩_炀解释,集团签下独立调香师的目的是希望他们自由创作,发挥天马行空的想象。   “如果和In house perfumer一样,依据调研结果做出符合市场需求的产品,岂非本末倒置?”   然苒秒懂,也颇为感动:这么多年过去,韩_炀依然坚信调香师的匠气和个性不该被磨灭。   好吧,那就按我的想法来,虽说众口难调,但我所真爱的,总会遇见知音。   接下来的日子然苒几乎处于闭关状态,在调香台前埋首撰写方案,调配小样,反复修改,一坐就是大半天。   她还从网上搜寻大量与竹相关的古诗词与日本俳句,将气味抽象成某些具体感受。   最终的效果很满意,竹香巧妙地隐匿于花草香中,在中调与尾调迂回衔接处显露出来,似淡雅至极的点睛之笔。   然苒长舒口气,把样品仔细包好,打算带给纪非试试。   为何给他?因为在调制过程中,总会忆起那日他在竹林里挺拔的身姿,几分孤傲几分厌世。若要给这款中性香挑选代言人,纪非无疑是形象气质最贴合的一位。   站在调香室所在的蓝色小楼前,踩着自己的影子,然苒给纪非发讯息,“在哪儿呢?”   等了半晌没等到回复,然苒改打电话,依旧无人接听。度假村的娱乐休闲场所就那么些,稍微动动脑筋便猜的到,纪非十有八九在游泳馆。   然苒把手机塞进包里,脚步轻快地往游泳馆走。   拘在室内太久,浑身上下都快要发霉,此刻沐浴在春日暖阳下,然苒舒舒服服伸个大懒腰。   加之新品基本敲定,心头的大石落了地,特想好好放纵一番,“等下见着纪非和萧禾,就约他们去唱歌。”   临近五月,愈发热得有盛夏的错觉,游泳馆里聚集了不少客人。然苒换双拖鞋进去,杵在泳池边,瞪大双眼试图分辨哪个是纪非,冷不丁有人从身后拍她肩膀。   “愣在这干嘛?”   “找你啊。”   闻声识人,然苒微笑着转身,险些被骤然出现在眼前挂着水珠的胸肌晃瞎眼。   啊~~都不披条浴巾遮一遮哒?!   捂眼太矫情,然苒强作镇定地问:“那个……你还要继续游吗?”   “不了,找我什么事?”   纪非大大方方,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妥。秉承着非礼勿视的原则,然苒把目光移向泳池,“香水小样我弄好了,想给你试试。”   纪非伸出右手:“给我。”   然苒内心控制不住疯狂哀嚎:怎么做到的?怎么可以戴着泳帽还这么帅!   “这里太吵,还有别的味道,要不出去再说?”   “也行,我去下更衣室,你到外面稍等片刻。”   纪非转身往外走,然苒跟在后头,不时偷瞄他光裸的后背、窄窄的腰修长的腿,被男色撩得心砰砰乱跳。   然小姐说以事业为重不算夸口,十来岁即远渡重洋,父母旁的不担心,只担心女儿早恋给他们找个洋女婿,拜托好友务必严加看管。   叔叔阿姨几乎某个周末都驱车来学院,事实上导师布置的学习任务极其繁重,无需他们费心然苒也没精力想别的。   对韩_炀的暗恋更不必多说,开始便意味着结束,他归国她仍留在异乡,真正熟络起来已是数年之后。   硬要深究的话,纪非是她成年后遇见的最为心动的异性。   “可惜是个自大狂。”然苒想到他给自己打预防针的N瑟劲儿还恨得牙痒痒,沸腾的心跟着变得哇凉哇凉。   纪非很快换好衣服出来,简单白T搭破洞牛仔裤,因为颜好身材有料,照样秒杀一干路人。   两人在大厅找到位置坐下,然苒用试香纸蘸取些小样,又让他涂少许在手腕内侧。   “前调如何?”   纪非捏住纸条轻轻一甩,凑到鼻端,“不冲头,蛮清新的。”   “那就好,我实在无法接受前调特别刺激的香型。”   等待的时间里,然苒问萧禾在哪里,要不要去唱歌。纪非不解:“怎么突然想唱K?”   “任务完成了,放松一下。”   纪非想了想,说:“别管萧禾,他有地方玩,我陪你去。”   两个人也不是不行,然苒和姜甜经常这样,省得僧多粥少还要抢麦。不过,然苒还有件事很忧心:“你唱歌跑调吗?如果跑调就算了,我不能让耳朵受折磨。”   纪非白她一眼,“我还怕被你折磨呢。”   然苒欲辩驳说她音准超棒,纪非的注意力却被香水的中调吸引过去。   清冽到无半点脂粉气的复杂花香,不对,他不能确定那是不是花,即便是,也是含苞待放的骨朵,未及向世人展示它的美。   青竹的气息出现时,仿佛着一袭白衣赤足行走在晨雾弥漫的林间,潺潺水声于耳畔回响,空气中夹杂着甘甜的水汽,空灵寂静。   纪非较少接触香水,头回如此真实地体会到香气竟会产生画面感,他甚至联想到《竹取物语》里那个由竹子幻化成的辉夜姬。   “还行吗?”   辛苦许久,然苒自己挺满意的,但香水是极其私人的东西,她无法预知别人的感受,问的时候略显忐忑。   纪非只回答两个字:“不错。”   “这就完啦?”   然苒不敢相信,好比她精心准备一桌好菜,客人尝一口不冷不热地称赞说不错,根本搞不清他是客套还是真喜欢。   纪非解释:“我又不是专业人士,只能从使用者的角度谈点粗浅的感受。”   “你的感受是什么?”   “就是还不错啊。”   淦!和没说一样,这不叫粗浅,这叫敷衍。然苒自我安慰算了,不要对他期待太多,咱还是去唱歌HAPPY吧。   度假村的练歌房然苒住这么多回还没享用过,装修倒是蛮有档次,设备看着也很新。   旺季中小包间业已约满,前台给两人安排个超大的,目测坐十来人都没问题。然苒坐转角沙发上点歌,扭头问纪非会唱什么,纪非十分自然地挨着她坐下,“我看看。”   突然的靠近让然苒头皮一紧,汗毛都立起来。   她暗骂自己没出息,和姜甜她们抢点歌机时拽头发袭胸的事儿都干过,权当他也是位好姐妹呗,有啥好紧张的?   纪非食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他平时很少听中文歌,电脑里有的英文歌都是老得不能再老的,虽然经典,却透着股落伍的中老年气息。   然苒见他半晌拿不定主意,自作主张选了一首:“就这个吧,The tower,好多年前喜欢过的老歌,创作者是位美籍华裔才女。”   “没听过。”   “那我先来。”   然苒换到茶几旁抓起话筒,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电视银幕,静候前奏过去。   纪非在沙发另一角凝视着她,忽明忽暗的光打在她瓷白面庞上,鼻梁挺翘,唇角微弯,脸还肉嘟嘟的有些婴儿肥,怎么看也不像二十七岁,七岁还差不多。   另外唱K而已,用得着这样专注?跟巨星开演唱会似的。   平日里然苒讲话声音偏柔和,唱起歌来却带点小烟嗓,开局便把纪非惊艳到:   “她说,我别无所求,   只要一份凭借直觉奋不顾身的爱,   一个安抚我内心,不离不弃的人……”   然苒格外投入,服务生敲门进来送果盘和饮料,纪非挪近些边喝饮料边听她唱。   这套点歌系统带评分功能,一曲终了,然苒得了九十五分。她眯着眼冲纪非得意地笑:服气吧,姐可不是浪得虚名。   纪非拈起片网纹瓜,慢条斯理地咬,“你继续,我没有想唱的歌。”   于是然苒又再飙首高音,中途险些横尸当场,好容易坚持到底,嚎得嗓子眼发干找水喝的时候,猛然发现不对劲:果盘里只剩下橙子、圣女果和最后一片网纹瓜。   “你把瓜都吃完了?这么快?”   名副其实的吃瓜群众!   纪非说:“本来就没几片,想吃再找他要份新的。”   唉,男人永远不理解女人,根本不是要不要的问题,而是他吃之前都没有考虑过别人,怎么可以这么自私?   要是男朋友的话,不用讲一顿打是逃不掉的。   然苒把手伸向仅剩的那片瓜,谁知纪非眼疾手快先行抢了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塞进自己口中:“好甜。”   “你……”   故意的,绝壁是故意的!然苒恨不得拧着耳朵把他拎起来审问:“欺负我有瘾是吗?”   然而她只敢在脑瓜里想想而已,怂怂地跑回电脑旁加果盘,“这次你不许s网纹瓜,全是我的。”   “唔,都给你。”   萧禾午睡醒来,给纪非打电话问他在干嘛,听闻两人偷偷跑去唱K,萧公子气不打一处来:“为什么不叫我?我一个人呆着无聊透顶!”   纪非的回答冷酷至极:“无聊就回去,反正这里不需要你。” 第019章   萧禾一早习惯纪非卸磨杀驴的行径,说:“放心,等明晚的Party结束我就走,机票都订好了,现在过去找你们啊。”   挂断电话,纪非扭头问然苒,知不知道度假村组织的户外派对,然小姐拍拍脑门儿:“悖你不说我都忙忘记了,往年参加过,篝火晚会蛮有意思,不晓得今年有没有新花样。”   纪非说:“萧禾要玩,明晚一起?”   然苒自然没意见,把话筒硬塞纪非手里,怂恿他也唱首歌,“不唱我就当你五音不全,不敢开口哦。”   纪非与然苒相反,寻常陪朋友到KTV以喝酒为主,几乎都是听别人唱。   尤其刚回国那两年,中文歌半句不会,普通话也讲不标准,只能在旁边充当人形树桩。   然苒遇见过说来唱歌又死活不肯开腔的奇葩,抹不开面子而已,有人带带就好了,她当机立断,决定和纪非来首情歌对唱。   这支经典老歌纪非倒是听过,两人跟着伴奏情啊爱啊的时候,萧禾打外头推开门。   他见鬼似的盯住纪非,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吧,纪少爷居然愿意陪女生唱情歌?那些被他拒绝过的美女们怕是要哭晕在厕所。   后半段纪非约莫也觉得太肉麻,唱着唱着便没了声音。然苒正在兴头上,招呼萧禾顶上,“你来,男声部我不行。”   萧禾最会搞气氛,尽管嗓音条件比不上纪非,胜在放的开,与然苒配合得十分默契。   毫无意外又获得高分,然苒盛情邀请萧禾:“咱俩组团出道吧。”   萧禾答应得忒干脆,“行啊,组合叫什么名字?”   “美女与野兽。”   萧禾不干,指指纪非,“那你还是跟他组,他更符合野兽的定义。”   自萧公子加入后,纪非懒得再勉强凑数,后半场光听他和然苒飙歌。两人一个赛一个的疯癫,纪非搞不懂,女生卸掉包袱后这么可怕哒?   平时逗逗都会不好意思,这会儿又蹦又跳,俨然嗨到把练歌房当成迪吧。   纪非想,我就是太正常,才显得和他们格格不入。   然苒当时玩得忘乎所以,出门叫风一吹,立马后悔得要死:太不像样了,他会不会以为我本质上就是个疯婆砸?   萧禾凑过来揽住然苒,真心实意地感叹,“兄弟,跟你玩超爽。”   然苒抖抖肩,横眉竖目地瞪他:“谁跟你是兄弟?”   “难道你想当情人?抱歉,我喜欢前凸后翘的,你不是我的菜。”   然苒原地跳脚,见过自恋的,没见过像他这样自恋的。   “你也不是我的菜!我男朋友必须得有八块腹肌!”   萧禾阴阳怪气地“哦”一声,“说的就是纪非呗。”   然苒第一反应不是辩白,而是认真回忆,纪非的腹肌是几块来着?六块还是八块?刚在游泳馆太害羞没仔细看,亏死了。   萧禾对然苒默认的行为嗤之以鼻:又一个被纪少颜值迷倒的女生,肤浅!   当夜,然苒把香水小样和配方表装进快递箱,想着翌日寄给集团就万事大吉。   当然,这仅仅意味着第一阶段的工作结束,初选顺利通过的话,后续还要不停完善各种细节。   穷苦打工人伸个懒腰,仰天长叹:说不定过两天就可以回家吃妈妈做的饭啦~   叹着叹着,然苒的分离焦虑症发作,隐隐有些舍不得离开。会不会和纪非一别经年,再无相见的可能?   “哎,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人活着就要不停地告别过去。没有他还会认识新朋友嘛。”   冲澡时然苒顺道儿把头发洗了,站阳台上欣赏夜景,等待自然风干。   春夏交接,一波花事将将了却,紧接着又来一波,海亚克拉的晚风中永远夹杂着各式花香。   纪非端来红酒,分一杯给然苒:“这么晚还没睡?”   “快走了舍不得睡,”然苒接过酒杯抿一小口,问:“我老家在瑜城,你呢?”   “穆市,离得不算远。”   然苒心说这还不远?两三小时车程呐,嘴上却附和道:“是还行,至少没出省。我进去找张名片给你,万一哪天你到瑜城,可以去我的工作室坐坐。”   “不只有香水,偶尔也推些香薰蜡烛和手工皂。”   说完她要进屋,纪非忙把人拦住:“不急,等下你发信息给我,免得名片搞丢了。”   然苒恍然大悟:“也对哦。其实我是想炫耀一下,如今有名片的都是成功人士、大老板。”   她穿条粉底印花长裙,裙摆被晚风吹得猎猎作响,索性团一团坐到摇椅上,“你打算继续留在这里,还是到别处游玩?”   说心里话,纪非没料到离别来得这样快,一月之约才刚刚过半。   怕被然苒察觉出留恋的情绪,他淡然答道:“我和萧禾一起回去,应该和你差不多时间。”   然苒心口又是一痛,分离焦虑瞬间达到顶峰,像是儿时转学转班,隐约猜到与旧同学不会再见,那份伤感好久才能淡忘。   沉默片刻,然苒厚着脸皮道:“我每年都来这里,有时只在春季,闲暇多的话冬天也飞来看雪。”   “以前走就走了,反正也没有认识的人,这次不一样。”   她冲纪非挤出个笑脸:“所以以后还是独自旅行比较好。”   不等纪非有所回应,然苒仰头一口干掉红酒,回厨房拧开水龙头洗杯子。   洗干净再用纸巾仔细擦干,半滴水珠子都不剩下。忙完一切情绪也平复好了,然苒从包里翻出名片递给纪非。   “上面有网店地址,就算去不了瑜城,也可以照顾我的生意,请多多惠顾呦。我去睡觉啦,晚安。”   不愧是调香师,名片也带着若有似无玫瑰花香。   回到卧室,纪非躺床上把小纸片捏手里,翻来覆去看半天,直到困得不行,才收进钱包里放银行卡的位置。   海亚克拉每年春末都会举办盛大的赏花游园会,在花田边摆上白色长桌长椅,提供各式精致冷餐;设置游戏关卡,闯关成功获得相应的奖品。   篝火晚会请乐队现场演出,吃早餐时然苒看了宣传单才知道,今年重金邀请的乐队居然是摇滚鼻祖Viper。   然苒兴奋得哇哇叫:“爷青回啊有没有?我初中时就听他们的歌!”   纪非一脸茫然,十多年前他还在英国念书,对国内的乐队一无所知。   好在还有萧禾,他与然苒隔空击个掌:“记得那首<野火>吗?当年真是火到不行。”   “对对对,同学们都把歌词抄笔记本上。我奎哥唱'给你的爱如野火燎原',那个嗓音那个表情,现在想想还是好杀我。”   萧禾惋惜道:“可惜奎哥中年发福,不知现场能不能出效果。”   然苒也忍不住感慨:“年初他上综艺,直言特怀念二十多岁的自己,身为老粉听着好心酸。”   这都什么跟什么?纪非撇撇嘴:“爱如野火燎原,你们不觉得俗气吗?”   然苒和萧禾齐齐瞪他:“没听过别瞎评论。”   “你看十几年前的自己也会嫌土好不好,少污蔑我偶像!”   被排挤在话题之外的纪少只得低头喝粥,暗自郁闷不该让萧禾留下,以前怎么没发现他女人缘这么好?   然苒有些纠结,午后是去玩游戏还是在房间睡觉,一个人太无聊,她想拉萧禾作陪,萧禾不乐意,“都是些幼稚到不行的项目,给小学生玩的。”   “可是有奖品啊,一等奖是最新款果机哎。”   萧禾依旧不为所动:“没有任何奖励能让我放弃午睡,让纪非陪你。”   纪非都想好了,然苒开口求他的话,他假意推脱两句就勉强答应,谁知然苒说:“你都嫌幼稚他肯定更嫌弃啊,算了我也回去美美睡一觉,晚上给Viper加油打Call 。”   纪非…… 第020章   纪非没有午睡的习惯,在客厅百无聊赖地刷新闻时,视频软件推送给他一条消息,由国内某名模代言的RJ夏季新款箱包广告。   生意场上的事纪非向来不关注,反正有大哥纪威尽心辅佐,父亲也正值当年。搁平时这类新闻他都一扫而过,之所以会留意,是突然忆起然苒曾提到过,她特别喜欢这位模特儿。   好像是在酒吧喝酒的那次,记得不是太清楚。纪非下意识地就想给老哥打电话,问问能不能约这位名模出来,同然苒见见面。   翻遍通讯录也没找到纪威的号码,纪先生才反应过来,他如今和家里处于失联状态。   纪非握着手机反省,我究竟干嘛要这样待她?   思及早间然苒问都不问他要不要一起玩游戏,多少有些憋屈,我为她愿意勉强自己,她却压根没把我当回事儿。   越深想心中越烦躁,他起身从冰箱里拿罐雪碧,顺手把空调温度调低。   萧禾一觉睡到将近四点,刚下楼就被冻得直哆嗦:“太夸张了哥哥,这个天还没到吹冷气的时候吧?”   纪非看也不看他:“你不会多穿点?”   萧禾有过敏性鼻炎,把沙发上的毛毯披身上,坐到纪非身边。   “怎么突然决定要走,要先和你大哥联系吗?免得他以为是我助纣为虐把你藏起来。”   “不需要,”刷半天视频也刷累了,纪非把手机丢茶几上,往沙发上一靠,闭目养神,“我回我自己家,与他无关。”   “那好歹也要和叔叔阿姨说一声。”   “等见面他们自然会知道。”   萧禾盯着纪非的脸,贱兮兮地说:“我明白了,你是因为然小姐,不行你定到瑜城的机票,护送她回家。”   纪非睁开眼,不悦地反问:“你觉得我很闲?”   萧禾腹诽,你不仅闲,还相当傲娇咧。   两人拾掇拾掇准备出门,萧禾给然苒打电话,问她是不是还没起,然苒说起来一会儿了,五点半左右在岔路口集合。   萧禾的嘴那叫一个碎,“为什么这么长时间?化妆的话没必要,马上天就黑了,没人看得清你美不美。”   然苒啐道:“要你管。”   再邋遢的女人也不是穿上衣服就能出门,然苒确实在化妆。充足的睡眠真的是女人最佳保养品,一觉醒来,然小姐自觉皮肤状态棒呆了,粉底随便一涂都服服帖帖。   篝火晚会上大家要围成圈圈跳舞,还要抽人表演节目,为应景然苒特意选条波西米亚风的长裙。   平地上风肯定小不了,同色系的发带不仅可以臭美,还可以扎头发变换发型。   包包当然也得统一风格。平时然苒是不用香水的,怕错过好闻的气味,此次纯粹出去玩,便挑选一支具有流浪者气质的“时光行者”。   这是她工作室的一款产品,恣意无畏中透着生人勿近的气场,适合偏爱独自旅行的文艺女青年。   踩上软底豆豆鞋,然苒锁好大门往约定的路口走,远远便望见萧禾与纪非并肩而立。   两人个头差不多,甚至萧禾的装扮更为抢眼,可然苒还是不由自主把目光投射到纪非身上。   身姿挺拔,容颜俊美,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的疏离感,如果她是女文青,也定会为这样的浪子着迷吧。   “等好久了吗?”然苒快跑几步上前打招呼。   “没有,我们也刚到。”萧禾答,而纪非只淡淡地扫然苒一眼,转身往舞台所在的方向走。   “他又怎么啦?”然苒故意落在后面,压低嗓门与萧禾咬耳朵。   萧禾随口乱编:“心气不顺,估计快来大姨妈了。”   然苒险些笑出声,“你敢不敢当面问他?”   萧禾假装害怕,抖个寒颤,“不敢,平时就不好惹,这时候还是别乱摸老虎胡子。”   论脾气然苒还是更喜欢萧禾,不端架子,言谈也幽默。两人在后头有说有笑,纪非猛地一回头:“能不能快点?”   然苒反驳道:“你又不是乐队的粉丝,那么着急干嘛?”   这句话可算戳到纪非的痛处,他是不了解Viper,和她没有共同语言,难道就不配过来玩了吗?   呵,要不为陪你,谁稀罕参加这些LOW到不行的活动!   然苒是无法理解男人的小脾气,就因为她无意中呛纪非一句,那家伙居然再没和她讲过话。   随便,谁还不是个大宝贝了?爱气气去,咱该乐乐该玩玩,懒得伺候你。   应萧禾的强烈要求,然苒坐在两位男士中间。乐队成员登场时,然苒和萧禾激动地站起来呐喊助威,纪非则跟屁股粘在座位上似的,动也不动,面无表情。   出来玩最怕队伍里有这种人,格外扫兴,然苒本不想管,可有他在旁边反衬着,自己忒像个疯子,这就不能忍。   然苒把应援用的手掌拍换到左边,右手拉住纪非的手臂带动他一起挥舞。   纪非皱着眉想要挣脱,她握得愈发用力,连续数次无果,只得由着她乱来。   喊是不可能跟着喊的,顶多当个没得感情的工具人。   Viper乐队不愧在当年火遍大江南北,老则老亦,实力犹存。粉丝们怀着岁月如梭的感慨,在十多年后重新聆听那些老歌,忍不住热泪盈眶。   然苒就是这般又哭又笑看完演出,散场时天色已晚,他们坐在前排,舞台的灯光依旧把周遭照得一清二楚。   萧禾侧身,看到纪非手臂上全是红印,问是怎么回事,纪非没好气地答:“猫抓的。”   “猫儿”振振有词:“来看演唱会你干嘛一本正经地干坐着?搞得像在公司开例会,我在帮你融入集体。”   “这么说我还要谢谢你?”   然苒俏皮地眨眨眼睛:“没事,不用谢。”   纪非脑海里浮现出四个大字:恃宠而骄。不过是仗着我宠你。   主持人登台,请大家移步到大草地,吃完烧烤和冷餐,七点半万众期待的篝火晚会将正式开始。   然苒催促萧禾走快些,乐队成员拒绝拍合照,她想退而求其次要个签名。   望着瞬间被人群包围起来的舞台,萧禾好心劝然苒放弃:“挤不进去,留个地址回头我寄给你。”   萧禾不提这茬,然苒都快忘记他是微澜珠宝的二世祖,尽管Viper如今很少接商演,但与商界名流少不了有接触。   她想把地址发给萧禾,纪非出言提醒:“走吧,你不是给过我名片吗?到时候寄到工作室。”   也对哦,然苒又把手机塞回包里,三人一道去觅食。   平心而论,然苒认为度假村的餐饮做得不错,毕竟住宿规格在那摆着,各方面软件也要跟得上。   可两位男士不这么想,吃东西时一个劲儿挑三拣四。   他们在自助烧烤区,活全是然苒在干,手忙脚乱烟熏火燎的,俩货光负责吃,还挑剔来挑剔去,气得然苒把夹子一撂:“自己弄。”   “别啊,我们哪会。”   萧禾嬉皮笑脸地哄然苒:“不让你白忙活,寄Viper签名照的时候,顺道送你我家的新品怎样?”   “我对珠宝首饰不感兴趣。”   “包呢?女人不都爱包吗?让纪非送你……”   纪非无语:“少拿我做人情。”   他了解然苒,不是会为五斗米折腰的姑娘,于是捡起夹子,笨拙地翻烧烤架上的肉和海鲜。   刚刚尽忙着投喂他俩,然苒都没吃上几口。食物的香气勾得人食欲大开,她咽口唾沫指挥道:“撒点盐和孜然。”   纪非茫然:“哪个是?”   顾雅女士有句口头禅,“让你爸做事还不如我自己动手。”然苒耳濡目染几十年深以为然,使唤男人太费劲,她拿过玻璃瓶麻溜地撒起来,“羊排应该熟了,我来尝尝。”   然苒的意思是请纪非搁她碗里,谁知他直接用剪刀剪开,夹一块递到她嘴边。   怕被萧禾看见,然苒张嘴一口吞,结果烫得直哈气,纪非忍俊不禁:“你是狗啊,还会吐舌头?”   然苒不能说话,就用手拍他,还好意思笑哦,怪谁?   动静闹得有点大,萧禾避无可避,在心里默默叹息:这世界给单身狗的生存空间实在太小了!   两人跟小朋友似的,打闹过后立马和好如初。然苒虽然不擅厨艺,烧烤还是在行的,手把手教纪非弄,其实也没啥好教的,不外乎口味重点淡点的区别。   晚餐然苒不敢吃太多肉,怕不容易消化,后半段专挑海鲜下手。   纪非悟性高,烤生蚝烤鱼虾都有模有样。   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眼下成就感爆棚,尤其有然苒在身边不停拍马屁,给什么都夸好吃,纪非觉得他愿意这样一直到地老天荒。   但然苒吃不到地老天荒,没多会儿就撑到不行,捂着肚子唉声叹气:“好像也没吃多少,怎么就饱了呢?”   她想起刚回国时约姜甜去吃日料,几百一位的那种高档馆子,为回本把菜单上贵的点了个遍,两人真的是扶着墙出来的,在那之后一星期,看到海鲜就反胃。   “哎,要是姜甜在,再来一盘虾都不在话下。” 第021章   篝火晚会在一处不太茂密的草地上举行,工作人员点燃柴火堆,等烧得旺了,大家围成圆圈席地而坐。   度假村提供免费的面部彩绘颜料,然苒给自己画了张可爱喵喵脸:黑胡须、黑鼻头、粉粉脸蛋。   纪非和萧禾懒得折腾,就用手指蘸些红色,随意在脸颊上抹两道,因为五官立体,瞧着也有几分原始人的野性。   然苒依旧坐在两人中间,纪非另外一边是位中年胖大叔。起初不觉得有什么,轮到绕着火堆跳民族舞时,大叔热情地要和纪非拉手,直把他惊得后退一大步。   然苒躲避不及,被撞个趔趄,推推纪非的后背抱怨:“你顺时针、逆时针分不清啊?”   “没有,”纪非转身招呼萧禾:“我跟你换换。”   萧禾当然也不乐意换到大叔旁边,他与左侧的美女互相看对眼,正聊得火热呢。   正好音乐声响起,大家开始随着节拍移动,然苒催促:“走啦走啦,别挡道。”   纪非别无他法,只得硬着头皮跟上。   站在场中央领舞的是位极年轻的美眉,看起来不过二十刚出头,称得上盘靓条顺。一曲传统的舞蹈结束后,又响起性感热辣的韩国女团舞曲。   纪非对天发誓,从未见过哪个中年男子可以扭得如他前面这位一样妖娆多姿。若不是还要看路,他真心不愿承受这样的荼毒,恨不得自剜双目了都。   然苒却觉得没什么,出来玩尽兴最重要,谁规定大叔不可以跳女团舞?人家自娱自乐又不犯法。   更惨的是,因为纪非偷懒偷得太明显,被主持人点名,请他到场中央去跳。   同样被点名的还有一男一女,一看就很腼腆,放不开手脚。可他们听从指挥,让上去就上去,纪非就……   然苒了解大少爷的脾气,他不想做的事,任谁也勉强不得。她跑过去与主持人耳语两句,陪纪非先行离场。   “给你提点建议行不行?”   “想劝我回去就免了。”   然苒猜到他会这样说,这人哪,没有丁点集体意识,“走都走了,还回去干嘛?我是想提醒你,不要以貌取人,然后,偶像包袱别太重。”   纪非冷哼,“我什么时候以貌取人?”   “那位大叔啊,如果换成美女,你是不是就懂得欣赏了?”   纪非懒得辩驳,他身边从来不缺美女,看见美女都绕道走。   “其实99%的人都活得比你辛苦,如果听过他们的故事,你就会尊重每个努力追求幸福快乐的人。”   纪非:“他们的故事与我何干?”   “因为世界不是你一个人的。”   然苒跟纪非分享一件事,她的工作室刚开业不久发生的。有位在附近打扫卫生的环卫工叔叔,因为小儿麻痹症一条腿有些瘸,整条街上的店家都在有意无意照顾他。   他不好意思白占便宜,不属于职责范围内的也顺带帮大家打扫干净,有时还帮忙搬货、清理垃圾。   某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叔叔来到然苒工作室大门口,担心鞋子太脏,不敢走进店里,就杵在门边说,“老婆今天过五十岁生日,我想送支香水给她当生日礼物。”   然苒请他进去试试,男人只是摆手:“我不懂,就记得结婚时老婆买过一瓶桂花香水,很好闻。”   然苒对纪非说:“我平时遇见那位叔叔会打招呼,可更多的是出于礼貌,从他鼓起勇气给爱人挑生日礼物的那刻,才真正发自内心地尊重他。”   纪非问:“你是不是白送他一瓶?”   “当然没有,叔叔需要的是平等对待,而不是同情。”   说着然苒忍不住慨叹,“虽然是攒了好久的零钱,回家可能会被老婆骂浪费,但我还是好羡慕他老婆……”   “羡慕她有个腿脚不利索,当清洁工的男人?”   然苒狠狠捶打纪非的背:“是没被柴米油盐磨灭的爱情啦!”   纪非当然明白,他是故意的,心灵鸡汤从来感动不了他。   “你说这些与刚刚那位胖大叔无关吧?”   “抛砖引玉不懂?像你们这些生活在象牙塔里的富二代,得多下凡了解下普通人的日子。那位胖大叔,说不定上有老下有小压力山大,难得他开开心心玩一回,干嘛要歧视人家?”   纪非嘴硬:“没有歧视,但有句话说得很对,人贵要有自知之明。”   得咧,白费唇舌。然苒像位不幸养了熊孩子的妈妈,不得不面对现实,有些人永远不会因为别人的话而改变。   纪非跟然苒回木屋别墅,走进院子里感应灯亮起的时候,猛然觉得她画着喵胡子的样子,像极他小时候养过的猫。   那只猫是奶奶从邻居家抱回来的,通身雪白,有双极漂亮的蓝眼睛,而且特别乖巧,每晚都要睡在他枕头边,早晨醒了也不闹,就用脑袋温柔地蹭小主人。   后来它生了很严重的病,回喵星球去了。时隔多年,纪非偶尔还会在梦里见到它。   然苒弯腰换好拖鞋,直起身刚想往屋里走,纪非突然从背后将她拥住。   男人的怀抱很温暖,给人十足的安全感,然苒瞬间石化,懵头懵脑搞不清状况。   纪非像吸猫一样,把脸埋在她肩上深吸口气,然后若无其事地松开:“对不起,你画张猫脸,让我想起Mona。”   Mona是谁?他喜欢过的女孩子吗?   然苒怀疑自己脑袋秀逗了,居然不追究他不经同意就随便拥抱,而是纠结于一个不相干的名字!   好在纪非没让她烦恼太久,解释道:“Mona是我养过的猫。”   淦!然苒控制不住嘴角抽搐,搞半天我在和一只猫吃醋。不对,我吃醋了吗?我为什么要吃醋啊?   难道我真如姜甜所言,喜欢他?被拥抱的时候,好像没有丝毫抗拒,反觉得期待已久……   “你确定什么时候走了吗?”   “什么?”然苒还沉浸在亲密接触的余韵中,一时没反应过来纪非在说什么。   纪非微微蹙眉,看傻子似的看着她:”“我和萧禾定的是明天下午三点的机票,吃完午饭就要往机场赶。”   “哦,我后天一早。”   “你一个人没问题吗?”   然苒恨不得拍胸脯保证:“当然没问题,你们没来的时候,我不就是一个人?”   纪非眸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失望,径直朝卧室走去,“我先去洗漱,等下要不要喝两杯?”   “不了,我吃得好撑,根本喝不下。”   纪非没有多言,“砰”地把门关上。   然苒站在原地低声咒骂:臭男人,敢当着我的面摔门,招你惹你了?   到卫生间卸完妆,然苒躺到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闭上眼睛就想起在门口的那个拥抱。   他们牵过手,也拥抱过,可惜全都与暧昧无关,乱的只有她的心。   然苒拍拍脸颊警醒自己:“别被男色迷惑,你不是肤浅的颜狗,爱男人要爱他的才华……”   半小时后,然小姐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趿拉着拖鞋去敲纪非的门。   “什么事?”   然苒控制腔调,努力不显得卑微,“我睡不着,要不要喝红酒?”   哒哒哒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纪非拉开门,倚着门框问:“刚才不说喝不下?”   “消化完了,现在可以。”   纪非后退半步,“我困了。”   眼见他要关门,然苒伸手去挡,“已经打开喝不完也要付钱,多浪费?”   “走之前我会把账务结清,你不用担心。”   然苒黔驴技穷,只得使出的绝招――撒娇,“好好好,承认是我想找你喝,答应人家行不行嘛?”   纪非虽然露出嫌恶的表情,好歹没有再拒绝。   然苒屁颠屁颠地跑回客厅准备零食和酒杯,“看场电影吧?”   “随便。”   然苒精挑细选,选中一部美国片,关上客厅的水晶灯,和纪非并排坐在沙发上,惬意地伸个大懒腰,“红酒与爱情电影简直绝配。”   影片开头俗套又搞笑,男女主角俨然一对欢喜冤家,因各种乌龙事件渐生情愫,但两人都是傲娇怪,谁都不肯主动挑明。   然苒端起红酒欲与纪非碰杯,猛地发现他并没有望着屏幕,而是目不转睛盯着自己,不由得心里发毛。   “你想干嘛?”   纪非没有回答,倾身越靠越近,然苒紧张得心砰砰跳,呼吸都不敢太大声。   就在她误以为纪非要亲亲并放弃抵抗时,头皮微微一痛,纪非捏着只黑色小发夹问:“不小心挂上去的?”   “哦,对,谢谢。”   “你脸怎么这么红?”   “有吗?可能喝酒上脸。”   纪非靠回去继续欣赏电影,然苒偷偷把自己骂个狗血淋头:“胡乱脑补什么?要是被他知道还要不要做人?!”   二日两人在餐厅用早餐,萧禾坐过来,掩饰不住地春风得意。然苒好奇他为啥要傻乐,萧禾待要和盘托出,被纪非一个眼神制止。   然苒信口胡诌:“该不会是和昨晚那位美女一夜情了吧?”   萧禾乐不可支:“纯洁的姑娘不可以说一夜情,可以用ONS代替。”   “所以是真的?”   见萧禾点头,然苒咬牙切齿地骂他渣男。   “你情我愿,说我渣你怕不是在妒忌我。”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12-07 22:15:58~2020-12-08 17:06:4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27506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022章   妒忌个鬼!   然苒并非不谙世事的单纯女子,对有钱公子哥们混乱的私生活早有耳闻,但当身边实实在在坐着一位时,感觉依旧很微妙。   萧禾满不在乎地吃着早餐,想来这种事于他而言再寻常不过。然苒百思不得其解,没有感情基础怎么下得去手,莫非男人真的是用下半身思考的动物?   想着想着她又把目光转移到纪非身上,他和萧禾是朋友,常言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他是不是也……   “老盯着我干嘛?”纪非问。   “哪有?”然苒拒不承认,“我饱了,先回房收拾行李。”   来海亚克拉,然苒是做好长住准备的,衣服、鞋、日用品足足塞了两大箱,女生杂七杂八的小玩意儿又特别多,收拾起来可不轻松。   “我也回去。”纪非跟着起身。   萧禾不满被落下,“等等我,歇会儿咱俩去游泳。”   “没空,找昨晚的美女陪你。”   纪非行李少得可怜,一个登山包都没塞满。   然苒买的那两件T恤,本打算走的时候扔掉,这会儿瞧见又舍不得,索性全放包里。   其他就没什么了,哦,还欠她买手机的钱。   纪非犹豫着要不要转账给然苒,结完这笔他们就算两清,以后不再联络也在情理之中。   然苒对着满床的衣服倍感头痛,为什么要想不开带这么多东西啊?穿的时候是爽,收的时候太特么让人崩溃!   她把手机连接上房间的蓝牙音箱,放首舒缓的音乐,强迫自己冷静,一件件慢慢叠。   纪非把包撂到玄关处,过来敲门:“收拾得怎么样了?”   然苒埋在衣服堆里答:“还早,不知道午饭前能不能弄完。”   “帮你叫杯鲜榨果汁?”   “好哇,谢谢。”   纪非前脚刚走,米苏工作人员的电话又来了,恭喜然苒作品通过初审,有些具体事宜请她近日到米苏详谈。   “没问题,我明天就回瑜城。”   工作人员告知然苒,到了打她这个号码联系,或者直接上大厦二十楼最里面那间办公室,“我姓张,您叫我Joey就行,很期待与然小姐会面。”   签约三年,然苒造访米苏大厦的次数屈指可数,并不认识这位Miss张,同她客套两句便礼貌地道别。   果汁送到了,纪非亲自给然苒端来,然苒接过玻璃杯猛吸一口,酸甜清凉,沁人心脾。   “你的呢?”   “刚吃完饭喝不下。”   什么男人,比女生的胃还小?   喝掉一半果汁然苒继续收拾,纪非站在旁边陪她闲聊,忙是帮不上的,都是女孩子的物品他不方便上手。   对行李箱大家似乎都习惯物尽其用,然苒亦是如此,等所有衣服杂物整理完毕,她趴在箱子上面死命压住,请纪非来拉拉链。   “这么满你确定能拎得动?”   “实在不行可以请酒店的工作人员帮忙。”   “要不我和萧禾改到明天下午,送完你我们再走。”   “不用麻烦,我力气很大的,能搞定。”   纪非望着气喘吁吁的某人,心说你对自己的认知似乎有些偏颇啊小姐?   行李箱像刚被蒸熟的包子,鼓到不行,两人如法炮制对付第二个。   然苒可能太兴奋,见箱子已严丝合缝地关上,猛地抬头,纪非躲闪不及,她的后脑勺狠狠撞到他的下巴上。   “嘶~好痛!”然苒捂着脑袋哀嚎,脸皱成一团。   纪非也疼,却忍不住笑:“没想到你头这么硬,我这要是垫的下巴,肯定被你撞歪一边去。”   “不一样,后脑受撞击人可能有生命危险,下巴顶多影响美观。”   纪非把手覆到她后脑勺上,打着圈轻轻按摩,“是你撞的我,倒挺会碰瓷的。”   萧禾退完房过来找纪非,在客厅绕一圈竟没见着人。   循着说话声找到卧室,就见然苒脸朝下趴在灰色行李箱上,像只慵懒的猫咪,而纪非正在摸她的头。   “这是什么新玩法?”   两人十分自然的分开,然苒左右摇晃脖颈,“我不幸身受重伤,智商可能要因此下降二十。”   萧禾:“那完蛋了,直接一步清零啊?”   然苒冲他扔枕头,“嘴这么损,怪不得只能搞一夜情,哪个女人受的了你。”   “咒我只能一夜情你不损?”   吵归吵闹归闹,萧公子还是有心的,他给然苒带了份临别礼物――自家品牌的项链。   然苒对他个大男人随身携带女士项链嗤之以鼻:“你居然有备而来,昨晚的美女没看上才转赠我?”   萧禾直呼冤枉:“与她是干柴遇烈火,以哥哥的颜值来讲,占便宜的是她,送礼没必要,这是专门为你准备的。”   “信你我就是傻子!”然苒坚决拒收。   萧禾絮絮叨叨,未婚成年男女约回P又不犯法,不能因为私生活就彻底否定他这个人。   不得不承认,有萧禾在旁边插科打诨,极大缓解了离别的感伤。午餐过后他们开车去机场,萧禾坐在副驾驶冲然苒挥手:“回去记得常联系,有空我们也到瑜城叨扰你。”   纪非则冷酷得多,戴副墨镜紧握方向盘,一句道别的话都没有。然苒刚说完再见,他就踩脚油门扬长而去。   独自回到房间,然苒用那把军刀削水果,故意剁得咔咔响。“无情无义,简直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人都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之前一个人度假也挺快活,这会儿却倍感冷清。   实在无聊,然苒放一浴缸水泡澡,泡到身体软绵绵的,倒床上美美睡午觉。   不得不承认,睡觉是最经济有效的打发时间的方式,等然苒醒来,已经收到纪非平安抵达穆市的信息。   他惜字如金到极点,仅发来俩字:“到了。”   然苒回复:“嗯,那你忙吧。”   至此便没了下文。   长夜漫漫,然小姐发愁该如何度过,刷一集综艺,才六点;吃完晚饭,七点;到酒吧坐到屁股痛,九点半。   平时这个时间她开始洗漱,完了靠床头看会书就可以睡美容觉,可今天午觉睡得足,半分困意也没有。   思来想去只能骚扰姜甜。不愧是已婚妇女,电话一接通姜甜就嚷嚷:“拜托下次打早点,影响我们过夫妻生活。”   然苒骂她讨厌,“今晚独守空闺超难过,别来刺激我。”   “怎么回事,帅哥走啦?”   “走了,甚至没有约定几时再见。你说说,我是不是个没有魅力的女人?”   姜甜问:“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长痛不如短痛,然苒说:“听真话。”   “光看外表和性格,你还是有魅力的。但在男女关系方面,你思想太老土,他可能觉得追你比较费事,如今大家都讲究速战速决。”   然苒想到韩_炀,想到萧禾,还有萧禾对她的评价,好像是这么一回事。   “谁稀罕他追,只要我保持单身,天底下的帅哥都是我的。”   “那你也得付诸实践啊,”姜甜颇有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思,“2020了,真担心到三十岁你还是个处……”   然苒明明可以花式回怼,处又没吃你家大米,我处我乐意,却统统没说出口,因为她也有同样的担心。   听筒里隐约传来男人的声音,姜甜说:“不跟你聊了,老公在喊我。”   然后匆匆挂断。   然苒有给纪非发短信的冲动,想到他离开时的冷漠态度,“睡了没”三个字打完又狠心删掉。   第二天顶着两个大黑眼圈起床,拖着巨沉的行李搭大巴去机场时,然苒把一切罪名都安在纪非头上。   “把我害这样惨,你不联系我,我绝对不可能先联系你!”   纪威应酬到半夜才回,得知莫名其妙失踪的弟弟突然归来,松松领带一言不发。   伊慧雅担心兄弟俩闹别扭,婉言规劝自家老公:“你若去见他,记得好生说话别摆兄长的架子。回头他再一走了之,爷爷那边不好交代。”   纪威没好气道:“二十七八的人了,叛逆期还没过,归根究底还是让老头老太太惯的。我整天忙得脚不沾地,他倒好,游山玩水快活得神仙似的。”   伊慧雅预产期将至,肚子太大胎动频繁夜里睡不安稳,候到这会儿已满脸疲态,同纪威聊两句就被安排去休息。   转天纪威起个大早,命司机绕道到纪非的公寓去。他站外面狂摁门铃的时候,纪非还蒙着被子呼呼大睡。   冷不丁被吵醒,是个人都会有起床气,纪非光脚来开门,脸冰得像挂了一层霜。   兄弟俩对视一眼,傲娇地等对方先开口。   纪非开了门转身往房间里走,纪威跟进来,眼见他要回卧室,沉声问:“跟爸妈说你回来了吗?”   “没有。”   “这段时间跑哪儿了?”   “你不是都知道。”   “纪非,别不知好歹。”   又来!纪非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他接下来要说什么,派人跟着你是为你好,该改改你不务正业的毛病,玩那些危险运动,指不定哪天出事,非要长辈为你操碎心才满意……   他们从来不懂尊重他,却把强迫当做是爱。 第023章   纪威与纪非虽是亲兄弟却不在一处长大,成长环境不同,对诸多事物的看法也南辕北辙,关系称不上多亲密。   纪威是由严父教养出来的孩子,除去婚事一项,桩桩件件皆按照父亲规划的路线,从不曾偏离半分。   他执意要娶伊慧雅的时候,纪家强烈反对过,嫌弃伊家小门小户,有攀高枝的嫌疑。   彼时老爷子站出来说了句公道话,“做人不要太贪心,我们家娶孙媳妇只挑人品,我看慧雅就不错。”   遂了心愿,纪威愈发一门心思铺在家族事业上。   纪非刚出生那会儿,老头老太太还不到五十,年轻力壮儿女们都不在身边难免觉得孤单。   参加完小孙子的周岁宴,纪老爷子说把纪非带回澳洲过段时间,没料想一养舍不得送回来,硬是留在身边宠了二十来年。   纪母是有钱人家的娇小姐,生两个儿子时遭了大罪,乐得当甩手掌柜,想孩子就买张机票飞过去看他呗,就是纪威,她亦很少亲自照料。   待到纪非回国,纪威的中规中矩撞上他的肆意叛逆,互相看不顺眼便成了理所当然的事。   心知多说无用,离开公寓前纪威撂下句话,“晚上回老宅陪爸妈,没有事业心,最基本的孝道总要遵守。”   纪非不屑地撇撇嘴,关上房门补回笼觉。到底是集团高管大忙人,早上六点半跑人家里就为说这个,打电话不行吗?   这个时间然苒本来也该呆在被窝里,可顾雅一见女儿就说在外头好吃好喝养胖了,强行拉然苒跟她早起运动。   等母女俩跑到家附近的公园门口,然苒才惊觉根本不是单纯的跑步,老妈居然套路她来相亲!   董阿姨与一位穿着运动装的帅哥并肩而立,见到她们立马笑逐颜开地打招呼。   “小苒可算回来了,介绍你俩认识下,他叫秦B,留美归来的高材生。是阿姨好姐妹家的孩子,你不也在法国呆好些年嘛,两个海归肯定有共同语言。”   事到临头无处可躲,然苒只得礼貌地问候董阿姨好,然后大方地冲男生笑笑:“你好,我叫然苒。”   秦B看着应该不到三十,收拾得干净利索,属于那种极讨长辈喜欢的长相。   他十分绅士地同然苒握手,顾雅在一旁使劲撮合:“小秦可比我闺女出息多啦,样貌、学历、工作都没得挑……”   当你过了二十五岁还没处过男朋友,在老妈眼中基本就等同于一无是处的Loser。好在顾雅女士深谙先抑后扬的道理,话锋一转,“不过我闺女也挺漂亮对吧,性格独立,对我们那叫一孝顺。”   然苒脸都红了,好想提醒老妈,您这是王婆卖瓜、自卖自夸,人家极有可能不买账。   不知秦B是对然苒有意思,还是他原本就是个处事妥帖的人,得知母女俩还没吃早饭,主动邀请她们去附近的早茶馆。   董阿姨冲顾雅使个眼色,说:“你俩去,我们不饿,到公园里再走两圈呼吸呼吸新鲜空气。”   然苒就这么赶鸭子上架被迫相了回亲。   过程倒没多痛苦,秦B人不错,不滑头也不至于老实到冷场,只是然苒心里清楚,同他擦不出火花。   秦B是个聪明人,没表现得过分热情,避免了彼此的不少尴尬。   吃完早茶稍坐一会,然苒提出想回家,还要分摊餐费,秦B无奈地感慨:“然小姐真真没看上我啊,一顿早茶都有负担?”   然苒只得作罢。   顾雅见女儿回得这样早,已预感到情况不妙,问句怎么回事,然苒突然发作:“妈,求您以后别骗我行不行?工作室积攒了一堆事呢,刚回来就让人相亲!”   “那你搁屋里蒙头睡大觉,天上是会掉男朋友还是掉钱啊?”   “人家爸妈都舍不得女儿嫁人,巴不得多留家里疼几年,您怎么这么希望我走?”   顾雅着急去上班,嘱咐老公:“管管你女儿,为她着想还嫌烦,有本事自己解决别让我们操心啊!”   然教授早上没课,慢条斯理地喝着粥,等老婆出门才开口,不是管教而是无比宠溺的语气:“别理你妈,外面那些臭小子哪配得上我们公主。”   然苒扑过去搂住然教授的脖颈撒娇,“就是嘛,爸,您早上没事要不要跟我去工作室打扫卫生?”   “请人打扫不行?”   “我不放心,店里全是易碎品,还有我的珍藏。”   然教授抬手弹弹女儿的鼻尖,“好好好,谁叫我是女儿奴呢?”   家离兰淮路不过二十分钟车程,途中然平之询问女儿在海亚克拉的各种细节,然苒只言片语都未敢提及纪非。   老爸待她宠归宠,若是知道她在外面和陌生男人住同个屋檐下,怕也不会轻饶。   反正以后会不会见面都难说,干嘛要把他供出来呢?   打烊足足一个多月的私人香氛工作室,桌上地上攒了薄薄一层灰。然平之负责拖地,然苒拿着玻璃清洁刷,从大门开始仔细刷洗。   隔壁是家花店,老板娘见然苒回来,热心地送来一束百合。作为回赠,然苒给她挑了瓶香水,“姐姐今天气色不错,穿上这个会更迷人哦。”   “谢啦,等下就用上。最近你不在,小h整天念叨香水店的小姐姐啥时候回来。”   小h是在花店打零工的小姑娘,她们三个经常凑单点外卖,偶尔天气不好没客人,就聚一起侃大山。   然苒说:“等会忙完我请你们喝奶茶。”   然平之觉得女儿这趟回来有些不对劲,手机一有响动就慌忙拿过去查看,翻两下又一脸失望的表情。   她在等电话?某个男人的?   作为父亲然平之对待女儿恋爱的态度很复杂,既盼望她幸福,又舍不得把这样美好的女儿托付给别人。   然苒又一次看手机时,然教授旁敲侧击地打听:“是不是和朋友有约,以往没见你这么离不开手机。”   “没有,和姜甜她们约好周末再聚。”   玻璃门最上方然苒踮起脚也够不着,正想去搬张椅子踩上头,然平之把她手里的刷子抢过去:“我来,遇到困难找爸爸帮忙。”   然苒一面心酸没能遗传老爸的身高,一面骂自己放不开,老想纪非干嘛?他不知道在哪旮瘩快活呢,肯定不会联系你。   “中午想吃什么,爸爸请客。”   “小吃吧,饭店的菜吃腻了。”   “果然是好孩子,晓得老爸的钱要省着花。”   作为礼尚往来,然苒逮住然教授狂吹一通彩虹屁。   两人都是不常做家务的,里里外外收拾完,齐齐累瘫在沙发上。   等歇得差不多,然平之才把心底疑惑问出口:“苒苒,你是不是交男朋友了?”   然苒一惊,“干嘛这样问,我哪来的男朋友?”   “那就是遇见喜欢的人了?魂不守舍的。” 第024章   被老爸一问,然苒不敢总摸手机,点完奶茶就老实塞回包包里。   韩_炀送的绝版娇兰,她摆香水柜里舍不得用,开封后香水挥发速度会加快,衡量再三还是拿来珍藏比较合适。   然平之在瑜城一所重点大学教材料化学,别人家闺女抱着洋娃娃玩的时候,他已经给然苒弄些瓶瓶罐罐搞实验,一门心思想要培养位女科学家出来,孰料最终事与愿违。   多年悉心教导,敌不过一瓶珍爱午夜玫瑰的诱惑。   那支午夜玫瑰,是然平之出国交流给妻子捎回的礼物。   然苒迄今记得顾雅喷香水的情形,平日里除了工作就是盘起头做家务的妈妈,穿条簇新的连衣裙缓步走过香水雨后,仿佛换上昂贵的晚礼服,瞬间变得妩媚迷人,光彩熠熠。   那种震撼不亚于亲眼见证丑小鸭蜕变成白天鹅。   刚满十岁的然苒冲进残留的香气里转圈圈,挥舞着双臂欢天喜地地叫嚷:“我也要香香的,像个真正的小公主!”   事后她缠着然平之问东问西,香水是怎么做出来的,为什么气味会让一个人变美,可不可以按照喜好自制香水……   然平之恰好有同学供职于知名日化企业,于是趁周末闲暇领着她参观生产车间,还进到实验室过一把亲手调制香精的瘾。   从那位叔叔口中,然苒生平头一次得知世界上有种工作叫调香师,就是专门创造不同香味的人。   小小的她立志要成为那样的人。   外卖小哥按时把奶茶送达,然平之自嘲中老年口味,对一杯等同于八罐红牛的“续命饮料”着实爱不起来。   然苒拎两杯送去隔壁,小h正忙着给客人包花束,抬眼见到然苒,连声惊呼她怎么又瘦了。   然苒下意识地摸摸脸颊,“没有啊,我妈还说我长胖了呢。”   脸圆的女生就是吃亏,明明一年四季体重差别不大,可视觉效果上,夏天就是要比冬天瘦很多。然苒最讨厌冬天穿羽绒服拍照,九十多斤看着跟一百二十斤似的。   “你要胖我不成猪了?”   小h系好蝴蝶结,把花束交给客人,剩下结账的事由老板负责。她把吸管戳进杯里猛嘬两口,“啊,好爽,姐姐中午想吃什么,我请客。”   “不了,我爸也在,忽悠他来当苦力呢。”   “叔叔脾气真好,不像我爸,整天只知道打麻将。”   春季天气转暖后,花材成本下降,品种也日渐丰富,陆陆续续有客人登门,这不才聊两句,又进来两个女孩子要买适合办公室养的绿植。   然苒同老板客套两句后告辞,刚迈进工作室大门,然平之站起身说:“院里临时通知有事,我得回去一趟。”   “什么事这么急,饭也不让人吃?”   然平之道是在学校食堂吃省事,就是有些对不起女儿,答应好的又放她鸽子。   然苒抓起车钥匙,“我送您过去,顺便到姜甜那转转,蹭顿饭。”   然平之笑笑,他都计划好挤地铁了,怨不得人家说女儿是贴心小棉袄,“也行,给你妈带份提拉米苏,她爱吃那个。”   姜甜的私房甜品店和然苒的香氛工作室同年开张,如今在瑜城已小有名气,店面扩张了一倍,也聘请几位帮手。   朋友生意好赚大钱,然苒由衷替她高兴,蹭饭蹭得毫无心理负担。   把然教授送到学校门口,然苒坐车里给姜甜打电话,姜甜责怪道:“怎么不早点,老公也说要和我共进午餐。”   然苒解释是被老爸放鸽子了,“你同你老公早晚黏在一起还不够,大中午的还要约会?让他自己解决。”   通常情况下,一个结婚一个单身,闺蜜关系难免渐渐疏远。而然苒和姜甜之所以能维持不变,就在于姜甜把友谊放到与爱情同等重要的位置上。   她给老公发条讯息说不要过来,开开心心赴然苒之约。   两人在家小资网红餐厅碰面,姜甜把然苒要孝敬老妈的提拉米苏奉上,然苒也没空手来,把之前答应给她的沉香黑玫瑰捎来了。   “你准备什么场合穿它?”   即便是门外汉姜甜也晓得沉香价值不菲,虽然气味过分浓郁不适合年轻人,但她就是抗拒不了那股暗黑又激情的调调。   “周末泡酒吧就用,生活太乏味,姐姐要去挑枚小鲜肉处处。”   然苒心知她是过过嘴瘾,围城中的女人都这个毛病,疯狂贬低自家老公,表现出对年轻异性的强烈渴望,但出轨是不可能的,她们对现状满意着呢。   提到小鲜肉,姜甜不可避免又想到纪非,问然苒是否同他继续联络。   “没有,露水姻缘而已,分开就散了。”   “可能刚回去太忙,他不是富二代嘛。如今的富二代同我们想象得不一样,越有钱越刻苦真不是假话。”   从早间受骗去相亲,再到被老爸质问,然苒实在不愿被个男人乱了心神,制止姜甜提他:“在一起也没表现出喜欢我的意思,你别煽风点火,一把年纪还自作多情岂不可悲?”   姜甜不信,“换位思考一下,如果是你在外面旅行,会找个完全没有好感的人同居?”   然苒纠正道:“不是同居,合租。”   “一个意思啦,那么较真干嘛。”   “……瞎猫碰到死耗子,当时没别人,他只能选我。”   姜甜是风风火火的直性子,看不惯人家玩猜心游戏,敲敲桌面道,“如果当剩女让你越来越没自信,别犹豫,赶快找个人嫁了吧。”   我没自信吗?然苒扪心自问,好像挺自信的,就是纪非那人太傲,给人一种全天下女人都配不上他的错觉。   而且他的态度忽近忽远,时好时坏,根本无迹可寻,把然苒这个爱情新手绕得晕头转向。   放弃固然可惜,但然苒也有她的底线:绝不主动追击。男人是征服欲极强且容易变心的动物,千辛万苦追到手的,新鲜劲一过都会厌倦,咱干嘛死皮赖脸找个不爱你的?   对此姜甜表示理解,她有切身体验,当年追校草老公追得要死要活,现在回头看他,真真正正就是根草:狗尾巴草。   两人聊生意聊八卦,尽情享用美食,然后各回各店忙碌。   网店积压了一批订单,然苒先把有现货的整理出来,通知快递员傍晚来收单。其余的另外打印成表格,按下单顺序慢慢弄。   这些客户中,大多是从开店伊始便陪伴她的老人。   讲心里话,开这家店然苒最大的乐趣不是金钱方面的收获,而是认识这帮无条件支持她的朋友。   每年固定关店两月寻找灵感,开发新品,心情不佳不开门,心情好想出去浪也不开门,然苒都嫌自己太任性,没有丁点正经做生意的样子,他们却从不抱怨,愿意佛系等待。   香水是非常私人化的产品,顶级调香大师也不敢打包票说能让所有消费者都喜欢,老客户踩到雷就默默承受,遇见真爱则疯狂安利。   然苒每每看到她们为自己作品写的香评,都感动得想流泪。她自认没有伯牙的才,却遇见了懂她的钟子期,何其有幸。   将网店和群公告统一更改为“店主已归,努力发货中……”   几分钟后通讯软件响起叮叮当当的提示音。有人敲锣打鼓欢迎店主凯旋归来,有人问消失这么久会不会很快有新品上架。   然苒逐条回复,接着发现一条与众不同的消息:“电阻去那么美的地方旅行,都没有艳遇哒?有的话一定要跟大家分享哦。”   然苒挠头,诸位都是怎么回事,一夜之间全关心起我的终身大事?   艳遇,她也想有,可惜没那个好命。   纪非回笼觉睡到快十点才醒,萧禾打电话约他中午一道吃饭,说是另外几个哥们儿不敢联系他,怕纪少爷记恨他们告密的事。   当时确实有些不高兴,搁这么久还记着未免太小肚鸡肠,纪非早放一边了。   依他的性子,要么当面给人难堪,过去也就过去,不可能秋后算账。他下床把自己收拾齐整,选辆车开去赴宴。   中午喝了点酒,午后转战茶室打牌,等酒醒的差不多,也到了该回家的时间。   萧禾知道纪非要回老宅挨训便没强留他,只在送他上车前多句嘴:“你和然小姐联系没?”   “联系了。”   下飞机后发短信报平安,可不就是联系了。萧禾待要多说,他直接摇上车窗走人。   “算了,追不追得上看你本事,我跟着瞎操什么心。”萧禾转身去找朋友们继续浪。   除去逢年过节,纪家很少有合家团聚的时候。纪非在地库停好车搭电梯上楼,他已经刻意晚些到,结果仍是最早的一个。   阿姨笑着迎上来,问要不要先吃点点心垫垫,纪非摆摆手,径直回房间躺尸。   这幢别墅在穆市最贵的地段,面积大房间多,尽管纪非一年也回不了几趟,会住下的次数更屈指可数,他的房间却一直留着。   只是这房间里没有他童年的记忆,缺少家应有的温度。 第025章   纪思鸿公务缠身最迟归家,见夫人严丹青端坐在客厅,大儿子与儿媳妇作陪,唯独纪非不见人影,顿时面露不快。   伊慧雅扶着后腰自沙发上起身,柔声道:“爸您回来了?我去叫小叔下来。”   能在纪家立稳脚跟,伊慧雅仰仗的不单单是纪威的宠爱,还有察言观色的本事、哄人的手段,真真把贤内助做到无可挑剔的份上。   她大着肚子行动不便,纪思鸿断不可能真使唤她,但不可否认,这份乖巧懂事令他极为受用。   最后还是由阿姨去叫人,纪非裹着身淡淡的酒气下楼,到餐桌旁刚坐稳,纪思鸿就忍不住发作。   “一走十余天杳无音讯,回来也不和家里说一声,倒先跑去同那帮不务正业的混小子喝酒?”   纪非自嘲:“很正常,毕竟不务正业的人只配和不务正业的人一起玩。”   “呵,你也有自知之明?”纪思鸿提高音量,“玩别的没人管你,玩命还有理?多大个人,还要家人为你提心吊胆!”   这话少说也听了千百遍,耳朵都快起茧子,纪非委实不耐烦,“您也可以不管我。”   “不管你,你就准备这样浑浑噩噩一辈子?!”   眼瞅着父子俩要开吵,伊慧雅偷偷冲纪威使眼色,纪威心领神会,转移话题道:“爸,妈,慧雅还有一周多就到预产期,是不是该提前通知爷爷奶奶过来?”   小生命的诞生总让人心怀希望,谈到即将到来的金孙,纪思鸿终于不再冷着张脸,“先问问他们身体怎么样,老人家经不起折腾。”   纪老爷子与夫人育有两儿一女,纪思鸿是长男,次子在英国生活,幺女迄今未婚,常年在世界各地旅居。   纪非性格明显更像小姑姑,厌烦被约束,尤其不愿被父亲逼着做事。   纪思鸿怎么也想不通,别人家俩兄弟为争家产争股权打得头破血流都很常见,为何到他这里会出个异类。   倘若只是和别的纨绔子弟一样玩车玩女人,纪思鸿也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玩的那些分分钟都有可能丧命,谁能不揪心?   严丹青心大,对纪非向来听之任之。她或许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好妈妈,却称得上是位好婆婆。   伊慧雅初初嫁进纪家时,没少看人脸色:纪思鸿不甘悉心教导的长子娶普通人家的女孩儿为妻;纪非与兄长关系冷淡,连带着也不耐烦应酬她这位大嫂。   阖家上下,待伊慧雅最好的,反是严丹青。在严丹青看来,儿媳妇不惹是生非,会换着花样讨长辈欢心,总比取个娇滴滴的大小姐,天天跟你唱大戏的强。   伊慧雅孕检各项指标正常,打算下周就住进VIP病房待产,育儿嫂、照顾产妇的月嫂一早预订好了,严丹青问亲家那边怎么安排。   伊慧雅轻抚孕肚,掩饰不住将为人母的喜悦:“他们来也帮不上忙,等生完再通知都行。”   严丹青说那哪行,女人生育是大事,父母亲肯定会挂念,“让你妈妈来,我也好有个伴。”   伊慧雅温柔地笑:“等回去我打电话问问她。”   纪威替伊慧雅将一撮长发别到耳后,然后握紧老婆的手,“我来打,平时工作太忙,好久没和岳父岳母联络……”   见惯兄嫂恩爱的场面,纪非向来淡定自若,这回却有萧禾形容的那种被虐的滋味。他将目光移开,强迫自己专心吃菜。   不算和谐的饭局接近尾声,纪思鸿宣布件事,集团计划在瑜城绿阳新区铺设直营店,他决定派纪非负责跟进前期工作。   绿阳新区距老城较远,是瑜城近年重点开发的区域,目前市政府、大批重点企业已迁址过去,商贸中心正在如火如荼的建设中。   RJ皮具同LV一样,走连锁直营模式,对每家新店的选址格外谨慎。商场地理位置、客流量、目标客户定位、预计盈利等,斥巨资聘请专业公司进行评估,同时也会有本公司项目小组实地调研。   纪思鸿心知纪非不愿被“监视”,那就放他出去,天高皇帝远,没道理还嫌不自由。   纪非有些迟疑,纪思鸿以为他又要拒绝,呵斥的话都已打好草稿,没成想他破天荒地答应下来:“行,我去瑜城。”   次日然苒驱车到米苏大厦找Joey,本以为她跟自己年龄相仿,见到本人才发现,竟是位年近四十的姐姐。   在时尚相关行业工作,Joey的衣品没的说,衬衣过膝裙配高跟鞋,整个人干练又不乏女人味。她让助理领然苒到会议室,不一会儿抱着沓资料过来。   简短的自我介绍过后,Joey把集团评香师们的意见反馈给然苒,因为是专业级别的比赛,更注重创新,他们的建议是可以更大胆些。   “竹与水香调的组合蛮特别,清新自然,我个人非常喜欢。另外两位调香师的作品我也试过,配方表上名贵的香料多得很,坦白说,只是无序地堆积,就像有些人,从头到脚全是名牌,却搭配得别别扭扭。”   然苒笑笑,谦虚道:“越稀缺越难驾驭,我水平有限,不敢轻易选择不擅长的香型,偶尔弄着自己玩还行。   Joey点点头,“所以我也赞同评香师的观点,商业香要中庸,贴合大众品味。参加比赛的话,则应在稳的基础上追求个性,力求从一干作品中脱颖而出。”   Joey额外提供几点私人建议,然苒认真记下,好奇地问:“您是不是曾在研发部门工作过?”   “你看我像?”   “因为您的建议非常有针对性,行外人只会描述感受,内行才懂分析成因。”   Joey爽朗地笑:“没错,我是做过调香师,但远比不上你们这些科班出身的专业人士。我更喜欢与人交流,闷在实验室里常常会心烦,索性改行做管理。”   助理送来咖啡,Joey同然苒闲聊两句工作之外的事,“听闻你和韩_炀是校友,要不要顺便领你去会会他?”   然苒确实打算去见韩_炀,既然没有继续发展的意向,就不好平白欠他人情,工作场合肯定比私底下碰面更合适。   “您忙,我自己去就行。”   Joey让助理打电话问他在不在办公室,得到肯定答复后,亲自陪然苒过去。   米苏不愧是行业老大,工作环境一流,韩_炀的办公室大到有些空旷,装修风格带有极强的设计感,每个小摆设都是精心挑选的,与周遭和谐相融。   韩_炀穿着衬衫西裤,没打领带,挺括的衣领敞开恰好的尺度,锁骨微露。   Joey与他打完招呼,聊几句公事便同二人道别。韩_炀问然苒喝什么,然苒推脱在Joey那刚喝完一杯咖啡,“现在还撑得慌。”   她把预备好的回礼递给他,“不知道师兄喜不喜欢。”   是然平之钟爱的某品牌的领带,给男人送礼物然苒可谓一窍不通,只能从老爸那里寻摸点门道。   韩_炀平日里衣着偏冷色调,然苒挑了较稳妥的蓝色,不是正统的藏蓝深蓝,很难形容,非常贴合他的气质。   韩_炀接到手中,勾起唇:“无功不受禄,中午请你吃饭?”   “不用,在外面呆一个多月,工作室积了一堆事。”   “生意不错?”   “还行吧。”   然苒在皮质沙发上坐十分钟左右,陆续有三位同事来找韩_炀,他如今跻身米苏的管理层,除了设计产品,还有诸多琐事需要处理。   等最后一位同事离开,然苒也起身说要走,韩_炀将她送至电梯口,突然开口:“然苒,你是不是同我生疏了?”   “没有啊,”然苒下意识地否认。   “我总感觉,你和之前不大一样。”   没等他细说,电梯到了,然苒进去对韩_炀笑笑,“师兄再见。”   门关上后,然苒的微笑渐渐隐去。   韩_炀说得对,她变了,对他的崇拜仍在,心动的感觉却神秘消失。   然苒搞不清是缘由,好像学生时代也有过类似的情况,她暗恋隔壁班的男生许久,按耐不住把心底的秘密告诉关系最好的女同学,没想到女生是个大嘴巴,很快便传得人尽皆知。   男生得知后鼓起勇气告白,然苒没有喜悦只有慌乱和尴尬,她大概并不喜欢那个人,喜欢的只是暗恋他的感觉。   回工作室点份石锅拌饭当午餐,然苒开始忙工作。   接待客人时,门外闪过路人的身影,她会忍不住抬头张望;在调香室做预订的香水,会不由自主回忆起纪非帮她试香的场景……   太阳落山,华灯初上,她并没有盼来那个人。   “傻了,”然苒小声嘟囔,“为什么对他有所期待?他又没说过会来找你!”   打烊时,花店老板问要不要一起去逛街,然苒找借口婉拒。坐进车里通知老妈回家吃晚饭,顾雅说:“我和你爸晚上和朋友聚会,你自己看着办哦。”   这一刻,然苒像被全世界抛弃般失落。 第026章   想到空无一人冷冷清清的家,然苒实在懒得回去,抓起手机点份外卖,下车返回店里继续忙碌。   工作室二楼有三个房间,一间调香室,一间休息室,另一个用作杂物间。新制作的香水需要静置一段时间成分才会稳定,香味彻底融合,然苒决定把畅销的几款多调些备用。   受资金限制,调香室仅配备最简单的设备,然苒常自嘲是间“手工作坊”。但她钟爱这种方式,与大厂流水线化的操作不同,更能体现调香师的个人特色。   导师也曾说过,所有艺术创作都不该依赖高科技,顶多以它为辅助,你记忆中的月光和我的月光,岂能够一模一样?   夜渐渐深了,室内光线转暗,然苒活动活动僵直的肩颈,依旧没开灯,而是点燃一支矮胖矮胖的浅紫色香薰蜡烛。   若有似无的香气将人笼罩其中,靠在椅背上放空冥想,脑海中闪过海亚克拉的蓝天白云、无边花田,漂浮于半空中的彩色热气球。   还有那个迎着风,不由分说把棒球帽扣在她头上的人。   自恋毒舌又爱吹嘘的男人,缘何总会想起他?   分开后然苒才惊觉,许多小细节早已印刻在心里,他澄澈的笑容、湛蓝的双眸,甚至是孤独的背影,无不令她想念。   她有些后悔,那天纪非从栈桥上迎面走来时,该拒绝的,不牵扯就不会有当下的烦恼。   聊天软件的对话框还停留在那句“到了”,他回到熟悉的城市,转眼就把她抛之脑后。   “烦死了!”   然苒懊恼地跺跺脚,俯身把蜡烛吹灭,就着手机微弱的亮光下楼。   兰淮路全是些档次不低的特色小店,天一黑多半都打了烊,路灯也是昏黄的,驾车行驶在街道上,然苒也被勾起些许困意。   直到她收拾完躺床上,然平之和顾雅还没回来。   小时候就是这样,他们每周都抽空过二人世界,然苒亲眼见证父母之间的爱情,对自己的另一半也抱着宁缺毋滥的态度。   哼,不联系就让他见鬼去吧!   纪非答应父亲去瑜城后,到集团参加几次项目组的会议。   纪思鸿担心开头不顺会打击小儿子的积极性,为他配备了最优秀的团队、最得力的助手,但纪非很快就兴致缺缺,周末又应邀去穆市郊区的基地攀岩。   基地在国内名气不小,有适合专业选手的户外场地,也有室内攀岩墙。户外路线有好几条,都在悬崖峭壁上,纪非自然选择难度系数最大的。   对于常年在澳洲岩场攀爬的他来说,最难也只能勉强算是热身线。   纪非几乎毫不费力地攀至半山腰,悬挂在陡峭岩壁上眺望远方,似乎只有在空旷的野外,无人之地,他才不会觉得憋闷。   他从未和亲人朋友诉说过这种感受,怕被认为是无病呻吟,含着金汤匙出生,一辈子衣食无忧,还有什么好抱怨的?   可烦恼恰恰来自于此,找不到人生目标,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努力。   纪非掏出手机准备拍照,看到它才想起来,居然一直用着这部千元机没有换掉。   相册里还保存着然苒的照片,纪非逐个翻看,她真是个快乐的姑娘,无论何时何地,对着镜头都能开怀大笑。   快乐会传染,这句话果然不假,看着看着,纪非也忍不住弯起嘴角。   “乐什么呢?”有队友追上来,好奇地问。   “欣赏风景。”   “又不是第一次来。”   纪非难得拽句古诗:“无限风光在险峰。”   登顶时纪非出了点意外,被一截枯枝划伤左脸,约莫三四厘米的口子,有些轻微渗血。他本人不甚在意,稍作处理便降回原点,与朋友们结伴到基地餐厅用餐。   周日傍晚才返回穆市,得知尼尔终于回国,纪非径直开到他店门口。尼尔是位金发碧眼的帅气老外,汉语说得贼溜,见到纪非就忍不住惊呼:“老天,没想到你留长发这么帅!”   纪非不理会尼尔的恭维,言简意赅地吩咐:“帮我剪短。”   “真的不考虑烫一下吗?你是我职业生涯中遇见的最适合长发的男人。”   “不考虑。”天晓得他每天洗头有多麻烦。   “你知道的Felix,我是这家店的老板,顶级造型师,找我需要提前预约。”   纪非当然知道尼尔很难约,得排很久的队,但是,“别忘了,我是你的VVIP客户。”   怎么可能忘记?尼尔只是开个小玩笑罢了。他让助手给纪非洗头,亲自帮他擦干,对着镜子赞叹:“相信我就是给你推个简单的平头,照样迷倒一票女生。”   “可以试试。”   “No,那样体现不出我的价值。”   说着尼尔突然侧身,“脸上的疤怎么回事?”   纪非轻描淡写道:“攀岩时不小心刮破的。”   尼尔好一通捶胸顿足,大意是你不能因为美貌天生就如此不珍惜,伤疤体现男人味那是几百年前的老黄历了,女人还是喜欢白净小生。   “譬如你?”   “我?”尼尔耸耸肩,“回国前刚和第十二任女友分手。”   职业原因,尼尔天天和漂亮富有的女孩儿打交道,加上俊逸的外表,Sex partner换了一茬又一茬。   几乎每次来,尼尔都会分享他的情史,纪非权当是背景音,左耳进右耳出。反正在尼尔的版本里,永远都是他甩的别人。   这回却不一样,尼尔说,是因为他在国外太忙没有及时联络,以至于对方主动提分手。   “女人大多缺乏安全感,还爱胡思乱想,不过十来天没打电话,硬要诬陷我在外面干坏事。”   “如果你以后交女朋友,千万别突然消失,女生一旦起了疑心,任凭你怎样解释都没用。”   纪非兀自对着镜子发呆,尼尔剪得极慢,却也渐渐看得出轮廓。长发的他有股流浪者的野性不羁,短发则格外冷峻,不可亲近。   差不多一小时才彻底完工,尼尔对成果十分满意,刚打算自夸两句,纪非已起身朝店外走。   “急着约会?”   纪非摆摆手,留给他一个背影。   归家的途中,尼尔的话反复在他脑中萦绕:女人都缺少安全感;如果你有女朋友,千万别玩消失……   纪非猛地转个方向,把车停在路边,给然苒打电话,   连拨两次都是无人接听,纪非看看时间,还不到晚七点,总不至于这个时候就睡着了?   他险些头脑发热连夜开车到瑜城去,如果不是纪老爷子发来视频邀请的话。老头子声如洪钟底气十足,说他到纪思鸿那里了,要纪非赶紧回去吃晚饭。   纪非无奈,按下心头冲动,驱车回纪家老宅。   所谓的老宅其实并不老旧,位于穆市数一数二的富人区,是纪老爷子远赴澳洲前置办的家业,纪思鸿回国创业时,为免它荒废,便将这里当做落脚点。   纪非摁响门铃,老爷子亲自出来迎接,见面就是一个拥抱,半真半假地埋怨,“谈恋爱了吗?这么久都不给爷爷打电话!”   相比于纪威,纪老爷子更盼望小孙子早日觅得良缘,毕竟是他亲手拉扯大的孩子。   纪非笑着打趣:“没谈恋爱就不能忘了您?”   “可以,爷爷只不过是个糟老头,你该多和同龄人相处。”   纪思鸿和纪威还在集团忙公事,只有伊慧雅陪着老太太,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二老回来纪非很开心。   此时然苒正和老妈还有姜甜围坐在餐桌旁包饺子。   身为然苒的头号闺蜜,姜甜时常来然家做客,婚后偶尔还带着老公一道过来,俨然把这里当做第二个娘家。   然苒不会包,擀皮倒是格外利索,这项绝活是打小练出来的,唯一拿得出手的厨房技能。   聊着聊着,顾雅又开始叹气,说姜甜都结婚好几年了,小苒却还是单身。董阿姨介绍的那个秦B,称得上才貌兼备,搞不懂她为何还看不上。   “这年头剩女都眼高于顶,非等到三十多岁嫁不出去再着急,为时晚矣!”   然苒嘴硬:“他也没看上我,那天之后就没联络过。”   “男人也要面子啊,你都不给人希望,他还上赶着找你?”   顾雅工作中主要就是协调沟通,论唇枪舌战,然苒压根不是对手。没有年轻人不讨厌被催婚,她只能选择沉默。   姜甜冲顾雅笑笑:“阿姨您别太着急,姻缘姻缘,讲究一个缘分,指不定哪天她的缘分就到了呢。”   等然苒发现两个未接来电,已是酒足饭饱之后。   紧张、欣喜、如释重负……各种情绪轮番上涌,活了二十多年,然苒从未如此心慌意乱过。   姜甜洗完脸从卫生间出来,见好友攥着手机发呆,坐到她身旁摆摆手:“魂儿丢了?”   “他给我打电话了。”   “谁?”   “纪非。”   “哦,聊什么啦?”   “没接到,他会不会以为我故意不接电话?现在回电会不会打扰到他?”   姜甜想到当初追校草老公,也是这般患得患失,正想取笑两句,然苒却已下定决心:“我去阳台讲,你别告诉我妈哦。”   还没关好阳台的推拉门,然苒就听见姜甜伸长脖子对着厨房喊:“阿姨,小苒有喜欢的人了,正在给他打电话……” 第027章   这个疯女人!   然苒猛扑过去,作势要捂姜甜的嘴,但顾雅早听得一清二楚,站厨房门口眉飞色舞地打听。   “小苒有喜欢的人啦?什么时候认识的,谈多久了?早讲有对象就不用麻烦你董阿姨……”   天,老妈想象力太丰富,连莫须有的对象都弄出来了,然苒慌忙打断:“您别听她瞎说!”   姜甜唯恐天下不乱:“谁瞎说?我可是有理有据。”   多年的闺蜜,然苒随意一个小动作,姜甜就能猜到她内心所想,明明已是动心的模样,却瞻前顾后没勇气承认。   她给然苒支招:“你先回电话,试探下他的态度。都什么年代了,女追男又不丢人。”   在老妈和闺蜜的双重注视下,然苒害羞到极点,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撂:“我不打,讲了只是普通朋友,你们偏不相信。”   顾雅同姜甜交换个眼神,装模作样地招呼她进厨房帮忙,又对自家闺女说:“打吧打吧,妈信你,不回人电话多不礼貌?”   姜甜嬉皮笑脸地随顾雅去了,房门没关紧,留着细细一条缝。   然苒心知会被偷听,索性改发信息给纪非。   “刚在吃晚饭,找我有事?”   等好几分钟,纪非才回复:“没什么事,最近好吗?”   再简单不过的一句问候,然苒却控制不住美滋滋,选个狗子傻笑的表情包发过去,“还行,工作生活都蛮顺利。”   纪非:“过些时日我会去瑜城,有空见个面?”   幸福从天而降,然苒开心得直跺脚,嘴巴快咧到耳朵根去,“好啊,欢迎!”   纪非匆匆回个“好”字,便又没了下文。   然苒想问他具体什么时候来,转念一想,没说就是还没确定,太过主动显得不矜持。   顾雅把碗筷灶台收拾干净,姜甜切份果盘端茶几上。二人话里话外都在探口风,然苒坚称与纪非只是纯洁的朋友关系。   其实顾雅已从姜甜那里得知大致情况,也清楚然苒没说谎,但以她过来人的观念,倘若真没点好感,才不会在分开后惦记着再见,男人哪,可是比猪还懒的动物。   是以女儿愈否认,顾雅愈胸有成竹,“朋友就朋友,哪对恋人不是从朋友发展过来的。”   然苒的生活有了新盼头,拉姜甜去做头发做皮肤护理,逛街买新衣服,期盼着与纪非早日重逢。   那晚之后,两人每天都抽空聊几句,全是些无关痛痒的日常:瑜城接连下了好几天的雨,上下班途中堵车堵到没脾气,隔壁花店老板送了极罕见的花……   纪非似乎变得耐心许多,再细碎的琐事也乐意倾听。收到然苒发来花的照片,他问:“喜欢?见面时送你。”   然苒对着手机红了脸,推脱说不需要。   恋爱的错觉逐渐在心底生根。   伊慧雅如众人所愿,顺产下一名男婴,名字是一早取好的,叫纪博J。   在月子中心,纪家老少除了关怀慰问产妇,就是抢着抱孩子。纪非对小婴儿无感,碍于俗礼前去应卯,逗两下就躲到一旁百无聊赖地玩手机。   若不是小家伙个性懒散,比预产期晚好几天出生,这会儿说不定他已经在瑜城。   人逢喜事精神爽,平素总板着张脸的纪思鸿,当爷爷后平添几分慈爱,抱着宝宝同纪威夫妇俩有说有笑。   纪老爷子发现纪非独自窝在角落里,认定他最疼爱的小孙子这是受了冷落。   纪非回国后的情形,老爷子心知肚明,同父亲兄长处得并不算融洽。隔代亲最不讲道理,老头缓步踱到纪非面前,豪气地问:“有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爷爷给你买。”   纪非收起手机慵懒地笑,“不然您再送我辆新款布加迪?”   纪老爷子摇摇头:“太过招摇,不适合你的年纪。”   纪非不过是开玩笑,当即转移话题:“怎么突然想到送我礼物,难不成是祝贺我当叔叔?”   “你看起来不大开心,时隔这么久还没适应国内的生活?”   纪非瞟一眼纪思鸿他们,满脸无所谓。   老头儿继续絮叨:“所以年轻人得谈恋爱,拥有爱情一切都会变得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好比我和你奶奶,没有遇见她的话,我断不可能留在澳洲,在异国生活大半辈子。虽然背井离乡,却从未觉得孤单。”   纪非心念微动,问:“倘若我学大哥,也找个普通人家的女孩,您也会支持吗?”   老爷子朗声说:“只要你真心喜欢,爷爷绝对鼎力支持!”   纪非跟着笑起来,老人家仔细揣摩他的表情,疑惑地问:“你不会是在探爷爷口风,其实已经有了人选吧?”   “没有,等追上再带给您瞧瞧。”   老头大言不惭:“我纪徽州的孙子,总不至于连个女人都搞不定。”   纪博J不晓得肚子饿还是要拉粑粑,发出一声响亮的啼哭,打断爷孙二人的对话。纪老爷子大步走过去,不管宝宝懂不懂,自顾自地做鬼脸哄他,活像个老小孩。   纪非帅气面庞上笑意更深,曾几何时,爷爷也爱这般逗他笑,岁月如梭,转眼间轮到这个尚在襁褓里的小豆丁。   然苒的香水经过几番细微改动,成功入选决赛。   层层遴选出的作品,出自独立调香师之手的不过寥寥两支。然苒对结果心满意足,跻身三甲是不敢肖想的,背后牵扯到太多的商业利益。   决赛为现场评选制,除去各美妆集团领导层、国内知名香评师、老牌调香师等,还邀请代言明星助阵,相关媒体进行报道,堪称一场行业盛宴。   收到金光闪闪的邀请函,欣喜之余然苒也为选礼服而头疼。   二十刚出头那会儿,对此类场合兴致高昂,亦舍得花钱打扮。到了成熟的年纪,反嫌麻烦。   姜甜不愧是中国好闺蜜,二话不说替然苒敲定礼服与高跟鞋。只是……   “我去参加评选,又不是明星走红毯,露背裙会不会太夸张?”   “哪里夸张,女人最害怕什么?不修边幅时遇见男神!穿性感点不吃亏,指不定评委看在颜值的份儿上给你打高分。”   然苒对着穿衣镜左转右转,仍嫌别扭,“穿这么隆重去陪跑,有些丢人哎。”   姜甜从床上一跃而起,“自信点,谁说是去陪跑?就算你那位韩师兄毫无悬念得第一,你也可以努努力,争第二、第三。”   见然苒并无半点被说服的样子,姜甜上前帮她把长发散开,“这样总行了吧?若隐若现才是东方美的极致。”   裙子是拖地长款,配上十厘米细高跟,美则美矣,开车可不方便。姜甜问需不需要她送,然苒说,韩_炀答应来接她。   “好可惜,我还想当你的护花使者呢。话说回来,你不担心阿姨见了风流倜傥的韩师兄,又乱点鸳鸯谱?”   “醒醒,我妈也不是见个男人就想捡回来当女婿。”   是夜,然苒把即将参加决赛的好消息告知纪非,也得到他升级做叔叔的喜讯。   然家亲戚不多,然苒许久没见着刚出生的小Baby,兴冲冲地问有没有宝宝的照片。   在纪非看来,纪博J丑丑的,根本没有拍照的必要。他让爷爷发几张到手机上,然后转发给然苒。   “可爱爱,眼睛好漂亮好干净啊!”   纪非不禁怀疑起然苒的审美,就这也能叫可爱?那他小时候岂不是天使?   他说因为爷爷奶奶也回来了,得再过段时间才能出发去瑜城,然苒好脾气地答没关系,多陪伴家人最重要。   纪非在对话框里输入“想我吗”,犹豫片刻选择清除。他对待爱情的观念很传统,在正式告白之前,任何暧昧都是不负责任。   然苒主动发送邀约:“要是端午节能过来就好了,记得我跟你说过,我妈做的艾草团子超好吃吧?”   可怜如纪非,并不晓得艾草团子为何物,但然苒反复提及,他就猜测或许真的很美味。   “我尽量。”   然苒在床上打个滚儿,打开日历算时间,离端午拢共也没剩下几天。   “你不用陪家人过节?”   “这种小节他们不过。”   “端午还小?我们家连妇女节都过。”   纪非莞尔,她是因为生活在一个有爱/的家庭,才会这样软萌吧?压根不知人间疾苦的样子。   两人愉快地约定端午那晚相见。   转天纪非到集团开会,听项目组的人议论,高层要选派相关员工参加年度香水展,借机替品牌做推广。   纪非破天荒地去纪威办公室,请求由他带队出马,纪威不解:“怎么突然对香水感兴趣,还是你有熟人在那边?”   纪非含糊道:“算是熟人。”   这项活动对集团影响不大,无需做太多准备,弟弟愿意去,纪威当然不好阻拦。   “听萧禾说,在海亚克拉那些天,你一直同一位女调香师在一起,莫非是去见她?”   纪非不悦地拧眉,暗骂萧禾嘴巴没个把门的,“在萧禾找到我之前,是她临时收留我,我想去还个人情。” 第028章   决赛那日午后,阳光晴好,韩_炀亲自来工作室接然苒。   抵达时有两个女生正在试香,然苒脱不开身,韩_炀便在店内自行参观。   工作室个人风格浓厚,偏西化,虽面积有限,却也正正规规划分出几个区域,比他预想中好太多。   发现展示柜C位的那瓶娇兰,韩_炀不禁失笑,她居然不舍得用而拿来珍藏,早知如此,该多花些心思挑选更贵的。   “师兄,”然苒得空过来招呼韩_炀,“抱歉我没料想你来这样早,什么都还没准备。”   “没关系,我等你。”韩_炀语调温柔,笑容似春日和风,“早打算过来看看,这回正好顺道。”   “挺简陋的吧?”   “没有,很好。”   然苒不好意思同韩_炀说,她为装修这间工作室投入全部身家,迄今还没能在瑜城拥有属于自己的窝。   当然,然教授早早为女儿预备了房产,然苒不乐意搬过去,美其名曰要多陪陪爸妈,其实就为蹭吃蹭喝。   最近然苒痴迷烟草香,调制出几支小样,献宝似的拿给韩_炀试,请他帮忙提意见。   不了解香水的人对烟草香时有误解,认为是二手烟的气味,打从心眼里排斥。事实上,香水中的烟草香是未经点燃烟叶的香气,醇厚辛辣,透着淡淡的苦,深沉而迷人,男女皆宜。   韩_炀宛如嗅闻上好的雪茄般,将小样逐个试过,对其中一支颇有兴趣,:“这是添加了什么稀罕原料,将烟草展现得如此特别?”   然苒故意卖官司:“具体哪里特别?”   “非常恬淡,通常烟草更适合男士使用,雅痞或斯文败类那挂。而它,像专门的女士香烟,成分特殊,不是调香师们常用的香料。”   然苒自豪地说:“确实,这都要归功于我父亲。”   宠女无度的然平之,工作之余热衷于替女儿研发合成香料,本为打发闲暇增进父女感情,没想到真对然苒的事业大有帮助。   每支香水的独特配方都是调香师的“专利”,韩_炀断不可能乱打听,只在心底默默羡慕然苒,有开明通达的家人做后盾。   他出生于极其传统的家庭,父母均是高知,却对时尚有与生俱来的偏见,认为从事那个行当的男性非基即娘,总归不是什么正经差事。   奋斗至今时今日,韩_炀好歹算功成名就,但二老从未以他为傲,在亲朋好友面前,反有些羞于提及的意思。   罢了,人生在世岂能事事如意?韩_炀将试香纸扔进垃圾桶,改口问然苒几时出发。   “稍等片刻,我去收拾一下。”   她以最快的手速化好妆,换上礼服,提着裙摆从二楼款款走下。   听见脚步声,韩_炀下意识地转身,顷刻间目光中惊艳满溢,打趣道:“今晚准备艳压全场?”   然苒略微紧张,平日里她的装扮偏甜美风,偶尔性感一回自己都嫌别扭。怕被韩_炀发现背后的玄机,只敢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车就停在店门口,短短几步路,然苒居然还能崴着脚,得亏韩_炀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扶稳。   温热掌心紧贴光裸的后背,然苒两条手臂瞬间冒出一层鸡皮疙瘩。   “鞋跟太高,走路小心点。”   “嗯,谢谢师兄。”   意外触碰再度勾起韩_炀暗藏的祸心,他用余光偷偷打量然苒,忽生一计,“你感觉这次能拿第几名?”   “不知道哎,能入决赛我已经很满足了。”   “我们打个赌好不好?”   然苒转过脸,好奇地问:“赌什么?”   “如果你我都进前五,结束后去酒吧庆祝,由名次靠前的人请客。”   这哪叫赌?结局明摆着,然苒能不能进前五不好说,落后于韩_炀是必然。   他倒是无所谓,“反正奖金到手都要花掉,相比请那帮同事,我更乐意请你啊。”   然苒想不出拒绝的理由,于她而言,今晚亦是难得的荣耀时刻。无论得不得奖,都将为职业生涯增添精彩的一笔。   “行,我就厚着脸皮再占师兄一次便宜。”   韩_炀宠溺地望向她:“荣幸之至。”   两人到得早,韩_炀认识的圈内人多,领着然苒八方应酬,不免遭人调侃:“美女究竟是韩老师的后辈,还是意中人?”   韩_炀笑而不答,然苒只得自行解释:“我与韩师兄曾是同窗。”   “哇哦,名校毕业就是不一样,轻松包揽行业大奖。”   然苒保持职业假笑,一边谦虚地说着客套话,一边祈祷活动快些开始,再笑下去脸部肌肉都要僵了。   十位入选者被安排在会场最前排,时间差不多,然苒紧挨着韩_炀落座,突然有些不自在,像是被人从背后盯梢。   “就不该穿这身露背礼服。”然苒小心翼翼地整理下长发,期望能遮挡些许春光。   “加油宝贝,放轻松。”   收到然平之的讯息,然苒心中一暖,“您在看网络直播?”   “当然,女儿要拿大奖,老爸怎能不关注?”   “哪有,我来见见世面而已。”   然平之平日里要端教授的架子,唯有同女儿聊天会放飞自我。他甩个可爱表情包过来,鼓励道:“得不得奖,苒苒都是最棒的!”   眼瞅着评委们已经登台,然苒匆忙回复:“您也是最棒的老爸,比心。”   尽管香水本质上是种商品,却与艺术脱不开干系,是以评委队伍中除了业内大拿,还有位知名女作家。   每支香水的现场测评都如同在展示一段人生经历,灵感的捕捉,内心的触动,与香气有关的故事。   然苒的作品名为“春遇”,在最美的春日里,遭遇爱情。花代表女子,竹则是挺拔俊秀的男人,香气交迭好似情潮涌动,暧昧过后留下长长久久的余韵。   女作家给予春遇较高的评价,“这支香前调和中调,让人觉得全世界的美好扑面而来,后调却峰回路转,有种淡淡的哀伤。”   “确实如此,爱情并不总是甜蜜。如果你曾暗恋过某个人,或许会在这里找到共鸣。”   为体现公平,测评采取盲选制,评委们并不知道面前的香水出自哪位调香师之手。主持人适时活跃气氛:“真想把这位调香师请上台,请她分享下暗恋经历……”   韩_炀微笑着转过脸,与然苒四目相对,轻声调侃:“要不要上去?”   然苒耳朵根都红了,双唇紧抿不搭腔。   纪非坐在后面隔几排的位置,他到的略迟,躲过无聊的开场。从入座那刻起,视线就没从然苒身上移开过。   提到竹香,他已猜到是然苒的作品,只是从未想过与暗恋有关。眼见她与韩_炀亲密相处的情形,纪非不免吃味:连这支香水,也是诉说对韩_炀的情愫吗?   纪非不耐烦地换个姿势,压抑下想冲过去拉走她的冲动。   韩_炀的作品是压轴之作,毫不意外地收获满满的溢美之词。纪非懒得细听,作为企业代表,他拥有匿名投票权,除了然苒不可能投给别人。   最终名次由评委评分和观众票选加成计算,然苒惊险地拿了第四,差一点挤进三甲。   结果她是满意的,但也有些小遗憾,第三的话就有奖杯拿了呢。   想法一冒出来,她不禁笑自己得陇望蜀,在台下真心实意地为韩_炀鼓掌。   发表获奖感言时,韩_炀说,他要感谢每位坚持不懈的同行,大家的努力使他每时每刻都有种压迫感。   “尤其是我的小师妹,当初求学时,她因为记不住香料哭鼻子,现在我担心被她超越,又期待她能早日超过我。”   在场的女调香师只有两位,另一位年纪明显不对,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落在然苒身上,令她如坐针毡,好像当众被表白一般不自在。   更不自在的是纪非,男人最了解男人,这个韩_炀,怕不是对然苒动了歪心思。   颁奖礼过后是盛大晚宴,然苒肚子早饿得受不了,韩_炀随集团领导应酬,她正好寻个角落品尝美食。   正吃得不亦乐乎,对面突然多个人,然苒抬眼一瞧,险些没认出来,反应片刻才惊呼道:“怎么是你?”   身材好的男人都是实打实的衣架子,剪短头发换上一身正装的纪非,堪比偶像剧里的霸道总裁。   冰冷的语调更像,“来祝贺你,怎么一个人呆着,你那位师兄呢?”   然苒暗自纳闷,之前聊天都挺好的,为何见面却像她欠他几百万似的,什么态度?   她不想同他聊韩_炀,转移话题道:“你饿不饿?一起吃点。”   “现在可以走了吗?”   “去哪?”   纪非不由分说拉住然苒的胳膊,“请你吃更好的。”   “等等,我和韩师兄……”   见纪非面色不善,然苒明智地把话咽回肚子里。鞋跟太高,她走得踉踉跄跄,坚持到会场门口,纪非说:“在这等着,我把车开过来。”   算你有心,知道体贴。   然苒杵在大门口,不多会儿一辆豪车横在面前,纪非从车里下来,捧着硕大一束花塞进然苒怀里:“喏,答应送你的。”   “我说了不需要。”   纪非扬扬眉,“男朋友呢,需不需要?” 第029章   他是最坏的痞子,满口玩世不恭的情话。   先动心的人满盘皆输,然苒故作骄矜:“想做我男朋友可没那么容易。”   纪非一乐:“上车再细说?”   他将绅士礼仪做足全套,把花束搁到车后座,帮忙开门关门,举止与旅行时相比反差巨大,令然苒颇不适应,窝在副驾驶局促地缩着脚。   纪非坐进来,瞟一眼眼身旁沉默不语的女生,打趣道:“有什么不容易,是不是进决赛所以身价暴涨?”   然小姐赠他个白眼,“嘲讽人有意思?”   纪非纠正:“没嘲讽,如果你不是独立调香师,背后有靠山,拿奖根本不是问题。”   然苒并不赞同,“我认为评委们很公正,想做黑马得凭实力说话,我还差的远。”   对国内商场的潜规则,纪非不混迹其中亦有耳闻,可当事人完全不care,便无争论的必要。   纪非启动车子,银灰色轿跑利落地拐个弯,汇入城市滚滚车流中。豪车乘坐舒适度一流,尽管速度不慢,然苒仍未觉丝毫晃动。   久别重逢,内心狂喜,却被意外的告白搅得心神不宁。遇见纪非之前,然苒从未想过会同富家公子有瓜葛,甚至平日里与姜甜闲聊时,对这类纨绔嗤之以鼻,国民老公什么的,她们向来不感冒。   然苒中意有事业心的男人,偏偏缘分这玩意儿说不清道不明,碰见对的人,什么条件都可以不讲。   但这并不意味着她会立马答应,没有恋爱经历的女生,对待爱情的态度慎之又慎,然苒假意欣赏窗外街景,岔开话题:“你是代表日吉集团过来的?”   “嗯。”   “那应该留下,晚宴才是谈生意的绝佳时机。”   纪非手握方向盘目不斜视,“我不为生意而来。”   不为公事,千里迢迢只为见她一面。短暂的分离使纪非彻底认清现实,不是他自认的那般洒脱。   他兀自斟酌着言辞,冷不丁隔壁手机铃声响起,屏幕上显示韩_炀来电。   然苒偷偷打量纪非,见他面色如常,才划开接听。听筒里传来韩_炀关切的声音:“躲哪去了,怎么满场都找不着你?”   然苒压低嗓门答:“抱歉啊师兄,我有事先走一步。”   “身体不舒服?”   “没有,”然苒微微面红,不晓得怎么说好,正发着愁,纪非开口征求她意见:“去吃粤菜行不行?”   显然韩_炀也听到了,极有风度地没刨根问底,只道有空再约,便挂断电话。   忙音在耳畔响起,然苒不满:“你故意的?”   纪非当然不承认,“法律有规定,接电话时旁边的人不能出声?”   “虽然没有,但我和韩师兄约好晚宴结束后去酒吧庆祝,你硬拉我出来……”   纪非的脸顿时黑了几分,“这位小姐,你不会以为世间男人没一个是坏的吧?丁点防备之心都没有!”   然苒是老爸老妈捧在手心呵护大的,听不得他人指摘,更不会受了委屈不还嘴,“麻烦你停车。”   纪非不解,然苒强词夺理:“听你的话啊,你也是男人,我们需要保持距离。”   “别拿我与他相提并论。”   “呵,韩师兄是这次大赛的冠军,而且已经蝉联三届,”然苒竖起三根手指,“他方方面面都不比你差。”   当面给别的男人吹彩虹屁,纪非简直憋闷到不行,松松衬衣领口没好气道:“聊点别的。”   “是你先开始的!”   同女人争辩是最不明智的行为,纪非识相地选择闭嘴。毕竟这趟是来追女朋友的,不是来吵架的,总不能真把人惹恼了吧?   说去粤菜馆不过信口胡诌,纪非径直将车停到高档酒店门口,饶是迎宾小哥见多识广,也被闪着低调金光的车标晃瞎眼,误以为是哪位明星大驾光临。   待从车窗里看清酒店名称,然苒咋舌:“确定要来这吗?”   纪非轻描淡写:“来之前我在网上搜索过,瑜城就这家还行。”   哪里是还行,分明就很行好吧?不仅菜J贵,还要加收高昂服务费,然家这种小康之家,也只舍得偶尔光顾个回把两回。   然教授五十周岁便是在这家办生日宴,由然苒尽的孝心,之后委实肉痛好几天。她有心推荐其他味道不错且实惠的餐厅,纪非已率先下了车。   “算啦,乐意当冤大头随他去。”   一餐饭对豪门公子哥来说,不过毛毛雨,扭捏反显得她小家子气。   相识伊始,他们最常做的就是一起吃吃喝喝,纪非多少了解然苒的口味偏好,这家招牌菜有她爱的酸甜口,他让服务生记下,把餐单推到对面,“看看吃什么。”   然苒推辞:“我不太饿,加份汤就行。”   纪非晓得她不会假客套,选份清淡的鱼羹收尾。服务生转身离开,剩下两人面面相觑,然苒开始紧张,担心他旧话重提。   万幸纪非没有,好似之前那句只是玩笑,松口气之余,然苒又有些许失落。   直至菜陆续上齐,动筷之前,纪非变戏法似地拿出个精致的纸盒:“打开瞧瞧,喜不喜欢。”   然苒诧异地问:“又是什么?”   纪非含笑扬眉:“听闻表白要有仪式感,送你的礼物。”   “刚刚不是送花了吗?”   “那不算,这个才是正式的。”   然苒被勾起了好奇心,将信将疑地接过来,打开一瞧,忍不住惊呼:“天呐,你从哪儿收集到的?”   这几支世面上难得一见的绝版香水,早已远超其本身的价值,经过漫长岁月的沉淀,化身为当之无愧的珍藏品、艺术品。   纪非特意托朋友从国外的香水拍卖会上高价购入,为的是给然苒惊喜。她的神情证明,这是个无比正确的决定。   谁料想有兜头一盆冷水等着,然苒说:“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纪非无语:“你不收,难道我留着自己用?”   香水是极私人的物品,若真爱,为它一掷千金也在所不惜;倘若不爱,它就如废品般不值分文。   然苒坚持道:“谢谢你的好意,我无法回馈你等价的东西,要不试试转赠给女性长辈?”   “然小姐,做人能不能别太一板一眼?”   “我有吗?”   纪非颔首,“守原则是好事,可不分对象的原则就是刻板。”   然苒不是头遭被评价刻板,常言道职业影响性格,调香需要精准配比、谨慎操作,她着实比学生时代束手束脚得多。   纪非熟谙谈判技巧,退让道:“实在不行你出个价,算我卖给你。”   “什么价?”   “通常仅有一个买主的话,就是买方市场,价格应由她定。”   然苒不笨,明摆着纪非给她台阶下,哄她收下礼物。只不过他过分高估了她的财力,即便按拍卖会起拍价,然苒仍旧消费不起。   她自嘲道:“这是逼乞丐砸锅卖铁买黄金呀。”   纪非耸耸肩:“你可以拿工作室的股份相抵。”   话讲到这份儿上,诚意体现得百分百,然苒把香水收进随身包包里,厚着脸皮道:“恭喜你,成为我工作室的第一位天使投资人。”   纪非端起红酒杯:“也恭喜你在比赛中取得好成绩,关于那支香水背后的故事,可不可以透露下,给予你创作灵感的人是谁?”   “没有具体的谁,调香师靠的是出色的想象力,不一定非要经历过才能调制出某种味道。”   “是吗?我以为是你那位师兄。”   “咳咳……”然苒被呛到咳嗽,好容易缓过劲来,捂着胸口解释道:“关他什么事?你不要胡乱猜测!”   纪非瞬间卸下心结,亦庆幸自己的决定,假如今晚没来,她岂不是要与韩_炀共度良宵?   那位根本不是什么善茬,也就骗骗然苒这种无知少女。男人看男人,都是无处遁形的。   愉快地用完餐,纪非本想到然苒的工作室坐坐。然苒看看时间,已经夜里十点多,说太晚怕被老爸老妈念叨。   “明天去也一样,我今天穿这个,行动不便。”   她阐述个事实而已,却被某人误解为求助,从包厢到酒店大门,一直要她挽着他的手臂。   “纪非,”然苒侧过脸,“你自海亚克拉回去后,是接受什么贵族礼仪培训了吗,怎么突然间变绅士?”   “我本来就很绅士。”   然小姐嗤之以鼻:“才没有!记不记得刚认识没几天,你就提醒过我,不要对你动感情,因为不会有结果。”   真香是人类的本质,任谁都无法例外。   尽管纪非也想打那时的自己几巴掌,表面仍不动声色:“我不会第一眼就喜欢某个人,需要慢慢相处才行。”   “难道是一见钟情障碍症?”   “我怎么没听说过有这种病。”   “当然,”然苒笑弯了腰,“是我瞎编的呀!”   纪非脑中闪过一句至理名言:恋爱会降智。他居然被与自己智商不在同一水平线的女人耍了。   “你应该没有一见钟情障碍症。”   “何以见得?”   “从你见到我的第一眼,就能看出你喜欢我。” 第030章   然苒松开手,后退几步同纪非拉开距离,一副被污了清白的模样:“你哪只眼睛看出来的?建议找医生治治。”   她避得太快,不留神高跟鞋后跟刮到裙摆,被绊得向后仰倒。然小姐在心中痛骂:“你TM还是条裙子吗?分明是个害人精啊!”   常年极限运动锻炼出纪非极强的反应能力,他下意识地伸手搀扶,愣是把然苒从跌跤边缘拯救回来。可惜力道太大,直接把人扯进怀里。   清新的味道涌进鼻腔,尽管调香师的鼻子普遍敏感而挑剔,然苒依旧觉得,纪非身上格外好闻。   那是年轻男子所特有的,干净且材质考究的衣物上身后,与肌肤磨擦,被体温熨烫散发出的香气。   某大牌曾极力推崇这种味道,美其名曰“少男香”。   十几二十岁,当真是男性的黄金年龄,抽烟酗酒的不多,秃顶、大肚腩亦与他们无关,有的只是旺盛的雄性荷尔蒙,最原始的纯、野、欲。   提及纯情少男便离不开白衬衫,大师的作品穿到身上,就好像站在院子里晾衣绳下,衬衣被风吹拂到脸上,若有似无的淡香。   从专业角度评价,它很成功,奈何部分消费者不买账,花费千余元购入一小瓶三十毫升的香水,为的可不是与超市打折促销的洗衣皂混为一谈。   这便是创作者与消费者之间的理念差异,索性并非所有作品都为迎合市场而生,有些是炫技,有些则是自我满足。   此刻嗅着纯正的“少男香”,然苒忘记羞赧,忘记躲闪,没出息地沉醉其中。   纪非没像之前那般不解风情,把人搡到一边儿去,只闲闲立着,略觉好笑地问:“打算贴我多久?”   “啊?谢谢,”然苒总算回神,放开纪非的衣襟,拍拍裙摆用调侃化解尴尬,“今晚它可把我害惨了。”   “但很美,很适合你。”   然苒讶异地抬头,直视他的眼睛,“这是你第一次夸我。”   纪非笑道:“我只是实话实说。”   实话实说?意思是她之前都很……   男人呐,果然都是视觉动物!   在小区门口,两人礼貌道别,约定好次日在工作室碰面。   然苒站马路牙子上目送纪非离去,昏黄整齐的路灯,往来穿梭的车流,男人挺拔高瘦的背影,如同电影画面一样,有种虚幻感。   她对着半开的车窗挥手,纪非侧过脸微笑着回应,然苒让那个笑容电得从头酥到脚,归家途中还克制不住咧着嘴傻乐。   然平之夫妇早洗漱完毕,并排坐沙发上看电视。   见然苒捧着花束满面红光地进门,然教授头一个挑礼:“大赛主办方是不是有些抠门,前三有奖杯,第四名就给束花?”   顾雅跟着附和:“枉我守一整晚等网络直播,全在采访别人,我女儿这么漂亮,难道不该多给几个镜头吗?”   然苒无语:“您以为是参加非诚勿扰呢,谁漂亮就拍谁?”   然教授更赞同老婆的观点:“当今社会美貌也是资源,而且是稀缺资源。论综合实力,你比那几个男的强太多……”   然苒央求老爸赶紧打住,再吹嘘下去她嫌臊得慌,“我先回屋换身衣服洗个澡。”   顾雅也爱花,认得这J贵的品种,想把花束拆开养在花瓶里好多欣赏几天,然苒出言制止:“放那呆会儿我来弄。”   等她进了浴室,顾雅同然平之逗趣:“瞧咱闺女宝贝的,不就花嘛,又不是男朋友送的。”   然教授说:“你也别成天张口闭口就是男朋友,女孩子发展好事业再嫁人,以后在婚姻里更有主动权。”   “讲得轻巧,” 顾雅拿遥控器换台,“怎样才叫事业有成?又没个具体标准。万一熬成三十大几的老姑娘,钱没赚到,婚姻也没着落,谁负责?”   然苒正在浴室用洁面泡泡卸妆,欢喜地哼着小曲儿,压根不知老爸老妈又在为她的将来发愁。   爱情初初开始的时候最美好,她蛮享受当下“友达以上,恋人未满”的状态,不必非要明确每一步的进展,顺其自然就好。   换上舒适的家居服,然苒拉开浴室门,一股甜腻的奶油香直冲鼻腔。   顾雅招呼女儿:“快来,你爸特意定了蛋糕,庆祝你取得好成绩。”   生活在和谐温暖的家庭,是孩子最大的福气和底气,然苒扑过去,给然平之一个爱的抱抱:“谢谢爸,还是您最疼我!”   人说女儿是妈妈的情敌,顾雅可谓深有感触,自家这父女俩凑到一块儿就腻歪,她活像个多余的第三者。   蛋糕是然平之选的,顾雅也预备了礼物---新款连衣裙。早先母女俩逛街,然苒看中这条裙子却没舍得买,当妈的一直记在心里。   然苒欢天喜地地收下,“谢谢老妈!”   顾雅不屑道,“甭整那些没用的,你要能带个男朋友回来,妈比什么都高兴。”   然苒冲然平之挤挤眼,拿起塑料刀给顾雅切一大块蛋糕:“不管这辈子嫁不嫁人,等您老了我都一样孝顺您。”   迷魂汤对顾女士向来无效,她身上是看透世事的精明,“真要铁了心当老姑娘,麻溜地搬出去另立门户,省得我看着闹心。”   “那我明天就搬啊。”   “嘁,最好说到做到,吓唬谁呢?”   一家三口都不饿,蛋糕只勉强消灭小半,末了然苒撑得弯不下腰,索性取把剪刀挨个儿修剪纪非送的花。   上年纪的人熬不了夜,然平之和顾雅结伴去休息,临走前叮嘱然苒也早点睡。   可然苒毫无困意,这夜惊喜连连,好希望将幸福无限延长。每修剪一枝花,就会回忆起与纪非相处的点滴,是老天爷怜悯她当了二十余年的牡丹么,居然大发慈悲让她认识他……   香氛工作室早十点开门,然苒习惯提前一小时到,伺弄完店里的花花草草,再给自己泡杯咖啡,静候客人登门。   她秉承工作与生活分开的原则,客户群只在工作室电脑上登录,这日刚一进去,就被数不清的消息疯狂刷屏。   按理说,专业赛事通常只有业内人士会关注,然苒的客户中有几位是骨灰级香水爱好者,把她参加决赛的短视频公布到群里,立马勾得大家纷纷出来冒泡。   然苒一目十行地浏览完,居然多半都是在称赞她的外在:   “店主真是集才华与美貌于一身的奇女子!”   “这张笑得好甜哦,虽然人家也是女孩纸,看了却有想恋爱的感觉呢。”   “请问《春遇》什么时候上架?迫不及待想尝试。”   “香水大赛第四名的作品哎,肯定不会随随便便销售,最大的可能是卖给大公司,运气好的话能成为年度爆款……”   “呜呜,学生党痛哭流涕中,大公司一包装肯定价格不菲。”   “有什么,人家店主也是要吃饭的啦。”   然苒没有解释,“春遇”本就是给米苏集团交的作业,如何运作根本由不得她,连做类似款都是不被允许的。   幸而米苏财大气粗,版权费方面绝不会亏待她,有了那笔收入,工作室才能顺利经营下去。   用打工所得成就梦想,大多数出身普通的年轻人皆是如此。   “叮咚”,门铃声响起,然苒从柜台后抬起头,瞧见纪非正推开大门往里走。   昨夜他穿的高定西装,端的是仪表堂堂、风流倜傥,这日换回休闲装扮,依旧贵气十足。   然苒觉得,打从纪非进来后,室内都变亮堂了许多,他就是那种无论何种场合都光芒四射的美男子。   “欢迎光临。”   “都这个点了,怎么还没有客人?”   这……一来就质疑她生意不好?然苒耐着性子解释:“本来就是周末人才多,私人小店和商场专柜肯定没法比啊。”   联想到自己这趟来瑜城的任务,纪非问:“想不想进驻大型综合商场?”   “没那个想法。首先,租金和利润抽成我负担不起;其次,和我品牌定位不符。”   “免租呢?”   “世间哪有免费的午餐,租金免掉,绝对会在别的地方扣回去。”   “你误会了,”纪非捡张高脚凳坐下,“我指的不是租赁商铺,可以把你的产品拿到我们箱包专卖里展示,毕竟皮具与香水自诞生时起就密不可分。”   香水最初的用途就为消除皮革的味道,这是常识,他知道也不足为奇。   然苒说:“谢谢你的好意,但搭售讲究双方势均力敌,我的香水知名度不够,强行捆绑只会拉低你们的档次。”   当事人不乐意,纪非也不好勉强,跟着她参观完工作室后,又从钱包里取张卡片递给然苒。   然小姐不解:“这是什么?”   “日吉皮具的至尊VIP卡。”   “我好像用不上哎。”   “你不买包?”   “买,但不买那么贵的。”   她又不是姜甜,有老公帮忙买单,身为创业者、单身狗,消费要有计划。   纪非笑笑:“就当帮我忙提升销售额,瑜城这边绿阳新区的专卖开业时,希望你能去捧个场。”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1-08 00:15:56~2021-01-13 08:37:3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阿画 2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Rivulet.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031章   为何不直接送新款的包包?除去摸不准然苒喜欢哪种款式,也怕她以各种理由花式拒收。   然小姐是纪非认识的最爱拒绝别人的女生,亲身领教过那么多回,不可能还不长记性。   至于所谓的至尊VIP,纯粹信口胡诌,那张卡可以让她在日吉专卖随意扫货,无需支付任何费用。   说白了,就是纪氏家族的不记名特权卡。   然苒哪想得到那么多,出于礼尚往来,说要帮纪非升级成工作室的VIP。   纪非不领情:“我不是天使投资人吗,怎么又成客户了?”   “抱歉,我忘记了,”然苒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欢迎大股东莅临指导,要不要试试店里的畅销款?”   纪非从善如流道:“好。”   硬装风格摆在这,入不入得了他眼已无法改变,商品总不能再让他失望。挑选香水时然苒留了心眼,取出几瓶她自认的得意之作。   “这支名叫啡色羊绒,适合秋冬季节的中性香,像件厚实软糯的羊绒大衣,给人温暖及安全感,是款暖男香。”   “这支是海盐奶昔,夏天用最棒,没有一丝锋利感的香型,适合甜甜的小仙女、小奶狗。”   “这支我给它取名花与菩提。早先曾在南方一座寺庙里借住半个月,每日食斋闻经,庙内冷清得连一点艳丽的色彩都看不到,围墙之外,却是漫山遍野盛开的花。”   “很强烈的对比,让我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一句话:繁华尽头有悲凉,尘埃深处是繁华。”   纪非插嘴:“我以为你是无神论者。”   “是啊,可制作香水离不开香料,而香料最初的用途就是燃烧起来供奉神明。”   “调香师这个职业的诞生,与神职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那我试试这个。”   纪非指指那支“花与菩提”。   “OK,听别人说一万遍,比不上亲自尝试一次。”   然苒把蘸过小样的试香纸递给纪非,“里面添加了没药,糅合绿意的苔藓、这些容易使人清心寡欲;所以用玫瑰和茉莉做中和……”   “叮咚”,门铃声响起,提示有客人登门。她们附近大学的学生,常在没课时光顾,然苒留纪非在一旁试香,迎上去打招呼。   两个女生明显心不在焉,眼神时不时往纪非身上飘。   有些人天生该在云端,明明站在同一家店里,却像隔开两个世界。   他的气场令小姑娘们生畏,不敢贸然上前,压低嗓门向然苒打听:“那位也是来选香水的客人吗?”   然苒理解她们偶遇帅哥的激动心情,笑道:“不是客人,是认识的朋友。”   “哇~”短发女生满脸艳羡,“小姐姐的男朋友?”   另一位长发女生忍不住感慨:“什么时候这种高富帅也能轮到我?”   “说不准,要不给你们推荐几款斩男香?”   两人齐声称赞店主姐姐会做生意。然苒一边弯下腰取香水小样,一边同她们开玩笑:“他来当店员的话,你们会每天打卡吗?”   “绝对!翘课也要来。”   “原来大家都是颜狗。”   “没办法,我们学校后面商业街有个卖炸串的小哥,因为长得帅生意简直好到爆。一到傍晚挤得里三层外三层,全是女生去围观。”   “我们给他取个绰号,叫炸串西施。”   然苒回忆起她的学生时代,也曾有过类似的经历,想来人类对美好事物的追求是刻在基因里的。   年轻女孩子用的香水,欲讨异性好感,总要偏向于清新甜美。然苒推荐几款经典搭配的花果香型,适合在春夏季节使用,价格也不贵。   两个女孩各选一支,结账时笑嘻嘻地多句嘴:“祝小姐姐与男朋友幸福,早日修成正果。”   然苒既甜蜜又害怕被纪非听见,好像她在背后有意显摆,万幸他仍安静候在一旁,仿佛对周遭一切都漠不关心。   “檀香的味道出来了没?”   纪非放下二郎腿,微微坐直身体,“一点点。”   然苒用手轻轻扇两下,让香气飘向自己,“东方人认为檀香可以安神舒眠,但在西方,它被称为调情圣品。”   纪非接下话头:“所以才会充满矛盾,远离尘嚣的冷清,压抑不下的欲念。花与菩提这名字取得贴切。”   然苒瞪大双眼:“你进步很大耶,以前只会说还行、不错,现在却能评价得头头是道。”   “我有去了解过。”   “为什么?不是对香水不感冒吗?”   “因为……想和你有更多共同语言。”   纪非一直视韩_炀为潜在情敌,然苒对他又爱又敬,无非因为他们是同行,而且韩_炀在业内颇有话语权。   纪少爷半路出家,达到韩_炀的水平不现实,唯愿在和然苒交流时,不至于鸡同鸭讲。   这是他的诚意,追女生不应只是口头说说,或采用金钱攻势,实际付出更重要。   他这份真心然苒也感受到了,将心比心,她都没有想过去了解纪非的喜好,一时间欢喜又内疚。   “那个……你不是当小叔叔了嘛,可以带些纯天然手工皂回去,产妇和宝宝都可以用。我做套可爱点的装在礼盒里。”   “麻不麻烦?”   “不麻烦,你要感兴趣可以一起动手。”   纪非的工作行程安排在后半晌,这会儿左右无事可做,便起身随然苒上楼。   手工皂做起来比香水简单,将皂基加热融化,滴入色素和香精充分混合,最后倒进模具里等待冷却成型。   然苒偶尔会做些放店里当赠品,或者客人时间充裕的话,就一起喝喝茶做做手工,打发午后闲暇。   她这儿各种风格应有尽有,考虑到纪博J的属相,纪非挑选一套胖嘟嘟的小猪仔模具。   “那就粉色奶香味,孩子妈妈呢?”   伊慧雅?纪非同她往来不多,若不是听然苒提起,他压根没想过要送她礼物。   “她不需要。”   然苒一想也是,豪门贵妇大多瞧不上这些不值钱的小玩意,你巴巴的送去,还得劳烦人家扔掉。   她让纪非动手,自己从旁指挥,小电炉如何开关调火力大小、皂基如何搅拌,添加几滴色素和香精……   纪非甚少接触这些,但他聪明手巧,倒也没烫着或是出什么洋相。   将最后一个格子装满,然苒麻溜地收拾残局,“完全凝固要等几天,你这次在瑜城能呆多久?来不及回头我寄给你。”   “应该来得及。”纪非抬腕看看表,时间已近晌午,“午饭想吃什么?”   “附近有家饭馆不错,我请你尝尝瑜城的特色菜。”   她说的是家百年老字号,实惠味美,瑜城菜重油色,偶尔吃吃也还行。   纪非没推辞,笑着答应。   两人洗净手准备出门,然苒走在前头,刚到楼梯拐角处,就瞧见门外董阿姨的身影。   董阿姨家离这处商铺极近,得空就爱来晃悠几圈。   然苒想请纪非回二楼房间,已然来不及,董阿姨推开玻璃门,眼尖地发现她,仰起头喊:“小苒啊,大中午你不在楼下招待客人,躲上面干嘛?”   “我做点东西,现在准备出去吃饭。”   董阿姨自顾自地唠叨:“别出去吃,外面的菜不健康,对女孩子皮肤也不好,阿姨给你带了红烧排骨和蒸鱼。”   从然苒开这间工作室起,董阿姨受顾雅的嘱托对她很是照顾,带饭是常有的事。   董阿姨为人热情手艺好,子女不在身边,就把然苒当亲闺女照顾着。   这边话音刚落,又见然苒身后走出来个人高马大的年轻小伙儿,董阿姨好奇:“有客人在啊?”   “不是,是我朋友。”   董阿姨的反应和之前那两个小姑娘一样:“男朋友?”   然苒刚想否认,纪非抢先开口:“阿姨好,我叫纪非,很高兴认识您。”   女人不论年长年幼,对帅哥都没抵抗力,董阿姨眉开眼笑道:“你好你好。”   再一咂摸不对劲,当场敛起笑容质问然苒:“小苒别怪阿姨说你,既然有男朋友为什么不告诉爸妈?还托阿姨替你介绍,这不是溜我们秦B玩儿呢么?”   此话一出,纪非也变了脸色,问:“秦B是谁?”   然苒百口莫辩,说被老妈骗去相的亲,他会信么?   看不清然苒的处境,董阿姨还在火上浇油:“是我姐妹的儿子,刚从美国学成归来,非常优秀。要不是同小苒妈妈关系好,我也不可能费心撮合……”   然苒怕董阿姨絮叨起来没个完,从香水柜里取出一瓶塞进她手里:“阿姨,我们要去老报馆吃饭,这是我新调的桂花香水,您不是最喜欢桂花嘛,拿回去试试。”   好说歹说把董阿姨哄走,转身却见纪非板着脸站在店中央,冷冷道:“对那个秦B不满意,还是你觉得同他比起来,韩_炀更好?” 第032章   傲慢态度戳到然苒的反骨,当即不留情面地反诘:“这位先生你凭什么指摘我,是谁分开以后就再不联系?”   纪非亦有说法:“那不是你一回家就忙着相亲的理由。”   “呵,我才没有主动相亲,是被老妈骗去的好吧!再者说,就算是主动又怎样,单身狗相亲也犯法?”   纪非被她炸毛的模样可爱到,顷刻间怨气全消,抬手揉乱她的秀发,评价道:“牙尖嘴利!”   此番举动太过亲昵,然苒不习惯,迅速把头偏开,嘴上依旧不依不饶。   “是你不讲道理,有事无事都要牵扯到韩师兄。我对他除了专业方面的敬佩,别的什么都没有。谁年轻时还没个偶像?”   萧禾曾提醒过纪非,同女人争论是最不明智的行为,对他别的观点纪少爷向来嗤之以鼻,唯独这句不能更赞同,遂放低姿态哄然苒:“好了好了,相信你。”   “请先搞清楚状况,现在是我在生你的气。”   “哦,要怎样做你才能消气?”   “道歉,正式的。”   纪非爽快得很:“对不起,我不该小肚鸡肠。”   然苒颇为讶异,没料到他这般能屈能伸。   赌气需要对手,他好脾气地退让,她也没必要咄咄逼人,嘟着嘴埋怨:“走啦,肚子都饿扁了。”   纪非开玩笑:“我以为你会说,被我气饱了。”   “怎么可能?我才不会用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   老报馆离得近,步行过去足矣。出门前然苒随手拿了把小阳伞,非常洛丽塔风的白色蕾丝款。   鉴于伞的风格与男士极为不搭,然苒独自撑着,没走几步纪非突然停下脚步:“把伞给我。”   然苒没弄明白他的意思:“我能拿啊,又不累。”   纪非耐着性子解释:“你不觉得我们这样,好像两个互不相干的人?”   “有吗?那我不撑了。”   然苒作势收伞,其实心里是不情愿的,捂了整个冬天的白皮,恐怕一时半会儿就能晒黑。   纪非当然不为让她收伞,二话不说抢过来,举过二人头顶。   伞太小,然苒只能紧挨着他走,距离实在不好掌握:不是太远遮不到,就是太近和他撞到一起去。   她试探性地把手搭在他臂弯里,情侣间常见的姿势,见纪非没有拒绝,方默默松了口气。   “想要挽着就明说呗,玩猜心游戏真幼稚。”   “他还是那个傲娇鬼,一点都没变!”   尽管然苒在心里疯狂吐槽,脸上却忍不住挂满笑意。   纪非亦是同样的反应,他从来不知道,与喜欢的人在一起,单单走路都可以这样有趣。   然苒说到了的时候,纪非还嫌太快,没来得及好好感受就已结束。   老报馆是幢洋楼,外观像缩小版西式城堡,内里摆放着深色实木配铁艺的桌椅,吊灯的光线不甚明亮,贪图的正是那份宁静温柔。   然苒同服务生交涉,请他帮忙安排在二楼僻静些的位置,不必翻菜单就空口点了几样特色菜。   末了细心叮嘱:“客人从外地来,口味太重的吃不惯,麻烦跟厨师说一声,少放些酱油和辣椒。”   纪非袖手而立,听她用软糯的嗓音同人说话,心头涌上一股暖意,顷刻间明白爷爷之前所言:有了喜欢的人,一切都会变得不一样。   明明还身处同个世界,可阳光更暖,微风更柔,呼吸的空气更香甜,所感受到的关怀与善意也越来越多……   然苒交代完,扭头见纪非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好奇问道:“我脸上有脏东西?”   纪非突然想逗逗她,“嗯”一声算作回应。   不过随口问问,没想到真有,哪个女孩子愿意在帅哥面前邋里邋遢?然苒连忙抬手去擦。   纪非快她一步,指腹轻轻拂过白皙面颊,嫌不过瘾又重复两下,似乎真要将那莫须有的东西擦去,最后憋着笑忽悠:“好了。”   然苒道谢,跟在服务生身后上楼,没走几级台阶,幡然醒悟:“你骗我的吧?”   某人毫无愧疚之意,还好意思调侃:“挺聪明,这么快就反应过来。”   走在最前面的服务生也忍不住发出一声轻笑,然苒觉得没面子,挥拳不轻不重地砸在纪非后背上:“怎么这么讨厌,逗我有瘾啊?”   是啊,有瘾,看她气鼓鼓的样子就想乐。男人就是这般恶劣,儿时如是,长大照旧。   等餐的时候,然苒没话找话,给纪非介绍老报馆的来历。念书那会儿她就对正儿八经的知识不感兴趣,歪门邪道倒了解不少。   然苒直讲到嗓子冒烟,才把那段军阀艳史收尾,纪非却皱着眉头来一句:“既然有可能全是杜撰的故事,知道那么清楚有什么用?”   这叫人怎么回答?是,她是闲得无聊,说一大段废话,可生活中百分之九十都是废话啊。   考验爱人合不合格的标准之一,不就是看他愿不愿意听你唠叨些有的没的吗?   “嫌吵哦?那我少说两句。”   纪非给她添冰镇柠檬水,澄清说:“没有,我纯属好奇才问的。”   “你可以这样理解,有些人就是闲得无聊,喜欢跑博物馆翻地方志,用研究专业的态度去研究八卦。”   姜甜也曾问过然苒,有那份闲工夫谈个恋爱不美吗?逛街购物不香吗?“鉴古知今,学史明智”,那是老学究们该干的活。   然苒偏是个异类,爱捣鼓这些。   她幻想过,另一半不必有同样的爱好,至少能理解她的小癖好,纪非……似乎不行。   再要深想,他们委实没多少共同语言,性格似乎也南辕北辙,家世的差距更不用说。   “纪非,那天你问需不需要男朋友,是认真的吗?”   纪非心说不然呢,难道我跑几百公里就为同你开玩笑?可他不能这样表达,直男动了情,也渐渐懂得说话要婉转,最好藏起几分。   是以他简洁利落地回答:“认真的。”   “可在海亚克拉那段时间,你并没有表现出喜欢我的意思。离开的时候,甚至都没有同我多说一句话。”   纪非讶然,女人心思这么重的?他当时不过嫌萧禾太聒噪,两个人聊起来没完没了,才径直开车走,倒被她误会成无情无义?   “我……”   然苒不给他开口解释的机会,继续指责:“还有各自回家后,为什么好长时间一通电话都没有?”   纪非不得不坦白:“因为刚开始没打算追你。”   呵呵,真的只是她一厢情愿、自作多情了?   然苒的心情一下子DOWN到底,臭男人,没打算追我干嘛上赶着要与我同住,故意搞暧昧让我误会?   现在说喜欢也没用了,哄不好!   然小姐恨恨地嚼一块烤鸭皮,扮演毫不在意的假象,实则呕的要死:先动心的竟然是我,泥足深陷的竟然是我!   他并没有从一开始就喜欢,你却如他所言,一见钟情。对,现在敢承认了,就是一见钟情。   可惜一见钟情没有遇见一见钟情,感觉好吃亏。   生意人吃了亏,必须从别的方面找补,纪非问烤鸭好不好吃的时候,然苒态度敷衍、含混不清地回答:“我说又不算,你自己尝。”   语气中明显的怨怼,令纪非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怎么又生气了?”   宇宙未解之谜,男人永远想不通女人为什么好好的说生气就生气。   然苒撂下筷子,直视着纪非的眼睛,说:“我们正式谈谈,可以吗?”   “当然,你想谈什么?”纪非摆出洗耳恭听的架势。   昨天还认为暧昧期很甜很棒的然小姐,这会儿突然改变主意,想要明确的未来。注定没结果的恋爱还是免谈吧,她已经在青春的尾巴尖儿上,耗不起。   “谈你,也可以谈我,或者我们的家庭,成为男女朋友之前,总要多了解对方,免得日后在一起误会多多。”   纪非表示没意见,“我自己说太宽泛,你有什么想知道的直接问。”   “你对我的第一印象,很不好吗?”   纪非头痛,居然开局就是送命题,等答完他会不会死无全尸?   “没有不好,那时候我心情有点差,只想找个清净的对方躲着,没有交女朋友的想法。”   “那为什么回穆市后又改变主意?”   “发现自己心境变了,即便是需要集中精力的高强度运动,也会在休息的时候想起你。”   然苒微微脸红,嗔怪道:“想我干嘛?”   纪非突然靠近,在她耳畔答非所问:“想让你成为我的女人。”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1-15 19:42:16~2021-01-21 22:34:3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Rivulet.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033章   然苒猜测,老报馆的老板应当早过了辛苦打拼的年纪,追求岁月静好现世安稳,才会把隔间安排得稀稀拉拉,像是专为情侣约会量身定制。   这般窄长桌子,客人向来习惯面对面坐,纪非偏和然苒挤同一边,稍不留神便会触碰到彼此。   他手臂紧实有力却不显粗壮,属于女生最钟意的那种“微肌肉”,配上又拽又酷的长相,藏都藏不住的男神范儿。   而经纪非言语一撩拨,然苒就好比丢进滚沸油锅里的小黄鱼,整个身子都酥酥麻麻的。脑袋里也仿佛灌满糨糊,该说什么要问什么,章法全失。   某人倒是泰然自若,取公筷为身旁女士添菜:“别傻愣着,不是早嚷嚷饿吗?”   是饿,但静不下心来吃饭,能维持表面的不动声色已耗尽所有力气。然苒自问大场面见得不少,如此慌乱委实不应该。   想也可笑,同样的话语换个别的什么人来说,她会觉得太中二:什么叫成为你的女人啊,我又不是件卑微的附属品,可出自纪非之口,就只剩下心跳如鼓小鹿乱撞……   三观跟着五官跑,没出息!   骂完自己,然苒释然,方才纠结的种种:他说没有恋爱经历是不是真的,他家里人能不能接受出身普通的女孩,统统不去想。   即便他们反对,她能潇洒地转身离开吗?不能!那还杞人忧天个什么劲?   经此一遭,然小姐愈发相信,上天对每个人的姻缘自有安排,孤身只影那么多年,单为有朝一日遇见他。   遇见了,断不可能轻易放手,否则要懊悔死的。   两人安静用餐,偶尔不痛不痒地交谈两句。饭局接近尾声时,同行人员打电话询问纪少爷的行踪,“下午两点有会,您还记得吧?”   再寻常不过程式化的提醒,纪非硬是闹出几分不耐烦,三言两语将人打发掉。   然苒怕耽误他忙正事,提议买单走人,“这里到绿阳新区有点远,开车得将近一小时。”   纪非不以为意:“让他们等等无妨,你晚上什么安排?”   然苒私以为早间碰过面,晚上就该各忙各的,没敢妄想占用他的所有闲暇。   她答曰看情况,不忙的话就回去陪陪爸妈。   顾雅每年都会包好几袋各式馅料的粽子,送给那些子女不在身边的退休老干部,然苒得跟着搭把手。   纪非吃不惯粽子,首先不喜欢粽叶的味道,其次嫌糯米太软糯粘口,不过聊到这,让他想起“端午之约”,“去见叔叔阿姨带些什么礼物好?”   然苒一时没反应过来,问道:“哪个叔叔阿姨?你在瑜城也有认识的人吗?”   纪非深感无语,耐着性子解释:“你爸妈。”   对哦,是她死皮赖脸约人家过来……   然苒后悔不该待朋友过分热情,现在好了,临阵脱逃不厚道,真把这么大个人领回家,顾雅免不了问东问西瞎打听……   她邀请他的时候,压根没想到会发展到今天这种关系。   见然苒迟迟不作答,纪非猜出她犹豫的原因,这姑娘属蜗牛的,不推不走。“你不说我就自己看着办。”   然苒斟酌再三,方不好意思道:“如果我妈问我和你的关系,能不能就说是普通朋友?”   纪非心底升腾起一股挫败感,令他颇有些不是滋味:是我不够好拿不出手吗?向父母据实介绍都不敢。   然苒小心翼翼地解释:“别多想,我妈那人特别爱唠叨,而且做梦都想让我快点找个男朋友,要是知道……老阿姨的热情我怕你招架不住。”   纪非忍俊不禁,与然苒一起,他总是有各种理由发笑,“放心,我会好好表现。”   顿了顿,他故意补充一句:“为讨未来的岳母欢喜。”   听到这话,然苒当场跳起来,抓起包包要走,她都没正式答应做他女友呢,岳母是什么可怕称呼?   纪非紧随其后,目送然苒到吧台买单,她背影小而纤瘦,却有种蓬勃向上的力量,连带他都开始有了冲劲。   大学时纪非也曾是优等生,在伦敦知名高校学习建筑,立誓成为一名优秀的设计师。但毕业前夕父亲执意要求他回国,理由是纪家的孩子绝不能放着自家实业不管,跑去给别人打工。   纪非对家族产业毫无兴趣,建筑才是他的真爱,奈何胳膊拧不过大腿,在纪思鸿百般阻挠下,没有任何机构或企业敢收留他。   连向来宠爱小孙子的纪老爷子,也破天荒地与纪思鸿一条心,苦心地劝导纪非:“你爸辛苦打拼,为的不就是你们兄弟俩有条康庄大道可以走?”   “依我看,国内奢侈品行业有非常广阔的发展前景。男人嘛,兴趣拿来当业余爱好就好,用心把事业做大做强,人生才会无憾。”   纪非不得不回国当“空降兵”,并很快厌倦职场的刀光剑影,开始混迹于户外运动场所,之后便是与父亲兄长无休止的冷战与争吵。   他羡慕然苒,有选择的自由,将爱好与事业完美结合,在人生最美的年纪,绽放着耀眼光芒。   “收银员好迂腐哦,我说想打包两瓶他家的自制酸奶,她居然说只配餐限量供应,禁止外带。”   然苒把发/票胡乱往包里一塞,“说好的顾客是上帝,在这种老牌餐馆根本不适用。”   明面上是抱怨的语调,实则没话找话。   两人结伴出门,回程依旧由纪非撑伞,这次他没有让她挽着,而是紧紧牵住她的手,像所有闲逛的情侣们那样。   在同一条街上做生意,彼此即便没交情也多少混个脸熟。发现香水店老板被个大帅哥牵着,大家默契地冲他们微笑,并未打扰。   只有小h撞见大呼小叫:“然姐姐,你又交新男友啦?”   女孩车筐里塞着大束玫瑰,显然是去送货。   然苒早晓得小h是大喇叭,兰淮路上的八卦一个也瞒不过她。可没想到她说话这么不经大脑,什么叫交新男友啊,她几时有过男朋友?   她刚想纠正小h的错误,小姑娘俏皮地挤挤眼:“我先去送花,这单催得特急,回来再聊。”   共享单车被踩到飞起,然苒向纪非介绍:“她是隔壁花店的,我经常过去玩儿。”   “怪不得,她认识你前男友?”   切,小气鬼,听风就是雨。   然苒故意拿乔:“认识啊,我前男友是大众情人,又帅又有才,全天下的女孩都喜欢他。”   纪非捏捏她的掌心,笑问:“是哪位明星?”   “这都猜的到?”原先他们多缺乏默契,现在呢,纪非简直像她肚子里的蛔虫。   她说了一位男明星的名字,“可惜他英年早婚,我也不能继续当第三者对不对?”   谈笑间,两人已回到工作室,纪非长臂微拢,将然苒圈在怀中,打趣道:“没必要,你已经拥有更好的。”   然苒脆弱的小心脏一下蹦到嗓子眼,都拥抱了,接下来会亲吻吗?在萦绕着香气的私人香氛工作室接吻,似乎挺浪漫的。   主要对象是他,是他怎样都可以。   纪非却只在拥抱过后揉了揉她一头长发,说是时候离开了,“我也要认真工作,才配得上这样能干的你。”   他拒绝然苒出门相送,然苒没客气,回到柜台前对着电脑处理网店订单。   不多会儿小h送完花回来,缠着要然苒传授经验:“为什么你认识的男生都这么帅,难道是传说中的男神收割机?”   听别人夸自己男朋友帅堪称人生一大乐事,然苒分明高兴得不得了,嘴上却故作谦虚:“很帅吗?我觉得一般般啦。”   “这叫一般般?当爱豆都绰绰有余!是不是还超有钱,我看见他的车了,整个瑜城都找不出第二辆。”   小h把纪非吹得天上地下绝无仅有,到后来然苒有些不平衡,“尽管他确实是高富帅,我也不差好吧?”   小h捂着嘴偷笑:“你差一点点。”   “哪点?”   “比他矮好多哦~”   然苒从柜台里冲出来,和小h嘻嘻哈哈打成一团。   到午后四五点,客人渐渐多起来。然苒以往也会笑脸迎人,但这日笑得格外由心。   恋爱会改变一个人,她亲身经历后终于相信了,被别人喜欢着,看自己都觉得可爱几分。   傍晚时分,夕阳将天边一团云朵照得通红,居然是标准的心形,然苒用手机拍下来,毫不犹豫地转发给纪非。   “瞧瞧,老天都在替我说喜欢你。”   她心里这样想,没好意思告诉他。甚至发过就后悔,感觉这行为幼稚到家。   纪非正在倾听商场推广部门的报告,发现手机接受到的照片,唇角微弯,眼睛也咪了起来。   发言的男士不禁心虚,是我说错话了吗?   早先听同事们谣传,这位RJ集团的二公子对奢侈品运作一窍不通,可会开到一半他就发现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纪二公子话虽不多,可提出的问题犀利刁钻,他们个个被逼出一后背的白毛汗。   “纪总,”男人战战兢兢地请示,“刚刚利润测算部分有什么问题吗?”   纪非头也不抬地答:“没有,你继续。”   男人长舒口气,心道没问题你乱笑什么,吓死个人。   纪非飞快地打字:“说那朵云是我造的,你信吗?”   然苒回:“当我小学生?傻子才信。”   “有件事你必须相信。”   “什么?”   “我喜欢你。” 第034章   会议结束,招商方陪同纪非一行进行实地考察。目前商圈主体建设尚未完工,只能简单转转周边配套。   招商负责人是位四十来岁的微胖男士,姓廖,在场员工都称呼他廖经理。此人卖力介绍,显然竭尽所能想把RJ拉拢过来。   日吉集团成功入驻的话,商场档次就跟着上一个台阶,好比习武之人打通任督二脉,其他品牌势必蜂拥而至。   纪非却不是好糊弄的,哪个卖方不自夸?未必别人说好就是真的好。   而且,RJ本就在开店选址方面有一整套成熟且苛刻的考核标准,任凭廖经理如何吹嘘,纪二少只相信自己亲眼看到的。   地理位置是还可以,但较之老城人口密度不足,真正发展起来至少得等个三五年。   奢侈品与奥莱没有可比性,后者即便开在城郊也不愁无人光顾,价格足够实惠就行。但舍得买贵得要死的大牌箱包的顾客,绝无耐心将时间耗费在往返途中。   纪非将顾虑摊牌,廖经理推心置腹地劝说:“商场附近会有地铁口是肯定的,交通方面纪总其实无需担忧。”   “至于客流,旁边那片是政府团购地块,去年瑜城的地王,地基都没开始夯实,已经有大把人排队托关系要买房子。”   廖经理做指点江山状:“如果说绿阳新区是瑜城未来的商务中心,这里必将是中心的中心,您岂能错失良机?”   纪非不为所动,搞招商的惯常会忽悠,对着块荒地也敢画大饼。   他越淡定,廖经理越着急,不夸张地说,这年招商任务能否完成,全看日吉方的态度如何。   眼瞅着日落西山,廖经理冲助理使个眼色,转而对纪非低声献媚:“纪总,合作的事慢慢谈,晚上我做东到瑜城最有名的会所……”   廖经理这个年纪,认定男人皆逃不过财色二字,纪家不缺钱,使美人计总不会错。   富二代公子哥儿,身边的女人都是常换常新。   纪非抬腕看表,打断廖经理的话,“我没空。”   商场如官场,地位高的一方才有话语权,虽然纪非不给面子,廖经理依旧不放弃,“再忙也要吃饭不是?”   纪非坦言:“你要想招待,招待他们就好,我有约在身。”   说罢拔腿便走,别人要送他也不肯,望着纪非渐行渐远的背影,廖经理有苦难言。   于职场摸爬滚打二十余年,廖经理早瞧出纪非与日吉团队其他成员关系疏远,也就是说,留下的这帮人没一个是小纪总的心腹,巴结不巴结他们都说不上话。   财大气粗形容的就是日吉,商场这边一分钱租金不收,求爷爷告奶奶似的求他们来,人还不肯轻易松口。   “若不为养家糊口,老子才懒得在你面前点头哈腰!”   廖经理在心里默默抱怨,转身招呼众人去他提到的会所“放松”。   纪非坐进车里才给然苒打电话,问她忙完没有,有空一起吃晚饭,“有人告诉我,瑜城的麻小很有名,来都来了,不尝试一下终归是个遗憾。”   然苒忍不住感慨,才分开几天呐,这人变化怎么那么大?在海亚克拉时是谁趾高气昂瞧不起我大中华的火锅,现在居然垂涎起小龙虾?   瑜城最正宗的麻小得去路边烧烤摊,烟熏火燎豪门大少爷铁定受不住,“你又不能吃辣,而且还不到季节。”   麻小当属于盛夏的傍晚,吹着凉爽夜风剥它二三斤,再配两瓶冰啤,快活似神仙。   纪非为得逞,连激将法都往出使:“我上网搜索过,很多家店都有,不到季节只是价格偏贵,你是不是舍不得花钱请客?”   然苒还能说什么呢?哪怕是位普通友人,想吃麻小她也不得不满足呀。   她推荐一家顶有名的龙虾店,既有室内雅座,也可以露天,倘若纪非看不上幕天席地的吃法,还能换到屋里去,算是两手准备。   “等下把位置发给你。”   那边离工作室有点远,然苒打算搭出租,省得喝了啤酒还要叫代驾。   默契的是纪非同她想到一块去了,贴心叮嘱:“你别开车,我过去接你。”   “不用啦,接我绕路。”   纪非坚持:“没关系,反正我主要是去见你,不为吃。”   然苒像被灌了一大口蜂蜜似的,甜到J。钢铁直男出息了,情话手到擒来,再这样下去,她离全线失守不远。   所以说,恋爱需得经历过才知道,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不是光凭想象就可以。   也曾嫌弃过姜甜和她老公腻腻歪歪,可喜欢一个人,确是无时无刻想见他。   古人云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他们分开才半日而已,又要穿越小半个城市约会。   然苒想,男人果然是事业的绊脚石,不过呢,做人开心就好,至少此时此刻,她开心到飞起。   补完妆,然苒挑选一支香水擦在脖颈与锁骨处。   荔枝与小红莓的气味铺散开时,脑海中猛地冒出香奈儿女士那句名言:香水该喷在哪里?任何期待被爱人亲吻的地方!   指尖停留在锁骨上,然苒对着镜子发呆,亲吻到底是怎样的感受,吃到对方口水不恶心吗?   光幻想一下就觉得怪怪的,可追韩剧时看见男女主接吻的画面,又被甜得嗷嗷叫。   “啪啪”,然苒拍拍脸颊逼自己清醒,你是颜狗不是色女哎,干嘛老琢磨着和人家亲亲……   傍晚客人一茬接一茬,多是出来闲逛的白领和大学生。   然苒一边接待一边等候,时不时往外面的街道瞄两眼。   望见纪非推门而入,明明心里欢喜得不得了,偏又装出专注于工作的假象。   只有她清楚她有多心不在焉,甚至在回答客人问题时答非所问,对方怔了怔,了然一笑:“就要这支好了,不能耽误老板约会,你男朋友超帅啊!”   还没吃上麻小,然苒先红成一只煮熟的小龙虾。   瑜城工作日的夜晚经常塞车,两人被华丽丽地堵在高架桥上时,然苒恨不得缩到后座以减少存在感。   尽管纪非没开口埋怨,越来越差的脸色已说明一切:堵车不是你的错,可作为土生土长的瑜城人、老司机,出门前都不晓得规划下路线吗?   然苒完全是因为总是家――工作室两点一线才忘记的,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七点能到都要谢天谢地。   “看来还要好久,放点歌听呗?”   “你想听什么歌?”   “都行,舒缓一点的,堵车时听摇滚会更焦躁。”   纪非点开车载音响,前奏一出,然苒忍不住拔高嗓门:“Viper乐队的歌?你不是嫌他们不知所云。”   “爱屋及乌。”   “哈?”   蜗牛爬一般的车速已然令纪非不快,再加上个情话都听不懂的笨女人,他无奈地赏赐然小姐一枚白眼,请她自行领会。   然苒不是别人随便说句话都往深处联想的性格,很快被歌吸引过去,跟着轻声哼唱:   “我爱她微卷的长发,爱她绝代芳华,爱她望着我时,眼睛像会说话……”   她分明唱得毫无章法,有几句还跑了调,奇怪的是,纪非的满腔郁闷却因之烟消云散了。   果然爱屋及乌。   回忆起在海亚克拉然苒和萧禾飙歌的情形,他侧身问道:“等下吃完饭,要不要去唱歌?”   然苒不大想早回家,董阿姨十有八九已经告了密,回去就得接受老妈的全方位盘查,还不如在外头多玩会。   “你明天不用早起?”   “不用。”   “那就去。”   “好。”   车流再次缓慢移动,纪非在不违规以及不影响别人的前提下尽可能的快,终于在然苒饿昏之前把人带到饭店。   万幸老板还替她留着桌,女人饿肚子时会产生认知偏差,然苒自觉能吞下一头牛,于是豪放地点了两大盆麻小。   加上赠送的煮毛豆,两人吃到后来当真不是饱而是累,纪非问:“他家没有帮忙剥虾的服务生?”   “可小龙虾就要自己剥着吃才有乐趣啊,”然苒没戴手套,两只手都油腻腻,“难道你吃瓜子也要人帮忙磕出来?”   没到那种程度,但也差不离,照顾到然苒的自尊心,纪非擦擦手继续。   个头大的虾壳有些硬,纪非做不到像然苒那样,剥不动就上嘴咬,硬掰的结果是,右手食指被划出一道不深不浅的伤口。   鲜血涌出,在瓷白皮肤的衬托下格外扎眼,然苒惊呼一声,手忙脚乱地替他拿纸巾摁住,拜托服务生快去拿创可贴。   这点小伤在纪非看来不值一提,偏然苒紧张得像他被人砍了一刀,好笑之余亦觉得暖暖的。   男人心底都住着一个永远长不大的孩子,渴望被关怀被爱护,此刻,然苒就是那个照顾着小男孩的人。   和在海亚克拉帮他涂药的场景一样,她低下头给他包创可贴。“很疼吧?我被纸划破点皮都疼得要死,十指连心不是盖的。”   纪非暗笑,不快点包伤口都要愈合了,嘴上却说:“是挺疼,疼得没心情吃饭。”   “你别老想它,转移注意力就好了。”   “你帮我。”   “什么?”   “转移注意力。”   不等然苒想到办法,男人的唇便压了上来,世界瞬间静止。   他没有进一步,保持双唇相接的姿势十多秒又退开,玩味地笑:“这应该是转移注意力的最佳方法。”   “实践证明有效。”   然苒简直快疯了,她的初吻啊,居然是小龙虾味的!! 第035章   调香师对气味的偏执超乎一般人想象,在然苒略显保守的观念里,初吻应当唯美浪漫:可以发生在公园、街角,或者保守点于某处室内,唯独不该在充满人间烟火气的龙虾店。   待年华老去追忆往事时,想到初吻……太不讲究了好吗!   “也不知有没有满嘴油。”   她低头在包里翻找纸巾,顺道避开纪非的视线。虽然年纪不小可从没谈过恋爱,情侣们亲完会聊些什么?好想使遁地术逃走哦。   “你是在嫌弃我?”   “嗯?”然苒不解其意。   纪非一副委屈又隐忍的模样:“哪有人接完吻拼命擦嘴?”   不要再提接吻的事好吗?难为情死了!   “我是因为……刚才吃了好多虾……辣的……”   纪非微微一笑,或许是亲密接触的后遗症吧,然苒恍惚瞧见他眨了眨眼,眼尾溢出万千璀璨星光。   不爱笑的人偶尔发笑,仿佛连雨乍晴日,逢暖雪融天,煞是稀罕。   “还要继续吗?我饱了,想出去消消食。”   然苒其实不太饱,不过晚上少吃点没关系,正好保持身材。她晕头晕脑搭上纪非的车,直到走进KTV包厢坐好,还沉浸在那个浅尝辄止的吻中不能自拔。   让他知道肯定会小瞧我,然苒勒令自己打起精神:亲一下怎么了,还是无比纯情的那种,要说二十八岁的老处女才可怕咧!   纪非陪然苒唱首情歌对唱,之后便让服务生送来啤酒,边喝边欣赏她SOLO。   然苒爱唱歌,初中那会儿就是麦霸,谁来挑战都不会怂。可这夜不知怎的,在帅哥的注视下,完全没法投入,更别提放开嗓门飙高音。   向来不嚎到嗓子哑不罢休的然小姐,发现恋爱的第二个坏处:容易有淑女包袱。   “你也来。”然苒把啤酒夺下来放到一边,硬往纪非手里塞话筒:“我一个人唱没意思,一起啊。”   这是首嗨歌,纪非听是听过,却从未试过在KTV里唱。除去懵懂的幼年时期,他的人生中就没有摇头晃脑毫无形象的时刻。   然苒一心想拖纪非下水,她唱一段,故意停下来让纪非接下段。   纪非别扭地开口,迎来的是然苒夸张无比的称赞:“好听哎,你去当歌手的话,凡沫都要失业!”   凡沫是近年红到发紫的偶像歌手,十来岁赴韩当练习生,词曲、舞蹈功力内地小生中无人能及,纪非对娱乐圈甚少关注,却也听闻过这号人。   “你喜欢他?”   然苒坦言:“长得帅唱歌又好听,哪个女生不喜欢?”   纪非蛮会对号入座:“这么说我应该也招女生喜欢?”   然苒心道,这不明摆着的事吗?萧禾透露过,他们回回出去玩,总有女生死皮赖脸跟着,为的正是与纪非套近乎。   世间才没有所谓的公平,极少数金字塔顶端的人生来便拥有一切。   然苒还在幻想纪非当上爱豆,化着浓重眼线穿着夸张的舞台装跳舞的情形,纪非突然说:“要不我进娱乐圈试试水?”   “什么嘛,让你唱歌都不情不愿。”   纪非撇撇嘴,“我不希望败给一个娘炮。”   追星女孩的底线,看扁我可以,看扁我爱豆,绝对不行!“但凡你看过凡沫跳舞,都不会说他娘,他实力超强的好吧?”   纪非好比醋精附体,冷哼道,“明星在舞台上展现出来的都是他想让你看到的,真实的样子谁知道呢,要不帮你约他出来,看看他是不是和舞台上一样光鲜亮丽?”   倒不是纪非吹牛皮,能与日吉集团合作几乎是所有内娱艺人的梦想,毕竟他家只签顶流或超模做代言人,且必须是无任何污点的优质偶像。   然苒追星倾慕才华多过外表,是以从未想过要同他们近距离接触,喜欢默默支持就好了呀。   她不愿继续争论,转移话题道:“约见不需要,我倒是挺想看他演唱会的。”   “他今年有演唱会行程吗?”   “有,大概七八月份的时候,票非常非常难抢。”   纪非当即拿过手机给闫秘书发信息,命他预订凡沫演唱会的VIP票。   闫秘书三十岁左右,在日吉集团也混到管理层,是纪思鸿担心纪非对公司业务不熟悉,特意指派位老员工尽心辅佐他。   能被老总看上的员工,工作能力必然弱不了,少东家要订票,闫秘书问清楚要几张、是否需要连座便道没问题。   到他们离开KTV的时候,啤酒全被消灭光。   开车是不可能的,只有叫代驾。过来的是位年轻小哥哥,长得挺眉清目秀。   然苒同对方聊天,问他是不是兼职,对路线熟不熟悉,纪非瞪她,借着酒意握她的手,轻声埋怨:“宁愿陪代驾聊都不理我?”   “我以为你闭目养神呢。”   纪非不屑:“这点小酒不至于放倒我。”   “行行行,您千杯不醉,酒仙再世。”   男人是小孩,需要拿好听话哄着。果然这句说完,纪非老实靠回座位上,只是没松开然苒的手。   车窗开了一半,夜风呼呼地吹进来,既散了酒气,也令人心境平和。然苒恍惚觉得,车子会一直行驶下去,道路永远没有尽头。   可惜代驾小哥车技了得,很快便把她送到小区门口,然苒向纪非道晚安,没料想他也一起下车。   “太晚了,送你到楼下。”   然苒忙说不用,他们小区治安好得很,纪非坚持送一下更放心。   “可是里面好绕,你别把我送回家,自己走不出来。”   纪非耸耸肩:“在你心里我是那么没见过世面的人啊,小区大一点就迷路?”   然苒只得随他去,反正这个点也不会遇见熟人。   她家这栋楼正对着花坛,里面种着各色月季与亚洲百合,于夜色中暗香浮动。   然苒指着高层说到家了的时候,纪非单手插兜闲闲道:“好,你上去吧。”   她住八楼,却故意不乘电梯改爬楼梯,每上一层就从窗户那探出头,冲纪非摆手,像儿时和小伙伴们玩石头剪刀布,谁赢上一级台阶,见他仍站在原处,莫名觉得踏实且幸福。   到第五层,她却没发现他的身影,“走了吗?居然不跟我说一声就离开?”   没等失落的情绪浮上心头,脚步声传来,然苒转身看见消失的人原来追了上来。   “你……”   刚开口便被捂住嘴,纪非蛊惑的嗓音在耳畔响起:“嘘,别说话,感应灯会亮。”   手松开的瞬间,唇上温温热热,然苒没出息地腿软,后退一步整个人紧贴到墙壁上。   这个姿势让男人吻得愈发深入和肆无忌惮,呼吸乱了,心跳乱了,只能无力地被动承受他给的疾风骤雨。   “你该老老实实回家,不该招惹我。” 第036章   然苒与姜甜总结过男人的苏感由何处来:校园里澄澈单纯的笑容、健身房内挂着汗珠的肌肉,以及工作中认真严肃的神情。   姜甜评价然苒是幻想派,真正的苏与欲分不开,苏到极致是性感。   然苒呢,嘲笑闺蜜是色女,喜欢一个人就不能单纯精神上的喜欢吗?为什么非要与肉/体联系到一起。   等她亲身经历后才明白姜甜是对的,成年男女之间没有柏拉图,爱他就想完完全全拥有他。   好比此刻,被纪非亲吻着,她没有抗拒,反笨拙地回应,欢喜得像飘在云端一样。   KTV的啤酒是小瓶德国货,商标上印有红红的樱桃,嘴里的余韵也是甜甜的浆果味。   “至少比龙虾好太多。”然苒闭着眼睛晕乎乎地想。   不知亲了多久,在然苒混乱的认知里,大约有一个世纪那么长,纪非才站直身子,任她攀着他的腰微微喘息。   有晚归的住户搭电梯到五楼,门开时重重跺下脚,感应灯随之亮起。   然苒贴在纪非胸口动也不敢动,怕吓对方一大跳,更担心被人家发现,深更半夜不睡觉在楼道里和男人厮混,怎么想都不像是好姑娘的所为。   直至那人走进家门,她才松口气,红着脸对纪非说:“我走啦,你也早点回去休息。”   “好,晚安。”   他眉眼里满是化不开的浓情蜜意,然苒想起在网上看到过的话,人类最无法隐藏的除了咳嗽就是爱。   呜呜呜,两情相悦也太美好了吧?   有爱情滋润的然小姐,一口气上三层楼都不嫌累,更幸运的是,客厅漆黑一片,没有等着审讯她的爸妈。   她找好换洗衣物,轻手轻脚进卫生间洗漱。站在花洒下水雾喷薄而出时,忍不住偷着乐:“谈恋爱绝对是世间最最幸福的事!”   是夜然苒做了个美梦,她穿着洁白的婚纱,被老爸挽着向纪非缓缓而行。   然教授舍不得女儿,攥着然苒不愿意撒手,纪非只得郑重承诺:“爸您放心,我会一辈子对苒苒好。”   他们交换戒指,新郎当着众人的面亲吻新娘,然苒弯起嘴角傻乐,冷不丁把自己笑醒。   她习惯睡软床,天气再热也不铺凉席。为此顾雅总是唠叨,对腰椎不好,年轻时没感觉,到三四十岁有的后悔。   然苒裹着薄被陷在软绵绵的床垫上,回味刚刚那个梦,一个劲儿蹬腿:完了完了,彻底输给那个坏小子了,竟然梦到同他结婚!   可那个婚礼好梦幻啊,到处摆满粉色白色玫瑰,穿正装的纪非帅到惊天地泣鬼神,婚纱也是她最爱的露肩拖地款……   “苒苒,八点半了你还不起?”   外面传来咚咚咚的敲门声,然苒应声“起来了”,慢吞吞地挪到地下,随手拢了拢头发拉开房门。   在蜜罐里泡着,她一时不察忘记了被董阿姨撞破的事,顾雅把女儿堵在门边,拉下脸问:“昨晚几点回来的?”   “不记得啦,好像十二点多。”   “跟谁玩到那么晚?”   然苒掩嘴打个哈欠,含混道:“就朋友啊。”   “你董阿姨说你交男朋友了,为什么不告诉妈妈?是他家里不同意你们交往,还是他短期内不打算结婚?”   然苒一个头两个大,家长们都这么捉急吗?这才哪跟哪啊,就扯到结婚去了。   正忙着编理由,手机在身后响得那叫一个欢。   然苒转身飞奔到床前,以为是纪非来电,他们昨晚没约定今天要不要见面,结果却是米苏的Joey。   Joey通知然苒这两天抽空到集团一趟,关于“春遇”的合约需要单独签署,还有,这次获奖产品的推广领导们有个别出心裁的想法,欲将调香师和产品结合起来宣传。   “集团打算拍几张海报,再录段视频,你和韩总先碰一碰,至少风格上不能相差太远。”   “当然,同不同意拍摄得先征求你的意见。然小姐,我想你不会拒绝,这样做不仅对单支香水拓展市场有利,更重要的是以后在香水界,你的名字就是招牌……”   能得到顾客认可,让他们愿为你的名气买单,是调香大师们才有的待遇,说不激动是假的,可然苒也不是全无顾虑。   她怕再调不出比“春遇”更有灵性的香,怕攀上高峰又坠落地面的失意,是以没有立即答应,而是谨慎地说让她考虑考虑。   Joey 倒蛮欣赏然苒这样头脑清醒的女孩子,笑着说:“可以啊,这是你的权利,决定好记得给我回个电话。”   挂断后然苒不由得有点愁眉苦脸,顾雅总算不逼问她,改为关怀的语气:“怎么,工作遇到困难了?”   然苒和盘托出,顾雅听完挺高兴:“这是好事,现如今成功人士哪个不需要营销?你刚在香水大赛中获得名次,公司趁热打铁宣传一波,一举两得。”   “可老爸说过,高处不胜寒。我希望顾客真心喜爱我的产品,而不是我的人设。”   提到然平之,顾雅心中遗憾可不少,就因为他为人太低调,不爱巴结领导,明明非常有实力,却让某些人后来者居上。   顾雅提醒女儿:“高处不胜寒也得已经登上高处的人才有资格感慨,在半山腰就踟蹰不前,那叫没胆量。”   “说的对哦,”然苒抓抓头,笑嘻嘻地拍顾雅马屁:“还是您阅历丰富,想得通透,我今天抽空去跟他们谈。”   被Joey一打岔,顾雅暂时把女儿谈男朋友的事抛诸脑后,她九点得到单位打卡,然平之更早,早吃完饭开车去学校了。   顾雅把豆浆包子之类摆到餐桌上,拎起包着急忙慌地出门。其实刚走出家门她就反应过来,犹豫片刻才进电梯。   这么大个人,谈朋友就谈朋友呗,董阿姨也说了,人长得忒俊,看衣着打扮家境肯定差不了,女儿的眼光她有信心。   享用老妈留下的爱心早餐时,然苒刷了遍客户群,有人分享一篇游记,是那位担当评委的刘姓女作家发表在微博上的,里面有提到“春遇”这支香水。   好歹与自己相关,然苒从头到尾仔细通读一遍。作家就是作家,短短几千字的内容格外触动人心。   作家于结尾处评论,“春遇”是款能勾起她倾诉欲的香水,并不止遇见爱情,还有许许多多温暖的陌生人。   这无疑是为香水打了回免费广告。   刘作家的粉丝都是文艺女青年,纷纷在底下留言问哪里能买到那支令作家念念不忘的香水。   客户群里大家伙儿也在议论,“春遇”会不会一上市就成为年度爆款,“如果沦为街香好可惜。”   “是啊,好容易遇见一位有灵魂的女调香师,真心不希望她为了赚钱而迎合市场。”   “安啦,美女老板动不动就关店出去旅行,根本不缺钱,不可能为五斗米而折腰!”   正喝着豆浆的然苒不禁叹气,你们怎么看出来我不缺钱的?我是不会为五斗米而折腰,十斗米可就不一定了哦。   因为决定去米苏大厦见Joey,然苒化了个偏商务的淡妆,服装选择纯色衬衫搭过膝裙。   她跟Joey说早上先处理些琐事,午后两点过去。到工作室后屁股还没坐稳,小h捧着硕大一束红玫瑰站到门口。   然苒连忙跑过去帮她开门,平时花店老板也会送她花,但从未这般大手笔。   “你们玫瑰进太多卖不掉吗?”   小h叫道:“怎么可能,有位帅哥送你的!啊~累死我了,他昨天好晚才下单,我早上给花市的人打电话,生怕人家没预备这么多……”   然苒心说不会是纪非吧?如果让她选,生平第一次九十九朵玫瑰倒蛮希望是纪非送的,而不是别个什么人。   “买主有留名字吗?”   “没有哎。”小h挤眉弄眼,“到底是谁,之前的西装男,还是昨天的豪车男?”   “我哪知道。”   小h跺跺脚,“果然他们都在追你,呜呜呜我好酸!”   然苒打算把花送上楼,搁下面被客人看见太招摇,她边忙活边安慰小姑娘:“酸什么呀,你会遇见更好的。”   “不可能,以后男朋友要有他们一半帅,我做梦都会笑醒。”   然小姐胸口中枪,“可不是嘛,我今早就做梦笑醒了呢。”   闲聊几句小h回隔壁花店,然苒给纪非发讯息,问他怎么突然想到送花。   “想要你整天都有好心情。”   他之前聊天就是干巴巴几个字,现在出息了,表情包发得贼溜,然苒对着那个不停闪烁的红心由衷微笑,“谢啦,我现在心情非常好。”   纪非:“那就好,在海亚克拉时就发现,你特别喜欢玫瑰。”   “对,因为它可热情可高冷,在香水中应用最广,却还有着无尽可能。”   约莫嫌打字麻烦,纪非直接拨电话过来,“可我送你玫瑰,仅因为它代表爱情。” 第037章   然苒嫌纪非肉麻,“我妈说,花言巧语的男人不可靠。”   “那要看对方是谁,”纪非站在走廊尽头,斜倚在墙上,“我也早告诉过你,萧禾那种只会用嘴巴哄女孩高兴的,其实不曾把谁放在心里。”   然苒轻声问:“我呢,我在你心里吗?”   纪非吊儿郎当地答:“我说了不算,等你自己发现。”   一通电话讲了足足半小时,好像什么具体事情都没说,却由始至终不曾冷场。   早半天惯常没多少客人,然苒打包完网店的订单,把柜台里的香水清点完毕,开始琢磨中午吃什么。   原本纪非要来,然苒说她要去米苏集团谈事情,不能迟到,索性他离得也远,来回折腾太麻烦,便将约会改到晚上。   经历过昨夜,然苒既想早些见到纪非,又不好意思见他,算是切身体会到,歌里唱的“爱是折磨人的东西”是怎么个滋味。   她坐在柜台前,左手托腮,右手翻手机里的订餐软件,各式各样的美食很多,能勾起食欲的却少之又少。   后来韩_炀替然苒解决了这道难题,他约她到米苏大厦附近新开的日料店,“Joey说你下午来集团,这家店味道不错,不如一起?”   因为宴会当晚放师兄鸽子,然苒有心弥补,便提议由她请客,“正好我最近馋和牛和生鱼片。”   韩_炀笑道:“明白了,还是美食最能打动女人心。”   他顿了顿又说,“我约你来想顺便聊聊新品宣传的事,餐费可以找公司报销,就别跟我抢了好不好?”   等然苒驱车抵达约定地点,才发觉这家店档次着实不低。   如今许多日料店风格流于表面,这家却不一样,将细节做到极致:不论整体装修、服务生着装,甚至餐桌上的小摆件,都让客人有种身在异乡的错觉。   韩_炀早到了,服务生把然苒引至座位上,他放下清酒杯起身迎接:“最近挺忙?想约你见个面可不容易。”   然苒礼貌地笑笑:“再忙也忙不过师兄,一间小工作室能有多少事?倒是你,得管着手下几十号人。”   等然苒坐下,韩_炀才重新落座,把餐单推到她面前:“行啦,咱俩又不是第一天认识,用不着互相吹捧。你要的和牛、生鱼片我点过了,看看加些什么。”   日料店食材讲究,好多由国外直接空运过来,相应的价格也颇令人咋舌。然苒象征性地加份天妇罗,一杯鲜榨混合果汁:“我开车来的,就不陪师兄喝酒了。”   韩_炀当然不强求,玩笑道:“清酒本来就是给我自己预备的,你想喝我也不给。”   同行的弊端,一碰面总逃不开聊工作。韩_炀告诉然苒,集团领导们很重视这次的新品宣传,打算聘请业内最优秀的团队帮他们拍摄广告片。   “我那支香水主调是小花茉莉,可能需要抽空去趟原产地。”   “元江吗?”   “对。”   提到云南元江,韩_炀忍不住感慨,“我上次去云南是两年前,那时站在一望无际的茉莉花田里,就想着设计一款以茉莉为主题的香水。”   “我对小花茉莉可谓又爱又恨,它含蓄温婉,颇具江南女子的风韵,可稍微把握不好就容易显得小家子气。”   韩_炀的那支参赛作品然苒尚没机会接触,但依他一贯的创作风格推断,铁定与小家子气不沾边。而且,能获得那么多知名香评人的一致好评,必有它独道之处。   然苒先狠拍一通韩_炀的马屁,顺道再表达一下她的担心:“如果我同意拍摄宣传片,会被发配到哪里呀?”   韩_炀似笑非笑望向她,“若你愿意的话,可以和我一起。”   诚然这主意不错,对米苏而言可以节约成本,对然苒来说,与其单独跟陌生团队,不如有认识的人结伴而行。   可是,“我愿意集团就会同意吗?”   “当然,还没来得及跟你说,前几天陪老大出去应酬,他私底下向我透露,非常希望挖你过来,薪酬职务都不是问题。”   然苒谦虚道:“领导太高看我了,这次只因运气好。”   韩_炀不赞同:“你这样说,岂不是质疑评委们的水准?”   “我不是那个意思。”   韩_炀端起水壶给然苒添水:“做人犯不着过分谦虚,我在老大面前替你说了不少好话,但也同他兜了底。”   “我的小师妹,志向不在做个打工人,她想创建自有品牌,对不对?”   所谓梦想,理应深藏于心并为之默默奋斗,冷不丁叫韩_炀摆到台面上谈,然苒还有些不自在。   韩_炀倒像是诚心实意鼓励她:“你做了我想做却一直没勇气做的事,但这件事单打独斗行不通。”   “一个人可以通过努力成长为优秀的调香师,创建新品牌却需要汇聚各路人才。米苏打拼多年,在市场占有率方面照样输给国际大牌,可见改变民众的消费观念有多难。”   然苒万万没料到,韩_炀的真实目的竟是劝她加入米苏集团。   他解释说,高层们一改往日套路,将调香师推到幕前,有尝试打造个人系列产品的意思。   “简单地说,就是新品后面都会加上调香师的名字,譬如你那支春遇,上市时就叫春遇by 然苒。”   “调香师将为他调制的每支香水负责,这其实和自有品牌区别不大,关键可以依托米苏的资金做后盾。”   任韩_炀描述得天花乱坠,然苒只做聆听状,心情并无太大起伏。   好歹在商场中历练几年,早就不信会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而且给公司打工,想全按照自己的想法来绝对不可能,资本是干什么的?为剥削人而存在的呀。   韩_炀察觉然苒兴致不高,叹气道:“看来你还是不乐意?”   然苒不好立马回绝,说:“容我再考虑考虑。”   服务生过来上菜,纪非也仿佛掐着点联络,然苒冲韩_炀晃晃手机,说她出去接个电话。   纪非啥正经事没有,不过闲下来想然苒了。得知她正与韩_炀共进午餐,他亦没多在意。   等然苒重回座位上,两人默契地不提方才的话题,专心用餐。   直至酒足饭饱,韩_炀开口:“你与你那位临时助理,一直都有联络?”   “嗯,他这两天来瑜城出差。”   “你不愿来米苏,是否有他的缘故?”   然苒没听明白韩_炀的弦外之音,反问道:“和他有什么关系?”   “大名鼎鼎的日吉集团二公子,有他助力,实现你的梦想不是难事。”   韩_炀的形象一下子在然苒心中崩塌得不成样子,他怎么会这样想,误解我接近纪非别有用心?   看来无论时代如何变化,女人永远会被认为是攀附男人的藤蔓。   如果换作别人,依然苒的自尊心,大概会当场告辞,可对方是韩_炀,是她崇拜多年的师兄,归国后处处帮扶她的“恩人”,然苒连说句重话都舍不得。   “我和他从相识那刻起就是平等交往,没想过利用他什么。”   “师兄还是不够了解我。”   作为米苏的人气男神,韩_炀最懂得聊天技巧,这日却不知怎的,或许是嫉妒心作祟,或许是拉拢然苒受挫心里不爽,他难得任性一回。   “就算我不了解你,也了解人性,能轻松成功谁还愿意吃苦奋斗呢?”   “我只是想提醒你,同那种人来往好处是有,但豪门的便宜不好占。”   然苒小声嘟哝:“我没想占他便宜。”   韩_炀语重心长地道:“然苒,我喜欢你,这话在海亚克拉时说过,不论你当成是师兄对师妹的关爱,亦或者别的情感,我都真心希望你好……”   “谢谢师兄,”然苒抢白,“谢谢你的好意,坦白说我和纪非在交往,开始前也犹豫过,他的家庭会不会反对。”   “我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我爱的是他这个人,与家世背景无关。”   光是在他面前表白别的男人,就够韩_炀怄得慌,他差点脱口而出,你不是喜欢我么,你之前看到我,眼睛里都有光。   他不是多无私的人,之所以尽心尽力帮助然苒,不过因着心底那点好感,结果呢,她转脸就爱上富二代公子哥儿。   正宗清酒味淡却易上头,回米苏大厦的途中,韩_炀仗着酒意不死心地问然苒:“我还有机会吗?”   刚说出口就反应过来,纯属废话,在海亚克拉,她的推拒便是拒绝。   男人的怪癖,得不到的永远最好。韩_炀越想越心塞,再次请求然苒陪他去元江。   说他有非分之想真不至于,就莫名其妙想这么做,可能只是有些不甘心。   然苒说看公司安排,领导们定哪她就去哪。 第038章   Joey靠在黑色办公椅上掩嘴笑:“然小姐还不知道吧,韩总最近刚升职,目前是集团香水条线的一把手、大Boss。”   然苒满头黑线:“他没告诉我。”   “可能怕你怀疑他假公济私。其实去元江是老大们开会讨论决定的,我还担心怎样说服你,现在倒省得磨嘴皮子。”   “春遇”的单品合约然苒已经签过字,百分之九十九都是格式条款,并无谈判的必要。   米苏对麾下能兵强将素来大方,何况是决定香水灵魂的调香师,然苒对分成比例十分满意。   只是没料到她真要与韩_炀共赴元江。   幸而不必即刻启程,在此之前,香水瓶的设计、宣传方案的拟订等都得逐步落实,作为产品设计者,他们的意见举足轻重。   转天便是端午佳节,集团各部门都有聚餐活动,员工们早早开始准备,补妆的补妆,换衣服的换衣服。然苒不好与Joey聊太久,正事搞定便起身告辞。   Joey问她要不要留下来参加聚会,“你好歹也算半个米苏员工,没事就和我们一起玩。”   然苒礼貌婉拒:“我与人有约,不能放他鸽子。”   结果竟是纪非爽约,临近六点他通知然苒,晚上有推不掉的应酬,只能明天去然家,礼物他已经预备好了。   然苒好脾气地说没关系,正好今天先回去给爸妈打个预防针,“免得吓着他们。”   “也行,不打声招呼就登门拜访是有些冒失。”   然苒扑哧一笑,“又不是什么大户人家,哪里用得着这些虚礼?我是怕我爸妈冷不丁接受不了,别看他们天天催婚催得可欢,内心还是舍不得女儿的。”   纪非说:“那我得想想明天怎样好好表现,听说第一印象非常重要。”   然苒安慰纪非,她爸妈都是顶随和的人,断不可能挑这挑那,他放轻松正常发挥就好。   说是这样说,真的一点不紧张是不可能的。   当晚一家三口围坐着吃饭,然苒暗自做了好几番心里建设,才向父母坦白:“爸,妈,我交男朋友了。”   预想中震惊、狂喜、惊愕之类的反应统统没出现,顾雅撂下筷子拍拍脑门儿:“瞧我,这几天尽忙着送粽子,把自家大事都忘记了。”   “你董阿姨早告诉过我,他叫什么名字,是做什么工作的,住得离我们近不近?”   然平之也问:“人品怎样,和你年纪差不多吧?”   然苒一一回答,得知纪非家在穆市,顾雅略微有些不满意,“说远倒不是特别远,可日后你嫁过去,我和你爸只有周末才能见着女儿……”   “妈!”然苒满脸羞涩地打断顾雅的话,“八字还没一撇呢,您也太会联想了。”   “你都多大了?难不成还打算谈几年恋爱不结婚!”   “我们才刚刚开始啊,那个,我邀请他明天来家里吃饭。”   顾雅瞬间火大,“你这孩子,有事能不能早点告诉妈妈?明天一早再去买菜,万一缺这少那怎么办?!”   还是然平之淡定,安慰老婆说差不多就行。   顾雅问,怎么个程度算差不多,总得弄几个像样的菜吧?然平之说他起早去逛菜市场,“是他来拜访我们,别紧张兮兮,好像闺女多恨嫁似的。”   顾雅撇撇嘴:“你不担心我担心,怕错过这个村就没那个店!”   然苒不满地嚷嚷:“还没见着他是人是鬼,您就胳膊肘往外拐?不带这样打击亲生女儿的。”   顾雅说,“我对女婿就两个要求,男的、活的,不用看他肯定都符合。”   二日纪非拎着昂贵礼物登门,顾雅把“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满意”这句老话演绎得淋漓尽致,私底下拉着然苒打听:“搁哪儿认识这么帅的小伙子?”   “瞅瞅这谈吐气质,衣着打扮,一点不比明星差。”   “家境也不错吧?送我那个包恐怕得好几千。”   顾雅因为工作中接触的都是离退休老干部,对时尚潮流实在了解得不多,她单凭包装判断的,然苒忍了又忍,才没告诉老妈那个包不是几千,是好几万。   不过出自RJ的高端经典款,应该也花不到他的钱。   给然教授的礼物是一支钢笔,然苒认识这个百年历史的小众品牌,产量极少,每支都堪称艺术品。   然平之虽是理工科教授,性格却儒雅谦和,纪非的礼物深得他欢心,他以为对方也是同类,没成想刚聊两句纪非便露了怯。   不说对传统文化一窍不通吧,了解得也忒少了,好些耳熟能详的古人都不知道。   然苒替男朋友解释:“他在澳洲长大,大学毕业后才回国内生活。”   顾雅可逮着机会问出心中疑虑:“你是混血儿吗?”   纪非恭敬地回答:“我奶奶是澳洲人。”   “哦,那就是混血啊……”   顾雅险些脱口而出,你和苒苒婚后生孩子也能遗传混血基因,肯定是个漂亮大宝贝。   然苒担心纪非应付自家爸妈有压力,支使他们去准备午饭,她陪纪非到楼下散步。这正和顾雅的意,她吩咐然苒顺便带点水果留着饭后吃。   女儿和“准女婿”前脚刚走,顾雅就迫不及待地问然平之觉得纪非怎样,然教授说,形象气质不错,家境应当也比较殷实,就是在国外生活太久,会不会被那边同化了?   然苒留学时,然教授就极力反对她与老外交往。   不愿意独生女远嫁是一方面,还有就是,虽说如今年轻人受西方文化的影响,思想越来越开放,可骨子里的特性仍未磨灭。   道他自傲也罢,迂腐也罢,然平之认为,还是国人最善良最重感情。   婚姻的开始是爱情,过到最后过的却是两个人的三观,观念不合,日子必定磕磕AA。   顾雅说,你一直在学校里呆着,单纯得要命,挑女婿又不是参加考试,还考文化知识。   “术业有专攻,人家可是国外名校毕业的!”   然平之一想也是,“等他回来,你问他现在做什么工作。”   “我早想问,不是你闺女护着不让么,怕男朋友嫌烦。”   事实上,紧张的不止是纪非,还有然苒。两人手牵手走在小区道路上,然苒问,她爸妈是不是太嗦。   纪非纠正:“那是关心你。”   “他们对我从小就是放养,交男朋友这事儿呢,告诉他们就行了,并不会干涉太多,他们想要的只是知情权。”   “这么说我算过关了?”   出小区门不远就有家水果店,两人前后脚进去,然苒问纪非想吃什么水果,他说你随便挑,我负责买单。   然苒也没客气,现在正是需要在她父母面前刷好感的时候,“我爸爱吃西柚,我妈喜欢芒果,我来点葡萄,榴莲就算了,会把家里弄得臭臭的。”   等拎着大包小包回家,顾雅瞧见免不了责怪然苒:“买这么多吃不完烂掉多浪费?”   然苒笑嘻嘻地指指纪非:“不是我,他非要买的。”   顾雅立马换上笑脸:“谢谢啊,回头你多吃点。”   饭菜陆续上桌,都是比较家常的,但看得出花了心思。   顾雅邀纪非入座,客套说她烧菜的手艺一般,不晓得他能不能吃的惯。   纪非许久不曾感受温暖的家庭氛围,此刻被食物的香气包裹着,被恋人的目光追随着,分外舒适惬意。   他对顾雅笑笑:“谢谢阿姨,我不挑食。”   闻言然苒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敢说你不挑食?全世界就你最挑剔好吧!   用餐过程意外地和谐,然平之和顾雅也没有逮着纪非问东问西,只闲聊些轻松的话题。他们是受过高等教育的知识分子,不可能把客人当犯人似的审。   然苒为有这样明事理的父母感到骄傲,虽然她不像纪非生在大富之家,可她拥有世界上最棒的爸妈,他们是她坚不可摧的底气与后盾。   纪非如愿尝到然苒念叨好多次的艾草馍馍,起初那宛如青草的颜色令他不敢张嘴,硬着头皮咬一口,居然出乎意料的美味。   “怎样?”然苒盯着纪非的脸问。   毕竟是她极力推荐的,如果纪非不喜欢,多多少少会有些失望。   “像把整个春天吃进嘴里。”   听到这样别出心裁的夸奖,顾雅乐得合不拢嘴,“是吧?苒苒也喜欢吃,特别清单爽口。”   然苒心说什么嘛,就知道拍长辈马屁,帮我试香水的时候,就拿还行、不错敷衍人。   她愤愤地咬一口艾草馍馍,顾雅用胳膊肘碰碰女儿:“今天蒸的不多,你尝尝就行,给他多留点。”   然苒很是无语。   后来她同姜甜抱怨,姜甜以过来人的姿态安慰她:“傻了吧?阿姨那是策略,她哄纪非,还不是希望他待你好?” 第039章   然苒想不通,老妈怎么会那么喜欢纪非,难道平日里对她好都是假的,其实内心特别想要个儿子?   饭后然平之和顾雅说趁放假去商场转转,顺道看场电影,走前叮嘱然苒好生招待纪非。   明摆着老爸老妈是不愿当灯泡,有他们在,纪非多少会感到拘束。二老一走,然苒就摆出地主婆的架势,叉着腰对纪非宣布:“想吃什么玩什么尽管提。”   纪非笑笑:“什么都不需要,有女朋友陪着我就好。”   "总不能干瞪眼,我们也找部电影看吧。”   情侣观影,内容不重要,重要的是氛围。然苒挑中一部很老的外国片,零食瓜子在茶几上摆了一排。   在她忙碌的时候,纪非饶有兴致地打量家里的陈设,显然是住了好些年的老房子,零零碎碎的物品很多,满满的岁月痕迹。   电视边柜上摆放着几个实木相框,有他们一家三口的合影,也有然苒小时候的照片。   说心里话,纪非随便哪个朋友的家都比这豪华,可他们全都和他一样,在装修奢华的家里过着或清冷或放纵的日子。   “尝尝这个,”冷不丁然苒把一片薯片送到他嘴边,“零食厂家也是拼,敢出麻辣锅、小龙虾那些奇葩口味,这个软萌樱花味分明就是让人吃个寂寞。”   纪非低头就着然苒的手咬一口,味道淡淡的,确实和樱花毫无关系。   然苒说:“放到香水行业,妥妥的欺诈营销。”   好容易有独处的机会,纪非可不愿浪费在听女朋友聊工作上,他往然苒身边挪挪,十分自然地拥住她的肩。   啊这……虽然爸妈不在家,搂搂抱抱还是不合适吧?   察觉到然苒的僵硬,纪非侧过脸问:“怎么了?”   然苒抬手假装扇风:“好像有点热。”   "空调开着啊。”   “我家这台柜机用了十来年,制冷效果不太好。”   "空调好无辜,平白无故替你背锅。”   这个坏小子,明知她不好意思非要当场揭穿,体贴点能死?   然苒恼羞成怒,要同纪非拉开距离,却被他眼疾手快地往回拽,顿时重心不稳一屁股坐到他大腿上。   双手还紧紧环着他的脖子,姿势要多暧昧有多暧昧。   纪非满脸坏笑,“然小姐,你是不是有什么不纯洁的想法?”   屏幕里正演到男女主角接吻的画面,然苒背对着电视看不见,纪非可看得一清二楚。   音乐刚刚好,氛围刚刚好,他倾身向前,轻轻落下一吻。原来樱花不在别处,就盛开在恋人的唇边。   “你有多喜欢我?”   哈?然苒懵了,这种时刻不应该说我喜欢你吗?他还真是自恋狂!   “没多少,一点点而已。”   纪非没有被打击到,正儿八经地发誓:“那我就加倍努力,让你每天都多喜欢我一些。”   从拥抱都扭捏推拒,到坦然躺在男朋友腿上,然苒仅花了半部电影的时间。   第二天一早纪非就要赶回穆市,然苒格外不舍。以前在网上看到异地恋的帖子,她总是嗤之以鼻,成年人除了恋爱难道没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吗?   轮到自己,才明白分离的滋味有多难受。好比你饿得前胸贴后背,终于见到一桌美味佳肴,可坐下来刚尝一口又被人强行端走。   “以后怎么办,等你隔三差五的来看我吗?那可不保证我不会移情别恋哦。”   纪非迟疑片刻,问:“你有没有想过到穆市生活?”   到穆市吗?然苒左思右想,实在不愿意离开瑜城。她的父母朋友都在这里,事业也才刚刚起步。   其实纪非也就随口一说,让一个女孩子背井离乡多自私?   他在哪过日子都可以,反正与家人关系很淡,之所以同意做绿阳新区的调研,就是想以后接手这边的生意。   他没有将这番打算告诉然苒,是不想空许承诺。生意场上的事瞬息万变,不到最后拍板都没法确定成不成。   但见然苒纠结苦恼的样子,纪先生又忍不住泄密:“不行我考虑来瑜城。”   “真的?”然苒难掩满面喜色,“那太好了,瑜城是个非常宜居的城市,你肯定会喜欢!”   纪非白她一眼:“对我来说,每座城市都大同小异,区别仅在于有没有喜欢的人。”   已经这样直白,再听不懂然苒就是白痴,她厚着脸皮向纪非撒娇:“谢谢你噢,为我牺牲这么多,好感动。”   纪非不满意:“只有口头道谢吗?”   “你虽然要离开家,但收获一个女朋友,亏吗?一点都不亏!”   纪非直接无语,感情他还占便宜了?   他伸手去呵然苒的痒,把她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一个劲儿讨饶。   然平之夫妇回来时,纪非已经离开了,好歹他是团队的头儿,送别宴不能不参加。   顾雅买了身新衣服,兴致勃勃地试给女儿看,说是然爸给挑的,“你爸别的方面不咋地,眼光倒是不错。”   然苒忙不迭地拍马屁:“那是,要不怎么选中您做老婆。”   “这条裙子贵得要死,我本来舍不得买,可转念一想,等女儿嫁人那天不能穿得太寒酸……”   “妈!”买条裙子也能往那方面联想,然苒真是服了顾女士的脑回路,“您怎么断定我会在夏天结婚?说不定是寒冬腊月呢。”   “那就再买两套冬装呗。不过别怪妈没提醒你,大冷天穿婚纱遭罪。”   没法沟通了,然苒干脆躲自己屋里,琢磨着要不等纪非调过来工作后就搬出去住。他在瑜城应该没有置办房产,那自己岂不等于金屋藏娇?   “哈哈,到时候让他干啥都得乖乖听话!”   其后的日子,然苒陆续去了几趟集团大厦,与香水瓶设计师沟通细节。   别看这位设计师还不到三十岁,脾气可大得很,格外恃才傲物。   面对面交流时,然苒就他的设计图提出几点建议,自认措辞委婉态度礼貌,没想到竟捅了马蜂窝,被他拐弯抹角好一通嘲讽。   具体内容然苒不愿回忆,大意是他不会做任何更改,他的瓶子用来盛放然苒设计的香水,本身就有些掉咖位。   是的,他瞧不起没多少名气的独立调香师。   当着众人的面,然苒没同他呛声,这是职场的现实之处,名气大的人永远更有话语权。   这位Ivan被誉为鬼才设计师,香水瓶是他最不用心的副业,真正的事业重心在珠宝。国内诸多明星艺人出席活动,都以佩戴Ivan设计的珠宝为荣。   米苏这次能请动他,着实花了大价钱,可然苒看完设计图后觉得,风格与春遇的香调并不搭。   会后韩_炀让然苒留下单独谈谈,他安慰然苒这不是什么大问题。“请Ivan出马,旨在利用他的名气,他的粉丝即便不用香水,为了瓶子也会买来收藏。”   “而且你知道,香水的味道不会因为装它的瓶子而改变。”   然苒说:“可消费者首先看到的是香水瓶,假如我用简洁大方的瓶子去装一款浓郁魅惑的香水,会令消费者认为是在挂羊头卖狗肉。”   韩_炀扑哧一笑:“没你说的那么严重,他的设计图是偏复古华丽,但主题是花与春天啊,与你的香水是贴合的。”   然苒倍感无奈,这就是公司和个人工作室的区别吧,如果春遇还属于她,她绝不会将它装进昂贵却没有灵魂的瓶子里。   “好吧,我只是来提建议的,决定权在集团。”   韩_炀清楚他这位倔强的小师妹不服气,“设计者最了解她的作品,但经营者最了解市场。”   “相信我,Ivan的创意会助春遇大卖。”   大卖不大卖然苒没把握,她账上多了笔巨款,开开心心约姜甜出来吃好吃的。   姜甜端午节和老公回公婆那,对没能见到纪非一事耿耿于怀,是以狮子大开口要狠宰然苒一顿。   俩闺蜜约在人均消费五百起的高档私房餐厅碰面,落座后姜甜第一句话就是:“你和富二代男朋友发展到哪一步了?”   然苒俏皮地笑笑:“就亲亲抱抱举高高啊。”   姜甜嫌弃地“嘁”一声,“他是不行还是傻哦,千里迢迢的跑来,居然这么轻易放过你?”   “不然呢?”私房菜馆不给点餐,连菜谱都没有,然苒咬着手工酸奶的吸管问姜甜,“难道刚确定关系就非要进行到最后一步?”   “不早跟你说了,是真爱就与欲分不开,不想睡他还喜欢他个屁咧。”   隔壁桌有人发出一声轻笑,然苒默默叹气,有个口无遮拦的闺蜜她命好苦。   聊了会儿纪非,姜甜又老生常谈地嚷嚷要和老公离婚,“婚姻是爱情的坟墓,这话一点不假,我当初一定是瞎了眼才会选他。”   然苒镇定无比地问:“又因为婆婆和他置气?”   “每次回去没别的事,就知道催我们生孩子,我和他约定好先发展事业,三十岁之后再要,他也同意了。”   “刚回家老天就被他妈成功洗脑。你猜他能想出什么损招?”   然苒环顾左右,压低嗓门说:“不会是拿针把套套戳破吧?”   “呵,恭喜你答对了。”   “你……已经有了?”   “现在还不确定,如果真有了,我立马跟那混蛋离婚!”   然苒心知这种话左耳进右耳出就行,做不得真。她震惊是因为,闺蜜居然很有可能要当妈妈了。   时间原来这么不经过的吗?明明人家内心还是少女呢。   如果最后和纪非结婚,属于他们的宝宝会长成什么样?不管男宝还是女宝,眉眼像他都好看。   姜甜把右手放到然苒面前拼命摇晃,“醒醒,我说离婚你美个什么劲?你不会暗恋着我老公吧?”   然苒怒道:“我男朋友比你老公帅一百倍,干嘛想不开跟你抢?”   姜甜是全世界最护短的女人,只许她贬低自家老公,别人说可不行。   闺蜜聚餐尚未正式开始,两人先上演一番唇枪舌战。   斗嘴是乐趣,是饭前开胃小菜,可惜这天然苒越吵越没劲。   她想纪非了,很想很想。 第040章   思念是有形的,像张大网将然苒牢牢罩住,难以挣脱。   除去每晚雷打不动的视频聊天,另一个排解思念的方式是在记事本上涂涂画画。翻到之前记录的他们在海亚克拉的恩怨情仇,然苒不禁莞尔,那时候的他可真是个十足的讨厌鬼。   或许是因为无需讨好任何人,他喜欢某人就是直白的喜欢,厌烦也不介意让你知晓。   然苒无意中与纪非聊到Ivan,倒不为抱怨他多么傲慢无礼,而是感慨成名要趁早,否则才华与热情很容易被现实消磨掉。   安慰完女朋友,纪非给萧禾打电话,问他认不认识一位名叫Ivan的珠宝设计师。   萧禾正和朋友在外面浪,酸溜溜地说纪少爷你当真改邪归正了啊,都不出来跟大家玩,十天半月给我打一回电话,居然还是问工作上的事。   “我认识Ivan那小子,具体你过来再谈。”   他本没抱希望,没想到纪非答应得十分干脆,让萧禾速速发定位。纪非很久没光顾这种乌烟瘴气的场所,进门先被刺鼻的烟味熏得皱了皱眉。   包厢里坐着五六个男生,有的早先在一起玩过,有的不认识。萧禾起身给他们介绍,“日吉集团的二公子,纪非。你们都把烟掐了,他有洁癖。”   大名鼎鼎的日吉集团,大家还是得卖面子的,有人问:“烟不能抽,酒总能喝吧?”   几个新人想灌纪非酒,把个空酒杯满到快溢出来。萧禾连忙拦住:“这位少爷胃不好,差不多就行了。”   纪非蛮不在乎地端起来一口闷,反搞得萧禾不好意思:“行行行,大哥,找Ivan什么事您请直说。”   纪非轻描淡写道:“没什么大事,请你代为警告他,对我女朋友态度好点。”   萧禾一扬眉:“就这?我还以为……这也不值得你专程跑一趟吧?”   理智地想,是不值得,可恋爱中的人是没有智商的。   Ivan虽说不是微澜珠宝的御用设计师,但双方时有合作,微澜绝对称得上他的头号金主。   半夜接到金主的电话,饶是Ivan再傲气,也不由得心中一紧:“太阳打西边出来啦,萧公子怎么会突然想到我?”   “听说你最近接了米苏的单?”   Ivan奇道:“这么不起眼的业务,萧公子如何知道的?”   萧禾瞄纪非一眼,无奈道:“春遇那支香水的调香师,是我哥们的女朋友。”   聪明人一点就透,Ivan前后联系,好嘛,想必是那位然小姐找男友哭诉他欺负她,人家通过萧禾来找他麻烦了。   Ivan确实有钱有名气,但和这些家里有矿的公子哥儿还是没得比,在权势面前他不得不服软:“不好意思萧公子,我不知道然小姐是您朋友,言语上多有冒犯……”   萧禾觉得差不多行了,对方认错态度良好,没必要不依不饶。可纪非说,以后我女朋友的意见,他都要无条件接受。   行吧,看在这位少爷爽快喝酒的份儿上,萧禾只能当个没得感情的传话筒。   Ivan听得一肚子火,这他娘演的什么昏君宠妃的戏码?我也有我的道德底线好嘛!   “萧公子,其实我挑剔些也是为然小姐好,毕竟大家都希望她设计的香水能成为来年爆款,不是吗?”   不等萧禾回答,纪非一把将手机抢过去,“销量好不好用不着你操心,但请你记住一点,香水大卖是消费者对调香师作品的认可,而不是因为你的包装。”   这番话可谓一针见血,直接戳破Ivan心底那些小伎俩。   搞设计的无不爱惜名声,若非认可然苒的香水,他宁愿不要钱也不会接这个活。   因为对方实在没什么名气,Ivan就想着贪份功,摆在眼前的便宜不占白不占,谁成想当事人没识破,她这位传说中的男朋友倒看破了。   Ivan心知杠不过,老实服软。   萧禾在一旁目瞪口呆,在他印象中,纪非绝不是什么腹黑之辈。他在国外长大,直来直去惯了,什么时候把国人的手段研究得如此炉火纯青?   一定是爱情的力量!   挂断电话,萧禾忙不迭地敬纪非酒,说要多向他学习,纪非毫不留情地拒绝:“我先回去了,你们慢慢玩。”   说罢冲在场的男生点点头,抬脚就要走,萧禾不满地叫嚷:“卸磨杀驴啊兄弟,才刚利用完就把我扔了?”   纪非淡淡地答:“因为你这头驴太吵。”   自香水大赛的结果出来后,然苒网店生意好得不得了。像她这种私人工作室,基本靠口碑生存,客户多了,口口相传,带来的效益是翻倍的。   顾雅建议在工作室也搞个海报,被然苒一口回绝,自吹自擂太尴尬,而且最近忙得她有些应付不暇。   撑了一小段时间,她决定再招个员工。   有这个想法后,然苒头一个想到的是,问问隔壁花店的小h有没有朋友愿意来。   “有哪些具体要求,薪水多少?”   然苒没来得及细想,就说责任心强,同她合得来就行,“最好是女生,心细。主要负责网店客服、发货那些,薪水照市场价来,略高些也能接受。”   结果转天小h给她领过来一位男生,长得秀气,声音也很好听。   “他叫许俊宇,是我好哥们,对调香非常感兴趣,如果你愿意收他为徒,免费打工都成。”   “不太好吧?”   调香师这行早先确有师父带徒弟的模式,甚至在国内某些大厂里仍延续至今,但然苒认为她经验太少,个性化的东西太多,当师傅远不够格。   “有什么不好?他求之不得呢。对吧?”   初次见面,许俊宇尚有些放不开,羞涩地笑:“请姐姐收留我,我一定努力工作,用心学习。”   “你还在读书吗?”   许俊宇解释,他是H大香料香精专业大四生,算是即将踏入社会的预备役。   行内人肯定都听说过H大,每年往大厂输送大量专业人才,然苒想了想,劝他:“你应该去知名香精公司拜师学习,人生的第一份工作很重要,决定你事业的起点高低,来我这太屈才。”   小h代许俊宇答:“他去了,不喜欢。大公司分工太细,实习几个月什么事不干尽给师父打杂。”   许俊宇补充:“就算最后能留下,也要熬好多年才能接触到核心业务,那样的职业规划我不太能接受。”   然苒莞尔:“你来我这,杂活也是要做的啊。”   小h觉得有戏,窜和得愈发起劲:“没事,姐姐每天抽空教他一点,都比在大公司熬资历强。”   既然是收徒,要求就比普通店员要高的多,然苒让许俊宇到楼上的调香室,考他一些基本知识,小伙子答得有模有样。   而且他待人接物彬彬有礼,具备这个年纪男孩子少有的耐性,然苒实在挑不出什么毛病,只得答应让他来试试。   “我不保证能教你多少,所以工钱还是要给的,先按市场价,你没问题吧?”   许俊宇看起来很开心,连答几遍没问题。   店里有了帮手,然苒可以把心思更多放在调制新品上,有事需要到集团去的时候,也不必请来铁将军把门。   与Ivan再见时,然苒惊奇地发现对方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一改之前的目中无人,令她怀疑他是不是吃错药。   Ivan主动更换一版设计图,与上版差别巨大,不仅采纳了然苒的意见,更掺杂很多自己对春遇那支香水的理解。   连韩_炀都忍不住问:“你最近很空闲吗?”   Ivan 心说我闲个屁,闲我出去浪不好吗,干嘛要折磨自己画设计图!   若不是被微澜太子爷施压,Ivan绝不可能在一支香水瓶上花如此多的心思。当然,这番心思没白费,获得在场众人的交口称赞。   然苒非常感动,如果说是作品是她的孩子,那Ivan就是为她女儿设计出全世界最美丽的衣裙的人。   “谢谢你,这个版本实在美得超乎想象。”   Ivan假装欣赏自己的手,冷冷地客套一句:“不用谢。”   行销部门很快搞定宣传方案,接下来就该是奔赴云南元江拍摄宣传片。   纪非原打算邀请然苒参加纪博J的满月宴,在宴会上介绍她给家人认识,好巧不巧,同她去元江的日子撞到一块去了。   然苒很不好意思,可工作行程不能因她个人原因随意更改,纪非安慰她:“没关系,以后有的是机会。”   初步定下过去十天,团队里有专业造型师、化妆师,然苒只带了简单的行李。   临行前交代许俊宇好好看店,有事打她电话。顾雅听闻女儿找了个帮手,特意来店里看过,对许俊宇方方面面都很满意。   见许俊宇对调香的兴趣浓厚,然苒对他开放了二楼调香室的使用权。有些原料是挺贵重,但人家诚心想学,这点小钱然老板还是负担得起的。   许俊宇高兴得不得了,不仅干活更卖力,每天下班了也不走,就泡在调香室里。   兴趣是最棒的老师,在他身上,然苒仿佛看到在法国时的自己,“也许我成不了最优秀的调香师,反倒培养出一位天才呢。” 第041章   元江是著名的阳光之城,六月初天气已十分炎热。   作为一种喜热植物,茉莉很适应这里的高温,拥有长达九个月的花期。其香气淡雅,在芳香界享有“精油之王”的美誉。   因航班于傍晚抵达,第一天没有任何安排,晚饭时,摄制方总负责人简单介绍了宣传片的内容,并提醒两位主角翌日早点起,要趁清晨阳光没那么刺眼时拍摄。   化妆师是位蛮干练的短发女生,冲然苒眨眨眼睛:“你得比韩总起得更早,六点开始做妆发。”   然苒恍惚有种化身女明星的错觉,她没正儿八经拍过片,也算一次颇为新奇的体验。   说要早起,吃完饭才将将七点,大家都了无睡意,团队里又全是年轻人,一个提议到酒店外走走,其他人纷纷响应。   可惜元江只是个县城,实在没啥好逛的,沿着酒店外围走一圈,大伙儿渐渐没了兴致。   “要不回去打会牌?”   “好主意。”   韩_炀是甲方领导,对方负责人也巴结着他,快走几步问韩总要不要一起。   韩_炀侧身征求然苒的意见:“你要玩吗?”   “可以啊,反正回房间也睡不着。”   回到酒店开了间棋牌室,韩_炀与然苒坐对家,负责人和摄像作陪,剩下的坐另一桌。历来陪甲方打牌只有一个宗旨:哄爸爸们开心。连然苒这个不常玩的都看出来,二人有意放水。   这倒没什么,身在职场太单纯了没得混。可他们一唱一和地撮合她与韩_炀,令然苒觉得很不舒服。   每每她想澄清,总被各种打断,好在大家都惦记着正事,玩到十点就散了。   韩_炀的房间在然苒隔壁,自然一起回去,韩_炀问然苒今年除了参加比赛的春遇,有没有想过构思别的新品交到集团来。   “依我判断,春遇上市后销量不会差,你可以提前考虑后续作品,总不能火一把之后就悄无声息。”   然苒也晓得该乘着这趟东风一举将名气打响,可给米苏交作业不像她工作室的香水,随便怎样放飞自我都成。   “最近缺乏灵感呀。可能再热爱的工作久了也会面临倦怠期,偶尔在调香台前枯坐半天,什么想法都没有。”   韩_炀微笑着说:“我提供一个走出倦怠期的方法给你,要不要听?”   然苒惊喜道:“当然要!”   “首先不能逃避,没灵感就不搞了不行;你试着不要把它当工作,也不要有任何束缚,打破常规天马行空地去试验,也许某天会收获惊喜。”   然苒瘪瘪嘴:“这个办法好是好,就是太费钱。”   韩_炀朗声大笑:“怎么,米苏给的钱还不够你买香精吗?看来我得找高层提意见才行。”   谈笑间已至房间门口,两人互道晚安,各自回房。   然苒进浴室洗头洗澡,出来套上浴袍贴上面膜,再用干发巾把湿发包好,靠在床头找纪非视频。   乍见女朋友的别致造型,纪非忍不住笑:“这么等不及是有多想我?”   “怕太晚你睡了啊,今天忙不忙?”   “还好,开了几个会而已,你呢?坐几小时飞机是不是挺累的?”   然苒说一点也不累,她现在体验的是女明星的生活,“明早六点就要起床化妆,三四个人跟拍我。”   “有条白色长裙是国际大牌,据说售价十几万,好担心不小心给刮破了。”   纪非无语:“一条裙子而已,是你穿它又不是它穿你,破了就买下来呗。”   好吧,指望豪门大少爷共情是她蠢,然苒明智地转移话题:“什么时候我们再一起旅行啊?”   “只要你有空,我随时都可以。”   “你都不用工作哒?”   “工作哪有女朋友重要?”   女生多好哄,明知情话未必句句是真,亦甘之如饴。   然苒无声地美着,嘴上却假惺惺地劝纪非,“不工作怎么养我?”   纪非扑哧一乐:“你很能吃吗?”   这么没营养没主题的对话,两个人都能聊一个多小时,最后纪非强制然苒挂掉去睡觉:“我可不希望明天镜头里的你顶着双熊猫眼。”   距离壮了怂人胆,然苒厚着脸皮央求:“给我看看你的腹肌,看一眼就睡。”   纪非大大方方地掀起睡衣下摆,将镜头慢慢下移,促狭地问:“只看腹肌吗?其实我可以给你看更多……”   在他作势挑起裤腰时,然苒嗷呜叫着点了右上角的叉叉。勾引人什么的最讨厌了!他就是恃美行凶!   因为这个睡前小插曲,然苒做了好多乱七八糟不可言说的梦,导致转天早起后哈欠连天。   化妆师忍不住问:“然小姐你是不是有些认床?昨晚失眠啦?”   “没有,老做梦睡不踏实,我脸色很差吗?”   “那倒没有,你肤质超好,保养秘诀分享一下?”   秘诀真没有,她的好肤质遗传自顾雅,又白又细,青春期十分幸运地没冒过痘痘,到现在二十七八岁,依旧饱满得吹弹可破。   专业化妆师和业余选手简直有天壤之别,然苒平日里再怎么折腾,也就是会化妆的路人。而经化妆师的手一描绘,气质立马变了,眼角眉梢皆是风情。   她本身的卷发比较自然,此时被改造成大波浪,配上修身的长裙和同色系高跟鞋,妥妥的女明星范儿。   韩_炀就简单得多,白衬衣、黑色西裤,与他平时装扮差不多,不过发型精心打理过,更加凸现精英气质。   一行人乘车到茉莉花田边,摄影师和助理们调试设备,场务负责准备道具等。两支香水的样瓶已经赶制出来,等下他们要先拿着各自作品做简短介绍,再拍摄后续内容。   然苒对着化妆镜一遍遍练习,笑得美且有感染力并不是件容易事,她想,人说隔行如隔山是对的,女明星的钱也不是想象中那么好赚。   大清早花田里一个人都没有,但这个早只是相对的,花农们已经采摘完送到集市上出售,游客们还没有起床。   负责人说今天权当是试拍,两位都是初次,记得别太紧张正常发挥就行。   开头拍得很顺利,然苒捧着Ivan操刀设计的香水瓶,对着镜头微笑,仅有一句台词:我是调香师然苒,愿在每个春天与你不期而遇。   她站在花田中央,周遭绿绿的枝头上点缀着洁白细碎的花朵,远处蓝天白云,群山环绕,即便从镜头里看,也美得像幅画。   韩_炀的作品取名Galaxy银河,茉莉通常在太阳升起前采摘,取没有开放的花骨朵,放到夜晚完全绽放,才真正释放出最浓郁的香气。   他把那些小白花喻为天上的繁星,而这支香水,将为你收拢起整条璀璨银河。   接下来是韩_炀拍摄专属于他作品的短片,然苒回车里稍事休息,她从摄影助理那要来一张照片,兴冲冲地转发给纪非:“我与莉娜孰美?”   金莉娜号称一线女星中的完美神颜,最出圈的装扮正是她一袭白裙站在电影节的颁奖台上,只要会上网的人,即便从不追星也必然看过那张照片。   然苒拿自己同金丽娜比,委实有些自信过头,但纪非很快回复:“我女朋友全世界最美。”   然苒看看时间,才七点多,“你起这么早啊?”   “刚运动完。”   也是,他在海亚克拉时就这个作息,那会儿然苒还偷偷嘲笑他一点不像富二代。   “你要也在就好了,这里很安静,花田很美,适合悠闲度假,就是稍微热了点。”   “要不我过去找你?”   然苒忙说算了算了,她是来工作的,把男朋友招来算怎么回事。   纪非其实走不开,这天纪博J满月,纪家长孙的满月宴,要多隆重有多隆重。   纪徽州与老夫人甚至着人量身定制两套唐装,是纪老夫人执意要求的,她对东方文化非常感兴趣。   老一辈如此看重,后辈们更不好怠慢,虽然满月宴安排在晚上,纪非午后就要赶过去帮忙迎客。   他告诉然苒,手工皂伊慧雅很喜欢,还送了回礼,然苒好奇是什么,纪非说他也不清楚,可能是项链之类的饰品。   呃,手工皂换首饰,怎么想都是她占了大便宜。   然苒问要不要再给宝宝买点东西,纪非说:“他什么都不缺,就是亲手做的礼物更能体现诚意。”   “还有,你做好心理准备,爷爷奶奶回澳洲前想见你一面。”   “啊?大概什么时候?”   然苒最不擅长同老年人打交道,也不懂怎样哄他们开心,被纪非一说,搞得她超紧张。   “等你从元江回来差不多。”   呜呜,现在分手可还来得及?   丑媳妇见公婆就够吓人了,她要见的可是公婆的公婆!   化妆师过来给然苒补妆,顺便通知她可以准备一下,韩_炀马上拍完了。   然苒飞速在手机上打字:“女明星要继续工作了,有空再聊。”   纪非没有用文字回复,而是发来张怼脸自拍,他刚洗完头刮完胡子,有几缕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水珠顺着脸颊正往锁骨处滑落。   本来然苒收到男朋友的照片挺开心,可他紧接着发来的话让她哭笑不得:   “你运气真好,找到我这么帅的男人。” 第042章   “N瑟什么嘛!”   这人自恋是没救了,然苒把手机收进包包里,任由化妆师在她脸上涂涂抹抹。   “然小姐刚有没有在看韩总?他真的好有镜头感,长得帅又有才华,米苏肯定有很多美女暗恋他吧?”   呵,又一个被韩_炀魅力折服的女子,然苒闭着眼睛淡定地回答:“没有啦,我在和男朋友聊天。而且我只是与米苏签有产品合约,用不着天天去集团打卡,所以不知道有没有美女喜欢韩总哦。”   化妆师顾不上手里还拿着粉扑,惊讶地捂住嘴:“你有男朋友?我还以为……”   然苒打断她的话:“我和韩总毕业于法国同一所香水学院,他其实是我师兄。”   “这样啊,你们学院好牛,培养出两位这么厉害的调香师。”   然苒没好意思说,比他们厉害的多的是,那些耳熟能详的国际大牌御用调香大牛,半数出自她母校。   如此大费周章,不过想让化妆师小姐姐知晓,她和韩_炀是简单的工作关系。   补完妆,然苒另外换了身浅蓝色礼服裙,披肩发改梳成半公主头,较之前的妆扮更年轻俏皮。   宣传片片长控制在三到五分钟,后期会配上BGM所以无需台词,看似简单,其实更考验主角的仪态和表现力。   然苒太紧张,再怎么努力也展示不出他们要求的自然唯美感,到最后天太热,负责人和韩_炀商量过后,决定第二天清早再拍。   然苒感到非常不好意思,他们来元江的行程是机动的,早拍完就能早结束,却因为她一个人耽误大家时间。   “别给自己太大压力,”韩_炀过来安慰她,“我们又不是专业演员,总得有个适应过程。”   “可你拍得那么顺利。”然苒有些颓丧,或许她方方面面都比不过韩_炀。   “我的简单啊,若让我按你的脚本来,重复十次也过不了。”   这倒不全是安慰然苒,韩_炀只需本色出演就好,而然苒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扮淑女飙演技,实在有些放不开。   摄制团队回酒店做后期,韩_炀约然苒到水吧坐坐,喝点冰饮凉快一会儿再回房。   元江是云南最热的地方,四季如夏,除了是国内最负盛名的茉莉花产地,还盛产各种水果。   在水吧点了杯冰镇果汁,然苒猛吸两口才缓过劲来。   韩_炀问要不要抽空去欣赏下有名的那诺梯田,吓得然苒直摇头:“太热了,我只想回空调屋里呆着。”   “应该在冬天过来,平均气温二十多度,是最舒适的。”   然苒心不在焉地听着,已经在脑袋里筹划这个冬天和纪非到哪儿旅行。   其实她一直想去北海道,冬季的北海道超美。而且纪非可以教她滑雪,两个人裹着厚厚的羽绒服到海边冬钓,想想就很浪漫。   韩_炀盯着然苒看半天,她都没有察觉到,害得他心里像塞了颗柠檬一样:她是真的不喜欢我了吧,有些感情拥有的时候不知道珍惜,等到失去了才追悔莫及。   曾经不起眼的女孩,如同拭去尘灰的宝石,逐渐散发出耀眼光芒,当他被这光芒吸引住的时候,她的心却已经属于别人。   “最近和男朋友相处得怎样?”   然苒猛地回神,没料到韩_炀会主动问及她的感情生活,“还行啊。”   “如果哪天嫁人了,你会选择放弃事业回归家庭吗?”   “当然不会,”然苒暗忖,是不是昨天说倦怠期什么的让韩_炀误会了,“我永远热爱我的事业,不会因为任何人任何事放弃。”   韩_炀慢条斯理道:“调香师一行向来有个说法,女性结婚生子后嗅觉敏感度会下降,关于这点我其实并不认同;倒是以他的家庭,要求你相夫教子很正常。”   他意味深长地看然苒一眼:“即便允许你出来工作,也应该是在自家企业里比较放心吧。”   “……我没同他聊过这些,但相信他能理解我,他曾经说过,最渴望自由、无拘无束的生活。”   韩_炀叹口气,“人活着就没有绝对的自由,倘若不为名不为利,也会有其他的牵绊。”   然苒不理解韩_炀为何突然丧丧的,印象中他总是意气风发,颓唐情绪根本不属于他。   “师兄是不是累了?”   当大Boss真心不易,各路关系需要协调,还得肩负业绩压力,他看起来明显比以前更加清瘦。   韩_炀敷衍地笑笑:“我还好,总加班习惯了。倒是你,听说早上起来一直打哈欠,走吧,回去好好补个回笼觉。”   然苒把最后一口果汁喝完才起身:“老天保佑我明天顺利过关!”   纪博J的满月宴邀请来穆市所有商界大佬,而纪非头一回被作为纪氏二公子正式介绍给大家。   以往碰到类似场合,纪非从不掺和,要么跑荒郊野外玩极限运动,要么和朋友们喝酒泡吧,是以不少人只晓得纪家有个早早成婚的纪威,却不知他还有个养在国外的亲弟弟。   纪博J尚年幼,未来如何很难预料,倒是纪非这位翩翩佳公子,惹得不少来宾动了心思。   纪非打瑜城回来后格外乖顺,工作虽不说尽心尽力,至少没有一不高兴就撂挑子不干,因此纪思鸿瞧他顺眼多了,宴会正式开始后,便领着兄弟俩四方应酬。   来宾恭喜他有福气,两个儿子生得仪表堂堂、能力出众,堪当左膀右臂;才五十岁就抱上大孙子,诺大家业后继有人。纪思鸿愈发得意,整晚笑容都未从脸上消失过。   捱到把客人全招呼完一遍,纪非才有机会与同龄人混。   他在国内结识的“狐朋狗友”们悉数到场,萧禾亦在其列。   萧禾自认是纪非铁子,除了萧父那份场面上的贺礼,他额外赠送纪博J一套足金首饰:金镯、金锁、金项圈,土是土了些,胜在喜庆。   将礼物交与伊慧雅,萧禾缠着纪非不放,问东问西地瞎打听:“怎么就你自己,然小姐呢?”   “她在云南。”   “呵,女朋友出远门你不跟着?”   纪非白他一眼:“你觉得我走的开?”   萧禾贱兮兮地笑:“也是,今天这种场合你要不在就亏大发了。话说咱大哥连接班人都生好了,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纪非懒得理他,索性萧禾也不需要他人回应,自行脑补开来:“再不快点结婚生孩子,纪家的财产可都要落入大哥的掌控之中。虽然老爷子那边肯定偏袒你,比起国内的产业……”   纪非无语:“你是不是特遗憾自己是独生子,不能亲身感受一下狗血电视剧里兄弟内斗的戏码?”   萧禾笑得更大声:“有点,所以蛮想看你和大哥斗一斗,哪想到你这么佛,完全不在乎。”   他的不在乎是真不在乎,打小什么都不缺,自然也体会不到金钱的妙处,钱能买到的东西他统统不稀罕。如今将心思放在事业上,也是因为有女朋友决定改掉浪荡子的形象。   谈笑间,有位自称是泛海娱乐总监的美女过来敬酒,纪非依稀有些印象,她是本市某位大地产商的千金。   “很荣幸认识纪公子,不介意的话我们喝一杯?”   对方一身红色高定礼服裙,容颜艳丽,身材凹凸有致,萧禾一见便露出男人本色,目光时不时往人家胸前飘。   偏纪非毫无兴趣,碍于今日纪家做东才勉强与人碰杯,却连半句话都不肯跟人多说。   萧禾赶紧帮忙打圆场,好歹没让美女太丢面子。   待她一走,萧禾立马抱怨开:“有点怜香惜玉的心行吗?”   纪大少振振有词:“我有女朋友,为何还要对别的女人怜香惜玉?”   “你就秀吧,做生意自古讲究和气生财,哪怕看不上她,也拜托想想她背后的人。”   纪非很是不屑:“一个搞地产的暴发户而已,也值得你`着脸巴结?”   萧公子原地表演气结,还以为他恋爱后性格会有所改变,结果仍是老样子!   为第二天拍摄顺利,然苒整晚都窝在房间里对着镜子练习。越练越佩服那些专业演员,随便对着一个死物都能笑得很美,眼神动作饱含深情,怎么做到的呢?   她就像是动作僵硬的提线木偶,怎么笑都干巴巴,放音乐不行,跟着视频模仿也不行,最后然苒放弃了,仰面朝天倒在大床上发呆。   “要不跟集团说换人,请明星来拍?”   “不行不行,遇到点困难就放弃太不成熟。”   “专业人做专业事,我对上镜头就紧张能怎么办?”   咚咚咚,有人敲门,然苒拉开一看,是摄像助理,“我们去吃烧烤,然小姐要不要一起?”   没有什么烦恼是一顿烧烤解决不了的,然苒一口答应,又问:“韩总去吗?”   “就是韩总说要请客,让我通知大家到楼下大厅集合。”   然苒回房间换上T恤短裤,扎个丸子头,斜背一只小挎包,标准的逛夜市装扮。   大厅里,几个人正众星拱月般围着韩_炀闲聊,见然苒出现,大家心照不宣地散开些。   “我来晚了吗?”   “没有,吃夜宵又不用赶时间。”   等最后一位赶到,众人齐齐向外走,韩_炀对然苒说:“刚才和于总聊了一下,明天还不行的话,就我和你合拍一个。”   于总就是摄制方负责人,他的意思是,演员有个人带着入戏也会更快。“最后用哪个版本,看后期做出来的效果。”   然苒想了想,答:“我没问题。” 第043章   小城到了夜晚也没多凉快,吃烧烤的时候然苒喝了瓶冰啤,很快酒意上头,脑袋晕乎乎的。   别人在聊什么,一时间竟听不真切,唯有个熟悉的人影浮现在眼前:冲锋衣、鸭舌帽,身高腿长,皮肤白皙,表情拽得格外欠扁。   当眼神聚焦,方察觉周围全都不是他。   然苒拍拍脸颊,不敢相信自己酒量已退化到如斯程度,“肯定是太想他以至于产生幻觉。”   米苏聘请的这家广告公司相当有名气,常与知名艺人合作,然苒旁听了不少娱乐圈八卦,还蛮震惊三观的。   她不是过分狂热的追星族,那些大明星的花边新闻当趣事听完也就放一边去,垂头专心致志对付各种烧烤。   元江是少数民族聚集地,饮食方面与瑜城差别很大,烧烤也有不少稀奇古怪的,什么烤鸭脚、蚂蚱然苒是断不敢尝试的,倒对香甜的豆浆紫米饭情有独钟。   到夜里十一点,实在吃不动了,韩_炀结完账,大家伙儿三两结伴回酒店。   韩_炀不知是喝多了还是有意,同然苒追忆起他们在法国留学的日子。她才刚去半年他就毕业,韩_炀惋惜得很,“如果我呆得久一些,结局是不是会不一样?”   这番说辞委实牵强,即便求学时曾不幸错过,然苒归国后他也没有更进一步的表示,那会儿她可还真心实意暗恋着他呀。   怪只怪缘分从不待人。   行至客房门口,韩_炀问可不可以给她一个老朋友式的拥抱,然苒大方地答应。   他张开双臂拥住眼前的女孩,在她耳畔轻声说:“希望你永远幸福。”   然苒心底暖暖的,无论作为师兄亦或是朋友,韩_炀对她都无可挑剔,作为回应她拍了拍他的后背:“也祝愿师兄早日寻找到属于你的幸福呀。”   转天然苒自认表现得还可以,至少较前一日进步不少,可他们还是建议与韩总合拍一条,“来都来了,多拍几条备用岂不是更稳妥?”   然苒一想也是,从善如流地随工作人员去换衣服。做完整体造型后她照镜子,越看越觉得别扭,礼服裙太像时下流行的短款婚纱!   “没有啊,这是大牌今夏最新款,花苞裙摆很像半开的茉莉,我们挑它是为了贴合主题哦。”   化妆师表示赞同:“这条裙子适合然小姐,清纯可人。”   然苒便没多说,她想尽快拍完不耽误大家进度。和裙子搭的是双平底浅口鞋,走路很舒服,可往韩_炀身旁一站,比他矮好多。   摄像师开玩笑:“挺好,这就是传说中的最萌身高差。”   他们说得对,有韩_炀做搭档,然苒没那么紧张,甚至超常发挥。   最后她与韩_炀手挽手迎风微笑的那张,大家都说适合拿来做海报。   “还是不要了,万一她男朋友吃醋……”   昨夜吃烧烤时整个团队都听说了,然苒有在交往的男朋友。可他们一致认为,她的男朋友不可能比韩_炀更帅更优秀。   “这有什么好吃醋的,正常工作啊。”   “管太多的男人不能嫁哦。”   然苒满心都是即将完成任务的兴奋,才不管别人怎样说,她明白他的好就行。   原定十天的行程,照这情形五六天就能结束。   然苒想着要不直接飞穆市,纪非爷爷奶奶不是想见她嘛,总不好让老人家坐那么久的车过来。   其他人收拾设备的时候,她给纪非发讯息,说元江之行接近尾声,迫不及待想见他。   纪非正在大哥办公室谈正事,他建议瑜城绿阳新区的店要么不搞,要搞就搞成国内首家超级旗舰店,就是那种可以和朋友聚会喝咖啡,一坐一下午走时顺便挑个包的VIP会员店。   纪威没同意,他有几点顾虑,具备消费能力的目标客户有多少,万一都把那里当咖啡馆只坐不买怎么办?毕竟现在网红经济那么发达,遇到办VIP不消费只为打卡装逼的奇葩也不稀罕。   再者说,打造超级旗舰店也该在集团大本营,为何舍近求远跑瑜城去?这样做不利于管理。   纪非翘着二郎腿靠在老板椅上,慢条斯理地解决纪威的问题。   首先,瑜城是近年崛起迅速的新一线,国家大力扶持的科教城市。若问哪个行业富豪最多,当然是互联网和高科技产业。   日吉是走高端路线,但也不是只有富豪才消费得起,普通中产就行,目标客户根本不用愁。   其次,但凡做奢侈品的企业就免不了被薅羊毛,这种行为惹人厌但不犯法,而且当下买不起将来未必还买不起,看开点当培养潜在客户呗。   至于为何单单选在瑜城,纪非大方承认是他的私心:“我不想在父亲和大哥眼皮子底下做事,我和你们不是一个路数。”   纪威提醒他:“到瑜城也不可能由着你乱来,公司的管理制度不是摆设。”   “当然,大方向肯定要遵循制度,但细节方面,我有我自己的方法。”   他像是经过深思熟虑,纪威没什么好反驳的,反正最后还要由父亲定夺,“坦白说,你一心想去瑜城,是不是为了之前认识的那位女调香师?”   “唔,她现在是我女朋友。”   纪威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家除了父亲纪思鸿好像都是情种。爷爷为了奶奶定居海外,他为了伊慧雅不惜与家里闹翻,现在又轮到纪非。   “爸早先给你介绍的都不满意?依我看也没有很差。”   “那你当初为什么也不接受,非要娶嫂子为妻?”   得,倒叫他反将一军。纪威无奈地捏捏眉心,“不管你找谁,作为大哥我都没意见,只有一点,以后别动不动玩失踪,别再去玩那些危险的运动。”   其实不用他说,纪非也收敛许多。从前他无牵无挂,最差的结果都能承受。现在不一样了,他要好好的,不让他心爱的女人担心。   纪威答应弟弟,会让秘书将他的建议做成书面提案与相关部门讨论,然后上报给董事会。   从纪威办公室出来,纪非才有空刷手机,看到然苒的讯息,他唇角微弯,回复道:“想我就过来。”   “真的?那我回程定到穆市的机票啦?”   “订好告诉我具体时间,到机场接你。”   晒到睁不开眼的阳光下,然苒笑嘻嘻地原地转个圈,太棒了,好想长双翅膀立马飞过去啊。   午饭时然苒问于总大概什么时候能回,他说明天想再多拍些照片,后天差不多就没事了。   然苒告诉韩_炀,她回程不和大家一起,想去穆市见男朋友。韩_炀神色暗了暗,很快又恢复正常,“行啊,我让集团办公室帮你重新订机票。”   改目的地算是私人行程变更,然苒才没厚脸皮到这也要占集团便宜,“不用麻烦,我自己买就行。”   韩_炀坚持:“你是为集团做事才来的元江,怎么可以让你自掏腰包回去?”   然苒争不过他,只得勉为其难地答应。   二天大家边玩边拍,没有任务压在心头,然苒发挥得更好,抓拍的照片和视频都非常自然。   时间过得飞快,该离开这座美丽的小城了,在机场然苒同大家一一告别,她的航班最早,等她脚步轻快地走进闸机口,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看向韩_炀。   没想到这么厉害的男人也有爱而不得的时候。   登记后然苒给纪非打电话,告诉他航班到达时间,纪非特意翘班过来接人。   几小时的飞行然苒毫无睡意,满脑子想的都是和纪非重逢的情形,直接扑过去拥抱会不会太招摇?管他呢,我抱我男朋友名正言顺!   然后又想他会穿什么,见面第一句话会说什么,对了,买的鲜花饼要记得拿给他尝,放久了不好吃。   以往乘飞机然苒都等人走差不多才下,懒得为那几分钟挤来挤去,可这一次,广播刚通知可以解开安全带,她就拿好行李往出口快步走。   想见他,一分钟也不愿意多等~   出来时嫌通道太长,仿佛永远走不到尽头,终于在大厅人群中看到鹤立鸡群的纪非,然苒顿时笑开了花。   她冲纪非挥手,纪非大步迎过来,和想像的一样,他什么也没说,先给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云南的伙食不错,你好像长胖了。”   然苒不满地嘟嘴,“哪有,明明想你想瘦了。”   “现在饿不饿?请你吃好吃的。”   “不饿,在飞机上吃了点东西。”   纪非先接过背包,然后宠溺地揉揉女朋友的脑袋,“先上车。”   他又换了辆车,可能因为要去集团工作的缘故,新车更偏商务款。   往停车场走的途中,然苒喋喋不休地讲在元江拍宣传片的琐事,纪非打趣她过了把明星瘾。   等坐进车里,她还在唠叨,纪非忽然侧身过来,他靠得太近,连有多少根睫毛都能数得清,然苒紧张地问:“你干嘛?”   纪非一副“你想多了”的表情:“帮你系安全带。”   然苒忙说:“我自己来。”   “哦,那顺便亲一下。” 第044章   纪非欺身靠近,然苒先闻到一缕熟悉的淡香,她还记得,是在海亚克拉时随手调配的那款"渣男香"。   创作者的通病,时隔许久回顾原先的作品,总觉得哪哪都需要改进。亲吻的前一秒,然苒不是紧张、期待,而是微蹙眉头思索,那支香水的配方该如何改进。   像是为惩罚女朋友的不专心,纪非先在她唇上轻咬一口,低声埋怨:"想什么呢?"   "你怎么会用这支香水?"   纪非盯着她认真地答:"因为它独一无二,和你一样。"   然苒还想说什么,皆被堵在唇舌之间。   这个吻缠缠绵绵的,像在品尝香甜可口的冰淇淋,慢慢舔舐,细细品味。   纪非双手支撑着身体,并没有太多重量压到然苒,她却整个人陷进座椅里,被亲得绵软无力。   即便闭着眼睛也能勾勒出纪非的样子,又冷又拽难以接近的男人,在喜欢的人面前,照样软化了所有棱角。   若不是还留有一丝清明,加上被外面来往的脚步声惊扰,然苒真怕自己会溺死在重逢的深吻里。   她扭开脸换气,等平复下来,问纪非打算把她安顿到哪里。   "当然是和我一起住。"   "为什么不住酒店? "   纪非狡猾地笑:"酒店很贵啊,小姐。"   呵呵,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听到富二代评价什么东西贵!   "住你那……让你家人知道不好。"   车子驶出地下停车场,纪非弯起嘴角:"他们不傻,难道你躲到酒店他们就以为无事发生? "   然苒佯怒着捶他一拳,"想得美! "   穆市临海,经济比瑜城略发达,单从机场周边建设就能看得出来。   然苒想起纪非说要调去瑜城工作,虽说他是男人,四处闯荡也是种历练,可明显还是为了迁就她。   她不愿在一段感情里做被动接受者,也想为他付出。   "你爷爷奶奶喜欢什么?我回得匆忙,只来得及在机场买了点特产。"   见长辈总不能只送小零食,太没诚意。纪非满不在乎地说:"你就是他们最想要的,漂亮的孙媳妇。"   "跟你说正经的,能不能别开玩笑? "   "我是认真的啊,"等红灯的间隙,纪非握住然苒的手,"等见面你就知道了,什么礼物都比不上你。"   话是这样说,然苒还是觉得第一次见面不能太随便,"你要是有空,陪我逛下商场行吗? "   与二老定的是翌日中午见,然苒想去买身正式点的衣服,再给他们挑样礼物。价钱不重要,至少体现出她对老人的尊重和诚意。   别说纪非目前没有具体负责的工作,就算有,然苒来的这两天也势必要请假作陪。   他干脆地答应:"先回家,等你休息好再出来逛。"   纪非独居的公寓是套面积超大的平层,大到然苒觉得一个单身汉居住实属浪费。   她从行李箱里取出鲜花饼,"现在城市里都有的卖,但我还是觉得原产地的最正宗,你尝尝。"   男士普遍对甜点没多大兴趣,不过女朋友千里迢迢捎回来的,必须得给面子。   "味道怎么样? "然苒期待地望着纪非。   谁料想他那么厚脸皮,微微躬身,几乎同她脸贴脸,"想知道自己尝。"   然苒秒懂他所谓的尝是什么意思,不才亲过吗?肉麻死了!   她后退一步,假装打量房间的陈设,主色调是直男最爱的黑白灰,杂物很少,到处纤尘不染,看得出主人不常在家。   "我借用一下浴室。"   "嗯 ?"   "你那是什么奇怪表情?我坐飞机回家第一件事都是洗澡啊,密闭空间呆久了身上会有股味儿。"   "哦,干嘛解释半天? "纪非抬手一指,"那间就是。"   然苒边找衣服边想,我解释半天,还不是怕你胡思乱想!   有钱就是好,浴室都比她家客厅还大。   冲完澡然苒顿觉浑身舒坦,还有些犯懒,湿发胡乱用毛巾擦擦就出门找水喝。   纪非从沙发上抬起头,问:"怎么不吹干?开着空调呢,小心感冒。"   咕咚咕咚喝下半杯水,然苒长舒口气,俏皮地眨眨眼:"你帮我? "   偶像剧里男主替女主吹头发多浪漫,名正言顺地亲密接触,然苒也想亲身体验一把。   就是不晓得大少爷愿不愿意。   纪非放下手机,故意冷着脸说:"刚开始交往就使唤我。 "   "切,爱干不干,"然苒傲娇地扬起头,"多的是帅哥想帮我吹头发! "   "除了你那位韩师兄,还有谁? "   "我工作室新招的小伙计,年轻帅气,脾气又好,连我妈都超喜欢他……”   没等她显摆完,就被纪非一把摁到沙发上,举起无线电吹风一通乱扫。   长发糊满一脸,然苒气得哇哇叫:"你到底会不会啊?把我薅秃了跟你没完。"   "谁叫你故意气我 ?"   "都知道是故意,你还当真? "   风筒转到前面,"哗"地一下把遮在脸上的乱发吹到脑后,同时也让然苒灌了一嘴热风。   纪非似笑非笑地威胁道:"敢让别的男人替你吹头发,就把你俩都剃成秃子。"   然苒不清楚别的女生是什么心理,她还蛮吃霸道这一款,霸道说明他在乎,反正那些狠话都是吓唬人的,用不着当真。   她靠在沙发后背上惬意地闭上双眼,尽情享受美男的服务。   "嗡嗡"声停止的同时,唇瓣微热,纪非附身轻啄一口,提醒然苒好了。   "谢谢。"   男人不满:"只有口头道谢吗 ?"   "礼尚往来,晚上我也帮你。"   刚洗完澡,她的脸颊红扑扑的,让纪非回忆起在蓬贝玛湖畔初遇时,第一眼看到她的样子。   彼时他对一切感到厌倦,是她明媚的笑颜勾起他留下的欲望。   他抬手捏捏她的脸,"希望不是空头支票。"   "当然不是,还有,你别老是动手动脚啦。"   纪非心说,谁叫你看起来这么好揉捏。   然苒在客房歇了个午觉,到傍晚醒来,精神抖擞地拉着纪非去逛街。   “哎呀我忘记了,你们豪门大少爷是不是都不亲自逛,给商场打个电话就有人把最新款送上门? ”   纪非勾勾嘴角,“你要愿意也可以那样。”   “算了,我想出去走走,”然苒笑嘻嘻地补充:“我男朋友这么帅,不领出去炫耀多可惜? ”   平心而论,纪非不是特别在意帅不帅,他挑剔仅为让自己顺眼,但女友以此为荣,他也不介意更帅一些。   公寓就在闹市区,没拐几个弯就是家大型商场,纪非把车停进地库,两人搭电梯上一楼。   然苒想起学生时代逛商场,从不敢在一楼多做停留,那些大牌打一折她也买不起。   长大后能负担得起了,偏偏又失掉当初的狂热,因为已经不在乎他人的目光,不需要那份虚荣。   但这次见的是长辈,他们在国外生活多年,盛装出席还是非常有必要的,然苒咬咬牙,挽着纪非走进一家超贵的大牌专卖。   她不清楚纪家二老的喜好,挑的都是素淡、乖巧、显气质的款,别说,贵有贵的道理,穿上人立马变得光彩照人。   最后然苒在裙装和裤装之间摇摆不定,一个温婉一个洒脱,委实难以抉择。   她问纪非什么意见,男人矜贵地吩咐售货员:“两套都要。”   他二话不说把款付清,然苒不好意思,她没有花男人钱的习惯,“你也去男装那边挑挑,我送你。”   纪非问为什么,然苒解释:“我不是请你来买单,是要你帮我掌眼的啊。”   “是我自己想送你,”纪非笑笑,“如果所有女顾客都像你这样,男朋友不需要还非逼他买,她们不愁完不成销售任务。”   “那你也不能光想着自己,不顾及我的心情。”   在她的软磨硬泡下,纪非象征性挑了件衬衫。   “满意了?”   “嗯。”   “希望婚后你不要这样。”   “嘁,谁答应嫁你了?”   “我以为我们在谈以结婚为目的的恋爱,原来你不是?”   然苒睁着眼睛瞎说:“对,我不是,就是看你帅和你玩玩。”   纪非一点也不恼,立即切换成浪荡子的神情,“哦,美女你想怎么玩? ”   然苒举手投降,耍无赖她哪里是纪大少的对手。   两人吃完晚饭去看场电影,回到家已十点多,尽管不是头一回和纪非独处一室,然苒依旧有些小紧张。   洗个澡也磨磨蹭蹭,出来见纪非还靠在沙发上看电视,然苒故作淡定地同他打招呼:“我去睡了哦,晚安。”   纪非拍拍身旁的位置,"过来聊聊。"   都在一起大半天了,哪有那么多话要讲?可心里这样想,腿却不受控制地往他那走。   "聊什么? "   纪非吸口气,疑惑道:"为什么同样的沐浴露,用在你身上更香一些 ?”   女生的第六感告诉然苒,再呆下去恐怕会有危险,“你要没事我还是回房休息。”   她起身要走,却被纪非一把拉坐在怀里,男人把玩着她散落在肩头的发丝,玩味地笑:“有事,想和你做点坏坏的事。" 第045章   然苒洗完澡换了件宽松款T恤,被纪非指尖无意一划,露出半边莹白香肩。   男人的目光落在上头,笑意更深,"主动诱惑哦? "   顾雅曾评价自家闺女,时而胆小如鼠,时而莽撞如虎,这当口然苒头脑一热,虎了吧唧地反问:"如果是呢,你要怎样 ?"   "当然要……不让你失望。"   热吻来袭,起初然苒还能好端端地坐着,后来不知几时已被压倒在沙发上。   沙发是皮质的,初初接触的刹那透着凉意,很快变得如同皮肤一样燥热。   混乱的间隙,然苒忆起姜甜曾夸奖过,玩极限运动的男人身材和体力都超棒。   她在脑袋里幻想着再欣赏一次男朋友的胸肌腹肌,可纪非亲完却无进一步的动作,只傻傻望着她笑。   他会读心术?知道我在想什么?然苒被盯得不好意思,问他笑什么,纪非说:"你还忘了件事。"   "什么事? "   "答应帮我吹头发的。"   原来是这个,然苒抬手一RUA,"已经干了啊,难道你再去打湿? "   纪非大度地说:"算了,暂时许你占我一回便宜。"   "那我去睡啦? "   纪非爱怜地顺顺她一头秀发,"晚安。"   这一觉睡得格外香甜,想到两情相悦的人就在隔壁,然苒心里安定极了。   第二天早上她是被饿醒的,在房间附带的卫生间洗漱完毕,推开房门居然发现厨房有人,一位五十来岁的阿姨。   然苒第一反应不会是纪非妈妈来了吧,想想又觉得不像,那位阿姨正系着围裙做早餐,哪个豪门贵妇会这么贤惠?   听到身后的动静,阿姨转过身热情地打招呼:"然小姐早,早点马上就好。您要有想吃的尽管告诉我。"   然苒也同她问早,"纪非呢? "   "纪少爷还没起床。"   顾雅手脚麻利,家里从未请过保姆,是以然苒不习惯袖着两手等饭吃,她问:"需不需要我帮忙? "   阿姨受宠若惊:"不用不用,哪能让然小姐动手,就是不知道我做的合不合你胃口。"   然苒笑笑:"我不挑食。"   依照纪非的习惯,阿姨做了西式早餐,煎蛋时香气四溢,弄得本就饥肠辘辘的然苒当场唱起空城计。   纪非出来的时候,然苒正捂着肚子咽口水,在别人家做客,再饿也不能不等主人,这是她自小被灌输的教养。   纪非大步走过来,俯身索要早安吻。   在国外这种打招呼的方式很寻常,可现在他们在国内。然苒慌忙躲避开,用手指指阿姨,意思有人在呢,你能不能稍微收敛点?   纪非倒不觉尴尬,笑笑说:“过来开饭。”   总算可以开吃,早餐丰盛得令人乍舌。然苒暗想,若她把面前的全都吃完,午饭、晚饭都能省了。   “你每天都这样?”   纪非端着咖啡杯问:“哪样?”   “看了你的早餐,我觉得你在海亚克拉时受到了虐待。”   “确实,但你那时自认为待我很好。”   “我与你素不相识,愿意帮你已经够善良了。”   纪非似笑非笑地反问:“我怎么记得你是觊觎我的美色才决定收留我的?”   噗~虽然这是事实,当面讲出来还是会尴尬好吧?   然苒担心阿姨听见,故意大声问她要不要坐下一起吃点,阿姨连连摆手:“谢谢然小姐,我还要收拾房间。”   然苒有个好习惯,起床时顺手把床铺整理好。   阿姨来到客房门口,瞧见房间里整整齐齐,好似无人住过一样,打心眼里喜欢上这位和气的姑娘。   二老把会面地点定在一家高端私人会所,且没有向其他家人透露是去见未来的孙媳妇儿。   这是纪非要求的,说是希望和女友多过段甜蜜的二人世界,不愿家人太早参与进来。纪徽州向来对小孙子有求必应,且他在外生活多年,早没了国内老人的催婚思想。   但到底心情迫切,然苒挽着纪非的手臂走进包间时,两位老人居然早到了,听见脚步声齐齐抬头望过来。   让长辈等多少有些失礼,然苒微微躬身,甜甜地打招呼,纪老夫人起身,用英语诚心实意地夸赞:"然小姐可真是个大美人。"   然苒英语说得不大顺溜,仅能够应付基本对话。纪非提醒奶奶:"您可以同她说法语。"   老太太切换成法语问:"然小姐在法国留过学? "   纪老夫人尽管满头银发,但打扮得非常优雅,与巴黎大街上随处可见的法国老妇人一样,让人见了忍不住感叹一句:"岁月从不败美人。"   然苒谦恭地回答:"我在格拉斯的香水学院学习调香,目前是一名独立调香师。您可以叫我Jeanne。"   珍妮是然苒留学时用的名字。   两人在二老对面落座,老夫人敛起眉头所有所思。纪徽州见了,担心夫人身体,关切地问:“哪里不舒服吗? ”   "没有,想起我在埃佩而奈镇的葡萄酒庄品酒时,也遇到过一位叫Jeanne的中国姑娘。"深深打量然苒一眼,老太太说:"她和你长得很像。"   纪非开玩笑说:"不会就是她吧?可能我们的缘分从那个时候就开始了。"   之所以用这种语气,是因为他觉得根本不可能。法国的留学生那么多,叫珍妮的更是数不胜数,如同早先中国人起名叫小红、小明一样,一抓一大把。   然苒努力回忆,工作后确实和朋友去过香槟区的葡萄酒庄,但完全不记得有见过这位和善的老太太。   纪徽州让然苒先喝些果汁,菜马上就好,“年纪大了记性不太好,可能张冠李戴了。”   纪老夫人不乐意听这话,"我记性好着呢,那个叫珍妮的姑娘实在让人印象深刻。"   "当天酒庄举办品酒会,其中一个环节是猜猜酒里添加了什么特殊原料,只有珍妮猜到了,因为那种原料来自中国。"   "更令人惊奇的是,她并不是专业品酒师,甚至没有受过任何品酒相关的训练。"   然苒惊讶地瞪大眼睛,"奖品是酒庄年份超老的一瓶珍藏? "   老太太也惊到了,“居然真是你,那天你穿什么来着?一条深紫色的连衣裙对吧 ?”   然苒忍不住感叹缘分妙不可言,她居然在几年前就见过男朋友的家人!   "对,朋友取笑我像葡萄田里的赤霞珠。"   "不不不,你比那时更漂亮了。"   侍应来给大家倒醒好的红酒,纪徽州率先举杯,"为我们美妙的缘分干一杯。"   来之前然苒还担心老人问东问西,或者对她不满意,如今看来全是多余。   他们都是好脾气的老人,不摆长辈架子,因着多年前的一场偶遇,很容易就接受她和纪非在一起。   照顾老太太听不懂中文且然苒英文水平有限,几人全程都用法语交流,然苒发现纪非说法语比中文更优美动听,给法语片男主配音都绰绰有余。   高档会所的餐自然无从挑剔,酒足饭饱上甜点后,老太太按耐不住好奇心,问然苒到底如何猜出酒里隐藏得那么深的原料。   "其实我不是品出来,而是闻出来的。"   "那趟去酒庄其实是为了调制有红酒成分的香水,在参加品酒会之前,我和朋友每天都要闻不少于十种红酒,在纸上列出它的具体成分。"   老太太对调香师一行了解不多,但日常生活中喜爱用香水,便问然苒能不能闻出她今天穿的什么香。   似乎外行遇见调香师,都爱请他们猜猜自己用的哪款香水,或者请他们推荐适合的香水。   然苒微微一笑,答道:"Creed Love in white(白色之恋),现在到了后调,稳重又温暖的檀木香草味道。"   ‘没错,你果然有个了不起的鼻子!"   听见女朋友被夸奖,纪非比本人更高兴,伸手搂住然苒的肩膀,"不仅有个了不起的鼻子,她还会成为国内最优秀的调香师。"   然苒不好意思,轻轻推他一把,"别替我吹牛。"   "那不是你的梦想么?梦想总会实现。" 第046章   然苒只在穆市耽搁两天,便匆匆搭高铁折回瑜城。   纪家二老参加完曾孙的满月宴,又如愿见到准孙媳妇,决定于近日返回澳洲。   然苒正是得知此事,才拒绝纪非开车相送,从穆市到瑜城,高铁不到一个钟,比自驾方便得多。   这趟澳洲之行,纪非计划与二老同去,一来两位老人岁数大了,长途飞行总让人不太放心;二来纪非也想与那边的旧友聚聚。   在车站分别时,纪非牵着然苒的手打趣:“别太想我,最多十天半个月就能去瑜城见你。”   绿阳新区旗舰店的方案已通过董事会审批,纪思鸿尽管和纪威抱有同样的心思,却也乐意让纪非试试水。   最坏的结果不过是投资打水漂,对整个日吉集团而言,那点钱连毛毛雨都算不上。   何况投资本身与风险共存,谁也不能保证延续以往的商业模式,就可以稳赚不赔。   纪思鸿听大儿子私底下透露一二,道是纪非之所以对瑜城的项目如此上心,还因为他与一位女调香师正打得火热。   调香师嘛,好歹是份正当职业,比那些空有外表、只能靠家里养活的富家女强的多。   而且不一定恋爱就结婚,男人总得多经历几个女人,才会明白哪种最适合自己。   纪思鸿早就对小儿子没太大奢求,不玩那些动不动就可能缺胳膊少腿的运动,多花点心思在事业上,其他的,且随他去。   到瑜城后,然苒从高铁站叫辆的士直奔店里。虽然许俊宇每日下班前都详细汇报当日营收,网店然苒在外地也能照看得到,他只负责发货,她还是觉得去看看才能放心。   还没进门,然苒先被店里人头攒动的景象惊住:怎么回事?难道许俊宇背着我把朋友带这儿来开Party?   仔细一瞧,她们并非在玩,全都在认真挑选香水。   初见时许俊宇那份少年般羞涩感不见了,此刻的他似一只蝴蝶穿梭于花丛中,把每位顾客都照料得很好。   “叮咚”,然苒推开玻璃门,许俊宇回头,立即大步迎上,伸手接过她的行李箱,“欢迎老板归来。”   最开始许俊宇叫她师父,然苒坚决反对,师父这个称呼总让她联想到罗家英版唐僧;后来他就改口称老板。   然苒好奇:“你在搞促销活动吗?怎么这么多人。”   许俊宇把行李箱搁到一旁,笑容中暗藏一丝得意:“没有,哪敢不经过老板同意就搞促销。”   他忙着回收银台结账,然苒这位真正的老板倒帮不上什么忙,索性坐到一旁给男朋友发讯息。   “到店里了,小伙计不知用什么法子招揽来好多顾客,看来我只适合调香,并不适合经营。”   纪非:“受打击了?”   “没有啦,每个人都有擅长的与不擅长的,这样的小伙计正是我梦寐以求的。”   “哦,你梦寐以求的男人不是我吗?”   这人,聊两句就没个正形。   “帅哥,加个微信可以吗?”   “可以,麻烦您扫这边,我是群主,会定期发布新品信息,也会和大家分享用香小贴士。”   然苒抬起头,发现许俊宇对着明显是大学生的顾客笑魇如花,他穿件白衬衣,整个人格外干净清爽。   原来如此。   然苒无奈地笑笑,决定不打扰他工作,上楼把调香室整理一下。   调香台上散落着几张许俊宇用过的草稿纸,然苒拿手里粗略扫一遍,他蛮有个人想法,只是经验不足,以至最终结果差强人意。   调香这行,除了天赋和热爱,与其他行当并无多少分别,花苦功练习才是王道。   而这练习的过程最为枯燥,延续整个职业生涯的始终,鲜少有人能坚持下来。   然苒坐到椅子上,拿笔将许俊宇的配方表稍作修改,然后开始调配。刚好完工时,小伙计上来了,问老板要不要定晚饭外卖。   然苒说:“我等下就回家,你来试试这个。”   她把插着试香纸的棕色小瓶递到许俊宇面前。   男孩将试香纸凑到鼻端闻了闻,片刻之后又重复一遍,疑惑道:“为什么香料的品种减少了,层次感却更加丰富?”   然苒笑笑:“无序的堆叠没有任何用处,尤其是一些淡香精,很容易被别的香料所掩盖。如果你遵循调香的金字塔法则,就要特别注意香精的添加顺序。”   “或者,直接化繁为简,去掉那些不必要的。”   许俊宇挠挠头:“可是,市面上大卖的香水,真实成分都极其复杂。”   “看你想成为哪类调香师吧。如果进大厂工作,有许多高科技的机器作为辅助,你所能搜集到的任何一种香气,机器都可以帮你分析出其精密构成。也就是说,仿制出复杂香味轻而易举。”   “独立调香师从不依赖机器,我们更希望创造出大自然中不存在的气味,用它来表达感情和意境。”   然苒从抽屉里取出一本小说,颇具争议的名著《洛丽塔》,这是她第一次给徒弟布置作业,“不知道你有没有读过,可以尝试以男性的角度调出一款洛丽塔香。”   如果说一千个人眼中有一千个哈姆雷特,那么一千个男人心中,也有一千种洛丽塔。她可以纯洁天真,可以有不经意流露出的性感,当然,也可以自带邪恶。   “没有任何限制么?”许俊宇问。   “没有,我在跟导师学习的时候,他出的题目比这抽象多了。”   有时候是某种布料,有时候是某件物品,甚至某种动物,某阵拂面而过的清风。   许俊宇接过书,向然苒解释了另一件事,“因为总有客人要联络方式,我就建了个群,成员以附近的学生为主,我觉得可以和老的客户群分开管理。”   许俊宇要把群移交给然苒,然苒摆摆手,“你先帮忙管着吧,至少出师前由你负责。”   许俊宇不好意思地搓搓手,“可以延长到八点再打烊吗?有些顾客白天没空过来。”   “你不嫌累就没问题。”   纪非有好几个月没回澳洲,朋友们听说Felix要来,当即约定找个好天气到阿尔卑斯山滑雪。   阿尔卑斯山脉海拔高,冬季大雪封山,有许多雪场反而要春夏季才开放。他们最常去的是瑞士,这次却选择意大利的Stelvio雪场,因为有几位勇士想重温一次上山的“死亡公路”。   时隔数年,老友们依然想不通纪非为何会选择回国,“Felix,你在那边肯定过得很不开心,在亚洲国家,永远体会不到真正的冒险精神。”   “你该不会已经忘记怎样踩滑雪板了吧?”   纪非淡然回应,忘没忘我说了不算,等见面你们就知道了。   经过漫长枯燥的飞行,终于抵达目的地,老管家James 已在机场恭候多时。从纪非记事时起,老管家就负责整个庄园的大小事务,是如同父亲一般的存在。   见面两人先来个热情的拥抱,James拍拍纪非的后背问:“Felix你瘦了!听老爷说,你交了位女朋友?”   “对,她温柔美丽又有上进心,我很爱她。”   尽管没当面对然苒说过“我爱你”三个字,在不是亲人胜似亲人的James 面前,纪非无意隐瞒。   “有机会一定要带她到澳洲来,我给她做最好吃的南澳龙虾和皇帝蟹。”   纪徽州说:“也不是你亲自做,尽会吹牛。”   一行人说说笑笑地上车,傍晚时分才回到澳洲的家。   晚餐十分丰盛,几乎全按照纪非的口味来,见他吃得香,老人家们自然跟着高兴。   老夫人说,回国是为了见曾孙,根本没料到能见着未来的孙媳妇。她有套从曾祖母那就代代相传的古董首饰,等纪非回去时可以顺道带给女朋友。   “我代她谢谢您。”   “在你小时候,奶奶就想过,等Felix长大遇见喜欢的女孩子,就把那套首饰送给她,奶奶不过是代你保管,用不着道谢。”   在庄园里闲了两日,纪非整理行装出发。   纪徽州从不反对纪非玩极限运动,在他心中,男孩就应该敢于挑战,有胆识有魄力。   老头儿时常开玩笑,倘若他再年轻几十岁,定要和纪非比试比试。所以,在纪非出发前,纪徽州只是拍拍他的肩膀,叮嘱他小心些。   “爷爷以你为傲!”   一帮人高马大的男人在机场汇合,先搭飞机前往意大利,再在当地租几辆越野上滑雪场。   盘山公路有四十八道夹子形弯道,横跨数千米海拔,且路面极窄,很少有人敢在这种道路上飙车。   偏这帮人中没一个害怕的,甚至向纪非发起挑衅,“Felix,让我们看看你还是不是个男人。”   纪非降下半拉车窗,伸出手臂摇一摇,一马当先冲了出去。后面的人超车,即刻被反超,好几次压着路基险险擦过。   发动机的轰鸣和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刺激了纪非血液里的好胜因子,他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率先到达终点。   朋友们纷纷过来同他击掌,雪山上的寒风吹拂起男人的额发,他极目远眺,如同统领这片土地的王者。 第047章   热爱冒险的男人们当然不可能像寻常游客那样,选择雪场规划好的路线,而是搭乘直升机飞抵一片无人区。   这里雪更厚,坡更陡,怪石林立,是勇士们的乐园。   做准备活动时,纪非不忘抽空自拍发给然苒,“酷不酷?”   然苒忙完工作室的琐事,正收拾东西准备下班回家,看到照片中裹得严严实实的男人,口是心非道:“一点不酷。”   纪非又拍了远处覆着皑皑白雪的山顶,“明明很Cool!”   “好啦好啦,全世界你最酷!一定要注意安全。”   “这点难度,小Case。”   话虽这如此,纪非还是一丝不苟地做好安全防护措施。其实极限运动玩得越久,亲眼见到的意外事故越多,人反而越谨慎,只有新手才会无知无畏像个傻大胆。   高山滑雪危险性极高,每年新闻中都不乏世界冠军殒命于雪道的报道。临出发前,纪非再次从头到脚检查一遍。   “Felix,有没有兴趣比试比试?”名叫Matthieu的高壮男士走过来拍拍纪非的肩膀。   “比什么?”   “前不久机缘巧合从拍卖会上得到一瓶古董香水,怎么说呢,单瓶子都比之前替你拍的那些加起来还珍贵。如果今天你赢我,它就是你的。”   旁边的人感到好奇,“Felix什么时候喜欢收集香水那种娘们兮兮的玩意了?”   Matthieu朗声大笑:“你们还不知道吧,他为了追女人,拜托我专程去趟格拉斯参加香水拍卖会……”   男人同样爱聊八卦爱听花边新闻,几人纷纷聚过来,“什么样的女人?绝世辣妹?”   “花那么多心思,不会还没睡到吧?”   “有可能,听说东方女性都比较保守,喜欢把那种事留到新婚之夜……”   纪非出言阻止他们的胡乱猜测,“不要在背后随意评论我女朋友。”   “看来是真的,没想到你现在还是处男。我刚才说了,你赢香水归你,你输……”   纪非傲慢地挑眉,“我不可能输。”   “凡事总有例外,如果你输,我要你那辆全球仅六台的兰博基尼。”   香水换豪车,赌注明显不对等,不过纪非自信满满,想也不想便一口答应:“可以,看你有没有本事开走。”   男人们结伴出来,总要有较量才有玩头。   两人戴好滑雪镜,用戴着手套的右手对了下拳头,彼此都有股子不服输的气势。   Matthieu笑笑:“你的东方美人肯定会喜欢那瓶香水,赌这一场是值得的!”   纪非个子高,但身形不及Matthieu壮实,索性滑雪也不是靠蛮力。他自小混迹各个雪场,熟练到和开车一样可以凭借身体本能做出反应。   其余众人决定看他俩分出胜负再出发。   高手通常对炫技博眼球的行为嗤之以鼻,他们追求的唯有一点:速度,快到极致的速度。   小旗挥下的瞬间,两人便如离弦之箭往山下冲去。滑雪的乐趣,没有亲身体会过的人永远不会懂,雪板像是鸟儿的翅膀,带着你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翱翔。   那一刻,仿佛脱离了地心引力,再没什么能牵绊住向往自由的心。   天空很蓝,雪像云朵一样洁白无瑕,空气凉凉的,带着些微甜意。   敢向纪非发起挑战,Matthieu本身实力也不弱。   他十来岁时险些成为职业滑雪运动员,因为家人强烈反对才不得不放弃。两人追咬得很紧,一方稍稍领先,另一方立刻奋力超越。   玩的方面纪非好胜心极强,否则也不会历经磨难成为高端玩家。得不得到那瓶香水不重要,他不允许自己输给Matthieu。   任谁也想不到,滑雪老手Matthieu会发生意外。先是差点没避开突出雪面的石块,接着竟直直往后面更大的石块撞去。   纪非跟在他身后,依照经验判断,Matthieu要么突然腿抽筋,要么是旧疾复发。玩极限运动的身上多多少少都带点伤。   留给纪非思考的时间不过几秒,若他不出手相救,以目前的速度撞到石头上,Matthieu有没有命在都难讲。   可怎么救?他要做的是救人,而不是陪朋友一道送命。   看得出Matthieu已经乱了阵脚,他拼命想控制滑行方向,发现无能为力后,开始向纪非呼救。   “Feli x!帮帮我!”   声音尚未传达耳畔,纪非已迅速追上Matthieu,身体向一侧倾倒,抱着他往山下滚去。   暂时避开了石块,且之后很长一段都是平坦的雪面,但他们会停在哪里,中途会不会撞到别的岩石,纪非无暇思考。   即便失去滑雪板,翻滚的速度依然很快,Matthieu体重接近二百斤,每每他在上面的时候,纪非就觉得被压得难以呼吸。   最后脊背一阵剧痛,两人同时失去意识。   然苒回家时出了点小事故,被辆豪车追尾。   撞得不算多严重,左边车屁股凹进去一块,尾灯玻璃有些裂缝,简单报个保险就能解决,偏对方司机态度恶劣,挖苦然苒车技不好就不要上路来丢人现眼。   这日是周五,工作室不像正规公司做五休二,然苒都是趁店里不太忙的时候,让许俊宇见缝插针地休息。   小伙计这会儿也在,然苒打算带他去吃蒸汽海鲜,听到司机出言不逊,许俊宇当场冷下脸来。   “追尾你是全责,我们既没有急刹也没有随意变道,到底谁车技不好请考虑清楚再说话!”   然苒不敢相信,眼前的许俊宇和平日店里笑意盈盈的小伙计是同一人。好像声调往下一压,整个人气势都变了,变得不好招惹。   有个男生撑腰就是好,不用害怕被人欺负,然苒最烦无缘无故瞧不起女司机的人,跟着冷嘲热讽几句。   豪车后排车窗缓缓落下,传出个冷冷的男声:“小李,我赶时间,给钱打发他们走。”   被唤小李的司机一脸鄙夷,掏出钱包,数也不数硬塞给然苒一沓现金,不等她做出反应,拉开车门坐进去,这就打算离开。   然苒攥着钱,气得想跳脚:明明是他们追尾,弄得好像全是她的错,想借机讹诈似的。   后排车窗还没来得及关闭,然苒快走几步,不留情面地把钱往里面的人身上甩:“我不同意私了,等保险公司过来拍照理赔吧!”   后排的男士三十多岁,西装革履,腿上还放着一台笔记本,似乎正在处理公务。   纸币有些散落在车里,有些贴在黑色高档西装上,还有几张盖住他的电脑屏幕。   男人转过脸,在看清他五官的瞬间,然苒心里咯噔一下,怎么觉得有点眼熟?可又想不起来曾在哪里见过。   男人面无表情地说了三个字,“随、你、便。”   车窗升起,将他们隔绝在两个世界。   对方二人躲车里当缩头乌龟,然苒和许俊宇站在路旁百无聊赖地等。好在这个路段车不多,没有妨碍他人通行。   冷静下来后,然苒有些后悔,本意是想耽误他们时间,结果自己也跟着被耽误,还不如拿钱走人省事。   “唉,我不该没事找事。”   “没有啊,”许俊宇安慰她,“对待为富不仁的人,就该给他们点教训。”   然苒揉揉肚子,“可现在好饿。”   许俊宇把书包换到身前,取出一盒巧克力递给然苒,“吃两块垫垫。”   “你还随身带零食?”   “我容易低血糖,所以习惯带些甜食在身上。”   巧克力是大块整包装的,然苒掰成两半,分一半给许俊宇,“真不好意思,头一次请你吃饭,居然遇上这等倒霉事。”   许俊宇好脾气地笑笑:“挺好啊,让我见识到老板刚的一面。”   好在保险理赔员很快到场并迅速处理完毕,在他说可以了的瞬间,黑色豪车加一脚油门扬长而去。   到吃蒸汽海鲜的店,点餐时然苒脑袋里灵光一闪,突然反应过来那人像谁,那不是纪威吗?!   他怎么会出现在瑜城?莫非纪非有事不在,由他大哥代为处理绿阳新区的事务?   然苒恨不得把脑袋瓜拍碎:我居然拿钱砸我男朋友的亲哥!以后见面得多尴尬……   “老板怎么了?”见然苒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许俊宇十分好奇。   “我好像得罪了一个很重要的人。”   “刚刚那个人吗?”   “嗯。”   “你认识他?”   然苒解释说,也不算认识,只是在网上看过他的照片,一时没想起来。   “没关系,他那个年纪的男人,不可能小肚鸡肠。”   是吗?可第一印象很重要啊!然苒无心用餐,拿手机给纪非发讯息,把她与纪威奇妙的缘分简要叙述一遍,惴惴不安地问:“你大哥会不会记住我了?”   直到她和许俊宇酒足饭饱,纪非那边依旧没有回音。 第048章   随后的三天、五天、足足一个星期,然苒都没能联系上纪非。胡乱猜测了诸多原因,哪个都不能使她信服。   男朋友毫无缘由突然失联,然苒忙什么都提不起劲头,工作室几乎全交由许俊宇打理,她虽人在店里,心思却不在。   米苏那边发来宣传片终稿,一直放在邮箱里懒得点开。好容易熬到下一个周末,然苒撑不住了,决定约姜甜出来帮她分析分析。   姜小姐对闺蜜恋爱甜蜜就把她忘到脑后勺,需要时又强行拎出来的行径颇为不满。   "我以为你要等到发结婚请柬那天才能想起我。"   然苒委屈巴巴地说:"甜甜,我恐怕失恋了,他整整一周都没给我打电话发信息,好像从这世界上凭空消失一样。"   "才一周而已,他不是回澳洲了?可能跟朋友玩没空。 "   "但以前从未有过,不论多忙至少晚上会记得抽空联络。"   "他最后一次和你通电话是什么时候,在做什么? "   "上周五,他和朋友在阿尔卑斯山滑雪。"   姜甜认为这再正常不过,"那就是又和朋友出去玩了呗。"   "他们到户外徒步什么的,好多地方手机没信号,只能用对讲机通讯。"   "是吗? "尽管确有这种可能,可然苒觉得不方便联系的话,纪非也应该会事先向她报备,他不是会让女朋友担心的人。   "别胡思乱想,出来聚聚,正好我有好消息要告诉你。"   然苒敷衍地问,"什么好消息? "   姜甜嘿嘿一笑,"恭喜你要当干妈啦! "   这女人,不久前还信誓旦旦,万一意外怀孕就和老公离婚,态度转变得忒快了也。   不过好友喜当妈,然苒真心替她高兴,"去华茂城吧,我请你吃大餐。"   姜甜说她正处在孕早期胃口不好,吃什么都没滋没味,这段时间一直窝在家里休养,只想出去走走透透气。   华茂城远倒是不远,就是客流量大,姜甜唯恐老公不许她出门,改约在一家高档咖啡厅。   "我不喝咖啡,品甜点看你喝。"   然苒听得出来,姜甜这句话是说给她老公听的。哼,人家都失恋了,这两口子居然还秀恩爱,没心没肺!   姜甜那位"瑜城吴彦祖"老公驱车把她送到咖啡厅门口,目送她进门落座,方调转车头离开。   然苒透过玻璃望见男人的侧颜,故意气姜甜,"你老公好像又长胖了。"   "管他呢,天天嚷嚷减肥,结果越减越肥。给你看样好东西,我家小宝人生第一张照片……"   姜甜从包里掏出一张纸推到然苒面前,是B超检查单,她指着图上模糊不清的一个小点点炫耀:"这就是我肚子里的宝宝,神奇不神奇? "   "你准备好当妈妈了? "   姜甜满脸即将为人母的喜悦,"年纪到了嘛,反正早晚都要生,早生更容易恢复身材。"   然苒心不在焉地听姜甜絮叨妈妈经,思绪却不知飘向何方。   "喂,你到底有没有在听? "   "在啦,你说不要婆婆帮忙带宝宝,要请保姆。"   姜甜无奈,"不就是一周没打电话,至于焦虑成这样 ?"   然苒也搞不清为什么,第六感告诉她,纪非这样很不正常。   "你说他会不会有个初恋女友在澳洲,这趟回去正好遇见,然后旧情复燃? "   "小姐,你交男朋友之前,没问过他的恋爱史吗? "   "问了,他说从没对别的女生动过心,但这种事根本无从论证,或许他有个深藏于心的白月光也说不准。”   "又或者,"然苒反复琢磨那天傍晚纪威的反应,觉得他应该不认识自己,但也不排除他演技好,故意装作不认识。   "他大哥对我印象极差,所以千方百计阻挠他与我联络,想拆散我们? "   姜甜想翻白眼来着,又怕然苒与她绝交,当人家大老板那么无聊哦?   不忍见好友被爱情折磨,姜甜只得跟着分析各种可能,"他最后联系你时不是在滑雪嘛,其实滑雪好危险的,会不会不小心受伤了 ?"   "不会,比那更惊险刺激的他也玩,他在极限运动圈子里,是大神级的存在。"   "凡事总有例外……"   然苒有点生气,"甜甜,不要因为我男朋友是高富帅,就随便诅咒他。 "   姜甜:"……"   两人商讨一顿饭的时间,最终也没商量好该怎么办。然苒没有纪非家人的联系方式,他们那种家庭,大抵也不好随意叨扰。   "别胡思乱想吓自己,"姜甜安慰好友,"你看人的眼光还是不错的,他一定是有什么事暂时不方便联络。退一万步说,就算他偶遇白月光旧情复燃,也比等和你谈婚论嫁了再复燃的好。"   "我静不下来,"然苒苦恼地挠乱一头长发,"现在总算知道了,我比想象中更在意他。"   "瞧你没出息的样子! "   姜甜简直恨铁不成钢,"在恋爱中,女生一定记住不能让自己处于劣势,不然婚后你的家庭地位会更卑微。"   "陪我逛街去,男人算个屁咧,买买买才是人生最快乐的事。"   出咖啡厅没走多远,就是瑜城最大一家日吉皮具专卖,然苒暂时没有买包的计划,姜甜非硬拉她进去,"试试又不犯法。”   日吉定位在中高端市场,专卖店营业员素质极高,不仅要求学历、颜值以及相关从业经验,还必须经过总部统一培训才能上岗。   即便招待随便逛逛的客人,她们也热情专业而有分寸。   姜甜最终选中一款单肩包,说是以后带宝宝出门得装奶瓶尿不湿等一堆东西,没个大点的不行。   然苒也是女生,当然理解女生的想法,哪怕她们已经拥有满衣柜的包包,也永远需要店里的新款。   姜甜到收银台结账,然苒想起纪非给她的那张Vip卡,从钱包里取出来递给柜员:"帮忙看下用这个可不可以打折。"   柜员双手接过,低头一瞧,神色微变,毕恭毕敬地解释道:"尊贵的客人您好,您凭这张卡在日吉所有专卖店都可以享受免单待遇。"   "什么?! "不等然苒反应古来,姜甜率先发出一声惊叫,"你是说免单?包括最新款和限量款? "   "是的,所有款式,不限金额。"   "不好意思,那个先放着,我再转转。"   姜甜兴奋极了,同样出身于普通家庭,她从来没有在奢侈品店像买白菜那样,看上就随便拿的经历。   "卡是男朋友给你的啊 ?算他会做人。你怎么不早说呢,早说我就不考虑什么性价比之类。"   然苒像个木头人似的被姜甜拉着满场跑。柜员的话令她想起纪非,他的人就和那张Vip卡一样,金光闪闪,贵气十足……   然苒在脑袋里拼命搜索同纪非相关的人,对了,怎么把萧禾忘了?她曾加过萧禾的微信。   "你慢慢挑,我到旁边打个电话。"   专卖店很大,然苒坐到角落的皮质凳子上,给萧公子发送视频邀请。   "Hello大美女,怎么突然想起我来了? "   萧禾的语气一贯的吊儿郎当,然苒直奔主题:"你最近有没有纪非的消息? "   "他去澳洲之后就没联系过,怎么,出什么事了? "   "从上周开始,我突然联系不上他,如果方便的话,能不能拜托你问问他的家人……"   萧禾与姜甜的观念一致,认为然苒有些忧心过度,不过为让她放心,他还是勉强答应她的请求。   "待会回复你。"   萧禾给纪威打电话,询问纪非的行踪,纪威似乎很忙,三言两语便将他打发了,"好久没回澳洲,他想多待段时间。"   听完萧禾的转述,然苒依旧满心疑惑,"那为什么不接我电话,也不回信息? "   "可能移情别恋了,"萧禾信口胡诌,"他在澳洲长大,有几个青梅竹马很正常。"   ……   姜甜没好意思白占便宜,自掏腰包买了最初看中的那款包包,然苒则空手而归。   当晚有个陌生号码来电,发现显示区域是国外,然苒战战兢兢地划成接听,纪非奶奶和蔼地向她问好,然后说:“Felix从雪场回来后,又被朋友叫去野外探险,临行前特意叮嘱我跟你说一声,瞧我这记性,居然给忘得一干二净。”   然苒心头一块大石总算落了地,“没关系奶奶,其实我这些天是特别担心他,但知道他没说事就好了。”   “他和那几个朋友从小玩到大,彼此感情很深。听说这次打算结伴穿越无人区……”   这番说辞分明漏洞百出,因为然苒足够信任老太太,才没有丝毫怀疑。她并非依赖性强的女孩,确定男朋友是安全的,便不再反复纠结。   挂断电话,纪老夫人心疼地握了握小孙子的手,“真不让Jeanne过来?有她陪着你肯定能康复得更快些。”   “不用。”   “你爸妈呢?伤成这样他们总该过来看看。”   纪非懒懒道:“他们来了又该没完没了的念,我有爷爷奶奶照顾就够了。” 第049章   纪非伤得不算太重,与其他滑雪时出事故的人比起来,他绝对称得上福大命大,除了右臂骨折与几处外伤,并无大碍。   之所以不愿将实情告诉然苒,一来怕她过分担心,二来是因为脸上的伤。骄傲到极点的男人,无法忍受容颜上的瑕疵,他坚持等恢复得差不多再回国见她。   对父母兄长那边,也推脱说想在澳洲这多过段时间,对此纪威颇有微词:瑜城的项目眼看着要上马,早先信誓旦旦要负责的人却跑个没影,还得他亲自披挂上阵。   在国内纪威想盯弟弟梢轻而易举,澳洲他就鞭长莫及了,一大家子全当纪非又起了玩心,奈何有老爷子罩着,也怨不得他什么。   得到确切消息,然苒回想前几日自己忧心忡忡的样子,要多蠢有多蠢。她将心思收拢,放回工作上,总算想起来临幸Joey发来的邮件。   宣传片拍得非常唯美,配上抒情的BGM,然苒顿时自信心爆棚,当真觉得她不输金莉娜半分。   “我还蛮上镜的,”然苒把装酸奶的塑料杯扔进垃圾桶,“完全可以营销一下美女调香师人设,嘻嘻。”   在老板自我陶醉时,许俊宇趁客人不多,上楼找她交作业,“这是我调配的洛丽塔香。”   然苒试着闻了闻,蛮特别,没有刻意凸显少女的清纯,或者硬凹性感,反有种如水的缠绵,“洛丽塔也适合水生调吗?”   “少女的肌肤、裙摆的蕾丝,都给我温柔细腻的感觉。虽然小说充满情/欲色彩,但我个人更希望洛丽塔是未经世事的天使。”   许俊宇略显羞涩地说,“我不大能接受禁忌恋,我的洛丽塔香,完全可以当着大人的面喷洒在裙子上。”   “还行,”至少香气是和谐的,没有哪个特别突兀,“不过有一点我没想到。”   许俊宇明显紧张起来,“哪里不对吗? ”   “没有不对,是没想到你和我一样保守。”   “你的意思是,我缺乏想象力,不够大胆?”   “保守不见得是坏事呀,"然苒回忆起早先韩_炀点拨她的话,原封不动地转述给许俊宇。   "没必要为博眼球强行搞些奇葩的香型出来。我始终认为,对绝大部分香水来说,让人敢于穿出去也是一个很重要卖点。"   然苒让许俊宇坐下,同他聊聊细节,师徒俩一个用心教,一个虚心学,不知不觉讲了许久。   直到客人在楼下喊结账,许俊宇才意犹未尽地离开。   一场雨后,瑜城气温飙升,也正式进入小龙虾上市的季节。因为然家三口人都爱吃,顾雅特意在周末一大早去逛菜市场,挑几斤最鲜活的小龙虾回来。   "你男朋友在不在瑜城?喊他到家里吃妈妈亲手烧的麻小。"   "他还没回国呢。"   顾雅把虾倒进大塑料盆里,放些水进去,打算拿牙刷一一刷干净。   "不是送他爷爷奶奶回去嘛,怎么呆这么久?我跟你讲啊,小情侣分开久了可不是好事。"   然平之的学校已经开始放暑假,但他过两天要到外地参加学术会议,正关在书房准备相关资料。   香氛工作室周末本是最忙的时候,好在有许俊宇,然苒和他各看半天,这才偷得浮生半日闲。她坐在餐桌旁,边剥蒜边陪老妈闲谈。   "有什么不好?都是成年人,谈个恋爱还不许有自己的生活了? ”   顾雅不屑地撇撇嘴,"所以说你没经验,总不在一起习惯了怎么办?”   "你们刚开始处对象,不应该是最腻歪的时候吗?”   然苒傻笑,"您什么意思,想让我去澳洲找他?”   "遇见好男人,积极主动点是对的,你不上心别人上心,指不定哪天……"   "会被人抢走,证明他原本就不该属于我。"然苒闻闻手指,一股子呛人的蒜味,"我去洗手喽。"   顾雅暗叹女儿肖父果真不假,这丫头跟她爸一模一样,老大不小了还天真得像个孩子。   周一然苒到米苏开会,关于集团主推调香师后续作品的规划。   作为香水条线的负责人,韩_炀主持会议,与然苒邻座的是曾有过一面之缘的评香师胡明谦。   见到他,然苒不由得又回想起在海亚克拉的种种,直到韩_炀宣布会议开始,她才集中精神应付正事。   依集团高层的意思,被选中重点打造个人系列产品的调香师们,尤其是独立调香师,不可以再单打独斗。   公司将为他们配备专业的队伍,从最初的构思,到所用香料香精的删选,营销方案的确定等,每步都有专人负责。   "以后可能会麻烦几位经常来总部这边开会,其实只有一个共同目标,开发出更优质的产品,实现集团和诸位双赢。"   "哪里是双赢,明明约束更多。"   听见有人小声嘀咕,然苒简直不能更赞同,这样一来,他们和In-house perfumer几无分别。   但是呢,社会上各行各业都在经历着巨大的变革,除非你不需要依托米苏这个大平台,否则就没办法我行我素。   传达完高层精神,又画了会大饼,韩_炀请大家发表意见。   有人问,系列产品是否只允许延续一个风格。"风格是标签,容易被消费者一眼认出,同时也会限制调香师的创造力。"   有人附和,"前期调研和后续营销推广确实有专业团队更有效,但调香的过程并不需要多人参与,我不希望我的作品被改的面目全非。"   "我想大家有些误解,集团的本意不是给诸位设限,而是投入更多资金打造精品。"   韩_炀调出一张财务表格,证实他所言非虚,“这里是各位的作品上市前后,公司需要付出的成本。”   “口说无凭,从数据可以很明显地看出来,除了作品本身足够出彩,投入越多,市场占有率越高。”   一位男调香师言辞尖锐地指出,"所以爆款都靠营销,香水拼到最后,不是调香师的实力,而是一套好的方案,甚至一句精辟的方便流传的广告词?”   "严格来说是这样,"韩_炀神色平淡地说,"有时我也会怀疑,调香师的工作究竟有没有意义,我们真的是在创造香气,还是在撒一个谎。"   低头做会议记录的助理倒吸口凉气,韩总这是怎么了?哪有人这般否定自己的工作!   ‘但是,即便是个谎言,没有好的作品,如何能使消费者信服?他们又不是傻子。"   然苒没有掺合进讨论中去,到会议末尾,韩_炀点她的名,才不痛不痒地提条建议:"我只希望不要被征用太多个人时间。"   调香师之间亦存在竞争,另外两名独立调香师原本对然苒还有些酸,她在香水大赛中尽管未能挺进三甲,好歹拿了个第四名,集团的资源多少会向她倾斜。   结果这姑娘……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有人状似无意地打趣:"隔三差五来集团一趟,能耽误多少时间?然小姐嫌麻烦,怕不是因为韩总老给你单独辅导?”   然苒循声望去,她与那位并不相熟,甚至都不晓得他来自哪个部门。   大家伙打个哈哈,收拾东西各自散去,韩_炀坦荡地望一眼然苒,也领着助理离开。   然苒来的晚,落座后马上开会,都没来得及和胡明谦客套。这会儿也不好直接走人,索性留下同胡明谦闲聊。   胡明谦年长她不少岁,然苒称呼他"胡哥",叫出口才发现和大明星重名,两人默契地同时笑出声。   "试过然小姐的春遇后,我从公司找到你之前提交的作品统统尝试一遍。坦白说,我非常欣赏你的风格,不落俗套,看似简单,实则耐人寻味。"   然苒受宠若惊,"能得到您的好评,我真是备受鼓舞。"   "评香师不只会挑刺,遇见喜欢的调香师,我们也会毫不吝啬地夸夸夸。"   笑过之后,胡明谦几番欲言又止,直到偌大会议室只剩下他俩,才低声说:“然小姐,方不方便借一步说话?”   然苒思来想去,她和胡明谦的交情就只有那次他替韩_炀捎东西,他有什么话要背着别人同她讲呢?   满怀疑惑地跟着他来到楼梯间,胡明谦轻咳一声,“我是真心欣赏然小姐在调香方面的天赋,所以多嘴提醒你一句,集团这边有些不好的传言,他们私底下说,然小姐全靠韩总的帮扶才有今天。”   “……我是得感谢韩总的提携,没有他,我或许都没机会与米苏签约。”   “传言比你想象得可怕,具体我就不透露了,免得影响你心情。总之,以后尽量公事公办,少与韩总接触。”   然苒谢过胡明谦,与他道别后搭电梯下楼,心里煞是憋屈。平白无故成为谣言女主,却不知该找谁理论。   怪不得明星都爱炒绯闻呢,愈是捕风捉影的事儿,愈有人愿意相信。   刚刚那人的话,怕也不是简单开个玩笑而已,他们当她是什么?攀附韩_炀往上爬的菟丝花? 第050章   返回工作室的途中,然苒一直开着车窗,企图让汩汩热风吹散堵在胸口的憋闷之气。   没错,是多亏韩_炀引荐,她才得以与大名鼎鼎的米苏签约。但整整三年她丁点水花也没泛起来,不过最近走遭狗屎运,在香水大赛中崭露头角,拿了个区区第四名,也能让某些人犯红眼病?   果真是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在国外因为是华人受歧视,回到国内呢,又因为是女性而身陷谣言。   "这个世界对女生太不友好了吧! "   不经意间瞟见星巴克的招牌,然苒把车泊在路边打上双闪,下来买了两杯蜜脆星冰乐。她有事没事总往外跑,经常留许俊宇一个人看店,怪不好意思的。   小伙计趁午间没人正忙着盘点存货,收到饮料开心一笑,"谢谢老板。"   "先别忙啦,陪我聊会儿。"   许俊宇看出老板心情不佳,当即放下手中的活,"什么事?不会又被人追尾了吧?”   "没有。"然苒猛吸一口冰饮,抬眼盯着许俊宇,"我觉得你能力蛮强的,为什么甘心在我这间小店打工?”   "之前说过呀,我在大厂实习过,不喜欢。"   "如果有机会介绍你去大企业,工作环境好,待遇也优厚,比如美妆界龙头老大米苏集团,你愿不愿意?”   许俊宇毫不迟疑地摇摇头,"工作只向钱看的话,会渐渐迷失初心的。"   然苒从小伙计的日常穿着中早瞧出端倪,他不差钱,至少出身中产家庭,因而他的谦逊与踏实便显得愈发难得。   "说的对,我最近有些本末倒置,快忘记初心是什么了。"   不等许俊宇接茬,然苒打起精神道:"这周把销售放一放,我们一起出批新品。"   "真的?”许俊宇欣喜若狂,在学校里虽然也调配过香水,但那都是纸上谈兵,未经过市场检验;在香精公司实习更甭提了,几乎算全职给师父打杂,半点核心业务也没接触到。   亲手调配出一款香水,将它摆在货架上出售,是许俊宇向往已久的事儿。   "嗯,你来这有段时间,对顾客需求应该已经了若指掌。当然,不迎合市场偏要标新立异也没问题。"   说干就干,当晚六点工作室准时打烊,师徒二人到楼上调香室继续伏案忙碌。   韩_炀曾点出然苒的野心,创建自有品牌才是她真正的梦想。一直以来然苒都在拖拉,嫌时机不成熟,钱没攒够,甚至仅仅是,被一些琐事缠住挤不出时间。   这天她萌生了与米苏解约的想法,不愿与韩_炀有瓜葛是其一,谣言影响的不止是她,韩_炀肯定更受其扰。   其二是,欲斩断退路破釜沉舟。   不逼迫自己一把,她大概永远把梦想揣在怀里,时不时拿来做个白日梦,仅此而已。   从前独自加班,分秒都过得很慢,如今有许俊宇在旁边,时不时问个问题,或是闲聊两句,不知不觉竟到了晚上十点。   然苒极没形象地伸个大懒腰,扭头问小伙计:"饿不饿?要不要带你去吃夜宵?”   "不了,现在走还能赶上末班地铁回家,你也早点回去睡美容觉。"   "那我送你到地铁口。"   从工作室到地铁口仅有短短五六百米的距离,许俊宇说他走过去就好,然苒坚持要送,"开车怎么也比你走路快。"   等坐进车里,许俊宇没话找话,问然苒男朋友是不是还没回国。   "没有呢,他在外面玩得潇洒快活,恐怕已经把我忘到脑后勺去了。"   话音刚落,手机在包里丁零当啷直响,然苒掏出来一看,呵呵,说曹操曹操就到。   小伙计极有眼力见地推开车门,"我走喽,不想被喂狗粮。"   相比送许俊宇,然苒当然更期待接纪非电话,她歉意地冲他摆摆手,许俊宇无所谓地耸耸肩,转身奔进夜色之中。   "喂?”   "还没睡?”   然苒觉得自己好矫情,听到男朋友久违的嗓音,眼眶竟有些湿湿的。   她想质问他,跑哪儿浪去了,这么久都联系不上,害她担心;还想抱怨几句工作上的不如意,结果脱口而出的却是,“想你想得睡不着,什么时候回来?”   说完然苒暗骂自己没出息,离开男朋友就不能活喽!   纪非笑笑,说:"得到月底,这边有些事没处理完。"   然苒掐指一算,现在才月初啊,也就是说还得再等二十多天! "走的时候怎么不告诉我,你要去那么多天 ?”   "告诉你怎样,你会陪我一起过来吗?”   那恐怕做不到,但至少有个心理准备,不会这般煎熬。   "坦白说,你是不是在澳洲遇见初恋情人,正纠结选她还是选我?”   然苒一着急,把脑补的情形说出来,而且越说越像真的。   “你要决定娶她,记得给我发请柬,我会飞去祝福你们的。”   纪非扑哧一笑,牵扯到伤口又赶紧止住,"怎么祝福?大闹婚礼现场?”   "你什么意思嘛,难道真的遇见初恋了?”   纪非无语:"不都是你编出来的吗?我哪有什么初恋,我的初恋就是你。"   "嘁,鬼才相信! "   "不信你来验证……"   足足聊了快一小时,直到家庭医生来换药,纪非才说要收线。   然苒猛地想起一事,委婉问道:"必须到月底吗?如果不是非常重要的事,能不能稍微提前两三天?”   纪非打趣她,"就这么想我啊?”   "凡沫的演唱会! 就知道你忘了! "   纪非确实不记得,他又不追星,让闫秘书订完票就抛诸脑后。   "好,我早两天回,不耽误陪你看演唱会就是。"   挂断电话,然苒心满意足地开车回家。过老大一会儿才醒悟过来,忘开视频了,光听声音没看见人,笨蛋!   "伤口恢复得非常棒,可以多下床走动走动,不要扯到伤处就行。"   "脸呢?”   饶是医生见多识广,也被问得一个愣怔,继而笑着说:"处理得好就不会留疤,但需要慢慢愈合。"   "要多久才能彻底看不出来?”   "皮肤的代谢周期在二十八天左右,药物只起到辅助作用……"   "我不想顶着这张脸出门,所以请尽你所能帮我快点治好。"   “Felix,不要随便刁难人。”   老太太听管家说医生来给纪非换药,特意过来看看,听见二人的谈话,出言制止小孙子的无礼。   “饭要一口一口吃,伤得一点一点好,医生又不是上帝。况且,男人的魅力不止靠张俊俏的脸蛋。”   “可您的珍妮只爱我这张脸。”   老太太听出他在开玩笑,“别胡说,珍妮不是那么肤浅的女孩。是不是和她通话了,看你心情不错。”   纪非脱离危险后回家静养,Matthieu比他惨的多,迄今仍留在医院里,纪非问奶奶有没有Matthieu的最新消息,老太太叹口气,“还躺在病床上不能动弹。他家人想来感谢你,被我们拦下了。”   捡回一条命已属万幸,没法奢求更多。   医生换完药告辞离开,纪非因为右臂骨折,在老管家的帮助下吃完晚饭,起身到花园里散步。   回忆起与死神擦肩的那刻,纪非不得不承认他变了,以前无所畏惧,而今有了心爱的人,亦有了牵绊。   他怕自己再也醒不过来,怕醒过来却变成残疾,得知只是手臂骨折后,又开始担心脸上的伤会不会导致毁容……   想到然苒会伤心难过,他甚至有个念头,以后把这些危险运动都戒了吧,陪她过安稳自在的小日子。   “爷爷说得对,”纪非艰难地弯腰折下一朵花,凑到鼻尖嗅嗅,“爱情会彻底改变男人。”   然平之出差去了,然苒每天早出晚归,很少在九点前回家,对此顾雅颇有怨言,“家里太冷清,连个陪我说话的人都没有!”   然苒建议老妈嫌无聊就约朋友到家里打牌,顾雅不乐意,说她还没老到跟退休老太太们一个样儿。   “最近店里生意很好吗?”   “跟以前差不多。”   “那为什么突然天天加班?”   “在搞新品,我阶段性灵感大爆发,说起来真要谢谢许俊宇,有时和他聊着聊着就能有不错的点子冒出来。”   顾雅提醒女儿,小许是你聘来做帮手的,正常交往就好,不必处得太亲密,“整天跟个小伙子焦不离孟,你男朋友知道要吃醋的。”   “他才没您想得那么小心眼。”   顾雅说,傻闺女,换位思考一下,如果纪非跟个小美女形影不离,你会不会生气?   “好像会哎。但他解释清楚就没关系,我百分百信任他。”   翌日纪非醒来,手机邮箱里收到好多张然苒与韩_炀的合照,是他们在云南元江时拍的。   有正片,也有路人角度的抓拍,张张充满暧昧感。   纪非仔细看一遍发信人邮箱,毫无意义的一串字母,不是他认识的人。   谁这么无聊?   如果他想挑拨离间,显然失败了,纪非并不怀疑然苒,拍广告嘛,完成摄制组的要求是必须的。   使这么低劣手段,以为他会找女朋友理论?简直是在侮辱他的智商!   纪非想也不想选择删除。 第051章   又捱过度日如年的一周,Matthieu终于可以在护工的搀扶下勉强走两步。   他与纪非通电话,好兄弟之间大恩不言谢,“这样稀里糊涂去见上帝,我其实还好,你就特别遗憾。”   “何以见得?”纪非心说,你当时可嗷嗷叫着喊救命。   “东方小美女肯定等着你呢,那支香水,我马上派人送你那。”   纪非笑笑,他压根没把赌注放在心上,“我又没赢你,受之有愧。”   “本来就是给你的,悖早知道不打那个赌。”   两人心知肚明,意外与打赌无关,玩极限运动本就如此,每回出发踏上的都有可能是条不归路。   Matthieu问,“经过这次,家里人恐怕更不支持你混极限圈,你会选择退出,回国帮忙经营家族企业吗?”   “有这个想法,不过不是因为他们反对,而是不愿见我爱的人伤心。”   “那我们以后见面的机会就更少了。Felix,自从得知你交了女朋友,我就猜到会有这么一天。有句老话说得对,男人一旦动了真心,就会彻底失去自由。”   纪非没有多说,尽管在澳洲长大,拥有东方血脉的他,某些思想是铭刻在骨子里的。   他注定没法像Matthieu那般疯狂,为追求刺激不顾一切。   曾经纪非也很中二地以为,做别人不敢做的事,看别人看不到的风景,就是他向往的自由。甚至有些瞧不起纪威,活像个没有思想的木偶,过着父亲替他安排好的人生。   而今他的想法变了,男人的肩膀是用来担负责任的,只图自己快活不叫个性,而是自私。   “我不觉得爱一个人会失去自由,恰恰相反,因为有她,我想努力变得更好,更值得被爱。”   Matthieu东拉西扯两句便挂断电话,身为快乐单身汉,他无法理解纪非的想法,反感到惋惜。   “又一个向现实妥协的男人!”   香水很快送到纪非手中,单外包装就别致得不像话,像只迷你晚宴包,真皮质地握在手中软软的,仿佛能感受到时间流逝的温度。   打开才能看到以水晶为原料制作的香水瓶,设计简洁大方,却莫名透着股华贵气息。   里面盛放的液体呈淡金色,好似掺了细密的金箔,轻轻晃动一下,流光溢彩。   纪非对香水的认知有限,也懒得花工夫上网查询它价值几何,反正Matthieu没必要骗他。   他把香水重新包好,收进衣柜里,打算见面时送给女朋友。   纪非不在身边的这段时间,然苒工作状态意外的好,可能没有其他事情分心,又或者被实现梦想的愿望激励着,灵感汩汩地往外冒。   她一口气试调出三支不同风格的香水,对每支都爱不释手。本来米苏那边也在催着要后续作品,完全可以顺着香水大赛的东风赚一波,可然苒突然不舍得了。   对设计者来说,作品就像她的孩子,是她从无到有创造出来的,汇聚着她的心血。   把作品卖给米苏能换到钱,同时也失去对它的支配权,之后包装成什么样,如何宣传销售,都容不得她插手。   一个月前,然苒还想拼尽全力成为韩_炀那样的金牌调香师,然后顺理成章地从集团隐退,利用已经开拓出的名气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事。   经过多番思考,然苒终于认清,那是无比天真的想法。   首先,成名不是仅靠有特色的优秀作品就够了,而是多方因素共同作用的结果。   她连做In-house perfumer都不乐意,哪有资格奢望成为韩_炀?   其次,上次开会听完韩_炀说米苏对独立调香师的新要求,然苒察觉她当真不适应集团的管理。   调香不是写作业,是非常随缘的事儿,她做不到高层们一声令下,立马交出让他们满意的作品。   当初与米苏签的是三年合约,眼看将要到期,然苒纠结要怎么同韩_炀说,她不想继续了。   "就实话实说呗,"许俊宇搞不懂师父纠结的点,"工作本来就是双向选择。"   "可这三年期间,我给他们唯一拿得出手的作品就只有春遇。"   对,这才是最令她汗颜的,欠着韩_炀极力引荐的人情,信誓旦旦说要回报,眼下刚是有能力回报的时候,她偏偏心生退意。   许俊宇扑哧一笑,"你想太多了。古时候的贵族养门客,好吃好喝伺候着,未必每个人都派得上用场啊。"   他顿了顿,来了句更实际的,"再说米苏也没给你发底薪。"   "那倒是,"然苒感觉有被安慰到,“所以我只欠韩师兄一个人的人情,想办法还掉就是。”   具体怎么还,尚无半点头绪,反正也不是明天就撂挑子不干,然小姐允许自己小小地拖延一下。   "来讲讲你作品的不足。"   许俊宇一听这话,赶紧拿个小本本坐到然苒旁边,两眼放光地等着。   然苒暗自感慨,这孩子真是个奇人,怎么这么喜欢听她挑毛病呢?想当年她可是最怕被导师喊去改作业的。   调香室里除了空调时不时启动,就只有然苒说话的声音。她语速不紧不慢,许俊宇一边认真听,一边在本子上记录,偶尔发表下不同观点。   然苒平时算好讲话的,但在专业方面,她要求很严格,倒也不奢望严师出高徒,而是早在香水学院就养成的习惯。   好在许俊宇没有年轻人普遍的傲气,听得进逆耳之言,两人讨论完才发现,又到了华灯初上的点。   许俊宇接杯温水,毕恭毕敬递到然苒手边,"饿了吧,要不要一起吃饭,我请客,当感谢师父的倾囊相授。"   "不了,我爸今天从外地回来,答应陪他吃晚饭的。"   回去陪老爸是一个原因,更重要的,小伙计才拿那点工资,尽管他家境不错,然苒也不好意思让他破费。   "那你先回,我把刚才讲的几处改改。"   然苒把包包收拾好,临下楼的瞬间猛地想起件事,"你天天呆在店里,都没空交女朋友了吧??   许俊宇微微脸红,"我暂时不打算交女朋友。"   考虑到年轻人普遍讨厌被打探隐私,然苒没有多说,叮嘱许俊宇别熬太晚,便蹬蹬蹬下楼回家。   那天帮她怼人挺有气势的,可惜只是昙花一现,回到店里又变成小奶狗的模样,"如果我年轻五岁,说不定会喜欢他这一款。"   然苒胡思乱想着,坐进车里给顾雅打电话,"妈,我下班了,晚上烧什么好吃的?”   "苒苒啊,刚在开车没来得及跟你说,我和你爸出来吃了,晚饭你自己想办法解决吧。"   什么?又偷偷去过二人世界不提前告诉她!   然苒厚着脸皮央求,"你们在哪,多我一个不行吗?”   顾雅无情地拒绝了女儿的蹭饭请求,"我们定的情侣套餐,而且这家西餐厅贵的要死,不穿正装不给进,你想吃等男朋友回来,让他带你来……"   "好啦,知道了。"   后悔没答应许俊宇了,哪怕她请客,也比一个人吃饭强。回去找他不可能,人家忙正事呢。   思来想去,只能发信息给姜甜,问她有没有空出来。   姜.准妈妈也拒绝了然苒,"这两天吃什么吐什么,走路腿都打颤,在床上躺着呢,实在没办法出去陪你。"   然苒还得反过来安慰闺蜜,当妈妈哪有不辛苦的,多想想可爱的宝宝,你今天所吃的苦都是值得的。   姜甜有气无力地问:“你男朋友还没回来?他不会移情别恋了吧?”   “让你失望了,他有事没忙完,月底回来陪我看凡沫演唱会。”   “啊?可怜我行动不便,不然我老公开演唱会怎么能不支持!”   好友婚姻幸福,然苒欣慰的同时一直有些小羡慕,不过现在她一点也不羡慕姜甜了,怀孕好可怕!   默默计算下时差,她决定再跟纪非聊会视频。   “下班了?”   屏幕上纪非只露出半张脸,更奇怪的是,看背景他应该在室内,却戴着顶渔夫帽。   然苒问他为什么做这种奇怪的装扮,是不是准备出门,纪非不自在地摸了摸帽檐,“对,怕被晒黑。”   “我记得你以前都嫌弃男生撑阳伞娘炮的,怎么突然这么在意肤色了?”   “唔,你不是喜欢我白一点吗?”   那倒是,然苒就偏爱白净小生款。   把帽子的事搁一边,然苒同纪非抱怨,爸妈出去约会不带她,害她要一个人吃晚饭。更可气的是,老妈还明里暗里炫耀他们去吃大餐。   “哪家餐厅?”   然苒报上名字,纪非许诺:“等我回国带你去,也点情侣套餐。”   还要十来天才能见面,忙的时候还好,没心思想他;这会儿闲下来,父母朋友都有人陪,就她孤零零的,超想亲亲他抱抱他。   “帅哥,能不能答应你可爱的女朋友一个小小的请求?”然苒厚着脸皮撒娇。   “什么请求?”   “就……录段小视频,显露下你的好身材?”   “你是色女呀?”   “人家想你了嘛!”   “不行,视频不行,照片可以考虑。”   然苒暗骂纪非小气鬼,亲都亲过了,还不给看!身上有金子啊?   可谁叫她有求于人?退而求其次也比没有好。   挂断视频,纪非解开衬衣纽扣,用能自由活动的左手举起手机,自拍一张。   生平头一回,他动用P图软件把身上青紫的痕迹修掉,反复检查到看不出任何痕迹,才放心发给女朋友。   “满意吗?”   然苒秒回,“帅呆了!”   “是不是更爱我了?”   “嗯,害羞捂脸~” 第052章   盼星星盼月亮,总算盼到月末。   然苒提前和许俊宇打好招呼,要陪男朋友看演唱会,之后还可能到瑜城郊区散散心,那两天辛苦他把店里的生意照看好。   等回到家,然苒旁敲侧击地向顾雅表示想搬出去住的意愿,本以会遭到强烈反对,出乎意料的是,顾女士二话没说就同意了。   "随便随便,你眼看着都快三十了,整天窝在家里像什么样子?搬走我还能少做一个人的饭。"   达成目的的然小姐反不太高兴,感觉她在爸妈那里只是可有可无的角色。   "我又没有吃很多。爸也希望我搬走吗? "   正在沙发上翻杂志的然平之装模作样地叹口气,"女大不中留~"   怎么回事,连最疼她的老爸都这样?   然苒口无遮拦地嘟哝,"那万一我和男朋友同居,未婚先孕你们可别骂我! "   顾雅冷笑两声,"骂你干嘛?正好收拾收拾把你嫁掉。"   得,说一千道一万,还是想让她早点嫁人!   公寓里什么都不缺,拎包就能入住。然苒拿行李箱整理衣物,然平之跟过来,"你们感情稳定了吗,这么快就同居?”   然苒总算得到些安慰,说不在意都是装的,明明舍不得。不忍吓唬亲爹,她坦白道:"开玩笑的,他没说来瑜城后跟我一起住。"   然教授的脸色肉眼可见缓和许多,斟酌着教导女儿:"俗语说: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婚姻对女孩的一生影响超乎你想象。"   "除非十分确定,不要轻易把自己交出去。"   "嗯,我懂的。"然苒过来搂住然平之的肩膀,"您放心,他是值得信赖的人。"   然平之拍拍女儿的手背,“爸爸妈妈最大的愿望就是你能幸福。记住,不论在哪受委屈,老爸的肩膀随时随地给你依靠。”   "好了啦,这么煽情干嘛?我只是交男朋友,可没说要结婚哦。"   "早晚有那么一天,难道你能跟我们过到六十岁?”   "怎么不行?你们别嫌我烦就成。"   然平之嘴上嫌弃,反手却递给然苒一张银行卡,"我和你妈在你周岁生日那天开了存折,每年你生日往里存一笔钱,后来存折到期换成这个。"   "一眨眼二十八年过去,当年的爱哭鬼都长成大姑娘了。钱没多少,你拿去贴补工作室的支出也好,买点喜欢的东西也好,算爸妈赞助你的独立经费。"   然苒既感动又羞愧,从小到大都是父母为她付出,她回报他们的实在太少太少。   "我不要,刚收了笔版权费,而且最近工作室的生意挺好,不缺钱。"   然平之坚持要给,“本来就是存给你花的,跟老爸老妈还假客气!”   然苒厚着脸皮收下,一时没忍住,向然平之透露了欲与米苏解约自己单飞的想法。   "我打算把工作室的经营模式改改,学习国外某些香水店的做法,不仅可以试香购香,时不时再举办些会员活动,比如香氛知识讲座,调香体验课等。"   "那样对场地的要求比较高,"然平之微微蹙眉,"你现在的店面肯定坐不下,到外面租赁一次,价格可不菲。确定能把本钱赚回来吗?”   "可以尝试寻求合作啊,比如在咖啡馆、书店、售楼现场等,前期宣传投入肯定大些,但客户群建立起来后,往下运营会比较容易。"   按然平之的想法,更希望然苒安安稳稳的,女孩子嘛,不求她大富大贵,没必要拼太狠把自己累着。   可见然苒斗志昂扬的样子,他又不忍打击她的积极性。   “做品牌和开个小店完全不是一个概念,你要想清楚。当然,只要你下定决心,老爸绝对鼎力支持。”   是夜躺在床上,握着那张饱含爱意的银行卡,然苒暗暗发誓,一定要闯出名堂来,不让爸妈失望。   翌日傍晚到机场接纪非,在大屏幕上看到航班准时降落的消息时,然苒居然激动得心砰砰直跳。   她特意挑了条极衬肤色的花裙子,化了元气满满的桃花妆。乘客们三三两两拖着行李箱出来,然苒把脖子伸得活像只大雁,终于寻觅到那道熟悉的身影。   浅灰麻质短袖衬衫,街拍范儿的破洞仔裤,纪非如明星大腕出场般自带光环,帅得路人频频侧目。   可是,胳膊上的石膏是什么鬼!   然苒挥舞的手臂僵在半空中,直到纪非走到跟前,都没有缓过劲,"发什么呆,不认识我了? "   "你受伤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   纪非云淡风轻地解释,"小伤,怕你瞎担心。"   计划好的见面拥抱也被搁置,然苒恨不得拍他一巴掌,"这样我就不担心吗? "   "已经好差不多了。"纪非把行李箱往然苒身边一怼,坏笑着说,“真那么心疼的话,你帮我拎。”   前后一联系,然苒明白过来,他之所以在澳洲逗留那么久,根本不是玩而是在养伤!   到现在都没拆石膏,天晓得一开始伤成什么样,说不定全身上下没一处完好的!   "怎么弄的? "   纪非捏捏女友气嘟嘟的脸蛋,"边走边说。"   瑜城机场占地面积超大,等两人走到地下车库,纪非已经把来龙去脉交待清楚。   "香水带回来了,在箱子里,要不要拿给你看看? "   然苒懒得理他,现在是关心香水的时候吗?她在心疼他哎!把行李箱塞进车子后备箱,然苒刚坐进驾驶室就侧身去掀纪非的上衣下摆。   纪非不闪不避,N瑟地嘘声口哨,"要不要这么急色? "   "屁咧,"然苒忍不住爆粗口,"我是在看你还有没有别的伤瞒着我!"   "要不把衣服全脱掉让你检查? "   确认身上没有伤痕,然苒才彻底放心,正想退回去系安全带,被纪非一把捧住后脑勺。   "看过瘾就溜,我岂不是亏大发了? "   "你还想怎样? "然苒朝天翻个白眼,"什么事都不和我说,当没当我是你女朋友? "   想到他受伤时自己却不在,然苒就按耐不住心痛,她长这么大都没骨折过,肯定超疼。   纪非小鸡啄米似的,俯身在然苒唇上亲一口,低声安慰道:“不是都没事了吗?我虽然受点小伤,但救了好哥们的命……”   一个无比自私的念头涌现进然苒脑海里:我宁愿你不去救人,也别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每每在网上刷到见义勇为者牺牲的报道,她都会质疑,一命换一命值得吗?有没有考虑过你的家人也同样离不开你?   纪非可不愿好好的氛围被破坏掉,分开许久,他也想她想到不行。见然苒还在纠结受伤的事,索性闭紧车窗深深地吻住她。   车窗贴的是浅色膜,并不能完全隔绝路人视线,然苒轻捶纪非胸口想把他推开,可惜没推动,又不敢使劲搞他,只能由着他胡来。   清冽的男性气息笼罩着她,慢慢的,心就软了。   作为收尾,纪非舌尖轻佻地扫过女朋友的唇角,魅惑十足问:“不气了吧?”   气倒是消了,就是头有点晕乎。   平息半分钟然苒才启动车子,她决定先带纪非去吃饭,然后安排住处,"你要住酒店吗? "   "不然呢? "   闫秘书得知小纪总回国,一早让人预定好瑜城最高档的酒店,但听然苒开口相问,纪非故意不说。   "我有一处精装修的公寓,最近刚从家里搬出来,准备在那边长住,你要不要……"   "好。"   正在开车呢,然苒不方便扭头看纪非的表情,但他答应得未免太干脆了些。   "不再考虑一下 ?条件肯定没你之前住的好,也没有阿姨帮忙烧饭打扫卫生。"   "有你就行了。"   然苒暗忖,啥意思?把我当免费阿姨?   纪非也反应过来那句话有歧义,怕然苒想歪,解释说:"我的意思是,能跟你在一起就行。"   他晃了晃打着石膏的右臂,"我可是伤患~"   然苒本来还有些不好意思,这下倒有正当理由了,"对哦,住酒店没人照顾你。"   "尤其是洗澡,"纪非凑到然苒耳边,故意逗她,"非常不方便。"   ……讨厌死了,害她忍不住瞎联想!   在公寓附近找家餐厅随便对付一顿,然苒领纪非回家。   天色已晚,暑气褪去,家家户户亮起灯,此刻然苒的心情和回爸妈那完全不一样。   独立生活的兴奋,有人相伴的踏实,还有淡淡的牵挂。   打开大门,见然苒从鞋柜里拿出一双男士拖鞋,纪非微微诧异:“早准备好让我来住?”   "美得你,是给我爸买的,暂时借你穿一下。"担心他嫌弃,然苒解释说,"但他没来过,所以还是全新的。"   纪非这才放心把脚伸进去,呃,尺码居然刚刚好。   上回到然家做客,纪非记得然教授和他的鞋码差两三号,遂了然地笑笑,明明就是想请我来,偏不好意思承认。   然苒不傻,一眼便读懂男朋友的表情,气急败坏地嚷嚷:"笑什么笑 ?我就是想把你拐回家,不行啊? " 第053章   “行,怎么不行?”   纪非搂住然苒,好言好语给她顺毛,“我心甘情愿被你拐。”   这还差不多!   然苒也换上室内拖鞋,领纪非参观她的小窝。当初爸妈之所以会选择这套房子,除了相中绝佳地段和安保极强的物业,还因其毗邻瑜城的护城河,算是正儿八经的景观公寓。   刚好百平的三房,其中一间改造成书房,另外两个卧室面积和采光都不错。昨日傍晚然苒抽空过来更换床上用品,特意给次卧铺上适合男士的浅灰蓝。   纪非却卖惨说,他右手臂动弹不得,一个人睡不行。   “在家都是管家喂我吃饭。”   他口中的家,指的当然是澳洲那个家。喂倒不至于,但确实样样都给递到手边。   “你想怎样,也让我喂你?”   纪非眨眨眼,“不用,允许我和你睡主卧就行。”   然苒想起她在家跟爸妈吹牛皮,扯什么同居、未婚先孕,倘若真睡到一张床上,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呸呸,他右臂打着石膏呢,应该做不到吧?   只看过猪跑没吃过猪肉的然小姐,心里头没底,当然也不敢轻易答应纪非。   “和之前一样,有事你叫我呗。”   机会就在眼前,是男人怎可能轻易放弃纪非睁着眼睛瞎掰,“我睡觉不老实,万一从床上掉下来……”   “床边有铺地毯,很厚,摔下来也没事。”   “那是对普通人来说,我手臂骨折了啊。”   然苒伸手在他的石膏上戳戳,“你没骗我吧?”   “骗你什么?”   “弄虚作假,骗取我的同情。”   纪非哭笑不得,“你以为大热天戴这个很舒服?不捂出痱子算幸运的。”   是哦,然苒后知后觉,正值暑天,他却要戴着不透气的石膏,伤的偏偏又是右手,解纽扣都超费劲吧?   “我考虑考虑。”   其实已经被说服了,不好意思一口答应,显得她多想跟他同床共枕似的。唉,想当初姜甜总爱炫耀,清晨睁开眼,看见最爱的人就躺在枕边是多么多么幸福……   望着眼前眉目如画的男人,然苒心说,好像是挺美好。   “慢慢考虑,先帮我脱下衣服。”   “……干嘛?!”   “冲澡啊,天气这么热,总不能不洗就睡吧?”   来了来了,名正言顺扒光美男的机会来了!   然苒含羞带怯地应声好,把纪非往浴室领,其实快压制不住躁动的心。   "嘿嘿,今晚一定要把你看光光。”   她伸出魔爪,解纪非衬衫纽扣,一颗、两颗。   尽管对着照片垂涎过许多次,当完美身躯真正展现在眼前,然苒仍忍不住赞叹,他是雕塑吗,身材怎么会这么棒!   瞧瞧这胸肌、腹肌,紧实,暗含力道,却不夸张;瞧瞧这宽肩、窄腰,明明穿衣服时与魁梧不沾边,可脱下来……不行不行,要流鼻血了!   “继续啊。”   然苒刚把衬衣丢进脏衣篮,纪非开口催促。   然小姐惊到手抖,“裤子也要我帮你?”   “皮带,单手解不开。”   讲真的,帮忙脱上衣不算什么,毕竟游泳馆里光膀子的男士多了去了,又不是没看过;可脱裤子就有些色色的,然苒下不去手。   纪非上前一步,逼得然苒后腰紧靠着洗手台,故意逗她,“怎么,单纯地照顾伤员而已,你是不是想歪了?”   明知对方在耍赖,然苒却拿他没办法,换个不喜欢的人,早一拳打过去了,对他,唯有无底线地纵容妥协。   “让开点,贴这么近要我怎么帮你?”   皮带扣松开的瞬间,然苒飞也似的逃离浴室,门都忘记帮他关上。呜呜,早知如此打死也不带他回家啊!   然苒冲进厨房接杯冰水,企图给自己降降温。刚看到什么了?内裤边边!人鱼线!妈呀太刺激了也!   原谅她只是株没见过世面的牡丹,这般活色生香的画面,现实中见和图片里的感受完全不是一个等级好吗!   公寓只有一个浴室,得等纪非洗完再洗,然苒坐到沙发上,大口大口喝水。不一会儿纪非围着浴巾出来,头发乱糟糟的,直往下滴水。   “你还洗头啦?”   “嗯,擦不干。”   “我帮你,顺便拿吹风机吹一下。”   之前欠他的,正好这次还掉。   纪非的发质没有看起来那么软,但手感还不错。然苒怀疑自己有病,给男朋友吹头居然吹出幸福感来了。   “谢谢,你去洗吧。”   纪非对着穿衣镜整理发型,即便马上要上床休息,他也看不惯被女朋友祸成鸡窝的发型。   等然苒找好睡衣,浴室里的雾气也已散得差不多。脏衣篮里堆着纪非的衣服,然苒不好意思把她的丢进去,找个盆单独放。   想到明天阳台会晾上男人的内衣,她都有些脸热。同居生活就是这样吗?好新奇哦。   她不用洗头,很快搞定出来,走到主卧门口才发现,纪非正靠在床头刷手机。   “我又没答应你……”   纪非十分狡猾地岔开话题,“礼物在床头柜上,过来看看喜不喜欢。”   除了赢Matthieu的香水,他另外给然苒买了条礼服裙。看过在元江的照片,纪非觉得她非常适合那个品牌的裙子。   哪个女生不喜欢收礼物呢?之前担心男朋友的伤势,一直没想起来,这会儿经纪非一提醒,她也对那支香水充满好奇。   究竟什么来头,敢拿它与豪车对赌?   从纸袋里取出来,看清外包装的瞬间,然苒忍不住惊声尖叫:"啊~居然是它!"   见纪非一脸茫然地望着自己,然苒颤声给他做科普:"是属于欧仁妮皇后的香水! "   稍稍知晓欧洲历史的人,必然听过欧仁妮皇后的大名,她是拿破仑三世的妻子,与茜茜公主齐名,被誉为"法兰西帝国最后一朵玫瑰"。   纪非对欧仁妮皇后的印象,却与自家产业有关。如今大名鼎鼎的LV,其创始人路易.威登,当年不过是替欧仁妮皇后打包行李的"小仆人"。   事实上,这位皇后捧红的不止LV,还有娇兰和蒂凡尼,正是这位拥有超常时尚敏锐度的皇后,凭借一己之力,将巴黎推到世界时尚之都的位置上。   "它足以被收进法国任何一家香水博物馆!"   然苒兴奋得双目放光,像得到件稀世珍宝一样,搁哪里都不放心,恨不得睡觉也紧紧攥着它。   纪非不满自己精心挑选的礼物受冷落,指指旁边的纸袋提醒然苒:"还有呢。"   “啊?是什么?”   然苒答得极其敷衍,头都没抬,注意力仍在那支珍贵无比的香水上。   纪非怀疑他不制止的话,这位小姐能一晚上都捧着香水瓶傻乐,他伸手抢过,把装礼服裙的纸袋硬塞进然苒手里, "试给我看看。"   然苒把裙子拎出来,不经意间瞄到吊牌,差点吓到打嗝,和她在元江拍宣传片时穿的那条白色礼服出自同位设计师之手,价格岂不是也……   诚然她也是个爱臭美的姑娘,但日常单品几千块顶天了,穿条六位数的裙子出门,亚历山大啊!   她小心翼翼地叠好,收回纸袋里,"我不要。"   纪非皱眉,“之前不是说喜欢?”   "借来穿下过过瘾可以,买太贵了。"   "再贵也只是条裙子,"大少爷绝不允许女朋友收别的男人选中的礼物,而拒绝自己的,“裙子设计出来就是给人穿的,如果试了不合适,再说不要。”   那么贵的裙子,怎可能不合适?   然苒换好后从衣帽间出来,见纪非目不转睛地盯着她,鼓起勇气问:“怎样?”   "过来告诉你。"尽管猜到他不怀好意,然苒还是慢吞吞地挪到床边,纪非抬手一拉,将她拽倒在身旁,自己跟着躺下去,就势搂住,"很美。"   这两个字是贴着她耳畔说的,然苒清晰地感觉到有股电流由头窜到脚,令她浑身麻木,力气尽失。   "睡吧,我困了。"   长途飞行累得人快废了,此刻春宵榻暖,无端升腾起几分困意。   “得把衣服换掉啊。”   “好。”   纪非松开手,暗笑真是个傻姑娘,一打岔就忘记要赶他走。然苒其实没忘,而是不想。贪恋他怀抱的温暖,和身上好闻的气息,舍不得分开。   找衣架把礼服裙挂进衣柜,然苒抱床夏凉被重新躺回纪非身边,道声晚安便把自己蒙得严严实实。   纪非想笑,有必要这样?裹一晚上不得闷死?   算了,看她能坚持多久。   第二天然苒尚未睁眼,就感觉到她手臂搭在身边人的脖子上,一条腿压着他的大腿,而她的头还枕着人家的胳膊。   奇了怪了,她和姜甜睡一张床都特老实,怎么换个人就毛手毛脚?   她不敢去看纪非醒没醒,装作睡着翻身企图蒙混过去,再伺机偷溜。谁知才转到一半,就听身后传来个调侃的声音,“你的头好重,胳膊都让你压麻了。”   啊~~他早就醒了吗?为什么不把我推开!   她像只鸵鸟把头缩到身前,蚊子哼哼似的道歉,“对不起。”   “还有,你呼噜真的超响。” 第054章   直至去看演唱会的途中,然苒仍对纪非嫌弃她打呼一事耿耿于怀。   因为心存怨气,油门踩得有些猛,过十字路口的时候,不留神来了个急刹,两人同时被惯性弄得向前猛冲。   “小姐,你想让我再断只胳膊吗?”   “……不满意你来开。”   纪非浑然不觉哪里又惹姑奶奶不高兴,之前电话里总说多想念他,这才回来一天态度就变了,跟撒谎似的。   "是不是最近工作不顺心? "   "没有。"   "和爸妈吵架了? "   "怎么可能,我家从来不吵架。"   "那你为什么生气? "   然苒心说,这辈子也别指望你懂我,“你说我睡觉打呼噜,真的假的 ?”   不止这一次,在海亚克拉睡萧禾房间沙发时,他也这样说过。   纪非简直不敢相信,随口一句戏谑话,她居然从早晨惦记到晚上,所以生气也是因为这个?   "当然是假的,美女怎么可能打呼噜。"   然苒暗暗松口气,警告纪非:"以后禁止开这种玩笑。"   "都知道是玩笑了,还在意? "   "我不要形象的啊?”   纪非强忍笑意望向窗外,竟在对面商厦广告牌上看见自己女朋友。   是然苒和韩_炀合影,容易被误认为婚纱照的那张,她笑容甜美,与姓韩的并肩而立,俨然一对金童玉女组合。   纪非活像冷不丁被人塞了颗柠檬在嘴里,酸涩极了。   “拜托有点常识,女生不管多少岁都当自己是小仙女,你诬陷仙女打呼……”   然苒兀自唠叨着,开了一段发现纪非心不在焉,腾出只手拍他大腿,“到底有没有在听?”   “唔,你说你是小仙女。”   好巧不巧,正前方商场外立面悬挂的又是那副海报,这回然苒也瞧见了,毫无心机地向纪非显摆,“我还挺有明星范儿的吧?”   纪少爷不屑地嘲讽:“米苏号称美妆行业老大,竟然抠门到这份儿上,舍不得花钱请一线明星、Model做代言,直接派自家员工出马。”   “才没有,这是集团高层新的宣传思路,将调香师推到幕前,不仅销售鸡蛋,还要想方设法让你记住下蛋的母鸡。毕竟国内叫得出名号的调香师寥寥无几。”   "宣传出效果了吗?”   “暂时没有,才刚挂出来两天而已。”   然苒稍一回味,明白过来,"你该不会……在吃醋? "   "对,"纪非大大方方地承认,"就不喜欢看到你和他在一起。"   "为什么?"   "很明显,他对你别有用心。"   好家伙!然苒哭笑不得,米苏的同事们认为她靠抱韩_炀大腿站稳脚跟;男朋友却误会韩_炀对她图谋不轨,真让人头大。   "我以后尽量少同他接触行了吧 ?海报和宣传片没办法,拍都拍了,总不能跟集团说不许用。"   纪非当然不会小气如斯,早先收到神秘人发来的照片,虽然已经删除,此时看到海报,又重新浮现在脑海里,令他很不是滋味。   倒也不至于怀疑然苒,就是她傻乎乎的,对熟人不设防,让他不放心。   凡沫的演唱会在瑜城体育馆举办,然苒拐到场馆门口的道路上,被前面排成长龙的车队吓一跳,"怎么这么多人!"   他们特意提前一小时过来,但瞧这情形,等进去停好车再排队检票,演唱会差不多就该开始了。   "走侧门绕过去。"   "侧门是工作人员专用通道,观众不给进。"   纪非掏出手机,"你先变道,我来联系。"   不晓得他给谁打的电话,反正然苒成功避开拥堵,顺利地开进体育馆。原谅她庸俗,这会儿真心觉得,有个有钱有势的男朋友实在太棒了!   没想到惊喜还在后头,泊好车纪非径直领然苒往后台走,有位装扮干练地小姐姐接待了他们,说沫沫妆还没化完,合影的话要稍微等几分钟。   然苒低声问:"我们要跟谁合影? "   "你偶像。"   然苒呼吸一窒,"凡沫?他不是从来不和粉丝拍照! "   天才普遍高傲,才华和颜值兼具的凡沫更是傲出天际,可即便他不宠粉,照样有一大批死忠追随。   然苒超级后悔,早知道有机会和偶像合影,她出门前该洗个头,化个更精致的妆!   小姐姐抬手敲门,有人从里面拉开,然苒一眼认出是凡沫的经纪人Amy。这位经纪人名气不比某些明星小,因为她就是凡沫经纪公司的老板娘,手下红人无数。   “Amy姐,日吉的纪总来了。”   不配拥有姓名的然小姐毫不在意,透过门缝向里张望,可惜只能窥见偶像的两条腿。   “欢迎纪总大驾光临,早知道您喜欢听我们沫沫唱歌……”商场素来只以身价论高低,尽管Amy大纪非好多岁,碍于日吉集团的实力,照样不敢小觑。   纪非很不给面子地解释,"不是我,是我女朋友。”   众人这才将注意力转移到然苒身上,她故作镇定地自我介绍,其实内心慌得要命。   Amy热络地招呼然苒,"快请进,然小姐。以后想见沫沫直接跟我说,方便的话咱们留个联系方式? "   然苒直觉这位老板娘在说客套话,打个哈哈应付过去。她又不傻,能不明白人家是做样子给纪非看?   化妆师刚好把舞台妆弄完,Amy让凡沫起来迎接客人,头一回和偶像面对面,他仿如人间妖孽的样子令然苒眼睛里直冒小星星。   本就生着张高级厌世脸的凡沫,妆后愈发高不可攀,不必说话,眨一眨眼睛都能释放十万伏电力。   只是偶像态度一般,甚至称得上冷淡。   Amy介绍说这位是日吉的纪总,这位是他女朋友,凡沫的目光依次扫过二人,淡淡地问:"哪位要拍照?我赶着去换衣服。"   粉丝对蒸煮的滤镜有多厚 ?然苒根本不在意凡沫的不耐烦,他马上要登台表演,时间多宝贵?他从不答应粉丝的合影请求,却对自己网开一面,不要身在福中不知福!   然小姐举起手,一脸标准的舔狗笑容:"我,我超喜欢你的歌,每一首!"   旁边纪非看得心塞塞,女朋友当着他的面讨好另一个男人,他还要装出云淡风轻的大度模样,不然就是小气。   Amy了解自家艺人的臭脾气,帮着说好话,“沫沫就是太敬业,为准备演唱会最近都没休息好。”   "纪总您说巧不巧,他私底下最爱背RJ的包包,搞得好多粉丝在网上问,沫沫是不是要给RJ做代言。"   Amy抛砖引玉,等待纪非接茬,结果大少爷坦白说,"代言的事我一个人做不了主。"   这倒也没什么,都是商场老狐狸,Amy没指望帮他女友一个小忙,就拿下产品代言这么大的事。她只是表明意向,顺便探探口风。   再说豪门大少爷的感情生活丰富着呢,说不定演唱会结束,这位现任就秒变前任。   顿了顿,纪非又玩味地来一句,"不过呢,我会参考女朋友的意见。"   呵呵哒,你个昏君! 耙耳朵!   Amy转身吩咐刚领二人过来的小姐姐,"把摄影师叫来帮然小姐好好拍几张。"   说完上前几步,小声警告凡沫,"别总是拒人于千里之外,对粉丝热情点不好吗 ?"   凡沫挑挑眉,依旧是不屑的表情。   等摄影师扛着专业相机过来,凡沫一把揽住然苒的肩膀,冲着镜头微笑。   然苒心跳如鼓,感觉整个身体都僵住了,啊啊啊~居然被偶像拥抱了!快要昏厥了怎么办!   见纪非一脸不快,凡沫愈发得意,下一秒竟拉住然苒的手,挑衅地问:"纪总要不要一起来? "   纪非本不想掺合,他对和明星拍照毫无兴趣,可男人更懂得男人,这小子是在示威:金主爸爸又怎样,老子照样可以不鸟你。   如果不上,倒像认怂了似的。   他大步走过去,凡沫侧身,示意纪非站他旁边。纪非不理会,径直走到然苒身旁,牵起她空着的左手。   Amy在对面看得头大,好好的合个影,怎么弄得像两男抢一女的老套戏码?   "看来可以考虑接两部戏让他拍,省得浪费他一身演技。"   夹在两位美男中间,然苒不仅不幸福,反感到有负担。   纪非为什么这样?凡沫为什么这样?你们互相看不顺眼,能不能别带上我?   我只是个无辜的小粉丝啊~   好容易拍完照,造型师急吼吼地催凡沫去换装,他懒得跟任何人道别,唯独冲然苒笑笑,说:"呆会儿,舞台见。"   Amy亲自送二人出去,再次隐晦地向纪非表达想要合作的意愿,她语速极快,尚沉浸在得见偶像喜悦之中的然苒听得脑袋直发懵。   因而在Amy要加好友时,然苒都没反应过来,娱乐公司老板娘加她干嘛?他们应该不会再有交集。   "等下把照片发给你呀。"   "好的,谢谢Amy姐。"   到找到位置坐好,然苒发现舞台就近在咫尺,他们是超级vip座。   她没有问纪非怎么定到的,票价贵不贵,他都能领她去后台了,还有什么做不到?   可惜姜甜怀孕来不了,错过一次绝佳机会。   Amy很快把照片发来,翻到三人合影时,然苒把手机递到纪非面前,轻声说:"比比你和凡沫谁更帅? "   纪非心说这还用比,看也不看一眼,自负道:"当然是我。"   "可粉丝们都夸他是神颜。"   "他要是神颜,”纪非贴近然苒的脸,直视她的眼睛,说:“那我就是神仙也为之倾倒的颜值。" 第055章   “又吹牛!”   然苒把手机收回包里,演唱会马上开始,她要专心欣赏偶像的表演。   与之前在海亚克拉Viper乐队的演出比起来,凡沫全国巡演瑜城站的阵仗可就大多了,音响、灯光以及伴舞阵容都堪称顶级,再有凡沫的名气加持,容纳数千人的场馆内座无虚席。   那个为上帝所厚爱的男人出现在舞台上时,耀眼得好似天上的星星坠落人间。   夜色尽黑,所有人都站起来,跟着劲爆的音乐挥舞荧光棒、应援牌,高喊“沫沫,我们永远爱你”,唯独纪非翘着二郎腿稳坐不动,毫不介意自己成为显眼的"洼地"。   通常会在演唱会抢前排座位的,都是歌手的真爱粉。   开场曲结束,然苒坐回座位上,听见后面的女生们小声嘀咕,"那人怎么回事啊,来现场却连给沫沫加油都不愿意。"   "就是,说不定是黑粉,故意来捣乱。"   "沫沫在舞台上随时都能看到他,好影响心情,呆会儿不会出岔子吧~"   由声音判断她们年纪不大,应该还是学生。然苒回想自己的学生时代,绝壁舍不得花那么多钱追星。   但她也认同小姑娘们的说法,轻轻碰碰纪非的手臂,"配合点好不好? "   纪非心道,留下没走是我最后的仁慈,难道要我和你们一样,替个小白脸呐喊助威?   他没正面回答然苒,而是转过身提醒几个女孩,"不要聊天好吗?打扰我听歌。"   然苒担心纪非会被女孩们群起攻之,结果出乎意料的,她们居然向他真诚道歉。   "对不起啊哥哥,我们绝对不说话了。"   "对不起,不知道哥哥手臂受伤了,不该冤枉您!"   然苒好奇地回头,终于明白过来怎么回事,女孩们清一色"卧槽哥哥你好帅"的表情。   呵呵,这个看脸的时代!   凡沫年纪轻轻,出道不过五六年,却被称为乐坛现象级传奇歌手,张张专辑火到出圈。   他私底下性格狂傲不羁,在舞台上更是将那份傲气展现得淋漓尽致,看他的表演,再文静内敛的人都会控制不住热血沸腾。   然苒全情投入进去,仿佛世间只剩她和舞台上那个闪闪发光的男人。每首歌都跟着唱,感动到热泪盈眶。   纪非则单手撑脸,百无聊赖地盼着早些散场回家。   最后一首歌,是凡沫的成名作,迄今仍被许多人翻唱。甚至流传到海外,各种语言版本的都有。   他在演唱会从不与观众互动,这回竟破天荒地要请一名粉丝上台同他合唱。   场内顿时沸腾起来,粉丝们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到爱豆身边。凡沫美目微眯,抬手朝台下一指,"请第一排穿白裙子的美女上来好吗?"   然苒左瞅右看,确认只有她是白裙子,老天,她人生的好运气都集中到今晚大爆发了吗?!   但平时在KTV当麦霸还好,眼下可是当着几千人的面与偶像合唱,然苒自觉心理素质不够强大,犹豫着要不要把机会让给别人。   纪非握住她的手:“不想去就不去。”   他存着份私心,希望然苒在数千名观众面前拒绝凡沫,给那小子难堪。谁叫他仗着会写几首破歌,又长着张娘儿唧唧的小白脸,就拽得不可一世?   然苒低声解释:“我不是不想,是不敢。”   台上凡沫还在等待,见然苒迟迟不肯行动,玩笑道:“美女好像和男朋友一起来的,难道是他不许你上台?”   观众席发出一阵哄笑声,摄像机给然苒和纪非来了个特写,从舞台两边的大屏幕可以看到,男生握着女生的手。   然苒连忙冲凡沫摆手,示意他猜错了。   若她不上去,别人肯定以为纪非真是小心眼。为了维护男朋友的光辉形象,然苒决定豁出去。   掌心一空,纪非无奈地望着他的女孩欢天喜地奔向另一个男人。   就很气,早知道不帮她订票,也不带她出来,窝家里看电视也比这个好一百倍!   素来少言寡语、谁都懒得搭理的凡大歌星,居然给然苒来了段即兴采访,“美女怎么称呼?”   “呃……我姓然。”   “然小姐方便透露你是做什么工作的吗?”   “我是一名香水调香师。”   ……   演唱会接近尾声,Amy收拾完东西预备回家,听人说凡沫一反常态邀请粉丝上台合唱,忍不住又折回来。   “他今晚吃错药了?”   凡沫是Amy一手捧红的,她比他的家人更了解他,这家伙脑回路和一般人不一样。   “看起来也不像是为争取日吉的代言,他到底在搞什么鬼?”   屏幕里,凡沫已经开始演唱那首《独寂》,与之前那些连唱带跳的快歌不同,这首歌节奏很慢,胜在词字字珠玑。   然苒紧张得要命,压根不敢往台下看,握着话筒的手都在瑟瑟发抖。   第一段结束,凡沫示意由然苒接上,幸好歌词早已烂熟于心,她怯怯地开口,除了嗓音微微发颤,竟然意外的有些动听。   成功迈过心里那道关卡,然苒逐渐放松下来,节点踩得准,高/潮部分与凡沫配合默契,居然没有拖后腿。   终了时,凡沫不知是太兴奋,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又在舞台上拥抱了然苒。   原本这个举动发生在粉丝与爱豆之间很正常,可他偏偏歪过头贴近她,貌似在讲悄悄话,从观众席望过去,就和演员拍吻戏借位一样,暧昧极了。   然苒也没料想凡沫会来这一招,那么妖孽的男人突然欺身靠近,毫无防备的她就差没昏死在舞台上。   Amy一巴掌拍在桌子边缘,"这个疯子!!"   是嫌粉丝太多,还是打算直接送然小姐出道?   枉她刚刚还对小纪总溜须拍马,他倒好,大庭广众之下撩人家女朋友……   "Yuna,等沫沫回来通知他,来化妆室见我。"   Yuna正是领然苒和纪非来后台的小姐姐,凡沫的私人助理。听见老板娘的话,她暗自吐舌,还以为演唱会结束就能回去休息,是她太天真了,呜呜呜。   然苒忐忑地走下舞台,好担心纪非会因为方才那一幕生气。其实与她无关,又不是她主动。   但仔细想想,她真的无意中做过不少类似的事儿。   演出宣告结束,凡沫回后台去了,粉丝们心知他不会签名或合影,开始有序地排队出场。   纪非拎起然苒的包包,抬腿要走,心虚的某人连忙跟上,"包给我,我自己拿。饿了吧,我们去吃什么? "   "随便。"   平时他可不会拿随便敷衍人,然苒愈发笃定,男朋友在生气,十分狗腿地提议,"我请你尝瑜城最贵的小龙虾? "   纪非看起来兴致缺缺,"单手怎么剥虾? "   "没事,我来,或者出钱请人剥,反正你等着吃现成的就好。可以吗? "   为哄男朋友开心,她硬着头皮撒娇,挽住纪非的手臂晃晃,再次嗲声嗲气地问:"快回答,可不可以? "   "是你想吃吧? "   "如果是呢,能不能赏脸陪我? "   "……勉为其难吧。"   化妆间里,凡沫正在卸脸上的妆,Amy在一旁质问他,缘何突发奇想在舞台上整那一出。"粉丝会怎么想,后续其他城市的票还要不要卖了? "   "日吉的代言多少人眼红,你有机会却不好好争取,是不是故意和我对着干呢 ?"   "粉丝会高兴,"凡沫懒懒开口,"她们喜欢的男人终于下凡了,不再遥不可及。"   Amy:我信你个鬼!   "票无须担心,原本只打算现场听听歌,现在发现居然能和我互动,她们该抢得更疯狂才对。"   "至于日吉的代言,"凡沫勾勾唇,"老子真不稀罕。"   Amy不由得头大,她当年从哪里挖出这么个不开窍的艺人? "跟你说过多少次,做人要给自己留条后路,就算你不稀罕,也犯不着得罪人吧? "   "我没有得罪任何人,"凡沫睁开眼,一脸无辜地望向自家老板娘,"我替他女朋友实现心愿,他该感谢我才对。”   Amy放弃了,娱乐圈的生存法则,耳提面命教他好几年,这小子愣是半句没听进去。   就这么着吧,还能给他换个脑袋咋地?   然苒开车的时候仍在回味那个舞台上的拥抱,她有自知之明,凡沫断不可能因为她长得漂亮才一反常态,唯一的诱因还在纪非身上。   她记得在哪里看到过一个说法,两位拽男凑一块,必然会争个高下,与一山不能容二虎同理。   “他或许觉得纪非仗势欺人,才想办法反击。”   演唱会全程在视频网站直播,纪非翻看下方评论,好多都是羡慕然苒成为当晚的“天选粉丝”。   “这个女孩是谁,什么来头?”   “她自己说是调香师哎,沫沫要代言香水了吗?”   “筒子们我失恋了!沫沫居然……虽说不是真的啵啵,也太刺激了些!”   ……   纪非心里不舒服,索性不看评论,点开视频看回放。在拥抱的片段出现时,弹幕堆满整个手机屏幕。   “妈耶,她不会是沫沫的女朋友吧?”   “这是官宣?我死了……”   “别介,她男朋友在台下啊,刚才镜头扫到了!”   “男友好帅!”   “男友好帅+1。”   “醒醒吧姐妹们,那个人可能是烟/雾/弹!事实就是,凡沫在和她谈恋爱,等着明天的官宣吧。”   烟/雾/弹?我?   纪非用力摁下关机键,看场演唱会把女朋友看没了,老天在同他开玩笑吗? 第056章   为哄纪非开心,然苒摒弃创业以来被迫养成的节俭习惯,领他去瑜城消费最高的一家海鲜酒楼。   同样是小龙虾,这家比上回足足贵了好几倍。之所以敢卖天价,是因为老板斥资建立了自己的小龙虾基地,确保全程绿色养殖。   而且,他们也是瑜城最早提供剥虾服务的酒楼。   起初在新闻里刷到,然苒还跟老爸老妈吐槽,现如今人都懒到什么程度了,吃个虾竟然都要花钱请人剥好,完全丧失了吃的乐趣。   顾雅却持不同意见,"人家愿意凭劳动挣钱蛮好,总比走歪门邪道的强。怪不得你交不到男朋友,思想跟你爸一样古板。"   然苒没有享受过此等"帝王待遇",也不清楚价值几何,在她向服务生询价的时候,纪非闲闲开口:"当真是替我请的? "   "当然,"然苒晃晃手以证清白,"我又没受伤,完全可以自给自足。"   就知道她听不懂弦外之音,纪非直言:"你认为弄个男的在旁边,我会开心? "   悖她当然晓得给纪非找个漂亮小姐姐更好,可是……然苒压低嗓门提醒纪非,"同样剥一斤虾,女生收费是男生的1.5倍,不划算。"   纪非懒得继续掰扯,一把抢过菜单还给服务生,对然苒说,"不要别人,就你了。"   哈?这个惩罚超没人性哎!   然苒试想一番,实在无法忍受纪非吃而她巴巴地看着,顿时也不考虑性价比了,一咬牙一狠心:"等等,给你请小姐姐行了吧? "   偏纪非不领情,"别人剥的哪有女朋友剥的香? "   服务生抱着菜单麻溜地离开,心说我怎么这么命苦,点个单还要被客户强行喂狗粮!   然苒可不觉得他们在撒狗粮,纪非分明是伺机报复,“我手艺没专业的好哦,遇到壳硬的可能会上嘴咬,你不介意吃到我口水?”   “不介意,又不是没吃过。”   行吧,你开心就好。   然苒点了麻辣和蒜蓉香菜两种蘸料,尽职尽责地伺候大少爷。他一会儿嫌辣要换蒜蓉的,一会儿又嫌蒜蓉味道淡,要换麻辣,使唤女朋友跟使唤小丫鬟似的。   看在他有伤在身的份儿上,然苒都忍了,可每每她想偷偷尝一口,他便眼眉一挑,说自己还没吃饱。   “还没吃饱,我咽口水都快咽饱了。”   “嘟囔什么?”   “没什么,”然苒仔细剃除虾线,笑盈盈地问:“这个蘸什么料?”   哼,男人一点不比女人好哄!   一口气干掉二斤多小龙虾,纪非才允许她停下,可怜的然同学,指腹被虾壳戳得生疼,实在打不起精神投喂自己。   “没胃口吗?那我们可以买单回家了。”   “谁说我没胃口?我歇会儿再吃。”   纪非到底舍不得,问她是不是手疼,“我看看。”   “没事,一会就好。”   纪非强行拉过来,果然见她指头红红的,有些后悔刚刚那样欺负她。“我给你点位帅哥剥虾吧,全场最帅的。”   “你不生气了?”   纪非白她一眼,“就算生气,也没气你。”   “真的?”   “难道你希望是假的?”   不,不希望!您要再生气,还不晓得会怎么折磨我呢!   纪非招呼服务生过来,说要点剥虾服务,似笑非笑地瞄然苒一眼,强调说:“要帅哥哦。”   一位穿着白衬衣的单眼皮小哥哥很快端着工具过来,帅不帅暂且不谈,反正不可能帅过纪大少,但人家手法之娴熟,连看他剥虾都觉得是种享受。   “你是不是练过?”   小哥哥甜甜一笑,“有经过专业培训,不然哪有理由让客人花钱买我们的服务”   然苒给纪非剥的时候,总是供不应求,可这会儿她碗里的虾仁快堆成小山。   然苒夹一个放嘴里,惬意地眯眯眼,坐享其成实在太舒坦了~   但她不敢表现得太明显,免得纪非又吃飞醋。   等小哥哥忙完离开,然苒故意挑剔说,"也没有很帅嘛,比我男朋友差远了。"   夏日的夜晚少不了小龙虾和冰啤,两人都喝了点酒,又点了份主食。酒足饭饱,纪非拿过手机准备叫代驾。给屏幕解锁后,发现有封新邮件。   发信人有些熟悉,正是上次偷拍然苒和韩_炀的那位。纪非本想删除,发现附件是视频又犹豫了,不能这样稀里糊涂地放过,总要弄清楚对方真实目的才好。   纪非将手机调成静音,短短几十秒的视频,竟是然苒与韩_炀在酒店客房门口亲密拥抱的场景。   地点应当是他们在元江时下榻的酒店。   “怎么啦?”见男朋友脸色又不太对劲,然苒关切地问。   “你最近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没有啊,为什么这么问?”   然苒一脸茫然,每天家和工作室两点一线,顶多再去米苏开开会,能得罪谁?   纪非决定不瞒着她,把手机递过去让她自己看。刚看个开头然苒就着急忙慌地辩白:“你别误会,我和韩师兄没什么的!”   “我像误会的样子吗?”   呃……   “那天晚上同他聊了会留学时候的事,分别前韩师兄问我,能不能像朋友似的抱抱。是偷拍的人故意选那个角度……”   “我明白,不用解释这么多。你觉得有可能是谁拍的?"   然苒思来想去,根本理不出头绪,她身边没有谁像坏人。硬要说有谁对她不满,可能就是那天酸她靠韩_炀上位的米苏同事。   “但他又不知道你是我男朋友,这样做对他也没什么好处啊。”   纪非压根没指望她能把坏人揪出来,揉揉她的头顶以示安慰,“代驾来了,先回家再说。”   等坐进车里,然苒还有些心神不宁。她从未遭遇过这种事情,被人暗中窥视好恐怖,那人会不会还跟着她呢?   "你们去元江的行程只有米苏和那家广告公司知晓,广告公司的员工与你没有任何瓜葛,应该不会是他们。"   "可米苏只有我和韩师兄两个人去了。 "   "有可能就是他,故意想让我误会你。"   然苒其实不相信是韩_炀做的,只是纪非素来看他不顺眼,会往他身上怀疑也不稀奇。   她不能讲太多,辩解等于火上浇油。   这事儿可大可小,幸好纪非足够信任她,就是有点恶心人而已。   "单凭一封邮件也查不出什么,反正也不打算与米苏续约,大不了我以后不见韩师兄了。"   见不见韩_炀纪非才不放在心上,从他手里抢女人,姓韩的还没那个本事。   "为什么不续约,你找到更好的东家了 "   除非是与国外品牌签约,不然在美妆行业,国内真没有哪家公司能比米苏更牛。   "没有,"然苒俏皮地眨眨眼睛,说:"我要干票大的,做属于自己的香水品牌。"   这个决定正合纪非心意,不必再因为工作不得不同韩_炀接触。   "不知道日后有没有机会与然老板合作? "   纪非给然苒大致介绍了绿阳新区日吉旗舰店的总体定位,"香水诞生之初就为服务上流社会,是奢侈品的一种,品牌的起点非常重要。"   "由进驻日吉专卖逐渐打开市场,比你花高价打广告更有效。"   道理然苒自然懂得,只是这样的话,似乎又是靠男人在做事业,以后再有人像米苏同事那样指指点点,她都无从反驳。   听完她的顾虑,纪非深感无语,"人本来就活在各种各样的关系中,没有哪家企业是靠单打独斗发展壮大的。不要认为占了日吉的便宜,用心做好产品,你也可以带动箱包的销售,我们是相辅相成的关系。"   "我对产品是有信心啦,但名气比你们差得远……"   "那就多努力,或者,"纪非坏笑着靠近她,低声问,"给我一些补偿? "   然苒的车子很普通,不过二十来万,代驾师傅在前面听他们聊一路商业经,内心不住吐槽:"这两人挺会吹牛逼啊,搞得真是大老板似的。"   昨晚都厚着脸皮同床了,这夜当然没理由分开。   洗漱完毕躺到纪非身边,被他拦腰搂住,然苒诚心诚意地道完谢,总结说:"今晚真的好幸福。"   "哦,是因为我还是你偶像? "   "都有。"   "我怎么觉得他不太正经? "   “哪有,我们喜欢他,始于颜值,陷于才华,忠于人品。别的歌手超会撩女粉丝的,凡沫从不屑于用那一套。”   "一个男人,化那么浓的妆,穿着半露不露的衣服,还敢说不为撩女粉丝? "   "那是他的工作啊,"然苒侧过身,与纪非面对面,企图纠正他的观点,"男人适度修饰化个妆不叫不正经,同理用香水也不叫娘炮! "   枉他也在时尚行业混,居然存在偏见。   纪非唇角微弯,用力将人往怀里带,"私底下聊他两句坏话,就让你这么不高兴? "   "行,不是他不正经,是我不正经,要不要试试一个男人能不正经到什么程度 ?"   他的手由睡衣下摆摸索进去,在她光滑的后背四处游走,掌心像是有团火焰似的,所及之处灼热异常。   然苒不敢乱动,怕牵扯到他伤处,只能自我安慰:独臂侠能做什么?摸两下又不打紧;   都二十八岁了,正儿八经地谈恋爱,只要我愿意,随时可以和男友发生关系…… 第057章   重要的是她心甘情愿,是纪非的话,怎样都可以。   把自己交给他亦无所畏惧。   爱情不需要任何经验和算计,单纯地遵从本心就够了,此刻她心里满满的,全是他。   那只作恶的手最终停顿在腰间时,然苒不满意,主动凑上前去,贴在他唇上缠缠绵绵地索吻。   再擅长隐忍的男人也会在女友的撩拨之下,化身为狼。   局面渐渐失控,然苒有些紧张,不该胆儿肥招惹他的,常年玩极限运动的人,单手俯卧撑根本不是难事啊!   而从纪非的角度看,然苒就是标准无辜小白兔的眼神,软绵绵的,带点不自知的小羞怯。   "干嘛这样盯着我? "   "你……想做吗? "   整日听姜甜那位已婚少女张口闭口"夫妻生活"、"爱爱",然苒自认为她的表达够隐晦,谁知话音刚落,就被纪非狠狠捏了下脸颊。   "这么热情似火? "   然苒没考虑太多,她只想有个准备,其实具体该准备什么,她并不清楚,可能就是,心里先准备好。   被纪非一调侃,然苒也反应过来,太直白了。但讲出去的话等于泼出去的水,难以收回。   把她纠结的表情看在眼里,纪非笑着揶揄,"本不打算在这里,但你觊觎我的美色这么久,忍不住也情有可原。"   "我勉强做个牺牲吧。"   呸,谁要你牺牲 ?   然苒恨不得把人搡床底下,念在他有伤在身,终究没舍得下狠手,"不想就算了,我要睡觉。"   说完闭眼、调整睡姿和呼吸,动作流畅一气呵成。   床垫微微晃动,是他重新躺倒的动静。然苒那叫一个郁闷,为什么要问出口?被男朋友拒绝超没面子的啊!   难道我真如姜甜所说,是个勾不起男人欲望的女人?   抬手左右一摸,胸没有很平;往后摸摸,臀也够挺翘;唯一不满意的是脸型,可爱有余,性感不足。   网红届瓜子脸盛行是有道理的,符合大多数男人的审美。可是,然小姐愤愤不平,就不能学我博爱一点吗 ?我可是奶狗、狼狗通吃呢!   旁边人翻来覆去半刻不安生,搅得纪非也睡不着。当然,影响他入睡的不止这一个原因。   一片黑暗中,他先是无聊把玩女朋友的发尾,又在耳廓、脸颊摸索,那感觉痒痒的,像只小虫子从皮肤上慢慢爬过。   然苒装不下去了,一巴掌拍在他手背上,"好吵。"   "反正你也没睡着。"   纪非将她扳成同自己面对面,轻吻了下额头,"我也睡不着,需要你的安眠药。"   "我哪有? "   纪非失笑,"你就是啊,没听过床上运动有助睡眠? "   刚被残忍拒绝,然苒心知该还他以同样的态度,但男友太具诱惑力,单是磁性的嗓音,就令她心肝乱颤。   竟然半句反对的话都没说,半分推拒都没有,就默许了。黑暗给了她不矜持的勇气,使她心甘情愿迷倒在男色之下。   "你的右手……"   纪非用实际行动回答她,单手并不妨碍办正事。   两人皆是初次,像饮一杯不曾尝试过的美酒,沉醉至癫狂,无法自控。   然苒突然理解了诸多香水大师的作品,比如那些调情香、事后香。原来男女之事是这样子的,相较于身体接触,更大的满足来自于两个灵魂的互相抚慰。   他终于完完全全属于我,我们是最契合彼此的另一半。   纪非说得对,人活在各种关系之下,恋人关系真的可以重塑起女生的安全感,让你相信自己正被呵护、被宠爱着。   疼痛袭来,然苒沁出一身冷汗,纪非停下动作,用平生最轻柔的声音问:“很疼吗?”   “还好,稍微……慢一点。”   坏男人俯身在她耳畔笑言,“太慢你才受不了~”   然苒想,她这会儿肯定像只煮熟的虾子,浑身上下红透了。也不想说话,这种时刻无论说什么都不合时宜。   如她所料,初次的痛楚远大于快/感。   还超累,骨头像散了架之后重新组装一样,反正她连手指头都懒得动一下。   出了太多汗,不洗黏腻腻的很难受;但然苒不好意思面对纪非,在坦诚相见过之后。   她鸵鸟似的把脑袋埋进枕头里,打算纪非睡着后再偷偷摸摸溜去冲澡。   结果呢,没等两分钟就被瞌睡虫勾走,再次醒来竟已是大清早。   纪非躺在她旁边,仍在沉睡中,男人睡着的时候,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得多,较寻常平添几分孩子气。   然苒傻傻盯着他看,或许是有白人血统的缘故,纪非皮肤又白又细,完全看不到毛孔;鼻梁挺直,嘴唇薄润,不笑时清冷,笑的时候又格外性感……   她正瞧得起劲,纪非就这么闭着眼睛伸手一捞,把人捞进怀里,"看帅哥是要收费的。"   啊他早就醒了吗?做了那种事之后,再相处感觉好尴尬怎么办,   然苒直接僵成一块木板,纪非却奶狗似的把头在她颈间蹭蹭,懒洋洋地问:"今天什么安排? "   不等然苒回答,手机在床头柜上持续震动,拿过来一看,是姜甜。   然苒心下好奇,孕妈妈最近特别嗜睡,这么早骚扰她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她不敢耽搁,坐起身接听,姜甜激动地嚷嚷,"苒苒,你昨晚听演唱会和凡沫合唱了?早知道有这等好事,我拼死也要赶去……"   原来是这个,然苒暗自松口气,问:"你看网络直播看到的? "   “没有,你现在火了知不知道!全网都在传,你是凡沫私下交往的圈外女友!”   圈外……女友?   凡沫人气那么旺,然苒不由得担心,出门会不会被他的老婆粉跟踪,扔臭鸡蛋啊?   这也太可怕了!   姜甜还在絮叨,能和凡沫近距离接触是多么多么幸福的事,同他传绯闻也值得了;要不是知道然苒有男朋友,她也要妒忌的要死。   然苒则在思考解决办法,万幸昨晚加了Amy姐的微信,求她帮忙澄清应该没问题。对经纪公司来说,这只是日常业务。   明星通过炒绯闻来维持知名度在娱乐圈十分常见,令人费解的是,凡沫为什么选她呢?认为她是忠粉,被利用也不会太生气?   见然苒还要聊很久的样子,纪非索性先去卫生间洗漱。等他一走,然苒便压低声音,扔一枚重磅炸弹给好闺蜜。   "甜甜,我跟那个谁……昨晚……该做的事都做了,现在不好意思面对他怎么办? "   这话好比火上浇油,让姜甜的八卦之心噼里啪啦地疯狂燃烧,"小姐,我没兴趣听你的心路历程,一句话告诉我,他技术怎么样? "   "就……挺好的。"   "醒这么早,是不是他不够持久,没把你累到? "   然苒觉得手机烫耳朵,脸都红了,"明明是你的电话吵醒我。"   “行行,不逗你了。有什么不好意思面对的,人嘛,食色性也,不过讲真心话,你今年桃花有些旺,连开三朵。”   "哪有? "   "沫沫的粉丝扒出来了啊,现在大家都知道你是米苏集团的调香师,和你那位帅哥师兄的海报满瑜城挂着呢……"   然苒懵了,对她个人来说,这绝对不算好事,她不愿意毫无隐私地生活着。   "你再去睡个回笼觉,等两天有空我们见面聊。"   匆匆挂断电话,然苒一字一句斟酌着给Amy发了条信息,问她可不可以把网上的新闻压一压,毕竟这种传闻对凡沫的事业也会有影响。   意料之中,消息发出去就石沉大海,Amy半晌没有回复。"加微信是卖纪非面子,不是让你有事联系她。"   然苒自嘲地想。   "怎么了,一大早就愁眉苦脸,是不是昨晚……"   然苒猜到他要说什么,慌忙打断,"能不能帮忙联系下Amy姐?"   "有事? "   "昨晚的演唱会,网上谣传我是凡沫的女朋友,这类消息好多。”   纪非瞬间明白过来,拿手机与Amy通电话,对方秒接,上来便解释,刚有事在忙,才发现然小姐的讯息,正准备回复呢,"可巧您的电话又来了。"   她真有事还是假有事,纪非懒得追究,开门见山地说明诉求,Amy叹口气,"昨晚我已经骂过他了,不晓得抽什么风,冷不丁搞那一出。"   "放心,我这就吩咐公关部发文澄清。抱歉给然小姐添麻烦了,哪天有空出来喝茶,当是我代沫沫向你们赔罪。"   纪非道,事情解决再说。   一般这种应法就委婉的拒绝,左右Amy也不是诚心邀请,客套两句便挂了。   社会是现实的,有阶层区分的,然苒不得不承认。   "搞定,等下要做什么? "   "工作啊。"   不努力赚钱,永远只能处于被忽略的底层。   正好纪非也要到绿阳新区开会,他看看时间,不怀好意地问:"你是不是欠我个人情? "   "谢谢。"   纪非拥抱住然苒,抵着她的额头说:"爷爷教我,他和奶奶在一起之后,从来不向对方道谢,说我爱你或者亲吻都比谢谢更有诚意。"   "你选哪一个? " 第058章   然苒像只狡猾的狐狸眨了眨眼睛,先是踮起脚亲吻纪非的嘴唇,接着甜甜一笑,用法语说,我爱你。   讲中文会不好意思,法语就容易得多。毕竟在法国,不论年龄、职务或性别,只要对对方有好感,就可以毫无负担地来一句"我爱你"。   纪非没有计较法语的分量与中文是否对等,同时满足两个愿望呢,他只能以热吻回馈她。   这次的吻与以往的感受大不相同,然苒有种强烈的归属感,好像自此以后,她便与纪非生死相依,没有什么能将他们分开。   残存的理智提醒她,该去工作了,再不走很可能走不掉,无奈心里明白,身体却舍不得。   在纪非面前,然苒变得越来越小女人,想要二十四小时粘着他。   "再来一次? "   "不要。"   然苒逼迫自己离开那温暖的怀抱,后退半步佯装低头整理衣衫,实为隐藏一脸羞涩,"我都快迟到了。"   "老板迟到几分钟有什么关系? "   "你只需要几分钟哦? "   纪非哭笑不得,伸手去抓她,"试试不就知道了。"   你追我逃没几个回合,然苒败下阵来,连连讨扰,"真的要去工作室啦,一大堆事呢。"   恋爱固然美好,事业也不能弃之不顾。她消失好几天,再不出现的话,许俊宇恐怕会以为她不管那个小店了。   洗漱完毕,两人结伴下楼。早间已隐隐有些暑气,蒸得然苒脸颊发烫,心也滚烫滚烫的。   司机来接纪非,他坐进副驾驶室,等然苒的车从面前驶过时,透过车窗同她相视一笑。他摆摆手,对心爱的女孩无声说了句"Bye"。   然苒想,那些结婚多年的夫妻是不是就这样生活的?似乎没她想象得那么无聊。   白天各自打拼事业,晚上回家烧顿可口的饭菜,吃饱了散散步,看看电视,相拥而眠。   倘若是和纪非,这样的日子她过一百年也不会腻。   她随手打开车载音响,放了首甜甜的情歌,轻快的旋律让人心情随之飞扬。   直至站到工作室的门口,然苒的嘴角还是上翘的。   令她惊奇的是,花店老板和小h居然也在,加上许俊宇,听到她推门而入的声音,三人齐刷刷看过来,个个眼睛瞪得老大。   小h向来快人快语,头一个开口叫嚷: "姐姐你火了,彻底火了! "   "什么啊? "   花店老板附和说,"认识凡沫怎么不事先告诉我们 ?早知道就让你帮忙要张签名了。"   然苒把包放到柜台上,叹口气道:"我哪有本事认识大明星,网上那些都是粉丝瞎编的啦。"   许俊宇高兴的点和两个女生不一样,他把电脑屏幕转向然苒那边。   “群里都在猜测你和凡沫的关系,客户群一夜之间人数暴涨。她们还说,如果老板推一款由凡沫代言的香水,不吃不喝也要攒钱买。”   然苒定睛一看,果然,条条消息刷得人应接不暇,她突然理解明星、网红为什么都爱捆绑炒作了,效果惊人呐!   但这都是虚假繁荣,当真相浮出水面,泡沫注定会破灭。   是以然苒淡定得紧,冲许俊宇笑笑,泼他一盆凉水:"请凡沫代言不可能,我没那个经济实力,你还是多想想,怎么调配出抓人眼球的作品。"   "如今这社会,实力强也拼不过关系硬啊,"小h显然不相信然苒说的,网上全是谣言,"这是凡沫的微博,说他钦慕新锐调香师的才华,希望日后有机会与然小姐合作……"   然苒凑过去看小h的手机,只见凡沫十来分钟前刚更新微博,除了小h读的那段话,还帮忙转发了她在元江拍的产品宣传照。   这就是Amy的公关手段 ?   尽管澄清了她并非传言中凡沫的"圈外女友",可为什么偏偏带上米苏集团?像他这种咖位,给品牌打广告都要收费的啊。   搞不懂,商界的勾心斗角然苒尚且弄不清明,再加一个娱乐圈……智商不够,选择放弃。   她不愿意理会,不代表别人也是,小h和自家老板依旧热火朝天地讨论着,凡沫那个时尚小妖精,去代言香水不要太合适。   “今天花店不开门?”   “开,但是做生意哪有聊八卦有意思?”   花店老板也是位佛系的主,单手撑脸冲然苒傻乐,“钱是永远赚不完的,我天天被绑在店里,偶尔偷个懒又不过分。”   然苒瞄一眼旁边的小h,“你还好意思说被绑在店里,hh帮你多少忙啊?我请了小许之后才知道,有位得力助手是件多快活的事。”   "所以人活着终极目的只有一个,快乐。什么事业、金钱都不能以牺牲自我为代价。"   然苒撇撇嘴,"可是没钱根本没法快乐。"   "好好好,我支楞起来了。"小h说收到新订单要回去忙活,请两位姐姐不要借聊天的名义敲打她。   花店老板跟着起身告辞,然苒叫住二人,宣布她中午要请客,"中餐、西餐、烤肉自助,随你们选。"   "哇哦,今天是什么特殊的好日子么? "   "从你一进门我就感觉不对劲,跟买彩票中了大奖似的,快说说到底有啥喜事。"   许俊宇也停下手里的活,等待老板的回答。然苒脸一红,搪塞说就是心情好,想请客,"我又不是没请过你们,干嘛这么惊讶? "   小h直截了当地问,"姐夫来不来,是不是他向你求婚了?那可是大喜事,不狠宰一顿过不去哟。"   然苒听着要吐血,姐夫是个什么鬼称呼,好土!   好容易送走八卦二人组,店里紧跟着来了几位新客,然苒忙着推销产品,不知不觉竟到了十点多。   趁着喝水的空当,她给纪非发讯息,说隔壁花店的小妹妹称呼他为"姐夫",实在太违和了。   纪非回复四个字:"她没叫错。"   嘁,厚脸皮!   发现小鲜肉许俊宇比她更受顾客欢迎后,然苒乐得稳坐收银台,把接待的活儿交给他。   对对账、盘盘库存,中午十二点关上店门去下馆子。小h和她家老板狮子大开口,要去飞云庄吃粤菜。   粤菜普遍精致有余,分量不足,飞云庄还要按菜价收百分之二十的服务费,一餐饭刷掉然苒大几千。   许俊宇替师父肉痛,“要不还是AA吧?”   说好了请客,然苒肯定不能出尔反尔,她冲花店老板挤挤眼,“我说生意不行你还不信,小许对店里流水一清二楚,他都舍不得我请客,现在知道我多困难了吧?”   “少哭穷!小许心善,再说他是男孩子,不好意思花女生钱很正常。”   然苒扭头问许俊宇,“是她说的那样吗?”   许俊宇笑而不答,然苒说,“我虽然是女生,但也是你师父,师父请徒弟吃饭,天经地义。”   只有你这样,许俊宇暗道,我之前的师父把徒弟当苦力,想怎么剥削就怎么剥削。   下午然苒费老大劲做了个图文并茂的公告发到客户群里,通知大家将在这周末举办调香基础知识讲座。   地点定在姜甜甜品店的二楼,第一次只为尝试,规模不大,限定在二十人,先报先得。   公告发出去不到半小时就迅速满员,没报上名的客人在群里疯狂刷屏,问能不能多加几个名额,下次活动是什么时候。   然苒回复,初步计划是每月月底举办活动,下次看情况,能不能租到大点的场地,但因为租场子有相应支出,可能会酌情收取费用。   对此大家表示理解和支持,不能让店主费心费力还倒贴钱。   剩下制作宣传页和准备调香材料等都交给许俊宇准备,小伙计也已知晓然苒要与米苏解约,几经踟蹰终于鼓起勇气开口,“我能不能一直做你的助手?”   “为什么?”   创业有风险,甚至失败的可能性更大。对然苒来说,顶多损失些时间和金钱,倘若毁了许俊宇的大好前程,她可负担不起。   “我相信师父会成功。”   “……我自己都没把握哎。”   许俊宇态度坚决,“你和我之前接触到的在这行浸淫好多年,号称老师傅的人很不一样。他们把调香作为能养家糊口的职业,仅此而已,你对调香是真心热爱,热爱才会拼尽全力。”   “那你呢?”然苒反问,“如果我最终没有得到市场认可,你要怎么办?”   许俊宇笑笑,“失败是成功之母嘛,我陪着师父东山再起。”   然苒承认,许俊宇的这番话给了她不少安慰。独自做一件结局未知的事,压力很大,有个人陪着,至少凡事有商有量。   但她还是提醒许俊宇,最好先征得父母同意,“长辈的话听听有好处,他们的人生经验比我们丰富得多。”   言外之意,她愿意接受他作为创业伙伴,许俊宇开心得不得了,“爸妈那边没问题,他们支持我的任何决定。”   然苒伸出右手,“那预祝我们成功?”   许俊宇紧紧握住师父的手,“我们一定会成为国内顶尖的独立调香师品牌!”   然苒不禁暗叹一句后生可畏,她不敢想的事,小徒弟居然张口就来。 第059章   负责招商的廖经理做梦也没料到,煮熟的鸭子照样有可能会飞走。   这天后半晌的会议主要是听建筑设计院做汇报,总设计师四十来岁,名叫杨忆雪,是位戴着近视镜、气质出众的女士。   她将方案介绍完毕后,甲方领导象征性问了几个问题,到这会儿都还是顺顺利利的。   怪就怪在廖经理多嘴,让商家代表也提提意见。与会的各位虽有头有脸,但同日吉比明显小巫见大巫,是以他们都唯纪非马首是瞻,   见众人将目光投向自己,纪非翘着二郎腿懒懒开口,"在我看来,这个方案毫无亮点可言。"   一句话,不仅惹恼了台上的杨工,连开发方的经理们也暗自咬牙,毫无亮点?你是在质疑我们有眼无珠喽?   廖经理心中暗骂,小祖宗你和我真是八字不合,表面上忙不迭地打圆场,"那个……纪总不在建筑行当里混,没听过杨工的大名也情有可原。瑜城两处地标式建筑,都出自杨工团队之手……"   杨忆雪大场面见的多了,不信自己会栽在一个小小的商业综合体上,她压下怒火,换上职业化的微笑,对纪非说:"想必纪总有更好的改进意见,愿闻其详。"   她放低姿态,有等着瞧纪非出丑的意图。   干设计的,多难搞的甲方爸爸都有可能遇上,他们大多对建筑设计一知半解,想一出是一出,说的话令人听后啼笑皆非。   往往越无知的人越高傲,杨忆雪的目光中已流露出对不食人间烟火的富家大少的鄙夷。   之前杨忆雪展示项目总体规划、设计图,纪非一直低头看手机,她以为他根本没听,结果呢,真让他挑出几处毛病:"建筑物外形中规中矩,套用到任何一幢综合体上都不违和。"   "最可怕的是,还沿用十几年前的老套路,一楼不设洗手间,扶梯上下绕行增加中段商家的曝光率。"   纪非不屑地撇嘴,"如果我是顾客,绝不会想来第二次。"   杨忆雪承认,他讲得有点道理,事实上这些弊病他们早就考虑到了。但商场追求每一平方面积都被最有效利用,商家期待被每位顾客光顾,建筑师不得不综合考虑多方诉求。   杨忆雪胸有成竹地解释:"绿阳新区虽说有望发展成为瑜城的新中心,但就目前来说,它地势稍偏。"   "会从市里驱车过来的人,肯定不会计较那一点点时间。"   "所以杨工做事情仅着眼当下,连三五年后的发展都懒得细想?"纪非意味深长地笑笑,"还是说大家都默认了,商业综合体的生命周期就这么短,等周边发展起来,我们也该被市场淘汰?”   廖经理呼吸一窒,这不是明摆着提醒大家,他们把入驻商家当冤大头,赚快钱?   “要不今天的会先到这,杨工回去想想改进办法,纪总这边也别急,我们绝不可能置商户的未来于不顾。”   说话的是开发方的孙副总裁,他与廖经理想法一致,日吉最终的合约还没签下,万不能功亏一篑。   宣布散会后,孙副总向廖经理使个眼色,老廖心领神会,这是要他务必把日吉稳住。   廖经理颠儿颠儿地冲到纪非面前,“纪总,您胳膊上的伤碍不碍事?晚上赏脸一起吃顿饭呗,我们孙总特意吩咐我提前安排好了。”   悖要不为讨生活,谁愿意在比自己年轻的同性面前笑得像朵菊花?   对于不必要的应酬,纪非向来能躲则躲,何况他一心回去会女朋友,当即不留情面地拒绝廖经理。   老廖头回遇到这么难搞的客户,生意不在酒桌上谈,不在会所里谈,那还能在哪?总不能跟到他家里去吧?   他现在就万分后悔,早知道该趁纪威在时一举拿下合约,而不是听信他“这是我弟负责的项目,我签字有越俎代庖之嫌”的鬼话!   不行,必须探探底,不然心里不踏实。   廖经理快走几步追上纪非,态度愈发的卑躬屈膝,“纪总,您瞧那么多商家冲着日吉过来的,您可不能事到临头又突然反悔啊。”   “设计我们可以按您的要求改,改到您满意为止。”   纪非嫌他聒噪,说不用了,“常听人说国内的建筑设计师最擅长敷衍了事,今天算是见识到了。大抵杨工团队的水平就这样,改不出我想要的效果。”   司机早把车开到楼下等着,纪非拉开车门坐进去,廖经理还想废话,纪非关紧车窗不睬他。   豪车从面前疾驰而去,独留廖经理在原地恨得牙痒痒。   纪非给大哥纪威打电话,说他对商业综合体的设计极不满意,建议由集团在绿阳新区投资兴建一幢单体建筑。   纪威倒没斥责纪非朝令夕改,他有另外的担忧,"那样投入资金太多,风险更大,你有把握能做好? "   "不能说百分百有把握,七八成吧,"纪非无所谓道,"大不了我亲自操刀,还能省一笔设计费。"   纪威总算明白弟弟为何这般挑剔,那才是他的老本行啊,他甚至有些怀疑纪非的真实目的不是开店,而是借开店的由头过把设计师的瘾。   "行了,专业人做专业事,日吉成本管控的原则是:不能省的钱绝对不省。"   纪非也不过开个玩笑,兄弟俩聊罢正事,纪威问他几时回趟穆市,"爸妈听说你受伤了很担心。"   担心却连通问问候电话都没有?纪非淡淡地答,"再等等,过段时间好差不多和女朋友一起回。"   从绿阳新区回市里要一个小时车程,然苒先回家等纪非。她特意去趟超市买了些简单的食材,打算晚上煮锅青菜瘦肉粥,再来两道小菜。   她没有告诉纪非,计划给他个惊喜。   煲粥不难,按食谱的比例淘米加水,放电饭锅煮就是,难的是炒菜。厨艺为零的然小姐,压根闹不明白何为"适量油"、"适量盐",全靠瞎蒙。   不出所料蒙错了,虾的蘸料咸得J死人,糖醋排骨又因为火大被烧成焦炭。   然苒瓷盘里黑黢黢的一坨直皱眉,"这能吃吗? "   "安全起见,还是扔了吧。"   正毁尸灭迹的时候,开门声响起,纪非回来了。然苒连忙把排骨倒进垃圾桶,虾没关系,可以奋力拯救一下。   "在做什么? ”在客厅没见着人,纪非找到厨房,发现某人围着围裙傻站着,当即上前给她个拥抱。   "烧饭啊,煮了粥,还蒸了盘基围虾。"   纪非刚想夸女友贤惠,宜室宜家,却闻到一股可疑的糊味,"只有粥和虾吗? "   那糊味从哪里来?   眼见瞒不过去,然苒无奈承认,“还打算烧糖醋排骨的,但是火太大,全糊了。”   她侧过身子,把垃圾桶里的失败品展示给纪非看,“不许笑!我是觉得总在外面吃不健康,今天尝试了,烧饭并不难,用心点肯定能学会啦。”   女朋友的一片心意,纪非当然不好肆意嘲笑,他牵过她的手仔细检查,万幸没切到或被热油溅到,"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做你喜欢做的事就好,为我洗手做羹汤没必要。"   "那今天的晚饭怎么办,要不回我爸妈那蹭一顿 ?"   "不是有粥吗?有女朋友的爱心粥就够了。"   然苒重新调了份蘸料,这次总算咸淡适宜。   一粥一菜摆上餐桌,然苒回忆起在穆市时他那丰盛无比的早餐,感觉又在虐待这位大少爷。   "家人没催你回去吗? "   "催了,刚回来的途中,我哥还问什么时候回穆市,我告诉他等段时间带女朋友一起回。"   然苒一口热粥含在嘴里,咽咽不下去,吐吐不出来,见纪威啊 ?思及那天他冷若冰霜的脸,还有自己嚣张的气焰,简直欲哭无泪好嘛!   “你哥记性好不好,有没有脸盲症之类?”   纪非不明所以,然苒说:“我跟你说过的,同他有过一面之缘,那段时间老联系不上你,心情不好,又被他追尾……”   纪非这才想起是怎么回事,笑然苒太过多虑,“认出你也没关系,本身就是他不对。”   他抬手顺顺然苒的长发,“你不必担心要应酬我的家人,以后我们在瑜城他们在穆市,哪有多少机会碰面?”   然苒稍稍放下心来,电视剧里总爱演,富豪家庭多么多么可怕,兄弟之间争权夺利,媳妇之间勾心斗角,让她过那样的日子,一天就能累死。   “你愿意留在瑜城,我妈要高兴坏了。”   “你不高兴?”   然苒狡黠地笑着,“我也高兴,但出发点不一样。我妈肯定认为,她不费吹灰之力白赚一位上门女婿。” 第060章   纪非不太能理解"上门女婿"的确切含义,误会然苒暗指他在瑜城连个容身之所都没有。   "我让闫秘书在看,有处新开发的别墅还不错,位置在绿阳新区和市区中间,好像叫……兰溪庄园? "   "哈?你要在瑜城买房子? "然苒吓一跳,兰溪庄园可以说是瑜城今年最火的别墅楼盘,知名开发商,房价超贵,而且有各种各样限制条件,不是有钱就一定能买得到。   "既然决定在这常住,当然要有房子。帮叔叔阿姨也定一栋吧,住得近些方便互相照顾。"   他那个语气,跟聊明早到菜市场多买颗大白菜似的,根本没考虑一套高档别墅对普通人意味着什么。   然苒暗自乍舌,富豪与老百姓的消费差距实在太大,认识纪非之前,她自觉活得蛮小资,同他一比,竟成了妥妥的小门小户。   她其实有期望过,纪非出身普通一些就好了,相处起来没那么大压力。而且,男朋友再富有,也不可能让他替自己父母买房,然苒态度坚定地谢绝纪非的好意。   纪非未置可否,在他的观念里,别墅与车的价格差不多,车子他也经常换,买房算不上什么大事。   饭后洗碗,十指不沾阳春水大少爷主动要帮忙,一个打着石膏的伤者能做什么?又不好打击人家劳动积极性,然苒思来想去,将湿抹布往纪非面前一丢,请他把灶台擦干净。   如她所料,纪非满脸嫌弃,用两根手指捏着湿布划拉两下就说擦完了。   然苒虽称不上家务小能手,基本自理还是能做到的,她扭头一看,也太糊弄了:“都是油印,稍微用点力才能擦干净啊。”   “所以说我们是绝配,”纪非振振有词,“你烧饭不行,我清扫不行,还是出去吃或者请个阿姨稳妥。”   “明明就是你懒!”   然苒本没对纪非抱有奢望,只想让他陪自己说说话,请阿姨她也考虑过,暂时没空物色。   纪非把手冲干净,从背后搂住然苒的腰身,"等下做什么?"   "好多事啊,周末活动具体流程需要梳理,还没来得及跟甜甜说现场怎么布置,饮品点心准备哪些……"   环在腰间的手臂猛地收紧,纪非抱怨:"开一天会好累,我想早点休息。"   "那你洗个澡就去睡觉。"   男人微微矮下身子,在怀中人白皙的脖颈上轻啄,"你陪我。"   然苒心知他想做什么,偏故意装傻,"工作还没做完,哪能睡得安稳。"   "你的小助理呢? "   "他有他的活,又不能事事都交给他。"   "再给你安排个秘书? "   然苒哭笑不得,"大哥,我在创业阶段哎,恨不得一分钱掰成两半花,哪有闲钱请秘书。"   "我当你的男秘,免费。"   别说,这个男秘蛮顶用,关于调香活动的细节,纪非给出的建议都挺有创意,摒弃那些格外烧钱的,然苒把流程做成文档,发给许俊宇让他也熟悉熟悉。   "搞定啦,再给姜甜打个电话……"   然苒伸个懒腰正要拿手机,被纪非抢先一步夺走,"太晚了,别打扰孕妇休息。"   "才不到十点啊。"   纪非不由分说把她往浴室带,然苒想要抢回手机,够不着;想回去拿睡衣,他说等会送给她。   开门,把人推进去,关门,一气呵成。   通过浴室玻璃门,能看到影影绰绰的高瘦身影,他意有所指地叮嘱然苒:"快点,我等你。"   顿了顿,又补充一句,‘在床上~"   床你个头咧!干嘛要说得明明白白?那种事不应该气氛到了,就水到渠成吗?   "没情调!"   她在书房忙着写活动流程的时候,纪非已经洗漱完毕,然苒故意慢吞吞地拖延时间。   她也不是在那方面冷淡,怎么说呢,快活是快活,但完事后跟吃了安眠药似的,昏天黑地睡到大天亮还不想起,第二天还要忍受腰酸腿软各种不适。   冲完澡,然苒裹着浴巾擦头发,纪非在外面敲门,"好了没?"   "嗯。"   "给你睡衣。"   门被推开,等雾气微散,看清里面的景致,纪非当即改变主意,"这么热,还是回房间再换吧。"   说罢转身往回走,然苒胡乱擦两把湿发,连忙去追,"喂,衣服给我。"   他坏笑着后退,"要什么衣服,反正等下也要脱掉。"   "能不能别耍流氓? "   然苒不敢动作太大,怕浴巾不小心掉下来,只能一手攥紧胸前的结,一手拦人。   若不是手臂打着石膏,纪非定要把她打横抱起,丢到床上,现在只能耐着性子,陪她玩这种幼稚游戏。   被绊倒时,然苒还在暗恨这男人不厚道,老爱捉弄人。当他欺身过来,满目柔情地俯视她,然苒又没出息地沦陷了。   "为什么磨磨蹭蹭,不好意思还是对我不满意? "   然苒把头一歪,嘟哝道:"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我是说……"纪非改用手肘支撑上半身,同她贴得更加近,问了个无比羞耻的问题。   呵,男人就是这样,你越躲他越来劲,然苒索性直视他的眼睛,厚着脸皮回答:"我都行啊。"   纪非从来都不中意柔弱的菟丝花,如她这般的小刺猬,才更有乐趣不是吗?   他先是低头吻上她光滑细腻的肩,扯开浴巾,无比轻佻地笑,"你说的,可不许反悔。"   不多会儿然苒就欲哭无泪,啊啊啊,自作孽不可活,说的就是她!   转天她沟通完正事,红着脸在电话里问姜甜这个问题,孕妇摸着并不明显的肚子恨恨道:"我怀疑你是故意炫耀,没听说过孕早期不能同房? "   "我才没那么无聊,真心向你求教的!虽然我也不讨厌,但睡眠不足好累哦。"   说着然苒没忍住打个哈欠。   "没办法,那是人家正常诉求,实在不行你借口出差躲我这来。"   "不行,万一他要送我呢? "   "那你骗他说来大姨妈了。"   "那个……很容易露馅哎。"   "这不行那不行,不管你了,自己想。"   不等然苒多说,姜甜干脆地挂断电话。   许俊宇站在柜台里忙着接待客人,见老板终于得空,高声说他们定的精油到货了,快递刚刚签收,然苒强撑着酸痛的身体去清点货物。   中午时分,久未联系的韩_炀发来讯息,问然苒他能不能参加她的调香讲座。   然苒内心是不情愿的,韩_炀在场,她有班门弄斧之嫌,可出于礼貌不得不答应。   "难得师兄有空出来,活动结束我请你吃饭。 "   以往两人在一起,总是韩_炀买单,然苒一直想找机会回请他,顺便聊聊自己要解约的事。   韩_炀可能在忙,简单回复一个"好"字便没多言。   然苒隐隐感觉到一股压力,当然,原本也没偷懒,只是多了韩_炀,她不得不更加认真对待这件事。   在外行面前出点小错无伤大雅,被韩师兄发现,可就贻笑大方了。   "哎,男人分明就是折磨我的存在。"   忙完手头的活儿,然苒躲楼上写活动讲稿,一字一句仔细斟酌。   不知不觉到了傍晚,听纪非说有应酬要晚些回家,她居然罪恶地长舒口气。   "很开心我回不去? "   "没有啊。"   "如果太晚你就先睡,不用等我。"   然苒瞬间眉开眼笑,"好,黑天开车不安全,不行你住那边的酒店,省得司机师傅等你到半夜。"   纪非简直无语,"他的工资比你想象的高得多。"   工资高又怎样,就让人家替你卖命吗?可恶的资本家!这些话然苒只敢在脑袋里想想,没胆量说出口。   闲聊两句后,然苒继续伏案工作。到了下班的点她还没走,许俊宇踩着楼梯上来寻人,"今天不用回家陪男朋友? "   "嗯,你晚饭怎么吃,带我一个。"   许俊宇经常在店里呆到八/九点,晚饭就点外卖凑合。他推荐兰淮路新开的一家西餐厅,"走过去也就十多分钟。"   然苒实在懒得动弹,虽然什么没干,却像跟人打过一架似的,别说十分钟,一步路她都不愿意走。   "还是让人送吧,我要一份肉酱意面,一杯柠檬冰红茶。"   许俊宇说,正值饭点外卖肯定好慢,他过去打包。   “天好热,麻烦你喽。”   小伙计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说他不怕热,转身下楼去了。   与许俊宇相处,可以聊的话题很多,这夜然苒十一点才回公寓,而纪非仍未归来。   她卸完妆立马冲澡,刷牙洗脸上床睡觉,心说要趁这个机会好好休息,万幸挨着枕头就睡着了。   可惜没有一觉到天亮,不知几点被纪非闹醒,尽管洗完澡了,他身上仍带着淡淡的酒气。   “伤没好就喝酒?”然苒迷迷糊糊地问。   “没喝,在包厢里沾的。”   然苒翻个身,躲避他的纠缠,“好困。”   “你睡你的。”   然苒努力想忽略,命令自己入睡,却没有成功,她想质问,但没机会开口,所有话语都被封印在一个深吻里。 第061章   然苒周五傍晚把活动需要的瓶瓶罐罐、宣传彩页等送到姜甜店里,未免遭遇堵车,她特意提早一个钟出发,到的时候,姜甜还没回家,正在工作间做她最拿手的杯子蛋糕。   眼见闺蜜怀着身孕还替她忙碌,然苒感动得不要不要的,从背后给她一个拥抱,撒娇道:"甜甜对我最好了!"   姜甜兀自麻溜地忙着活儿,完全不受迷魂汤的影响,"你是我宝宝的干妈,未来的大老板,有朝一日发达了,别忘记老朋友的滴水之恩就行。"   然苒恭维道,这份恩情太大,绝对值得铭记终生,就是不能让"吴彦祖‘知道,"看到老婆这么辛苦,他不得找我算账啊? "   姜甜从不在好友面前掩饰夫妻恩爱,说她老公回公婆那了,不然她没机会做这些。   "你怎么不跟去? "   "懒得听婆婆唠叨,尽是些车轱辘话,我都能背下来。"   总听姜甜抱怨婆婆如何如何不好,然苒不免心有戚戚焉,纪非妈妈是什么样的人,好相处吗?好像有钱人家的阔太太,脾气都挺大。   万幸她们不在一个城市,见面的机会不多,省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姜甜把关键环节做完,剩下的交给店里的甜点师傅,她摘掉围裙护袖,洗净手,陪然苒到楼上聊天。   "小伙计怎么没来帮忙? "   "给他放假了,我自己能搞定,干嘛走哪都带着他? "   姜甜轻笑一声,说,"我以为你怕男朋友吃醋,同他保持距离呢。"   奇了怪了,为什么老妈认为纪非会因为许俊宇吃醋,姜甜也这样认为?   "他比我小几岁呢,就是个小孩儿,而且我男朋友心胸很宽广的好吧。"   "这跟心胸宽不宽广没关系,男人就是占有欲极强的动物,爱你才会处处管着你。"   甜品店沿街,二楼是供客人休憩、喝饮料吃甜点的地方,中间有张能坐十来人的大长桌,沿着一圈窗户还有好多双人位。   然苒把宣传页摆到长桌上,精油连同滴管、试纸、试管架那些盘点清楚,摆放得整整齐齐。   姜甜则捧杯果汁边喝边看好友忙活,"要我说,你就是瞎折腾,在米苏老老实实挂职当个调香师多好,又能赚钱又自由。"   "现在也没那么自由啦,"然苒叹口气,"动不动要去开会,还要学习公司制度,再这样下去,跟在职员工没多大区别。"   "那就辞职嫁人呗,偌大个日吉集团,养一百个你也绰绰有余。"   "干嘛要让别人养?我也有自己的人生理想啊。"   姜甜说,你好天真哦,快三十还谈什么人生理想。   "但凡我老公是个富豪,我立马关店回家当全职太太,相夫教子去。"   然苒不解,她一直认为姜甜开店,是因为真心喜欢做甜品,她们曾一起发过誓,要努力奋斗,争取在各自的行业内做到顶尖。   什么时候,热爱已沦为忍耐?   "当我发现,无论多努力都无法达成目标的时候。"   姜甜性格大大咧咧,从未跟然苒谈及开店的艰辛,或许当准妈妈后变得多愁善感了,她忽然想倒倒苦水。   "年轻时不知天高地厚,自认为很了不起。经过这几年摸爬滚打之后,我屈服了,想拔尖太特么难。"   "每天一睁眼就想着要做多少销售额才能不亏本,哪有工夫研究新品、提升手艺。"   她把空杯子扔进垃圾桶,自嘲道:"我的梦想也被我丢进垃圾桶了,人活着总要向现实屈服。"   "你已经很棒了,"然苒只能干巴巴地鼓励她,"至少没有转行或放弃,坚持下去就有希望。"   "不想那么多啦,等宝宝出生后,我大概会花更多的时间带孩子。"   见然苒收拾完毕,姜甜接杯果汁递给她,“别被我的话吓到,你男朋友家世显赫,有资本铺路,成功还是很容易的。”   然苒皱起眉头,明显不开心,"谁说我要靠他! "   姜甜撇撇嘴,"这么优质的资源不利用,你傻? "   "那样的话,和一心嫁入豪门的拜金女有什么区别? "   "有区别,"姜甜笑得特别欠打,"人家靠美貌攀上高枝,你不一样,你纯粹靠运气。"   这不是变相说她丑?然苒气急败坏地作势要给姜甜点教训,姜甜也不跑,得意地拍拍肚皮,"敢欺负孕妇?小心宝宝生出来不认你这个干妈! "   玩闹一会儿,然苒开车带姜甜去吃晚饭,孕妇说馋了超久的火锅,可惜老公不让吃,今晚趁他不在,要好好过过瘾。   等吃完火锅,然苒先护送姜甜回家,折回公寓已经是晚上十点。   她一早向纪非告了假,推开门就见某人正躺沙发上百无聊赖地看电视。   然苒极没出息的内疚起来,好像她是在外头鬼混到半夜才归家的老公,而他是乖巧等待的小媳妇。   "抱歉,甜甜非要去吃火锅,今天周五嘛,等位就等了四五十分钟。 "   "没事,我也刚回来。"   走得近些然苒才发现,他换新发型了。不是只找那一位托尼老师吗?在海亚克拉时宁愿留长发,都不肯随便让人剪短呢。   "你不会把你的御用理发师,从穆市叫到瑜城来了吧? "   搁别人身上绝壁不可能,但这位阔少什么事干不出来?   “没,他又出国了,这次估计也要呆很久。”   “啊?那你在理发店剪的?”为改掉他挑剔的臭毛病,然苒狂吹彩虹屁,“超帅的,最主要人帅,不管换什么发型都好看。”   纪非一副“我多帅我难道会不知道”的拽表情,忽略这个话题,改问然苒明早几时出发。   “活动定的十点开始,我九点半到,九点从家走。”   坐到纪非身侧,她总感觉还有哪里不对劲,石膏!他竟不声不响把石膏拆掉了!   “伤筋动骨一百天,你别仗着身体好就乱来啊!”   纪非搂住炸毛的女朋友,安抚道:“到医院检查过,骨科专家确认没问题才拿掉的。”   “真的?”   “本来就不是太严重,检查报告在抽屉里,不信自己看。”   他自问没对然苒撒过谎,为什么她总是不信任自己呢?   然苒没去开抽屉,反拉着纪非的手臂左瞧右看,被石膏包裹的皮肤明显比别处更白些,幸好没留下伤疤。   "能自由活动吗。 "   "暂时不能提重物。"   然苒放下心来,连车都是司机在开,哪里有要他使力气的地方。   然苒做梦也想不到,纪非做这些,竟是因为韩_炀。   韩师兄要参加活动的事,然苒没有瞒着纪非,也告诉他结束后打算请师兄吃顿饭,算是答谢他以往的恩情。   当时纪非并未多言,只说周末反正没事,他也去现场,说不定能帮上点小忙。   他不愿以一个伤者的邋遢形象去见"情敌",特意抽空去理了发,又到医院拆除石膏,甚至让闫秘书派人送了套正装过来。   尽管然苒一直不承认,纪非却非常清楚,韩_炀心思不单纯,该是时候让他适可而止了。   第二天清早,然苒对着镜子梳妆打扮时,纪非也把新衣穿上身。   这段时日纪非安心养伤,饮食和作息都比较节制,气色看起来非常不错,简单的灰衣黑裤也超级有型。   然苒涂完唇彩,转身被纪非吓一跳,“干嘛穿这么正式?”   搞个活动而已,又不是商业谈判。   “支持你的事业。”   “拜托,我可不希望又被冠上某大佬绯闻女友的头衔,”她过来松开纪非的领带,“稍微低调点啦。”   天这样热,戴领带还得把扣子扣紧,纪非也觉得不舒服,但正装皮鞋坚决要的。   “你别开车了,坐我车去。”   然苒承认,她的小车只值他一个车轱辘钱,也有可能是半个,但他绝不是嫌弃自己,应当出于环保考虑。   媒体都在倡导绿色出行呢。   偏偏纪非又补充一句,“开二十万的车,谈不成大生意。”   然苒有点点生气,却想不出话来反驳他。   在甜品店楼下刚好遇见韩_炀,见然苒从纪非的豪车里出来,他眼神颇有些微妙。   然苒察觉到了,只装作看不懂,微笑着迎上去,“师兄这么早就来了啊。”   韩_炀一如既往地绅士,问需不需要他帮忙布置。   “昨晚都准备好了,这是我朋友的店,师兄先进去喝杯咖啡。”   纪非停好车过来找他们,两位男士目光交汇,居然连招呼都懒得打。   然苒不由得头痛,她为什么这么命苦,又要当夹心饼干!   许俊宇到得更早,特意从隔壁花店带些鲜花过来装饰会场。他今天主要负责录像,此时正拿着专业相机找合适的拍摄角度。   然苒有心帮扶许俊宇,便介绍他和韩_炀认识,结果小伙计对大名鼎鼎的米苏金牌调香师兴致缺缺,寒暄两句便闪到一边继续调试相机。   然苒不舍得浪费机会,极力替许俊宇说好话,“他真的蛮有天分,也很认真在学,如果有个好的平台,肯定能……”   “人各有志,”纪非打断然苒的话,“他不愿进大企业打工,你何必硬要牵这个红线呢?”   然苒吐吐舌头,“我不想浪费人才嘛。”   韩_炀看看然苒,又打量一眼她身旁的纪非,苦笑道,“同样的话我对你说过不止一次。”   “什么样的师父教出什么样的徒弟,你这是当局者迷。” 第062章   然苒自认一点也不迷糊,在顾客面前侃侃而谈,好像真有点当讲师的天分。   简短的自我介绍过后,她由香水发展史谈起,辅以耳熟能详的实例,再拓展到常用香精的种类,调香实战中的禁忌等,花不到一个钟的时间,为小白们上了节调香速成课。   在座的都是资深香水爱好者,听这样的讲座并不会无聊,何况还有精致的甜点和饮料可以品尝,氛围轻松有趣,茶话会一般其乐融融。   起初然苒有些小忐忑,时不时偷瞄一眼韩_炀,见他一直用赞赏鼓励的目光望着自己,渐渐放下心来。   由始至终,然苒没提半句请大家回去后帮忙宣传的话,她坚信顾客有自己的判断,只要做到足够好,就会得到期盼的结果。   讲解结束,紧接着是实际操作环节,绝大多数香水爱好者没机会接触调香,众人都露出跃跃欲试的神情。   然苒告知她们大致步骤,各种工具的使用方法,为避免手误弄出个奇葩的气味,还请韩_炀和许俊宇帮忙从旁指导。   所有人都有事可做,唯独纪非被剩下。但即便他安静地呆在角落里,依旧是无法被忽视的存在。   有女顾客向然苒打听,那位帅到人眼晕的先生是不是也是调香师,能不能请他教教自己。   然苒解释说,“他不是调香师,是我男朋友。”   “啊,想起来了,你就是和他去看凡沫的演唱会。”   “本人比视频里更帅哎。”   然苒正被夸得心花怒放,回头望见纪非招手让她过去。   “什么事?”   “没事,”他拉住然苒的手,耍无赖道,“想当着你客户的面,秀下恩爱。”   “幼不幼稚?”然苒挣扎,他偏不松开,韩_炀把二人的拉扯行为尽收眼底,不免有些郁闷。   纪非不是胡搅蛮缠的人,闹一会儿便放然苒去忙正事,干等着无聊,他也拿几瓶精油,装模作样地调配起来。   原计划中午十二点结束,谁料想一番实操下来,大家伙儿问题多多。   “为什么我的玫瑰香水闻起来怪怪的?”   “我的只有单一的柑橘香,中调、后调都呈现不出来。”   顾客们调香前,然苒已经让她们把所选精油名称、比例、添加顺序都记录在纸上,严格按照配方表配制,如此方便追溯,容易找到症结所在。   她耐心解答每位顾客的疑问,当然,也有人舍弃她而求助于两位男士。   韩_炀自不必说,业内大佬指点新手小白,不要太浪费资源,真正让然苒感到欣慰的是许俊宇。   所谓久病成医,喜欢某样东西久了,多少会了解得比一般人深入些。   面对客人们各种或奇葩或刁钻的提问,许俊宇居然没有被难倒,可见他真的很用心在积累相关知识。   直至午后一点,活动才在意犹未尽的氛围中宣告结束。   姜甜早扛不住饿,回家吃饭去了;许俊宇麻溜滴把现场收拾干净,说要回去看店。   作为东道主,请客的一方,然苒礼貌地征询韩_炀的意见,纪非在一旁插嘴,"你不是想吃湘菜吗?餐厅我已经预定好了。"   说罢他望向对面的男人,"不知韩总吃不吃的惯? "   师兄不怎样吃辣,然苒是知道的,她刚想建议换一家,就见韩_炀微微颔首,说:"好,麻烦你把位置发给我。"   双方各自取车,然苒边系安全带,边埋怨纪非耍心机,"这叫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不能吃辣去湘菜馆凑什么热闹 ?还跑那么远。"   "你喜欢就行。"   "总不能你们俩看着我吃吧?现在换还来得及,我跟韩师兄说,改吃浙菜。"   纪非偏不,关乎男人尊严的事含糊不得,姓韩的都能硬着头皮上,他有什么不可以?   沟通不成,然苒果断决定放弃。一早上不停讲话,这会儿口干舌燥的,她拧开纯净水喝几口润润嗓子,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纪非贴心地拉下遮光板,不让她被炽热的阳光晒到。   "问个问题。"   "嗯? "   "如果没有在海亚克拉遇见我,你是不是会和他在一起? "   无需明言,然苒亦清楚"他"指的是韩_炀。其实直至今日,在她心里,韩师兄仍算是非常优秀的男人。   "在我认识的异性中,他各方面条件都完胜其他人。但我也知道,他对我只有一丁点好感,而我又不是会主动出击的女生,所以,结局未知。"   回忆起迷恋韩_炀的那段时光,然苒有些怅然若失。   "你呢,没有我你是不是遵从长辈的安排,娶位门当户对的富家女为妻? "   纪非扭头深深看她一眼,"没认识你的话,我应该还在流浪。"   攀爬最高的山峰,穿越最美的风景,活得像个肆意的少年。   "别这样说啊,好像是我束缚了你。"然苒坐起身,郑重地问纪非,"以后真的不碰极限运动了? "   "没想好,要不带你一起体验? "   "饶了我吧,我坐过山车都害怕得要死! "   "胆量是可以训练出来的。"   "不要,我一点也不喜欢惊险刺激。"   "那是因为你没尝试过,试过一次就会上瘾。"   等红灯的间隙,纪非侧身轻吻下然苒的脸颊,坏笑着说,"像你,让人上瘾,很难戒得掉。"   "专心开车啦。"然苒嘴上嗔怪,实际心里美得直冒泡。   好情绪一直持续到餐厅包间。   韩_炀暂时没到,然苒拿着平板选菜。湘菜馆的特色菜无一不红红火火,她费半天劲才勾选出几道看起来没那么恐怖的。   韩_炀姗姗来迟,居然绕道去买了束鲜花,道是恭喜小师妹第一次私人讲座圆满成功。   理由听着牵强,而且他送的是红玫瑰,纪非怎么想都觉得被挑衅了。大少爷向来喜形于色,脸色慢慢冷下来。   然苒大方谢过韩_炀,请他入座再添几样菜,歉疚地解释:"除了汤,其他好像都带点辣。"   "没关系,权当你请我喝烈酒了。"   闻言纪非发出一声讥讽的轻笑,阴阳怪气道:"没本别硬撑。"   大哥,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难不成忘了,你才是那个自带言情男主BUG,稍不留意就胃痛的磨人小妖精!   两人之前的刀光剑影还历历在目,然苒简直头大,她决定不做和事佬了,就把事情交待清楚,吃饱走人。   她给韩_炀倒杯茶水,直奔主题,“今天这餐主要感谢师兄一直以来对我的照顾,还有,和集团的合约马上要到期了,我不打算再续。”   这番话着实出乎韩_炀意料,坦白说,比宣布她要和旁边的男人结婚更令他意外,“你想好了?”   然苒坚定地点点头,“当初是师兄引荐我进的米苏,于情于理都应该先告诉你。抱歉这几年没有为集团做出任何贡献……”   “然苒,事情没你想象的那么简单,"素来淡定自若的韩_炀难得有些着急,她怎么能这么莽撞呢?   "这不单单关系到解约,春遇还未上市,不论集团高层还是评香师都十分看好它。你知道拥有一个爆款对调香师意味着什么吗?”   然苒微微一笑,“打响名气,一炮而红?”   “多少前辈究其一生,都不能在消费者心中留下名号,你为什么不珍惜?”   “因为那不是我想要的,"然苒何尝不清楚,她选择了一条难走的路,"相比个人成就,我更希望创造出值得铭记的作品。"   "留在米苏和创作好作品有冲突吗? "   他一时没控制好,语气有些咄咄逼人,纪非懒洋洋地插嘴,"韩总一心留人,到底是惜才,还是另有所图? "   韩_炀被问得哑口无言,是啊,他为什么要生气?   比起舍不得然苒离开,他更在意她浪费掉一个好机会。   诚然春遇是她挖空心思创造出来的作品,但集团上下许多员工也为它付出了劳动,她离开后,与米苏就是竞争关系,还会大力宣传它么?   资本又不是慈善家!   包厢里气氛变得有些尴尬,好在服务生进来上菜,然苒趁机转移话题,"好饿哦,先吃饭吧。"   韩_炀迅速调整好情绪,转而向然苒道歉,"是我管太多,是去是留都是你的权利。"   “哪有,感谢师兄真心替我着想,其实我不确定这个选择是对是错,充其量就是趁年轻多闯一闯。”   韩_炀举起酒杯,"有志者事竟成,你会实现梦想的。"   "她要开车,我代她喝。"   不等然苒阻拦,纪非端起她面前的红酒杯饮一大口。   然苒凶巴巴地拍他手臂,"伤好了么就喝酒? "   纪非躲也不躲,任由她施虐,"一点点没关系。"   "有关系,再生病我可不管你。"   打情骂俏,赤、裸、裸的打情骂俏,韩_炀突然明白,他不该来,天涯何处无芳草,还有什么放不下的呢?   湘菜辣得人通体舒畅直冒汗,然苒去洗手间时,纪非终于有机会和韩_炀说他真正想说的话。   "最后也没能拆散我们,韩总是不是很失望? " 第063章   “她也知道了?”   “她不相信一向敬佩的师兄,会做出那么龌龊的事。”   韩_炀冷笑,“然苒是我最看好的后辈,撇开私人感情不谈,我也盼望她过得幸福。”   “只是因为你通过了考验,才显得我行为不当。”   果然是在大公司混得进管理层的人,说得这般冠冕堂皇,好似他真心实意为然苒着想。   纪非鄙夷道,“是男人就该坦荡荡,你找人偷拍,发匿名邮件到我工作邮箱,能想得出这般见不得光的点子,任谁都会质疑韩总的人品吧?”   “且当我是个恶人好了,纪先生含着金汤匙出生,生来便拥有一切,自然不屑于耍手段。”   话不投机半句多,韩_炀起身告辞。   走到包厢门口,他顿住脚步,“我知道纪总最不缺的就是钱,希望你用财富成就她,而不是给她戴上枷锁。”   纪非险些被气笑,懒懒道:“不劳韩总费心。”   等然苒归来,得知韩_炀已先行离开,第一反应是质问男朋友:“你把他气走的?”   “我哪有那本事?”   “可韩师兄他……”   他向来彬彬有礼,若非特别不爽,绝不可能不告而别。   纪非禁止她唠叨下去,“都快与米苏毫无瓜葛了,还在意他干嘛。”   大少爷的醋坛子说翻就翻,然苒只得先把韩_炀搁到一边,“我整个下午都空闲,你有什么计划吗?”   “先看房子,然后去看看你未来的香水沙龙。”   然苒没听明白,“我的香水沙龙?”   纪非本打算卖个官司,但解决掉韩_炀这个心头大患他心情甚好,索性和盘托出。   “日吉在绿阳新区的旗舰店,董事会已经通过我的提议,决定出资建造一幢独立的三层建筑,请国际知名大师操刀设计,等建成分一层给你做展示厅够不够?“   一……一层?然苒不由得恶寒,“把我卖了也付不起租金!”   纪非白她一眼,“我说要收租了吗?”   “可你这是挂羊头卖狗肉,顾客冲着日吉的包包而来,逛到香水区不会觉得奇怪吗?”   纪非思索一番,有些认可然苒的说法,“分开好像是不太合适,那就这样,每个展示柜里都摆几瓶香水。”   他态度诚恳,不似随口说说,感动之余,然苒更多的是担忧:能否得到高端市场认可,会不会被嘲笑靠傍豪门搞事业,赔点钱没关系,万一连累日吉砸了口碑……   她诚心规劝纪非,“不用为了帮我就和我绑在一条船上,风险太大。失败的话,我都没脸见你家人。”   “不为帮你,我在投资。忘记我是你工作室的股东了?”   “那是玩笑话。”   “我没在开玩笑,”纪非正了正神色,一瞬间仿若霸总附体。   “日吉对产品的管控相当严苛,不是随便弄一款香水就能上架。除了要得到专业评香师的首肯,还需贴合箱包的设计理念。”   然苒嘟嘟嘴,“那和在米苏有什么区别?答应你,就是从一个火坑跳到另一个火坑,听起来条条框框更多。”   纪非意味深长地笑笑,“有区别,在日吉你是少奶奶,你说了算。”他做个抹脖子的动作,“谁敢不认可,就把他开除。”   然苒噗嗤一乐,说得好像她可以在日吉横着走一样,她是那么不讲理的人吗?!   平心而论,纪非规划的确实是条捷径。   今时今日,然苒也有些开窍,生意场上无须太在意欠人情,她的产品足够好的话,其实是可以相辅相成的。   距旗舰店建成至少还有一年,趁这一年时间,她来验证一下,能不能闯出点名堂。   决定好了,便没什么好顾忌的,她挽起纪非的手臂,财大气粗地说:“走,看房去。你打算看哪里的房子?”   “兰溪庄园。”   “真要买啊?”   “也不算买吧,我应该告诉过你,外公是做房地产起家的,兰溪的开发公司他有股份。”   何谓真正的土豪?就是你走在大街上随手一指,他都可以自信地告诉你,那是我家的产业。   活二十多年,然苒头回有幸驾驶千万级豪车,她分外谨慎,生怕不小心磕着碰着。   眼瞅着上了高架还保持着蜗牛的速度,被路人疯狂超越,纪非忍不住抓狂,“你这样天黑也到不了。”   然苒依旧目不斜视,"这台车贵得要死,不管别人碰到我还是我碰到别人,都超有负担的好吧? "   "小姐,你没听说过防追尾系统吗? "   见然苒一脸茫然,纪非耐着性子给她介绍,简而言之,这台车的辅助功能强大到你不刻意撞车,就不可能发生事故的地步。   "你不早说? "她轻踩一脚油门,瞬间提速带来的推背感,爽出天际。   哇呀呀,这就是金钱的魅力吗?开过豪车之后,感觉无法再爱自己那辆小破车了呢。   兰溪庄园远离市区,毗邻环城公园,信奉水能聚财的说法,开发商还斥资开挖一个超大的人工湖,别墅区内部景观更不必多说。   下了高架,一路开过来,仿佛行驶在绝美的风景画中,着实令人心旷神怡。   因为上午搞活动的缘故,然苒着装也比平日里正式些,案场经理领着一位销售顾问接待他们时,两人一口一个“纪总”,对然苒却视而不见,明显把她当成纪非的小跟班。   已经不是第一次出现这种状况了,然苒不禁反思,我气场很弱吗,看起来就不像个老板?   一行人先去参观样板间,三层的独栋别墅带一层地下室,前后都有院子,房间多到数不清。   在然苒看来,这种豪宅压根不是给普通老百姓住的,白送她还装修不起。   “感觉怎样?”纪非侧身询问然苒的意见。   闻言案场经理与销售顾问对视一眼,豪门公子哥买房居然要听小秘书的,果然老板和漂亮女秘书关系都不简单。   “反正除了贵,我挑不出什么缺点。”   “看好就下定,从你工作室开车过来要二十多分钟,会不会远了点?”说罢纪非笑笑,“我怎么忘了,以后你要和我一道去绿阳新区。”   这……买菜还得多逛几个摊子比较一下呢!   然苒把纪非拉到一边,“我还没考虑好要不要跟你合作,现在买房是不是早了?”   哪个姑娘愿在男朋友面前承认自己很穷,可事情进展到这一步,她没法打肿脸充胖子,“我那个……手头有点紧,首付也……出不起的。”   “要创业嘛,得预留流动资金。”   纪非简直想敲敲她的脑袋瓜,瞎琢磨什么呢?“我带你来看房,不是让你买。”   “你刚才说的,喜欢就定。”   “美女,你的智商都用在调香上了吗?”   纪非仔细一想,幸好她买不起,要是买得起,是不是打算包养我?   志向不小!   他懒得废话,其实闫秘书已经把房子选好了,之所以带然苒过来,是想让她掌掌眼,毕竟她以后也要住这里。   纪非对案场经理说,他们要再到实地看看。   绝大多数开发商都有捂盘行为,把位置最好的房子留到最后卖高价,闫秘书挑的这两栋就是,位于整个别墅区的中间,安静,私密性好,窗外就是公园和人工湖。   纪非饶有兴致地同然苒讨论如何装修,哪个做书房,那个做儿童房,哪个给她当工作间。   周末闲来无事,可以去公园跑跑步,爬爬矮山。   参观完兰溪庄园,然苒赚钱的欲望空前高涨。   她忆起姜甜曾说过,想偷懒的时候就应该到售楼部转转,保你立马像打了鸡血一样振奋起来。   眼下然小姐正处于打鸡血的状态。   纪非让案场经理找闫秘书沟通后续事宜,领然苒转战下一个目的地。   从瑜城市区到新区一路高架,然苒把车子摸顺了,十来分钟便到了纪非所说的,未来日吉旗舰店所在地。   原本拍地流程繁琐至极,因当地政府有意大力发展新区,招商引资政策放得很宽,日吉才能这么快就定下店址。   这块地就在廖经理他们综合体隔壁,周遭的规划全是商业用地,建成之后,毋庸置疑将成为瑜城乃至全省的繁华中心。   “虽然你要从这里起步,但它绝不是你的终点。”   迎着夏日傍晚微凉的风,纪非牵起然苒的手,畅想未来,“希望几年后,你的香水在不仅占领国内各大知名商场,还能成功进军海外。”   然苒感动得眼眶都湿润了,不说香水这个细目,整个美妆行业,国内都落后西方国家好多年。她的野心从未大到敢闯出国门的地步。   “坦白说,你会看上我因为我是支绩优股吧?”   “被你发现了?”   然苒佯装生气,“哼,我就知道,你爱我的才华胜过美貌。”   纪非转过身,望着然苒的眼睛:“因果关系颠倒了,我先爱上你的美貌,才愿意全力支持你,挖掘你的才华。”   “这么巧,原来我俩都是颜狗哦。”   纪非毫不介意被归入“狗“的行列里,厚着脸皮把女朋友往怀里搂,“是不是该亲亲庆祝一下?” 第064章   许俊宇特意申请个账号,将活动视频分享到热门网站上。数日后,然苒得知总点击量,差点惊掉下巴,“这比在顾客群里宣传效果好多了哎!”   然小姐没有手机依赖症,极少刷短视频,游戏也是偶尔才玩两把。对于师父宛如中老年人的作风,许俊宇实在是既钦佩又……觉得有点可爱。   “现在短视频网站是流量之王,我用工作室的名字注册,以后每次活动结束都传到上面,可以拉拢到更多潜在客户。”   许俊宇幻想着客人蜂拥而至的场景,然苒却在纠结些无关紧要的事,“我那天的妆太随意,拍出来好丑哦,下次不能省钱,还是要聘请专业化妆师才行。”   好吧,爱美是女人的天性。   两人前段时间调配的香水,然苒挑选出五支打算做新品推广。稳妥起见,正式开架销售之前,除了必备的检测手续,还要征集多方意见。   刷完视频,然苒便忙着在群里发布免费试用公告。   新品每款仅十支小样,僧多粥少,只能靠抽奖决定给谁。老客们信任然苒的品味,上赶着来给她当小白鼠。   "哇啊啊,我中了! 还是写使用体验就可以吗? "   "对。"   "店主的香太有感觉了,我可以狂吹几千字的彩虹屁!"   "所以说,还是女生更了解女生。有些名气很大的香水,真正到手只觉得好奇葩~"   然苒抬头看看正在整理货柜的许俊宇,回复道:"这次的黑色糖果,是男生调的哦。"   "店里那位帅帅的小伙计吗? "   "对,希望大家多多支持,给小弟弟一点信心。"   "会的会的,店主的关门弟子嘛,我们肯定要支持!"   性别不同,对香气的偏好也天差地别,然苒之所以选中那支"黑色糖果",正因为它有明显的直男气息。   前调、中调十分暗黑,干燥的烟草,窜入鼻腔时甚至有种锋利感,好比利刃划过皮肤表面,有点疼,有点呛。   尾调却峰回路转,张扬的毫不掩饰的甜,让人想到小时候被迫捏着鼻子喝苦苦的中药,最后妈妈往嘴里塞的那颗糖。   存在巨大反差的两种香气,许俊宇处理得恰到好处,仅试一次,然苒就决定选它。   倒是小伙计自己没信心,前调太浓烈,顾客百分之九十是女生,会不会嫌它太刺激?   然苒说,"如果硬要给香水分出性别,你这支表面上看好像该归类到男香里,但我认为更适合酷酷的女生。"   “想象一下,短头发的假小子,叼根烟骑着机车,回到家却害怕蟑螂,喜欢吃彩色棉花糖,这种反差萌多可爱? ”   她弯起嘴角俏皮地笑,"女生都很博爱的,今天还是小甜甜,明天说不定就想走性冷淡风。这支呢,属于不会经常用到,但绝不会被遗忘的香型。"   "当然,男生用也很棒。"   得到师傅的首肯,许俊宇心花怒放,干活愈发的有劲头。   又过两日,然苒驱车前往米苏集团办理解约手续,她以为会有点麻烦,结果到人事经理那签几个名就完事了。   近期主要由Joey与然苒对接工作,得到消息后,这位姐姐带杯冰咖啡过来同她告别,"今天真是不凑巧,韩总出差去了,他在的话无论如何也会来送送你。"   说着Joey替然苒惋惜起来,"为什么不愿续约?在国内没有哪家美妆公司能和米苏比,集团领导们也格外器重你啊。"   "若不是韩总从中周旋,他们不会这么轻易放你走。"   然苒谦虚道:"就因为集团给的待遇太优渥,我受之有愧,不如把机会让给更有才能的人。"   "你这样讲,是不拿我当朋友哦。"   Joey在米苏工作快十年,各个部门都很熟悉,关于然苒和韩_炀的八卦,她是最早听闻的。   "人多的地方是非就多,你没必要太在意那些。每家公司皆如此,总有一批能力差,又爱诽谤别人的庸才。"   然苒礼貌地笑笑,"他们说的也没错,我确实是靠韩总的关系才加入米苏。"   Joey举起咖啡杯,"不管了,都过去了,听说你解约是打算单飞,祝你成功!"   然苒与她碰杯:"谢谢Joey姐,也祝你工作顺利,心想事成。"   告别Joey,居然在电梯里偶遇胡明谦,他旁边还站着一位三十来岁的男同事,似乎要一道出外勤。   "然小姐,听说你决定离开米苏了? "   "对,今天来办手续。"   胡明谦与Joey是同样的反应,说高层对她如何重视,他如何看好她,应该多考虑考虑。   提到韩_炀,那位男同事阴阳怪气地插嘴,"韩总识人不淑,本打算培养个接班人,谁成想养出个……"   男人斜然苒一眼,没把话说完。   从他开口的那刻,然苒就回忆起来,早先会议上对她冷嘲热讽的也是这位。   是不是同行,之前有没有见过面,然苒一概没印象,是以想不通这人为何对她有如此大的恶意。   "先生,请问我曾得罪过你吗? "   叮,电梯门开了,胡明谦对然苒笑笑,充当起和事佬,"他这人就爱胡说八道,然小姐千万别往心里去。"   外面一堆人等着进电梯,绝不是吵架的好时机,然苒回胡明谦一个微笑,大步向外走。   车子驶出米苏大厦,眼瞅着硕大的招牌越来越小,被远远抛在身后,然苒心里竟有些不舍。   她渐行渐远的,是一段迷惘的过去,或许不值得留恋,却将永远纂刻记忆深处。   "呵,又欠师兄一个人情。"   Joey不提她都不知道,能顺利解约也是韩_炀的功劳。然苒处事原则之一是知恩图报,或许目前还不能报答他,但她会记在心里,相信总有一天做得到。   带然苒看完绿阳新区的地块后,纪非就进入忙碌状态。   闫秘书领着整个团队的人马浩浩荡荡从穆市转移到瑜城,全力辅佐小纪总,他们在绿阳租了一层写字楼当临时办公室,项目部很快运作起来。   管理一个独立项目,看似不复杂,实际琐碎的事情特别多。上传下达,协调沟通,纪非每天有开不完的会,签不完的字。   偏他又是无比挑剔的性格,要么不做,做就要做到最好,没过多久,项目组这边就唉声载道。   纪思鸿百忙之中抽空与闫秘书通电话,询问小儿子的工作进展,闫秘书如实禀告后,又多句嘴,"二公子兢兢业业,就是……底下人有些受不了。”   “哦?”   “他要求太高,我们跟不上他的节奏。”   闫秘书这老狐狸,小报告打得属实漂亮,明面上抱怨,实则拐弯抹角夸纪非爱岗敬业,两句话哄得纪思鸿“龙颜大悦”。   纪总裁难得用无比慈祥的语气叮嘱闫秘书:“你多看着他点,工作固然重要,也得注意劳逸结合。”   两人都忙,纪非偶尔开会或应酬晚归,就只有晚上睡前短暂的时间相处。然苒却认为这样的距离刚刚好,毕竟她早过了十几岁爱黏人的年纪。   瑜城漫长的夏季总算到了尾声,白天依旧酷热,但早晚已开始有些凉意。   纪非把项目前期决策梳理完,趁立秋的这个周末,领然苒回穆市见家长。   因着姜甜的影响,然苒对见公婆一事本能地抗拒和担忧。纪非安慰她,"爷爷奶奶你都见过了,还用得着怕我爸妈? "   嘁,再体贴的男人也做不到百分百理解女人,见爷爷奶奶和爸妈能一样吗 ?   首先隔代亲就能让人失去理智的判断,再者,老人家岁数大了,丰富的人生阅历使他们偏向佛系,不会太较真。   而公婆正年富力强,国内的老观念,儿女听长辈的才不会吃亏,许多家长特别爱干涉子女的婚姻。   悲催的是,然苒不仅担心纪非父母,还有他那位冷酷的大哥! 基本上可以断定,他不是位好相与的。   "我哥啊? "纪非曲指轻扣方向盘,"他不过是只纸老虎。"   "怎么会! 他超可怕的好吧, "   "哪里可怕? "   "跟偶像剧里的霸道总裁一个套路啊,冷着张脸,动不动拿钱摆平一切。"   然苒模仿那日纪威爱理不理的表情和语调,逗得纪非乐不可支,“他知道你是未来的弟妹,不可能还那样。”   他们早晨从瑜城出发,正好赶到穆市吃午饭。为表示对然苒的尊重,严丹青没将碰面地点安排到高档餐厅,而是让阿姨在家里烧了一桌好菜。   或许年纪到了,严丹青慢慢有点喜欢上阖家团圆的热闹,尤其是多了纪博J这个金孙后,儿子都没怎样带过的纪夫人,竟天天想着要抱抱小孙子。   弟弟领女友上门,纪威当然不能缺席,一家三口悉数到场。   对比自己几年前的待遇,伊慧雅心里不免有些酸涩。   她是在酒店见的纪思鸿,严丹青压根没去。纪总裁听她战战兢兢地讲完家世背景,一拍桌子怒道:“我不同意!”   然后,他说了那句烂俗无比的话,“给多少钱你才愿意离开我儿子?”   伊慧雅以为她早忘记了,却在然苒站到门口的那一刻,回忆起曾经弱小无助的自己。   “叔叔,阿姨,大哥,大嫂,你们好,我叫然苒。”   叫完人,然苒感觉后背在冒冷汗,手脚也紧张得无处安放,纪非牵起她的手,“进去再说。”   严丹青和颜悦色地附和,“对,先进来歇会儿,坐几小时车挺累吧?”   然苒答还好,拘谨地跟在一帮人身后,纪威似乎认出她了,特意回头多打量她一眼。   然苒的心顿时拔凉拔凉的。   纪非勾勾她的掌心,轻声安慰:“别怕,有我。” 第065章   别墅内部并没有然苒想象的那般奢华,整体是大气的法式风格:石材拼花地面,深色实木皮质家具,挑空的客厅穹顶上,悬挂着璀璨夺目的水晶灯。   此时正值饭点,纪博J小朋友喝饱了奶,被育儿嫂抱去宝宝房睡午觉,一家人围坐在沙发上陪然苒闲聊。   然苒当然不可能空手上门,她捎了两瓶产自法国知名酒庄的红酒、几支工作室限量版香水作为礼物。   严丹青对红酒有些研究,年轻时甚至想过到国外投资葡萄酒庄,因种种原因最终未能成真。她借由红酒打开话题。   “然小姐的职业是调香师,生活中是不是不能沾酒,据说会影响嗅觉灵敏度?”   “酒还好,其实烟的影响更大些,”然苒的声音明显能听出几分拘谨,“我是因为酒量有限才不怎样碰。”   严丹青笑笑,“红酒对女人来说算是很好的保养品,我现在习惯每晚睡前喝半杯,有助睡眠。”   然苒暗喜,她原本想的是,送红酒顶多不功不过,谁料正中对方喜好。   由严丹青对她的态度推断,第一印象似乎不错,这让然苒忐忑的心情稍稍得到缓解。   伊慧雅坐在纪威身侧,柔声问,“不知市面上哪些香水是然小姐的杰作?”见纪非和然苒同时望向她,伊慧雅微微一笑,“我也买几瓶回来收藏嘛。”   “我目前经营一间小工作室,风格偏小众,您估计都没听过。”   然苒汗颜,严格意义上讲,她并不算成功的调香师,调香师应该有如雷贯耳的代表作才对。   她刚毕业留在法国那会儿还蛮受欢迎的,常有客人来沙龙里,点名要"华人女调香师的作品"。   现在就……唉,她们肯定以为她转行了吧。   “慢慢来,你还年轻,没人能一口吃个胖子。"严丹青和气地安慰然苒。   纪非握了握女朋友的手,目光却落在大嫂伊慧雅身上,"她计划做独立品牌,买香水帮助不大,大嫂倒是可以考虑下入股……”   然苒连忙打断纪非的话,"我只是有想法,还没考虑好具体怎么落实呢!"   她对伊慧雅笑笑,"您别听他的。"   一位衣着考究的女士过来通知饭准备好了,纪思鸿邀大家上桌吃饭,“今天是家宴,不谈生意。”   纪非对父亲的话嗤之以鼻,每次一家人聚到一块,满口不离生意的总是他和大哥。他牵然苒起身,跟在众人身后往餐厅走。   “我好紧张,你别老cue我好不好?”然苒晃晃男朋友的手臂,小声埋怨。   “那吃完饭我们就走,穆市有不少好玩的地方,你上次都没来得及去。”   "可以吗?会不会不太礼貌? "   纪非说,"就算你不愿意走,他们呆会也要各忙各的。"   饭菜格外丰盛,只不过刚落座然苒就有些后悔,应该抽空恶补下豪门用餐礼仪的。   为什么要用这么长的桌子吃饭呢 ?也不好意思站起来夹,难道只吃自己面前的菜?   好多海鲜啊,还有闻着就超香的火腿,吃不到太可惜了!   然苒正胡思乱想着,刚刚那位姐姐悄无声息地站到她身后,微微躬身,"打扰了,然小姐,我来帮您分餐。"   悖竟然像在餐厅里那样,分到每个人面前的盘子里!虽然在国外很常见,可然苒毕竟是土生土长的国人。   "这样不显得太生分吗? "   她到现在还喜欢和老父亲抢东西吃,顾雅总是一边看一边笑,骂父女俩像小孩,实际内心得意的很,厨师最大的成就感就来自于她烧的菜大受欢迎。   这位姐姐约莫相当于管家,然苒回她一个微笑,客气道:"您先帮叔叔阿姨分吧,我不饿。"   严丹青说:“你长途跋涉都不饿,我们呆在家里更不会饿。而且你是客人嘛,小杨给然小姐多加点。”   依次分完,纪思鸿举起酒杯,眉眼之间隐约有些笑意,"难得聚这样齐,咱们一起喝一杯,还有,欢迎然小姐来做客。"   众人齐声说欢迎,搞得然苒脸都红了,低头闷了一大口。之后便是漫无目的的闲聊,问她父母做什么工作,平日里忙不忙。   纪威只字未提之前与然苒的纠葛,好像选择性失忆了。   得知纪老爷子回国前已经偷偷见过然苒,纪思鸿不悦地皱了皱眉,却未多言。   饭后纪思鸿和纪威要回集团忙工作,伊慧雅也要带孩子,稍坐片刻便到了给见面礼的环节。   他们的礼物相当直接,就是红包,当然里面装的不是现金,而是卡。然苒不好意思伸手拿,纪非才不管那么多,替她接下。   伊慧雅有心,觉得光送卡太干巴巴了,额外买了枚大牌胸针,"不知合不合你的审美。"   "好漂亮,谢谢您。"   比起金钱,当然是用心准备的礼物更有温度。   从纪家老宅出来,然苒长舒口气,感觉心头一块大石终于落了地。   尽管大家都对她客客气气,可一想到那是大名鼎鼎的日吉创始人的家,然苒就没法彻底放松。   "知道你不喜欢,所以今晚不回来住。"   然苒示意他说话小心点,司机师傅在前面呢。纪非无所谓地笑笑:"想不想玩点刺激的? "   "什么? "   纪非卖官司,"等到了你就知道了。"   然苒万万没想到,大少爷居然带她来穆市郊外的景区蹦极,这个约会方式可以说是非常直男了。   所以不能相信男人的嘴,他们说的惊喜,通常都是惊吓。   "我明明告诉过你,我有恐高症! "   "唔,我也说过,恐高是可以克服的。"   话是这样没错,但对生活没影响啊,干嘛要折腾自己   "因为我思来想去,这是普通人最容易挑战的,勉强和极限沾点边。"   然苒头痛,"你不是打算培养我跟你一起玩极限运动吧? "   "人家讲好了伤疤忘了疼,你这还没好彻底呢,就急着拉我下水? "想了想,她补充道:"你不是决定不玩了吗?"   纪非完全没有出尔反尔的觉悟,潇洒地耸耸肩:"不玩专业的,业余的又没关系。"   对专业玩家来说,城市郊区的游玩式蹦极,惊险程度根本不值一提,纪非向然苒保证,安全百分百有保障,她要做的只有一件事:鼓起勇气。   "蹦极是瓦努阿图群岛年轻人的成人礼,尝试过一次自我挑战,人才算真正长大。"   "而且我陪你一起跳啊。"   然苒有些动心,一方面有男朋友作陪,缓解了她大部分焦虑;另一方面,联想到纪非曾经对香水一窍不通,却愿意为她花心思去了解,她觉得也该为他做点什么。   "我试试,如果害怕可不可以中途停下? "   "你说呢, "纪非哭笑不得地反问,"害怕你就闭上眼睛。"   等换好服装穿好装备,站到几十米高的跳台上,然苒万分后悔,"为他做什么不好,干嘛拿性命开玩笑!"   穆市这处蹦极场所建在4A级景区里,周遭群山环绕,跳台下面是条名为玉带的河流,青山绿水,景致美极。   纵然再美的景然苒都无心欣赏。   工作人员打趣:"小姐开心点,你男朋友这样帅呢!"   然苒咬紧牙关不作声,或许为防止她反悔,工作人员麻溜地将二人脚绑好,检查完防护措施都没问题,说:"可以下去了哦。"   怀中的女生在瑟瑟发抖,她的脸贴在他胸前,看不到表情,但纪非能想象得出来,她害怕至极却努力坚持的样子。   此刻任何言语的安慰都苍白无力,他伸出手臂抱紧她,对工作人员点点头。   然苒感觉两人身子一歪,紧接着极速坠落。   像做从高处摔下的梦一样,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她死死搂住纪非的腰。   然苒以为会被吓个半死,结果第一次触底反弹时就敢睁开眼,甚至不相信这就结束了。   倒着看世界,是种全新的视角。在这个过程中,然苒有些理解纪非对极限运动的热爱:当你挑战了不可能,那种成就感难以言说,好像遇到再大的困难都可以迎刃而解。   "还怕么? "   "不怕了,好好玩!"   "那再来一次? "   ……那还是算了。   然苒坐到来接他们的船里,把头发理顺,重新扎成马尾,微微气喘着说:"我明白了,许多事没亲身经历前,都是自己吓自己。"   "现在还怕我哥吗? "   然苒霸气地叉腰,"你哥算什么,有我宇宙无敌超级美少女厉害吗? "   连同船的工作人员也跟着笑出声来。   等到上了岸,然苒想起件事,"从跳台上下来的时候,你是不是跟我说话了?我太紧张没听清。"   情侣蹦极,表白示爱什么的很常见,然苒极少从纪非口中听到我爱你三个字,她必须求证一下。   纪非却矢口否认:"我没说话。"   "明明就有!"   "真的没有。"   "不可能,我是超害怕,但还没有昏过去好吧? "   她追着纪非不依不饶,"为什么不承认 ?你害羞啊?是不是说的我爱你?说了就说了,那是事实,难道我会笑你?"   纪非被缠得没办法,只得举手投降,"我只是想提醒你少用点劲,抓得我背好痛。" 第066章   然苒气得跳脚,“我要和你分手!”   她讲这话完全是不经大脑下意识的反应,要怪就怪姜甜,每回和老公吵完架找然苒诉苦,开头总是这么一句。   纪非冷下脸,“再说一遍?”   呃,说是说了,只是气焰削减大半,听起来更像撒娇,“我要分手。”   “好啊,你自己找车回市里。”他无情地越过然苒,大步向前走。   这荒郊野外前不着村后不着店,都是自驾来的,让她到哪儿找车啊?“等等,”然小姐输人不输阵,依旧嘴硬得紧,“我改主意了,回去再分。”   “想得美。”   “那个,我大人有大量,勉强原谅你一回。”   纪非总算不装了,回身揉揉然苒的发顶,“以后不许再提分手这两个字。”   “那你说句爱我能怎样?骗我高兴也不行?”   “没说就是没说,我不喜欢撒谎,尤其是对你。”   然苒低头搓了搓手,半真半假地埋怨,“现在讲也不晚啊。”   纪非认真提醒她,“以后别做这个动作了。”   “啊?”   “好像苍蝇。”   呵,这样损的男朋友不就地正法,难道留着过年?!   两人你追我赶地离开蹦极区,决定爬会儿山再回家。城市里立完秋照样酷热难耐,山里却格外清凉舒爽。   “瑜城也有山,每到周末好多人去爬。”   “你呢?”   “我要守着工作室啊,周末是生意最好的时候。”   纪非递给然苒一瓶水,瓶盖事先拧松了的,然苒仰头猛喝几口,感慨道:“我以为这辈子都没胆量尝试蹦极,谢谢你带我来这里哦。”   纪非勾勾嘴角,“这么说,你永远都会记得第一次蹦极是和我一起?”   “当然啦,对于惧怕的事,我记得最清楚了。   她又回忆起在海亚克拉遇蛇的那次,被纪非诬陷故意接近他,另有所图。   “哼,自大狂没想到吧?最后不还是载在我手里!”   才走半个多小时,然苒就感觉体力不支,肚子也有些饿,明明中午吃那么多,不知是不是她消化能力异于常人。   “我们回去吧?”   “好。”   “晚饭吃什么?”   “萧禾说要给你接风洗尘。”   “他怎么知道我们回穆市?”   纪非说,“蹦极录的视频,我分享到朋友圈被他看到了。”   然苒连忙掏出手机翻看朋友圈,天哪,居然用的原声!大家都听到她宛如杀猪般的尖叫声了!   “你就不会配段好听的音乐再发出去吗?”   纪少爷振振有词: “那样不真实。”   我谢谢你的真实!然苒瞬间心情低落,甚至想逃避晚上的聚会,“除了萧禾,是不是还有你别的朋友?”   “应该是,他们都没见过你,非常好奇。”   “我不想去。”   纪非搞不懂,女人怎么可以说变脸就变脸?“萧禾订的餐厅很好,厨师做法式鹅肝和帝王蟹堪称一绝。”   在美食的诱惑下,然苒没出息地妥协了,反正回瑜城就没机会碰面,在意那么多干嘛?   “我得先回家,换身衣服化个妆。”   她不提纪非也打算先回公寓的,毕竟离饭点还早。   但衣服嘛……   今晚是女友第一次露面,务必要惊艳全场。   纪非让闫秘书联系日吉代言名模的专属造型师和化妆师,带好不同款式风格的礼服到他公寓楼下等着。   然苒没来得及歇午觉,上车没多久便会了周公。   纪非扶她靠在自己肩头,继续操心女友的装扮问题,“再让人挑几个专卖店最新款的包包过来,要小巧一点的。”   闫秘书被纪思鸿钦点当纪非的秘书时,曾经踌躇满志,万万没想到还要干这种杂活。不过呢,他聪明得很,能接触到上层的私生活,才更能获得他们的信任。   是以闫秘书对待杂活比正经工作还认真细致。   等司机把二人送到公寓楼下,造型师、化妆师、日吉的门店经理早拎着大包小包一字排开,看样子已恭候多时。   “纪总好。”见纪非推开车门,她们齐齐弯腰。   然苒被车外的阵仗吓一跳,她刚睡醒,脑袋瓜儿还迷糊着。   纪非解释:“你不是要换衣服化妆吗?她们更专业。”   可她只打算随便搞搞,见家长都没这么兴师动众哎。   来都来了,又不好撵人走,然苒懒得烦恼,权当过把豪门千金的瘾。   于是她像韩剧里演的那样,一套接一套地试着昂贵的礼服,而纪非就翘着二郎腿坐在客厅沙发上,帮她选。   连试七八条裙子,大少爷终于点头,说这件还不错。   然苒嘟着嘴抱怨,“我觉得跟第一条风格很相似。”   纪非笑她不懂,“那条露太多。”   男人都是小心眼,自己女人的美,绝壁不舍得让他人欣赏。   搞定了服装,还得做发型、化妆。当豪门千金实在太累了,然苒有点吃不消。   “然小姐,您看看有没有要修改的?”   画完眼妆,化妆师小姐姐柔声喊她睁开眼,与镜子里的女孩对视的瞬间,然苒惊呆了。   这哪里是化妆,分明是换脸,给她换了张一线女明星的脸,就很离谱!   化妆师读懂她的神情,微笑着称赞,“然小姐底子好,稍微修饰一下就明艳照人。”   对明艳照人这个评价,纪非以实际行动证明他非常认可。   “不要啦,唇膏会被亲掉。”   “等下再补。”   他们站在落地窗前,深情拥吻。   落日余晖透过玻璃照进室内,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久久纠缠在一起,难舍难分。   结束的第一秒,然苒顾不上羞涩,飞奔到穿衣镜前检查妆容,呜呜呜,果然唇膏没了。   始作俑者还在笑,“下次换个牌子,这个味道不好。”   嘁,谁闲着没事啃唇膏玩啊?   然苒女明星似的,挽着纪非的手臂出现在他那帮狐朋狗友面前时,大家的反应如出一辙:惊艳!掩饰不住的惊艳!   萧禾甚至怀疑纪非是不是换人了,“这还是在竹林里模仿人猿泰山的然小姐吗?”   都是同龄人,然苒没必要顾忌谁,当即反驳道:“你还是处处留情的萧公子吗?”   几个男生哄堂大笑,说萧禾你到底怎么混的,连然小姐都晓得你是花心大萝卜。   原本萧禾请客,该他坐主位,纪非和然苒一来,他麻溜地让到旁边,“来穆市都不联系,是不是我兄弟了?”   众人都以为他所谓的兄弟是纪非,然苒却听得明白,大方地自我介绍,“大家好,我叫然苒,很高兴认识你们。”   有人开口以然小姐相称,被萧禾严厉制止,“懂点礼貌,这是嫂子。”   被人一口一个嫂子的叫着,然苒俨然成了大哥的女人。   同他们吃饭比在纪家老宅放松多了,鹅肝超级美味,然苒把属于纪非的那份也吃了,还吃了好多帝王蟹、大虾、牛排……   她又是包厢里唯一的女生,被人挨个儿敬酒,到后来纪非都不放心,“悠着点,一会裙子拉不上。”   然苒白纪非一眼,“我是标准的A4腰。”   “现在撑成A3……”   然苒抬手拍他,在别人看来却是打情骂俏,萧禾简直酸倒牙:“求你们赶快结婚,单身狗看不得这个。”   纪非大言不惭:“我们随时可以结,你先把礼金凑齐。”   然苒现场拆台:“少吹牛,我可没答应嫁你。”   萧禾跟着附和:“就是,这种事哪有自己脑补的?要不要脸!”   纪非盯着然苒的眼睛:“我以为互相见过家长就是默认,难道不是吗?”   是归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要她怎么回答?然苒灵机一动,说:“你又没向我求婚。”   “这样啊,”纪非了然地笑笑,“我知道了。”   萧禾仿若柠檬精附体,他认为纪非追然苒不过一时兴起,谁料想官方许可都拿到了,眼瞅着直奔围城而去,速度之快着实令他自愧弗如。   “我敬你俩一杯,因为你们,我又相信爱情了。”   纪非得意的笑,“相信没用,你又遇不上。”   “靠,要不要这么毒舌?我不是遇不上,是懒得发展好吧?”   “你连继续交往的念头都没有,还谈什么爱情。”   萧禾难得露出凄苦神色,“你们真是天生一对,上赶着咒我。”   他至今没忘记,在海亚克拉然苒曾咒过他,这辈子只能玩一夜情。   以当下的眼光看,然苒对萧禾略微改观,除了花心,他其他方面挺好的,只是缺少一个治得住他的女人。   她同萧禾碰杯,说要收回之前的话,“祝你今年内遇见真爱!”   晚餐结束,富家公子们热闹的夜生活才即将宣告开始,他们讨论呆会儿转场到KTV还是酒吧时,纪非拿起手机叫司机过来接人。   有哥们儿大着胆子调侃,“即便春宵一刻值千金,这个点也太早了吧?”   纪非说:“下午玩累了想早点休息,等会你们的场子都由我买单。”   然苒确实累,回到公寓恨不得不洗澡就倒床上睡觉,结果刚脱掉鞋子,就被纪非抵在玄关处吻住双唇。   他嘴里有淡淡的酒气,她也是。   晕头转向地在落地窗前做了一次,然苒裙子都没脱掉,事后越想越觉羞耻。   “你是不是早有预谋?”   某人恬不知耻地承认,“从下午忍到深夜。”   “我化完妆的时候?”   “换上这条裙子的时候。”   哼,怪不得说不错呢,原来是想到歪门邪道的事情上去了,“男人都是大猪蹄子!”   纪非低笑,“真的……很大么?” 第067章   “我骂他大猪蹄子,他居然问我,”然苒跑到姜甜店里倒苦水,“居然问我……是不是真的大。”   “所以咧,到底大不大?”   “喂!为什么你也这样!”   “你可能需要反省一下?”   然苒明白了,她遇人不淑呗。   姜甜挺可怜纪非的,情侣之间正常的情趣,居然被女朋友当成思想不纯洁,“你们又不是小学生,要不要道德标准定这么高?”   “没有啦,只是觉得他没以前高冷。”   不高冷,不男神,懂?   姜甜直言不讳,“哪有什么高冷,直白点都叫装逼。你们都酱酱酿酿过了,还用得着继续装?”   “所以,网上说情侣相处久了,会故意放屁给对方闻,是真实存在的?”   姜甜点点头,“我就做过。”   然苒的世界观都崩塌了,有男朋友就不能当小仙女了吗?谁规定的!   为维持仙女形象,然苒决定少沉迷于情情爱爱,把有限的精力多多放在工作上。   其实她想沉迷情爱也没机会,纪非又开始新一轮的忙碌,周末顾雅让他们回家吃顿饭,说好久没见着女儿和准女婿了,他都抽不开身。   然平之和顾雅从各种渠道了解到,纪非家世很不一般,他们开始担心女儿应付不了豪门生活。   是夜一家三口促膝长谈,得知纪家已认可他们的关系,然平之仍不放心,“爸说这话可能不大中听,但自古忠言逆耳,你想想,倘若有朝一日他父亲不在了,兄弟俩能否继续和平共处?”   豪门最残酷的,从来都是利益纷争。   “他没想过要抢哥哥的产业,来瑜城负责旗舰店的生意也是因为我啊。”   “未必他不想抢,他大哥就信以为真,你难道没听说过,防人之心不可无?”   然苒异想天开,“那我好好做事业,不论成不成功,养活我和他总不成问题。”   然平之和顾雅齐齐摇头,女儿天真如斯,基本离被坑不远了。   然苒仍不放弃,“他大哥没你们想的那么恐怖,之前我也误会他,但接触过之后,就觉得人蛮好的,只是看起来比较凶。”   如果有的选,然平之和顾雅当然更希望女儿嫁到门当户对的人家去,但如今两人正黏糊得起劲,他们做不出棒打鸳鸯的缺德事儿,只能先摸着石头过河,走一步看一步。   很快然苒便没心思烦恼这些,她发现街头商厦有关她的海报全被撤掉了。   如韩_炀预测的那样,米苏不乐意在一位已离职的调香师身上耗费太多成本,连带着她的作品也被打入冷宫。   然苒安慰自己,春遇只是她众多孩子之一,甚至不能算最优秀的,没必要太伤神。   可每每翻到记事本上有关它的记录,回想如何一点点改进到今天的样子,又忍不住心疼。   那是她亲手创造的、真心爱过的孩子,它没有任何瑕疵,仅因为她的一个决定,就有可能永远无法重见天日,怎么能轻易放弃?   工作日的午间,然苒打电话约韩_炀到茶楼碰面,韩_炀想也没想便一口答应。   瑜城的茶楼不单单是喝茶的地界,也提供简餐。   吃完饭,然苒替韩_炀斟一杯香茗,直截了当地问:“师兄,集团是不是有意将春遇雪藏?”   韩_炀有些讶异,“你怎么会有那种想法?”   “我看到广告、海报都撤了。”   韩_炀叹口气,“大力宣传应该不会了,也不至于雪藏,毕竟它的商业价值摆在那,这点你大可放心。”   顿了顿,他问,“然苒,你后悔吗?”   不离开米苏的话,或许就乘着东风扶摇直上了,偏偏她固执地在不恰当的时机选择解约。   “不后悔,但有点舍不得。师兄,如果我想买回春遇的版权……”   是了,这才是她约韩_炀出来的真正目的,好的作品不该蒙尘,春遇是经过专家认可的,未来有无限可能。   “然苒,你都没有仔细看过合约吧?版权回购,并不是说你把收到的钱退回来就行,这种行为叫违约,违约金可比版权费高得多。”   说着他突然转过弯来,怎么忘了,她男朋友是大款,“他答应帮你支付违约金?”   “谁?纪非吗?他最近好忙,不知道这件事。”   事到如今,韩_炀对纪非也没多大敌意,他和然苒已然无望,于公于私,他都希望她能有好的发展。   “若他愿意帮忙,我可以向高层提议,把春遇还给你。”   韩_炀虽说是香水条线的老大,但从整个集团层面看,香水并非米苏的主业,利润占比不足五分之一,他所能做的,不过如此。   要告诉纪非吗?那些钱对他来说或许不算什么,但然苒开不了口,她要的是平等的关系,花了他的钱,会感觉矮他一头。   借又借不到那么多,一旦春遇上市,有钱也买不回来了。   怕被纪非瞧出端倪,然苒学会了隐藏情绪,在他面前,她绝口不提与春遇有关的字眼。   也许是命,世间事本就有舍才有得,她难过一阵子也便放下了。   秋风乍起的时节,韩_炀的Galaxy正式上架销售,一时间从商场专柜到街头巷尾再到地铁公交,全都弥漫着若有似无的茉莉清香。   然苒也买了,洗完澡偶尔会喷一喷,收获的却不是愉悦,而是惆怅。   她总忍不住幻想,如果没有解约,春遇是不是也在同期开售,它会比韩师兄的银河更受欢迎吗?   不,其实不用与谁比较,香水本是极度私人化的物品,有着各自不同的受众,只要被一小波人喜欢,就够了啊。   月底是第二次讲座,报名人数近百,然苒不得不租用一处能容纳百人的大场馆。   听的人多,主题的选择、讲稿的准备就要更加慎重,除了继续科普基础的调香知识,然苒还打算讲一讲香水和环保的话题。   多数消费者存在误解,认为天然香精比人造香精优质,事实上,盲目追求纯天然,只会让越来越多的珍稀动植物濒临灭绝。   近年来,时尚行业之所以饱受诟病,几乎都与环保有关,首当其冲便是皮草。人们却忽略了,高档香水中的麝香、龙涎香等,也是残忍的杀手。   因为太过真情实感,然苒居然把不少粉丝讲哭了,自己也红了眼眶。   到调香环节,她特意拿同类别的天然香精和人造香精给大家作比较,除了调香师灵敏的鼻子,普通人并不能分辨出二者有何不同。   “在大厂里,他们有非常专业的仪器可以分析出香气的分子结构,想仿造出某种香气轻而易举。”   “那为什么还要调香师呢?直接交给机器不就行了?”   然苒解释,“机器虽然比人精密,却无法实现人的情感。我们需要的真的是特定气味的香水吗?并不是,我们需要的是它带给我们的感受。”   她抬头望一眼最后排的纪非,继续说:“调香师便是用气味表达情感,将万千种不同情感浓缩进一个个精致的小瓶中的人,俗称……”   纪非微微笑着,好像在和然苒对口型,两人分秒不差地说出那五个字,“气味的诗人。”   他们的缘分,恰由那句“气味的诗人”开始。   讲座宣告结束时,掌声雷动,然苒有种化身大学教授的错觉。她思索着要不要向老爸炫耀一下,然教授平时上大课,下面的学生也没这么多吧?   等到场馆内空荡荡的,只剩下她和纪非,然苒光脚踩在地板上,抱怨穿高跟鞋站一上午好累。   纪非问:“你好像忘了件重要的事?”   “什么?”   “今天多少号?”   讲座的日期然苒必须记得,报完才幡然醒悟,是她生日!   "我一直忙一直忙,生日都给忘了。其实过不过无所谓啦,不想又老一岁。"   纪非说,这是他们交往后的第一个生日,不仅要过,还要隆重地过,"叔叔阿姨已经在餐厅等着了,刚还发信息给我,问你什么时候结束。"   "哇,你什么时候变这样贴心? "连爸妈都帮她安顿好了。   纪非拽拽一笑:"一直很贴心好吧? "   然苒飞快收拾完毕,搭纪非的车往餐厅赶。   自从过了二十五岁,每年生日然苒都难免有些惆怅,年龄在不断增加,事业却不见起色,感觉挺对不起爸妈的。   今年还好,负面情绪统统没影,单成功脱单一项,足以抚平她所有的不满足。   "爸,妈,"然苒笑嘻嘻推开包厢门,"寿星来了哦。"   纪非严重怀疑女朋友说不想过生日是假的,明明笑得比谁都开心。   "这么晚?年轻人忙工作也要记得按时吃饭呀。"顾雅嗔怪着招呼二人入座,"苒苒是不是累瘦了? "   "哪有,今天的裙子显瘦而已。"   见准岳母盯着自己,大有求证的意思,纪非实事求是地说,"她没骗您,比夏天还胖一些呢。"   哪个女生乐意听男朋友提胖这个字眼?然苒横眉怒目:"胖一斤也叫胖!"   女儿还没结婚呢,顾雅就一心向着准女婿,指责然苒对纪非太凶,"人家说的是事实,你别不承认。"   等饭菜上桌的空当,然平之把事先预备好的礼物递给然苒,"祝我的宝贝女儿生日快乐,心想事成。"   然家虽然只算小康之家,生活中的仪式感可从来不含糊,早先然苒说,她家连三八妇女节都过,真不是吹牛。   依照惯例,生日礼物素来由然平之和顾雅合起来送一份,然苒谢过爸妈,小心翼翼地收到一边。   等她重新坐正,冷不丁面前多了几张纸,"这是什么? "   纪非笑笑:"我送你的生日礼物。"   然苒仔细一瞧,难以置信地望向纪非,"你……你买了春遇的版权!" 第068章   纪非不愿邀功,拿到春遇的版权已有段时间,他迟迟不说,为的就是给然苒一个生日惊喜。   不久前韩_炀主动联系纪非,告诉他然苒想要收回春遇,却因为高昂的违约金望而却步;再者,由她出面的话,集团这边不见得会轻易放手。   二人商议好计策,里应外合,最终顺利搞定,“但也有限制条款,"他向来有一说一,"米苏要求必须由它们充当生产商。”   简而言之,春遇虽然属于然苒了,但原料采购、流水生产仍需交由米苏的直属工厂负责。   严格来讲,这其实算好事,随着香水上市销售,米苏能拥有持续的利润,同时也解决了然苒供应链的短板。   韩_炀正是以此为由说服集团高层的,加上多少要卖日吉少东家点面子,斤斤计较的老家伙们才勉强签了字。   然苒不傻,她没法像米苏集团那样,构建一个完整的香水产业链,资金和精力都不允许,那么合作工厂给谁做不是做 ?至少米苏的原料绝对本质有保障,技术水平在国内位居一流。   她感动得想哭,冲男朋友挤出一个十分勉强的笑容,说:"谢谢你,这是最棒的生日礼物。"   纪非勾勾嘴角,:"谢什么?又不是白给,我要拿分红的。"   然教授性格耿直,原本打算私下问问女儿,版权费是不是超贵,不好平白欠人家这样大的人情,听纪非如是说,反倒放下心来。   小情侣间的事,让他们自己处理好了。   顾雅让服务生把生日蛋糕先取来,免得等会吃饱饭吃不下。因为只有四个人,她挑的是八寸Ins风的小蛋糕,乳白底,裱一圈然苒最爱的粉色玫瑰。   点上蜡烛关上灯,然苒戴上生日帽双手合十许愿,愿家人身体健康,愿自己事业顺利,和纪非永远甜蜜幸福。   每年生日拍全家福是例行程序,今年自然也不少不了。纪非帮忙拍完,然平之招呼他过去:"你也一起吧。"   纪非简直受宠若惊,相较于顾雅毫不掩饰的喜欢,然教授要内敛得多。其实不难理解,对待抢走自家宝贝女儿的坏小子,他已经算十分和气了。   邀他拍全家福,算是认可他是家庭的一员,纪非麻溜地站到然苒身旁。   "一,二,三,茄子……"   喊到三的时候,然苒踮起脚,在男朋友的侧脸上偷亲一口,"这张不算,麻烦你再帮我们拍一张。"   服务生了然,重新计数,"一,二……"   这回捣乱的是纪非,他如法炮制亲了然苒,不用他们提醒,服务生主动说:"再来几张吧,方便你们挑选。"   亲亲的照片不能被老爸老妈看到,然苒挑两张正儿八经的分享到家庭群里,顺手把纪非也拉了进来。   然平之和顾雅都夸全家福拍得好,反手发两个大红包,然苒正要抢,发现竟然是给纪非的专属红包。   寿星不开心,"为什么没我的份? "   顾雅说:"欢迎新成员,你又不是。"   嗡,手机在掌心震动,然苒低头一瞧,纪非在给她私发红包。   他把从然平之和顾雅那收到的钱,悉数转发给然苒,附带个N瑟的表情包,说:"别急,我的就是你的。"   然苒狗腿地回他:"谢谢老板!"   开始分蛋糕,男士们普遍对甜腻腻的食物不感兴趣,但冲着然苒生日,然教授和纪非各自尝了一小块。   顾雅给纪非讲女儿小时候的事:爱臭美,偷偷拿妈妈的口红学化妆,结果化成个小妖怪;贪吃,曾经因为一口气吃四连包的薯片,牙龈上火肿成猪头,大半夜被送去医院输液……   然苒听不下去了,质问顾雅为什么只记得她的糗事,难道一件令人感动的往事都没有?   "有啊,好像是你小学五年级吧,那年的母亲节,你给我买了枚假钻戒。"   纪非扑哧一乐,然苒瞬间羞红脸,"用得着特意强调真假?反正我对老妈的爱不掺假。"   "对,收到礼物的时候真心觉得,女儿就是妈妈的贴心小棉袄。"   然苒把脸伸过去,"要不要亲亲您的小棉袄? "   顾雅嫌弃道:"都快三十岁了,装什么小孩。"   姜甜看到然苒在朋友圈分享的全家福,才想起是好闺蜜的生日,连忙打电话送迟到的祝福,"俗语说一孕傻三年,你可别挑我的理。"   然苒当然不会介意这个,叮嘱姜甜好生养胎,多吃多睡,"千万不可以亏待我干女儿。"   姜甜哇哇叫,"我想要帅帅的儿子啊,喜欢女儿你自己生去。"   "你家吴彦祖,看起来就是生女儿的命。"   姜甜问哪里看得出来,然苒说,心宽体胖、性格乐天的男人,通常女孩儿都乐意投胎到他家。   姜甜顿悟,"拐弯抹角还是嘲笑我老公胖嘛,等着瞧,未必你的大帅哥婚后不发福! "   然苒瞄一眼身旁的纪非,简单的衬衣也穿得有型有款,侧颜俊美无敌,炫耀道:"他不会,他比我还在意形象。"   姜甜本想约饭后逛街,顺道挑样生日礼物,然苒借口要回工作室,谢绝了闺蜜的好意。   等她挂断电话,纪非问生日还要工作,是不是太拼,然苒说:"米苏肯定把之前的宣传费也加进版权费里,我不趁热打铁岂不亏大了? "   "再急也不在乎这一天。"   "时间就是金钱,更是机遇,不能浪费。"   她坚持,纪非也不好强求,总不能拖女朋友后腿,正好他也有公务要处理。   但纪少爷也决定了,得尽快让她把团队组建起来,不然以后恐怕连约会的时间都没有。   许俊宇早半天忙讲座,回来胡乱吃顿午饭又继续解决店里的琐事。然苒是忙,但偶尔还跑出去放放风,他几乎整天铺在工作上。   然苒于心不忍,开玩笑说她又不是黄世仁,"给你放半天假,找朋友聚聚。"   许俊宇对放假似乎并不向往,说他没什么能玩到一块去的朋友。   "到隔壁找小h,你们不是朋友吗?两个人逛逛街放松一下多好。"   提到小h,然苒猛地反应过来,她和许俊宇都是单身,说不定可以撮合一下、   热恋中的女生有个毛病,希望身边人都成双成对。   彼此这样熟悉了,然苒索性直言,说许俊宇若对小h有意思,她和花店老板可以帮忙牵红线。   许俊宇挠挠头,一脸受惊吓的表情,"我以为跟你说过呢,她家和我家其实是亲戚。"   "啊? "好尴尬,点错鸳鸯谱了,"关系很近的亲戚吗 ?"   "也不算,只是我和她年龄相仿,性格也比较合得来,所以联系多些。"   然苒知心大姐姐似的劝小伙计,"你这个年纪追求事业无可厚非,但爱情也不能少,恋爱就要年轻时谈才纯粹,人都是越长大越现实。"   许俊宇腼腆地笑笑,没接话。   然苒只好转移话题,"有个好消息要不要听? "   "什么好消息 ?"   "不是发愁第一款主推香水选哪个嘛,我男朋友把春遇的版权买回来了,用它开局应该不错。"   许俊宇一点即透,"那支曾在大赛中获过奖,之前米苏也宣传了一阵,有一定的基本盘。"   "而且米苏同意供应原材料,用它的生产线,"然苒越说越兴奋,"产销都不成问题,我们要考虑的只是营销方案,简直天助我也! "   许俊宇思索一阵,说他早就有个想法,一直没机会跟师父说。   然苒做出认真倾听的架势,小伙计娓娓道来:"既然要做品牌,光凭我们两个人肯定不够。比如你说的营销方案,就要交给专业人士去做……"   在行业内浸淫多年,然苒深知方案的重要性,有时候它甚至决定了一支香水的成败。   做品牌和经营私人工作室完全不同,即便任务外包给专业公司,也要有懂行的人把关才行。   许俊宇说的那些,她也想到了,"这周我们把招聘启示发出去,品牌的名称我决定用Camelia,当年在法国留学时调的第一支真正意义的香水,就用的这个名字。"   然苒是法语发音,和英文其实区别不大,许俊宇听得懂。   "那Logo也很好设计了,就用一朵漂亮的山茶花? "   然苒想了想,"可以把瓶盖做成纯白山茶花的样子,以后不论瓶身造型如何变化,瓶盖都是层叠花朵形状,这样顾客单从外观就能辨认出品牌。"   说来简单,真正去做可没那么容易,除了接待上门的顾客,两人一下午仅把招聘启事搞定。   傍晚时分,纪非来接女朋友下班,然苒不想走,感觉有好多事等着她做。   "可不可以再等我一小时? "   "不行。"   难得的周末,整个白天都忙工作就算了,居然还打算加班?   "午饭吃太撑,现在根本不饿。"   纪非深感无语,"小姐,你谈恋爱就只有吃饭一件事吗? "   哦哦哦,他要生气了,然苒不敢再嗦,连忙收拾好东西屁颠屁颠地约会去。   可半路不停地来电话,有应聘的,有广告公司有意接单设计品牌Logo的,起初纪非还忍着,后来实在受不了,抢过然苒的手机关掉,扔到车后座。   "喂,干嘛扔我手机? "   "希望你专心点,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   然苒强词夺理,"我是为你打工,你也是老板哎。"   “老板命令你,现在给他笑一个。”   然苒立马换上谄媚的笑,“笑一个就能把手机拿回来么?”   纪非用眼神回答她,少痴心妄想。   “如果我创业失败,都是你害的!”   纪非说,“别怕,失败了我养你。” 第069章   现代女性都晓得,“我养你”是裹着糖衣的毒/药,但偶尔陶醉一下有什么关系?   中午忙着陪伴家人,夜晚才有时间过二人世界,纪非提前预约了西餐厅,然苒曾抱怨父母约会却不带她的那家。   伴随优美舒缓的钢琴曲,衣着考究的侍者领他们入座。餐桌临窗,可以观赏到瑜城最繁华的夜景。万家灯火,仿佛天上繁星,既遥远又亲近。   生日、高档西餐厅、情侣烛光晚餐,几个要素叠加在一起,然苒不由得胡思乱想:他不会今晚向我求婚吧?   如果是真的,要不要答应?   虽然已过了二十八周岁,她依旧不愿意太快迈入婚姻的殿堂,婚姻除了相濡以沫,更多的是责任与束缚。   还有好多愿望没能实现呢。   “不饿?”   纪非的问话安把然苒飘飞的思绪拉回,她用叉子扒拉两下面前的牛排,“饿啊,在想事情。”   纪非说了句英文谚语,“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   显然他误会了,以为她还在纠结工作上的事。然苒也不好辩解,索性顺着他的方向聊。   “之前Ivan给春遇设计的香水瓶,不知他是只授权给米苏,还是我也可以继续使用?”   纪非说随便用。   “用的话有个问题,以后产品风格不好统一。我和小伙计刚讨论过,品牌所有的香水外包装都将以白色山茶花为主题。”   白山茶 ?似乎和她一贯的风格蛮贴合,“你喜欢的话,可以聘请他做品牌专属设计师。”   这……米苏都做不到的事,她哪敢奢求?   “Ivan主业是高端珠宝设计,他根本瞧不上这点小活。退一步说,即便他同意,设计费我也负担不起。”   纪非笑笑,“他与微澜珠宝有长期合作,让萧禾出面同他交涉,肯定没问题。”   然苒微微蹙眉,那样做未免有仗势欺人之嫌。况且,任何设计都是要付诸情感的,如果Ivan是被迫,恐怕也发挥不出他的真实水准。   “算了,我不希望顾客是因为想要收藏香水瓶才买我的香水,岂不成买椟还珠了?”   等到Camelia品牌的名气匹配得上Ivan的设计,再寻求合作也不迟。   纪非没多劝,在他的观念里,商品的价值永远在其本身,与包装没多大关系。国内市场太爱用花里胡哨的外在吸引消费者眼球,越是品质差的越如此,他十分不喜欢。   有没有知名设计师的瓶子无所谓,他已替然苒安排好更有效的营销利器。大少爷举起红酒杯,“别总在我面前提别的男人,能不能也聊聊我们?”   然苒握着酒杯的手一颤,紧张兮兮地问:“我们……有什么要聊的?”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真的求婚吧?还有点小期待呢!   她本不想答应,可男朋友实在太帅太有魅力了,搅得人心乱如麻,无法理智思考。   “也可以先接受嘛,他那种家庭,结个婚肯定要准备好久,说不定婚礼就得预备到明年……”   “兰溪庄园的新房收拾好了,我们什么时候搬过去?”   ……然小姐头顶飞走好几只乌鸦。   竟然不是求婚!浪费感情!   “这么快?”   “精装修,请人打扫干净除个甲醛就能拎包入住。”纪非呷口红酒,好奇然苒为何是如斯反应,“你不想搬?不喜欢住那里?”   “没有,最近好忙,我怕抽不出时间。”   纪非不信,“你分明是失望的表情。”   好巧不巧,隔壁桌居然真有客人向女友求婚成功,侍者用小提琴现场为他们演奏一首《爱的礼赞》,周围的客人声鼓掌送祝福,然苒不禁投去羡慕的目光。   纪非了悟,强忍着笑意问:“你以为我说聊我们的事,是打算求婚?”   简直吓一跳,他会读心术吗?怎么什么都猜得中!   承认是不可能的,然苒坚称她没有半点恨嫁的心思,“我是看他们郎才女貌好般配。”   “再等等,”纪非说,“你的求婚仪式会比这隆重得多。”   然苒翻个白眼,嘴硬道:“我可没着急。”   “行,你不急,急的是我。女朋友漂亮又能干,不赶紧娶回家会被人抢走。”   “本来就是。”   见他还在笑,然苒虎着脸质问:“难道我不是漂亮又能干?”   纪非说,色厉内荏代表心虚,只要你坚信自己漂亮能干,那就是。   另外那套别墅的钥匙,纪非让然苒转交给她爸妈,他担心由他这个晚辈给,然教授会不好意思收。   然苒刚拿到手又递回去,好像钥匙是根烫手山芋,“我爸不可能要的,你还是留到升值后卖掉吧。”   又不是保健品、烟酒啥的,八位数的不动产,把她卖了都不值这个价。   纪非不放弃,“那里环境清幽,很适合养老。”   “知道,如果我有钱,也想给他们买,但是……”   “我先替你收着,等你的香水大卖,再从我这买?”   然苒暗忖,您对我还真是有信心呢!   “会根据市场行情加价吗?”   “不加,无论等多少年,都按照今天的价格卖给你。”   然苒叹气,“不知我再活一百年能不能攒够?”   两周后的傍晚,工作室迎来位不速之客。   瑜城已经被短暂的秋意笼罩,早晚需要穿薄外套,这人不仅身着卡其色长款风衣,还戴着渔夫帽、墨镜和口罩。   捂的再严实,也能分辨出是个身材瘦高的年轻男子,若不是有许俊宇壮胆,然苒都怀疑他是不是上门打劫。   男人有意压着嗓子打招呼,“然小姐,还记得我么?”   然苒惊得瞪大双眼,待要喊出他的名字,竟被捂住嘴。   “借一步说话。”   他约莫刚下节目妆都没来得及卸,身上散发着复杂的化妆品的香气。然苒指指楼上,又拍拍他的手背,示意他放开。   许俊宇远远瞧见这边的情形,丢下客户大步走过来,然苒连忙解释:“我没事,是认识的人。”   小伙计从上到下仔细审视一遍对方,方狐疑着转身离开。   上到二楼调香室,男人依次摘下帽子、墨镜、口罩,好奇地四处打量,“这就是你的工作间?”   “只是做样品的地方,批量生产都在工厂。”   不是第一次和偶像面对面,然苒依旧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你……最近不是在录综艺吗,怎么有空出来?我是说……到我这儿来。”   凡沫勾唇一笑,晃得然苒有些眼晕,“来和你签合同。”   “什么合同?”   “纪总没告诉你?我答应做你香水品牌的代言人。”   然苒不由得庆幸自己的小心脏足够强大,否则不得晕过去?凡沫给她做代言人,以他的粉丝基础,怕不是要大卖一个亿哦?   不对,醒醒,他是顶流巨星,代言费……   “你在跟我开玩笑吧,签合同哪有明星亲自出马,不应该由经纪人谈?”   凡沫俯身靠近,同然苒对视着,眸中满是调侃之意,“Amy姐说这份合约反正无利可图,随我接不接。”   无……无利可图?是嫌弃我不够出名?   “我来是想跟然小姐商谈商谈,能不能稍微赚点。”   他越贴越近,然苒被迫往后仰,小声问:“你想怎样?”   外面隐约有脚步声传来,凡沫后退两步规规矩矩地站好,"你的员工够关心你的。"   话音刚落,就见许俊宇端着两杯茶水站在门口,他觉得这个全副武装的男子不像好人,借送茶来探探虚实。   仅一眼,许俊宇也惊呆了,怎么是他 ?   然苒走过去接过托盘,向小伙计道谢,暗示他下楼放心接待客人就好。   凡沫也不瞎讲究,端起水杯喝了一大口。但到底有明星光环,即便是普通的喝口水,然苒也觉得帅得不要不要的。   剩下的半杯水他没放下,而是搁手里把玩,"我大致了解到然小姐的经济状况,代言费就免了,希望然小姐能答应我一个小小的请求。"   然苒有种不好的预感,大明星主动给她代言产品,居然还免费?天晓得他会提什么稀奇古怪的要求!   "你想要什么? "   凡沫弯弯嘴角,"非常简单,配合我炒CP。"   然苒风中凌乱,炒CP是什么鬼 !   "这……对你没有任何好处吧?还极有可能大规模脱粉,你……你不是最讨厌炒作的吗? "   凡沫耸耸肩,"是讨厌,但是你的话,就还蛮好玩啊。"   恭送走凡大明星,然苒难得准点下班,他们刚入住兰溪庄园,行李还没收拾妥当,晚上还要与家政阿姨面谈。   纪非应酬到大半夜,归家时然苒已洗漱完毕,靠在床头拿手机刷帖子。   新款香水的反馈还不错,尤其许俊宇的黑色糖果,评价清一色的"有个性"、"酷毙了",然苒比自己受夸奖还开心。   "凡沫下午到我工作室去了哦。"   男朋友半分惊讶的神色都没有,然苒愈发笃定,是他在背后牵线搭桥。   "他说可以免费给我代言,但要配合他炒CP。"   纪非脱掉衬衫丢在床边,进衣帽间找睡衣,"你答应了? "   "嗯,他带货能力超一流,随便拍几张海报就比我们费力宣传效果好得多。便宜自个儿送上门,我不占岂不是傻?"   纪非没接茬,默不作声地进浴室冲澡。   然苒把头埋在枕头上,笑得肩膀一耸一耸的,等纪非冲完澡回来,她早恢复方才刷手机的姿势。   纪非坐到床的另一侧,伸手捏捏女朋友的脸颊,"你这算不算假公济私? "   借工作的由头,满足一己私欲,可耻!   然苒从小就不擅长玩憋笑游戏,永远对上眼就输,被纪非酸溜溜地问一句,她瞬间破功。   "骗你的,我怎么可能答应他? "   思及演唱会上她的表现,纪非一时分不清她哪句是真哪句是假,"你舍得拒绝偶像的要求? "   然苒二话不说环住纪非的脖颈,“当然啦,凡沫再帅也没有我男朋友帅! 我提议代言费分期付款,用春遇后期的销售利润抵,他同意了。”   她主动献上一吻,郑重表明心意:"我已经拥有最爱的人,绝不留机会给其他任何人。" 第070章   数日后的深夜,凡沫更新官博,宣布即将与刚成立的调香师品牌Camelia合作。配图有两张,一是他下综艺后略显疲态的自拍,另张则是香水品牌Logo。   以凡沫如日中天的人气,即便性格孤傲不曾结交到圈内好友,仍有不少明星帮忙转发,顺道送上祝福。   Amy得知自家艺人居然同意代言费分期付款,险些背过气去,放在圈内这也算妥妥的独一份儿,传出去要她脸往哪搁?   她打电话找臭小子理论,却被反将一军,"谁告诉我要学会放长线钓大鱼,拼着不赚钱也要搭上日吉那位财大气粗的金主?"   "我是说过,但你不如直接免费,还叫她欠你个人情。"   最近在录的那档子节目,凡沫出场费几乎是其他人的总和,公司赚钱赚到手软,Amy懒得计较那点蝇头小利。   凡沫冷哼,"她就是不愿欠人情,才提出这样的建议,倒有点让我刮目相看。"   名利场中混迹多年,见惯了世态炎凉、捧高踩低,凡沫不相信然苒与纪非交往是出于真爱。   他当然苒会找男朋友帮忙,万万没料到,她会想出这般奇葩的点子。有意思,凡沫想等着瞧,堂堂日吉二少爷,得知女朋友穷酸到如斯地步,会做何感想。   然苒可没空关心娱乐八卦,她一大早便赶到工作室给存货打包,准备搬去新租的写字楼。   经历过前期的风风雨雨,总算领会到开公司最难的是什么:招兵买马!   招聘启事发布至今,面试过不知多少波人,彼此看对眼的几乎没有。不是然苒嫌应聘者能力不足,就是对方嫌弃她庙小不愿意来。   好歹是与时尚相关的行业,讲究排面,然苒咬咬牙,把董阿姨的小洋房退掉,在男朋友项目公司的楼下另租几间办公室。   本没打算租在一起,租金太贵,奈何纪非坚持,说天天加班忙得没机会碰面,楼上楼下可以见缝插针地约会。   支付完新办公室的一应款项,然苒的积蓄加上然教授给的启动资金已所剩无几。成年人的压力永远来自于钱不够花,她恨不得明天天一亮,公司就能正常运作起来。   初秋微凉的天气,师徒两个收拾东西愣是累出一身汗。临近中午,董阿姨领着帮老姐妹上门,说来帮然苒一道儿收拾。   "你一走,这房子不晓得租给什么人,我都想空着算了,省得被糟蹋得不成样子。"   阿姨们纷纷劝她,"房子就得有人气才行,不然毁更快。一年怎么着也有二三十万吧,拿着旅旅游不香? "   董阿姨不过赶时髦凡尔赛一下,躺着不动就能赚到手的钱,傻子才不赚。她跟然苒打听:"新租的写字楼比这儿贵多了吧? "   "嗯,贵好几倍呢! "   董阿姨感叹道:"加上雇帮手,铺货,压力着实不小。其实女孩子还是做点小生意稳妥,操心太多老的快,能养活自己就够了嘛!"   提到雇帮手,阿姨们又把话题转移到许俊宇身上。   "小许这孩子实在,苒苒要都挑他这样式儿的,大可以什么事不问当个甩手掌柜。"   然苒冲许俊宇笑笑,诚心夸赞:"他确实帮我很大的忙,所以最近升他做二老板了。"   "哟,升职啦?恭喜恭喜!"   许俊宇这个年纪,最惧怕应付碎嘴且过分热情的阿姨,眼瞅着师傅已经在运送大件,他索性跟出去帮忙,躲避这一屋子的琐碎。   人都走了,阿姨们依旧不消停,追问许俊宇多大了,是不是还没谈对象,她们认识谁谁家的姑娘,长得漂亮工作也稳定,可以撮合。   然苒也想躲,却舍不得那些珍藏,让谁打包她都不放心。她挑选几支自己调配的适用性广泛的香水送给阿姨们,当做答谢礼。   搬家公司的大货车先行离开,然苒到隔壁花店道别,小h给附近的老客户送花去了,只有女老板一个人在。   老板亲手包了两个超大花束送给然苒,要她记得经常抽空回来看看,"没有你我俩肯定好无聊。"   然苒同样不舍,"我也不想走,以后再也收不到免费的鲜花了。"   老板拍拍脑袋,"差点忘了,新办公室需要绿植吧?我挑些能吸收甲醛的、好养活的,明天找人送去。"   然苒要付账,老板说我们朝夕相处好几年,哪用得着算这么清楚,她笑嘻嘻地说了句:"苟富贵,勿相忘。"   直至夕阳西斜,新办公室这边才收拾得七七八八。然苒和许俊宇各自捧杯咖啡,站大门口对着崭新的标牌发呆。   曾经只敢深藏于心的梦想,居然实现了,然苒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尽管只勉强开了个头,前途未知,好歹勇敢地迈出了第一步。   然苒举起咖啡与许俊宇碰杯:"为了明天,一起加油啊许总! "   许俊宇也很兴奋,作为男生,他选择走这条路并不容易,遭遇过家人和老师的强烈反对,毕业后又被现实狠狠打击,没想到最后在私人调香工作室,他找准了位置。   "谢谢师父,我一直想跟你说,既然是合伙人,就必须共担风险。"他低头从兜里掏出张卡递给然苒,"算我入股的资金。"   然苒不肯收,刚毕业的小孩能有多少积蓄?对她来说不过杯水车薪,"要不是你愿意,我不会拉你跟我一起。"   "万一以后失败了,别怪我耽误你的前程就行。"   许俊宇似乎信心十足,"不会失败。国内市场那么大,凭什么都被外国品牌占据?我们什么都不缺,缺的是用心做这件事的人。"   然苒没他那么乐观,"数十年根深蒂固的印象很难改变。事实上不止在国内,你到欧洲国家走走,他们也公认法国的香水最好。"   "我们这代人打小的观念就是,进口货比国货优质,哪怕它比国产贵得多也是首选。"   许俊宇说,别的商品确实是这样,香水其实还好,"时尚界风向标转得最快,我们不是找了大明星凡沫么?由他代言,更容易得到消费者的认可。"   然苒笑笑,"是不是像一线大品牌? "   许俊宇跟着笑,"我们终有一日会跻身一线。"   纪非下楼寻人,见两人傻乎乎地站在门口,问是不是收拾完了,然苒兴冲冲地拉他进去参观。   办公室格局是固定的,只简单改改软装,纪非觉得有些简陋,然苒却非常知足:"初期顶多十来位员工,够宽敞了。"   "人员什么时候到位? "   然苒与许俊宇对视一眼,为难道:"可能我要求太高,暂时还没选好。"   纪非大致猜得到怎么回事,安慰她慢慢来,"我们先去吃晚饭。"   然苒邀许俊宇一起,他自然不可能那么没眼力见,跟去当电灯泡。临分别前又谈及入股的事儿,纪非懒得看他们推来推去,索性代女朋友接下。   为此然苒埋怨一路,纪非替自己辩解,"你要转变思维,在商言商,世间哪有不付出就收获的好事? "   "可他刚毕业,进大厂实习一段时间就到我这儿来,拿的薪水很低。"   "如果他非常缺钱,早就想办法换高收入的工作了。"   银行卡密码用签字笔写在背面,然苒登陆app一查,余额比她预想得多得多。"看来他也是个富二代。"   纪非笑笑,"放心了?后天萧禾从穆市过来。"   "他来干嘛? "   "你不是周六正式开业吗?他来充个人气。"   然苒开玩笑:“到底是充人气还是蹭饭啊 ?”   令然苒始料未及的是,转天应聘简历快撑爆公司邮箱,还有人打电话来问,职务是否依旧空缺。   她不明就里,只得和许俊宇马不停蹄地面试,这回应聘者素质和业务能力较之前大为改观。   很快敲定几位,然苒通知他们周六开业剪彩,希望抽空到场,大家都表示没问题。   开业前一晚,然苒翻来覆去睡不着,闭上眼就不停在脑海里虚构各种情形。   会不会闹乌龙?答应来的人都能准时到达么,万一不来太冷场了怎么办,都来的话坐不下又怎么办?   怕打扰纪非休息,她披上外套蹑手蹑脚地到阳台看风景。兰溪庄园绿化做得好,从二楼向外望去,花草树木在月光下若隐若现,偶尔听得见几声悦耳虫鸣。   或许市中心依旧灯红酒绿、喧闹无比,这里却宁静得仿佛全世界都已入眠。   安静的环境虽有利于思考,却也容易让人陷入多愁善感的情绪中。   然苒回忆起在海亚克拉的日日夜夜,春遇从来与韩_炀无关,记录的是与纪非相遇相识的点点滴滴。   每个气味分子里,都是她对他的思念之情。   "怎么不睡觉跑这吹风? "   然苒不曾听见脚步声,就已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纪非取笑她,"当老板压力这么大吗,居然失眠? "   "很大,主要担心媒体记者把我拍太丑,最近好像又胖了一点点。"   纪非把人抱起来掂量掂量,"还好,但不能再胖了。"   "嫌弃我? "   男人促狭地眨眨眼睛,"再胖的话,婚礼上可能抱不动你。" 第071章   晨间挑选衣服的时候,然苒发现衣柜里多了好几件大牌新款,当然不可能是她买的,最近忙得晕头转向,她根本抽不出时间逛街或网购。   然苒拎出来一条素色长裙,问衣帽间另一头正在扣衬衫纽扣的纪非:"你买给我的吗, "   "唔,昨天晚上让人送来,忘记告诉你了。"   好吧,这么贵的衣服,随便哪件都足以分享到朋友圈N瑟一番,他居然忘了说,真是可以。   "那我就穿这件,还蛮OL风的。"   纪非已经收拾妥当,走过来拉开下层的几个抽屉,"这里有同品牌的鞋,上面是日吉的新款包,目前尚未正式开售。"   然苒以为衣服就够夸张,居然连鞋子和包包都帮她预备好了,"怎么不声不响买这么多啊? "   纪非认为蛮稀松平常,他家所有的女性都这样:母亲严丹青喜欢高跟鞋,老宅有个大房间专门存放她的鞋;   大嫂伊慧雅爱包,嫁到纪家后不方便背别家的包,便将兴趣转移到珠宝上。不论节日、生日或纪念日,纪威送她珠宝准没错。   纪非打量一眼女朋友白皙的天鹅颈,拿起手机,"还没起?带上东西到我家里来,等会把地址发你。"   "谁啊? "然苒好奇地问。   "萧禾。"   "干嘛让他来家里 ?我们马上该出发了。"   "让他送样东西。"   半小时后,萧禾骂骂咧咧地出现在别墅门口,将个纸袋随意塞到纪非手里,转而向然苒诉苦:"凌晨三四点才躺下,八点就被叫醒,你男人是不是超没人性 ?"   然苒答非所问,"怎么回事,你好像变帅了耶。"   "是吗? "这个马屁拍的妙,萧禾瞬间忘记他在气什么,开始吹嘘自己如何辛苦,以至于瘦了好几斤。   然苒笑笑:"快进来吃点早饭。"   新聘请的家政阿姨不住家,午后过来打扫卫生外加烧一顿晚餐。早饭要么然苒做,要么出去买着吃。   这日赶时间,她弄的是简单的西式,三明治、煎蛋配鲜榨果汁,还剩下一些,正好用来投喂萧禾。   萧禾坐餐桌旁啃三明治的时候,纪非把他带来的东西拆封,招呼然苒过去,"试试看合不合适。"   "这又是什么? "   "鬼才珠宝设计师Patrick为微澜设计的十周年限量款,"萧禾含混不清地插嘴,"就因为它,我连个安稳觉都没睡成。"   原来纪非让萧禾送东西来,送的竟是微澜的珠宝。Patrick大名如雷贯耳,相应的,他设计的产品通常价格不菲。   然苒站到纪非面前,见他勾起手指将那条项链取出来,起身亲自替她戴上。   顶尖设计师功力了得,材质并不是最稀有最珍贵的,造型也不繁复,偏偏上身就犹如画龙点睛之笔,极好地凸显出气质感。   "我眼光不错。"   "谢谢,我好喜欢。"   情侣公然撒狗粮,萧禾瞬间觉得手里的三明治不香了,"是不是该谢谢我这个人肉快递? "   然苒回身甜甜一笑,"谢谢萧公子。"   萧禾恍惚觉得然苒变了,不再是当初那个和他称兄道弟的女汉子,居然被她明艳的笑容搅乱心神。   不应该啊不应该!   萧公子端起果汁猛灌一口,警醒自己:千万别被纪二少带偏,真男人就该钟情前凸后翘身材火辣的大美人,清粥小菜不可取!   "我吃好了。"萧禾不愿在别人的爱巢里继续接受荼毒,急吼吼要走。   "等下,我给爸妈打个电话。"   女儿公司开业的大日子,然平之和顾雅无论如何不能缺席,然苒一早把地址发过去,但女孩儿家心细,总觉得还有要叮嘱的话。   趁然苒在讲电话,纪非吩咐萧禾把他用过的餐盘、马克杯收拾好放进洗碗机。   家务方面,二位公子哥儿懒的程度不相上下,萧禾说留给阿姨收,他怎么着也是客人,断没有支使客人干活的道理。   纪非没给他好脸色,"你算个屁客人?来恭贺开业连束花都不准备。"   萧禾心说我在酒店睡得正香,被你一个电话叫来,哪有工夫想花的事。但纪非说的有道理,空着手去确实不太好看。   然苒从阳台回来,发现萧禾不见踪影,问纪非怎么回事,大少爷说他没带开业礼物,不好意思在家呆着。   "大老远跑来我已经很感动了,还要什么礼物? "   "你不懂,这关乎男人的面子问题。"   "我这样行吗? "   然苒站在穿衣镜前,最后检查一次仪容,今天是她事业的起点,人生中算得上重要的日子,不能有丁点纰漏。   "非常美。"   纪非从背后环住她,裙子腰身收得恰到好处,显得身材纤瘦有度,"比任何一位女明星都美。"   "嘁,说得好像你见过好多女明星。"   周六纪非没有工作安排,索性充当女朋友的专职司机,两人一道下地库取车,嘟的一声,银灰色蝴蝶门应声掀起,吓然苒一跳,"又换车啦 ?"   "这辆比较搭你今天的装扮。"   然苒暗叹比不过,普通人谁会为了搭衣服换车子啊?壕无人性。   然老板自认来得够早,谁成想新员工们早到了,在准备等下要用的签名墙。小h也在,绿植送到了,她和许俊宇忙着摆到合适的位置上,浇水养护。   大家看到盛装而来的老板,纷纷停下手里的活打招呼,然苒先对周末还让他们来公司表示歉意,接着叮嘱几点注意事项。   新员工都十分年轻,最大的也不满三十岁,且女生占据大半江山。说着说着,然苒就发现她们的目光全落在纪非身上。   她请大家散开各忙各的,走到纪非身边低声问:"要不要到楼上呆会儿? "   "怎么了? "   "你在我的兵都有些心神不宁。"   纪非一乐:"你去告诉她们,再偷看你男朋友要扣工资。"   没多久然平之、顾雅到了,外面人多嘈杂,纪非领他们进小会议室等候。   然苒得留下来布置现场,开业流程设计得比较简单,人员全部到齐后,由她做开业致辞,然后大家依次在签名墙上签名,拍照留念,领取礼物离开。   光是包礼物,然苒和许俊宇就忙活好几天,每盒两支香水配两朵永生花,香水是随机放的,选的是工作室销量比较好的几款。   媒体记者则是Amy姐安排的,作为品牌代言人,开业大吉的日子凡沫怎么着也不能缺席,不借机宣传一下不符合Amy经纪人的设定。   瑜城商界的习惯,开张宜早不宜迟,吉时定的早上九点十八分,取谐音"就要发"的意思。   然苒以为凡沫顶多在快结束时露个脸,谁成想九点刚到,大明星就出现在公司门口,后面浩浩荡荡一群人。   摄像机一直追随着他,估计从停车场就已经在跟拍。   然苒过去打招呼,凡沫反客为主对着镜头介绍说:"这就是我的美女老板,今天似乎分外有气质。"   当偶像变得想见就能见,那份距离感消失之后,然苒在凡沫面前自在多了。   她大方道谢,邀请凡沫入内参观,办公室面积不算太大,但装修得极具特色,整体上以白灰色调为主,干净简洁又不失大气。   时间关系他们只匆匆忙忙转了一圈,九点十八分,然苒准时站到会议室的讲台上。   台下坐着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父母、男友、闺蜜,也有即将携手打拼的同事,出乎意料的是,韩_炀也来了。   在他们殷切的目光中,然苒深吸口气平复激动的心情,开始致辞。   此刻韩_炀看然苒,与当年她看他在台上做毕业演讲是同样的心情。她终于破茧成蝶,将来会到更广阔的天地自在飞翔。   韩_炀从未害怕会被然苒超越,相反,他钟爱自己的事业,希望有更多优秀的人才为之努力。   之前的所作所为,放到现在他也想不通,像被下了降头,从主动联络纪非帮助她赎回版权起,韩_炀便已彻底放下心中执念。   "虽然我是在法国学的调香技术,但我从不认为国内的香水品牌永远会败给西方。"   "我们只是起步晚些,总有一日能迎头赶上。"   "Camelia不仅仅出售香水,还乐意同大家分享调香、用香的理念。未来等到条件成熟后,我们会分出部分精力致力于传承这门古老的技术,期待越来越多的优秀人才加入到调香师的队伍中来。"   在外行听来,这番话未免冠冕堂皇了些,但韩_炀清楚,许俊宇也清楚,它并非空话假话。   为什么国内调香师再努力也站不上国际舞台?为什么我们的品牌就低人一等?每位业内人士都有这样的疑问,只是没有人拿出实际行动试图改变现状。   韩_炀真心实意为然苒鼓掌,困囿于资本之下的他做不到的,或许她可以。   作为品牌创始人和代言人,然苒与凡沫最先在签名墙上留下姓名。摄影师为他们拍合影,记者趁机采访。   "你之前的代言都是名车、名表,这次为什么会选择新创立的个人品牌? "   凡沫歪头瞄一眼然苒,说:"因为我对然小姐的能力充满信心。"   "您在演唱会上也和然小姐有过互动,二位是不是很熟悉 ?网上传言然小姐是你的绯闻女友,是真的吗? "   凡沫故意不正面回答,而是提醒记者多谈些与品牌有关的话题。   镜头转向然苒,记者笑笑:“刚刚其实是开玩笑,我知道然小姐是凡沫的粉丝,男朋友另有其人,他应该也在现场吧?”   纪非正犹豫要不要露面,有人快他一步,捧着硕大一束鲜花挤到然苒旁边站定,厚颜无耻道:“你好,我是然小姐的男朋友。”   “我叫萧禾。” 第072章   萧禾把花怼然苒怀里,搂住她的肩膀对着镜头露出官方微笑。然苒连忙澄清:"他是认识的朋友,比较爱开玩笑,我男朋友比他帅多了。"   犹如万箭穿心,萧禾捂着胸口问,"你早上不还夸我变帅了?!"   然苒说:"那是和从前的你相比,跟他比还是输啊。"   萧禾自认底子不差,要身高有身高,要颜值有颜值,跻身小鲜肉的队伍毫不违和,万万没想到被这般当众挤兑。   女记者极有眼力见地救场:"我觉得萧先生很潮啊,然小姐的朋友好像都是大帅哥呢。"   纪非翘着二郎腿在台下看戏,心里美滋滋。   舞台还要留给后面的人,凡沫和萧禾下场时,然苒已经在介绍韩_炀。   "这是我在法国留学时的前辈,现在米苏集团负责香水条线的整体运营……"   帮忙发放礼品的是许俊宇和小h,眼瞅着大明星出现在眼前,小h从长桌后面绕出来迎接:“沫沫,我是你的忠实粉丝,这是送你的花,我亲手包的! "   那是束娇艳欲滴的厄瓜多尔玫瑰,薄荷绿的花体映衬细细一圈淡红的边。凡沫微笑着接下,"谢谢,你怎么知道我喜欢丧尸玫瑰? "   哇啊啊,终于和偶像搭上话了! 小h兴奋得眼睛直冒星星,"我看过你的专访,每张专辑都有买来收藏。"   刚被挖苦完,又被当成透明人的萧禾忍不住插嘴:"美女,请回到你的位置上,我需要领礼品。"   小h哪舍得把目光从大明星身上移开,敷衍地说:"摆在桌面上的就是,麻烦自己拿一个。"   "喂,工作时间追星合适么?你这是玩忽职守! "   纵然小h脾气好,在偶像面前被人指摘也不由得有些上火:"谁说我玩忽职守了 ?我是来帮忙的,根本不是这家公司的员工。"   "就算帮忙,也该先把正事做完再考虑私事。"   小h指指长桌后的许俊宇,"那不是有人为你服务吗 ?不能因为然姐姐说你长的丑,就把气撒到我身上。"   ……丑?萧禾风中凌乱,好家伙,哥在穆市也是时尚风向标好不好!   萧公子平时待女生蛮绅士,这日实在是心气不顺,用咄咄逼人的语气质问小h:"请你具体说说,我哪儿丑了? "   凡沫抬手一挡,充当和事佬,"是你先态度不好,何必跟个小姑娘较真? "   许俊宇也护着小h,捧起双份礼盒递给萧禾:"先生,我代她向您道歉,请您消消气。"   若非顾忌然苒公司开业典礼,闹事不吉利,萧禾说什么也不可能轻易放过这无礼的小丫头。他恶狠狠地瞪小h一眼,接过礼物扬长而去。   谁知刚回台下坐好,纪二少又出言挖苦:"没必要太在意,她说的都是事实。"   "哼,你们秀恩爱花招也太多了吧,都开始妇唱夫随了? "   "谁叫你没事乱出风头,翻车怪不得别人。"   萧禾一拍脑门,"忘记跟他们说把那段剪掉了,靠! "   大明星凡沫一走,媒体那帮人也呼啦啦跟着离开,想追已然来不及。   萧禾一时大意,琢磨着放出去应该没事,难不成因为一句玩笑,他会被全网嘲 ?   绝无可能!   最先发料的是凡沫官博,视频时长仅一分多钟,内容是他和然苒在签名墙前接受采访。   紧接着网站放出完整视频,萧禾那段立马成为网友们的笑点。有人调出早先演唱会的视频,将萧禾和纪非放一块对比。   "美女老板说得没错,确实正牌男友比较帅。"   "大家知道他是谁吗 ?微澜珠宝的继承人! "   "感觉美女老板好厉害,商界、娱乐圈都好熟的样子。"   "两人貌似私交不错,难不成微澜要投资做香水了? "   "醒醒,香水哪有珠宝暴利? "   "哈哈,微澜太子爷实惨,输给明星不冤,居然连素人都比不过……"   萧禾气呼呼地给纪非打电话:"你算哪门子素人?说我输给你,他们是不是眼瞎? "   纪非说:"不是他们眼瞎,是你一向缺乏自知之明。"   倘若时间能倒回,萧禾绝不去瑜城凑热闹,一失足成千古恨啊有没有?!   公司成立起来,首要任务是尽快将产品推向市场。春遇的各项审批在米苏均已完成,只需办些简单手续,更正所属公司。   当然,仅有春遇一款产品不行,得让消费者拥有选择权,经过开会讨论,最终敲定"绯色羊绒"和"黑色糖果"与春遇同期上市。   绯色羊绒是为顺应季节,黑色糖果则为满足年轻客户的个性化需求。与米苏工厂敲定生产细节后,然苒开始着手准备营销方案。   常规来讲,大型美妆集团每季新品会经过缜密的市场调研,在一个框架内推陈出新。新公司没有财力、人力支持,只能摸着石头过河,是以优秀的营销就显得尤为重要。   合作方修修补补发了几版方案过来,然苒总觉得缺点什么,下班回家还抱着笔记本恶补经典香水广告,学习总结卖点。   "你给自己太大压力了,"纪非如是评价,"一炮而红固然好,但成功通常有运气的成分在里面,为何不顺其自然? "   然苒烦恼地狂抓头发:"我以为请来凡沫代言,依靠他的人气就可以助香水大卖,如今想想真是太天真了!"   "哦 ?"   "那只是一时的虚假繁荣。我想要的,是让消费者感受到品牌的魅力,而不是只记得某某明星代言的香水。"   纪非抽走她面前的电脑丢到一旁,"闷在家苦思冥想没有用的,不如周末出去走走,或许灵感就来了。 "   是啊,自从公司开业,她忙纪非也忙,都没时间好好相处,即便聊天,话题也总是离不开工作,确实该好好歇歇。   "你想去哪儿? "   "秋高气爽,可以去……"   然苒直接躺平,"我不爬山,好累。"   纪非哭笑不得,"我没说去爬山。"   "条件反射啦。读书时写作文,听到这个词下意识就联想到爬山。"   "我是想说,找个温泉酒店放松放松,可以叫上叔叔阿姨一起。"   泡温泉然苒没意见,以往每年初冬时节她和姜甜都到城郊的温泉度假村浪几天,从市里开车过去也方便,不到一小时车程。   "我问问他们哦,不一定有空。"   顾雅接到女儿电话,想也不想便一口答应,"去啊,我回头告诉你爸。不一起出去玩,平时哪有机会见到你们 ?"   "我们不是忙嘛。"   "行行行,妈又没挑理,再忙也要注意身体,别老熬夜。"顿了顿,顾雅压低嗓门问:"这都处了有段日子了,你们有没有商量好,什么时候订婚? "   "没空想那些,谈恋爱不好么 ?"   "还谈?再谈你都整三张,甜甜的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然苒伸个大懒腰,慢吞吞地说:"现在又不是你们那个年代,三十岁还很年轻好吧 ?反正我决定了,先立业后成家。"   母女俩絮叨起来没个完,好容易等到然苒从阳台回来,纪非已经冲完澡,正拿着毛巾擦头发。   "答应了么? "   然苒讲电话讲得口干舌燥,拿着水杯跑去接水,"嗯。"   "还说什么了? "   "催婚,怕熬成黄脸婆你还不肯娶我。"   纪非动作一顿,笑着说:"我倒是担心你不肯嫁。"   "恭喜你,猜对了。"   "真不想嫁? "   "你也没求婚啊! "   "害怕被拒绝,要不先演练一下? "   纪非把毛巾丢在沙发扶手上,随手取张纸,用剪刀剪下细细的几小条,三两下折成个小圆环,当做求婚戒指递到女朋友面前,问:"嫁给我好吗? "   然苒以为男人都笨手笨脚呢,谁成想他还会这招,哄小女生肯定一哄一个准。   但她怎可能轻易上钩,端着架子反问:"向谁求婚 ?没名没姓的。"   纪非用法语说,"我最爱的珍妮。"   然苒也切换成法语同他交流,"先生,如果戒指戴上刚刚好,我就答应你的求婚。"   她把右手伸过去,挑衅地望向男朋友。纸戒指肉眼可见的大了。   "真的? "纪非不动声色地问。   "比珍珠还真。"   纪非转身往衣帽间走,回来时手里攥着个小巧的丝绒盒子,然苒有些发懵,那是什么?不会真有戒指吧!   怪就怪这个家实在太大了,多点东西少点东西她这个女主人根本察觉不到。   大少爷一副奸计得逞的N瑟模样,把盒子打开,里面果然是对戒指。钻石不大,胜在款式简洁大方,完全贴合然苒的审美。   "……这又是从哪来的? "   "买的,本打算日常戴戴,正好派上用场。"   他握住女朋友的手,作势要把戒指往上套。   然苒拼命往回缩,"你使诈,我要收回刚才的话。"   "女人怎么可以言而无信呢, "   "……我高兴。"   纪非不逗她了,"行,就当你没答应,戒指也不要了么? "   最后还是各自戴手上,纪非提议拍张照发给顾雅,"好叫阿姨安心。"   他们双手紧握,刻意露出情侣对戒,顾雅秒回:“订婚戒指?”   “不是啦,平时戴着玩的。发这个是证明给您看,我们感情好着呢。”   安抚完老妈,然苒还想学学纸戒指的折法,纪非却不肯教,说太晚了他要休息。   然苒不达目的不罢休,直缠到纪非没脾气,妥协道,“你先把学费交了。”   “还要收费啊?”   “也有个不花钱的办法。”   “什么?”   纪非凑到她耳朵边,说:“拿美色来抵。” 第073章   周末适逢晴朗好天气,纪非找来辆超豪华保姆车,由司机载他们到市郊的温泉度假村。   瑜城温泉也算远近闻名,真正的活泉水引流上来。度假村内清一色双层日式小别墅,前后院设有大小不等的私密汤池。   这家的特色便是人少、服务好、土菜格外正宗。他们抵达的时候还不到上午十点,进房间搁好行李,然平之和顾雅决定到度假村后面的矮山逛逛。   然苒换好拖鞋就瘫在贵妃榻上躺尸,顾雅见状直摇头,"一路不是吃就是睡,出去走走都不乐意,小心长胖!"   以往顾女士不这样,然苒十几岁青春期的时候,明显脸圆身子也圆,她却坚称女儿是瘦的,严禁节食减肥。   似乎是有了纪非这位太过帅气的准女婿之后,顾雅才有了危机感,动不动就嫌弃女儿胖了,长肉肉了。   然苒伸手摸到遥控器,把电视打开,对老妈的劝告无动于衷,"出来度假都不许人好好歇歇,幸好我不跟您住一块儿。"   "嘁,当谁乐意跟懒猪一起住。"   他们预定临近的两栋别墅,既方便串门,又保障彼此的私密性。   女朋友不去爬山,纪非自然留下来作陪。等顾雅离开,然苒麻溜地换个姿势,把头枕到他大腿上。   她穿件灰蓝色镂空马海毛毛衣,看起来像只绒绒的小动物,摸着手感也不错。纪非撸猫似的顺两把,问:"准备躺到吃午饭 ?"   "嗯,吃饱睡个午觉,醒来泡泡温泉躺一躺,晚上再来顿烧烤,悠闲的生活真美好! "   纪非失笑,"阿姨说你是懒猪,一点也不冤枉。"   "是她不了解我们年轻一代打工人的悲哀!她每天/朝九晚五,准点上下班,工作强度也不大,哪像我,忙起来上厕所都没时间。"   开公司和做工作室完全两个概念,杂七杂八的事太多,然苒倒没夸大其词。   纪非表示理解,揉揉她的脑袋说,"觉得辛苦可以回家当全职太太。”   然苒白他一眼,"结了婚才叫全职太太,未婚只能算失业女青年。"   电视里播放的正是凡沫参演的那档综艺节目,这期嘉宾们玩剧本杀,凡沫无论颜值、智商还是演技,都是碾压全场的存在。   然苒的注意力很快被吸引过去,抱着遥控器感慨,"世间怎么会有他这种完全找不到短板的男人啊? "   纪非不屑:“他的话里有破绽。”   “哪有?我感觉他超会演啊,如果换我去玩,到死都揪不出真凶。”   纪非赏她个“关爱智障儿童”的眼神,逐一列举凡沫失误的点。当然,比起其他嘉宾,凡大明星仍是头脑最好使的。   起初然苒醍醐灌顶,慢慢却心有戚戚焉:“你好可怕!”   “怎么?”   “思维缜密,不去破案或当推理小说作家可惜了。”   纪非笑笑,“这不是正常人都能想到的吗?所以我说,他临场发挥得不怎样。”   然苒坐起身,直视男朋友的双眸,“问个问题,你有没有欣赏过身边的什么人?小时候的也算。”   纪非认真思考,片刻之后回答:“几乎没有。”   “我就知道!骄傲的毛病与生俱来。其实偶尔放低姿态,学会欣赏别人也是一种修养啊。”   “他们确实比不过我,为什么要认可比自己菜的人?”   “菜未必不努力,只是天赋有限!像你这样,怎么能发现下属的优点嘛,在你手下做事肯定痛苦死了。”   难得的度假时光,纪非才不愿意浪费在争论这些没营养的话题上,他从果盘里挑个红彤彤的苹果,认真削皮。   然苒一边看电视,一边偷瞄纪非的手。   长得好看就是占便宜,再简单不过的一件小事,他做起来跟拍广告似的,分外赏心悦目。   要是请他做代言人,说不定比凡沫更受欢迎;算了算了,明星是大家的,男朋友是自己的,干嘛想不开和别人分享……   正胡思乱想着,纪非的手机响了,见苹果已经削好,然苒一把抢过来,"你接电话,我帮你吃。"   纪非宠溺地笑笑:"本来就是给你的。"   然苒张嘴咬一大口,含混不清地问:"谁找你 ?"   "奶奶。"   老夫人发送的是视频聊天,然苒缩着脖子往旁边躲,她头发也乱糟糟的,不适合上镜。   纪非却不有分说把她拉进怀里,老太太一见到然苒,开心地用法语打招呼,"珍妮,澳洲现在是蓝花楹盛开的季节,你真应该过来看看它有多美。"   如果问整个纪氏家族中,然苒最喜欢谁,非二位老人家莫属。她诚惶诚恐地答:"最近有些忙,等过了这阵子一定去看望您和爷爷。"   纪非附和,"再过几个月,等国内天气冷了,我们就到澳洲过夏天。"   老太太笑言你们可要说话算话,从Felix回国,家里再也没热闹过了。   保养得再好,她也是位年过古稀头发花白的老人,听了那番话,然苒不由得心酸。   她握住纪非的手向老太太承诺:"圣诞节我们可以到澳洲过。"   "真的? Felix小时候最喜欢过圣诞节,他一直坚信世界上有圣诞老人存在……"   挂断电话,然苒问纪非几岁才发现圣诞老人是个善意的谎言。她对他的童年十分好奇,想象不出他也曾有过那般天真无邪的时候。   纪非说,当然很早就知道了,管家半夜偷偷藏礼物时把他惊醒过,但他没有出声,也没有告诉任何人。   假装相信,是为了哄爷爷奶奶高兴。   "哇,没想到你也是个暖男!"   她抓起啃了一半的苹果,要和纪非分享,大少爷嫌弃地转开脸,然苒不依不饶,非让他咬一口才罢休。   闹着闹着,气氛渐渐变得暧昧,热吻如期而至。"咚"的一声,苹果掉在地板上,咕噜噜滚出好远。   午饭时,顾雅见女儿脸红红的样子,问她是不是发烧了,然苒在桌子底下狠踩纪非的脚,不动声色地撒谎:"刚才冲了个澡,热的啦。"   "傻啊 ?热都不知道调水温 ?"   然苒被怼得哑口无言,只得闷头吃菜。饭后顾雅提议玩会子麻将,别墅里现成的麻将桌,四人刚好凑一桌。   她忘记纪非在澳洲长大,对国粹一窍不通。好在麻将上手容易,有过之前教他打扑克的经验,然苒自告奋勇要当纪非的启蒙老师。   令她大跌眼镜的是,学牌一点就透的纪非,麻将却打得稀巴烂,害她跟着输好多。   "妈,我跟您换位置行吗 ?"   顾雅当然不同意,"这哪能随便换?手气会变差的。"   "那我们不来钱,改贴纸条行不行 ?"   其余三人全投反对票,嫌不卫生。   好容易捱到午后四五点钟,转账时然苒手抖肉痛,输掉一个包包啊有没有 !   收完款,顾雅心满意足地拉着老公回去泡温泉。途中然平之发表感慨,常言道牌品见人品,那小子心地不错,故意放水让咱们赢。   “确实,我以为他那种家庭娇生惯养的孩子,肯定会以自我为中心,没想到挺会照顾人。”   然苒预备的泳衣是套黑色分体式比基尼,本打算性感一下,上午胡闹过那一场,留下些暧昧痕迹,她踟蹰不定,感觉穿不出去。   "只有你和我,怕什么 ?我又不会笑话你。"   嘴上说不笑,表情分明不是那么回事。然苒走过去捶纪非一拳,"都怪你,以后别碰我! "   "我倒是没问题,就怕你忍不住。"   "呵,我也一点问题都没有。"   纪非深深望她一眼,说:"试试看。"   试就试,二十多年的单身狗不也过得蛮快活?然苒披上大浴巾,把男朋友抛在身后,大步往院子里的汤池走去。   水温四十二度,不冷不热刚刚好。里面加了美肤药包,被温水浸泡着,散发出一股淡淡的药草香。   汤池砌着圈石头,底部也摆着几块充当板凳,然苒随意挑块坐下,闭上眼睛舒展开身体,感觉自己像浮萍一样,悠闲惬意。   水波轻荡,身边多了个人,不用看也知道是谁。   石头到底硬邦邦的,硌得脑后勺生疼,然苒刚想往纪非身上靠,就被他无情地一把推开,"小姐,请保持距离。"   哦,对了,他们说好谁都不碰谁。   然苒一边暗骂纪非小气鬼,一边挪到他对面去。距离倒是拉开了,可眼前坐着位绝世美男,然苒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老往他身上飘。   出众的容颜,宽阔的肩膀,紧实的肌肉,初秋时节半枯的叶落到他肩上,都能营造出宛如油画的美感。   她抬起腿使劲扑腾两下,故意溅纪非满头满脸的水珠,咯咯咯笑得像个傻子。   "再闹拉你下水呦。"   然苒无惧威胁,吓唬人谁不会?谁知纪非说到做到,这次她刚伸出一条腿,被他握住脚踝用力一拉。   温暖的泉水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她彻底淹没,眨眼的工夫,他托着她的后背,捞鱼似的把她打捞上岸。   湿漉漉的长发粘在她脸颊和脖颈上,表情尚有几分惊魂未定,纪非坏笑着问:"吓到了? "   寻常女孩应该抓紧时机装可怜扮柔弱,然苒偏不,仰起脸不屑道:“我又不是不会游泳。”   “这里地方太小,游不开。”   他低头打量一眼跨坐在自己大腿上的女友,笑意更深,“倒适合做点别的哦。” 第074章   两天假期转瞬即逝。   自度假村归来,然苒得到个教训:千万别相信男朋友带你出去放松的鬼话!   然平之和顾雅好歹还到酒店外围逛了两回,据说除了那座矮山,对面还有个超大的人工湖,养了些黑天鹅,种植着大片大片的莲藕,当地人手工造了几艘木船泊在岸边,有兴致的话,可以划着玩。   然苒呢,黑天鹅没看到,船没划成,尽不知羞地与男朋友滚了好多次床单,以至于这个假度完,感觉比加两天班还累。   痛定思痛,新的一周伊始,她便一门心思扑到工作上。   香水首批订单即将制作完成,然苒通知凡沫腾出档期拍摄广告。她联系的是凡沫的助理Yuna,小姑娘特别客气地说,沫沫还没有下节目,等会我一定转告他。   这一等,居然等了足足十多天,久到然苒误以为大明星事多忘记了,却在一个微雨的傍晚接到Yuna的电话。   "天气原因节目外景拍不了,正好空出来,您问下广告公司那边是否方便? "   干服务行业,当然得无条件配合甲方需求,广告公司负责人说,他们组的人都在加班,随时恭候大驾。   然苒领着营销企划部的女同事往广告公司赶,等到了地方才想起来,忘记告诉纪非别等她。   尽管在一幢大厦里办公,白天能抽时间碰面的机会仍少之又少。她着急忙慌地打电话,纪非说,有人在那就好了,当老板的何必事事都亲力亲为。   "应该很快就能结束,还是盯一下更放心嘛。"   样品然苒随身带着,提到香水瓶的设计者,也算蛮有意思的缘分。   老客户中有位资深平面设计师,信手画了几版香水瓶设计图分享到群里,然苒无意中翻到,感觉比那帮所谓专业人士的图更戳她,当即联系对方说要买下。   那位小姐姐却不肯收钱,说被选中是她的荣幸。身为老粉,最大的愿望当然是钟爱的香水为更多人所熟知。   "等品牌火遍大江南北,我也可以骄傲地告诉朋友家人,曾为它出过一份力。"   几番沟通无果后,然苒只得放弃,拥有这样的真爱粉,实在暖到窝心。   广告在摄影棚内拍,工作人员调试设备,然苒和同事站在一旁好奇地看他们忙碌。   凡沫到的比约定时间晚一刻钟,Yuna解释他有些感冒,"估计最近上节目累的,我们绕道去买了点药。"   然苒忙说没关系,转身问凡沫要不要紧,实在不舒服的话,可以改日再拍。   "怕我状态不好?放心,我对自己的要求比你高得多,不会敷衍了事。"   "……我是关心你啦,本来可以回家休息的。"   "谢谢,但没必要。"   他转身大步往化妆室走,Yuna故意落在后头,冲然苒歉意地笑:"他就这脾气,生病不舒服就像变了个人,我们都习惯了,您别往心里去。"   往心里去倒不至于,粉丝对偶像的容忍度很高的,他困乏的样子其实让然苒有些心疼。   综艺每周播一期,实际要录的素材是剪辑后的数倍,经常早起加熬夜,再见缝插针地接些商业活动,凡沫大概许久没好好休整过。   明星的钱并不好赚,舞台上光鲜亮丽,私下里疲惫不堪,纵使万般不情愿,也要硬着头皮连轴转……   等凡沫做完造型出来,然苒却被惊掉下巴,老天,这还是刚刚那个一脸倦容的男人吗?!   他摇身一变,又成为颠倒众生的妖孽,俊美得仿佛不属于凡尘俗世。   将然苒诧异的表情看在眼里,凡沫勾勾嘴角吩咐Yuna,"去问下然小姐要怎么拍。"   "产品介绍我一早发给过你们……"   “没空看,”凡沫打断然苒的话,“然小姐是调香师,必定有更深层次的见解,我想听你亲自介绍。”   好吧,他的要求一点也不过分,在不了解香水设计理念的情形下拍摄,是对产品的不负责。   然苒请摄影师稍等一会儿,她把三支香水放到桌上一字排开,逐个讲解。   凡沫环抱双臂认真聆听,时不时抬眼打量对面的女孩,涉及专业话题,她莫名自信起来,周身散发出异样的光彩。   “你身上这套着装比较贴合春遇的构思,我想要有些疏离的男神范,千万不可以笑太开。”   “等下拍绯色羊绒要换件秋天感的大衣,希望你能表现出让女生很想依偎的暖男的感觉。”   “黑色糖果是追求另类的酷GUY,但内心与外表是矛盾的两面,唔,我这样形容会不会太抽象?”   然苒从包里取出一沓试香纸,“你可以试着比较一下它们的不同。”   “用不着,”凡沫站起身,“我分辨不出太复杂的气味,但会用我擅长的方式展现。”   聚光板将光线统统打到凡沫身上时,众人的目光也全部被吸引过去,鼓风机轻轻吹起他的额发,当真像田野里抚面而过的微风一般,惹人迷醉。   先拍摄海报,凡沫手持香水摆出各种Pose,摄影师从多个角度捕捉,一个劲儿赞叹:“好,就这样,非常棒!”   对比早先在元江的经历,然苒不得不承认,有人天生就该吃明星这碗饭。   与调香师根据一个简单的形容词调配出一款香水类似,凡沫依照她的寥寥数语,用肢体、表情完美地诠释出产品内涵。   既撩得人浑身酥麻,又不至于喧宾夺主;明明没有闻过手中香水的味道,却像是最懂它的那个人。   “怎样,符不符合你的要求?”   下场换衣服之前,凡沫走过来问,然苒冲他竖起大拇哥:“远远超出我的期望值。”   凡沫潇洒地撩一撩额发,面带笑意离开。   同行的女同事直呼受不了,“我彻底沦陷了,他是行走的发电机啊~”   然苒从来不摆老板的谱,何况眼下是非工作时间,她微微一笑,附和道:“确实,随随便便一个小动作就能把我们电晕。”   换上中长款羊绒大衣,凡沫身姿愈发挺拔,他双手插兜对着镜头微微颔首,目光深情而专注。   "好想钻进他怀里取暖哦。"   到第三支黑色糖果,化妆师为凡沫设计个受伤妆:上挑的眼线,渗出血渍的嘴角,颈间和手腕都有明显的淤青。   单仿妆就耗费近一个小时,好在现场人多,插科打诨也不觉得无聊。   他们当真推来辆重机车,凡沫跨坐上去,身高腿长,表情冷酷,连天天见他的Yuna也忍不住赞叹:“简直酷毙了!”   论耍帅凡沫认第二,恐怕没人敢当第一。这回香水本身并没有出现在画面里,却好似处处都有它。   然苒发誓她没有带着偶像光环去看凡沫,即便他只是位素人,也足以让人见之不忘。   最后拍段宣传短片,非常顺利地结束。想到凡沫匆忙从片场赶来,肯定还饿着肚子,然苒决定请他和Yuna一道儿吃晚饭。   本以为他会拒绝,明星哪有那么容易请的动,她又不是多大的金主,谁知凡沫想也不想便点头同意:“我最近在减脂,要清淡些。”   都已经瘦成纸片人了,居然还要控制饮食,然苒实在佩服他对身材的严苛管理,“去吃日料行不行?”   凡沫说他没意见,然苒拿手机搜索附近的日料店时,纪非发来讯息:“结束了吗?”   “刚结束,准备请大明星和他的助理吃晚饭。”   “我去找你们。”   然苒看下时间,问:“你怎么也加班加到这么晚?”   纪非回复道,女朋友在忙,他不好回家悠闲呆着,“怕差距越来越大,你会把我甩了。"   然苒瞬间笑出声:"有可能哦,万一哪天Camellia香水火了,我成了有钱的大老板,你的地位岌岌可危。"   听闻她在找日料店,纪非推荐了一家。   然苒开玩笑,你才来瑜城多久,就对美食这样了解,是不是天天在外面打卡。   过了饿极的那股劲儿,反没有太强烈的感觉。考虑到凡沫身份特殊,然苒特意叮嘱店家安排角落里的私密包间。   等一行人赶到时,纪非已经拿着平板在点餐,Yuna率先恭敬地打招呼:"纪总好,抱歉让您久等。"   "我也刚到,"他抬头扫一眼,"拍广告辛苦,我先点了些,你们看看要加什么。"   凡沫说:"客随主便。"   语气之敷衍,委实不似客人应有。   然苒请大家入座,她则坐到纪非身旁,"有没有点我爱吃的菜? "   "当然。"   "他家的特色菜有哪些啊? "   "没问,要不叫服务生进来? "   "算了,我们先看看。"   她转身问另一旁的凡沫:"有没有需要忌口的? "   "应该没有……"   Yuna小声插嘴:"然小姐,他感冒不可以碰生冷油腻的。"   "哦对,刺身行吗? "   Yuna瞄凡沫一眼,小心翼翼地摇摇头。   "和牛呢?雪花和牛超美味! "   Yuna还是摇头。   "炸物、甜点肯定也不行喽,拉面晚上吃又容易长胖,"然苒把餐单从头翻到末尾,悲悯地望向偶像,"那只能替你点份寿司了啊。" 第075章   几人享用着丰盛的日料,唯独凡沫面前摆的是滋味寡淡的寿司和凉拌海草,而他似乎早就习以为常。   每每向美食伸出筷子,然苒心头都涌上一股负罪感。她主动提出要请客,目的也确实是为答谢凡沫百忙之中抽空来拍广告,结果呢,竟这般怠慢人家……   "综艺还有几期就结束了吧?你是打算回归音乐创作,还是考虑接部戏拍拍? "   "应该会休息一段时间。"   "对哦,上半年国内巡演就够辛苦的,Amy姐该给你放个长假。"   Yuna说,歇一个月顶天了,"不然又要被那些事业粉催催催。还是靠炒CP火起来的好,隔三差五制造点绯闻就能维持热度。"   凡沫慢条斯理道:"你要觉得跟错了人,也可以找Amy姐换。"   Yuna吐吐舌头,"在夸你敬业,凶我干嘛。"   然苒突然有些同情Yuna,尽管可以天天围着大明星转,收入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但摊上这么个脾气差的,委实吃不消。   纪非与凡沫之间隔着然苒,两人几乎全程无交流。   酒足饭饱行将散场,然苒问凡沫代言费是转到公司还是他个人账户,早先说拿利润抵不是认真的,她不习惯赊账。   闻言凡沫露出诧异的表情,"纪总早就跟公司结清了,他没告诉你? "   为免他多想,然苒含混其词:"也可能提过,我忘记了。"   凡沫意味深长地笑笑,"然小姐有日吉集团当靠山,随便做什么都很容易成功吧,不是每个人都有你这样的好运气。"   "到目前为止,我没依靠过他。"   被凡沫审视地盯着,然苒不由得心虚,“至少主观上没想过……”   “没事,如今是关系的社会,成大事者哪个是真正白手起家、毫无背景?”   "所以你是因为他,才答应跟我合作? "   "不然呢。 "   “那天你对记者说,对我的实力有信心,还以为是真的。”   她委屈巴巴地望向凡沫,“我以为你有欣赏过我。"   "我的态度有那么重要? "   "当然,你是我的偶像,曾经如神明一样高不可攀。"   凡沫弯起嘴角,整个夜晚头回发自内心的笑出声来,"好吧,从今天起,我努力发掘然小姐的优点。"   然苒说,许多人不了解调香师,认为不过是把几种香精加到溶剂里混合,没什么难的,事实上,调香是份非常严谨细致、专业性强的工作。   “和歌手一样,”凡沫接过话茬,“有人说只要不是哑巴都会唱歌。”   “我们能在各自的行业里站稳脚跟,肯定是有实力的。对了,如果有下辈子,你还会选择当明星吗?”   她没有听到凡沫的答复,纪非结完帐回来,大家收拾东西准备下楼。   把凡沫一行人送走,然苒把车让给女同事开,搭纪非的车回家。“你把代言费结了怎么都不说一声?要走公司账的,我还你。”   “一点小钱,用不着。”   然苒坚持,公是公,私是私,公私不能混为一谈。   纪非问她哪来的钱,毕竟开业到现在都只出不进。   “把我的珍藏处理掉一部分。”   “那些香水?”   “嗯,有的虽然很喜欢,但并不会穿它。”   “我想开了,香水就是要穿到身上,才算完成它到世间的使命,不应该被永远地锁在展示柜里。”   纪非怎么听都觉得她是在自我安慰,“后悔的话,还能买得回来吗?”   “当然,绝版我肯定舍不得转给别人。还有你送的,全都留着。”   “那位韩师兄送的呢?”   好端端的又提韩_炀!然苒抬手拍他两下,“你是醋精转世啊?!”   吃韩_炀的醋?以前或许会,时至今日早就释然,他不过嘴贱,想逗她玩儿。   不可避免又谈到凡沫,然苒评价他像酒心巧克力,坚硬的外壳包裹着柔软的心。   这下纪非倒真有点酸,“才吃一顿饭就看透人家内心了?”   “我听过他很多歌啊,情绪都藏在歌里面,他有属于自己的世界。”   深夜马路上车不多,更看不到行人,纪非猛打一把方向,把车停到路边,扳过然苒的脑袋问:“我不在的时候,你和他聊什么了?”   然苒故意装傻,“还能聊什么,不就代言费的事。”   “至于笑得那样开心?”   “他说羡慕我,有个超有钱的男朋友。”   纪非用指腹来回摩挲着她的唇,“居然学会撒谎骗人。”   他的眼神危险又迷人,好似发现猎物的孤狼,但然苒不甘心做被狩猎的小绵羊。   她把纪非的手摁下,主动送上亲吻,还不忘顺手关掉车灯。黑暗中,身体的触感被无限放大,使得这个吻很快发展出干柴烈火的势头。   感觉灼热的掌心游移到胸前,试图解开纽扣,然苒慌忙推拒,“先回家。”   “不怕,这台车减震非常棒。”   然苒做梦也想不到,有天她会和男朋友在车里……事后又羞又累,靠到椅背上便昏睡过去。   几时到家的她根本不知道,直到被纪非抱起来,才猛地清醒,“放我下来,可以自己走啦。”   纪非不答应 “就当为婚礼提前演练。”   从地库上去走不了几步路,然苒索性当一回公主,让王子护送回家。   “我要睡觉,不想洗澡。”   她窝在纪非怀里撒娇,有洁癖的纪少爷自然不同意,进了客厅把人丢到沙发上,径直去浴室放水。   “困的话我帮你洗。”   帮洗澡不过是个借口,奈何然苒明白得太晚。   跑车内部空间有限,之前那次未能尽兴,从浴室到卧室,他连本带利地讨了回来。   等香水正式开售已是深秋,说来也巧,几家商场的Camelia专柜都与米苏紧挨着,似有与前东家一决高下的意思。   为此韩_炀特意给然苒打了通电话,开玩笑说他压力好大,整天担心销量被春遇碾压。   "怎么可能? "然苒谦虚道,"你的作品比我先上市,快马加鞭也追不上的。"   她不是资深追星族,不了解粉丝经济的疯狂,更低估了凡沫的影响力。   开售前几日,每天都有顾客早早排长队,往往不等营业时间结束就抢购一空,这样的盛况在美妆柜台许久不曾上演过。   有充足的资金回笼,然苒感觉肩上的担子轻了不少,同时又有些焦虑,倘若火爆的开端仅因为明星代言,没有后续利润支撑,公司也很难顺利经营下去。   当销售额整整一个多月都持续攀升后,然苒才真正相信,这不是场美梦,她的品牌打开了市场。   准备太久,成功如约而至,心情反倒平静无波。   纪非那边同样进展得很顺利,因为不差钱,承建单位乐意加班加点地干,好早日完工。   周六他回穆市日吉总部开会,约然苒一起,然苒想也不想便一口回绝:"你去办正事,我跟着多无聊。正好抽空回家陪陪爸妈。"   明明处在热恋期,纪非却有种女朋友不太需要他的挫败感。   他走过去,圈住然苒的腰身,"开会顶多半天,剩下半天陪你逛街购物,晚上约朋友一起玩。"   "一帮男的,我能和他们玩什么?还是和闺蜜约会有意思。"   "哦,你不怕我被那帮男的带坏了? "   然苒撇撇嘴,"你本来也没多乖。"   纪非气不过,抬手呵她痒,"我还不够听你的话吗? "   腰和腿都是然苒的敏感点,她笑着躲闪,上气不接下气地求饶,"听话,全世界你最听话了好吧。"   "你多管管我,让我知道你的在意。"   然苒就挺无语的,给你自由不好吗非得我学别的女生,男朋友离开视线范围就随时追踪 ?   但难得大少爷提回要求,她不能不满足,板起脸一本正经地吩咐:"到了多给我打电话,不许喝醉酒,不许玩到深更半夜不回家。"   纪非非但不觉得烦,反而很受用,"还有呢? "   "和别的女生保持一米以上安全距离。"   纪非把右手举到她面前,“戴着戒指呢,一看就知道我有女朋友。倒是你,别趁我不在偷偷去见什么人。”   然苒笑得格外欠扁,“说不准哦,倘若凡沫约我,我可拒绝不了呀。”   一语成谶,周六中午然苒邀姜甜夫妇在餐厅吃午饭,居然真的接到凡沫电话,说他在家里休假闲得慌,想和然苒学学调香。   理由给的十分充分,既然是调香师品牌的代言人,好歹要懂些调香知识才符合他敬业的人设。   "我想拍段短视频发到微博,权当帮你做宣传。"   明星多辛苦?好容易休息还惦记着营业,然苒佩服得五体投地,"这是合约之外的,请问需要另付费吗? "   不怪她有此一问,以凡沫的咖位,随便在商业活动中露个脸都至少六位数的报酬。   六位数,肯定得好好斟酌一下的。   凡沫直接无语,"然小姐,我以为我们是朋友。"   然苒尴尬地笑笑,"在哪碰面? "   "你来我家。"   不等然苒反应过来,凡沫已经挂断电话。   "谁啊, "姜甜问。   然苒纠结着要不要去,被姜甜一打岔,突然心生一计,"下午没事吧?带你去个好地方。"   "啊?我还想卸个午觉呢,整天吃饱就犯困。"   "包你到了就不困。"   姜甜已经安稳度过孕早期,没之前那么多禁忌,三言两语把老公打发走,坐上然苒的车。   凡沫住的公寓同样是瑜城有名的富人区,寸土寸金,多的是明星、富商、政府要员在这里置业,因而安保严格得要死。   然苒在大门口被盘问半天才得以放行,姜甜忍不住开玩笑,"你是不是要带我见市长? "   等摁响门铃,凡沫来开门,门里门外的人同时愣在当场。   姜甜满脸惊喜,拼命控制着才没叫出声,凡沫则不解地望向然苒。   "我和朋友在外面吃饭,正好顺道一起过来,你要是不方便……"   凡沫微微侧身,"进来。" 第076章   姜甜秒懂她工具人的身份,以眼神质问然苒,你教大明星调香,诳我来干嘛   对闺蜜的小动作,然苒选择视而不见。反正姜甜不会在意,能进到偶像家里,同他近距离接触,是每个粉丝梦寐以求的,她铁定在心里偷着乐呢。   凡沫穿身纯色家居服,趿拉着拖鞋,与舞台上光鲜亮丽的他大相径庭。但明星终究是明星,光环无处不在。   他问两位女士想喝点什么,然苒客套说他们刚吃完饭,一口水也喝不下。   凡沫拉开冰箱,取出两罐可乐,分别递给二人。   "那个……她是孕妇,不能喝冰的。"   不等然苒把话说完,姜甜一把接过来,"没关系,我可以带回去珍藏。"   凡沫勾勾嘴角,"可乐而已。"   姜甜做花痴状,"偶像给的,和外面的不一样。"   为避免姜甜继续做出花痴的举动,然苒把脚边的工具包拎起来,问凡沫在哪里调香合适。   "到我的工作室。"   他所谓的工作室,其实是家中专门写歌的地方。   房间异常开阔,整面墙的落地窗。各式乐器、谱架、音响一应俱全,正中央有张长桌,摆放着电脑和几本乐坛杂志。   凡沫把杂志收拢到一角,示意然苒和姜甜落座。   "会不会打扰你们? "姜甜问,"我还是到旁边看书好了。   "不会,等下还需要你帮忙呢。"   然苒同凡沫介绍,她这位好闺蜜是甜品店老板,不仅做甜点的手艺棒,摄影技术也不错。   "她经常在网上分享制作甜点的视频,粉丝超多,比我会搞宣传。"   姜甜后悔没把名片随身带着,只能口述店名和地址,"在棠溪路上,离这有点远,不过我们可以外送。"   许是在家中人比较放松的缘故,凡沫比在外面平易近人得多,答应姜甜有空一定去尝尝。   若非碍于准妈妈的身份,姜甜真想原地打个转,实在太开心啦!   然苒忙着做准备工作,她的工具包看着不大,实际堪比哆啦A梦的口袋,特能装:超薄电子秤,拆装试管架,装香精的瓶瓶罐罐,应付初学者绝对足够。   凡沫一脸懵逼,他说学调香不过是借口,想找个人聊聊天而已,她居然当真了。   "调香也可以速成吗? "   "只是玩玩的话,当然可以。"   然苒把一只小棕瓶放到凡沫面前,"这是事先调配好的香基,比如你想要一支柑橘味的香水,加入那个味道的香精混合就OK了,超简单。"   "就好比你把曲子谱好了,我填个词而已? "   "对,但不要觉得这是偷懒,运用好的话,香基也可以千变万化。"   凡沫说不喜欢柑橘,过于小清新,他想要酷一点的。   "那我建议选乌木或烟草,比较有男人味。"   反正时间充足,凡沫决定两种都试试。他仿佛回到学生时代上化学课,从起初的敷衍,到慢慢被勾起兴致。   正式录视频前,凡沫说要到衣帽间换身服装,姜甜趁机和然苒讲悄悄话,"没想到他私底下脾气这么好,找他拍张合影不知道行不行? "   "走之前你问下,应该没问题。"   "算了,今天沾你的光到这儿来,不能给你丢脸。"   然苒扑哧一笑,"这有什么丢脸的? "   姜甜说,追星族要懂得和偶像保持距离,不打扰不强迫,默默支持才是最理智的。   “看到你现在的状态,我都后悔结婚太早。左手富二代,右手大明星,艳福不浅呦。”   “少来,我和他是正儿八经的商业合作。”   “你那位师兄呢?虽然已成过去时,但他怎么着也算有钱有颜的优质男吧?”   姜甜仰面朝天发表感慨,“老天不公至厮,别的女生想认识不错的男人多难啊,她居然一人占了仨。”   然苒轻拍好友的肩膀,“小心我告你诽谤!谁占……   眼角余光瞟见凡沫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然苒连忙噤声,回归正襟危坐的姿势。   "开始吧。"   听见凡沫的声音,姜甜下意识地转头,继而像被人施了定身术般,动弹不得。   松垮麻质衬衫配同材质的长裤,放在路人身上会有几分邋遢,偏让他穿出艺术家的气质,过分迷人。   然苒用胳膊肘碰一下姜甜,提醒她找个合适的拍摄角度。   凡沫问:"要不联系专业摄影师过来? "   "不用,她可以的。太专业反而不好,有故意摆拍的嫌疑。"   "难道我们不是? "   "呃……我是想说,既然在家里,不妨自然日常一些。"   "好吧,听你的。"   之前试验过几次,这回凡沫对他亲手调配出的香水非常满意,"和写歌一样,非常有成就感。"   "再静置几天,等配料完全融合后,香气会更纯正。"   录制完成,然苒和姜甜一道观看回放,直觉哪里不太对劲:她说话或演示的时候,凡沫的目光无一例外落在她侧脸上,带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有点长,重新拍段短的? "   姜甜看傻子似的看着然苒,"要剪辑啊,只留精华部分,这个长度刚合适。"   "可你把我拍得好胖。"   姜甜简直无语,"本身不是小脸,还好意思怪我!同样的镜头,人家就是比你上镜……"   凡沫在一旁轻笑,搞得然苒很没面子。   她心知不能同姜甜争论,争下去这姐们极有可能会爆她黑料,那才得不偿失。   罢了,或许是她太敏感,想多了。   正事儿结束,两人起身告辞,凡沫留她们共进晚餐,"我都定好了,等下Yuna会送来家里。"   姜甜受宠若惊,然苒却有些为难,凡沫说,照三四个人的分量点的,总不能他一个人吃。   谁会忍心拒绝偶像的要求呢干等着无聊,征得凡沫的同意后,姜甜用他的笔记本剪视频,然苒则继续传授调香知识。   傍晚六点,Yuna拎着一堆饭盒摁响门铃,与她同行的还有位大美人。   从猫眼里看到不速之客的身影,凡沫的脸瞬间变臭,迟疑着不肯开门。   "不在家吗? "Yuna尴尬地笑笑,"估计有事出去了,要不您下次再来? "   大美人撇撇嘴:"你是他助理,居然不知道入户密码,骗谁呢? "   Yuna连忙摆手,"不是的,他不喜欢不熟悉的朋友随便到家里来。"   "不熟悉的朋友? "   美人怒目圆睁,"谁给你胆量这样说我?助理说白了就是佣人,别忘记你该站的位置! "   凡沫一把拉开门,看都不看美人一眼,只质问Yuna,"怎么这么晚? "   Yuna到底是年轻小姑娘,面皮薄,刚被挤兑完,心情郁闷着,再听凡沫不客气的问话,顿时红了眼眶。   "取餐时遇见诗然姐……"   项诗然也是圈内人,近两年发展得不错,勉强挤得进一线小花的行列。   凡沫曾在她的剧中客串过痴情男二,之后又被捕风捉影的娱记传过一段时间绯闻。   男方早已澄清查无此事,项诗然却总逮住机会套近乎。能在娱乐圈混的都是人精,她却像看不懂人脸色似的,无视凡沫的冷淡。   "我在餐厅和朋友聚会,好巧撞见你助理,她说你最近在休假,就想着过来问候一下。"   "谢谢你的关心,就不请你进来了,让人瞧见不好。"   项诗然瞟见玄关处有两双女鞋,笑问:"有客人在啊?那也不介意多我一个嘛。 "   项诗然突然出现,然苒和姜甜只惊讶一下下便调整好情绪,明星之间有私交再正常不过,何况他们还曾炒过CP。   然苒站起身对凡沫说:"我们还是先走啦,不妨碍你谈事情。"   凡沫心知有项诗然在,不适合招待她们,便没过分挽留。   刚走两步,项诗然突然开口,"喂,你们不想和我拍张合影吗? "   说不太不给人面子,尽管然苒和姜甜不粉项诗然,也不得不装出惊喜万分的样子,"想啊,当然想,没问是怕你不答应。"   Yuna负责送她们到停车场,姜甜有心探听八卦,见小姑娘闷闷不乐,到底没好意思问。   等车子驶出小区,姜甜感慨:"以前超羡慕艺人的助理、经纪人,现在看来也不好干,还是自由职业好。"   然苒说,"原来项诗然在追凡沫,可惜凡沫好像对她不感冒? "   "嗯,普通人女追男蛮容易成功,明星可不一定。"   "其实他俩挺搭啊,郎才女貌。"   "项诗然太傻白甜,估计凡沫看不上她。"   两人一路闲聊,到姜甜家小区门口,孕妇猛地想起来,可乐没拿。   姜甜心疼得直跺脚,迁怒于项诗然,"要不是她打岔,我肯定不会忘。"   然苒笑笑,"到家记得把视频和照片转发我。"   与其等纪非发现,不如她主动坦白,恋人之间最忌讳有所欺瞒。收到女朋友传来的视频,纪非没打开,先回复一个问号。   然苒解释,她被凡沫喊去教调香,"还遇见项诗然了,明星就是明星,真人超美。"   "不认识。"   然苒把合影发给他,"是不是秒杀我们? "   纪非:"没有,你比她好看。" 第077章   回到家,然苒把合影拿给老爸老妈炫耀。好巧顾雅前段日子刚追完项诗然主演的剧,对这位女明星倒是有些印象。   她仔细端详一番,发表评论:"甜甜瞧着还行,孕妇不能太瘦,你怎么比项诗然胖那么多啊?"   "哪有?"然苒不服气地叫嚷,"演员会拍照,她侧着身站的!"   "跟侧不侧身没关系。仔细瞅瞅,人家是正宗的巴掌小脸,你呢,硬说巴掌脸也不是不行,但得是如来佛困孙猴子那巴掌。 "   这也太夸张了! 然苒长这么大从未被亲妈如此挤兑过,转向然教授寻求安慰。   "爸,您来评评理,我真的比女明星胖很多吗?"   然教授接过去瞧瞧,笑道:"她靠脸吃饭,你靠的是才华,没得可比性。再说胖点更健康。"   呵呵,真是亲爹妈!   自打然苒搬走,十天半月才团聚一次,顾雅费心烧了一桌好菜,谁知闺女不领情,单捡不会长肉的青菜豆腐下筷。   "干嘛,减肥呐? "   "没,中午吃多了不饿。"   顾雅说,"你呀多半是压力胖,公司最近怎样? "   "超顺利,不然哪有这么忙?"然苒N瑟地许诺,"年底请您和老爸去国外旅行,吃住玩我全包。"   顾雅非但不高兴,反长叹口气,"咱们又不缺玩的钱,你早点嫁人才最合我和你爸心意。"   得,没男朋友的时候催婚,有了还催,然苒迅速扒两口饭说饱了,丢下筷子回屋。   她偶尔回来住一两晚,卧室仍保持着原来的样子,仅少了些日常杂物。当初在国外留学也一样,仿佛时间的力量在父母这里被削弱许多。   也不对,近两年二老陆续添了白发,皱纹也越来越明显,不变的是环境,变的是人。   然苒哼哧哼哧把老相册从书柜里搬出来,搁到桌上慢慢翻看。   幼时她留过短发,整天在外头疯跑,活像个假小子;小学参加文艺汇演,脸蛋涂得红彤彤的,堪比猴屁股……   她把这些糗照翻拍下来发给纪非,开玩笑说:"看完是不是想跟我分手?"   纪非反问:"你要听真话还是假话? "   "当然是真话喽。"   "有点,没想到你小时候这么土气。"   然苒辩驳,不能拿二十多年前的审美跟现在比,"我不信你那时不土。"   穆市没有纪非童年记录,想证实也没办法,但他确实从小帅到大,跟土字从不沾边。   “老妈看完我和项诗然的合照,又嫌我胖。不跟你聊了,我要出去跑步减肥。”   纪非十分直男地提醒她,不能长期坚持不如不要开始,“免得越减越肥。”   "嘁,臭乌鸦嘴! "   创立公司之前,然苒隔三差五能想起来锻炼一回,尽管不算太频繁,好歹身材维持得不错。   现在真是太久没运动,在小区外围跑不到二十分钟就累得上气不接下气,索性改成快步走。   走着走着,下意识地往工作室的方向拐。   这条路她来来回回奔波了三年,虽然最后也没逐梦成功,终究是人生的一段重要经历。   "这回租你董阿姨房子的人开服装店,听说给量身定制,用料格外考究,一件成衣比商场里贵好几倍。"   然苒听老妈提起过,一直没空过来,这会儿突然起了兴致,想去看看新店到底是怎么个情形。   兰淮路的特色小店大多天黑就打烊,但也有些私房餐厅营业到夜间十来点。   然苒到的时候,路上仅余稀稀拉拉的三两行人。   小楼居然还亮着灯,通过窗玻璃可以窥见内里,丝绒窗帘,深色实木家具,墙角摆放着一台老式缝纫机,很有旧上海的感觉。   "要不要进去? "   有人猛地从背后打招呼,着实把然苒吓一跳。   她转过身,望见一位穿着旗袍的高个子美女,年纪在四十岁左右,正温婉地笑着。   "您好,我是上一任店主,刚好散步路过这里,就停下来看看。"   高个美女说:"你就是开调香工作室的然小姐啊,我听董阿姨提起过。我姓冯,比你虚长十来岁,你就叫我冯姐好了。"   然苒问,"您这里做手工定制的旗袍? "   "对,还有汉服、中式礼服,进去我们坐着聊。"   "会不会打扰您工作, "   "不会。"   冯姐气质极佳,说话语气轻轻柔柔,让人不忍心拒绝。然苒与她并肩而行,听她介绍店里的业务。   那些衣服件件精致且充满设计感,像赋予了灵魂,毋须卖力推销,然苒便自发动起购买欲。   "我想给我妈定做一件旗袍,可以吗?"   "要她亲自过来量尺寸,旗袍不像别的裙子,一定要贴合身体曲线才好看。"   "那我先把款付了,等两天带她过来。"   "来的时候再付定金,成衣满意结清尾款。"   然苒解释,她想给老妈一个惊喜,又怕她到时抢着掏钱,"反正早晚都要给嘛,我对您的手艺有信心。"   冯姐指指靠墙的一排样衣,"来都来了,你不挑件试试? "   "我吗? "   "对呀,我看你身材和气质都适合,样衣一般做两个码,你可以穿的。”   在然苒印象中,旗袍想穿出韵味很难,似乎更适合三十多四十岁的熟女。她这个年纪,轻易不敢尝试。   但冯姐家的旗袍,从花色到质感都非常棒,然苒听从她的建议,选件灰粉暗花纹的带到试衣间。   挂在衣架上普普通通的它,上身后竟然蛮惊艳,然苒忍不住对着试衣镜左照右照。   冯姐说:"喜欢的话优惠给你。"   "其实我才被老妈嫌弃,最近老说我胖,明明还好。"   "你哪叫胖啊,女人瘦成干巴巴的有什么看头 ?还是得有点肉穿衣服才漂亮。"   被气质美女称赞,然苒一解胸中闷气,乐呵呵地刷卡买单。   临睡前又套上臭美,方惊觉叉开得略有些高,走路时白生生的大腿若隐若现。   "反正又不穿到正式场合去,礼服比这露得更多。"   转天纪非从穆市折返,问然苒是不是还在爸妈那边,她其实大清早就回兰溪庄园了,一时脑抽,撒谎说周一再回。   纪非并未生疑,这次纪威同他一道来瑜城,有些公务需要处理。兄弟俩于午后抵达,纪非要拿份文件给大哥,索性邀他到新家参观参观。   然苒在家中也没闲着,化复古淡妆换上旗袍,用卷发棒把留海烫卷,折腾个民国风的盘发,坐在沙发上边喝茶边等纪非。   听到门外的动静,她特意把裙摆往上提了提,翘起二郎腿,摆出个无比妖娆的坐姿。   兄弟俩前后脚进门,被沙发上的侧影吓一跳。纪非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   比他们更尴尬的是然苒,笑容僵在脸上,飞速捞个靠枕遮住腿,站起来结结巴巴地躬身打招呼:"大……大哥好。"   纪非上上下下打量女朋友几眼,"不是说明天才回? "   然苒双颊着火似的发烫,"……爸妈有事,我就提前回来了。"   这程度,可以直接社死了。   为什么! 为什么又是在纪威面前出糗 !瞧瞧他那眼神,充满鄙夷! 他一定觉得我是个……不正经的女人!   "我上楼拿个东西。"   “等等,我跟你一起去。”   然苒可不想和纪威单独相处,闹出这么个笑话,她玩闹的心思已然消亡,只想赶紧换回正常装束。   “怎么想起来买旗袍?”   然苒低声埋怨,“别提了,领大哥来家里怎么不告诉我一声?”   纪非一脸无辜,“我不知道你在啊。”   好吧,算她失策。   到楼上然苒二话不说往衣帽间冲,等她收拾好出来,纪威早离开了。   纪非忍不住调侃,“旗袍很漂亮,但不该大白天穿,应该在月黑风高的夜晚……"   "少来!你大哥难得来趟瑜城,晚上是不是要一起吃顿饭 ?"   "你愿意? "   倒也谈不上不愿意,尴尬归尴尬,该守的礼节还是要遵守。   猜出然苒的心思,纪非替她解围,"想约他吃饭的人很多,我们就别凑热闹了。"   "你不用去?"   "本来要去的,看在你盛装迎接我的份儿上,今晚陪你。"   然苒口是心非:"谁稀罕你陪?这两天你不在,我不晓得多快活。"   无心的一句话,居然惹得纪非吃起醋来,"怎么快活?大帅哥邀请你去他家? "   "那是为了工作! 就怕你胡思乱想,我专门把姜甜也拉去。"   "哦,那个女明星又是怎么回事? "   "凡沫小助理说在餐厅偶遇的,她估计想追凡沫,主动跟到家里。"   两人都没当回事儿,谁知周一项诗然把合影发到网上,配文: 好荣幸,沫沫的客人居然也是我的粉丝!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她究竟想炫耀什么。项诗然的真爱粉激动不已,纷纷留言送祝福:没想到"沫然之恋"是真的,她们磕到了!   凡沫的粉丝却怒骂项诗然登月碰瓷,都申明过不是男女朋友关系,还在这带节奏炒作,着实恶心人。   为证明蒸煮对项诗然无感,粉丝不仅疯狂转发当初凡沫经纪公司澄清恋情的微博,还把凡沫演唱会上邀然苒合唱的视频顶上热搜。   "沫然之恋或许是真的,但女主绝不是项诗然!" 第078章   大中午然苒准备小憩片刻,纪非打电话来,言简意赅地吩咐:"到我这儿来一下。"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当初虽然说好租同一幢大厦方便约会,实际上他们工作时间碰面的次数屈指可数。   然苒满腹疑惑地搭电梯上楼。项目组人多事更多,午休时间员工们还对着电脑忙活,纪非也不例外。   等他迅速敲完最后几个字,把目光从屏幕上移开,然苒才开口问:"找我什么事啊?"   纪非似笑非笑地调侃:"网上又有传言说,那个女明星不是凡沫的女朋友,你才是。"   "啊,谁说的? "   纪非懒得多讲,把手机递给然苒,请她自己看。   然苒粗略翻两下,皱起眉头,"这可不怪我,很明显凡沫的粉丝不愿意接受项诗然,拉我出来当炮灰。"   "女艺人女歌手那么多,为什么偏偏挑你这个圈外人 ?"   然苒厚着脸皮吹嘘,"可能因为我年轻貌美,和凡沫更有CP感。”   纪非没好气地斜她一眼,"我认为你该把代言人换一换。"   开玩笑可以,拿公司的事开玩笑可不行,然苒一着急,冲他叫道:"你这是不讲道理!"   哪有才开业几个月就更换代言人的,玩儿呢?何况给凡沫的代言费比市场价差一大截,人家不反悔都算有情有义,她哪好意思毁约!   相识伊始,纪非和凡沫就有点针尖对麦芒的意味,如今愈发瞧他不顺眼。   “香水的主要受众是女性,请男星代言本来就不合适。”   他忘记了,然苒最不喜欢有人给香水加上性别标签,男人合该不修边幅、臭烘烘?当然不是。   “那是你的偏见!首先,香水不是女人的专属品;其次,男星代言美妆品是大势所趋,好多知名品牌都是这样操作的。”   被怼到词穷,纪非索性坦言,“我不喜欢他,更不希望你同他有任何瓜葛。”   “也没让你喜欢他啊,他能帮我打开品牌知名度,吸引更多消费者就够了。”   她话音刚落,男朋友就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所以,你不打算放弃他,他比我更重要?”   呃,以前怎么没发现他是戏精呢?然苒举起右手对天起誓,“谣言而已,过两天热度消失谁还记得?我保证,以后绝对不因工作之外的理由去见凡沫。”   这……自己选的女朋友,只有无条件宠着她。索性纪非也没真生气,这事就算翻篇。   "午饭吃了么? "   "都几点啦,你不会还没饿着吧 ?"   "早上一直在开会,刚刚又处理点琐事。"   然苒忙不迭地拍马屁,"再忙也要记得按时吃饭,虽然我已经吃过了,但可以陪你。"   温柔体贴永远是女人最厉害的武器,纪非最后一丝隐藏的不快也消失殆尽。他一手拿起车钥匙,一手揽住女友的腰。   "跑远点,带你去家新开的店尝尝。"   "晚上你陪我跑步?"   "没问题,只要你能跟得上。"   “嘁,比速度我甘拜下风,耐力还是可以的。”   “真的吗?”纪非一脸坏笑,“我怎么觉得你耐力很差呢?”   用脚趾头想也知道他指的不是什么好事情,然苒懒得接茬。   如她所言,娱乐圈从来不缺乱七八糟的新闻,项诗然和凡沫莫须有的绯闻因为没有后续,很快便失去热度。   但凡沫还是被Amy狠狠念叨一通,经纪人最受不了自家艺人被白占便宜。   "项诗然打的什么鬼主意你会不清楚,居然让她登堂入室?休假都不能给我消停点!"   凡沫压根不当回事,企图倒贴他的人多了去了,个个都计较哪计较得过来。   大好时光窝在家实在没意思,凡沫让Yuna帮忙定好机票酒店,独自飞往热带海岛度假。   一场秋雨一场凉,瑜城接连迎来几次大降温,终于正式入冬。   为避免在冬季雪天施工,承建方加班加点赶工期,在十二月中旬将旗舰店主体建设完工。   封顶当日,纪思鸿因集团琐事缠身来不了,特派纪威做代表,协助纪非主持仪式。   日吉国内首家概念型旗舰店,又是由国际知名建筑大师操刀设计,未来火爆程度可想而知,各路媒体早有一窥究竟的想法。   但身为业界大牛,日吉不可能来者不拒,想要入场报道需事先提交申请,经过严格删选取得准入函。   那些没什么后台和影响力的二流媒体,只剩下扼腕叹息的份儿。   此等时刻然苒少不了跟去凑热闹,纪非没空管她,她便老实混在人群中充当观众。   没想到瑜城政商两届的大人物来了不少,先由当地负责招商引资的官员上台讲话,接着纪家兄弟俩轮流发表致辞。   尽管比纪威晚好多年才混迹商场,纪非的言谈举止丝毫不输给他,让然苒心中升腾起一股强烈的自豪感。   观众齐齐鼓掌时,她甚至有股冲动,想站起来大声宣布,台上那个熠熠生辉的男人,正是她男朋友。   所以说,完全没必要妒忌任何人嘛,他才是最令人妒忌的对象。   仪式结束后不安排招待活动,见兄弟俩被摄像和记者团团围住,然苒打算开溜。   纪非远远瞧见,拨开人群大步追过来。   他穿一身高定西装,年轻英俊,气度不凡,惹得周围的人纷纷侧目。   "跑什么?"   "不是结束了,你没空搭理我,我就先回去喽。"   "谁告诉你我没空? "   然苒回身一瞧,好些人在好奇地打量他们,忙挣开纪非的手,"忙正事要紧,不用管我。"   "带你认识些人,以后说不定要经常打交道。"   然苒平日里极少接触到政府部门的官员,总感觉他们是高高在上的那一拨,有种距离感。   因而他们客客气气,然苒也只当做卖日吉集团面子。   听纪非说她经营一家新成立的香水公司,有位中年男子接下话茬:"我家小子就在然小姐手底下工作,常听他提起你呢。"   从旁边几位的态度推测,此人官职不小。招聘进来的员工,然苒对他们的履历一清二楚,好像没有谁父亲是当官的。   见然苒有些疑惑,中年男子给她提个醒:"我姓许。"   许公司姓许的只有一个,"您是……许俊宇的父亲? "   男子和蔼地点点头。   然苒只剩下讶然,她随意收的小徒弟,如今的得力助手,许俊宇,居然有这样牛逼的老爸!   "他是老二,上头还有个哥哥。从小我们管得少,如今长大了想管也管不住。"   "起初他妈妈也担心,怕在外面混不出名堂。多亏遇上然小姐这样的好老师……"   然苒谦虚道,"是他有天赋,又愿意花苦工夫学,我的作用微乎其微。"   许父说,好老师未必都是谆谆教诲型,关键时刻能指点一二就已足够,"何况你还给了他这么好的平台。"   然苒心道,您明明能给他更好的平台。   不过看得出来,许俊宇对从政毫无兴趣,孩子就是这样,从不会按照长辈的意愿成长。   “他更应该感谢有您这样开明的父亲。”   “哈哈,能跟随然小姐和纪总这样优秀的年轻企业家,是他的荣幸。”   企业家?然苒脸都红了,她离企业家还差得远呢。纪非却揽住她的肩膀高调炫耀:“女朋友实力太强,经常让我很有压力。”   有他陪着,应酬似乎也变得有趣了些。   这天是工作日,等回到公司,然苒第一件事便是去找许俊宇,"猜猜怎么着?今天遇见许叔叔了。"   许俊宇不解,然苒报上许父的名字,说:"幸好我对你还不错,没欺压你,不然就摊上大麻烦了!"   "我不是故意瞒你。"   "理解。任谁知道你爸这么厉害,都想不通你为什么会选我这个小庙呆着。"   许俊宇不好意思地解释,他怕被人质疑才不喜欢提家世背景,大家普遍认为有个在政界有一定威望的父亲,他就该子承父业才是正道。   "一样,曾经我爸也想把我培养成化学家,还不是事与愿违。适合做什么,只有自己最清楚,别人永远代替不了你。"   望着对面明显成长许多的男生,然苒隐隐体会到一种养成的快感。   但她和他父母的心理不同,名义上是师徒,实则把他当知己相待。   国内高水平调香师凤毛麟角,好容易遇见一个是这块料又肯努力的,当然要不遗余力地培养他。   细论起来,这还是受韩_炀的影响,他属于国内第一批真正意义上的调香师,除了发展自身事业,更关注整个行业的发展。   "下期讲座,我们就来谈谈想成为一名调香师,需要哪些条件。 "   "可以啊。"   "那你觉得天赋和努力,哪个更重要? "   许俊宇想了想,说:"如果不是立志成为让-克罗德.艾列纳那样的大师,那么努力肯定比天赋重要。"   然苒表示认同,"是呀,干我们这行实在太枯燥了,和外人想象得根本是两码事。天赋再高,熬不下来也是白搭。我们就实事求是地介绍,指定能劝退一批头脑发热的人。” 第079章   公司运转良好,拥有足够的利润支撑,然苒办起事来更有底气。新一期讲座包下高档酒店能容纳百人的会议厅,还请来一位特邀嘉宾――胡明谦。   与在网络上撰写用香感受的香评人不同,胡明谦是真正科班出身的专业评香师。   在米苏,每季度要投放哪些类型的香水,调香师们设计出的产品要做哪方面改进,符不符合市场需求,都由评香师讨论后决定。   如果说调香师是完成作业的学生,那么评香师就是布置和批改作业的老师。当然,这种师生关系是平等、相互协作的。   联系胡明谦时,然苒还隐约有些担心,怕被拒绝,没成想他一口答应。   “听闻你不仅在创业,还致力于推广香氛知识,我早想抽空去看看。”   嘉宾请到了,然苒又有新的担忧,集团那边会不会不高兴,毕竟她如今和米苏是竞争对手。   胡明谦朗声大笑,“没事,韩总不必说肯定支持;再往上,大领导们日理万机,分不出精力管这些琐事。”   问清楚讲座的主题,他向然苒保证,一定用心准备,不拖后腿。   然苒客套道:“您能来就是锦上添花。”   讲座当日,胡明谦早早到场,帮然苒他们布置会场,半分架子都没有。   巧的是,他与许俊宇大有相见恨晚的架势,一聊根本停不下来。   趁许俊宇去洗手间,胡明谦盯着他的背影向然苒打听,“那个小伙子什么来头?”   “我开工作室时收的小徒弟,现任公司副总。”   “不错不错,这么优秀的人才都被你挖到手,怎么可能不成事。”   然苒解释,能将许俊宇收入麾下纯属偶然,“我也劝过他,起点高低很重要,倘若愿意,随时可以引荐他到米苏……”   胡明谦眼神一亮,“他怎么说?”   “他不感兴趣。”   胡明谦脸上赞赏的意味更浓,“年轻人有个性!也对,在大型集团公司,混得再好不过是给人打工,哪有自己当老板有前途?”   然苒险些脱口而出,您有没有兴趣到我这来,转念一想还是将话咽回肚子里。   按胡明谦的年龄推断,他应该上有老下有小,不比许俊宇,失败了大不了推倒重来。中年人的世界里,安稳大过一切。   讲座即将开始,两人放下杂活过一遍腹稿。从业多年,尝尽其中酸甜苦辣,他们对各自的职业都是爱恨交织。   劝退是玩笑话,实事求是谈谈要求和感受,余下的全由听者自行判断。   倒是胡明谦最后一番肺腑之言让然苒深受感动,他说,常常被人问闻过那么多香水,觉得最好的是哪支。   “香水好不好,从来都没有一个硬性的评判指标,当下它符合我的需求,令我感到愉悦,就是最佳之选。”   “但明天可能又不是它,人生许多事皆是如此。然小姐说这期给大家讲讲香水行业的职业规划,我个人认为,如果你有想法,确定不是一时冲动,放手一搏也无妨。”   “虽然试了不一定成功,但不试肯定会后悔。”   有人举手提问,“调香师要对所有香料香精了若指掌,太难了,做评香师是不是简单些?”   “评香师同样要用鼻子工作,区别是我们只要会闻会分析,而调香师还得会创造。”   “调香师通常会带有强烈的个人色彩,评香师怎么说呢,大概要比较博爱吧,能弄懂客户的心理和调香师的创作意图,做两者之间的桥梁。”   来参加活动的大多是青年人,胡明谦比大家年长些,他外表儒雅,为人谦和,再有丰富的工作经验打底,众人听罢都觉得受益匪浅。   这给然苒打开一个新思路,应该把讲座的内容和形式不断完善,邀请更多业内人士参与进来,帮助大家从不同角度了解香水这个古老而魅力十足的行业。   讲座结束后,然苒要请胡明谦吃饭,他借口回家陪老婆孩子婉拒,临走前倒没忘加许俊宇微信。   “有空约出来喝茶聊聊天。别担心,我不会替米苏挖墙角,只是出于职业习惯,遇见好的调香师就想结交。”   许俊宇谦虚道:“我不是调香师,充其量只能算个学徒。”   胡明谦拍拍他的肩膀说,“会是的,相信用不了多久,你就会成为一名合格的Perfumer。”   早先答应纪老夫人到澳洲过圣诞节,然苒和纪非出发前一天,瑜城迎来这年的头一场雪。   雪从午后开始飘飘洒洒地坠落,起初微小如盐粒,慢慢越下越大,没多会儿竟变成鹅毛般。   然苒一早把公司的事安排好,回家收拾行李。纪非也在,见外面雪花翻飞的场景,拉她到落地窗前赏雪。   他从背后环抱住女友,下巴搭在她头顶上,喃喃道:“听说在初雪天告白,对方也答应的话,就能一辈子在一起。”   然苒问,“你想怎样,再告白一次?”   “嗯,你不会不答应吧?”   “是得好好考虑考虑,第一次答应得太草率了。”   暗藏的笑意太明显,纪非没有拆穿,而是郑重其事地说:“我爱你,做我女朋友好吗?”   臆想中的恶作剧没有出现,怀中人转身在他唇上轻轻一吻,说:“愿意,问一百次一万次,答案都是愿意。”   纪非笑道:“刚才不还说要考虑考虑?”   “我怕考虑太久,错过今天,就不能陪你一辈子。”   纪非心中暖暖的,前所未有的满足。   外面寒风凌冽,室内温暖如春。暖气烘得她面颊微红,他忍不住抬手捏一把,"阿姨今天不过来,我们晚餐怎么解决? "   然苒灵机一动,"雪天出门不方便,不如在家涮火锅? "   雪天和火锅那是绝配! 说干就干,然苒兴冲冲地跑进厨房,拉开冰箱门,查看里面的食材。   蔬菜应有尽有,需要添些牛羊肉卷之类,底料蘸料也要买,不过也不麻烦,点个外卖就能解决。   App上下完单,然苒把能派上用场的素菜取出来收拾,纪非凑过来帮忙,两人一个摘一个洗,忙得不亦乐乎。   "你好有居家男人的范儿哎。"   "哦,那你喜不喜欢这样的我?"   "喜欢啊,和男朋友一起做饭超浪漫的!"   "哪里浪漫?"   "一日三餐,柴米油盐,这才是生活的本质。"   纪非挑挑眉,“生活的本质不该是吃喝玩乐么?”   然苒啐他纨绔子弟,人又不是猪,吃喝玩乐就够了,得有精神层次的追求。   纪非想也不想便说,"我的精神追求就是你。"   明明心里感动的要死要活,然苒偏插科打诨糊弄过去,"别以为说好听话,等下就可以多吃!"   外卖很快送到,然苒把从来没用过的小电锅刷洗干净,加水和底料进去煮。   考虑到纪非脆弱的胃,她挑的是菌菇底料,汤白如牛乳,沸腾后香气四溢。   肉一煮熟,火锅里就成了"兵家必争之地",两人你争我抢,好像比对方少吃一口就是吃亏。   可惜然苒眼大肚皮小,不多会儿就败下阵来。她撑得难受,脸也笑得发酸。   "喂,你为什么这么幼稚 ?"   纪非撇撇嘴,"你不幼稚? "   "行行行,咱俩半斤八两,都是幼稚鬼!"   然苒满足地靠到椅背上,用脚尖轻轻碰触纪非的小腿,"帅哥~~等下你来收拾好不好 ?"   "给什么好处? "   然苒夸张地冲他眨眨眼,"收拾完有美女按摩服务哦。"   纪非想了想,觉得可以接受。   他甚少动手做家务,好在只需要刷个锅,其他的可以交给洗碗机。   谁知等他忙完讨要报酬时,然苒又有了新主意,"地上有积雪了,我们到院子里堆雪人吧? "   纪非内心呵呵哒,果然是当老板的人,都学会画大饼忽悠人干活了。   "好,多穿点别冻感冒。"   然苒说,她刚吃完火锅,热乎着呢,动一动都想出汗。   瑜城每年冬天顶多两三场雪,厚羽绒服在这个城市根本没有销路,然苒套件粉色轻羽绒,而纪非只添件羊绒大衣。   “你不冷?”   “不冷,要不你进来试试?”   然苒也不客气,钻进纪非怀里,让他用大衣把自己裹得紧紧的,“怎么走路啊?”   “你先走,我跟着你。”   然苒试着走两步,差点笑死,“好像袋鼠!”   他们堆了一高一矮两个雪人,用围巾围在一起,小石子儿当眼睛,胡萝卜当鼻子,眉眼弯弯,笑得活像两个傻瓜。   下了半日,雪势渐止,然苒说,明早估计雪人就会化掉,她要拍下来留作纪念。   纪非偷偷藏了一小团雪在掌心,回屋后趁然苒不备,猛地丢进她衣领里。   "啊~~冰死了。"   尖叫声差点掀翻屋顶,雪顺着脊背融化成水的滋味,要多酸爽又多酸爽。   "我要报仇!"   然苒不顾寒冷,冲到门旁也抓了团雪,打算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但纪非闪避太灵活,根本报复不到,反把她手冻的够呛。   "你很讨厌哎。"   恶作剧一时爽,结果还要反过来哄女朋友开心。纪非无奈地搂住她,"生气了? "   然苒不搭腔,把手悄悄探进纪非的衣襟,往腹肌上捂。   掌下肌肤一紧,然苒露出奸计得逞的微笑:"叫你欺负我!" 第080章   瑜城一派冰天雪地,而澳洲正值阳光明媚的盛夏。经过十余小时的长途飞行,两人顺利抵达目的地。   途中也没太煎熬,难得什么事都不必烦心,安静陪伴彼此,然苒乐得享受这等悠闲时光。   本以为只有司机来接,没料到还有意外的惊喜,下了飞机走到出站口,有人在不远处冲纪非挥手。   “Felix!”   “小姑姑!”   纪思源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拥抱住许久未见的侄子,“在国内过得还好吗?”   “很好。你呢,怎么突然从英国回来了?”   纪思源打趣道,许你回来陪爷爷奶奶过圣诞,就不兴我做个孝顺女儿?   姑侄二人相谈甚欢,然苒站一旁耐心等候。   单身的缘故,纪思源外表格外显年轻,说刚三十也有人信。她与纪非眉眼生极其相似,都有纪家后人标志性的微蓝双眸。   这样的眼睛,在纪非脸上是深邃清冷,放在纪思源脸上,则是妩媚妖娆。   她兼具东西方韵味,美得大气,令然苒不禁感叹,遗传基因对颜值的影响属实强大,这一家子个个都是好相貌,比模特、明星还扎眼。   “我女朋友Jennie。”   纪非介绍二人认识,“这是小姑姑,你可以叫她Mia。”   在国外直呼长辈名字很常见,但然苒认为第一次见面还是礼貌些好,乖乖躬身招呼道:“小姑姑好。”   纪思源仿佛才发现旁边有人,双臂环抱打量然苒,"听说你和Felix是在旅行中认识的 ?"   "对。"   "家里面经商还是从政? "   然苒不卑不亢地答,"都不是,我爸妈就是普通的上班族。"   纪思源毫不掩饰其居高临下的态度,"那一定是你本人能力强,不然Felix怎么会放着那么多家世优渥的女孩子不要,偏偏选中你? "   然苒没有半分气恼或委屈,早就听纪非提起过,整个家族中,与他最为投契的正是这位小姑姑。   俗语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纪思源心地必定是不坏的。   于是她漾起笑意,说:"我是一名调香师,不久前刚创立自己的香水品牌。"   然苒低头从随身小包里翻找出名片,双手递给纪思源,对方接过,飞快扫一眼,被勾起些许兴趣。   "我在英国时见过调香大师奥利弗.克莱斯普,他说一年只需要想一个绝妙的点子就够了……"   "剩下的就是等时间来验证它。"然苒礼貌接茬,"与大品牌合作的商业香是这样的,方方面面都要照顾到,约束比较多。"   "你呢,也同样低产? "   "是的,至少交男朋友之后,我还没有设计出任何新产品。您也知道,恋爱特别占用私人时间。"   纪非揽住然苒的肩膀,佯装生气地低头质问:"怪我影响你发展事业?"   然苒俏皮地笑笑,"我只是实话实说。"   纪思源要年纪有年纪,要阅历有阅历,单凭寥寥数语就能判断出,然苒独立又自信,不是一心只想攀附豪门的女孩。   她自身感情不顺,多少受家境所累。这世间贪慕富贵的不只有女人,男人也不少。   纪思源打心眼里鄙视那种人,然苒成功消除掉她的疑虑,她也一改之前的冷淡,"走吧,上车再聊,Felix放不放心让我和你的心上人坐一起? "   纪非半真半假地叮嘱:"你是长辈,可不许欺负她。"   事实证明他的担心纯属多余,两位女士不间断地聊了一路,到家门口仍意犹未尽。   纪非先下来帮她们开车门,纪思源小姑娘似的向他炫耀,"我要试试Jennie亲手调配的香水,她说得没错,东方美女就该散发迷人的东方味道。"   "您不觉得,那是商人惯用的营销话术? "   "Jennie又不会骗我,她比你可靠多了。"   然苒跟在后头,仰起头冲纪非得意一笑,哄人开心什么的,她也很擅长的好吧。   尽管事先做好思想准备,纪家在澳洲的庄园还是奢华到令然苒乍舌的地步。   "我父亲从一位没落的贵族手里买下的,当时没花太多钱,倒是后期重建和维护费用比较高。"   纪思源似乎并不喜欢这里,"房间太多,想找个人都麻烦得要死,唯一对我有吸引力的是家里的电影院。你喜欢看电影吗?"   "喜欢。"   "晚上可以让Felix带你去感受一下,所有设备都是我亲自挑选的。"   纪非告诉然苒,小姑姑是歌舞剧演员,对影音设备尤为挑剔。   然苒暗道怪不得,纪思源身姿气质一看就比普通人高好几个段位,起初她以为是富人家对女儿的教养,现在明白了,人家是受职业的熏陶。   庄园保留了原有的旧式设计,从停车位到大门要步行一小段距离。等三人有说有笑地进来,老管家James早已恭候多时。   "欢迎回家,Mia,Felix!"   接着他向然苒伸出右手,慈爱地笑道:"也欢迎你,美丽的Jennie。"   然苒同老人家握手,他虽然上了年纪,身上的味道却清爽干净,是位举止优雅的绅士。   "晚上准备吃什么? "纪非问。   "招待贵客当然要用最好的食材。"   老管家一边领人入内,一边罗列晚餐的菜式,其中就有早先允诺过的南澳龙虾和皇帝蟹。   纪思源玩闹似的刨根问底,究竟是为她特意买的,还是为迎接远道而来的然小姐,“怎么感觉我沾了Jennie的光,才有这等口福?”   纪老夫人等在会客厅,听见小女儿的话,开口斥责,“是你在外面不愿意回家,说得倒像我们苛待你。”   纪思源如法炮制,又一溜烟儿奔过去拥抱老太太,“我太忙了,想念你们但抽不出空闲回来。”   之前然苒到穆市拘束得不得了,到这里却放松极了,所有人都对她友善和气,完全当她是自家人。   享用完丰盛无比的晚餐,纪非带然苒参观庄园的内部构造,除了奢华的装修,它的功能分区也相当完善。   毫不夸张的说,在家中就能满足一切生活所需。   纪思源因为要倒时差,吃饱了便早早回屋休息;纪老爷子与夫人年纪大更不可能熬夜,单剩下然苒与纪非,在飞机上断断续续打过几个盹,没有半分困意,散完步结伴去看电影。   对富豪而言,拥有私人影院不是什么稀罕事,但然苒依旧被小小地震撼到,可以容纳二三十人哎!足够一大家子凑在一起看春晚了!   “小姑姑只爱欣赏古典歌剧,不知道能不能找到你想看的。”   然苒说,看什么压根不重要,她的目的是感受氛围,“这里离海边好像不远,能去沙滩玩吗?”   “当然,我有艘帆船,天气好的话可以带你出海。”   “为什么不是游艇?”   见纪非不解地望着自己,然苒弱弱地解释,“电视剧里的富二代都有豪华游艇啊~”   “帆船是运动项目,不是炫富的工具。”   好吧,是我庸俗了!然苒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要考驾驶证吗?”   “那艘船小不需要,但我有驾照,所以你不用担心安全问题。”   他终于找到一部浪漫爱情片,片头曲一响,然苒的注意力就被吸引过去。   不晓得是音响太顶级,还是空间有限声音不会发散,效果比瑜城最贵的影院都好上几倍。   “你小时候就用这么大的屏幕看动画片吗?太幸福了也!”   幸福吗?纪非没感觉。   相比所拥有的一切,他更渴望父母的陪伴。   然苒拍拍扶手,“要是有桶爆米花就更好了。”   女朋友的愿望必须无条件满足,不多会儿,衣着考究的女佣不仅送来爆米花,还有一瓶颇有年份的红酒。   空气中弥漫起甜腻腻的奶油香气。   然苒想,要是胆敢在家里对老妈提这些要求,挨顿唠叨至少的,当客人就是舒坦呀,能够为所欲为。   她靠在纪非怀里,咔哧咔哧地嚼着爆米花,时不时再呷口红酒解渴,快活似神仙。   女朋友的表情让纪非想笑,这才哪跟哪啊,她未免太容易满足了。   挂钟敲了十一下,纪非提醒然苒该回房歇息,然小姐恃宠而骄,"不困,电影还没看完呢。"   "明天有空再看,在这里所有人都要严格遵守健康的作息时间,不然James会不高兴。"   "骗人! 这是家,又不是学校! "   被纪非戏弄过太多次,然苒发誓不会轻易上他的当,赖着不走。   出乎意料的是,几分钟后,走廊里居然真的传来老管家的声音,“Felix还在里面?”   “好像是。”   “这都几点了,看来他回国后经常熬夜……”   然苒与纪非对视一眼,活像干坏事被班主任抓包的学生,眼瞅着就要现原形。   纪非麻溜地关上放映机,拉起然苒的手,“跟我来。”   在James进门前,他带然苒躲了起来。等老管家巡视一圈毫无所获,关灯离开后,然苒扑哧笑出声,“我们为什么要躲啊?”又不是小偷。   “你不懂,被他抓住有的念叨,在庄园里,除了爷爷奶奶,没有人不怕他,他是执行规矩的人。”   周遭一片漆黑,也不知是藏在柜子里,还是某处狭小空间,入口被厚重的布帘遮挡住。   两人紧贴在一起,能清晰感受到彼此呼吸和心跳的频率。   “我小时候淘气害怕被James教训,就会藏在这里。以前躺着睡觉都可以……”   纪非单手撑墙,摆出标准的壁咚姿势,“两个人怎么这么挤?”   然苒先发制人,“怪你,你比我占地方!”   纪非低头含住她的双唇,“美女,甩锅是要接受惩罚的。” 第081章   次日清晨,不到七点就被叫起来享用早餐时,然苒终于弄明白纪非为什么不像别的富三代,夜夜笙歌然后赖到中午甚至傍晚才起床。   明显是从小养成的习惯,这家教,真够严格的。   她强打起精神到饭桌前落座,哈欠跟着呼之欲出,只能强忍着,忍到眼泪都快流出来。   老管家倒没说用餐时不允许打哈欠,可大家都衣着光鲜、举止优雅,使得你不由自主也想做个优雅的女生。   “你们今天有什么安排?”纪徽州放下咖啡杯,望着纪非发问。   “她想去海边玩,下午再约Matthieu碰个面。”   “听说他恢复得还不错?”   “嗯,不久前刚和朋友到马达加斯加玩了一圈。”   老爷子叮嘱,今晚就是圣诞前夜,记得早点回来一起布置房间、准备礼物。   纪思源自由散漫惯了,一听这话就不乐意,"布置房间也不缺他们两个,年轻人和我们老人家玩不到一块去的,您不要光想着把人拘在家里。”   “那是你的想法!”对于这位坚持不婚主义的幺女,纪徽州虽不曾明说,内心依旧有些在意。   “回来就老老实实陪陪我和你妈妈,别又去见什么不三不四的男人。”   “哪有什么不三不四的男人?!”   纪思源拔高音量,“不能当着Jennnie的面诬陷我!”   然苒连忙低头喝汤,心说请别Cue我啊拜托拜托,我只是个无情的干饭机器。   对孙子和未来孙媳妇总是和颜悦色的纪老爷子,在女儿面前倒蛮有父亲的威严,他冷着脸道:“昨天傍晚刚回来,今早就有人把花送到家门口,不是你联系的谁信?”   “有几个追求者不好吗?”   “只谈恋爱不结婚,那叫挥霍人生!”   然苒一口汤差点喷出来,原来全世界的家庭都是一个模式,豪门也不例外,根本没有不爱催婚的长辈嘛。   “或许送花这位就是我的真命天子呢,不交往怎么知道?我不结婚,是因为那些男人压根配不上我。”   “倘若遇见合适的,说不定结在Felix前头。”   纪思源不愧是四两拨千斤的高手,三两句话便把焦点转移到纪非身上。   老夫人第一个按耐不住,扭头询问纪非有没有与然苒商量好婚期,婚礼打算在国内办还是来澳洲办。   纪非弯起嘴角笑笑,“您想得太远了,我还没有求婚。”   “怎么不抓紧点?”   “没到时候,我们都想先做事业。”   纪徽洲表示不赞同,在老人家的观念里,成家与立业二者并不冲突,男人有了妻子儿女,才更有动力去奋斗。   “苒苒,”老爷子故意没叫然苒的英文名,都是国人,还是称呼乳名显得更亲切。   “我向来认为,纪家最值得自豪的一点,不是生意上赚多少钱,而是已经成家的,全都夫妻恩爱,相互扶持。”   “相信我,Felix也会是个负责任的好丈夫。”   啊这……需不需要表个态 ?   起太早脑子不清醒,话题又有些尴尬,然苒答得结结巴巴。   "他……挑不出任何缺点,非常完美……我们没谈过婚姻的话题,是因为……"   "因为我还配不上她。"纪非抢白。   此言一出,众人目光齐齐落在纪非身上。   纪思源甚至怀疑是不是听错了,她这位侄子自小狂傲不可一世,偶尔谦虚一回,怎么这么别扭!   本尊倒是淡定得紧,"不论是她曾喜欢过的男人,还是追求她的男人,都非常优秀,而我除了钱,什么都没有。"   ……然苒偷偷撇嘴,得嘞,凡尔赛大师就是你!   但纪家的三位长辈却纷纷露出认同的神色。   纪老爷子给小孙子加油打气,"那就好好干,向苒苒证明你的实力。"   对于求婚的结果,老夫人一点不担心,她说,"我希望你们能在澳洲办场婚礼,Felix在这里长大,庄园里的所有人,包括那些老邻居,都想亲眼见证他迎娶今生挚爱。"   "我有件手工定制的婚纱,珍藏了好几十年,如果你和Felix成婚那天穿上它就太棒了。"   纪思源凑到然苒耳边小声嘀咕,"那件婚纱妈妈非常喜爱,光是胸前点缀的珠宝就价值连城。"   然苒问纪老夫人, "是您嫁给爷爷时穿的吗?"   "对,当时爷爷为了买它,差点倾家荡产。可惜呀,如今再也找不到手艺那么好的裁缝,款式超美,就是每个女孩子小时候会幻想的,婚纱该有的样子……"   然苒能想象的出,半个世纪前昂贵的手工婚纱有多华丽。沉淀了岁月的重量后,非但没有过时,反凝练出极致复古的美。   她迫不及待想一睹它的“芳容”,连带着困意也瞬间消失,"奶奶,我可以看看那件婚纱吗?不方便的话,看下您和爷爷的婚纱照也行。"   为避免误会,然苒解释道,"我的产品序列中,一直缺少一款复古韵味的香水,也许它能激发出创作灵感。"   "当然可以,"纪老夫人和蔼地笑着,"就放在储藏室里,等下吃完饭让Felix带你去。"   本来早上就不饿,有了期盼的事儿,然苒恨不得三两口就把盘子里的食物消灭光。   等纪非说可以了,纪思源非要同他们一起去,"你不知道在哪间。"   好吧,富豪家连储藏室都有好几间,里面存放的不是杂物,全是些值钱货。   纪思源轻车熟路地领他们到地下室,抬手拉开一扇硕大的衣柜门,“Hello老伙计,十多年没见你还好么?”   然苒顿觉眼前一亮,那件婚纱就挂在里头,为防止肩部变形,用的是丝绒包裹的软海绵衣架,长长的下摆垂在柜子底部,恰如一朵盛开的白莲。   与现今流行的露肩款不同,这条婚纱偏保守,仅锁骨到胸口有块镂空。整个上半身镶满大大小小的钻石,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纪思源说,她少女时期曾想过,如果母亲答应把这件婚纱赠她做嫁衣,在大街上随便拉个男人进教堂也无妨。   “长大后才明白,古人说'易得无价宝,难得有情郎'多么有道理。”   然苒缓了好几秒,才堪堪回神,婚纱太美了,她脑袋里一瞬间冒出超多想法。   听纪思源如是说,然苒忍不住好奇打听,“小姑姑是不打算结婚,还是至今没遇见过情投意合的人?”   “我也不清楚,不知不觉就蹉跎到这个年纪。其实单身也不坏,至少自由自在没人管。”   “我不接受这件婚纱,让奶奶留给你吧,你比我更适合穿它。”   纪思源扑哧一笑,“那它可能要永远挂在这里了。安心收下好了,我不会吃你的醋。”   看出然苒对它是真心喜爱,纪非跟着调侃,“要不我们抓紧时间完婚,免得被小姑姑抢先。”   哪有因为觊觎一件婚纱,着急忙慌嫁人的?然苒叉腰毫不客气地回他三个字:“我拒绝!”   海边阳光比普通户外杀伤力强,然苒涂上厚厚的防晒,又用遮阳帽、皮肤衣、墨镜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才跟在纪非身后往沙滩走。   大少爷要玩帆船,管家早命人把船准备好,眼见某人熟练地掌舵扬帆,然苒不由得联想到那个立志成为海贼王的男孩。   “路飞刚出海的时候驾驶的好像也是艘帆船。”   纪非纠正,“是小木筏。”   哼,细节有那么重要吗?吹毛求疵!   安静没多会儿,然苒又问,“你看我像草帽海贼团里的谁?”   她心里想的答案是娜美或罗宾,奈何纪非眼瘸,竟然说她像乔巴!   “哪里像?!”   “都戴帽子。”   “这算什么理由?说我像美女又不会掉块肉。”   纪非耸耸肩,“我是个诚实的人,从不撒谎。”   要不是在帆船里乱动会破坏平衡,然苒定要好生教导他如何做人。   船渐渐驶离岸边,海上的浪比想象中大,帆被吹得歪向一边,很有随波逐流的感觉。   然苒坐在低的一侧,索性脱掉鞋子,把脚伸进海里拍水玩。   “James说幸运的话能遇到海豚。”   “我们应该遇不上。”   “为什么,今天天气很好啊。”   “海豚不喜欢洗脚水。”   然苒恶狠狠地一瞪眼,“你说我脚臭?”   纪非笑到停不下来,“没有,你想多了。”   “如果现在掉进水里,你游到岸边吗?”   “没问题,但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因为我要打你了!”   然苒飞快地把脚缩回来,到底没敢冒险跑另一边殴打讨厌鬼,只拿脚胡蹬乱踹。   纪非左躲右闪,一个大浪扑进来,两人浑身湿了个透。   然苒是坐着的,她那侧又接近水面,比纪非惨多了,发梢都在往下滴水。   “害怕么?”   “不怕,就要刺激点才好玩。”   “那我们漂到前面那座小岛上去。”   那是座真正的“小”岛,几分钟就能逛一圈那种,“它有名字吗?”   “没有。”   “我来想一个,叫桃花岛怎样?”   纪非没看过金庸大侠的书,自然不理解“桃花岛”背后的含义,虽然觉得没种桃花的岛叫桃花岛怪怪的,但女朋友开心就好。   合力把帆船拴到树干上,然苒随手捡根枯枝,在地上写下一行字,“蓉儿永远爱靖哥哥。”   再下一行,她写的是,Jannie (心形)Felix。 第082章   纪非说,涨潮时这些字就会被海浪冲刷掉,“不如直接对我说,你说了,我会永远记在心里。”   然苒不是多扭捏的性子,大大方方地搂住男朋友的脖颈,仰起脸表白:“我爱你,全世界最爱你。”   “我也是。”   烈日下,海风中,他们吻得难舍难分。   等分开才发现,脸上沾了海水,这个吻也有淡淡的咸味。   “天呐快看,我腿上结晶了!”   刚刚玩水玩得开心,上岸后被太阳一晒,海水蒸发干净,竟在皮肤上一层留下细小的颗粒物。   纪非蹲下来仔细检查,抬手帮她拍掉,“回去冲干净就没事。”   两人手牵手绕岛屿闲逛,尽管只有原生绿色植被,没什么看头,然苒依旧兴致勃勃。   瑜城属于内陆城市,然苒最喜欢的度假地就是海边,吹吹海风,顺着海岸线漫步,悠哉悠哉。   “有空我们再来趟岛上看日落吧? ”   家门口的小岛,来多少趟都不成问题,但是,“日出应该更美。”   “我起不来啊。”   庄园里的生活哪哪都好,就是作息太科学,让习惯晚睡晚起的然苒格外不习惯。   见她脸苦成一大把,纪非不由得想笑,“我去向James求情,请他对你网开一面。”   然苒连连摆手,“不用不用,我不想给长辈们留下懒散的坏印象。”   纪非拽拽地安慰她,“只要我喜欢,懒一点又有什么关系? ”   哇啊啊,被人偏宠的感觉,真不赖。   一共玩了两小时的帆船,期间然苒被教授不少实战知识,还在纪非的辅助下试着调整帆的方向。   或许是第一次玩,就还蛮有意思的。帆船的刺激程度刚刚好,非常适合女生。   唯一的缺点是太晒,高倍防晒霜加皮肤衣也没能阻止然苒的胳膊、腿被晒出隐隐的分界线。   但扒开纪非的衣服检查,一点没变黑,也没被晒伤,真真是上天的宠儿。   然苒拍拍男友结实的前胸,“交出你的防晒秘籍!”   “没有,我还想晒得黑一点。”   澳洲有不少人追求美黑,纪非也认为男人太白了娘气,可惜他注定与黑无缘。   与纪非确立关系后,然苒时常觉得被凡尔赛,好在凡着凡着也就习惯了。   以他的长相,白一些才好看,显得矜贵,仿佛那些人间疾苦统统与他无关。   回到庄园,然苒第一件事就是进浴室冲澡,当她默默感慨花洒估计也是件老古董时,纪思源在外面敲门。   “Jannie,我急着出门见一个非常重要的人,帮我挑支香水好吗?”   “稍等一下,马上就来。”   纪思源没走,靠在门口告诉然苒她的要求,“斩男香,让他第一眼就为我倾倒;但要显得我高不可攀,是他只能仰望的女神……”   然苒听的头痛,小姑姑分明在给她出难题。   香水又不是迷/药,所谓的催情、斩男,都是噱头好吗?!   而且你既要撩人家,又要人家撩不到,知难而退,是不是有点点渣咧?   等她洗完,头发都没来得及吹干,就被纪思源拽进衣帽间。   “是早上那个送花的男人,我们多年前交往过一段时间,因为种种外因导致分手。本以为会老死不相往来。”   纪思源脸上绽放出怀春少女才有的光芒,“他主动联系我,不知道为什么,时隔多年听到他的声音,我的心一下子就乱了……”   然苒总算明白过来,纪思源需要的不是帮忙挑香水的人,而是一对倾听的耳朵。   结合纪思源预备的服装,然苒推荐一款中规中矩的老香,很符合她的年龄气质。   “会不会太古板?”   虽然近年已不大登台演出,纪思源从不认为自己老了,她保养得极好,平日里衣着打扮也都尽量向年轻人靠拢。   然苒说,老香不浮躁,有内涵,让人琢磨不透,能勾起对方探究的欲望。   “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喜好,您可以选择不采纳。”   “就听专业人士的,”纪思源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包装好的礼物递给然苒,“我怕晚上万一回不来,提前祝你圣诞快乐喽,还有,别告诉老头老太太。”   “如果他们问起……”   救命,她可不忍心对两位善良的老人撒谎!   “不会,他们只会问管家,而且我也只是说万一回不来。”   纪非与然苒要赴Matthieu之约,纪思源也要出去,偌大的庄园里又只剩下两位老人。   然苒过意不去,临出发前特意向纪老夫人保证,一定早点赶回来。   老太太其实不大在意,说年轻人就该和年轻人玩,不必顾虑他们这帮老人家。   "谢谢你这么贴心,愿意为我们着想。"   午餐由Matthieu做东,纪非在澳洲的朋友们都会来,好歹头回见面,然苒在着装和妆容上费了颇多心思。   相较而言,纪非就随意多了,简单的衬衫搭配休闲裤,耐不住他颜值抗打,依旧帅得堪比明星出街。   往餐厅去的途中,然苒还担心她蹩脚的英文会造成沟通障碍,结果呢,那帮人法语说得一个比一个顺溜。   "很高兴见到你,Jannie!"   他们本打算挨个同然苒拥抱,被纪非无情拦下,"别妄想占我女朋友便宜。"   Matthieu一拳捶在纪非胸口,"至于么,看得这么紧。"   哄笑间,众人依次入座。他们是携手长大的哥们儿,聊着聊着便开始兜纪非的底。   "Felix是我们当中女人缘最好的,可惜他眼光太高,谁都看不上。"   "我以为他要打一辈子光棍。"   呵,千载难逢的打探男朋友情史的机会,然苒怎能轻易错过?她眨眨眼,故作天真地问,"他真的从没交过女朋友吗?"   几个男的对天发誓说没有,"离开澳洲之前,他几乎都和我们玩,除了家里的帮佣,没机会见别的女人。"   Matthieu坏笑着插嘴,"你们怎么把Sheila忘了?"   很明显这是女生的名字,然苒心里咯噔一下,不会吧? 真的有白月光、小青梅?   "可以说吗? "Matthieu假惺惺地征求纪非的意见。   不让讲才是真有问题,纪非坦荡荡地回答,"随便你。"   当事人表示同意,爆料者偏扭捏起来,"说了不会影响你们的关系吧? 我可还欠着你救命的恩情。"   "我很大度的,"然苒恨不得拍胸脯保证,"就算曾经交往过又怎样,都是过去时了嘛。"   "没没没,他们没有谈过,都是Sheila在单相思。我敢打包票,如果知道Felix跟我们聚会,她肯定要来凑热闹。"   "那为什么没邀请她? "   纪非说,"她父母在新西兰,应该到那边陪他们过圣诞。"   什么嘛,居然对人家的行踪这么清楚,是不是私下还有联络哦?   然苒突然不想探听他们的过去,端起饮料闷了一大口。   Matthieu还是有几分眼色的,察觉然苒情绪不对,三两句把话题岔开,改为恭维然苒是他见过最美的东方美人。   老外称赞起女性来颇为真情实感,不一会儿就把然苒夸得晕头转向,谁料纪非一盆冷水兜头泼下。   "别听他的,他根本不认识别的中国女孩。"   这句用的中文,只有然苒听懂了,她咬牙切齿地反问:"那又怎样? 难道他讲的不是事实? "   纪非耸耸肩,"你不了解澳洲男人,我敢打赌,那些话他对所有异性都说过。"   臭直男,谁稀罕你提醒?   "哼,你不就想告诉我,那个Sheila比我好看!"   纪非一脸茫然,"我什么时候那样说了? "   “你是没说,但我不傻,弦外之音听不懂?”   “哪有什么弦外之音?!”   “有本事你给我看看她的照片!”   “我手机里没有。”   对哦,在海亚克拉他把两部手机都扔了,然苒改用法语问Matthieu,“你有Sheila的照片吗?”   “有是有,但好像是一年前拍的。”   “能借我看一下吗?”   Matthieu后悔提Sheila,这世上有不会吃醋的女人吗?没有!   他抛个眼神给纪非,意思是能不能给你给个准信,结果纪非压根不搭理他。   这边然苒催的急,Matthieu权衡片刻,觉得卖兄弟比较靠谱。   生气了大不了哄开心,纪少爷有那个本事。   然苒如愿看到Sheila的照片,瞬间像斗败的公鸡,沮丧到不行。   怎么可以这么漂亮!皮肤那么白!五官那么立体!胸也大她好几个Size!   刚诬陷纪非说Sheila更漂亮是气话,现在真相揭晓,直接认输比较明智。   成年人的悲哀,受伤也不能表露出来,整个用餐过程,然苒都在强颜欢笑。   连纪非帮她添菜,她都幻想是最后一次了,只要Sheila开口,他肯定立马奔向她的怀抱。   “抱歉,我去下洗手间。”   掬好几捧冷水洗脸,然苒终于平复好心情,把妆补好准备回去,冷不丁被纪非堵在走廊里。   “生气了?”   “没有。”   “还嘴硬。”   他上前抱住然苒,好言好语地哄,“Sheila也是从小玩到大的朋友,她跟男孩子一样,我们都不拿她当女人。”   嘁,不当不代表她不是。   “没跟你提过她,是因为我觉得没什么好说的,她和你没有可比性。”   “你们牵过手吗?”   “在户外探险时拉一把算不算?”   “亲过吗?”   “没有。”   “有没有哪一瞬间,对她动过心?”   “我是那么轻易会动心的人吗?”   然苒明明已经阴转晴了,还不依不饶地审问,“现在和她是不是还经常联系?”   “最后一次打电话是两年前。”   然苒撇撇嘴,“你怎么能对喜欢你的女生这么残忍!”   纪非…… 第083章   这帮单身汉比萧禾他们还大大咧咧,享用完午餐聊圣诞节过后去哪玩,Matthieu邀请然苒同他们一道去大堡礁潜水。   大堡礁在全球盛名远播,而潜水对水性要求不太高,在法国然苒常与朋友浮潜,不由得有些蠢蠢欲动。   纪非在一旁煽风点火,"想去就去,晚两天回国也没关系。"   "我那边是没问题,你呢? "   大少爷笑笑,"在我的日程表上,陪女朋友永远是排在首位。"   Matthieu和朋友们纷纷摇头,要不要这么没原则啊兄弟?   三四点钟回到庄园,两人稍微歇个午觉便起来和管家、帮佣一起布置房间。   看得出这家人对圣诞极为重视,圣诞树、礼物、气球、各种装饰品买了一大堆。   圣诞树不是国内常见的塑料制品,而是刚从林场砍伐下来的松树,足有两米多高。往上面挂彩灯和小饰品时,然苒忍不住猛吸鼻子。   "感冒了? "纪非表示关心。   "没,我喜欢松树的味道,闻起来格外清新。"   “是吗?我感觉有些熏人。”   尤其是放了一个晚上,翌日清早到树下拿礼物,整个房间都弥漫着松枝的气息。   然苒感叹,“你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纪徽州正和老夫人在客厅预备礼物,花花绿绿的包装纸摊满一茶几,据说庄园里人人有份。   然苒也从国内带了礼物过来,冯姐店里定制的夏款唐装是送给二老的,一些传统手工刺绣的手帕香包、自家品牌的香水,当做盲盒放在树下供大家随意抽取。   正式交往后共度的第一个圣诞节,纪非好奇然苒为他准备了什么礼物,可惜怎么问她都不肯提前透露半分。   “等过了今晚零点就拿给你。”   "零点? "男人不禁浮想联翩,"难道礼物是你自己? "   呸,这是什么烂俗偶像剧情节,亏他想的出来!   等他们忙活完,圣诞大餐也已齐备,各式佳肴摆满整条长桌。   大虾是澳洲人每个节日必不可少的,又因天气炎热,大多是冷食,烹饪方式也比较健康。   佐餐的红酒提早放冰块里冰着,管家取出来时,然苒眼尖瞄到瓶身上的标签,暗暗吐舌,是她这辈子喝过最贵的酒没错了。   澳洲人钟爱葡萄酒,庄园设有专门的地下酒窖,纪非领然苒下去参观过,一排排名酒整齐摆放在架子上,煞是壮观。   外行总是不理解,同样是葡萄酒,缘何售价天差地别。但贵就是有贵的道理啊,倾泻到杯中的刹那,散发的香气足以将人迷醉。   在家中,老夫人才是绝对领导,她率先举起酒杯,"谢谢Jannie不远万里到澳洲陪我们过圣诞节。"   然苒可担不起这个,下意识就要站起来,被纪非一把拉住,"奶奶要谢也该谢我,人可是我带来的。"   纪徽州说,"你别的本事没有,眼光倒是不错。"   "这就是最大的本事,您不常说,男人一生最幸运的事,莫过于娶到一位好夫人。"   纪徽州啐他吹牛,"先娶到手再说。"   老管家James坐在长桌的另一头,笑容满面,唯有在节日里,他才会抛开规矩,和主家平起平坐。   头杯酒结束,正式开始享用美食,来澳洲后然苒顿顿海鲜吃到饱,有不少连名字都叫不上来。   纪非帮然苒剥大虾,然苒就帮他切牛排,完了互相投喂。二老丝毫不嫌肉麻,在他们看来,年轻人谈恋爱腻腻歪歪才正常。   光埋头吃饭未免冷清,纪老爷子没话找话,打听然苒生意做得怎么样,然苒说,目前发展得不错,远超她的预期。   “如果有用得上我的地方,别不好意思尽管提。”   纪非揶揄老爷子早已是半隐退状态,“国内的市场环境您一点不熟悉,能帮她什么忙?”   男人再老也要面子,纪徽州当然不肯服输,“我不在国内,但你爸爸在,儿子终归要听从老子的差遣。”   谁能想到老爷子在澳洲呆了大半辈子,骨子里还这么传统。   然苒说,“公司尚处在起步阶段,基本上是摸着石头过河,未来会遇到怎样的困难实在无法预料,不过有爷爷这番话,我就像有了靠山一样。”   纪徽州被恭维得十分受用,朗声笑道,“将来都是一家人,Felix又是我最疼爱的小孙子,对你其实不该用'帮忙'这两个字。”   纪非向老夫人吐槽,“爷爷算盘打得精,Jannie的公司很赚钱,他三言两语就给说成是自家的。”   老太太对小孙子一向无原则地配合,当即附和道,“可不是,忙没帮上,倒先把便宜占了。”   中午刚吃过大餐,晚上又是,然苒害怕减肥的成果功亏于溃,努力克制着少伸筷子。   管家问是不是今晚的菜不合她胃口,然苒苦笑着答,要保持身材。   "做女生好难,稍微多吃点就全变成肉肉。Felix就从没有这方面的烦恼。"   老太太说,"他从小就吃不胖。"   "所以啊,他是上帝的宠儿,羡慕不来的。"   "宠儿先生"侧身在女朋友脸颊上轻轻一吻,"把我的好运分给你。"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然苒想不脸红都难,又不好发作,只得在桌子下面偷偷拧他大腿以示惩戒。   纪非抓住那只作乱的手握在掌心,任凭她如何挣扎都不放开。   直至天色擦黑,纪思源仍不见踪影,纪徽州和老夫人也不曾问起。   城市里有各式各样丰富多彩的庆祝活动,但然苒答应在家陪老人家,便没再出门。   他们一起观看纪非儿时过圣诞节的录像,玩些有趣的小游戏。老夫人爱唱歌,纪思源的音乐细胞大约就遗传自母亲,然苒陪她开了场小型演唱会。   不知不觉嗨到十一点,这回管家没发话,倒是纪非催然苒早点回房休息。   “还不困啊,我想多陪爷爷奶奶玩一会。”   纪非扬扬眉,低声说,“我要收礼物。"   多大人了,还跟个孩子似的!   然苒把给二老的礼物奉上,没来得及多聊两句,就被纪非拉回房间。   “到底是什么?”   “你猜猜看。”   “猜不到。”   “那就耐心等到十二点。”   大少爷哪肯,搂住然苒不让她逃,“藏身上了?我自己找。”   大热天只穿条连衣裙,谁会傻到把礼物藏身上?他明显醉翁之意不在酒!   然苒被呵到痒处,笑到上气不接下气,“放开……我拿给你。”   其实没多稀罕,是她从芬兰的圣诞老人小镇网购的情侣睡袍,一红一绿。   抖开那件绿油油印满姜饼人的袍子,纪非实在欣赏不来,这个颜色,他一辈子都不想碰好吗?   “洗完澡我们穿着拍张合影,把照片反馈给卖家,有机会返还全部货款!”   尽管浑身每个细胞都在抗拒,纪非还是勉强忍下,女朋友的一片心意,怎么能够嫌弃?   “超可爱,你不觉得吗?”   平心而论,拍出来的效果是还不错,两人搞怪的动作和衣服风格蛮搭。但节日的夜晚忙着修图,未免太浪费了吧?   “别弄了,去圣诞树下选礼物怎么样?”   “不要,我想把惊喜留到明天。”   纪非瞄一眼时钟,“还有五分钟就到明天。”   “我是客人,最先挑不礼貌。”   纪非把手机抽走,丢到床头柜上,顺便关掉卧室的灯。   “干嘛啊?”   无人应答,只闻悉悉索索布料摩擦的声音,不多会儿,灯再次亮起。   “这是什么?”   他本想问,都要睡觉了干嘛还穿整套内衣,待定睛一看,好家伙,这才是真正的圣诞礼物不是吗?   “不许看!”   “不就是穿给我看的嘛。”   “那你把灯关上。”   纪非哭笑不得,“小姐,关上灯我什么都看不见。”   然苒后悔了,不该买这套性感内衣,她脸皮薄,感觉像在犯罪。   “小姑姑还没回来,是不是……”   纪非一拉被子,将他和然苒从头到脚蒙住,“不管她,我要拆礼物。” 第084章   两日后一群人结伴前往大堡礁。   身为冒险家、旅行达人,他们选择的不是游人如织的近海,而是搭乘直升机飞往离岸最远的小岛。   那里与世隔绝,除去蓝天、白云和大海,就只有欢快游泳的鱼儿和颜色绚丽的珊瑚。   男人们迫不及待地换好装备下水,然苒久居城市,不敢上来就随他们深潜,老老实实往身上套救生衣。   等准备完毕,纪非陪她一道下水。微凉的海水包裹着身体,使人很快放松下来。   两人手牵手,惬意地漂浮在湛蓝清澈的海面上。大堡礁不愧是自然艺术的奇迹,景色之美,实难用言语描述。   因为同一帮大男人出游,然苒泳衣选的是米白色连体式,仅领口和裤脚有圈荷叶装饰,简洁大方。   在纪非看来,她美得像海里的热带鱼。尤其头发湿了几缕后,水珠顺着脸颊滚落,滴到锁骨上,被炽热的阳光照射着,如同钻石般闪闪发亮。   "这里的生物好像都不怕人? "   "见的少,不清楚人心险恶。"   全世界都在惋惜,大堡礁正随着地球气候变暖日渐消亡,在真正领略它的美丽时,会愈发不舍得。   因而即便有许多鱼类在面前游来游去,然苒也不忍心伸出手打扰它们。   她也没擦防晒霜,怕伤害到脆弱的珊瑚虫。   "Felix!"   Matthieu自不远处探出海面,冲他们挥手,"一定要带你女朋友潜到海底看看,才算不虚此行。"   纪非举右手比个OK,扭头问然苒:"你敢吗? "   然苒笑笑,"为什么不敢? 不是有你保护我嘛。"   她水性一般般,自由潜水是不可能了,好在曾尝试过海底漫步,对大海没有恐惧心理。   听纪非讲解完水肺的使用方法,学会几个约定俗成的手语,然苒信心满满地再次下水。   如果说浮潜仅仅是用眼睛欣赏,那么深潜就给人一种化身为鱼的错觉。   在美丽的珊瑚丛中穿梭,与海洋生物不期而遇,然苒完全忘记自己的身份,好像她生来就是条鱼,隶属于这片纯净海域。   纪非一路守护在然苒身后,见她越潜越深,本有意提醒,想想还是算了。难得玩这么开心,就不要扫她的兴。   直到略感体力不支,然苒才打手势示意纪非上去,到岸上摘下面镜,她胡乱抹把脸,感叹道:"超美啊,我也是只小鱼就好了,可以每天生活在这里。"   纪非揶揄,"热带鱼寿命很短,不如当只海龟,运气好的话,能活好几百年。"   这人,不会说话还非得乱打比方! 然苒佯怒着抬手拍他的后背,"你才是海龟咧!"   纪非拔腿就逃,然苒在后头紧追不舍,热辣的海风吹得皮肤发烫,却忍不住笑酸了脸颊。   "好累好累,你不用管我,陪朋友们玩去吧。"   "你呢,一个人在这等不无聊? "   然苒指指他放在一旁的水下摄像机,"不无聊,可以看你帮我录的视频啊。"   纪非确实心痒痒,到瑜城后他一味的修身养性,再没玩过什么有挑战性的运动,此刻置身碧海蓝天之间,恨不得一个猛子扎进去,畅游一番。   "那我去了,争取早点回来。你要饿了就先吃点零食垫垫。"   然苒连连点头,"放心吧,我会照顾好自己。"   目送纪非越游越远,逐渐消失在视线范围内,然苒拿过相机开始翻看。   不要脸地说,她从这些视频中体会到浓烈的爱意,或许这就是所谓的男友视角?   "没想到我身材这么棒……"   自我陶醉完,喝点水吃些零食,披上防晒衣站起来眺望远方,然苒心道怎么会无聊,这等美景看多久都不会腻啊。   等一帮男人浪够了回来,纷纷捂着肚子叫饿。然苒拿出零食分给他们,Matthieu摆摆手说不需要,"你留着吧,这点还不够我们塞牙缝。"   "深潜就是太消耗体力,我感觉能吃下一头牛。"   纪非嗤笑:"眼大肚皮小,形容的就是你。"   "少瞧不起人! 今天就让你见识下我的惊人食量。"   返回的途中经过那座著名的爱心小岛,关于小岛有个浪漫的传说:在经过时牵住恋人的手,彼此间的爱情将会恒久不变。   然苒正准备行动,结果纪非同她想到一块去了,两人相视一笑,不仅牵了手,还偷偷吻了一下。   很快抵达预定的餐厅,或许是运动过的缘故,然苒觉得这一餐吃得特别爽。虽然没有真的吃下一头牛,却也足以令男士们感到惊讶。   "你看起来又小又瘦,没想到还挺能吃。"   "中国有句老话,能吃是福。"   一位男士笑着附和,"中国的美食确实很多,我最喜欢中国的饺子。"   然苒说,"我会包,有空做给你们尝尝。"   第二天依旧安排出海的项目,不过不是潜水,而是海钓。   然苒对钓鱼一窍不通,自然又是纪非充当教练,手把手地教她,如何上饵,如何抛杆,如何判断有鱼咬钩。   起初然苒抱着玩玩的态度,毕竟是初次,结局不重要,重在参与。但见他们一个接一个地提溜大鱼上来,而自己却一无所获,难免有些心焦。   "是不是没选对位置? 我想换到那边去。"   "如果到那边还钓不到呢?再换回来? "   "……也不是不可以。"   纪非弹她脑门儿,"又不是比赛,急什么? 越是拼运气的事,越要有份好心态。"   一直端着太累,然苒索性把鱼竿架到船舷上。   不远处缓缓驶来一搜船,应当是同样过来海钓的游客。   随着对方越来越近,然苒猛地察觉船上的人有些眼熟,"那个人好眼熟,怎么有点像凡沫?"   纪非顺着女朋友的手望过去,他视力绝佳,一眼就认出是那个明星。   出个国都能偶遇,算不算……冤家路窄?   "就是他,好巧! "然苒双手拢成喇叭状,刚想打招呼,纪非把人往怀里一带,"别乱叫唤,鱼都被你吓跑了。"   "反正我也钓不到。"   "怎么会,已经有了。"   鱼重要还是朋友重要? 然苒几乎下意识地做出选择,低头紧盯着浮漂。   纪非抓紧时机收杆,"啪嗒",大鱼被拎出海面时,愤怒地甩了下尾巴,水花四溅。   "好大的鱼!"   然苒不禁惊呼,欢天喜地地要拍照留念,纪非借口背光让她转过身,刚好也背对着大明星所在的那条船。   奈何天不遂人愿,凡沫早听见然苒的尖叫声,请驾驶员把船开到距他们几米开外。   "Hello,没想到在这里也能遇见纪总。"   海风吹拂着凡沫的头发和衣襟,连纪非也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魅力弗边。   他神色淡淡地问,"你也过来度假? "   "你是我的福星!" 然苒抢白,"半天没钓到鱼,刚发现你,就捉住条大家伙。"   凡沫飞快瞄一眼她手中的大鱼,笑着祝贺,“你的福星是纪总,怎么可能是我。”   三人寒暄片刻,然苒得知凡沫是在别的地方浪荡了好久,才辗转来到大堡礁。   "你一直都是一个人吗?既然遇见了,要不要一起玩? "   "算了,我就不当电灯泡了。"   纪非默默赞一句算你识相,然苒却不遗余力地拉拢凡沫,"没关系,我们不是两个人,那边几艘船上都是他的朋友。"   大家离得不远,虽然听不懂然苒在说什么,至少能猜到他们碰见熟人,几人热情地冲这边挥挥手。   “谢谢,不过我和他们不熟……”   “我也不熟,放心,他们很好相处的。”   凡沫岂会看不出纪非并不欢迎他加入,原本他也不乐意拿热脸去贴人冷屁股,但然苒一个劲儿劝说,回绝倒显得他不近人情。   “那行,正好我有点小事想请然小姐帮忙。”   “什么事?”   然苒思来想去,她能帮凡沫什么忙?金钱、人脉她比不过,音乐创作更是一窍不通。打从认识他的那天起,就是他在提携她。   “Amy姐替我接了部剧,前两天把剧本发过来,可能我太缺乏经验,感觉很难沉浸到角色中去。”   “啊这……我也不会演戏啊。”   凡沫扑哧一笑,“不是让你教我演戏。我从网上找了一些知名演员的传记看,他们都提到一点,使用贴合场景的香水,可以让演员更快地投入。”   然苒总算明白过来,“你是让我帮你调配香水?”   “选择市面上现有的也可以。”   然苒觉得这件事蛮有意思,像学生时代老师给出命题作文,“但你的剧本我不能看吧?”   即便只依照场合选香,也是得到的线索越多越好,如果连剧本都不给看,许多细节不清楚,她也没法凭空想象不是?   凡沫闲闲打量一眼已经到旁边专心钓鱼的纪非,笑道:“我可以讲给你听。”   为方便沟通,凡沫让船夫把船开回去,他换到然苒的船上。两人完全不是来海钓的,并排站在船的一侧,认真聊起剧本。   被冷落在一旁的纪非心中不满,故意把刚钓上来的大鱼丢到二人身后,离开水的鱼拼命扑腾,海水和鱼鳞溅他们一身。 第085章   然苒暗啐纪非小气,掏出纸巾递给凡沫,让他揩小腿上的水渍。   角色已了解个大概,万万没想到凡沫首次跨界,接的居然不是爱情片,而是部刑侦剧的男二。   这部剧男女主都是老牌实力派演员,若凡沫表现出色,相当于一只脚成功迈进影视剧圈的大门;倘若不幸演技拉跨,极有可能被键盘侠们喷到自闭。   毕竟再火的明星也不乏黑粉。他压力山大,从收到剧本的那刻起,就反复研读用心琢磨,可男二的人生轨迹、性格特点与他本人反差巨大,始终处于剥离的状态。   纯粹做观众时,然苒经常和父母朋友吐槽演员们蹩脚的演技,凭什么拿那么高的片酬。   与凡沫交谈过后,她的想法有了些许改变。各行各业里,还是敬业的人占多数。   那些被我们挑剔过的演员,有些并不是不努力,只不过天分止步于此。   与艺术沾边的活儿,天分永远比埋头苦干重要。   “我试试配几支原昊的专属香水。”   “原昊”是男二的名字。然苒觉得,凡沫给她提供了一个新思路,或许可以考虑拓展下私人定制业务。   求学时导师曾布置过类似的作业,依据某位历史名人来调配香水。在然苒的观念里,人是复杂多面的,很难在单个作品中展现。   刚听凡沫介绍原昊时,她有些顿悟,抓住最具代表性的点就够了,根本没必要面面俱到。   “我对他的理解可能比较个人化,但愿能帮到你。”   “谢谢,”凡沫眯起眼睛,“其实我也是死马当作活马医。”   “……你打算在大堡礁呆多久? ”   “明天就走,再不回去,Amy恐怕会亲自来抓人。你呢? ”   “比你晚两天。香水等我回国再弄,来得及吗?”   “嗯,目前只定下几名主演,离正式开机还早。”   两人聊得格外投入,纪非不甘心当背景板,架好竿走过来,“不想钓鱼我们就回去,没必要在这晒太阳。”   然苒吐吐舌头,“聊完了,现在陪你钓鱼。”   纪非不开心地扬眉,“陪我? ”   然苒连忙挽住他的手臂撒娇,“好好好,是你陪我行了吧? ”   然苒把竿让给凡沫,她和纪非用一个。结果呢,两个大男人暗地里较劲,像是要比比谁收获更多。   然苒理解不了男人那无处不在的好胜心,幼稚又好笑,跟没长大的孩子似的。   最终两人势均力敌,皆收获满满。然苒邀请凡沫和他们一起吃晚餐,“你会包饺子吗?”   问这话基本没抱多大希望,他是谁?炙手可热的偶像歌手、音乐天才,懂厨艺才怪!   可凡沫居然点点头,说:“勉勉强强,好多年没动手肯定生疏了。你们打算吃饺子?”   然苒指指纪非,“他朋友喜欢,我答应做给他尝尝。你也会那就太棒了,可以搭把手。”   凡沫下意识扭头去瞧纪非的脸色,还好,没什么变化,“我包得不好看。”   “丑没关系,能吃就行。”   老外们听闻夜宵有饺子吃,果然开心得不得了。然苒贴心提醒,她就擀皮在行,调馅也是生平头一次,得照着食谱来,不保证成功。   “相信你,肯定比超市里的速冻饺子正宗。”   “哈哈,我尽量。”   在酒店享用完丰盛的海鲜大餐,纪非、然苒还有凡沫三人驱车到超市挑选食材。   很明显,凡沫的生活常识比纪非丰富得多。至少他分得清韭菜和小葱,生抽与老抽。   “别告诉我你还会炒菜哦!”   凡沫谦虚中透着点小得意,“西红柿炒蛋算不算? ”   然苒佩服得眼睛里直冒小星星,“算啊,不知道谁那么幸运,能品尝到大明星亲手做的菜。”   “等回国,有时间你再到我家……”   眼瞅着然苒欢天喜地的模样,纪非不屑地轻哼,炒个菜而已,有什么难的? 跟谁不会似的。   一切顺利,唯独擀面杖把大家难倒,售货员表示,她这辈子从没见过那种玩意儿。   “可不可以拿别的东西代替? ”   一语惊醒梦中人,然苒拍拍脑门儿,“空啤酒瓶!可能不太顺手,不过有总比没有强。”   等他们拎着大包小包回酒店,然苒才惊觉太浪费了,就为包顿饺子,买这么一大堆。   转念一想,过几天就是元旦,又有凡沫在,权当大家聚一块提前跨年,还是值得的。   在家里看过不少次顾雅和面,步骤、比例都烂熟于心,然苒面揉得很成功。饺子馅预备两种,荤的是白菜猪肉,素的是韭菜虾仁鸡蛋。   调好后然苒负责擀皮,凡沫负责包。纪非和他那帮朋友观摩片刻,也纷纷上手。   “为什么我的饺子站不起来? ”   “可能它和你一样懒。”   人多不仅干活速度快,还热闹,大家插科打诨,嘻嘻哈哈,然苒恍惚有种在家过年的错觉。   “累不累? ”   擀皮无疑是所有流程中最辛苦的,纪非不忍让然苒一个人忙,提议由他来。   “你行吗? 这个虽然看起来简单,实际比包饺子难多了。”   “试试看。”   第一张,用力太大,擀成纸一样薄;第二张,没怎样转圈,弄成奇特的多边形……   然苒特想笑,怕打击到男朋友的积极性,只得强忍着从旁指导。   凡沫坐在他们对面,时不时抬头瞄两眼。他一向非常享受单身生活,此刻却不免有些羡慕。   原来恋爱可以是这样子的,眼里心里全是那个人。   凡沫也终于明白,然苒对他,当真只是单纯地粉丝对偶像的崇拜。   “呵,无往不利的我,也有得不到的女人了。”   起初他瞧不起然苒,以为她是一心傍富二代的物质女;随着交往的深入,他从她身上看到许多宝贵的品质,对梦想的坚持,敢做敢闯,与每个人都真诚以待。   “Jannie。”   听见Matthieu喊自己,然苒下意识回头,结果呢,他抹了她一脸面粉!   然苒不甘示弱,立马用沾满面粉的手反击。Matthieu身高腿长,躲闪得又快,然苒的个头哪里够得着?   几乎同一时间,纪非和凡沫站起身,对着Matthieu的脸左右开弓。   “老天,你们怎么可以二打一?这不公平!”   Matthieu一说话都往外喷面粉,其他人哄堂大笑,反正饺子包得差不多,索性来场面粉大战。   一帮人自动分成两队,Matthieu和他那些澳洲朋友是一伙,纪非、然苒、凡沫是一伙。   对方人多势众,三人很快被抹成“白人”。紧接着赢的队伍起了内讧,继而演变成全场大乱斗。   然苒快被笑死,好久没这么敞开了玩。把手摁在凡沫脸颊上时,她还洋洋自得:我绝对是第一个敢对偶像动手动脚的粉丝!   她不知道,她得意的一眨眼,让凡沫的心狠狠颤了一下。没错,除了亲妈,从没有哪个女人摸过他的脸。   让女朋友参加这种游戏显然不明智,纪非退出战斗,拉然苒回房间洗澡换衣服。   “喂,我看起来像不像僵尸?我们是僵尸先生和僵尸小姐。”   等大家重新收拾利索,酒店厨房也帮忙把饺子煮熟了,刚好每人一盘。   尽管造型不咋地,味道却是一等一的好,Matthieu他们纷纷冲然苒竖起大拇哥,有人开玩笑,如果她不是纪非的女朋友,他一定努力追求她。   “现在也不晚,我又没嫁给他,还是自由身。”   “哇哦,Felix,你是不是应该有所表示?”   “求婚吧,我们给你做见证人。”   起哄的话没必要听,纪非紧握住然苒的手,在她耳边低声说,“我爱你,但不是现在。”   然苒笑着问:“那是什么时候?”   “放心,不会让你等太久。” 第086章   饺子然苒仅象征性地吃了几个,剩下的一股脑儿全推给纪非。   她不饿,更怕睡前吃多东西会长肉。思及此处,又把目光落在对面的凡沫身上。   今夜凡沫似乎抛却了艺人的身份,挺放得开,笑容比平时多得多。私底下他并不爱笑,有时能感觉到,仅仅是出于礼貌在敷衍周围的人。   其实他笑起来特好看特有感染力……   纪非捏着然苒的下巴,强行把她转到自己这边,低声质问:“还没看够?”   醋味都弥漫到十米开外了,再听不出就是个大傻子,然苒浮夸地表示惊讶,“呦,哪来的大帅哥呀?”   迷魂汤没能浇灭纪非的不满,只换来一声冷哼。然苒继续自问自答,“原来是我男朋友,这么帅差点没认出来。”   男人心里不爽,难免阴阳怪气,“那是,魂都被别人勾走了。”   “我有三魂七魄,勾走一个没关系,其他的全寄存在你这。”   贫嘴不算,还厚着脸皮朝纪非怀里挤,纪非故意抬手去推,她死乞白赖硬往前凑。   凡沫余光瞟见二人打情骂俏,猛然间觉得嘴里的饺子不香了,是狗粮味儿的。   他起身告辞,“时间不早,我先回去了。”   “你的酒店离得远吗?”   “稍微有点距离。”   “要不在这凑合一晚?反正不用赶早班飞机。”   “不了,还得回去收拾行李。”   “那我们送你。”   纪非不乐意大半夜折腾,但女朋友自作主张提出要送,他不好撂挑子不干。   好家伙,上了车,然苒居然打呼都不打就坐后排陪凡沫聊天,明显拿他当免费司机。   纪非一路无话,把车开得飞快,送完人折返酒店,才开始兴师问罪,“你是不是对他太过上心了?”   “哪有?正常朋友间不就该我这样式的?”   “他身份特殊,牵扯多了对你没好处。”   然苒认为纪非在假公济私,明明不满她和异性走太近,偏弄些冠冕堂皇的理由。   “他在国外很放松,肯定也是不喜欢带着明星光环生活。你别小心眼儿了,学学我,我可不会因为你跟哪个女孩多聊几句就乱吃醋。”   大话说得太早,然苒万万没料到,离开澳洲之前竟有机会与男朋友的绯闻女友碰面。   那日是阳历新年,两人计划好搭第二天早上的航班回国,最后一个夜晚,毫无疑问要好好陪陪老头老太太。   谁曾想开饭前,家里来了位不速之客。   跟在老管家身后的Sheila,进门就直奔纪非而来,给他一个热情又密实的拥抱。   “Felix,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你回澳洲!我们多久没见面了?”   “你不是去新西兰了么。”   “那是因为不知道你在这!”   这个拥抱用时有点长,透着股难舍难分的意味。然苒偷偷打量Sheila,身高175左右,前凸后翘,穿条露背连衣裙,脸也十分耐看。   总之和纪非很搭。   她揣着份私心,刻意盯住纪非的手,监督他有没有抚摸到Sheila的后背。   纪非经受住了考验,后退半步,与Sheila拉开距离,“给你介绍下我女朋友。”   好歹是潜在情敌,听闻要介绍自己,然苒连忙走到纪非身边挽起他的手臂,挺胸收腹,对Sheila漾起礼貌的微笑。   “你好,我叫Jannie,很高兴认识你。”   纪非形容Sheila像男孩子,然苒以为他胡编乱造,真人明明是位大美女。   可Sheila接下来的行动,着实让然苒大跌眼镜,互通姓名后,她同样热情地拥抱然苒,接着一使劲将她抱离地面,评价道,“你太瘦小了。”   纪思源在后面训斥,“多大的姑娘,还跟小时候一样疯疯癫癫。”   “Mia?”Sheila放下然苒,将信将疑地回头。她只听说纪非来澳洲过圣诞节,没曾想小姑姑也在。   两家私交甚笃,纪思源留Sheila吃晚饭,她开心地一口答应。   整个用餐过程中,Sheila都在回忆和纪家人共同的往昔,衬得然苒特像个外人。   虽然有老太太照顾着,时不时把话题往她身上引,然苒还是有些心情低落。   男朋友的童年、青春期,她通通没有参与,无论如何都是个遗憾。   诚然,世间绝大多数情侣都不是青梅竹马一道儿长大,然苒原本也不在意,可突然冒出来的Sheila,令她控制不住化身柠檬精。   这一餐,是然苒来澳洲后唯一觉得煎熬的一餐,满桌美食亦无法抚平她受伤的心。   “Felix,Matthieu说你为救他负伤,现在恢复得怎样?”   “已经完全康复了。”   “明天我在家里开Party,带Jannie过来玩玩?”   纪非与然苒对视一眼,答道,“来不及,明天上午我们要赶飞机回国。”   “多留一天也不行吗?”   “等以后吧,有的是机会。”   Sheila撇撇嘴,“下次回来,不会就是你们的婚礼吧?”   纪非笑笑,“有可能。”   "奶奶,”Sheila冲老太太撒娇,“您答应过,长大了让Felix娶我的!”   然苒握餐叉的手一紧,忙竖起耳朵仔细听。   “是答应过,可惜你们没有缘分。”老太太说,“你太吵闹,我可受不了弄个整天叽叽喳喳的小丫头在家里。”   纪思源接下话茬,“如果你一直嫁不出去,咱俩搭档过一辈子,我不嫌你吵。”   纪徽州和老夫人置若罔闻,然苒暗自揣测,她和那位久别重逢的仁兄又断了?前两天不还好好的?   长辈的□□,对方不主动说,然苒也不方便多问。   短短数日的相处,然苒对纪思源印象蛮好,自然盼望她早日觅得良人。   饭后Sheila小坐片刻,依依不舍地同众人道别。纪思源对然苒使眼色,然苒心领神会,跟着小姑姑往外走。   美其名曰送客,实则为避开家人聊聊天。   纪思源说,她与那位干柴烈火耳鬓厮磨两日后,突然间失去了兴致,似乎一切都索然无味。   “恐怕我要孤独终老了。”   “您才不是孤独终老,而是独自美丽。”   闻言纪思源扑哧一笑,夸赞道:“我就爱听你说话,没错,与其找个男人勉强凑合,还是一个人生活更舒坦。”   她们亲昵地挽着手臂回房间。   临别前,纪思源和然苒抱了抱,说:“你和Felix,一定要幸福哦。”   “谢谢小姑姑,你也是。有空到中国旅行,我请您吃好吃的。”   “等那边再暖和一点,我不太喜欢过冬天。”   纪非正抱着笔记本处理公务,只开着昏黄的一盏灯。听见女朋友的脚步声,他转过头问,“跟小姑姑聊什么了?”   “秘密。”   “你好像有心事?”   在一起久了,很容易揣摩出对方的心思。然苒懒得隐瞒,走过去一屁股坐到纪非大腿上。   “我好想和Sheila换换,换我陪你长大,一起玩一起疯,拥有那些美好回忆。”   “我们没有一起长大,但可以一起变老。”   “变老是很悲伤的好吧?”   “看看我爷爷奶奶,哪里悲伤了?年轻时各有各的事业要忙,老了才有时间朝夕相伴,才是真正享受生活的时候。”   好像是这么回事,余生漫漫,能够携手终老似乎比年少时的陪伴更有意义。   然苒飞快地在纪非侧脸上亲一下,“希望等你老了,依然是个帅老头。”   纪非说,帅不帅不保证,但肯定最爱你。他们就着姿势亲吻,险些擦枪走火之际,然苒理智回笼,“爷爷奶奶送的礼物,我还没收拾!”   纪家二老恨不得包架飞机送纪非和然苒回国,光是替他们准备的各式礼品就一大堆。   纪非嫌麻烦,打趣说不如直接换算成钱,老爷子骂他不懂事,未来岳父岳母能直接拿钱打发?凡事得讲究个心意。   他们心意是到了,可苦了然苒,夜里不睡觉忙着打包行李。   离别总伴随着伤感,两位老人待她实在太好,然苒俨然把他们当成亲爷爷、亲奶奶,以至于进到机舱里安顿好,还没忍住掉了几滴眼泪。   “你怎么比我还难过?”纪非问。   “爷爷奶奶年纪大了嘛,你以后记得常回来看望他们。”   “他们身体硬朗着呢,”纪非歪头笑道,“带大几个曾孙不在话下。”   男人就是粗粝,大大咧咧,然苒懒得同他争,抖开薄毯盖到身上,闭目养神。   回瑜城先到爸妈那把礼物送掉,然苒时差都没来得及倒,又赶紧到公司听许俊宇汇报近期情况。   生产、销售都没问题,甚至比预想得要好,仅有一点,“网上最近莫名其妙冒出些不好的传闻,不清楚是不是有人想故意搞我们。”   许俊宇把整理出来的文件递给然苒看,“说我们利用明星效应抬高价格,别的国产品牌三十毫升才百元左右……”   “那只能说明他不是我们的目标客户。”   “还有的说,我们几款香水含有高致敏成分。”   然苒叹气,“香水通过层层严格检测才允许上市,难道质监部门的报告也不可信?”   许俊宇耸耸肩,“如果单纯为黑我们,手段确实低劣了些。但不得不承认,网络上的舆论多少会影响消费者的判断。”   “先不管它吧,每个品牌有拥护者,就有反对派,做好自己就行。”   纪老夫人华贵复古的婚纱赐予然苒无尽的灵感,她决定创作一支以“婚纱”为名的香水。   还有答应凡沫的帮助他入戏的香水,也要开始试验,暂时没工夫理会别的。   “你最爱的白花香是哪个?” 第087章   许俊宇误以为然苒在出题考他,思索片刻后,郑重回答:“晚香玉。”   “唔,晚香玉的香气与繁复奢华的婚纱是蛮相配。”   许俊宇心念一动,好奇打听,“你打算设计婚礼用香?”   “对。”   “我有个建议不知道该不该讲。”   然苒轻笑,“这么客气干嘛,我问你就是为征求你的意见啊。”   许俊宇也跟着笑,“市面现有的以婚礼为主题的香水几乎全采用白花,其实不少人晕白花香,只是她们没得选。”   然苒沉吟道,“确实存在这个问题,我也是一提到婚礼第一反应就是白花,好像已经形成思维定势了。”   “但不可否认白花就是优雅端庄、温柔气质的代名词,换成别的,得好好想想谁更合适。”   “婚纱”不急,倒是凡沫的香水迫在眉睫。   他才从国外归来,即将跨行演戏的消息就成功霸占热搜榜,书粉与自家粉丝已然在网上Battle过好几轮。   书粉们认为凡沫外形固然出挑,可这不是部青春偶像剧,并非空有张脸蛋就能撑得起来。   粉丝们则坚称自家偶像爱岗敬业、内外兼修,剧没开拍就乱喷一气,日后注定要被狠狠打脸。   然苒越刷越紧张,你们的偶像,他压根心里没底啊喂!   她花了几个晚上把原著翻完,对原昊有了多元化的了解。由凡沫之前的描述推断,角色基本遵从原著,改动不大。   原昊有两次巨大蜕变,一次是由表面痞坏痞坏的卧底,回归正义的人民警察;另一次是男主因公殉职后,为惩治凶手,他不惜与坏人勾结,行走在罪恶的边缘。   那就是个半黑半白的人物,矛盾的集合体。   这年头,高光伟正的男主已经不吸粉,反倒是美强惨男二容易爆,然苒可以想象,倘若凡沫演活这个角色,会有怎样的收获。   那么,该如何带动他的情绪?   然苒查阅许多资料,据传日本传统的歌舞伎演员会在演出前喷洒贴近场景的香水,以便沉浸入角色当中。   而好莱坞一些知名演员也会挑选合适的香水,增强自信心,确保不会在表演时束手束脚。   然苒酌情安排了两套方案:一是纯粹提升自我感觉的香水;二是早先答应他的,原昊的专属香。   她整整一周都窝在调香室里,埋头苦干。   瑜城的元月最是阴冷,办公室暖气吹得人皮肤干,嗓子也干,到周末终于有些眉目时,然小姐也光荣地患上重感冒。   因为是病毒性,喉咙肿痛不说,还破天荒地发烧了。   纪非陪她到医院输液,忍不住埋怨,“为个外人这么拼命值得?”   然苒嘴硬,拒不承认是累的,“我才从热带回来不适应。”   “那我为什么没事?”   “你体质好呗!”   大冬天药水经过血管进到身体里,半条胳膊都凉冰冰的,纪非用掌心帮她捂着,不忘继续挖苦。   “但愿剧组能给你发点工资,不然白忙活一场,还倒贴笔医药费。”   “嘁,都说了与那无关,指不定是被别人传染的呢,公司也有人感冒。”   “无论如何,下周你必须呆在家休息,哪儿都不许去。”   呜呜呜,霸道的关怀太令人感动啦有木有!然苒内心柔情蜜意,却偏要挑战下男朋友的忍耐力,“如果我非要去上班呢?”   纪非恶狠狠地白她一眼,“你试试。”   不去就不去,网络时代,在家办公也是一样滴。   第二天清早纪非走后然苒赖了好一会床,才慢吞吞地下来洗漱。发烧就是不舒服,也没胃口吃早饭,她把电脑抱到餐桌上,准备看下账面流水让自己高兴高兴。   天底下除了谈恋爱,还有比赚钱更让人快活的事儿吗?没有!   公司的几支主打香水中,春遇可谓一骑绝尘,销量高得有点超乎然苒的想象。   她怀着争强好胜的小心机,顺道查询了韩_炀“银河”的销量,只比春遇高一点点。   因病昏头昏脑的姑娘立马满血复活,超越韩师兄指日可待!   旗舰店定在情人节当日盛大开业,在那之前,纪非特意领然苒进去参观。   通体亮灯的建筑,如同一枚闪闪发光的钻石镶嵌在大地上,与周遭刻板的高楼大厦形成鲜明对比。   不愧是大师的作品,单从外观来看,就是普通人消费不起的地方。   “为什么不等到开业再带我来?”   “唔,我希望第一个接待的客人是你。”   然苒拍拍随身小包,“不好意思,我买不起。”   纪非一挑眉,“开什么玩笑?店和店老板都是你的。”   “你刚还说我是客人。”   “说错了,应该是老板娘。”   老板娘雄赳赳气昂昂地挽住老板的胳膊走进去,“哇塞,这里不像卖包的,应该叫宫殿吧?”   她仰起脸原地转圈圈,快被屋顶的水晶灯晃花眼。   与传统的箱包专卖不同,旗舰店因为面积足够大,货架安排得稀稀拉拉,仿佛上面陈列的是价值连城的古董。   整体色调是白与灰,干净又高级。货架与货架之间留有开阔的空间,用来摆放沙发和茶几,可以想象在这样的环境下购物,客人是多么放松惬意。   然苒坐到临窗的沙发上,拍拍两侧,“如果没有售货员来推销产品,我可以在这里闲坐一下午。”   纪非笑笑,“放心,我们的销售都非常有职业素养,绝不会看人下菜碟,更不会没眼色地上赶着推销。”   “那万一有人就是只逛不买呢?”   “当在给我们冲人气喽。”   然苒觉得不靠谱,不能放任这么高档的店成为熙熙攘攘的菜市场。但纪非坚持,热闹总比萧条好。   “多少商场绞尽脑汁吸引客流,谁闲着没事来店里干耗时间?”说到这他勾起嘴角笑笑,“那么闲的人,肯定是有钱又没事干的,来三趟还不买,绝对是我们的问题。”   行吧,日吉的名声摆在这,有资本人家不在乎。   然苒对包包不像别的女生那般狂热,至少比姜甜理智得多,不会从眼睛里往外冒小星星。   就很平静。   稍坐片刻,纪非领她上二楼。一楼售卖基本款,面向的是二十来岁的年轻客户群,二楼则要高端些,装修也更加上档次。   这层分区超细致,有专门品红酒咖啡的区域,阅读区域,因为建筑外观不规则,甚至预留一处空中花园,里面的植物花卉被养护得生机勃勃。   “和我想象得不太一样哎。”   纪非饶有兴致地问,“哪里不一样?”   然苒说,进来之前多少会有些压力,大牌箱包的通病,品牌里就刻着“贫民窟女孩误入”的基因。   “到店后那种压力就不存在啦,很放松,很舒服。你怎么想到这样设计的?”   “我从不认为,一个品牌的成功,是给大家你很贵的错觉。”   然苒腹诽,你们本来就很贵,在国内算是Top1。   “其实不光装修风格,旗舰店整体上属于新型生态建筑,屋顶和外立面的太阳能板提供电能,水有独立的循环净化再利用系统……”   然苒对建筑一窍不通,纪非的话听了不过一知半解,但他认真的时候跟平时有很大的不同,或许真的非常喜欢建筑设计,像小男孩得意地展示自己的新玩具一样,眼里有光。   “超厉害!”恋人间不该吝啬赞美,然苒对纪非竖起大拇哥,“做生意的同时还不忘环保!”   说真的,日吉给普罗大众的印象除了贵,就是格外注重环保。   他们斥巨资致力于新材料研发,所有系列箱包没有一个用的是真皮,却比真皮手感好,方便保养。   然苒以他为标杆警示自己,做企业千万不能忘记社会责任。   “你有没有想好,送哪些香水过来展示?”   纪非单手搭在吧台上,侧身斜靠着,光线从他身后打过来,逆光的脸有种朦胧的美感。   然苒嘟嘟嘴:“有知名度的就那几支,还不知道你看不看得上。跟我合作是要吃亏的哦。”   纪非坏笑,“不吃点亏,怎么讨得到老婆?”   “坏蛋,又占我便宜!”   纪非故作迷惘,“一会吃亏,一会占便宜,都被你绕晕了。”   不晓得他操纵哪里,头顶的灯瞬间熄灭,仅剩空中花园里点点萤火似的柔光。   “锅都背了,不占点便宜才是真的很吃亏。”   然苒没料想会在这里亲亲,周遭太寂静,空间太开阔,呼吸声和吮吸声都清晰可闻。   禁忌又勾人。   男人普遍不怕冷,纪非大冬天也是衬衫加外套,这会儿脱去外衣,隔着薄薄的布料,交换彼此的体温。   “想不想……在卧室之外的地方试试?”   什么鬼?!然苒又羞又气,一脚踩在男人的脚背上,“流氓!”   幸好关了灯,看不到她脸红心跳的模样,不然他肯定要诬陷她,口是心非。 第088章   正式进组前,然苒约凡沫见面,把调配好的香水送给他。   原本约在咖啡馆见,凡沫忽然想起来,答应去她朋友的甜品店,至今未能成行,遂改到姜甜店里。   收到消息姜甜激动得不行。她已经是孕晚期,仍挺着大肚子进到后厨,亲手为凡沫预备几样精致的小点心。   店员们同她比起来,有过之而无不及。   排到晚班的非要在早班的点过来,为的是能近距离接触偶像;女员工们时不时掏出镜子补个妆,互相检查着装……   然苒与凡沫刚走到门口,一帮人呼啦啦涌过来,自发排成两排,齐声招呼:“欢迎光临。”   姜甜站在最里面,目光大喇喇地落在凡沫身上。   凡沫礼貌冲大家点点头,并未开腔。   这日天气晴好,阳光很暖,他穿件薄款大衣,身姿修长挺拔;戴着口罩和帽子,仅一双勾人的桃花眼露出来,照样把那些女人迷得晕头转向。   然苒快走几步,埋怨姜甜:“搞这么大阵仗,弄得人不好意思了都。”   “又不是为你,再说我也劝不住。”   “先谈正事,他赶时间。”   姜甜答好,冲凡沫甜甜一笑,“楼上有用餐区,今天专门接待你俩,不用担心被人打扰。”   凡沫低声道谢。   姜甜告诉然苒,做了她最爱的魔方慕斯和千层塔,“想先尝哪个?”   “自信点,一起上!”   “你是猪啊?”   “我怕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   姜甜连呸两声,“店好着呢,你少咒我!”   凡沫旁观她们插科打诨,冷不丁和姜甜对上视线,立马故作淡定地移开。   姜甜心里却咯噔一下,不是吧不是吧?偶像似乎对我闺蜜……有点意思?   放从前她也不会有所怀疑,大明星和素人之间隔着天堑鸿沟呢,可如今好姐妹脱胎换骨,形象气质见识提升一大截,混入名媛圈也毫不违和。   唉,怪不得人家说,努力的女人最好命。   姜甜把人领到座位上,识趣地离开。   凡沫邀她一起坐,她推脱道,“你们先聊,我把吃的喝的端来。”   然苒是抱着谈正事的心思来的,把装香水的盒子拿出来,递到凡沫面前,“要不要现在试试?我特意装了几支试用装。”   “可以啊。”   “等等,我找下试香纸。”   座位靠窗,冬日里温暖的阳光透过玻璃,温温柔柔地洒在她发顶和肩上。伸过来的那只手,绒毛都清晰可见。   自出道以来,凡沫唱过的情歌数不胜数,有独立创作的,亦有翻唱他人的,但他找不到一首歌,能够形容当下内心的悸动。   他把玩着那叠纸,微垂双眸。   香水小样没有喷头,然苒刚拧开一瓶,打算沾点到试香纸上,就听凡沫幽幽问道:“然小姐,你还喜欢我么?”   “啊?”   “你们追星女孩,不是最爱三天两头地换老公?”   原来是怕她“移情别恋”,然苒笑笑,“我不是你想象的那种啦,现在工作超级忙,都没时间听歌追剧。”   “哦,早知道就不麻烦你了。”   “没关系没关系,托你的福,香水才能大卖,这点小事算什么?”   试香纸仍在她手里,凡沫闻到前调,香气蛮提神醒脑的。   然苒絮絮叨叨,打听他们去哪个影视基地拍摄,有没有见过女主扮演者。   “我读书时就看过不少她演的剧,那时她还是个标准的青涩美人,不晓得现在变化大不大。”   “还没见过。”凡沫轻轻嗅了嗅,把试香纸放到一边,继续他想聊的话题。   “你和纪总,有没有定下婚期?”   老是被问,然苒不禁产生自我怀疑:我是不是真的太佛系了?可明明才相处不到一年,不算拖拉吧?   “我们都想先发展事业,结婚的事不急。”   “感情怎么样?”   然苒奇怪地望着他,“很好啊。”   "有没有考虑过,换个男朋友,比如……我?”   轰,然苒一个头两个大,做梦也不敢想,会从凡沫口中听到这种话,“你你你,开玩笑的吧?”   楼梯处传来脚步声,从距离判断,应该偷听了一会儿墙角。   姜甜心知瞒不过,索性大大方方地端着甜点过来,“我好像听到不该听的了?”   被两个女人、四双眼睛齐齐盯着,凡沫不愧是久经沙场,吊儿郎当地笑笑。   “我在试台词,看来演得不错,都把你唬到了。”   然苒仔细回想,原著里好像是有段男二对女主表白的戏,当即长舒口气,“天,你可吓死我啦。”   姜甜却将信将疑,不过她懒得管,同财大气粗的日吉少东家比起来,凡沫也不差哪儿。   她把甜点和饮品分别搁到二人面前,“有什么需要尽管叫我。”   又不是聊什么见不得人的事,然苒招呼闺蜜,“你也坐下歇会儿。”   “别,我一坐着不动,小家伙就在肚子里拳打脚踢,还不如找点活做。”   到底是在人家店里,凡沫难得接回地气,问姜甜预产期什么时候。   “还有三个月左右,我孕期经常听你的歌,宝宝以后肯定也是你的粉丝。”   “等他长大,我早就成糟老头子了。”   “不会,你老了也会是帅老头。”   魔方慕斯和千层塔做起来非常费时间,偶尔然苒闹着要吃,姜甜都懒得弄,这次纯粹看在偶像的份儿上,才让她得逞。   然苒用小勺挑一小块魔方慕斯放到凡沫的瓷碟里,“尝尝看,我闺蜜做这个最拿手。”   放完她才想起来,人家是艺人,要保持身材。   “剧组那边没要求你减肥吧?要是不能吃……”   不等然苒把话说完,凡沫当面表演一口吞,“味道不错。”   “可惜姜甜不在,不然要开心死了。”   “你也吃啊。”   试香时不应该吃东西,更不该选在香气浓郁的甜品店,这些都是干扰因素。然苒想,幸好她那位老古板导师不在,不然必把她骂个狗血淋头。   他们边吃边聊,然苒给凡沫讲述调香的过程,讲她如何用抽象的香气来表达一个虚拟的人物。   凡沫听得似懂非懂,身为音乐创作人,敏感度高、共情力强,但是,他想要的真是香水吗?   手机在桌面上嗡嗡震动,Yuna催凡沫上车,“你不会忘了等下有宣传活动吧?”   “没,等我十分钟。”   然苒粗略一算,他们见面才不到二十分钟,早知道这样赶,不如把香水快递给他,省得跑来跑去。   明星的日程安排得也太满了,怪不得娱乐新闻动不动说,谁谁谁拍戏时一天只睡三小时。   “中调都没出来,只能带回去慢慢试喽。”   “嗯,”凡沫从兜里掏出个小玩意,递给然苒,“这是谢礼,感谢你花费心思专门为我调这几支香水。”   “这是什么?”   “之前休假的时候学纂刻,这是我的第一个作品。”   “是我的名章吗?字体好漂亮!”   章以上好的玉石为料,小巧精致,手感温润。经常来店里玩,然苒轻车熟路地找到一盘印泥,拿张白纸试了试,“哇塞,超好看。”   凡沫满意地笑,“你喜欢就好。”   “以后公司的单据不用挨个签名,咔嚓往上一盖,又快又美观。”   这个礼物可谓送到然苒心坎里,而且是偶像亲手刻的,试问世间谁能有此殊荣?   “这部戏要拍多久?等结束我请你吃饭。”   “两三个月吧,那时春暖花开,正好。”   离开前,凡沫主动和姜甜还有员工们拍照,虽然赶时间只能拍张大合影,也把她们高兴得不要不要的。   姜甜清楚凡沫从不和粉丝合影,破例大概又是因为然苒,她把她拉到C位,与凡沫肩并肩。   “一、二、三,茄子。”   镜头里,所有人都笑得分外灿烂。   然苒舍不得浪费动都没动千层塔,请店员帮她打包带走,姜甜问,“不会带回去给你男朋友吃吧?”   “对呀。”   “醒醒,没你这样欺负人的!他要是知道,是你和凡沫吃剩的……”   “哪有?你要没拿出来,不就是新的吗?”   “算了,我给你重新做。”   “那要等到猴年马月?相信我,他没你想的那么矫情。”   然苒拎着纸盒要走,姜甜揶揄道,“小心点,把男人惹生气了可不好哄。”   纪非暂时没搬到新落成的旗舰店,是以然苒回去直接上到他的楼层,送千层塔。   他本在和属下说事,听闫秘书通报然苒来了,三言两语了结掉,站门口迎接,“怎么有空来找我?”   然苒扬扬手中的纸盒,“给你送好吃的。”   “难得,有好吃的居然能想到我。”   “嘁,在你心里,我就是爱吃独食的自私鬼?”   “差不多。”   然苒转身往门外走,纪非长臂一伸把人拦住,“开个玩笑,我不饿,看你吃。”   “我也不饿。”   “那怎么想起来买这个?”   “刚刚约凡沫在姜甜店里碰面,顺手带的。对了,他送了我一个名章,是他亲手刻的哎,你要不要看看?”   纪非忍不住阴阳怪气,“他才艺挺多。”   然苒把装千层塔的盒子放到办公桌上,掏出名章蘸好印泥,却找不到能盖章的纸。   望着站在一旁的纪非,某人恶向胆边生,走过去一踮脚,在他白皙的额头上盖上自己的名字。   “从现在起,你只属于我啦!” 第089章   纪非若想躲,怎可能躲不掉,宠着她任由她胡闹而已。   不必照镜子也知道,弄个章在额头上有多滑稽可笑,他却不急着擦,捧住然苒的脸不让她乱动,打算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啊,别搞我!”   “是你先动手的!”   额头相抵,纪非如愿把印泥蹭一些到然苒头上,狐疑道:“你在姜甜那吃过点心了?”   呼吸间都是奶甜奶甜的气息。   “唔,陪凡沫吃了点,千层塔我们可没碰,我怕浪费,打包带给你。”   纪非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然苒明知故问:“干嘛,不开心?”   “你觉得我应该开心?是不是还想我夸夸你?”   “嘁,没想到被姜甜猜中了,你真这么小气!”   “小姐,”纪非捏捏她的脸颊,“你带跟别的男人吃剩的东西给自己男朋友,换谁都会生气好吗?”   “我闺蜜挺着大肚子弄这个多辛苦?要不是凡沫,她根本不会做给我吃,这么珍贵的点心,你居然嫌弃它?”   “你不要,我带回去慢慢享用好了。”   她伸手要拿,纪非就势把那只手握住,“再好也是剩的,要不你亲亲我?亲完我就把它吃掉。”   “美得你!”   闫秘书离开时,贴心地替他们把门关上了,不用担心有人会突然闯进来。   纪非用力一扯,把人带进怀里,笑道:“你不愿意亲我,我可要亲你喽?”   话音刚落,温软的唇已贴了上来。   然苒起初还有力气反抗,很快就变得软绵绵的,站都站不稳。   “要回去上班啦。”   “来都来了,不多陪我一会?”   虽然很留恋男朋友的怀抱,可公司还有大堆事等着处理,然苒只能逼自己离开,“要回去赚小钱钱。”   “把我的小钱钱都给你,够不够?”   然苒没想过靠男朋友养,与顾雅从小对她的教育有关。   顾雅对男性的看法是,不能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也不必彻底绝望,要时刻做好离开谁都能好好活着的准备。   扪心自问,经济独立她做得到,但若失去纪非,她大概没法好好活着。唉,到底还是被感情蒙蔽了心智!   “你今晚要加班么,有应酬吗?”   “加班应该不用,应酬目前还不清楚,怎么了?”   “想和你约个会,顺便到外面逛逛。”   “好,六点停车场见。”   糊涂蛋拎起包包就要走,纪非好心提醒她,“脸不洗洗?”   到了约定的点,纪非在车里等足一刻钟还没见人下来,不禁怀疑她是不是忘记了。   他拿过手机给然苒发讯息,半晌没回复;打电话过去,总算有人接听,“喂?”   “还没忙完?”   “嗯,遇上点小麻烦。”   和午后比,她像是换了个人,说话也没精打采的。纪非到底不放心,重新锁好车上楼去寻人。   几名职员在外面的大隔间低声交谈,听见有人来齐齐收声。而然苒和许俊宇,正在办公室里面面相觑。   “怎么了?”   许俊宇忙起身打招呼,“纪总好。”   有些时日没见他,感觉小伙子成熟不少,因为然苒总夸他如何如何能干,纪非对许俊宇的印象也不错。   纪非在许俊宇旁边坐下,往椅背上一靠,“说说看,什么事把你们愁成这样?”   “不知道得罪了什么人,前不久网上有些不好的言论,我们没理会,今天下午突然集中爆发……”   许俊宇刚说完,然苒接着吐槽,“连IOP上都有,那可是调香师和评香师的专业论坛,一般人摸不进去。”   “所以有可能是同行?”   然苒摇头,“不像,爆料内容都经不起推敲,同行不可能写出那么没水平的文章。”   “对你们造成实质性损失了吗?”   见然苒沉默不语,许俊宇接过话茬,“暂时没有,不过对品牌形象肯定会有负面影响。谣言传久了,大家也会信以为真……”   “你们别管了,交给我处理。”   关乎公司的声誉,然苒做不到让纪非大包大揽,问:“你打算怎么处理?”   纪非抬腕看看时间,说:“再急也不在今天,陪我吃饭去,慢慢告诉你。”   那些不知由何人杜撰的文章恶意满满,搞得然苒没胃口,不过纪非说得对,又没法顺着网线揪出坏蛋,还得从长计议。   “小许也一起吧?”   许俊宇极有眼力见地婉拒,“不了,我回去陪父母。”   进到电梯里,然苒依旧愁眉不展,纪非安慰她:“这才哪跟哪,生意场上尔虞我诈的事情太多了,他连正面刚都不敢,在背后耍小伎俩,不足为惧。”   “诬陷香水中含有致敏物那些我是懒得理会啦,但有篇说我们抄袭。”   “哦,你的作品还是许俊宇的?”   “小许的,其实整个创作过程我都有参与,但从对方提供的证据来看,确实极为相似,而且那支比我们上市要早。”   纪非思索片刻,说:“会不会他无意中闻过那支香水,留下模糊的印象,隔久了又不记得,创作时把它当做灵感来源?”   “问了,他说想法早在几年前就有了,读大学的时候。相信他不会撒谎。”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撞灵感不算什么稀罕事,难的是,怎样证明自己没有抄袭。   纪非一时间也想不出好办法,别有用心的文章他可以找专业团队解决,反抄袭却需要实打实的证据。   电梯门打开,纪非扭头问然苒,“坐我车去?”   方便交流是其次,他担心然苒心情憋闷,路上有个擦擦碰碰的可不好。   下班高峰期,瑜城所有主干道都不大畅通,十多分钟的路程,足足开了半小时。   堵车的时候,然苒接到韩_炀的电话,先聊了会这年的香水大赛,接着他话锋一转,问然苒,“最近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网上黑你公司的新闻真不少。”   “你也刷到了?”   “嗯,估计对方花了钱,不然不会铺天盖地全是。”   “我就正常做生意,能得罪谁呢?”   韩_炀问话时,然苒头个想到的是那位米苏的同行,但很快又否定掉。   他们之间的仇恨没深到让他掏钱抹黑她的程度,顶多就是互相看不顺眼而已。   然而也没别人了,她一老实本分的姑娘,世界对她从来善良友好。   本尊都弄不清楚,韩_炀更无从说起,只好心提醒然苒,“抄袭的事也要重视起来,香水大赛评委组非常忌讳这个,不要因为一个谣言,影响你的成绩。”   韩_炀不提,然苒还未联想到比赛上去。她打算让许俊宇也报名参加的,得不得名次无所谓,权当去积累宝贵经验。   如果有抄袭前科,连参赛资格都没有。   然苒诚恳道谢,挂断电话忍不住狂抓头发,“好烦啊,为什么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事?”   纪非受不了某人一副天要塌下来的颓废模样,趁着等红灯的空档,在她头上狠RUA两把,“说了我来解决,你不信任我?”   然苒脸苦一大把,“现在才明白什么叫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我被诬陷没关系,可小许和公司员工们是无辜的,还有凡沫,天,不会影响到他在娱乐圈的形象吧?”   “谁说你被诬陷没关系?”纪非有时特佩服女人的脑回路,“对我来说,最重要的就是你,别人我才懒得管。” 第090章   抵达餐厅后,纪非当着然苒的面联络集团相关部门,请他们帮忙把舆论压下去,顺道查查幕后黑手。   少东家亲自下达的任务,不用问必定十万火急,那头负责人二话不说立即召集人马开干。   坐旁边听完墙角,然苒觉得忒不好意思,是她小题大做了,害那么多不相干的人为她加班。   察觉出女朋友的内疚,纪非安慰她,“日吉从创立之初发展到今天,遇过不少坎坷挫折。事实上没有哪家企业是一路顺风顺水成长起来的,就当做老天给你的一次考验。”   “嗯,是我心理素质不太行。谣言容易解决,许俊宇的麻烦才真正令人头痛。”   纪非说:“必须得他拿出实质性证据,比如手稿录像之类,证明他的创意更早。”   好几年前的构思,谁晓得他有没有随时记录的习惯,万一拿不出来,岂不只能吃个哑巴亏?   思及此处,然苒暗自庆幸,她几乎所有的创作灵感都记录在笔记本上,每个过程都有迹可寻。   “别烦了,好好吃饭,”纪非亲自为她盛汤,“吃饱了才有力气与恶人斗。”   专业人做专业事,日吉那边效率很高,第二天午间就把网络上的文章删个一干二净,并成功联络上对方。   “您猜对了,他愿意收钱和解。”   “要多少?”   “一百万。”   键盘侠躲在网络后头随便捏造几篇帖子,就想讹诈一百万,饶是纪非不在乎那点钱,也被对方的无耻气得够呛。   他问能不能查出具体身份,负责人说对方十分谨慎,只用外面的公共网络,不过可以确定一点:人在瑜城。   “抄袭的料也是他爆的?”   “不是,另有其人。这位出现得晚一些,不知是不是有样学样,暂时还没联系上他。”   纪非让他尽快,至于要钱那位,收集齐证据直接报警,法治社会,早就不兴敲诈勒索那套。   旗舰店开业在即,封顶时纪思鸿没来,再缺席似乎有点说不过去。在情人节前天晚上,父子二人匆匆赶到瑜城下榻的酒店。   用完餐,纪思鸿召纪非进房间聊天,询问他旗舰店的一些细枝末节,之后话锋一转,谈到近期海外市场经理离职的事。   “你有没有兴趣挑起这根大梁?”   纪思鸿的意思,雇别人终究比不上自家儿子放心。这一年纪非的表现有目共睹,交给他没人敢说闲话。   且他自幼在外国长大,无论是文化亦或者市场都更加了解。他没料想,纪非会一口回绝,“女朋友父母和事业都在国内,我出去难道两地分居?”   “她以前不也在法国留学?到国外生活又不会不适应。至于她父母,可以一道办移民。”   在纪思鸿看来,然苒那个所谓的香水公司,不过是小打小闹,她嫁进纪家最好和伊慧雅一样,当全职太太,把照顾老公孩子放在首位。   纪非心里憋火,父亲永远不会设身处地为他着想,也永远改不掉对他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态度。   连带着然苒,也要受轻视。   再者,日吉海外市场起步晚,发展到今时今日尚不及集团总利润的十分之一。   把他支出去,到底是明面上那些原因,还是另有考虑,谁知道呢。   “她连瑜城都舍不得离开,怎么可能愿意到国外定居?她父母也都是有稳定工作的,不需要听从别人安排。”   纪思鸿微微皱眉,“我问的是你的想法,不要因为一个女人把你的人生限制住。”   “就当我胸无大志。我可以从集团彻底退出,发誓以后绝不和大哥争……”   “纪非!”这下纪思鸿真生气了,“这事你大哥并不知晓,他也从没有不拿你当亲弟弟!”   纪非自嘲地笑笑,“可你只有他一个亲儿子。”   纪思鸿胸口剧烈起伏,猛地一拍桌子,“你非得这样说话?!”   纪非耸耸肩,“如果当初你不逼我回来不就好了?山高水远也气不到您。”   他迈开长腿往外走,思量着回公司还是回家。算了,加班干嘛,到头来还不是替他人做嫁衣。   转天就是情人节,伊慧雅也跟着来瑜城。临睡前,夫妻俩结伴到隔壁纪思鸿的房间,督促他吃药。   男人轻易不服老,纪思鸿都当爷爷的人了,仍认为自己正当年,家庭医生开的药,没人盯着就不肯吃。   伊慧雅是察言观色的高手,进门就发现公公脸色不对,想来又是跟小叔吵架了。   她给纪思鸿倒好温水拿好药,盈盈一笑,“爸,今晚记得早点休息,明天有得忙呢。”   或许是为纪家诞下长孙的加持,纪思鸿如今看伊慧雅顺眼许多。   谁不喜欢温柔贤惠的女人?纪思鸿想,二小子定是缺少大嫂这样的贤内助,才这般不服管。   这届香水大赛规则做了些许改动,主要是放宽了参赛资格,允许没有供职于任何一家美妆公司的独立调香师参与,允许数名调香师共同提交一支作品。   由于公司里琐事缠身,然苒再不能像以前开工作室那样,把店门一关出去找寻灵感。经过一番考量,她决定选“婚纱”作为参赛作品。   香水的主调参考许俊宇的意见,摒弃常规的白花,改用白麝香。相较于麝香的浓烈性感,白麝香柔和甜美,有很重的玫瑰香味,是她一直比较钟爱的一种香料。   “婚纱”里的白麝香,要淡雅轻盈、纯净自然,然苒试着拿许多香料与之搭配,始终没得到想要的结果。   好在她不着急,距离大赛还有三个月左右,有足够的时间慢慢修正。   抄袭的事也已同许俊宇谈过,他说等周末回家好好翻翻,兴许能找到点蛛丝马迹。   “实在没辙我也认了,大不了以后把那支香水下架停售。参不参加比赛对我来说其实也不太重要。”   话虽这样说,谁乐意平白无故背个抄袭的罪名?尤其设计类的行业,无论日后混到什么程度,是好是坏,污点就是污点,洗不掉的。   然苒安慰许俊宇,“一定会有办法,万一你这边不行,还可以多研究研究对家。”   “两支香水相似到复制黏贴的程度,指不定他抄咱们呢,总之你千万别放弃。”   一语惊醒梦中人,许俊宇思想正派,从未往对方因心虚而先发制人上想过。   “我抽空问下大学同学,看看有没有人在那家公司就职。”   然苒举起右手同他击掌,“这就对了,不到最后一刻,永不言败!”   日吉旗舰店的开业典礼,然苒没有参加,倒不是没被邀请,而是她不愿意被媒体借此机会,大肆渲染她与纪非的恋情。   这家店倾注了纪非不少心血,她不愿意蹭热度,所以只抽空看了网络直播。   在一干名模、明星、企业高层与媒体的包围下,纪非依旧鹤立鸡群,光彩照人。   下属进来送文件,见然苒对着手机屏幕傻乐,忍不住打趣:“这么舍不得干嘛不到现场去呀?”   “都是大长腿美女模特儿,我怕被比下去。”   “模特只是身材好,我看没您长得好看。”   “就别闭着眼睛夸我啦,我有自知之明。”   “就算我是拍马屁,纪总的眼光总差不了吧?”   然苒大言不惭,“唔,其实吸引他的不是美貌,而是我不可多得的才华。”   生意人讲究开门红,旗舰店开业选在情人节当天,自然要抓住这个节日大卖一波,其中新上市的情侣包包限量五十组,仅在绿阳新区的店面有售。   他们事先没做任何宣传,大家都是看直播才得到消息,设计者非常牛逼,几乎日吉所有的经典款皆出自他手。   出席活动的明星模特儿亦纷纷加入抢购队伍,售价五位数的包包,眨眼间少了一半库存。   姜甜火急火燎地给然苒打电话,拜托她替自己走后门,“我和老公结婚七个年头了,如果买不到这个包,估计没法顺利度过七年之痒。”   “有那么夸张吗?”   然苒没好直说,以她的眼光看挺一般,不像某些经典设计,背十年八年都不会过时。   姜甜十分坚定地答,“有,绝对有!你也知道我没别的爱好,就爱收集包包。”   “怎么感觉你比我更适合跟他谈恋爱?”   “对哦,你要愿意交换男人,我没意见。”   玩笑开完,然苒答应姜甜试试,但不保证成功。   纪非应该还在忙,未必有时间理她,她便发个简短的信息过去,说姜甜想要一对情侣包。   结果纪非秒回,“可以,你呢,想不想要?”   “我就算了,不适合。”   “哪里不适合?”   “感觉有点花哨。”   纪非想笑,要是让设计师知道他女朋友对他的设计不满意,肯定要气得哇哇叫。   “下班我去接你。”   然苒好奇,“不用陪家人吗?你爸好不容易来一趟。”   “大哥有大嫂陪,我才没那么想不开,陪老头子过情人节。”   然苒也想见面,便没过分劝他。父子和父女的相处模式不一样,两个男人根本亲密不起来。   约定好之后,她暗暗期盼着早些到下班的点,情人节的礼物一早预备好的,等纪非来了,怎么给他才更有惊喜感? 第091章   临下班前,然苒没等到纪非,却先等来了纪思鸿。   纪总裁与大儿子纪威一样,在外总爱摆张扑克脸,气势很是唬人。   然苒诚惶诚恐地把人迎进接待室,刚想叫人沏茶水,他摆摆手冷淡地拒绝。   “不用麻烦,我来说两句话就走。”   什么话要这等大人物亲自登门来说?然苒惴惴不安,连家长逼分手的烂俗戏码都在脑袋里过了一遍。   纪思鸿懒得兜圈子,开门见山道:“我打算派纪非到巴黎负责集团海外市场业务,你早先在法国留过学,有没有意向回那边定居?”   “……他答没答应?”   谈判的要点,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然苒没有正面回答,试探着反问纪思鸿。   “没答应,理由是不能跟女朋友分居两地。所以我特意过来,想麻烦你劝劝他,男人不论到什么年纪,都该以事业为重,你觉得呢?”   然苒小心斟酌着回答,“如果他同意,分居两地我没意见。但他不想做的事,我也不好强迫吧?”   这是委婉的拒绝?以纪思鸿如今的身份地位,没人敢当面忤逆他,不由得有些不快。   “起初让他回国万般不情愿,如今倒舍不得走了。他在国内没几个朋友,归根结底还是为你考虑。”   姜是老的辣,纪思鸿三言两语就把锅扣回然苒头上,搞得她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我尽量和他沟通。您可能不太了解,他是非常有主见的人,也很理智,绝不会感情用事。”   纪思鸿心说,明明你更有主见,换做别的女生,估计满脑子都是如何尽快嫁进纪家当阔太太,哪有闲心搞公司瞎折腾。   “人老了,有时候理解不了你们年轻人的想法。但我认为两个人相处,有一方做点牺牲在所难免。”   “嗯,和纪非之间,向来他迁就我比较多,包括来瑜城工作,我很感激。”   “如果需要我为他做什么的话,我绝对会倾尽全力。”   纪思鸿觉得她是个聪明的姑娘,没把话说得太直白,眼瞅着时间不早,便作势要离开。   “想必你们等下要碰面,我就不请你吃晚饭了,要不要一起下去?”   “行,我送送您。”   回办公室拿完包,然苒陪纪思鸿下楼,在电梯里闲聊些有的没的。因为是突然决定来这边,仅有一名保镖护送纪思鸿,司机则在车里等候。   平心而论,然苒对富豪明星走哪带保镖的行为有些嗤之以鼻,瑜城别的不敢说,治安可是一等一的好。   这日命运却像是有意给她个下马威。   三人刚走出大厦,不知从哪冒出个黑衣黑裤戴着口罩帽子的男人,举起一瓶不明液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他们迎面泼来。   走在最后的保镖一个闪身窜到最前面,用后背为二人挡下大部分伤害,奈何挥洒的面积太大,纪思鸿的手背还是溅到几滴。   听见纪总裁呼痛的声音,然苒整个人都吓傻了,若不为遮住她的脸,他也不会受伤!   害怕男人身上还有隐藏的硫酸,保镖先把人制住,三两下踹到倒地不起,然后带纪思鸿到卫生间冲水。   大厦的几位保安也赶了过来,一见这情形立即打电话报警。   保镖很快去而复返,一脸严肃地叮嘱然苒:“然小姐,警察那边麻烦你应付一下,纪总的手要尽快去医院处理。”   然苒说不清是什么感受,脑子里乱作一团,只机械地点头,“好,你自己呢,有没有伤到?”   “他没事,”纪思鸿瞄一眼被打晕过去的嫌犯,“我也就是一点小伤,你不用太放在心上。这人你认识?”   “不认识,第一次见。”   然苒确定是张陌生面孔,但女人的直觉告诉她,或许和网络上的麻烦事有关。   纪思鸿前脚刚上车,后脚纪非就赶到了。他无论如何都想象不到,女朋友刚经历了一场生死劫。   在纪思鸿面前,然苒尚能维持坚强的表象,那道熟悉的身影一出现在眼前,她就撑不下去了,哭着扑进纪非怀里。   “那个人……冲我泼硫酸,幸好叔叔带了保镖过来,用身体挡住了,叔叔……也受伤去医院了。”   “严重吗?”   “手,沾到一些。”   “你呢?”   “我没事,但好害怕。”   纪非不由得怒火中烧,世间怎会有如此恶毒之人?真该让他也尝尝被硫酸灼烧的滋味!   他一边安抚哭泣不止的然苒,一边用冰冷的目光打量那人。打斗中口罩被扯掉了,是以一眼便认得出来,是当初主管招商的廖经理。   数月未见,他变化巨大,瘦了也憔悴了,远没有之前的富态与猖狂。   两位人高马大的保安一左一右地摁着他,廖经理逐渐恢复清明,望见纪非,眼神中满是愤恨。   “放开我,你们这帮有钱人的走狗!”   廖经理奋力挣扎,挣不脱就冲纪非吐唾沫,“都怪你个王八蛋!害我丢了工作!答应进驻我们商场为什么反悔?”   “知不知道因为你,我他妈被公司连降几级,调岗到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人到中年最可悲的是,明知道公司在打压你,同事们排挤你,却没底气提辞职。   老廖收入降了一大截不说,在新岗位上被帮小年轻呼来喝去,回家还要被老婆孩子瞧不起。   他弄不懂他做错了什么,难道就因为富豪公子一个不乐意,那么多年的打拼活该化为乌有?   遭受的屈辱越多,对纪非的怨恨就越深,才有了后来的敲诈勒索,以及达不成目的后的犯罪行为。   既然我被毁了,那我也要毁了你。这是他唯一的想法,但人还是怂了些,不敢对纪非直接下手,改为攻击他心爱的女人。   没本事却怨别人,纪非对这位脑子不好的大哥彻底服气。他先给纪思鸿打电话询问伤势,得知父亲并无大碍,才有心情与老廖对话。   “知不知道如果今天你伤到她,会是什么下场?”   纪非不笑时给人明显的压迫感,此刻他冷冰冰地质问一句,令大他许多岁的男人不寒而栗。   “比你能想象到的惨一万倍。”   倘若他手里有刀,大概会将他千刀万剐吧?廖经理毫不怀疑纪非会这么做,反正有钱就有特权。   他索性破罐子破摔,“来啊,反正我已经一无所有,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今天是她运气好,下次……”   居然还想有下次?!   纪非抬脚踢在他心口,差点让廖经理再次昏厥。然苒忙把人拦住,“别理他,我们已经报警了,交给警察处理。”   警车姗姗来迟,从上面下来两位警察。   他们粗略询问几句,用手铐把廖经理拷住,装硫酸的瓶子也作为证物被收起来。   “麻烦受害人到所里做下笔录。”   “受害人是我父亲,他现在在医院接受治疗。”   “这位女士当时也在场?”   “是。”   “方不方便跟我们走一趟?”   “她方才受到惊吓,情绪不太稳定,明早我们再去可不可以?”   警察留了二人的名片,核实完身份又问几个问题,这才把廖经理塞进警车带走。   “你怎么样?”   然苒哭得眼睛都肿了,回想那惊险一幕仍觉得后怕,“我们去医院看看吧,叔叔因为我才受的伤。”   纪非有些讶异,他老爸绝不是善良的老好人,居然干出舍己救人的事儿?   不对,老头为什么会瞒着他过来找然苒?   往医院去的途中,纪非把疑惑问出口,然苒如实道来,“叔叔让我劝劝你,答应他接管日吉海外市场。”   “呵,我拒绝又不全因为你。”   “明白,你不愿意被他支配。其实叔叔人挺好的,你们父子之间就是缺乏沟通。”   “怎么,你要当我和他沟通的桥梁纽带?”   他并不想开玩笑,完全是为宽慰然苒才强颜欢笑。   “我没那么自大,不过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你和叔叔的矛盾在我看来一次深入的聊天就能解决。”   纪非不信,“老人家很固执的,一旦形成偏见根本改变不了。在他心里,我永远不务正业,永远比不上大哥,永远是可以被放弃的配角……”   “哪有,你是恨他小时候把你丢给爷爷奶奶吧?小孩子就这样,爷爷奶奶对你再好,也比不上父母的陪伴,尤其在童年时期。”   最近的医院离大厦不过五分钟车程,纪非停好车低头解安全带,然苒突然凑过去拥抱他。   “今后我会给你很多很多的爱,把曾经的不愉快都忘了好不好?”   明明感动到不行,嘴上偏不承认,男人可笑的傲气,“没有不愉快,倒是你,大过节就讲句好听话,礼物都没有?”   “有有有,忘了拿给你而已。”   然苒从包里掏出一个礼物盒,“先进去看望叔叔,等会再拆。”   “我要现在看。”   是一条领带,材质和花色都不错,但作为情人节礼物似乎有点普通。   “不是商场买的,我亲手缝的哦。”   “你还会针线活?”   “冯姐手把手教我的,喜不喜欢?”   纪非听然苒提起过冯姐,知道她租了她原先的工作室,开了家私人订制服装店。   “谢谢,不过哪天要是收到你亲手缝制的衬衫、外套啊,会更开心。”   “少得陇望蜀!就这条领带,也花了我很多心血好吗?!”   纪非将礼物仔细收好,“情人节送领带,看来你超想拴住我啊?” 第092章   意外的插曲,扰乱一切计划。   二人在烧伤科找到纪思鸿时,医生已帮他做完清创,又给开些西药带回家口服。   然苒过意不去,对纪思鸿千恩万谢,他只说小伤不碍事,最后竟一道去纪非预订的餐厅吃了顿晚餐。   预想中浪漫的情人节之夜,莫名其妙变成家庭聚餐。好在氛围不错,难得的父慈子孝,这当中,然苒功不可没。   纪非呢,不忍拂女友的好意,即便父亲某些话挺刺耳,照样云淡风轻地听着,不同他呛声。   纪思鸿到底忧心方才的事,问警察有没有透露那人的身份,会不会还有同伙。   "是我认识的人,”纪非愧疚地瞄一眼然苒,“都因为我,他才会找她麻烦。”   然苒连忙安慰:“怪他思想太过极端。人活着起起落落很正常,就算没有这次,他的职场生涯也不会顺利到哪儿去。”   得知前因后果,纪思鸿直摇头,“一时冲动毁掉一生,不值得啊。”   兴许怕破坏气氛,纪总裁由始至终没再提让纪非到法国去。转天一早他和纪威夫妇就要回穆市,用完晚餐,纪非和然苒送他回酒店。   纪威和伊慧雅仍在外面约会,索性伤势不重,纪思鸿懒得通知他们。   “你们明天直接去警察局,别到我这儿来了。”   “没事,来得及。”   “又不顺路,没必要。”   平平淡淡地分别,走到电梯口,纪非眼角余光看到,纪思鸿还杵在门旁目送他们离开。   那一刻,他心底有小小的触动,曾经高大威猛的父亲老了,何必总和一个老头较劲?   “直接回家还是到外面逛逛?”   如果没有被吓到,然苒绝对选择出去玩,可这会儿情绪将将平复,紧绷的弦猛地一松,整个人都乏累到不行。   “回去休息吧。”   “情人节就这样过去是不是太可惜?”   “有什么关系?我们还有好多个情人节要一起过!”   她亲昵地挽住纪非的手臂,把头搭在他肩上,“倘若我今天真被毁容,你还要我吗?”   纪非抬手揉揉她的发顶,“对不起,是我没保护好你。”   “别转移话题!”   “要,行了吧?”   “这么勉强?”   “有点。”   “找死啊你!”   第二天在警察局,廖经理对罪行供认不讳,并承认网上那些不实言论也是他发的。   证据纪非都让人留存着,自有集团法务会协助警方处理。两人做完笔录,各自回公司忙碌。   每天忙完日常事务,然苒就把自己关进调香室,琢磨“婚纱”的配方。   与为“春遇”收集灵感时的心境比,她现阶段压力更大:怕成绩超不过前者,被同行笑话江郎才尽;怕拿不了名次,对公司业绩有影响……   一次次试验失败后,然苒想到韩_炀,决定约他出来见个面,专业方面的事,只能跟懂行的人聊。   算来二人已许久未见,原先虽然然苒也不算米苏正式员工,至少有份合约在,总有这样那样的由头碰面。   如今她离开米苏单干,于公于私韩_炀都不方便同她交往过密。   听然苒说想探讨比赛的事,韩_炀欣然答应,“我下午有个会,估计结束得有点晚。要不还在我们公司附近那家老餐馆见,你应该好久没光顾了。”   “行,我一下班就过去占位子。”   韩_炀揶揄她,“不陪男朋友也没关系?”   “没关系,我们俩之间,我说了算。”   韩_炀在电话那头轻笑,“你变了,比以前爱吹牛。”   能重归自在的师兄妹关系真不错,抛开个人感情不谈,然苒对韩_炀的调香实力是真心佩服,遇上难题找他谈一谈,总能迎刃而解。   老饭馆距米苏大厦不过百余米,在门口停车时,然苒没忍住扭头打量几眼。   城市的变化说快很快,说慢也很慢。可能在城市中生活的人,际遇已经天差地别了,它还是记忆中的老样子。   米苏硕大的招牌依旧非常醒目,让然苒产生短暂的自我怀疑,我有能力把公司做大做强吗?有朝一日,能成为国内香水行业不可或缺的一员吗?   即便可以,恐怕也是披荆斩棘、坎坷艰难的路途。   韩_炀因为会议延长,比约定时间迟到一刻钟,见着然苒第一句话便是:“抱歉来迟了,今晚我请客。”   然苒客气道,“是我有问题要请教师兄,占用你的休息时间已经很过意不去了,哪好意思让你破费?”   “当了老板果然不一样,”韩_炀笑着打趣,“放心,又不是什么五星级餐厅,我请得起。”   言归正传,然苒告诉韩_炀,她的参赛作品定为“婚纱”,灵感源自在纪非奶奶那看到的那件。   “不知道是不是我之前的风格偏小清新,这次想换华丽复古风,却老是词不达意。”   韩_炀安慰她,调香师突然转变风格,确实很难驾驭,“我的老师曾说过,以香气阐释静物是最难的,你可以尝试挖掘它背后的故事。”   然苒简直想拍碎自己的脑壳,在澳洲的时候,她怎么就没想到请老太太聊聊她和爷爷相爱的经过呢?   老太太收藏的根本不是婚纱,而是她和爷爷数十年如一日、矢志不渝的爱情呀!   “怎么办?我好像越来越不像一名合格的调香师。”   韩_炀笑笑,“你是没有试过每月交作品给公司,完不成就要挨批。重压之下,才能激发出惊人潜能。”   然苒吐吐舌头,“听起来好可怕,读书时我就最怕交作业。”   菜陆续上桌,两人边吃边聊,韩_炀给然苒提供不少建设性的意见,然后问她之前的麻烦事解决没。   然苒打小顺风顺水,架都很少跟别人吵,情人节恐怖事件过去后,她一直心有余悸,行经出事地点,都恨不得绕道走。   也没敢告诉爸妈,倒是纪思鸿回穆市后,立马增派两名保镖过来,一个保护纪非,一个每天护送她上下班。   这才刚有点要忘记的迹象,又被韩_炀提及,然苒不禁叹气,“解决是解决,就是不小心闹成刑事案件了。”   闻言韩_炀大吃一惊,“这么严重?”   然苒简要说明前因后果,韩_炀听了后怕,“要不是那天恰巧纪总带着保镖在场,你不就……”   “幸好我命大。”   “人说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你有空劝劝男朋友,工作中不要太直来直去,得讲究方式方法。”   “他脾气就那样,不过我觉得这件事怨不着他。”   然苒自认不是护短,她从来站理不站人,“商场即是利益场,没法方方面面都照顾到。而且他为什么不怪自己能力不足,不怪公司不讲情面,偏把所有账都算到纪非头上?明显的狗急跳墙乱咬人。”   “你呀,”韩_炀抬抬眼镜,“现在明白做事业不容易了?赚的虽多,责任也大,当初你在米苏多自由?开春怕也去不了海亚克拉了吧?”   “应该抽不出时间。不过你说奇不奇怪,为自己的理想拼搏,再辛苦都干劲十足。”   “那就好,其实我挺担心你交了那样的男朋友,会渐渐隐退。”   “我们这一行在国内算冷门,优秀的女性少之又少,希望你能坚持到最后。”   当晚临睡前,然苒向纪非打听他爷爷奶奶的恋爱史,男人不解:“问那个做什么?”   “我不是想设计一款名为'婚纱'的香水么,想要了解多一些。”   “你应该问小姑姑,或者直接问老太太,不过她年纪大了,估计没小姑姑记得清楚。”   然苒把头枕在纪非胳膊上,仰面朝天躺着,自顾自发挥想象,“从中国出发前往澳洲淘金的年轻小伙,对当地牧场主的千金一见钟情,立即展开追求攻势,然而牧场主夫妇不同意,两人几经波折……”   纪非忍不住打断她,“谁告诉你我爷爷去澳洲时是个穷小子?”   “啊?不是吗?”   纪非撇撇嘴,“他过去也是为了做生意好不好?在那个年代,纪家已经是有名的经商世家。”   “呃,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老话?”   “什么?”   大约猜到会被打,然苒往床边一滚,和纪非拉开点距离,“富不过三代,你是第几代了?很危险……”   嘴贱的结果是,挨一顿甜蜜的毒打。   过两天然苒抽空联系纪思源,听她细细讲述父母的恋爱史,虽然是两个富裕家庭的结合,也甜得然苒满脑子都是粉红泡泡。   “看不出来,爷爷还挺会。”   纪思源偷笑,“和Felix比,是不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嗯,他做过最浪漫的事,就是一声不吭跑来找我,送了一束花,然后问我缺不缺男朋友。”   “一定是你答应得太快,他没机会好好发挥。”   然苒觉得小姑姑说得有道理,可惜世间没有后悔药可以吃,“也许我可以在被求婚时多考验他几次?”   “算了,我盼着你们早点结婚,生个小宝宝给我带。最好是个娇滴滴的小女孩。”   然苒下意识的反应是,想带小宝宝不是还有纪博J?转念一想,纪思源与纪威接触的都不多,感情肯定比不上纪非。 第093章   许俊宇在同学群打听一圈,大家都说没听讲谁在那家公司就职。它是两年前刚成立的一家小公司,现在也没多大名气,网络上连那支香水的调香师姓甚名谁都查不到。   报名截止日期在即,实在想不出更好的办法,许俊宇找然苒请假,打算亲自上门探探对方虚实。   然苒不放心,虽然他是男生,为人处世足够沉稳,但到底小她好几岁,内心然苒仍习惯把他当小弟弟看待。   手头还有些事急需处理,然苒跟许俊宇说稍微晚点,忙完陪他一道过去。   “用不着,我和那边的产品总监通过电话,把情况跟他大致讲了一下。他在电话里听起来蛮通情达理的。”   “听起来讲道理没用,得见了面才知道是人是鬼。万一你们吵起来,有我在好歹多张嘴。”   许俊宇乐出声来,“不会吵架,最坏的结果不就是背锅嘛,我反正问心无愧。”   有人进来找然苒签字,许俊宇识趣地告辞,“你忙吧,我先走了,快的话估计两小时就能回来。”   老许舍不得儿子整日挤地铁公交,前不久刚给许俊宇提辆新车。然苒实在脱不开身,只好嘱咐他路上小心,有情况及时联系。   离下班还有一刻钟时,许俊宇回来了,从表情判断,似乎不太顺利。   “他们怎么说?”   然苒牵挂着小徒弟,整个下午都心神不宁。   “没见到本尊,总监说提供配方的不是公司正式员工。他们成立初期聘不起专业调香师,就从论坛里搜罗一些新手,甚至是调香爱好者,花很少的钱买断他们的设计。”   那家公司然苒上网查过,产品定价偏低,走的是平民化路线,与许俊宇打探来的消息倒是吻合。   “这样的话,怕不是连对方的真实姓名都不知道?”   “是的。新人的配方普遍不成熟,没人会借鉴模仿,他们也不太重视版权这块。”   “付款记录呢?”   “据他说是在咖啡厅约见,面对面付款。现在换了号,记录也丢失了。”   好吧,简直像老天爷故意为难他们。   “那他还记得对方是男是女,有什么相貌特征吗?”   其实然苒心里清楚,记得又怎样?世界那么大,单凭口述的长相就想找到一个人,基本无望。   许俊宇自然也明白,苦笑着回答,“是个男生,别的我没细问。就这样吧,我先把报名表交上去,被刷下来就算了。”   然苒给他打气,“作品还是得认真准备,我们要抱着拿奖的信念去参加比赛。”   “好。”   许俊宇的参赛作品一早选定,在初赛前这段时间,只需要再完善一下。   这天纪非难得不用加班也没有应酬,然苒想早点回去陪他,眼看快到点了,她开始收拾东西。   许俊宇说完事还不走,站在原地踟蹰,等然苒抬头望着他,才鼓起勇气开口,“再过两个月……我可能要离开公司……”   “啊,你要去哪?”   然苒的第一反应居然不是他要辞职,而是出去旅行或者休息。从加入她最初的香水工作室时起,他就没休过长假。   许俊宇有些难以启齿,公司刚刚步入正轨,正处于蓬勃发展的关键期,同事们都在为美好未来而努力,他却在这个节骨眼上选择离开。   但机会来之不易,错过委实可惜。   许俊宇真心热爱调香事业。之前在大厂实习体验感差到爆,那些工作任务敷衍至极,简直是对调香的侮辱。   遇见然苒之后,他才发现,调香是项多么富有魅力的工作,与此同时,也越来越意识到自己专业方面的不足。   “我申请上法国格拉斯的香水学院,要出国留学。”   “真的?哪一所?”   听完学校名称,然苒像父母得知孩子考上名牌大学一样,由衷替许俊宇高兴,“那是全法排名第一的香水学院!每年招生名额非常少,你超级厉害啊!”   “以后……”   “你去留学,好好提升自己,公司的事不用操心。”   她差点脱口而出,等你学成归来,副总的职位还为你保留着。可那时候,这座小庙恐怕已装不下他那座大佛了吧?   在然苒印象中,许俊宇一贯情绪内敛,这会儿却明显流露出不舍和愧疚。   他低声向然苒致谢,说本不知道这条路能走多久,是因为她,才坚定了信心。   更要感谢然苒对他倾囊相授,使他对调香的理解不再流于表面,不再盲目追求技巧,迷失初衷。   然苒莞尔一笑,“何必这么客气,相逢即是缘分,我从没把你当徒弟,都当朋友看的。”   “真要谢,也要感谢你帮我分担那么多繁琐的工作。大多数职场人士,都只干对得起工资的那部分活儿。”   纪非发来讯息,说在楼下等她,然苒抓起包走到许俊宇身边,同他面对面,“我唯有一个不情之请。”   许俊宇不解地望着她。   “希望你学成之后能回国发展,尽管国内的环境落后,但市场很大,需要大量人才推动它。”   许俊宇坚定地点点头,“会的,我一定会回来。”   然苒笑笑,“其实能加入那些老牌美妆集团,有朝一日推出自己的代表作,也是为国争光。”   “倘若哪天在香奈儿、娇兰逛到华人调香师的作品,我会超开心的!”   走出公司大门,到所有人看不到的地方,然苒可就开心不起来。她不敢说真心话,怕许俊宇有负担,其实根本不想放他走。   哼,这就是当老板的悲哀吗?舍不得也要逼自己放手,怎么可能找到另一个像他那样的人!   远远望见然苒走出大厦,纪非把车开到她跟前,下来帮她开车门,“怎么愁眉苦脸的?”   “小许要走了,我现在就像失去关羽的刘备,痛彻心扉。”   “他要去哪?”   “到法国留学。”   等然苒系好安全带,纪非重新开车上路,“这是好事,不管在哪个行业,想做到最好,都要时刻不忘提升自己。”   车窗外,枝头萌发点点嫩芽,风中掺杂些许暖意,一派初春将至的景象。   然苒把头靠在窗边,长叹口气,“我也恭喜他了,可为什么偏偏是他,我最得力的助手哎。”   纪非安慰她,“我帮你慢慢物色,正好趁这个机会把缺少的人才一并配齐,省得急用的时候再招,不合适也等不了。”   “那样人力成本……”   “小姐,成本控制是很重要,但这和打仗一个道理,总不能临上战场才抓壮丁吧?用兵之前得先养兵。”   以目前公司的利润来看,只要不是一股脑儿进几十上百人,还是养的起的,然苒决定听从纪非的建议。   纪非偏拿她逗乐,“实在不行还有我,旗舰店这边生意还行,养你应该没问题。”   然苒撇撇嘴:“那叫还行?”   日日收银台排长队,周末不得不限流,瑜城没有任何一家专卖店敢这么耍大牌。   好多网红、品牌粉丝,进不去就在店外自拍打卡,心甘情愿免费替日吉做宣传。   情人节限量款包包,然苒看不上眼的,价格直接翻倍,把姜甜乐得连打几个电话向然苒炫耀她眼光棒,会投资。   “品牌长期积累的效应,还有产品精挑细选,购物氛围绝无仅有,火在意料之中。”   “你是不是非常有成就感?”   纪非嘴角微弯,“一般般,其实我打算退出旗舰店的管理。”   令人震惊的消息接二连三,然苒快应接不暇,“为什么?”   亲手打下的江山,还没坐几天就拱手让人?   “已经向父亲证明我可以在商界立足,接下来想做我真正喜欢的事。”   说着他扭头望向然苒,“不是你跟他说,我喜欢建筑,不喜欢经商?”   啊,纪总裁居然告诉儿子了,说好的保守秘密呢?!   情人节晚上的饭局,趁纪非去洗手间的工夫,然苒和纪思鸿聊到他们父子间的矛盾,她说之前特别羡慕富人家的孩子,没有生存压力,可以任性地做选择。   “实际接触后才知道,他也不是绝对自由,准确地说,比普通人更没得选。”   “像我这么平凡的女孩,因为有热爱的事业,都可以用全力拼搏,不畏困难。如果您允许他遵从本心,肯定会大有作为。”   纪思鸿问,你觉得他喜欢什么,在我看来,他就喜欢吃喝玩乐、不务正业。   “建筑,他带我去旗舰店参观时,没有介绍那些包有多贵,能为公司带来多高利润,而是一直在讲建筑构造、功能分区,这样设计的巧妙之处。”   “人只会关注他真正在意的东西。”   纪思鸿陷入沉思,坦白说,他让大儿子走他规划的路线,顺利成长,对小儿子也打算如法炮制。   不稀奇,家长也会偷懒。   他太忙,没有时间过问儿子有没有他的人生规划,以一种过来人的心态,不由分说安排好一切。不听从就是忤逆,是不懂长辈的一片苦心。   然苒没指望她那几句话能打动纪思鸿,只要父子二人不再针尖对麦芒她就满足了。   可听纪非的意思,他好像听进去了?   “你爸答应了?” 第094章   纪思鸿既没明确答应,也没表示反对。   其实不论父亲意见如何,纪非都会遵从本心。这不是一时冲动,他默默筹划许久,打算成立一家建筑师事务所,找帮志同道合的人共事。   不图金钱名利,单为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怀。   男人习惯把结局未卜的事揣在心里,纪非没跟然苒透露太多,只告诉她,以后或许会撇开日吉集团单干。   “你真要当建筑师?有没有考虑过,国内的环境和国外不太一样?”   “没关系,不论在哪里,人们对美的感受总没差别。”   国内地产行业经过数十年的飞速发展,已经由盲目扩张转型到更为理性的阶段,这是个好时机。   行业在洗牌,企图浑水摸鱼的终将被市场淘汰,未来城市绝不会是单调生硬的灰色建筑群。   男朋友追求理想,然苒当然无条件支持。纪非打趣说,初期可能比较困难,“万一生活水平下降太多怎么办?”   “我养你啊。”   “这么壕?”   然苒吹牛皮,“如果今年的香水大赛我能拿第一,出个比春遇更受欢迎的爆款,带你吃香喝辣根本不是问题。”   纪非眨眨眼:“为了我能过上好日子,先预祝你得冠军。”   “婚纱”所收集的资料依然不大够,然苒无意中刷到穆市有家颇具特色的婚纱博物馆,决定趁周末去逛逛。   纪非在瑜城没有亲友,女朋友不在,他就是孤家寡人一个,恰好他和萧禾那帮兄弟许久没见,便决定随然苒一道回去,顺便会会朋友。   当晚在纪家老宅吃饭,纪思鸿和纪威没空,只有严丹青和伊慧雅婆媳俩,以及纪博J那个小豆丁。   小孩子当真是见风长,纪博J已经会爬会坐,能咿咿呀呀地用婴语和大人对话,尤其爱咬着手指头傻笑。   纪非向来对流着口水的邋遢小屁孩儿敬而远之,然苒却超喜欢纪博J,逗还不过瘾,征得伊慧雅的同意后,小心翼翼地将他抱在怀里。   纪博J不哭不闹,只瞪着黑葡萄似的大眼睛认真打量然苒。严丹青捏捏大孙儿胖乎乎的脸蛋说,“别看他小,照样认得谁是自家人。”   不常抱孩子的人因为姿势不对,抱一会儿就会累的慌,然苒舍不得软乎乎带着奶香的纪博J,半天不肯撒手。   伊慧雅笑着调侃,“你们也赶紧结婚生宝宝,孩子们年纪差不多才能玩到一块去。”   在然苒的认知里,生孩子是件蛮遥不可及的事儿。她没有老一辈传宗接代的观点,更不可能把所有精力都放在相夫教子上。   人生有那么多精彩等待她去尝试,去发现,何必早早被家庭束缚住?   但严丹青不见得会认同她的想法,所以然苒只冲伊慧雅礼貌地笑笑,没有接茬。   “催他们干嘛,JJ不是很快就要当哥哥了?”   严丹青的一句话,令然苒暗自咋舌,大嫂这是又怀上了啊?三年抱俩的节奏!   网上总爱八卦豪门媳妇靠不停生孩子巩固家庭地位,她怎么也……   伊慧雅微微脸红,解释道:“是意外,我们没打算这么快要二胎。”   严丹青倒无所谓,“是好事,年轻恢复得还快些。”   饭后驱车回公寓,然苒嫌吃得撑了,非拉着纪非在小区里散步消食。   对于伊慧雅接二连三怀孕的事,她一想到就心有余悸,忍不住跟纪非打听,“如果以后我们结婚,你爸妈不会也逼我生好几个宝宝吧?”   “有可能。”   路灯昏黄,看不清他的表情,亦无法判断这话是真是假。   然苒哀嚎:“生孩子好痛苦,我才不要。”   纪非扑哧一笑,抬手揉揉她的脑袋,“怎么这么好骗,说什么你都信。你和大嫂不一样,是职业女性,我还指望你养家糊口呢。”   然苒头一偏,往他怀里乱蹭,“我宁愿养家糊口,也不要在家带孩子当黄脸婆!”   “那你可要努努力,养我超费钱。”   “你真心爱我的话,吃糠咽菜也是种幸福啊。”   纪非并不赞同这种说法,他爱一个人,就要让她过最优渥的生活,不沾染丁点人间疾苦。   婚纱博物馆确切地说,应该叫名人婚纱博物馆,它确实复刻了不少古董婚服,实际主业则是高端定制。不仅与国内设计师有合作关系,国际知名设计师也可以帮忙预约。   走进大门然苒心下奇怪,里面居然空无一人,只有一男一女两名工作人员。   她忍不住和纪非小声嘀咕:“这里好冷清,会不会今天休息?”   “没有,我提前和老板打招呼,今天专门为你服务。”   “啊?不太好吧?”   然苒不习惯搞特权,来参观而已,犯不着不让人家   开门做生意。   纪非却振振有词,“你不是说找灵感的时候需要绝对安静?”   “欢迎纪先生、然小姐。”   工作人员恭敬地打招呼,询问他们是否要陪同参观。   “我们先随便逛逛,需要的话再叫你们。”   女工作人员取两本精美的宣传册发给二人,“里面有每款婚纱的具体介绍,一楼是展览区,展出的婚纱都是不对外出售的,二楼是我们合作设计师的作品。”   然苒本对这所谓的“博物馆”没抱太大期望,以为就是吸引客人的手段,逛了之后才服气,人家当得起这样的名号。   国内婚纱的引进历史非常短暂,最早追溯到民国时期。在这短短百年的时光里,婚纱的款式变化可谓天翻地覆。   民国那几件是正儿八经的原版,联想到那个战火纷飞的年代,连喜庆的婚纱都掺杂进悲情的意味。   因为没有其他人,然苒可以按自己的节奏慢慢看,她把宣传册翻开,轻声诵读与婚纱相关的故事。   每个故事不过寥寥百十字,却是某些人的大半生。   或艰辛,或甜蜜,或顺遂,或坎坷,不论是哪种,总能引发些许感慨。   纪非不太明白调香师们虚无缥缈的灵感由何而来,他只能尽职尽责地充当聆听者。   展览区允许拍照,他高超的摄影技术又派上用场,按照然苒的要求,拍得尽可能唯美。   偶尔她还要在记事本上写写画画,他的膝盖就是她的临时小桌板。   于然苒,这是办公室之外的工作,于纪非,倒像是比较另类的约会时光。   欣赏婚纱的时候,他会幻想然苒穿在身上的样子,一定很美很美。   他们在一楼整整呆了两个多小时,才结束参观。   尽管腿脚都有些酸软,然苒却十分满足,她收获满满,脑袋里都是不断修正的配方表。   然苒本不打算上二楼,可纪非说,店家的赚钱生意在二楼,总不能薅完羊毛就跑,看都不上去看一眼。   二楼楼梯拐角就是休息室,然苒穿着高跟鞋站那么久,实在累的够呛,拖纪非进去歇脚。   有服务人员送来茶点,居然意外的美味。   见她一脸享受的表情,纪非忍俊不禁,“等下我们也挑款婚纱好不好?”   “现在挑是不是早了点?”   既没有求婚仪式,也没定下婚期,似乎有点本末倒置。   “他家定制的时间比较久,最快也要一两个月。”   “奶奶不是说,把她的婚纱给我……”   说这话然苒挺不好意思,她发誓没有惦记老人家的古董。   “那件留着在澳洲办婚礼的时候穿,国内也要办的啊。”   OK,理由足够充分,然苒被说动了,“我试下有没有合适的。”   决定要试婚纱,哪还敢敞开了吃喝,然苒可怜巴巴地尝两口点心,忍痛离开。   真是不看不知道,时至今日她才大开眼界,婚纱居然有那么多种款式,居然可以美到让人完全移不开眼睛,简直不知道从哪件开始试起!   纪非笑着建议:“拿不定主意挑哪件时,选最贵的准没错。”   然苒不安,最贵的具体多贵呢?唉不管它了,又不见得合适,合适也不一定会买。   她咬牙点头,纪非告诉工作人员,把摆在C位的那三件拿给她试。   因为是长短不一的三种款式,为搭配婚纱,那位小姐姐还为然苒迅速改了发型,挑选风格统一的高跟鞋和首饰。   当然,首饰不是真金白银,仅供试戴。   传言果真不假,女人一辈子最美的时刻,就是穿上婚纱的那一刻,望着镜子里的自己,然苒都觉得像极了高贵的公主。   她从试衣间缓缓走出,背后拖着长长的尾纱,明显感觉到纪非抬头看她的那一眼,掩饰不住的惊艳。   “怎么样?”   “超乎想象。”   婚纱的魅力就在于,分明已熟悉她的方方面面,仍有宛如初见的怦然心动。   “假如第一次见你就是这个样子,我肯定会一见钟情。”   然苒愤愤不平,“我那时候也没有很邋遢!”   工作人员替她挽尊,“纪先生跟您开玩笑呢,您人漂亮身材又好,穿什么款式都好看的。”   一语成缄,然苒接连试穿三件,感觉件件都绝美,以至于口不择言,“人要是能结几次婚就好了,我就都买下来,一次换一件。”   纪非哭笑不得,轻轻拧她腰间的痒痒肉,“别告诉我你还打算换几次老公。” 第095章   犹豫不决的结果是,哪件都没定。   然苒给出的理由挺充分,“万一以后遇见更心水的怎么办?”   会讲出这种话,代表她的喜欢程度有限,至少没到必买不可的地步,纪非只得随她去。   从婚纱博物馆出来,萧禾急吼吼地催他们去餐厅碰面。逛半天然苒早饿了,懒得折回公寓换衣服,就在车里简单补个淡妆。   餐厅位置有点偏,档次可不低,两人到时菜刚好上齐,萧禾率先站起来迎接,“婚纱都试上了,怎么还不给兄弟们发喜帖?不稀罕我们那点份子钱?”   怕他误会,然苒连忙解释:“没打算结婚,就是去随便逛逛。”   “谁没事去婚纱店逛?”   “我工作上需要收集点资料,他陪我呢。”   萧禾本想嘴欠挑纪非的不是,女孩都领你去看婚纱了,还憋着不求婚是不是太糊弄人,碍于场合才艰难忍住。   一圈招呼打完,终于能开吃,然苒专心对付起面前的鱼虾。来前听纪非介绍,这家的河鲜是穆市一绝,果真名不虚传。   男人们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一会儿是生意经,一会儿又是豪门八卦。   然苒充耳不闻,直到萧禾突然点到她,问还记不记得那个叫Ivan的珠宝设计师。   “当然,我和他曾经有过合作嘛。”   尽管对方耍大牌,对他的才华然苒还是服气的。倘若她没离开米苏,春遇现在用的就是Ivan那版香水瓶。   萧禾说,“他私底下跟我提过几回,有机会想和你继续合作。”   “啊?为什么?”   然苒想不通Ivan怎么会看上她,难不成画瓶子上瘾了?有那功夫随便设计款首饰,赚的都是香水瓶百十倍的费用。   萧禾一乐呵,“又不是美女,我才懒得猜他的心思,就当个传话筒而已。你那几支香水很畅销啊,我不止一次在别人身上闻到过。”   “是吗?”然苒得意地笑,原先瞧不起她的人,如今反过来寻求合作,怎一个爽字了得。   而且,Ivan来得太是时候。   参加香水大赛不用考虑产品外包装,为不影响评委们的判断,所有参赛作品的瓶子是统一的。   但那之后“婚纱”正式开售,与目前现有产品风格迥异,然苒计划以它为公司高端线的起始,需要重新设计一个系列的香水瓶。   Ivan无疑是最佳人选。   作为一名珠宝设计师,他最擅长华丽复古风,与“婚纱”简直不谋而合。   然苒庆幸这顿饭没白吃,意外解决一个大难题。她让萧禾把Ivan的名片推过来,再发下他的手机号以便联络。   纪非提醒然苒,同Ivan那种性格高傲的人打交道,不能把姿态放太低,“适当的敲打比一味追捧有用。”   然苒乖巧点头,“我知道怎么和他相处,他不就是从前的你嘛。”   准确的说,Ivan比纪非识时务,人家懂得该低头时要低头,而纪大少宁折不弯,让他低头根本是天方夜谭。   当着众人的面,纪非弹女朋友一个脑壳崩,“我替你出主意,你反过来讽刺我?”   “哪有!”然苒揉着脑门叫屈,“实话实说,你和他本来就是一路人。”   其他人对两位幼稚园小朋友的打闹选择视而不见,该吃吃,该聊聊。   饭后富二代们相约去射击俱乐部,问纪非和然苒要不要一起玩。女生普遍对实弹射击兴趣不大,但考虑到纪非好容易和朋友们见回面,然苒体贴地点头同意。   俱乐部是他们当中年纪最小的兄弟刚投资的,尚未正式营业,特意请哥哥们去踩点,提提意见。   俱乐部离餐厅倒是不算远,开车十多分钟就到了。背靠一座无名矮山,面积非常大,环境优美,分室内和室外两种场地。   春日里和风徐徐,阳光正暖,显然室外体验感更佳,视野更开阔。   一群人中只有然苒是新手小白,出于安全考虑,她站把场外观看萧禾他们打□□。   富家子弟们换上专业装备后倒蛮有模有样,尤其萧禾,完全不见平日里的娘气。   “我有些好奇,还有什么是你们没玩过的吗?”   提到玩,纪非简直无一不精通,再冷僻的项目都信手拈来。   大少爷弯起嘴角,“很多,不过我们没玩过的,一般人更没机会接触。”   第一轮结束,几人战绩都不错,俱乐部主人走过来邀请然苒进场,她遥遥望一眼靶子,很有自知之明地拒绝:“对我来说太难了,百分百会脱靶。”   “那你们去玩室内的小口径□□,后坐力不是太大,比较适合女生。”   他叫来工作人员领路,是位英姿飒爽的小姐姐,至于教练,有纪非在,根本用不着。   抵达场地后,小姐姐稍稍叮嘱两句便礼貌告辞,纪非手把手教然苒如何上子弹,如何握把,如何瞄准。   冷冰冰的枪/械握在手里,说不紧张是假的。   “很响吗?”   “不会。”   “打完手会麻吗?”   “放轻松,后坐力没你想的那么大。”   然苒深吸口气,努力集中精神,可枪声响起的那一秒,仍下意识地闭上眼睛。   “中了没?”   “你说呢?”   也就是自己女朋友,换个别的什么人,纪非估计要开骂,“枪神不看标靶也打不中好吧?”   “第一次害怕很正常,谁天生就会?我是菜,你也不是位好师父!”   言下之意,她打偏全赖男朋友没教好。   要男朋友干嘛,不就用来背锅的嘛。   纪非无语地踱到她身后,“握紧,手要稳住,不然肯定飘。看我干什么?看靶子。”   然苒嬉皮笑脸,“靶子没你好看。”   甜言蜜语没用对时候,纪非不为所动,捏住下巴强行帮她把脸转过去,“认真学,我再教最后一遍。”   切,出来玩还这么凶。然苒重新握好枪,这回纪非没有松手,而是协助她瞄准。   扣动扳机,子弹冲出枪膛,有男朋友在身后守护,然苒成功射中靶子。   “厉害吧?”   菜鸟洋洋得意,纪非泼她冷水,“又没中红心,这次你自己来。”   克服恐惧心理后,然苒逐渐体会到射击的乐趣,排除周遭一切干扰,认真做一件事的感觉超棒。   在然苒自信满满,觉得自己很有天赋时,纪非在旁边玩起来。从他装/枪的动作就能看得出来是个老手,干脆利落。   他打的是活动靶,十分考验反应速度,准度要求也高。然苒仰头盯着电子屏,惊呼声不断。   “中了耶!”   “又中了!”   “老天,你是不是受过专门训练?神枪手也不过如此!”   被女朋友狂吹彩虹屁,纪非男人的自尊心得到极大满足,嘴上却故作谦虚,“好久没碰,手有点生。”   一帮人在俱乐部玩玩歇歇,傍晚时分找家高档餐厅填饱肚子,换到酒吧继续happy。萧禾道是纪少爷难得回趟穆市,誓要把他俩招待好。   与二十郎当岁的男生们比,然苒体力终究差些,十点多钟告别萧禾他们回公寓,几乎刚挨着枕头就睡着了。   在穆市快活自在的二人,回到瑜城后不得不再次埋首于工作。   除了公事,然苒要面试新人,反复试验婚纱的配方,每天都在调香室里呆到很晚。   许俊宇因为留学的事定了,反而没多少压力,他对然苒心存愧疚,总是尽己所能为她分担公司的琐事。   抄袭事件的发生,让许俊宇长了心眼,他和然苒随手写下的配方表,确定没用也会丢进碎纸机里销毁。   “还没找到那个人?”   许俊宇明白然苒指的是谁,耸耸肩道:“我已经放弃了,最近网上也没人提这件事了。”   香水大赛报名,他顺利通过初审,没必要为莫须有的罪名烦恼。   “对了,你有没有听说,评委组的人员有变动?”   然苒正在木架前找一款不常用的香料,迷惘地问:“什么变动?”   “今年韩总不是参赛者,改去当评委了。”   以韩_炀的成就和资历,当评委并无不可,但之前公布的名单中没有他。许俊宇解释,好像是有位年纪较大的评委身体不适,临时更换人选。   然苒的第一反应是可惜,这代表不仅今年,以后也没机会在专业大赛中赢过韩_炀了。   韩_炀共蝉联四届香水大赛冠军,在国内称得上前无古人,除非她能连续五届卫冕……   不,那不是她期望的荣耀,行业蓬勃的发展,需要新星不断涌现,而不是某个人的风光。   就当他是永远无法逾越的高山吧,然苒安慰自己。   辛苦了整整一个月,终于调配出最满意的“婚纱”,把作品寄给大赛组委会之后,踏踏实实睡了个大懒觉,周六的中午,她给Ivan打电话,“我是Camellia的然苒。”   “哦,记得。”   这人一如既往地高傲,明明在背后托人找她合作,还冷淡得像她主动求他似的。   “我公司打算推出一系列高端线产品,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帮忙设计香水瓶?”   “帮忙不行,我从不接免费的活。”   “不是免费啦,你答应的话,设计费可以谈。”   Ivan故意晾然苒几秒,才慢吞吞地说,“正好最近不是太忙,闲着也是闲着。但丑话说在前头,我不接受没完没了的修改。”   吹毛求疵、朝令夕改的甲方爸爸谁都厌烦,然苒理解Ivan的顾虑,“好,具体我们面谈。” 第096章   Ivan常年呆在穆市,为然苒这单小生意,他居然亲自开车来瑜城,到她公司面谈,多少让然苒有些受宠若惊外加摸不着头脑。   是以两人刚坐定,然苒就忍不住发问:“还记得在米苏我们曾闹过不愉快吗?你怎么突然改变主意了?”   Ivan的穿衣风格与他的职业相符,张扬中不乏设计感。他夸张地挑染了几撮粉头发,让然苒忍不住联想到某种野生鸟类。   “人永远不会嫌钱多,你的香水很畅销,可惜没采用我设计……”   “那支香水瓶还是过于华丽了,我不希望公司出品的第一支香水,就给消费者留下贵、买不起的印象。”   “也对,”Ivan表示理解,“当初设计的背景基于它是米苏的主推产品,放到一家新公司,确实不合适。”   然苒趁机拍马屁,“所以我考虑推高端线时,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   “你所谓的高端线,定价多少?添加一些珠宝元素会不会有负担?”   然苒笑笑:“这个系列我的目的是做精品,销售额、利润都不是主要评价因素,当然成本稍高些也无所谓。”   “我希望它们经得住岁月洗礼,具有珍藏的价值。”   听她如是说,Ivan反倒有些犹豫。精品的目标消费群体极其有限,有悖他欲即刻变现人气的初衷。   Ivan没兴趣为香水行业默默无闻做贡献,多年后等他七老八十甚至不在人世了,才有人追忆起,原来那么多畅销香水的瓶子都出自他手。   他想借设计香水瓶进一步提高知名度,毕竟任何行业里,名气都与金钱直接挂钩。   照然苒的描述,她的高端线铁定不会是畅销品。   可来都来了,总不能转身就走吧?   Ivan打定主意,实在不行多坑她些设计费。她有日吉集团做靠山,理应不在乎那点小钱。   然苒粗略介绍了高端香水的设想,计划首推两款,一是婚纱,二是沉香黑玫瑰,一个梦幻,一个暗黑。   Ivan也就设计费大致报了个价,然苒显然被吓到了,“是不是有点高?”   男人傲慢地翻个白眼,“你刚还说,成本高点无所谓……”   “我有跟萧公子打听过你珠宝设计的报酬。”   被卖了?Ivan欲哭无泪,要不要这么坑人啊大哥!   然苒摆出谈判的架势,“我认为打六折比较合理。”   Ivan撇撇嘴,你不如把我打骨折。   “其实这个系列的产品,是打算在日吉旗舰店里搭售的。你若足够了解女人的话,应该懂她们可以不佩戴珠宝,却一定要拥有几个好包包。”   所以呢?Ivan望着然苒,等待下文。   “至少就目前来看,箱包市场比珠宝市场大的多,两者客户群体有很大的重叠。”   “仔细想想,你搭上的不是我这间小小的香水公司,而是庞大的日吉零售帝国,不亏哦。”   狐假虎威固然可耻,可人在商场,有时必须讲究手段。然苒深谙说服人的要点,语调、目光足够真诚,饼也画得足够大。   Ivan本就抱着“赚不到至少不吃亏”的态度来的,动心属意料之中。   他勉强同意然苒打六折的提议,另外提了个要求,如果销售量达到某一数值,他要按比例分成。   依然苒的了解,国内香水市场还比较初级,大家都热衷于打价格战。高端香水有其特定的客户群,但想卖到他说的那个体量,难度不小。   再者说,真卖那么多她早就赚爆了,给合作方分成无可厚非。   两人顺便趁热打铁敲定一些细节条款,等谈完已近饭点。   然苒想请Ivan吃顿便饭,尽下地主之谊,他半是认真半开玩笑地回绝:“没心情,你真的越来越像个资本家了。”   其实相较于构思珠宝,香水瓶设计要简单得多,Ivan明知这一点,他不过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然苒大度地笑笑,“以前不晓得创业压力这么大,现在恨不得一分钱掰成两半花,多谢理解。”   这段时日纪非倒是不太忙,旗舰店开业后,有专业的团队负责运营,因为品牌效应,他们从不用为销售发愁。   有闫秘书代为处理大部分繁杂公务,纪非悄悄为事务所招兵买马。   第一个纳入麾下的得力干将,居然是曾被他当着一干人挖苦过的设计师杨忆雪。   拼搏到杨工这个年纪,名誉金钱都不缺,即便纪非没找到她,她也计划等孩子读大学就退休。   建筑行业对女性不友好,从参加工作时起,她就没怎样顾得上家庭,对丈夫子女难免心存愧疚。   何况,她再撑下去也不会有任何突破,她不会设计出让人眼前一亮的建筑,只是在不停重复加重复。   纪非邀请她来参观旗舰店,不是要打脸或是怎样,就想证明自己当初并非毫无缘由就否定她。   “您有绝对的实力,却受限于某些现实因素,倘若就这样隐退,会不会意难平?”   会是肯定会的,杨忆雪名校建筑系毕业,才华与情怀都有。   刚走出象牙塔时,她幻想过要成为第二个林徽因,然而二十年过去,她呈现给世人的,不过是几处徒有虚名、自己都极不满意的作品。   四十多岁的她,仍旧有渴望实现的梦想,纪非三言两语就说动了她。   杨忆雪干脆利落地向原单位递交辞职信,她对如何创立和经营一家建筑师事务所了若指掌,纪非很放心地把管理权交给她。   凭借在业内多年积攒的信誉,杨忆雪替纪非另外挖了两位资深设计师过来,资金到位,人员到位,事务所非常顺利地办起来。   半月后,香水大赛初赛结果出炉,然苒和许俊宇的作品成功入围复赛。   又过些时日,决赛名单也出来了,许俊宇不幸落选。他没有丁点难过的情绪,论资历论实力,他都比前辈们弱很多,落选本在意料之中。   “正好可以安心准备留学的资料。”   不等然苒安慰,他先反过来安慰师父,“在国内丢人没关系,可不能丢到国外去。”   “哪里丢人?头回参加就取得这样的成绩,已经碾压许多人了。”   许俊宇不是在凡尔赛,他清楚自己的能力,所以决定远赴全世界最牛的香水学院进修。见识过顶级的实力,才晓得终点在哪里。   “我觉得你这次的作品有希望拿第一。”   “是吗?那也是因为不用和韩师兄竞争,如果他还在,我肯定没戏。”   韩_炀转入评委组多少人其他参赛者松口气,尤其觊觎前三名的,个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然苒也想赢,只不过没别人那么迫切。把作品提交后,就听天由命。   随着气温攀升,瑜城在繁花的掩映下,逐渐呈现出柔美的姿态,初夏近了。   周末然苒领爸妈到郊外踏青,抽空和姜甜一起吃了顿饭。   准妈妈在孕晚期迅速发胖,目测长了二三十斤,令然苒对怀孕生子又徒生畏惧。   “我现在没别的愿望,就盼着快点卸货。”   “还要等多久?”   “二十多天吧。”   然苒仔细观察姜甜,脸大了一圈,腿脚都有些浮肿,据她说,睡眠也不太好,经常半夜被宝宝蹬醒。   “这家伙恐怕是只夜猫子,总在晚上闹腾,白天倒安静得很。”   然苒舀口汤,“宝宝的名字取好了没?”   她不提这茬还好,一提姜甜就生气,“爷爷奶奶取了,土掉渣,反正我是不打算用。算了算了,不聊我,你呢,到底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现在这样不挺好嘛。”   “好啥呀,不以结婚为目的的恋爱都是耍流氓,他是不是有别的想法?”   然苒扑哧一笑,“你们已婚女性是世界上最擅长联想的生物,简直让男人无处遁形。”   姜甜反过来笑然苒傻,“我们初中同学袁思涵还记得吧?大美女一个。”   “她和男朋友恋爱谈了快十年,对方绝口不提结婚的事儿,结果呢,刚跟她分手几个月,转脸就娶一小五岁的妹妹。”   “那怎么办,你要我向他逼婚?”   “逼婚不至于,试探一下不过分吧?”   “怎么试探?”   姜甜给然苒出了个损招,被当场否决,“你少看些无脑恋爱剧,会拉低宝宝的智商。”   等然苒回到兰溪庄园,纪非还没回来,他提前说过晚上有应酬。   然苒真心觉得他们的关系很舒服,既亲密又有各自的空间。   可老爸老妈也认为总这么同居不是个事儿,该把婚期提上日程。   经姜甜一怂恿,然苒想,不如就试探一下?大不了当开个玩笑。   她洗漱完靠在床头刷手机,临近十一点,纪非终于回来了,听到开门声,然苒连忙躺下假寐。   纪非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弯腰亲亲她的脸颊,然苒装出大梦初醒的样子,故意迷糊地问:“回来啦,现在几点了?”   “十一点刚过。”   “怎么这么晚?”   “不是我晚,是你睡太早。”   “等着等着不小心睡着了。有个好消息你要不要听?”   纪非进衣帽间换家居服,边解扣子边问,“什么好消息?”   然苒尾随他过来,靠在衣柜门上,深吸口气,平静地宣布,“你好像要当爸爸了哎。”   这主意够狗血,她做了好久的心理建设才能忍住不笑,不至于当场露馅。她目不转睛地盯着纪非,观察他的反应。   他身形微微一顿,玩味地笑着,“你的意思是,你怀孕了?” 第097章   什么表情,一点不惊喜?一点不意外?   然苒突然觉得受打击了,难道他真的没谋划过和我的未来,也不期待和我有爱情的结晶?   “专家说,无论哪种避孕方式都不是百分百有效……”   纪非刚换完上衣,还穿着西装裤,索性不管了,停下来认真给女朋友科普,“专家有没有说,大姨妈刚结束那周是安全期?就算安全期不安全,这么快就验得出来吗?”   然苒哑口无言,她居然把最重要的点忘了,谎言直接被拆穿。   尴尬死了!   “我那个……晚上和姜甜吃饭,看到她大着肚子,就跟你开个玩笑~”   纪非精明赛过狐狸,哪那么容易被糊弄住,“我猜是她教你装怀孕骗我。”   “没有,你别胡乱诬陷人!”   女朋友又羞又急的模样实在可笑,若不为照顾她的面子,纪非真不想控制表情,“不会撒谎就老老实实讲真话,免得越描越黑。”   事已至此,然苒只能破罐子破摔,“她担心你只是和我玩玩,不愿意娶我,让我试探试探你。”   眼见纪非嘴角上扬,然苒愤愤地踢他一脚,“笑个屁,都怪你!”   “怪我什么?”   “你表现得不够爱我,闺蜜才怕我嫁不掉。”   “你是我最爱的女人。”   “嘁,嘴巴说说谁不会?”   “那你想怎样?真怀一个?我没问题。”   怀你个头咧,简直对牛弹琴,然苒气嘟嘟地回卧室,冷不丁被打横抱起,“今晚加个班,也许就能让你如愿以偿。”   丢脸加不被理解,然苒好一通挣扎,即便到了床上,还对纪非使用花拳绣腿警告,“我开玩笑的,谁真想给你生孩子?”   “那就不求结果,只体会过程。”   在外应酬不免沾点小酒,亲吻中有淡淡的酒味。而他比酒更烈,更叫人上头。   然苒很快忘记深更半夜等纪非回家的目的是什么,雨歇云收之际,枕在他臂弯里乖顺得像只小猫,彻底收起利爪。   “你的好闺蜜,在婚姻里缺乏安全感吧,不然怎么会想出这种馊主意。”   “他们关系很好啊,不过是姜甜主动追求她老公,即便后来结了婚,姜甜内心总认为她老公爱的比较少。”   “事实呢?”   “肯定不是啦,她也明白,就是过不去那道坎。”   纪非亲亲她的额头,轻声细语道:“你要是愿意,明天就结婚。”   “不要,我才不着急。”   “你看起来分明很急。”   “没有!我说没有就没有!”   拳头还没砸过去,手腕已被握住,然苒换只手,也没能偷袭成功,想踢腿,纪非却把她压得不能动弹。   “我要告你家庭暴力。”   “美女,是你先动手,不许我正当防卫?”   “你先松开,我累了,要睡觉。”   纪非如她所言松开了手腕,再一捞,把人捞进怀里,“没半点困的样子,需要再累些,不然怕你失眠……”   沦陷的前一秒,然苒脑袋里冒出姜甜的又一句至理名言:“男人得趁还是男朋友的时候睡,等变成老公就没滋没味了。”   爱情里处于被动状态的然小姐,事业上愈发顺遂,受邀参加香水大赛的颁奖礼,在当晚成为年度黑马,一举夺冠。   纪非和许俊宇也在现场,听到主持人公布结果,她先拥抱了纪非,然后转过身给许俊宇一个拥抱。   在镜头前,她光彩耀人,落落大方,找不到半分青涩、不安的痕迹。   由于韩_炀是从参赛者转成评委,本身具有一定的   话题度,主办方决定由他代表评委组颁奖。   从师兄手里接过奖杯时,然苒不禁眼眶一热,于她而言,这个奖杯代表着荣耀,更意味着传承。   韩_炀他们是国内首批受国际认可的调香师,不仅专注提升自身业务素养,也悉心培养着新人,为行业发展做出巨大的贡献。   当主持人采访她,是不是因为得奖开心得想哭的时候,然苒回答说:“比赛的意义不在于争个高低,而是不断有优秀的新人涌现出来。”   “希望明年,站在这个舞台上的不是我。希望有越来越多的后辈,加入到调香师的队伍中来。”   她与韩_炀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行业性比赛通常可看度不高,今年主办方似乎考虑到这点,评委中除了专业调香师、评香师、知名香评人等,还有几位来自不同行业的资深香水爱好者。   其中一位盲人舞蹈家对“婚纱”的点评,后来被网友们疯狂转发。   她叫于婷婷,长着双漂亮的眼睛,却天生眼盲,从未见过世间万事万物的美好,只能听妈妈用语言描述,天空是什么颜色,鱼儿和大海是什么样子。   五岁那年,母亲为她请了位舞蹈老师,自此打开新世界的大门,于婷婷爱跳舞爱到痴迷,因为眼睛看不见,受过比普通人多几倍的伤,却从未想过放弃。   她获奖无数,在国际上亦享有盛誉。身体上的缺陷并没有折断她飞翔的翅膀。   在那段视频里,于婷婷面带微笑对着话筒,说感谢调香师创造出这支名为“婚纱”的香水,她就要与心爱的男生结婚了,在此之前,她已经很久很久没因为眼盲而难过。   “我以为我不会有舞蹈之外的任何愿望,可男朋友向我求婚的那一刻,我特别想看清楚他长什么样子。”   “我钟爱香水,因为它们帮助我用鼻子闻世界。很高兴,婚纱让我想象出爱人的脸庞,也见到了属于我的那件婚纱,特别特别美。”   她眼角挂着两滴晶莹泪珠,却笑得格外的甜。   构思“婚纱”的过程中,然苒没想过会有这样的意义,她在现场听到于婷婷说那番话,内心深受触动。   颁奖礼结束,纪非为女朋友静心准备了庆功宴,地点定在瑜城最高档的酒店。   然平之和顾雅,姜甜夫妇,公司的一干同事,韩_炀,花店老板和小h,甚至萧禾都从穆市赶来凑热闹。   然苒穿着昂贵的晚礼服,化着精致的妆容,挽着纪非的手臂走进酒店大堂,突然察觉出不对劲。   到处都是玫瑰花、气球、彩灯,布置的也太梦幻了吧?   亲友团从各个角落里冒出来,每个人都笑容满面。   纪非从顾雅手里接过一束红玫瑰,单膝跪地向然苒求婚:“嫁给我好吗?”   同一个夜晚,爱情/事业双丰收,然苒幸福得快要昏过去,在眼泪滑落之前,她强行忍住,哑着嗓子问:“求婚都没有戒指的?”   男人勾起嘴角,单手打开装戒指的绒盒子,举到然苒面前,“怎么会没有,小财迷!”   这对鸽子蛋钻戒,就很夸张,在灯光的照耀下,险些晃花然苒的双眼。   萧禾带头起哄,拍着手喊“答应他,答应他”,没喊两声,其他人也纷纷跟着闹。   然苒刚说完“愿意”两个字,头顶飘飘洒洒下起花瓣雨。纪非站起身,在亲友们祝福的目光注视下,亲吻他的准新娘。   “我会永远爱你。”   “我也是。”   整天催女儿嫁人的顾雅,此刻既欣慰又心酸,然平之调侃老婆,“你不是说,他这样的好女婿打着灯笼也难找?”   “我是舍不得苒苒,她要是永远长不大,一直当个无忧无虑的小姑娘该多好。”   酒店的菜非常丰盛,然苒却静不下心来品尝美食,一切都像美梦一场,幸福得有点不真实。   求婚的照片分享到朋友圈,被刚下片场的凡沫秒赞,然后评论四个字:“祝你幸福。” 第098章   Ivan的第一版设计图发过来,着实有让然苒惊艳到。曲线优美的瓶身好似婚纱裙摆,瓶身上流畅细长的纹路,是微风拂动白纱造就的褶皱。   瓶盖延用山茶花造型,不过是完全绽放的状态,整朵花由无数碎钻拼凑而成,光彩夺目。   与之前几支香水含苞待放的山茶花相比,它的寓意十分明确:穿上婚纱,即将由女孩变成女人,人生由此蜕变,破茧重生。   它足以用美轮美奂来形容,然苒挑不出任何毛病,唯一的缺点估计就是“贵”。   但这回,然苒没有过多考虑价格,既然是指向明确的婚礼用香,一辈子难得奢侈一次的机会,就让它美到极致好了。   她素来反对包装喧宾夺主,超越商品本身,而Ivan这位鬼才设计师,用实力向她证明,在追求美的方面,人类可以毫无理智可言。   然苒回复Ivan,非常满意,稍后就通知财务把设计费转给他。   Ivan一如既往的N瑟,“不满意我也不打算改。”   “不需要改。”   “看到它我就想,即便哪天香水用完了,也要好好保存这支漂亮的瓶子。”   “?”   “等到变成白发苍苍的老人,可以时不时把它拿出来把玩,回忆曾经年轻过的岁月。”   “哦,等我们老了,香水这种商品还会存在吗?”   “当然,只要人类的嗅觉没有彻底退化,香水永远都在。”   在Ivan的理念里,珠宝才是不朽的,不仅彰显美丽,更具有不菲的投资价值。   他淡淡地回复一句:“希望如此。”   杨忆雪和另外两名设计师组建起各自的团队,成功接到第一单生意时,纪非正式向父亲请辞。   搁几个月前,纪思鸿势必会发火,眼下看出纪非去意已决,他居然稍稍挽留两句就放他走。   “早知道最后还是走这条路,不如一开始就不拦着你。”   如果当初没有执意逼纪非回国接班,或许他在行业里已经独当一面,甚至小有名气。   纪非无所谓地耸耸肩,“现在开始也不晚。”   上级离开,闫秘书调回总部,因为辅佐有功,职务升了一大截。   至于日吉的海外市场,还是招了位有能力有经验的老外来管。   纪思鸿计划近期与然苒父母见面,商定两人的婚期。   之前尽管反对纪威娶伊慧雅,婚礼还是办得极为隆重,整个穆市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出席了,总不好厚此薄彼。   可纪非说,女朋友不爱应酬,他们打算旅行结婚,日期订好了,在五月底。   纪思鸿为人传统,认为某些旧礼还是要遵守,闻言不悦地皱起眉头,“是不是太草率了?总不能你们都结婚了,双方父母互相还不认识。”   “您想见他们?到瑜城您请客,随时都能见着。”   天底下没有赢得过子女的父母,纪思鸿无法,只得带着妻子去瑜城,拜会然平之夫妇。   对于旅行结婚,然平之和顾雅倒是非常支持,“我们小门小户的,亲戚朋友不多,只要俩孩子高兴,怎么都行。”   纪思鸿坚持婚礼婚宴可以不办,该给的聘礼他们一定要给,左右纪氏家大业大,不差那点,最关键的,不能落人口实。   然平之不卑不亢地回,“聘礼我们收,彩礼也照样随,反正全为支持他们的小家,当父母的肯定不遗余力。”   严丹青没两位父亲那么好面子,然苒的事业越做越红火,连她这位准婆婆也在网上刷到不少相关消息。   “我有几个好朋友,托我找你买那支获奖的香水。”   然苒笑道:“目前还在报批,正式上市得等段时间。”   “这么多人翘首以盼,你要好好宣传,价位可以定的高一些。”   然苒把预订售价告诉严丹青,她却直言太便宜了,“专家都给出那么高的评价,你又是请明星代言,又是请微澜那边的设计师设计包装,这些可是实实在在花出去的真金白银,不要赚回来的吗?”   然苒不知如何作答,对于严丹青这个层级的富太太们来说,恐怕她把售价定到五位数,她们也会嫌低。   好在严丹青也只是感叹一下,转脸又陪顾雅聊起家常。   双方父母的初次碰面,称得上和和美美,等纪思鸿回到穆市,立马操作起聘礼的事。   首先是集团股权,纪非和然苒已经领了结婚证,然苒是他法律认可的儿媳妇,当然要享受和伊慧雅同等的权益。   其次就是房、车、珠宝那些,虽然俗,却必不可少。   然苒下班回家,望见客厅里堆积如山的礼物,惊得倒吸一口凉气。   “我算明白了,为什么老人总说结婚不是两个人的事。”   她在感叹结个婚不容易,纪非偏要往别处联想,“怎么,你又怀孕了?我们之间快有第三者了?”   然苒没好气地踢他一脚,“帮我一起收拾啦!”   嫁给富豪就这点不好,当一切唾手可得,她彻底失去了逛街的乐趣,大牌衣服首饰包包,如今居然成了负担。   纪非耍赖,“等明天让阿姨收。”   然苒忍受不了家里乱七八糟,坚持要纪非帮忙把东西搬到空的衣帽间。   两人哼哧哼忙活半晌,最后齐齐累倒在沙发上。   然苒撒娇,要纪非替她捏捏肩膀。   “等会儿,我也懒得动。”   “有以前在外面玩累吗?你就是装的,把我娶到手就不珍惜……”   明知她开玩笑,纪非也被气得举手投降,“现在就给你按行了吧?”   男女之间力量悬殊,纪非感觉已经很注意控制力道了,第一下下去,然苒还是尖叫出声。   “啊~疼死了!”   “Sorry,我轻点。”   “换位置啊,左右两边都要按到。”   “小姐,打算出多少钱一个钟?”   然苒狡黠地笑,“那要看你有没有其他服务。”   主动挑衅的结果是,她把自己累惨了。男人果然都是下半身动物,让干活就说累,换个地方又精力旺盛。   有活儿干的时候,纪非还是很忙的,他是合伙人中的Leader,每个项目都要负责把关。   三位总设计师深耕国内市场,而纪非的理念更先进,有很多新奇却不脱离实际的观点,双方偶有争论,在博弈中相互融合。   第二单,他们中标一个大型商业区改造项目,由瑜城地方政府和一家商业地产公司共同出资,计划打造一条国风商业街。   这有些触及纪非的盲点,他在国外长大,对传统文化了解得不多。   尽管团队中杨忆雪和另一位建筑师都有相关项目经验,纪非不甘心只跟在后面被动学习,他们加班时他也不走,留在所里恶补中国古建筑史。   杨忆雪不禁对这位富二代合伙人刮目相看,有背景有能力又努力的人,怎么可能不成功?   她同年轻的老板开玩笑,“每天晚归,夫人不会有意见吗?”   纪非说,“不会,她比我更醉心于工作。”   然苒化身拼命三郎的原因是,要尽快处理完手头工作,才能挤出时间去旅行结婚。   许俊宇留学在即,公司暂时没有谁能接替他,待旅行归来,所有担子都将压在她一个人肩上。   当坐到企业管理者的位子上,许多事都身不由己。正所谓权力越大,责任越大。   那日她忙到午间饭点,意外收到凡沫的讯息,“我拍完戏回来了,之前说请我吃饭,还算数吗?”   然苒不敢相信,这么快过去两三个月啦?他进组的时候天气还挺冷的,说春暖花开的时候回来,眨眼已是初夏。   她忙回复:“算数,你在哪里?我定个附近的餐厅。”   “刚到家,在收拾行李。”   凡沫家那片然苒去过一趟,勉强算熟悉,她拿手机查好餐厅,预订完包间,颠儿颠儿地开车出发。   数月不见,大明星瘦了也黑了,可想而知拍戏多辛苦。凡沫给然苒带了份小礼物,女主角的签名照,还有一对精致的瓷制小人偶。   “谢谢,我带到办公室摆着,每天都能看见它们。”   “你现在升级为纪夫人了?”   然苒微微脸红,“领了证,过几天旅行结婚。”   “哦,去哪里?”   “先到我和他初遇的地方,海亚克拉,然后去澳洲他爷爷奶奶那,大概会举办一场西式婚礼。”   凡沫翻着菜单,似乎在一心二用,淡然道,“挺好,是你的风格。”   他选了超多的菜,作为请客的一方,然苒不好意思叫停,只得随他去。实在吃不完,打包呗。   “拍摄基地太偏僻,我好久没像样吃顿大餐。”   “嗯,想吃什么尽管点。”   凡沫终于把菜单还给服务生,“谢谢你的香水,拍戏时我经常用它们。其实是我想多了,当一个人每天处在以假乱真的环境中,入戏不难,反倒是出戏比较难。”   然苒讶异地问,“你不会还陷在袁昊的角色里吧?”   “没有,我陷入的是……”   他没有说完,转脸望向窗外,城市喧闹依旧,走时光秃秃的枝头,如今春意盎然。   “新产品需要我继续宣传吗?”   然苒粲然一笑,“当然,除非你不乐意,否则我们的合作永远不变。” 第099章   出发前往海亚克拉之前,然苒率领Camillia全体员工为许俊宇举办一场欢送会。   然苒的心情像极了即将送孩子远行的家长,既欣慰又不舍。不到一年的师徒情谊,终于要画上句号。   小h也来了,告诉然苒她新开了间花店。“比老板娘的店大一倍哦。”   真好,每个人都向着好方向在发展。   “事业解决了,个人问题是不是也该提上日程?”   小h不高兴,“姐姐,当初是谁最怕被催婚?怎么一脱单就反过来催别人。”   然苒捏捏她的脸,“我是关心你啦!”   旅行结婚当然要怎么浪漫怎么来,这趟去海亚克拉,小两口没有乘飞机,而是选择自驾。   车是纪思鸿送的超跑,款式够炫,价格也非常炫。然苒和纪非轮换着开,有美景就停下,不看风景就赶路,悠闲自在。   七八小时的车程,他们慢慢悠悠走了两天一夜,中途歇在小镇上,住在一家推门就能见到绿水青山的绝美民宿里。   春末夏初是旺季,民宿比星级酒店贵上好几倍,但然苒觉得很值。   老板得知他们是新婚夫妻,不仅精心布置了房间,还特意为他们烧了一桌当地特色的婚宴菜。   菜的名字取得十分喜庆,什么永结同心、比翼双飞,甚至还有红枣配花生煮的汤,名曰“早生贵子”。   然苒不敢碰那个汤,她才不想早生贵子咧,纪非却别有深意地盛一晚递到她面前,“尝尝看,准的话你以后就不用装怀孕骗我了。”   过不去了是吧?人家就开个善意的玩笑,他揪住小辫子狠狠嘲弄这么久,太过分了!   “全世界最讨厌的就是你!”   “哦,我不是全世界最帅吗?”   “才没有,”刚好老板养的猫凑过来求摸摸,然苒边RUA猫头边说,“它都比你帅一百倍。”   这只散养在民宿里的猫,模样实在不咋地,纯白的身体,偏偏配了个黑色锅盖头,滑稽可笑。   纪非噗嗤一乐,“它应该是发型胜了我。”   旅行结婚等同于度蜜月,蜜月当然要在夜晚做羞羞的事。第二天醒来,纪非神清气爽,然苒却疲累得爬不起来。   “你就是聊斋故事里吸人精气的妖精。”   男妖精拒不认罪,“明明是你……”   话题没法继续,太污。   民宿到海亚克拉距离不远,都由纪非来开,然苒靠在副驾补觉。   野外公路少有车辆,辽阔天地间,仿佛只有他和身边的女人。   暖风拂动她的发,亦挠动纪非的心,那里被幸福塞得满满当当。   懒姑娘在接近目的地时醒了,睡眼惺忪地望向车窗外,“快到了呀,这条路我和你一起走过。”   他们本可以入住更好的套房,却特意订了当初的那间。曾经发生在那里的暧昧、患得患失,如今回忆起来,只剩下甜蜜。   “我还要骑自行车,泡吧,乘热气球,把去年做过的事通通重复一遍。”   “篝火晚会呢?”   “当然也要参加啊。”   “事先声明,我不跳舞。”   胖大叔是纪非永远挥之不去的心理阴影,他不愿意再经历一次。   然苒笑到肚子疼,“干嘛啊,你都是已婚男人了,还有男神包袱?”   海亚克拉的盛放的花田里,依旧游人如织。   第二天大清早,趁着游客们还在酣睡,然苒穿上量身定制的短款婚纱,和纪非到花田里拍照。   景好出片率就高,每张都堪比大片,然苒分享到家庭群里,获得母亲、婆婆、大嫂的一致好评。   男人们集体保持沉默,严丹青没有长辈的架子,@然苒说,看了她的照片,她都想重拍一次婚纱照。   “那您和爸爸抽空过来?”   “算了,请不动他。”   破天荒的,纪总裁在群里回应,“你定日子,我全力配合。”   转手又点名亲家公,“然教授带夫人一起?”   然平之在家吃着早饭呢,和顾雅调侃,大富豪挺接地气的,一样得哄老婆开心。   长辈们都开腔了,纪威不好一直潜水,他不太习惯这样热闹的氛围,只好硬着头皮发表情包敷衍了事。   “大哥真逗,”然苒跟纪非吐槽,“我以为他就会冷着脸说话,没想到还存了这么多萌萌哒表情包。”   “早告诉你他是纸老虎,亏你那么怕他。”   “现在不怕了。”   “长本事了?”   然苒嗲声嗲气地恶心他,“因为人家有老公撑腰~”   说心里话,伊慧雅有提防过纪非,尤其是生下纪博J之后。身为母亲,她即便不为自己争,也要为儿子考虑周全。   何况纪威兢兢业业替纪家打拼多年,而纪非成日玩乐快活,若家产还要平分,她肯定是不平衡的。   没料想纪非根本不在乎,说单干就单干,伊慧雅心头一块大石落地,待弟弟弟妹也是真心实意的好。   他们不办婚宴,纪威夫妇的贺礼可没少给,伊慧雅更是大度地把她压箱底的珠宝拿出来。   然苒对珠宝兴趣不大,她平时不戴那些,但大嫂的心意她领会到了,没有什么比家庭和谐重要。   度假村每个认识然苒的工作人员,包括打扫房间的阿姨在内,都夸她变漂亮了,气质明显提升。   她与纪非相视一笑,“可能因为我结婚了吧。”   阿姨说,那次见你们的第一眼,就觉得有夫妻相。然苒问夫妻相怎么看,阿姨笑笑,“我也不懂,可能是两个人站一起,外人瞧着顺眼,是能在一个屋檐底下过日子的。”   “那您看看,我和他谁当家?”   阿姨一本正经地答:“争那个没意义,不过是不当家的宠着当家的那个。”   热气球安排在离开海亚克拉的前一天,熟悉的场景再现眼前,然苒望着初升的朝阳告诉纪非,“我不记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你,但上次你把帽子卡在我头上的那一刻,我有怦然心动的感觉。”   纪非顿时后悔,“可惜我今天没帽子。”   然苒转身同他面对面,如同在教堂宣誓般虔诚表白。“没关系,我永远爱你。”   纪非将她紧紧拥在怀里,“我也是,永远永远爱你。” 第100章   厌恶繁文缛节的然小姐,最终没能躲过在澳洲的婚礼。她选择顺从,更多是考虑到爷爷奶奶的心愿。   打小将纪非扶养成人,那份感情自是与成年后才接他回身边的父母不同。奶奶也说过,朋友邻居都盼着亲眼看到Felix迎娶新娘。   然苒不忍心让老人家失望。   结婚当日,纪徽州的几位子女悉数到场,多年来头一遭,阖家团聚。   自家儿子的婚礼,纪思鸿和严丹青当然不能缺席,他们提前两日抵达澳洲。   令然苒格外惊喜的是,然平之和顾雅也随他们一道儿赶来了。   六月,澳洲已经入冬,好在温度并不算低。庄园里植物养护得好,依旧绿意盎然。   顾雅晓得女儿嫁的是大户人家,却没料到有如此厚的家底,诺大的庄园轻轻松松容纳突然多出来的众人,而在管家James的安排下,佣人把大家照顾得无微不至。   婚礼那天清早,然苒穿上那件珍藏多年的婚纱。   尺寸前几日找裁缝稍稍修改过,像为她量身定做的一样。化妆师帮她化妆,小姑姑纪思源陪在身边,感慨终究还是让侄子抢了先。   “Felix都准备好了么?”   一个晚上没见,她居然有点想他。不知道他穿上西式礼服会是什么样子,肯定帅出天际吧。   “我怀疑他昨天晚上失眠,”纪思源笑着说,“又或者和朋友们开告别单身派对。”   然苒好后悔,在国内她应该也约上朋友们疯狂一下,庆祝她告别单身的。   “你要实在想见他,我帮你去叫。”   “算了,反正等会儿就能见着。”   婚礼当天还是要讲究些的,不能显得她太心急太在意。   结果妆发刚做完,纪非偷偷跑了进来。   纪思源在门口把人拦住,“他们怎么答应放你过来?”   “给了点好处。”   “我也要,不然不许进。”   望着然苒纤瘦美丽的背影,纪非被勾得心痒痒,掏出事先预备好的红包塞给小姑姑。   多少不重要,图的是沾点喜气,纪思源美滋滋地扭头喊,“Jannie,你的白马王子来了。”   然苒早听到姑侄俩对话的声音,没好意思回头,等纪思源叫她,才低头拎着婚纱裙摆转身。   “美不美?”纪思源问。   不是第一次看她穿婚纱,在国内也试过,可没有哪一件,这般完美贴合身材,衬托气质。   然苒也在偷偷打量纪非,大抵西方神话中最俊美的天神也不过如此。   察觉出氛围不对劲,纪思源挥手示意化妆师同她回避一下,两人贴心地顺手关上门。   “唇妆被亲花怎么办?”   “再补好了。”   他们在洒满阳光的房间里亲吻,足有半个世纪那么长久。得准点出发去教堂,纪思源不得不硬着头皮敲门,“Felix,来日方长。”   然苒差点笑喷,好一个来日方长。   西式婚礼虽不太符合然平之的期待,在顾雅的劝解下,倒也没太排斥。   挽着然苒缓步走进礼堂时,然平之突然在心里祈祷,秒针走得慢些,再慢些,让他的宝贝再多几分钟和爸爸在一起。   两位小花童是邻居家的宝宝,五岁的双胞胎,小家伙们尽职尽责地撒着花瓣,欢快地在前面领路。   把女儿交到女婿手里,然平之退下,一对新人郑重宣誓,交换戒指,在众人祝福的掌声中,新郎亲吻新娘。   顾雅眼含热泪,女儿的视线移过来时,又赶忙擦去,换上开心的笑容。   严丹青瞧在眼里,安慰道,“放心,儿子要敢对儿媳妇不好,我第一个教训他。”   教堂的仪式完毕,大家回到庄园里享用户外午餐。天公作美,温暖无风,新人重新换身敬酒服,招待起亲朋好友们。   Matthieu那帮兄弟、Sheila都来了,昨晚纪非正是和Matthieu一起度过的告别单身之夜。   眼见好友一派春风得意,发誓当一辈子单身狗的Matthieu都有些动心,结婚好像……还不错?   这不仅是纪非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天,也是纪徽州最幸福的一天,疼爱的小孙子如愿迎娶佳人,老头子乐得嘴都没合拢过。   他送纪非的新婚贺礼是艘价值十位数的豪华游艇,尽管开不回国内去,他们来澳洲想什么时候出海玩都方便。   然苒开玩笑,她的游艇梦终于实现了。   纪非说,一个大玩具而已,和梦想不沾边。   “那你的梦想是什么?”   男人温柔的笑,“我的终极梦想就是你啊。”   在澳洲逗留几天后,他们收拾行装开始真正的蜜月旅行。   然苒决定和纪非去各个国家的爱情圣地打卡,第一站是以浪漫闻名于世的土耳其。   卡帕多奇亚的热气球能看到和海亚克拉截然不同的风景,喀斯特地貌让人惊叹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在堪比瑶池仙境的棉花池躺着晒太阳,在清澈透明的死海泛舟,在爱琴海岸手拉手漫无目的地走,因为有爱人的陪伴,每一天都意义非凡。   第二站选定在希腊,刚到下榻的酒店放好行李,然苒刷到闺蜜刚更新朋友圈,“姜甜生了哎,七斤整的小公主!”   “你好像说过她想要儿子?”   “无论男女都是自己的宝,你看他老公开心的,像个两百斤的胖子。”   纪非迟迟不回应,然苒起疑,“哎,你是不是重男轻女?”   “小姐,我在帮你收东西。”   “收东西又不耽误你讲话。”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纪非也是醉了,当女朋友变成老婆,怎么越来越难哄了?   他赶紧举手投降,“不行你也生个女儿,看看我是不是重男轻女。”   “就不,美得你。”   一年后。   “婚纱”成了当之无愧的香水销量之王,然苒一直想不通是怎么回事。   难道不是婚礼用香吗?总不能上班也喷,聚会也喷,什么场合都用的万金油。她无聊到上网翻看用户评价。   “瓶子太美了,哪怕不喜欢这个香型,为了瓶子也要买买买。”   “我是凡沫和金莉娜的CP粉,希望有生之年能看到Lina为凡沫穿上婚纱。”   “就是就是,这世间配得上凡沫的也只有我们娜娜!”   ……   哼,果然是因为香水瓶,因为代言人!   回到家,她期期艾艾地向纪非诉苦,称自己才华无人赏识。   纪非说,“怎么会,至少我妈是你的铁粉。”   严丹青致力于在富太太圈子里推销小儿媳妇的香水,纪非时常调侃,该给她颁发“最佳销售员”奖章。   然苒非常感激婆婆,没有半分豪门贵妇的强势,和顾雅也很处的来,有空就约着一起逛街喝茶。   和谐的家庭关系让她能轻装上阵,为事业全力以赴,Camillia如今已成为国内响当当的香水品牌。   “你说,这次凡沫和金莉娜的绯闻是不是真的?”   女人永远控制不住爱八卦的心,纪非反问,“你希望是真的还是假的?”   “他俩都是圈内人,又出了名的敬业,平时肯定聚少离多,不知道能不能坚持到最后。”   说到这,纪非想起来件事,“我明天出差。”   “去哪里,待几天?”   “三五天吧,这次要跑几个地方。”   那条中国风商业街以精妙的设计为事务所打响了名气,后来的几个项目也都充分展示出与众不同。   既注重美观,也不放弃实用性,兼具各种先进的设计理念,业务多的坏处就是,纪非经常要出差。   然苒往沙发上一瘫,埋怨道,“刚还说别人,我们也是聚少离多。”   “要不你陪我一起去?”   “我又不是没工作,忙着呢。”   “嗯,无聊就去找你的干女儿玩。”   姜甜的宝宝一岁会说话了,小名叫小糖果,特爱和然苒这位干妈通视频电话。   女宝声音软糯糯的,一听她说话,天大的烦恼都即刻烟消云散。   然苒摸到手机,正打算找小糖果聊聊,被纪非抢了过去,“这么晚,小朋友肯定早睡了。”   两个人相处久了,许多话不用说到明面上,然苒眨眨眼睛,意有所指地问,“你怎么还不睡呀?”   纪非弯腰把她抱起来,“不急,先帮老婆大人洗澡。”   然苒想,她才不要生个第三者出来争宠呢,这么帅的老公,得多霸占几年才不亏。   --------------------   作者有话要说:   刚好一百章,不写番外啦,祝他们百年好合。   读者老爷们对预收感兴趣的话,可以点下收藏哦,   感谢感谢!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新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