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新奇书网(   书名:晚安曲   作者:H鹿   文案:   1.   临近毕业,为躲避家人安排的孟阮来到一座南方小镇。   却没想遇到了高中时的风云人物――沈夺,两人还成了邻居。   关于沈夺的传闻有很多:怪胎、阴郁、不近人情……但最叫人咋舌的还是他放着到手的名牌大学不要,中途弃考,从此人间蒸发。   如今,昔日少年褪去青涩变得成熟稳重,还成了小镇上最受人信任的人,唯独凝视着孟阮的双眼和当年一样,深不见底。   孟阮心头微动,这一次,她想知道怪胎到底有没有人情。   2.   孟阮一直以来都是男人心中的完美女神。   可对沈夺而言,孟阮是夜空里的明月,他每晚刻苦学习,都是为了可以更靠近她……但拼尽了全力却始终只能遥望,不配并肩。   直到那天――   新年倒计时的广场上,万众腾欢。   孟阮举着手机和男人遥相对望:“沈夺,你怎么这么怂?”   男人紧握的手骨节泛白,咬着牙绝口不提。   转身之际,怀里扑进来一个温软的女孩,她抬头看着他,水汪汪的眼睛里写满了真诚和爱恋:“别再丢下我了。”   他心脏猛地一抽:“你知不知道你在说……”   “我喜欢你。”   那一刻,男人压抑着的感情土崩瓦解,紧紧抱住了女孩。   3.   ――晚安,愿你今夜好梦。   后来,怀里安睡着的妻子代替了这句话,她陪着他走出灰暗的岁月,也让他拥有了新世界。   ★可甜可盐大小姐VS隐忍腼腆社会哥   ★食用指南:   1、都市爱情,穿插校园回忆杀   2、1V1,救赎治愈,温暖成就最好的彼此   3、男主前期经济条件一般,后期奋斗逆袭   内容标签: 都市情缘 情有独钟 欢喜冤家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孟阮;沈夺 ┃ 配角:姐妹篇《许愿曲》求预收! ┃ 其它:   一句话简介:纯情社会哥暗恋成真 第1章 一支晚安曲   八月初,艳阳高照。   连续多日的桑拿天让墙上开得正娇艳的三角梅都萎靡地低下了头,更不消说行走在大太阳下面的行人,一个个汗流浃背。   孟阮撑着遮阳伞,脚边放着28寸旅行箱,听身边中介滔滔不绝。   “孟小姐,这种有情调带小院的房子最适合您这种文艺女青年。您瞧瞧这砖,一抹掉土,多有受岁月洗礼的沧桑感!再瞧瞧这古旧的大木门,嘎吱嘎吱响啊,是不是有你们北方宅院的气派?还有这个……”   “我付一年的租金。”孟阮淡淡道,“一次性。”   中介火速闭嘴,赶紧拿出租赁协议。   看着眼前的财主,中介又笑着说:“以后这房子里有任何问题,您都联系我,我给您解决。哪怕是坏了一个螺丝,您也别动手!费用房东也都会给我们,您不用操心。”   孟阮:“……”   还真是绝世好房东了。   签约不露面委托给中介,后续工作也由中介一条龙服务,这到底是在乎这个房子还是不在乎这个房子?   孟阮没深想,快速浏览协议上的所有条款,确定无违法内容,签名。   中介钥匙给得爽快,帮她把行李箱抬上两层台阶上,准备告辞。   “请等一下。”孟阮出声。   中介一愣,关节僵硬地回过头,堆着笑脸问:“您还有什么吩咐?”   孟阮扫视一圈房内的装潢。   家具是有些老旧,但摆放和布局却很有美感,既兼具了实用性也体现了一定的风格。尤其是墙角那个民国风立柜,一下子提升了客厅的格调。   没想到这么一个小小的江南水镇,居民的品味倒是不低。   孟阮收回视线,“请问你们这里是有一座月江桥吧?”   站在复古家具间的少女,体态优雅,气质如兰。   连衣裙的一字领展现出线条优美的天鹅颈,腰间的细皮带勾勒了不盈一握的细腰,白皙的皮肤因为刚刚的日照泛出淡粉色。   而这张脸,和这个人的整体绝对搭配――一个字,美。   中介微微晃神,慢了几拍说:“有、有啊。”   ***   孟阮收拾行李。   她带的东西很多,还有一部分在走快递,得过几天到。   但手里现有的这些就够她收拾好一阵儿,好比物品摆放的位置,她得反复琢磨。   正纠结要如何利用一个秘书柜,手机响了。   孟阮看到来电显,顿了两秒接通。   苏妙言的声音立刻传进她的耳朵里,“你不要告诉我,你拿着那张不知道什么时候捡的素描就投身田园隐居生活去了。偶像剧现在敢这么拍都会有人吐槽!”   孟阮觉得,秘书柜上放一瓶栀子花应该会好看,而且得是透明细瓶。   “你听我说话了吗?”苏妙言音调高了八度,“你不想实习又或者不想读研,拿出来说啊,你干什么……”   “这张素描是我在十八岁生日会上捡的。”孟阮拉开一点手机,“我记性特别好,你上次在健身房要了几个教练的电话,放了几次电,我都记得。你要听吗?”   苏妙言:“……”   “B市那么大装不下你了是吧?行,你嫌B市闹唤。那你在郊区不是有套农家院吗?那里够清净吧?你要是有需要,我帮你扫除村儿里所有打鸣的鸡们!你就非得跑那么远,还是因为一张画?那张画究竟有什么魔力?我求你给我看看。”   孟阮决定就用栀子花,软声道:“你就不要担心啦。我这么大的人还不会照顾自己吗?”   苏妙言这么多年早就适应了她人前人后两张面孔,更免疫了她的撒娇,无情拆穿:“一个煮方便面不会卧鸡蛋只会甩鸡蛋的人,我真的对你特别有信心。”   “……”孟阮撇撇嘴,懒得哄了,“反正你是我闺蜜,我出来这事只告诉你了,你给我打掩护。”   苏妙言气极反笑:“你就可我这一只羊薅是吗?我都快秃了!”   孟阮知道,这次是她任性。   瞒着家里人说是去国外进行学科交流,实际是跑到南方小镇来思考人生。   可谁又说思考人生不比学科交流重要呢?   她不想再继续没有价值的生活。   “好啦好啦。”孟阮翻脸比翻书还快,仿佛刚才那个无赖只是意外,“我,跆拳道高手,怕过谁?还有啊,夕江真的好美,你有空可以过来找我玩……钱全我付,感动吗?”   苏妙言呵呵,“我对画上的东西一般都不太信任,更不信任三脚猫功夫选手的眼光。”   孟阮笑得小鹿眼弯了弯,兴奋地说:“万一这就是上天给我的浪漫缘分呢?我可是被上天眷顾的幸运女神。”   苏妙言:“……”   好想把这个中二病晚期闺蜜看过的那些言情小说通通从脑子里砍掉啊!   ***   夕阳西下,是户外活动的好时候。   孟阮换上轻便的牛仔裤和白T恤,随意扎了个丸子头出门。   古旧街道,分外静谧。   斑驳的墙壁有些种满三角梅,有些让熊孩子画了奇怪搞笑的画,还有些逃不掉小广告的攻占。   孟阮拿手机拍了几张照片,继续往前走。   走到一家水果店旁边,一整筐新鲜的黄桃让她挪不动道。   “今天新到的黄桃。”水果摊阿姨说,“小姑娘来旅游的?算你便宜些。”   孟阮刚才还想漫步小镇的念头,现在唰唰唰变成买桃儿。   “麻烦您给我……四个。”她比划了一下,又赶紧改变,“还是六个吧。”   阿姨下来帮她装袋。   期间,孟阮顺带问问夕江这边的美食。   聊着聊着,阿姨皱了下眉头,生硬地转移话题:“我这儿只收现金。小姑娘,你有吗?不要手机支付啊。”   孟阮愣了愣。   这才注意到身边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一个穿着深色牛仔裤和姜黄色T恤的男人,吓得她赶紧跳开。   男人瞪了阿姨一眼,又看了看孟阮,转身离开。   “这些不是我们镇上的人,团伙行动。”阿姨递给孟阮袋子,摇摇头,“你这包没拉链,得多小心。”   孟阮扭头一看,手袋里的钱包浮出来了一角……   拎着黄桃,孟阮也不想去月江桥了,开始往回走。   身旁的路灯亮起,幽暗的光像是为夕江的宁静又镀上一层银色的磨砂膜,让一切看起来不真切。   孟阮脑子里七七八八的思绪胡乱飞着。   想到一会儿自己将一个人在完全陌生的地方度过一个夜晚,也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可能就像……   有人狠狠撞了她的肩膀,生疼。   孟阮:“……”   现实的耳光非来得这么及时?   而且,这人撞她怎么连句道歉都没有,还这么想当然地快步走人,简直就是……   孟阮心里咯噔一下,立刻去看自己的手袋!   下一秒――   “抓小偷啊!抓小偷!”   孟阮拎着她的黄桃,狂奔而起。   夕江是典型的江南水镇。   各种小巷子四通八达,有些是死胡同,有些能让人横穿整个夕江,还有些七绕八绕的根本不知道会去哪儿。   孟阮跑步快,但输在不熟悉地形。   眼看着小偷进了一条巷子,等她再进去时,里面却静的连只蚊子都没有。   四下看看,她找到一个出口继续追,绕了一大圈,发现自己又回了原地。   “一点儿也不浪漫缘分!”她气得咬牙,“一点儿也不幸运……”   都把钱包放在最里面还能被掏走,小偷的技术还可以这么出神入化,炉火纯青呢!   孟阮用手给自己扇风降火。   其实,钱包里的现金不超过一千块。   可身份证还有各种银行卡在里面,这些需要挂失补办,光是想想就麻烦。   怒火攻心却又无可奈何,孟阮只能安慰自己起码没丢手机,还能让她现在给银行打电话挂失。   孟阮一边走出巷子,一边和客服重复说明。   越说越气,越说越觉得自己倒霉,越说越觉得看谁都像是小偷――前面这个穿着深色牛仔裤和姜黄色T恤,就和刚才水果摊那个小偷穿的一模一样。   等等!   会有这么巧的事儿?   姜黄色今年引领时尚潮流了?   水果摊的阿姨说了,小偷是团伙作案,那说不定有可能就是姜黄色T恤男没成功,就叫同伴来对她下手。   孟阮收起手机,放轻脚步跟上去。   男人正在讲电话,结实的手臂因曲肘而崩出强劲有力的线条,在T恤袖子里隐隐震动。   “可以。”   低沉富有磁性的嗓音,还染着微微沙哑,别样勾人。   孟阮一惊,莫名觉得怎么好像在哪里听过?   愣神的功夫,男人又说:“我手下的人动作利落,盯准目标刚完成一单。”   “……”   “老规矩,钱平分。”   “……”   现在这小偷可真是不得了,业务素质都要求这么高了?   声音魅惑不说,身高还至少185以上,宽肩窄腰大长腿……有这本钱为什么不走正途?   孟阮压压火气。   她也不要那些钱,也不意气用事,她就想把银行卡和身份证要回来,只当破财免灾。   “这位先生,”孟阮在男人身后开口,“麻烦耽误你几分钟时间可以吗?”   男人似乎没觉得这是在和自己说话,继续往前走。   孟阮吐气,追上去靠近了些,“先生,我想和你商量……”   她下意识拿手指想轻轻点一下这个人,好引起他的注意。   结果还没碰到男人的肩膀,男人便顿时启动应激反应,直接一个漂亮又标准的擒拿将她手腕牢牢锁住,按着她的肩膀往下压。   黄桃_地飞了出去。   孟阮忍痛没叫,视线追随着那道美丽的抛物线,产生两个心理活动――   第一,我的桃儿啊;   第二,我确实是三脚猫功夫。   沈夺刚才在想事,冷不丁感觉有人靠近,以为又是偷袭,没想竟然是个娇滴滴的女孩。   当即松开手,女孩埋头揉着手腕快速闪到了一边,背过了身。   “抱歉,”沈夺上前一步,“没受伤吧?”   孟阮赶紧也上前三步。   俗话说,冤冤相报何时了,该认怂时就得怂。   她既然明显不是这位小偷大哥的对手,还是不要惹人家比较好,否则还怎么在这里住下去?打电话就打电话。   “没事。”   孟阮放下这句话,快步离开。   沈夺看着散落在不远处的几个黄桃,微微蹙眉,捡起来跟了上去。   作者:新文《许愿曲》,本文姊妹篇,求预收~   【文案】   苏妙言第一次见傅赢川,是他来给自己的闺蜜开家长会。   “你爸太年轻了!”   “……那是我哥。”   *   第二次见,苏妙言一身狼狈,冷得直打哆嗦。   傅赢川脱下自己的大衣给她披上,“你愿意,也可以把我当作哥哥。”   *   第三次见,傅赢川带着女朋友。   苏妙言嘴甜地管人家叫“嫂子”,就是不管傅赢川叫“哥”。   *   后来,傅赢川捏着苏妙言的下巴逼她看着自己,咬牙道:“你再敢叫我哥试试。”   ――――――   从小到大,苏妙言每次生日许愿都是希望妈妈和弟弟平安快乐。   十八岁以后,她的愿望里多了一个人――一个不能说的人。   ★娇艳独立女演员VS傲娇闷骚霸总   ★食用指南:   1、1V1,SC,男主和前女友没感情,没啪啪,交往短暂   2、八岁年龄差,都市甜文   3、女主前期暗恋男主,后期男主追妻追断腿 第2章 两支晚安曲   对于初来乍到的人,地形不熟是硬伤。   孟阮来的时候有记着路,可刚才追人乱了方向,现在失了路感。   站在岔路口,孟阮努力观察周围环境。   不过十几秒的功夫,好巧不巧,在这个巴掌大的地方,重逢变成一件再稀松平常不过的事情。   撞她的人居然就在前面!   孟阮没喊,迂回着靠近。   可是,小偷的技术不仅过硬,耳力也是惊人。   在孟阮距离小偷至少五米的时候,小偷精准地捕捉到她,然后……撒腿就跑。   “我就要身份证!钱给你!”孟阮再次追人。   她觉得自己一个受害者能做到这个份儿上,完全可以算得上是以德报怨。可人家偏不领情,跑得更快。   两人的拉锯战转移到夕江中心地带。   镇民越来越多,有几位热心的大爷还帮忙吆喝抓小偷,小偷逃生之路渐渐被堵死。   追着追着,小偷跑到桥上,忽然来了个急刹车。   孟阮也跟着停下来,双手撑在膝盖上,上气不接下气地说:“不……不要钱。身份、身份证……还我、还我就……”   小偷冲她露出一个礼貌又不失内涵的笑容,手臂微微一挥,钱包嗖地奔向湖面。   孟阮:“……”   就像是小狗追球,孟阮本能地扑过去跳起来去够,等看到桥下水波荡漾的湖面时,再想回头已经没有可能……   一点儿也不浪漫缘分,一点儿也不幸运。   她绝望地想,捂住脸,想要保住最后的尊严。   结果,除了身体俯冲带来的阻力外,手臂那里忽然传来一股强劲的力量,大到像是吸铁石,一下子把她死死地拉了回去。   周围的光暗了下去,只剩下萦绕在鼻尖淡淡的薄荷清香。   孟阮的人,包括她的心,在这一刻,统统失重。   她的双臂抵在一片温热的区域上,触感硬邦邦的,是男人宽阔的胸膛,而且,胸膛上还有……汤姆和杰瑞?   “没事吧?”   头顶传来低沉的声音,与她克制不了的呼哧带喘不同,对方的气息极稳,稳到在这时候让她产生了安全感。   “没、没事。”孟阮说,“太感谢您了,要不是……”   男人适时松手,孟阮随之抬头。   湿黏的夜风轻缓拂面,月江桥上的串串灯投影在滚动着细碎波纹的湖面上,光线再度涌入孟阮的视线中。   第一眼看到那幅素描的时候,孟阮脑子里自动文艺了一把――伤心桥下春波绿,曾是惊鸿照影来。   她和苏妙言说:桥上的惊鸿一面一定很美。   苏妙言说:一般桥上风都大,只会有吹啊吹啊,你的骄傲放纵。   然而,事实证明,古代知识分子的水平不是吹的。   她看着眼前的人,确定有惊鸿一面。   这张脸出现在她的高二上学期开学后的某个清晨。   冷冷的,不带任何表情,明明好看得惊艳,却偏偏因为“生人勿进”的冷冽气场让人望而却步。   现在,深邃澄澈的眼睛,高挺流畅的鼻梁,冷硬分明的面部线条,处处充满阳刚之气。   即使冷白肤色带来的秀气还在,却也不似少年那时青涩,而是秀气中带着刚毅,男人味十足。   “好……久不见。”孟阮声音软软的,轻颤着,“沈夺。”   哗啦――   刚被捡起来不久的黄桃再次掉落。   ***   孟阮跟着沈夺来到一家小餐厅。   直到落座,孟阮脑子里都是乱的。   三年。   她居然在一个偏僻的南方小镇遇到高中的同学,而且,还是位传奇人物。   高中时代的沈夺,是所有人眼里的怪胎,阴郁且不近人情。   从来不主动和同学说话,体育课上也不和男生打球,上学放学独来独往……可最传奇的是,做为唯一取代了孟阮年级第一位置的学霸,他中途弃考,放弃了唾手可得的名牌大学。   从此,人间蒸发。   “吃什么?”   孟阮迷蒙地抬起头,眨眨眼看着对面的男人,“啊?”   沈夺侧头,眼神移到桌角,喉结微微滚动,低声道:“要不要吃东西?”   “哦。”孟阮回过神,“我正好肚子有些饿。有什么特色推荐吗?”   沈夺拿起菜单,看到上面零星几个油渍,没有递出去,说:“鲜虾小馄饨是特色。”   孟阮抿抿唇,甜甜一笑,“好啊,那就吃这个。”   不多时,两碗热气腾腾的鲜虾小馄饨上桌。   老板贴心地提醒现在吃太热,等凉了些味道也一样好。   孟阮礼貌道谢,她笑起来的时候,小鹿眼会变成弯弯月牙,格外亲切。   老板见了就喜欢,说:“小沈,这是你朋友?不是咱们这儿的吧,以前没见过啊。”   沈夺“嗯”了声,默默将桌上的餐具一一擦干净。   而孟阮在听到老板说“不是咱们这儿的”,不由得一怔――沈夺不是来旅游的?他是夕江人?   “你们慢慢吃啊。”老板眼神在孟阮和沈夺家流窜个来回,返回厨房。   沈夺抿着还烫口的茶,扣着茶杯的手骨节凸出。看向那袋子黄桃,他缓缓开口:“刚刚……”   孟阮打消了刚才的念头,说:“我把你认成别人了,不好意思。”   她哪能说自己给人家认成小偷?只能简单解释之前遇见某人,人家也穿着姜黄色的T恤,但前面没有图案。   沈夺这件,画了汤姆和杰瑞。   看着这对猫鼠好兄弟,孟阮忍笑道:“挺可爱的。”   沈夺低下头。   他一向不善解释,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说明自己为什么会穿这样一件衣服,想来想去,最后只说出来一句:“不是我的。”   孟阮笑笑,并不在意。   馄饨吃到一半,孟阮手机嗡嗡作响,是苏妙言发来的视频邀请。   她摁掉,回复一句待会儿聊,继续吃馄饨。   手机又一次震动。   孟阮忍着翻白眼的冲动,放下勺子说声“抱歉”走出餐厅接电话。   对面位置忽然空出来。   沈夺也放下勺子,视线掠过玻璃门那边的身影,没多做停留。   “这姑娘好漂亮。”老板从厨房出来说,“你俩郎才女貌的,是不是……”   沈夺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像是扇子倾斜投下,往下蔓延的是白皙通透的鼻梁,还有紧抿的双唇。   沉静如画。   这副皮相,别说镇里姑娘大妈喜欢,就连一些小屁孩都会多看几眼。   不过,也只局限于远观,不可近靠。   沈夺起身到吧台付款,眼中透出浓浓寒意,冷声道:“高中同学,什么事也没有。”   沈夺面冷是镇上人尽皆知的。   可再怎么冷也不会带着戾气,现在的语气和神情莫名让老板背后发凉,好像他的一句无心之言触到了沈夺的逆鳞。   “诶,这样啊。”老板讷讷点头,“一共、一共36块。”   不一会儿,孟阮返回座位,稍稍加快用餐速度。   沈夺看出来却没问什么,安静地吃东西。   吃完,两人走出餐厅,不约而同在门口停住。   孟阮颇为局促。   毕竟之前不是多熟悉的人,可她觉得起码该留个微信,再怎么样也是多年没见的老同学。   “谢谢你请我吃馄饨,”她说,“特别好吃。下次我请你,我们……”   “不用。”沈夺沉声打断,“这个给你。”   他递出黄桃袋子。   孟阮刚一接走,沈夺便转身走人,潇洒决绝的让她一度以为刚才和她坐那儿吃饭的是别人。   “……”   她哪里惹到他了?   因为汤姆和杰瑞?   孟阮无措,一时也不敢喊人。   而沈夺也没回头。   就像,他们以前为数不多的每一次分别一样。   ***   孟阮火速赶回“新家”。   苏妙言刚打电话告知她,说是她哥傅赢川到欧洲出差,去哪儿不知道。   可为了以防傅总心血来潮要去看望正在学科交流的妹妹……孟阮必须谨慎。   她得回床上躺着,如果真有情况就以时差没倒过来为由,能拖一阵儿是一阵儿。   推开嘎吱作响的木门,孟阮一只手在手袋里来来回回掏钥匙、钥匙……   钥匙呢?   ***   沈夺回到店铺,几个兄弟还在搬卸货物。   见他来了,都出声叫“夺哥”。   其中一个兄弟跑过来说:“夺哥,东哥说你那身衣服已经洗好放你桌上了。他这件,你脱了给他随便扔哪儿就行。”   沈夺点头,“卸完这批都去休息。”   “好嘞。”   大家纷纷应和。   二楼。   没开灯的办公室,只有几道窗外路灯的黄光透进来,让本色木桌晕出模糊的寂寥。   沈夺坐在沙发上,隐于黑暗。   孟阮……   孟子的孟,乐器里的那个阮。   ――七班孟阮知道吧?那才是真女神。前天隔壁一中的校草还来告白呢!   ――就一中校草?还真配不上女神。女神的样貌、身材、气质、成绩,哪一个拿出来不是第一?   ――女神对我微微一笑,我晚上做梦都会笑醒。   ――哎,没人配得上女神啊。   ……   时隔三年,女神依旧明媚,却更加耀眼。   耀眼到黑暗不敢靠近,怕会现出原形。   沈夺起身走到木桌旁拉开抽屉,取出烟和打火机。   啪嗒!   打火机蹿起来的一撮火苗映出男人轮廓坚毅的下巴。   男人吸了口烟,不急不慢地吐出烟圈,氤氲的白雾攀腾到他脸上,缠绕在他的眉梢、睫毛、眼角,最后融进眼里成为化不开的浓墨。   茶几上,手机乍亮。   沈夺点点烟灰,过去拿起来接通。   “提前回来了?”高轩说。   沈夺吸着烟,淡淡地“嗯”了一声。   高轩听出些不对劲儿,但想着下面的话是好消息,也就没在意,继续说:“你这次得好好请哥们儿一顿啊。就你那个院子,哥们儿给你租出去了!一年的租金!”   沈夺手指微顿,又回了一个“嗯”。   “怎么回事?”高轩问,“赚钱不高兴啊?而且我跟你说,这租户长得跟天仙似的,比现在那些女明星们还漂亮,人家素颜!懂不?”   沈夺不说话,眼看着一根烟就要抽完,再去拿。   双方安静了几秒,高轩那边忽然抽气来了句“卧槽”。   沈夺蹙眉,又听:“你在哪儿呢?”   “店里。”他说。   “得。”高轩咂嘴,“长得漂亮运气也好。我去店里找你,你给取一下那个院子的备用钥匙。”   沈夺站在窗边,视线越过兄弟们,失焦在远方。   再也不会见了吧……   他掐了手里这根烟,第三次“嗯”。   作者:黄桃儿三连:别管我,让我掉,我能行。   汤姆杰瑞三连:不怨我,别甩锅,自己想。   (每晚9点准时更新,日更哦,还请小天使们多多支持~) 第3章 三支晚安曲   “倒霉的麻麻给倒霉开门啦,可是倒霉还进不了家……狠毒的苏巫婆嘲笑倒霉,倒霉到家一定报复她……”   孟阮哼着自创的《倒霉之歌》已经快要数清院子里有多少块儿砖了。   为了不显得那么寂寞沙洲冷,她决定现在思考人生。   思考……思考……   沈夺为什么会在夕江?   沈夺为什么放弃高考?   沈夺为什么……   孟阮蹲在院子里的紫薇树下,托着腮帮子思考。   当年,孟阮也是从国外旅完游回来填志愿才知道沈夺缺考了一门。   同学们一向排挤沈夺,压根没人知道他缺考。要不是班主任老赵在最后一次班会上说了这事,恐怕还能捂下去。   孟阮鬼使神差地研究志愿报考指南。   以沈夺的现有成绩,哪怕是少考一门也能上一本。要是走运踩中冷门专业,说不定还能挤进偏远地区的211。   她特意做了表格和筛选。   可最后,最后什么也没有。   沈夺不见了。   之前两年的同窗生活,他就像是一个误闯者。   时限一到,便消失在不属于他的世界里……   “人姑娘单纯着呢。我和她解释房东全权委托中介就没死缠烂打一直问。你就是住她隔壁,她也不知道你是房东。”   换回纯黑T恤的沈夺,气质也回归冷硬坚毅,就像是行走在雪原上的一棵挺直的松柏,孤独又坚韧。   他插着口袋走在高轩旁边,始终不言不语。   备用钥匙已经给了。   他对住在那里的人不感兴趣,只希望用这样的方式赶紧洗刷掉一部分记忆。   “回去了。”沈夺站在自家门口,不再上前。   高轩转着钥匙,挑眉一笑,“不过去看看?比老朱给你介绍的那些,好的不是一个档次。是天与地的差别啊。”   沈夺垂下眼眸,口袋里的手不知为何紧握成拳,只是心中无法控制地咂摸着“差别”二字。   天与地的差别。   “钥匙搁你那里。”他转身开门,“不用再给我。”   砰――   木门重重合上。   高轩耸耸肩,搞不懂纯情大哥的想法。   孟阮一看到中介,激动得差点给人家行跪拜大礼。   “哎呦,您慢点儿。”高轩扶她一把,“这腿蹲麻了吧?对不住,今天正好有点儿事。这是钥匙,给您。”   孟阮忙说:“是我给您添麻烦,抱歉。这把钥匙您能先借我去配另一把吗?之前那把可能掉在哪里了。”   高轩点头,“没问题。”   孟阮一瘸一拐地送走人,插好木门,长长地松了口气。   无尽的疲惫顿时席卷全身,她连抱怨吐槽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想赶紧泡个澡。   ***   躺在浴缸里时,孟阮觉得这辈子就这么躺着也挺好。   要什么生活价值?   假如生活欺骗了你,那就请一直骗下去吧。   舒坦了一会儿,苏巫婆的慰问电话准时点卯。   孟阮划开手机,里面就是一串哈哈哈,再跟着一串呜哈哈,循环往复。   “挂了啊。”孟阮说。   苏妙言用嘴唇包着牙,艰难地说:“别别别!喔似来送温暖的,刚在是郭意外。”   孟阮娇娇地哼了一声,抬起腿,小脚趾因为今天跑来跑去磨红了。   她皮肤天生白。   晶莹剔透的那种白,稍稍受点力就会红一片。   以前练习跆拳道,母上大人会以检查她身上红不红来判断她是否偷懒,练芭蕾也是同个手段。   只要偷懒,绝对家法伺候。   “怎么样啊,孟先生?田园生活质朴吗?”苏妙言恢复正常,“听说你不远万里还背了个孔明灯过去,在你画上的那个地方放了吗?”   孟阮把腿放回热水里,咬牙道:“我一会儿就放!就在这个院子里放!祈求我可以在这里好好活着就行。”   又是无情的哈哈哈、呜哈哈。   孟阮泡的差不多,准备从浴缸出来。   苏妙言忽然问:“你还记得咱们学校那个谁吗?就是长得很高,也帅的那个……那个……”   沈夺。   孟阮差点脱口而出。   苏妙言又说:“算了,我想不起来。反正就是你十八岁生日会上给你弹吉他告白那个。人家回国了,和同学们正打听你呢。太痴情了。”   “不记得。”孟阮迈出浴缸,毫不在意,“可能是你对帅有什么误解。”   苏妙言一个泡在电影学院美男罐子里的女人,不懂帅?   她懒得和倒霉蛋儿计较,继续说:“你眼光好,所以去画中世界思考人生。孟先生,小的这儿有个问题,知道怎么补办身份证不?”   孟阮一愣,“……不、不是去派出所吗?”   “没错啊。”苏妙言呵呵,“可镇里的派出所能好使?”   “……”   ***   沈夺洗完澡后没什么睡意。   从冰箱拿了两罐啤酒,打算到院子里坐一会儿。   夕江的夜和大多城市的不同。   城市夜晚的背后是繁华的隐匿开场,而夕江就是单纯的天黑了,月亮和星星该出来了,工作的人该回家了,一家人迎接太阳的再次升起。   这样的夜晚最能让人平静。   可沈夺却无心。   抠开啤酒,仰脖喝下。   液体的甘苦和气泡在喉咙间对接,待到喉结处稍一滚动接纳了它们,便好像是在体内炸开一道清爽的烟花。   通畅!   沈夺一口气闷了罐,将空了的罐子握在掌心里捏的嘎嘎响,再去开另一罐……   孟阮复活了一半。   她换上小黄鸭家居服,翻出跨越千山万水带来的孔明灯。   祈福最管用了呢。   孟阮拿记号笔准备写下心愿,然而心愿太多,到了当下反倒不知道从何说起。   她想了好久,最后写到:不怕逆流而上,但遇相伴相知。   完成说明书上的操作步骤,孟阮来到院子撑开孔明灯,用厨房的打火机点燃引燃棉花,最后放手一托,双手合十……   沈夺不知不觉喝了五罐啤酒。   但还是想喝。   没多犹豫,他准备再去一沓,一抬眼,右斜方墙上飘来了一个……火球?   沈夺微愣。   放下啤酒罐,他紧盯着这个不明物体,眼看着它飘到自家院子的上空,一直盘旋着,然后又一点点上升,顺风而去。   孟阮许完愿睁开眼,孔明灯已经飘到她左边的区域。   她笑着跑到院子里,再次双手合十,说:“一定帮我实现愿望啊。要是灵验了,我推荐我身边所有的人买你、买你、买你!”   寂静夜空下,灯火万千。   在两座小院间有一个明亮炽热的火源在热烈燃烧着,小院里的两个人仰头望着它,望着它飘向远方。   ――不怕逆流而上,但遇相伴相知。   作者:高轩:哥们儿把人送上门你都不看,活该你单身!   夺哥:……怨我。 第4章 四支晚安曲   清晨,窗外的小鸟开始早练声。   孟阮抱着玩偶翻身,继续睡。   但很快,闹钟也响了。   孟阮揉揉眼,眼睛眯成一条缝,适应新环境。   伴随着一个长长的哈欠,她下床去卫生间洗漱。   拉开化妆包,孟阮想着化个简单的裸妆就好,拍证件照也合适。   可美妆蛋哪儿去了?   她翻遍美妆蛋可能会出现的所有地方,都没找到,最后赌气只涂了防晒霜。   化完妆,孟阮换上一条祖母绿衬衣裙,搭配一双裸色小羊皮芭蕾鞋,以及一个一定带拉链的小方包。   出门。   ***   夕江派出所。   接待孟阮的小哥人很好,带着她完成一连串流程,十分顺利。   苏巫婆还说镇里的派出所不好使?   人家明明与时俱进,快捷高效得很!   孟阮交完工本费,顺口问了句:“大概等多久可以收到啊?”   “大概……”小哥想了想,“也就60来天?”   “???”   “怎么会有60天呢?”旁边的大叔扣扣桌子。   孟阮舒口气。   要是60天,那她不如直接回B市办理,还是户籍所在地呢。   大叔喝了口茶,又说:“少说也得三个月!”   “……”   夕江这边基本是土生土长的原住居民。   身份证换代时,上面会派人过来统一办理,到时候再统一送过来,省时省力。   而身份证挂失补办……最近的一次,大概在五六年前。   鉴于补办身份证的业务实属稀奇,上面也不可能为此浪费人力物力。所以,专门负责收集申请表的邮政人员每三个月才会到夕江来一次。   就这,夕江人还觉得对不起邮政,辛苦人家白跑一趟。   “小姑娘,你不是租了房子吗?别着急啊,多等等就是。”大叔安慰,“咱们这里没什么会用到身份证的地方。”   这能是理由吗?   万一她临时买机票回B市呢?   孟阮笑笑,维持着心平气和,“警察叔叔,您能不能联系一下邮政的工作人员让他们提早来一下?我加急,可以多付钱。”   “不行。”大叔说,“这不是钱的事,是规章制度。”   “……”   积压在孟阮体内的洪荒之力在失控的边缘疯狂跳跃,哪怕来根干火柴都能给她点着!   不浪漫、不幸运,还死板!   这是什么虎狼之地!   正当她要爆了的时候,小哥忽然说:“要不你去梦达快递问问?”   ***   梦达快递店外。   “阿东啊,不是我说嘞。昨晚我亲眼看到沈夺和一姑娘吃小馄饨。你这还叫我物色女孩,不是让我坑人家吗?”   胖婶一手拿着大扇子呼呼扇风,一手拎着刚买的小笼包,下巴那里的痦子随着说话的抑扬顿挫震动着。   “不可能。”   朱晋东撩起大背心擦擦额头上的汗,再麻利用背心遮住“六个月”的肚子。   “我夺哥有没有女朋友我不知道?一年365天,我和他在一起300天!婶儿,您快把新搜罗的照片给我,我先把把关。”   胖婶“哎呀”一声,扇子怼在他肚子上,从口袋里掏出来照片。   “不是我说哩,沈夺长得不要太俊哇!怎么就不找对象呢?”胖婶叹气,“我儿子像他这么大的时候都快结婚了!”   谁说不是?   朱晋东为了他夺哥的幸福,操碎了心。   尽管每次夺哥都表现得无动于衷,更不会主动看一眼照片,但他知道,那只是一个孤独的太久的灵魂还在羞涩。   “东哥!来了批新件,你过来看看!”   听到兄弟招呼,朱晋东告别胖婶,小碎步意粱氐昀铩   二黑见他来,立马殷勤地送上冰水,搓着手说:“东哥,又给夺哥找相亲对象呢?先给我们看看呗,也都单着呢。”   朱晋东就知道他们有猫腻。   一帮人穿过前院,进了一楼小厅。   朱晋东把照片放在桌上,兄弟们乌央央地围过去,很快点评上――“这个长得还不错”、“这个看着脾气好”、“我喜欢好看的”、“我喜欢身材好的”。   朱晋东扇着扇子,品着菊花茶,感叹:“还是我妈说的好啊,找媳妇不能找太好看的。好看的,那就是留着幻想的。性格好的,那才是过日子的。你们太肤浅。”   二黑说:“东哥,那你还天天等电视跟前看美女?不白瞎嘛。”   “你懂什么?”朱晋东说,“大蜜蜜是我女神!女神就是要存在梦里!”   大家哈哈笑,围在一起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院外,孟阮敲门敲得手都疼了。   她和她最后的倔强即将葬送在夕江这片沃土上,如果眼前这事办不好,她就走。   再也不来了!   等了等,孟阮看实在没人理她,只好不经同意先进来,结果就见一群人围着个桌子兴高采烈。   “打扰一下,我想咨询件事儿。”她礼貌道。   对方继续聊。   “麻烦……”   对方继续笑。   孟阮顿顿,握紧拳头,气沉丹田,“都听我说话!”   所有人瞬间收声,齐刷刷转头。   视线聚集处站着个姑娘,白的发光,搁那儿一站,院子里灰头土脸的纸箱子们都被渲染成了艺术品。   “打扰一下,”孟阮上前半步,秒变脸又回到礼貌亲和的样子,“我是从派出所来的,想拜托你们帮我寄件。”   所有人:“……”   这就是传说中的说女神,女神她就……来了。   ***   “孟小姐,请喝果汁,or、orange,ju……ice。”   孟阮微笑道谢,接过杯子放到一边,等待结果。   “这个单子,”朱晋东放下说明信,“我们接不了。”   孟阮一愣,“我们都签署委托信,派出所那边说是可以……”   “万一出事了呢?”朱晋东打断她,“万一出事了,你最后找谁?肯定还是找我们快递啊。这么重要的个人文件,我们不会接。要不你就去试试那些大快递公司,反正我们这里不行。”   孟阮咬着唇,眉心微蹙,“可夕江只有你们一家快递。”   早几年,夕江这边比较闭塞。   除了邮政会定期到镇门口收发快递,剩下的就要到隔壁县去取,骑电动车要半个小时,很不方便。   直到夕江自己的快递――梦达,应运而生。   它并非传统意义上的快递,实质是夕江连接外界快递的中间纽带,说白了就是由梦达负责到隔壁县送件、揽件,再带回到夕江分发。   三年下来,夕江人都十分信任梦达。   “您帮帮我,行吗?”孟阮语气柔软,带着丝丝哀求,“我可以再写证明,出事绝对不找你们。”   朱晋东还没说话,旁边的二黑一听,急了,“这不派出所都开信了吗?东哥,咱们就帮帮孟小姐!”   堆在门口的一众兄弟们也跟着应和,有的还说自己亲自去跑这单,百分之百不会出错。   朱晋东叹气,对这些颜狗们失望至极!   夺哥不在店里的时候,他得撑场子,全权负责店里的大小事宜,怎么能因为对方是位女神就破例呢?那他还对得起夺哥的嘱托吗?   “不行就是不行。”朱晋东帅气滴转过老板椅。   美、拒。   孟阮长这么大,还从没有像这两天这么衰过!   可从小养成的教养和礼仪不允许她随便对陌生人发脾气,也不许她死缠烂打,强人所难。   她定了定,什么也没说,拿走桌上的信件,走人。   孟阮开始怀疑妈妈和她说的话会一一应验。   ――女孩子不需要那么大的抱负,你要什么,爸妈都能给你。我们只希望你平平安安,将来找个爱你的人嫁了。   她不想这么按部就班下去,好像日子一眼就能望到头。   所以,她跑到夕江来。   可事实就是瞎折腾!   孟阮深吸一口气,一边叠着说明信,一边走出院子,她现在就回去收拾东西回B市。   这么想着,她也没注意,在门口拐角处和人撞了个正着。   那人的胸膛不知道是不是拿石板砌,生硬生硬,磕得她鼻子生疼。   孟阮瞬间hold不住脾气,张口道:“走路不看道啊?马路是你家开的?”   对方叫她吼的愣了愣。   孟阮没得到回应,低着头把叠不顺的说明信团巴团巴塞进小方包,抬头凶道:“你不会说声对不起吗?你们这里怎么……怎么是你?”   穿着黑色Polo衫的沈夺和昨晚不太一样。   冷白皮肤在黑色的映衬下更有质感,而且现在是大白天,光线充足,他英俊逼人的脸立体分明,深邃的眼眸内含晶莹的光亮。   气质成熟沉稳,男人味爆棚。   “对不起。”沈夺沉声道。   其实,孟阮知道是自己不看道撞的人家,可她心里烦躁就拿人家撒气。   “不怨你。”孟阮声音软软的,腔调里还带着点儿小脾气,“是我心情不好。”   她嘴角耷拉着,眼眶红红的,鼻头也红红的,像是太阳花枯萎地垂下头一样,委屈得让人心疼,也心软。   还以为,不会再见了。   沈夺明明不该说什么、更不该问什么。   可最后还是……   “怎么了?”他抿了下唇,右手大拇指紧抠着食指关节,“别哭。”   作者:朱晋东:夺哥,这有个想坏我们规矩的,叫我赶走了!你看我英明吗?   兄弟们:为你点蜡。 第5章 五支晚安曲   梦达快递自开业以来,还从没有过今天这般场景。   所有人不干活儿,全都贴在老板办公室外的墙上和门上,屏息静气。   办公室内。   沈夺用新纸杯斟了杯温度适宜的水放在桌上。   孟阮火气大啊,正好喝水灭灭。   一杯水下肚,她还想喝,可又不好意思再要。   孟阮简单交代了自己的事情,依旧没提自己遇到小偷,只是笼统地说自己丢了身份证。   沈夺听了,也一概没问。   他起身又倒了杯水放回桌上,说:“这笔单子,我们不接。”   “可派出所那边说可以啊。”孟阮去翻包里的说明信,已经被她团成了球。   刚灭了点的火气又要复燃。   看意思,她不适合思考人生,即便是想法设法跑出来了,也会有事情再把她给拽回去。   “那算了。”孟阮站起来,“谢……”   “可以直接去S市办理。”沈夺说。   “……”   “这隔音太好了!哎卧槽,别推我!”   “我头一次见夺哥身边有女的。真是活见久了诶!”   “前段时间春婶不还来找夺哥寄东西怎么都不肯走吗?怎么没女的?”   “能里面这个比吗?能吗!”   朱晋东被当成肉垫垫在底下,但这不妨碍他鄙视这帮颜狗。   他百分之百相信他夺哥,一定会公私分明,以事业为重,不为美色折腰!   呼啦啦――   门忽然被打开,偷听的人一股脑怼了进去。   孟阮吓一跳,赶紧往后退。   沈夺挡在她前面,皱着眉头看着这帮人,眼神凌厉,不怒自威。   这些人少说跟了沈夺两年,见势头不对,立刻甩锅:“夺哥,东哥不放心你,非要来听听。我们这就走!这就走!”   朱晋东:你们大爷的!   一帮人爬起来。   朱晋东吨位大,两个人拉他都费劲儿,最后还是沈夺过去搭了把手。   “夺哥,”朱晋东见缝插针,小声叨叨,“真不能答应!出事了,咱们担待不起啊。”   沈夺淡淡的“嗯”了一声。   不愧是他夺哥!   跟这帮俗物不一样!   朱晋东视线扫过孟阮,觉得是时候下逐客令了,结果就听――   “送她到S市办。”   “???”   其他兄弟一听也没太明白,稍想想都恍然大悟:夕江补办慢,S市绝对快!   十分钟后,沈夺和孟阮出发。   一众兄弟站在门口,看他们夺哥开着私家车载着女神,简直不要太羡慕。   “夺哥到底是在哪儿认识这样的顶级大美女的?”有人问。   二黑咂嘴,“还真别说啊,夺哥和女神挺配!女的靓,男的俊,看着就赏心悦目。”   大家纷纷表示赞同。   只有朱晋东,扇子一开,不屑道:“哪里配?我怎么没看出来?”   “是不是夺哥面太冷了?”二黑问,“我就说让夺哥多笑笑、多笑笑,看人家女神多治愈,一笑啊……”   朱晋东一扇子呼二黑后脑勺上,喊道:“明明是她配不上我夺哥!”   所有人:什么眼神?   ***   终于有一件事顺利了。   孟阮拿着号码,坐在大厅里等叫号。   之前还丧到要放弃人生价值逃回B市的灰心念头,现在一扫而空。   嗡嗡嗡――   苏巫婆打来电话。   “孟先生,怎么样啊?得等好久才能补办身份证吧?赶紧回来,B市才是你的家。”   孟阮得意一笑,“最快15天就能到手新身份证,让你失望了哟~”   苏妙言愣愣,“我去?现在镇里都那么发达了?”   “都跟你说了,我是幸运女神。”孟阮有种扬眉吐气的感觉。   爽!   可苏妙言那边却不闹了,安静一会儿,正经道:“软软,我知道你不想念艺术管理的研究生,你爸妈未必一定会反对啊。你非搞这么大动静,出事了怎么办?你昨天都遇上小偷了。”   孟阮沉默,脸上的笑容也不见了。   即便苏妙言和她再好,有些事情也不能要求别人非和自己感同身受。   况且,他们都是为了她好。   她也明明顺风顺水,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得到有些人一辈子也得不到的东西……可她心里总是空落落的。   没有目标,没有意义。   “诶,外面下雨了!”有人忽然道。   孟阮被分散了注意力,跟着几个人走到窗边看雨势。   真是瓢泼大雨。   “不知道得下多久啊。”又有人说,“这没带伞的,出去不得淋成落汤鸡?”   “你那边下雨了?”苏妙言问,“你带伞了吗?”   孟阮垂下头,“没有。”   苏妙言叹口气,“你看,一个人在陌生地方都不会有人给你送伞。听话,散散心就回来吧。再不济你先和你哥谈谈,或许他能给你出主意。”   不会的。   她想学的,全家没有一个人支持。   “让我再想想,我……”   孟阮视线一扫,滂沱大雨里有个男人撑着一把黑伞,正向办公楼疾步而来。   ***   孟阮在正厅找到沈夺。   他的裤腿都湿了,布料完全贴在小腿上,毫无保留地勾勒出小腿有型的线条,而几缕湿润的刘海贴在额头上,有的还滴着水珠。   该是落魄狼狈的造型,偏叫他演绎出来几分性感来。   孟阮清下嗓子,连忙从包里掏出纸巾,“快擦擦。”   沈夺接过去,只抽了一张便又还给她。   孟阮:“……”   这人的性格真的好疏离啊。   来时的路上,他们有一个小时独处的时间,硬是没能说上一句话,单单是他这副沉闷的表情就让人无法开口,更不用说他这些举动。   “你的事情办好了?”孟阮主动问。   沈夺点头,将另一把干净的伞递给她,“我在车里等。”   又是说完就走。   她是洪水猛兽吗?   他看到了就要赶紧避开。   孟阮不接,说:“你现在出去又得淋一次。这里这么多座位,你在这儿等也一样啊。很快就会叫到我了,我办好就走。”   沈夺垂眸不语,似乎是在犹豫。   孟阮笑笑,漂亮的小鹿眼冲他弯成甜甜的月牙,“走吧。”   沈夺错开她的目光,转而看向手里的伞,最终跟了上去……   后面的事越来越顺。   孟阮填表格时,刚才还乌云压境的天空已经晴空万里,大雨一去不复返。   大家都说,八月S市的雷阵雨就像是小孩子耍脾气,来得大,来得急,稀里哗啦地乱下一通就好了。   从办公楼出来,孟阮本想请沈夺在S市吃顿便饭。   可想想,又怕耽误他回夕江做事,只好节省时间先回去。   “梦达快递是你的?”   问这话时,车子已经上了高速路。   沈夺“嗯”了一声,然后就……就没有然后了。   在人际交流方面,孟阮还没遇到过这种情况,特别是那个尬聊对象还是她。   可也不知道为什么,她没太反感,很自然地接着说话。   “这么说,你是夕江人。”孟阮徒自点头,心想怪不得高考后谁也不知道他的下落,“夕江很美,是个好地方。我可能会待一阵儿。”   这一点,沈夺在听她解释身份证一事的时候就知道了。   对于她这样的女孩为什么会跑到这样偏僻的地方来,他多少好奇,可却没有多问。   因为她来了,不久之后也会离开。   像今天这种无数意外凑在一起导致的极小概率事件,不会再发生。   只是在看到她之前那样沮丧委屈,实在是……不能不帮一把。   现在,结束。   ***   一小时后,车子驶入夕江镇口。   夕江内部古街偏窄,容不下汽车。   沈夺把车停在外围固定位置,一下车就和孟阮分道扬镳。   “我想请你吃饭。”孟阮忙说,“你帮了我大忙,我想想谢谢你。而且上次吃小馄饨也是你请客,我……”   沈夺面沉如水,说:“不用。”   第三次说完就走。   孟阮不明白自己到底哪里得罪了他?   再者说,如果他真讨厌自己又干什么帮忙?   他是不是觉得她和有些高中同学一样,瞧不起他?   孟阮追上去把人拦住。   “沈夺,我是真心想请你吃饭。”她诚恳道,“哪怕你不帮我,我们这么有缘还能见面就是件高兴的事。”   沈夺不为所动,还是那两个字――不用。   孟阮灰心。   她不好再对人家死缠烂打,万一人家就是不喜欢这么客套的社交呢?   “好吧。”她低落道,“那我只有再郑重说一声谢谢了。”   沈夺颔首接受,朝着她的反方向离开。   ***   晚上。   高轩、朱晋东,以及沈夺,三人约在老地方吃饭。   高轩因为租出去沈夺的院子,拿了一小笔分红,提出这顿请客买单。   “觉悟高,我欣赏!”朱晋东说。   高轩嘬口酒,抬眼看到发呆的沈夺,转移话题:“我说,咱们镇里现在全传开了啊。说是冷面夺哥昨晚上和神秘美女一起吃小馄饨。老朱,这是你给相亲的功劳?”   朱晋东牙疼。   小镇无秘密啊,什么事到了夕江都是大家知道的“故事”。   “我给相的,我这个月老能不在?”朱晋东说,“是不是胖婶说的?我都说……”   “澄清。”   落座二十分钟没说话的沈夺,上来说的就是这个。   高轩和朱晋东都是一愣。   高轩随即笑笑,“咳!咱们这里不就这样?大家闲着无聊。之前不也传过你和哪个客户吗?过几天就……”   “澄清。”沈夺冷声道,“必须。”   空气突然安静。   沈夺面冷,人尽皆知。   但同时,沈夺不在意外界的看法和说法也是人尽皆知。   要不然当年他一个十九岁的毛头小子,也不可能几年功夫就在夕江混成大哥级别,更不会谁都信任他的快递店,买他的账。   因为有时候面冷寡言,是变相的与人为善。   今天是怎么了?   高轩想起他昨晚上就不太对劲儿,正要问问,手机响了。   高轩出去接电话的功夫,朱晋东掏出来口袋里的照片,凑到沈夺跟前说:“夺哥,新搜罗的。不给瘦猴儿看,都归你!”   沈夺无言。   “夺哥,看看啊。”朱晋东心里着急。   夕江不比大城市,结婚生子都早。   况且谈恋爱总得谈啊,不是相中了就结婚的。   他夺哥虚两岁都二十五了,万年铁树连个花骨朵都没有,要想开花不得三十往后了?   “夺哥,我看……”   “我这有个客户要来给送钥匙。”高轩回来落座,“就你那院子的钥匙。”   沈夺“嗯”了一声,“不见。”   高轩点头,“知道。等会儿人快来了,我就吧台那儿接一下就行。”   朱晋东就着两人说话的功夫,把相亲对象的照片铺了一桌……   孟阮拿着钥匙前往餐厅。   她下午一直看着窗外发呆,看到日落黄昏,恍惚觉得昨天到现在经历的一切都是个梦。   没有遭遇小偷,也不需要补办身份证,更没有遇见沈夺……   或许,就应该当做没遇见吧。   作者:沈夺:我不用相亲。   朱晋东:胡说什么呢!夺哥,你虚两岁都二十五了! 第6章 六支晚安曲   “这个。”   朱晋东从右边第一张照片开始介绍。   “师范学院毕业。性格文静,将来还能顺便教育孩子。”   沈夺看都没看。   朱晋东一点儿不气馁,更加卖力地介绍:“再看看这位。文艺范儿,听说唱歌特别好听,还会弹钢琴呢!”   钢琴……   沈夺眸光微闪,神情有一瞬凝结。   朱晋东以为这是要有戏,抄起照片想深入介绍,餐厅玻璃门上的铃铛在这时响起……   “孟小姐,这边。”高轩站在吧台边,冲孟阮挥挥手。   孟阮笑笑刚要说话,视线一下子捕捉到最里面座位的人――沈夺。   刚刚还想就当没遇到,结果短短两天,他们遇见了三回。   不对。   如果把认错那次也算上,那就是四回。   平均一天两回。   这个几率比她和父母见面都要高了。   “孟小姐,怎么了?”高轩上前一步,挡住孟阮的视线。   孟阮将钥匙交还,说:“不好意思,那边有我一位朋友,我去打个招呼。”   说完,她落落大方向沈夺那边走去。   即便之前的拒绝多少让一个女孩子很没面子,可孟阮一向尊重别人的选择,不会因此记仇或者不满。   朱晋东一看孟阮过来,心里一串卧槽。   果然看上了我夺哥,这都能追过来……比镇里的大婶们还要执着!   “这么巧又见面了,沈夺。”孟阮微微一笑。   沈夺没说话,但人站了起来。   视线越过孟阮,他看到她身后表情精彩纷呈的高轩,明白了一件事――租客是,孟阮。   相比上午那件无数意外累积而成的极小概率事件,孟阮成为自己的邻居兼租客的事情,让沈夺脑子里有些混乱。   哪怕是他做好心理准备,他们在夕江这个小地方会再见面,他也从没有想过她会离自己这么近。   这么……近。   “孟小姐,你和我朋友认识?”   高轩凭借多年察言观色的本领,嗅到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孟阮也有些诧异,但大方承认:“我和沈夺是高中同学。”   才说完,孟阮便看到桌上一排的照片,还全是年轻女孩子的照片……   恰好餐厅老板娘发嫂来上菜,看这桌上都没地方放碟子,调侃:“瞧瞧,吃饭的功夫都拿来相亲了。小沈一表人才,不急哈。”   “……”   孟阮下意识看向沈夺,他抬眸间也对上了她的视线。   相亲这事还是有些复杂的。   可她还真没想到沈夺这样的居然会靠相亲?他这长相别被太多女的抢破头就好。   等等?   会不会是因为性格奇葩,所以没人要啊?   孟阮疑惑中带着思考,思考中还带着点儿八卦的表情,悉数落入沈夺眼中,他周身的气场瞬间降了十几度,跌入北极圈。   高轩吞了口口水,冲朱晋东使眼色。   朱晋东就没有过眉眼高低,只是余光瞥向身侧,从男人冷峻的侧脸一点点向下……他夺哥的手,手背上的青筋。   崩裂。   “这都给我相的。”高轩撤走照片,“发嫂,是不是只有沈夺在你眼里才是一表人才啊?”   发嫂捂着嘴笑,“你们都是一表人才,发嫂都希望你们找到合适的人。这不是……哎呦,这么漂亮的姑娘,我还头一次见哩。”   孟阮主动向人家问好,简单说了几句。   之后,气氛诡异的安静着。   沈夺始终如一地顶着那张不悲不喜的脸,朱晋东则像打了镇定剂一样老实,和高轩大眼瞪小眼。   孟阮看出气氛不对。   她本来就是出于礼貌过来打招呼的,话都说完了,自然该走人。   高轩试图挽留,但那也是出于客套,大家心知肚明。   桌上的氛围继续低沉。   发嫂又出来上菜,见孟阮已经走了,问道:“这姑娘来夕江旅游的吗?怎么没个伴儿?昨天,我听说月江桥那边闹小偷呢!偷了一女的的钱包,里面有人家身份证。那女的就说不要钱了,给我身份证就行。结果,小偷把钱包给扔湖里了。你说多缺德!”   话音一落,沈夺猛地站了起来。   朱晋东本来想笑的,叫他给吓的憋了回去,“夺哥,上厕所啊?”   “钥匙。”沈夺向高轩伸手。   高轩:“……”   昨天谁斩钉截铁说“钥匙搁你那儿,不用再给我”的?怎么现在好像成了别人偷了他的宝贝似的?   “得,你是爷。”高轩把钥匙还回去,“你真跟那姑娘是同学?”   沈夺收好钥匙,“这顿记我账上。”   ***   孟阮从昨天开始就没怎么好好吃东西。   做为一个坚定奉行“美食大过天”的信徒,她坚决不能再亏待自己的胃。   孟・实际是垃圾食品脑残粉・阮,花大手笔买下炸鸡、炸鲜奶、炸土豆,以及酸辣粉。   唯一可惜的是没有最爱的炸鹌鹑蛋。   带上心爱的晚餐,走起路来都好似云中燕。   拐过一道巷口,孟阮察觉身后有人。   她是外来人,昨天又叫小偷给掏了,万一人家团伙看中她脸生好欺负,那就麻烦了。   孟阮心里打鼓,加快步伐。   可想想,如果是她想错了,那她也不能以后都提心吊胆地在这儿生活吧?而且要真是叫人给盯上了,她更得想办法。   孟阮在下一个巷子口快速闪人,躲到树后,想看看到底是不是自己想多了。   等了会儿,没有人。   看来是……   孟阮刚要松口气,巷子口跑出来一道黑影,吓得她一哆嗦,手里的酸辣粉差点掉了。   沈夺听到动静,立刻转头看去。   他刚才看她进了这个巷子,但很快就不见了,还以为是……   “沈夺?”孟阮惊讶,“你怎么在这儿?”   沈夺看她拎着一堆吃的,沉沉气,说:“回家。”   孟阮点头,马上又觉得不对,“你的朋友们呢?你们这么快吃完了?”   “嗯。”沈夺自顾自向前走。   孟阮实在搞不懂这个人。   得知她有困难愿意出手帮忙,甚至昨天在桥上初遇,估计也是看出她状态不太好就带她吃些东西,稳定情绪。   明明是个好人,却偏偏给自己整的不讨喜。   跟上学那时候一样……   孟阮看过去,发现他回家的方向和自己一样,总不能为此绕路,便跟了上去。   炸鸡的香味勾的人食指大动。   要不是顾虑着身边还有人,孟阮现在就掏出来一块儿直接啃上,好好款待一下她可怜弱小的胃。   “一个人,”沈夺开口,“晚上不要出门。”   孟阮一顿,“你在和我说话呀?”   沈夺侧头看她一眼,面无表情的脸罕见地传达出疑问信号。   “我还以为你只会和我说‘不用’呢。”孟阮嘟下嘴,小鹿眼透着俏皮和狡黠,“你要不要吃炸鸡?我买了好多。”   沈夺摇头,“不用。”   才一说完,沈夺呆愣了下,孟阮噗地笑了。   她笑眼弯弯的模样温柔乖巧,有一种如同阳光的治愈力,能甜到人的心坎儿里。   沈夺错开视线,掩盖了眼中漫出的柔和。   两人并肩走在幽暗的小巷里。   炸鸡的香味渐渐混合上周围炊烟人家的饭香,让原本的香气添了舒心的人情味儿,是家的味道。   “我,”沈夺站在自家门口,扫了眼前方的院门,“到了。”   孟阮惊呆!   她刚才就想说沈夺回家的这条路和她的好像,可她又觉得两人没熟到自报家门,所以一直没多嘴。   现在的情况就是:他俩居然是邻居!   “你可能觉得不可思议,”孟阮指指前方的院门,“我在夕江租的房子,就是这个。”   沈夺微微低头,“嗯”了一声。   这个态度根本就是没态度,可孟阮心里还是震惊到无以复加。   她来到夕江,遇到一个个麻烦,但重逢了高中的同学,每次都得到人家的帮助,最后还成了邻居。   “沈夺。”   “嗯。”   “你在这里稍等我一下,可以吗?”   沈夺垂下眼眸,没有说话,但也没动。   孟阮跑回家,直奔厨房。   拿出自带的小黄人保温盒,她把刚买的好吃的放进去一些,想了想,又觉得这么吃干巴巴的,于是又拿了瓶酸奶。   “给你。”孟阮递出小袋子,“大家以后是邻居了,还请你多多关照。”   沈夺没接。   “你不会还要说不用吧?”孟阮叹气,“我们是同学又是邻居,难道以后见面要装不认识?”   对方依旧沉默是金。   孟阮无奈,嘴角耷拉下来。   正要收回袋子,对方又接了过去。   “谢谢。”那人说。   “……”   也不是很不近人情嘛。   “别客气。”孟阮又笑了,“那没什么事我就回去了。”   沈夺点头。   “晚安。”孟阮挥挥手。   沈夺心头一跳,攥紧袋子,又是“嗯”了一声。   一进院子,手机嗡嗡作响。   沈夺坐在石凳上,接通。   “夺哥,哪儿呢?”朱晋东问。   沈夺应道:“家。”   “哦。”朱晋东舒口气,“那个……”   沈夺等着下文。   朱晋东磨叽了会儿,说:“我想了想啊,瘦猴儿单了这么久也挺可怜的。要不这样?我的那些照片还是你先挑,剩下的,我就拿去给瘦猴儿。这样……”   “不……”沈夺想说“不用”,但又咽了回去,“别再拿照片来。”   朱晋东:“……”   挂断电话,沈夺打开小黄人保鲜盒盖子。   炸鸡、炸鲜奶、炸土豆,估计是没买到炸鹌鹑蛋……   沈夺嘴角微微上扬,幅度很小,持续时间也很短。   但确实笑了。   撕开吸管包装戳进饮用口,他吸了口酸奶。   酸酸甜甜。   黄桃口味的。   作者:夺哥,打脸不?   不用来不用去,你干什么追出去?   *   高轩:我嗅到了爱情的味道。   朱晋东:做什么梦呢?这些照片都是给我夺哥留着的! 第7章 七支晚安曲   孟阮正式在夕江扎根。   夕江地方不大,但九曲玲珑。   街街巷巷里细碎繁复,想要真的熟悉这里得花费一番功夫。   今早,孟阮去花店买花。   她喜欢家里有清新的花香,也喜欢浪漫的点缀,在店里转了好一会儿。   “瞧见了吗?就是这个。”春婶抬抬下巴。   花店老板娘赵姐点头,“是真漂亮哇,比电视里的明星不差哩。”   现在,孟阮已经成了夕江的一号人物――夺哥的神秘女人。   就她自己不知情。   “长得靓能当饭吃?”春婶吐掉瓜子皮,“你瞧她那双手,白嫩白嫩的。我敢说,绝对没干过重活儿,搞不好都没洗过衣服。”   赵姐笑笑,“哎呦,不要太酸哇。人家就是……”   孟阮带着挑好的栀子花、满天星,还有芍药,过来结账。   “小姑娘很喜欢花啊。可这些只能放几天,不划算吧。”春婶向来说话不过脑子。   赵姐无奈,正想打岔,孟阮笑道:“您说的对。可花败前能欣赏几天也很值得,哪有花开不败的嘛。”   婉转甜美,优雅恬静。   再有招牌鹿眼杀,瞬间秒到两位老大姐的少女心。   看着女孩美丽的背影,赵姐感叹:“这样的,谁舍得她干活儿?”   ***   孟阮抱着花回家,一辆电三轮停在院子门口。   二黑今天这单接的叫人费解。   整整四个大箱子,每个都至少十五斤。   这是办嫁妆还是上货呢?   抹抹额头上的汗,二黑下车去敲门。   这脚才沾地,腿就软了下。   “孟、孟小姐?”二黑立正站好,“go……good,mo……猫谁来着?”   孟阮走过去,“早上好。你是不是来送箱子的?”   二黑一愣。   敢情收货人“呲牙的粉猪”就是女神?!   “……”   孟阮打开木门,将花放在客厅茶几上,折返回去。   箱子放在三轮车后面的棚里,因为箱体太大,放进去的时候还不觉得,搬出来就有些卡。   二黑搬得满头大汗,又不能让孟阮帮忙,咬着牙硬干。   “很沉是吧?我来帮……”   “别别别!我能行!”   二黑正搬最沉的那个箱子出来。   手汗一滑,箱子猛地坠下去一角,直冲着他脚面就要砸过去。   孟阮下意识去接,也忘了她那点力气根本就不行。   只要这一角砸她手上,绝对骨折。   就在这时,孟阮的手臂第二次传来那种力量――不可抗拒,只能服从。   沈夺一只手拽开孟阮,一只手拖住箱子的那一角,稳的像是箱子已经落地。   “卧槽!”二黑刚那一瞬也吓懵了,“多亏你了,夺哥!”   沈夺没言语,直接取出这个箱子放在地上。   他今天穿的黑西裤白衬衣。   衬衣袖口卷起,固定在手肘靠下一点的位置。   之前穿T恤或者POLO衫不显,而一件再简单不过的白衬衣最能直观地暴露男人的上半身……肩膀宽厚结实,腰却窄,标准的倒三角。   男友力max。   孟阮眼睛直勾勾的,没意识到自己一直在觊觎美色,直到听到:“去里面等吧。”   脸上唰地烧起来,她低下头“嗯”了一声,跑走。   在沈夺的帮助下,箱子很快进入院子。   孟阮斟了两杯冰水端出去。   二黑不客气,一口干了,喝完抹抹嘴说:“夺哥,你不是和人约了在店里谈单子吗?怎么还没过去?”   话才说完,就有电话催二黑赶紧去拉东西,他只得匆忙离开。   孟阮又端着水走到沈夺面前,“喝杯水再去忙吧。”   沈夺扫了眼四个大家伙,拿起杯子喝掉水,然后过去一手拿起一只箱子,淡淡道:“事情推迟了。”   “……”   孟阮刚还想该如何在少出汗的情况下搬走箱子们。   这下,解决了。   “我再给你斟杯水。”孟阮开心地跟上去。   沈夺站在客厅里,环视四周。   还是老样子。   他忘了上次站在这里是什么时候,但还记得那个民国立柜后面该是有一条身高线,记录着他的身高。   每长高一点就会标记一下。   直到……   “水来了。”孟阮还拿了一条湿毛巾,“擦擦汗。”   沈夺道谢。   视线瞥到茶几上的花束,停留了几秒。   孟阮看到了,便说:“我买来装饰一下房子。这个房子的主人我一直都没见到,但我觉得他很有品味,还是个复古控。你们这里真是藏龙卧虎。”   沈夺垂眸,将毛巾工整地叠好放回托盘,“我先走了。”   孟阮眼尖地发现他袖口那里蹭到了脏东西,指了指,“你去卫生间清理一下吧?待会儿还要谈事情,得有个好形象。”   ***   卫生间内,沈夺无所适从。   水池和镜台上摆满了少女的东西。   小巧精致,粉粉的透着可爱和元气,就连门后挂着的家居服上都印着小黄鸭,有的还印着小草莓,是……   沈夺一怔,浑身触电!   他赶紧打开水龙头,不敢再看镜子里的任何东西……   “真在镇里住下了?”苏妙言又来骚扰电话。   “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惬意。”孟阮拍拍箱子上的土,“像你这种被金钱浸泡过的腐朽的女人,不会懂的。”   苏妙言咬咬牙,“我不懂。我看你能蹦Q几天。你那笔家当到了吗?”   孟阮往卫生间的方向看了一眼,也不知道自己的思维是怎么跳跃的,回答:“到了。我之前没带美妆蛋,估计在这几个箱子里了。”   苏妙言那边信号差了点,问道:“没带什么?”   “美、妆、蛋。”   话音刚落,卫生间里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孟阮吓一跳,立刻跑到门口,“怎么了?没事吧?”她耳朵贴在门边听动静,只听到了哗哗水声。   她担心沈夺出事,“我进来了啊。”   沈夺刚被水滋得睁不看眼,听到这话,张口道:“别进……”   为时已晚。   孟阮才迈进去便猝不及防地滑了一脚,手机也掉在了地上。   沈夺腾出手去扶孟阮,可他脚底下的积水更多、更滑,一接手不稳当的另一个人,平衡彻底打破。   更何况,水龙头还在火力全开的滋水。   “诶!哎――”   “别动。”   “我控制不住啊!”   “……”   两人上演了一出水上华尔兹。   情急之下,孟阮死死搂住了沈夺的手臂,而沈夺也及时抓住门把。   稳住了。   孟阮舒口气。   刚才那种身体不听使唤的感觉挺吓人的,还好身边这个男人的手臂堪比铁臂,扎实极了。她一抱上,手臂便稳稳地不再动,她自然也就不会再动了。   真是条好手臂啊。   孟阮二次舒气,慢慢地直起腰……   柔软和坚硬碰撞和摩擦瞬间刺激了她。   前一秒还被她夸赞的好手臂现在宛如一只占她便宜的耗子!   不对,是她自己扑过去抱住“耗子”的。   孟阮唰地松开手,人跟着往后退,又忘了脚底下还都是水。   摔吧,摔吧。   最好给她摔失忆了,让她忘了她二十二年人生中第一次主动贴过去给人家“袭胸”。   而这一次,“耗子”紧紧箍住了她的腰。   孟阮只觉得她的双脚一瞬离地,眼前天旋地转,独独男人凝视她的眼睛,深不见底,岿然不动……   沈夺几乎是抱起了女孩。   快速拿下束在高处的备用毛巾,结实的手臂微微一甩,覆盖住拼命滋水的水龙头,让周遭的一切暂时安静了下来。   “软软?软软!我去!别吓我行吗?我报警了啊!”   掉落在门口的手机始终都在通话中,苏妙言就一直听哗哗、哗哗、哗哗,还有孟阮的尖叫,以及一个性感低音炮。   孟阮回过神来,软弱无力地推了下沈夺的胸膛。   沈夺喉结滚动,却没有松手,而是单手抱着她直接出了卫生间,给她放在安全区域,又回了卫生间。   并且,快速关上了门。   “软软!我真报警了啊!你到底……”   孟阮捡起手机,声音还有些发飘,“我没事。”   ***   十分钟后。   孟阮换了身干净的衣服,磨磨蹭蹭走到卫生间门口。   又是贴上耳朵听了听。   没有动静。   孟阮皱眉,犹豫要不要主动说话,卫生间门开了。   沈夺开门便看见惊到的女孩,脑海里不由得浮现出刚才的某些画面,好不容易冷静下来的耳根,又一次火烧火燎。   “修好了。”他低声道。   孟阮瞄了一眼。   男人的白衬衣已经湿透贴在身上,相对于宽肩窄腰,这下连胸肌、腹肌、人鱼线都出来了……满满的雄性荷尔蒙,呼之欲出。   “那个、那水龙头之前就有些涩。”她小声说,“我还以为没事的。”   沈夺轻轻“嗯”了声,“我走了。”   孟阮纠结要不要送送?   不送,显得刚才的事真有什么,可其实就是个意外;送,她又实在别扭,而且这人现在的造型也……不斯文啊。   还好,烦人的苏巫婆又打来电话,给了她一个借口。   孟阮站在窗前看着人离开,接通电话。   “没事了?”   “嗯。”   院子里,沈夺擦拭着额头上的水珠,步伐匆匆,却不忘关上木门。   孟阮看得心里过意不去。   关人家什么事呢?   帮忙送箱子被淋成落汤鸡,回头还勤勤恳恳修好水龙头,默默离开。   “我现在算是看出来了,你在那边确实滋润。”苏妙言说。   孟阮收回视线,走到沙发那里坐下,“说什么呢?什么滋润。”   苏妙言奸笑,“你家里刚才有男人。”   孟阮:“……”   沈夺返回家中换衣服。   那个水龙头确实不至于坏成这样,但前提是,他当时控制好力气去扳它……   想起刚才的种种,沈夺喉咙发紧,用力关上自家院门。   不远处,胖婶和春婶这对姐妹花面面相觑。   一脸“我的妈啊”的表情。 第8章 八支晚安曲   孟阮下午睡了一觉。   醒来后,她围着院子转了几圈,也没心情去收拾她的那些东西。   想了想,孟阮决定外出觅食。   没什么是一顿美食解决不了的。   夕江有条糖水街。   在这里,白天是各个小店铺营业的时间,有杂货铺、手机维修、成衣店,甚至还有美甲店。等到了晚上,店铺关门,长长的窄街变身小吃街。   关于这条街,还是孟阮第一天来夕江,从那位卖她黄桃的阿姨那里打听来的。   此刻,她站在挂着“糖水街”牌匾的牌楼下,终于明白她为什么要来夕江。   是宿命。   这里就是街边小吃的天堂啊!   孟阮火速掏出手机,在微信上连环炮轰苏妙言。   苏妙言对于她上午没有老实交代“男人问题”,颇为不满,现下看见微信也不太乐意搭理。   直到看见那条消息――启动第一条规定。   苏妙言:“……”   孟阮和苏妙言之间有个明文规定:当孟二要吃垃圾食品时,苏大壮就要为其食用的垃圾食品计算热量,然后拿出科学的运动方法帮助孟二燃烧掉这波热量。   这个规定从她俩上高中那时候开始执行,一直到现在。   孟阮疯狂拍照,猪肠馍、虾饼、番薯甜汤、萝卜糕……   苏妙言拿着计算器算得鸡飞狗跳,最后抄起手机大吼:“做个人行吗?想想你妈这么多年对你的谆谆教诲!你总这么逼我,我也是会跳墙的!”   孟阮淡定地回复两个字:快算。   苏妙言:“……”   等待的功夫,孟阮去了一家卖关东煮的小车前。   摊主是位头发花白的老奶奶,以及一个坐在小板凳上看书的小男孩。   “姑娘,吃啥哇?”   老奶奶刚说话,小男孩就放下书转而搬起板凳过来,踩在上面,冒出来个小脑袋,“奶奶,我来帮大姐姐拿。”   孝顺的孩子。   孟阮挑了好几样,扫码付钱的时候凑了个正,给了二十。   老奶奶一个劲儿道谢。   小男孩端着餐盒给孟阮,仰着脸说:“大姐姐,你长得漂亮,所以我多加了一勺汤。”   “是吗?”孟阮弯下腰,笑着接过餐盒,“谢谢你。你帮奶奶的时候也要小心,不要被烫到啊。”   小男孩点头。   孟阮走远,李奶奶嘀咕:“这姑娘脸生,之前没见过。”   “我知道!”豆子说,“她一定是夺哥哥的女朋友!”   李奶奶叫他别胡说。   豆子却说:“大宝说夺哥哥的女朋友长得像妖精,给夺哥哥迷的……迷的不认识道!”   李奶奶:“……”   ***   沈夺在办公室稍作休息。   中午有家小食品公司过来商议合作驿站,沈夺和公司代表谈了很多细节,终于敲定。   之后,就一直在忙。   “夺哥。”二黑推门进来,“东哥带吃的过来了,朱妈妈做的红烧肉。你赶紧下来啊!”   沈夺点头,刚站起来,“等一下。”   二黑回头。   “你去……”沈夺插起口袋,眼神看着别处,“买袋鸡蛋来。”   “啊?”二黑抓抓头,“你家里没鸡蛋了?那我跟东哥说一声呗,让他从家里的小卖铺给你送过去点儿。”   沈夺上前一步,嘴唇动了几下,没开口。   二黑越发迷惑。   这时,朱晋东要上楼。   沈夺蹙眉,放低声音说:“买二十个就好,别让别人知道。”   二黑完全闹不明白这是要干什么?   可他们这帮兄弟虽然脑子不灵光,但就是听他夺哥的话。   唯命是从,不问原因。   “成。”二黑说,“我一会儿就去,然后放你院子里。”   ***   孟阮实在吃不动了。   她在家门口溜达消食,差不多了,准备回去开始先跳操再普拉提。   走到一半,孟阮肚子忽然有些疼。   还真是吃多了?   她揉着肚子往回走,就见二黑拎着个红袋子迎面走来。   “孟小姐!”二黑挥手,“good、good、good晚上好!”   这地方,怪不得谁都认识谁。   重逢的概率太高了。   孟阮忍不住笑笑,“晚上好。还在工作呢,辛苦了。”   镇里的人大多太过熟悉,也实诚干脆,很少会说这种客套的场面话。   二黑听别人说自己辛苦,十分羞涩。   “过来办事,私事。”他低头看了眼袋子里的鸡蛋还有小纸条,胆子大了些,“孟小姐,要鸡蛋吗?我这儿买多了,分你些。”   孟阮摆手,“谢谢你的好意,家里有。”   二黑那架势像是还要再聊聊,可这么会儿功夫,孟阮的肚子更疼了。   拧着疼。   孟阮婉转表达了下要赶紧回去,和二黑告别……   沈夺忙完回家,红袋子赫然放在石桌上。   他看看时间,七点半刚过。   现在送过去还算合适,再晚些恐怕不妥。   沈夺拎起袋子准备过去,走了两步,他停下闻闻自己身上的汗味,想想还是先洗个澡再过去。   十五分钟后,沈夺扣响木门。   半天没有人应。   这么晚还没回家?   沈夺正琢磨,木门缓缓打开,露出一张惨白的小脸。   “是你啊。”孟阮勉强笑笑,“有什么事吗?”   沈夺打量她。   不仅脸白,连嘴唇都有些白,额头上还有层薄汗。   “不舒服?”沈夺问。   问完之后,他又觉得有些多余,甚至是后悔。   可他完全没过脑子,话就出来了。   孟阮舔了下干涩的嘴唇,说:“没事,刚才运动来着。你找我有事啊?你说。”   沈夺垂眸,视线一点点移到红袋子上。   上午她说没装蛋,估计是刚到这里还没来得及买。   而他也做不了什么,只是要不是因为他当时力气过大,水龙头也不会坏,她也就不会生气……   “给你。”沈夺递出袋子。   孟阮疑惑的看过去,就是一袋子……鸡蛋?   而且,这袋子还有些眼熟。   “别人送我的。”沈夺别开头,“就当是酸奶那次的回礼。”   孟阮刚买了鸡蛋,暂时还不需要。   可对方的好意,尤其是“冷面不用王”的好意,于情于理都不能拒绝。   她接过去,“谢谢。”   沈夺点了下头,准备离开。   孟阮有心叫住他提提请他吃饭的事情,可肚子那里又猛地钻出来一股疼痛,让她立刻弯下了腰。   沈夺见状,伸手扶她。   但想起上午的事,手臂一僵,收了回去。   “真没事?”沈夺也跟着弯了弯腰,“你的……脸色,不好。”   孟阮干笑道:“真没事。谢谢你的鸡蛋啊。”   沈夺无法再说什么。   ***   半夜两点。   孟阮生生被疼醒,睡裙已经被汗洇湿,黏在身上很不舒服。   她对自己的症状挺没底的。   如果是吃的不卫生,那她这个疼法儿早该腹泻才对啊……可她没有,就是肚子疼,而且时不时有些恶心。   不过,她现在已经吐到吐苦水了。   这是不是算变相腹泻?   孟阮后悔自己嘴馋吃了太多,以前背着妈妈再怎么出去偷吃,好歹苏妙言在她身边一直叨叨,她多少会收敛。   这一没了紧箍咒,自作自受。   又忍了会儿,孟阮觉得她不能再硬抗,回来没毛病给耽误出来毛病。   强撑着换了身衣服,她拿好手机准备去医院。   怎么去呢?   孟阮倒在沙发上,点开手机地图查找医院的位置。   夕江就一个医院,从这里过去,步行需要整整二十分钟。   要不打120吧?   不对,这里进不来车。   难道要用救护电三轮给她拉出去吗?   那她多年来塑造的完美形象,一定会大打折扣。   原因还是因为她吃的太多。   孟阮欲哭无泪,想着不行就去路过过的那家诊所,起码能遇见帮忙的人。   她拽住沙发扶手,咬着牙起来。   结果因为用力不均外加内里没劲儿,站起来的时候眼冒金星,身子无意识向下俯冲,最后摇摇欲坠,直直扑倒在了地上。   顺便,带倒了茶几上的花瓶。   在静得连喘气声都分外明显的夜里,这一声,如同爆炸。   沈夺素来浅眠。   听到这么大的声响,睡意瞬间一扫而空,登时弹坐起来警惕地看着周围。   漆黑的家中,只有冷白的月光渗透进来,照得家具透出丝丝}人的气息。   沈夺缓缓起身,拿起窗台上的烟灰缸走出卧室。   一路都是静悄悄的。   来到院子里,更是静得只有风声。   就在沈夺准备放下戒心时,隔壁传来叮咚叮咚的声响。   沈夺心里蓦地一颤。   孟阮无措到了极点。   手掌让花瓶碎片割破,蔓延的血气让她除了疼,还觉得害怕。   她愿意坐救护电三轮!   只要有人能救救她啊!   擦擦眼泪,孟阮挣扎坐起来。   茶几上残留的碎片被她的动作震的掉在了地上,噼里啪啦地乱响一气。   这情况,只能报警了。   就算因此在夕江成了名人,那也好过死在这里。   孟阮颤颤巍巍地正要拨号,就听见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她愣了愣,以为是幻听。   而实际――   “孟阮!”沈夺拍门,“孟阮!听到回应!孟阮!”   他知道,这个时间、这样大喊,都不是他该做的。   可万一呢?   万一她……   “沈夺……”   一声压抑哭声的呼唤传了过来。   沈夺一怔,本想喊一声出什么事了?   但这个时候,出什么事都不再重要,不管是什么事,他都不会让她有事。   沈夺沉下心,一字一句地对里面的女孩说:“别怕,我在。” 第9章 九支晚安曲   “水土不服加上吃了大量油腻的东西,导致急性肠胃炎。”   值班的医生下诊断时,想到小姑娘刚才说自己晚上都吃了什么,差点绷不住笑出来。   这么瘦,这么能吃。   沈夺瞧孟阮脸白得像一张纸,皱眉道:“能不能先止疼?”   医生唰唰写单子,递给沈夺,“输液去吧。”   ***   十六人间的输液室,孟阮独享VIP特权。   护士过来帮孟阮插好针,冲她打了个哈欠。   等再扭头看向沈夺,一脸娇羞,温柔道:“输好一瓶就叫我,我一直在护士站。”   孟阮:“……”   歧视病号是吗?   空旷的输液室,墙壁上的时钟滴答滴答响个不停。   孟阮的身子完全陷进宽大的皮椅里,晃眼的蓝和女孩娇弱的白形成鲜明对比。   “给你添麻烦了。”孟阮说,“你快回去休息。真的……太谢谢了。”   沈夺默了默,坐在椅子旁边的陪护凳上。   “你认识回去的路?”他抿了下唇,“你没带手机。”   孟阮:“……”   丢人麻麻给丢人开门,丢人丢到家。   大半夜惊醒邻居不说,麻烦邻居送医院不说,可原因却是因为吃得太多。   这事就算当个笑话说给别人听,恐怕都张不开嘴。   孟阮脸红。   但犹豫了会儿,索性就说了:“那要不你就在这里将就休息一下?”   她到底不想自己一个人。   会害怕,会无助。   沈夺刚要回答,低下头看到手上还染着的血迹,心脏咚地重跳了一下。   沉默良久。   孟阮见他一动不动,想着自己刚才的要求确实过分,只好硬着头皮翻供:“我……我开玩笑的。你快回家。等我好了,请你……”   “我去趟洗手间。”沈夺站起来。   孟阮张张嘴,沈夺又停下脚步,补充――   “马上回来。”他顿了下,“不走。”   卫生间内。   哗哗的流水声努力掩盖脑海里的记忆,可残存的画面却始终挥之不去。   满地满墙的血,连电视上都有。   用抽纸去擦、用桌布去按压,甚至用自己的手去堵。但血就像是水,源源不断的水,一直流……   啪!   沈夺关上水管。   看着已经干净的手,他出神片刻,返回输液室。   孟阮扛不住倦意睡了过去。   沈夺去护士站拜托值班护士多加照看,他要离开一下,很快回来。   “看这意思,传闻是真的喽?”短发护士问。   刚才进去给孟阮扎针的圆脸护士叹气,“不服不行,长得是真漂亮哇。病成这样,我一个女的哟,看得我见犹怜。”   “啧啧。”短发护士掏出镜子照了照,“自古美女配丑男,指不定什么结局呢。”   圆脸护士撇嘴,“什么结局也不会轮到你头上来。再说啦,沈夺在镇里是什么样的人?除了他那帮兄弟,你看他对谁这么上过心?”   沈夺回到输液室。   他在医院的超市里买了一条新毛巾,不大,但足够盖住腹部,以免受凉。   女孩眼角的红晕还未褪去。   卷翘浓密的睫毛也有些湿润,栗色的微卷长发披散着,有几根贴在白透的脸颊上,恬静随性的模样像个孩子。   贪吃这个毛病还真是屡教不改。   沈夺眼里藏匿着笑意,仔细将毛巾边缘塞好。   孟阮微微蹙眉,双唇蠕动了两下。   可大约是觉得脸上痒,她无意识地想用输着液的手去抓那几根头发。   沈夺见状,立刻替她扫去碎发。   指尖触到娇嫩的肌肤时,他的手颤了颤。   而孟阮在这时睁开眼,看到眼前的人是他,喏喏道:“你回来了。”   说完,像是放心下来,脑袋往另一边歪歪又睡了过去。   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很多感觉不可遏制地涌上沈夺心头。   它们无法像开关一样可以说停就停,说没就没。因为有一种感觉,会在心里生根发芽,历久弥新。   可这却是不应该的。   沈夺眼里的光黯淡了下去,他慢慢握紧手,坐回陪护凳上。   和她泾渭分明。   ***   输完液,天快亮了。   沈夺去药房拿药,又去找之前的医生询问了一遍注意事项,带着孟阮回家。   清晨这个时段气温最低,人们还在梦乡之中,街上巷里一片清冷的宁静。   孟阮裹着沈夺给她买的毛巾取暖。   她的肚子虽然没有那么疼了,但之前那样折腾,还是发虚发软,走路慢吞吞的像个裹脚老太太。   回想起来,沈夺是抄近路带她来的医院,只花了十分钟不到。   可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沈夺是背着她来的医院。   当时疼的妈都快不认识了不算,现在一想,孟阮觉得单说“谢谢”根本不能表达她对沈夺的感激之情。   可是……   “沈夺,谢谢你。”她不知道还能说什么,“这次你救了我,我一定好好谢谢你。”   沈夺迁就她的步速,跟在她身边。   一阵风袭来。   沈夺侧身挡住,回了两个字――不用。   孟阮:“……”   她停下脚步,定定地看着身边的男人。   沈夺往旁边挪了挪,怕她是觉得自己靠得近了,不自在。   结果,他挪,她也挪。   沈夺退到墙边,无路可走,这才停下。   两人面对面站着。   孟阮脸色还不是太好,可有个词叫做“病美人”――软弱无力、神态娇媚。   她现在就是。   “你是不是故意气我?还是报复我大半夜让你不能好好休息。”她说。   这话怎么来的!   沈夺皱眉,张口想解释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一向不善于表达自己,也因此让很多人误解自己,可他不在意。   但是对她就……   孟阮再上前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继续拉近。   男人身上淡淡的薄荷清香和这个时候的清晨如出一辙――甘冽清爽,直白明晰。   孟阮也是这时才注意到男人穿的是家居服,深灰色棉质长裤和普通圆领T恤……这么热的天,穿这些睡不觉得闷热吗?   孟阮没多想,说:“你又和我说‘不用’。”   沈夺显然没明白。   孟阮服了。   她要收回“冷面不用王”这个不全面的称号,改成“冷面不用木头王”。   怪不得要相亲啊。   得多有趣的一个灵魂才能看上他这样的灵魂。   “沈夺,我们不都是互送礼物了吗?”孟阮说,“你还老这样不用不用的,显得我们像是陌生人。”   她说这话时,澄澈见底的小鹿眼带着点儿委屈,就好像对方做了什么事伤到了她的心。   沈夺别开头,垂在身体两侧的手忍不住扣紧手指。   两人又对峙一会儿。   “哎呦!”   孟阮忽然弯下腰捂肚子。   沈夺一愣,靠近过来,忙问:“又不舒服?”   孟阮不说话。   “回医院。”沈夺抬脚就要走。   “看看。”孟阮直起腰,根本就没事,“你明明是个热心的好人,干什么要扮成一朵高岭之花?”   虽说这个长相很高岭。   孟阮偷偷瞄了一眼,迅速收回视线。   沈夺呆在原地,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被骗了。   他懊恼刚才的反应。   可自从她出现,他就是这样,一步步地试探犯规的界限,又一次次越界。   探一次、犯一次。   同样屡教不改。   “你生气了?”孟阮见他不说话,又有点儿害怕,“我就是……”   沈夺深吸口气,沉声道:“你到底有没有不舒服?”   孟阮老实摇头。   沈夺不说话了。   孟阮见势头不对,狗腿地拿过去自己的药袋子,“你别生气呀。”   这一声,带着几分娇弱,几分软萌,听得人心尖发酥。   男人英俊的面庞迅速爬上绯红,隐藏在晨起还未散去的薄雾中。   “刚才是我不好。”孟阮继续承认错误,“可你以后真的不要总拒绝了,老同学哪有这么生分的?而且我知道,你不是个冷漠的人。”   从以前上学到现在,都是。   沈夺望向女孩干净的眼睛,心头滚烫。   憋了半天,他终于吐出一句:“你也总说谢谢。”   孟阮:“……”   诶,也不木头啊。   还会举一反三呢!   孟阮发病以来,一直都是强撑。   她被人精心呵护着长大,没吃过一点苦、没受过半点罪,可虽然是娇养着长大,但她却不娇气。   她不喜欢在别人面前露出自己软弱的一面。   但在沈夺这里,无效。   她说不清楚内心真实的想法,但她很庆幸能在一个陌生的地方遇到曾经认识的人――他给了她安全感。   “我有错,我改。”孟阮表情认真,“那你呢?你是不是也改改?”   沈夺喉结滚动,“怎么改?”   孟阮小鹿眼一弯,狡黠道:“我们既然是朋友,就别那么客气。我不总说谢谢,你也别总拒绝。怎么样?”   沈夺不表态。   “还想不用啊?”孟阮冲他眨眨眼,“除了朋友,还是同学、是邻居呢。你怎么能不答应?我在这里无依无靠,可就认识你啦。”   外人领教不到孟阮撒娇的本事。   但亲近的人,基本都招架不住,哪怕是铁面无私的苏巫婆也抗不过正面刚。   沈夺后背紧贴在墙上。   冰冷的墙面和他快烧起来的身体折磨着他,他恨不得一走了之,可偏偏面前还有一个娇滴滴的姑娘。   避无可避,他只有咬牙点了下头。   孟阮开心地笑了。   她后退一步,说:“那说好了,不许反悔。我们回去吧。”   沈夺看她刚才强打起来的精神萎靡下去,知道她其实还是不舒服。   这次没多犹豫,他走到她面前蹲下,“背你回去。”   孟阮愣了愣,哪里好意思还这么使唤人家?   刚要拒绝,那人又说:“你说的,别那么客气。”   ***   太阳升起。   清冷的小巷迎来新一天的第一缕阳光,驱散走黑夜积压下的深沉与孤寒。   沈夺背着女孩,步伐坚定地往家的方向走去。 第10章 十支晚安曲   治疗肠胃炎最好的办法就是:饮食清淡。   负责给孟阮诊断的医生在她出院时,特意强调:“最近几天千万别再吃油腻的了,千万。而且也不能是难消化的。最好就是喝大米粥。养胃易消化。”   饮食清淡,孟阮可以忍受。   但大米粥,不行。   在孟阮最讨厌的食物里,大米粥排在top前三。   “镇里送外卖吗?”孟阮问,“也是梦达给送吗?”   沈夺用扫帚扫干净地上的碎片,斟了杯温水放在茶几上,旁边搁着的是这时候该吃的药。   “别吃外卖。”他说。   孟阮一想,也对。   她拿起水杯仰脖喝掉药,清清嗓子,说:“我自己弄些清淡的吧。这个时间,你还来得及回去再睡会儿吗?”   沈夺摇头,“回店里。”   说好不再客套,孟阮便没多说什么。   孟阮送沈夺到家门口,见沈夺忽然在院子里停下脚步,问:“怎么了?”   沈夺心里叹气。   她能自己做饭?手还伤着。   “中午,”他微微扭头,“送吃的来。”   ***   梦达快递店外。   几个兄弟忙着清点搬运快件,日复一日,几乎每天早上都是这副光景。   沈夺穿过小院进入前厅。   高轩正坐在办公桌一角嗑瓜子,对面是运气的朱晋东。   “哟,来了。”高轩挑挑眉。   沈夺不明所以,只见朱晋东忽然一蹦三尺高,扑过来紧紧抓住自己的手臂,哽咽道:“夺哥,告诉我这不是真的!不是真的!”   “……”   从昨天下午开始,沈夺浑身湿透从孟阮家出来的事情传遍夕江。   说好听些的呢,叫做冷面夺哥的铁树终于开花;说不好听些的,那就没法儿听了。   但统一的口径是:沈夺有女人了,还是个外来的漂亮女人,住在他隔壁。   “这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朱晋东摊手,“一世清誉啊,全毁了!我就知道这个女的不是一般人,看长相就……”   沈夺目光冰冷地看过去。   朱晋东吞口口水,调转话锋:“现在怎么办?就让大家伙儿这么瞎说?”   高轩咔嚓磕开一个瓜子,说:“什么怎么办?这些年沈夺的传闻还少?哪次不都是说说就完。除非……”   沈夺对上高轩满含洞察力的眼神,心里一紧。   高轩从桌上下来,过去拍拍颤抖的老朱,“正所谓清者自清。要是没事,那就掀不起风浪。”   沈夺不由自主去回忆这两天发生的事。   表面上,确实没事。   但内里……   “夺哥,还是相亲吧!”朱晋东又掏出来一摞新照片,“你只要有对象了,谣言就会不攻自破!”   沈夺蹙眉,没都没看,绕开朱晋东上楼。   朱晋东捧着自己的“一片真心”,想问天问大地:他夺哥的姻缘到底在哪里?   “我说,”高轩咂嘴,“你是真眼瞎还是假眼瞎?怎么回事看不出来是吗?”   朱晋东晃晃脖子,“你才瞎!我告诉你,那女的配不上夺哥!”   高轩:什么眼神?   ***   孟阮一觉睡到中午,喉咙干得冒火。   爬下床,她一步步蹭到厨房,喝了杯水,然后打开冰箱。   酸奶、牛奶、果汁、草莓、蛋糕……光是看这些凉的,她胃口就拧巴。   再看看厨台,就只有一个红袋子。   孟阮解开袋子往里看,除了鸡蛋,好像还有一张纸条。   正要拿出来看看,木门那边传来敲门声。   孟阮赶紧就着橱柜的玻璃门看看自己的仪容,确定没有憔悴到不能看,也确定没有眼屎,这才过去开门。   “辛苦啦。还要你……”   一眼看过去,没有预想中的那个人。   孟阮视线下移,一个穿着背心大裤衩的孩子仰头看着她――关东煮小男孩。   “大姐姐。”豆子踮起脚尖,憨憨地笑着,“这个给你,要趁热吃哦。”   孟阮懵。   但看这么小的孩子抱着个大保温桶,她赶紧接过去,蹲下和他说话:“小朋友,你怎么来啦?是……沈夺叫你来的?”   豆子赶紧“嘘”了一声,小声道:“要保密。”   “……”   孟阮拿了果汁和糖果,让豆子自己在院子里先玩会儿。   豆子吃得开心,她则在厨房里打开了保温桶。   是大米粥。   可又不是一般的大米粥。   里面有切得极细的胡萝卜丁、鸡肉丁,还有软乎乎的小白菜……单是闻闻这香气,胃口都变得舒服。   孟阮心头顿时软得不像话。   盯着粥呆呆地看了好一会儿,她仔细地盖好保温桶盖子,回到院子。   “豆子,他给你的时候还有说什么吗?”孟阮问。   豆子舔着棒棒糖,“夺哥哥叫我少说话,多做事。”   “……”跟孩子说话还这么死板。   孟阮坐在旁边的藤椅上,拿出来刚取的巧克力,温柔道:“那能不能告诉姐姐为什么要保密啊?姐姐请你吃巧克力。”   豆子盯着巧克力,小手在裤衩上蹭啊蹭的,纠结着要不要拿。   孟阮见状,直接把巧克力塞在他手里,“不想说也没关系。巧克力是感谢豆子给我送吃的来,辛苦啦。”   豆子开心地攥着巧克力,舔舔嘴上的糖渣,说:“夺哥哥没说为什么要保密,但我想他大概是怕自己找不到路,那就糟了。”   孟阮完全没听懂。   他俩是邻居,他每天都得回家,还能不认识回家的路吗?   “大姐姐,你真厉害。”豆子讨好道,“大家都夸你呢。”   孟阮更疑惑了,“我怎么厉害啊?”   豆子抓抓后脑勺,努力回忆大宝和他说过的话。   大宝是春婶的外孙,春婶对夕江的一切都知道的很清楚,是个权威人物。   “啊,你做了夕江所有女人的梦。”说完,又觉得哪里又不对,“哦哦哦!是拿下。你拿下了夕江女人的梦,嘿嘿。”   这都什么跟什么。   ***   孟阮一天都在津津有味地喝着大米粥。   她的精神好了些,刷保温桶时见天色已经黑下来,犹豫要不要去还保温桶。   可那人回家了吗?   孟阮拿出手机想问问,刷了一圈才意识到自己根本没加沈夺的好友……   这时,来电进入。   母上大人――傅岚。   孟阮条件反射,赶紧坐如松,动作标准的像是要接待外国来宾。   “喂,妈~~~”   傅岚哼了一声,“谁是你妈?去国外这么多天了,就知道发微信应付我几句。多问你两句情况就说有事。这么忙啊?比你爸在部里还忙是吧。”   孟阮头疼,“您这么冤枉我,我回头跟我爸告状啊。再说了,我不在你俩正好二人世界,很快乐吧?”   傅岚又是一顿数落。   母女二人这么多天没见,一说起来不免拉长了时间。   傅岚说到最后,叹息道:“养女儿有什么好?操不完的心啊。你爸夜里睡觉总醒,怕你在国外吃的不舒心。软软,一个人在外面一定得照顾好自己,不能耍性子知道吗?吃东西也不要总挑三拣四的,但也不能吃那些街边摊和垃圾食品!吃坏了,没人管你。”   孟阮听着这话,想到自己欺骗家人的行为,鄙视了自己三秒钟。   可有一点,她好想否认。   她有人管,而且,管得还不错。   这么好喝的大米粥,她第一次喝呢。   “知道了,妈。”孟阮回到厨房,拿起保温桶,“好啦,我还要忙,回来再聊。”   孟阮过去敲沈夺家的门。   刚敲两下,她察觉身后有人。   是个胖胖的阿姨,一手拿着大扇子,一手拎着水果。   见这人目不转睛的地看着自己,孟阮只好主动问候一声。   胖婶笑笑,眼睛跟扫描仪一样打量着女孩,“找小沈呀?他这个时间还没忙完了吧。”   孟阮听了,从台阶上下来,“谢谢……”   “哎呦,给小沈送饭呢。”胖婶摇头,心想这姑娘明明贤惠得很嘛,“你今年多大啦?和小沈怎么认识的?这是来夕江旅游还是准备定居哇?对哇,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孟阮:“……”   怎么还个保温桶还会被查上户口?   她扯个理由想走人,沈夺恰好回来。   他径直走到孟阮和胖婶之间,将孟阮挡在身后,皱眉道:“您有事?”   瞧瞧这护食的样子哟。   胖婶笑呵呵道:“没事没事,不耽误你们哈。走了啊。你是我天边最美的云彩,让我用心把你留下来,留下来……”   孟阮看着人家律动的身姿,笑道:“这阿姨还挺有趣。”   沈夺无奈。   刚要开口,胖婶又回头往他们这边看。   “……”   “她是不是有事要找你?”孟阮冲胖婶挥手,“被我耽误了。”   沈夺叹气,“没有。”   孟阮回过头,将刷好的保温桶递出去,“这是哪家的粥啊?做的太棒了!你方便告诉我地址吗?要是有红豆山药粥的话,我也想尝尝。”   红豆山药……   沈夺捉摸了下,接过保温桶,眼神扫过她还缠着纱布的手,低声道:“以后直接把桶给豆子就行。”   孟阮一愣,嘴角的笑容冻结了一瞬。   他这是不想她过来找他吗?又或者仅仅是不想她麻烦而已。   “哦。”孟阮点头,“我先回去了。”   她没多做一秒停留,转身就走。   可没走几步,他又叫住了她。   “怎么了?”孟阮回头,眼神没落在对方身上,心里却莫名冒出种期待。   沈夺想起朱晋东他们谈及的那些流言,不知道她知道了会不会很生气?又会不会干脆不再和他来往……   “有事吗?”孟阮又追了一句。   沈夺默了三秒,几次开口都没成功,最后只说:“有事告诉豆子。”   “……”   孟阮这一天的好心情一落千丈。 第11章 十一支晚安曲   孟阮喝了整整三天花样不同的粥,辅食搭配各种小凉菜。   这么精心地养着,她身体基本恢复,但有个调理肠胃的药还要再喝几天,巩固一下。   孟阮来医院开药。   从家到医院的路上,孟阮总觉得每个看见她的人,眼神都不太对。   可哪里不对?   她又说不上来。   开完药出来,太阳已经落山。   孟阮拎着药袋回家。   路上依旧有打量她的人,还基本都是女性。   她没多想,来到上次买黄桃的水果摊。   这个阿姨正直善良,能在别人偷东西的时候敢于提醒,必须得光顾支持。   眼看再走几米就到了,两个小混混堵在前面。   “我前天不是刚给了五十块?之前不是这样的啊,你们最近也……”   “少他妈废话!不给保护费,我们就天天来。”   “这!这一天才能挣多少钱啊?就是挣个过日子钱,求求你们高抬贵手,好不好?”   有个混混看见摊上装零钱的桶便直接伸手去拿,水果摊阿姨去拦,被另一个混混狠推了一把,差点坐地上。   “给钱买清静,懂不懂?下次痛快点儿,别……哎卧槽!”   孟阮扣住拿钱混混的手腕,脚下一个扫踢,对方膝盖打弯,她再借力把人推出去,顺手抄起摊上的家伙。   苍蝇拍。   “……”   好吧,凑合用。   孟阮用苍蝇拍指着两个混混,目光锐利,“人家刚给完钱你们又来要,不给就自己拿,就这点儿品还腆脸说是收保护费,谁给你们的脸让你们这么嚣张?”   一个爷们儿刚才叫个小姑娘踢得乱叫,多少有些没面子,扯着嗓子喊:“操!闲事少管!小心我……”   孟阮一苍蝇拍呼这人嘴上,“嘴巴不干不净,我帮你禁言。”   “姑娘,你还是走吧。”水果摊阿姨说,“这些人不好惹,你……”   孟阮丝毫不怯,直言:“您就是脾气好。这帮游手好闲的社会混子就该抓进派出所里关着,教教他们怎么做人。”   俩混混愣了愣,看出孟阮不是好惹的,更别说还有些身手。   最终,骂骂咧咧几句,走了。   放下苍蝇拍,孟阮微微一笑,“阿姨,他们再敢来您就说报警。这些人都是欺软怕硬,不能纵着。”   “姑娘,太谢谢你了。”吴淑芬抚着心口,松了口气,“没想到你看着柔柔弱弱的,这么能耐!这些人啊……”   “妈!”   “阿、阿光,你回来了。”   杨光冲上台阶,皱眉道:“那帮人又来找麻烦?我去找他们!”   “没事没事。”吴淑芬拉住杨光,看向孟阮,“多亏了这位小姑娘把他们骂走了。”   杨光随着看过去,一个文静漂亮的女孩冲他颔首。   他连忙道谢,“多亏了您,我这边……呀,您的手流血了。”   孟阮也是后知后觉感到手那里有些痛,应该是刚才扼住混混手腕的时候用力过猛,才长好的口子又裂开了。   “家里有药,我给你喷点儿。”吴淑芬说,“给你添麻烦了,对不住。”   孟阮没那么娇弱,正要拒绝,有人喊了一声“夺哥”。   孟阮一愣,扭过头,就见沈夺脸色飘着股寒气。   自从那天他说有事告诉豆子开始,他们就没再见过面,更别提说话。   孟阮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赌气?   又或者是太敏感、太矫情?   不管是不是,她这三天只要想起那句话,心里就不舒服。   沈夺走过来,视线落在孟阮受伤的手上,沉声问:“谁弄的?”   孟阮觉得他心情似乎很不好。   她下意识往后缩缩手,小声回了句:“我。”   ***   水果摊后面的小房子就是吴淑芬和杨光母子的家。   吴淑芬拿出喷雾和纱布,杨光忙着榨果汁,家里难得有客人来,他们热情相待。   孟阮和沈夺坐在小沙发上。   沈夺剪开原来的纱布,动作轻缓地一层层揭开。   看到好了大半的伤口再次裂开,他眉头紧锁,喷药的时候急了点儿,沙得孟阮抽气。   “小沈,还是我来吧。”吴淑芬说。   沈夺抿着唇,攥着药剂瓶子的手松快了些,回道:“我来。”   这一次,他一点点喷,再用棉签一点点铺开,每一次力道轻的像是羽毛拂面。   轻柔至极。   孟阮看他认真专注的模样,没再觉得疼,也忘了其实她可以自己来。   包扎好伤口,杨光端来鲜榨橙汁。   孟阮道谢,欢喜地捧起来要喝,沈夺插话:“你的胃,少碰酸的。”   “……”   清甜的橙香味引诱在鼻间,孟阮怎么拒绝?   她看向沈夺,比划了个“1”,又赶紧改成“2”,商量道:“就喝两口。”   沈夺想了想,“两小口。”   “……”   坐在他们对面的杨光看着这一幕,明白了。   估计这位大美女,就是朱哥最近的“眼中钉、肉中刺”,是那位传说中的夺哥的女人。   “小姐姐,谢谢你帮了我妈。”杨光说。   孟阮咽下橙汁,说:“别客气。我叫孟阮,你叫我名字就好。”   杨光笑笑,露出两颗小虎牙。   他今年不过十六岁,还是个大男孩,干净秀气,稚气未脱。   “那我叫你孟姐姐?”杨光嗓音柔和,十分亲切,“夺哥是我大哥,他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孟阮看了沈夺一眼,笑道:“好啊。”   沈夺本就是来杨光家吃饭的。   由于孟阮的临时加入,再加上某人坚持认为她的胃没好彻底,只好麻烦吴淑芬单做一碗清淡少油的鸡丝面。   孟阮过意不去,就说帮忙打打下手。   可她根本也不会。   “小孟,你去外面坐吧,很快就好。”吴淑芬问。   孟阮说:“您有什么活儿交给我,就是得告诉我怎么做。”   吴淑芬看得出孟阮的家庭条件很不错。   这并不是指穿衣用度有多好,而是谈吐礼仪以及内在气势,与一般人不同。   “小孟,你是来夕江旅游的?”吴淑芬问,“在这里租了房子是吧。”   孟阮点点头,“也不能说是旅游,但确实会小住一段时间。诶?您是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租房子的?”   吴淑芬不仅知道这个,还知道其他。   小镇无秘密。   不过瞧这意思,当事人倒是全不知情。   吴淑芬向外望了一眼,没想正好和沈夺的视线撞上,他立刻弹开目光,试图掩盖,可吴淑芬是过来人,很多事一眼便能看穿。   “我想和你说件事,你别嫌阿姨多嘴啊。”吴淑芬笑了笑。   ***   在杨光家吃完饭,孟阮和沈夺一起回家。   夕江的夜灯灯光昏暗,照在古旧的街道上,旁边的月江随风堆起层层波纹,闪着细碎的光,处处带着虚幻的柔和。   “沈夺,我有件事想问你。”孟阮停下脚步。   沈夺:“嗯。”   孟阮深吸一口气,“你是不是在为小镇上的传言烦恼?”   沈夺愣住。   孟阮低下头,没看到他眼里闪过的恐慌和失落,继续说:“我也不知道我还给你添了这么大的麻烦,要是我早知道的话,我一定……”   “知道了。”沈夺打断她,插在口袋里的手指甲死死抠进肉里,“我会找人解释清楚,你放心。以后我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你不用……”   “你说什么啊?”孟阮疑惑地抬起头,“你为什么不再出现在我面前?我们是邻居啊。”   沈夺喉咙干涩紧绷,几乎是从嘴里挤出来一句:“我搬走。”   孟阮:“……”   她不明白这天怎么就聊成他要搬走了,她也顾不得想,因为某人又开始转身就走模式。   孟阮追上去。   沈夺躲避她的眼神,躲避她的堵截。   谣言刚开始传播时,他并没有想太多,因为他知道他和她本质就是陌生人,让兄弟们去澄清,事情就过去了。   可她成了他的邻居,离自己那么近。   谣言再起,他心慌也心虚,却又抱着侥幸心理,以为做些掩人耳目的事情就可以囫囵过去……   现在,该来的还是来了。   “我最迟明早就搬,你继续……”   “沈夺!”   孟阮提高音量一喊,沈夺不动了,无力地垂下头。   “我不知道你会这么在意,也不知道小镇上原来都是这么传的。你生气我可以理解,我也可以去解释。可你为什么要搬走啊?要搬也是我搬,是我害了你。”   沈夺茫然地皱了皱眉,不太敢相信地问:“我在意?”   孟阮心里莫名酸涩,“你不在意,为什么不让我给你送保温桶?为什么让我有事找豆子?豆子就是个小孩,我能和一个孩子说什么啊?”   所以,这样做肯定是想减少不必要的接触,也就可以减少谣言。   而且芬姨也说了,“小沈这孩子啊,不善于表达,什么事都藏在心里。哪怕受了天大的委屈,也不会吭一声。”   孟阮很愧疚。   沈夺一次次帮她,可她却坏了人家的名声,还让人家没处说,这不是憋屈死?   “我跟大家解释,我们是同学。”孟阮低声道,“对不起。”   夜风微凉,吹动着女孩细软的发丝,搅动起空气里的薄荷香,让周遭变得沉静。   沈夺慢慢理解了她的话。   刚才刹那间急剧的所有情绪因为这一句话归于了平静。   “我不在意。”沈夺声音沙哑,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   孟阮一怔,“那你为什么不让我送……”   “你病着。”他说。   “……真的?”   “真的。”   三天的郁闷一下子疏解了。   孟阮抿着唇笑,觉得自己之前就是有毛病,“下次再有人说,你就告诉他我们是同学。”   沈夺看着她的眼睛,点头。   从头至尾,他在意的都是她在意。   ***   洗完澡,孟阮一头扎在床上。   发了好久的呆,她捞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点开微信,又盯着那个纯黑头像继续发呆。   翻了个身趴在床上,孟阮编辑消息:[杨光说的BBQ周末办好不好?我每天喝粥,好想吃鸡翅。]   过了几秒,传来回复:[好]   孟阮心情好到起飞!   她爬下床拉开衣柜,现在就想为那天聚餐做准备,她都好久没参加社交活动了呢。   挑了一轮,孟阮又想起什么,发消息问:[我需要带什么?我有时间采购食材。]   对话框上的“沈夺”和“对方正在输入”一直来回切换,孟阮以为他可能是在列购买清单,干脆直接拨语音通话过去。   那边很快接起。   “要买什么你直接告诉我,我手头有笔。”孟阮说。   沈夺握着手机,半天没言语。   “沈夺?”   “我在。”他微微叹气,“阿光会准备食材。我是……我是不知道怎么才能替换‘不用’两个字。”   孟阮没听懂,想了会儿,捂着嘴笑起来。   他怎么这么可爱啊。 第12章 十二支晚安曲   周末如约而至。   孟阮赶在聚会前去买了零食和饮料,顺便更换家里的鲜花。   快到家门口时,遇到从店里忙完回来的沈夺。   沈夺看到那捧鲜花,问:“之前不是买了?”   “已经凋谢了啊。”孟阮表情有些惋惜,“漂亮的花,花期都有些短。要是能一直开着就好了。”   沈夺又看了眼那捧花,手机在这时响起。   孟阮见状,用口型说了一句“一会儿见”,而沈夺直接把家里钥匙给了她,才去一旁接通电话。   ***   夕阳西下,染红了结束一天繁忙的夕江。   BBQ地点定在沈夺家的院子里。   高轩和杨光第一拨到,带着食材和烤架。   “这是我妈腌的鸡翅,味道不错。”杨光笑着说,“孟姐姐一定要尝尝。”   光闻味道,孟阮都觉得沉睡已久的馋虫要复活了,再看看保鲜盒里串好的鱼丸、土豆、木鱼、青椒,赞叹:“这些都是芬姨弄的?太厉害了!”   在旁边支架的高轩说:“阿光弄的。他在发嫂的店里帮厨,冬天店里卖烧烤。哦,就是那天你送钥匙的餐厅。”   孟阮了然。   这镇上的人还真都是沾亲带故,稍问问说不准就有什么渊源在。   “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我……”   话没说完,“大咖”来了。   “哎呦,卧槽诶!”朱晋东抱着碳火,挤得他肚子难受,“怎么那么沉呢?瘦猴儿,你有没有人性?还不过来帮忙!天天就等着吃,大小姐啊?”   高轩看了眼孟阮,跑过去帮衬,小声说:“来了就别瞎说。”   嘁!   朱晋东心想:谁有功夫瞎说?他就是为了监督这个觊觎他夺哥的女人,再作证他夺哥清白的!   孟阮看高轩和朱晋东两人在说话,便过去帮杨光。   虽然上次只是短暂地吃了顿饭,但是她对杨光还有芬姨的印象特别好,他们都很善良朴实。   “你们每年夏天都这样烧烤吗?”孟阮随口问。   杨光说:“东哥喜欢吃烧烤,每年夏天我们肯定是要吃的。但都是去烧烤店,像这次自己弄……”   是头一次。   至于原因,夺哥没说,但他们都心知肚明。   没过多久,沈夺回来了。   他刚才又回店里处理些事情,并且从杨光家带来两瓶饮料。   “这是萄醉。”杨光介绍,“是我妈酿的葡萄汁,还加了苹果汁,酸甜口味的,很爽口。”   萄醉?   这名字还挺有意思,孟阮想。   “得嘞。”高轩拍拍手,“人都到齐,关门开吃。”   上学那会儿,孟阮时不时会拉着苏妙言去学校后面的小吃街偷吃烧烤。   孟家家教很严,傅岚的管教更甚。   她不允许自己的女儿吃这些不干净的东西,更不能做出咬串串这种举动,太不淑女。   孟阮从小就被明令禁止吃这些,一旦被发现就得写检查。   像今天这样又能吃、又能亲自烤的BBQ,孟阮是第一次参加。   “阿光,芬姨这秘制酱料是不是又升级了?”朱晋东撩起背心,露出他滚圆的肚皮,“太香了!我还能再撸一百串!”   孟阮见人家吃得这么有滋有味,看着自己还没熟的那串,心里着急。   正要伸手去翻翻个儿,一只有力的手臂从她身侧伸过。   “烫到你。”   低沉清冷的声音钻进孟阮的耳蜗,好似北方春天飘着的柳絮,弄得人耳根痒痒。   孟阮稍稍侧头瞄过去。   男人站在她的身边,一手插着口袋,一手操控着夹子去翻转食物,专注的侧颜比多少只鸡翅都诱人。   “孟姐姐,你要不要尝尝萄醉?”   孟阮回过神,顿时脸颊绯红,幸好有篝火帮忙打掩护。   她接过杨光递来的纸杯,抿了一小口。   味道确实很让人陶醉啊!   “好喝吧?”朱晋东当即干了一杯,“我还以为大城市来的大小姐什么好吃好喝没试过呢?来,阿光,再给我满一杯。”   孟阮不在意朱晋东的阴阳怪气,真诚道:“好好喝!我没喝过这样的葡萄汁,一点儿也不涩,酸甜适中,入口爽快。”   朱晋东嘴角一歪,过去拿起一串烤青椒,递给孟阮,“你再试试吃一口青椒,然后就一口萄醉。嘶……不要太爽哩!”   孟阮接过青椒,下意识地看向沈夺,见他表情默许才试着咬了一口。   之后,再喝萄醉。   “……”   那感觉,像是酸甜辣三种味道撞击在一起的爆炸!   “怎么样?”朱晋东立刻问。   孟阮捂着嘴巴,慢慢咽下,然后说:“爽。”   “我就说吧!”朱晋东抖起肩膀,连带着肚子也跟着一起抖,“这夕江哪个人能有我会吃?我就是夕江靳东!”   高轩“呸”了一声,“爽得你不知道自己是谁了是吧?猪进洞!”   朱晋东肚子一挺,扑过去发动小拳拳。   孟阮举着串串笑得不行,小鹿眼弯成一条缝。   沈夺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女孩长长的头发绑成麻花斜放在肩头,暖暖的篝火晕染了她白皙的肌肤,粉红的一团,可爱迷人。   孟阮并不知道有人在注视着她。   只是在这样欢愉的时刻,她的意识里像是有某种看不见的力量在牵引她,让她转过头去寻一个人。   一眼一瞬。   男人来不及收回眼里满溢的温柔,也来不及收敛嘴角的浅笑。   一个温暖真实的他,落入她眼中。   孟阮心跳漏了一拍,张口要说什么,杨光忽然一激灵,“是不是什么糊了?”   大家都是愣了愣,很快发现沈夺负责烤的那一排鸡翅,无一幸免地全部烧焦。   “我就说得多刷油、多刷油!”朱晋东心疼死这些肉了,“油少肯定得糊啊!少油那还吃什么烧……”   高轩踩了他一脚,朱晋东猛地收声。   几天前,夺哥说了。   ――少油少盐,回头请大家另吃。   孟阮看着黑黢黢的鸡翅们,忍不住小声打趣:“还以为你多专心呢。”   沈夺耳根发烫。   ***   结束BBQ时,将近九点。   几个男人自然是不愿意收拾残局,沈夺也没指望他们收拾,哪怕是杨光说他来,沈夺也让他赶紧回家。   而孟阮就住隔壁,不着急回去。   况且白吃白喝白玩一晚上,再不管收拾卫生,太不厚道。   孟阮负责往厨房运碗筷。   看到那么高大的一个男人在厨房里认真刷碗,这样的画面,不知道为什么让她觉得还挺……好看。   “我来吧。”孟阮说。   沈夺摇头,“时间不早,你回去休息吧。”   孟阮没动。   沈夺扭头看去,女孩乖巧地站在厨房门边,眼巴巴地看着她。   “你家的屋顶是不是能上去啊?”她笑了笑,眼含期待,“我刚来就注意到了。”   孟阮爬上梯子,上了沈夺家的房顶。   沈夺从下面给她递上来小板凳、零食,以及剩下的小半瓶萄醉,最后自己上去,和她并肩而坐。   “哇~”   孟阮来夕江那么久,说好是要在这片世外桃源下思考人生,可一来就不太平。   直到今天。   她感觉自己真的到了夕江。   璀璨星空下,一片连着一片的万家灯火串联起这座古镇的脉络,贯穿全镇的月江,像是古镇的守护者,陪着这里的人细数岁月,迎来送往。   孟阮喝了口萄醉,看向身边的男人。   他不言不语地坐在那里,表情沉静如水。   “沈夺,你回来这里多久了?”孟阮问。   沈夺垂下眼眸,回答:“高考之后就回来了。”   孟阮心里咯噔一下。   她笨死了,干什么问这个啊!   能让一个学习成绩那么优异的人放弃唾手可得的大好前途,回到小小的故乡安于一隅,不可能会有什么让人欢欣鼓舞的理由。   孟阮咬着唇,想了想,转移话题:“你知道我为什么来吗?”   沈夺摇头。   “我啊,”孟阮一顿,“对了,你可能还不知道我学的专业,艺术管理系。这个专业将来可以干什么呢?搞搞拍卖,办办艺术展,又或者弄个什么沙龙。”   沈夺知道这个专业。   但没想到她会学这个,他还以为……   孟阮低头看着手里的纸杯,指甲围着杯口画圈,喃喃道:“马上就是大四开学,我们已经没课了。老师说该实习的实习,不想实习的就去旅游采风,随意就好。”   沈夺蹙眉,“专业没有随意一说。”   孟阮指尖微抖,心底被这话撞了一下。   压抑太久的情绪像是要冲破禁锢迸发出来,可话到嘴边,还是没能出口。   没人愿意听负能量。   更没人愿意听她这种已经幸运到羡慕都来不及的人去抱怨生活不顺,大家听了,只会觉得她很作,没事闲得难受。   更何况,沈夺还放弃了高考,失去上大学的机会。   “萄醉这名字是杨光起的吧?”孟阮又喝了一口,“虽然挺恰当的,但是吧,略微俗气了一点。别告诉杨光啊。”   沈夺身形一僵,“我起的。”   “咳咳!咳咳!”孟阮呛到。   沈夺帮她抚背,可房顶上没有抽纸,他起身下去拿。   孟阮拉住他,“没、没事。咳咳!我拿手擦擦就好。”   说着,还怕他不信,当即抹干净嘴。   沈夺坐回去,撕开一包零食递过去。   孟阮抱着袋子没吃,又说:“不好意思啊,我瞎说的。这个名字很好,上口又到位。你起名字很……”   “没关系。”   沈夺说这三个字时,神情淡然,淡到像是已经习惯对一切说“没关系”。   孟阮愣住。   ――没关系。   这三个字仿佛就是孟阮对沈夺最初的印象。 第13章 十三支晚安曲   B市,初秋。   孟阮刚坐在座位上放下书包,苏妙言就在教室后门喊她。   实验中学这对有名的姐妹花,一个是甜美清纯的女神,一个明艳动人的校花,在学校里一向是大家关注讨论的热点。   “今天放学不能给你放风,我妈临时调的夜班,我得看着我弟写作业。”   孟阮表情失落,但也知道什么是正事、什么是玩闹。   “那你怎么补偿我?”她眨眨眼,“我可是约了你好久呢。”   又来!   每次一有点儿什么事,只要拿出来撒娇杀手锏,绝对稳赚不赔。   苏妙言绝望捂脸,“带你去吃麻辣烫。”   “成交!”   两人趁着早自习没开始,在后门继续嘀咕。   “诶诶诶!特大消息!咱们班来了个转学生!”   班里起了一阵不小的骚动,孟阮听见了,和苏妙言结束对话,也跑回座位听怎么回事。   “从C市来的,说是原来重点中学的第一名呢。我刚才在老赵办公室门口瞄了一眼,男生挺高的!”   “C市不错啊。跑咱们这里干什么?”   “说不定是父母有工作调动呢!我估计家里条件不会太差,怎么也……”   大家的猜测进行到一半,老赵进来了。   孟阮拿出英语书,往教室门口望了望,没看见人,但看见一道长长的影子。   确实高。   “都安静啊,整个楼就听你们吵吵。”老赵清清嗓子,“今天阳光明媚,万里无云,啊,是个好日子。好日子呢,一般都有好事情发生,是吧?”   底下的人该干嘛干嘛。   高二七班班主任老赵就是个话痨,还是个没话找话的话痨,学生们早就习惯了。   “所以啊,咱们班来了一位新同学,要给咱们注入新活力!此处该有掌声,走着!”   在一阵稀里哗啦的掌声中,门外的人走上讲台。   原本还一个个塌了秧的学生们一见新同学的脸,全都清醒了,有几个女生甚至不顾矜持发出了低分贝尖叫!   “天啊,这长的也太帅了吧!”   “腿还这么长!我的妈,我要死了!”   孟阮托着腮帮看新同学,长得是帅。   十七八岁的男生身上多少还有种稚气,而这位新同学干净俊秀,眉眼深邃,除了带着一种从漫画里走出的少年感之外,还有几分刚毅。   就是人看着好冷。   “做个自我介绍吧,”老赵拍拍新同学肩膀,“畅所欲言哈,畅所欲言。”   男生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耷拉着。   他穿的还不是实验中学的校服,而是以前学校的,蓝领白T恤,蓝裤子,裤子洗得有些发白。   默了几秒,男生开口道:“我叫沈夺。”   “……”   既没有一句“请多指教”,也没有说说自己的名字是哪几个字。   只留下这句话。   大家的惊艳感过去,不由得小声议论这也太高冷了,还有几个男生说装什么X。   沈夺给人的第一印象就这么定格――帅得惨无人寰,冷得雪山之巅。   老赵也没想到还能有比自己词穷的人,可他并没有勉强前新同学再说什么,扫视了一遍全班,最后说:“孟阮后面还有个座位,沈夺你就坐她后面吧,就靠墙最后一排。”   在全班同学的注视下,沈夺走向自己的座位。   他始终不抬眼皮,拒人于千里的冷感乘着火箭继续上升。   孟阮同桌冲她挤挤眼,孟阮笑了笑,小声道:“估计是不适应新环境。”   她本想和沈夺打个招呼,但偏巧前桌这时候掉了一支笔在她这边。   等她弯腰捡起来后,沈夺已经落座……   英语课下课,学生们有说有笑。   孟阮整理好笔记,转身把笔记本放回书包,就见沈夺还在做题。   周报上留下的字迹,不管是英文还是中文都是苍劲有力,笔体硬朗。   “你的字真好看。”孟阮忍不住夸赞。   沈夺睫毛轻颤,握着笔的手一顿,随即将周报叠好放进书箱。   女孩并不介意他不礼貌的举动,微微一笑,弯弯的小鹿眼看着他,“你好,沈夺。我叫孟阮,孟子的孟,阮就是乐器里的那个阮。”   沈夺点了下头,不说话,也不看人。   孟阮注意到他的拘谨,本想再聊几句就结束,但对方手臂上的淤青让又她愣了愣。   她不是有意窥探人家的隐私,只是有时候会一时好奇……   沈夺快速收回手臂,拿起桌上的水杯,离开了座位。   “你真是多余。”同桌和孟阮说,“他根本不搭理你,你干什么还这么客气?这人一看就孤僻,不好惹。我劝你离他远点儿。”   孟阮噘噘嘴,出去找苏妙言上厕所。   下午有一节体育课。   大家集合好做做热身运动,再围着操场跑一圈,就可以自由活动。   孟阮和几个关系不错的女生在树荫下聊天,很快被旁边的另一个小团体扰乱节奏。   “什么家庭条件好啊?明明就穷酸的要命。”   孟阮身边的女生听了,小声说:“陈莎莎说的这是沈夺吧?她刚才找人家搭讪,人家没理她。”   那边,陈莎莎又道:“你们看见他那个水杯吗?塑料的。上面全是划痕,刻度都磨没了。他那双球鞋也都破边了,穿着不嫌寒碜吗?还有还有,他身上有伤,青一块紫一块的,脏兮兮的。”   陈莎莎越讲越刻薄,说到后面竟然还说沈夺身上有股馊味儿。   孟阮就坐在沈夺的前面,有味道她闻不见啊?   她实在听不下去,想过去说两句,可身边的女生都让她别多管闲事,陈莎莎就是这样的人,说了也没用。   况且,沈夺确实太不合群。   刚来新学校的第一天就目中无人,和谁都不对付。   孟阮想想之前沈夺的冷漠,也觉得自己可能管得有些多了。   犹豫间,班长跑过来说班里的男生要和隔壁班男生打比赛,请她们过去加油。   这么一打岔,事情糊弄过去。   孟阮跟着大家往篮球场那边走,视线一扫,心下倏地一紧。   刚才她们说话的那片树荫后面站着个人。   那人手里拿这本书,表情淡然,淡到好像对那些议论他的话无所谓,就连眼里写着的也是“没关系”。   是沈夺。   ***   放学后。   苏妙言不仅没给孟阮放风,更是直接抛下她,自己火速回家。   孟阮独自往车站走。   孟家虽然条件好,但孟阮父亲孟伟平身份特殊,所以全家能多低调就多低调,从来不会派车子接孟阮。   等车期间,陆陆续续有其他班的同学经过或等车。   有两个男生一直在讨论谁去找孟阮要号码,他们这段时间不骑车,一大部分原因就是为了偶遇女神。只是女神身边平时都跟着校花,两人凑一起,给人的压力如泰山压顶。   孟阮对这些所谓的“追求”,一向是敬而远之。   随意看向马路对面,一个推三轮车上坡的老爷爷,动作缓慢吃力。   恰巧那两个男生在这时候选举出来要号码的人,孟阮顺水推舟,跑过去帮老爷爷。   却没想,有人抢先一步。   三轮车上放的都是废品,车体上沾着不少油垢和泥渍。   沈夺双手稳稳地推着三轮,丝毫没有嫌弃车上散发出来的味道,也不嫌脏,帮着老爷爷爬完上坡。   “孩子,谢谢你啊,谢谢。”老爷爷说着,看见男孩白色的校服蹭上了脏东西,“哟!这可怎么办?我这毛巾也不干净呀。孩子,你看……”   沈夺摇头,轻声道:“没关系。”   孟阮站在不远处,看了全过程。   那一刻,她无比后悔自己没有站出来为沈夺说话。   他其实并没有那么冷漠……   ***   “阿嚏!”   夜里的风越发凉沁,孟阮搓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缩成一团。   沈夺蹙眉,看看时间,说:“时间不早了,你……”   “再坐十分钟。”孟阮冲他笑笑,“十点十分,十全十美。”   这是什么逻辑?   沈夺眼里划过一丝笑意,起身下梯子。   “你不再坐会儿了?那我也……”   “去拿毯子。”他淡淡道。   孟阮忍不住巴头往下看,明知这个角度什么都看不到,可她还是想看他快些出来。   说好十分钟就是十分钟。   孟阮回家,沈夺送她。   “早休息。”   “你等一下。”   孟阮跑回屋里,从床头拿了她的陪伴小玩偶――呲大牙的小粉猪。   “从我到夕江到现在,多亏了有你。你之前给我买粥也没收我钱,我……”她低头看着呆萌的小粉猪,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这个,是我特别喜欢的玩偶。有时候心情不好,看看就会觉得开心,送给你。祝你天天好心情。”   孟阮双手捧出小粉猪,胳膊僵硬地像是在上贡。   沈夺盯着这个玩偶,尤其是那一排整齐的大白牙,莫名觉得这猪长得有点儿像朱晋东……   孟阮见他一直没收,小声说:“它长得是丑了点儿,但你不觉得很可爱吗?有时候看东西不能光看外表,得看内涵。”   朱晋东的内涵?   沈夺想了那么一下,胃顿时不太舒服。   可眼看女孩要收回去玩偶,他管不了那么多,快速取走。   “不错。”他紧紧抓着玩偶,喉结滚动,“……好看。”   孟阮见他喜欢,心里特别高兴。   能和她一样懂得欣赏这样的美的人不多呢。   “那,晚安。”她摆摆手,“今晚做个好梦。”   沈夺抿抿唇,没有言语。   直到看见女孩关上木门,他才极小声地回了一句:“晚安。” 第14章 十四支晚安曲   孟阮在小镇的身影多起来。   久而久之,即便大家依旧认为她和沈夺关系不一般,但也不会像最开始某些谣传的那样邪乎。   比如,孟阮千里追夫杀到夕江逼婚;   比如,冷面夺哥金屋藏娇……   傍晚,孟阮又来光顾吴淑芬的水果摊。   杨光今天休息,帮忙看摊儿,给孟阮推荐了刚到的新鲜水果。   “孟姐姐,你直接回家吗?我帮你拎回去吧。”杨光说,“我正好要去趟夺哥家。”   孟阮原本还想再去买些零食,一听这个,决定现在回家。   路上,孟阮和杨光闲聊。   聊着聊着,孟阮忍不住往一个人身上偏,问了杨光是怎么和沈夺认识的?   “夺哥原来在发嫂的餐厅打工。”杨光说,“我之前到餐厅干活儿不久,有次夺哥给发哥送货,我帮着卸货……”   杨光小时候生过重病,体力一直不好。   搬货时,他拿不住,差点摔了货不说,关键是要是砸到自己也是够呛。   幸好沈夺帮忙。   杨光露出两个小虎牙,笑道:“夺哥人特好,特仗义。他看我和我妈讨生活不容易,给我们运水果就只收一点钱。诶,孟姐姐,这事你别告诉别人。要不大家都来找夺哥优惠。”   孟阮点头。   这些日子,她看得出夕江人很信任沈夺,甚至是尊敬沈夺。   不然也不会人人提起来都是“小沈”这么亲切地唤着,又或者是郑重的地叫声“夺哥”。   沈夺这种性格是怎么做到这样的?   他在夕江到底都经历了什么?   杨光刚还说他在餐厅打工……   “到了。”杨光停下脚步,“孟姐姐,那我先走了啊。”   孟阮回过神。   “你去沈夺家是有什么事吗?”为了显得不那么刻意,她即兴胡诌个理由,“我本来是想问沈夺怎么做鸡蛋饼的,你们有事,那我就不打扰了。”   杨光一听,解释:“不是夺哥的事,是轩哥召集我们开会,每次都定在夺哥家。豆子快过生日了,要搞个生日会。”   “豆子?豆子要过生日了啊。”孟阮很喜欢这个可爱又孝顺的小男孩。   “嗯,就下个礼拜。”杨光说,“豆子的爸爸妈妈都在大城市打工,李奶奶带着他没工夫弄这些,我们就弄一个。”   孟阮莞尔一笑,心里暖暖的。   “我也想参加,行吗?”她问,“之前豆子一直给我送粥,我都没好好谢谢他。”   “当然行啊。”杨光说。   临走前,杨光还贴心地教了孟阮一套牛奶鸡蛋饼的做法。   孟阮本来是瞎编的,现在听了还挺想吃。   ***   沈夺和朱晋东一起来回来。   高轩和杨光已经等在院子里,沈夺拿钥匙打开家里的防盗门,三个男人一窝蜂窜进去,跟回自己家一样。   “夺哥,我有条裤子是不是在你这儿?”杨光问。   沈夺回忆了下,点点头,“卧室抽屉里。”   杨光进去拿。   沈夺去厨房喝水,还没来得及给外面的懒鬼们斟,就听卧室里传来一声“哇塞”。   他灵光一闪,想起床头摆着的东西……   砰!   沈夺放下水杯,冲向卧室。   可高轩和朱晋东还是快他一步,已经进去了。   杨光举着小粉猪,笑道:“夺哥,这是你买的?和你的气质太不符合了吧?你……哈哈!哈哈哈哈!”   这一串哈哈哈,迅速传染给其他人,演变成满屋子哈哈哈。   沈夺抿着嘴,无从解释。   “没想到堂堂夺哥这么有少女心,”高轩笑得肚子疼,“不过我瞧着这猪有点儿猥琐啊,怎么和猪进洞那么像呢?”   “卧槽!你才像猪!”朱晋东伸手夺猪,想和大家对比一下自己跟猪不一样,“你给我好好看看,哪儿……”   沈夺怕下手没轻没重,一个箭步过去将猪夺回来,然后……   然后,藏在了背后。   朱晋东:“……”   高轩:“……”   杨光:“……”   屋里鸦雀无声。   “夺哥,这玩偶对你很重要啊?”杨光咳嗽一声,“也是,不重要干什么摆床……”   高轩打圆场,“这不就是个玩偶吗?笑笑就完,谁还没个特殊喜好。”   “卧槽,你才有特殊喜好?”朱晋东永远都是那个和其他人不在一个频道上的,“我夺哥光辉伟岸,绝对不可能……”   “礼物。”沈夺即兴胡诌,“给、给豆子的。”   三人愣了愣,恍然大悟。   朱晋东一拍大腿,“就说嘛,我夺哥一个纯爷们儿能喜欢这玩意儿?简直有辱我夺哥英明。”   高轩拍拍手,接话:“行了,咱们是为着豆子过生日来的,出去开会。”   沈夺等他们先出去。   虚掩上门,他轻轻地摸摸小粉猪的头,把它重新放回床头。   可想想又总觉得不踏实,认真思索一番,他折回来把小粉猪藏在了被窝里。   ***   豆子生日会的事很快敲定。   送走人,沈夺准备洗澡。   这时,手机响了。   ―[杨光和你说我想参加豆子生日会的事了吗?]   ―[说了]   ―[我想拜托你件事,你们聊完了吗?我过去找你。]   ―[我过去]   孟阮刚洗完澡。   穿着小黄人家居服,头发随意扎了个丸子,正在院子里给新买的香雪兰浇水。   沈夺敲门进来,她放下喷壶过去。   “请坐。”孟阮指指石凳,自己坐在藤椅上,“其实我想买个秋千放院子里。可我觉得我这个神秘房东应该不喜欢有人随意改变这个屋子的格局。哪天我问问高经理。”   沈夺看了一圈院子,觉得有个位置不错,可以放。   “你要说什么事?”他问。   孟阮“哦”了声,说:“我想问问梦达最近有去S市的任务吗?方便把我捎过去吗?我想去那边的商场给豆子买礼物。要是网上买的话,我怕来不及送过来。”   沈夺这两天就得去S市办事,带上孟阮没问题。   他刚要回答,鼻子动了下,皱眉道:“厨房在做东西?”   “……”孟阮跳起来,“我的蛋糕!”   孟氏鲜奶蛋糕首次尝试,失败。   杨光提供的鸡蛋饼制作方法,孟阮觉得很简单,理所应当地以为做个蛋糕也应该很简单……事实证明,自信心这东西,千万不能自我膨胀。   “不喜欢镇里那家蛋糕店的味道?”   沈夺戴着手套取出黑乎乎的失败品,问了一句。   孟阮叹气,“不是。偶尔也想动动手而已。真是可惜了我的那些鸡蛋,浪费。”   沈夺处理好残局,摘下手套挂回原处,又说:“鲜奶蛋糕很简单,我告诉你怎么做。”   真简单?   杨光说的那套鸡蛋饼的方法也很简单,她N瑟的不屑做,结果就……   沈夺转过身,“现在做来得及。”   孟阮犹豫了下,还是想重拾自信心的,“你教我?”   沈夺点头。   狭小的厨房里,两人行动不太自如。   特别是沈夺个子高,随便一站就有种填满厨房的感觉,让孟阮觉得哪里都是他的气息。   沈夺带着孟阮一起做,哪怕是傻瓜操作,他也亲自示范再让她来。   “打鸡蛋只要裂开一下就可以取出鸡蛋,不然会有碎壳掉进去。”沈夺说。   孟阮刚才那次就是打完鸡蛋又用勺子再挑出来碎壳,麻烦得很。   现在,她听了沈夺的话,水平明显和之前不一样。   孟阮又开始膨胀,“也不是很难嘛,之前是我手生。”   沈夺嘴角微微上扬,“嗯。”   接下来,打面糊。   还是沈夺示范,孟阮照猫画虎。   男人的动作利落娴熟,手臂每次运动时都会鼓起有型线条。   孟阮看他对厨房里的事这么在行,不由得问:“听说你之前在发嫂的餐厅打过工,是吗?”   沈夺动作一顿,将面糊交给他,让她继续。   孟阮看他的表情看不出什么不妥,但回想刚才的话,觉得终归是欠妥,会让人家有种探听过去的不适。   可自从那次在屋顶聊天后,她总是克制不住去想沈夺在夕江都经历了什么?放弃高考后又怎么样了?   “不好意思,我就随口……”   “夕江就业岗位不多。”沈夺说,“我回来后找不到生计,还好发哥发嫂的餐厅需要干体力活儿的人,我就去了。”   找不到生计……体力活儿……   沈夺可是全校第一啊。   那年B市理科状元的最有力竞争者,他数学和物理几乎次次满分,怎么会……   孟阮一阵揪心。   手下力道稍稍不稳,弄洒了面糊盆。   之前的努力全白费了。   “都怪我,我弄干净。”孟阮去拿抹布。   沈夺说:“我来整理,你去外……”   “为什么你来整理?”孟阮拔高了音量,“不是你弄得就不该你干,你不是干这些的!”   沈夺愣了愣。   厨房瞬间安静下来。   夏日蝉鸣不断,钻过小窗户闯进来,衬得两人之间更像是静止了一般。   孟阮意识到自己失态。   她怕沈夺觉得她这是在同情又或者是事后诸葛,放缓语气说:“我来整理,你在外面等我就好,很快。”   沈夺看着她。   女孩脸色微红,双唇抿成一条线,小鹿眼湿漉漉的,不知道是生气面糊洒了又或者是其他,攥着抹布的手快要给抹布捏烂。   沈夺走到她面前,她抬起头,不避讳地看着他。   他从不刻意逃避他的过去。   她问,他就答。   只是他没想到……   “我给你做蛋糕,”沈夺拿走抹布,语气温柔,“不生气了,好不好?”   孟阮紧抿的唇一点点松开,姿态乖顺下来,点头道:“好。” 第15章 十五支晚安曲   沈夺在厨房重新制作蛋糕,孟阮在客厅里坐着。   她呆坐了一会儿,正想打开电视给屋里制造些声音,手机忽然响了。   苏巫婆现在是真的会挑时候。   “孟先生,又思考人生了?思考出来什么结果了吗?”   孟阮盯着茶几上的绣球花,回道:“要是这么快能思考出来,人类早就都上天了。”   苏妙言:“……”   说话怎么阴阳怪气的。   “好吧,我这种俗人境界向来比较低。”苏妙言呵呵,“我打电话是要和你说,我终于知道那男的叫什么了。”   “哪个男的?”孟阮皱眉。   “郭博闻啊!”苏妙言喊了一嗓子,“人家好歹是校草之一,长得不错的。你忘了?他那时候追你啊,各种送情书。最夸张那次不就是在你生日会上弹吉他告白吗?”   孟阮“哦”了一声,“忘了。”   苏妙言:“……”   还噎人。   苏妙言继续说:“你能不能长点儿心?我跟你说啊,他现在回国了,在自己的家族企业里实习。各种打听你,说想见你。这都多少年了?也是够痴情的了,你不考虑考虑?”   “考虑什么?”孟阮揪掉一瓣蔫儿了的花瓣,“他是谁、长什么样、做过什么事,我都不记得,跟我有什么关系?”   “孟女侠潇洒!”苏妙言说,“那小的又有疑问了,请问能打动孟女侠内心的男人是什么样的?存在这个世界上吗?”   孟阮心里冒出来一个模糊的疑影,没说话。   “我去!”苏妙言隔着电话都能感觉出来这股沉默不简单,“你不会真在镇里找了个男人吧?”   孟阮扫了眼厨房的门,清清嗓子,小声道:“你不要天天张口男人、闭口男人的,好不好?你腐朽就算了,不要带坏我。”   “啧啧,啧啧,啧啧。”   “牙疼找医生。”   “行,我不说了。”苏妙言就此打住,“反正你要是真有情况,除了我,你能跟谁说?我就等你哭着用钱把我哄回来。”   孟阮和苏妙言又闲聊了会儿别的。   孟阮心里有事,也就没察觉苏巫婆这通电话的真实目的。   直到最后,炸弹抛了下来。   “马上就十一黄金周了,”苏妙言深吸一口气,开始加快语速,“励昊吵着让我陪他出去转转,而我要拍广告没时间,所以我向他推荐了风景秀丽的人间仙境――夕江。请你到时候做好接待工作。”   孟阮愣了愣。   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后,一口气提上来,那边又抢先道:“你不要想着再推给我。励昊知道你骗了家里没去国外学科交流,他有你的把柄哦。祝你好运!么么!”   嘟――   听筒里只剩下忙音。   “……”孟阮噌地站起来,“好你个苏大壮!又让我义务照顾大儿童!我非……”   “出什么事了?”   孟阮一激灵,赶紧做好表情管理,摇头道:“没事没事,我运动来着。蛋糕做好啦?”   “鸡蛋不够。”沈夺说,“我出去买。”   孟阮摆手,“我去买,你先坐着歇会儿。我……不对,家里还有鸡蛋。”   孟阮从橱柜里拿出红袋子。   她之前胃不好,鸡蛋不好消化,所以那段时间没吃过鸡蛋。而刚才做蛋糕浪费掉的那些,是她最早到夕江时买的。   沈夺送的这一袋,一直没动。   孟阮解开袋子,拿鸡蛋时带出了里面的小纸条――这个终于重见天日的小纸条。   她捡起来查看。   ――夺哥,本来是想按照你说的,买20个鸡蛋。但我去的时候正赶上收摊甩了,我就多买了10个。你回头给我钱的时候还给20个的就行。(二黑)   “怎么了?”沈夺见她盯着个纸条一直在看。   孟阮遮着纸条上的内容,先问:“这袋鸡蛋是你买的还是别人送的啊?”   沈夺一愣,低头揉面,回答:“别人送的。”   “是吗?二黑送的啊?”   沈夺点点头。   孟阮将小纸条放在厨台上。   白纸黑字,谁也抵不了赖。   沈夺:“……”   “明明是你买的,你干什么说是别人送你的?”孟阮不解,“怕我不好意思收吗?”   沈夺说不出话。   当时,他责怪自己弄坏水龙头,又害得她不高兴,想做什么补偿一二。可如果直接送的话,没理由、没立场,做的不好害怕反而弄得她更不舒服。   所以……   孟阮把小纸条扔进垃圾桶,认真道:“朋友之间也是需要礼尚往来的。有时送些什么也未必需要理由,下次有什么你就直接和我说,我都听。”   沈夺揉着面团的手慢慢松开,心里舒了口气,“知道了。”   孟阮笑笑,帮他敲鸡蛋,想起什么又说:“不过,你能告诉我为什么要送鸡蛋吗?这是夕江的习俗?比如,有了新邻居要送一袋。”   沈夺想着反正也露馅了,便实话实说:“那天,是我弄坏的水龙头。我听你在外面讲电话说没装蛋,我就买了一袋,道歉。”   “啊?”孟阮觉得自己没听懂,“什么、什么蛋?”   “没装蛋。”   ――我之前没带美妆蛋,估计在这几个箱子里了。   ――没带什么?   ――美、妆、蛋。   ……   “你?没……装蛋?”孟阮哈哈大笑,“没装蛋?天啊!”   沈夺呆在原地,不知道哪里有问题。   孟阮拉起他的手腕,他手上还沾着面粉,“做什么?”   “给你上课。”她说,“有点面粉没关系的,跟我来。”   孟阮带他来到自己的卧室。   拿起梳妆台上的美妆蛋,孟阮问:“你知道这是干什么的吗?”   沈夺摇头。   孟阮努力憋着笑,又拉起沈夺的手,在他的手背上挤了一点粉底液,然后再领着他去卫生间。   将美妆蛋洇湿,她再次向他展示美妆蛋,“看着啊。”   软软的海绵在手背轻轻擦过。   刚才的液体顿时和皮肤融合在一起,肌肤纹理变得细腻、光滑,肤色还白了一个度。   孟阮手指点点他的手背,还用嘴吹了吹,加快粉底液干掉。   “明白了吗?”她晃晃他的手,“这东西叫美妆蛋,美丽的美,化妆的妆,是一种化妆工具。不是,不是……哈哈哈!”   女孩握着他的手,冲他甜甜的笑着,他甚至可以闻到沐浴露的樱花甜味,而这味道是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   沈夺心跳加速,想抽回手,可就是动不了。   他凝视着女孩的眼睛,喉咙发干,回答:“知、知道了。”   孟阮还要说什么,垂眸看见自己还握着沈夺的手,愣了一下,赶紧松开。   “洗、洗掉吧。”她退开两步,“美妆蛋就是干这个用的,以后别、别再搞错了。”   沈夺点头。   孟阮站在卫生间门口,既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又觉得某人的行为……好可爱。   即便刚才提及的那一点点过往依旧让她心里不太舒服。   她不是歧视体力工作,只是最让人遗憾的,从来不是我不行,而是我本可以。   沈夺那么优秀,他本可以更好。   ***   几天后,孟阮去梦达快递找沈夺,准备和他去S市。   二黑老远看见女神款款走来,奔过去迎接,“孟小姐,coffee、tea or coca cola?”   有进步呀,没结巴。   孟阮笑着说:“一杯白水就好,谢谢。”   “好嘞!”二黑搓搓手,“夺哥马上就回店里,请你先在他办公室等会儿。”   孟阮一切听从安排。   二黑将人送上楼,再送好水,下楼接着干活儿。   几个兄弟堵在小厅,脸上写满羡慕嫉妒恨。   “看什么啊?搬货去。”二黑说。   一个兄弟嘟囔:“为啥夺哥把接待女神的任务交给你?我明明长得比你帅。”   二黑:“……”   其他几个人听了,纷纷开始比谁帅。   “行了行了,都闭嘴!”二黑扶额,“要是谁帅谁就能接近女神的话,你们谁和夺哥比得了?人家俩那颜值就跟对着长的似的,亮瞎别人的眼。”   这话,大家服气。   “诶,我忽然想起个事儿。”一兄弟冲大家招招手,“夺哥现在有女神了,那咱们镇的凤凰怎么办?她可是对夺哥死心塌地啊。”   不提还真想不起来。   他们夺哥在镇上相当抢手,大姑娘小姑娘都在心里给他留了个位置。而最有可能填上这个位置的人,就是季伶伶。   镇里小学王老师的独生女,代表着目前全镇最高学业水平的重点大学大学生,外号凤凰。   飞出小镇了嘛。   二黑咂嘴,抱臂思考了一番,说:“女神和凤凰,你们选谁?”   “女神!”   “我选女神!太漂亮了!”   “我……我选凤凰。”   大家齐刷刷看向这个“异类”,他解释:“我是觉得女神再好,咱们也不了解这个人啊。凤凰不同了,知根知底。学习好,性格也不错,相处起来踏实。”   似乎有那么些道理……   朱晋东进来时,看到就是一帮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的沙雕们。   “赏天赏空气呢?”朱晋东拿扇子挨个敲一遍脑袋,“干活儿去!”   大家呼啦啦全散了。   二黑最后一个撤离,忍不住八卦了下,“东哥,豆子办那什么生日会,都谁去啊?”   朱晋东打开扇子,“天下第二帅”五个大字扑面而来。   “怎么着?你也想去?”他说,“成啊,但不能空手,要不孩子不开心。”   二黑哪有这个闲钱?   “不是,我就打听打听。”二黑瞄了眼楼上,“这个……凤,不是,季伶伶那天回来吗?”   朱晋东想都没想,说:“回啊。”   “……”   有戏看了。 第16章 十六支晚安曲   两点左右,孟阮和沈夺出发前往S市。   沈夺的私家车是辆黑色的SUV,内里宽敞,孟阮坐在副驾驶的位置,很舒适。   “今天店里还有事需要你回来处理吗?”孟阮问。   沈夺摇头,“剩下的,他们可以。”   孟阮“哦”了一声,扭头看向窗外。   过了一会儿,她又转回头问:“你一会儿要办的事复杂吗?需要多久啊?”   沈夺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回答:“先送你去商场,你买完东西联系我。我在……”   “你不会是想在车里一直等我吧?”   “……”   果然。   孟阮不明白他的性格怎么就这么闷?   简直就是呆木头一个。   估计就算是拿榔头暴敲他的脑袋,他也说不出来一句“你陪我办事,我陪你逛街”。   “我逛街比较慢。”孟阮清清嗓子,“要是方便的话,我想先等你办完事,然后你跟我一起去商场,可以吗?不然我总会想速战速决。”   沈夺缓缓放松脚下的油门,半晌,“嗯”了一声。   车子继续行驶在高速路上。   孟阮刷完手机觉得无聊,身边的木头又绝对不会说话,她只好主动再问他去S市是办什么事?   “领取慰问品。”沈夺说。   孟阮不太懂。   沈夺继续解释:“镇里有一对夫妻,金爷爷和薛奶奶……”   他们是最早一批响应号召到山区支教的教师,一教就是四十五年。   如今,两位老人年逾八十,无儿无女,搬回故乡生活。   但老两口教书教惯了,闲不住,于是就发挥余热办了个小饭桌,再给孩子们上上课。   以前的学校得知他们回了故乡,为感谢他们为教育事业做出的贡献,每逢节日都会准备慰问品,表达问候关怀。   可夕江之前的快递不像现在这么方便,金爷爷和薛奶奶不想劳烦学校,一直不让学校邮寄。好多镇民就说帮他们去取,不收一分钱,但老两口从不麻烦别人。   直到梦达快递出现。   “要是一般的保健品,学校那边会寄快递。”沈夺说,“但如果准备的是水果或者海鲜肉类,寄快递怕不新鲜。所以……”   “你就亲自跑一趟。”孟阮说。   沈夺点头。   孟阮越来越觉得夕江这个地方很有人情味儿。   这里的人,八卦的时候嘴不留情,想象力惊人……可他们又会关照留守老人和孩子,也会照顾无儿无女的老教师。   “那你亲自去取,金爷爷和薛奶奶是不是以为其实是寄来的?”她问。   沈夺看她一眼,“嗯。”   孟阮也越来越理解为什么夺哥这么受爱戴了。   ***   S市一所小学。   教务主任知道沈夺今天过来,提前在大门口等着,省得保安放行又要费一番唇舌。   “小沈还有朋友在啊?一起去办公室吧。”教务主任说,“要不有人看见陌生人在学校里,又是麻烦。”   孟阮看向沈夺,见他同意便下了车。   办公室内,教导主任给两人沏茶。   “这不教师节了吗?东西有点儿多。而且,我们给老两口还准备了一些慰问金。他们没账户,也打不过去。”主任把水放在茶几上,“小沈,你要不是亲自过来,我就准备过去了。钱嘛,得仔细着。”   孟阮看到角落里堆放着大大小小的礼盒,连排骨都有,放了整整两袋子。   “之前没给过钱,这次是因为?”沈夺问。   主任双手交叉在办公桌上,笑了笑,“今年老两口钻石婚啊。”   钻石婚?!   那就是结婚六十年了。   孟阮惊异地看向沈夺,沈夺点点头,“一定带去祝福。”   “多谢!多谢!”主任叹气,“老两口太叫人敬佩了,是我们的榜样。等今年寒假,我们组织教师过去给他们拜年。”   孟阮帮着搬慰问品。   等上了车,她心里那股感动和激动还没过去。   这大概就是最好的爱情吧。   一辈子,风雨同舟,不离不弃。   沈夺和主任道别,开车出了校门,“要去哪家商场?”   孟阮依旧没过去那个劲儿,赞叹道:“钻石婚啊,太难能可贵了!镇里会不会办活动庆祝?”   “得和金爷爷薛奶奶商量。”沈夺说。   “一定要办!”孟阮拍拍手,捂着心口,“金爷爷他们一定会同意的!要是我也能有钻石婚,我一定带着我老伴儿向所有人宣告我们的幸福。”   说这话时,孟阮眼里闪着璀璨的光。   沈夺看在眼中,脑海里闪过一个画面,情不自禁地心生向往。   ***   半小时后,车子停在中心商场的地下车场。   孟阮和沈夺乘电梯到儿童区。   孟阮家里亲戚极少,更别提有小辈儿,她就是全家最小的那个,所以实在没什么经验给孩子挑选礼物。   “豆子喜欢什么呢?”孟阮拿起一个变形金刚,“这个怎么样?”   沈夺看了看,“大孩子应该喜欢。”   孟阮放回去。   两人围着货架转。   买礼物这种事,在自己经济可承受范围内,心意才是最重要的。   以前,苏妙言没零花钱给她买礼物,做了一张“十次陪吃卡”给她,她就觉得好开心。   孟阮仔细回想豆子会喜欢什么。   “我买个kindle给他吧!”她眼睛一亮,“我第一次见豆子,豆子就在看书,他肯定喜欢读书。”   沈夺顿了顿,弯腰拿起一个小盒,“心意很好,可豆子手边没电脑。考虑考虑这个。”   托马斯小火车?   “豆子妈妈在火车站当清洁工,”沈夺说,“去年带他参观车站,他很喜欢火车。”   孟阮接过去看了看,再看向沈夺时,目光柔和,“沈夺,我发现你很细心。只是,你把细心都藏起来了,对吗?”   沈夺一怔。   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话多了些。   只是他看她那么希望能帮豆子挑选到一个心仪的礼物,而又不了解豆子的喜好,所以就给了意见。   而这些年来,他唯一学会的就是闭口不言。   不把心里想的、念的说出来,就不会有失望,也不会得到别人期许,更不会对自己抱有任何奢望。   这样最安全。   “就买这个。”孟阮挑选了一个最大的盒子,“这个,不仅是向豆子表达我的谢意,也表达你的。”   沈夺不太明白。   孟阮把盒子放进推车里,加快语速又道:“保温桶本来是要给你的,你非要麻烦豆子。”   说完,推车走人。   她这是……还在计较他之前刻意保持距离?   沈夺咂摸了下这话,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挑完豆子的礼物,孟阮又去买了一个电动泡脚盆,送给李奶奶。   沈夺让她不用这么破费,但孟阮觉得这是她目前为止唯一能表达心意的办法了,所以坚持这么做。   买的差不多,孟阮犒劳自己一杯奶茶。   沈夺拎着东西在不远处等她,视线一扫,一家看起来不错的绿植店就在眼前。   他盯着看了一会儿。   孟阮回来,“给你买的美式,行吗?”   “嗯。”沈夺接过去,“还要去哪里?”   孟阮看看时间,说:“我们去吃饭吧。我查了一下,这家商场有家不错的日料。你想吃吗?或者还有别的,我给你看看。”   沈夺对吃的不挑剔,“听你的。”   孟阮嘴角藏着笑,收起手机准备和他上楼。   一抬头,愣了愣。   孟阮一把抓住沈夺的手臂,光速转身,“我同学!别回头!”   沈夺不明所以,被她拉着往前走。   余光往后瞧了瞧,一男一女都在往他们这边看,而且还跟了上来,看意思确实是熟人。   “你别看了!”孟阮抠抠沈夺的手臂,“一定不能叫他们发现!不然我就完了!”   沈夺皱眉。   两人躲到安全通道的楼梯间。   透过铁门上的小玻璃,孟阮观察外面的情况。   正巧,那两人在视线正中站定。   孟阮抽气,转身躲避,靠在门上屏息静气。   “人呢?我不可能看错吧?就孟阮那长相气质,谁能有啊?”   “就是啊!我也觉得是孟阮。可她不应该正在欧洲做学科交流吗?”   两人嘀咕着,没走。   沈夺听不到那边的对话,但看孟阮紧张的样子,他提议:“从这里应该能……”   “嘘!”孟阮用食指封住沈夺的唇,“我不能被看见。”   沈夺看着她,一动不动。   两人对视数秒。   怎么了这是?   孟阮纳闷,想在他眼前晃晃手,猛然发现自己的手抵在他的唇上!   像是被电了一下,她急忙弹开手。   而下一秒,沈夺握住她的手,将她推到墙角,整个人罩了过来。   “别动。”   低哑有磁性的声音悬浮在耳边,孟阮死死抓紧了包带。   与其同时,大铁门被人推开。   “这里有直梯去地下停……哎呦!”   “不好意思啊!”   刚进来的一男一女又匆匆离开,女孩子脸红得像苹果。   这是拍偶像剧呢?   男主身材也太劲爆了吧?宽肩窄腰,太man了!   灼热的气息像是真空膜封住了周围其他的声音,孟阮感觉自己失聪了。   只有鼻尖充斥的薄荷清香,异常清晰。还有她的手,被宽大干燥的掌心完完全全包围着,温暖到滚烫。   她稍稍抬眸。   男人坚毅硬朗的下颚,近在眼前。   在这样的时刻,孟阮很给力地――   “嗝!”   打了一个在楼梯间产生回响的嗝儿。 第17章 十七支晚安曲   “嗝!”   孟阮捂住嘴巴。   微凉的手心触碰火辣辣的脸,让她有种发高烧贴冷毛巾的感觉,身体控制不住哆嗦了下。   沈夺直起身子。   往后退了好几步,他的视线向外看到那一男一女走远,松了口气。   “抱歉。”   沈夺又往后退了一步,握着商品袋子的手抠了抠,掌心全是汗。   孟阮不想表现得太夸张,要不然没事显得像是有事。   可是她一高度紧张就会打嗝的毛病不会因为她的自我安慰减缓,她刚要张口和沈夺说“没关系”,结果――   “嗝!”   “……”   孟阮窘得脸爆红,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太丢人了。   “我去买水。”沈夺说,“稍等。”   孟阮摇头,“你别去!万一又遇上……嗝!”   沈夺停下,见她眼眶通红,想了想,忽然说:“你刚才是不是偷走了我的东西?”   孟阮一愣。   她偷他什么了?   偷看……算吗?   孟阮又懵又澹心思全放在刚才自己做了什么上,很自然不再打嗝儿。   等她反应过来时,揉揉眼睛,又笑了,“你和谁学的啊?”   “李奶奶这么吓唬豆子。”   说完,沈夺眼里也多了浅浅的笑意。   两人相视一眼,尴尬就这么揭了过去。   在这个商场继续吃饭是不可能了,偶遇几率太大。   孟阮搜了一下附近美食,和沈夺去从楼梯间直接下去前往地下车场。   沈夺拎着袋子,将孟阮送上车,自己没有上。   “怎么了?”孟阮问。   沈夺抿了下唇,说:“去趟洗手间。”   孟阮点头,乖乖坐在车里等他。   封闭的车内,周围的安静被无限放大。   孟阮低头看着放在腿上的手,上面仿佛还沾染着那个人的温度,甚至连薄荷的清香都有了鼻尖逗留的痕迹……要是没打嗝儿就好了。   不对,她这是怎么了?   人家帮她打掩护靠得近了些,她脑子里怎么全是乱七八糟的东西?   从小到大,她好歹也是混在高颜值堆儿里的。   她哥傅赢川就不说了,标准的霸道总裁;苏巫婆在电影学院里,颜值也是数一数二。她天天对着这些人,应该对美色这东西看的比较淡吧?   怎么到了沈夺这儿……   嗡!嗡!   忽然震动的手机吓了孟阮一跳。   她莫名有种被抓包的心虚感,四下看了好几圈才接通电话。   “这么半天才接电话,你真有男人了?”   “……”   这都什么跟什么!   上梁不正下梁歪!   “你再瞎说一个字,以后学校再请家长,别叫我冒充你姐。”孟阮咬牙道。   励昊一听,立刻换了个人,“软软姐,我刚才和你开玩笑呢。我这是怕你在夕江闷坏了,给你来点儿乐趣。软软姐最美最善良了!”   “……”   苏妙言,你弟弟这么狗,你知道吗?   孟阮叹气,手肘支在车窗框那里,“打电话什么事?”   励昊说:“我姐一定告诉你了吧?我十一找你玩去。”   孟阮极其不想承认,可是……   “我知道你一定会很欢迎我。”励昊笑眯眯道,“毕竟骗岚姨去国外做学科交流,实际是跑到别的地方瞎晃悠的行为,不是小事。”   孟阮沉住气,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欢迎。”   励昊打这通电话,是想通知孟阮到时候过来的不只有他,还有他的三个同学,以及其中一个同学的哥哥,算他一共五个人,需要孟阮来订住的地方。   面对这样的不平等条约,孟阮恨不得现在飞回B市手撕了这对姐弟!   可她没有梁静茹的勇气。   “软软姐,那我们过段时间见哟。”励昊笑道,“对了,我姐还让我密切关注你和你男人的动态,可我那么爱你……如果你想我别乱说话,记得微信红包给封口费。拜拜!”   啪嗒――   孟阮听着忙音,面似冰封。   静了三秒,她对着手机大吼:“你姐才有男人!天天想男人!我没有男……”   窗外,沈夺拎着袋子,表情疑惑地看着她。   “……”   这男人来的怎么这么是时候呢!   ***   回去的路上,孟阮自己跟自己生气。   其实,励昊要来找她这件事,必然会让她脱一层皮。   只是这对缺德姐弟总跟她提“男人、男人”的,弄得她心烦意乱,就跟她真在夕江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一样。   可截至目前为止,孟阮确实还没有把和沈夺重逢的事告诉苏妙言。   “你……”   呆木头忽然开口,孟阮怔了怔,还以为是自己幻听。   沈夺盯着前方的路,目不斜视,问:“你还在为楼梯间的事不高兴?”   “没有。”孟阮说得极快,别过了脸。   沈夺没再说话,眼里有丝落寞。   晚上的高速公路最是荒凉。   车外倒退的是一片片黑色,只有道路两侧的路灯指引着唯一的一条路。   过了会儿,孟阮主动开口:“夕江有旅馆吗?民宿也可以。”   沈夺在琢磨事,慢了两拍才说:“有民宿。”   “在哪里?”孟阮又问,“如果我现在想订十一黄金周的房间,还来得及吗?”   沈夺想了想,“几个人?”   “五个,三男两女。”   “高轩有认识的民宿老板,应该可以。”   孟阮舒口气。   幸亏可以,她可不太愿意陌生人住她的家,励昊可以勉强接受。   “十一有朋友来夕江找我玩,待的时间不长,最多就两天。周边有什么可以游玩的景点吗?”   “北边有座月湘山,十一会开满桂花。”   孟阮想象了下,觉得风景应该不错……   车子停在镇外固定的车位。   沈夺拎着买的东西,和孟阮回家。   路上有人看到他们并肩走着,都忍不住回头看。   沈夺往边上靠了靠,孟阮却不在意,还问他今天在餐厅吃的乌冬面味道怎么样?   面对这样的坦然或者是信任,沈夺心里不知道该作何想法。   事关她的任何,总是五味杂陈。   到了门口,孟阮问:“那就是后天中午先在发嫂的餐厅吃饭,然后晚上再去豆子家开party,对吗?”   沈夺点头。   孟阮伸手接过袋子,刚想说再见,才注意到沈夺当时说去卫生间,但回来的时候还拎着一个袋子。   “你又买东西了?”她随口问。   沈夺的手往后躲了躲,“给、给朱晋东买的。”   孟阮瞄了一眼,袋子里面花花绿绿的,猜不出是什么。   “那我先进去了。”她摆摆手,“晚安。”   刚转身,沈夺叫住她。   “那个……我……”   沈夺从袋子里掏出来小小的一盆……仙人球。   “你说过,礼尚往来。”他垂眸看着地面,托着盆栽的手骨节泛白,“所以,送给你。”   孟阮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仙人球。   先收下。   “我能问问,为什么是仙人球吗?”她真的很好奇。   沈夺半低着头,解释:“这个,不容易死。还能开花。”   “……”   不愧是呆木头。   男人送女人花这么浪漫的行为能被他演绎得这么……接地气。   “你知道仙人掌多久才会开花吗?”孟阮又问,“难不难开花?”   沈夺皱眉,顿时像被老师难住的学生。   孟阮瞧他这样子,确定他是真不知道。   看看手里呆呆小小的刺球,她叹口气,“礼物我收下了。今天一天辛苦,早休息。”   “……嗯。”   木门关上。   沈夺一只手插着口袋往回走。   她没笑。   不仅没笑,还很严肃……   沈夺叹气,踢开脚边的小碎石,一抬头,正好看到朱晋东。   “夺哥,你回来了。”朱晋东跑过来帮他拎袋子,“有笔单子得算一下路程,我怕弄错了,所以带过来给你看看。”   两人进了院子。   沈夺大致看了看要求和地图,快速计算出最合适的路线规划,交代给朱晋东。   朱晋东竖起大拇指,“不愧是我夺哥!我这脑子绝对算不明白!得,那我回去和二黑说一声,明天就……”   “问个问题。”沈夺打断道。   朱晋东愣了愣。   他夺哥终于注意到他非比寻常的智慧了吗?   他终于被提问了!   沈夺说:“有一个人喜欢花,可花期短,容易死,而且花死会让她心情不好。有人就想送她一盆仙人球,既可以开花又不会死。你觉得这个人想得对吗?”   “这……”朱晋东摸着下巴,“这他妈简直天才啊!一举两得,两全其美嘛!”   就是啊。   那她为什么不开心?   沈夺又问:“你知道仙人球多久开花吗?”   朱晋东寻思他妈以前就养过一盆,三年都没开花,最后一气之下给扔了,还骂骂咧咧说一辈子不再养这玩意儿。   于是,他给了一种中肯的回答:“二三四年?”   “……”   朱晋东全然不知自己的回答就跟一盆子冰水似的,浇得某人透心凉。   还在说:“能想出这个办法的人,绝对不是一般的脑子!太聪明了!搁我,打死也想不出来!喜欢花,勤换着不就行了?还是这个……”   沈夺一个字都不想再听。   将朱晋东送到门口,他想赶紧百度一下仙人球后续。   而朱晋东这时忽然说:“对了,夺哥。我听瘦猴儿说季伶伶是后天一早的火车,你过去接吗?”   沈夺一愣。   作者:夺哥,我该不该心疼你一秒? 第18章 十八支晚安曲   豆子生日当天。   临近中午,孟阮外出采买日用品,回来时路过赵姐的鲜花店。   赵姐招呼她,说是新到了一批栀子花开得都不错,可以优惠些卖给她。   花……开花……   孟阮想起家里有盆正在等待开花的小朋友,不知道要等到哪年。   “谢谢您。”孟阮说,“家里还有,等过几天我再到您这儿来看看。”   赵姐笑笑说好,继续忙乎。   春婶磕着瓜子目送孟阮离开,和赵姐说:“长得真水灵哇,红光满面的。”   “你啊。”赵姐搬起一盆玫瑰放在台子上,“你老盯着人家小姑娘做什么?最近也不跟胖婶跳广场舞了,闹别扭了?”   “咳!”春婶摆摆手,“别提了。诶,你看见了吗?王秀珍的宝贝女儿回来了,高轩开车去接的。”   赵姐说:“没。怎么了?”   “怎么了?”春婶吐口瓜子皮,“没怎么。就是看不惯王秀珍那股子优越感和清高劲儿。自己女儿上个名牌大学,把谁都不放在眼里。至于的吗?”   王秀珍是镇里的小学老师,丈夫十来年前就去世了,一个人拉扯大唯一的女儿。   按理说,母女俩不容易,该是挺叫人心疼。   可偏偏王秀珍眼高于顶,教出来的女儿也十分傲慢,在镇里和谁都不太对付。   “你就是闲的,想人家的事做什么?”赵姐说,“不过,王老师那女儿是不是对沈夺有意思啊?那现在这位孟小姐……”   春婶一拍手,笑道:“王秀珍的女儿可跟新来的这个比不了!”   ***   孟阮回家归整东西。   花架上摆着的仙人球,依旧那么球。   孟阮蹲在地上,托着下巴盯着它看,“你说,送你的人是怎么想的?是对你的颜值评估有偏差,还是对我能把你养到开花太过自信?”   先是美妆蛋,再是仙人球。   呆木头的想法从来不会让人失望。   孟阮叹口气,将打印出来的《仙人球开花计划》贴在架子旁边,“可既然送我了,我就不会丢下你,也不会嫌弃你。我好吧?”   站起身,孟阮看了眼时间,觉得差不多该去发嫂的餐厅了。   她去卫生间又整理了一番妆容,跨上小包,出发。   关木门时,孟阮的余光瞥见不远处有个长发飘飘的女孩。   她顺势看过去,女孩正好拐弯,只留下一道观感不错的背影。   孟阮没放在心上,过去敲门。   门很快打开。   沈夺今天穿了件藏青色衬衣,搭配米色休闲裤,满满的男人味里多了些儒雅的气质。   “进来坐。”沈夺侧身让孟阮进门,“杨光马上到。”   孟阮点头。   路过他身边的时候,敏感地闻到一丝女士香水的味道。   她蹙了下眉,没说什么。   院子的石桌上放着一个橙红色的锅,里面是满满一盆子牛肉。   “你还会炖牛肉?”孟阮问。   沈夺注视着她的侧脸,反问:“你喜欢吃?”   孟阮以为他这是要分给自己,摇了摇头。   而且,相对于会不会炖牛肉这个问题,她更好奇为什么呆木头身上会有香水味。   沈夺见她不说话,也不再纠结这个问题。   酝酿了片刻,难得主动开口说:“仙人球开花慢,换成别的吧。”   换?   送出去的东西还能换呢?   他就不会说“我再给你买别的花,那个随便养养就好”吗?   孟阮一阵无名火蹭蹭往上蹿。   “给我就是我的了。”她说,“开花慢就慢,它就算是枯死也得是死在我手里。”   语气里透着狠劲儿。   沈夺愣了愣,点头,说:“嗯。”   孟阮瞪这个呆木头一眼,别过头不说话。   两人尬坐了几分钟,杨光来了。   三人出发来梦达快递和朱晋东汇合。   恰巧,有笔单子需要沈夺亲自确定一下。   于是,孟阮和朱晋东,还有杨光在一楼等沈夺处理完事情回来。   孟阮心里那股邪火还没消下去。   正想接杯水喝,朱晋东手边放着的一幅地图让她一怔。   是手绘地图。   傅岚很喜欢画,经常参加拍卖,有时候还会问孟阮一些意见。   之前有一位画家画的一幅手绘地图拍卖时卖了四百万高价,品相却不如现在这个。   这幅,布局精细,图标全部按照同比例缩小,精准度把控到位,画得十分逼真。   “你老看我干什么?”朱晋东摸了摸自己的脸,“我今天不过随随便便打扮了一下,有这么……”   孟阮指指地图,“这是谁画的?”   朱晋东动作一僵,吸吸鼻子,故作没事地挠挠脸,“你还挺识货。这是夺哥画的夕江周边图,店里兄弟人手一份。”   沈夺画的?!   “他……他干什么画地图啊?”孟阮惊讶道,“这一张得画好久吧?你知不知道……”   朱晋东N瑟道:“被我夺哥的画功惊呆了是吧?这算什么?我夺哥画画就像是照相!至于为什么人手一份儿……”   他略微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说:“兄弟里有几个不识字,夺哥就想了这个法子。这样不用认识字也可以认识道,会看图就行。”   这幅手绘地图,专业度真的太高了。   画这么一幅要耗费的不仅仅是时间,还有心力、耐力……综合来看,沈夺的画功绝对不是业余修炼出来的水平。   可这么高的水平就只是在小镇里画画地图?   孟阮又一次感到揪心,就和沈夺那次告诉她,他为了讨生计而去干体力活儿一样,但比那次还要强烈几倍……   她想就这个话题再多问几句,偏这时,沈夺处理完事情下来了。   杨光马上说:“轩哥发微信催了。”   大家只好赶紧往发嫂的餐厅走。   路上,沈夺不动声色地退到孟阮身边。   见她一直在走神,摸不准现在是不是开口的好时机。   犹豫间,反倒是她注意到了自己,“怎么了?”   沈夺看了眼前面的朱晋东和杨光,说:“我的意思是把仙人球换成别的,别的……你喜欢的花。仙人球还是给你养,但你不用费心。或者……你不想要了,也可以扔掉。”   这样笨拙的解释,听得孟阮心软了下。   她当然知道他不是要要回去那盆仙人球,呆木头只是呆,从来不小气。   “仙人球挺好的。”孟阮轻声道,“我刚才不是故意冲你凶的,你别在意。”   沈夺微微摇头表示没关系,可见她还是有些蔫蔫儿的,便又靠近了一些,询问:“黄桃芝士蛋糕,你喜欢吗?”   黄桃,芝士。   孟阮最喜欢的两样。   “嗯。”她点点头,“镇里蛋糕店新出的吗?我去尝尝。”   沈夺抿了下唇,垂眸道:“我做给你吃。”   “……你、你做啊。”孟阮低落的心情蓦地又冒出来丝丝甜意,“什么时候做?”   沈夺没犹豫,说:“都可以,只要你想。”   ***   聚餐定在餐厅唯一的单间里。   中午没什么人来吃饭,发嫂正在吧台算账。   看见人来了,发嫂笑着出来迎接,“豆子和李奶奶都到了。孟小姐也来了啊,欢迎。”   话音刚落,发哥从后厨出来。   “哟,来了。”发哥低声道,“我已经让后面备菜了,马上就能吃。”   说完,他无精打采地走到吧台后面坐着。   发嫂叹口气,跟过去和发哥说了什么,夫妻两人看起来都是心事重重的。   “出什么事了吗?”孟阮小声问沈夺。   沈夺摇头。   大家正要往单间走,一个清婉的女声在身后响起。   有女生叫了一声“沈夺”。   作者:夺哥,到看你表现的时候了!你得把握住啊! 第19章 十九支晚安曲   孟阮转过头。   眼前,一个个子高挑,长发飘飘,长相清秀的女孩面带微笑地凝视沈夺。   “伶伶姐来了啊。”杨光最先打了声招呼。   季伶伶没看杨光,只是点了下头,直直向着沈夺走来。   “我妈就是找不到降压药了,非要我回去帮忙。要不我刚才就和你一起走了。我们去给豆子庆祝生日吧。”   沈夺站着没动,也没说话。   一阵冷场。   季伶伶不太自然地笑了下,装成这才注意到孟阮,“这位就是你的高中同学吧?我都听说了,说是刚到镇里来还引起了一些小误会,还好现在都解开了。”   孟阮莫名觉得“伶伶姐”说话怪怪的。   可看这意思,大家都跟她认识,还是得注意着礼貌。   “你好,我叫孟阮。”   季伶伶笑容灿烂,“我是季伶伶,B市师范大学大三的学生。”   B市师范啊,不错的大学。   孟阮还想说什么,沈夺看向她,说:“进去吧。”   “好啊。”孟阮点头。   季伶伶笑着挪到沈夺一侧,自顾自地说:“好久没见豆子,还挺想他的。”   朱晋东眨眨眼,拽着杨光的衣角,嘟囔:“季伶伶高兴什么?一直笑。又不是她过生日。”   杨光:“……”   你哪只眼看出来季伶伶高兴了?   什么眼神。   单间内,豆子穿着新衣服,坐在李奶奶身边看书。   高轩正在给大家斟饮料,一看季伶伶、沈夺、孟阮同框,手一抖,饮料洒出来一些。   “夺哥哥!”   豆子跳下椅子跑过来,“我肚子好饿,咱们快点儿吃饭吧!”   李奶奶摇头,“就知道吃。”   沈夺牵着豆子的手,将他抱到中间的椅子上,拍拍他的背,“今天听豆子的。”   大家准备落座。   孟阮跟这里的人虽然都认识,但都不算熟,还是挨着沈夺合适。   她看好位置要坐过去,没想季伶伶抢先了她一步。   而豆子一定要挨着沈夺,一左一右都有人了,孟阮只好坐在第二熟悉的杨光身边。   “谢谢大家啊。”李奶奶说,“你们都这么照顾我们祖孙俩,我心里记着这份恩情。以后,以后我……”   朱晋东咂嘴,“您看着我们长大,是我们的长辈!这么客气做什么?我们孝敬您是应该的,您快坐下,敞开吃!咱们今天祝豆子生日快乐!”   朱晋东带头举杯。   孟阮一个外来人身在其中,这种场合不善谈可以,但最起码得送上祝福。   借着站起来举杯的机会,她开口道:“我也祝……”   “豆子,生日快乐啊。”季伶伶笑道,“姐姐听了你夺哥哥的通知,特意赶回来为你庆祝生日,你得好好学习,将来和姐姐一样考个好大学。”   豆子还小,对“大学”的概念,似懂非懂。   他看向奶奶,李奶奶摸着他的头,说:“快谢谢伶伶姐。”   豆子点头,“谢谢伶伶姐。”   “不客气。”季伶伶抿了口饮料。   孟阮的一句“生日快乐”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   她是得罪这位伶伶姐了吗?   还有,她刚才是叫了一声“夺哥哥”吗?   孟阮心里纳闷又起火。   ***   吃饭中途,孟阮去卫生间。   她在桌上始终保持笑容,毕竟豆子过生日那么高兴,她不能扫大家的兴致。   可这个季伶伶真的不讨喜!   三番五次故意抢她的话不说,还时不时冲沈夺眨巴她那双卡姿兰大眼睛,说话语调也油腻腻的……几个意思啊!   孟阮压压气,打开水龙头洗手。   好巧不巧,卫生间的门打开,伶伶姐来了。   季伶伶只瞥了孟阮一眼,便拿出口红和气垫开始补妆,姿态傲慢。   孟阮也不理她,擦干手走人。   “听说,你是从B市来的?”季伶伶忽然道,“哪个大学的啊?”   孟阮停下脚步,扭头道:“有什么事?”   季伶伶抿抿唇膏,转过身面冲孟阮,“随口问问而已。B市大学很多,参差不齐的,我只是在想我们有没有缘分在一个大学城。”   不好意思,B大做为全国top前三的学府,自己独占一个校区。   可孟阮没说,她算是明白伶伶姐为什么这么飘了――我以学校为荣呗。   “我觉得我们应该没什么缘分。”孟阮莞尔一笑,无害的模样里透着可爱,“你继续化吧。不过,999这个色号不太适合你今天的衣服,显黑。下次可以试试红管641。”   季伶伶笑容僵了僵,攥紧手里的口红。   她人虽然在外地,但小镇无秘密,她只要和以前的同学打听一下,就可以知道最近发生的所有事情。   这么久以来,沈夺待人一向疏远克制。   哪怕是对豆子、李奶奶,也会保持一定距离,绝对不会过分亲密。   可对这个孟阮……   “你等等,我话还没说完。”她叫住孟阮,“你既然和沈夺只是高中同学,那就是很多年没见了吧?”   孟阮不太明白这话的潜台词。   季伶伶继续说:“沈夺这个人性格比较冷,但对谁都很善良。就好比前年有一对来夕江旅游的姐妹丢了手机,他又帮人家补办电话卡,还给人家送到了火车站。他这种对谁都抱着善意的做法,很难得吧?”   补卡……送人……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傻子也都明白是怎么回事了――沈夺对谁都好,没有例外。   这种夹枪带棒的“暗示”也是用心良苦了。   孟阮心里有那么一瞬的膈应,可很快,她也抓住了重点,回道:“是啊,很难得。所以和沈夺这样的人交朋友,不亏。”   季伶伶脸色黑了下来,但她不信这个邪。   毕竟,是个人就会贪新鲜。   “看来我们确实没有缘分。”她撩了下黑色长发,走过去打开卫生间的门,“因为你和我不一样,我是夕江人。而你,和在这里旅游的人没区别,短暂停留而已。”   孟阮眸光一滞。   这次,没有回怼。   餐厅走廊上,沈夺站在一旁等候。   过了会儿,季伶伶出来。   “沈夺,你有事啊?”季伶伶眼含期待。   沈夺的视线一直落在季伶伶身后,卫生间出口的方向,淡淡道:“没。”   “那你……”季伶伶往前靠近半步,“我给你送的牛肉……”   沈夺闻到那股刺鼻的香水味,皱了下眉头。   正要说什么,孟阮出来了。   沈夺绕开季伶伶过去。   孟阮看到他,微微一怔,若无其事道:“你也去卫生间啊?”   沈夺点头,“不舒服?”   孟阮是心里不舒服。   她抬起头看向沈夺,也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目不转睛盯着他们的季伶伶。   “……我没事。”孟阮语气低沉,“你快去吧。”   沈夺没动,观察着她的脸色,又说:“不舒服一定要说。”   孟阮的性格一向是藏不住话的,可独独对沈夺的事情例外。   一是不敢轻易询问当年弃考的事情、不敢询问过去,二就是现在这位阴阳怪气的伶伶姐。   况且,孟阮也不知道该怎么问,总不能直接质问沈夺和季伶伶是什么关系吧?   她不过是个外来人。   “没事。”孟阮低下头,“我先回去。”   孟阮心不在焉地回到单间,没注意周边的变动。   落座了有一会儿,她才发现坐在左边的朱晋东跑去坐在了沈夺刚才的位置上,正拿着手机带豆子打游戏。   “吃得还行吗?”发嫂这时进来,“再看看菜单,想吃什么接着点。”   朱晋东说:“今天这菜味道真不错!这道松鼠鱼是发哥亲自下厨吧?我爸让我带了两条烟,一会儿我给发哥送过去。”   一提烟,发嫂又忍不住抱怨这是助纣为虐。   大家话语间,沈夺回来。   他很自然地在孟阮身边落座,看到桌上放着的菜单,拿起来递给孟阮。   “还想吃什么?”他问。   还真是换了位置啊。   孟阮心里泛起说不清的滋味,她没接菜单,踌躇半天,回道:“我吃好了,你问问大家。”   沈夺的手臂僵在半空中。   他不知道她是怎么了,刚才吃饭没吃两口,而且每次笑的时候也和平时不一样,嘴唇总是有些紧绷。   “大小姐不看,我看!”朱晋东冒出来拿走菜单,“我这肚子里能乘船,少吃一点儿我就心慌。”   朱晋东说这话时,孟阮捕捉到沈夺蹙了下眉。   她心里一动,又改了主意,“那我也看看。发嫂这里手艺好。”   孟阮和朱晋东一起看菜单。   她的心思自然是不在这上,但既然都说要看,肯定也得点一道意思意思。   于是,她选了一道孩子会爱吃的芒果山药泥。   而这话一出,单间里骤然安静了下来。   孟阮不明所以地看着大家,大家的表情都有那么一点……一言难尽?不可思议?   “孟小姐,你不知道沈夺对芒果过敏吗?”季伶伶轻笑,“这可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就连杨光他们家的水果店都不进芒果。看来你一点也不了沈夺啊,一个芒果说不定能害死沈夺。”   孟阮真的不知道。   可因为季伶伶的话,尤其是那句咬得很重的“害死沈夺”,弄得好像孟阮好像是故意而为之。   单间里的气氛跌到了冰点。   每个人尴尬得大眼瞪小眼,就连一向负责打圆场的高轩也始终保持沉默。   孟阮从没遇见过这种明明不是尴尬的尴尬。   心里委屈,又不得不苦想该如何缓解现在的境地。   这时,沈夺站了起来。 第20章 二十支晚安曲(含入V公告)   沈夺站在原地,没有看任何人。   但他身上的气场却散发出威严,顿时让每个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他身上。   “发嫂,要一份芒果山药泥。”他说。   发嫂愣了愣,一时没回话。   还记得前年夏天,客户感谢沈夺及时送货,送了两盒精致的点心。   沈夺分给兄弟们吃,有人递给他一块,他不好意思推脱,就吃了。   点心里的馅料不全是芒果,还混合了蓝莓。   沈夺咽下去了些才尝到芒果的味道,再想吐出去已经来不及。   就吃了那么一点点,沈夺脸上立刻起了好多红疹,呼吸困难,去医院挂了急诊……   这件事整个夕江全知道。   从那之后,大家自发地尽可能避开在沈夺面前吃芒果。   “发嫂。”沈夺再次开口,语气里带出强制的压迫感,“要一份芒果山药泥。”   发嫂这次听清了,“诶”了一声,出去准备。   沈夺重新坐下,周围比之前更安静了。   从一开始就不活跃的高轩,这时突然出来打哈哈,说:“我看咱们再点一个番茄汤吧,都已经……”   “刚才为什么不点?”沈夺冷声道,“我对番茄不过敏,死不了。”   说完,他斜睨着季伶伶,眼风寒冽。   季伶伶连忙错开视线,而高轩也就此语塞,不敢看沈夺。   孟阮嗅到一丝异样。   可她不想为着这么个事影响沈夺和朋友的关系,便说:“我不知道你对芒果过敏,对不起。”   沈夺依旧面若冰霜,但语气却放缓了,“你没有需要道歉的地方。”   孟阮心里一暖,那点儿委屈烟消云散。   杨光见状,忙说:“趁着等待的功夫,咱们让豆子看看礼物吧!晚上的时候就等着切蛋糕吃长寿面咯。”   豆子高兴地跑到角落里,大家也都跟过去。   刚才的小插曲被囫囵过去,季伶伶也安分了不少。   “哇~”豆子抱起最大的盒子,“是火车诶!奶奶您看,突突突!跑得可快了!”   孟阮见豆子喜欢她的礼物,心情又好了些,说:“豆子,生日快乐。希望你健康长大,等有机会了,带着奶奶坐火车去外面看看。”   豆子重重点头,“谢谢大姐姐!”   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朱晋东拉出来零食大礼盒,拍拍肚子,“豆子,这是我送你的!可你得控制着吃啊,别回来和我一样肥。”   杨光也过去拿出自己准备的礼物,是套带拼音的故事丛书。   “谢谢阿光哥哥。”豆子说。   杨光露出两颗小虎牙,视线扫了一圈礼物,疑惑道:“怎么没看见那个小粉猪?夺哥,你不是给豆子买了只粉猪嘛。”   沈夺心里咯噔一下。   茫然了片刻,下意识先看向孟阮。   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朱晋东主动请缨,“是不是忙忙乎乎忘了拿?我回去拿去!”   “……”   朱晋东积极地过来讨钥匙。   沈夺跟入定了一样,一动不动,“我……”   “夺哥哥给我买的是积木拼图。”豆子抱着盒子挤到沈夺腿边上,仰着小脑袋看他,“夺哥哥,还有别的礼物给豆子哇?”   “你夺哥哥还给你买了只小粉猪。”杨光说。   豆子开心地跳起来,沈夺面对孩子满脸的期待,更张不开口了。   “你忘在家里了?”孟阮也跟着询问。   沈夺喉结滚动,打定主意沉默到底。   可豆子到底是小孩子,对礼物没有一点儿抵抗力,拽着沈夺的衣角,一直问他礼物在哪儿?   “要不就先去拿一下?”孟阮看豆子实在着急,“哪个小粉猪啊?你还会买小粉猪呢。”   她笑了下,小鹿眼弯起来。   这才是她真正的笑容。   沈夺目光闪过片刻的温柔,正要说什么,朱晋东忽然来了个思维大跳跃。   “去年十一的时候,咱们是不是去月湘山骑行来着?我当时忘带盒饭,是阿光回去给我拿的。”   杨光说:“什么我回去给你拿,明明是你抢了我的。”   “是吗?”朱晋东选择性失忆,“不管了,咱们今年还去骑行吧?放放风也挺有意思的哈。”   话题方向转变。   沈夺心底暗自松口气,走到孟阮身边。   两人视线对接,几乎一起开口。   “你……”   “我……”   孟阮又笑了,“你先说。”   沈夺其实也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只是刚才看见她终于真心笑了,心里才觉得踏实了。   “没什么,你说。”   孟阮不推辞,直接问:“一会儿山药泥上来,你会不会有事?芒果的味道比较大。”   “不会。”他说,“就算真吃了也不会如何。”   孟阮放下心。   想了想,她觉得他刚才这么护着自己,并没有顾虑季伶伶的感受,是不是就说明这两人的关系很一般呢?   孟阮的心情有阴转晴的趋势。   大家讨论着十一骑行的事。   沈夺以为小粉猪就这么神不知鬼不觉地遮掩过去,谁知道,朱晋东的脑回路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夺哥,找着钥匙了吗?”他问,“我回去拿猪。”   “……”   合着刚才的思维跳跃是留时间找钥匙?   众目睽睽之下,沈夺就是没有小粉猪也得变出来一只小粉猪。   “我马上回来。”他和孟阮交代了一声,离开单间。   “诶?夺哥,我去拿就行,你别折腾啊,我……”   沈夺冷冰冰的眼神投过去,朱晋东立马收声。   之后,豆子坐在椅子上玩小火车,孟阮在旁告诉他该怎么操作。   半天没言语过季伶伶暗自剜了孟阮好几眼。   刚才沈夺那态度,只要她再敢冒一下头,今天这顿饭也就不用再吃了。   可来都来了,人家全都送了礼物,她无论如何也得送出去口袋里的二百块红包,不然太没面子。   “李奶奶,豆子全靠您照顾,您是最辛苦的那个。”季伶伶故意蹭着孟阮过去,“您要多注重保养身体啊。”   李奶奶说的什么,孟阮没有听到。   因为季伶伶近距离和她接触的那一下,让她整个人定住了。   那股香水味,和沈夺身上的是一款。   这款香水后劲儿大,前期喷不显,后期才会变得浓烈。   而在前期要是想把这个味道沾在别人身上,除非是很近很近的肢体接触。   “大姐姐,是这样吗?大姐姐?”   孟阮回过神。   刚刚阴转晴的心情,现在晴转雷电。   ***   沈夺用了二十分钟赶回来。   小粉猪包在纸袋里,沈夺没让豆子现场拆开,让他回家再看。   豆子很听夺哥哥的话,点头说好。   中午的庆祝聚餐就此结束。   等到了晚上,在豆子家举办的是正式的party。   到时候豆子的小伙伴会过去,李奶奶也会亲自给孙子做长寿面,大家一起切蛋糕。   孟阮对此兴致不高。   去了趟洗手间,回来经过单间时,她透过虚掩的门缝看到里面站着一男一女。   “我妈说下次陪我们一起过去。她和蔡主任熟,说得上话。我们什么时候去啊?”   “……再说吧。”   “也好。我这学期课少,连着十一这么放假,可以待到十几号。我们什么时候去都行。”   “……”   “那你这两天有时间到我们家吃饭吧。我妈她想和你聊聊那边的事。”   “再说。”   孟阮没继续听。   她走出过道来到餐厅前厅,李奶奶领着豆子和发哥发嫂说再见,看到她在这边,和她挥挥手。   孟阮几乎是挤出来一个笑容,回了句“再见”,然后同其他人告别。   “孟姐姐,你不等夺哥吗?”杨光问,“诶,夺哥人呢?”   “在里面和人谈事,可千万别去打扰啊。”孟阮声音透着股凉气,目光锐利,“我回去了。晚上的party我就不去了,麻烦替我和豆子再说一声生日快乐。”   说完,冷着脸走人。   “谁惹大小姐了?”朱晋东放下刚从厨房顺出来的猪蹄,“还有啊,季伶伶今天嗑药了?一直笑笑笑的,高兴个什么劲儿啊。”   杨光无语,帮着发嫂收桌。   朱晋东没得到回答,又去找高轩。   高轩今天始终沉默着,唯一一次发言也被迫中断,叫人摸不透个中缘由。   “都他妈考验我呢?”朱晋东只好继续啃猪蹄,“得,不爱说拉倒。”   没过多久,沈夺和季伶伶出来。   季伶伶还在笑,在沈夺耳边又提醒了一句什么,离开餐厅。   高轩第一时间跟出去。   “孟阮呢?”   沈夺看了一圈,没有找到她。   朱晋东嚼着猪蹄说:“走啦。刚才就走啦,脸拉好长。大小姐啊,啧啧,不好伺候。”   沈夺皱眉,立刻看向杨光。   杨光放下抹布,过来小声说:“孟姐姐确实不太高兴。今天伶伶姐也是,总抢话。还有那个芒果的事,不知者不怪,干什么……”   “她走时说什么了?”沈夺问。   杨光说:“说是晚上不去豆子那里了。还有,说……说你、你在和人谈事,不能被打扰。夺哥,你刚才和谁说话?我觉得孟姐姐说这话时的语气不太对呢。”   “不用你觉得。”朱晋东插话,“那语气就像东厂公公,我学一个啊。”   沈夺无心听。   孟阮从吃饭开始,一直都不太高兴。   如果仅仅是因为季伶伶的无礼,她绝对不会这样,她不是个小气的人。   倒是朱晋东性格聒噪又一根筋,挨着她坐,说不定会惹她心烦……可他已经把座位换过来了啊。   “夺哥,”杨光忽然抓到了重点,“你刚才是不是和伶伶姐说话?”   沈夺点头。   这就解释为什么大小姐变成东厂公公了。   “你最好和孟姐姐说清楚你和伶伶姐是什么关系。”杨光说。   沈夺不懂,“我和她没有关系,说什么?”   “……”   杨光觉得孟阮这个大小姐当得可能比较郁闷,遇上了万年不遇的超级钢铁直男――铁树沈夺。   “夺哥,你真是……”杨光挠头,“孟姐姐本来挺高兴的,结果伶伶姐来了她就不高兴了。你说为什么?”   “为什么?”   “……”   朱晋东放下猪蹄,也一脸认真地问:“为什么?”   杨光实在带不动这俩,砸手说:“吃醋啊!”   沈夺瞬间僵在原地。   杨光叹口气,耐下心分析季伶伶今天的很多举动都是在暗示孟阮自己有“主权”,显示自己多么不同,孟阮听了肯定……   话没说完,沈夺冲出餐厅。   作者:各位亲爱的小伙伴,小说明天就要入V啦。   还是老时间晚上九点,万字更新,还请小伙伴们继续支持。   ps:留言送爱的小红包哦!   ****** 第21章 二十一支晚安曲   孟阮脚踩风火轮,越走越快。   现在的她, 没脑容量去捋捋事情的来龙去脉, 就是生气。   半路,手机嗡嗡作响。   孟阮以为是苏巫婆又来点卯, 掏出手机就要按断,结果看见来电显――瞬间萎了。   她哥, 傅赢川。   孟阮掐指一算,她现在应该跟着交流团到罗马了, 罗马这时候应该是……早上七点。   老狐狸!   这个时间她不可能不接电话。   孟阮赶紧找一个僻静的角落, 清清嗓子, 影后附身。   “喂……”   傅赢川丝毫没觉得这声无力的“喂”有什么含义,他做事一向雷厉风行, 直击要害。   “前天下午,你的信用卡在S市的商场消费一千四。你不是应该在国外交流吗?这是从国外魂穿了?”   一句话, 孟阮手机差点掉了。   心脏噗通噗通狂跳。   这当口, 要是认了, 回去不死也得脱一层皮, 光是傅女士那关就够她受的。   要是不认……就是不认,拼了!   和傅赢川这种老狐狸玩的就是心跳。   “什么什么啊?啊――”孟阮打个哈欠, “你知道罗马现在刚早上吗?没事挂了啊。”   傅赢川顿了顿,“你在罗马?”   孟阮反问:“不然呢?哦,你刚才说什么信用卡,哪张信用卡?我就带了那张有visa的,剩下的放家里了。”   “是吗?”傅赢川语调很轻, “我让阿姨去你房间看看。”   孟阮又打了个哈欠,“随你便,挂了。”   “等等。”傅赢川说,“你不担心是盗刷?”   孟阮急了,语气烦躁,“我卡没丢怕什么怕?你到底让不让人睡觉了啊?我……诶,我有张信用卡好像借给了妙妙。”   傅赢川挂了电话。   孟阮攥着手机,敲键盘的手指直抖,给苏巫婆连环微信:别接我哥电话!   发了几十条吧。   苏妙言发来语音,怒吼:“你疯了是吗?还是手有帕金森!我手机要炸了,你赔!”   孟阮立刻回复语音:“我赔!我赔!我哥肯定现在要给你打电话,你先别接,装作没听到,过会儿再打过去。然后跟他说你前两天在S市拍广告,在恒隆刷了我的信用卡,花了一千四,买的儿童玩具和洗脚盆。知道了吗?给我重复一边。”   苏妙言:“……”   胆战心惊了十五分钟,孟阮收到微信。   一共两条。   大壮:[任务结束,求绝交/菜刀/]   哥哥:[好好交流,别做没意义的事。]   唔――   孟阮舒了口大气,精疲力尽地瘫靠在墙上。   今天太不顺了。   连傅赢川这只老狐狸都来欺负她。   可细想想,这样欺骗全家人,放弃出国交流的机会到底是为了什么?   孟阮竟有些回答不上来,只是心里翻腾起更大的委屈,以及无处蔓延的孤独感。   她呆呆地站着,彻底放空。   身后,有人在向她偷偷摸摸地靠近。   孟阮丝毫没有察觉,直到……   她的包带啪嗒断了。   挎包掉落,一个人秒接,随即抱着她的包火速逃窜。   “……”   孟阮眨眨眼,她的身份证貌似在挎包里。   身份证?   “抓小偷!”孟阮大喊,“抓小偷啊!”   这个缺德小偷,就认准她一个人了吗?   她那个新身份证还没捂热乎呢!   孟阮追出巷子。   刚出巷口,和人撞个正着。   那人身体硬的像铁,震得她骨头疼。   “你怎么走……”   “出什么事了?”   孟阮抬头一看,沈夺近在眼前。   他的额头罩着一层薄汗,皱着眉头,神情透出焦急和担忧。   孟阮莫名有些鼻酸,指着前面,跟小孩告状似的,喊道:“他偷我包!”   相对于不熟悉地形的孟阮,沈夺思路清晰。   没花费多少功夫,他就把小偷堵在一个死胡同里,连翻墙逃跑的机会都不留给小偷。   “交出来。”   沈夺嗓音低沉清冷,气势锐不可当。   小偷吞口口水,眼珠子四下乱转,突然一定,将包丢了出去。   沈夺过去捡。   趁着这个功夫,小偷抓起角落里的木板,用力向沈夺砸去。   “小心!”   刚追过来的孟阮心脏瞬间揪了起来。   沈夺其实已经看到小偷靠近的影子,只不过距离不对,不方便他擒拿。   现在,时机刚刚好。   沈夺灵活躲开木板的袭击,侧身的同时,抬手扣住小偷的手腕一扯,手臂和肩部协调用力……一个漂亮标准的过肩摔。   小偷疼得吱哇乱叫。   沈夺神情淡漠地整理了下微乱的衬衣,过去拿起孟阮的包,拍拍上面的土。   孟阮捂着胸口,急促的呼吸还没能调整过来。   刚要说什么,旁边的岔口又冒出来两个人。   他们一前一后围住沈夺,当即亮出了小刀,是小偷的同伙。   “夺哥是吧?”其中一个小偷冷笑,“咱们一直都是井水不犯河水,你怎么不给兄弟们留口饭吃呢?不地道啊。”   沈夺睥睨这二人一眼,望向孟阮。   孟阮已经在掏手机准备报警了,见他忽然看着自己,停下了动作。   “接住。”沈夺将包扔出去。   孟阮跑了两步接住包,有种不好的预感,“沈夺,你千万……”   “走。”   口吻强硬。   “不行,你不能……”   话没说完,沈夺和小偷同时出手。   沈夺目光凌厉,动作爽利,上来就是一个力道不轻的推踢,小偷狼狈倒地。   另一个小偷见了,举起小刀冲了过去。   孟阮心脏提到嗓子眼儿。   她不敢喊,怕这样会让沈夺分神,于是再次拿起手机报警。   而最开始倒下的小偷这时候缓过了劲儿来,见孟阮打电话,蹿起来猛推了她一把。   “你报警试试!”   孟阮踉跄好几步,差点摔个狗吃屎。   可她目标明确,就是报警,所以不吭声追着甩出去的手机又跑了过去。   “操!”小偷啐了一口,“你他妈挺执着!”   孟阮弯腰捡起手机。   余光瞥见小偷追过来要出手,她深吸一口气,决定有必要展示一下她的三脚猫功夫。   吸气、呼气、再吸气。   提膝预备横踢,眼前多了堵“藏青色人墙”。   沈夺扫过她的长裙,语气里带着点儿不明的小情绪,“不许抬腿。”   伴随这句话,他直拳出击。   比起刚才的凌厉,现在的沈夺更添狠厉,出手毫不留情,一拳就把追着孟阮的这个小偷打得趴在地上。   孟阮愣在原地,定定地望着男人的背影。   有那么一瞬,男人的背影和少年的背影重叠在一起。   那是她第一次看他出拳。   出手快准狠,引来围观的人一片叫好,大家都夸这人的跆拳道好厉害,不知道还会有什么动作。   果不其然。   又是一个帅气的后旋踢,强悍飒爽。   就像现在一样……   孟阮剥离出刚刚飘远的思绪,再一次望向男人的背影。   这一刻,所有的害怕不见了,她悬着的心也慢慢归位,不用再强撑镇定。   前前后后不到五分钟,三个小偷躺在地上哭爹叫娘。   “你有没有受伤?”孟阮细细打量着沈夺,“小刀有没有划到你?”   沈夺摇头,“看看包里的东西少没少。”   孟阮不看。   她要是知道这帮小偷会和沈夺亮刀,管包里装的是什么,她都不要了。   “这些人……”孟阮指了一下,手臂顿时传来酸痛。   “怎么了?”沈夺立刻问,“哪里痛?”   孟阮稍稍活动了下肩膀,回答:“应该是刚才推的那一下,搓到了。没什么大碍。”   沈夺双唇紧绷,扭头锁定推孟阮的那个小偷。   小偷被打的浑身都快散架了,接收到这波眼神杀,倒抽口气,咬着牙往后缩。   明明三个小偷都有份儿挨打,为什么就属他被打的最惨?   小偷欲哭无泪。   这辈子干得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偷了这位祖宗的包!   “去医院。”沈夺说。   孟阮摆手,给他做了手臂伸展运动,“你看,没事,就是抻到了吧。我们还是想想怎么处理这三个人,现在报警吗?”   “你们敢!”一个小偷喊,“我们都是龙哥罩着的,我看你们……哎呦喂!我的腰啊。”   沈夺不做理会,只盯着孟阮。   孟阮不好意思,也不知道自己出了汗,脸上的妆花没花。   她低下头躲避着他的视线,软声道:“真没事,你别大惊小怪的。他们说的什么龙哥……”   这时,路过的镇民听到动静赶了过来。   人越聚越多。   有位老婆婆拍着退,大喊:“就是他们偷了我的钱!可抓到了,还我钱!”   “这些人最近太猖狂了!”一个大爷接话,“不能再姑息!”   大家义愤填膺,孟阮便建议将小偷们送到派出所。   “你看这样行吗?”孟阮和沈夺小声商量,“犯法的事就是得用法律解决。”   沈夺点头,“好。”   做为受害者之一,孟阮要接受一定的问询,还要填写一系列表格。   沈夺比她的程序复杂得多,到底是出手了,总得看看小偷们有没有被打坏,不然真有什么好歹,也是麻烦。   一通折腾。   从派出所出来时,已经是日落黄昏。   送他们出来的警察大叔对沈夺赞不绝口,直说:“小沈,就你这身手啊,一点儿不比那些接受过专业格斗训练的小伙子们差!从小就练吧?跆拳道还是什么?”   沈夺垂下眼眸,摇摇头,“侥幸罢了。”   站在一旁的孟阮听到这话,低着头没有言语。   沈夺明明十六岁时就是跆拳道黑带三段……   ***   B市那年的冬天,很冷。   孟阮不想去练跆拳道,比练芭蕾还不愿意。   可长到这么大,孟阮的爸爸孟伟平同志对她没有任何要求,就是希望她能练练跆拳道。   为此,傅岚还和孟伟平大吵一架。   理由是:“我女儿是淑女啊,你让她去打打杀杀的,传出去像什么话!”   傅岚当时态度很坚决。   可没过几天,孟伟平就通知孟阮可以去练跆拳道了。   孟阮不知道老爸是怎么说服的傅女士。   但事实就是她得去练,而且是去B市北区的一家道馆练,她家住在南区,坐地铁过去都要一个小时。   某个周末,孟阮万般不愿地来到道馆。   她的教练姓苏,是位中年女教练,人很和气。   练了两个多小时,孟阮离开私人练习场,换好衣服来到大厅。   大厅正对面有一间展示练习场,墙面采用的落地玻璃,可以让路过的人看见里面的练习过程,招揽客人。   眼下,一群少男少女围在玻璃前看里面的某个人练习。   “那个男生好帅啊!还这么会打!”   “你看他出脚了!漂亮!这个侧踢太漂亮了!”   “快看!他又出了后旋踢!”   大家议论的热火朝天。   孟阮好奇地看过去,当场愣住――大家议论的高手居然是沈夺!   “你认识这孩子?”苏教练问。   孟阮点头。   苏教练擦擦脖颈上的汗,说:“是个好苗子。小小年纪就是黑带三段,要是肯一直练下去,搞不好能到九段。”   黑带三段?!   孟阮这种菜鸟水平的选手只能仰视。   “他跟的馆里哪位教练?”孟阮问,“张馆长亲自教吗?”   苏教练说:“他不是馆里的学员啊,是雇来的陪练。”   沈夺在道馆已经陪练了一个多月。   起初,他负责陪新手练习,大多都是些半大的孩子,水平和段位很低。   后来,有些过来减压的高手们注意到了沈夺,指名要他来陪练。   张馆长想着沈夺才十六岁,虽然出来工作是合法的,但到底不是成年人,别回来出什么意外,便婉言拒绝。   可这件事被沈夺知道后,他第一时间告诉馆长他可以陪练。   “再这么着也是个孩子啊。”苏教练叹口气,“跟着那些三四十岁,练了十几年的人切磋,哪有那么轻松?瞧瞧,那手臂上都是伤。”   孟阮心头一跳。   原来,他身上的伤是因为陪练。   “他将来想干这一行吗?”孟阮问,“怎么这么拼?”   苏教练笑着摇摇头,“他这个年龄,又不是参加国家队,怎么会半路出家干这行啊?这么拼,估计是因为做成人陪练的价格高。这孩子家里挺缺钱的,我看……”   话说一半,有同事叫走苏教练。   孟阮躲在柱子后面,默默注视着场里挥汗如雨的少年。   少年的身高相对同龄人要高些。   眉宇英挺,双眸深邃。   哪怕脸上还保留着这个年纪该有的稚嫩,眼神却透着刚毅的果敢,散发出冷硬的成熟与稳重。   孟阮没有过去打招呼,蹑手蹑脚地离开。   回家的路上,她给苏教练发短信,询问有没有沈夺在道馆陪练的时间表?   苏教练给她发了张彩信照片,问她是想叫沈夺陪练吗?   孟阮直接打过去电话。   “苏教练,麻烦您别和沈夺说我今天看见了他,就、就根本别提我就行,千万别提。”她顿了顿,“而且我想调整我的练习时间,以后不在这时候练了。”   苏教练问她为什么,她答得含糊。   其实,孟阮就是不想和沈夺同一个时间练习。   因为不管沈夺是没钱也好,勤工俭学也罢,肯定是不希望别人知道他的隐私。   否则在初次见面时,他也不会见她发现自己的伤就急急忙忙地躲闪。   孟阮装作不知道,或许就是对沈夺的尊重……   不知不觉间,孟阮走到家门口。   她停下脚步看向沈夺,发现他也在看着自己,心跳漏掉了一拍。   “我到家了,谢谢。”   沈夺插在口袋里的手猛地握紧成拳。   说好不再说谢谢的……   沈夺心口闷闷的,憋了一路的话,本想全部说给她听,可真的到了嘴边却依旧是无法言说。只有一句掩盖着满腹心事的――   “你不去豆子家了?”   作者:我:夺哥,你这样真的不怕给自己憋出来内伤吗?   夺哥:我不怕,我可以忍。   我:您牛。   *****   感谢进入收费章节的小伙伴,后面还有一章,呆木头夺哥终于说了一句对的话,和软妹撒糖糖! 第22章 二十二支晚安曲   落日余晖的昏黄笼罩着夕江。   天边的一团团云彩随风无声地飘散,逐渐消融在即将到来的夜色之中。   沈夺的话像是颗小石头丢进了孟阮心里, 荡起层层波纹, 无法平复。   她默了会儿,点点头。   沈夺差点冲口而出问她为什么?   然而, 话到了嘴边又咽回心里,反复徘徊, 还是怎么都说不出口。   她会为他吃醋?   怎么可能。   可当他听到杨光这么说的时候,脑子里就一个想法, 告诉她:我不喜欢别人。   但他要是真说了, 又或者刻意去解释什么, 她听了觉得可笑,倒没什么。   怕就怕她会察觉出他的心思。   她知道了, 就不会像现在这么信任他,她会尴尬、会别扭、甚至会厌恶……以后, 会和他保持距离。   那他连最起码的问候、见面、聊天, 都会失去。   沈夺不敢冒这个冒险。   风吹的树叶和枝丫沙沙作响, 两人又是一阵相对无言。   “哟, 聊天呢。”胖婶拎着刚买的排骨,扇着扇子路过, “怎么不进去聊?这都快到饭点儿了啊。”   沈夺皱眉。   胖婶没看到,笑呵呵地继续说:“小沈啊,不是我说。婶儿之前没少给你张罗对象,你都没瞧上。我还纳闷呢!现在看看,有这姑娘谁还会看上……”   “不是!”   沈夺低吼了一声。   胖婶怔住, 张着的嘴像是被按了暂停键,没再说话。   沈夺眉头皱得更深。   杨光这时候打电话催他去豆子家,他接都没接,直接摁断电话。   “烦躁”二字再明显不过地刻在脸上。   孟阮见了,出面和胖婶说:“不好意思,我们刚才抓小偷去了派出所,有点儿累了。您别介意。”   胖婶又被按了恢复健。   “哦哦,我说呢。”她干笑两声,“那我不打扰了,你们忙哈,忙!”   说完一溜烟跑了。   孟阮瞄瞄沈夺,他脸色还是不好,冷冰冰的,带着阴霾,看得人心里慌慌的。   “都这个时候了,”孟阮低着头说,“豆子那边开始了吧?你快过去,替我再说声生日快乐啊。”   沈夺不动。   他克制着快要爆出来的心里话,又憋出来一句:“你晚饭吃什么?”   “……”   “你中午就没怎么吃。”他又说,“我……我给你炒两道菜?”   孟阮越听心里越不是滋味。   他要干嘛呀?   一会儿相亲,一会儿伶伶姐,现在又对她这么……孟阮心里堵得不行!   长这么大,还没有谁让她这么又憋屈又生气,明明想大发脾气却又瞻前顾后地怕会带来什么后果。   这个呆木头,呆死好了。   再好看的皮囊也架不住他这个呆到骨子里的灵魂,没人相亲会看的上他,他就该孤独终老一辈子,要不谁摊上谁倒霉!   孟阮心里骂了个够,张口要轰人,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呆木头要是有伶伶姐了,干什么还要相亲?   他那几乎不存在的恋爱细胞可干不出脚踏好几只船的事情。   沈夺见孟阮一直不说话,咬咬牙,想着要不就赌一把?或者是婉转地表达他和季伶伶之间没有任何关系。   纠结中,孟阮忽然抬起头看向他。   “你知不知道你今天身上有股味道,很不好闻。”   沈夺愣了两秒,抬起胳膊边闻边往后退,担心是身上的汗味熏人。   孟阮却上前一步,凶悍地盯着他,一鼓作气把话说完:“是女士香水。这个调调的,不好闻。”   沈夺懵了。   他极力回忆今天发生的事,搜索了半天,冷不丁想起来季伶伶给他送牛肉时不小心滑了一脚,他扶了一把。   当时,他们靠得挺近。   沈夺一五一十告诉孟阮。   孟阮听后,急速打鼓的心消停了一点点。   她面上装着镇定,漫不经心地又问:“她还给你送牛肉,对你不错啊。”   沈夺说:“是季伶伶的妈妈王老师炖的,让季伶伶送过来。长辈的心意,不好拒绝。”   说完,他觉得这话似乎不妥,好像是在说他和季伶伶包括她的家人,关系亲近。   咂摸了下,呆木头说了他一句迄今为止最对的话。   “而且,”沈夺喉结滚动,声线不由得紧绷起来,“高轩拜托我多关照季伶伶。”   高轩?   回想中午吃饭时的种种,高轩的表现确实和平时不太一样。   不过,沈夺的这句话算不算是把他和季伶伶划清了界限?好歹也是夕江夺哥呢,不可能和兄弟之间因为女人不清不楚……   孟阮想再深入地问问,结果――   咕噜!   她的肚子叫唤了一声。   沈夺下意识视线下移,孟阮羞得赶紧用包挡住肚子,脸颊绯红一片,撇嘴道:“我、我一天都没怎么吃东西,还不许我饿啊?”   沈夺抿了下微微上扬的嘴角,“那,我做饭给你吃。”   肚子很配合又叫了一声。   孟阮真想哭,她的面子在他面前丢得一点儿都不剩了。   可神奇的是,她起起伏伏的心情因为他的这句话奇迹般的得到了平复。   哪怕,她的肚子越叫越带劲儿。   “这么晚了,你做完饭得几点啊?”她小声嘟囔,“有现成的最好。”   沈夺说:“没关系,很快。”   “……”   服了他了。   孟阮叹口气,破罐子破摔吧。   反正考验他什么最后都会反弹给她自己。   “我上午都去给豆子庆祝生日了,晚上要是不去的话,大家说不定会以为我上午怎么着了呢。”孟阮稍稍放慢语速,“所以,我还是去party吧。”   这下说的够明白了吧?   沈夺还是慢了几拍才懂,随后低下头,轻轻地“嗯”了一声。   藏起嘴角勾起笑容。   ***   晚上的party,大家玩得很高兴。   至于伶伶姐,压根没有来。   而且不仅是季伶伶没有来,高轩也是踩着切蛋糕的时间赶过来露了一面,送了祝福后,又匆匆离开。   八点刚过,party结束。   毕竟孩子们要早睡早起,李奶奶年岁也大了,经不住一天都在忙碌。   孟阮见时间还早,问沈夺要不要陪她去糖水街?   沈夺依她。   夜晚的夕江比白天更加温柔多情。   空气里弥漫着月江的水汽,混合着小吃的香甜,让人自然而然地放松下来。   孟阮买了两串炸鹌鹑蛋,一串鸡排、一串千页豆腐,和沈夺并肩坐在月江边的长凳上。   一串鹌鹑蛋就是解百忧。   孟阮吃得开心,小鹿眼弯弯,再也不像中午那样火气四溅。   “高经理吃饭时就来了一下,是有什么事吗?”她问,“季伶伶也没来,他们……”   沈夺递给她奶茶,她喝了两口又交给他接着拿。   “他们两个人从小一起长大。”沈夺说,“高轩一直很照顾季伶伶。”   高轩和季伶伶都是土生土长的夕江人,也都年幼丧父。   高轩的妈妈在他爸爸去世不久后,也生病走了,他是和唯一的亲人,他的爷爷一起长大的。   高轩很聪明,学习成绩很好。   老师们都认为他是镇里最有希望考出去的孩子,可最后因为家里实在负担不起,读到高二还是辍学了。   没过两年,高轩的爷爷也去世了。   高轩去外地打工被拒,回来后便守着家里留下来的老房子,做了房产中介。   而季伶伶要比高轩幸运很多。   她虽然也没了爸爸,但是妈妈是老师,收入稳定,一路供她读书。   季伶伶自己也很争气,最后考上名牌大学。   王秀珍年轻时和高轩的妈妈有些交情,两家的孩子常常在一起玩。   王秀珍见高轩前途无望,就有意疏远了他。   这种态度潜移默化给季伶伶,让季伶伶也看不上高轩,觉得他一辈子也就到这儿了,没什么指望。   “原来高经理还有这样的经历啊。”孟阮叹息,“我看他平时总是活力满满,待人很热情,还以为……”   沈夺摇摇头,没说什么。   每个人的外表都只是外表,内里藏着的是伤痛还是快乐,是孤独还是迷茫,只有这个人自己清楚。   孟阮吃掉所有的串串,将签子扔进垃圾桶。   “回去吗?”沈夺问。   孟阮想了想,说:“我们沿着月江散散步好吗?我想消消食。”   沈夺点头。   身侧的叫卖声不断。   临近十一,秋天的气息越发浓烈,晚上的风裹挟着寒意。   孟阮接过奶茶杯子,靠奶茶的余温取暖。   吸着珍珠,她在犹豫要不要问心里最想知道的那个问题?   反正都已经聊到这里了,她多嘴问问也不算是探听隐私吧,而且她嘴巴很严,从来不会乱说。   孟阮组织着措辞,正要开口,手臂又被那股惊人的力量给猛地扯了过去。   下一秒,一辆骑得飞快的电动车唰地从她身边骑过!   奶茶摔在地上,全洒了。   而孟阮来不及心惊,便已经安全的靠在坚实的胸膛上。   她鼻尖微动,发现之前的香水味不见了。   熟悉的薄荷清香回来了,清新冷冽的气息挑动着她的神经和心弦……她明确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快了。   不知道是因为这个味道,还是怀抱。   沈夺弹开扣在女孩腰上的手,退到一侧,解释:“这里有些孩子贪玩,会偷骑大人的电动车。”   孟阮“嗯”了一声,心跳还有些乱。   静了会儿,她偷偷呼口气,看向地上的奶茶,“浪费了。”   “你还想喝?”沈夺问,“我去买。”   孟阮拦住他,刚才酝酿半天的措辞全给忘了,张口就是没前没后的一句:“你关照季伶伶,是因为高经理拜托了你?”   沈夺不假思索地点头。   “那你知不知道季伶伶她……喜欢你。”   说出来这句话时,压在孟阮心里的那块大石头轰隆倒地,取而代之的,是又一轮不安分的心跳。   一秒、两秒、三秒……孟阮煎熬着。   终于,呆木头开口了,就说了四个字――   “可能是吧。”   孟阮愣了愣。   这是什么狗屁回答?他是知道季伶伶喜欢他还是不知道?还可能?   孟阮这爆脾气又要上来。   可紧跟着,沈夺又说:“我管不着别人。但我,不喜欢她。”   这话又像是急刹车。   就好比让坐着过山车准备到达顶峰的乘客忽然被定在了最高点,只等提心吊胆到极限的那一瞬,刹车松开,机器哗啦啦窜下去,乘客乘着风从高处尽情俯冲。   之前乱七八糟的感受全变成了一个字:爽!   “这、这样啊。”孟阮清清嗓子,转过身咧着嘴傻笑,然后又快速收敛,“那我觉得、我觉得你还是和人家说清楚的好,别给人家错误的信号,是吧?”   沈夺不是没表达过。   他对季伶伶一直是比陌生人强一些的态度,最多也就是因为当年王秀珍的举手之劳而心怀感谢,从而对季伶伶保持客气礼貌。   再有就只是高轩的一再嘱托了。   可现在……   “你说得对。”沈夺点头,“必须说清楚。”   孟阮彻底舒心了。   可话又说回来,呆木头就是太闷、太能忍,什么话都憋在心里不表达出来。   要是早点把话说清楚,她还生什么气?   这人还真是和上学那时候一模一样,完全没有长进!   “奶茶店还开着,你真不喝了?”   孟阮回过神,想起过去的事不免心里有些小怨怼。   “不喝了。”孟阮将视线移到一家卖臭豆腐的小车上,“我想吃这个,你吃不吃?”   沈夺一愣。   他一不爱吃甜,二就是不喜欢这些重口味的东西,尤其是臭豆腐。   孟阮瞧呆木头的表情,就知道他和大多数人一样,明明没试过,却先入为主不喜欢这些臭烘烘的食物。   既然如此,做为过去和现在的精神补偿,她就帮他破戒吧!   孟阮要了两份臭豆腐。   然后带着沈夺来到黑乎乎的巷子口,摆明要做坏事。   “尝尝!”她笑得狡黠,小鹿眼里写满了小算计,“吃了一口,包你想吃下一口!”   沈夺看看她,再看看那一团团散发着气味的东西,不想吃。   孟阮索性做个表率,塞进嘴里一块,“好好吃诶!特别好吃!”   “那……”沈夺尽量不呼吸,“要不你就……”   “不行!”   孟阮捧着臭豆腐到他面前。   要是换做别人,沈夺早就掉头走人。   可也不对。   没人会和他这样,大家都躲他远远的,又或者害怕、讨厌他的冷脸……除了她。   也只有她。   “尝尝嘛。”孟阮撒娇,“你不尝尝,永远不知道它有多美味。就跟你不试试,一味靠着自己固有的认识错失掉很多机会一样。凡事都得试试,不然将来会后悔的。”   凡事都得试试……   他也有这个资格吗?   沈夺张口要说什么,孟阮看准时机投喂,成功把臭豆腐塞进他嘴里。   “不许吐!”她傲气得像个女王,“你敢吐,我就把你的仙人球撕票!”   沈夺定住。   微微鼓起来的脸颊,显得他更呆了。可他也很乖,听话地不吐出来。   过了一小会儿,嘴里的这个“东西”,渐渐有了滋味。   那味道,确实和想象的完全不一样,甚至是真的有些好吃。   孟阮见他咽了下去,笑得开心,“怎么样?是不是不错?”   沈夺迟疑着点了下头。   孟阮拿小竹签又插了小小的一块儿,送到他的嘴边,“那就再试试。”   “我……我还是……”   “婆婆妈妈做什么?快吃!”   沈夺其实是想说他自己来就好,可最终,还是任由她喂了自己。   孟阮告诉他:“只要是你想的,你都要去试试。只有试过之后,你才会知道自己喜不喜欢。喜欢的话,就要表达喜欢;不喜欢的话,就干脆地说出来。这是每个人都有的权力,知道吗?”   沈夺心底深处的柔软被她触到。   他凝视着她,将将溺死在她的眼波中,嘴里的食物早就不知道是何滋味,只觉得心里甜甜的。   很甜,很甜。   “知道了。”他说。   ***   吃完夜宵,两人一起回家。   孟阮挥手和沈夺道了声“晚安”,欢喜地迈进家门。   靠在门板上,她抬头看到满天繁星……   那时候,孟阮得知沈夺家境不宽裕,就尽可能在学校里多多关心他。   比如,大家都排挤他,不和他打招呼,她就主动和他说“早安”还有“明天见”;   又比如,沈夺的修正带用完了,她就把自己的借给他用;   还有就是班里成立同桌互助小组,沈夺是独桌,她就和老赵提出来把沈夺加到他们组里……   种种“用心良苦”,在沈夺那里都跟没发生过一样:问候从不回复、修正带也不用、小组发言永远保持沉默。   孟阮的同桌几次和她抱怨为什么一定强加上沈夺?说不定人家就喜欢自己学,非拉着人家,不累吗?   孟阮也觉得自己是自讨没趣。   可想生气吧,一想到沈夺那身伤全是为了贴补家用,就觉得生气不合适;   不生气,对面怎么捶也不会动一下的沈同学,她又憋屈。   想来想去,孟阮决定还是和老赵说不带着沈夺了。   要是她自己一个人倒也没多大关系,可还有她同桌,人家不愿意天天对着冷脸。   孟阮犹犹豫豫来到老赵的办公室门口,一个高大的身影先她一步进去。   她偷偷跟上,透过门缝听里面的对话。   “……你要是不想和同学结对子也没事。老师布置的题有不懂的,随时来问老师。你说呢?老师尊重你的意见。”   孟阮屏息静气地等答案。   沈夺半天没说话,老赵又说:“那要不就这么定了?我回头和孟阮说一声就行,她……”   “不用。”沈夺打断后面的话,攥着裤边的两只手全是汗,“我、我想留在小组里,我不走。”   孟阮:“……”   想你天天还那么不情愿?   孟阮又气又笑。   她赶在沈夺出办公室前离开,转而去了小卖部买巧克力派,准备回去哄哄同桌。   继续三人行……   作者:软妹,难道你没意识到你已经摊上了夺哥吗?   且,此人只有你治的了。   软妹:承让!   ***   留言的小天使,夺哥送你红包哟~ 第23章 二十三支晚安曲   十一黄金周来临。   下午,孟阮来隔壁县的客运站接励昊他们。   沈夺特意开了店里的九座商务车, 陪她一起过来。   等了会儿, 大巴车驶进车站。   励昊第一个跳下车。   一看见孟阮就是一句响亮的“软软姐,我想……”, 话说一半,孟阮身边高大的男人撞进视线。   剩下的“死你了”嘎嘣咽回肚子。   来的五个人中, 除去励昊,还有梁绍、章舒雅、乔姗, 以及乔姗的哥哥乔康。   大家坐了两个多小时的车子, 有人需要去卫生间方便一下。   借着这个空档, 励昊拉着孟阮到一处。   “我姐这是显灵了?你真在夕江找了个男人!我的妈啊,还是个……他长得可真帅, 一点儿不比电影学院那帮男妖精们差。”   什么男妖精?   人家很男人!   “不是你想的那样。”孟阮一本正经地说,“沈夺是我高中同学, 你姐也认识。我就是怕她那个大嘴巴给我编排出来什么狗血脑残剧来, 才一直没说。”   励昊吊儿郎当地晃晃肩膀, 嘴角快咧到耳根子。   “我能信你?你也太不拿我当棵葱了!我今年十六, 再也不是那个被你随意迫害的无知的孩纸。”   “……”   这姐弟俩一个赛一个的贼。   孟阮叹口气,懒得废话, 直接点开手机翻出来里面的一张图片,“喜欢吗?全球限量一百双的最新AJ。”   励昊顿时眼睛发直,像是入了邪道,喃喃道:“你在夕江,没有男人。”   处理好这张嘴巴, 其余人也差不多聚集到车子旁边。   孟阮走过去,隔着十米的距离听见有女孩在用嗲嗲的声音说:“哥哥,我们交换微信好不好?最好还能再自个拍!”   “……”   这连五分钟都没有就……呆木头这么招人?   孟阮撇撇嘴,又开始暗自吐槽某人无趣至极的灵魂。   踢开脚边的小石子,她眼前多了个人。   “你好,我叫乔康。”男人笑容温和,彬彬有礼,“这次过来,给你和你朋友添麻烦了。”   孟阮回以礼貌的微笑,“别客气,希望你们玩得开心。”   乔康向孟阮询问了这边的风土人情。   两人聊得不错,顺手互加了微信。   一直留意着他们这边动态的沈夺看到这一幕,手一滑,差点摔了手里的行李箱。   “哥哥,没事吧?”章舒雅关心道,“我带的吃的太多了!呜呜,对不起~我就是爱吃!”   沈夺不作声,一把关上后备箱,发出“砰”的巨响。   一行人出发前往预订好的民宿。   孟阮留给他们整理内务的时间,之后,再带着他们去发嫂的餐厅吃饭,商量一下明天的行程。   沈夺和民宿老板聊了两句,老板见是沈夺的朋友,特意叫人送了新鲜的水果。   “你好万能啊。”孟阮调侃,“有车子有力气,还有面子。我以后就靠夺哥你罩着啦。”   沈夺耳根发热,别开脸问:“你们明天打算去月湘山?”   “嗯。”孟阮呼了口气,“我没当过导游,也不知道怎么带他们玩。好在励昊说他们就明天一天的时间,后天一大早就离开。我就给他们放山里面,随意好了。”   沈夺抿着唇,说:“杨光他们在豆子生日那天定了十一去月湘山骑行,要不……一起?”   这主意好啊。   可豆子生日那天有提去月湘山骑行吗?   孟阮一点印象都没有。   估计是那天太“跌宕起伏”了,导致她接受信息的功能出现了障碍。   一想起那天,孟阮瞟了沈夺一眼,跑去民宿的小院里荡秋千。   “……”   怎么不开心了?   沈夺正要跟过去,身后传来一声惊呼。   扭头一看,是那个叫做乔姗的女孩下楼梯的时候滑了一下,磕到了膝盖。   “这里有药箱。”沈夺提醒。   乔姗抬头望着他。   女孩穿了一条白色蕾丝裙,气质清新脱俗。   再加上年轻,此刻这般柔柔弱弱的红着眼眶不言不语,楚楚可怜的感觉油然而生,让人忍不住想要保护、爱惜。   “好疼……”乔姗微微张口。   而沈夺内心毫无波澜,只又转头望向孟阮,淡淡道:“药箱可以自取。”   整理好内务,一行人步行来到发嫂的餐厅。   还是在上次的单间用餐。   发嫂一听是沈夺的朋友,也是热情招待不说,还赠送了果盘和饮料。   “太感谢了。”乔康说,“孟阮,给你和你朋友添麻烦了。这位……沈夺,是不是?等有机会你到B市来,我一定好好招待。”   客套话而已。   沈夺举杯喝了口饮料,算是应承。   随后,大家开动。   梁绍稍微熟悉了环境,话就多了起来。   餐桌上基本是靠他和励昊暖场,有时候两个女生也跟着搭话,气氛挺不错。   聊着聊着,也不聊到了什么,梁绍忽然说:“乔康哥,你明年是不是该去德国念研究生了?选好学校了吗?”   乔康笑了笑,神情里隐隐透着骄傲,瞄了孟阮一眼。   乔姗立刻接话:“我哥是学霸,当然早就搞定啦。慕尼黑工业大学,妥妥的全球排名前一百哦!”   “哇,这太厉害了吧!”章舒雅拍拍手,“前一百啊。”   梁绍也跟着赞叹。   “沈夺是哪个大学的?毕业了吗?”乔康看向沈夺,“你是夕江人吧,回家度假?”   所有人看向沈夺,却迟迟得不到回答。   餐桌上原本热络的氛围渐渐变得凝固。   沈夺放在膝盖上的手紧抠着。   面对这样充满探究的目光,他心中不适,但也不至于胆怯。   刚要开口,身边的孟阮笑着说:“沈夺是我高中同学,那时候我就考不过他,每次都比他低几分呢。他是我见过的真学霸,最优秀的人。”   沈夺怔然。   “沈夺哥哥也这么厉害呢!”章舒雅眼里HH闪着小星星,“你们都好棒!我回去也要好好学习,向你们学习。”   励昊给她夹了块鸡翅膀,“就算是笨鸟先飞,你也晚了。”   “你才笨鸟!”章舒雅扔给励昊一个鸡屁股。   大家笑起来,小话题就此揭过去。   孟阮和沈夺默契地看向彼此。   玩心一起,孟阮给他夹了块儿牛腩,“快吃,省的还要吃别人给的。”   沈夺心里那点不适被冲散,忍着笑,夹起来放到嘴里。   然后,用勺子给她舀了勺豆腐做为回礼。   这番互动落在乔康眼里,大有深意。   他喝了口橙汁,拿起筷子夹菜,随口道:“没想到小小的地方也能孕育人才。沈夺,那你现在读什么专业?工科吗?我这几年研究了不少大学的优势和劣势,你把你的大学告诉我,我说不定可以给你分析分析。你学习这么好,完全可以再深造,读完博士都不在话下吧。”   话锋重新抛了回来,大家再次关注沈夺。   可沈夺还是没开口,保持沉默。   但乔康打定主意要问到底,继续加码:“你不会连自己哪个大学都搞不清楚吧?如果是对念本科的大学不满意,没关系啊,研究生往上就行。我给你些参考。”   大学……   这个问题在过去这几年的时间里在已经被沈夺彻底封存。   即便偶尔想起会心口刺痛,却也是以痛为常。   所谓“自尊”,早在他从B市回到夕江,剪掉电话卡斩断过去的那一刻起,连同大学甚至是梦想,一起埋葬了。   轻视、嘲笑、同情,他也都不再惧怕。   现在之所以不说话,是他不想给孟阮栽面子。   她那么维护他,他要怎么说才能让别人……   “上什么大学就能代表这个人的优秀程度吗?”孟阮插话。   她笑得无辜,可小鹿眼里装着的不再是甜美,而是夺人的强势。   “我今年也收到国外两所大学的offer,排名都还不错,反正比一些法国德国的大学强不少。可事实就是我考不过沈夺。有他在,我就永远是第二。这么一看,上个稍稍好些的大学也没什么好优越的,做人谦虚些好。”   说完,她直接冲着乔康笑,笑得咄咄逼人。   桌上陷入死一般的沉默。   谁都不敢说话,全在看孟阮的脸色。   这个外表甜美优雅的女孩,举手投足间永远散发着女神的气质,看得人无法自控地想要靠近,甚至是崇拜。   可只有真正了解她的人才知道,她的外表就是个幌子。   这一点,励昊就尤为清楚。   孟阮脾气不差,甚至可以说得上是“软”。   但前提是别真的惹到她,不然分分钟变身成钮祜禄・孟阮,弄死你。   “现在去国外念什么大学都能随便拿出来说了啊?”乔姗插着手,嗤笑,“但凡是一流学府,不是光有成绩就能上的,还得看门第、家世、财力,吹牛也……”   励昊脸色一变,“你说谁吹牛?我姐才拒了普林斯顿!你无知,别把别人……”   “诶诶诶!”梁绍赶紧拦住励昊,用力捏捏他的手,“怎么了这是?聊着聊着怎么还跑偏了呢?咱们才高二,还能浪一年呢,那么早想大学的事情干什么?”   章舒雅也觉出气氛不对,干笑着说:“对啊,吃菜吃菜!都、都凉了。这个笋真不错啊。”   台阶来了,孟阮也不能闹得太僵。   忍了忍,她拿起筷子算是缓和,但连个眼风都没分给乔康。   乔康咬咬牙也拿起筷子,表现得像是自己大度不计较,可他起初对孟阮的好感全变了味儿,也更加厌恶鄙视沈夺。   不过就是穷地方的穷小子,装什么装。   大家各怀心思,继续吃饭。   沈夺见孟阮在那里“气吃”,心里又暖又酸。   他没想到她为了他,忽然就撕破脸,还一点儿余地也不留给人家……不过,她的性格就是这样。   柔中带刚,眼里揉不得沙子。   沈夺给她盛了碗汤。   桌上不方便窃窃私语,更别说刚才还经历了那种尴尬。   他掏出手机发微信。   孟阮察觉手机震动,拿出来查看,发现来自“呆木头”的消息。   [喝汤,暖胃]   她嘟嘟嘴,心里依旧不痛快。   但别扭了一会儿,还是拿起勺子乖乖喝汤。   ***   用餐中途,章舒雅和乔姗结伴去卫生间。   关上门,章舒雅捂着脸颊说:“沈夺哥哥好帅好man啊!我好喜欢他!从今天起,他就是我的新男神!”   乔姗冷哼一声,“这么喜欢就去追啊。女追男挺容易的吧。”   章舒雅不爱听这话。   天底下帅气的男人那么多,还能都追过来吗?   她就是个颜狗,人家哥哥长得好看就多欣赏欣赏而已,没有其他意思。   再者说,这话说得倒是大方。   也不知道是谁一回房间就急急可可地换上最漂亮的裙子,然后又先跑出去扮柔弱。   章舒雅越发不喜欢乔姗。   她和励昊还有自己本来就不熟,他们不是一个班的。   乔姗是梁绍的发小儿。   这次要不是梁绍非要带着乔姗,她才不想和这种“假人”同住一个屋檐下。   “不过要我说啊,”乔姗按下冲水,拔高音量,“你可能晚了一步。那个孟阮和你哥哥的关系明显不一般。”   章舒雅呵呵。   人家男才女貌,你管得着吗你。   两人从隔间出来。   乔姗又说:“这个孟阮仗着长得漂亮点儿就目中无人,还普林斯顿?说出去笑掉别人的大牙!早晚社会教她做人。”   章舒雅没言语。   她和励昊关系铁,听他提过这位“软软姐”。   家世相当不俗。   爸爸身居高位,坐的车子都是特殊编号;妈妈是国内地产大亨的小女儿,财力雄厚;还有个哥哥,妥妥的多金霸道总裁。   至于普林斯顿什么的,真相貌似是先拒了伯克利的offer,所以就都拒了……   这么一想,乔姗确实无知。   ***   吃完饭,天也黑了。   孟阮原本打算请他们再去糖水街搓一顿。   现在,拜拜吧。   分别前,励昊和孟阮大概说了下梁绍的“爱恨情仇”,请她明天务必忍忍,要是有人再冒出来瞎叨叨,他亲自下场解决。   孟阮也不想励昊难做。   做为姐姐辈的,今天这事该是她让让弟弟妹妹们。   可那对兄妹实在太招人烦了,自我感觉良好的欠抽,比伶伶姐的“我以学校为荣”还过火。   “我也是冲动了。”孟阮压压气,“你帮我和你同学们说声抱歉。明天我尽量克制,你们在夕江的所有花销,我报了。”   “哎呀呀!”励昊作揖,“娘娘,奴才我就爱看您发飙!请您再飙我一次!”   孟阮赏他一个白眼。   回去的路上,孟阮一直没主动说话。   她在犹豫要不要也和沈夺聊聊吃饭时的事?   可解释太多,会不会让他误会她和那帮人一样肤浅,也用学业判定一个人?但是不说,她又怕沈夺心里难受。   沈夺弃考,绝对不是那么简单的。   他成绩优异,会跆拳道、会做饭,还有超高水平的画功加持。   这样优秀的人蜷缩在小镇里,自动掩盖光芒,得是经历过什么样的磨难和绝望啊?   “诶,夺哥和孟小姐来啦!正好!”   孟阮闻言回过神,抬头就见二黑从电三轮上下来。   二黑打开车门,笑呵呵地开始往外搬纸箱子。   沈夺帮忙。   卸完货,二黑手臂蹭蹭额头的汗,问:“夺哥,现在抬你家去?”   沈夺摇头,看向孟阮。   不多时,几个沉甸甸的纸箱子房子落户孟阮的院子。   孟阮给二黑斟水。   她想着都这么晚了,人家还加班送货,就又拿了两袋牛肉干和一些小零食。   二黑高兴地合不拢嘴,接过袋子,又说:“我瞧这里面是什么需要组装的东西吧?夺哥,我留下来给你搭把手?”   “没事。”沈夺说,“回家吧。”   二黑眼珠在两人身上流转一个来回,嘿嘿一笑,“得嘞!那我走了!”   关上了木门。   孟阮才提出疑惑:“这是什么啊?我没有买东西啊。”   沈夺默了默,视线落在院子角落里,低声道:“秋千。”   “什么?”孟阮没听清。   沈夺再说:“秋千。”   “……”   孟阮跑到那堆纸箱子跟前,围着它们转了三圈,不可思议道:“这里是秋千?可以荡的那种啊?”   沈夺点头。   孟阮来这个院子的第一天就想在这里摆一个秋千,现在终于要有了?   可那位神秘房东……   “不行。”她耷拉下脑袋,“我还没和高经理报备过,房东未必同意。”   沈夺轻声道:“高轩问了,可以。”   “……”   这下,真有秋千了。   孟阮催着沈夺拆开包装,恨不得现在就坐上玩会儿。   可真等包装拆了,她看着零碎的部件,觉得这个时间想要组装好千秋不太现实。   “要不先放这里吧,回来再装。”孟阮说。   沈夺见她目光还黏在秋千上,看了看时间,说:“现在可以,半个小时足够。你在屋里……”   “那我陪你。”孟阮甜甜一笑。   月光轻柔,夜风妩媚。   小小的一方院子里,男人卷着袖子,认真专注地作业。   孟阮坐在藤椅上,拖着下巴看他。   拧螺丝时,男人的手臂肌肉都会微微颤起,肢体线条强壮有力;弯腰时,男人的大长腿更大限度地拉伸;看图纸时,浓密蜷长的睫毛会在脸颊上投下剪影。   看着看着,时间也就这么一下子溜走。   秋千组装好了。   是一个双人座秋千,通体深棕色,造型简单,样子朴素。最大的花样,也就是上面有个小顶子,但孤零零地支在上面,也显得有些单薄。   孟阮过去试坐。   刚坐上,她就迫不及待地摇晃起来。   男人站在她身后,两只手稳稳地撑在承重杆上,眼神里满是温柔。   “这个木头看起来好重,好结实!”她扭着头说,“我在网上看到的是白色铁艺的那种,刻着花纹,还挺好看的。不过这个也好,也好!回来可以在上面绑上花带。”   之前刷买家秀还吐槽这种秋千又笨又丑,绝对不会购买的孟双标,已然忘了自己曾经许下的诺言。   滤镜这东西,扭曲人心。   “沈夺,这个秋千不便宜吧?”孟阮说,“这礼物我特别特别喜欢,但不能让你这么破费。我给你微信转账,行吗?”   沈夺扶着承重杆的手一僵,眼里的喜悦转瞬成落寞。   而孟阮欢喜地晃着千秋,等了好久没得到回应才用脚停住秋千,再次扭头看向他。   “怎么不说话了?不高兴吗?”   “没有。”   男人嘴上这么说,但表情恹恹,刚才还干劲十足的精神头消失不见。   孟阮想了想,笑着挪出来地方给他,“秋千不好装,一定累了吧?过来坐。”   沈夺没动。   “怎么了?”孟阮再问,“你想说什么就告诉我,我都听的。”   男人垂着眼眸,半晌,闷声道:“送礼物收钱,就不叫送了。”   “……”   说罢,又鼓起勇气补充一句心里话:“我想送你礼物。”   孟阮完全没想到这点。   她还以为他大概是为了吃饭时发生的事情而不开心。   “那……”孟阮耿耿嗓子,手不自觉地摸摸这儿、摸摸那儿,“你干什么忽然送我秋千啊?”   之前还是仙人球呢。   这礼物送的简直是质的飞跃,堪比万年呆木头开窍。   沈夺想都没想,说:“你那天说了想要。”   最简单直白的话,让孟阮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夜色深重,风呼呼地越刮越大。   两人都没再说话,时间仿佛变慢了,延长着刚才那一刻的温情。   不知过了多久,沈夺开口道:“我先走了。明……”   孟阮豁的从秋千上下来,转身看着他,也说了她的心中所想:“我吃饭时说的是真心话,你真的是我见过最优秀的人。”   “……”   “我当时没直接说明,是因为我觉得没必要和这些人说的那么清楚。你是什么样的人,只要你自己,还有身边的人知道就好。你一点儿也不比别人差。”   沈夺心底搅动起巨大的浪潮。   有那么一刹那,他想告诉她:没用的,现实就是这么残酷。   可当他触碰到那双澄澈真诚的眼睛,他又燃起了丝丝的希望:这世上总归是有人会无视残酷,消灭残酷,甚至是包容残酷。   最终,沈夺点点头,默认了这话。   孟阮莞尔一笑,跑回藤椅旁边拿起事先准备的酸奶,递给他,“黄桃口味的。你在这儿喝完再走吧,也坐坐秋千嘛。”   沈夺稳稳气息,摇头道:“你坐,我站着就好。”   为什么啊?   孟阮刚要问,他又说:“我看过铁艺的,承重轻,恐怕禁不住。这个也得注意。”   禁、禁不住……   所以,他选了这个笨重的大家伙是因为担心其他秋千会禁不住她的重量?   他这是在变相暗示她胖吗?   孟阮:“……”   呆木头的呆永远不会迟到,哪里会有开窍的可能!   作者:励昊:姐,你用你钮祜禄的身份面对你家木头,你俩早就成了。   软妹:你在说什么呢?我可是温柔贤淑小绵羊。   夺哥:嗯,对。 第24章 二十四支晚安曲   转天中午,所有人在朱晋东家的小卖部前集合。   朱妈妈心宽体胖, 热情好客, 又送零食又送饮料,还特意讲了月湘山的传说。   说是, 从有个落魄少爷逃命躲进山里,郎中家的小女儿去采药遇见少爷, 两人一见钟情。可这事郎中家嫌弃少爷家世不好,就强行分开了两人……   “妈妈诶!”朱晋东扶额, “这都什么陈芝麻烂谷子的故事了?李奶奶都不会讲给豆子听, 你快歇歇吧!”   孟阮笑笑, “我觉得不错啊。阿姨,后来呢?”   朱妈妈拉着她继续讲。   和高轩一起过来的季伶伶, 刚到就见朱妈妈和孟阮聊得热火朝天。   想起自己每次来买东西都没遇上过朱妈妈这么高兴,她黑着脸不说话。   章舒雅眼尖看到了, 偷偷问励昊这人是谁?   励昊摇头。   “嘁, 一问三不知!”章舒雅打开前置摄像头, 整理刘海, “希望一会儿风景美一点,让我多拍几张照。哎呀, 我真是美美哒。”   杨光少有接触同龄人,觉得女孩很可爱,笑着说:“夺哥带着单反了。他摄影水平一流,一定会给大家拍好多好看的照片。”   章舒雅眨眨眼。   这个长着小虎牙的男孩好暖啊!   章舒雅迅速和杨光打成一片。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聊天对象,唯独乔姗和乔康这对兄妹站在一旁, 无人问津。   乔姗暗自生气,说:“哥,待会儿你给我拍照!我也要……哥,你听见了吗!”   她猛拍了乔康一下,乔康一激灵,手机掉在地上。   他弯腰去捡,视线还忍不住流连在孟阮身上,收回来时,偶然看到自己选的自行车车胎上扎了一个钉子。   这种车,骑一小段路可能还没事,但路程稍微长些就会瘪胎。   乔康没言语,重新选辆新的。   大家整装待发,目标月湘山。   俗话说,桂花开满树,香飘又一秋。   月湘山漫山遍野的金黄,尽情绽放在秋日的阳光之下,树与花之间闪着细碎的光芒,揉碎在沁人心脾的桂花香里。   朱晋东骑在前面开路,指着远处冒尖儿的山顶 ,喊道:“上面有座小亭子!等到了晚上,咱们点上火,一起烧烤!”   大家欢呼!   骑到山道三分之一时,旁边有个小池塘。   池塘周围桂树连绵,飘落的桂花花瓣随风飞舞,有些伶仃散落在水面,静谧安详。   大家决定在这里歇脚拍照。   沈夺放好自行车向孟阮走去,不料半路杀出来章舒雅,笑眯眯地拜托他用单反照几张照片。旁边的乔姗见了,也加入进来。   沈夺不好推脱。   孟阮拿出背包里的水瓶喝水,乔康在这时过来。   “孟阮。”乔康微笑,跟初次见面时一样彬彬有礼,“昨天的事,我回去想了想。我很抱歉,当时太唐突了。请你不要介意。”   这话说得还真是有大人之量。   可孟阮是白甜,不傻。   她接触过乔康这样的人。   不错的家庭环境给了他们自信心,他们也确实努力争气,取得了些不俗的成绩。   但这不代表他们就高人一等,可以把别人的尊严踩在脚下。   乔康这时候过来道歉,无非是可能对她还存着些好感,又或者想通过自己“不计前嫌”的大度来挤兑沈夺的狭隘。   这种人的自负和自满是无底洞的自私。   用她哥的经典名言来说:“跟这种人说话,浪费我的时间。”   孟阮笑笑,小鹿眼弯了下,“被一直询问私事的又不是我。乔先生,你弄错对象了。你该和沈夺道歉。”   乔康脸上的笑意顿时僵住,眼里透出愤怒和不满。   “我觉得你对我有敌意,我不过是……”   “啊!”   一声尖叫震破耳膜。   所有人闻声看去,就见池塘边,乔姗贴在沈夺的侧面死死地搂着沈夺的腰。   “太可怕了!”乔姗还在喊,“怎么会有这东西?这是什么鬼地方啊!”   原来,池塘的那边有只不大不小的蜥蜴在喝水。   沈夺眉头紧锁,腰部较劲儿想挣脱束缚,毕竟还是个小女孩,他总不能野蛮地掰开手扯开人家。   可是对方就是死不撒手。   “哎呦,不就是个小东西嘛。”朱晋东跑过去抓起来,还摸摸蜥蜴的脑袋,“行了,待会儿再过来喝水吧。”   说完,将蜥蜴放走。   高轩缓和气氛,解释:“山里偶尔是会冒出来些小动物,但只要咱们人不招惹它,就不会有事。”   这话在理,大家都松了口气。   连娇滴滴的章舒雅也说其实是他们闯进动物地盘,见到了,绕道就是。   可乔姗还是抱着沈夺不放。   季伶伶看不下去,“都走了还怕什么?胆子这么小那回去好了,别回来再出什么事。”   说得好啊。   孟阮疯狂为伶伶姐双击666。   乔康见自家妹妹抱着个男人不放,脸上臊得慌,过去把人接了过来。   “这儿的人真没礼貌。”乔姗瞪向季伶伶,“怪不得水平这么落后,这破山也这么原始,我以后再也不来了!”   季伶伶哼了一声,骑上自行车率先离开。   高轩追了上去。   孟阮见状,心里过意不去。   这对兄妹也真是绝了,大老远过来诚心给人添堵是吗?   “孟姐姐,别担心。”杨光说,“伶伶姐就是不喜欢听别人说夕江不好,轩哥哄她一会儿就好了。没事。”   看不出,我以学校为荣的伶伶姐还很护着家乡。   孟阮更觉得自己招来的这帮牛鬼蛇神实在讨厌,根本不懂得尊重别人。   “大家都歇够了吧?”朱晋东喊道,“那咱们就接着骑,后面风景还好着呢。”   这么一吆喝,大家都就着台阶赶紧下,揭过刚才那页。   孟阮看了那对兄妹一眼,正要上车,苏妙言打来电话。   她拿出耳机插上,一边骑车一边通话。   “怎么样?玩得还高兴吗?”苏妙言问。   孟阮翻个白眼,说:“高兴啊,可高兴了。分分钟高兴的要上天了。”   “……”   怎么又开始阴阳怪气了?   话头打开,孟阮就无法按捺她吐槽的心。   “励昊同学的发小儿,活活一个小公举!”她说,“今儿早我听小雅说,小公举昨晚发现自己没带浴室香薰,一晚上闷闷不乐不肯睡觉,最后喷了半瓶子香水才算了事。还有,早晨民宿送早点,她问人家有没有刀叉?说是用不惯勺子。人家老板端上来的是红豆粥!我真想看看她怎么用刀叉喝。”   苏妙言哈哈大笑,笑得肚子疼。   孟阮却不觉得这有什么好笑,严肃道:“还聊不聊了?你不觉得十几岁的孩子性格这样,将来会歪吗?”   “歪?”苏妙言笑得咳嗽了两声,“人家父母都不操心,你管呢?你今儿是怎么了?感觉火气很大啊,要来大姨妈啦?”   有火气吗?   孟阮没什么感觉,只是一想起那个乔姗刚才死抱着沈夺,心里膈应。   两人继续闲聊。   苏妙言又问孟阮到底打算什么时候回来?   “你哥最多只能被糊弄过去一次。”苏妙言说,“你但凡再露出一丁点儿破绽,十个我也帮你打不了掩护。”   其实在傅赢川打电话来的那天,孟阮就动过回家的念头。   她当时觉得她在夕江待得没意义,本想着来这里思考人生,结果什么都没想通。   可后来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而现在的她很清楚,她不想离开夕江。   “还有,你为什么不想学艺术管理?”苏妙言又问,“你从小学芭蕾,钢琴早就是演奏级,岚姨还爱收藏美术品……你从小就是艺术缸子里泡大的,就这么不想要这一身的艺术细菌?”   孟阮回过神,说:“不是不想学,是我学这个找不到自我意义。”   苏妙言搞不懂。   “你就放心吧。”孟阮说,“B市是我的家,我还能……哎!”   “怎么了?”   好像压到了什么。   孟阮挂了苏妙言的电话,靠边下车,蹲下查看是什么情况。   都不用她仔细观察,后车胎瘪得已经变了形,上面扎了一个钉子。   “……”   还真是什么事都能叫她遇上。   孟阮站起来,想叫沈夺过来帮她看看还有没有救,这一找,她才发现自己掉队了。   空旷的山道就她一个人。   孟阮赶紧掏手机给沈夺打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   孟阮心慌,转而翻杨光的电话。   这时,就听“嘶嘶”、“嘶嘶”,很怪异的声音。   孟阮视线一扫,一条青绿色的蛇盘在距离她不到半米的草丛边,正冲着她吐信子。   “……”   从小到大,孟阮绝对是名媛淑女里的一股清流。   傅赢川在她家备战高考时,她十岁。   因为哥哥没时间跟她玩,她就想办法和哥哥玩,时不时地就给傅赢川制造些惊喜。   比如,在哥哥的笔袋里藏一只毛毛虫。   对孟阮而言,女孩子害怕的某些昆虫,她是可以一笑置之的。   但眼前这个不行。   她这辈子最害怕的就是蛇!   孟阮不敢乱动一下,脑子里疯狂搜索遇蛇逃脱方法。   可她不知道蛇是不是看出来她想跑,所以蠕动了两下身子,更加频繁地朝她吐信子。   孟阮秒怂,心脏噗通噗通地要跳出来。   这到底该怎……   “嗝!”   一记响嗝儿回荡在山间。   蛇愣了一下,迅速支起头部晃了晃,冲她张开嘴哈气。   孟阮吓得脑仁疼,开始打连环嗝儿。   就这程度的作死挑衅,蛇要没有表示也是愧对它的身份,只听――   “嘶!”   蛇唰地窜出来,孟阮捂着嘴转身就跑。   她记得她好像看过一个纪录片,说是遇见被蛇追的情况就得转圈跑……还是直线跑来着?   孟阮脑子里一团浆糊,哪里还能记得起来!   “孟阮!”   不远处,沈夺骑着自行车出现。   孟阮眼前一亮,但马上大喊:“快跑!有,嗝!有蛇!”   沈夺当即从车上跳下,拉着孟阮扯到自己身后。   面前,青蛇也停了下来,快速螺旋着身躯,像是被刺激到。   孟阮缩在沈夺身后,贴着他的后背,小声道:“怎么办?它,嗝!它……”   “没事。”沈夺手臂后伸护着她,“你别说话,尽量别动。”   孟阮赶紧捂住嘴巴。   沈夺挡在孟阮身前,视线斜瞟,锁定近处的树枝,然后带着孟阮步伐轻缓地一点点向着草丛边移动。   蛇没有被惊到,也就不像刚才那么活跃,但它没有走,还是在两人的面前不停螺旋着躯体。   “别怕。”他轻声安慰,“我把蛇弄走,你千万别动。”   孟阮心头一跳,下意识死死抓住沈夺的手臂,不让他冒险。   沈夺余光看向她,拍拍她的手,“信我。”   说完,沈夺快速拿起树枝,朝着蛇的腹部猛击一下,然后看准蛇头的位置,立即压住蛇的头部,再用另一只手捏住蛇的颈部……   蛇被制服。   沈夺松口气。   这才敢让孟阮动作,让她从包里拿出披肩,将蛇包裹住送回树丛。   “没事了。”他说。   孟阮咬着唇,憋了好久的眼泪这时候哗地涌出来。   “你……你真是……蛇有毒怎么办?”她越想越后怕,哭得放肆。   沈夺忙说:“应该就是普通的草蛇。没有毒。”   “你说应该,要是不应该呢?”孟阮喊道,“咬着你,你就,嗝!你就等死吧!”   她哭得更凶了,沈夺心疼又无措。   “要不你百度一下?真没有毒,我给你查资料。”说着,他手忙脚乱掏出手机,手臂上的伤口露了出来。   孟阮立马不哭了。   “是不是、是不是被咬到了?”伤口的血让她视线模糊了一瞬,“赶紧去医院!去医院!没事的,一定没事的!”   沈夺反握住她的手,说:“是树枝的划伤。你看,没有咬痕。”   孟阮愣愣,捧起手臂仔仔细细地检查了好几遍。   确定是划痕,心脏归位。   “真的没事,”沈夺轻轻地笑了笑,握着她的手不舍得松开,“你别担心。”   孟阮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你以后真别这样了,不要随便冒险。”   沈夺哑声道:“好。”   他想用手帮她擦掉眼泪,可想着刚才又抓蛇又拿树枝的,便从包里拿出纸巾,动作轻柔地帮她擦拭。   “不哭了。”他说,“会不好看。”   孟阮吸吸鼻子,心想你才不好看呢。   会不会哄人啊。   孟阮接过纸自己擦掉眼泪。   然后,掏出包里带着的消毒喷雾和创可贴,指着前面的石凳,说:“过去,我给你处理伤口。”   沈夺觉得没必要,拿水冲冲就好。   可孟阮冲他一瞪眼,他只得顺从。   孟阮蹲在石凳前,小心翼翼地把衬衣袖子再往上卷起来一些。   伤口不深,但有些长。   孟阮喷雾给伤口消毒,突如其来的刺痛让沈夺稍稍闪躲了一下。   “很疼?”孟阮抬头看向他,“我拿棉签蘸着给你擦。”   沈夺说:“不疼。”   什么就不疼。   这血还往下流着,伤口一碰药肯定疼。   “疼不丢人。”孟阮小声说,拿出棉签,“你又不是金刚不坏之身,该疼就疼。你以前就是这样,疼也要忍。”   沈夺一怔。   孟阮瞧他呆呆的样子,也不知道自己想的对不对,但还是问了:“你是不是以为我不记得以前给你上过药?”   ***   实验中学后身的小吃街新开一家烤冷面。   苏妙言答应给孟阮放风,陪她去尝尝新鲜。   可才放学,苏妙言就支支吾吾说有事,还说下次再陪她去吃,然后跑的没影。   孟阮期待整整一个礼拜,贼心难死。   犹豫不过三秒,一次半次的个人放风应该不会那么倒霉被发现。   孟阮决定自己去。   要了份至尊豪华烤冷面,孟阮美滋滋找个角落吃起来。   她像个小仓鼠似的埋头苦吃,时不时偷瞄着周围的动向……吃到心满意足,她擦擦嘴,装成没事人离开小吃街。   为了赶时间,孟阮抄近路穿巷子去车站。   巷子里四通八达,有好几个岔路口。   走着走着,孟阮听到有人在哭,而且还应该是小孩子。   “这么点儿零花钱,你还好意思出门?”   “我……我就这么多了。求求你们,让我回家行吗?呜呜……我想回家。”   “回家容易。今天和你爸妈要一百块钱,明天来这儿交给我。不然的话,我天天去学校堵你!”   “呜呜……这么多钱?我怎么要?我……”   “别他妈废话!抽你啊!”   孟阮躲在墙后,看到小胖子抱头蹲下,嘴里喊着“别打他”。   最多就是七八岁的小孩,叫一群十几岁的不良少年围攻,不吓坏了才怪。   孟阮准备等不良少年走了后,过去安抚小胖子,再带他去找老师,让学校出面解决周边这种“打劫”行为。   谁想,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一只野狗,冲着孟阮狂吠。   孟阮暴露。   五个不良少年齐刷刷看向她,有两个见她这么漂亮,不怀好意地吹起口哨。   “你们最好别过来。”孟阮说,“前面就是大马路。”   其中一个黄毛咧嘴笑笑,露出一口黄牙,“实验中学的啊。长得好看,学习还不错。我就喜欢好孩子,过来,陪哥哥聊聊天。”   孟阮一步步往后退,看到小胖子还傻站原地,心里起急。   可救人的前提是自保。   孟阮没迟疑,果断抬腿往巷口跑,被黄毛当即拦住。   黄毛趁机摸了她的脸。   “别碰我!”   黄毛笑得更欢,和其他人将孟阮团团围住。   孟阮怕极了,却知道这时候怕没有用,她得想办法脱离困境。   对,钱!   她刚要掏钱出来,就听一个冷冰冰的声音蓦地响起:“放她出来。”   孟阮心头一跳,扭头看去――   是沈夺。   黄毛啐了一口,“我要是不呢?”   说着,作势要搂孟阮。   沈夺瞬间眼带杀气,一脚踹在黄毛的肚子上。   一对五的混战就此开始。   沈夺会跆拳道,勉强可以应付。   孟阮本想跑出去找大人来帮忙,可有一个不良少年专门负责看着她,她一动,那个人也动。   沈夺因此分神,让黄毛用小刀划了手臂。   孟阮再也管不了那么多,扯着嗓子大叫“救命”,小胖子也大着胆子一起喊。   不一会儿,大人们发现这边的情况,不良少年逃跑。   而沈夺死死擒住黄毛,将他交给赶来的民警叔叔。   “大哥哥,你真厉害!”小胖子鞠了一躬,“是你保护了我和小姐姐!”   人潮散去。   沈夺站在巷子口,准备走人。   孟阮拦住人,指着他的外套,“都破了,我赔给你。”   “不用。”沈夺低声道,绕开她继续走。   孟阮又去拦,“你手臂也伤着了吧?这不是小事,必须得赶紧消毒。然后你还得去打破伤风针。”   沈夺看了眼十字路口的大钟,微微蹙眉,还是那两个字:“不用。”   他第三次走。   孟阮第三次拦。   反正不管沈夺怎么样,孟阮就是不放人,双方僵持不下。   “你……”   “你不上药,我就跟定你。”   最终,孟阮买了药,带沈夺去小公园。   孟阮还从没给人上过药。   她在药店询问售货阿姨好多注意事项,可一真上手时,还是笨手笨脚,没有轻重。   沈夺咬着牙,一声不吭。   但孟阮看得到他紧绷的肌肉,知道自己这手法着实让人家遭罪,涂着涂着药,眼眶就红了。   “你……”沈夺愣住,“你在哭?”   孟阮背过身,哽咽道:“对不起。要不是我自作聪明想帮忙,你也不会被伤着。”   沈夺无措。   他从没有过哄女孩子的经历,更不别说是这么娇柔的女孩。   “我、我、我……”沈夺盘算着口袋里剩下的钱,把心一横,“我请你吃麻辣烫,你不要哭了。”   麻辣烫。   孟阮垃圾食品后宫里的头牌。   她揉揉眼,扭头说:“我不吃。还差一点就包扎好了,你再忍忍,行吗?”   沈夺凝视着女孩的眼睛,点头。   擦好药,沈夺也彻底错过了打工的时间。   孟阮把剩下的药打包放进沈夺的书包里,一路上无数次跟他重复回去改怎么上药,该注意什么。   他记得滚瓜烂熟,却不想打断女孩。   下了公交车,沈夺走到一个老小区门口,说他到了。   孟阮惊讶!   她刚才就想他们两个怎么会坐一路公交车,还是在同一站下,原来他们也能算是半个邻居呢。   “我家就住在这儿!”孟阮指着旁边的小区说,“最后面的22号楼。”   沈夺心里咯噔一下。   他和爸爸的临时出租屋挨着的就是隔壁高档小区的22号楼。   仅仅只是隔了一条街和两个围栏,但环境却是天与地的差别。   孟阮自然知道自己家挨着的这个小区不太好。   可那又怎么样?   沈夺又不是小区。   她往前走了两步,把位置指的更明确,笑着说:“我们家就住在22号楼的一楼,带小院子的那个。我妈妈喜欢养些花花草草。你有空,随时来找我玩啊。”   沈夺攥着衣角不言语,但双脚却不受控地跟上女孩的步伐,目光也黏在她身上。   她笑时,眼睛会完成小月牙。   特别甜。   “你要是路过这条小道,就可以看见我家院子。”孟阮边走边说,“我差不多每天晚上都会练琴,就坐在客厅玻璃门旁边。你要是冲我挥手,我说不定能看到。”   她眼神真诚,是实实在在邀请他去做客。   沈夺根本移不开眼,也根本无法说“不”。   只有讷讷地点头。   走到岔路口,两人告别。   孟阮看着沈夺受伤的手臂,第n次嘱咐:“你每天都得上药,不能忘啊!这样吧,我每天早上都会问你,放学也会提醒你。你得如实和我说上药情况。”   沈夺抿着唇,低低地“嗯”了一声。   女孩放下心来,笑着和他挥手说再见,向着家的方向走去。   沈夺呆呆地望着女孩的背影。   她和别人不同。   她不排挤他、不害怕他,也不议论他,她把他当做可信任的同学,甚至还坚持带着他参加互助小组。   “咦~你还没走呀?”孟阮忽然回头,笑了笑,“快回家吧,记得上药啊。”   女孩笑眼弯弯,眼睛亮得像星星。   就是这个笑,让沈夺生平第一次怦然心动。   作者:我:软妹,请问你制服夺哥的秘诀是什么?   软妹:秘诀,不存在的。我瞪他一下,他都吓得够呛。   夺哥:乖巧.JPG 第25章 二十五支晚安曲   处理好伤口,孟阮舒了口气。   她一边整理包包, 一边说:“以后不管是遇到委屈还是疼痛, 都要说出来。总憋在心里会憋坏的。”   沈夺沉默片刻,点头。   他起身走到孟阮的自行车旁边, 查看情况。   确实修不好。   孟阮也猜到十有八九是这个情况,下意识看了眼沈夺的车。   没有后座。   那她就只能坐前面啦?   孟阮都不担心硌屁股的问题, 脑海里自动浮现出《罗马假日》中格利害高里载着赫本的桥段。   好浪漫啊。   她心里一片粉红,又不好意思和沈夺表现, 低着头小声呢喃:“那要不你就……”   “你骑我这辆。”沈夺说, “我走着走就行。”   “……”   粉红泡泡炸得稀碎。   沈夺将坏了的车推进草丛, 然后回到自己的车旁调低车座和车把的高度。   孟阮面带微笑,告诉自己一定要冷静, 冷静。   这是呆木头啊。   跟他置气,伤害的那是自己。   她决定再给某人一次机会, 和颜悦色地说:“山顶还好远呢。而且, 你走着也不安全。”   沈夺摇头:“没事, 你找到队伍让朱晋东来找我。”   “……”   肺气炸!   他是什么托生的?   怎么就一丁点儿浪漫细胞都没有呢, 哪怕只是一丁丁点儿也行啊!   孟阮冲上去打开沈夺的手,尽量压着火气说:“大家出来玩, 高高兴兴的。结果我骑自行车,你在后面走,你不觉得……不觉得很奇怪吗?”   沈夺茫然,“奇怪?”   孟阮要气哭了,彻底暴走。   “你就不会载着我?”她喊道, “我就坐前面了能怎么样?压不塌你的宝贝自行车!我轻着呢!”   沈夺被她吼懵,没说话。   算你呆木头狠!   孟阮气极反笑,转身走人。   沈夺纳过闷,连忙追上去拉住她,解释:“车梁又冷又硬,你坐着不舒服。”   “……”   怒气值又滋溜下降了一截。   最后,沈夺将自己的冲锋衣叠成小方块垫在车梁上,孟阮如愿坐上。   清风徐来,香气袭人。   孟阮的怒气来得快,去得也快。   这会儿伸着手抓风,鹿眼弯弯,惬意得不行。   “天气好舒服啊。”她深吸了一口气,“你们每年都会来这里骑行吗?”   沈夺这才抬眼目视前方,回答:“有时间会来。”   孟阮还想说什么,偏偏又想起来那对煞风景的兄妹。   今天这趟出行,要是没有他们之前的小插曲,会更加完美。   “我觉得我得跟大家说声抱歉,尤其是伶伶姐。”   虽说孟阮之前因为季伶伶生了气,但事情一码归一码。   季伶伶今天的那番话语气可能不太好,但说的一点儿错没有,而且就算季伶伶不说,她也会说。   “没关系。”沈夺说,“有高轩在。”   又是高轩。   这两人的关系还真是……   “高经理喜欢伶伶姐吧?”孟阮问,“你上次说他俩小时候的事,我就觉得是。”   不仅如此,女人的直觉还告诉孟阮:高轩不是喜欢,而是非常喜欢。   既然这么喜欢,为什么不大胆追求呢?   这还不是最奇怪的。   最奇怪的是不但不追求,还把自己喜欢的女生推到兄弟身边,拜托兄弟好好关照。   什么逻辑?   “王老师不接纳高轩。”沈夺低声道,“季伶伶自然也不会接受。”   为人父母,谁不希望自己的孩子找一个牢固的依靠?   而有些人连承诺都给不起,又干什么耽误人家的大好青春和前途?那样不仅是对这个人的不负责,连带着也殃及父母亲人。   想到这点,沈夺眼里晕开层层的落寞。   “歪理!”   沈夺一怔。   孟阮说:“婚姻确实是两个家庭的事,但爱情是两个人的事。而婚姻的基础就是爱情,如果两个人都不能达成共识,怎么会有以后?又扯什么父母和家庭。”   沈夺扣紧车把。   隐忍再三,还是没能忍住,问:“如果这事发生在你身上,你会怎么做?”   孟阮垂眸思考。   这短短的几秒对沈夺是种极其残酷的煎熬,他一方面无比渴望孟阮能说出他想要的答案;一方面又害怕她说出来。   毕竟,说与不说也只是停留在口头上。   现实从不会因此改变。   她这样的女孩,注定不是他可以……   “如果发生在我身上,”孟阮顿了顿,“我觉得就要看这个男人对我的感情,以及我对这个男人的感情。只要我们相爱,客观困境就是有解的。或许现状是困难重重,但人是有恒心和潜力的,不可能一辈子原地踏步。至于父母那边,不同意就想办法让他们同意啊,父母对子女的要求无非就是平安,不是什么大富大贵。所以,还是那句话,只要两个人先一条心,再大的困难都有可能解决。”   孟阮这番话绝对不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她的爷爷奶奶就是基层公务人员,一辈子勤恳奉献,安分守己,没有任何家庭背景。   所以她爸爸孟伟平算是寒门出身。   而傅女士认识她爸爸的时候,她爸爸还只是政法大学的学生,靠着奖学金过日子,四处勤工俭学。   身份地位和傅家差点不是一点点。   可后来……   反正两人结婚二十多年还天天蜜里调油,看得她这个女儿觉得自己就是个意外。   “我是一定要嫁给爱情的。”孟阮坚定道,“有了爱情,面包两个人一起挣,肯定不会饿着。”   沈夺沉默。   然而,这一次沉默的背后是心底又一次燃起熊熊希望。   或许,他也可以?   “前面是不是上坡啊?”孟阮抻着脖子看,“我下来吧,等上去了再……”   沈夺回过神,“你试过飞起来的感觉吗?”   什、什么?   呆木头能说出来这种……有点小调调的话来?   孟阮觉得八成是自己耳朵出问题了。   可这时,沈夺忽然加快蹬车的速度。   孟阮猛地往后倒去,几乎陷入身后温暖的怀中。   她顿时心跳如鼓,也不问这到底是要干什么,只是又不长记性地开始对呆木头抱有粉红色的幻想。   没想到,幻想成真。   上坡的另一端是急速的下坡。   孟阮来不及反应,瞬间乘风而去,真的“飞”了起来。   “啊――”   她放声高喊。   俯冲的刺激让她有些小害怕,可手边就是男人坚实的手臂,她毫不犹豫地紧紧抓住,大笑着和他一起冲上云端。   沈夺看看怀里的女孩,也展露真正的笑容。   恰好,孟阮也扭头看他。   她才知道,原来他笑起来有两个大大的酒窝。   可爱迷人得犯规。   ***   傍晚,大家在山顶做烧烤的准备工作。   孟阮利用小亭子里的石桌切水果。   励昊进来顺了个橘子,坐在一旁剥起来,目光打量着她。   “看什么?”孟阮问,“就知道吃,你也帮帮忙啊。”   励昊不动,说:“你这衣服是沈大哥的吧。”   孟阮动作一顿。   她的披肩送给了蛇,沈夺就把他的冲锋服给她垫屁股,顺便再借她穿穿。   “你俩真没谈恋爱?”励昊凑到孟阮跟前,“你知道吗?是沈大哥第一个发现你不在了,立刻叫所有人停下来。问了一圈没谁见过你,脸都白了。那种慌张,瞎子都能看出来。”   孟阮还真不知道这个。   不过现在想想,她才出事沈夺就那么快出现,就像及时雨。   “瞎子、瞎子看得见什么?”孟阮脸红,“小屁孩别胡说八道。”   励昊呵呵,又掰个香蕉揣口袋里,“我收了你的鞋,肯定不会多嘴。我就坐等我姐审问你,看你到时候怎么否认。”   “……”   鸡贼姐弟!   孟阮挥起拳头揍人,就听那边的杨光语气焦急的在讲电话。   她放下小刀过去。   “出什么事了?是芬姨的电话?”   杨光因为着急,眼睛有些红,摇头道:“是发嫂。没什么,孟姐姐你别操心。”   孟阮觉得不是小事儿。   豆子过生日那天,发哥发嫂夫妻俩就明显有什么很头疼的事。   她想再问问,朱晋东也过来了,“阿光,又是那个赖子找发嫂他们麻烦?”   杨光忙道:“今天更过分了!带了两个人过去捣乱,把客人都给吓跑了。”   如此,杨光交代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早半个多月前,发哥将私家车借给一位叫做杰子的朋友。   当天,杰子一大早来餐厅取走车钥匙。   原本说好中午还车,杰子顺便也带女朋友来餐厅吃饭。可直到晚上,杰子都没回来。   发哥打电话一问,得知原来是杰子撞了人,在派出所解决事故。   受害者要求杰子赔偿医疗费和误工费十五万。   杰子拿不出来,也不知道听了谁支的招,说车子是发哥的,这钱该车主赔偿,然后就一直拖着这事。   而发哥没有错,肯定是不会给这钱。   于是,杰子就隔三差五地去餐厅找发哥麻烦,妨碍人家做生意。   “这个月,餐厅比之前少挣了不少钱。”杨光说,“这几年本来就不景气,咱们夕江来餐厅吃饭的人也不多。要是事情越闹越大……哎!”   朱晋东拍拍杨光的肩,“别急。发哥和夺哥也说这事了。这几天我们过去和发哥讨论一下,看看怎么解决。大家都等着吃了,咱们别让客人等急了。”   杨光点点头。   孟阮没想到那么和善热情的发哥发嫂也会遇上这样的糟心事。   可细想想,谁不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但夕江神奇就神奇在,这里的人哪怕是遇到坎儿了,也不会抱怨退缩,更不会消极。   他们团结一致,互帮互助,一起想办法解决。   ***   吃完烧烤,大家围在一起席地而坐,随意聊天。   梁绍提议讲鬼故事。   励昊说:“你是哪个年代的人?现在聚餐还有玩这个的?都玩真心话大冒险。”   “你这就俗了。”梁绍说,“咱们现在身处荒山野岭的,氛围多好啊。”   乔姗一晚上憋着没说话,抓住机会刷波存在感,举手道:“我同意讲鬼故事。”   左不过闲着也是闲着,那就讲吧。   梁绍起头。   这是一个发生在山村里的故事,和当下的环境莫名贴合。   梁绍边讲解边绕着圈走,声情并茂。   “这人的妻子跑回家,用椅子把门全部顶住。她以为这就没事了,结果,忽然――”梁绍在章舒雅蹲下。   章舒雅吓得尖叫,疯狂捶他,“去死!去死!吓死我了!”   梁绍坏笑着跑开,继续绕圈继续讲。   “家里总是有跑步的声音,一会儿像是从客厅出来,一会儿像是从厨房出来。妻子缩在被子里发抖,不敢出去查看。可抖着抖着,她觉得身上好像压着什么东西……”   孟阮攥紧衣角。   沈夺察觉,不动声色地往她身边挪了挪。   “妻子感觉身上的东西越来越沉,压得她快喘不过来气了。”梁绍停住脚步,“她猛地掀开被子,就见一张惨白的脸在对她说――”   梁绍忽然弯腰,脑袋倒立盯着朱晋东,“你还我命来。”   “啊!!!”   山顶上尖叫声此起彼伏。   不单单是女孩子在叫,最主要是朱晋东彻底被“杀猪”了。   “卧槽!吓死老子了!”他捶着胸大喊,“苍了个天啊!你他妈讲得那么逼真干什么啊!你怎么不去录鬼故事呢?”   梁绍捂着肚子大笑。   孟阮勉强可以接受鬼故事。   但可能是因为这次太入情入境,再加上梁绍鬼故事讲得天赋异禀,着实也吓得不轻。   “都是假的。”沈夺在旁说道,“别害怕。”   孟阮僵硬地点下头,“我可以想象成是一个倒霉鬼被母夜叉害惨了,但打不过母夜叉,所以就去祸祸房子解气。”   这解释……   沈夺一本正经地顺着说:“然后母夜叉把倒霉鬼又揍了一顿。”   孟阮让他给逗笑了。   由于梁绍的鬼故事讲得太过成功,后面都没人愿意再讲。   被吓惨了的朱晋东从自行车后车筐里拿出来个喇叭,说:“还好带了个法宝来。来来来,这里有我下的《海草舞》,赶紧喜庆喜庆!”   他按下开关,喇叭刺啦一声后――   “夏天夏天悄悄过去,留下小秘密……”   “卧槽?!”   朱晋东再按。   “在你的心上,自由地飞翔……”   “他妈的!”   朱晋东狠拍喇叭两下,十分后悔之前把喇叭借给他妈。   “你问我爱你有多深,我爱你有几分。”   相对于刚才那两首,这首还可以听听。   高轩这时接过喇叭,清清嗓子,“注意!注意!咱们再在这里自由活动二十分钟,就返程回镇里。大家把握好时间哈。”   “嘿!你小子倒是会用!”朱晋东笑起来。   大家也都笑了。   山顶上气温越来越低低,风呼呼地吹。   励昊说山顶那边还有个小溪源头,几个同学做伴一起过去看。   孟阮怕冷,躲在小亭子里避风。   沈夺站在亭子外用单反拍山下的万家灯火。   “今天照了很多照片吧?”孟阮问,“我能看看吗?”   沈夺点头,也进了亭子。   孟阮接过相机开始翻阅。   这一看,又一次惊到――沈夺还会摄影!   构图、光线、景别、这些要素的运用应有尽有,而且不仅仅是有,还运用的很好。   “你学过?”孟阮问。   沈夺摇头,“看过书。”   “……”   真是神了,呆木头妥妥是个宝藏男孩啊。   孟阮越看越入迷,尤其是一张水中桂花投影的图,虽然美感不是这些照片里最好的,但拍出来了落花的飘零感。   很有意境。   孟阮想想,估计沈夺的摄影水平应该和他高超的画功挂钩,毕竟这两者在某些方面有着共通的关窍。   她犹豫着要不要借着眼下的机会问问沈夺关于画画的事,结果手指稍稍用力,下张照片映入眼帘。   是她。   照片里,女孩接到飘落的花瓣,笑得正甜。   眼角眉梢带着小雀跃,像个得了什么玩具的孩子,开心而满足。   四周的风景全部做了光晕处理,整张照片女孩独独突出,就好像她的周围都是虚无的,画面里只有她一人的欢欣。   沈夺忘了将这张照片设置密码,见孟阮神色不对劲儿才恍然记起。   可都到这时候,也晚了。   “我、我……就是……”沈夺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当时……”   孟阮看向他,目光温柔,“原来我笑起来是这样的啊。”   从前不觉得。   自己的笑容什么样还不知道吗?   可意识到自己在笑时,总会有些表演的成分在里面,是有预设的。   直到看见这张照片,孟阮才知道原来她真正笑起来的时候除了会弯弯眼,还会透着点单纯的傻气。   又或者这也并不完全,但她相信这是沈夺眼中的她的笑。   孟阮很喜欢这张照片。   “回来把它传给我,行吗?”她说,“我要洗出来,裱起来。”   沈夺见她没不高兴,也没说要删掉,点了点头。   孟阮接着往后看。   基本上除了风景,就是他们这一行人的合照或者独照,就是没有摄影师的照片。   那怎么合适?   孟阮看了一圈,没什么好风景。   “那就在亭子里好啦。”她说,“我给你拍张照片,算是留念。”   沈夺从不拍照。   可孟阮坚持要这么做,“你都拍我了,还不许我拍你啊?哪有这样的。赶紧摆个pose,拍了之后……”   给她一起传过来。   后半句没有说,孟阮举起相机。   沈夺杵在原地,根本就不会摆什么pose,连站着都生硬得很。   “你放松放松嘛。”孟阮叹口气,下场亲自指导,“你要是不会摆,就眼睛随便看着哪里,别太刻意就行。”   说着,她发现沈夺的衬衫领子有些褶皱,便放下相机给他整理。   男人很高。   孟阮身高165公分,算是不高不矮,可面对一个至少185公分的人,不得不略略踮起脚尖。   “你冷不冷啊?”孟阮问,“励昊那边多带了一件衣物,要不我……”   “不冷。”   近在咫尺的低音炮轰击在心坎儿上。   孟阮睫毛轻颤。   抬起眼眸,眼里果然顷刻间装满男人的面庞。   沈夺这张脸之所以充满刚毅的男人味,有一大部分原因是因为他是平下巴,这就不会显得奶油或者娘气。再加上他的眼睛深邃如海,内敛深沉,直视别人时很容易把人吸进去。   可这样成熟稳重的男人,笑起来时有酒窝,这又一下子让他多了大男孩的阳光和温柔。   孟阮仰视着他的眼睛,轻声说:“你该多笑笑,很好看。”   沈夺垂在身体两侧的手猛地握拳,“你……”   孟阮慌忙退后两步,低头道:“好了,照、照相吧。”   沈夺憋着的那口气迟迟无法平息。   半晌,回了一个“嗯”。   咔嚓!   快门按下,影像定格。   孟阮赶紧查看成果,一看,笑出了声,“好傻好呆啊!你太不上相了。不对,是你根本就不会面对镜头,你过来看看!”   沈夺耳垂通红,磨蹭着走过去。   照片里,男人面无表情,呆呆傻傻地看着镜头,活像一个智障儿童。   “删了吧。”沈夺说。   孟阮不肯,“干什么删啊?也挺好的,符合你气质。”   呆木头嘛。   沈夺皱着眉头,说:“太难看。”   “哪里难看?”孟阮抱着相机转过身,“我觉得很不错,我要留着。”   还留着……   沈夺整个人都不好了,情急下伸手去拿相机。   孟阮没想到他还敢来这手,扭着身子不给,反正她觉得可爱又呆萌,是一定要留下来。   “还是删了。”沈夺说,“可以、可以再照。”   孟阮摇头,“不给。你非要抢就是欺负我,我打不过你。”   两人逗起来。   沈夺让着孟阮,孟阮越发得意忘形。   掏出手机打算现在就把屏幕上的呆木头照下来   可单反相机不轻,体积相对于女孩子的手还大了不少……稍没拿稳,相机便垂直掉了下去。   单反镜头很贵。   孟阮想都没想去拿手去托,就听沈夺喊了句:“砸到你!”   话音落下,她被拉开,相机掉在沈夺手中。   孟阮松口气。   她差点就闯了祸。   “刚才是我大意了,你快看看相机……”   沈夺快刀斩乱麻――删照片。   孟阮意识到,扑过去抢相机,“谁让你删的!我就喜欢这张,你还给我!”   沈夺举高相机的手臂一僵。   稍稍低头,女孩踮着脚尖靠在他的怀里,仰着的脸脸颊粉红,和他不过几厘米的距离。   他盯着女孩柔软的双唇。   一刹那就入了魔。   不由自主地靠了过去。   作者:我:今天采访夺哥。请问你是怎么每次完美避开软妹想要的浪漫?   夺哥:……我没有避开。   我:…… 第26章 二十六支晚安曲   孟阮预感到下一刻要发生的事情。   她不知道心里想的是什么,空空的, 一动不动等着这一刻的到来。   薄荷的气息越来越浓, 孟阮没有闭眼。   她可以清晰地看到男人的眼中映出她绯红的脸,不由得将搭在男人肩膀上的手蓦地收紧……   “夺哥, 孟姐姐,来吃……妈呀!不好意思!”   杨光急忙转身。   这一声打扰像是十二点的钟声, 敲醒意乱情迷的两个人。   沈夺率先后退,侧着身僵在那里, 失焦的瞳孔在剧烈颤动。   而孟阮也是不得动弹, 脑子都是木的。   两人隔着很大的距离一人站一边, 谁都没有开口说话,杨光早就跑得没影。   不知道过了多久。   沈夺喉结滚动, 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声音,艰难道:“对、对不……”   “照片给我。”孟阮打断他。   沈夺愣愣, 没敢动。   孟阮垂着头, 过去抽走他手里的相机, 操控着按钮的手微微发抖, 她极力控制。   找了一圈没找到照片。   她用拔高的小颤音喊道:“谁让你删的?你还我照片!”   亭子里一片安静,衬得不远处人们的嬉闹声格外热闹。   过了整整五秒。   沈夺说:“垃圾桶里应该还有。”   孟阮抱着相机跑走。   才出亭子, 她再也憋不住打了个嗝儿。   她不敢回头看看沈夺听没听到,但她不想让沈夺知道她其实紧张得要死,她要大度一些……   否则,呆木头会耿耿于怀。   ***   大家来到刚才野餐的地方集合。   杨光把带来的甜点分给大家,说是吃完了之后就启程回去。   孟阮抓着曲奇一通啃。   她现在就是自我催眠状态。   可对上杨光的眼神, 除非她失忆,否则还真没办法忘记她刚才差点和沈夺接吻。   “这、这个、这点心很好吃啊!”孟阮干笑,把余下的曲奇全塞进嘴里,“谢谢,谢谢你的点心。”   杨光怕她噎着,递给她矿泉水。   其实刚才的事对杨光来说,就是他很不合时宜地坏了人家的好事。   “孟姐姐,夺哥他……”   “啊?点心好吃呀。”   “……”   瞧这意思,杨光还是别多嘴的好。   孟阮万分感激杨光不多言的体贴,她嚼着曲奇,慢慢尝出滋味来。   别说,是真的好吃。   “这是镇里那家蛋糕店做的吗?我之前买过曲奇,不是这个味道啊。”孟阮说着,又拿了一块尝尝,“好吃,比我吃过的一些大酒店里的甜品还要好吃。”   杨光腼腆地笑笑,抓着后脑勺,说:“你喜欢就带走些。这是我和我妈一起做的,想吃有的是。”   孟阮一惊。   这夕江都是什么人才啊。   “在家里做的?”孟阮问,“记得那次吃饭,没看到制作糕点的器具呢”。   “哦,不是在家做的。”杨光解释,“小镇东边有家烘焙坊。老板娘很好说话,人不多的时候给她十几块,她就让你在里面做糕点。有什么不懂的,老板娘也会教你。”   怪不得。   孟阮住在镇西,很少到镇东去。   “我一直都想学做糕点来着,可惜手太笨。”她说,“改天我也去这家烘焙坊看看。”   杨光向孟阮推送了老板娘的微信名片。   随后,大家回程。   孟阮没有自行车,犹豫是不是让励昊载她回去?   可刚经历那事,她怕这样会让呆木头会多想,好像她讨厌他似的;但这么多人在,她也不好意思再坐在前面。   心里纠结。   “软软姐,想什么呢?”励昊拍了她后背一下,“沈大哥在前面等你好久了。”   “啊?”   孟阮望去。   沈夺站在自行车旁,一见她看过来,连忙跳开视线。   原来他和励昊换了车,这样就有后座了。   这次,沈夺用野餐的餐布叠成小方块垫在后面。   孟阮坐上去,不硌。   “夜里凉。”他沉声道,还是不敢看她,“戴上帽子。”   孟阮抿着唇,乖乖戴上。   出发。   朱晋东照旧在前面开路。   他还没能缓过梁绍鬼故事的劲儿,于是一路开着喇叭放歌。   除了那首《月亮代表我的心》,也就是《甜蜜蜜》听起来没那么突兀,但很不幸,朱晋东的破锣嗓子非要跟着唱。   “甜蜜蜜,你笑得甜蜜蜜,好像花儿开在春风里……”   高轩大吼:“你想把山里的猪腰子都招来吗?闭嘴!”   朱晋东陶醉地继续唱。   “是你,是你,梦见的就是你……”   在朱晋东魔性的歌声中,孟阮居然不知不觉也跟着哼了起来。   她望着男人的背脊,想起什么,问:“我重吗?”   沈夺摇头,但一想她又看不见,忙说:“不重,很轻。”   呆样儿。   孟阮忍笑,又问:“那你为什么买秋千非要买那么笨重的?”   沈夺又不说话了。   玩心再起。   孟阮抓着他腰间衬衫的手一点点挪到他的腰上,威胁:“不说是吧?行,那我就挠你痒痒肉。”说完,轻轻戳了下男人的腰。   沈夺瞬间身体僵硬如石,浑身血液叫嚣着往某处狂奔而去!   他咬着牙赶在下一次“毒手”前,腾出一只手紧紧握住女孩的手,叫她别再乱动。   孟阮感受到他手心的温度,暖暖的。   “不逗你了。”   她把手抽出去,男人却不放,反将她的手圈在自己的腰上,哑声道:“山路不平,抓好。”   “……”   明明是搂好嘛。   孟阮红着脸,小手一点点蹭、一点点收紧,搂住男人的腰。   车子继续前行,《甜蜜蜜》滚动播放着。   眼看还有一小段路就可以下山,沈夺忽然说:“秋千不结实就不安全,我……怕你摔到。”   “……”   早这么说不就好了?   孟阮狠狠瞪他一眼,竖起两根手指比划着戳他后脑勺。   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开窍啊?   可就算不开窍,好像也没什么……   孟阮收回手,脑袋轻轻靠在他的背上,继续哼歌。   她关于这一夜最后的记忆,就是《甜蜜蜜》真的很甜蜜。   ***   转天清晨。   沈夺和孟阮送励昊一行人回客运站。   孟阮把杨光送来的饼干装在励昊背包里,嘱咐:“有事就给我打电话,一定注意安全。等回了B市也告诉我一声。”   “安啦。”励昊说,“倒是你,可得……”   “软软姐,我们照的那些照片,你回来一定从沈夺哥哥那里拷贝过来给我啊。”章舒雅忽然插话,“我要发朋友圈显摆的。”   孟阮笑笑,“一定发。”   说完,她视线转移。   摄影师沈夺哥哥正在和乔姗说话。   两人也不聊的什么,没说两句,乔姗便拉着脸过去找梁绍,让梁绍给她拎包。   还真是小公举。   孟阮眼不见为净,视线再转移,乔康又正向她走来。   “……”   十分钟后,一行人上了大巴。   孟阮也和沈夺回到车里,返回夕江。   她拿出手机给章舒雅发微信,问她乔姗是不是不高兴?   章鱼小妹:[正在车上闹呢!她那个哥哥也不管。要不是梁绍还愿意哄着她,估计我们都得叫她烦死/再见/]   这个时候,孟阮就不好吐槽了。   她拜托章舒雅多照看励昊,毕竟她这次和乔康起了摩擦,怕到时候他们之间闹矛盾。   章鱼小妹:[姐,你就放心吧!记得传照片哟~么么哒!]   放下手机,孟阮转头盯着沈夺。   “怎么了?”沈夺问。   孟阮嘟嘟嘴,无所谓地笑笑,“也没什么。就是乔姗不太高兴,在车上发脾气。你刚才是不是和她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啊?”   冤枉。   明明是那个女孩过来要微信。   “要微信?”孟阮眨眨眼。   沈夺点头,“方便我给她转照片。”   孟阮“啊”了一声,扭头看向窗外,心道赶明儿她要是想要谁的微信就跟人家拍照,然后一传照片就有了。   这么拙劣的方法,呆木头就看不出来吗!   “小姑娘挺漂亮的,就是脾气大了些。”孟阮哼了声,“不过……”   “乔康找你干什么?”   这语气怎么听着冷飕飕的?   “你什么意思啊?”孟阮转过来,“我那天吃饭那么怼他,还能和他友好吗?”   沈夺不接话。   想着他们第一天刚见面就加了微信,红灯停车时刹车踩得猛了些。   孟阮往前冲了下,搞不懂他这是哪里来的脾气?   “那个乔康来问我为什么把他微信拉黑了,我能说什么?”孟阮撇嘴,“总不能说我看着你讨厌吧?”   可虽然没说,但她表达的也是这个意思:你不尊重我的朋友,我们就做不了朋友。   ……拉黑了?   沈夺抿了下唇,眼角微微上挑。   “我让那位同学找励昊要照片。”他回答之前的问题。   “……”   绿灯亮,车子稳稳地驶出去。   孟阮心道呆木头也没呆到不能要嘛。   她嘴里哼着小曲儿,回复苏巫婆的微信。   “对了,”孟阮想起最关键的事,“你什么时候给我传照片?是不是还要修修?”   沈夺说:“店里有事要处理,尽量晚上给你。”   孟阮点头,“你有事就先忙,这个不急。”   车子停在镇外的固定位置。   沈夺得赶紧回店里,孟阮没让他送,自己回家。   路上,孟阮想着家里水果不多了,打算去芬姨的水果摊买些。   穿过小巷时,她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你们到底要怎么样?我们借车还有错了是吗?你们不能是非不分啊!”   是发嫂。   “我们这儿没是非,就认钱。今天再警告你一次,快点拿钱!不然有你们好看!”   两个男人走后,发嫂无力地蹲下,抱头哭泣。   孟阮上前递上纸巾。   “发嫂,您别急。”她说,“事情肯定是能解决的。”   或许是压抑了太久。   发嫂一见有人安慰也顾不得那么多,只想宣泄。   “我们家是上有老下有小啊。我公公瘫在床上八年了……八年。我儿子刚念大一,处处都要用钱。全家的指望就这么一间小餐厅……我是真不知道怎么办了啊!”   孟阮给发嫂抚背,也跟着着急。   她昨天听杨光说这事儿就觉得那帮人实在可恨,简直农夫与蛇!   “现在,也不知道杰子找了什么靠山,说是要告我们!说、说那个车子啊,阿发是车主,就得负责。要是我们执意不给钱,就让警察来找我们……孟小姐,你说这事、这事……”   孟阮皱眉,“他们说要告发哥?”   发嫂点头。   “简直是胡说八道!”孟阮喊道,“《侵权责任法》规定借车发生的事故,是要……”   话说一半,她索性将发嫂扶起来,“您别急。我跟您去餐厅里,您把事情好好和我说说。那帮人不是要走法律途径吗?那就走啊,一群法盲!”   发嫂也不知道一个小姑娘能有什么法子?   可瞧着她眼里闪着的光,莫名给人一种鼓舞和希望。   ***   客人哗哗往外跑。   发嫂都来不及抓住一个问问,赶紧进去。   餐厅里,除了刚才警告发嫂的两个混子,还有一个文绉绉戴着眼镜的男人。   男人端坐在凳子上,混子站在他两边。   眼镜男开口道:“刘先生,你还是拿钱来吧。不然这样闹到法院,你不占理,这车子是你的。”   发哥气得浑身发抖,张口就要喊,孟阮却淡淡道:“那请问是哪条法律规定这件事该车主负责?”   餐厅徒然静下来。   三个男人齐刷刷盯着孟阮。   其中一个光头混子弯腰在眼镜男耳边说了什么,之后咧嘴直笑。   发哥见过的弯弯绕绕多,立刻说:“孟小姐,这事和你没关系。你快回家。”   话落,站在吧台的杨光跑出来挡在孟阮面前。   “诶,这话不对了。”光头混子说,“来的就是客。小妹妹留下和我们一起聊呗,聊得好,给你引荐我们龙哥,接着聊!”   龙哥?   孟阮好像在哪里听过。   她顾不得想,又说:“想走法律途径就找律师来,闲杂人等捣乱,我们就报警。”   哟,小姑娘气势不小。   眼镜男抬抬眼镜,“我就是律师。”   发哥发嫂听了,心里咯噔一下。   “是吗?”孟阮拍拍杨光的肩膀,走过去,“请出示相关证件,以及你当事人给你委托信。”   眼镜男愣了下,脸色闪过慌张。   孟阮就知道这人有问题。   发哥这件事走法律途径,百分之百稳赢。   只是考虑着别“劳民伤财”的原则,又为着这么一个明眼人都能知道谁对谁错的事,犯不着打官司。   “我百忙之中过来,就是过来调解这事的。”眼镜男说,“你们要是不配合,就别怪我们心狠。到时候官司打起来,你们这小买卖铁定也是做不成的了。”   发嫂急的掉眼泪,动了花钱消灾的念头,“要不就……”   孟阮使个眼神。   发嫂眉头紧锁,把话咽回去。   “怎么回事这是?”发哥小声问,“这麻烦给人家小姑娘搅和进来不合适。”   发嫂无语,也觉得自己刚才是病急乱投医了。   “这位律师,你一直说打官司、打官司,诉讼罪名是什么?”孟阮问,“不管是根据《侵权责任法》还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请问,我的当事人到底触犯了哪条法律!”   孟阮压低声音的最后一句话,震慑全场。   发哥和发嫂对视一眼:小姑娘有些靠谱啊!   那三人也被唬了下,光头混子结巴道:“什么责任?什么、什么赔偿?你别随便编了什么就来诓我们!”   孟阮轻笑,“我是不是说谎,你问问你家律师就知道了啊。还是说……你根本不是律师。”   眼镜男脸色大变。   这么明显的心虚,大家都知道谁是骗子。   杨光大着胆子,说:“你们欺负我们不懂法律是吗?到底谁不懂!”   “对。”发哥应道,“说我犯法了,犯的什么法?”   情势扭转。   原本十拿九稳的三人顿时犯难,脸憋的通红,说不出话。   眼镜男干脆也不端了,噌地站起来,拍着桌子喊:“这钱你们到底给不给?信不信我今天砸了你们的店!”   “卧槽!牛逼的你们!砸啊!”   孟阮扭头。   朱晋东、高轩、二黑三人排排站,还个个插着手。   杨光见状赶紧入队,同样插着手,四个人原地组合出道……夕江F4?   不对,应该是F5。   老大在后面。   沈夺走到孟阮身前,高大的身影迅速将她护得严严实实。   “操!又是你!”光头混子一脚踹翻椅子。   沈夺面无波澜,略略抬眼看向眼镜男,目光凌厉。   眼镜男下意识后退半步。   之前他们的三个兄弟就是让这人送进去的,龙哥嘱咐他们别惹这人,只是杰子那里给了不少钱……   “砸。”沈夺说,“今天不砸彻底,谁都别出这个门。”   一句话,挑衅外人加鼓舞自己兄弟,全占上了。   光头混子要动手,眼镜男将他拦下,“干什么!你忘了龙哥说过什么?”   “可是……”光头混子皱眉,“可是他们也不让咱们走啊!”   “想走可以。”高轩站出来,“签字画押,保证不再帮着杰子过来祸害人。而且也不能让你们的其他人过来骚扰。要是敢再犯事,我就把你们的保证书贴满夕江,让大家瞧瞧你们就特么是个渣子。”   “……”   前有狼,后有虎。   三个人偷鸡不成蚀把米。   发嫂拿来笔和纸,眼镜男写保证书。   中间有好几个字不会写还得和光头混子商量……就这,还敢说自己是律师?   孟阮拉着沈夺到一旁,小声问:“光是他们不来捣乱没用啊。杰子还会找别人骚扰发哥发嫂,怎么办?”   沈夺说:“明天我和高轩去找杰子,应该可以解决。”   那就是江湖方式摆平了。   但不管怎么摆平,别动了发哥发嫂的利益就好。   哪怕是真走法律途径,孟阮的思路也是私了最好,不然打官司拖起来是个大累赘。   孟阮点点头,“听你的。”   保证书写好,事情平息。   眼镜男阴着脸瞪着沈夺,“你们最好小心点儿,别栽在我们龙哥手里。不然有你们受的!”   “我们等着!”朱晋东说,“快滚!”   三个人骂骂咧咧离开。   孟阮松口气,过去想安慰发嫂几句。   和谁擦身而过时,有人猥琐地摸了把她的腰,并且手还油腻地顺着她的腰上快速往上移……   “……”   孟阮抬脚踹过去!   “操!你他妈……”   光头混子话没说完,脸上挨了记重拳,发出骨骼裂开的闷响。   餐厅仿佛被按下暂停键。   过了三秒,光头混子伸手到嘴边,吐出来两颗牙。   沈夺打掉的。   “你们!你们……”眼镜男喊道,“找死是吗!”   “敢他妈动我嫂子!”二黑抄起手边的板凳抡过去,“no 作 no die,安德斯单的!”   一声平地吼,双方得动手。   孟阮还有些懵。   直到看见沈夺再出重拳打向光头混子,才回过神。   “别打了!别打了!”孟阮跳着脚喊,“我、我……这是发哥的店,你们考虑考虑发哥发嫂!”   没人听她的。   就连发哥自己都加入进去,跟着一起打。   沈夺扣住光头混子手腕的脆骨,光头混子疼得求饶。   可沈夺置若罔闻,继续加力。   他冰冷的目光里一片死寂,仿佛手里的不是什么活物,只是个物件……他要这个物件毁灭,它就必须毁灭。   孟阮明白了。   他是要废了这只摸过她的手。   孟阮打了个冷颤,冲进去死死拉住沈夺,喊道:“别打了!打坏了你要担责任,快停手!”   沈夺杀红眼,掰开孟阮的手还要打。   孟阮只好又抱住他,“沈夺,求你了!真别打了!我没事,不就是……”   沈夺想不了这个,再次拉开孟阮。   而孟阮顺势紧紧握住他的手,咬了一口。   抬起头,孟阮脸上都是泪,“就当为了我,我不要你出事。”   “……”   一天之隔,她为他哭了两次。   沈夺终于清醒过来,当即让朱晋东他们停手。   他单手将孟阮搂在怀里,轻声安抚:“好,不打了。”   孟阮抱着他不撒手,埋头闷声哭。   高轩整理着衣服站出来,冷声道:“道歉。不然约没人地方接着来。”   光头混子伤的不轻,另一个瘦高个儿不扛打,也没讨到半分好处。   眼镜男见势不妙,寻思以后找机会让龙哥出面收拾他们,“光头,你……”   餐厅大门忽然打开。   “干什么呢!干什么!聚众斗殴是不是?都跟我回所里!”   这下,大事没办法再化小。   作者:我抱着狗头跑了……跑了……有事找夺哥。   PS:夺哥让我给各位小可爱们带句话,再给他一次机会吧!   留言送夺哥道歉红包~~~ 第27章 二十七支晚安曲   孟阮在派出所的走廊上徘徊。   有位好心的警察姐姐给她递了杯热水,她没心思, 放在一边继续踱步。   “好, 有事请再联系。”   听到说话声,孟阮立刻跑过去。   “李叔叔, 怎么样了啊?”她急道,“那个人伤得挺重的, 算什么程度的伤害?还是说……”   李朝晖让她去旁边说话。   “下手确实够重,构成二级轻伤。”   孟阮脑子嗡了一下。   定了整整十秒, 她一把抓住李朝辉的手。   “那、那对方是要追究刑事责任吗?我……是那个人对我动手动脚, 沈夺才……这不是故意伤害!不全是他的错!我……”孟阮嘴唇发抖, 完全是勉强维持着理智,“他不能有事!”   “孩子, 别急。你听我说。”李朝辉拍拍她的手,“这个伤确实是构成犯罪了。但是被打的这个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前科一堆, 并不想把事闹大。我刚才已经出面协调, 赔钱私了就行。协议的话, 对方也签字了。你朋友,没事。”   没事……   孟阮那颗心脏噗通掉回位置, 眼泪唰地掉下来。   李朝辉安抚她,又说:“还有另一个人,那位餐厅老板借车的事情。我也了解了情况,这事太好办了。我回头叫我助理小王处理,也不会有事的。”   孟阮不住点头, 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深深地鞠了一躬。   “你这孩子,做什么呢!”李朝辉把她扶起来,“我和你爸爸是什么交情?老同学!你都是我看着长大的。”   “李叔叔,麻烦您跑一趟。我过段时间去S市看您。”   “那就见外了。”李朝辉笑笑,“不过,你怎么在夕江?学校没课吗?”   孟阮含糊道:“过来旅游换换心情。没几天就回去了。”   李朝辉想想小姑娘刚才的大急大喜,自是知道不是那么简单,可年轻人的事总归是他们的事,便也不再多问。   半小时后,沈夺他们从审讯室出来。   李朝辉公事繁多,留下助理帮着进行后续的手续,事情顺利解决。   孟阮在派出所门口等着。   沈夺出来第一眼就看到她,她脸色很不好,见到他掉头就走。   沈夺赶紧追。   “孟小姐这是生气了?”二黑纳闷,“不应该啊。夺哥头发冲脑顶子为女神,她不感动吗?”   高轩白他一眼,“感动个屁。”   真正在意一个人,哪里会愿意这个人因为自己而受到伤害?   “夺哥下手太狠了。”杨光说,“给人家打坏了,铁定得讹上夺哥啊。”   高轩叹气,“讹上是小,蹲号子才要命。好在孟阮叫来的那位大叔够厉害,给事情都摆平了,不然有的麻烦。”   二黑似懂非懂,但听这意思该是女神在担心夺哥。   “行了,咱们也都撤吧。”高轩说,“别堵在人家……老朱,琢磨什么呢?入定了都。”   朱晋东回过神,嘟囔:“我现在怎么觉着,大小姐勉强也能配上我夺哥了呢?”   ***   孟阮步伐极快。   沈夺在后面跟着,不敢拦、不敢说话。   等到家门口,孟阮看都没看他,直接进家反锁上木门。   “……”   沈夺走到门前,皱着眉头。   想来想去――   “我错了。”他说。   孟阮靠着门不接话。   沈夺又说:“麻烦你找来长辈帮忙,给这位长辈添了麻烦,我……”   “我生气是因为这个吗?”孟阮喊道,“你错哪儿你不知道啊?”   问完,门外半天没有动静。   他这是不认错还走人了是吗?   反了他了!   孟阮猛地打开门,沈夺站在原地根本动都没动。   “我做的不对,你不要生气,我……”   孟阮再问:“那你是哪里做的不对?”   沈夺又不说话。   “看意思你是没认识到错误。”孟阮深吸一口气,“你错在不该那么冲动地打人,错在根本不会保护自己,错在!”   她越说越激动,也就越害怕。   二级轻伤够判三年的了。   “你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多傻多蠢!你……”   孟阮眼睛通红又要哭,沈夺瞧得心都揪一块儿,笨拙地想要上前安慰。   可她躲开了,第三次,也是一字一句地问:“你、错、哪儿了?”   沈夺冷着脸,死不开口。   “行。”孟阮抹了下下巴的眼泪,笑了笑,“那看来我都是白操心。你就是个不顾别人感受,就凭自己高兴的鲁莽鬼!你走吧,我不想理你!走!”   说完,狠狠地推了沈夺一把。   沈夺对她从不设防,踉跄了半步,却又再站好继续不动。   孟阮气死。   打,打不过他;骂,他不言语。   关门不见总可以了吧!   孟阮伸手够门边,还没碰到门,人就被扯进一个怀抱。   “你干什么?谁让你、让你……”她拼命推开他,就是推不动,“你放开我!我叫你放开!”   “如果是我,我可以忍。”沈夺咬牙道,“但你,一下也不行。”   孟阮一怔,不动了。   她从没有尝过这样的滋味,比她自己吃苦受罪还要煎熬痛苦几倍。   在派出所的时候她想了太多太多,甚至是想万一他真出了什么事,她就去求她爸用私权。   只要他没事就行。   孟阮吸吸鼻子,哽咽道:“那你也不能打人。知道吗?我这不是叫你忍,而是让你不要冲动。为着这样的人把自己搭进去,值得吗?”   沈夺拍着她的背,她哭得在发抖。   “以后不这样了。”他自责道,“再也不这样了。”   好久,怀里的女孩终于在他怀里平静下来。   孟阮在他胸膛上蹭干净泪痕,抬起头,小鹿眼湿漉漉地看着他。   “我有好多鬼主意呢。小时候整我哥,我哥气的都没地方哭。所以,不管发生什么,我们都要智取,不能冲动。”   这算哪儿门子的范例?   可沈夺都依着她,点头道:“好,听你的。”   孟阮这才放下心。   直起身子,她喘了几口大气,小声说:“我肚子饿了,中午就没吃饭。”   “我现在做给你吃。”沈夺牵着她的手迈进家门。   ***   三天后,借车一事成功解决。   杰子不但要负全责,连带他之前的种种行为已经触犯法律,如果发哥要追究的话,杰子还得再赔偿。   都这样了,杰子哪里还敢闹。   发哥发嫂感激孟阮请来李朝辉帮助他们,特意邀请孟阮到餐厅吃饭。   “来来来,小孟啊,尝尝发哥这道菜!独家秘方!”   是道北方的乱炖。   “小孟,你是不是觉得这个菜只有你们北方有?”发嫂笑笑,“前几年,有个北方游客来夕江旅游教给你发哥的菜谱,他又给改良了一下。你快尝尝,给提提意见。”   孟阮瞧着一桌子丰盛的菜,心里过意不去,但又很温暖。   这种温暖就像是家人之间的团聚。   “您一提乱炖,我倒是想起来我爸就有个毛病。”孟阮感慨,“一到冬天,我爸就必须囤白菜。这是我奶奶的习惯,他也耳濡目染跟着这样。每年冬天,我们家厨房的窗台上都要码上十几颗大白菜,我爸说看着心里踏实。”   “十几颗!”朱晋东震惊,“那不得吃好几年啊?”   发哥说:“这就是北方和南方的不同了。北方冬天冷,有屯白菜的习惯。不像咱们,吃一次最多买一颗。”   孟阮点头,“真是十几颗十几颗的买。每次我看我家窗台上排队的白菜,就觉得特别有意思。”   说这话时,她眼里闪着细碎的光。   沈夺捕捉到,不知道她是不是想家了。   桌上的气氛温馨活跃。   正式开动前,发哥发嫂站了起来。   发哥率先举起杯子,可话到了嘴边还有些害羞,便撺掇着让发嫂开口。   发嫂不推脱,说:“小孟,这次真的谢谢你,还有李律师。我和阿发没念过什么书,不懂法律。那天要不是你来了,有理有据地说了那么些,我们可能也就花钱消灾了。”   发哥在旁叹气,“可不是嘛。我们都觉得法律这东西吧,是离我们好远的事情,心里又不懂又害怕。幸亏遇上你和李律师啊。而且从前不觉得,现在我感觉律师可不比医生差呢!很、很……怎么说呢?”   “很有意义!”发嫂说,“瞧你嘴笨的!医生治病救人,律师伸张正义,都是有意义叫人尊重的好职业。小孟,这杯酒,我们敬你。”   孟阮叫他们说的心里一动。   站起来,她说:“真不是我的功劳。我没帮忙,是李叔叔见不得人受冤。”   “孟姐姐就别谦虚啦。”杨光笑道,“那天你出口就法律条款,比电视剧里的律师还帅气呢!这才镇住那帮坏蛋!”   “就是就是!”发哥憨憨地笑着,再次举起酒杯,“我干了啊!小孟随意。”   发哥来了个一口闷。   孟阮瞧着,也拿起酒杯。   “你会喝吗?”沈夺问。   孟阮不是会不会喝的问题,是压根儿就没喝过。   可就因为没喝过,所以她得尝试。   “小看我?”她挑眉道,“我可是千杯不醉。”   孟阮豪迈地给自己灌了口白酒。   大家边吃边聊。   发嫂感叹时间过得太快了,这转眼又要过去一年。   高轩接话:“又快到花灯节了吧?”   花灯节?   孟阮看向沈夺。   沈夺解释:“是夕江特有的节日,为了……”   “哎呦,花灯节过不过的没差啊。”朱晋东咂嘴,“倒是金爷爷和薛奶奶的钻石婚联欢会可是得赶紧筹办了。我妈都问我好几次了!还嘱咐我一定要好好弄,让老两口有个难忘的回忆。”   大家纷纷点头。   金爷爷和薛奶奶是整个镇上最受人尊敬的人。   他们的钻石婚派对,每个镇民都出钱了,地点定在镇里中学的小礼堂。   怎么热闹怎么来。   “小孟,你这么有气质,是不是学过舞蹈?”发嫂问,“你要是愿意啊,也出个节目。”   孟阮脸颊通红。   慢了两拍才点点头,“我要参加。”   吃到后面,发哥发嫂不能再作陪,得去前厅盯着。   沈夺出来结账。   “不行!”发哥推开,“都说是请小孟,谢谢她的,哪里还有收钱的道理!”   沈夺直接把钱搁在吧台上,淡淡道:“算我请她,我也得谢谢她。”   谢谢她这么在意保护他。   发哥发嫂一听这话,咂出些别的意味来。   发嫂说:“小沈,小孟这样的姑娘可是不好找。长得漂亮不说,关键性格好。善良大方,待谁都那么实心眼。你可得把握住啊!”   发哥跟着点头,“你嫂子说得对。”   沈夺没说什么。   她有多好,他比谁都清楚。   随后,沈夺又和发哥说了些别的事,返回单间。   这时候的孟阮已经彻底上头。   趴在桌上拍着桌子,冲朱晋东喊着:“你叫猪进洞!不叫朱晋东!”   朱晋东今儿高兴,喝得也不少。   “什么啊?还不都是一个意思!”他说,“我是夕江靳东,一生效忠我夺哥!我告诉你,你可得对我夺哥好点儿,不然我……”   沈夺推开朱晋东,蹲在孟阮身前。   女孩一看见他就笑。   “……”   确实喝多了。   聚餐就此解散,沈夺背着孟阮回家。   喝醉的孟阮极其不老实。   一会儿,指着月江粗着嗓子说“看,这是朕为你打下的江山”;一会儿,又摆弄起兰花指说“来人,赐苏妃一丈红”;再不济,就揪着沈夺的耳朵喊“宝马,带本宫飞啊”。   沈夺既要哄着她,又要稳住她别摔了。   短短一段路走的看不到头。   终于,背上的“戏精”安静了。   她趴在沈夺背上,老实得像是鹌鹑。   可这样,沈夺又不放心了。   “冷吗?”他问,“很快就到家了。”   孟阮盯着身侧泛着水光的月江,喃喃道:“我不喜欢学艺术管理,我想当律师。”   沈夺一愣。   “高考填的志愿不是我自愿的。”她说,“我想读法学,我的分数够了的。我兴冲冲地和我爸说,结果我爸……我从没见过我爸发那么大的脾气!摔了花瓶,叫我不许学法律。”   那时候,孟阮对从事法律这项事业多少是模糊的。   她只知道她的爸爸是政法大学的“未来之星”,是几十年不遇的法律天才。   而她最崇拜的人就是她爸爸,所以她也想学法律。   可孟伟平的大发雷霆让她不敢前进。   就连傅女士也劝她女孩子事业心不用那么强,稳当才是最重要,将来还得顾着家庭。   这样,孟阮听了家里的安排,学艺术管理。   “你知道吗?我们家和法律可有缘呢。”孟阮搂着沈夺的脖子往上蹿,“我舅妈,王牌律师!锦旗挂了满满一屋子。里面有个最厉害的,你知道上面写的什么吗?”   沈夺问:“什么?”   “人民的好律师!”孟阮支棱起脑袋喊道,“厉不厉害!”   沈夺点头,“厉害。”   再厉害和她没有关系啊。   孟阮又把脑袋搭回沈夺的肩膀上,“我之前一直去法院蹭课。有一次,我听教授说他师父的事迹。他师父为了帮一位单亲妈妈要回孩子,没日没夜找资料,昏倒在办公室。后来这个孩子回到妈妈身边,长大了,也当了律师。”   法律,正义。   孟阮认定的意义与价值。   可为什么家里人就都不支持她呢?尤其是她的爸爸。   虽说孟伟平学法,却没有走法律这条路,而是选择从政。可这并不影响他对法律的认知,他该明白学法是件崇高的事。   “要是我舅妈还在就好了。”孟阮叹息,“可她在我很小的时候得病去世了。不然,她一定会支持我的。”   而现在,她即将读研,又一次站在选择的路口。   彷徨无助。   “我支持你。”沈夺说。   孟阮愣了愣。   “只要想学,现在学也不晚。”   “真、真的?”孟阮不太相信,“你不觉得我这是没事找事,闲得难受吗?我都不敢和人说我想学法律,怕人家觉得我是仗着家里条件不错就作天作地,嘲笑我。”   “梦想是最不能被嘲笑的。”沈夺想起什么,目光温柔,“更何况你的梦想那么有意义。”   夜风寒,秋意浓。   之前还生机勃勃的花花草草们已经枯黄凋零,处处都是道不尽的落寞与伤感。   可孟阮茫然的内心却有了新的生机。   ***   回到家。   沈夺将孟阮放在床上,正犹豫要不要帮她脱鞋,她忽然又坐了起来。   “还没有洗香香。”她嘟嘟嘴,“不洗香香,妈妈不让我睡的。”   “……”   沈夺带她去浴室。   本以为在这样的情况下,洗个脸也就是了。   可孟阮一见浴缸就开始解扣子。   沈夺心脏突地撞了下,跑过去制止她的动作,说:“今天特殊,只洗脸就可以。”   孟阮想了想,仰起脑袋盯着他看。   男人目光闪躲。   “你……”她又凑近了些,“为什么……脸那么红?”   “……”   沈夺脸已经不是红了,而是烧了起来。   “我、我……”   “是不是热的啊?”   连耳垂都红得吓人,这得是多热啊。   为什么不脱衣服呢?   孟阮帮他。   沈夺慌忙按住她的手,哑声道:“别、别闹。”   孟阮听话地不动。   看看自己被紧握住的手,再看看他……再看看手,还看看他……再看、再看。   他是发烧了吗?   手怎么这么热。   沈夺以为她是不想让自己这么握着,当即弹开手,说:“来,洗脸。”   孟阮拉住他,继续盯着看。   暖湿的卫生间内。   一人心跳正常,一人心跳张狂。   两种心跳交织在一起,阻绝了周围其他的一切声响。   沈夺喉结滚动,正要说话……   啪!   孟阮双手拍向他的脸颊,疯狂揉捏起来。   “你说你怎么这么呆啊?怎么一点儿浪漫细胞都没有呢!一点儿,我要的不多,就一点儿就行。可一点儿你都不给我!”   沈夺嘴被挤得嘟起来,想说话都不得说。   孟阮继续控诉:“你说,有哪个女孩愿意收花收到的是仙人球?你给我找出来一个!还有啊,我明明那么轻,你怎么就不肯主动说载我?怕什么?你怕什么啊!”   沈夺的一脸呆比平时更呆了,“我……”   “你什么你!”孟阮装凶瞪他。   可之后又秒变脸,呵呵傻笑起来,“但谁叫你长得好看呢?我大人不记小人过!”   又一轮疯狂揉脸。   揉够了,她弯起晶亮的小鹿眼,笑盈盈地说:“给爷笑一个!”   “……”   “笑!”   沈夺抿了下唇,嘴角微微上扬。   “不行!”孟阮噘嘴,“我要看有酒窝的,那样可爱。”   他不笑,她不动。   两人僵持了将近半分钟。   沈夺拿她就一点儿办法没有!   最后,露出笑容。   孟阮这才开心了,甜甜地笑着,“真好看!你要多笑哟。”   沈夺叹气。   心里多少有些无奈,但却又是那种甘之如饴的无奈,甜蜜的无奈。   他领着她去洗手池旁洗脸。   可孟大神磨人的招数层出不穷,在那儿又开始唱歌跳舞,反正就是不好好洗脸。   沈夺实在没办法。   从他身后抱住她,抓着她的手按在水龙头下面,帮她洗。   孟阮打了个响嗝儿傻笑,吩咐人家:“要用洗手液,这样才香香。”   “……好。”   安安静静地洗了会儿手。   孟阮从盯着男人给她洗手到抬起头看着镜中男人认真专注的脸,莫名其妙地蹦出来一个想法:就让他给自己这么洗一辈子吧。   于是,她说:“我问你。”   沈夺抽张纸巾给她擦手,“什么?”   孟阮歪头看着他,开门见山:“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纸巾飘飘然飘下去,落在他两人对着的脚尖上。   沈夺心跳又一次狂奔起来。   不。   这次,应该是连心跳都感受不到,整个人是木的。   疯了。   “不说话就是默认哦。”孟阮舔了下唇,伸手捂着自己的胃揉了揉,“那你……你能不能……能不能喜欢……呕!”   孟阮转身抱着洗手池吐起来。   “……”   沈夺飞到九天云外的思绪迅速回笼,上前为她抚背。   ***   真真是一通折腾。   沈夺重新抱着孟阮回到床边。   她累极了,乖巧地钻进被子里,抱着床头的玩偶呼呼睡去。   沈夺比她更累。   坐在床边,他舒口气,一瞬不瞬地看着女孩的睡颜,心里倒是比在浴室要平静许多。   其实,他一直都知道她的梦想。   那应该是某次期中考试刚刚结束……   沈夺考了年级第一,孟阮是年级第二。   午休时,孟阮做完两道难题,转身整理书包,就见沈夺还在做题。   “不休息会儿?”她问。   沈夺摇头。   孟阮笑笑,拖着下巴看他,又说:“沈夺,你想去哪个大学啊?你的成绩,B大绝对是十拿九稳。又或者如果你愿意离开B市,去A大也是没问题的。”   沈夺握着笔的手停顿,抿抿唇,低声问:“你呢?想去哪所大学。”   “我啊,”她笑容灿烂,眼中满是憧憬,“我想读法学专业。所以政法大学和B大都可以,但我更倾向B大。综合大学嘛,到时候还可以辅修个二专业。”   沈夺轻轻地“嗯”了一声。   从那天后,沈夺全面了解了B大的情况。   这所大学不愧是国内的顶级学府,他梦寐以求的专业也在其中,并且排名十分靠前。   他将“考上B大”四个字写在便利贴上,贴在家里的小木桌上。   每当夜里困得学不下去了就看看字条。   沈夺梦想有二,都在B大……   B大,B大。   因为那件事,曾经的梦想变成遥不可及的梦。   沈夺再没有任何奢望。   就这样得过且过吧,他这样的人,也就这样了。   他平淡无味地生活着,连做梦都不敢想――梦想还会掉头,会回来。   此刻,就在眼前。   沈夺动作轻柔地拂过孟阮脸边的碎发,呢喃道:“我有喜欢的人,很喜欢很喜欢。”   作者:今天我们还来采访软妹。   我:软妹,请问你喝醉了是什么样的,你知道吗?   软妹:知道啊。乖巧得不行。   我:……是、是吗?   软妹:不信你问呆木头。   夺哥:嗯,对。   (今天留言的小天使,软妹送红包哦。)   ――――――   感谢在2020-03-29 20:03:56~2020-04-01 19:58:0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啪啪啪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一点也不甜 15瓶;xmy 11瓶;伊娩*、行李现在收拾好了吗 10瓶;未稚 7瓶;挚念若生 6瓶;昀の 5瓶;柚子、superRu 3瓶;君竹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8章 二十八支晚安曲   宿醉的清晨,总给人一种“活来死去”的撞墙感。   孟阮头痛欲裂。   躺在床上睁眼看天花板看了将近二十分钟, 关于昨天醉后发生的事情, 她基本忘的一干二净。   人啊,真不能太爱鼓起勇气。   孟阮撑着床坐起来。   又发呆十分钟, 去洗漱。   凉水激脸的一刹那,孟阮脑子里蹦出来模糊的画面。   好像就是在浴室。   她疯狂地揉搓沈夺的脸, 然后大爷似的逼迫人家冲自己笑一个。   不笑不行。   越琢磨,画面越清楚。   孟阮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眼神呆滞, 手里的洗面奶掉在地上。   她的面子啊, 还能再回来点儿吗……   怀着绝望的心情,孟阮转战到客厅沙发发呆, 纠结是不是该给沈夺发微信试探一下?   万一她温柔贤淑、乖巧懂事,什么都没做呢。   摸出来手机, 孟阮余光瞥到厨房橱柜上放着一个粉色的锅。   这锅就是长得可爱, 她买来之后从没用过。   孟阮放下手机进入厨房。   粉锅下面压了张纸条。   ――锅里的红豆粥, 小火热开后可以喝。但喝之前, 先喝一杯蜂蜜水。蜂蜜在左手立柜的第三个抽屉里,温水冲开。切记, 温水。   苍劲有力,线条硬朗。   相较于学生时代,沈夺的字越发精进。   孟阮拉开抽屉拿出蜂蜜,用温水冲开喝下,效果神奇。   胃里没那么难受了。   然后, 打开灶火热粥。   等待期间,孟阮将手里的纸条叠成小桃心的形状,宝贝地放在家居服口袋里。   ***   中午,孟阮彻底缓过来。   她盘算了一遍家中的消耗品,列好清单外出采买。   历经两个月。   如今的孟阮在夕江熟门熟路,谁家卖的西红柿最有味儿,她心里都清楚。   采购完毕,孟阮又去光顾芬姨的水果摊。   芬姨瞧她这次买的多,就把自己平时用的小推车给她,让她以后再路过时想着带回来就行。   孟阮道谢,拉着水果们去了梦达。   兄弟们有段时间没见女神,这会儿都热情似火地上前凑乎,二黑挨个给他们踹走。   “孟小姐怎么来了?”二黑搓着手说,“还买了这么多的fruit!Good!太good了!”   这英语是越来越好了。   孟阮笑着说:“芬姨那儿今天上了新水果,都很新鲜。我就多买了些,你们快洗了吃,尝尝味道怎么样。”   说这话时,她瞟了一眼二楼。   二黑多贼乎啊!   秒懂这是嫂子来探夺哥的班。   “不巧啊,夺哥出去办事了,我们洗好给他留着吧。”他说,“孟小姐你坐,我洗水果去哈。”   二黑抱着水果去后院。   一个兄弟窜过来,挤眉弄眼地说:“夺哥不是和那谁出去了吗?”   “你是不是傻?”二黑把水果怼过去,“人家买这些是瞧我长得帅,还是看你长得丑啊?还不是冲夺哥的面子,顺便再看看夺哥。”   兄弟挠头。   送水果、看夺哥、夺哥不在,这三者有什么关系?   更何况这还撒了谎,夺哥明明是跟凤凰一块儿去的,走了好久了,一直没回来。   二黑懒得废话,压低声音说:“记着,外面这个才是咱们的真嫂子!你别傻不唧唧地发表疑问,回来惹得嫂子不高兴,夺哥削死你!”   一听夺哥要削死他,兄弟懂了。   二黑端着洗好的水果出来,孟阮和他告辞。   “怎么不吃点儿啊?”   孟阮摇头,“我也买了。这些就是送给你们吃的,你们慢慢吃,然后加油工作。”   二黑心道人不在就走,也对。   他没挽留,转而去冰箱那里拿出一瓶饮料,解释:“这是发嫂自己做的果汁。昨天就想给孟小姐来着的,给忘了。我就顺手捎回来了,孟小姐正好带走。”   孟阮接过道谢。   回去时,太阳开始落山。   孟阮想着现在就把小推车给芬姨送回去,省得耽误人家用。   路过巷子口时,豆子正和大宝在玩砸卡。   “大姐姐!”   孟阮瞧豆子玩得脸上都是黑汗,便拿出湿巾给他擦擦,“别玩得太疯。不然出一身汗让风吹了,会感冒的。”   豆子笑着“嗯”了一声。   既然给豆子擦汗了,大宝也不能落下。   孟阮掏出新的湿巾,刚伸手大宝就跳开半米远,绷着小胖脸说:“妖精就会迷惑人心,我不要你来。”   “……”   这是哪国话?   豆子拽拽孟阮的裤子,挡着嘴和她说:“大宝都是从春婶那里听来的,我奶奶说都是胡说。”   孟阮貌似明白了什么。   她笑了笑,拿出刚买的巧克力和零食分给豆子和大宝。   大宝刚刚还严肃得像老大爷的脸瞬间笑开花。   “大姐姐,你可比伶伶姐强多了。”大宝啃着巧克力说,“我奶奶说也就你才能拴住夺哥哥,就算伶伶姐能上他的车,也没用。”   这已经不是大宝第一次出卖他奶奶。   只是这一次,出卖的最彻底。   ***   回到家,孟阮叉着腰在客厅转圈。   不就是和伶伶姐驾车同游嘛,谁还没有个异性朋友?   很正常。   可她才这样告诉自己,思路又一百八十度扭转。   都说一回生两回熟,万一在车上聊出来什么火花怎么办?   不得不防啊。   更何况,大宝还说伶伶姐这次不光送牛肉,还送了其他炒菜。   但这不是最可恨的,最可恨的是,呆木头照单全收了!   就那么喜欢人家做的饭菜是吗?   孟阮越想越气,谁还不是中华小当家了!   借着这股熊熊燃烧的斗志,她杀进厨房,准备今天就让某人知道什么才是特级厨师的水平。   砰!   咣当!   噼里啪!   ……   进去时有多昂扬,出来就有多沮丧。   孟阮倒在沙发上挺尸,心如死灰。   窗外灰蒙蒙的一片,太阳已经西落。   而呆木头还没回来。   孟阮翻身趴着,下巴垫在沙发扶手上,心里空落落的。   点开手机。   孟阮输入关键词:女孩子不会做饭怎么办?   回复不少,但都大同小异,无非就是勤着练练就好,这是个需要时间的事情,急不得。   可孟阮现在就想学会啊。   人家又送牛肉又送小菜,她连给方便面卧鸡蛋都不会。   孟阮很不开心。   手指头机械地继续翻帖子,直到一条映入眼帘:不会做没关系啊,会吃也行!告诉他什么好吃,送给他不就好啦?   这……天才!   孟阮爬起来翻出今天买的零食,每个都是她的最爱。   不吃了!   拿出小兔子纸盒,孟阮将零食摆得整整齐齐,漂漂亮亮,看着就让人有食欲。   心情变美好,只要等呆木头回来送给他就好啦。   可沈夺迟迟没有回来。   从七点到八点、从八点到九点,再到现在,十点,都没有回来。   孟阮担心自己听不到隔壁院子的动静,就跑到门口等着。   随着时间的流逝,孟阮也忘了今天等人的最主要目的,她开始担心沈夺会不会是出了什么意外?还有遇到了什么麻烦?   这个念头一起,她就没办法再等。   孟阮拿出手机打电话。   由于在外面待的太久,她的手冻得发僵,指纹解锁总是失败。   正要输入密码,前面传来脚步声。   “怎么在外面站着?”   孟阮绷着的那根弦骤然松掉,手机从手中滑出,掉在地上。   沈夺过去捡起来,直起身看见女孩过白的脸,皱起眉头,立刻脱下外套给她披上。   “快进去。”   孟阮在沙发上团成球取暖。   之前走来走去,再加上心里装着事,倒也没觉得太冷。可这一进了暖烘烘的屋子,便有种冰与火对抗的感觉。   沈夺拿来毯子给她围上,“我去斟热水。”   说罢,走向厨房。   推开门,里面的场景着实让他惊了一下。   炒得已经看不出是什么菜的菜,还有焦黑的锅底,以及散的哪儿哪儿都是各种调料、面粉、米粒……   这是把厨房拆了吗?   沈夺现在也顾不得收拾,当务之急是赶紧斟杯热水。   不一会儿,孟阮接过水杯。   她没急着喝,放在手心里捂着。   “天冷了,怎么还在外面?”沈夺蹙眉。   这晚他似乎总是蹙眉。   孟阮转而盯着杯璧上的小水珠,闷声问:“你去哪儿了?”   沈夺眉头皱得更深,“去办事。”   “办什么事?”   这句话几乎是脱口而出,无形中带上了质问的意思,显得很不礼貌。   而沈夺,也没有回答。   孟阮心里顿时泛起酸涩。   可她告诉自己,谁都有私人空间。   如果是她,肯定也不希望自己在外奔波忙碌一天后,回来还要被人质问。   就算是非要问,也该注意着些语气。   孟阮意识到自己有错,但一时又拉不下来面子道歉,毕竟呆木头是和伶伶姐出去的,还是出去了一天。   她耷拉着脑袋,保持沉默。   良久。   身边的男人开口道:“今天下厨了?”   孟阮还处于蔫儿状态,没回答,但沈夺看到她手指上缠着的创可贴。   “伤着了?”他坐到她身边,“我看看。”   孟阮瘪瘪嘴,不给他碰。   背过身,她自言自语:“我现在是还做不好,可我会练习。做饭有什么难的?给我点儿时间,别说炖牛肉,就算是满汉全席我也不在话下。”   这话说的无厘头。   可呆木头呆归呆,却知道小镇无秘密,更记下了上次关于季伶伶的教训。   沈夺叹气。   但心里沉甸甸的阴霾因为女孩的小脾气散去了大半。   “吃完饭了吗?”他轻声问。   女孩不说话。   沈夺不急,接着问:“我做番茄鸡蛋面,好不好?”   女孩还是不说话,微微弯腰捂住肚子。   沈夺眼中泛起淡淡的笑意,起身摸摸她的头,去了厨房。   十点半。   孟阮吃到迟来的晚餐。   呆木头的手艺真的很棒很棒,她不仅吃了面还喝光了汤,要不是为着显得自己不那么能吃,她可以再吃小半碗。   吃完面,孟阮擦着嘴偷瞄沈夺。   她还是有必要为刚才的事说声抱歉的,她做什么向来是一码归一码,该担的责任、该认的错,她不会逃避。   “我……”   “我……”   两人同时开口。   孟阮这下笑了,说:“刚才是我语气不好,你别生气。”   “没生气。”他说。   孟阮跑到卧室拿出她准备好的箱子,掀开盖子,“你看!”   沈夺配合着看。   盒子里五颜六色的零食装了一堆,有几样他见她经常吃,估计是她喜欢的口味。   “都送给你!都很好吃!”孟阮小鹿眼弯起来,“这个QQ糖,我从小吃到大。小时候只要我不愿去练芭蕾,我妈就拿这个诱惑我,我立刻乖乖听话。你尝一个。”   她说着,撕开包装捏出来一块。   QQ糖散发着水蜜桃的甜味儿。   “尝尝嘛。”孟阮说,“吃甜的心情就会变好。”   沈夺微微一愣。   孟阮趁机把糖塞进他嘴里,转过身摆弄其他零食,“你今天晚上总皱眉头。要是遇到事了,可以和我说说。不过不说也没事啊,我就是怕你凡事憋在心里会难受。”   沈夺心里划过暖流。   “今天我确实和季伶伶在一起。”他说。   孟阮手上动作一顿,“哦。其实……”   沈夺拉着她的手臂让她转过来面冲自己,又说:“不只是和她,还有她的妈妈王老师。”   “伶伶姐的妈妈也在?”孟阮单纯疑惑。   沈夺点头,“疗养院的蔡主任和王老师是老朋友。我每次过去,王老师有时间也会去。”   孟阮听得更疑惑,等他解释。   客厅的挂钟发出滴答滴答的细微声响,敲击在面对面的两个人的心上,一下接着一下,无限拉长等待的时间。   沈夺垂下眼帘。   他的睫毛很长,还浓密,和那双深邃的眼睛相得益彰。可有的时候当他垂眸,长长的睫毛也会像是保护伞,遮挡住他满腹的心事。   他最擅于隐藏。   隐藏情绪、隐藏感情、隐藏伤痛,隐藏他能隐藏的一切。   可今晚不知道是怎么了?   或许是藏的太久,真的太辛苦;或者是付出那么久的努力,终究是无用功;又或者,仅仅是因为他满怀伤痛地回家,本以为要继续藏,却发现有个女孩在等他回来。   女孩在乎他。   会担心他的安危,会和他使小性子,也会为照顾他的心情而主动道歉。   这一刻,沈夺不想再藏。   “我的奶奶住在疗养院里。”他沉声道,“情况不太好。”   ***   H市,仁康疗养院。   张琴芳昨天抢救了一下午。   医生努力到晚上,总算帮她把生命体征维持住。但医生让沈夺今天务必再来趟疗养院,商量接下来的治疗计划。   孟阮没有随沈夺进医生办公室。   她来到病房外,张琴芳尚在医学观察中,除了医疗人员不得进入病房。   隔着又大又厚的玻璃,孟阮第一次见沈夺的奶奶。   老人瘦的皮包骨。   氧气罩的袋子太长,在耳朵上多缠了一圈才挂住,但这样还是不合适。因为氧气罩有些大,尖端的部分始终顶在老人的眉间。   咔哒。   身后传来开门声,孟阮扭头看去,是位胖胖的护士。   护士打量了下孟阮,没说什么,微微点了点头便进去为老人上药。   老人的血管太细了,皮肤薄脆。   护士为老人按摩了好一会儿的手背,才勉强找到一条合适的血管。   将针头插进去,老人手背上的小孔很快渗出来暗红的血,护士又拿棉签按住。   不过是最普通的输液而已,护士用了十五分钟,出来时额头上沁着层薄汗。   “我是张奶奶的专人护士,我姓田。”护士摘下口罩,“您是……”   孟阮忙说:“您好。我是沈夺的朋友,特意过来看看张奶奶。”   护士“哦”了声,有些纳闷地囔囔:“之前从没见过小沈带谁来探病啊。只有王老师和她女儿来过,可也没进过病房。”   孟阮听到个大概,猜到护士说的该是王秀珍和季伶伶。   可她现在没心情想这些,问:“田护士,请问您张奶奶她……”   “哎!”田护士叹气,“植物人,躺床上三年多了。”   张琴芳是两年前转到的仁康疗养院。   之前,她在H市的医院接受的治疗,后来又昏迷大半年,始终没有复苏的迹象。   医院床位实在紧缺,就和沈夺商量转院,这才来了这里。   “我说句不中听的,孟小姐你别过意。”田护士说,“张奶奶这样就是活受罪啊!不如去了,倒也是个解脱。可小沈怎么都不放弃,就这么一直养着,等待奇迹发生。”   孟阮望了望病床枯槁的老人,低声道:“张奶奶是怎么病的?”   田护士快速看了她一眼,没言语。   而正是这阵沉默让孟阮确定沈夺考高缺考应该是和张奶奶的病有关系。   孟阮抿抿唇,扣着包带的手来回搓着。   深吸一口气,她抬起头,说:“我是沈夺的女朋友,您告诉我没关系。”   其实,田护士打第一眼看过去就知道这姑娘和沈夺关系绝非一般。   这么久了,她照顾张奶奶,哪怕是陌生人这么处着也得是有几分感情。她真心希望老人能走得踏实些,也希望老人唯一的孙子……别再那么苦了。   “我可以告诉你大概的,但具体怎么回事……”田护士摇摇头,“你还是得问小沈。”   ***   张琴芳是心脏病突发导致的脑淤血。   邻居发现时,人已经僵在家里有段时间,等再送去医院抢救,能捡回条命就算是万幸。   原本,张琴芳靠手艺卖钩针的小包、篮子、脱鞋,好不容易攒够钱赶在孙子高考完过去看望孙子。   谁知道这一病,就再也没起来。   大家听说张琴芳之所以突然犯病,是因为在电话里听见自己的亲生儿子死亡时的惨叫。   这话实在邪乎,大家半信半疑。   没过两天,张琴芳的孙子从外地赶回来。   大家都劝孩子节哀顺变,可一看,这孩子的手臂上居然戴着孝,而张琴芳的儿子始终没回来……如此,传言有了可信度。   沈夺面临一笔巨大的医疗费。   家里一穷二白,他自己也才刚成年,别说是花钱给奶奶治病,连养活自己都难。   大家有心帮他,可想想传言又颇为忌讳。   因为又有人说,沈夺的爸爸沈彬是叫仇家活活砍死的。   沈夺扛过水、搬过家具,甚至镇里有的老户在山里头有祖坟,出殡要抬棺材……这活儿他也接,就为挣钱。   可这么干了两个多月,还攒不够奶奶一周的治疗费。   医院劝他放弃。   一是老人岁数不小,身体禁不起一些疗法;二是,治愈苏醒的机会渺茫;三是,医院不能总担负治疗费用。   沈夺当时就一句话:“一定要救救我奶奶。”   大家不知道沈夺用了什么法子又或者变卖了什么,反正他忽然获得一小笔钱,让他奶奶可以接受一段时间的治疗。   后来,发哥发嫂伸出援手。   沈夺在店里勤勤恳恳干了半年多的时间。   哪怕再难,他没开口找人借过一分钱,没麻烦过别人一次。   大家也终于看出这孩子的韧劲和坚强,渐渐遗忘传言的那些事情。   再后来,沈夺观察到快递行当在夕江的缺口,开了梦达快递。   他不言不语,用自己的方式经营这家店:从不延期送货、从不抬高价格、从不出现纰漏。一点点累起梦达快递的信誉,店里生意越来越好。   就这样,他担负起奶奶的治疗费,也成了小镇人人信任的“夺哥”……   天擦擦黑,车子停在夕江外的固定车位。   孟阮在疗养院陪沈夺待了一天,得到张奶奶又一次度过危险的消息,两人才出发回来。   一路上,孟阮始终看着窗外沉思,没有说话。   “想吃什么?”沈夺熄火后问,“我去……”   “我想帮张奶奶联系B市的专家。”孟阮说。   “……”   “你放心,就只是搭个桥。你不用觉得麻烦或者怎么样,我只是想帮张奶奶。”   沈夺还是要张口拒绝。   孟阮这时转过头,看着他的眼睛,郑重道:“我不想你再一个人扛所有的事,我可以和你分担。”   沈夺心口一颤,“你……”   “我为你做什么都是我愿意。”孟阮顿了顿,眼里是从未有过的坚定,“你懂我这是什么意思吗?”   “沈夺,我愿意。” 第29章 二十九支晚安曲   一句“我愿意”并不是冲动下的豪言壮语。   相反,孟阮在来的路上反复思量, 问自己:是不是因为听了田护士的话, 所以对沈夺产生了同情?   孟阮肯定,不是。   这样的遭遇换在她任何一个朋友身上, 她都会难过、惋惜、主动帮忙……但没有哪个,会让她觉得这么心疼。   而且, 回忆来夕江生活的这两个月。   不管是一开始的“冷面不用王”,还是后来的“呆木头”, 一点一滴早就渗透进了孟阮的心。   她喜欢沈夺。   狭小的车内, 只有车顶的黄灯发出微弱的光。   沈夺始终目视前方, 眼睛眨也不眨地好像是入了定一样。而孟阮攥着安全带,指尖抠进肉里, 忐忑地等待他的回应。   她想,他对自己一定也是有感觉的吧。   哪怕只有一点点也可以, 以后她会做到满分, 让他百分之百喜欢自己。   这等待的一分一秒就跟钝刀子割肉一般煎熬难耐, 但当事人就是不说话、不表态, 连个眼神都不给她。   难道是没听懂这话的意思?   孟阮心里嘀咕,可她是女孩子, 终归是想听男生先说那句告白。   但想了想,这是呆木头啊,她也不能跟他计较。   正当孟阮鼓起勇气要说那四个字的时候,沈夺的手机哇地震动起来。   两人皆是愣了愣,都没动。   五秒后, 沈夺接通电话。   说话的人很急,沈夺才听了一句便皱起眉头。   挂断电话,孟阮忙问:“出事了吗?”   沈夺点头,“杨光进医院了。”   ***   孟阮和沈夺赶到镇里的医院。   杨光正输着液,因为药里有助眠的成分,他已经沉沉睡去。芬姨守在他床前,眼眶和鼻尖都是红的。   “出去聊。”高轩和沈夺说。   孟阮看了眼沈夺,过去安抚芬姨。   医院小花园。   高轩点了根烟吸上,给沈夺递过去烟盒,他没要。   “不像是意外。”高轩说。   沈夺等下文。   “那条下楼梯的路,杨光天天走。台阶不陡也不窄,今天也没下雨下雪的,怎么就脚滑滚下去了?而且杨光自己也说了,他当时感觉背后像有人推了他一把。”   “好在台阶就是十阶,杨光也够灵活,摔下去的时候避开了没磕到脑子。现在身上都是挫伤,养几天就成。”   “故意教训。”沈夺冷声道。   高轩也这么想的。   对方应该没打算下狠手,充其量就是让对方疼两天。   而且,这种小打小闹估计也不是针对杨光这个人,怎么看怎么带着点儿“故意找事”的意思。   两人陷入沉思。   过了会儿,高轩手里的这根烟吸完。   他扔在地上踩灭,随口问:“你带着孟阮去看奶奶了?”   沈夺没说话。   高轩抬头一看,见他垂着眼,心觉不对,“怎么?和孟阮吵架了?”   沈夺还是不说话。   他后悔昨天没控制好情绪和她说了奶奶的事。   当时,他以为奶奶要不行了,心里的难过和悲伤太过压抑,而孟阮的关心和笑容就像是治愈剂,让他忍不住想要倾诉。   可他不该。   从头至尾,他都不想要孟阮因为同情而对他产生别样的感情。   他也知道自己做的梦不切实际,甚至是痴心妄想。   像他这样的人根本就不配靠近她,他除了原生家庭带来的种种丑陋烙印,还有连大学都没上过的事实,以及一个需要大把金钱供养的奶奶……   一无所有。   可他就是心不死,想要她和他一辈子,幸福快乐。   是真的一辈子。   而不是短暂的同情。   如果他卑鄙地利用了孟阮的同情心,那之后孟阮就会后悔、会厌恶,更会恨他耽误她宝贵的青春。   那样,他连现在这样站在她身边的机会都没有了。   “今晚我守夜。”沈夺低声道,“你……”   高轩没逼问,点头,“成,我送孟阮回去。”   孟阮听到沈夺要守夜时,心里咯噔一下。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太敏感了,但看着杨光和芬姨孤儿寡母,她说服自己沈夺就是为了照顾他们,而不是借机会避开她。   孟阮和高轩一起回家。   一路上,两人都是无话。   眼看再拐过一个巷口就到家时,孟阮才终于开口。   “沈夺刚到夕江时,很难。是不是?”   高轩透过沈夺刚才隐忍的模样,隐约可以猜到孟阮大概是通过张奶奶了解了一些沈夺的过去。   既然她问了,说说也无妨。   “是。”高轩说,“他从小跟着他爸爸离开了夕江,在这里除了奶奶,没有亲人和朋友。没有钱、没有亲戚,什么的都没有,什么都要靠他去挣。”   孟阮鼻尖发酸,没说话。   两人继续往前走。   高轩忽然长吁口气,望着前面的小路,似是感慨地说:“你知道他是怎么和我还有朱晋东认识的吗?”   朱晋东家的小卖部算是镇里小买卖干的最红火的。   以前有段时间,前头村子里的流浪儿总来这边捡吃的。   他们发现朱晋东家的小卖部有时候没有人看店,就算着时机进去偷东西。   一开始,丢了几个面包火腿的,朱妈妈和朱爸爸不是很在意。但后来,抽屉里的钱也少了,夫妻俩开始着急。   有一天,朱晋东一个人看店,睡着了。   流浪儿又进来偷东西。   朱晋东发现时,他们玩了命地往外跑,朱晋东就追,追到一个死胡同里。   没成想,里面居然还有个挺壮的男人在等着。   朱晋东的大胖身子一向只有挨打的份儿。   而那个男人敛完流浪儿手里的东西和钱,又相中朱晋东手上的那块儿表。   那是朱晋东爷爷的遗物,就这么一个念想,他死都不肯给。   男人使劲儿踢朱晋东。   朱晋东快疼晕了的时候,沈夺救了他。   “那个男人就是利用孩子偷东西。”高轩说,“事发之后,男人逃走了,留下孩子们在那儿哭,说自己好久好久没吃饭了。”   “然后呢?”孟阮问。   高轩蓦地一笑,“最后,咱们夺哥买了面包请他们。那时候我和老朱还不知道,沈夺为了省钱,每天就吃一顿饭。这买面包的钱是他三天的饭费。”   就是从那之后,朱晋东结交沈夺,一声“夺哥”叫到现在。   而高轩和朱晋东是发小儿,三个人成为兄弟,在夕江相互帮助扶持。   走到家门口,高轩让孟阮早休息。   而孟阮欲言又止。   “先别想那么多。”高轩说,“男女之间光有喜欢是不够的,还有很多现实问题。有时候放弃或者拒绝,可能都是为了……”   “就像你和季伶伶?”   孟阮心里难受又憋闷,说话失了分寸。   “抱歉,我……”   高轩笑笑,“没关系。你说的也没错。我配不上伶伶,又怎么能耽误人家?你也想想,如果一个男人不能给喜欢的女人一个未来,他会愿意拉着这个女人和自己受苦吗?”   孟阮知道这话不是没有道理,可她不愿意低头。   况且,凭什么未来要靠男人自己去争、去闯?   他的女人也是他未来的一部分啊,他们该一起争、一起闯。   “高经理,我理解你的用心。”孟阮说,“但我也想问问你,你不和你喜欢的人在一起,她就一定会幸福吗?有时候男人的想法都是他们自己在钻牛角尖。女人在乎的,根本不是这些。”   高轩心下一震,半天没有说出话来。   孟阮走上台阶回家,推门前又扭头道:“你今天和我说的话,我不会告诉他。因为哪怕我会心疼,我也不想他觉得我在同情他。”   ***   转天清晨。   孟阮特意去买了蛋糕牛奶到医院探望杨光。   沈夺还在,见她出现便站起来说“店里有事”,离开。   这下,孟阮肯定他从昨晚就是有意避开自己。   她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难道是因为她昨天说要帮张奶奶找B市的专家,给了他压力?   又或者是他懂了她的意思,却……却并不喜欢她。   后者让孟阮心痛。   “孟姐姐,麻烦你跑一趟。”杨光说,“我没事,最晚明天就出院。”   孟阮是想祝杨光早日康复的,可她就是说不出来,只挤出一句:“我、我先出去一下。”   沈夺刚走到医院大门。   孟阮叫住他,两人到大院里的一棵树下说话。   “你为什么躲着我?”孟阮藏不住话。   沈夺攥紧拳头,低声道:“没有。”   孟阮真想反问他怎么没有!   可吵的再多不是她想要的,她尽可能舒缓地说:“我昨天和你说帮张奶奶,就是站在一个晚辈的立场想出些力。就、就哪怕不是张奶奶,别人我也会帮忙的。你别有压力,也别多想。”   沈夺死咬牙关,僵硬地点头。   两人一阵无言。   孟阮搜肠刮肚地找话题,笑了下,又说:“这么早,你还没吃早点吧?我知道一家特别好吃的小笼包铺子,我们去吧。”   沈夺摇头。   孟阮眼睛瞬间就红了,“你这还不是躲着我?为什么啊?我昨天说的话都是真……”   “有事。”沈夺冷声打断,看都不看她,“先走了。”   “……”   孟阮始终悬着的心终究没能回归本位,而是落空垂掉了下去。   回到病房。   孟阮实在没办法强颜欢笑,便主动告辞。   她游魂似的飘出医院,没察觉有个人从她出了病房就开始跟着她。   中途,苏妙言打来电话。   “孟先生,田园生活够滋润啊!”她笑着说,“跟你说件事儿啊,春节可能要搞高中同学聚会,也不分什么班级,就是咱们那一届的。那个郭博闻……软软?软软,你在听吗?”   孟阮低低地“嗯”了一声,“在听,同学会。”   “你语气怎么怪怪的啊?”苏妙言疑惑了下,“我接着说啊。那个郭博闻为了见你,居然打听到了我的联系方式!昨天跟我谈了一晚上,不为别的,就为让我把你带同学会上。你说他是不是又要搞当众告白啊?这人还真是……”   “我不喜欢他。”孟阮说。   苏妙言一愣,没听清楚,“什么?你刚才说什么?”   孟阮冲着话筒大喊:“我有喜欢的人了!让这个姓、姓……让这个人别再找人打听我!”   喊完,果断关机。   ***   “夺哥,那这批货就这么办。你看……”   这是沈夺第三次走神。   而二黑前前后后统共就说了四句话。   “夺哥你是不是不舒服啊?要不回家歇歇?”二黑说,“货的事我问东哥也行。”   话音刚落,朱晋东冲进办公室。   “抓到一个!”他喊道,“他妈的!这帮杂碎!”   沈夺这才回过神。   几个人立刻去小仓库了解情况。   抓来的是个看起来顶多十四五的孩子,脸庞青涩稚嫩,变声期都还没有过。   “龙哥一定会来救我的!你们等着倒霉吧!”   孩子就是孩子。   还没问什么,自己就交代了最关键的东西。   沈夺坐在角落的凳子上,朱晋东和二黑负责问话,简单的吓唬吓唬再激将两句,基本上也就交代了。   自从上次那三个小偷被送派出所,龙哥对沈夺就颇为不满。   但忌惮着夕江到底不是自家地盘,忍一忍也就算了。可没想到之后又出了杰子这事,三个兄弟又差点儿折局子里。   龙哥为保大哥的颜面,必须得有所行动。   “还他妈的折局子里?”二黑喊道,“我们没赔钱啊?那天也不谁他妈在局里笑得脸变菊花!保你妹的大哥颜面!”   男孩露出个异样的笑,扫了眼沈夺,“对啊,你们有钱。有钱。”   “嘿!我们该你们的呀?”二黑抬手要削人。   沈夺制止,目光锐利地盯着男孩,“你们有计划。”   男孩抿住嘴不说。   朱晋东立刻将他提溜起来,吓唬:“不说也没事,给你送所里。你这样的,是不会坐牢,但得送少管所!到时候就看看你的龙哥上哪儿捞你!”   男孩吓坏了,马上哭喊:“别!别送我进去!求你们了!”   “那你就老实交代。”朱晋东说,“你们到底要干什么!”   原来,杨光就是个幌子。   他们找人推了一把杨光做做样子,好引开沈夺他们的注意力。   他们真正想要的,是孟阮。   “光头说了,说那个女的才是真有、真有钱。”男孩吸着鼻子,结结巴巴地说,“还能请来律师,估计、估计家里更、更有钱。敲一笔过来能够……够我们吃好久。”   咣当!   沈夺一脚踹翻凳子,过去抓住男孩的衣领拎起来。   他满目寒冽的眼睛像是要吃人,咬牙道:“你最好一次交代干净。”   男孩不敢直视沈夺,哆嗦起来,闭着眼喊:“要是敲不来钱,也可以尝尝滋味!”   ***   “孟阮?孟阮!”   沈夺将家里翻了个遍,什么都没变,只是人不见了。   朱晋东和二黑也慌了。   那男孩说龙哥他们计划就是今天给孟阮掳走。   成没成,男孩不知道,他负责的是盯梢医院里的杨光,和他一起的另一个小子负责盯孟阮,人都走好久了。   “怎、怎么办啊?”二黑抹抹额头上的汗,“孟小姐的电话还是关机。”   沈夺站在客厅里,身体发颤。   平日里的冷静和克制都没了,他甚至捋不出来一条思路来,满脑子都是孟阮、孟阮、孟阮……   视线一扫,花架上贴着的纸条映入眼帘。   《仙人球开花计划》   1、每天记录变化。   2、关注水温和水质,用自来水浇最好是放两天再用。   ……   ――球球,你一定要争气开花,不然呆木头就白花钱咯!(笑脸)   沈夺蹲下看着小小的纸条,眼底骤然湿润。   “夺哥,你别急。那帮人最重要的目的肯定还是要钱!大小姐聪明着呢,不会让自己有事的。”   朱晋东刚说完,高轩也赶过来了。   “那帮渣子的老窝就在挨着咱们那个村子的后面。”他说,“去吗?”   沈夺站起来,沉声道:“我一个人过去。”   “夺哥,你说什么呢?”二黑站出来,“人家欺负嫂子,我们能不管吗?那咱们还是兄弟吗?Gogogogo!一起接嫂子回来!”   高轩也说:“一起去。到那儿就是谈事,咱们和那帮人不是一路人,没必要撕破脸,接回来孟阮就行。”   “对!”朱晋东点头,“接大小姐回来!”   沈夺捏紧手中的纸条。   ***   孟阮在上次杨光介绍的蛋糕店里泡了一天。   老板娘姓于,真的是个和善耐心的阿姨。   她不仅教了孟阮好多容易上手的小点心的制作方法,还陪孟阮聊天,讲了夕江的趣事和故事。   孟阮这也才知道原来朱妈妈说的落魄少爷和药铺小女儿的爱情故事,就是夕江“花灯节”的由来。   花灯节那天。   不管是结了婚的还是单身的女人,都可以在月江放花灯,祈求和相爱的人甜甜蜜蜜,幸福美满。   “和你聊天真是太开心了。”于姐笑笑,“你的心情是不是也好些了啊?”   孟阮不好意思地笑了下。   早上,她真让呆木头弄得伤心死了。   可慢慢冷静下来后,她也在反思自己是不是太心急了?   张奶奶那边的情况才刚刚稳定了些,后面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她就非要人家表态,未免强人所难。   而且,他要是不喜欢她,她这么逼人家也是够讨厌的。   “于姐,我想带着在您这儿做的点心去看杨光。您去吗?”温阮问。   于姐说好,关了店门和她往医院走。   路上经过小超市,孟阮又买了些营养品表达歉意。   毕竟早上的主要目的明明该是看望杨光,最后她却跑偏了,黑着脸从人家那儿离开,平白给人家添堵。   病房内。   杨光没在病床上休息,而是在床尾踱步。   “怎么下来了?”孟阮关心道,“身体吃得消吗?”   杨光一见孟阮,表情先是凝固再是惊喜,之后变成万分焦急。   “孟姐姐,你去哪儿了啊!”杨光急得砸手,“你、你怎么手机一直都是关机?你没事吧?没、没……没吃亏吧?”   孟阮不解。   掏出手机查看,确实关机。   应该是她和苏妙言喊完之后就没再开过,后来到于姐的店里也就忘了这事。   于姐这时说:“怎么了,阿光?小孟这一天都和我在一起,没出事啊。”   杨光都不知道这下是该高兴还是担心了。   “孟姐姐,夺哥以为你叫龙哥的人给抓走了,带着兄弟们去找龙哥要人了!”   ***   一座废旧的厂房内。   这里是龙哥和兄弟们聚头的地方,现在这个时间有二十来个人喝酒玩牌。   沈夺带了十一个人来。   龙哥第一时间叫小弟开了厂房里装着的信号干扰器。   以免一会儿有什么事,对方报警,到时候麻烦。   “稀客啊,稀客。”龙哥坐在专用沙发上,手里转着俩核桃,“这不是夕江受人爱戴的夺哥吗?怎么想着来我这里串门子了?”   沈夺冷着脸,观察厂房里的情况。   万一一会儿真动起手来,他也得为跟着他来的兄弟们负责,不能叫大家有危险。   高轩面带笑容,应承道:“龙哥,久仰您大名。今天过来叨扰,是想和您调解调解最近发生的一些不愉快的事情。大家怎么也算是街坊邻里,和睦相处才好是吧?”   “我呸!”   上次被打的光头混子冒出来,脸上的淤青还没完全消下去。   “去你妈的和睦!我们三个兄弟叫你们给弄进去了,你们要是能给弄出来,那还有的谈!不然都他妈的废话!”   光头混子身后的小弟们都喊就是就是。   “这话就说的太不场面了吧。”高轩笑笑,“俗话说,盗亦有道。你们的人在自己的地盘做什么,有龙哥罩着,我们管不着。可到我们夕江偷了那么久的东西,越来越猖狂不说,我们抓着了还得好商好量地给你们送回来,这是哪门子道理?”   沈夺身后的兄弟都接着这话说对方理亏。   双方眼看就要吵起来,龙哥抬手示意大家闭嘴。   他看向沈夺,表情阴森,“你带着人到我的地盘来耍威风是吗?论资排辈,你小我一轮呢。不会以为别人叫你一声‘夺哥’,你就真是个东西了吧?我和你不是一个路数的,你也玩不过我。”   沈夺面不改色,眉头都没皱一下,冷声道说:“交出孟阮。”   作者:预警!   夺哥忍不住了…… 第30章 三十支晚安曲   沈夺的电话怎么都打不通。   不仅他的打不通,朱晋东和高轩他们的, 也是这样。   情急之下, 孟阮拜托发哥带她去隔壁村子。   车上,苏妙言来电。   她也是一直在试运气, 这次终于打通。   孟阮才接通,苏妙言就发动了究极狮子吼。   “你是哪根筋搭错了?玩什么失踪!想吓死我啊!”她越喊越激动, 后面染上了哭腔,“我都买去S市的机票了……软软, 我就你这么一个姐妹。不带你这样吓唬人的!”   孟阮自责不已。   她是有点儿小任性和小脾气, 但从来不会失了分寸。   可恋爱这回事她从没经历过, 沈夺的逃避和冷漠真的伤了她的心,她也就没有脑子可言了。   “妙妙, 我错了。”孟阮轻声哄着,“我以后一定不这样了, 你别生气。长了皱纹拍杂志就不用你了。”   苏妙言怒吼一声:“闭上你的乌鸦嘴!”   安抚了一会儿, 苏妙言那边放下心也就稳住了情绪, 可她还是忍不住要说几句。   “你说你长得那么招人, 独身在外面晃悠,谁能放心?”她问, “我今天都不怕死了,差点要去找傅赢川!软软,咱别思考人生了,回来吧。”   孟阮不说话。   苏妙言火气又窜上来,正要二次狮子吼, 她忽然想起今天挂电话之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你不会真在夕江找了个男人吧?”苏妙言难以置信。   孟阮看着车窗外的夜路,如坐针毡。   “不是找。”她说,“是我喜欢上了人家。”   “……”   孟阮垂下眼帘,想起杨光在医院里同她说的那些话。   ――孟姐姐,夺哥真的真的很在乎你。你刚得肠胃炎那时得吃清淡,那些粥其实都是夺哥亲手熬的。还有之后我们在夺哥家烧烤,为什么肉那么容易糊?因为夺哥交代我们务必少放油,你胃还没完全好……他真的做了很多,可是他不说。   “妙妙。”   “啊?啊,我还在。”   苏妙言是震惊的脑子处于当机状态。   这么多年了,追求孟阮的人没有一百也得有八十,里面不乏精英、才俊、男神,可她一概没有动过心。   苏妙言以为她这是开窍晚,没想到,她居然主动喜欢上了一个人。   孟阮深吸一口气,清清楚楚地说:“这个人你认识。我的高中同学,沈夺。”   “……”   苏妙言彻底瓦特。   挂断电话,孟阮感到发哥投来的目光。   “小孟,你这是和小沈吵架了吗?”他问,“还有你刚才说的……你们正式搞对象啦?”   孟阮摇头,“他可能还不太喜欢我,我在追他。”   这话让发哥差点把车子开沟里去!   “小沈不喜欢你?”发哥有点儿想笑,“他怕是喜欢你喜欢的不知道该怎么说吧!这个臭小子,成天就会忍!”   孟阮眼睛亮起来,“您说真的啊?您怎么知道的?”   发哥这下真笑了,“傻姑娘!小沈这小子有福气啦。”   ***   孟阮?   龙哥疑惑,之前那个眼镜男这时俯身和他耳语。   听后,龙哥笑了笑。   “是那个美女啊?”他说,“怎么?姑娘长得这么漂亮,我请她过来和我聊聊天、吃吃饭,不可以吗?”   沈夺挥起拳头就要动手。   高轩和朱晋东拽住他,高轩说:“承蒙龙哥您瞧得上。那请问饭吃完了吗?小姑娘也就是来夕江旅游的,恰好和我们有几分交情。您要是聊完了就让她回来,她也准备准备该回家了。”   眼镜男说:“呦,人家姑娘的去留还由你们决定呢?她崇拜我们龙哥,就想在这儿呆着。”   一派胡言!   沈夺的兄弟们都被这话激的起火,可没得命令,也只能先忍着。   “夺哥,你不会是喜欢这姑娘吧?”龙哥问,“还是你们……睡过了?”   沈夺额头青筋暴起!   瞬间甩开朱晋东和高轩冲了过去,龙哥手下的那帮小弟立刻上前围截。   龙哥躲在后面,慢慢起身,手里的俩核桃转得滋滋响。   眼镜男刚才的话提醒了他:沈夺和他们不是一路人,沈夺还得顾着法,顾着别把自己折进去。   这样的人势必就会花钱消灾。   而那个叫什么孟阮的丫头很明显是沈夺心尖上的,只要利用这个丫头激怒沈夺,到时候引他动手,打坏几个小弟,就可以趁机再捞一笔钱。   这笔买卖,简单!划算!   “我不过随口一问,这么激动做什么?”龙哥笑笑,“放心。她长得这么漂亮,我也就不挑食了。吃腻了,给你还回去也行。”   周围的小弟听了这话,嘿嘿笑。   一瞬间,沈夺眼里腾起杀气。   他抬脚踹倒两个人,遇佛杀佛,遇神杀神,一拳倒地一个,直奔龙哥过去……   “应该就是这儿!亮着灯呢!”   发哥靠边停车,孟阮立刻跳下去。   “小孟,你注意着脚下!别摔了。”发哥拿出手电筒照光。   孟阮心急如焚。   之前沈夺打人的狠劲儿还历历在目,要是真有什么,他根本就不知道留情!   快到门口,里面传来类似桌椅板凳撞击的声音,以及人的惨叫。   孟阮浑身发僵,愣了一秒跑过去开门。   里面所有人混成一团,乱打一气。   发哥二话不说冲进去帮自己人,而孟阮满眼都在寻找沈夺。   “大小姐?!”   朱晋东最先看见孟阮。   紧跟着其他兄弟也都看到了,纷纷有停手的趋势。   孟阮一路喊着“大家别动手”,一路不停地找沈夺,最后在角落里看到沈夺正掐着龙哥的脖子。   “沈夺!快松手!”   沈夺一愣,就跟走火入魔后被人拉回神志一样,当即松开手,寻着声音看过去。   四目相对的刹那,沈夺猩红的双眼看得孟阮呼吸一滞。   而这时,龙哥一边扶墙咳嗽,一边掏出口袋里的小刀,咬牙切齿地往沈夺身上刺去……   “小心!”   沈夺又猛地回身。   但因为距离太近,想要完全躲过去是不可能了,只能退而求其次。   沈夺赤手握住了小刀。   孟阮倒吸一口气,心跳都停了两拍,捡起地上的小石块冲着龙哥狂砸!   “让你伤他!我让你伤他!你这个人渣,我一定不……”   她激愤得浑身发抖,打起人根本没力气,却还是在拼命地打,直到被拉进一个熟悉的怀抱才停止下来。   随着两家“大家长”的停战,双方都停了下来。   龙哥虽然被掐了脖子,但那也只是沈夺让他没有还手的能力,并且以此威胁他说出孟阮的下落。而其他小弟也都只是皮外伤,没有严重损失。   所以,这场争斗很合时宜地结束了。   “我看看你的手!快给我看看!”   沈夺摇头,定定地凝视着她,忽而就傻憨憨地笑了。   “你没事啊。”   孟阮听到这这话,心口像是被锤子给抡了,狠狠地疼着。   她忍着眼泪,见他额头的刘海都被汗水打湿,用手为他擦拭,哽咽道:“我没事,一点儿都没有。你受伤了,我们快去医院。”   沈夺还是不动。   他抬起手想摸摸她的脸,看到手上沾了脏东西,他皱着眉头想在身上蹭干净。   而孟阮像是了解他的用意一般,直接握住他的手放在自己脸上,小鹿眼弯起来,冲他甜甜地笑了笑。   “你看,真没事。”   沈夺这才彻底恢复正常意识,声音颤抖道:“没事就好。”   他紧紧抱住她。   龙哥那边的人见孟阮这个砝码来了,之前想要给孟阮单独绑来讹钱的计划也都昭然若揭了,一时无计可施。   高轩抹掉嘴角的血,说:“今天这事,是要私了还是继续?你们现在决定。”   龙哥刚要开口,高轩又抢话继续说:“私了,就是以后井水不犯河水,你们的人不许再进我们夕江犯事,否则我们抓到了,绝对不姑息!继续的话……”   “谁说要私了?”   孟阮忽然开口,声音回荡在整个厂房。   她解下自己的丝巾凑乎着包裹住沈夺还在流血的手,温柔的动作下,抬起眼确实锐气十足。   “你想从我身上讹钱?”她问,“就没想过讹来的钱有没有命花吗?”   龙哥愣了下。   孟阮脸上笑着,眼里却一片冰凉,“你的兄弟肯定告诉你我请来律师的事吧?那你就该知道,你们当时告不了我的人,不仅仅是因为赔偿,还因为你们个个有前科。”   这话出来,那些人全慌了。   有几个甚至去拽龙哥的衣服,问他现在该怎么办?   龙哥骂了句脏话,问孟阮:“你想怎么样?”   孟阮无害又无辜地轻轻一笑。   ***   当晚,龙哥这帮人全进了当地派出所。   民警同志接到举报,他们这帮人不仅干些偷鸡摸狗的举动,而且私底下还勾结其他不法分子做了不少违法勾当。   证据确凿,严惩不贷。   至于沈夺和他们打架的事情,他们现在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肯定不会再多嘴说出自己更多的罪行。   事情就此彻底解决。   沈夺带来的兄弟们先回夕江,由朱晋东照应。   孟阮则在高轩的陪同下,就近在医院为沈夺包扎好伤口,三人再返回夕江。   到家已经快十一点。   高轩长叹一口气,脸上的笑有些疲惫,“这件事能这么解决算是最圆满的了。不然那帮人早晚还是会来找麻烦的,这次一劳永逸了。”   孟阮感谢高轩他们为着她帮忙出头,简单说了两句,和沈夺回家。   两人都很安静,也没有眼神交流。   孟阮去厨房做热水。   她心跳得厉害,身体里像是有股激流在来回窜动,特别想喝点儿什么凉的压一压。   打开冰箱,孟阮看到二黑上次给她的饮料,说是发嫂亲自制作的果汁。   她拿出来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呼呼灌进肚子里。   冰凉入喉。   孟阮喝得急,也没尝出是什么味道来,但身体确实冷静了不少。   人自然也变得冷静。   没过一会儿,沈夺进来。   “我回去了,你……”   “等等。”   孟阮将杯子放在橱柜上,转过身,“我有问题要问你。”   沈夺站着没动。   “之前那个男的占我便宜,你大打出手。这次,你误以为我被人劫走,你又大打出手。为什么?经历过上次的事,你不会不知道和这帮无赖动手,吃亏的是你自己吧?”   沈夺低下头,不回答。   孟阮向他走去,继续问:“你让豆子给我送的粥明明是你自己做的,为什么骗我是店里买的?你还瞒了我多少事?为什么总是不说?为什么……”   “我回去了。”沈夺再次逃避。   可孟阮不给他机会了。   什么太心急了。   那是呆木头反应太慢太慢,显得她心急!   其实,一点儿都不急。   孟阮跑过去用后背抵住门关上,彻底堵死沈夺的路。   “你说啊?为什么?”她仰着脸看他,“你连我在没在龙哥手里都没弄清楚就冒然出手,你是真的鲁莽鬼,还是不长记性?你说。”   沈夺避不开,又不想说,跟她僵持着。   孟阮不怕,她有耐心。   “你为了我跟人家拼命,却不告诉我原因,你不觉得这很不公平吗?”她说,“我今天没事是我幸运。要是我真落在那个龙哥手里了呢?要是我……”   沈夺眸光骤冷,“他敢。”   孟阮一怔。   心脏又开始不安分地跳动起来,就跟每一次和他稍稍接触一样。   之前不懂,现在她知道了。   这是心动的感觉。   “怎么才算碰我?”孟阮伸手轻轻抚过他的脸,“这样算吗?”   沈夺面部肌肉顿时紧绷起来。   孟阮再加码,手滑到男人的心口,“这样呢?算吗?”   沈夺咬紧牙关,眼神越来越冷,迸发的狠厉也越发明显。   他在极力隐忍。   其实他有记着孟阮上次的话,也十分清楚去找龙哥的目的就一个:接回孟阮。   可听到那样的话,他根本没有理智可言!   任何男人都不能染指她。   孟阮见他高僧入定一样,索性抓住他的衣领,踮起脚尖吻了他的脸颊一下。   “还是这样才算?”她在他耳边轻声道。   沈夺身体瞬间僵直,瞳孔剧烈地震颤,只剩下紧握的拳头手指关节嘎嘎作响。   “孟、阮。”   孟阮浅笑,转而吻了下他的唇。   “要是都这样了呢?”她眨着晶亮的小鹿眼望着他,声音软绵,“知道吗?只有你这样才叫碰我。”   沈夺血液凝固!   他想要躲避都没有办法,女孩的那双眼睛就像是一个巨大的吸盘器,把他的三魂五魄全部吸走!   他用仅存的一点点理智,哑声道:“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孟阮笑得灵巧调皮,“知道啊。”   “那你……”   “沈夺,你真是我见过最呆的呆木头。”她笑着说,“可呆就呆,我认了。既然你不愿意先说,那就我来。”   孟阮深呼吸,不顾脸颊的灼热,“我喜……”   话没说完,沈夺炽热的吻压了下来。   作者:后面还有一章哇~ 第31章 三十一支晚安曲   孟阮生平第一次知道什么是缺氧。   脑子里像是飘着一团团巨大的棉花,堵住所有的感官和思想, 唯有唇间和心间的炽热愈演愈烈。   还有就是, 脖子仰得好酸。   这个男人个子太高了。   “歇、歇一下,我……”   沈夺单手揽住她的腰, 将她抱到台子上放下,这样她就与自己平视。   热吻再次压下。   孟阮无力招架, 只能死死拽着男人胸口的衬衫,任他予取予求……   小壶里的热水早就沸腾, 也无人理会。   沈夺汲取着她的柔软和甜美, 怎么都吻不够, 怎么都停不下来。   他要紧紧拥抱女孩。   刚一抬手,包扎好的伤口传来尖锐的刺痛。   “扯到了?”孟阮低头查看, “亲就亲,动什么手啊?不会又流血吧?”   说完, 她羞红的脸微微抬起, 想要看看男人此刻的反应。   结果吓了一跳。   “这!这!你这脸怎么了?”孟阮也不敢轻易触碰, “怎么起了那么多疹子啊?”   沈夺气息急促, 慢慢缓过神。   他盯着她红润娇嫩的双唇,哑声道:“芒果味的。”   ***   才出医院, 又入医院。   小镇里谁都认识谁,沈夺大半夜入院惊动了同在医院的杨光不说,连朱晋东得到消息后也穿着睡衣火速赶到。   “流年不利啊!流年不利!”朱晋东拿手哐哐砸脑门,“这好端端的怎么又过敏了呢?不行啊,我得和我妈去拜拜!夺哥, 你跟我一起去。”   沈夺输着液,脸上的红疹消了大半。   眼下,护士正在给他做血压检查,要是没什么异常,输完液就没事了。   “夺哥,你对芒果过敏你是知道的呀。”杨光从知道这事以后就很诧异,“吃芒果就不说了,怎么还大半夜吃芒果?你哪儿来的芒果?不要命了啊。”   站在旁边的孟阮,脸红得能滴出血,大气不敢喘一下。   “哟,这血压够高的啊。”护士说,“心跳也太快了,是不是发烧了?”   护士见沈夺耳根和脖子通红,顺势探探他额头的温度,“嚯!这么热!小沈,你别急啊,我再叫值班医生过来给你瞧瞧。”   沈夺有心叫人家别麻烦。   可他哪里有脸开口……   忙乎一通。   沈夺除了过敏,一切正常。   就是这个脸红和身体发热让医生颇为费解,最后估计可能是敏感症状初发带来的,观察观察再说。   时间已经是半夜,杨光得回病房休息。   朱晋东还在嘀咕流年不利的事情,叫沈夺的眼风一扫麻利闭嘴,打着哈欠回家补觉。   空荡荡的输液室内。   沈夺继续输液,孟阮坐在跟他有些距离的陪护凳上,眼观鼻鼻观心。   心脏还在噗通噗通地狂跳。   她真不知道自己喝的果汁里带着芒果,而那个呆木头……估计一开始也没尝出来。   接个吻接到医院里来,孟阮想想都难为情!   “咳!咳咳!”   听见响动,孟阮回魂。   她站起来却没有往前走,也不敢看沈夺,小声说:“我去给你买水,你等等啊。”   沈夺不想她大半夜乱走动,本想叫住她,可她就跟蹦地的兔子一样,一溜烟就没人影了。   不一会儿,孟阮拎着小袋子回来。   她磨磨蹭蹭地来到沈夺身边,拧开矿泉水盖子,将水递到他的嘴边。   “喝吧,温的。”   声音软软糯糯。   沈夺快速看了她一眼,她就抖了那么一下下。   两人都不太自在。   但那种不自在又和一般的尴尬完全不一样,这种不自在是里面掺杂了不能告诉别人的秘密的刺激感,以及藏起自己小心思的甜蜜感。   很难准确形容。   喝完水,孟阮将盖子重新拧好。   她双手紧紧交握在一起,正酝酿着找个什么话题才好,就听――   “对不起。”   沈夺垂着眼眸,嘴唇让他抿得快失了血色。   “刚才是我、我……对不起。你要是生气就打我,怎么打都行。我一定守口如瓶,不会告诉任何人。”   这话说的叫人迷糊。   可孟阮和呆木头相处的时间也不短了,比较清楚他的脑回路。   她克制着一点即燃的暴脾气,咬牙切齿地笑了笑,“你这是什么意思?不会是想让我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吧?”   沈夺喉结滚动,输着液的那只手青筋好似要爆裂开来,针头都要浮出。   “对不起。”他沉声道,“你怎么罚我都行,我们都忘了……”   孟阮噌一声站起来,猛地拍掉立柜上的水瓶,气极反笑,“沈夺,仗着我喜欢你,你就这样作践我是吗?”   说完,怒气冲冲地离开。   沈夺愣了整整五秒。   意识到她刚才说的“四个字”,随即拔掉针头,追出去。   孟阮算是明白什么叫自作多情!   她长这么大,第一次喜欢上一个人,而这个人就是个没有担当、不负责任的大混蛋!   行,初恋总是眼瞎。   孟阮咬着牙,坚决不掉眼泪。   不就是个呆木头吗?不稀罕了。   外头多的是精豆子等着她爱呢!   孟阮怒气冲冲地刚出医院大门,手腕一热,被人扯着去了之前她还来过的那棵大树下。   “你给我松手!松手!”孟阮一边挣扎,一边大喊,“信不信我叫非礼?你就会欺负我一个,算什么好汉?”   孟阮被推到粗壮的树干上,彻底被困。   “怎么?还想亲完就算啊?你拿我当……”   “孟阮,你愿意和我交往吗?”   这次,换孟阮呆了。   “我……”沈夺眸光闪动,语调略有不稳,“我没有父母,没有任何背景,还没有上过大学,未来……未来难料。我甚至可能……”   孟阮眼底酸涩,故意打断他:“你还不浪漫,还气人,还呆……可你在我心里就是最优秀的,最好的。”   沈夺嘴角微微上扬,细微的颤抖被此刻的感动和开心掩盖。   “那你愿意……”   “我愿意!”   孟阮扑过去抱住他的脖子,噘着嘴抱怨:“我早就说我愿意了,是你总拒绝我。”   “怪我不好。”   沈夺抱着怀里娇软的女孩,不安的心像是有了避风的港湾,终得安宁。   之前再多的自卑、犹豫、考量,甚至是横跨在他们之间的种种现实问题,都不及此刻彼此的依偎。   他想拥有她,一直都想。   “就是你不好!”孟阮不依不饶,又推开他,“你还让我忘了刚才的事吗?这怎么忘啊!你、你也不许忘!”   那可是她的初吻,居然是自己主动索取的。   孟阮的三观再次刷新。   这呆木头到底给她下了什么迷魂药?   沈夺伸手拂过她的脸,摇摇头,“这辈子,我都忘不了。”   孟阮脸秒红。   她低下头,心里被甜蜜装得满满当当,正想握住男人的手,才想起来他不是应该在输液吗?   “你可真是……”孟阮转而拉他的手臂,“赶紧回输液室!”   沈夺不动,将人又揽回怀中。   “怎么了?”孟阮仰着头问他。   沈夺舔了下发干的嘴唇,慢慢向她靠近。   孟阮明白过来他的意图,赶紧捂住他的嘴巴,又羞又恼地说:“你不怕再过敏啊?我还没有漱口呢,说不定芒果还……”   沈夺拉下她的手,说:“不怕,甜的。”   寂静深夜,月色撩人。   孟阮陷入男人宽广的怀抱中,软成了一滩水。   ***   这一晚。   孟阮晚上几乎没怎么睡,天蒙蒙亮时才迷糊过去。   再醒来已经是中午。   孟阮火速起床,化了一个战斗妆,出门买午饭。   扣响沈夺家门时,十二点半刚过。   “午餐来啦!”孟阮小鹿眼完成月牙,笑容甜得不行,“软软外卖专送!”   沈夺怦然心动,接过袋子,握住她的手领她进家门。   “怎么能用有伤的手拿东西啊?”孟阮把袋子抢过来,别过脸,“我拿着就好,你……你就专心牵我的手吧。”   沈夺眼里全是温柔的笑,“好。”   两人进屋。   孟阮什么都不让沈夺干,命令他老实在客厅坐着,自己跑去厨房鼓捣。   做饭不行,摆盘她拿手!   不多时,三菜一汤上桌。   孟阮特意取下家里掉下来的栀子花做装饰,简简单单的饭菜,让她点缀得焕然一新,色香味俱全。   “这家炒菜我总吃。”她笑嘻嘻地说,“跟发嫂他们家比差了点,可我一去发嫂那里买饭菜,发嫂就不要钱。我实在不好再去。”   沈夺目不转睛地看着她,承诺:“以后我天天做给你吃。”   恋爱中的男人就是不一样了嘛。   呆木头这简直是进步飞快,说话的水平有了质的飞跃!   孟阮暗自欣喜,拿起筷子不知道先夹什么好,小手跃跃欲试。   还得装着样子,无所谓地说:“你手不方便,我就勉为其难地喂……”   “我可以。”   沈夺左手拿起筷子,娴熟利落地夹了块儿火腿丁放到孟阮的碗里,“我小时候是左撇子,后来纠正过来的。左手没问题。”   “……”   有个毛线的质的飞跃!   依旧是呆木不可雕也!   孟阮维持着笑容,“我还不太饿,你先吃吧。我自己转转。”   “……”   刚才不还挺开心的吗?   呆木头,呆。   孟阮来到沈夺的书房。   之前帮忙拷贝月湘山照片时,她进来过一回。   可当时有发哥借车的事,她也就速战速决,拷贝完照片赶紧给章舒雅传过去,未做过多停留。   现在,孟阮看到满满一墙壁书架的书,少说得有几百本。   数学、物理、几何、摄影、物流、金融……各种领域的书都有,但最多的还是建筑学方面的书。   孟阮视线一一掠过每本书,最后停留在《练笔册》上。   她心中好奇,踮起脚尖取下来翻看,里面的东西再次让她震惊。   是各种建筑素描。   不夸张地说,如果不是因为颜色是黑白,再加上铅笔的味道重了些,谁看到这些画都会以为是照片!   孟阮看得入神。   有些建筑是世界闻名的建筑,而有些建筑却是她不知道的。   孟阮舅舅是明辉集团董事长,而明辉集团是国内房地产产业的龙头集团。   她哥傅赢川做为继承人,大学期间辅修过建筑学,还考下来一级建筑师的证呢……她耳濡目染,也是懂些皮毛的。   这些她不知道的建筑,线条设计感流畅、刚硬,但整体架构感和美感不如那些有名气的建筑好,像是雏形创作。   可哪怕是雏形,也很专业了。   孟阮还想再细细地看,身后传来门响。   到底是不问自拿,她赶紧合上册子放在一边,装作没事人一样,嘟囔:“我检查检查有没有我不能看的。”   沈夺走进去。   拿起放在桌上的那本册子,随手翻了翻,一张高中时代做为练习画的月江桥素描映入眼帘。   沈夺目光闪烁了那么一下,没说什么,将册子又放回桌边。   “都可以看。”他说。   孟阮抿着嘴偷笑了下。   转过身,她说:“你画画怎么这么好啊?还有摄影。”   她指了下墙上挂着的一张夕江夜色的照片,作者对光线、构图的把握,简直出神入化。   沈夺垂眸,默了会儿才说:“摄影是业余爱好。之前有段时间给杂志社投稿,赚些外快。这个爱好就保留了下来。”   他很自然地避开“画画”的问题。   而孟阮一听他提到“钱”,果然就被转移了视线。   她怕他想起过去的艰辛苦难会难受,便说:“哪家杂志社这么有眼光啊?我要去买下你的大作,珍藏起来。”   沈夺微微一笑,“《建著》。”   《建著》?   孟阮好像还真听过,有一定的知名度和专业性,而且似乎是B市的杂志社。   正琢磨着,沈夺问:“怎么不吃饭了?”   孟阮思绪中断,嗔怪地夹他一眼。   谁还不知道左手能吃饭了?   别说他是左撇子,就算是正常的惯用右手,右手不方便时,左手也可以拿勺子吃啊!   她之所以那么说,还不是给自己找个台阶喂他吃。   偏这个呆出天际的木头什么也听不出来,不懂浪漫就算了,连这点儿小小的情趣都丝毫没有……   就这还相亲呢?   别再给人家姑娘气死!   孟阮心里吐槽一溜够。   可说来说去,这木头还是叫她接着了,而且,接的也……挺高兴。   “你今天不去店里工作?”孟阮问。   沈夺还在想她到底为什么不吃饭了?   会不会是因为他没有夸她摆盘摆得很漂亮,还是他夹得那块火腿丁不和她的胃口?   “想什么呢?”孟阮在他眼前晃晃手,“你今天还去不去店里啊?”   “不去。朱晋东他们忙完会过来。”沈夺想了想,又补充,“说要吃……火锅。你喜欢吗?”   火锅?!   孟阮心情又自由飞翔了。   她小鸡啄米式地点头,“麻辣烫和火锅是我的最爱!最爱!”   沈夺心底舒口气,问:“这两者有什么不同?”   “当然不同了!大大的不同!”她说,“等你和我回B市了,我带你去吃我最爱吃的那家汽车麻辣烫!坐在汽车里吃哟,浪漫吧?”   回B市……   沈夺心口闷堵了一下,可对上女孩弯弯的小鹿眼,最终还是说:“好。”   ***   傍晚。   朱晋东扛着大包小包过来。   孟阮帮着他拆包,里面是一个个迷你火锅,也就是一人一锅。   “诶?不是大铜锅吗?”她问。   朱晋东抹抹脖子后面的汗,挺着肚子,喊道:“这里是南方,哪有大铜锅?再说了,还不是为着你大小姐讲究,夺哥特意吩咐我……”   “嗯!”   沈夺清清嗓子,朱晋东那张嘴就跟拉闸一样,闭得干脆。   孟阮跑到他身边,小声说:“是你要求的一人一锅啊?我没那么讲究的的。而且火锅就是大家一起吃才开心热闹啊。”   沈夺也猜到她这样的“美食家”不会追究细节。   可想想这么多人在一处动筷子,沈夺莫名有种另类亲密接触的错觉。   而这样的亲密接触……   沈夺顿时耳根滚烫起来。   “这样好。”他放下这么一句,转身往厨房走。   现下快十月底了。   天色比以前要黑的早,六点刚过,基本就已经有了入夜的感觉。   高轩和杨光一起过来,高轩还特意跑了一趟去拿萄醉。   “杨光,感觉怎么样了?身上还疼吗?”孟阮问。   杨光笑笑,露出两颗小虎牙,“孟姐姐,哪就那么严重啊?这都歇了两天了,早就没事了。”   孟阮放下心,又说:“我那天见芬姨的肩颈不太舒服,下单买了一个肩颈按摩器。没想到下午二黑就给送来了。晚上你带回去给芬姨啊。”   “这、这……这哪里好意思?”杨光摆手,“还是退了吧!要不我给你钱也行。”   孟阮想说别客气,朱晋东抢话道:“你就收下大小姐的心意吧!不然她再买些这么高端的东西,店里的兄弟们又要嘀嘀咕、嘀嘀咕,嘀咕的我脑仁疼。”   “哪里就高端了?”孟阮反驳,“对了,我给朱妈妈买的裙子,她喜欢吗?”   朱晋东支支吾吾地不回答,高轩笑着说:“你没听他说‘高端’吗?那就是喜欢。这只猪啊,死猪也嘴硬着呢。”   “我去你的!”朱晋东发动小拳拳,“你才是猪!”   两人你追我赶,杨光自顾自的忙乎上菜,意思意思几句“别打了”,该干什么还是干什么。   同样的地方,熟悉的场景。   孟阮的眼睛下意识去找沈夺,一下子便被他眼中温柔的光芒深深吸引。   他也在看自己。   又是一眼一瞬。   不同的是那时候的他们还没有明确对彼此的心意,一切都只是小小的萌芽。   而现在,孟阮忽然发现……她可能早就惦记上这块儿呆木头了。   “我问你,”她过去,食指勾住他的小手指,“那次在院子里烤肉,为什么肉都糊了?虽然油少,但你明明是看着的。怎么就糊了?”   沈夺抿了下唇,憋了半天,说了句:“饿吗?现在就吃。”   “你别想蒙混过关。”孟阮抱住他的手臂,“你说你怎么就……哎,我都懒得说了。你就说一句‘我当时在看你,一时间忘了’,有这么难吗?”   沈夺睫毛轻颤,低低地“嗯”了一声。   “我当时在看你,忘了。”   “……”   这个呆木头!   孟阮真想骂人啊!   不过,这心里怎么还有点儿甜呢。   随后,大家围在院子里支起的圆桌吃饭。   高轩第一个举杯。   “第一杯,必须得好好碰一个!”他高兴道,“不为别的,就为庆祝咱们摆脱了龙哥这个□□烦!而且在孟阮的帮助下,也算是为民除害啦!”   孟阮笑着看了眼沈夺,和大家干杯。   “我这次真是错过惊心动魄的大场面了。”杨光说,“孟姐姐,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给龙哥这帮一锅端了的?”   朱晋东点头,“我也想问。”   “其实不是我做的。”孟阮说,“是李叔叔做到的,就是李律师。”   沈夺为了孟阮进派出所那天。   李朝辉走之前,孟阮又把他叫住,询问有没有什么法子可以让这些人受到应有的惩罚?   李朝辉问她为什么要这样?   毕竟过了这次的事,大家互不相干,没必要对这群小渣子出手。   孟阮没说。   其实,她就是私心想为沈夺除掉这个后患。   他们之前送小偷进派出所,对方当时就用“龙哥”耀武扬威;现在这三个混子,还是用“龙哥”狐假虎威……龙哥到底是何方神圣?   孟阮不知道。   但她知道龙哥和夺哥可不是一种“哥”。   夕江的夺哥就是空有霸气称呼,实际是个面冷心热的大哥哥;那边的龙哥,就不好说了。   “李叔叔,您就帮帮我吧,拜托您了!”孟阮双手合十拜拜,“我小时候您还给我压岁钱呢,怎么舍得看我因为忧虑这事折寿呢。”   要说孟伟平这辈子最让李朝辉羡慕的,还真不是他身居高位,手握权力,而是有这么一个乖巧可爱的女儿。   “你呀!”李朝辉笑起来,“难怪老孟拿你没辙!行吧,这件事我让人去处理,有结果了我告诉你。”   孟阮甜甜一笑,“谢谢李叔叔!”   如此,也才有了后面的证据确凿,严惩不贷……   “嚯!”朱晋东放下杯子,“这么说,这位李律师可不是一般人啊!这么快就能把对方摸得一清二楚!”   孟阮喝了口萄醉,没说什么。   大家继续边吃边聊。   孟阮发现沈夺有些过于安静,就问他是不是手疼了?   沈夺摇头。   他寻着她桌下的手,先是紧紧握在手里,再是十指紧扣。   “谢谢。”   孟阮一怔。   他这是知道她为他动用私权了,还是……不管是什么吧。   “我愿意。”孟阮看着他说,“只要是为了你。”   作者:明天依旧万字双更。   PS:有小天使留言在一起是新年,这个剧情是有的,但是靠后一些。还请大家继续支持夺哥和软妹。谢谢~~~ 第32章 三十二支晚安曲   深秋时节,天气越来越冷。   孟阮总是贪懒赖床, 像只即将步入冬眠的蚕宝宝。   为了更好地过冬, 她决定给自己买一床更厚的棉被,顺便把床单也换成那种毛绒绒的。   孟阮等不及从网上买。   问了沈夺, 得知镇西有家棉纺城专门卖这些。   两人约在小超市碰面。   ***   小超市外,有镇民在甩卖卷纸。   很多人围着货车抢购, 有两位老人站在不远处观望。   老爷爷牵着老奶奶的手,哄着说:“不急, 咱不急。等人少了咱再过去, 你这几天腰不好, 别又扭着。”   老奶奶皱着眉头,急的像讨不到糖的小孩子, 跺着脚,“一会儿卖完咯!你在这儿等着, 我去抢啊。”   老爷爷摇头, 说什么都不撒开老伴儿的手。   没过多一会儿, 一轮抢购结束。   胖婶用屁股拱开身边的人, 拎着纸笑呵呵走到两位老人身边。   “金老师,薛老师, 您二老也要买纸吧。”胖婶说,“我这多抢了一提,拿去用啊。”   金爷爷和薛奶奶不收。   胖婶一个劲儿往他们手里塞,最后干脆直接放他们脚边,跑走了。   “哎呦, 大春呐。”   薛奶奶连忙从口袋里拿出一沓整齐的钱,金爷爷舔下手指接过去数着。   数完,胖婶早不见人影。   老两口看看地上的卷纸,叹口气,拾起来。   “大家都心善。”金爷爷说,“等后面遇见了,再给钱吧。”   薛奶奶点头。   两人手牵手离开。   刚走没两步,金爷爷手里的布袋带子忽然又断了,里面装的蔬菜水果洒了一地。   “啧。”金爷爷拍腿,“你别动啊,我去捡。”   “都说叫你换一个,换一个,非不听我的!这是个金袋子啊?”薛奶奶嘴上抱怨,人早就过去帮着一起捡。   “我说叫你别动!闪了你的腰!”   孟阮目睹了全过程。   她跑过去帮金爷爷捡,并且把这些东西放进她的帆布袋子里,“您用这个装,可结实了呢。”   金爷爷说:“不用不用,孩子。就还装我这个袋子里,我抱回去就行。”   “那怎么方便呢?”孟阮说,“就一个袋子而已,您别这么客气。再说了,您要是真抱着回去,奶奶会心疼的。”   金爷爷一听,还真有些犹豫。   这时,薛奶奶走过来,笑着说:“小姑娘肯定是新来我们这里的那个,长得真是靓哇。”   “您知道我呢?”孟阮高兴地笑笑,“我也知道您和金爷爷。您们今年钻石婚。我刚才都看到了,简直是最高级别的秀恩爱。”   老两口偶尔也会接触些时下流行的词。   听了小姑娘的话,薛奶奶笑得羞涩,看着金爷爷的眼中还闪烁着最真最纯的爱恋。   “孩子,那就谢谢你了啊。谢谢。”   金爷爷重新拎好袋子,一只手牵着薛奶奶离开。   孟阮望着两位老人的背影。   薛奶奶怕金爷爷总用一只手拎着东西沉,走一段路就会换到他的另一边,让他倒手。而金爷爷倒好手后,腾出来的手就会去找薛奶奶的手。   直到牵到彼此,他们才会继续前行。   孟阮忍不住将这个画面照下来。   要说前段时间答应发嫂在钻石婚派对上表演节目,可能还有些疑虑。现在的话,她说什么也要拿出看家本领。   没过多久,沈夺赶到。   店里有批易碎的货,他得亲自盘点好才能过来,耽误了些功夫。   握住女孩的手,温度还好,沈夺说:“以后比预定的时间晚十分钟再到。”   孟阮笑笑,“这是为什么?还有人希望别人不守时啊。”   不是希望不守时,而是不希望她等待。   两人手牵手来到棉纺城。   棉被好挑,被罩难选。   孟阮看哪个都不错,又不能都拿来做被罩,就带着沈夺在里面转啊转。   沈夺安静地随她,只是目光总会停留在她身上。   “对了,我今天看见金爷爷和薛奶奶了。”孟阮忽然说,“夫妻俩实在恩爱,喂我几吨狗粮。”   沈夺点头,“这个时间超市的菜会处理,两位老人经常来采买。”   挺正常的话却听得孟阮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她停下脚步,正式宣布:“我要参加钻石婚联欢会的表演。”   “好。”   “几号办?”   “下周六中午。”   孟阮掰着手指头算了下,还有整整一周,时间紧迫啊。   “地点是在一个学校的小礼堂是吗?”她问,“我想去看看,就是看看舞台有多大。”   沈夺说:“明天可以。朱晋东他们要布置现场。”   孟阮满意地点点头。   她领着高大的男人在一对花花绿绿里面继续转,相中了淡粉色和淡紫色的两床被罩,就问哪个好看?   “都好。”沈夺说。   孟阮猜他十有八九会这么说。   “不行。”她拉他过来,“你必须选一个。”   沈夺看看粉色、看看紫色。   在他眼里真的都一样,他摸不准女孩会喜欢哪个。   孟阮把下巴垫在他的肩膀上,被他握着的手挣了挣,转而用手指挠着他的手心,软声道:“男朋友选哪个,我就盖哪个。”   沈夺身子一僵,耳根又被高温和火辣侵袭。   他抬手指了指左边的,“那紫色吧。”   还以为会选粉色呢。   呆木头的心果然是海底的针。   不过,孟阮也不问他为什么,省的叫呆木头又得苦思冥想,以后不敢和她出来逛街了。   “老板娘,麻烦您帮我拿下这个。”孟阮说。   老板娘笑嘻嘻地跑出来,一边拿被罩,一边说:“哎呦,刚才就看你们这个甜蜜哇。小沈有福气啊,对象太漂亮了哇!”   孟阮看向沈夺,小鹿眼里闪着小得意。   男人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万年不变的冷面也出现了冰雪消融的暖意,深邃的眼眸散发着专注的深情,看得人心神荡漾。   “嗯,有福气。”他说,“能有这样的女朋友。”   呆木头说女朋友了!   都在一起好几天了,他都没提过这个词儿呢。   “哎呦呦,不得了哇!”老板娘将被罩装好递出去,“小沈这金口开了!姑娘,你也有福气,你们都有福气!”   孟阮道谢,领着男朋友离开。   等出了棉纺城,趁着周围没人,她踮起脚尖照着男朋友的脸颊轻轻啄了一下。   “奖励。”孟阮小声说,“你第一次承认我是你女朋友。”   说完,红着脸拽着男人继续往前走,没拽动。   扭过头,对方眼也不眨地盯着她。   “怎么了?”孟阮摸摸自己的脸,“有脏东西啊?”   沈夺上前一步,俯身轻吻了女孩的额头,柔声说:“你第一次叫我男朋友。”   孟阮心跳都嗖地狂飙起来。   这呆木头别的不行,举一反三倒是反应灵敏,学完就用!   “你……”孟阮反被撩,脸红得烧起来,“大白天呢!动手动脚的,不正经!你好歹在夕江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注意点儿。”   沈夺抿着唇点头,看了看四周,率先往前走去。   “……”   孟阮愣了两秒。   正要吼人,男人又快步折返回来,郑重其事地问:“那牵你的手可以吗?我不会乱动。”   “……”   孟阮真想锤死他。   她的手不给他牵给谁牵啊!   听话能不能别只听表面意思啊!   ***   转天,周日   孟阮跟随沈夺他们来到镇里的中学。   豆子和大宝半路看见他们,央求着要来玩,连同他们的另一位小伙伴也一起跟着――胖婶的外孙女,蕾蕾。   蕾蕾今年五岁半,模样可爱,是全镇小朋友心中的小公主。   可惜的是,小公主心里早就有了白马王子,那就是……   她的夺哥哥。   “夺哥哥牵着,牵着。”蕾蕾一手攥着棒棒糖,一手抓着沈夺的手,“蕾蕾怕走丢了,夺哥哥要保护我呀。”   旁边的豆子和大宝,身形萧索。   至于真正该被牵着的孟阮,她算是彻底领略到夕江夺哥的魅力了,连小孩子都拜倒在他的冷面之下。   孟阮和沈夺对视一眼。   孟阮冲他扮个小鬼脸,先去了前面。   沈夺要去追,蕾蕾又说:“夺哥哥走慢点儿,蕾蕾腿短。”   孟阮听到这话,忍着笑扭头看去,指指自己的腿,用气声说:“我腿长,夺哥哥追不上。”   沈夺嘴角上扬了一下。   笑容里带着无奈,眼里却是再明显不过的宠溺。   舞台不大,毕竟礼堂本身也不大。   “大小姐,你看看,就是这个意思。”朱晋东说,“够你大展拳脚的吗?”   孟阮一开始是有想过跳舞的。   可昨晚再稍稍琢磨,又觉得跳舞不太合适。   这并不是说夕江这边的镇民欣赏不了芭蕾,而是联欢会的重点是要为金爷爷和薛奶奶送去祝福,让老两口留下珍贵的回忆。   芭蕾观赏性高,却并不切题。   孟阮颇为犯难,视线一扫,舞台右侧的钢琴落入她的视线。   “我能去试试钢琴吗?”她问。   朱晋东“啊”了声,看向他夺哥讨要请示,然后说:“成啊,大小姐怎么都成。”   孟阮掀开琴盖。   自从来夕江,她有段时间没碰琴了。   “大姐姐,你会弹琴呀?”豆子跑上舞台,“好厉害!”   孟阮微微一笑,望向沈夺,就见他站在舞台下面的不远处,凝视着她。   纤细白皙的手指轻搭在琴键上。   随后,音符串联成曲,顿时满溢整个小礼堂。   豆子和大宝听得摇头晃脑,不一会儿,蕾蕾跑上舞台跳起了舞,红色的毛衣裙跟着动起来,像是在跳舞的小洋娃娃。   豆子和大宝凑过去,三个小伙伴顿时喜笑颜开,跳着跳着手拉手围成一圈,转圈圈……   “我靠!”朱晋东听得傻耳,“大小姐不愧是大小姐啊!真的有两把刷子诶!”   高轩点点头,“这曲子让人觉得很舒服,还有点儿……甜蜜?”   朱晋东可形容不出来,反正就是好听。   “这曲子叫什么啊?”他问。   沈夺还在凝视台上的女孩,轻声说:“《卡农》。”   “卡谁?”朱晋东挠头,“这么好听,这么还卡着了?”   沈夺没理会,上台走到女孩身边。   “大姐姐,你弹得真好听!”蕾蕾拍着手说,“比我在电视上听的那些都要好听!”   孟阮捏捏小女孩的脸,笑着说:“姐姐刚才看你跳舞跳得好好,你愿不愿意等到金爷爷和薛奶奶开联欢会的时候来跳舞啊?”   蕾蕾想都没想地点点头,旁边的豆子和大宝举着手也说要参加。   “看这意思,节目是有了?”朱晋东说。   高轩也觉得这样就挺不错,想起什么,又说:“沈夺,你不是会弹吉他吗?和孟阮组合一下,合……合奏呗。”   被点名的沈夺倏地一怔,凉飕飕地眼风扫过高轩。   可高轩不是朱晋东那个怂货,坚持助攻不放弃,继续说:“我这个主意不错吧?”   “不错,真不错!”朱晋东竖起大拇指,“我怎么不知道夺哥还这么有艺术、艺术什么玩意来着!算了,我夺哥就是牛!咱们这次联欢会要走高端路线了!”   孟阮也是诧异不已。   呆木头还会吉他?藏宝箱快要装不下他的宝藏了。   她看向沈夺,含笑道:“要不要合作呀?”   蕾蕾跑过去甩沈夺的手,撒娇道:“夺哥哥也参加!夺哥哥也来!蕾蕾要和夺哥哥一起表演。”   孩子的请求总归是无法推脱,沈夺只好点头。   大家围在一起又多聊了几句节目的事,随后高轩和朱晋东去计划布置场地的事,豆子他们闲不住,跑去操场捉迷藏。   舞台上剩下孟阮和沈夺。   “好久没弹,手生了。”孟阮活动着手指说。   沈夺不知在想什么,半晌,摇头道:“不会,很好。”   孟阮盯着他看了两秒,莞尔一笑,又弹了一曲。   相对于刚才浪漫舒缓《卡农》,这次的音乐就是天真烂漫的春花,清新自然,带着一种少女的温柔和甜美在里面。   女孩在演奏的过程,脸上始终挂着微笑,眼中光芒细碎。   她沉浸其中,没注意到身边男人的表情。   男人蹙着眉心,眸光随音乐的起伏变化而微微颤抖着,就好像他听到的不是一支曲子,而是看到了一幅画面。   心底封存太久的画面。   一曲毕。   孟阮收手,转而看向沈夺,“这个好不……”   “有一段不是这样。”沈夺语气严肃。   孟阮一怔。   沈夺坐在富裕出来的琴凳旁边。   他不会弹钢琴,但懂得简单的乐谱和哼唱。   将烂熟于心的曲子在心中再咂摸一遍,他用食指弹出刚才他认为不对的那段旋律,效果磕磕绊绊,有的还走音。   可孟阮听完,惊到了。   “你怎么知道的啊?”她问,“这个、这个是我上高中时自己随便写的曲子!你指出来的这段我刚才的确是即兴瞎弹的……可你怎么会知道和以前不一样啊?”   沈夺垂眸,盯着琴键的眼神越发出神。   这时,就听“啪”的一声!   小礼堂骤然停电,舞台上一片漆黑。   而钢琴的位置本来就是舞台一侧,黑上加黑,人身在其中,好似被关在了黑匣子里。   朱晋东和高轩也不知道在哪儿了,但朱晋东立刻喊道:“没事啊,都别慌!故意断的,我和瘦猴儿得看看绑气球的那地方是不是通电的。”   孟阮听了解释,心里也还是些害怕,“沈夺?你……”   话没说完,她的手被人精准地紧握住。   这下踏实了。   漆黑的环境,两人谁也看不见谁。   但视力受阻,听觉便会提高。   有一个人的心跳强健有力,节奏很快。   是沈夺的。   他低声问:“这曲子叫什么?”   “啊?”孟阮懵了一下,“哦,叫《晚安曲》。”   之所以起这个名字,是因为她高中那时每次练完琴的最后一支曲子都是这个,所以就起了这个名字。   沈夺微不可见点了下头。   “你还没说你怎么知道的啊?”孟阮着实好奇。   沈夺没回答,结实的手臂拦住女孩的背,将她拥入怀中。   “孟阮。”   她稍稍抬头,“嗯,我在。”   “孟阮……”   “我在啊。”她傻傻地应道,“就在你怀里,感觉到了吗?”   沈夺抱得更紧、更紧。   孟阮,孟阮。   孟子的孟,乐器里的那个阮。   女孩肯定不会记得她曾经告诉过他,她每晚都会练琴,如果路过那条小路,就极有可能会听到她的琴声。   而那时,沈夺常常会偷偷走进这条小路。   在离女孩家院子最近的围栏柱子后面,刚好够他藏匿起来,还能让他听到这美妙的琴声。   每次最后一支曲弹完,压在沈夺身上的重担就会轻一些。   不管是跆拳道陪练留下的伤痛,还是父亲永无止境的抱怨和谩骂,又或者是在别处打工遭受的白眼和轻视,都变得不再重要。   是这支曲子陪他走过了那段难熬的岁月。   原来,叫做《晚安曲》。 第33章 三十三支晚安曲   看完规划好场地,大家一起离开。   孟阮迫不及待地想让沈夺给她露一手, 催他快快回家拿吉他出来, 念叨着他们还要练习磨合,不是一下子就可以合奏的。   沈夺见她这么迫不及待, 只得都依着她。   可半路上,二黑打来电话说店里有事得沈夺亲自处理。   “没关系, 你先忙。”孟阮笑笑,“我在家等你。”   沈夺捏捏她的手, 目送她离开。   ***   孟阮路过赵姐的鲜花店。   想了想, 她觉得可以让豆子他们到时候拿着鲜花送给金爷爷和薛奶奶, 还有,钢琴上也可以放一束红玫瑰。   而且沈夺如果穿西服的话, 胸口那里也可以别一朵。   想象着呆木头西装革履的样子,绝对会帅出天际!他是标准的衣服架子嘛, 宽肩窄腰, 还有人鱼线和腹肌呢……   孟阮的嘴角疯狂上扬。   “孟小姐来了啊。”赵姐从花堆冒出个头, “这两天又到了不少新品种, 可漂亮呢!我给你介绍介绍?”   孟阮不麻烦人家,说明来意。   赵姐听了, 拍着腿说:“是给金老师和薛老师的啊?这花我送了。孟小姐想要哪个?尽管说。等那天我直接让我们家那口子给送过去。”   “那怎么行?您也是开门做生意的啊。”孟阮执意要给钱。   “孟小姐,你不知道啊。这金老师和薛老师给镇里做了很多好事。别的不说,光是说办这个小饭桌,就不知道省了父母们多少心。我们送些小东西,就是一点点心意。”   孟阮还是觉得不合适。   “那要不……你问问小沈?”赵姐别有深意地笑了笑。   孟阮顿时脸红。   赵姐又说:“别不好意思, 我们都知道你们正处对象呢。好事啊,瞧你们小情侣甜甜蜜蜜的,真叫人羡慕。”   “哪里值得人羡慕啊。”孟阮嘟囔,“他脑筋死,一点儿不懂浪漫。”   这不对啊。   赵姐心想她丈夫老张前天还和她说来着呢。   于是,她向孟阮透露了个消息:沈夺在花店要了一批玫瑰。   “他?买花?”   孟阮觉得不可思议。   可想想之前仙人球的事也算是和他传达了某些信息,万一呆木头偶尔也能踩中一回点呢?   孟阮又开始不由自主地对沈夺产生粉红色的幻想……   “可不,我哪里能骗你。”赵姐压低了些声音,“这再有十天就是花灯节,那是夕江自己的情人节。小沈肯定是要给你准备大惊喜呀!这个、这个……够浪漫了吗?”   孟阮抿着笑点头,心里的粉红泡泡越吹越多。   和赵姐又聊了几句,她告辞回家。   赵姐哼着小曲儿继续摆弄花草,她丈夫老张推门进来。   “又卖出去几盆花?瞧给你高兴的。”老张说。   赵姐白他一眼,“非得挣钱才能高兴啊?我这是羡慕人家小年轻谈恋爱。”   “谁啊?”老张喝口水。   赵姐说:“能有谁?沈夺和新来那姑娘呗。两人还真是金童玉女,看着就般配。”   老张一时还挺好奇,又问:“他们怎么就叫人羡慕了?”   “怎么?”赵姐叹气,“人家小沈不是在你这里预订了999朵玫瑰吗?这还不叫人羡慕?咱俩结婚十五年,你一支都没送过我。”   老张“啊”了一声,哭笑不得,“谁告诉你小沈找我买的是玫瑰?”   赵姐:“……”   孟阮回到家就开始构思节目的事情。   钢琴和吉他合奏,还是爱情这个主题,而且最好也得是金爷爷和薛奶奶听过并且喜欢的音乐才好。   《梁祝》?   会不会太凄婉?   孟阮拿不准,决定等呆木头回来再商量。   可呆木头什么时候回来……   孟阮趴在桌上,一会儿傻笑,一会儿甜笑。   在她二十二年的人生中,从没有一个人让她会像现在这样――不知疲惫,甘之如饴。   原来恋爱的滋味这么美好。   孟阮捂着红彤彤的脸降温,苏巫婆这时打来电话。   “干什么了?”苏妙言上来就问,“方便和我说话吗?”   孟阮反问:“有什么不方便的?”   苏妙言这几天快要憋疯了!   闺蜜恋爱是天大的喜事,可她这闺蜜非不走寻常路,整的她忧心忡忡。   “你跟我说实话,你是怎么和沈夺好上的?你刚到夕江时,我听到的那个低音炮是不是就是沈夺?你今天给我一五一十地交代了,不然我现在就去夕江面审你!”   “你干什么啊?”孟阮把手机举远了些,“练台词呢?那你嘴皮子确实见溜,将来不行考虑说相声吧。你也接不到戏。”   “……”   气她也不带走回头路的,每次都能气出来新高度。   闺蜜二人煲起电话粥。   苏妙言听了个大概,就知道孟阮是真陷进去了――她俩认识十年,她就没见过像现在这么少女心的孟阮。   “那、那你俩到哪一步啦?”苏妙言问,“牵牵小手?”   一直牵啊。   除了那次孟阮害羞说了两句,呆木头走到哪里都不放开她的手。   苏妙言没得到回应,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我去!那这是亲亲小嘴啦?”   就亲过那一次。   呆木头的勇气值貌似只有在芒果的逼迫上才会攀升,之后最亲昵的,也就是昨天的额头吻了。   “我滴个苍天啊!”苏妙言尖叫,“你你你你你……你完了!”   孟阮嘟着嘴,“怎么就完了?你别谈不上恋爱说我酸嘛。”   苏妙言绝对不是在和孟阮斗嘴。   孟家是什么家庭?   要钱有钱,要权有权。   这一家人善良正直,也都不是势利眼,但孟阮未来的丈夫最起码也得是个正常的社会人吧?   再怎么着,也得能和别人介绍得出口吧?   可沈夺……   “软软,你听过传言吗?”   “什么传言啊?”   苏妙言第无数次地叹气,“就是关于沈夺的啊。有同学见过他爸爸,说就是个醉鬼,还好赌,凶得不行!那你说沈夺……”   “妙妙。”   苏妙言闭嘴。   她听出孟阮语气里的不悦,意识到刚才这样在背后乱嚼舌根不太地道,更何况这也是没有确认的事,可她怕孟阮吃亏。   “妙妙,我知道你这都是为我好。”孟阮说,“沈夺家里的事,我还不太清楚。但沈夺,我了解。他对我很好很好,对周围的每个人也很好。如果他的父母真的做了什么错事,那也不该由沈夺承担。对吗?”   “嗯。”苏妙言承认,“刚才是我口不择言了。但是软软,你做什么真的得三思后行啊。你是女孩子,明白吗?”   孟阮当然知道女孩子在感情中容易吃亏。   可沈夺不会让她吃亏。   哪怕他自己吃苦、吃痛,他也不会让她受委屈。   ***   傍晚。   沈夺推开自家木门,女孩便从家里飞出来。   她扑进他怀里,笑脸上写满对他回家的开心和兴奋,“你忙了好久好久。”   沈夺低下头,眼中带着淡淡的暖意,“抱歉。想吃什么?我现在做。”   “不用你辛苦啦。”孟阮拉着他的手往家走,“咱们还得商量合奏的事情。为了节省时间,我就买了现成的。”   吃饭时,孟阮提了选曲《梁祝》的事。   没想到竟然碰上往事里的一段缘分。   据金爷爷和薛奶奶回忆,他们支教的第七个年头,也是他们结婚十周年。   越来越多的人愿意贡献自己的力量,来到偏远地区支教,让这里的孩子们有书可念。   那一年,来的是一对年轻夫妻。   丈夫以前在学校里教过音乐,会手风琴。   春节除夕夜,他们四名教师带着父老乡亲们一起过节,这位教师用手风琴演奏了《梁祝》,他的妻子在旁边伴舞。   场面温馨热烈。   可没想到没过两年,丈夫得了肺结核去世。   他的妻子悲痛之下却依旧继承丈夫的遗志,留在山区教书育人。   一年后不幸倒在讲台上,也走了……   薛奶奶至今回忆起夫妻俩合作《梁祝》时的场景都会热泪盈眶,说那是她见过的另一种最好的爱情。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孟阮听得眼睛发酸,哪怕呆木头讲的这么干巴巴的,她都感动不行。   不禁想起木心先生在《从前慢》里写下的那句话:从前书信很慢,车马很远,一生只爱一个人。   “那就《梁祝》!”孟阮揉揉眼睛,“这曲子我以前弹过呢。吉他的部分,可以参考琵琶。我以前看过这样的视频,今晚找找。”   沈夺想想自己的吉他水平,十分担忧。   他弹吉他纯属意外。   仅仅是因为几年前的那件事而已……   吃饭完,孟阮让沈夺赶紧拿出吉他。   吉他放在书房的大木柜中,琴包上面落了层薄薄的土,可见吉他的主人确实很多年没有碰过了。   两人转去孟阮的小院。   沈夺坐在秋千上,抱着吉他,对面是开好手机录像的孟阮。   “别录。”沈夺脖子通红,“丑。”   孟阮说:“谁敢说你丑?那就是说我丑!我丑吗?”   沈夺很实在地摇头,“不丑。”   呆样儿。   孟阮催促快弹。   沈夺无奈。   酝酿好半天,他弹了那时候时常练习的那首――《一生所爱》。   其实他也只会这首。   中间,他好几次弹错音,可察觉到摄像头还在对着他,也只好硬着头皮继续弹。   弹着弹着便入了境。   孟阮受到感染,也渐渐从看着屏幕里的男人变成看眼前真实的男人。   男人专注而认真。   即便节奏有些过慢,手指的灵活度因为长期不练格外生涩,可他还是坚持在弹,弹给她听。   弹到一半,沈夺右手忽然痉挛一下。   “怎么了?”   孟阮跑过去查看,发现他刚愈合的伤口有崩开的趋势,正在渗血。   “我去拿药箱!”   沈夺抓住她的手,无所谓地说:“不用管它。还差一点弹完,不录了吗?”   孟阮一时语塞。   要不是现在这么弹着弹着痉挛了,她是真的兴奋得忘记他的手伤还没好彻底……而这个呆木头也不会多提一句。   让做什么就做什么。   “我的话是圣旨啊?”孟阮语气有些冲,“你的手不舒服为什么不说?”   沈夺不解,“没有不舒服。”   “……”   孟阮甩开他进屋。   找着药箱时,沈夺跟进来,继续解释:“真没有不舒服。这是小伤,不用管自己也……”   “在我这儿不是小伤!”   咣当!   孟阮把药箱砸桌子上。   沈夺走过去站在她身后,伸手想抱她,也不知道她在气头上时愿不愿意让他抱。   这场恋爱。   不单单是孟阮沉浸在甜蜜和美好之中,沈夺也是。   只是相对孟阮,他想得更多、更细,加之严重缺乏经验,他做什么都会瞻前顾后,怕稍有差池就会影响他们的感情。   “我……”   “出去!”孟阮喊道,“给你上药。”   两人来到客厅沙发上。   吉他被放在一边,孟阮扫了一眼,说:“不合奏了。”   沈夺呆。   孟阮用棉签蘸好药液,继续道:“你的手不方便,受不了高强度的练习。所以不合奏了,我到时候自己也可以弹。”   “可是,”沈夺抿抿唇,“我想和你合奏。”   无意的真心话让孟阮的自责感减少几分。   “我们有的是机会啊。”她说,“等你手好了,怎么合奏都可以。或者你单独给我弹也不错,你刚才的样子可迷人呢。”   说着,孟阮又笑了。   她的小脾气就是来得快去得快。   孟阮一点点用药液涂抹伤口,为了减少那种沙沙的刺痛,她每涂抹一点就轻轻地吹一吹。   等涂完,她转过身整理药箱。   身后忽然贴来一片温热,熟悉的薄荷气息瞬间将她包围。   “干、干嘛啊?”   这样亲昵的姿势势必要发生什么吧。   情话?告白?又或者直接kiss。   孟阮莫名有点小紧张,屏住呼吸祈求自己千万别打嗝儿。   结果下一秒,身后传来一句正经八百的――“还得多多练习,弹得难听。”   “……”   花田月下,谁要谈论琴技了?   孟阮连生气都气不起来了。   掰开男人的手,直接去外面透气!静心!   不明所以的呆木头:她还是不适应自己抱她。   孟阮坐在秋千上可劲儿晃!   晃死它!晃死那个呆木头!   沈夺出来就见她在那里运气,但也顾不得想原因,他快步过去稳住秋千的承重梁,立刻让秋千晃得没有那么厉害。   “又怕我把秋千坐塌了,是吧?”孟阮笑嘻嘻地问,语调却凉凉。   沈夺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两个人各自活在不同的世界里,各有各的难题。   不知道过了多久。   孟阮长吁一声,决定还是和呆木头好好说。   可这次,呆木头先于她开口。   “小时候,我在公园里荡秋千。”他低声道,“别的小朋友嫌我总坐在那里不走……有一次就弄松了绳子。我一荡就甩了出去。”   孟阮心里咯噔一下。   而沈夺既然说了小时候的丑事,也不怕再多说。   “摔一下特别疼。”他低头看向娇柔的女孩,“你怎么受得住。”   孟阮沉默好久,吸了吸鼻子,向一侧挪挪,“这秋千的承重是150公斤,咱俩才200多斤,撑得住。”   沈夺坐过去。   刚落座,肩膀就压来一个小脑袋。   “小时候的事都过去了,你别介怀。”孟阮说,“我刚才生气……生气也是因为,算了!你就是这样,我不生气。”   沈夺锲而不舍地呆,“是不是因为我弹得太难听?之后,我会多练习的。”   孟阮笑了,可心里疼。   沈夺特别特别在乎她不假。   可每次她使小性子闹他,沈夺除了宠溺,就是从他自身找毛病、找问题,而且几乎次次都认为是他自己做的不够好。   这表明沈夺的内心不自信。   可他这么优秀,学习、绘画、跆拳道、摄影,再加上这个半瓶子水的吉他,这么十项全能的人怎么会不自信呢?   想必和他的成长环境有关。   “可以练。”孟阮说,“但必须等手好了才行。而且,像刚才这样的曲子只能弹给我一个人听。”   沈夺抿着唇浅笑,点点头,“只弹给你听。”   孟阮靠在男人的肩膀上,想起什么,掏出了手机。   “你还不知道你弹吉他时的样子吧?”她说,“我敢打赌,你要是上学时用这招追女孩子告白,对方绝对答应!”   沈夺心头一颤。   吉他告白……   孟阮举着手机想给他看看,还没点开,手机的屏保让她尴尬了下。   她赶紧锁屏,可沈夺已经看到。   是她给他照的那张呆头丑照。   “哎呀,女朋友用男朋友照片不是很正常的事嘛?你别大惊小怪啊。”孟阮最擅长给自己强行找台阶,外加倒打一耙,“倒是你!一点儿当男朋友的觉悟都没有!”   孟阮越说越来劲儿,就感觉自己在谈恋爱的这条道路上和男朋友拿错了剧本。   女孩子的心思不才是该难猜的那个吗?   为什么她男朋友的心思不仅仅难猜,而且根本就……算了,就算是知道呆木头的心思也只会气吐血!   孟阮心里吐槽不断,这时,眼前出现另一个手机屏幕。   是她。   “我怕你不同意,就没说。”沈夺收回手机。   孟阮抓住他的手还在看屏幕,这下满意了。   她扬起脸笑着说:“那我们自拍一个吧?然后把屏幕换成一样的!”   鼓捣十来分钟。   两人的第一张合照新鲜出炉。   呆木头依旧那么呆,孟阮笑得依旧那么甜,他们脸贴着脸,亲密无间。   孟阮火速换好两人的手机屏保,开心道:“这样别人一看就知道你有主儿了!”   沈夺看着照片里的他们,傻笑。   他一时忘情便抬手搂住身边的女孩,察觉女孩身体僵了下,他又赶紧松开。   “抱歉,我……”   “为什么要道歉?”   沈夺不好意思说。   难道说“我总控制不住想抱你“吗?   孟阮歪着脑袋看着“娇羞”的呆木头,心想这剧本还真是拿反了。   “我们是男女朋友啊。”她小声说,“亲近是理所应当的。要不然我们谈恋爱做什么?你想和谁亲密?”   沈夺纠结半天,挤出来一句:“那你会不会不适应我的靠近?”   孟阮脸红,但还是摇摇头,“你的靠近,我都能适应。”   沈夺愣了愣。   心跳忽而加快,他虚浮在女孩腰际的手一点点箍紧,直到温软满怀。   孟阮乖乖由着他抱,两只手也紧紧回抱住他。   这时,头顶上传来沙哑的声音:“软软,我想吻你。”   作者:明天恢复一更哦~ 第34章 三十四支晚安曲   这、这事还有说出来的吗?   孟阮败给呆木头。   花前月下他不会,情趣浪漫全没有, 就连接吻还要提前打报告!   孟阮深度怀疑自己之前是不是做了什么穷凶极恶的事情给呆木头造成了严重的心理阴影?让他现在这么报复自己!   可呆木头再讨厌, 刚刚叫她“软软”了。   这是孟阮的奶奶为她起的小名,希望小姑娘有颗柔软的心, 善良平安。   亲人还有亲近的朋友都这么叫她,可没有谁叫出来这两个字, 会让她觉得心里发甜,真的软了起来。   孟阮抑制不住笑, 小鹿眼弯得乖巧。   回想他们第一次接吻, 呆木头吻得很急, 毫无章法,但却霸道十足, 连她想歇歇多喘几口气都不允许……   这么一想,孟阮不知道他这次会怎么吻她。   顿时无比紧张。   “软软……”沈夺抱得更紧了, “行吗?”   孟阮额头抵在他肩头上, 声音软弱无力地抱怨:“哪有还要问出来的?你可真是……嗝!”   这次是她, 把花前月下砸得粉碎。   孟阮一把推开男人, 转过身狂捶秋千!   “问问问!叫你问!有什么……嗝!”她一拳怼在垫子上,“谈恋爱哪有总是女孩子主动的?之前就是我, 嗝!我主动的呢!我也……我不要面子啊?要亲,嗝!要亲就……”   话说一半,孟阮只觉得下巴尖那处微微一热。   紧跟着她的脑袋被调转回来,唇上压来两团火。   男人依旧吻得急、吻得笨拙。   同时也吻得专注,吻得温柔。   秋千的平衡被打乱。   孟阮被吻得缩在角落。   不知道过了多久, 男人松开她的唇,额头抵住她的额头。   两人混乱急促的气息交缠在一起,面前皆是热烘烘的一片。   “这个方法好。”沈夺嘴角上扬,少见地露出一点点坏坏的痞气,“不打嗝儿了。”   热吻继续。   这一下,孟阮终于切身感受到自己拿的恋爱剧本是女孩子的了。   ***   周六,钻石婚联欢会。   大家在小礼堂门口迎接,彩带满天飞。   薛奶奶挽着金爷爷的手,两人穿着唐服,一蓝一红,精神矍铄。   他们挥手和大家道谢,看见打头阵的春婶,薛奶奶下意识掏钱。   “大春呐,上次那卷纸钱……”   春婶直拍大腿,“您还没忘呢?给您二老送些东西,我们沾得是福气!福气那是能用钱衡量的吗?您可别再提这事了。”   大家笑着将二位老人搀扶进小礼堂,安置在观台最好的位置。   不多时,联欢会正式开始。   主持人上台。   “今天是个好日子。”   “今天是个值得纪念的日子。”   “六十年前,一对年轻男女带着他们的誓言……”   孟阮和沈夺坐在台下。   孟阮忍不住笑道:“朱晋东还真有些主持人的范儿啊!”   沈夺没说话,在看女孩。   女孩今天穿了一条樱花粉一字领淑女裙,栗色长发随意披散着,衬得她娇俏甜美,艳丽无双。   “干什么这么看我呀?”   孟阮四下瞧瞧,见大家都在聚精会神地看着台上,便向着男人靠近,亲昵地挽住了他的手臂。   “我今天好看吗?”她在他耳边小声说。   沈夺点头,“好看。”   “……”   就不能再多些形容词吗?   孟阮懒得吐槽,从手包里拿出一枚樱花胸针。   这个和裙子是一套。   她看向身边的男人,他距离标准的西装革履差了一条领带。   可戴领带有戴领带的绅士矜贵,不戴有不戴的不羁性感,恰好,男人完美演绎了后者。   妥妥的禁欲高冷男神。   孟阮将樱花胸针别在沈夺的胸口处。   “情侣搭配。”孟阮笑得狡黠,“省得你今天和哪位女士都能配对。现在嘛,就只能和也是粉粉的我一对啦。”   沈夺握住她的手,紧紧地攥在手里,自言自语地小声说:“不只是现在。”   节目顺利进行。   由胖婶和春婶领衔的广场舞《小苹果》成了全场最嗨,男女老少都跟着一起拍手舞动,场面热烈。   之后,节目在孩子们的诗朗诵中进入尾声。   孟阮独自前往后台。   她摆好琴谱,向朱晋东举手示意。   朱晋东和他的搭档小凌老师一起上台,念最后环节的串词。   “夫妻情无限,白首永相伴。”   “风雨六十年,真情永不变。”   “在联欢会的最后,我想请在座的各位朋友一同见证金爷爷和薛奶奶的婚姻历程,祝愿两位老人长命百岁,幸福永远。”   小礼堂所有的灯光骤然熄灭,《梁祝》响起。   舞台上的小屏幕亮了。   “这、这不是咱们出发去山区前的合照吗?”金爷爷激动道。   老两口赶紧摸出老花镜戴上。   “哎呦!这是你第一天上课呢。当时还忘带了一页教案。”   “当时紧张嘛。”   屏幕上,从夫妻两人初到山区为孩子们讲课、回到原来学校做演讲、再次深入山区、学生学成回乡向恩师敬茶、退休后坚持工作在教育一线、荣归故里、到最后和镇民们欢度春节……   一张张照片、一幅幅画面,勾勒出夫妻两人平淡却不平凡的一生。   最后一张是两人的结婚照。   没有华丽的婚纱,一对年轻男女穿着最质朴的工服,面带微笑看着镜头,定格住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刻。也兑现了他们的诺言――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舞台上灯光逐渐亮起。   杨光、芬姨和于姐,推着他们三人亲手做的九层蛋糕到台中央,发哥和发嫂则搀扶起两位老人上台。   沈夺也牵着孟阮的手来到台,一同的还有朱晋东和小凌老师。   小凌老师几度哽咽念不了串词,台下的大家也都热泪盈眶,掌声连绵,齐声高喊“六十周年钻石婚快乐”。   朱晋东一瞧,也别念词了,直接说:“切蛋糕!切蛋糕!咱们来年还给金爷爷和薛奶奶庆祝!”   负责音响的二黑见这话不对,可寻思都要切蛋糕了,估计后面也没话了吧?   “豆子!该你们上了啊!Go起来!”   一声令下,孩子们一人拿着一枝玫瑰上台。   二黑按下按钮,歌曲《最浪漫的事》响起。   老两口接过孩子们的花,相视一眼,同样流下热泪。   “老伴儿,谢谢你照顾我这么多年。”金爷爷说。   薛奶奶哭着摇头,用手绢给他擦擦眼泪,握住金爷爷的手切下蛋糕……   孟阮早就在沈夺怀里掉眼泪了。   这样真挚质朴的感情太动人,她甚至无法想象两个人一辈子要如何包容爱护彼此,才能够携手走过六十年的风雨之路。   “孩子啊,快来吃蛋糕。”   沈夺拍拍孟阮的背,说:“金爷爷薛奶奶叫你吃蛋糕。”   孟阮愣愣,眼泪全抹在沈夺胸口上,牵着他的手走到老两口身边。   薛奶奶笑着说:“我听说你们在处对象,真好啊,真好。真心真意地对彼此,奶奶祝你们幸福哟。”   说完,薛奶奶居然比了个心。   孟阮破涕为笑,原来准备的祝福的话也都忘了,只会一遍遍地说“谢谢。”   大家在台上分蛋糕、分喜悦。   孟阮一边吃,一边哭,再听着《最浪漫的事》,对呆木头微词颇多。   “你瞧瞧人家金爷爷都八十二了,都比你懂浪漫!还知道草莓要喂薛奶奶吃。你再看看你自己,你到底是什么……”   话间,眼前多了枝娇艳的玫瑰。   “送你。”沈夺说,“我刚找豆子要的。”   “……”   要是没有后半句会更完美,你知道吗?   孟阮吸吸鼻子,接过玫瑰轻嗅着。   说来也是神奇,她明明哭得鼻子不通气,可偏这枝玫瑰的芳香宛如沁入心脾,让她再也忘不了这个味道。   “你以后还送吗?”孟阮问。   沈夺真的不懂花花草草究竟哪里吸引人?   况且,花期总会过去,花死会引起她的伤感和惆怅,又是何必呢?   可他虽然不明白,但却知道不管是什么、怎么样,她想要的都将是他要用力争取的。   “你要的,我都给。”   最后,大家一起在台上合影留念。   排队的时候,沈夺稳稳地护住孟阮,帮她挡住那些拥挤和推搡,始终留下一方安全干净的空间给她。   孟阮望着男人坚毅的侧脸,他总是没有多余的表情,有时候也呆得气死人。   但没办法。   呆木头就算呆,全世界也仅此一人。   “你这样也挺好的。”   “什么?”沈夺垂眸。   孟阮和他十指紧扣,顿时弯起小鹿眼,笑得可甜。   “是我的专属浪漫呢。”   ***   下午三点多,联欢会结束。   有人将金爷爷和薛奶奶妥善送回家,剩下的人大部分留下来收拾整理小礼堂,忙到将近天黑才算是真正的圆满落幕。   杨光特意多做了一个蛋糕,大家便说再去沈夺家吃火锅。   提起蛋糕,孟阮倒是想起某人还欠她一个黄桃芝士蛋糕呢。   正要提醒,朱晋东那边说:“赶紧的啊!赶紧吃完,我今天要好好放松放松!这两天累得我的都瘦了。”   “你还有精力放松呢?”高轩摇头,“猪的体力也是不一般啊。”   两人又双打起来。   孟阮拽拽沈夺的衣服,问:“什么放松啊?吃完饭还有活动吗?”   夜深,风冷。   小院里支起矮方桌,再配上五个板凳――斗地主。   “看不出来啊,高手!”朱晋东冲孟阮冷笑,“三个Q带一四。”   孟阮无害一笑,“王炸。”   “卧槽!!!!!”   朱晋东捶胸顿足,仰天长啸。   高轩拿起桌边的白条,沾点儿唾沫,“啪”一贴。   “你他妈能不能注意点儿卫生?”朱晋东说,“我回来长青春痘怎么办?”   高轩说:“死猪不怕开水烫,懂吗?”   两人接着吵。   一旁,沈夺刚好用小勺子装好蛋糕上的草莓,再沾上奶油。   孟阮自觉张嘴。   一口咬下去,“好酸啊。”   沈夺又赶紧挖一小勺巧克力,再投喂。   “好甜啊。”孟阮还要。   正在吵架的两个人以及杨光:好歹拿我们也当个单身狗好吗?   不要再虐了!   “不行!”朱晋东拍桌子,“我不认输!夺哥,你替我上!输了算我的,还贴我!”   “……蠢猪。”高轩叹气。   朱晋东不以为意,“你才蠢!我夺哥是夕江牌王!大小姐,你就等着输吧!”   孟阮看看身边的沈夺,小声调侃说:“夕江王牌?夺哥哥还有我不知道惊喜呢。”   沈夺最听不得她叫“夺哥哥”。   浑身就跟瞬间被火给点着了似的,五脏六肺都在烧。   握着小勺的手紧了紧,他低声道:“你不想,我就不上。”   孟阮笑道:“为什么不上?我要看看夺哥哥到底有多厉害。”   “……”   孟阮和沈夺猜拳觉得谁当地主,杨光作陪,怎么着都是农民。   三局两胜。   第一局,沈夺地主。   孟阮和杨光手里握着的好牌不少,甚至还有一个炸,但被沈夺出其不意的打法儿打乱阵脚,在最后地主只剩下对六的情况下,居然输了。   “哎呦呦~哎呦呦~”朱晋东开始跳他的肩膀癫痫舞,“无敌是多么、多么寂寞!”   孟阮噘嘴。   但还是乖乖把脑袋伸过去。   沈夺眼中带笑,轻轻一拍,纸条贴在她粉嫩的脸颊上。   第二局,孟阮地主。   这把孟阮没有炸,但胜在牌顺,赢得简单。   “同志们,赌上夕江王牌的尊严啊,最后一局开始了!”朱晋东吼道,“让我们拭目以待最后的结果!”   高轩一脚踹过去,“你他妈不是叫人家替你打吗?主持人当上瘾了啊?”   第三局,孟阮还是地主。   刚分完牌,杨光的表情就出卖了他牌不行的事实。   孟阮暗自得意,上来就是一长串顺子,牌出了大半。   “管不管?不管我……”   “管。”   沈夺出了王炸。   孟阮瞬间气炸!   开局就出王炸,这牌是要上天呢?   可想想第一局时的情况,孟阮不得不小心应付着,以免呆木头又一次出其不意。   最终,孟阮获胜。   “卧槽!这不对啊!”朱晋东喊道,“夺哥,你为什么不管啊?你管啊!这是炸!zha,四声!”   孟阮得意洋洋,“落子无悔。我赢啦!”   玩着玩着,大家也困了累了,各自回家。   而孟阮还处于兴奋状态,毫无睡意,才送走人便嚷着要上屋顶看星星。   沈夺拿来毛毯,将热好的牛奶灌进保温杯里,陪她上去。   两人并肩而坐,孟阮把毛毯分给沈夺一半,自己缩在他怀里,惬意地取暖、喝牛奶。   “你刚才是不是让着我呀?”她问。   沈夺摇头。   “不信。你就是让着我。”孟阮说,“看你第一局打的,很会玩嘛。何况第三局你还有两个炸呢。”   沈夺帮她掖好毛毯,说:“没让着。我是有炸,但你的牌里三带有两对,其余也可以凑对,我即使炸了,最后还是赢不了。”   听他这么说,孟阮猜测他会算牌。   果不其然。   沈夺抿了下唇,“我不怎么玩。算牌的话,因为我小时候总是自己和自己玩,养成习惯,一时改不过来。”   孟阮皱眉,“自己和自己玩?”   沈夺点头。   七岁之前,沈夺虽然性格偏内向一点,但也是有不少玩伴的;七岁之后,家里出事,他跟着父母颠沛流离,有段时间甚至记不清楚自己的同学长什么样子,就又走了。   没有人和他玩。   他实在太孤独,就自己做了纸牌和自己玩。   “沈夺……”   孟阮想起苏妙言之前和她说的话,   传言,沈夺的爸爸是个酒鬼,好赌、酗酒、打人,这到底是真的吗?   “你想问什么?”沈夺浅笑,但眼里还是有着几分哀愁,“我都告诉你。”   孟阮心里不是滋味。   想了想,还是不问了。   就像那天她和苏妙言说的,即便沈夺的父母犯了什么错,那也和沈夺没有关系。   孟阮笑笑,“我想说,以后我陪你玩。”   沈夺心里暖暖的,抱着她说:“嗯。”   两人依偎在一起聊天看星星。   之前这样的时光还是孟阮刚来夕江不久,那时身边的男人也不是男朋友。   而现在眼看就要到十月底,她来这里已经快三个月,还收获了呆木头一大块。   时间过得好快啊。   “沈夺,我来夕江是想思考我未来人生方向的。”孟阮忽然说,“我和你说过,对吧?”   沈夺点头,等她说下去。   “我以前是不知道我到底想要什么的。”她说,“后来慢慢长大,我才发现从我现在学的专业里找不到我想要的价值。我中途和我爸也提了想学二专业,可他还是不同意我接触法律。我真的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沈夺拍着她的背,安慰:“或许你爸爸有他的考量。如果你真的想学,可以先入手。等以后说服你爸爸了,也不会耽误之前的时间。”   孟阮是这么做的。   从大二上学期开始,她就一直到法院旁听,并且主动向教授们请教。   教授推荐了很多书籍,让她先自己阅读领悟,遇到不会的大可以再来询问。借着这个机会,她也做法考的题扩充自己。   可到底不是学这个专业的。   专业的同学都尚且学得吃力,更何况她还是个自学不成才的。   “别考虑太多。”沈夺劝她,“既然喜欢,就不要总想结果会怎么样。在保证你现有专业顺利毕业的前提下,你可以自由选择。”   孟阮坐直看着他,问:“你说的都是认真的,是不是?你不认为我很作、很闲?是真的真的支持我学,对吗?”   沈夺郑重点头。   孟阮呼口气,有了种再不是一个人的感觉。   她趴在沈夺的腿上,喃喃道:“其实我也不是怕别人会在背后说我,说就说呗。只不过他们说我就说我,总会带上我爸妈,说我是仗着爸妈好才这样。我才不是呢,我本来就讨人喜欢,我爸妈就是爱我。”   沈夺轻抚她的秀发,微微一笑,“嗯,对。”   孟阮把腿伸直,靠着小板凳和沈夺长腿的支撑,仰脸躺平。   如此,眼前就是浩瀚星空,以及爱的人。   “我这么人见人爱,你为什么上学时对我爱答不理?”孟阮伸手拽男人的耳朵,让他弯腰靠近自己,“你知不知道你那时候多伤我心啊?我为了你,天天要哄我同桌。”   何止是哄?   沈夺到现在都还记得,女孩还为他打过架……   “咱们学校好歹也是重点,怎么什么人都往学校招?我们班那个怪胎真的很吓人,身上总带伤,别再是有什么传染病吧?”   孟阮和苏妙言去小卖部买棒棒糖,就听陈莎莎又在那儿乱嚼舌根。   “怪胎?”苏妙言小声道,“坐你后面的那个男生?”   孟阮点头,表情不太高兴。   苏妙言说:“看着是挺孤僻的。可人家孤僻不孤僻和陈莎莎有什么关系?她这张嘴真欠啊。”   陈莎莎可不只是欠。   她喜欢的男生喜欢苏妙言,她就到处跟人家说苏妙言没爸爸。连带着和苏妙言关系好的孟阮也不放过,总说孟阮装模作样。   “走吧。”孟阮放下糖。   苏妙言纳闷,“不买了啊?我一会儿可不陪你来第二趟。”   两人走出小卖部,陈莎莎也跟出来。   “诶,孟阮。”她主动叫人。   孟阮回头,“什么事?”   陈莎莎笑笑,“就是好心劝你一句呗。万一怪胎真有传染病,你离他那么近,小心被传染哦。”   孟阮不喜欢与人争口舌之快。   可这次,她忍了又忍,忍了再忍,真的忍不住。   只要想想沈夺身上的伤是因为陪练被打出来的,而他受这么大的罪就是为了多挣点儿钱……她听见别人这么污蔑他,她就觉得刺耳!   “陈莎莎,你是不是太过分了?”孟阮说,“你去找人家搭讪,人家就是不理你而已,没说什么伤害你吧?再说了,沈夺谁也不理你,你也用不着自惭形秽。”   陈莎莎被戳中心思,当场翻脸。   “什么自惭形秽?什么搭讪!都没有的事!孟阮,你平时装的那么清高,现在这么维护那个怪胎,该不会你们……”   苏妙言急眼,“警告你别乱说话啊!”   “你也配警告我!”陈莎莎喊道,“我今天就说了!沈夺就是个怪胎!怪胎!怪胎!”   孟阮抽过苏妙言手里矿泉水瓶子,泼了陈莎莎一脸……   这事闹到教导处。   孟阮说什么也不道歉,傅赢川来了也没用,最后被罚写三千字检查。   那是她长这么大第一次干出有违“好学生”形象的事,可事后谁问她为什么,她都只说自己看不惯陈莎莎。   孟阮不知道的是,沈夺将她的维护看得清清楚楚……   沈夺俯身轻吻孟阮的额头。   孟阮顺势伸手抱住他,软声道:“又想蒙混过关啊?”   沈夺又吻了吻,将人抱起来直接放在腿上,再度落下细密的吻。   不是不爱,而是不敢爱。   即便是现在她就在怀里,他也总是害怕会有梦醒的那一天。   “是我的错。”沈夺哄着,“不气了。”   孟阮靠在他的怀里,“那就罚你以后一直对我好,你认不认?”   “认。”   男人又一次绽开大大的酒窝,看得孟阮怦然心动。   作者:夺哥:终于有人懂我的浪漫。   软妹:我不想懂也不行呀,会气死哒!   (本章中主持人串词部分有参考度娘,如有问题还请小天使指出,我会立刻道歉并作出修改。) 第35章 三十五支晚安曲   转天,沈夺带着孟阮去烘焙店, 兑现黄桃芝士蛋糕的承诺。   “小沈和小孟一起啊。”于姐笑着招呼他们进去, “来来来,地方都给你们收拾好了。今天这里给你们随便用, 有事叫我。”   关上门。   孟阮掏出提前做的功课。   “一人一边,互不干扰啊。”她说, “你可别看我做得好就来偷师。”   沈夺点头。   蛋糕争霸赛开始。   刚一上来,还没怎么样了, 孟阮这边的厨台就被她的手忙脚乱弄得乱七八糟, 面粉撒得哪里都是。   “这个制作方法是假的吧?”她自己小声吐槽, “操作起来一点都不简单……这不坑人吗……”   沈夺含笑瞧她一眼,手底下有条不紊。   过了会儿, 又听“咣当”一声。   孟阮把面盆掉在地上。   她急忙取来扫帚收拾,沈夺说:“我来。”   “不用不用, 你还是赶紧做吧。”孟阮脸上有些痒, 抓了抓, “我还等着吃呢。”   沈夺一看, 抿着嘴笑了。   “笑什么呀?”   孟阮打开手机前置摄像头照照,她脸上至少蹭了五块面粉。   “这有什么好笑的?”她满是无所谓, 小手偷偷抓了点面粉,“你以为你就干净呢?”   说完,她照着男人的脸抹了一把!   沈夺呆愣了两秒,孟阮拿手机又给他拍了张呆傻照。   “哈哈哈!”她晃着手机笑起来,“我要给你建个相册, 里面存满你的照片。相册名字就叫做……”   《呆木头的惊艳瞬间》   沈夺凑过去想看看,无奈女孩藏得紧,一点缝隙不露。   一时间,他也起了玩心。   同样不动声色地沾上面粉,然后偷袭似的抹在女孩的脸上。   孟阮也愣了两秒,“你好大的胆子!”   两个大儿童玩起了互抹面粉的游戏。   不仅玩了,还越玩越起劲儿。   “你现在求饶还来得及,本女侠饶你一命。”   沈夺摇头,“命给你。”   孟阮心里一动,沾满面粉扑过去,不小心踢到之前的面盆。   响动顿时引来于姐,“哟,你们年轻人真是的!”   眼前,男人紧紧搂住女孩往她脸上抹面粉,女孩圈着男人脖子也往他脸上涂面粉……两人亲昵至极。   于姐看得脸上臊热,“我、我不打扰了。”   门重新关上。   “都怪你,丢人了吧。”孟阮摸摸滚烫的脸,又抹上了面粉。   沈夺耳根通红,嘟囔:“我抱的是我女朋友,不丢人。”   说完,拿出湿巾给女孩擦脸。   孟阮听见了他刚才的话,踮起脚尖亲了他一口,“亲男朋友更不丢人。”   两人收拾好现场,继续做蛋糕。   孟阮已经自动放弃,专注捣乱。   沈夺一面要做蛋糕,一面还得防止这些器具别伤到她,一心多用,耽误了不少时间。   等到鲜美香浓的蛋糕出炉,孟阮终于消停下来。   “好吃!真好吃!”   她吃得鼻尖上蹭到一点点奶油,沈夺为她擦去。   “你也尝尝。”孟阮插了一小块儿,“你不做糕点师真是亏了。你该和杨光合伙开个店,我天天捧场。”   沈夺摇头,“我不太爱吃甜的。”   孟阮噘嘴,“我不是甜的啊?”   “……”   沈夺尝了她喂的那口,但心思却禁不住涟漪阵阵。   “好吃吧?是你做的哦,你得……”   沈夺反亲了她一口。   舔舔唇,他低声道:“确实甜。”   “……”   从烘焙店出来,两人路过糖水街。   街头这边新开了一家便利店,正在搞抽奖活动,二等奖是对情侣手机壳――小红帽和大灰狼。   孟阮想要。   在便利店消费一百六十多块,孟阮得到三次抽奖机会。   三次都是纸巾一包。   沈夺瞧女孩满脸失望,便说:“我买下来。”   “没事,不用。”孟阮摇头。   这样的手机壳网上多的是,也不值钱。   孟阮想要,无非是身边有她想要有仪式感的人而已。   既然运气不佳,那就算了,也不是多么重要的事。   两人牵着手离开。   沈夺回头看了眼抽奖箱,没说什么。   走到岔路口,孟阮让沈夺回店里忙,自己回去。   “我等你回家做饭。”   “嗯,想想吃什么。”   “那你早点回来,晚上我想看电影。”   “好。”   胖婶和春婶在不远处瞧见了,笑嘻嘻说这两人现在就是蜜里调油,小沈的脸再冷也比以前多了热乎气,看起来不再那么死气沉沉。   “诶,刚才说哪儿来着了?”胖婶咂嘴,“啊,对对对。那个贵妇!我头一次见这样的女人,跟电视里演的那种皇后似的,浑身贵气!有派头。”   春婶有些不屑,但也没法办反驳。   因为她们亲眼所见,一个穿着讲究,举止优雅的女人进了镇里,女人生得极美,连走路都透着气质。   “胖婶,春婶,聊天呢。”   孟阮路过,和二位长辈打招呼。   胖婶胖胖的脸笑得眼睛眯成条缝,“这不炖了点儿肉给我家老头送厂子里去嘛,就碰上了。”   孟阮刚才就闻到一股香气,勾得人想流口水,原来是肉香。   “胖婶,炖肉难吗?”她问,“是不是就是把肉放进去,然后再放调料,等着熟就可以啦?”   胖婶一听笑了起来,春婶也笑。   “小孟没怎么进过厨房吧?”春婶笑着摇头,“是不是想做给小沈吃啊?”   孟阮脸微红,小幅度点头。   两位长辈也不打趣,都是过来人,知道女孩就是想给心上人做顿好吃的而已。   于是,她们介绍了一个最简单的炖肉方法。   孟阮一一记下。   回家的路上,孟阮不停琢磨。   有时停下来还要问问度娘,一路走走停停……   “傅总,再吃粒降压药吧。”   “反了反了,真是反了啊。”傅岚接过药和水杯,手在抖,“都怪我和老孟给她宠坏了,宠得她是一点分寸没有!”   张秘书也不知道该怎么劝。   她跟了傅岚八年,一直都是私人秘书的位置,自然也就知道不少傅岚家里的事情。   孟伟平和傅岚的这个宝贝疙瘩,虽说是金窝里富养起来的,但家教正、家规严,不仅没有半分大小姐的嚣张跋扈,反倒是平易近人,乖巧懂事。   估计这次敢撒这么大的慌,还是和大学专业有关。   “傅总,小姐没事才是最重要的。”张秘书说,“剩下的,您好好和她说,她肯定还是听您话的。”   傅岚叹气。   正要喝药,不远处有人哼着小曲儿走来。   “甜蜜蜜~你笑得甜蜜蜜~好像花儿……妈?妈!您您您、您怎么来了?”   傅岚气的把手里的药一甩,“你还知道我是你妈!”   ***   客厅里。   孟阮三点一线靠墙练站姿,实际就是罚站。   傅女士端坐在沙发,并拢的双腿四十五度角倾斜落在一侧,双手交叠在大腿上,标准的淑女坐姿。   “你可真是长大了啊,连我都敢骗!你……”   “妈,我错了。”   “长辈说话不许插嘴!”   张秘书重新斟好热水,取了药递给傅岚。   “妈,您哪里不舒服啊?不要生气嘛,会长皱纹的。”   砰!   傅岚把水杯砸在茶几上。   “要不是你李叔叔到B市开会,给家里打电话想约你爸下棋,我都不知道我女儿本事这么大呢!还敢拿你爸的面子叫人家卖你面子呢?你爸天天刀刃上走着,你让人家动私权,万一被有心人知道了做做文章,你想害死你爸是吧?”   孟阮瘪着嘴,可怜巴巴。   “我这是做好事呀,除恶扬善。爸爸知道了也不会怪我的。爸爸呢?来了嘛?”   傅岚抄起茶几上的橙子丢了过去。   张秘书笑笑,捡了回来,解释:“孟部长出国走访,为期四个月。这才刚走不到一个月,大小姐还见不到。”   孟阮的狗胆瞬间又肥了。   幸亏她爸不在,不然动私权这事非得罚她关禁闭不可。   “你以为她真惦记她爸呢?”傅岚一眼看穿,“她那是怕她爸骂她!再说了,她心里要是真有我们,会这么骗我们吗?”   “妈~~~”   孟阮正要发动撒娇大法,院子外传来敲门声,她只好先过去看看。   门外,是赵姐的丈夫老张。   “您怎么来了?”孟阮问。   老张往院子里瞥了瞥,他刚才隐约听见吵架的声音,这又没了。   “我来送东西。”   老张说着,指指三轮上的……十棵大白菜。   “这、这是做什么呀?”   老张瞧小姑娘一脸迷惑,再想着上次他老婆误导了人家,便解释一番。   “所以,没有玫瑰。”老张摆手,“那999朵玫瑰是发哥给发嫂订的,两人结婚二十周年庆祝庆祝。小沈在这我这儿订的,就是大白菜。”   玫瑰、玫瑰……变大白菜。   孟阮有些站不稳。   老张又说:“我给你搬院子里吧。你这小姑娘家家的,也没那个力气。”   傅岚和张秘书出来,看到的就是院中央排着队的大白菜。   “大小姐,你这是……”能言善辩的张秘书一时语塞,“攒着过冬?”   孟阮肚子里憋着火气。   呆木头是疯了吗?   买这么多大白菜做什么?   亏她还以为他终于要开窍了,知道送玫瑰浪漫浪漫,结果居然……   傅岚走下台阶。   她看了看大白菜们,摇摇头,“你不会是用这种行为怀念你爸吧?你们老孟家真是有意思了,就喜欢看白菜开会。”   “啊?”孟阮眨眨眼。   傅女士这么一说,孟阮倒是想起来那次在发哥发嫂餐厅吃饭时说过的话,关于她爸孟伟平同志的白菜论。   当时之所以那么说,是因为她和大家围在一起,有了家的感觉。   说白了,就是有些想家。   她没想到沈夺居然全看在眼中,还记在了心里。   “发什么呆?”傅岚又看了一眼满地的白菜,“赶紧放窗台上排队吧!父女俩都那么神经!”   孟阮心里又甜又暖。   忽略“神经”二字,抱起她心爱的大白菜放在窗台上。   傅岚站在一旁看着,莫名想起孟伟平以前种种傻里傻气的行为,气更是不打一处来。   这父女俩都不省心!   孟阮给大白菜排好队,狗腿地过去哄傅女士。   “妈,您看您来都来了,我带您玩遍夕江怎么样?”她拽着傅女士的手晃了晃,“反正回家我爸不在,您也是独守空房。”   傅岚老脸一红,气得扫开女儿的手。   “别以为这次你又能撒娇过关。你让李叔叔动私权的事情,你爸早晚会知道。你这次欺骗家里人跑来夕江的事,你爸也会知道。没了你爸给你撑腰,我看你怎么办!”   孟阮狗皮膏药似的又贴过去,“妈,我知道错了。您就原谅我这一次,我以后保证不敢了。”   “认错也没用。”傅岚完全不买账,“你这次犯的错不是这么简单能过去的,立刻收拾东西跟我回家!”   ***   孟阮妈妈来到夕江的事,很快传遍夕江。   店里,几个兄弟也在讨论。   但讨论的重点基本上是:怪不得女神那么美,人家妈妈也是女神!   二黑带着八卦的心来到二楼。   “夺哥~~~”二黑搓搓手,“孟小姐的妈妈来夕江咯!这可是走岳母计划的大好时机啊!用不用我们外出帮着采买点儿什么?”   沈夺眸色微颤。   隔了五六秒,他冷声道:“别乱说话。”   二黑愣了下,嗅出异样。   “哦哦,知道了!”他识趣道,“我和下面的兄弟们也说一声,都给嘴把好门。”   沈夺拉开抽屉拿出一包烟。   对面的高轩见了,挑眉道:“心烦?”   不是心烦,是心慌。   沈夺知道夕江不可能是孟阮的归宿。   她和他不一样,她有远大的未来和前程。   恋爱的这段时间,他逼自己不去想这些,也逼自己去考虑如何解决“现实问题”,可不管他怎么想,都是无解。   他没有学历,连一份普通像样的工作都找不到,又怎么和她去B市?   而她,也不能一直停留在夕江……   “我懂你的心思。”高轩也点了根烟吸上,“如果你和孟阮只争朝夕,那你就别想那么多没用的。如果你想和孟阮走的长远,她妈妈这次过来,你也该适当探探口风。”   沈夺没回答。   男人夹着烟的两根手指撑着额头,深邃的眼眸中是化不开的阴郁,隐藏在缭绕的白烟之下,又透出几分无奈的颓废。   ***   孟阮不肯走,傅岚不肯退。   情况又退回到两人一坐一站、一动一静的局面,怎么都解不开。   “你这是为什么?”傅岚捂着心口,“骗了所有人跑到这么个小镇来,你要是出事了怎么办?你有想过父母家人吗?你到底在想什么!”   孟阮倔脾气上来,就是不言语。   张秘书只好安抚着傅岚,又来劝导孟阮:“大小姐,你先收拾东西。回了家,你有什么心里话好好和妈妈说。没什么是解不开的。”   孟阮摇头,“我不走。”   “不走?”傅岚拔高音量,“你还拿这里当家了不成?”   其实,不是不能走。   而是不能就这么走。   孟阮最起码要和沈夺报备,给他一颗定心丸。   否则就这么一走了之,她还配当人家的女朋友吗?   “妈,我知道我做的不对,您别生气了。”孟阮闷闷地哭起来,“我这么大了,我也想有自己的空间。您和我爸把我的未来安排的一丝不苟……我也会烦、会累的。”   会烦会累。   傅岚没想到自己宝贝了这么多年的女儿,到头来跟她说的就是这个。   “软软,你是不是还惦记学法律?”傅岚终于问了出来。   孟阮还是不说话。   “你这孩子怎么就这么死心眼?法律不是那么容易学的!你一个女孩子将来要以家庭为重,哪里有那么多精力?你听妈妈的话。毕业后,如果你愿意出国深造,爸妈都支持你。又或者你想转学文学史、音乐史,也可以。不管国内国外,又还是……”   “什么都行。”孟阮苦笑,“就是法律不行,对吗?”   孟阮真的不明白。   从事法律相关工作既有意义又体面,要是说辛苦,哪个行当没有自己的心酸?   可家里人就是不支持她。   “软软,爸爸妈妈都是为了你好,”傅岚眉头紧锁,“不会害你的!”   孟阮垂着头,低声道:“得我觉得好才是真的好。”   母女两人气氛跌至冰点。   无言良久,傅岚一声叹息,站起来。   “你想要空间,想学法律,我也不是不尊重你,可以回来谈。现在,你明确告诉我,你到底什么时候回家?”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孟阮不回不行。   “两天后。”   下午,傅岚回S市下榻。   对于女儿两天后才愿意回家的选择,她深表怀疑和不解。   但她最清楚女儿的脾气,要是和她拧着来,她什么都敢做。   事情只能先这么解决。   “小姐愿意回家就好。”张秘书说,“有什么事,您慢慢教她。再不济……”   傅岚看向张秘书。   张秘书索性就说了,“我说句不合身份的话。您和孟部长何不就告诉小姐呢?小姐不可能不理解父母的苦心。”   “没用的。”傅岚疲惫地捏捏眉心,“这事在老孟那里是死结。”   张秘书不好再多说,微微叹气。   傅岚想起什么,忽然又说:“找几个人在夕江看着小姐。一是防止她又出什么坏点子,二是……但愿是我多心吧。”   孟阮坐在秋千上。   沈夺进来的时候,她眼睛还是红红的。   可见了他,立刻弯起小鹿眼,跑过来抱住了自己。   “你回来啦!”   沈夺拥着女孩,轻嗅她发间的馨香,内心渐渐安定下来。   “准备给我做什么好吃的啊?”她说,“对了,我从胖婶和春婶那里学了一招,明天炖肉给你吃,好不好?”   沈夺摸摸她冰冷的手,立刻放在手掌里捂着。   半晌,才说:“好。”   两人一起进屋。   孟阮哼着小曲儿打开冰箱,盘算着吃什么好,沈夺站在一旁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哎呀,哪个觉得都不错。”孟阮笑着说,“要不还是你决定吧。你做什么我都爱吃!”   沈夺顿了顿,点头。   温暖的小厨房中,女孩跟着男人屁股后面忙碌着。   孟阮总会克制不住地用余光去瞄男人的神情,她不想让他觉得自己有什么异常,即便她心里快要被不舍堵得喘不过气。   从前,夕江只是夕江,这里不是她的家;   现在,夕江不只是夕江,这里有她爱的人。   一切都变了。   孟阮不是没想过将沈夺直接介绍给傅岚,可眼下的时机不好。   现在说了,傅岚就会知道她求李朝辉动用私权是为了沈夺。   那样也就让傅岚先入为主地以为沈夺对她有所图,会让沈夺的形象大打折扣,更不利于他们接受沈夺。   这段时间他们虽然处于热恋期,但她很清楚,他们未来的路并不好走。   她不说是不想给沈夺压力,更不想让沈夺觉得两人才谈恋爱就想得那么遥远……可现实问题来的太快。   “沈夺,你想过未来吗?”孟阮忍不住问了一句。   沈夺默了会儿,回答:“想过。”   孟阮又问:“那你的未来里有我吗?”   沈夺这次没有犹豫,“有。”   孟阮心头软下来,甜甜一笑,“我的未来里也有你。”   沈夺咬住牙关,极力维持脸上的平和。   他知道她在尽自己最大的努力维护他的尊严、照顾他的心情,甚至她还要把问题推给自己,让他独善其身。   这样的感情,让他觉得自己更加不配。   他能为她做什么呢?   他连站在她父母面前做自我介绍的谈资都没有。   放下手里的菜,沈夺走到女孩面前。   “软软,我……”   “你什么都不用说。”孟阮笑笑,“我是夺哥哥肚子里的蛔虫,什么都知道。”   沈夺双拳紧握,确实张不开口。   想让他放手,他做不到;想让他坚持,他找不到办法。   从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让他憎恨自己的命运、憎恨自己的身份,哪怕是他高考缺考,都没有现在这么让他心怀不公的怨恨。   “明天就是花灯节了吧?”孟阮忽然问。   沈夺沉着脸,点了下头。   孟阮拿起桌上的软糖塞进男人的嘴里,笑眼弯弯,“男朋友,我们一起过夕江情人节啊。”   作者:这一刻是早晚要来哒。   但是,作者用她的狗头保证,很快就会过去,之后甜蜜坐着火箭升级!!!   夺哥,必定逆袭的男人啊,走上事业巅峰,迎娶软软! 第36章 三十六支晚安曲   一大早,孟阮去早市买五花肉。   回到家关上厨房的门, 孟・中华小当家・阮再次上线!   有了上次的失败, 孟大厨心也大了,反正她在做饭这条道路上太坎坷, 坎坷坎坷也就坎坷惯了。   忙乎了一阵,苏妙言打来电话。   “岚姨去夕江了?”她上来问道。   孟阮尝了口汤汁, 味道苦得诡异,她赶紧洒了两大勺白糖下去。   “你怎么知道的?”孟阮夹着手机问, “我妈找你了?”   苏妙言自动忽略这个问题, 接着问:“岚姨家法伺候了, 还是怎么样?你现在没事吧?用不用我过去一趟?”   孟阮盖上锅盖,说:“不用, 我明天回B市。”   “啊?”苏妙言脑子有点儿乱,“哦, 回来也对。可是……可是你和沈夺怎么办?岚姨知道你们的事了吗?”   孟阮叹气, 回了句“没有”。   苏妙言的意思先回去也好, 早晚都得回去。   而且正好借着眼下的问题想想以后该怎么办, 要不光顾着开心,回头还是不行。   “软软, 你得做好心理准备。”苏妙言提醒道,“你爸妈算是开明的了。但儿女的感情又或者是婚姻大事,他们肯定还是做不到一下子想通。更何况沈夺的情况,确实不怎么乐观。”   孟阮轻“嗯”一声,看着窗台上排着队的白菜们出神。   以前, 她对自己的另一半也是幻想过。   不管是英俊帅气还是高大威仪,外在条件是其次,最重要得够浪漫,得和她如何如何山盟海誓……   没想到最后找了一个最不懂浪漫的。   可偏偏,这个最不懂得横扫她以前一切幻想。   “不管多不乐观,我都会在他身边。”孟阮笑了笑,“我非他不可。”   ***   中午。   沈夺提前忙完店里的事情,回家吃饭。   女孩推开一点点门缝,冒出个小脑袋冲他嘿嘿笑,脑顶上翘着根呆毛,上面沾了点盐巴或是白糖。   “回来啦。”孟阮瞄了眼身后,“再等一下下,马上开饭!”   砰!   关门,锁门。   沈夺微微嘴角上扬。   他来到花架旁看仙人球,变化不大,但一些细小之处还是有的。   好比有一处根部靠上的小部分,之前颜色偏翠绿,现在深了些……这表明仙人球有被妥善地照顾着。   沈夺伸手轻轻拨了下细刺,心中五味杂陈。   不一会儿,三菜上桌。   “品、品相是差了些。”孟阮咧嘴笑了下,“但是味道还是可以的!你先尝尝,我去看看炖肉怎么样。”   说完,她捂着嘴跑进厨房。   沈夺跟进去。   “嗝!”   孟阮打着嗝儿,刚要掀开盖子,腰间就被坚实的手臂圈住,整个人往后退了两步,跌进熟悉的怀抱。   “烫到你。”   头顶传来富有磁性的低音,孟阮下意识往男人的怀里缩。   沈夺掀开盖子。   里面的肉过于焦黑,估计是酱油放多了。   “哎呀!谁让你……嗝!”孟阮脸颊发热,“我这还没做,嗝!完呢!”   她这个一紧张就打嗝儿的毛病怎么在呆木头这里病发的极其频繁呢?   面子什么的,根本不存在了。   “会不会做饭,做不做的好,都不要紧。”沈夺用锅铲翻转炖肉,又加了些别的佐料,“我做给你吃。”   孟阮见大厨出山,索性变回树袋熊。   “那也不能总让你那么累啊?等以后你忙完工作回家,辛苦了一天,难不成还要给我做饭?那我这个女朋友说出去会让别人笑话的!”   沈夺取掉她呆毛上的粒粒,一本正经道:“女朋友是我的,不关别人的事。”   会聊天了啊!   就这么和他随意说说话,孟阮也不打嗝儿了。   她缠他缠得紧,又说:“我觉得我炒的那道醋溜白菜味道应该还可以。我们老孟家的人对白菜有迷之解读,口感绝对非凡。”   沈夺伸手关火,盖好锅盖再闷会儿香气。   而后,双手托起女孩的腿部,真像树袋熊似的将她“端”了出去。   “诶!绊倒你!我挡着你视线了。”   “不会,信我。”   信我……   上次遇蛇营救,他说得也是这两个字。   孟阮虽然害怕他冒险,但只要听了这两个字就会格外安心。   她搂住男人的脖子亲了一口,乖巧地靠着他,等候他将自己放下来。   饭菜的味道确实还算可以。   孟阮很有成就感,因为沈夺直接吃了两碗饭,夸她有做饭的天赋。   两人饭后在小院子里放放风,溜达溜达,又折返回屋里看电影。   孟阮选的是一部老片子,很经典――《西雅图夜未眠》。   她靠在男人的怀里,总是看到什么浪漫的镜头,又或者是感动的镜头,就要和他嘀咕几句。   而男人看得不太仔细,大部分注意力都在女孩的身上。   电影的最后,男女主角在帝国大厦相遇,开启他们的真爱。   孟阮有感而发。   “真的缘分不是外力能阻挡的。”她说,“我们系有个比我大很多届的学姐,她和男朋友分手了,可两人心里都没忘了彼此。有一年新年,他们奇迹般的在B市的时代广场重逢,重新在一起。现在孩子都有了,一家三口特别幸福。”   说这话时,女孩几乎是躺在男人的怀里,两人紧紧靠近。   沈夺抚着她的背,垂眸看着她因为感动还有些发红的眼睛,问道:“你相信缘分?”   孟阮点头。   她枕着男人的胸膛,会心一笑,“我们俩就是缘分啊。”   所以相隔万里,我还找到你。   ***   两人顺势在沙发上补了补眠。   孟阮再醒来时,窗外已经昏黄一片,太阳马上落山。   她叫醒沈夺,自己急忙去卧室找出昨天就预备好的裙子。   天一黑,小镇里都是人。   男女老少,笑语一片。   孟阮说:“咱们等等再去月江桥吧,这会儿肯定人多。先去糖水街,怎么样?”   “好。”   孟阮特意光顾李奶奶的小摊,买了不少关东煮。   豆子照旧为漂亮的大姐姐多加了一勺汤,还说夺哥哥以前不吃这些,所以奶奶又多送了一串鱼丸。   孟阮拿着杯子边走边吃。   花灯节这天不仅仅要放花灯,糖水街也会有些有手艺的老人出来卖花灯。   “这个好可爱啊!”   孟阮把杯子交给沈夺,拿起一只小白兔花灯。   “是小沈啊。”卖花灯的大爷笑笑,“这位一定是女朋友哇,长得真是靓得咧!这花灯送你们,祝你们甜蜜恩爱哇!”   夕江夺哥的面子就是大!   孟阮又挑了一只憨憨的小熊造型的花灯,和大爷说:“您的祝福我们收下,灯钱必须给。要不祝福不灵验了呢。”   大爷大笑起来,“真是个机灵又贴心的姑娘哇!小沈,你有福气咧!你们将来一定幸福美满,儿孙满堂。”   大爷将兔子花灯和小熊花灯拴在一起,合成一个手柄交给孟阮。   沈夺付钱,看着女孩兴高采烈的样子,眼里全是柔情。   两人手牵手继续往里面逛。   孟阮拿着花灯不方便吃东西,沈夺就时不时停下来喂她。   “你也尝尝嘛,味道真的不错。”   沈夺顺着她咬过的地方尝了一口,点头,“好吃。”   逛到差不多将近九点。   镇里的人休息得早,街上的人没有那么多了。   孟阮和沈夺来到月江桥旁。   此刻,无数的花灯点亮整个月江,让月江看起来像是一条缀满宝石的玉带,波光闪耀,琉璃梦幻。   孟阮拿出提前买好的花灯。   花灯上面的愿望,是她昨天写好的。   孟阮蹲在江旁,沈夺警惕地看护着她,以防她脚底打滑或者稍不留神掉入水中。   只见女孩虔诚地捧着花灯,闭上眼睛,心中似乎在默念着什么。等睁开眼后,女孩眼中一片澄澈的明亮,弯腰将花灯放入水中。   孟阮握住沈夺的手站起来,视线还在追随着花灯,它漂流得不快,向着月江桥下的拱洞一点点流去。   “我们到桥上看看。”   孟阮本想告诉沈夺她会来夕江,就是因为在十八岁生日会的那天,在开party的酒店里,无意间从走廊的窗台上发现一幅月江桥素描。   她不知道这是谁画的,作者没有署名。   但她看得出来作者笔触温柔,给这幅画注入了心中的情愫,让画里的每一处都看起来那么生动、那么美。   孟阮正要开口,一群着急回家的小孩子呼啦啦从桥上跑下来。   沈夺眼疾手快,立刻拉开她抱住。   那股惊人的力量和他们在月江桥上重逢时的感觉,一模一样。   这么一感怀,孟阮倒忘了提画的事,而是勾起初到夕江的那些回忆。   “我一直都没告诉你呢,我刚到夕江遇见你的时候,其实是把你当成小偷了。”孟阮笑起来,拉着男人的手上桥。   “你当时穿的那件汤姆和杰瑞的T恤跟偷我钱包的小偷的衣服颜色一样。”她继续道,“对了,后来怎么没再见你穿过那件T恤啊?”   沈夺一边拿出手提袋里的披肩给女孩披上,一边说:“那件衣服是朱晋东借我的。”   借的?!   那孟阮还真该感谢感谢朱晋东啦。   要不是他借了这件T恤,她可能也不会那么快遇见沈夺。   而且这世界瞬息万变,兴许她因为丢了钱包,某一秒心情不好就打包回家,彻底错过眼前的呆木头。   这么想想,孟阮心里莫名害怕。   她在心底默默感激上天的安排,从小挎包里拿出一张卡片。   “情人节快乐。”   沈夺接过卡片,上面写着三个大字――许愿卡。   “别小看这张许愿卡哦。它蕴含着孟仙女的神奇力量!等孟仙女再回来的时候,允许面前这个凡人使用许愿卡。仙女本尊就会实现你的愿望。”   沈夺捏着卡片的手骤热收紧。   他差点脱口而出:我的愿望就是你。   可临别在即,再多的话都已经是徒然。   孟阮见男人呆功上来又垂眸不说话,凑过去歪着头看他的眼睛。   视线对接,女孩鹿眼弯弯,笑得可甜。   “什么都愿望都可以实现。”她说,“只要是你要的。”   沈夺小心翼翼地将卡片折好放进口袋,嘴角上扬,“知道了,谢谢仙女。”   孟阮不满意。   她伸手揉搓呆木头的脸,说:“都说了叫你多笑笑嘛!你那两个酒窝可有杀伤力了,能瞬间秒杀一切男女!让……不对!你还是少笑,只能对我这么这么笑。也不对,你得多笑啊,这样才……”   沈夺扣住她的双手,紧紧攥在手心里,稍稍拉开。   笑了。   男人这样的笑真的很迷人,那是一种充满阳□□息的温柔,看得人心里一片温暖。   “只对你这么样笑。”他说。   孟阮眼眶蓦地发酸,赶紧转移注意力,低头说:“情人节礼物这就有了。对了,你也是知道夕江的那个故事的吧?就是……”   话没说完。   孟阮的眼前多了一个红色的手机壳――小红帽手机壳。   “抽奖赢的。”沈夺说,“没有仙女准备的……”   孟阮_地拿走手机壳,背过身,心里的难受酸涩得马上就要控制不住眼泪。   她舍不得他,真的舍不得。   沈夺心情同样沉重,便也不轻易拆穿她,默默地将大灰狼的手机壳换在自己手机上。   昨天,男人特意返回便利店去抽奖。   买了将近三百元的东西,连一等奖的超大桶洗衣液都抽到了,还是在不停地买东西,不停地抽奖。   便利店老板问这是做什么?这笔钱买这些奖品早绰绰有余了。   男人严肃道:“必须是二等奖。”   老板挠头。   后来,男人花了五百多块,安慰奖的纸巾包抽了一大袋子。   老板娘见了,就说:“小伙子,我送你二等奖吧。本来也不是多贵的东西,别再浪费钱了啊。”   男人摇头,“必须是抽中的。”   最后,男人花了将近一千块,抽中这对手机壳才离开。   老板和老板娘嘀咕:“这夕江都是什么人才啊?咱们这开业第一天就遇见个财神爷。看来看这里讨生活是对了。”   “你知道什么!”   老板娘上午见过这个男人,身边还有他的女朋友。   女孩抽了几次都没能中奖,悻悻而回,没想到……   同是女人,老板娘自然是懂。   花钱买来的和抽奖抽来的,对女人这种感性动物截然不同,抽奖来的会有一种不一样的意义,与钱的多少无关。   每个女人都有这样旖旎的小心思。   幸运的是,这个女孩有个愿意满足实现她这样小心思的爱人……   孟阮控制好情绪,也给自己的手机换上手机壳。   再转过身,男人的手机壳也换好了。   小红帽和大灰狼。   其实,孟阮觉得她比较像大灰狼,呆木头那么“娇羞”才像小红帽。   “好看。”   呆木头万年不变的点评。   孟阮笑了笑,扑进他怀里,哽咽道:“你要乖乖的,等我回来。”   沈夺抱着她,轻轻地“嗯”了一声。   “我知道你心里有很多顾虑。”孟阮说,“那些顾虑确实是客观存在的,我们不逃避。但你要记着,只要我们是一条心的,就能解决。”   沈夺扣着她的腰肢的手微微颤抖,哑声道:“好。”   月光下的月江桥,桥底流水不止,生生不息。   男人吻着怀里的女孩,一遍又一遍,用尽缠绵。   孟阮刚刚话说一半。   朱妈妈讲得那个关于落魄少爷和中药铺小女儿的故事,后来的发展是――   少爷为了女孩苦练瓦工技艺,修了月江桥赚下第一桶金便登门提亲。   获得了女孩父亲的同意后,少爷骑着马,后面有人抬着花轿,一行人走上月江桥迎娶女孩。   夫妻两人婚后伉俪情深,一个造屋建房,一个治病救人,造福夕江百姓。   百年之后,他们的子子孙孙也是幸福美满。   夕江人为纪念他们的故事,也为了祈求像这对夫妻一样情深似海,百年好合,故而有了夕江自己的情人节――花灯节。   ***   转天,早晨。   孟阮拉着行李箱来到镇外的车场。   沈夺跟在她后面不敢轻易露面,但很快,杨光、芬姨,以及朱晋东、高轩、二黑、发哥发嫂他们都来送她,沈夺顺理成章混在其中。   “孟姐姐,这是我和我妈做的饼干,你路上没事可以吃。”杨光露出两颗小虎牙。   孟阮接过袋子,心里不是滋味。   芬姨又说:“好久没回家了,是该陪陪父母。等之后闲下来就再回来,芬姨给你留着黄桃。”   “回来了的话,第一顿接风,发哥包了!”发哥拍着胸脯说。   孟阮不住地点头。   到了这时候,她才发现在这里不舍的不仅仅有她爱的人,还有她交到的这些好朋友们,他们就像她的家人一样。   “感谢你们对孟阮的照顾。”张秘书站出来说,“我们特意准备了一些家乡特产,稍后会送过来。小小心意,还请大家不要嫌弃。”   大家都说不要客气,本来就没什么。   “孟小姐,早点回来啊。”二黑说,“要不我这English都没地方说,只有你听得懂。”   朱晋东一脚踹过去,“夺哥英语也他妈的贼溜好吗?”   二黑揉着屁股,嘟囔:“可夺哥不鸟我啊……”   “那个、那个……”朱晋东清清嗓子,别别扭扭地拿出来一袋子辣条,“我妈说你总去小卖部买,路上吃吧。一路顺风。”   孟阮接过去,道谢。   高轩勒住朱晋东的脖子,笑着说:“咱家老朱也会办人事了!”   “我去你……”   “孟阮,他们的心意都够多的了,我就不赘述了。”高轩看了一眼沈夺,男人始终面无表情,“反正你早晚还得回来,到时候咱们吃火锅。”   孟阮鞠躬,“谢谢大家。”   司机帮着将行李抬上车,张秘书到一旁接电话处理工作。   孟阮趁机握住沈夺的手,再三叮咛:“我一哄好我妈就回来,你等我。一定等我。”   沈夺点头。   张秘书挂断电话向他们走来。   两人分开手,张秘书请孟阮上车,然后一一再向过来送别的人道谢。   孟阮一上车就拉下来车窗,视线锁定沈夺。   而沈夺也在凝望着她,只是距离远了,他们没办法读出彼此的情绪。   张秘书上车,吩咐司机开车。   “孟姐姐早点回来啊!”   “回来给你接风!”   “goodbye啦!”   孟阮始终望着一动不动的男人,直到车子彻底驶出夕江的地界才关上车窗。   “这里的人很善良,也很质朴。”张秘书递给纸巾。   孟阮擦眼泪。   她刚才之所以不怎么说话,是怕说得太多绷不住情绪,到时候惹得大家伤心,就好像她以后再也回不来似的。   现在这么安静下来,她没有顾忌,眼泪就没停过。   哭了好久。   孟阮在车里看了一圈,问张秘书:“我妈呢?”   张秘书眨了下眼,回答:“S市正好有一位合作伙伴想和明辉谈项目,傅总应邀出席午餐。等傅总回来后,我们出发回B市。下午四点的飞机。”   孟阮不疑有他。   掏出手机,她给沈夺编辑着微信。   她想告诉他,她来夕江第一天放孔明灯许的愿望已经实现,所以这次在花灯上许的愿望肯定也会实现。   ――不怕逆流而上,但遇相伴相知。   沈夺实现了她的愿望。   ***   “夺哥,走远了。”朱晋东说,“别难过。大小姐过段时间就回来了,这、这叫什么?”   二黑打个响指,“小别胜新婚!”   “就你妈的词儿多!”朱晋东又是一脚。   沈夺双手紧握,淡淡道:“你们先回去。”   大家寻思这可能也是想静静,就没再多说什么,各自散开。   没过多久。   镇外的车场又开进来一辆宾利。   车上的司机下来,礼貌道:“这位先生,傅总请您上车谈。”   手里的手机一串震动。   软软:[四点的飞机,我一落地给你发微信]   软软:[记着我昨天说的话]   软软:[回来我会问二黑你的行踪,你给我检点做人,不然有你好看!/菜刀/]   软软:[我会想你的]   软软:[我现在已经开始想你了……]   软软:[等我]   沈夺锁屏,咬了咬牙,逼退心里喷涌的感情,向着车子走去。   傅岚端坐其中。   见男孩上来,微笑颔首,“抱歉,耽误你的时间了。”   沈夺摇头,“阿姨,您好。”   傅岚合上手里关于沈夺过去的种种资料,开始他们的谈话。   作者:过度阶段来啦。   小插曲过去就是新年告白,两人彻底在一起。   (PS:为避免有些善良的小天使心疼夺哥和软妹,提前预告下,新年告白会在本周末的万字双更里。小天使实在不想看分别这段,可以周末再回来找夺哥哦。那时候,夺哥就是钮祜禄・夺哥!) 第37章 三十七支晚安曲   B市,孟宅。   孟阮才上二楼, 都没来得及进自己的房间, 手机便叫一名女保镖给夺走。   “这是干什么!”   女保镖颔首,“得罪了, 小姐。”   女保镖半推半请强制让孟阮进房间,紧接着, 房门口又多了两个男保镖。   孟阮不明所以。   她料到这次回来极有可能得关禁闭,但这又抢手机又叫保镖的是闹的哪一出?   “夫人说, 接下来的一个月请小姐在房间静心反思。”女保镖机械道, “有任何事随时叫我。”   孟阮急了。   “关禁闭就关禁闭, 这算什么?囚禁吗?我妈呢?”她试图推开保镖出去,推不动, “妈!妈!您这是干什么呀?”   傅岚和张秘书出现在楼梯口。   傅岚示意保镖松开孟阮,进入房间。   关上门。   房间里骤然静下来。   孟阮清楚了解傅女士向来吃软不吃硬, 立马软化态度。   “妈, 我都知道错了, 也认关禁闭的罚。”她说, “可是干什么没收我手机呀?没了手机,我还怎么……”   傅岚微笑, “你想联系谁?”   孟阮心里咯噔一下。   她面上维持着自然,打哈哈道:“联系妙妙,联系同学啊,老师啊。妈,这年代手机就是半条命呢。您把手机还给我, 我肯定乖乖反思,以后绝对不再犯错!”   “半条命?”傅岚走到美人榻旁边坐下,姿态端丽,“原来沈夺只值你半条命?看来我倒是多费心了。”   孟阮瞳孔猛地一颤,脸上堆着的笑瞬间垮塌。   “你是我的女儿。”傅岚说,“你随便一个眼神,我就知道你心里想的是什么。”   孟阮从小懂事孝顺。   学法律是她心里最大的一道坎,跨不过去,所以撒谎骗家里出去静静心,傅岚做为母亲可以理解,批评几句也不会较真。   可事情揭穿,在明知道自己犯错的情况下,居然还死倔着不第一时间回家,就不对劲儿了。   傅岚心里存下疑影,便派人看着孟阮求个稳妥。   没想到事情还真就向最不好的方向发展:这是谈恋爱了。   孟阮跑过去蹲在傅女士腿边。   “妈,我瞒着您是不对,您别生气。”她抓着傅岚的手在发抖,“我不告诉您,是怕您对沈夺有什么误解。我求李叔叔这件事完全是我的主意,沈夺根本不知道!他也不知道咱们家的情况,是……”   傅岚叹气。   “软软,妈不是电视剧里那种狗血家长,封建武断。”她拍拍女儿的手,“你拜托李叔叔动私权是不对,但做的这件事本质上是好事,妈也不会太责怪你。只是你以后做什么之前得想着你爸,你爸在官场上真的不容易。至于沈夺那孩子,我当然知道这事和他无关。”   孟阮悬到嗓子眼的心归位,激动得抱住傅女士的腿,蹭啊蹭地像只小狗。   “我就知道我妈不是一般人!”她拍起马屁,“人美心善,还有头脑!我爸真是攒了八辈子的福气才娶到您,还生了这么可爱的我!咱们家就是吉祥三宝!那……”   小马屁精抬起头,小鹿眼忽闪着。   “妈,能把手机还给我吗?”   傅岚就知道。   她抽出自己的手,严肃道:“我已经和沈夺商量好,这一个月你们互不联系,好好思考彼此的关系。”   急上急下,孟阮的心又凉了大半截。   她蹭一下站起来,表情也变了,冷声道:“您找他了?您什么时候找的?和他说什么了?”   傅岚面不改色。   “我是你妈。你谈恋爱了,我不该见见这个男孩吗?”她说,“你也不用这么疾言厉色,我和他说的都是你们现实中存在的问题。想在一起,必须解决。”   孟阮又气又急,心口隐隐闷痛,“那、那也不能……”   “我只问你一个问题。”   “什、什么?”   “如果你们在一起了,是他离开夕江,还是你舍弃父母陪他待在夕江?”   “……”   问得一针见血。   “如果这个都解决不了,这个恋爱还是趁早别谈。”   “妈……”   “你不用再费劲要回手机。说好一个月就是一个月,到时候沈夺会联系你。”   “……”   傅岚从房间出来。   张秘书吩咐保镖们好好看顾孟阮,和傅岚下楼。   “傅总,为什么不告诉小姐沈夺父亲的事?”张秘书问,“小姐知道了,应该就能明白她和沈夺不是一路人。”   傅岚摇头。   不说,一是怕孟阮知道后适得其反,更加心疼沈夺;二是她也并不想在感情问题上,一棒子锤死年轻人。   谁还没年轻过?   但现实总会叫人不再年轻。   ***   二黑和几个兄弟蹲在院里抽烟。   “我觉得夺哥怎么不太对劲儿呢?刚才我叫他,他压根没听见。”   “诶,我也觉得。就感觉吧,这话一下子就没了。脸也比以前冷。冷的、冷的……”   “像死人!”   二黑一掌削过去。   “你他妈会说人话吗?不会说别瞎逼逼!”   兄弟们继续抽烟。   可细想想,刚才那话话糙理不糙,沈夺确实不对劲儿。   “一个个又偷懒是不是!不给开工资啊!”   朱晋东在屋里这么一吼,大家乌央央跑进去,都问夺哥这是怎么回事?   二黑说:“孟小姐又不是不回来了,夺哥这相思病害的是不是太夸张了啊?”   朱晋东也点了根烟,“那天来接大小姐的车,看见了吗?”   “看见了!”二黑点头,“好家伙!一看就是高级车!我之前去S市拿货,那个大老板开的车都没这个看着好!”   所以啊,大小姐不是白叫的。   而他们这个穷乡僻壤能收得下大小姐?   朱晋东的眼神也不是一直不好的。   办公室里,烟气熏人。   沈夺坐在沙发上,双眼停滞,整个世界好似都被抽空。   独独耳边回响着的话,一刻不停。   ――“你能给软软什么?”   ――“一时的爱情或许能掩盖住现实,但那是暂时的。等揭露了你和软软又会剩下什么?”   ――“你是清楚的。你的父亲和母亲就是最好的例子。”   ……   就像他的父母一样……他的父母……   沈夺的手猛地痉挛!   烟灰掉落在他手上,可他竟然也觉不出烫。   嗡!嗡!嗡!   茶几上的手忽然震动起来。   沈夺看到来电显,将烟掐灭,接通。   “小沈!你赶紧来趟疗养院!张奶奶的情况又不好了!”   沈夺火速赶往疗养院。   到达时,张奶奶的主治医生正好从抢救室出来。   见沈夺赶来,疲惫地点点头,“老人意志力顽强,挺过来了。”   沈夺长吁一口气。   随后,张奶奶被送回病房,田护士负责照料老人。   “怎么不见孟小姐?”田护士输好液出来,问道,“她上次过来,就这么隔着玻璃陪张奶奶说了好久的话呢,很有耐心。”   沈夺放在口袋里的手紧抠着,沉声道:“有事。”   田护士点头,笑了笑,“小沈,能遇见这么好的姑娘,你以后也不会那么孤独了。等孟小姐空闲了,你们两个一起看张奶奶,老人肯定高兴。”   田护士走后,沈夺望向病房里的奶奶,一只手轻轻触摸着玻璃。   那感觉让他有一瞬想起小时候奶奶爱怜地摸着他的头,笑着说:“我家小夺最聪明哩!将来考个好大学,比你爸爸还要厉害!盖大楼哇,盖大楼!”   “奶奶,我让您失望了。”沈夺低声道。   病床上的老人一动不动。   要不是仪器上跳动着数据,乍一看躺在那里的就是一个灰败的物件。   “我一直没和您说。”沈夺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我喜欢上一个女孩,喜欢了很久。”   女孩长得特别漂亮,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小月牙……对方的样子映在她干净的眼里,会让这个人觉得自己也变得纯净透明。   她爱使小性子、耍小脾气。   生气时捶秋千;紧张时打嗝儿;开心时笑得甜;撒娇时噘着嘴……而她吻他时,脸颊绯红一片,又像是娇艳欲滴的蜜桃一样带着羞涩,却勇气十足,绝不后退。   她知道照顾他的自尊心、照顾他的情绪。   她愿意为他低头认错,甚至愿意为他动用私权……   “我现在才知道她爸爸是个很厉害的人物,怪不得能教出来这么好的女儿……而我,我……”   沈夺放在玻璃上的手慢慢收紧。   他背过身,不敢再看奶奶。   “我什么也给不了她。”男人满眼颓废,声音染上无助的颤抖,“什么都给不了……”   ***   五天后。   苏妙言来孟宅看望孟阮。   刚进房间,孟阮抓着苏妙言的手就问:“你带手机了吗?”   苏妙言见她脸色极差,眼底两团乌青,心中担忧。   “我一进来,你家佣人就让我交手机。”她说,“这是怎么回事啊?你这……你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又是怎么回事?”   孟阮绝望地松开手。   她步伐虚浮,飘到窗边看着院子里的其他保镖,眼眶发红。   “软软,你得和我说怎么回事,我才能帮你啊!”苏妙言急道。   孟阮说了傅岚和沈夺一个月的约定。   “那……那现在怎么办?”苏妙言也没想事情会直接变成这样,“你们家现在围得像个铁桶,我就是带着励昊那小子来也不可能把你带出去。”   就是如此,孟阮才心急如焚。   “是我的错……我没想到我妈还会……他真的很优秀,很好。”她捂住脸,肩膀抖得厉害,“现在结果不好,不是他的错啊!”   苏妙言拍着孟阮的肩膀轻声安抚。   刚要说什么,门口的保镖齐刷刷喊“傅总”。   孟阮还以为是傅女士,就没擦眼泪。   结果,进来的是傅赢川。   傅赢川身高188。   才只是进屋站在那里不动,给人的的压迫感和威严感就极其强烈,更不用说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锐气十足,好似鹰眼。   傅赢川环视房间,侧头和外面的人交代:“窗户,安护栏。”   “是,傅总。”秘书颔首,“属下立刻去办。”   “傅赢川!!!”   孟阮跑过去对着男人又捶又踢,无奈这个人身体也跟铁板似的,打下去痛的只有她自己。   “闹。”傅赢川纹丝不动,“现在就送你去风铃岛。”   孟阮气得咬牙切齿,“有私人岛屿了不起吗?你挣得每一分钱还不是要给我分红?你就是给我打工的!”   傅赢川扣住孟阮的手腕,微微用力。   女孩吃痛,却咬牙忍着继续狠狠地瞪着他。   傅赢川愣了那么一下,松开手,转而坐在沙发上。   这人西装革履,矜贵高雅得宛如欧洲油画里的贵族绅士,唯独锋芒毕露的双眼不够温和,透着强大的震慑力和洞察力。   “我小瞧你了。”傅赢川扫了一眼苏妙言,“不对,是你们。”   苏妙言别过头。   孟阮喊道:“你吓唬谁?叫人安护栏是吧?你干脆锁住我的脚好了!”   傅赢川淡然一笑,语调平缓如水,“你以为我舍不得?”   孟阮冷笑,“我都这样了,你们有什么舍不得的?”   傅赢川再次刷新孟阮对那个男人的在乎程度。   放以前,这个娇柔的妹妹不会忍着疼,更不会在他这样的语气下和他顶嘴。   三个人迷之安静了好一会儿。   苏妙言率先站起。   “软软,我回来再来看你。”她弯下腰低语,“你别急,我帮你联系……”   “别费力气。”   傅赢川也站起来,警告:“不想我对那个男的出手,你就老实过这一个月。”   孟阮死咬着唇,生忍。   傅赢川走到门口,想起什么,又说:“姑姑相中一幅工笔画,我没时间,你替我陪她去看看。”   孟阮直接掀了立柜上的花瓶。   ***   沈夺整夜整夜地睡不着。   他拿出书架后面暗格里的画册,一遍遍地翻看,一遍遍地描摹……   天蒙蒙亮,沈夺被拍门声吵醒。   他惊坐起来,立刻搜寻画册的位置。   见画册原封不动地安放在桌面上,舒了口气。   “夺哥!夺哥!”   沈夺将画册放在抽屉里锁好,出去开门。   二黑脚底下踩着脱鞋,身上裹了件军大衣,冻得乱哆嗦。   沈夺皱眉,“出什么事了?”   “出大事了!”二黑说,“王老师犯了心脏病,正在咱们镇里医院抢救呢!轩哥实在腾不出手来,叫我过来叫你过去一趟!”   医院里,高轩坐在长椅上。   沈夺快步走过去,高轩见他就说:“你手头有两万吗?我的钱存的死期,得去银行……”   “有。”沈夺点头,“我去交费。”   天彻底亮了的时候,王秀珍从急诊室推了出来。   王大夫说:“挺严重。咱们这儿治不了,得赶紧想办法送大城市去,估计S市可以。”   “这么严重?”高轩按着额角。   “王老师又是高血压又是心脏病,这次心脏病犯得还突然,最是麻烦。”王大夫叹口气,“小高啊,赶紧给伶伶打电话叫她回来。这趟去看病,费用不低。”   高轩陪了王秀珍一会儿。   她人还昏迷着,多留也没用,高轩拜托护士照看,便和沈夺从医院出来。   眼下已经是上午十点半,处处都有夕江人忙碌的身影。   沈夺和高轩找了一家小笼包馆子,算是吃早点。   “哥俩儿怎么这个时候来啊?”老板问道,“诶,小沈你对象呢?她可是有段时间没来我这儿买早餐了。这姑娘总夸我手艺好!”   沈夺垂眸,没回答。   高轩见状便说:“陈哥您这消息够慢啊。人姑娘回家陪父母了,过几天才回来。”   “我说呢!”老板笑笑,“得,你们等会儿啊。我给你们上刚出炉的!”   四四方方的小桌上,静得沉重。   哪怕馆子外面是车水马龙,笼罩在沈夺周身的孤冷也一刻不曾消散。   而且,越是热闹,男人就越是孤独。   “我理解你。”高轩给他们俩各自斟了杯热茶,“不是口头随便说,是真理解。”   高轩高二辍的学。   办好爷爷的后事,他带上仅有的钱去H市讨生活。   高轩天生对数字敏感,外加能说会道,他觉得自己怎么也能找个销售员的工作。   等到了招聘会,他才知道最低学历要求怎么都得是大专。   高轩到处碰钉子。   人家一听他是从夕江这么小的地方来的,还是高中都没毕业,连扛大包都嫌他瘦,也提防他手脚不干净。   高轩最后去了一家餐厅刷盘子。   后来怎么走的,他自己也记不清了。   好像是干了一个月老板给他结钱时莫名其妙地扣了好多钱,又好像是端菜时烫到人,老板直接开除了……反正他来H市这一趟,一分钱没挣到,还赔了仅有的积蓄。   “学历这东西吧,不是绝对的。”高轩喝口热茶,烫了下舌头,“但对普通人而言就是敲门砖。没有,后面都免提。”   沈夺也抿了口热茶,握着杯子的手冰凉。   “你比我强,起码高中还毕业了呢。”高轩自嘲地笑笑,“可这个社会,还有几个是看高中学历的?就算人家肯给机会,你去熬,得熬多久?熬完了之后,你在乎的那些个人、那些个事,还在吗?”   高轩一口气闷掉茶。   “嚯,你也不怕烫。”老板送小笼包过来,“这水不要钱,慢慢喝啊。”   高轩又是笑,“我这有点儿冷,正好暖和暖和。”   两人默默吃小笼包。   吃到一半,沈夺问:“王老师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能怎么办啊。”高轩吸吸鼻子,“先问问伶伶什么意思。要是治的话,我就把我那点儿钱都拿出来。”   沈夺不置可否。   “沈夺,你一直和我都是不一样的。”高轩放下筷子,“你有才华,有天赋。而且你喜欢的女人也喜欢你。我不行。这笔钱我不掏,伶伶怎么能记住我的一点点好呢?”   其实,沈夺至始至终也能理解高轩。   那种想爱又害怕,害怕却又停止不了爱的纠结和无奈,折磨得人窒息。   高轩红着眼,笑着说:“你说咱们男的怎么也婆婆妈妈的?我总想,我要是没遇见季伶伶就好了。她好,我也好。你呢?后悔遇见孟阮吗?”   沈夺摇头。   他低下头又夹了一块小笼包放在小蝶里,却迟迟没有吃,只是盯着小笼包出神。   “我很想她。”他喃喃自语,“我想她……” 第38章 三十八支晚安曲   孟阮每天度日如年。   今早,她陪同傅岚去私人珍藏馆鉴画, 全程保镖紧跟。   “说好一个月, 你又何必天天这样?”傅岚既心疼又起急,“人都瘦了一圈了。”   孟阮扭头看着车窗外的倒影, 没有说话。   私人珍藏馆的主人是个中年男人,姓胡。   个子不高, 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气质平平。   胡先生将傅岚和孟阮引入馆中, 期间一直在夸孟阮气质绝佳, 长相倾城。   孟阮第一次应了一声, 之后便无动于衷。   “孟太太,按理说您今天过来, 我是该清馆才对的。”胡先生说,“但我外甥刚回国不久, 平时在自家公司工作抽不出时间, 难得今天……”   “没关系。”傅岚说, “是我们叨扰。”   一行人来到主展馆。   左斜方站着一个挺拔的男人, 单单从背影来看就透出几分器宇轩昂,想必正面也不会太差。   “博闻, 快来向孟太太、孟小姐问好。”   郭博闻顿时心跳加速,稍稍吐气,转过身,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孟阮。   女孩穿了件双排扣驼色呢子大衣,搭配黑色贝雷帽, 身量纤纤,气质优雅,宛如六十年代老电影里的复古女神。   郭博闻无法抑制心动。   “孟太太好。”他伸出手,定定地看着孟阮,“孟阮,好久不见。”   孟阮听到“博闻”那两个字就觉得刺耳。   这个名字苏妙言跟她念叨了不下十次,没想到这人本事挺大,居然通过这种办法和她见面。   “郭先生,您好。”孟阮快速握了下对方的手,态度极为疏远。   郭博闻心里透凉,“我……”   “软软,你和胡先生的外甥认识?”傅岚有些惊讶。   孟阮不想回答,而郭博闻十分积极。   “孟太太,我和孟阮是高中同学,我在九班。上学时,我们一起……”   “妈,还是快看画吧。”孟阮冷声道,“别耽误胡先生的时间。”   傅岚点头,也不太喜欢郭博闻这种过于外显的性格。   ***   这幅《唐代仕女图》的工笔画确实不俗。   孟阮看个大概,发表了几句意见便起身去卫生间。   女保镖照旧寸不离身,让她连翻窗户跳出去的机会都没有,只得老老实实该干什么干什么。   从卫生间出来,郭博闻站在走廊那头。   “孟阮,我们是高中同学。你真的不记得了吗?”他说,“你十八岁生日派对那天,我弹吉他……”   孟阮客套一笑。   “郭先生,我很感谢你的抬爱。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得知我母亲喜欢收集美术品,但以后还请不要再做这样的事。”   郭博闻急道:“我也是实在没办法了才让我舅舅投其所好,请你母亲来赏画。孟阮,你……”   他作势想抓孟阮的手腕,孟阮当即躲开,保镖也立刻上前拦截。   “你、你干什么非这么绝情?怎么也是老同学啊!”郭博闻叫一个女保镖当着,脸上有些挂不住,“我不过是想和你重新做朋友而已!”   “抱歉。”   孟阮转身离开。   回到主展厅,傅岚和胡先生谈得也差不多。   孟阮脸色不善,傅岚问她是不是不舒服了?她只是摇头,不说话。   孟阮鲜少这样冷脸对待傅岚,傅岚难免多有不悦。   “那事情就按照孟太太的意思来。”胡先生说,“回来我去公证处先进行公证。您如果不愿意多露面,我可以……不如让我外甥送到贵府?”   说这话时,恰好郭博闻也回来了。   孟阮立刻回绝:“不可以送到我们家。”   这话一出,胡先生脸色涨红。   其实孟阮这话说得没错,孟宅要是谁都能进,他们家也没什么特别的了。只不过这话该傅岚这个长辈来婉拒,而不是孟阮。   “是是是。”胡先生尴尬道,“口误,口误。”   傅岚抱歉地笑笑,借用人家的房间让孟阮过去说话。   “你怎么回事?”傅岚压着音量说,“今天带你出门就是想让你散散心,你干什么一直哭丧着脸?半分礼貌没有!”   孟阮也不想这样,可就是提不起精神。   她这段时间总做梦,梦见自己一脚踏空,梦见自己溺水,梦见自己被关在漆黑的地方……   “我也不想扫您的兴致。可出来了,一群保镖跟压着犯人似的看着我,有什么意义?还不如在家禁闭。”   傅岚火气上涌。   “你这孩子谈个恋爱是把心窍都给迷住了吗?”傅岚不由得提高音量,“我只是让沈夺这一个月不要联系你,好好思考你们之间的问题。我哪里做错了?你天天这样摆着冷脸给我看,有想过妈妈也是为你好吗?”   一提“沈夺”,孟阮眼睛发酸。   “我没说您有错。”她说,“可我心里真的不舒服。您不会是连我心里不舒服都要管吧?我想回家了。”   傅岚虚点着孟阮,喘了几口大气,平复情绪。   片刻。   “你知道沈夺的父亲是谁吗?他是怎么死的吗?”傅岚问,“他爸爸沈彬是个建筑师,因指挥失误导致工伤,从此以后一蹶不振。酗酒、家暴、赌博,就是个社会毒瘤!他跟人在赌桌上发生口角,气得对方心脏病发,抢救无效死亡。最后,叫对方的儿子寻仇杀害。这样的人……这样的人的儿子,你也敢交往?”   孟阮怔在原地。   建筑素描……建筑师……砍死……张奶奶……   过去的只言片语像是一条线串联起沈夺的往事,一步一步将他推进深渊,让他放弃唾手可得的大学,放弃高考。   “软软!”傅岚抓住孟阮的手臂,“不是妈势利,而是沈夺的命运就是这样了。他哪怕是再优秀,一个高中毕业生又怎么在社会立足?你难道要和他在一起要吃一辈子苦?让人看不起吗!”   孟阮摇头。   眼泪掉下来也不去擦,只说:“妈,您错了。沈夺是我见过最优秀的人。”   “优秀又能怎么样!”傅岚失控喊了起来,“沈夺的命运已经定了,永远都只能屈缩在夕江那个小地方!”   “不是。”孟阮挣开傅岚的手,茫然转身。   她抹掉眼泪,喃喃道:“沈夺有我,命运就不一样了。”   ***   鉴画不欢而散。   胡先生望着驶离的车子,拍拍郭博闻的肩膀。   “孟家可不简单。”他叹了口气,“你刚才在门口偷听那么久,被发现可怎么办?还有啊,孟家女儿好是好,你也得降得住才行。我看,还是算了吧。”   郭博闻咬牙。   孟阮瞧不上他,瞧得上那个怪胎?   他记得沈夺。   穷酸、孤僻、冷血、目中无人,但在学习成绩上压得他死死的!   他输给谁也不能这么个低贱的穷鬼!   “舅舅,你帮我查找个人。”   “什么人?”   郭博闻冷笑。   ***   一个月之期过去十九天。   沈夺每天都会来打扫孟阮的房间,精心照料仙人球和她留下的其他花草。   在这期间,他无数次想给她打电话。   可他答应了孟阮的妈妈,也知道孟阮妈妈说得都对……现实问题解决不了,他们的感情终究只是昙花一现。   沈夺将白菜从窗台上搬下来,打开窗户给房间换空气。   这时,手机响起。   沈夺靠在窗边接通。   “沈先生您好,我是小刘。”   “您好,刘经理。”   “您在我行存的定期、理财、基金,我昨晚为你计算过了。如果您想近期取出,有一部分未到期的利息就要损失掉。最后的资金大概是22万。您确定中止有关产品吗?”   “确定。”   “好的。那您有时间还请到我行一趟,我为您办理手续。”   挂断电话。   沈夺转身看着院子里的秋千。   他想,他也该像这个房间一样,不要总是这么封闭着,打开一点点缝隙,或许迎来的便是窗外的风景。   再等等。   一个月很快就到了。   ***   傅岚气得犯了高血压,卧床休息。   张秘书拿来文件请她过目签字,就见她总是叹气不断,根本投入不进去。   “这个项目不是很急,不如……”   傅岚抬手,继续翻阅。   签好字后,傅岚问:“软软在房间怎么样?”   张秘书笑笑,“小姐无非就是看看书,听听音乐。在房间里,她也干不了什么别的事。”   “你觉得我这次罚得太重了吗?”傅岚问。   其实,张秘书不明白的是为什么要这么麻烦。   沈夺那样的家庭根本不可能跻身到孟家这种水平的人家,要背景没背景,还有一个因为赌博被砍死的父亲……这样的人就应该直接打发了,以免后患。   傅岚见张秘书不说话,猜到她心里想的是什么。   “你出去吧。”她说,“再有事交给特助处理。”   想想女儿的这段感情,傅岚又是一声叹息。   她和孟伟平也是在不被人看好和理解的情况下,一步步走到今天的。   所以,傅岚对沈夺的身世虽然也颇为介怀,但也不至于一票否决。   毕竟孟家和傅家想要扶持一个年轻人是轻而易举的。   傅岚只是希望孟阮明白:感情是双方努力的结果,仅仅只有一个人坚持终究会是悲剧。   ***   “我感觉咱们夺哥最近又活过来了诶!”   “是是是!工作起劲儿不说,又给咱们谈了好几个大单子!咱们能过个肥年咯!”   眼瞅还有两个多月就是春节,能多挣点儿钱,大家心里都高兴。   而朱晋东就没那么快乐了。   “不是,夺哥。怎么就选这条了?”朱晋东挠着后脑勺,笔记本让他划拉得没法看,“走那边那条不是更快吗?”   沈夺指着白板上的一点,“收费站。”   收费站?   朱晋东瞪着眼珠子看了会儿,一拍大腿。   “明白了!这条路是近,但来回来去得交过路费,成本就比那条路高了!哎呦卧槽!我是真没想到啊,不然亏大发了。”   沈夺点头,抽了本运输路线规划方面的书给朱晋东。   “这个?”朱晋东看这密密麻麻的字就晕,“夺哥你干嘛最近总给我上课?我就是你的马前卒,你说哪儿我打哪儿。干什么弄得这么麻……”   话没说话,店门口的争执声传入办公室。   朱晋东赶紧放下笔记和课本,下去瞧瞧。   一个妇女带着两个五六岁的孩子,正在门口和二黑吵。   “大姐,您有话就不能好好说嘛?屋里有水,您进里面慢慢说。”   “我呸!你想给我们骗屋子里去好说话是吧?我偏不!我就要在外面说,我让大家都知道知道沈家是个什么玩意儿!”   妇女直接坐地炮,哭天抢地。   喊着什么家里男人死的早、寡妇带着孩子不容易、黑心肝坑他们孤儿寡母的钱……引来不少围观的镇民。   朱晋东让兄弟们把人赶紧弄散了,过去和中年妇女交涉。   “您这又哭又闹的到底要干什么啊?”他说,“咱们有事说事,哭没用啊。”   妇女眼睛一瞪,“叫沈夺出来!他爸欠我钱!”   女人叫韩小萍。   她的丈夫以前是工队队长,跟着沈夺的父亲沈彬做过一些项目,有几分交情。   沈彬出事之后,两人再没有过联系。   这次,韩小萍拿着十万块钱的欠条过来,说是沈彬死前两个月找她的丈夫借的。   “我觉得不对啊。”   二黑和几个兄弟围在小厅外面嘀咕。   十万块钱也叫钱了,两家人十来年没见面、没联系,说借就借,这不是傻子吗?   “白纸黑字,还钱!”韩小萍拍着桌子喊。   朱晋东皱眉,“你说是就是啊?你也……”   沈夺拦住朱晋东。   他拿起桌上的借条想查看真伪,韩小萍立刻抢过去塞回口袋里。   “干什么?想销毁是不是?”她使劲抓过来两个孩子,“你今天不还钱,我们就不走了!”   两个孩子哇哇哭。   朱晋东烦得不行,拉沈夺出去。   “夺哥,这绝对是骗子啊!”他说,“借条不给看,还是好久不联系的人……而且退一万步讲,你看他们像是能几年前能拿出来十万块钱的吗?”   韩小萍身上的棉服老旧,样式过时;两个孩子的衣服更是短的短、长的长,袖口沾满油污。   确实不像富裕的。   “父债子偿!”韩小萍在屋里喊,“沈彬爱打牌谁不知道啊?大不了咱们就去派出所,我不信人家不帮理!”   沈夺重新回到小厅。   “这位大姐,”他低声道,“借条不给我,我无法确定。”   韩小萍冷笑。   “借条给你,你撕了怎么办?我还能找谁去啊?你做人可不能这么没良心,你爸欠的债就得你还!懂吗?你爸欠的债就得你来还!”   韩小萍重复了两遍。   沈夺的手指轻颤了两下,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而韩小萍咄咄逼人,继续道:“你别以为你爸死了,这事就能糊弄过去!不可能的!还是那句话,你不给钱,我就赖在你们这儿不走了!”   “嘿!你这不耍无赖吗!”   兄弟们要急。   韩小萍见状就跟人家已经过来抓了她似的,扯开嗓子一会儿大喊“救命”,一会儿大喊“耍流氓”,连带着两个孩子也哭得声大。   沈夺握紧双拳。   他胸口闷气得厉害,就跟有什么千斤重的东西顶在他的血管里,阻碍他呼吸。   围观镇民越来越多,女人和孩子也闹得越来越凶。   沈夺忍无可忍,一拳打碎了小厅内的玻璃。   血顺着骨节上的口子一点点往外流,不一会儿在地上流了一小滩,化成一个圆。   现场静得可怕,沈夺向着韩小萍走去。   韩小萍吓坏了,也不管孩子,自己一个人往角落退。   “你、你你……你想干什么?信不信我一头撞死在你们店里?”   沈夺面若寒霜,整个人冷得像是雪天里冰湖上的雪人,散发着浓烈的寒气。   “要钱,就拿欠条。”   韩小萍真是怕了,掏出口袋里的纸条扔在地上,赶紧跑到一边。   “夺哥……”   兄弟们担忧地看向他的手。   沈夺没做声,弯腰捡起地上的纸条。   手上的血不小心滴在了上面两点,倒没有挡住欠条的内容。   ――本人沈彬(身份证:***)于**年**月**日向孙东来借款十万元整,将于一年之内还清。特立此借条,已作证明。   落款日期、姓名,以及手印。   “我没说谎吧?”韩小萍说,“上面可是有手印的!”   沈夺根本不看手印,只盯着“沈彬”二字抽不出神。   沈彬是建筑师。   他不喜欢用印章,所以签名都是他自己精心设计过的,力求彰显个性,笔体自成一派,很难模仿。   这借条,是真的。   是他爸爸沈彬亲手写的。   “父债子偿,天经地义!”韩小萍插着手冷笑,“你一辈子别想摆脱你爸!”   沈夺猛地浑身一抖。   朱晋东站出来,吼道:“你他妈的别蹬鼻子上脸啊!以为老子不敢打女人吗?”   “呵,你打啊。”韩小萍缩缩脖子,“我那时候听说过,沈彬就是个无赖、是个窝囊废!老婆受不了就跑了。也是啊,谁会要这样的男人?白白连累人家女方!”   哗――   借条飘到地上。   沈夺愣了整整五秒,木然地转过身。   “夺哥!你上哪儿去啊?”二黑拦住他,“手还流着血呢!”   沈夺推开二黑往前走。   店外围着的镇民鸦雀无声,纷纷让出一条道。   有位土生土长的夕江老人,不由得长叹道:“造孽啊,造孽。”   想当年,沈彬是夕江所有的孩子的榜样。   哪户人家不羡慕沈家能养出一个这么优秀的孩子?   ***   沈彬是夕江第一个考上名牌大学的大学生,F大建筑系。   F大的建筑系全国排名第一。   而沈彬是第一中的第一,是当年系里的第一名,教授们都说他将来会是未来建筑界一颗不容忽视的明星。   大三那年,沈彬认识比自己小一届的美术系学妹――程漪。   两人陷入热恋。   毕业后,沈彬直接进入F市的建筑设计院工作。   转年程漪毕业,考入中学成为一名美术老师,也顺利有了工作。   两个年轻人在这一年结婚。   在F市租了一间不大的两居室,决心要在这里奋斗扎根。   怀上沈夺的时候,程漪孕期反应厉害。   恰好沈彬正在参与F市一个重点项目的招标,难以脱身照顾妻儿,就让程漪请假回夕江老家,由母亲照料。   程漪上大学时学了些室内设计的皮毛,孕中闲来无事想布置夕江的老院。   沈彬宠爱程漪,打了一笔钱让她喜欢什么就做什么,家中那些民国风的老家具以及一些英式装饰品,就是这时候添置的。   后来,沈夺出生,沈彬也提了职称。   一家三口富足美满。   所有的幸福中止在一年盛夏的大雨之夜。   沈彬带着施工队赶工期,眼看雨势越来越大,便下令大家返回厂房。   施工队工头很不情愿。   因为他们和甲方是签了协议的,晚半天交工就得扣钱,到时候他得亏上一笔。可无奈沈彬坚持安全为重,他只好负气顺从。   撤退的中途,有个工人滑了一跤。   沈彬过去将人扶起,没注意到头顶上方的大石块因为泥土湿软发生了松动,此刻正是摇摇欲坠。   “沈工,谢谢您!”   “都是小事。咱们赶紧……小心!”   关键时刻,沈彬推开了工人。   再醒来已经是一个月之后。   沈彬只剩下半条命,还瘸了一条腿。   施工队把责任推得干干净净,说是沈彬为了赶工非要他们冒着大雨干活儿,这才导致意外。而之前沈彬救下的那个工人,更一口否认沈彬曾经救过他。   沈彬百口莫辩。   建筑设计院给了沈彬一笔慰问抚恤金,将他开除。   曾经教授们口中的“未来之星”成了一只被扫地出门的瘸腿老鼠。   沈彬郁郁寡欢。   幸好程漪不离不弃,一直劝他振作。   沈彬也试了。   可他这辈子除了会设计大楼,什么都不行。   而业内知道他逼工人雨夜开工的事情后,谁也不敢用他。   家里为了给他治病花光全部积蓄,能借的亲朋好友也借了个遍。   他们从原来的三居室搬出来到老小区的一居室,生活拮据,完全靠着程漪那点微薄的工资过日子。   为了钱,沈彬去给仓库看门。   也就是在这个时期,沈彬染上牌瘾和酒瘾,开始家暴。   这一年,沈夺五岁。   他不明白自己最崇拜的大英雄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看到爸爸打妈妈,他哭着拿小拳头去砸开爸爸,喊着“不要打”,可换来的也只有是一顿打而已。   沈彬的酒瘾和牌瘾越来越重,欠的钱也越来越多。   他们无法安定地在一个地方待太久,每隔几个月就要搬家逃离债主。   沈夺那时最害怕的就是敲门声以及半夜妈妈叫他起床。   因为那意味着债主来了,他要逃了。   这样的日子持续到沈夺七岁。   这一年,他的妈妈一声不吭离开这个家,再也没回来。   沈夺哭着找妈妈,哭得撕心裂肺。   沈彬抱着他,望着结婚照,告诉他:“小夺,妈妈走了好啊。走了,就再也不用受爸爸的欺负了。走了好啊……走了好……好。”   自那之后,父子搬到了C市。   沈彬继续给人看门,虽然酒还要继续喝,但牌打得少了。   沈夺在C市读到高一。   他是三中的第一名,老师们全对他寄予厚望,想着后年高考的全市理科状元必定就出自他们学校。   谁都没想到沈夺会突然要转学。   某天,沈彬偶遇那个曾经污蔑他的工人,他想动手出口怨气,却被对方羞辱一顿后,打得住进了医院。   沈彬整整一个礼拜没说话。   出院之后,他又开始不停地打牌,欠了一屁股的债。   沈夺的班主任略知沈夺的家庭状况,实在不忍心孩子的大好前途就这么毁于一旦,便联系了自己的老同学,B市实验中学的教务主任。   如此,沈夺转学到了B市实验中学。   这时候的沈彬已经不再出去挣钱了,终日在家吃了睡,睡了醒,醒了就出去打牌。所有生计压在沈夺一个人身上。   在高考倒计时的第三天。   这晚,沈彬惊慌失措地回到家中,快速锁上房门,然后回屋收拾东西。   “咱们得赶紧离开这里!快!”   沈夺不动。   “愣着做什么?去啊!不走肯定得倒霉!”   “我要高考。”   说完,沈夺转身去厅里的小木桌上继续复习。   沈彬冲出来说:“学习有什么用啊?没用的!上大学也没用!你还是快收拾东西,我们走!”   沈夺依旧不动。   沈彬一气之下,过去撕碎沈夺的卷子。   “我要你走你就走!你是聋子听不懂吗?快点儿!”   沈夺蹲下捡起地上的卷子,又坐回小木桌前。   沈彬抄起扫帚狠狠地抽打沈夺。   “让你不走!我让你不走!不走想死是不是?考什么大学!大学根本没有用!”   沈夺咬着牙,继续看题。   沈彬打得累了,一屁股坐在地上。   视线一扫,他看到小木桌的笔筒上贴了张纸条――我要考上B大建筑系。   一瞬间,沈彬心如刀绞。   他爬起来回屋关上了门,没再提过收拾东西离开。   高考当天。   沈彬早早起床给沈夺煮了一个鸡蛋,笑着说:“这是让你考满分,不是考零蛋!”   第一天的科目考完,沈夺有把握数学能拿满分。   他把这个消息告诉给奶奶。   奶奶乐坏了,说:“我家小夺就是厉害哩!奶奶已经买好火车票咯,后天一大早出发!等到了之后,我要做一大桌的好吃的给我的乖孙儿!”   沈夺说:“好!”   第二天上午的理综结束,沈夺有一道生物题拿不准,剩下的依旧有把握全做对。   沈夺回到家准备午休。   还没开门,浓郁的血腥味便已经扑鼻。   他心下一紧,立刻打开门。   小小的家中,墙壁、沙发、电视、窗帘、地板……全是血。   沈彬趴在血泊里,后背多处刀伤。   那晚,沈彬和牌友发生口角。   对方笑话沈彬是个瘸子,还说了很多其他难听的话,都是人身攻击。沈彬摔牌走人,对方却不依不饶地拦着他,还踹他瘸了的那条腿。   沈彬气急攻心就用力推了对方一把。   没想到,对方竟然因此突发心梗,还没坚持到医院人就没了。   两天之后,这人的妻子因为精神恍惚出了车祸,抢救无效也走了。   一个家彻底塌了。   夫妻两人的儿子咽不下这口气,发誓让沈彬偿命……   “爸!”   沈夺冲过去跪在地上,双手也沾满了鲜血。   “爸!你坚持住!”他喊道,“我这就打电话!”   沈彬的手动了动,想问问沈夺考得怎么样啊?   可他实在没力气说话了。   同样没能坚持到医院,沈彬在救护车上就咽了气……   作者:明天就是新年告白啦!   从此以后,夺哥将走上人生巅峰。 第39章 三十九支晚安曲   三十天到期。   傅岚来到孟阮的房间。   孟阮噌一声从沙发上站起来,抓着衣角的手控制不住地收紧。   “妈。”   傅岚点头, “坐, 我和你说几句话。”   母女两人面对面。   “软软,你从小是被我和你爸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妈对你管教是多了些, 但没有私心。这次你谈恋爱,我用的方法是急了些, 也极端了些。可妈是过来人,我知道……”   “妈, 我知道。”孟阮眼泪啪嗒啪嗒地掉, “我知道我和沈夺之间的问题, 我就是……我不想他再有压力,再一个人面对过去那些事。”   这点, 傅岚也是可以理解。   她掏出手机,递出去之前提了最后的要求。   “既然你清楚, 也就该明白沈夺的决定才是你们感情的关键。”傅岚叹口气, “妈希望你等他的电话, 而不是给他打过去。”   等待的滋味最是难熬。   孟阮从早上等到中午, 从中午等到下午,连口水都没心思喝。   手机响了!   孟阮激动地拿起来, 来电显却是“妙妙”。   “你这语气听起来好像我是你仇人啊。”苏妙言说,“哦,今天是不是到期了?”   孟阮低低地“嗯”了声,“我在等电话。”   苏妙言秒懂,“那我长话短说。就是那个郭博闻, 过分了!你空闲下来必须得想办法解决!”   郭博闻自从回国就不停地在打听孟阮的消息。   苏妙言起初还觉得这人挺痴情,后来莫名其妙找上她,她就觉得这人过火了。   打着喜欢孟阮的旗号骚扰别人姑且不说,关键对孟阮的声誉不好。   这次更过。   郭博闻昨天和以前几个同学见面,夸下海口说半年之内一定会追到孟阮。还说,只有自己这样有好出身又有好父母的人才能配得上孟阮。   现在,这件事搞得人尽皆知。   “我知道了。”孟阮叹气,“他的事我回来和你说,我继续等电话。”   苏妙言识趣走人。   孟阮继续等。   她几乎坐不住,心里就像是有团火在烧一样,每秒都过得像一年那么久。   终于,手机再次响起。   看到“呆木头”三个字,孟阮瞬间视线模糊。   “……喂。”   电话那头风声呼啸。   孟阮扣着手机的手,指甲划得屏幕闷响。   她几次想主动张口,却不知道从哪里说起才好……最后,千言万语化作了一声“沈夺”。   这一个月的艰辛痛苦全揉在了这两个字里,就像是咒语,控制着孟阮的喜怒哀乐。   对方沉默。   那面的风声更大了。   孟阮一个激灵,忽的预感到了什么。   “沈夺,你……”   “孟阮,我们分手吧。”   “……”   电话剩下忙音。   沈夺站在墓地中央,对面墓碑上的照片是沈彬。   父子二人的眉眼很是相似,沈彬常常和他说这是一双可以发现美的眼睛,发现线条美、轮廓美。   而沈夺这辈子发现的最美,是他的女孩。   “我认命。”他低声道,“不耽误她。”   ***   孟阮整整三天没踏出房门半步。   佣人送进去的食物要么是原封不动地拿出来,要么是只动了一两筷子就完事。   傅岚急得不行。   “宝贝,听话。”她轻声细语地哄着女儿,“你这样不吃东西,身体会垮掉的。你要是有什么,妈妈和爸爸怎么办?听话啊,吃一些,就一些就好。”   孟阮强撑着坐起来。   傅岚立刻端来厨师备好的海鲜粥,喂孟阮吃。   孟阮麻木地张开嘴接纳,连味道是咸是淡都没尝出来就一口吞了下去。   “慢点咽,别……”   话没说完,孟阮慌忙跑下床直奔卫生间,“呕”的一声吐起来。   她不仅仅吐了刚刚的那口粥,就连今天喝的那一点水也都吐了出来,最后吐到没得可吐,一直干呕。   傅岚紧急叫来家庭医生。   在药物作用下,孟阮沉沉睡去。   家庭医生请傅岚到房间外谈话。   “孟太太,孟小姐最近是经历了什么极其悲伤的事吗?”   傅岚心头一揪,点了点头。   家庭医生说:“那就难怪了,人在遭受心理重创的时候是有这样的应激反应。”   “那有什么治疗办法?”傅岚问,“她这么熬着,熬垮了怎么办?”   “我先开一些舒缓心情的药物,但这种药物通常都有副作用。我建议这几天还是不要吃,除非孟小姐又出现了严重失眠,甚至是幻觉。另外,我建议您尽快求助心理医生。”   傅岚返回房间。   孟阮安详地躺在床上,不仔细看,发现不了她的眉心其实是微蹙着的。   “傻孩子,太傻了。”傅岚握住女儿的手,心疼落泪,“他走不出来,这就是结局啊。”   ***   朱晋东在院子里踱步。   “你倒是想办法啊!”他低声道,“这都两天不出屋了!出事可怎么办?”   高轩抽着烟,没言语。   韩小萍的事最终以沈夺还钱为句点。   可即便是给钱了事,韩小萍在夕江闹也闹了,骂也骂了,将沈彬的那点事宣扬得人尽皆知。   如此一来,沈夺当年初到夕江时的那些传闻也喧嚣尘上――沈彬因为赌博,当真是让仇家活活砍死的,他的亲生母亲张琴芳就是在电话里听了全过程才吓得成了植物人。   沈夺至此也把自己关起来。   “夺哥,你有什么事别憋在心里,和我说说也好啊。”朱晋东站在门口说,“你要是嫌我脑子笨,这不还有瘦猴儿了吗?你跟他说,他鬼主意多!”   屋里没有一丝动静。   朱晋东急得想直接踹门,高轩拍拍他肩膀,摇头。   韩小萍的事根本就入不了沈夺的心,他这样自闭逃避,只会是为了那一个人。   朱晋东无计可施,只得先和高轩离开。   眼看就要出院子,朱晋东看到秋千又跑了回去。   “夺哥,你放不下大小姐就去追!兄弟支持你!”他喊道,“哪怕真有什么,咱努力了也不后悔是不是?你别这样,我是真看的难受啊!”   房间里,只有手机发出微弱的光亮。   沈夺坐在地上,身后靠着紫色的床褥。   他稍稍垂眸,屏幕里的女孩笑得还是那么的甜,她旁边的男人看起来也还是那么的傻,两人脸贴着脸,十分亲昵。   轻轻抚过女孩的笑脸,沈夺嘴角微颤。   他也想努力一把。   可人最宝贵的青春就那么几年,他可以去赌,却不能拉着她陪他一起赌。   时至今日。   沈夺还清晰地记得每次沈彬打完程漪,程漪都会泪流满面地说自己有多么后悔。   “如果我知道跟你就是这样的结局,打死我也不会嫁给你!沈彬,你怎么能这样对我?你当初答应给我的生活不是这样的……你还我的青春!还给我!”   曾经那么相爱的两个人啊。   到头来,程漪连一声再见都没有和沈彬说。   什么也不剩。   什么都没了。   ***   苏妙言又来看孟阮。   孟阮刚醒,正盯着窗外的夕阳发呆。   她整个人陷在床里,苍白的皮肤接近于洁白的被罩,憔悴得像是破碎了的瓷娃娃。   苏妙言不自主放缓脚步走过去,慢慢坐在床边,生怕动静稍微大了些就会让床上躺着的人烟消云散。   “软软。”苏妙言笑了笑,“大壮来了,有事和大壮说,大壮给你搞定!”   孟阮反应迟缓,半晌才转过眼球。   “你来了。”   苏妙言忙点头,维持着笑容。   孟阮在苏妙言的帮助下坐起来。   “我今天住下陪你怎么样?”苏妙言说,“就跟小时候我来你家里玩一样。咱们可以说悄悄话,也可以过家家。怎么开心怎么来。”   孟阮又望向窗边的夕阳,不说话。   苏妙言鼻酸,别过头揉揉眼睛,再转回来又是笑着说:“来嘛,别不稀罕大壮的爱。”   孟阮眨眨眼。   又是半晌。   “妙妙。”   “唉,我在呢。”   “我想去唱歌。”   ***   励昊推门进KTV包厢门时,里面酒气熏天。   孟阮正站在桌子上跳舞旋转。   “愣着干什么!”苏妙言喊道,“过来帮我把人拉下来啊!”   姐弟俩合力,可算是把小祖宗给按回到沙发这个软乎地界上。   “姐,你怎么不叫外面的保镖进来啊?这摔着了怎么办?”励昊喘口大气。   苏妙言能不知道保镖好使吗?   问题只要保镖进来,孟阮就要死要活的,人家也都是打工挣钱的,谁敢跟她在这儿玩命啊?   “励昊来了啊。”孟阮眯着眼笑,“咱们合唱一首怎么样?”   励昊撇嘴,“还合唱呢?我给你唱首《分手快乐》好了,不用谢谢我。”   孟阮笑容凝结。   “会聊天吗?”苏妙言踹开励昊,“不会聊边儿坐着去,少给我裹乱!”   孟阮又拿起桌上的酒瓶直接仰脖喝。   苏妙言赶紧拦下,喊着:“别喝了!可别喝了!姑奶奶啊!你再喝下去回来胃喝出毛病怎么办?”   酒瓶被夺走,孟阮瘫在沙发上。   以往傅岚最讲究仪态,要是看她这么葛优瘫,非得又得家法伺候不可。   苏妙言坐在她身边,拿湿巾帮她擦擦脸上溅到酒渍。   瞧着那双空灵晶透的眼睛现在就像是马路边上随便扔着的一块灰石头,苏妙言心里不是滋味。   “软软,要不回夕江找他?”苏妙言说,“我陪你去。”   孟阮不说话。   “失恋这东西就像是发烧,出身汗就好了。”励昊吃着零食,语气很过来人,“就算回夕江找到对方,不过也是加重病情而已。该分还得分!”   苏妙言深呼吸,咬牙道:“你再废一句话,立刻滚!”   说完,苏妙言又扭身继续哄孟阮。   而孟阮自己忽然开了口。   “励昊说得没错。我去找他也没有用,我们俩还是得分。”   从一开始傅岚定下一个月之期起,孟阮心里就很不安。   这种不安不是因为傅岚忽然插手,而是源于她的极度不自信。   她知道有一种可能会是沈夺走不出过去的阴影,想要放弃。所以她急于想和沈夺联系,想靠着一时的鼓励压制沈夺放弃的念头。   可事实证明,治标不治本的法子终归是害人害己。   “妙妙,你知道吗?”孟阮一笑,眼泪蓦地掉下来,“我一点儿也不怨沈夺和我提分手,我不是为这个伤心。我是恨!我恨他!恨他就那么没信心,对我也没信心!他不相信我愿意陪着他走过难关……他怕这儿怕那儿,就没怕过我现在会这么痛苦!”   孟阮一头扎进苏妙言怀里,放声大哭。   而苏妙言听了孟阮的这番话,竟在一瞬间有些理解沈夺的心情……   “我不在乎在这段感情里要走九十九步!我不在乎!”孟阮喊道,“可如果他连那一步都不愿意迈出来,我永远都不可能追上他!”   因为不爱了、厌烦了、疲倦了,以这样的理由分手,哪怕是无奈或者不舍,早晚也是可以接受。   但明明两个人都爱着彼此,却因为一方怯了、怕了,谁又会甘心忍痛放弃这样的感情呢?   苏妙言明白后,陪孟阮喝!   喝到后来,励昊崩溃了。   他完全制不住两位祖宗,外面的保镖也不敢轻易进来,整得他也想跟着一醉解千愁得了!   “姐!软软姐!别再喝了!真别……”   “大壮,最爱我的人还是你!”   “废话!大壮今天把话撂这儿了,流水的男人,铁打的闺蜜!谁也……”   包厢门忽然大开,傅赢川出现在门口。   “傅、傅大哥!妈啊,你可来了!”励昊终于等来救世主,“快点儿吧!都喝疯了!”   傅赢川看到两个喝得烂醉如泥的女人,脸色结冰,压着气过去提溜孟阮,直接扛起来带走。   “来人。”傅赢川看向苏妙言,“送他们姐弟回去。”   傅岚在客厅焦急等待。   听到院里的动静,她快步迎到玄关。   “这是喝了多少啊?”傅岚忍着浓烈的酒气,“快!快来人照顾一下小姐!”   孟阮刚才在车里已经闹了一通,现在力气用完昏睡了过去。   傅赢川把人放在床上,盖好被子,命令:“都不许打扰。”   说罢,他和傅岚一同下楼。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傅赢川低吼,“她轻得一点分量没有,眼睛哭得像核桃。我问什么她都不说!”   傅岚听着就在流眼泪,说:“男方和她提分手了。你妹妹受不了就……”   “分手?”   傅赢川顿时双目冷冽,抬脚走人。   傅岚赶紧将人拦下。   她最清楚傅赢川有多疼爱这个妹妹,平时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实际事事都依着、顺着。谁要是敢欺负他妹妹一下,他非要对方好看不可。   “你别去找人家!”傅岚喊道,“人家孩子是提分手不对,不提咱们又揪心,还要逼死人家不成?你给我老实待着!”   傅赢川阴着脸站在原地。   傅岚舒口气,正要说什么,楼上又闹了起来。   孟阮忽然又醒了。   拿起手机,她蹑手蹑脚地跑到卫生间锁上门。   “我妈没收了我的手机,所以我才联系不了你……你不要生气,好不好?”孟阮极其小声地说,“你放心,我不着急。我可以慢慢等你走出来,到时候我们一起规划我们的未来!”   “……”   “你为什么不说话啊?别生气嘛。”   “……”   孟阮靠着门,身体一点点下滑,“沈夺,你不能这么对我!这样不公平!”   她的脸埋在膝盖上,哭得浑身发抖。   “我都不嫌弃你那么呆……一点都不浪漫!你为什么就不能为我也变得大度些呢?”孟阮大喊道,想起什么又放缓语调,“我答应你。我以后不耍小脾气了!我会好好学做饭,什么菜都会!我都听你的!沈夺,你别不要我啊……”   傅赢川打不开门,傅岚立刻让佣人去取备用钥匙。   “软软啊,软软!都是妈不好!妈用的这个法子不好,你别再折磨自己了,行吗?我们再想办法。”   “你为什么就不能勇敢点儿呢?”孟阮在里面继续喊,“哪怕是失败了,我也会陪着你失败啊!你为什么就放弃了?为什么……为什么啊!”   傅赢川接过钥匙,火速卫生间门打开。   孟阮骤然失去倚靠的,身体顿时向后倒去。   幸好傅赢川眼疾手快接住了人,不然磕到脑袋肯定得脑震荡。   “为什么呀……为什么……”孟阮闭着眼呢喃,满脸泪痕,“都说为我好,可有谁真的在乎我开不开心……都是骗子……”   傅赢川拧起眉头,用手为她擦擦眼泪,将人抱起送回床上。   而傅岚拿起掉落在地上的手机。   根本没有开机。   ***   季伶伶决定送王秀珍去S市治病。   今早,包车师傅过来接人,高轩陪同母女二人前往S市的中心医院。   朱晋东他们过来送行。   “路上注意安全,有事就打电话。”朱晋东说。   高轩点头,“你们也是。有事别顾虑,该打电话就打电话。S市和咱们这里离得也近,我随时都能回来。老朱,沈夺那里……”   说曹操曹操到。   沈夺也来送行。   两人找了个安静地方说话。   “收下。”沈夺拿出一张卡。   高轩摇头,“不是我跟你客气。这钱你还是留着做你该做的事情吧。”   沈夺拿着卡的手一紧。   他脸色苍白,眼里都是红血丝,下巴新长出来的胡渣也没有及时整理,整个人散发出病态的颓废和憔悴。   “没了。”他哑声道,“没有该做的事了。”   高轩不由得一声叹息。   前段时间,沈夺不停工作,还特意花心思花时间教朱晋东各种经营方法,他便猜到沈夺可能是在做什么准备。   要不是韩小萍的事情,或许他已经在做了。   “你还记得有一次你让我送孟阮回家吗?”高轩忽然问。   沈夺咬咬牙,点头。   “那次,她问我你刚来夕江的时候是不是很难?我简单和她说了几句,还说了你和我还有老朱是怎么认识的……”   高轩当时说这些真没抱什么特殊的目的。   既不是想让孟阮同情沈夺,也不是想让孟阮认清事实,只是就是论事而已。   “后来,她可能因为心情不好就提了季伶伶。”高轩笑笑,“我也就跟她说我确实配不上季伶伶,不想耽误人家。你猜她和我说什么?”   沈夺心头一颤。   ――“高经理,我理解你的用心。但我也想问问你,你不和你喜欢的人在一起,她就一定会幸福吗?有时候男人的想法都是他们自己在钻牛角尖。女人在乎的,根本不是这些。”   沈夺内心震动。   难道他选择分手其实也是在伤害她吗?   高轩拍拍沈夺的肩膀,“心里这么放不下她又何必这样?连老朱都说了,努力了,不后悔。”   沈夺抿住发颤的唇,心底被苦涩和酸痛填得满满当当。   可这无尽辛酸悲伤之中却始终有女孩的笑脸,哪怕他再难受,想想她,他也可以咬牙挺下去。   所以,就这样吧。   “她那么好。”沈夺嘴角微微上扬,“不能毁在我手里。”   话说至此,高轩也没办法再多言。   “那你调节好心情吧。”他说,“日子还长,不能一蹶不振。”   沈夺点头。   他已经买了去B市的机票。   那里是他遇见她的地方,一切也就在那里结束吧。   作者:后面还一章哇~   新年告白! 第40章 四十支晚安曲   孟阮醒来时,已经是中午十二点半。   她头痛欲裂, 强撑着完成洗漱, 下楼和傅岚还有傅赢川一起吃饭。   “来,先喝大枣茶。”傅岚笑着说, “胃里会舒服些。”   孟阮落座,看了眼还冒着热气的茶。   顿时眸色黯淡, 心口憋闷。   “有蜂蜜水吗?”她问,“一定要用温水沏。”   佣人立刻换了杯蜂蜜水来。   随后, 三人开始用餐。   孟阮胃口不佳, 吃得少些。   傅岚也不勉强, 随口话话家常活跃桌上的气氛。   “软软,四天后就是元旦了。”她说, “你跟妈妈去法国散散心怎么样?”   孟阮愣了下,“法国?”   傅岚点头, “是啊。你忘了?每天新年, 我都要代表明辉参加法国地区的晚会。你跟妈妈一起去, 要是有兴致啊, 咱们再去趟米兰。想买什么,让你哥掏钱。”   傅赢川冷哼一声。   男人穿着纯黑衬衣, 没系领带,领口解开了两粒,少了平日里的高冷矜贵,多了些野性的张狂。   “我就是给她打工的,还需要我给她掏钱?”傅赢川冷声道。   “你这人真是的, 嘴非得那么毒。”傅岚笑笑,“明明担心妹妹担心得不了,早上开完会就回来下厨。软软,可乐鸡翅是你哥特意给你做的。”   孟阮瞟了一眼傅赢川,又瞟了一眼可乐鸡翅,放下筷子。   “鸡翅等我胃口好些会吃。”她说,“至于法国,我就不去了。”   傅岚要说什么,傅赢川拦下话头,也放下了筷子。   “你想怎么样?”他说,“还闹?”   孟阮不想吵,也没力气吵。   “我就是想一个人安静一段时间。而且,再过过我也得回学校商讨开题,很多事要做。你们不用管我,我不会再喝酒了。”   说完,她颔首示意,上楼继续补觉。   傅岚有心再劝劝,傅赢川说:“她不是小孩,也该学会自己面对。”   “话是这么说,可我还是……”   傅赢川站起来,目光犀利,说话更是不留情面,“您和姑父早该放放手。”   ***   12月31日,这一年的最后一天。   孟阮特意挑了一件红色的大衣,化了精致的妆容。   家里的司机将她送到北区的跆拳道馆,她以前去练习的那家。   一进去,位于馆内正中央最显眼的展示馆,几年过去也还是老模样,就是又扩建了不少平米,变得更加大气。   今天是周日。   馆里有不少孩子在练习,口号声喊得震天响。   “您好。请问您是想咨询练习吗?”   孟阮扭过头,恰好苏教练出来送客户,两人撞了照面。   “来,喝点热水。今天够冷的。”   如今的苏教练已经是副馆长,有了独立办公室,不过为人还是和以前一样和气。   “您这里生意很不错啊。”孟阮说。   苏教练笑笑,“以前的馆长去国外了,我和我丈夫就把这里盘下来。现在,生意马马虎虎吧,过得去。”   苏教练问及今天怎么有空过来看看?   孟阮笑而不语。   两人又随意聊了会儿。   “今天赶上周末也是忙了些。”苏教练送孟阮到门口,“等以后有时间想回来活动活动筋骨,随时联系我。”   孟阮说好。   目光却忍不住又去寻展示练习馆里的身影,只可惜,再也不会有他。   离开道馆,孟阮让自己司机回去,自己转而上了计程车。   “您好,请问去哪儿?”   “实验中学。”   师傅发动车子掉头。   恰好一辆计程车正要靠边停车,两辆车子差点发生剐蹭。   “瞧瞧!这马路上的都是二把刀!事故能少吗?”   师傅吐槽几句,开车离开。   沈夺付钱下车。   走到便道上,他对面就是跆拳道馆。   还记得他在这里偶然见到过她一次,他躲躲闪闪,生怕被发现。   因为他怕她知道他在外面挣钱就会瞧不起他,到时候传得全校同学知道了,不仅会说他是个怪胎,还会说他们家里很穷。   所以,那段时间他在学校很抗拒她。   可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他在道馆打工的事情不仅没有走漏一点风声,反而倒是她对他热络了起来。   全班没有人会主动搭理他,连一个“早”字都吝惜和他说。   可她会跟他说“沈同学,早上好啊”、“沈同学,明天见”,甚至,她还把她粉嫩嫩的修正带借给他用……   习惯了颠沛流离,沈夺早已经看遍人情冷暖。   他不愿与人敞开心扉,也不需要他人对他用心用情,各自隔离,就是一种自我保护。   可女孩就是一道光,无孔不入。   照进了他的心里,随即埋下一粒种子,生根发芽。   ***   实验中学。   孟阮下了车以后没急着往校门走,而是绕到小吃街那边的巷子。   没想到曾经空置的巷子经过拓宽改造,现在成了文具一条街,各式各样的小店开在这里。   孟阮走到岔路口。   她记得当时就是在这里,她看见被欺负的小胖子。   也就是在这里,沈夺狠狠教训了那个黄头发的不良少年,亲手将他交给民警。   这么一想,呆木头还真是个抓坏人专业户啊。   孟阮不觉一笑,随意找了家文具店推门进去。   “欢迎光临。”坐在椅子上看剧的阿姨说,“水笔买五赠一啊,旁边有纸可以试。”   孟阮进里面转了一圈。   或许是现在时兴养多肉的关系,店里最里面的区域有一角摆满了各种小绿植。   “很好养的啊。”阿姨不知什时候走了过来。   她随手拿起一盆仙人球,笑着说:“现在都不兴养什么花啊草啊的了,就流行这种丑的,卖的可快了!用这帮孩子们的的话讲,丑得萌萌哒!来一盆吗?”   孟阮摇头,立刻离开文具店。   阿姨一脸懵逼。   巷子凹糟,孟阮捂着嘴哭。   她后悔当时总和沈夺抱怨仙人球不好。   仙人球很好。   它象征着将爱情进行到底,绝不放弃。   她好不容易知道仙人球的好,可为什么送它的人却先放弃了呢……   “师傅,我记得这里原来不是这样的。”   师傅给油锅里的豆腐翻个儿,心想这大周末下午过来吃臭豆腐的人也是少见。   “咳,两年前刚扩建的。”师傅说,“这守着个学校,也算是做小买卖的黄金地段了。里面卖的都是孩子们喜欢的东西。”   沈夺没应声,望着巷口出神。   臭豆腐出锅。   师傅撒好酱料递给沈夺,他当即插了一块放进嘴里。   “你也不嫌烫啊!”师傅笑道,“我这儿还卖饮料,还有酸奶,来一瓶吗?”   沈夺要了一瓶黄桃口味的酸奶。   ***   夜幕降临。   孟阮一天行程的结束地定在时代广场。   广场上已经陆陆续续搞起活动,除了买彩灯花环的小贩,有的甚至还搭起了舞台,估计再晚些会有表演。   孟阮挑了家可以看到广场大屏幕的咖啡馆。   家里的佣人这时打电话问她回不回来吃晚饭?   孟阮望着窗外的车水马龙,说:“不了。我和朋友在外面庆祝。要是晚上十点我还没回去,我就是去了妙妙家。您不用给我留门。”   佣人提醒她万事注意安全。   孟阮挂断电话,继续望着窗外。   时间漫长却规律地过去。   广场上人流不息,越聚越多。   再有不到一个小时便是新的一年,新的开始。   沈夺漫无目的地走着。   一群年轻人正在搭“舞台”。   所谓舞台其实相当简单,就是在主唱脚底下踩了一个圆墩,后面有四名乐手。   沈夺还不想回酒店,索性留下来听歌。   年轻人唱得大多数是民谣又或者是原创歌,都没什么传唱度,台下的观众走走停停,总是留不住人。   主唱一看就和键盘手商量说得换一个大家听过的,能哼哼几句的。   商量过后,主唱说:“今天正好是我和老白恋爱100天的日子,再有二十分钟就是101天。我送给大家一首老歌《甜蜜蜜》。希望接下来的一年,不管是恋爱的还是已经结婚了的你,日子都可以过得甜蜜蜜。”   观众中终于爆出一阵不小的鼓掌。   音乐响起。   “甜甜蜜,你笑得甜蜜蜜,好像花儿开在春风里……”   孟阮本来想离开时代广场了。   听到这首《甜蜜蜜》不由自主停下脚步。   那晚的记忆还是鲜活的。   她搂着男人的腰,随风穿梭在夜晚的山林里,漫山遍野的桂花香包围在她身边,却也掩盖不过身边男人清冽的薄荷香气。   那时她就希望这条路再长些、再长些。   她舍不得桂花的香甜,舍不得如风的惬意,更舍不得身边的男人。   “……甜蜜,笑得多甜蜜……是你!是你!梦见得就是你……”   演唱结束。   观众们掌声雷动!   主唱冲大家挥手,笑着宣布:“马上就是新年啦!大家快到大屏幕下面跨年,祝大家新年快乐!”   一时间,人潮攒动。   孟阮茫然地随着人流往一处走。   周围都是人,密密麻麻,全是热烈又陌生的面孔。   “哎呦!不好意思!”   有对情侣不小心撞了孟阮一下。   她慢了半拍才摇摇头,正要说“没事”,人流那边闪过的人影让她如遭惊雷!   “这位小姐,你没事吧?你……”   孟阮推开眼前的人,朝着人流那边狂奔过去!   她用自己的身体去撞、去挤,短短几米的路她走的满身大汗,也不知道是废了太多的力气还是心急如焚。   好不容易挤过去,她四下张望,却不再见那个人的身影。   看来只是幻觉而已。   孟阮愣愣地站在原地,生平第一次尝到人海中的孤独是多么撕心裂肺,肝肠寸断。   哪怕周围人声鼎沸,欢声笑语,她也感受不到一点点温度,只觉得所及之处都是茫茫无际的灰色和黯淡。   孟阮低下头,擦擦眼泪。   再抬眸,难以置信的奇迹发生在她的眼前――   沈夺瞳孔震颤。   望着对面泪眼朦胧的女孩,他一时间甚至无法确定这是不是个梦?   直到――   “沈夺!沈夺!”   女孩大叫他的名字,向他跑来。   而这时广场上的人流已经到达顶峰,无数的人往大屏幕那边走去,准备一会儿集体参与倒计时。   人流将他们冲散得更远。   孟阮生怕下一秒眼中那人就会消失不见,不由得瞪起眼睛死盯着他,手不断地摸索手机。   好在,电话通了。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只有相同的嘈噪声。   “孟阮……”   男人的呢喃被淹没,只剩下凝望着女孩的眼睛微光闪烁。   孟阮实在挤不过去。   她看着定定站在原地不肯动弹的男人,恨恨道:“沈夺,你就这么怂!”   沈夺紧握的手骨节泛白,咬着牙绝口不提。   他这辈子就这样了。   在夕江经营着快递店,默默无闻地过完以后的人生,是平淡还是平凡都无所谓……可他希望她大放光彩,毕竟她本身就是完美的。   她不该和他一样蜷屈度日。   沈夺挂断电话,狠心转身。   可就在这时,怀里扑来温软的女孩将他死命地紧紧抱住。   女孩抬起头,极力克制着双唇的颤抖,水汪汪的眼睛里写完了真诚和爱恋。   “别再丢下我了。”   沈夺心脏猛地剧烈抽动,紧握的双拳青筋崩裂。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他喉咙发涩剧痛,每说一个字都像是在往心头捅刀子,“我们分手了。”   “我不同意!”孟阮嘶喊道,“你不能这样对我……你怎么那么狠心呢?你什么都没做,怎么就认定你一定会不行!”   沈夺想掰开女孩的手逃走。   可她不停地加紧力气,跳动的心脏紧贴在他的胸口,和他的心跳声合二为一。   他忍着眼泪,抬手为她擦掉些泪痕,哑声道:“软软,我配不上你。”   孟阮跳起来用尽全身力气咬了男人肩膀一口,随即再将他死死抱住,不肯松动分毫。   “沈夺,你听好了。”   她稳住混乱急促的呼吸,力求每一个字都可以在他耳边说得清清楚楚。   “我知道你逃不脱原生家庭的阴影,也回避不了前二十多年遗留下来的命运驱使。可世事无绝对,不管前方是黑暗还是光明,只要你敢踏出这一步,我就跟你走到底。但如果你连这点勇气都没有的话……”   沈夺咬牙,心中压抑的感情濒临喷涌的边界。   “你也不用说什么配与不配这样的话。别人再好都是别人,你只有一个。而我……”   孟阮松开手,稍稍向后退了退,不再束缚着男人。   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我喜欢你。”   哪怕是身处繁花似锦,我的眼里也只有你一个。   “你听清楚了吗?”孟阮说,“沈夺,我喜欢你。我只喜欢你。”   沈夺木然地望着女孩的眼睛。   他自问没做过什么好事,也不算一个大发善心的好人,何其幸运可以遇见这样的一个为他而赤诚的人?   此时此刻,藏在心里的所有感情和爱意终于喷薄而出,再也无法克制隐忍。   沈夺低下头。   他的手颤抖得厉害,拿出大衣口袋里的东西时差点掉在地上。   可幸好,他终究是抓住了。   是她给他的许愿卡。   “你说我们再见面的时候,我可以用它许愿。”沈夺顿了顿,极力平复心绪,“现在还作数吗?”   孟阮毫不犹豫地点头。   眼看还有不到三分钟就是新年。   时代广场上,万众腾欢。   大屏幕上播放着欢愉的新年快乐歌,巨大的光芒照在广场上每个人的身上,处处一派柔和。   天空不知何时飘洒下了晶莹的雪花。   不少人指着星空惊呼“下雪了”,这是B市最后一场雪,也将是明年的第一场初雪。   沈夺拉起女孩的手,摊开掌心将许愿卡放在上面,扣住。   “我的愿望是……”他呼口气,通红的双眼滑出滚烫的热泪,“我的愿望就是你。”   “我要你和我在一起。”   “永远在一起。”   作者:从此以后,请叫夺哥:钮祜禄・夺!   (本章留言的小天使送夺哥表白红包哦~) 第41章 四十一支晚安曲   苏妙言问过孟阮:沈夺值得吗?   孟阮不知道别人是如何界定一个人好与不好,值得与不值得, 就像别人也无法理解她一样。   在其他人眼中, 孟阮的条件总是可以选择更好。   可这是别人,不是她。   感情这东西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对孟阮而言,沈夺的确不是更好。   他是最好。   “让我们一起倒计时, 迎接新一年的到来!”   “10、9、8……”   孟阮望向大屏幕。   周围的人,有的在跟着一起倒数, 有的挥动着手臂, 有的面带微笑安静等待……新的一年来了, 一切都会是新开始。   孟阮蓦地甜甜一笑,转回头时, 小鹿眼弯起来。   她握住男人的手将许愿卡死死按在他的手里,踮起脚尖吻了男人的唇。   “3、2……”   “1――”   “从今往后, 我是你的了。”   刹那间, 耳边砰地炸开一朵绚丽的烟花!   沈夺感到新生。   在彩带和雪花漫天飞舞的夜空下, 男人扣紧女孩的腰肢, 牢牢锁在怀中,压下缠绵热吻……   “孩子, 发生过的事情谁都没有能力改变。它会跟着你一辈子,如影随形。有朝一日,如果你和软软在一起了,你们甚至走进婚姻。别人提及你的过去和你的父母,就是提及软软的。即便你不想重蹈覆辙, 延续你父母的悲剧,到时候现实这座大山压下来,人言可畏,你又为会软软做到哪一步?”   傅岚问这个问题的时候,沈夺深感自卑。   他饱尝过被人轻视、嘲讽的滋味,绝对不忍心孟阮因为跟他在一起,连带也要受到这样的冷眼和羞辱。   沈夺当时垂下头,没有回答。   而现在,他抱着女孩,吻着女孩。   沈夺告诉自己:不管是什么大山,他都会为她扛下。   ***   新年狂欢结束,人潮渐渐散去。   孟阮和沈夺手牵手从广场出来,来到旁边寂静的马路上。   眼下已经是十二点半。   “我送你回家。”沈夺说。   孟阮抿抿唇,眼珠轱辘转了个来回,小声说:“回不去了。”   她解释自己本来就不是要回家,而是要去找苏妙言。她家所在的小区特殊,一旦下了门禁命令,保安就不会放行。她要是非得回去就要惊动家里所有的人,证明她的身份,把她亲自领进去。   “苏妙言?”沈夺对这个名字有些印象,“我送你去她家。”   孟阮拉住沈夺的手,低着头遮挡自己羞红的脸,喏喏道:“都这么晚了,我也没和妙妙打招呼。她说不定还在外面和同学跨年呢,那我得等多久才能休息啊。”   沈夺一时犯难。   正琢磨该怎么办,女孩抬起头冲他弯弯眼,“你住哪儿啊?”   ***   沈夺带孟阮来到自己下榻的商务酒店。   “麻烦再开一间房。”   前台小姐看看英俊不凡的男人,再看看甜美优雅的女人,不知道这又是玩得什么新情趣?   Cosplay外加捉迷藏吗?   “这位先生,今晚可是跨年夜啊。”前台小姐说,“别说再开一间房,您就是想时租都没有了。”   沈夺愣了愣,转而对孟阮说:“换一家酒店。”   前台小姐立刻道:“今晚没有提前预约,哪里都不可能有房间。您就是肯砸钱去五星级酒店都悬。”   “……”   “需要我为您办理退房吗?”前台小姐还就不信办事比情趣还重要,“您退了,可就绝对订不回来了。”   “我们不退!不退!”   孟阮笑笑,挽住沈夺的手臂。   “……”   两人回房间放下东西,转而去酒店外的二十四小时便利店。   “牙刷我要紫色的那个,毛巾浅黄色这个。”   沈夺一一给拿。   买好洗漱用品,孟阮又趁机拿了两包爱吃的零食。   沈夺在旁看着,憋了半天不知道怎么开口,可稍想想接下来的事……   一咬牙,他问:“要不你打电话问问苏妙言还在聚会吗?”   孟阮笑脸秒变,不开心道:“你这么不欢迎我啊?那行,我自己找酒店去好了。”   沈夺不让。   今天哪儿哪儿都乱,鱼龙混杂,怎么能叫她一个人住酒店?太不安全。   “那这可是你留我住下的。”孟阮转过身偷笑,“不是我赖着不走。”   沈夺无奈地摇摇头,他拿她从来就没有办法。   两人转了十分钟。   “我都买齐了。”孟阮再多拿一包零食,“你有要买的吗?”   沈夺没有。   只是眼看女孩要去前面结账,他实在没办法再装聋作哑。   别开视线,他握着购物车的手骨节分明,低声问道:“你你、买、买睡衣吗?”   孟阮:“……”   半小时后,房间的浴室响起水声。   沈夺坐在沙发上入定半晌。   才抬眸,视线触及浴室那扇落地花玻璃,明明是什么都看不到,可他就是觉得口干舌燥,浑身不自在。   深吸一口气。   沈夺拆开买的一次性床单被罩,细心地铺好,坚决不看玻璃……   浴室里,孟阮哼着小曲儿洗头。   呆木头!   她现在亲自跟过来,如果他刚才的告白只是为了先稳住她,然后再连夜跑路,她就让他新年命断在酒店里。   又过了将近四十分钟,时间接近凌晨三点。   浴室门啪嗒一声打开。   湿热的水气从里面飘散出来,香味瞬间填满房间。   沈夺顿时身体僵直!   攥着拳头,他稍稍扭过头,就见浴室门口探出来个小脑袋。   女孩穿着他睡觉时穿的黑色T恤,长度在她膝盖上方不到十厘米的位置。   她皮肤白,在黑衣服的衬托下就像是夜空里的明月,白得发光、白得柔和,更不消说她洗得有些热,脸颊水粉盈盈,娇艳欲滴。   “我洗好啦。”孟阮说,“你快去吧。”   沈夺喉结滚动。   指了下她包裹起来的长发,哑声道:“还湿着。”   孟阮笑笑,“没事,我现在吹干就好。你快洗吧。”   沈夺眼也不眨地盯着她。   过了会儿,女孩坐在沙发上,身后高大的男人动作轻缓地为她吹头发。   女孩发丝柔软浓密,男人修长有力的手指穿梭在秀发之间,本该是一刚一柔,一强一弱,却显得分外和谐。   “我穿了你的衣服,你还有的穿吗?”孟阮问。   刚才不是她不想买睡衣。   而是贴身的衣服买回来要是不先彻底清洗一遍,她穿着会觉得膈应。更何况便利店里的睡衣一看就是给酒店的顾客临时应急用的,样式极其难看。   沈夺正在抖头发的手微微一顿,沉声道:“有。”   他虽然是短暂停留,但为以防万一还是多备了一件……只是怎么都没想到,会是现在这个“万一”。   吹干头发,孟阮跑去拆开零食。   她一整天都没怎么吃东西,这会儿还真有些饿。   沈夺观察了几秒,见她似乎并不尴尬,暗自松口气,自己拿好洗漱用品去了浴室。   浴室门才合上,孟阮就“嗝”了一下。   她赶紧捂住嘴巴!   深更半夜,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孟阮不紧张不尴尬才有鬼!   可除了紧张和尴尬,其余的一概没有,她对呆木头是百分之百信任的。   孟阮揉揉滚烫的脸,正准备再拆包新零食,手机震动了下。   是条短信。   ――孟阮,我喜欢了你整整六年!六年!不管是什么样的女孩向我告白,我都一口拒绝。因为心里的那个人始终是你。你就不能给我一个机会吗?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也不会让你的父母失望!   孟阮看完短信,只有三个字点评:神经病。   她删了短信并且拉黑这个号码,恰好手机上方又弹出来微信。   大壮:[宝贝儿,睡了吗?高中群里炸锅了哟!/斜眼笑/]   后面附带一长串聊天截图。   郭博闻不知道发的什么疯,大半夜在高中同学群里疯狂告白孟阮,说自己这辈子非孟阮不娶。   有几个女同学支持,还有的直接变成柠檬精,说什么孟阮这样的女神就是受人追捧,别人才换不来这么痴情的爱。   孟阮气得差点让苏妙言给她拉群里,直接下场开撕。   可想想也没必要。   郭博闻这事,等她一腾出手来就给他解决了。   不多时,男人洗好澡出来。   孟阮这时已经钻进被窝里刷手机。   甫一掀掀眼皮,男人穿着灰色家居裤和纯白T恤,头发半干不干,额前的水珠顺着侧颜一路蜿蜒流下,没入锁骨……性感得有些过了。   “头、头发。”孟阮觉得自己的语言功能有些故障,“湿、湿了,感冒。”   沈夺“嗯”了一声,拿出条干的毛巾搭在头发上擦拭,手臂上的肌肉线条随着擦头发的动作一张一弛。   “……”   孟阮决定还是刷手机,刷手机,心不乱。   等沈夺这边收拾利索,是凌晨四点半。   房间里的尴尬徒然飙升到顶峰。   孟阮靠在床背上,把一篇绿豆蝇繁衍能力的科普文看了不下十遍;而沈夺坐在沙发上,俨然成了雕像。   想了想,孟阮觉得自己还是有必要拿起男朋友的剧本来。   “都这个时间了,你不睡觉啊?”她清清嗓子,“不累吗?”   沈夺惊了下,“啊”地看向她,隔了五秒才说:“我、我、我坐着睡就行,你休息吧。”   “……”   还真把自己当高僧了?坐着睡。   孟阮懒得理他。   她抽掉枕头扔在一旁怼得松软些,小声嘟囔道:“怕什么怕啊,我都不怕。又不是没一起睡过!”   沈夺彻底呆滞。   之前他们是偶尔在沙发上看电影时,依偎在一起顺势眯一会儿,可是……可是那能和现在这个相提并论吗?!   “我睡了。”   孟阮关掉她这边的灯,一个大翻身,留给沈夺的就是一个小小的后脑勺。   “什么嘛!羞涩都给你了,我不要羞涩的吗?弄得我跟个占便宜的色魔似的……嘁!爱睡不睡,谁困谁知道!反正明天……”   话没说完,另一边的灯也灭了。   房间顷刻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之中,而下一秒,孟阮身后的位置塌陷了下去。   噗通!噗通!噗通!   之前还豪迈拿起男朋友剧本的孟大胆秒怂成了鹌鹑,心脏狂跳,下意识将自己蜷缩起来。   房间里静得似乎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以及藏在被子里面的心跳声。   不知过了多久,沈夺微微动了下,孟阮立刻弹坐起来。   “你要去哪儿!”   黑暗中,沈夺看不见女孩的表情。   但他就是莫名感觉到女孩这句话下的不安和害怕,心里不由得一阵揪痛。   握住女孩的手,他说:“哪儿也不去。”   孟阮吸吸鼻子,钻进他的怀里。   “我还以为你要跑呢。”她声音里染上些许哭腔,“你要是敢跑,我就打断你的腿!”   沈夺搂着她,最大限度地给予她自己的体温,告诉她:“不跑,就在这里。”   孟阮攥紧他的衣角,在他胸口蹭了蹭。   过了片刻,她说:“你瘦了。”   沈夺没说话,心道真正瘦了的人是她。   从前就是巴掌大的小脸,现在又瘦了两圈;之前不盈一握的细腰,现在几乎让他觉得稍一用力就会折断;还有眼底下的乌青……   沈夺不敢问她这段时间的经历。   “对了,你怎么忽然来B市了?”孟阮又说。   沈夺心底叹气,将来B市的原因一五一十告诉她。   没想到,女孩听完直接推开他,翻过身又不理人了。   沈夺着急想哄,可又不知道自己刚才说错了哪一句话才惹得她这么不开心。   直到――   “如果你要是不来B市,又或者你来了却没去时代广场,我们没有遇上……”孟阮抹抹眼泪,吞下心里翻涌起的苦涩和惊怕,“你是不是就真的不要我了?”   沈夺默然。   而这番沉默恰好验证孟阮心中所想――他是真的要分手。   如果不是这次茫茫人海中的再相遇,他就会如计划的那般,默默走过他们最初的记忆,然后回夕江,彻底放下这段感情。   从此,互不打扰。   “沈夺,你就是个混蛋!”孟阮恨道,“大混蛋!”   沈夺心中自责,支起身子凑过去,伸手将女孩轻轻环抱住,“软软,我错了。”   孟阮不说话。   “软软,我错了。”沈夺重复,“你继续骂我吧。”   孟阮转过身给他一锤!   “骂你有用吗?有用吗?”她喊道,“我之前骂你还少啊?你哪句听进心里了?我叫你在夕江乖乖等我回去,你有等吗?还跟我提分手!提分手!”   孟阮连环捶。   沈夺老实挨。   打够了,打累了。   孟阮瘪嘴说:“可是没如果。你来了,我也去了。你许了愿,我也同意了。我们谁都不能反悔,谁都不能。”   沈夺将她捞回怀里。   “不反悔。”他说,“绝对不反悔。”   没过多久,孟阮睡去。   而她身边的男人依旧定定地看着她,没有入眠。   当年,救护车将沈彬抬进去时,他已经是气息奄奄。   沈夺握着他的手,告诉他一定要坚持住!   沈彬无力地笑了笑。   “爸早就累了,真的累了。”他说着,眼角滑出一滴眼泪,“爸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妈,她走了好。而你……你,小夺,爸也对不起你。对不起。”   沈夺摇头。   他大了,不再是小时候那个只知道崇拜英雄的无知孩童。   纵然对沈彬有怨恨和愤懑,但他也是可以体会出几分沈彬的无可奈何和落寞失意……他总想着,等他考上好大学,将来有个好工作便可以让沈彬有个不错的晚年。   这样,沈彬的人生也算不错。   “你是爸的儿子,你姓沈。我不能自私地再把你丢给你妈……所以,我请你也不要怨恨你妈当年的决定。她也是没有办法啊。”   说完,护士发现仪器数据不妙,启动紧急抢救。   沈夺被迫松开沈彬的手。   沈彬双眼空洞地望着车顶,喃喃道:“我对不起的人太多了……可、可谁又对得起我呢?我本分做人,兢兢业业工作,一心想照顾好父母妻儿,给他们好的生活……为什么?为什么我会落得这样的下场?我的这笔账,我又该找谁讨要呢?我该找谁……”   “病人血压急剧下降,准备注射……”   沈彬忽然瞪大眼睛,用尽全部的力气最后嘶吼一声:“这就是命啊!”   伴随这句呐喊,他咽了气……   在那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沈夺做梦就会梦见沈彬在说这句话,对他说这句话。   他越发理解父亲的怨念与愤恨,因为他也是如此。   发奋刻苦准备高考,只差最后一门结束,他就可以拿到大学的录取通知书,从此以后走上截然不同的人生。   然而,所有努力付之东流。   他该怪谁?   谁又该为他负责?   沈夺想了很久很久,最终居然发现这事怪不得任何人,也没有谁该为他的悲剧负责。   这是命。   如果非要找出来一个罪魁祸首,那也就无法再继续生活下去。   因为没有人能和命运抗衡。   也就是从那时起,沈夺收起所有的理想抱负,更不再去想自己所谓的什么才华与天赋。   只要活着就行。   活着,可以挣钱,挣钱才可以救活奶奶。   其余的一切都与他再没关系。   而每当午夜梦回时,独独还没有从他生命里剔除干净的,大概也只有女孩的笑容。   可沈夺虽不曾忘怀,却也不敢再奢望什么。   命运带给他的枷锁是不可能挣脱掉的,他的悲剧连同父母的悲剧也是早就既定的,不管他如何都不能改变。   不想、不要、不求、不争。   这就是沈夺的信条。   “沈夺……沈夺……”   沈夺从回忆中抽神,轻拍着怀里的女孩,温柔安抚:“我在。”   女孩将手里的那片衣角攥得更紧。   “别走。”她呓语着,“我会陪着你……你别怕啊,别怕。”   沈夺眼底湿润。   纵使命运如此,纵使他曾经已经认命,可现在,他要去争!   哪怕是要闯刀山火海,哪怕最后落得头破血流,他也不会再放手……他一定要争出来!   沈夺俯身轻吻女孩的额头。   “不走。”他说,“除了你身边,我以后哪里都不去。”   作者:后面还有一更哇~ 第42章 四十二支晚安曲   孟阮好久没睡过这么踏实舒心的一觉。   翻个身,她下意识摸摸身边的人, 结果摸到的就是一片冰冷。   孟阮唰地睁开眼!   空荡昏暗的房间里, 除了躺在床上的她,再没第二个人。   “沈夺?沈夺!”   没人应。   孟阮掀开被子下床, 浴室里也没有人。   而这个小小的房间一眼就能望遍,有没有人, 一目了然。   “沈夺!!!”   孟阮拽起被子狠狠摔在地上。   “敢骗我是吧?敢跑是吧?”她抹掉眼泪过去拿手机,“被我抓到了, 你就等死吧!我非得……”   滴滴滴!   门口传来解锁的响动, 孟阮一愣, 扔了手机跑过去。   沈夺拎着还冒着热气的小馄饨,就见女孩发丝凌乱, 两眼通红,狼狈落魄地像是个无家可归的流浪儿。   “你去哪儿了?”孟阮冷声问。   沈夺抬起手里的小馄饨, 正要解释, 孟阮又喊:“谁让你出去的!谁让的!”   说完, 她蹲在地上紧紧抱住自己不动了。   沈夺眉头紧锁, 心觉孟阮这样的反应过激了。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也蹲了下来。   刚触碰女孩, 她就惊得闪躲开!   “软软。”沈夺轻声道,“我刚才去买早餐了,不是要走。你别……”   孟阮肩膀渐渐抖动起来。   这段时间,她也知道自己的情绪极不稳定。   常常说着什么就会莫名想流泪,又或者一句话不对心就大发雷霆。   这些躁郁全是因为她做了太多太多那样的梦。   在梦里, 沈夺每次都告诉她自己想通了,他们以后不会再分开,可之后在她最幸福开心的时候,沈夺就会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去找,找不到。   仿佛这个世界就不曾存在过沈夺这个人一样。   “软软,我就在这里。”沈夺伸手解开女孩抱住自己的双臂,“在你身边。”   孟阮看着他,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你是不是在骗我?你就是为了让我老实待在这里,等我一放松了,你就走。从此以后,我再也找不到你了。是不是?”   沈夺眉头皱得更深。   她不着边际的几句话听得他心头就像是有无数细针在扎他,密密麻麻地疼着。   高轩传达的那句话一点儿错也没有。   他自以为是地认为放开她就是对她的好,却不知道这样的自以为是其实伤害她最深、最痛。   沈夺强势将女孩拽进怀里。   “我发誓,以后我都不会再离开你。”他说,“如果我再伤你,我就……”   孟阮摇头不让说。   可沈夺并不害怕誓言会得到印证。   “如果我再让你这么伤心难过,我就孤独终老,一辈子困苦潦倒。”   呆木头……   他这人根本就没有开玩笑这个细胞,说什么就是什么,脑筋不带转弯的。   孟阮心里终于慢慢踏实下来。   “你去买早餐啦?”她鼻子嗅嗅,“我还真……”   想起什么,她赶紧捂住嘴巴推开了沈夺。   沈夺不明所以,而女孩就跟只兔子似的窜进卫生间,“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软软?”沈夺急忙过去敲门,“之前都是我不好,你生气就打我、骂我都可以,但是别委屈自己。”   孟阮欲哭无泪。   这时候怎么这么执着了?   她不说话,赶紧挤牙膏刷牙。   刚才离得那么近,也不知道……孟阮这点儿面子真是碎得连渣子都不剩了!   沈夺想起女孩刚才的样子还是揪心不已。   他继续敲门,“软软,听话,把门打开。”   孟阮嘴里塞着牙刷不方便说话,而门外的木头死不放弃。   她快速吐掉泡沫,正要回应,水池上爬过一只小强……   “啊――”   这下可好,沈夺一脚踹开了门。   ***   这顿小馄饨其实算不得早餐。   因为孟阮醒的时候都是上午十点多了。   再加上经历刚刚那么一个小插曲,两人还得赔门钱,从酒店出来时已经快下午一点。   孟阮的意思是:约会!   沈夺依她。   由于孟阮闹的那一波,沈夺带来的小馄饨大多泡过了头,孟阮没吃两个,此刻还饿着。   所以第一站就是汽车麻辣烫。   “同学啊,你可好久没来了啊。”老板娘熟络道,“诶?这位是……”   孟阮亲昵地挽着沈夺的手臂,介绍:“许阿姨,这是我男朋友。”   老板娘笑着和沈夺打招呼。   可不知道为什么,老板娘总觉得在哪儿见过这个小伙子?她没多想。   孟阮拿了满满一盆。   沈夺刚处理了孟阮不要的那些小馄饨,没什么胃口,就坐在一边看着她吃。   “真是人间美味啊!”   孟阮吃得鼻尖上起了一层小汗珠,脸颊红晕一片。   夹了一个鹌鹑蛋,她说:“来,尝尝。”   沈夺看了眼,没急着张开嘴,说:“这不是你最喜欢吃的吗?给哪个也不能给这个。”   孟阮一愣。   记忆里,她好像还真说过这种话。   应该是上学时和苏妙言过来偷吃,然后也不怎么就说了,当时苏妙言貌似还挺生气,说以后再也不给她放风……   呆木头怎么知道的?   孟阮纳闷的功夫,沈夺吃掉了鹌鹑蛋。   投喂成功的她一开心,也就忘了那些陈年旧事,笑着问:“好吃吧?”   沈夺点头。   “你看,我从不骗你。”孟阮嘟嘟嘴,夹了块鱼丸塞进嘴里,“不像某些人。”   沈夺抓住她桌下的一只手,放进自己的大衣口袋里捂暖。   “以后不敢了。”   男人如此说,眼里全是温柔的笑意。   吃饱喝足,下车散步。   汽车麻辣烫离实验中学很近,两人顺着走便走回了昔日的校园。   孟阮本想告诉沈夺以前靠着小吃街的巷子变成文具一条街了,却没想这里还有主动和沈夺搭讪的人。   “小伙子?”师傅笑起来,“不会是又来吃臭豆腐吧?你这时间挑得还真和别人不一样诶。”   孟阮疑惑地看向沈夺。   沈夺说:“吃吗?”   孟阮看了眼师傅,点头。   两人在小店旁边分食一盒臭豆腐。   “这家不如以前那个伯伯卖的好吃。”孟阮小声和沈夺说,“以前那个伯伯的酱汁更香,辣得够味。每次我买的时候,还会多给我加酱汁呢。”   沈夺抹掉她嘴上的酱汁,触碰到柔软的唇,走神了那么一下。   这时,师傅说:“小伙子,你该不是昨天和对象吵架了才来的吧?可怎么就来我这家啊?我以前没见过二位。”   孟阮怔愣,忙问:“昨天?你昨天来过这里?”   沈夺:“嗯。”   哒――   孟阮手里的小木签掉在地上。   沈夺捡起扔进垃圾桶,又找师傅要了一根新的递给她,“怎么?”   孟阮拿过小木签,摇摇头,心中却悸动不已。   她以前总说自己相信缘分,可缘分看不见摸不着的,到底是什么?   就在刚刚,她终于感到切切实实的缘分。   它曾悄无声息地降临在她身上,不,是她和他的身上。   吃完臭豆腐,两人围着学校的周边漫步。   刚下完雪的B市,尽是清冽的寒冷。   男人干热的手掌源源不断地传递着温暖给身边的女孩,他们走走停停,看到什么勾起回忆,总是要说上好一会儿。   “还想去哪里?”   孟阮正要回答,手机响起。   是傅女士。   孟阮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挡住来电显,和沈夺说:“是妙妙。我去接个电话,你稍等我一下。”   沈夺“嗯”了声。   “喂,妈。”   傅岚昨晚应酬到很晚,待会儿还得去分部开会。   可忙归忙,她这心里总是惦记着女儿,就怕她还一味地折磨自己惹出一身伤,回头老孟问起来都不好交代。   “晚上想吃什么就跟厨房说。”傅岚叹口气,“你最近瘦太多了。”   孟阮犹豫了片刻,说:“妈,您放心。我和妙妙在外面逛街,会在外面吃晚餐。晚上给您回微信。”   出去散散心也好。   傅岚稍微踏实了些,再嘱咐两句便挂断电话。   “傅总,刚收到一份邀请函。”张秘书说,“是B市的一家公司,讯Q贸易。”   傅岚轻揉着太阳穴,语气略有不耐,“没听过。有什么事?”   张秘书回道:“公司法人兼董事长姓郭,叫郭志远。会不会是以前和孟部长有几分交情,所以想联系上明辉?”   傅岚一时也想不起来,“回国再说吧。”   孟阮回去。   男人还在原地,半点儿都没有移动。   她满意得不得了,跑过去拉着他的手,“我们去看电影吧?看完之后去吃饭,我知道一家特别浪漫的餐厅。”   沈夺扫了眼她握在手里手机,点点头。   ***   看完电影将近七点,两人来到餐厅。   餐厅叫“蜜秘”,顾名思义就是甜蜜的秘密。   针对的顾客群是闺蜜和情侣,因为每个座位都是三分之四的圆沙发,沙发背还很高,人坐在里面几乎就是拥有一个私密小空间。   孟阮和苏妙言常来。   而今天孟阮和沈夺也是幸运,正好赶上的座位靠窗,两人空间的唯一空当对着B市的璀璨夜景。   两人边吃边聊。   中间有几次,孟阮都想提出之前来电话的是傅岚,可话到了嘴边总是回旋。   就这么磨叽到甜点快要吃完,沈夺倒是主动了一次。   “软软,我想和你商量一件事。”   孟阮离开他的肩膀,乖巧坐直。   在韩小萍的事情之前,沈夺确实已经在做准备。   这个准备就是拿出他这些年所有的积蓄,在B市开一家室内设计工作室。   “我之前给一些杂志和比赛投过稿,回响不错。”他说,“我也认识一些这方面的朋友,略有人脉。”   说这话时,沈夺心里颇为紧张。   他怕孟阮笑话他是在异想天开,而她听后,也确实长久都没有回应。   就在他要再深入解释时,孟阮忽然道:“你的专长不是室内设计,是建筑设计,对吗?”   沈夺心头猛烈一颤。   “我在你书房翻到的画册,那些建筑设计的草图是你画的,是不是?”孟阮又问。   沈夺垂眸不语。   孟阮也不再问。   明辉集团是房地产企业,她多少也懂些建筑方面的皮毛。   建筑设计是专业性极强的领域。   但凡从业者,必然是要通过建筑师资格认证的。   考试认证设置的门槛,最最基础的要求就是大学本科,其余的,可以是年限不等从业的经验,等等。   换句话说,沈夺哪怕是建筑鬼才高迪转世,没有建筑师资格也干不了这行。   孟阮心疼沈夺。   也是到了这时候,她才真正理解他心里的无奈是有多深,而这样的无奈又有多伤人。   “你想开室内设计室,然后呢?”孟阮笑笑,揭过刚才的话题,“有什么的具体策划吗?”   其实后面,也没什么可说的了。   但凡创业都存在极大的不确定性,就算是说得天花乱坠,也只是纸上谈兵。   “我会加倍努力工作,用最短的时间让工作室有名气、有规模。”沈夺保证,接着又补了一句,“然后,养你。”   孟阮噗地笑起来。   这一笑,眼泪差点掉下来。   不愧是呆木头。   说话永远直白得那么接地气,也永远最能戳她的心。   孟阮握着他的手,重新靠回他的肩头,“好,那就开室内设计室。我支持沈工!”   沈夺嘴角上扬,笑得有几分大男孩的腼腆。   随后,沈夺后续又说了些构思和想法,但也都是最初步,要想真的快速实施还有得要忙。   不过这第一件事好歹是通过了。   接下来,第二件。   “我们恋爱的事,我想先不告诉你父母。”沈夺说。   孟阮当即坐直,表情不对。   沈夺生怕她又不安,急忙解释:“我绝对不是要不负责任!我是……是……”   再也不想和你分开。   沈夺怕他以现在这种姿态面对孟阮的父母,他们依旧会抗拒他。   况且,通过和傅岚的交谈,他也粗略了解了一点孟阮家的情况,他不想孟阮的父母觉得他对孟阮有异心,又或者是另有所图。   他现在只想努力往上爬,尽快够格站在她的身边。   “沈夺,如果我妈说了什么重话,我代她向你道歉。”孟阮说,“她就是太保护我了,所以着急了些,方法欠妥。”   沈夺摇头。   傅岚说得一点错都没有。   如果不是傅岚,他可能会继续先这么蹉跎着,能拖延一阵是一阵。   而这样,才是对孟阮最大的不负责。   “那……”孟阮叹气,“那我们现在要地下恋啦?”   沈夺抱歉。   孟阮继续叹气,看着窗外璀璨的灯火出神。   “软软。”   “好吧!地下恋就地下恋!”   遇上呆木头这么一朵娇花,她自然得多发挥一些男友力。   “不过有几个要求我得提前说好。”孟阮面冲他,小脸神情严肃,“你要是做不到,我就不干。”   沈夺点头。   “第一,地下恋也是恋,该有的约会、聊天,还有……”孟阮脸有点儿发热,“反正除了不能让人知道以外,剩下的和正常谈恋爱一样。”   沈夺一口答应。   “第二,你的工作室步入正轨,我们就公开。”   沈夺犹豫,“什么叫正轨?”   孟阮瞪眼!   她就知道呆木头没什么概念,保不准以自己先赚他个一个亿的小目标才算步入正轨。   “这个嘛,我们可以商量。”孟阮和他打哈哈,“到时候看以什么标准衡量,反正不能是你一个人说了算。”   沈夺同意。   最后一点,也就最重要的一点。   孟阮十分恳切地说:“不管你心里有什么事,都要和我说。你更不要用你以为的来衡量我。我要的是什么,我心里清楚。类似这次的事如果再有第二次,我绝对不饶你。”   沈夺凝视着女孩。   伸手将她耳边的碎发别到耳后,他浅笑道:“绝对不会有二次。”   孟阮噘嘴,猛地抬手揉搓男人的脸!   “叫你要这样笑,记不住是不是?”她凶道,“我要看有酒窝的!给我笑!”   沈夺无法。   刚要笑,女孩又扑过来给了他一个甜甜的吻。   她弯起小鹿眼,软软道:“你笑一个,我就亲一个。你不亏吧?”   沈夺搭在女孩腰间的手微微一抖。   视线扫过桌上的甜品,他哑声道:“草莓味的。”   孟阮面若桃花,双手圈住男人的脖子,姿态娇媚勾人,“那夺哥哥喜欢草莓味吗?”   沈夺再度浑身僵直!   下一秒,箍紧了她纤细的腰肢,吻住她的唇。   期间,他含糊不清地回了两个字――喜欢。   喜欢得不得了。   作者:明天恢复一更哈。   ―――――― 第43章 四十三支晚安曲   三天后,沈夺启程返回夕江。   孟阮到机场送他, 恋恋不舍。   “之前的准备做了大半, 回去处理尾声就好。”沈夺耐心安抚,“最多不超过一周, 我就回来。”   孟阮知道他这次肯定不会再骗自己,可心里还是有些不踏实。   关于韩小萍的事, 呆木头说得轻描淡写。   她昨天私底下问了杨光,杨光说这个女人根本就是大闹夕江, 死咬着沈彬的事情到处宣扬, 还要走了十万块钱。   这事怎么听怎么不对劲儿。   除了借条的真实性外, 时机未免也过于巧合。   孟阮一时理不出头绪。   “你每天晚上都得给我打电话。”孟阮拽着男人的手不撒开,“要是忙的话, 微信可以不及时回复。但是晚上这个电话是必须的。”   沈夺揉着她的头,“好。”   说一千道一万, 时间终究不等人。   孟阮站在界线之外, 目光胶黏在男人高大的背影上, 化身成小望夫石。   沈夺过完关便扭头看向她。   视线对接, 心中的不舍也是成倍泛滥,还没离开就已经开始思念。   “回去吧。”沈夺挥挥手, 举起手机,“一定打。”   孟阮不肯走。   沈夺无奈,却也不得不转身。   接下来的路还需要他一步一个脚印地走出来,他必须咬紧牙关,争分夺秒。   ***   孟阮回家。   在玄关换鞋的时候, 客厅传来动静。   是傅女士。   “您不是说后天回来吗?”孟阮问。   傅岚揉捏眉心,回道:“会议临时取消。”说着,她赶紧打量女儿。   气色居然尚佳啊。   傅岚顿时心感宽慰,疲劳消了大半,笑道:“妈给你买了份小礼物,已经放在你镜台上了。待会儿看看合不合心意。”   孟阮乖巧道:“谢谢妈。”   “和妈说什么谢谢。”傅岚拉着女儿坐在自己旁边,“只要你好,妈什么都好。”   孟阮现在确实挺好,恨不得立刻告诉傅女士她男朋友回来啦!   可偏偏得是地下恋。   所以,她也不能太高兴,还得有那么些淡淡的忧愁,不然傅女士说不定会以为她是个薄情寡性的负心之人,要么就是精神不正常。   “妈,我准备回学校了。”孟阮说,“马上就是期末,论文开题,我得多和教授沟通请教。而且下学期我们还有集体汇报成果,也得这时候商量,寒假好实施。”   傅岚琢磨了下,同意。   她在学业方面一向支持女儿,可如果是法律专业……也罢,再等等看吧。   “那我叫佣人去收拾收拾你那间小公寓。”傅岚说,“老规矩,周末得回家住。”   顺利过关!   母女两人这段时间难得相处温和,要不是张秘书通知又有电话会议,傅岚还想再多陪陪女儿。   起身前往书房,傅岚想起什么又说:“软软,妈前几天收到一个酒会邀约。你到时候要是没事,陪我一起去吧。”   孟阮点头说好。   ***   沈夺一开机,孟阮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怎么样?”女孩语气得意,“佩服我这个神算子吗?”   沈夺嘴角上扬。   孟阮叽叽喳喳说了好些,尤其是她已经成功说服傅女士搬回公寓,从此就是自由人……沈夺专心听着,直到走出机场。   “你现在要去中心医院了呀?”孟阮语气有点小失落,“那我不打扰你了,你晚上记得……”   沈夺说:“路上还有半小时。”   孟阮没太明白这话。   男人又说:“我想听你说话,说什么都好。”   孟阮心里顿时甜度满值!   两人聊了一路,以沈夺到达中心医院为结束。   高轩提前看到微信,特意在住院部楼道口等着。   他脸色不好,像是熬了很久没睡过,特别是紧锁的眉头,皱得在眉心中间都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印记。   两人去了走廊尽头的阳台。   高轩上来先从烟盒里晃出来支烟,“抽吗?”   沈夺摇头。   安静片刻。   “王老师情况不太好。”高轩靠在栏杆上,吐了个烟圈,“具体的太专业了,我也说不清。大概意思就是靠近心脏位置的血管里长了一个很细小的疙瘩,位置不好,难以切除。S市这边的医院还没接手过类似病例,建议去B市的专科医院。”   因为这件事,季伶伶快要崩溃。   姑且不论手术的费用会有多少,单是能不能治好就让人揪心不已。   沈夺说:“那就去B市。”   “什么?”高轩怔了下,摇摇头,“哪里是那么容易的?就伶伶一个女孩子,还上着学,哪里有精力照顾王老师?”   “我接下来会去B市。”   沈夺说了自己的计划,并且拜托高轩委托中介的同事,帮他把他住的那个小院卖掉。   “之前倒是有人对咱们那儿的小院感兴趣。”高轩回想,“不过咱们那儿房价低,你得有个心理准备。”   沈夺并不在意,又说:“如果你去B市,可以来帮我。”   高轩愣住。   而沈夺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去病房看望王秀珍。   高轩呆望着沈夺的背影,久久没有动弹。   心里除了羡慕和感激,还不由得燃起一丝丝希望。   如果他也去了B市,和沈夺联手努力上进,季伶伶会不会有一天也能看到他?   ***   四天后,孟阮搬回公寓。   傅赢川把这里买下来送给她的时候,孟伟平同志还批评这就是奢侈!就连她自己也觉得很没必要,因为她可以住宿舍嘛。   结果等开了学之后,宿舍里只有她住。   同学们要么是家里有豪车接送,要么是附近租房子,反正没人住校。   孟阮一个人害怕,火速搬进来。   “有钱人做到你们家这个份儿上,也是少见了。”苏妙言说,“咱们学校除了我,谁都不知道你家情况吧?”   孟阮想了想,貌似是。   她读高中时,孟伟平刚进中心组不久,任职也没下来,一切都得是低调再低调。   等两年之后,孟伟平彻底稳定。   他们一家三口才搬回真正的家,也就是现在的孟宅。   “这衣服用我帮你收拾吗?”苏妙言问,“还是你回头自己来?”   孟阮小鹿眼眨啊眨,笑得谄媚,“大壮对我爱得那么深,必定不忍心我操劳。”   苏妙言:好想扇人哦。   收拾得差不多,孟阮上了苏妙言的小Polo,两人前往商场。   路上,苏妙言第无数次吐槽孟阮和沈夺的复合速度。   “好歹也得让你痛苦个俩仨月的吧?”苏妙言喊道,“这样也算为我这些年遭受的不公待遇出口恶气!”   孟阮“哼”了一声,“他才不舍得我难过呢。”   “……”   这恋爱的腐朽之气啊!   苏妙言起了好几层的鸡皮疙瘩。   红灯。   苏妙言拿下手机刷刷待会儿要去的商场有什么餐厅推荐,这时弹出来条微信。   黑色幽默:[同学们,暂定大年初六聚会怎么样?又或者春节假期之后的周末也成。年前太忙了,打工狗们伤不起啊!/微笑/]   底下一串同意。   “绿灯啦。”孟阮提醒,“别让后面的人骂你没素质好吗?”   苏妙言把手机扔给她,“同学会,去吗?”   孟阮随手翻着。   “还有,今年是咱们母校70周年校庆,应该会邀请毕业生回去。”苏妙言在旁说,“搞不好再邀请几个事业有成的做做演讲报告。”   才说了事业有成,孟阮就看到群里有人@郭博闻。   乘风:[咱们这里最有出息的就是你了!校庆给你发邀请函了吗?]   郭博闻……   孟阮和苏妙言说了之前私人珍藏馆的事。   “嚯,这可是招人烦招出新境界了!”苏妙言无语地笑笑,“你说他是不是以为只有他这样的才配得上你?我倒是也听说他家生意做得不小,好像是搞贸易吧。有些实力。可再怎么样,也得尊重人吧?他这么个闹法,太自私了。”   郭不郭博闻的,孟阮不是特别在意。   她看着窗外倒退建筑物,莫名想起那句“软软,我配不上你。”   能张口说这样的话得是种怎样剜心的卑微啊。   “有时候,所谓的实力其实是靠运气加成。”孟阮淡淡道,“可运气是把双刃剑。有了运气,说不定一路开挂;没有了,走平地上没准儿会绊一跤。所以,运气是一时的,有实力的才能笑到最后。”   苏妙言做了个夸大的震惊表情。   “孟先生啊,这趟夕江真不是白去的!”苏妙言竖起大拇指,“咱这境界坐着火箭往上蹿!”   孟阮笑笑没说话。   她相信,之前再多的苦难压在沈夺身上,也打不垮他真正的实力。   ***   店里,所有兄弟围坐在一起,个个愁容满面。   夺哥就是他们的主心骨。   他们文化水平不高,家里也都挺困难,要不是遇上夺哥根本挣不了现在这么多钱。   “那以后……”二黑吸吸鼻子,“夺哥,你还回来吗?”   沈夺还没来得及回答,朱晋东扯着嗓门喊:“这他妈的不废话吗?夕江是夺哥的家!这个店也永远都是夺哥的店!他、他当然……”   “回来。”沈夺拍拍朱晋东肩膀,“一定会回来。”   兄弟们心里略微安慰了些。   随后,沈夺又强调几点重要事项,单独留下朱晋东。   “夺哥,你放心!”朱晋东拍着胸脯保证,“梦达是你一砖一瓦干起来的,我一定替你好好盯着!等你再回来的时候,只会更好。”   沈夺信朱晋东。   他将这些年经营快递店的心得体会交给朱晋东,嘱托:“疗养院那边……”   “你也放心!”朱晋东点头,“夺哥的奶奶就是我亲奶奶!我没事就去看望她老人家,有什么我跟你汇报。”   沈夺感激。   朱晋东抹抹鼻子,笑呵呵地说:“夺哥,要不是你,我老朱还傻不唧唧就会看小卖部呢。虽然我舍不得你走,但只要你和大小姐以后好好的,我心里更开心!”   沈夺摇头,郑重道:“不要总觉得自己是我的小弟。我们是兄弟。”   朱晋东哭着点点头。   沈夺将家中需要留下的东西全部移到隔壁。   他没有想过彻底离开夕江,这里是他的根,他不会洗刷掉这一点。   收拾得差不多,沈夺静立在客厅中央。   小时候,程漪一放寒暑假就会带他回这里小住几天。   要是赶上沈彬也能申请到假期,那就会是沈夺最幸福欢乐的时光。   不仅有爸爸陪着钓鱼、做游戏,还有妈妈教他画画,以及奶奶每天做的各种各样的好吃的……   沈夺走到立柜前。   这个民国风柜子是程漪在旧货市场淘来的,也最得她喜欢。   沈夺将立柜推开一些,露出里面已经模糊不清的身高线,伸手轻轻拂过……   ――“小夺,快来!妈妈量量小夺又长高了多少?”   ――“小夺,你知道什么叫穿衣戴帽吗?这是民国家具特有的特色。你看,就是这个。”   ――“小夺,你看着胸针别致吗?别在你的小书包上,好不好?”   ……   多少年了。   沈夺已经有些记不清程漪笑时的模样,可她喜欢复古工艺、喜欢精巧玩意,他却记得清清楚楚。   一时间,沈夺身陷记忆中走不出去,直到看到花架上的仙人球。   ――“你回去记得把我的阿呆带回来……阿呆啊?阿呆就是你送我的仙人球呀!我也是最近才想起来该给它起个名字才对,好养活。怎么样?阿呆,一听就是你送给我的!”   阿呆……   沈夺走过去拿起阿呆。   几天没打理,它也还是老样子,呆呆的。   沈夺将阿呆放进特意准备的盒子里,再回头看到立柜时,他坦然将它拉回原处。   过去虽然永远无法改变,可过去终究是过去。   沈夺松口气,正要再去归整其他东西,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   周末,孟阮陪同傅岚出席酒会。   她穿了件香槟色蕾丝公主裙,长发稍稍编了简单的花样,整体既高贵典雅,又不失活泼甜美,走到哪里都是回头率百分之百。   “傅总,幸会。”   说话的人正是这次酒会的举办者――郭志远。   郭志远略略打量孟阮,赞叹:“令媛真是倾城之色。我见过不少名媛,还没有哪个像令媛这么出挑。”   傅岚微笑,“郭董事长谬赞。”   孟阮随傅岚应酬各路商界伙伴,赢得赞美无数。   空当间,孟阮问:“妈,咱们和这位郭董事长有生意往来吗?”   傅岚摇头。   自从张秘书汇报了邀请之事后,她便叫人着手查找讯Q贸易的资料。   公司规模不小,但最多就是中等水平。   但这不重要,令傅岚上心的是郭志远和上次卖她《唐代仕女图》的胡先生是连襟……孟伟平身居要位,傅岚必须谨慎应付每个想要接近孟家和傅家的人。   “妈,我去下卫生间。”孟阮说,“您累了就现在休息区坐坐。”   傅岚看了眼不远处的郭志远,点头。   孟阮找了处人少的地方。   马上就是沈夺给她电话的时间,她怕在里面不方便接,这才找个借口出来。   刚掏出手机,就听有人叫了她的名字。   是郭博闻。   这人怎么阴魂不散呢!   “孟阮,我们又见面了。”郭博闻笑笑。   孟阮维持基本礼仪,“郭先生,晚上好。我还有点儿事,失陪。”   郭博闻侧步挡住去路。   “孟阮,你为什么就这么抗拒我呢?”他问,“你都不给我一个机会,怎么就知道你一定不会喜欢我?我们家世相配,我会是你最好的选择。”   这人脸还够大!   “郭先生,我想你误会……”   “今天酒会的主人就是我父亲。”郭博闻得意一笑,骨子里是掩不住的优越感,“孟太太肯赏脸来,想必也是认可讯Q的实力。”   讯Q?都姓郭?   孟阮终于懂了这个酒会的目的。   “既然我的家世条件已经过了孟太太那关,你就……”   “第二次。”   孟阮笑容无害,可之前柔和的目光顿时犀利起来,“你既然这么了解我们家,难道不知道我爸妈最讨厌什么样的人吗?”   郭博闻一愣。   孟阮继续道:“自以为是,自作聪明。”   “你!”   “还有,我们明辉集团做事向来是和气生财。既然你父亲向我母亲发出邀请,我妈百忙之中自会给个面子。要是非提升到所谓实力的问题上,请问贵公司的年利润破百亿了吗?”   郭博闻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而再难听的话,孟阮觉得也没必要再说下去。   “郭先生,我还是那句话。”她顿了顿,“谢谢你的抬爱。以后还请你不要再有类似这样的事情。麻烦让让。”   郭博闻咬牙,“你看不上我,就看得上那个怪胎?”   孟阮停下脚步。   “父亲是个赌鬼,母亲跑路不明,而他自己连个大学都没上过。”郭博闻不屑嗤笑,“这样的人,你说出去也不嫌丢面子啊?”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这样说他!”   “我再不怎么样,也比一个低贱穷酸的社会混子强!”   孟阮暴怒!   抬手要打人,郭博闻下意识躲避推了一把,孟阮的手机一下子甩出去好远……   沈夺接到高轩的求助电话,改了行程。   他退掉机票,收拾好行李,先驾车到S市和高轩会和,然后两人轮流开车载着王秀珍和季伶伶从S市到B市。   眼下,王秀珍刚刚住院成功。   “你们两个都累坏了吧。”季伶伶抱歉道,“不如今天就先在医院附近的快捷酒店休息一晚?”   高轩也是这么想的。   而沈夺一直联系不上孟阮,越发担心。   这次再打,对方关机。   “你先过去,我有事。”   沈夺放下这句话,迅速离开医院……   孟阮手机黑屏,怎么都开不了机。   她看了郭博闻一眼,郭博闻一个男人竟然怂得不敢和她对视。   就这点品还敢追她?   简直脏她的眼!   回到酒会正厅,孟阮一肚子气没处发泄。   恰巧侍者端着特别漂亮的饮料经过,她顺手拿了杯灌下去,浇浇火!   之后,孟阮过去和傅岚说了这事,提出提前离开。   “居然是这么回事!”傅岚轻笑,“倒是我多想了。软软,你想走的话,我让司机送你回去。我既然来了,那就坚持圆满吧。”   车里,孟阮开始头晕。   她想借用司机的手机给沈夺回电话,又怕这事万一传到傅女士耳朵里,地下恋曝光……越想头越晕,还恶心。   十点半,车子停在春和名居门口。   这个小区安保工作做得极其严格,但凡非本小区车辆想十点以后再进入的,得登记好多表格,还得户主写证明、保证什么的。   孟阮烦躁得厉害,便说:“也没几步路,我走进去就好。您也早点儿下班吧。”   夜风寒冷。   孟阮外面是羊绒大衣,内里还是礼服,走一路哆嗦一路。   眼看7号楼就要到了,她忽然察觉身后有人尾随。   孟阮本想绕路到前面的保安室,可身后这人步伐渐快,等她再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到身后。   “救命啊!”   孟阮大喊一声,抬腿来了一个极其不标准的后踢。   而对方好死不死地是个中高手,居然来了招借力推力,轻轻松松将她拉进怀里。   “非礼!非……”   “是我。”   ***   孟阮喝得那杯很漂亮的饮料,其实是烈酒,后劲儿大。   家门口,沈夺一手搂住已经软成泥的女孩,一手按密码。   “密码错误。”   沈夺皱眉,低头问:“不是这个?”   孟阮甫一抬头看见面前的男人,嘿嘿傻笑起来,手舞足蹈道:“男朋友接我回家啦。我们一起睡觉觉!”   “……”   “睡觉觉!一起睡……”   沈夺赶紧捂住她的嘴。   孟阮眨眨眼,不开心地噘起嘴,变相亲了一下男人的手心。   沈夺浑身过电,急忙弹开手,再问:“密、密码。”   孟阮看着他,不动。   “……”   沈夺笑了一个。   “乖!”   孟阮踮起脚尖亲了男人一口,弯下腰输了一串数字。   滴滴滴――   门打开。   孟阮脚步虚浮往前走。   而沈夺站在门口,摸摸她亲过的地方,嘴角不由得扬起……   孟阮脱了大衣栽倒在沙发上。   沈夺关好门跟进去。   他开了十五个小时的车。   虽说这中间和高轩倒换多次,可长途跋涉的疲惫还是没办法消减,此刻倦意正浓。   “渴……好渴……”   女孩长发肆意披散着,曼妙的身姿宛如一条在岸上晒太阳的美人鱼,婀娜美艳。   沈夺错开视线,按着太阳穴去厨房找水。   不多时――   “来,喝水。”   孟阮感到凉凉的触碰,特别舒服。   微微睁开眼,男人的脸映入眼帘。   他长得真的特别好看。   五官单拎出来或许都不太完美,但组合起来却是完美至极。   尤其是眼睛。   深邃,深情,搭配长长的睫毛,看别人一眼,就可以轻而易举地把人吸引进去。   孟阮抬手摸摸男人的眉毛,再一点点滑到眼睑、睫毛,最后停留在眼角。   “沈夺……”   “嗯,我在。”   孟阮盯着他,十分认真地问:“你想和我睡吗?”   作者:我:恭喜夺哥又喜提喝醉了的软妹!   夺哥:……   软妹:什么喝醉?没有的事。   夺哥:嗯,对。 第44章 四十四支晚安曲   房间里的温度飙升。   沈夺面对着女孩,手指抠进沙发, 体内像是有团火在烧着他的心肝脾肺。   “你说啊。”   孟阮坐起来, 两只手圈住男人的脖子,表情比之前更认真。   “我问你, 现在天气是不是冷了?”她眨眨眼,“夜里刮风呼呼的, 听着又冷又吓人。”   沈夺喉结哽住,挤出来一个“嗯”。   女孩小鹿眼一弯笑得可甜, 脑袋扎进男人的颈间, “我可以给你暖被窝!”   “……”   “我睡觉了可老实啦。”她继续蹭啊蹭, “保证……”   沈夺猛地掰开女孩的胳膊,死死扣住。   孟阮皱眉, 瘪着嘴委屈道:“你弄疼我了。”   沈夺这又松了些力道,做了三次深呼吸。   “来。”他声音沙哑不堪, “来, 先喝水, 好不好?”   孟阮张嘴。   沈夺将人搂在怀里, 像给婴儿喂水一样小心翼翼地喂她喝下。   许是喝了水就舒服了些,女孩扶着他的肩膀自己站起来, 说:“我困了,想睡觉。”   孟阮这件礼服是高定。   设计师根据她的身材设计得严丝合缝,且为了造型的美感,背部采用的是绑带设计。   除了人工手解,没第二种办法。   沈夺拿出所有的耐心和耐力――解。   可对方总是不配合, 一会儿踮起脚尖,一会儿转圈,反正就是不肯好好站在那里让后面的人为她“宽衣解带”。   而这位“解衣工人”此刻已经汗流浃背。   “软软,乖一些。”沈夺说,“马上就好了。”   随着绑带拆解,女孩光滑的背渐渐露出来。   沈夺忽的想起什么,瞬间手指失灵……   孟阮架着这件裙尾缀满珠子的礼服,越发觉得好沉好热,便开始自己往下拽。   “别!”   沈夺不敢伸手,更不敢再往下想怎么办,一时间进退两难。   孟阮纳闷地转过身,他立马闭眼!   “怎么了?”她问,“不睡觉了吗?”   “你、你……”沈夺艰难道,“你穿上一件上衣,我们再继续。”   孟阮低头看了眼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前身,她穿了隐形内衣,后背的扣带是透明材质的,黏得她皮肤痒痒的。   但她这次听话了。   孟阮提着裙摆走到衣柜旁,随意拿了件T恤往身上套。   “卡住啦。”   女孩声音瓮声瓮气。   沈夺皱眉,但还是不敢睁开眼睛,只说:“别急。先退出来,重新穿。”   孟阮自己鼓捣了会儿。   原来她把头伸进了袖子里,怪不得出不去。   “我好笨啊。”   孟阮笑着,拎着裙摆又回到沈夺身边,刚要说什么,脚尖_地踩住裙摆。   “哎!”   动静不对,沈夺睁眼。   眼看女孩倒下去的方向是床头柜,沈夺心下一紧,当即拽住女孩的手往回扯!   可脚下乱七八糟的大裙摆又来裹乱……   沈夺抱着孟阮跌在了床上。   “磕到了吗?”沈夺忙问。   孟阮身下是硬邦邦的肌肉,磕得有点儿疼。   “疼……”   沈夺作势要查看,女孩又趴下将他给压死。   “我看看你伤到哪儿了。你先……”   “你身上好烫啊。”   孟阮伸手摸摸男人的脖子,趋势向上。   沈夺浑身一震,立刻死死攥住她的手!   “怎么了?”孟阮支着脑袋巴望着他,“不舒服得吃药。”   深呼吸没用了……   沈夺心跳狂躁,血液不可控地奔涌着汇集到一处去!   他怕孟阮发现,咬牙说:“先、先起来。我……”   女孩重新趴好,抱住男人。   沈夺要被她活活磨死了!   “软软,起来!”他喊道。   孟阮吓得缩了下脖子,却没松手,嘤嘤道:“你凶我。”   沈夺无奈至极,“不是。我……”   话说一半,胸口传来的湿凉让沈夺顿住。   女孩哭了。   “软软,我不是有意的。”沈夺立刻解释,“我是怕自己……”   “我讨厌那些看不起你的人。”她说,“他们有什么资格说你?仗着生得不错就自以为高人一等,实际比你差远了。你那么优秀,是最好的!这些讨厌鬼!我画个圈圈诅咒他们!”   沈夺愣了愣。   他不知道怎么就说到了这上,想了想,便问:“今天出什么事了?”   孟阮不说话。   她忽然从男人身上爬起来,坐在男人的腰间。   “我宣布!”她居高临下,睥睨着身下的男人,“任何欺负我呆木头的人,我都要十倍欺负回来!十倍!”   沈夺皱眉,慢慢坐起身面对着女孩。   她头发乱得像鸟窝,眼角还挂着没干的眼泪,看起来惨兮兮。   “怎么了?”沈夺轻柔地拭去眼泪,“不开心要告诉我。”   孟阮摇头,拉着他的手放在自己心口,一字一句地说――   “以后,我保护你。”   沈夺怔然!   良久,他将女孩紧紧抱进怀里。   ***   孟阮又双头痛欲裂地醒来。   她实在无法理解酗酒的人是怎么想的?嫌活得太舒服嘛。   孟阮手掌揉着额头,掀开被子去卫生间洗漱。   弯腰洗脸时,她注意到自己光溜溜的双腿,再看看身上这件外穿的T恤……回忆有复苏迹象。   “……”   孟阮冲出卧室。   厨房里,高大的男人正在有条不紊地切菜。   “沈夺!”   孟阮哒哒跑过去。   沈夺转过身,见女孩光着脚,放下手里的东西将人抱起送到了客厅的沙发上。   清晨的阳光透过碎花纱帘洒进来,斑驳点点。   厨房的小锅上煮着粥,红豆的香甜隐隐飘散出来,钻进鼻腔,搅动起人的味蕾。   只可惜再美味,都不及眼前的男人秀色可餐。   沈夺摸摸女孩的头,擦掉她下巴沾着的一点泡沫。   “早。”   孟阮抓住他的手,扬起笑脸道:“我没做梦,你真回来啦!不是说好后天的吗?不对,明天。”   还真是醉了断片。   想想女孩昨晚的柔媚似水,粘他粘得那么紧……沈夺脸色不太好。   “怎么不说话啊?”孟阮追问,“昨天……”   叮咚!   门铃声响起。   两人都是愣了愣,孟阮反应过来后赶紧去看是谁。   张秘书!   她跑回来拉着沈夺去卧室,“估计是我妈有事让张秘书过来和我说,你等一下。很快就好。”   沈夺点头。   “小姐,早上好。”   张秘书拎着傅岚亲自煲的汤,进来第一眼就注意到厨房上煮着的粥。   “哦,我正准备早餐呢。”孟阮解释,“张秘书吃了吗?尝尝我的手艺吧。”   张秘书笑笑,“谢谢小姐的好意。我就是来告诉小姐,傅总临时有事去了新加坡,这一周不在,请您照顾好自己。有任何事情都可以联系我。”   孟阮点头,视线瞄了眼卧室。   “还有。”张秘书继续说,“傅总让传告您,像郭博闻这样的追求者,您不用理会。傅总……”   咣当!   卧室里传出类似瓶罐碰撞的声响。   张秘书一惊,皱起眉头,“家里……有人?!”   孟阮表情凝结。   可好歹也是多年和傅赢川这种老狐狸斗智斗勇的猎手,怎么还是得有两把刷子。   “是妙妙。”孟阮叹气,“试镜又刷下来了,昨晚上跟我哭诉。还在里面补觉呢。”   张秘书信了。   送走人,孟阮靠着门喘了两口大气――地下恋伤不起啊。   她回去打开卧室的门,沈夺正在扶地上的台灯。   “抱歉。”   “没事。玻璃没碎吧?别扎到你的手。”   两人一起将台灯放回原处。   孟阮要说什么,沈夺严肃道:“郭博闻找你?”   “……”   真是怪了。   怎么她周围的人对郭博闻的印象都要比她深得多吗?   苏妙言记得郭博闻的吉他告白,可在孟阮印象里却相当模糊,而沈夺又是怎么记得的?   “没。”沈夺垂眸,“耳熟而已。”   孟阮“哦”了一声,“你放心啦,我和郭博闻一点事没有。我们去吃早餐。”   出去前。   孟阮视线瞥到搭在美人榻上的公主裙,忽而意识到什么。   “怎么了?”沈夺问。   孟阮脸涨红。   指指裙子,她声如蚊讷,“衣服……衣服怎么脱的呀?”   沈夺后背一僵,气氛陷入诡异又燥热的安静中。   孟阮又低头看看T恤,虽说是宽松款,那也只是刚刚遮住臀部而已。   而且,内里真空。   “以后……”   “嗯?”   沈夺耳根和脖子通红,瞟她一眼,“不许再喝酒。”   那样子的她。   除了他,不能给任何人看。   ***   鉴于呆木头不知为何地迷之严肃,孟阮选择乖一些。   吃完早餐,她陪沈夺去医院找高轩。   高轩的意思既然也要在B市干番事业了,索性就租房住,不然一直住在酒店里也是破费。   三人简单吃了午餐。   之后,沈夺去见一位重要的合作伙伴,孟阮依旧陪同。   合作伙伴名叫周琦,《建著》杂志现任总编辑。   女人留着干练的短发,身穿黑色长款大衣,内里是剪裁立体的纯白西服套装,整体既中性飒爽又美艳十足。   孟阮觉得这一趟来得很对!   周琦直到落座才停止翻阅手机。   抬起头,她只冲孟阮微微颔首,便和沈夺开门见山:“不是说终止合作吗?”   沈夺看了眼孟阮。   拿出拟好的策划书,他推给周琦,“现在,全力投入。”   周琦蹙眉,正眼打量起孟阮。   女孩长得极美,尤其是眼睛干净得不像话,比圈子里的很多女明星还要美很多。而且这种美不是皮相上的,是骨子里由内散发出来。   美人在骨不在皮,说得就是这种女人。   周琦转而看向策划书,翻了几页搁置在一旁。   “门店、人员、宣传,什么都不用你管,我负责。你不愿意投钱也可以,算你技术入股。”周琦说,“设计总监的位子,必须你坐。”   还有这么爽快的合伙人!   孟阮开眼界。   沈夺神色淡漠,直言:“百分之五十股权。”   周琦当即拧眉。   一般情况下,如果是两个人合伙,会是一个49%,一个51%,多的那2%是为了决策权。而49%通常会是技术股那一方。   沈夺提出各50%,那就是既要掌控技术,又要掌控行政和决策。   孟阮捏了下沈夺的手,担心周琦会不同意。   而周琦重新将目光放在孟阮身上,“沈夺,你改变主意的原因是为了这个女孩吗?”   沈夺握着孟阮的手,点头。   “好。”周琦拿起策划书,“协议里添一条。如果投资失败,你要平摊前期投入的资金,承担风险。你同意,就各自百分之五十。”   “我们再考虑……”   “同意。”   “沈夺!”   周琦摇头笑了笑。   随后,沈夺又和周琦敲定其他事宜,工作室开办不日可待。   “筹备这段时间,你也别闲着。”周琦说,“我有个朋友是知名导演,专导民国戏。你对民国时期的设计风格一向眼光独到。现在制片方要打造民国时期一位诗人的房子,美术指导交了十几次设计方案,我朋友都不满意。你要不要试试?”   专导民国戏,谢淮深吗?   孟阮听苏妙言说过这人对美学的要求几乎变态。   早前拍戏,就因为女主角旗袍上的刺绣和洋楼搭配起来不符合他的审美,他便亲自挑选旗袍,挑了整整三天。   “诗人所有背景资料。”沈夺说,“一周交稿。”   周琦点头。   从咖啡馆出来,孟阮和沈夺去露天车场取车。   “想吃什么?”沈夺问。   孟阮还在担心投资风险的问题,直到沈夺忽然停下脚步,她才回过神。   “在想合约?”   孟阮抿抿唇,“我怕你吃亏。做生意最忌讳操之过急,你应该再好好想想。我觉得你只拿技术股就挺好的,风险小很多。”   沈夺之前也是这么想的。   可这次和孟阮再在一起,他彻底改变这个想法,坚决不给自己留退路。   “周编辑精明。”他说,“合作的事她不是第一次和我提,既然她同意我的要求,对后续的市场开拓肯定也有把握。你放心。”   周编辑……   叫得还挺亲切。   “你和这个周编辑很熟吗?”孟阮语气不自觉发酸,“这种女强人都很厉害,有长相也有头脑。”   沈夺赞同道:“确实厉害。”   “……”   呆木头又开始了!   孟阮心里来气,正要点拨点拨,又听――   “周编辑的丈夫三年前因为经济犯罪入狱七年。她独立抚养他们的儿子,还要赡养身体不好的公婆……能坐到今天这个位置,确实不简单。”   结过婚,还有孩子啊。   孟阮顿时觉得自己太小肚鸡肠,有些不好意思,小声道:“那这么说,周编辑应该挺需要钱哈。”   “嗯。”沈夺牵着她的手,“所以她经营工作室会拿出全部实力。”   这下,孟阮踏实了不少。   两人继续往车场走。   快过马路时,孟阮想起什么又停下来。   “那个……”她低下头,手指头戳来戳去,“你今晚是要和高轩住酒店吗?”   沈夺点头。   租房子也不是一两天就能入住的,肯定还需要些时间。   孟阮清清嗓子,继续道:“我觉得高轩住在酒店是为了就近照顾伶伶姐的妈妈。你过去的话不是不行,可是你、可你刚才不还答应周编辑要交设计稿吗?酒店哪里方便啊。你不如……不如就、就……”   “就什么?”   孟阮看着呆木头真诚发问的眼神就知道他是真的没往那处想。   她还担心衣服的问题?   这个高僧转世的木头就算是她躺他身上,他也不会有反应。   “你说就什么?”孟阮甩开他的手,转过身,“就先和我住呗!”   她的公寓虽然不大,但也是标准的浓缩三室:客房给他睡、书房给他画图、厨房给他做饭,她给他作伴,刚刚好。   “这……”   沈夺拧眉,想起昨晚自己的反应,顿感心虚。   “这有什么好犹豫的?”孟阮说,“再说了,人家高经理好不容易也和伶伶姐套套近乎,你横在中间算什么?还不如……”   哔――   身后的车场突然驶出一辆汽车。   沈夺赶紧搂着孟阮躲避,自己的身体挡在外面。   “这小伙子疼媳妇儿。”车里的司机随口咕哝了一句,“不错。”   正在后面审阅文件的傅赢川抬眼扫了一下,只看到女孩藏青色大衣的衣角。   “没事吧?”沈夺低头问。   孟阮摇头,借机撒娇。   “你就和我回去嘛。我从明天开始也要回学校准备开题,不会打扰你的。而且我想吃你做的饭了……你看我都瘦了。”   “……”   “去嘛去嘛。你要是不想给我做饭也没关系,我来!我现在会炖肉呢。”   “……”   沈夺的任何原则在孟阮这里就从没生效过。   叹口气,他捏捏她的小脸,“想吃什么?”   小鹿眼立刻弯起来,女孩甜甜道:“你做的都好!”   ***   孟阮把沈夺的行李搬上楼。   她也不管沈夺就是暂住几天,仔细妥善地为他规整好客房,还把自己的衣柜分出来三分之一给他用。   “放箱子里就好。”   “那怎么行?总在里面放着会皱的。以后你就是设计总监,人人都要叫沈工的!不行,过几天我要带你买西服。”   沈夺望着女孩,眼角眉梢染上淡淡的温柔。   随后,沈夺进入书房准备构思设计图,孟阮也就不再吵闹,自己在卧室里看书。   中途,手机震动起来,是条短信。   ――孟阮,我是邢娜。我们是高中同班同学。冒昧打扰是因为有件事我觉得还是该告知你,以免你上当受骗,人财两失。如果你有时间的话就联系这个号码,我们约个时间聊聊。   孟阮直接回电话。   忙音响了五六声,对方接通。   “……喂。”   “邢娜,你好。我是孟阮。我看到了你的短信,你有事现在就可以告诉我。”   对方沉默。   “请问还在听吗?”   听筒里传来啜泣声。   “你现在是不是和沈夺在一起?”邢娜说,“孟阮,沈夺不是好人!你千万别被他骗了!我、我……我就上过当。”   “……”   一通电话打完,孟阮被女人哭得耳朵疼。   缓了会儿,她拨通傅赢川的电话。   “说。”   “有你对妹妹这么冷漠的吗?”   “挂了。”   “哥,有人总骚扰我。”   “……谁。”   挂断电话,孟阮蹑手蹑脚地去厨房喝水。   喝到一半,她想到自己也可以斟杯水去看看呆木头。   于是,孟阮切了水果摆在精致的小盘子里,点缀几样小点心,再泡杯醇香的咖啡,化身小女佣端着托盘。   推开书房的门。   书桌上摆着笔记本电脑,以及几张画纸和一支画笔。   这是孟阮第一次见沈夺画画。   男人神态专注,头部略微倾斜,握笔的姿势潇洒有力,眉头时而蹙起,时而放松,如芒的眼锋精准地随着笔触移动。   见到女孩进来,沈夺停笔。   “打扰你了。”孟阮吐下舌头,后悔自作聪明。   沈夺摇头,“进来。”   孟阮轻手轻脚进去,将托盘放在书桌对面的柜子上。   略略扫了眼画纸,惊叹:“这是你刚画的?”   才不过两三个小时的功夫,画纸里已经展现出民国时期客厅的模样,就连茶几上的雕花都有。   “为什么是海棠?”孟阮好奇。   沈夺给她指了指笔记本电脑上的一段话,解释:“这位诗人的恋人喜爱海棠花。”   原来如此。   “导演一定会满意你的设计!”孟阮断言,“情怀这种东西,就是要体现在各种细节上。我要是喜欢什么,也会把它用到我家里。”   沈夺轻声问:“你喜欢什么样的家?”   孟阮想想。   “客厅得有壁炉。是真壁炉,冬天可以点火的。”她说,“壁炉前放一块圆形的米色真丝地毯,上面再摆一个双人沙发……”   女孩说了好多。   很多细节并非是她早就想好的,而是说着说着眼前就有了那幅画面。   窗外下着雪,她坐在沙发上看书。   男人递来一杯热饮,她还不想喝,男人就把杯子放在壁炉上,然后走到她身边坐下。她自然而然地赖在男人怀里,告诉他自己都看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软软。”   “嗯?”   沈夺拉着女孩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   两人四目相对,男人眼里无限柔情。   “你愿意和我组成这样的一个家吗?”   孟阮脸颊爬上红晕,娇软道:“什么就和你组成一个家呀?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再也没有人比沈夺更渴望拥有一个家;   也再没有人比沈夺更明白“家”意味着什么。   “软软,我会加倍努力。”他说,“你再等等,很快。”   作者:听说夺哥明天要霸气护妻?   搬好板凳…… 第45章 四十五支晚安曲   孟阮金口玉言。   谢淮深不仅十分满意沈夺的设计,而且还当场拍板决定让沈夺做他这次电影的特别美术指导, 由沈夺全权负责电影中的所有室内场景。   “我就说你是最厉害的嘛。”孟阮笑道, “等我回家了,晚上我们一起庆祝!”   心情好到起飞。   孟阮都不愁待会儿的开题报告会了。   她哼着小曲儿往教学楼方向走, 手机又一次响起――邢娜。   “孟阮,你也太不够意思了吧。”邢娜开口就是指责, “做为老同学,我好心好意提醒你别上当吃亏, 你不领情就算了, 为什么还摆我一道?”   孟阮反问:“我摆你什么了?”   对方沉默。   可这次, 孟阮不会再按兵不动。   “你说沈夺上学的时候偷窥你、跟踪你,甚至是做出不轨举动。”孟阮冷笑, “沈夺在学校的时候是什么处境,你以为我不知道?他天天不言不语都有一帮人在背后说三道四, 要是真做了什么, 你们还不得逼得他退学!”   “你!这、这全是你的主观推断, 你怎么就……”   “那你有证据吗?”   “……”   “没有证据就敢随意抹黑、侮辱别人。邢娜, 就你这点儿人品还在小学教书?我真替那些孩子们感到担心。”   邢娜那边憋了半天不言语,估计是气得不轻。   最后干脆喊道:“放着那么好的不要, 却要一个怪胎……哼,你等着倒霉吧!”   挂断电话,孟阮果断将号码拉黑。   ***   开题报告会开到六点半都没结束。   沈夺说来接孟阮回家,孟阮想了想,让沈夺在家乖乖等她, 稍后她有同学顺路送她回去。   呆木头:[什么同学]   孟阮心道想问是男是女就直说呗。   [你猜呀/酷/]   那边半天没有回应,又开启了对方“不停”正在输入模式。   孟阮忍笑,编辑消息:[是我室友啦!在家好好做饭,我很快回去]   这回呆木头回复迅速:[好]   开完会,孟阮确实拜托室友捎她一程。   但不是回家,而是去附近的商场。她下午加急让人制作了一个小蛋糕,现在过来取。   “真不用再送你?”   “已经耽误你时间了。我打车回去就好。开车小心。”   时间紧,孟阮也来不及为沈夺再选一份礼物,取完蛋糕就赶紧离开。   眼看还有两个红绿灯就到小区门口,却因为晚高峰堵车,硬是在原地十分钟没动地。   “师傅,我就在这里下吧。”孟阮付钱。   拎着蛋糕,孟阮抄近路回去。   进入小道不久后,她明显赶到身后有人跟着。   孟阮觉得自己该不会那么点儿背又遇上小偷,可为以防万一,她慢慢掏出手机,想拨通沈夺的电话。   这时,身后的人叫住她。   居然又双是郭博闻!   “为什么?”   “……”   又双是为什么!   这个郭博闻是不是《十万个为什么》看多了?张口闭口就是这三个字。   “你们明辉的人今天找到我爸。之后,我爸就命令我立刻去南方分部工作。”郭博闻咬牙道,“你满意了?”   孟阮一愣。   脑子稍微转转,立刻明白原来邢娜找她是受了郭博闻的指使!   难怪了。   好端端的,邢娜怎么会突然蹦出来冤枉沈夺。   “不满意。”孟阮说,“你指使他人造谣,应该负法律责任。”   郭博闻看着她,眼神停滞。   他到现在都还记得高一时的文艺汇演,女孩在台上领舞,一颦一笑美得就跟下凡的仙女一样,叫人心动。   而现在,更美。   “我到底是哪里不如那个怪胎?”郭博闻问,“我家世好、修养好、长相好,只有我这样的人才能配得上你!”   孟阮明白有些人因为投胎投得好就自视甚高。   其实自视甚高也没什么,但前提是别踩着别人显摆自己高。   “我说了两次,谢谢你的抬爱。”孟阮说,“感情这种事是只看外在条件搭不搭吗?再说了,你所拥有的一切不过是仗着你有好父母。除了这一点,你哪里比得上沈夺?”   郭博闻眼神骤变。   “我比不上怪胎?”他音调一下提高个八度,“我身上随随便便一样东西拿出来都比那个穷鬼好一百倍!”   喊完,他扑过来按住孟阮的肩膀。   蛋糕咣当掉在了地上。   “孟阮,我不许你喜欢那个该死的怪胎!只有我配得上你!”   “你放开我!放开!不然我……”   急速靠近的气味让孟阮反胃,她抬脚就要踢过去!   结果,男人忽然闷哼一声,自己先倒了。   孟阮落入熟悉的怀抱。   沈夺脸色结冰,盯着郭博闻的目光像是把冰锥,冷冽凌厉,又带着十足的攻击性。   “你怎么来了?”孟阮问。   沈夺看向她,淡淡道:“家里没有盐了。”   “……”   就没有什么英雄救美的浪漫。   “沈夺?!”郭博闻揉揉出血的嘴角,从地上爬起来,“这么些年没见,听说你日子过得还是又穷又苦呢。”   孟阮气急反驳,沈夺拦下。   他看着郭博闻,冷声问:“你刚才在做什么?”   郭博闻嗤笑,“你说呢?你该不会以为像你这样的穷鬼,真的能登入孟家的……”   沈夺一拳抡过去!   “别打!”孟阮跑过去抱住男人,“不能打架。”   郭博闻娇生惯养,哪里受过这样的罪?   当即打电话叫保镖过来帮自己出口气。   沈夺毫不畏惧,柔声哄着怀里的女孩,“你先回家。”   “你跟我一起走。”她死死拉着他的手。   沈夺表情冷到骨子里,眼神更是透出狠厉,“不是第一次了,对吗?”   沈夺这辈子什么苦都吃过,什么罪也都遭过,别人对他的轻视、侮辱、嘲讽,也通通都没关系。   但是,动孟阮不行。   沈夺挣开女孩的手,走到郭博闻面前。   郭博闻后退,嘴上嚷嚷着:“保镖马上来了!你死定了!你敢……”   沈夺单手扼住郭博闻的脖子。   “沈夺!”   男人置若罔闻,还是问:“你刚才在做什么?”   郭博闻强撑着不回答。   沈夺加重力道,郭博闻瞬间双脚离地,吓得尖叫一声。   “说。”他面无波澜,周身戾气却越来越烈,“在做什么。”   “我没事。”孟阮握住男人的手,“他以后肯定不敢了,快点放手吧!”   沈夺直接将孟阮拉到身后,靠近郭博闻,说:“道歉,保证再也不敢。”   郭博闻扯了个嘲讽的笑,回答:“做梦。穷鬼。”   话音刚落,四个保镖涌入小道。   “放开我家少爷!”为首保镖喊道,“不然别怪……”   沈夺继续架高郭博闻。   孟阮也吓到了,正要劝沈夺,就听一阵淅沥沥的水声。   大家不约而同都愣了愣,随即寻着声音探寻来源,发现――郭博闻失禁了。   郭博闻脸色酱红,不停踢着腿,想喊又喊不出来,只能用气声说:“放开我……死穷鬼……放、放开……”   沈夺无动于衷,冷冷看着他,气场慑人。   这下,周围的保镖想救人也不敢轻举妄动了,更何况他们都知道这位少爷的脾气。今天让他们撞见了他这样,极有可能会直接开除他们。   一时间,都没人管郭博闻。   孟阮再次握住沈夺的手,轻声道:“算了。我真没事。”   沈夺还是不放手,再架高。   终于,郭博闻熬不住。   “错了,我错了……”   “错在哪儿?”   “骚、骚扰孟阮。”   “以后。”   “再也不敢了……”   沈夺又加重力气。   “我发誓……再、再也不敢骚、骚扰孟阮。”   沈夺松开手。   郭博闻当即摔在地上,孟阮立刻拉着沈夺往后退,将他护在身后。   “郭博闻,今天的事我们不会对外说。”孟阮道,“可如果你想借机会找茬,那我保证让所有认识你的人都知道你今天吓成了什么样。”   郭博闻捂着喉咙看向沈夺。   他明明恨死了,恨不得现在就杀人,可对上那双凌厉阴鸷的双眼,还是胆颤。   这个男人为了孟阮……可以豁命。   最终,郭博闻在保镖们的搀扶下狼狈离开。   孟阮松口气,这才转身批评沈夺:“你又冲动了!我都说了,有些人就是不值得。你干什么非得较真?你有事的话,我怎么办?”   沈夺握住她的手,神态淡定,“不会有事。”   他很清楚郭博闻是什么人。   孟阮没深想这话,猛地想起什么,跑了过去。   “呀!”她捧着蛋糕盒,嘴角耷拉下来,“字花了。”   沈夺也过去,透过透明盒子可以隐隐看到“呆木头最棒”几个字。   “特意给我的?”他问。   “你才出手就受到这么大的认可,这么厉害当然要好好奖励了。”孟阮用手擦擦盒子上面的土,“我回去看看能不能挽救一下。”   沈夺嘴角上扬,之前的冷酷和阴霾烟消云散。   什么都没有她的认可重要。   两人手牵手去超市买盐,一起回家。   ***   半个月后,心・家室内设计工作室开张。   门面地点定在B市南区的房屋中介一条街的中间地段,客源可观。   当天,孟阮拉着苏妙言过来帮忙。   苏妙言几年没见沈夺,再见真是惊着了。   “我的妈啊!比上学那会儿更帅了!”她说,“甩电影学院里那些小鲜肉十条街!我跟你说,像他这种有阳刚气但却长得漂亮的男演员现在少见呢。”   孟阮看苏妙言一眼,“你想挖他去拍戏啊?”   苏妙言翻了个白眼,“瞧你这醋劲儿。你好歹也是女神级别的人物,和他郎才女貌。至于的吗?”   孟阮嘟嘟嘴。   季伶伶今天也特意过来帮忙。   原是想拿瓶水出去,没想到和孟阮撞个正着。   “水就在那边。”孟阮笑笑,没打算逗留。   而季伶伶拦下她,“我想和你聊一下,可以吗?”   两人去了工作室的茶水间。   孟阮问:“有什么事吗?”   季伶伶深吸一口气,开口道:“我想为之前的事情和你说声抱歉。我有些自负,说话不过脑子,不好意思。”   孟阮还以为是什么呢。   像伶伶姐这样靠自己奋斗出来的人,心气高也是可以理解的,只要人没有坏心眼儿就行。   “没事,都过去了。”孟阮说,“外面还有不少客人,我们……”   季伶伶打断道:“还有件事。”   “……”   开业这天比想象中忙碌。   孟阮和苏妙言刚要歇会儿,周琦陪着谢淮深来了。   “怎么还有他!”   苏妙言惊呼一声,都没来得及听后话就跑进卫生间躲了起来。   谢淮深气质偏温润儒雅。   不接近的人很难想象这人工作的时候会因为一点小事就暴跳如雷,要求极其苛刻。   “大厅布置的不怎么样。”谢淮深说。   周琦无奈一笑,“谢导,我们打开门做生意,您就别挑剔这些了吧。”   谢淮深转头看向沈夺,“你的新设计我看了,很符合我的构思。我……这位是?”   沈夺握着孟阮的手,介绍:“我的女朋友,孟阮。”   “您好,谢先生。”孟阮微笑。   谢淮深对“美”一向记忆超群,说:“你和苏妙言认识。”   “……”   这两人到底是有什么渊源?   随后,谢淮深和沈夺去办公室谈话,没人打扰。   忙碌一天,孟阮陪沈夺待到最后。   沈夺检查好电路,关闭好窗户,最后来到自己的办公室,静静伫立。   孟阮走到他身后抱住他,“在想什么?”   沈夺说:“未来。”   “那里面肯定有我。”孟阮笑了笑,从包里拿出礼物,“祝沈工前程似锦,鹏程万里。”   沈夺拆开礼盒。   是支定制钢笔。   “我听说设计师都要有个性,签名是最能体现个性的。这样你以后每次签字时,个性里都会带着我,我就是陪你一起努力啦。”   沈夺手指摩挲着钢笔。   六岁那年,他的生日礼物就是一支钢笔。   是沈彬从文具店里买了支最便宜的,给他的时候,说:“字随人。你要好好写字,尤其要写好自己的名字。”   后来,钢笔在某次躲债搬家时弄丢了。   沈夺伤心很久……   “谢谢。”沈夺将钢笔收好。   孟阮歪歪头,打趣道:“说声谢谢就完啦?你这也太容易了。以后我再送什么,你都不会珍惜了。”   沈夺忙说:“不会。”   说完顿了下,又补充:“会一直珍惜。”   孟阮灿然一笑。   呆木头就是要呆呆的才可爱。   “那你回答我一个问题吧。”她牵着男人的手往外走,“你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啊?”   沈夺一愣,眼里闪过几分心虚。   孟阮没注意,自顾自继续说:“今天伶伶姐都和我说了。那次她和你一起去看望张奶奶,你明确告诉她……”   ――“我心里有人,非她不可。”   “那时候我们还没在一起吧?”孟阮脸颊微红,“你怎么就和人家那么说呢?不害臊。”   沈夺沉默。   孟阮以为他又是呆木头属性上线,而且她不过就是想听听他说情话而已,所以还是没注意到男人眼中的异常。   “说啊。”孟阮停下脚步,“你到底是……”   恰巧,沈夺手机在这时响起。   这个问题的答案到底被含糊了过去。   ***   周日。   沈夺在厨房做午餐。   随着工作室步入正轨,沈夺日渐忙碌,下午的时候将会搬到高轩租的房子。   孟阮闷闷不乐地站在厨房门口。   其实,沈夺住在公寓的这段时间根本就没闲着,加之她也要去学校做期末作业,两人聚少离多。可即便如此,每晚面对面互道一声“晚安”,已经成了她每日必不可少的环节。   “你走了,谁给我做饭吃呀。”孟阮踢踢脚边的柜子,“我回来又瘦了。”   沈夺盖好锅盖,转身哄道:“听话。”   孟阮跑过去。   她也知道搬走是必然,但舍不得也还是舍不得。   “我没事就过去看你。”孟阮说,“你没事也得来看我。我知道你现在工作忙,但必须要吃饭,按时吃饭。知道吗?不然胃都坏了。”   沈夺轻抚着女孩的脸,点头,“好。”   “还得每天睡前给我打电话。”   “一定打。”   “你要是忘了……”她仰起头,小鹿眼里都是狡黠,“我可是会不理人的,夺哥哥。”   “……”   沈夺也不知道为什么。   只要听到她叫“夺哥哥”,心里就会顿时起火,烧得他浑身燥热难忍。   “别叫这个了。”他错开视线,“不好。”   孟阮故意逗他,追问:“哪里不好?夺哥哥,夺哥哥,夺……”   沈夺封住她的唇。   分别之际,两人心里都压着“火”。   此刻的浓情热吻无疑将这股火给彻底勾起,让他们顷刻间都忘了分寸。   沈夺再次将人抱在立柜上,放一口气就继续加深这个吻。而孟阮顾不得再矜持,也在热情回应,难舍难分。   直到灶上煨着的菜传来糊味,孟阮才将将推开男人。   “菜、菜……”   沈夺吞下她后面的话,抱着她起来去关火。   期间,吻始终不断……   砰砰砰!   门口传来极大的声响。   孟阮吓了一跳,稍稍松开,软声道:“是有人敲门吗?”   沈夺盯着她娇艳欲滴的红唇,喉结滚动,含糊道:“不管。”又吻了过去。   孟阮被他吻到四肢发软,整个人融化在他怀里。   砰砰砰!   比刚才更大的响动。   孟阮蹙眉,想推开男人又没有力气,不由得娇娇地嘤咛起来。   沈夺听得心火更胜,吻得更用力……   傅赢川看了眼手表。   “孟阮,再不开门……”他掏出手机,“后果自负。” 第46章 四十六支晚安曲   到底是在老狐狸身边待了二十多年,孟阮还是有感应的。   站在猫眼前。   男人冷峻俊美的脸闯进眼中, 孟阮感觉不到害怕, 她感觉到了死期。   “嗝!”   孟阮赶紧捂住嘴巴,回头看向沈夺, 又听――   “你不用叫那个男人藏起来。”傅赢川冷声道,“我过来, 就是不想捉迷藏。现在开门,我给你一个申辩的机会。”   孟阮心如死灰。   “我哥说话比较毒, 你, 嗝!你别往心里去。”她赶紧给沈夺打预防针, “还有……”   沈夺用拇指抹掉她溢出来的口红,说:“交给我。”   孟阮赶紧也替他抹掉口红。   相互整理好仪容, 沈夺上前开门。   没了这道门,两个大男人四目相对, 暗潮汹涌。   “傅先生, 你好。”   傅赢川稍作打量, 颔首算作回应。   客厅内。   傅赢川坐在沙发上, 对面站着孟阮和沈夺。   “哥~”孟阮笑笑,“你怎么来啦?那么大的集团给你管理, 你哪有时间哈。”   傅赢川冷冷道:“来看望我的老板。”   “……”   这人怎么这么记仇!   孟阮不敢顶嘴,陪着笑脸,“我都是胡说八道的。我还得靠哥罩着我呢,怎么敢当老板呀。”   傅赢川不说话。   这人天生一对琥珀色眼睛,随随便便一个眼风就能把对方的□□吹走, 露出本质。   “傅先生,我和软软正准备吃饭。”沈夺主动道,“你要是不嫌弃,和我们一起。”   傅赢川又看向沈夺。   男人仪表堂堂,自带气场,此刻坦然接受他的审视,丝毫不见怯场。   “你和孟阮不是分手了吗?”傅赢川上来就咄咄逼人,“分到住一起吃饭?”   孟阮不高兴,沈夺握住她的手,回答:“之前是我决心不稳,伤了软软。现在,我们正在交往。”   傅赢川冷笑,“为什么不公布?”   “哥!”   这人怎么专挑难题问呢!   沈夺依旧坦然,实话实说:“因为我现在的实力还不足够站在软软身边,我不想软软的父母再和软软起争执,让我们分手,更不想他们认为我有所图。”   倒没扯些什么感情不稳定的幌子。   傅赢川扫了眼厨房,菜板上菜切到一半,灶上的锅里煨着菜,糊味飘散。   厨艺不怎么样。   “你的实力什么时候能配得上孟阮?”傅赢川又问,“女人的青春就这几年,耗给你,你赔得起?”   沈夺握拳,孟阮这时跳出来。   “哥,你这是干什么啊?面试员工呢!”她说,“就算是面试,你好好问问题不行吗?不得挑一个潜力股啊。沈夺潜力很大,你别那么武断。”   傅赢川不想和这个恋爱脑废话,只是垂眸间看到茶几上的设计手稿,不由得愣了愣。   “你设计的?”他问。   沈夺点头。   傅赢川拿起来翻阅。   孟阮见状,刚才还刻薄计较的表情秒变成热情和善。   “哥,怎么样啊?你也是半个专业人,给掌掌眼呗。”她说着,跑到傅赢川身边套近乎,“沈夺和朋友成立了一家室内设计工作室,这是最近帮客户设计的初稿。初稿啊,还没再完善。”   傅赢川夹她一眼,侧过身继续看。   整整十分钟。   客厅里除了傅赢川翻阅画纸的声音,再无其他。   “哥,你看……”   “你先出去。”   “啊?”   “我要单独和他谈谈。”   “……”   站在楼道里,孟阮贴在门上偷听。   傅赢川一向是深藏不露。   生意场上,杀伐决断,铁拳铁腕,几乎没有人不怕这位“小傅总”;回到家中,却可以为唯一的妹妹做可乐鸡翅,甚至是买房子送她,只为了她上学方便。   孟阮真的摸不准傅赢川对沈夺这个“内外不清”的人会是什么态度。   心焦不已时,手机忽然震动。   是励昊。   “软软姐,我想寒假去你的农家院玩几天。”   “……”   孟阮现在没工夫纠结这些,爽快地回了个“好”,继续听墙角。   又过了将近十五分钟。   门毫无预兆地打开,孟阮没了支撑,噗通跌进去。   跌进沈夺怀里。   “你还真是了解她。”傅赢川凉凉道。   孟阮心里哼唧,面上笑得无害,“哥,谈话愉快吗?”   傅赢川掸掸大衣,回了两个字――“问他”。   人走后。   孟阮拉着沈夺问情况。   “你哥给了我一个任务。”   “任务?”   沈夺将手机上接收到的资料给孟阮看,孟阮才看见前两个字,心就凉了。   ***   工作室蒸蒸日上。   高轩充分发挥三寸不烂之舌的本领,加之以前又是做房产中介出身,几乎可以轻而易举把握客户的心理。   至于沈夺,谢淮深为他介绍了不少演艺圈的人。   沈夺设计多变,个性鲜明,但却可以完美驾驭各种风格。几个作品打出去赢得客户的一致好评,名声一传十、十传百,越来越多的人指名要他操刀设计。   但傅赢川的任务还是让他费心担忧。   今天。   是孟阮到校的最后一天,沈夺接她下课。   喷泉下,男人挺立在旁。   不少女生从他身边路过,窃窃私语。   有人猜测他可能是海归的新任教师;也有人猜测或许是混血交换生;还有人猜测这根本就是明星……不过大多数的,还是犹豫着怎么上前搭讪。   沈夺稍稍低下头。   B大是他曾经的理想之一。   好几次打工,他特意绕路在大门口张望,憧憬着自己以后在这座学府学习生活的场景。   可最后……   “猜猜我是谁?”   一双柔软温软的手捂住男人的眼睛。   沈夺心头盘旋起的阴霾顿时消散,握住女孩的手,回答:“软软。”   “软软是谁啊?”   男人浅笑,“我的女朋友。”   “答对啦!”   女孩绕到他身前,男人很自然地环住她的腰往怀里带。   “这就是孟阮的男朋友?!”   “我的天啊,女神配男神!”   “绝了绝了!”   孟阮羞涩地笑笑,往后退了半步,“注意影响。”   沈夺转而牵她的手。   两人并肩走在校园里,引得不少人议论。   孟阮充耳不闻,自顾自和沈夺聊天说话,告诉他自己每天的三点一线,还告诉他自己在学校出过什么糗事。   “糗事?”   “是啊,我偶尔也……”   “学姐!”   一个骑着山地车的男生猛地在他们面前刹车。   男生唰地先递出袋子,扫了眼沈夺,表情有些不耐烦,“我还有事!先走了!”   孟阮张口想说什么,男生跑得比风还快。   偏巧系主任这时又给她打电,问她走了没有?没走的话赶紧去趟办公室,有点儿事忘交代了。   孟阮只好将袋子转交给沈夺,嘱咐:“我马上就回来。天气冷,你回车里等我。”   沈夺看了眼袋子,“嗯”了声。   车里。   沈夺纠结再三,还是打开袋子。   是一些曲奇和布丁。   “……”   投其所好?   沈夺拿起一块曲奇尝尝……   半小时后,孟阮上车。   她刷着手机挑选待会儿要去的餐厅,想起什么,问道:“春节休息几天?”   沈夺摇头,“赶工。”   孟阮看他眼底的乌青,一阵心疼,马上说:“我过去给你做饭!”   “……”   “我爸还在出访,不回来过年。我和妈没那么多规矩,而且我妈一年到头工作作息不稳定。过了大年初二,我就是自由人。”   红灯。   沈夺腾出手和她十指紧握,“你来,我做给你吃。”   孟阮小鹿眼弯起,笑容甜蜜。   还想再说什么,视线扫到后座的纸袋子,伸手够了过来。   “也不知道味道怎么样?”孟阮边拆边嘟囔,“不行的话……”   沈夺哽住喉结,低声道:“不怎么样。”   孟阮“啊”了声,拆开袋子就见里面什么都没有。   “不好吃。”沈夺别过脸,灯还没绿就隐隐发动车子,“比我做的……差很多。我回来做给你吃。”   孟阮眨眨眼。   随即,车里爆起笑声。   “你……你以为这是什么啊?”孟阮捏捏呆木头的耳朵,“学弟为学姐送的爱的小点心吗?”   沈夺眼神骤冷,“爱的?”   “……”   他才是可爱!   “这个,是我们系开学回来搞艺术沙龙时要用的点心。”孟阮解释,“这个学弟帮我室友送过来给我尝尝味道。不好吃的话,我们就换一家店。”   “……”   “你居然都给吃了?你不是不喜欢吃甜的嘛。”   沈夺耳根发红,抿着唇不言语。   可心里的醋意总算褪去。   到了商场,孟阮带沈夺去男装店。   傅赢川给沈夺的任务是:设计康泉的新家。   康泉是谁?   那得先说康泉的祖父是著名收藏家、书画家、书法家,地位显赫。   康家书香门第,世代相传。   虽然到了康泉这代改做生意了,但康家人骨子里还有文人的傲气,重视古典文化,坚守老祖宗留下的文化传承。   去年,康泉花九个亿买下城中央的一座四合院。   请了无数设计师去设计,提了四个字要求――认祖归宗。   就这四个字,康泉上了设计界的黑名单。   “康泉这人很讲究。”孟阮说,“你明天去见他,衣着要整齐。”   沈夺点头。   回想起那次谈话。   “我不了解你的规划,也没兴趣了解。”傅赢川说,“你确实才华不俗。可光有才华没有人脉和市场,才华一文不值。”   沈夺无力反驳。   虽然俗话说酒香不怕巷子深,可他等不了那么久。   “我给你一个机会。”   傅赢川答应暂且为他们保密,但康泉这事能不能成至关重要……   “这位先生,你太适合这件了!”售货员赞叹,“简直就是衣服架子啊!比我们品牌的模特穿上还有气质!”   正在挑领带的孟阮手指一顿。   原想让这位售货员帮忙拿东西,结果看到换好西服出来的男人,也傻掉了。   太合适了!   衣服架子!   还有气质!   孟阮脑子里的台词居然和售货员一模一样。   “怎么样?”沈夺没主意,认真询问,“这样可以吗?”   孟阮清清嗓子,管理好表情走过去,像模像样地拍拍肩膀,掸掸下摆,整理整理领带。   “还行吧,一般。”她说,“再试试这件。”   售货员立刻说:“这套条纹的也好!复古风!那身上这套……”   孟阮斩钉截铁地说:“都包起来。”   两人在男装店泡了好久。   孟阮头一次觉得给男朋友买衣服要比给自己买衣服还要快乐,有一种“看啊,这是出自我之手的男朋友,你们只能欣赏”的优越感。   从男装店出来,孟阮又拉着沈夺去选鞋子。   沈夺怕她肚子饿就说先去吃饭,可她不肯,非说要置办成套才算圆满。   沈夺无法。   一手牵着她,一手拎着袋子们,继续逛。   “夫人,您在看什么?”   女人穿着一件考究的改良旗袍,气质淡雅如菊。   收回视线,摇摇头。   “夫人您还要再转转吗?”   女人还是摇头。   刚才瞧那个男孩的背影,恍惚间让她以为是看见了小夺。   可想想都这么多年过去了,当年的小男孩早不知道长到了多高、又长成了什么样子……什么,都回不去了。   “那我现在叫司机过来。”秘书说,“您刚才为康家相中水晶杯,稍后会有专人送过来。明天您带着去正好。”   女人点点头,眼神落寞……   吃完饭,沈夺送孟阮回公寓。   “明天谈完了给我打电话。”孟阮说,“如果康泉诸多挑剔,你能解决就解决。解决不了也没关系。”   太多国内外顶级的设计师都在康泉这里吃了瘪。   孟阮不明白傅赢川既然决定给次机会,就不能给一个柔和些的吗?非给了一块硬骨头中的硬骨头。   沈夺浅笑道:“放心。”   孟阮探过身亲了男人一口,柔声道:“加油!晚安。”   孟阮乘电梯上楼。   电梯门才开,迎面站着的傅女士吓了她一跳。   “妈!”   傅岚皱眉,“大呼小叫的,惊扰到邻居。”   孟阮舒口气走出来。   “这么晚,您怎么过来了?”说着过去开门,“您有事给我打电话,我立刻过去。”   傅岚没接这话,而是问:“怎么突然换密码了?”   孟阮心里咯噔一下。   刚才在楼下……   “那个,那个我……”   “我以前总叫你不定期换一换密码,以免被有心人记住,不安全。你不听,现在倒是谨慎了些。不错。”   “……”   孟阮赶紧笑笑,挽着傅女士的手臂进了家门。   “妈的话都是对的,我当然得听啦。”她说,“我给您斟水去啊。”   傅岚拉住她。   “你不用忙。我也是今天结束了应酬正好路过就过来看看。明天开始放寒假了吧?搬回家住。”   “……知道了。”   ***   见面地点定在康泉在城东的公馆里。   沈夺由佣人引路,在会客室见到正在练书法的康泉。   康泉不满四十。   但为人处世的圆滑老道,叫一些知天命的老人都自愧不如。   孟阮再三提醒他,和康泉打交道就是有什么说什么,行就合作,不行就算。   “沈先生,请您稍坐片刻。”佣人关上门,离开。   沈夺安然坐在沙发上静候。   约莫过了十来分钟,康泉忽然道:“你来看看我这幅字写得怎么样。”   沈夺起身过去查看。   这字写的……够丑,够乱。   “我对书法没有研究。”沈夺说,“这幅,不太能欣赏。”   康泉轻笑,放下毛笔,“坐下聊。”   佣人上茶。   “赢川介绍你的时候,我挺诧异的。”康泉说,“我不是说有名气的就一定好。可说实在的,你没上过大学也没系统学过设计能有多天才?结果……”   啪啪打脸。   “我能问问你的设计灵感是什么吗?”康泉实在好奇,“你是南方人吧?怎么会对以前那些玩意儿这么清楚?”   沈夺垂眸。   他和沈彬刚搬来不久后,有一次,父子俩难得和和气气地逛逛这座城市。   当时,他们去看了B市最老的胡同。   ――“设计这东西,到底是人为了设计还是设计为了人?瞧瞧B市特有的四合院,里面得有多少人对‘家’寄托的念想和希冀。以人为根本,考虑他们想要个什么样的家,这样的设计才有意义。”   沈夺就是回忆起这番话才做了这个设计……   “康先生的四合院主要是为了纪念祖父,”沈夺说,“既然您不会住在里面,也就不用多考虑您的喜好。一切以康老先生为重。”   这话说进康泉心坎儿里。   “你通过了。”他叹口气,“赢川眼光真不错!我在S市买了一栋洋楼,也给你去弄吧。”   至此,沈夺始终悬着的那颗心,落地。   康泉亲自送沈夺到门口。   一路上,两人又探讨了关于建筑及设计方面其他话题,聊得相当投缘。   “那有什么问题你尽管和我助理提,我这边……”   “先生,程夫人到访。”   康泉让佣人请进来。   “还有客人,我们改日再聊。”康泉伸手,“年轻人,好好加油!你啊,前途无量。”   沈夺道谢离开。   而这时,迎面走来的女人打破他刚刚所有的愉快和喜悦。   ***   趁回家前,孟阮火速帮沈夺采购一批年货。   送到沈夺和高轩合租的房子时,伶伶姐也在。   “你真是二十四孝女朋友。”高轩笑道,“不过你也是得好好犒劳一下沈夺。为了这个姓康的客户,沈夺这段时间都是凌晨三四点才睡,一直在改设计。”   季伶伶接话:“为了事业前途可不得拼命?”   孟阮没言语。   沈夺的每一分改变,吃饭时叹几次气、接电话时皱几次眉,甚至每晚打电话说晚安时手底下画纸发出的摩擦声是快是慢……她其实都一清二楚。   可是她不提,不能提。   这是他们未来的必经之路,躲不掉的。   “对了,沈夺夕江那套房子卖出去了吗?”季伶伶忽然问。   高轩说:“没呢。咱们那地界,哪就那么好卖啊。”   孟阮一怔,忙问:“沈夺卖房子?”   “你不知道啊?”高轩看了眼季伶伶,“就是他自己住的那套。你住的那套,他舍不得。而且里面的布置都是他妈妈亲手弄的,他心里挺在意。”   孟阮这才知道她的房东就是沈夺……   咖啡厅。   程漪心内忐忑又兴奋。   “来。”她拭掉眼泪,“尝尝这个咖啡。我也是刚回国不久,这家味道还算正宗。”   沈夺盯着杯子没动。   他的脑子还是木的,心也是木的。   甚至,他不知道自己坐在这里是要干什么。   “你爸他……”程漪顿时又红了眼眶,“你爸他还好吗?”   沈夺放在腿上的手猛地扣紧膝盖!   程漪叹息道:“我知道我一走就没了音讯,现在问这些太虚伪。可是……可是,我真的就是……你爸他……”   “没了。”沈夺沉声道。   程漪呼吸一滞!   沈夺慢慢抬起头,猩红的双眼中一片湿润,“我爸,没了。”   ***   孟阮等沈夺电话。   高轩和季伶伶出去约会,空荡的屋子里,她一个人坐在书桌前,翻阅沈夺以前的练习册。   他还是更善于建筑设计,可是……   孟阮不禁想起自己想学法律,却不得不去搞艺术,这种由不得心的滋味不好受。   孟阮将练习册放到一边,无意中看到书柜最下面还有个上个锁的木盒子。   正想掏出来看看,手机蓦地响起。   “喂,干嘛啊。”   傅赢川冷哼,“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孟阮心里一串“嘁”,嘴上还是得说:“我知道你是好意。可问题康泉这个太难了!他正式开始设计也不过一个月的时间,你……”   “过了。”傅赢川语气凉薄,“这个刚开始设计的人,过了老康那关。”   “……”   “有了老康,他会有真正的大客户。到时候……”   “啊!!!”   傅赢川急忙拿开电话,但嘴角却难掩笑意。   “哥!我爱死你了!你就是我们俩的贵人!大贵人!你放心,等沈夺飞黄腾达了,我不会让他忘了你的。”   “……”   傅赢川笑意全无,他就是脑子有坑才会给了这次机会。   “我不和你说啦,我要准备迎接我的男朋友凯旋!”   孟阮寻思待会儿要怎么庆祝庆祝……   可转念一想,她又觉得不对。   沈夺成功了,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给她打电话? 第47章 四十七支晚安曲   孟阮在以前住的地方见到人。   他站在两个小区之间的小路上,背影孤高。   沈夺望着曾经他和沈彬住过的那间房子的窗户, 往日里的点滴还在脑海中存着残影。   房子是一室。   沈彬睡在小卧室里, 沈夺睡在进门的小客厅里。   客厅里有一张小木桌,一张折叠床, 两把凳子,以及墙角和窗台堆得满满当当的书。   夏天时, 沈夺坐在窗户口做作业,希望夜里的风能赶走些燥热, 可汗还是哗哗往下掉, 睡觉前得拿毛巾擦三遍才会觉得清爽些。   而冬天, 他用书将窗户缝挡得严严实实……   “怎么忽然来这里了?”   沈夺回过神,微凉的手下意识去寻那片温软。   握在手心里的一刹那便是心安。   “没什么。”他说, “路过来看看。”   孟阮直觉不是这样。   想了想,她拉着男人的手转过身, 指向她曾经住的地方。   “……我妈喜欢鼓捣花草, 那个小院子里种过很多漂亮的植物。”孟阮带着男人不知不觉远离之前的区域, “我在窗边练琴, 每天练到八点半。有时候有些邻居路过还会停下听会儿我弹琴呢。”   说着说着,孟阮竟觉得这话有些耳熟, 过去好像说过。   她极力回忆着,没看到身边男人看着她的目光,无限温柔。   孟阮实在想不起来。   再想聊些别的,沈夺开口道:“软软,等我完成康先生在S市的设计后, 我就去拜访你父母。好不好?”   孟阮愣了愣,心头顿时被喜悦填满。   她还以为他这种死心眼儿得做出什么天大成绩才会迈出这一步,没想到这么快就提了。   “好呀!”孟阮藏不住笑意,“你今年春节和我回家,我觉得都可以!”   沈夺抱着女孩,低头轻吻她的发顶。   之前,他也想的是最好有一定的实力再去拜访。   可再大的成绩在孟家和傅家面前都不值得一提,之后的日子还有的要拼,他不能让孟阮一直这么偷偷摸摸地跟着他。   “你放心,我爸可疼我了。”女孩扬起笑脸,晶亮的小鹿眼里全是雀跃,“而且我爸也普通出身,靠着自己一步一个脚印走到现在。他最欣赏的就是脚踏实地的年轻人,他会很喜欢你的。”   沈夺轻抚女孩的脸颊,承诺:“我会让叔叔阿姨知道我的心意,把你放心交给我。”   两人手牵手离开小路。   沈夺有心想再回头望一眼,可手边的女孩占据了他全部的思想。   过去的终究过去了。   他手里握着的,才是他该用心的未来。   “夫人,这位小姐……我见过。”   程漪微微一愣,关上车窗。   “应该是在某个酒会上。”秘书回忆,“对!是在明辉集团的官网上!他们去年发布了一些年会上的庆功照。这位小姐估计就是明辉集团的少小姐,是傅赢川唯一的妹妹。”   程漪大惊!   正要再问些什么,秘书电话响起。   “……”   “那些人又来要债?好!我这就和夫人回去!”   车子启动,程漪的视线还追随着那对热恋中的男女,心里起了别的念头。   ***   孟阮搬回孟宅。   今天,苏妙言约好逛街,两人来到商场。   “你这气色也太好了吧。”苏妙言羡慕道,“白里透粉,快能掐出水儿来了。”   孟阮有事向来不瞒闺蜜,好事更是得分享。   “沈夺快要见我爸妈啦!你都不知道我之前多纠结这个问题,就怕他非要攒够多少钱才敢开口。想跟他说我爸妈根本不看重这些吧,又怕伤了他的自尊心。现在好啦,他自己想明白了!”   苏妙言恍然,点点头。   “沈夺能这么想,看来确实放下不少包袱,也想通了。其实父母选女婿选什么?最重要的不就是要对自己女儿好嘛。”说着,苏妙言叹口气,“那以后他才是皇后是不是?我最多就是个爱妃……臣妾好不甘啊。”   孟阮握住她的手,“朕的心还是有一丢丢在你这里的。”   “不是完整的夫君,臣妾不要!”苏妙言造作地甩开手,“臣妾做不到啊。”   两人一路演,一路笑。   路过家专门买全自动砂锅的店,孟阮停下脚步。   “干嘛呀?提前过上老年人养生生活?”苏妙言问。   孟阮皱眉,心疼道:“沈夺天天熬夜赶设计,最近都瘦了。我想给他煲汤补补。”她跑过去向售货员咨询。   苏妙言无语。   这狗粮成天哐哐往她嘴里塞,也不怕她撑死。   孟阮选好锅寄放在店里,接着逛街。   苏妙言瞧她走着路还在百度什么十全大补汤,不由得抽了抽嘴角。   “他有这么虚吗?你天天榨他啊。”   “……”   “……”   思想不受控地瞬间想歪。   苏妙言挑眉,当即拉着孟阮到小角落里八卦。   “你俩那个了吗?”   孟阮脸涨红,摇头。   “没有?”苏妙言诧异,“之前你俩同居了半个多月,孤男寡女就没发生点儿什么?”   还是摇头。   苏妙言一串哎哟哟。   孟阮小声说:“呆木头没有那种心思的,很老实的。”   “男人要没那种心思,那就是有病!”苏妙言点着孟阮的脑袋,“要么就是他在忍,要么就是……”   “就是什么?”   “你太无趣,他拿你当小女孩。下不了手。”   “……”   两人为此嘀咕半天,谁也没注意到有人一直在尾随关注着她们。   ***   买完东西,苏妙言送孟阮回家。   外来车辆不允许进去孟宅,苏妙言就把她放在老地方。   孟阮抱着锅往家走。   眼看就要到大门登记处,有人叫住了她。   是个气质超凡的美丽阿姨。   “你好。”阿姨微笑,“请问能耽误你一会儿吗?我是沈夺的妈妈。”   “……”   孟阮将锅放在自己身边。   对面,女人优雅娴熟地操控茶具,为她烹了杯清新的龙井。   “冒昧打扰,还请见谅。”程漪说。   孟阮摇头,“您是长辈,该我去拜访您才是。”   程漪温和地笑笑,没说话。   孟阮也不急着多问,只是想起前两天沈夺忽然跑到老房子那里,心情明显低落,说不定就是与阿姨有关。   “我不知道小夺有没有和你说过我的事。”程漪开口道,“我对不起他。当年抛下他一个人走了,这么多年没见了啊……现在回想起来十分愧疚。”   孟阮瞧程漪眼眶泛红,很是伤心,但是――   “您走了十几年,没想过回来看望看望儿子吗?”   程漪一愣,抿了口茶遮住表情。   两人沉默片刻。   程漪再次为孟阮倒茶,随口又说:“看见小夺能有一位像你这么优秀的女朋友,我很欣慰。冒昧问下,孟小姐家中……不好意思,我也是刚才看你回家的地方不是普通人能进的。”   孟阮微微一笑,灵活应对:“家里确实做些生意。您放心,我和沈夺谈恋爱只是因为我们都喜欢在意对方,外在的东西干涉不了我们。”   程漪笑得略略僵硬。   之后,程漪又看似随意地问了几个问题。   可孟阮越发觉得她来见她不是聊沈夺,而是聊“孟家”又或者是“傅家”。   这让孟阮心里多少不舒服。   “阿姨,实在抱歉,家里还等着我回去吃晚饭。”孟阮说,“您不如给我一张您的名片,我们有空再出来喝茶啊。”   程漪毫不犹豫地递出名片。   孟阮放在包包里,抱着锅离开。   程漪见状便说:“我让秘书送你回去吧?你一个小姑娘抱着不方便。”   “没关系。”孟阮莞尔一笑,“这是我要带回去给沈夺煲汤的,他最近累坏了。您上次和他偶遇时,他那时候已经连续熬夜十来天了。”   而你,根本没看出来。   回到家中,孟阮捏着名片思索良久。   最后还是决定联系傅赢川的助理小邵。   “小姐,有什么吩咐?”   “我想麻烦你帮调查一个人的资料,先别让我哥知道。”   ***   转天。   孟阮带着自己第一次煲的汤来到心・家工作室。   除却开业那天,孟阮还没进过工作室,毕竟说好是地下恋,太张扬就人尽皆知了。于是,她照旧在沈夺车子旁边等候。   正和苏妙言发着微信,就听――   “这么冷的天,果然只有笨蛋可以抗风,不怕感冒。”   孟阮才抬头脸上就罩来柔软暖和的羊绒围巾。   她拉下来露出眼睛,对面傅赢川拉着张老脸,以一种关爱智障儿童的眼神看着她。   “哥!”孟阮惊喜道,“你怎么在这儿?”   傅赢川冷哼一声。   孟阮围好围巾,又说:“你是来这边谈事情,还是……找他呀?”   傅赢川扫了眼女孩拎着的大保温桶,冷声道:“他以后飞黄腾达说不定还能关照着我,我不得殷勤着来看看?”   “……”   爱记仇的小气鬼。   冷风呼呼直吹。   傅赢川原想让笨蛋去他车里等,秘书却在这时和他耳语。   “又来?”傅赢川神情有几分不耐烦,“告诉邵峰,收购计划不会再改变。”   说话这功夫,沈夺也赶了过来。   看到女孩站在寒风中,他第一时间接过保温桶,将女孩冰凉的手放到自己的脖子上焐热。   “你快松开!”孟阮抽手,“冻到你!”   沈夺摇头,抓得更紧。   两人专注地看着对方,完全把周围的一切当成了空气。   傅赢川看着这一幕,眼角抽动,再看看身边秘书露出的姨母般的微笑……直接转身走人!   “诶,哥!后天回家吃饭啊!”孟阮喊道。   傅赢川脚底生风,坚决不回头。   孟阮和沈夺上车。   沈夺将暖风开到最大,脱下自己的大衣给女孩围上。   “不至于的。”孟阮说,“我就早到了十分钟而已。”   沈夺严肃道:“下次必须打电话。”   这不是怕影响他的工作嘛。   “知道啦,知道啦。”孟阮把小手插进男人的口袋里,“我哥是来找你吗?什么事啊?”   沈夺给她喂热水,回答:“明辉集团在D市的楼盘样板间,你哥交给我设计。”   “咳咳!咳咳咳!”   沈夺急忙给女孩抚背,“怎么了?”   孟阮擦着嘴,心道傅赢川这只老狐狸是要全力栽培呆木头?   明辉集团所有楼盘的样板间都是请国内top前三的设计所专门操刀,花在这上面的钱每年不下千万。而且,明辉的样板间更是引领室内装修的年度潮流,可谓是一块儿所有设计室抢破头也要抢的香饽饽……就这么给心・家了。   孟阮觉得除夕夜有必要亲自下厨感谢伟大的哥哥!   “没事。”孟阮弯起小鹿眼,“就是觉得我的男朋友好厉害,可以收服我哥这种顶难搞的事儿精。”   沈夺抹掉她唇上剩余的水,没再多说。   两人去汽车后座吃饭。   孟阮带了块格子布,将饭菜一一排列开摆在上面。   “菜……菜不是我炒的。”她咧嘴干笑,“但汤!汤……汤是我盯着的。玉米排骨汤,你尝尝。”   孟阮喂他一勺。   “好喝吗?”她急着问。   沈夺点头,“好喝。”   孟阮开心得不行,想着回头就把那家其他的锅都买下来!   “那再喝一口。”她又举过去勺子,“多喝些,你最近太拼了,营养必须得跟上。”   沈夺握住她的手往自己嘴边送,目光始终凝视着她,张开嘴最后一口喝下去汤……那眼神莫名有些炽热,就好像他喝的不是汤,而是她。   孟阮的心跳加速。   想起之前和苏妙言聊得那些闲话,孟阮也不知道沈夺到底对她有没有那方面的想法?还是说他真拿她当个小女孩?   “在想什么?”沈夺问,“我身体很好,你别担心。”   孟阮脑子里正是污料。   叫他这么一问,心虚得手一抖,把汤洒在了男人腿上一些。   她赶紧抽纸去擦。   可才碰了男人的腿一下下,她的手腕就叫滚烫的手掌扼住。   “我、我……”沈夺喉结滚动,没有看女孩的眼睛,“自己来。”   孟阮讷讷地点头。   整理好小插曲,两人继续吃饭。   逼仄狭小的车内。   男人的长腿蜷曲着,转身夹菜都不方便。   可这是他吃过最舒心的午餐。   不为别的,就为女孩见他多吃一口就会笑,他就觉得吃饭是件无比幸福的事情。   “下次我再煲鲫鱼汤。”孟阮收拾着饭盒,不由自主地唠叨起来,“你别觉着自己年轻就可以随便挥霍身体,不然过几年你就会感觉体力不济,到时候你就不行了。”   不行……   沈夺眉头猛地一跳。   他瞟到女孩白皙的脖颈,向上是柔软粉嫩的嘴唇,小巧的鼻子,晶莹剔透的鹿眼……他当即降下一点点车窗,透气。   随后,沈夺送孟阮上车。   “那我先回去啦。”孟阮挥手,“你别忙到太晚,给我发微信。”   沈夺记下车牌号,目送车子离开后返回工作室。   没走几步,程漪居然又一次出现,迎面向他走来。   “小夺,我们去对面的咖啡馆坐坐,好吗?”   沈夺拒绝,“还有工作要处理。”   “没关系,我可以等你。”程漪忙说,“你什么时候过来都可以。”   沈夺握紧双拳。   那天见面。   沈夺的心情太过复杂,难以形容,他甚至有一瞬想这辈子不如不见。   这么多年了。   沈夺从无时无刻的思念渴望一点点磋磨成心里难以磨灭的伤痛。到现在,伤口结痂了,但伤疤永远留在那里。   碰触不会痛。   但想想伤疤是怎么来的,心还是不免会疼一疼。   可也仅仅只是这样。   就像沈彬死前说的,程漪当时走得好,那样暗无天日的生活谁都想摆脱,所以,没什么可怨的……   “小夺,妈知道是我不对。”程漪哭着说,“可你能不能给妈妈一个悔过的机会?刚才那个女孩是你的女朋友吧?妈一定也会善待那个女孩,对她……”   沈夺顿时双眸寒彻,“她与你无关。”   程漪心头一紧,哑言。   而沈夺也不想再为过去的事情困着,他还要做很多有意义的事。   “之前的见面是意外。”他说,“以后,各自生活,互不打扰。”   说完,迈步离开。   程漪交握的手越发收紧,情急之下喊道:“你这孩子为什么这么绝情呢!”   沈夺连脚步都没停下。   绝情不绝情,首先得有情可言。   ***   孟阮哼着小曲儿进家门。   傅岚刚回来不久,正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什么事这么高兴?”她问。   孟阮一激灵。   她赶紧收敛起愉悦,秒变成伤感的林妹妹,平淡地说:“去剧场找妙妙探班。我煲的汤她说味道不错,我听了挺高兴。”   傅女士盯着她看了三秒。   孟阮敌不动,我不动。   “厨房的砂锅是你买的?”傅岚又问,“想钻研厨艺?”   孟阮点头,“做饭很治愈,我想试着学学。”   傅女士又盯着她看了三秒。   还是敌不动,我不动。   傅岚收回视线,拿起茶几上的文件翻阅起来,“回房间休息吧。”   孟阮夹着尾巴火速上楼。   马上就要到二楼时,下面又传来一句――   “你最近出门太频繁了,过年老实在家。”   孟阮吞口口水,应道:“知道了,妈。”   关上门。   孟阮捂着心口呼出一口大气。   这地下恋真是考验演技!   明明心里高兴得不行还得装出一副郁郁寡欢的样子,要是再不公布,非得精神分裂不可。   孟阮揉揉脸,掏出手机准备向沈夺报平安,邵助理的电话却先打了进来。   “小姐,你要的资料已经准备好了。”   “这么快啊?”   邵助理沉默片刻,回答:“事情有些巧。”   作者:我:软妹,请问你是很喜欢这个锅吗?   软妹:是呀!有了它,我就可以给呆木头煲汤,补身体!   夺哥:(脸红)不补也可以。   ***   周末双更哇!   这是夺哥和软软最后的考验啦,战胜之后就是幸福人生。 第48章 四十八支晚安曲   程漪离开沈彬后,改名程沫念, 一路北漂。   她靠教小孩画画以及街头卖画为生, 日子过得清苦,直到遇见现任老公刘世杰。   刘世杰大程漪十一岁。   早年前, 刘世杰在南方做小商品买卖,靠着独到的眼光一步步做到小商品加工厂, 再到数一数二的小商品批发商。   刘世杰欣赏程漪的绘画才华,为她办过四次个人画展, 可始终没能激起什么水花。   程漪由此也就渐渐放下画笔, 安心做阔太太, 定居海外。   两人有一个女儿,但不是程漪所生, 是刘世杰前妻留下的。   最近几年,小商品行业竞争激烈。   刘世杰的思维和眼光还停留在十来年前, 失了市场先机, 生意一落千丈, 负债累累。   程漪这次回国, 一是为变卖以前收集的美术品和艺术品,二是想将公司卖出。   而他们渴求的收购对象就是明辉集团。   “傅总收购尚品是半年前的计划。”邵助理说, “一开始,是尚品主动要求收购,但设置的条件很多,价格抬得过高,明辉评估后拒绝。没过多久, 刘世杰早前投资的一笔钱得到回笼,他就把这笔钱全部投入回尚品,想再搏一把,收购的事也就不提了。但因为判断和决策失误,刘世杰血本无归不说,还欠了一大笔债。他们回过头想起明辉,想明辉在这时候重新收购尚品。可尚品已经不具备任何发展潜质,明辉自然不会做慈善。”   孟阮听完事情的来龙去脉,沉默好久。   “小姐?”邵助理出声提醒,“属下冒昧,请问小姐是怎么知道程沫念的?”   孟阮没回答,只说:“邵助理,辛苦你了。我拜托你调查的事情还是请先不要告诉我哥,等我想好了,我会主动说的。”   挂断电话,孟阮陷入沉思。   回想之前程漪和她初次见面就旁敲侧击地打探傅家的事情,现在一看,很明显是想从她身上找上傅赢川,从而实现明辉收购尚品的目的。   要是这样的话……   嗡!   忽然震动的手机让孟阮心头一惊,她低头一看,“呆木头”三个字直入眼帘。   呆木头:[还没到家?]   孟阮想着程漪的事,心中犹疑片刻。   而沈夺掐好时间却没得到到达的消息,这又直接打过来电话。   “喂。”   “……不舒服?是不是感冒了?”   孟阮抿抿唇,“没有。回家遇见我妈了,她让我春节老实在家待着。”   沈夺默了两秒,安慰:“阿姨说得对,春节是该多陪陪家人。”   孟阮不假思索道:“那你怎么办?”   你的家人又在哪里?   孟阮后悔说这句话,又赶紧转移话题:“其实,我是想起张奶奶了。等你忙完这段时间,我陪你回H市看看张奶奶好不好?你还没给长辈介绍我呢。”   沈夺那边顿了顿,“软软,马上就好了。”   马上就可以不用再偷偷摸摸。   “嗯。”孟阮笑笑,“我真没事。你下午好好工作,空闲要给我发微信啊。不然我会翻脸的,夺哥哥。”   听筒里传来男人轻微的笑声。   工作压在他身上的疲惫一扫而空,他轻声说:“好。”   将手机放在一边,孟阮依旧心绪不宁。   她不知道程漪和沈夺接触了几次,也不知道程漪是否已经向沈夺提及收购的事情……但不管怎么样,她都不想沈夺夹在中间难做,更不要沈夺伤心。   ***   程漪没想到孟阮这么快就约自己见面。   她特意选了一家符合年轻人审美的小资咖啡馆,心里盘算着待会儿要如何说服孟阮帮忙。   终于,人来了。   “抱歉,让您久等。”女孩礼貌道。   程漪微笑,“是我早到了,你的时间刚刚好。请坐。”   孟阮落座后便开门见山。   “您上次找我,其实是知道我是傅赢川的妹妹,所以想让我帮忙在收购的事情上说说话,对吗?”   程漪愣愣,没成想这就直奔了主题。   她僵硬地点了点头,神情凄楚,“孟小姐,我也是实在没办法才来拜托你。价格上我们可以再退步,只要明辉愿意收购就行!烦请你向你哥哥说说情,就……就当看在小夺的面子上。”   孟阮握着包带的手抠紧,指甲戳着皮肤。   她稳住气,低声问:“这件事,您跟沈夺说了吗?”   “没有。”程漪无奈叹气,“这孩子还在恨我,根本不愿意和我坐下来好好说话。”   孟阮握着包带的手倏地松开。   “孟小姐,我看得出你和小夺感情很好。你那么善良,肯定也不愿意……”   “阿姨,这件事恕我无能为力。”孟阮打断道,“明辉有最专业的评估团队,他们既然认为收购不能实施,那就是没有转圜余地。至于我哥,我想您在商场上也听过他的一些传闻。他做事向来公私分明,不会因为谁的求情而意气用事。”   程漪顿时眉头紧锁。   她还以为自己肯定能说服孟阮这么一个小丫头,谁料对方拒绝得这么彻底。   “孟小姐,你就向你哥哥说说情,行吗?”程漪哀求,“你哥哥虽然做生意果敢,但听闻他最疼的就是你这个妹妹。你说一定可以的!不看僧面看佛面,你就当为了小夺!”   为了小夺……为了小夺……   “您拿沈夺当什么?”孟阮笑笑,眼神一片冰凉。   十几年不闻不问。   一次偶然相遇,哪怕不能再续当年的母子情,最起码也该是心怀祝福,各自安好。   可事实就是程漪从来没有因为遇见儿子而喜悦欣慰,反倒是透过儿子看到了背后的另一种可能。   “我是绝对不会开口。”孟阮说,“如果您不拿沈夺做筹码,或许我还会和我哥哥说说。可是您这样利用沈夺,您有想过沈夺知道了会是什么感受吗?您又有没有想过他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走到今天这步又付出了多少?您利用沈夺和我的感情绑架我,让我去开口,就没想过我的家人会怎么看沈夺吗!”   更何况,哪怕傅赢川不会因此牵扯沈夺,沈夺的自尊心又怎么受得了?   程漪擦着眼泪,点头道:“我知道……我知道这么做可能会让小夺在你家人面前失了面子。但这只是一时的,过过谁都会忘记。而我的家还有我的家人,没有这次收购就会必死无疑啊!”   孟阮冷笑反问:“既然家里都困难成这样了,您和您丈夫为什么还纵容女儿在国外血拼买奢侈品呢?”   程漪手一哆嗦,脸顿时涨红。   “人都会偏心,但有时候别太过来。因为偏的是心,而心是肉长的,会疼。”孟阮深吸一口气,忍住愤怒和心疼,站起来,“如果您始终抱着这样的目的接近沈夺,那我希望您不要再出现了。”   “您不疼他,我疼。”   说完,孟阮拿包走人。   程漪豁出老脸追出去,还是不停恳请孟阮向傅赢川求情救救她的家人,孟阮连句话都不再多说。   “夫人,您当心身体。”秘书过来搀扶程漪。   程漪捂着心口摇头,正要说什么,迎面走来的男人叫她背脊发凉。   “程夫人。”男人阴笑,“有闲情逸致请人喝茶聊天,没工夫还钱是不是?看来我们还是对你和你老公太仁慈了。”   程漪忙说:“不是,不是的!李总,我正在想办法筹钱。这个女孩是傅赢川的妹妹,她可以说动傅赢川!您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能筹到钱!”   李旭一愣,扭头看向女孩远去的背影,盯了好久。   ***   除夕当天。   孟阮趁着傅岚外出办事,偷跑去了沈夺的出租房。   高轩和季伶伶去医院陪王秀珍,家里只有沈夺一个人。   他一早知道她要来,特意出去买菜,做饭的同时还烤了女孩最爱吃的黄桃芝士蛋糕,以及新学的曲奇和布丁。   两人一起吃“年午饭”。   呆木头的手艺越来越好,孟阮吃了一碗饭不说,还喝了两碗汤。   “你是拿什么锅煲的汤啊?”她问,“我也去买。”   沈夺想想在菜市场买的普通砂锅,如实告知。   “……”   孟阮对全自动砂锅的迷之信任与推崇少了一大半。   饭后,两人窝在沙发上看电影。   中途,沈夺说:“软软,年后我要去S市监工两周左右。”   “两周啊?”孟阮嘟了下嘴,“你一个人去?高轩跟着帮衬吗?”   沈夺抚顺她的背,说:“康先生的助理会和我一起去,放心。等回来之后,我就去拜访你的父母。”   想想过后就是柳暗花明,孟阮乖巧点头。   她拿出包里的红包,甜甜一笑,“大吉大利,恭喜发财。”   沈夺想说红包该是他准备,结果接过手里查看,红包里放着的不是钱,而是一张崭新的许愿卡。   “有效期一年。”孟阮说,“还是说什么愿望都可以实现哟!”   沈夺摇头,“我没有愿望了。”   孟阮心说谁会没有愿望,就又听――   “我的愿望实现了。”他说,“你答应你是我的,一辈子都跟我。”   孟阮脸红。   她蹭过去窝在男人怀里,软声道:“别说的那么早嘛。那个愿望实现是那个愿望,万一之后又有其他愿望了呢?这是我的心意。”   沈夺垂眸,倒是一下子想起另一件梦寐以求的事,最终收下了新许愿卡。   之后,两人去了沈夺的小书房。   沈夺拿出他的新年礼物,是一条铂金项链,吊坠是小鹿造型。   小鹿设计得比较拟人化,笑容可爱甜美,大大的眼睛弯成月牙状,里面的瞳孔是两颗蓝宝石。   “之前一个客户是做珠宝订制生意的。”沈夺托着盒子的手不由得收紧几分,“我、我就设计了这个吊坠。希望……你会喜欢。”   孟阮摸摸小鹿,问道:“是按照我设计的吗?”   沈夺说:“嗯。”   孟阮没再说什么,内心的触动和那次月湘山看到他为自己照的照片是很像,不过更强烈。   她在他心里始终没有改变――天真纯净。   “赶紧给我戴上。”孟阮转过身,没让他看见自己微红的眼眶。   沈夺为女孩戴好项链,顺势从背后抱住她。   而孟阮攥着脖子上的吊坠,心里又暖又甜,侧过头想说什么就被男人的热吻给吞掉了后面的话。   每次接吻,孟阮都会因为男人的身高而脖子酸。   可每当脖子发酸时,男人也就会心灵感应一般地将她放在某处,让自己和他平行。   这次,孟阮坐在书桌上。   桌上放着不少作图工具,因为她的到来哗啦啦洒了一地。   孟阮背后没有支撑,只能靠着男人环腰的手臂,可随着吻不断加深、不断热烈,孟阮觉得自己就快要倒了。   本能之下,孟阮的双腿稍稍勾了勾男人的腰。   结果男人猛地将她推开!   “怎、怎么了……”   孟阮脑子发懵,视线无意扫到男人某个部位的明显变化,霎时脸红得滴血!   沈夺此刻要比孟阮崩溃无数倍。   不管是面子上还是身体上,他感觉自己下一秒就会自燃自爆!   “我、我去卫生间!”男人逃荒似的跑走。   他对自己……不是没有反应的啊。   孟阮羞得捂住发烧的脸颊,脑子里全是苏妙言上次的友情科普,浑身就跟打通了任督二脉似的窥见了世间奥妙。   她一点点蹭下桌子,走到书房门口靠着门框。   卫生间的门紧闭,没有一丝动静。   可她的心噗通噗通地跳着,就像是鱼儿从水里蹦到岸上,胡乱扑腾挣扎。   良久。   卫生间传来冲水的声音。   又过了会儿,沈夺出来,他一看见斜对面的女孩,当即掉头又要回去,结果磕在门框上,发出“砰”的一声。   孟阮吓了一跳,赶紧跑过去,“磕头了?我看看。”   沈夺急忙带上卫生间的门。   他捂着额头,视线刻意远离眼前的人,哑声道:“没事。”   “那你倒是给我看看啊。”孟阮拉下来他的手,“都红了!还说没事!”   她握着他的手去客厅准备涂些药膏。   触碰到男人汗涔涔的手掌,孟阮心头一跳,下意识想收回手,可到底还是忍住了。   他一向“娇羞”,已经够尴尬的了。   清凉的药膏涂在额头上,沈夺的心火也浇灭了些许。   虽然他现在还是不敢看女孩的眼睛。   “舒服了些吗?”孟阮轻轻给额头吹气,“这次是磕这里,万一磕到眼睛怎么办?你怎么那么不当心啊。”   沈夺喉结滚动,低声说了句“抱歉”。   孟阮一愣,也不知道他这句“抱歉”是在为哪件事道歉。   “其实……”她唰地转身收拾药箱,心跳又开始起飞,“其实,我们是男女朋友,有些事情、有些事情应该我为你……”   “吃蛋糕!”沈夺蹭地站起来,“凉了,快来吃。”   说完,又逃荒似的去了厨房。   “……”   孟阮咣当把药箱放在茶几上。   男朋友的剧本真不好拿,所有的纯情羞涩全给了呆木头,一点儿不给她留!   两人心照不宣地揭过刚才的事,相顾无言地吃蛋糕。   吃到一半,孟阮的手机响起。   “喂,哥。”   傅赢川听她这语气里的甜腻,默了三秒才说:“在哪儿?”   “啊?”孟阮看了眼沈夺,“就、就……”   “姑姑已经回家。”傅赢川说。   孟阮蹿起来,“什么!你怎么不早说啊?我妈是刚出集团还是……”   “你没在家啊。”傅赢川冷笑,“真是不巧。”   “……”   这个斤斤计较、有仇必报、心眼极小的死老狐狸!   “我现在就回去!”孟阮说,“你倒是说我妈到哪儿了?不行我赶紧让妙妙出来给我挡一下!”   又是苏妙言。   这俩凑一起就没好事。   傅赢川冷声道:“你让他送你到福安广场,我四十分钟后到。”   啪嗒――   电话挂断。   孟阮纳过闷来,和沈夺说:“快快快!老狐狸好不容易脑子抽风一回,我不能错过了!”   “……”   ***   孟阮比预计时间早到十五分钟。   早知道她就好好吃完黄桃芝士蛋糕,都怪那只老狐狸打电话吓唬她。   “今晚要守岁吗?”沈夺问。   孟阮转过头,想了想,说:“要是我爸在的话,会让我守岁。可今年他不在,我妈应该会让我早休息。我妈的格言就是美容觉比什么都重要。”   沈夺嘴角微微上扬,帮她整理微乱的发丝。   “你是要守岁吗?”孟阮问,“那我可以陪你一起。”   沈夺说:“我来守,你睡觉。”   “那怎么……”   话没说完,沈夺的手机又响起。   上周的设计方案在施工中出现了一些问题,工人们不敢随意改动,急需沈夺这个设计师过去看看情况。   “你快去吧。”孟阮说,“这还有十分钟,我哥也来了。”   沈夺摇头,“我看你上车。”   孟阮解开安全带,捏着男人的耳朵,“你拿我当三岁小孩是不是?我还不能自己独立待会儿了?你快去!”   那些工人春节加班赶工本就不情愿也不高兴,要是因为沈夺稍稍怠慢再起了争执,最后耽误工期还是要算到沈夺头上。   沈夺怎么都拗不过孟阮,再加上电话一个接一个的催,没完没了,只好先离开。   “早点结束工作,早回家。”孟阮冲着车里的男人挥手,“晚上我陪你守岁。”   “一上车给我发微信。”沈夺嘱咐,“这里是风口,去那边等。”   孟阮不厌其烦地点头,“知道啦,嗦死了。”   寒风呼啸。   孟阮站在马路边上太冷,便走到广场上的小亭子里避风。   广场上空无一人。   今儿是除夕,家家户户这时候都在准备着年夜饭,只等晚上合家团聚,一起看春晚,祝福明年会更好。   孟阮也希望明年会更好。   不对,是一定会更好。   到时候呆木头见了她的爸爸妈妈,他们就可以光明正大地恋爱……还有呢,呆木头的工作室肯定也会蒸蒸日上,受到大家的认可……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她即将毕业却依旧不知道职业规划该如何才好。   孟阮叹了口气。   “这位是孟阮孟小姐吧?”   听到有人喊自己,孟阮扭头看去。   面前,两个人高马大的男人正虎视眈眈地盯着她。   作者:后面还一章哇~ 第49章 四十九支晚安曲   沈夺等红灯准备掉头。   她爱吃的黄桃芝士蛋糕忘在后座,吃不到怕是会不开心。   等待期间, 手机又一次响起。   沈夺以为又是工头来催促, 结果一看是陌生号码。   “喂。”   “……小夺,我是妈妈。”   沈夺眉心微蹙。   程漪在电话里低声哭泣, 恳求道:“妈妈是真的没办法了……如果公司再等不到收购,我们一家子会让收债的人逼死的!那些人都不是信男善女, 为了钱什么都做得出来啊!小夺,妈求你了, 你就帮帮我吧!”   绿灯亮起。   沈夺利落调转车子, “我听不懂……”   “你的女朋友孟阮!”程漪喊道, “她就可以帮我!只要她开口求傅赢川收购我丈夫的公司就好了!小夺,这么简单的事情, 你就帮……”   沈夺声音瞬间冰凉,“你见过孟阮?”   孟阮向后退了两步。   她用余光四下查看, 周围一个人都没有, 而且广场距离大马路又有些距离, 行人不好发现这边的情况。   “请问有什么事吗?”孟阮问, 偷偷摸包里的手机。   李旭下巴一抬,又高又壮的男人过去强行夺走了孟阮的手机。   孟阮惊叫:“你们这是做什么?!”   李旭笑了笑, “孟小姐放心,我们不害命也不贪色,就图钱。你哥是傅赢川对吗?你跟我们走,我们想和你哥好好聊聊生意经。”   孟阮不说话,余光捕捉到有辆小卡车从大马路那里开过, 立刻高喊“救命”。   而她才张口,身边壮汉便给了她腹部一记重拳。   孟阮当即疼得瘫倒在地上,再发不出声音……   “小夺,我真求求你了!”程漪还在哀求,“妈妈是真的没办法了!你也不想看着妈妈去死吧?你就和你女朋友说说让她帮帮我吧!就几句的事情,怎么就……”   沈夺扯掉蓝牙耳机,挂断电话。   他看得出程漪和他重逢时已经没有所谓的母子情分,他也不指望还能得到什么母爱,只是希望大家以后各自好好生活而已!   如果他一早知道程漪有这样的目的……   沈夺握着方向盘的手青筋暴起,将油门踩到底。   “你干什么动手?”李旭责备,“她是我们的摇钱树,打坏了怎么办?”   壮汉低头认错。   李旭看女孩满头大汗,脸色煞白,估计也没有劲儿再闹了,又吩咐壮汉将人抬到车子里。   “你们……”孟阮捂着肚子,想拖延时间,“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怎么知道我是傅赢川的妹妹的?”   李旭说:“你也别怨我们。要怨就怨你男朋友的妈欠了我们太多钱!”   壮汉架着孟阮往路边的面包车移动。   眼看就要下台阶,马路上狂飙过来一辆车子。   那车子横冲直撞地竟然冲上了广场的便道,喇叭按得震天响!   孟阮抬头望去。   见到熟悉的车牌号的那一刹那,她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力气,低头就狠狠咬了壮汉手腕一口。   壮汉吃痛,骂了句脏话将她猛力往前一推……   孟阮从十级台阶上滚了下去。   昏迷前,她只听见了一声撕心裂肺的“软软”。   ***   “替我推了后面所有的工作,软软这里现在离不开人……赢川,你也别太自责,这事谁也怪不了……你也别再对……”   孟阮微微睁开眼,惨白的光线刺激得她想流泪。   “宝贝?宝贝,你醒啦。”   傅岚小跑到病床前,心疼地抚摸着女儿的头。   “妈……”   “唉,妈妈在。”傅岚轻声说,“没事了,已经没事了。”   孟阮拧起眉头。   她脑袋胀痛得厉害,但最疼的还是肚子,稍稍一动就会疼,喘气都疼。   傅岚接过张秘书替来的温水,“宝贝,口渴吗?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你这脚踝啊,摔下来时磕到了,轻微骨折。其他的话……”   就是肚子那一拳。   万幸的是没有震伤到内脏,但淤青了一大片,会疼一段时间。   “妈,我没事。”孟阮勉强扯了个笑,“您别担心。”   说完,她的眼睛开始找人。   可除了面前的妈妈,以及她身后的张秘书,再有就是不远处的冰雕傅赢川,没有第四个人。但是她昏迷之前,明明看到了车子也听到了声音,该不会……   “沈夺呢!”   孟阮惊呼一声,腹部牵扯的剧痛让她顿时疼出眼泪。   “你脑子里现在就是这个男人是吧?”傅赢川冷声嘲讽,“别费心了,你见不到他了。”   孟阮惊颤,强撑起来些上半身,艰难道:“哥,你说什么呢?”   傅岚见女儿疼得脸上血色全无,出声斥责:“你吓唬妹妹做什么?”   傅赢川冷哼一声,摔门离开。   傅岚扶着女儿让她躺好,解释:“沈夺在配合警方做笔录。那两个伤害你的人现在都关在派出所里,一个也跑不了。”   孟阮舒口气。   可转而一想又觉得哪里不对,直到对上傅女士的眼神。   “妈……”孟阮瘪嘴,“您都知道了?”   傅岚叹气,轻点了下女儿的眉心。   辛辛苦苦怀胎十月就生了这么一个,一举一动还不是了如指掌?更何况瞧她这段时间面如春风的样子,傻子才看不出来。   傅岚坐在床边的凳子上,张秘书适时离开。   “你说你傻不傻?”傅岚又叹了口气,“两个人和好了就该大大方方的,瞒着家里做什么?妈是不看好沈夺的出身,但也没把话说死吧。”   孟阮拉着妈妈的手不撒开,喏喏道:“沈夺也是想有了成绩再见您和我爸。他一直都在拼命工作,是真的拼命!不信您问我哥!”   不提这个还好。   小的胡闹,做哥哥的还非宠着,帮小的欺上瞒下。   “你给我躺好,别大声说话。”傅岚说,“仔细又扯到伤口,疼得是你。”   孟阮撒娇追击。   “那痛在我身上,还不疼在妈妈心里啊?妈,您别生气了。也别和沈夺生气,他真的是一心为着我,也为着我们以后。”   傅岚表情颇为严肃,但对上女儿祈求的目光,还是点了下头。   病房外,沈夺赶回来。   傅赢川站在门口,两人视线对接,傅赢川眼神冰冷锋利。   沈夺羞愧。   可这时候他也顾不得别的,所思所想就是立刻见到孟阮。   “这次的事……”傅赢川冷冷开口。   沈夺正要开门的手一顿,沉声道:“是我的责任。至于其他的,除了软软,与我无关。”   傅赢川一怔,男人在这时开门进入病房。   病床上,女孩脸色苍白,虚弱地躺在那里。   沈夺心口揪痛,快步走过去想看看女孩,临到跟前才注意到傅岚还坐在旁边。   “阿姨,您好。”   傅岚微微颔首。   “妈……”孟阮拽拽傅女士的袖口,“别那么凶嘛。”   傅岚白她一眼,“我哪里凶了?再说,大过年的你伤成这样,我这个做妈妈的难道该兴高采烈吗?”   这时,沈夺九十度鞠躬,诚挚道:“阿姨,是我的错。我没有处理自己的私事,连累了软软。”   傅岚见这孩子倒也没逃避责任,刚才进来也满心满眼都是自己女儿,憋堵的那口气算出了一些。   “起来吧。”她说,“这次的事也不能全怪你,我听赢川也说了不少情况,软软也有责任。做什么事都瞒着家里人!”   孟阮抿着唇,小手偷偷去床边握住沈夺的一根手指。   “我知道错了,以后不敢啦。”她说。   傅岚哼了声,站起来,“我和你哥去外面吃些东西,吃完也打包给你们带回来。家里准备的一桌子菜算是白费了。”   关上门,病房里只有孟阮和沈夺。   男人冷着张脸,视线空空地看着某处,不言不语。   孟阮攥着他的手指晃晃,小声说:“别担心,我没事。”   男人还是不说话。   孟阮没办法便撑着想坐起来,男人这时立刻反应,冷声责备:“还乱动?”   “……那你不理我啊。”   她委屈地吸吸鼻子,苍白的小脸楚楚可怜,让人看着不忍。   沈夺坚定地无视掉,抽出手,问:“为什么不告诉我这些事?”   “我……”   “怕我难做?”沈夺又问,“还是怕我会因为这事觉得难过?又或者是怕你的家人会对我有看法?”   “……”   她不说,但沈夺全懂。   亲眼看见她从台阶上滚下来时,他脑子里所有的东西像是被顿时挖空了。   只是机械地将油门踩到底,想着再快点儿、再快点儿……她现在需要他,他不能不在身边。   可等到他到了的时候,她还是看不到他了。   “别生气啦……”孟阮重新攥住男人的手指,“我也是不想你因为这件事觉得难受。你和你妈妈那么多年没见了,可她……”   沈夺忽而拔高音量喊道:“我不在乎!”   孟阮愣住。   相处这么久,他从没这样和她喊过,更没有像现在这么难忍激动……哪怕上次去找龙哥,他也只是满身狠厉,不吭不响地誓要把她救回来。   而现在,他除了愤怒,更多的是恐惧。   “我不在乎……”沈夺无力地低下头,“她早就从我的生命里退出了。我在乎的,只有你……只有你,软软。”   孟阮眼酸,哽咽着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攥着他手指的手越来越紧。   沈夺背过身再三沉住气,终于平稳情绪。   再转回来,他轻声问:“还疼吗?”   两个字让孟阮哭了出来。   在傅岚和傅赢川面前,她不敢有什么表现,怕他们上火着急;在那帮坏人面前,她更不敢露出软弱的一面;而在他面前,她可以任性撒野。   “疼……”孟阮哭着点头,“肚子疼。”   沈夺心更疼。   他弯腰想为女孩揉揉肚子,可她非要坐起来。   他只好小心翼翼地将人扶起,想着枕头靠起来未必舒适,就让女孩靠在自己的怀里。   孟阮吸着鼻子说:“我看到你的车子来了,就笃定自己一定会没事。所以大着胆子咬了那个人一口,也没想到他会推我一把。我也是没站稳,就滚下去了。”   沈夺搓搓手,轻轻罩在女孩的肚子上。   “是我不好。”他自责道,“我就该陪你等你哥来。”   孟阮摇头。   这事要是有意而为之,那就是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稍想想这还是运气好的,如果真的让那些人给带走了,后面会发生什么谁也说不好。   “我醒了没看见你,真怕你冲动又去为我出气。”孟阮抬手摸摸他的脸,“还好,你安然无恙。”   沈夺叹气。   她这时候还惦记这个。   “我第一时间就是赶紧送你去医院。”他说,“正好你哥也到了,出手打了那两个人。然后把他们送到派出所,我过去做笔录。”   孟阮心想老狐狸跆拳道的水平和沈夺不相上下,那两个男的估计没少吃苦头。   “对了,还有……”孟阮又想起来为首那个男人的话,“他们说他们是……是……”   沈夺又一次搓手,然后再罩在女孩的肚子上。   “嗯,他们是她的债主。”他平静道,“警方大概了解了情况,应该是他们要债不成,意外得知你的身份就另起邪念想敲诈一笔。”   孟阮暗自松气。   还好没和程漪有更深的关系,不然沈夺肯定得无地自容。   “我已经和你哥说了,公事公办。”沈夺又道,“收购还是不收购是你哥的工作,不用考虑我。至于她……”   孟阮忙说:“你妈也是太着急了。而且约她见面是我的主意,和她没关系。”   沈夺垂眸,沉默半晌。   “软软,我心里确实不好受。”他承认,“但这是我的过去,我没办法改变。所以,哪怕会痛也不会再影响我。我有了你,我就只会往前看,不会再回头。”   孟阮转身想抱抱他,结果又扯得肚子痛。   男人顿时眉头紧锁,她赶紧窝好,软声说:“这次是我想得太多,也把你想得太脆弱了。以后我不会了,我什么事都和你商量。”   沈夺低头轻吻女孩的额头,“乖。”   “可是……”孟阮眼珠转转,“你见了你妈妈的事情也没告诉我啊,你是不是也有错?”   沈夺一愣,笑了。   两个酒窝绽开,心情雨过天晴。   “嗯,我也有错。”他说,“我们以后都不再犯一样的错。”   孟阮仰头亲了男人下巴一口。   ***   过后,张秘书带着饭菜回来。   孟阮问她妈妈和哥哥去哪儿了?   张秘书看了眼沈夺,含糊着说:“今天是除夕。傅董事长虽然在瑞士出差,但傅总和小傅总也得回家看看,不然不吉利。”   孟阮“哦”了声,拿起勺子要喝粥。   “你别动。”沈夺过去,“我喂你。”   孟阮安心接受投喂,小鹿眼弯起来,“没你做的好喝。”   沈夺嘴角上扬,“明天给你做。”   正要借机赶紧点菜,孟阮的手机又响起来。   杨光向她发出视频邀请。   “孟姐姐,过年好啊!”杨光露出两颗小虎牙,“你和夺哥……诶?”   朱晋东冒出他那大脑袋,惊道:“大小姐你住院了?怎么了啊?”   孟阮笑着说:“出了点儿小意外,没有大碍。大家新春快乐!”   “你们可真行。”朱晋东咂嘴,“瘦猴儿和凤凰在医院陪王老师,你和夺哥也在医院过年。怎么?这还成流行了?”   孟阮被这话逗笑,捂着肚子。   沈夺见状,抽走手机主动出镜说:“过年好。”   “夺哥!”   “夺哥我们都想你了!”   “夺哥,孟小姐,Happy new year啊!Happy啊!都得happy!”   大家七嘴八舌地拜年,说了不少夕江最近发生的事情。   二黑尤其积极,说今年发了好多奖金,他买了烟花,一会儿放了录下来发给沈夺和孟阮看。   孟阮靠在沈夺身边,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他们不约而同地回忆起在夕江的那些小日子,心中涌起阵阵暖意……   傅岚处理完事情回来,瞧见得就是两人的温柔凝望。   她清清嗓子走进去,顺手看了眼时间,都已经九点了。   老孟怎么还没来电话?   ***   B市郊外专用机场。   孟伟平裹挟着清冷的寒气上了黑色轿车。   秘书紧随其后,迅速关上门,车子缓缓发动。   孟伟平长吁一声,闭上眼睛,吩咐:“和王储谈话内容的总结还有待商榷,我今晚凌晨前回复你。”   “是,孟部长。”   “后天的迎接晚宴还得再和部里其他同事再三确定。这是人家第一次来,我们务必要尽地主之谊,还得表现出战略伙伴的担当和诚意出来。”   “好的,孟部长。”   “另外……”   正在说话的男人突然就睡了过去,鼾声不大,但听得出来睡得很熟。   “陈秘书,咱们这是……”   陈秘书冲司机“嘘”了一声。   孟部长连轴转了十七个小时,不眠不休,这么辛苦奔波无非就是为了赶回来陪家人过个年。   “回孟宅。”陈秘书小声说。   作者:活在台词里的孟伟平同志终于出现了!!! 第50章 五十支晚安曲   孟阮和沈夺以及傅岚在病房内相处得颇为融洽。   特别是傅岚犹豫今年春拍要不要入手一幅油画,沈夺给了极具价值的提议。   “你对美术这么有研究?”傅岚惊讶, “那你再看看这幅该不该入手?”   沈夺研究片刻, 回答:“画家自身影响力不足。如果价格再低两成,或许还有商量。”   傅岚难得含笑点了点头。   她之前问过最专业的艺术品投资人, 说得和沈夺一模一样。   “妈,沈夺在美术方面是行家呢。”孟阮说, “我回头给您看看他画的手绘地图,比您之前拍得那幅不知道好多少倍呢。”   傅岚轻笑, “真的?”   孟阮点头如捣蒜, “千真万确。”   三人继续看春晚。   沈夺见时间不早便主动请辞, 特意拜托傅岚有任何事都请及时联系他。   而孟阮舍不得他回去一个人过年,却也没办法。只好最后再利用利用免费劳动力, 让他抱自己去卫生间。   傅岚扶着孟阮慢慢坐下,沈夺在门外等候。   孟阮压低声音说:“妈, 我没骗您吧。沈夺真的很优秀, 他以前上学的时候就是第一, 分数永远比我高。”   傅岚白她一眼, “你也真好意思说自己总比人家差。”   不过话说回来,沈夺确实有才华、有天赋。   尤其天赋这种东西, 有些人努力半生都未必能开窍,可有天赋的人则是一点即透,一通百通。   真是可惜这么好的孩子没摊上一双好父母。   “他现在做室内设计,完全是屈才。”孟阮又说,“您也知道他没有上大学, 在很多职业上连门槛都跨不过去。可他实力在那儿摆着了,他真正擅长的是建筑设计。”   傅岚又一次惊讶,“建筑设计?这个一般人可干不了,你别乱吹牛。”   “我骗您做什么啊?”孟阮撇嘴,“回头我拿他的画册给您看看,您就知道了。”   傅岚没应声。   正要扶女儿起来,她又一惊一乍地想起什么!   “妈!妈!舅舅和商融老先生是莫逆对吗!”孟阮眼睛瞪得老大,跟打了鸡血似的,“商老先生以前有收徒的习惯,不如就收了沈夺吧?我保证他会是尚老先生的骄傲!”   大言不惭。   商融老先生是建筑设计界泰斗级人物,收的徒弟现在各个都是建筑界的翘楚,哪里就那么轻易收徒弟……还骄傲呢。   “你呀。”傅岚点着女儿的脑袋,“可真是会算计,连你舅舅的人脉都不放过。赶紧起来!”   沈夺在外听不见对话。   忽然,病房门口传来响动,他下意识回头。   一个身穿黑色长款大衣的男人出现在门口。   男人是真正的器宇轩昂,不怒自威。   眉宇间透着的英气和锐气一看就是经过岁月打磨考验后沉掉下来的睿智和沉稳,绝不是普通年轻人可比的。   男人看见沈夺微微一愣,后撤一步查看门口贴着的病人姓名,不由得皱起眉头。   “请问……”   “沈夺,我好啦。”   沈夺这也才回过神。   男人刚刚那一瞬的气场太强叫他一时语塞,现在立刻礼貌道:“这位先生,您是?”   “请问这里是孟阮的病房吗?我是她父亲。”   ***   四人齐聚病房。   孟阮照旧是沈夺抱着回到床上的,可到底老爸在跟前,她脸红得像是煮熟的虾子。   “怎么突然回来也不打个招呼呢?”傅岚问,“我还以为你又忙得连休息时间都没有。”   孟伟平扫了沈夺一眼,看向妻子反问:“不是你说一年365天没有惊喜很无趣吗?”   “……”   傅岚清清嗓子,老脸一红。   病房里安静了三秒。   “这位小伙子还没人给我介绍一下。”孟伟平自己找台阶下。   孟阮立刻道:“爸,这是沈夺。是我的……我的……”   “叔叔,您好。”沈夺郑重其事地鞠躬,“我叫沈夺,夺取的夺。我是孟阮的男朋友。”   孟伟平惊。   看向妻子,却见妻子并没有提出什么异议,也没有多余表情,想来是知道这件事。   “爸。”孟阮抿抿唇,脸颊绯红,“我们本来是想再等等向您汇报的,没想到您突然回来。您可不许因为这个生气啊。”   傅岚虚点着女儿,“你爸累成这样刚回来,你就给你爸下套。”   孟阮不说话了。   沈夺这时又说:“叔叔劳顿,我先不打扰了。”   “沈夺啊,你回去也早休息。”傅岚说,“今天赶的不好,回来找时间坐下再好好聊。”   沈夺再次鞠躬。   临走时,孟阮冲他用口型说了两个字――“微信”。   他也趁机再捏捏女孩的手,眼神温柔,表示――“收到”。   人一走,孟伟平发问。   “这到底是什么怎么回事?”他皱紧眉头,“我一回家就只有佣人,再一问,女儿住院了!好端端的怎么就受伤了?”   说着,女儿奴孟伟平同志又赶紧过去看女儿。   “爸,我没事,您别担心。”孟阮乖巧道。   孟伟平叹气,大手轻缓地抚着女儿的脑袋,“除了脚伤,还有别的地方不舒服吗?哪里不好受得告诉爸爸,自己别忍着。”   孟阮甜甜一笑,刚要说什么,又听――   “另外,谈恋爱又是怎么回事?这么大的事也敢瞒着我。”   孟阮秒蔫儿,脑袋立即缩进被子里。   傅岚叹气,过来拍拍丈夫肩膀,“都这个时间了,瞧你累得脸色都不好。事情怎么回事,我回头和你细说。你回家休息,今晚我守着女儿。”   孟伟平想想也只好先这样,点点头。   ***   沈夺回到出租房。   高轩回来有一会儿了,见他神色倦怠便给斟了杯水。   “施工队那边处理好了,你别操心。”高轩说,“倒是孟阮怎么会从楼梯上摔下来呢?她也不是冒失的人啊。”   沈夺抬手掐着眉心,一时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恰巧傅赢川这时候来了通电话。   “那两个人一口咬定是受程沫念指使。”傅赢川顿了顿,“警方现在已经出发去找程沫念来局里问话。”   沈夺头更痛了。   从傅岚和傅赢川没在吃饭时回来,他就猜到事情可能有变,借着去楼道倒垃圾的功夫打电话询问傅赢川。   知道后倒也没太大感受,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要审问。   “一切按照警方调查进行。”沈夺说,“劳你费心了。”   傅赢川冷哼,“我做这些不是为了你。”   说完,挂断电话。   高轩在旁听不见谈话内容,但听沈夺说了“警方”就知道事情应该挺复杂的,也就不再追问什么。   “哦,对了。”高轩起身时说,“你的小院子卖出去了。回头有些代理文件需要你签字,买方也是爽快人,估计很快就能脱手。”   沈夺深吸口气,点头,“辛苦。”   高轩笑笑,“咱们之间还有这么客气吗?说话就是新的一年,会越来越好的。你别太愁了。”   沈夺长叹一声,到阳台透气。   刚站定,程漪的电话又打了进来,他果断按断。   再打,再按。   程漪估计没辙了,发来短息――   [你不肯帮我就算了,现在这又算什么?我什么也没做过,为什么找我去谈话?你向傅家的人解释清楚,我只是想他们收购我丈夫的公司,其余我什么也没做!]   什么也没做……   是什么也没做,可躺在病床上的是孟阮。   沈夺点了根烟。   寂静的夜空下,万家灯火到这时候都没有熄灭。   到底是除夕夜,总是一家人热热闹闹的团圆时刻。哪怕B市不许燃放烟花炮竹会减少年味儿,却也依旧减少不了阖家欢乐的喜悦。   沈夺不由自主地回忆起小时候过年。   除夕晚上一定要穿一件红色的衣服,等转天初一迎着喧闹的炮竹声醒来后,换上全新衣服就可以向长辈说拜年话,讨红包。   程漪给他的红包,图案都是她亲手画的,每年都不重样。   他当成宝贝攒在一个小盒子里,想着等将来长大了,他也要画红包孝敬爸妈……   嗡嗡嗡!   沈夺低头看到来电显,刚刚还一片阴沉的双眸多了丝光亮。   “喂。”   “我妈睡着了,我们小点声啊。”   沈夺眼中又多了温和的笑意。   女孩和他说他走后的春晚没什么意思,小品不够搞笑,倒是有个跳舞的小姐姐跳得特别好。   “有你跳得好吗?”   “那肯定是……诶?你见过我跳舞吗?”   见过,不过是偷偷在舞蹈教室外见过。   “等我脚伤好了,我给你露一手。”   “好。”   两人一时都没在说话。   周围安静如水,唯有听筒里清浅的呼吸声绵绵不绝,听得人心中分外安宁。   “沈夺,新年到了。”女孩忽然说,“祝你新年快乐,心想事成。”   沈夺望着依旧璀璨的万家灯火,扣着手机的手微微颤抖,心头却是一片滚烫。   “新年快乐。”他说,“希望软软万事如意。”   ***   三天后,孟阮出院。   沈夺特意过来接她,傅岚也在。   他原想将人抱上车安稳好就离开,没想傅岚说:“今天要是不忙,正好来家里吃顿便饭吧。软软的爸爸也在。”   孟阮听了顿时眼睛发亮,一个劲儿冲沈夺使眼色。   沈夺略微僵硬地点点头,“好,谢谢阿姨。”   随后,两辆车子一前一后开往孟宅。   孟阮在车上编辑微信:[我爸很好说话的,尤其他还欣赏靠自己奋斗的年轻人。你就放轻松地吃顿便饭就好,别紧张。他肯定会喜欢你的!]   沈夺看着微信,不断深呼吸。   孟宅外。   孟宅从外观上看不算奢华,但很古典大气,能让人看出生活在里面的人十分注重品质和格调。   沈夺将孟阮抱到轮椅上,推着进了孟宅大门,来到玄关。   孟阮脚不方便,沈夺就蹲下给她换拖鞋,傅岚看在眼中也不知是该是喜是愁。   孟伟平正在客厅内批示文件,见人回来了便将东西整理到夹子中,让秘书送回书房。   “爸,我回来了!”孟阮笑着就要站起来。   孟伟平忙说:“你给我坐好!别拿这伤不当回事,也得养一个多月了。”   孟阮“哦”了一声,又有些羞涩地笑了笑,“爸,沈夺也来了。”   孟伟平看向男孩,点点头,“吃顿便饭,你别太拘谨了。”   沈夺握着轮椅的手紧了紧,应道:“没有准备礼物,还请叔叔和阿姨见谅。下次一定……”   “你先随我到书房来。”孟伟平打断,“我们聊聊。”   孟阮笑容一僵!   当即拉住沈夺的手和孟伟平说:“爸,不就是吃顿便饭吗?怎么还……”   “软软。”傅岚冲女儿摇摇头,“你爸自有主张。”   沈夺也拍拍孟阮的手,轻声说:“没事。”   孟阮心有不安,可却不得不放开手。   望着两个人上了二楼,她连忙问傅女士:“妈,我爸就是了解了解情况吧?他最喜欢年轻人有上进心,脚踏实地好好工作。所以他一定会喜欢沈夺的,对不对?”   傅岚没回应。   孟伟平确实从不在乎所谓的“门第”,也确实喜欢像沈夺这样的肯吃苦奋斗的孩子,但是……这次恐怕不一样。   要是没有这次的事就好了,可偏偏这件事踩中孟伟平的雷区。   ***   书房里,两个男人面对面坐着。   孟伟平藏书丰富,巨大的书架上放着各式各样的书籍,其中有一个奖状放在角落里,可书挡着只露出了一角,看不出是什么奖状。   “软软的妈妈已经和我说了所有事情。”孟伟平说,“小伙子,你不容易。”   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干出现在的成绩,还能让一向挑剔的傅赢川都认可其工作能力和才干,绝对不是一撮而就的。   面对赞许,沈夺坦言:“我很感谢傅先生给我的机会。我没有上过大学,只能拼尽全力追赶软软。最起码不能让她因为我而被人说三道四。”   孟伟平点头,表示理解。   两人无言片刻。   “软软这次的意外,你怎么看?”孟伟平忽然问。   沈夺搭在膝盖上的手指轻颤,垂眸道:“我难辞其咎。”   他如果一早知道程漪带着这样的目的,他绝对会在最初就直接斩断程漪的念头,根本不给她靠近孟阮的机会。   可事实就是,事情一个接一个连坐,最后受伤的是孟阮。   “有时候就是这样。”孟伟平像是想起什么,眼里的光倏而黯淡了下,“明明自己什么也没做,甚至在面对某件事的时候,做得很对、很正确,可到头来的结果却不尽如人意,甚至是付出了难以承受的代价。”   “孩子,你父亲就是这样,对吗?”   沈夺瞳孔震颤,双手猛地扣紧膝盖,“您……”   这事说来也巧。   孟伟平这几天在翻看沈夺资料时,先注意到的就是沈彬当年在工地因强行要求工人工作而导致工伤的事情。   因为这个案子是他当年一位律师朋友经手的。   律师朋友当时说:“看到这种冤屈不能伸张,我真搞不懂我这个律师做的什么意义!但要是再想想,那个包工头也是不好惹的,黑白都混。要是这位当事人执意控告的话,搞不好也是引火上身……好好的一个设计师,就这么毁了!可惜啊!”   孟伟一声叹息。   “这件事于你是伤心事,不提也罢。”他说,“我再问你,韩小萍的事情你怎么解释?”   沈夺还有些缓不过神,多少惊诧孟伟平的调查能力。   可事实摆在那里,他还是得重新刨开伤口,一点点解释清楚……   良久。   孟伟起身走到窗边背手而立。   沈夺坐在原地,手心不知何时渗出了一层层冷汗。   “所有的事情都与你无关。”孟伟平开口道,“不仅无关,你还是受害者。可事实就是,你因为父亲的不幸也变得不幸。这么些无奈和悲剧加起来,最后承担后果的人,是你。”   沈夺心头一跳,预感不妙。   孟伟平侧头,目光锐利难当,“就像你母亲这次的事,最后承担后果的是我女儿。”   作者:后面还有一章哇~ 第51章 五十一支晚安曲   沈夺随孟伟平下楼到餐厅吃饭。   此时,傅赢川也到了, 五个人一同落座, 餐桌上静得落针可闻。   孟阮在桌下握住沈夺的手,手冰凉。   孟阮心下一颤, 可面上却不能表现,笑着说:“咱们一家人好久没一起吃饭了, 要是舅舅也在就好啦。”   傅岚笑笑,转而问傅赢川:“你爸在国外忙得怎么样了?得注意着身体。”   “姑姑放心。”傅赢川说。   大家又没了话。   孟阮在父母面前不敢太过造次, 只有不停给孟伟平和傅岚夹菜, 缓解沉闷的气氛。   一顿饭吃得无比艰难。   饭后, 孟阮送沈夺出门。   “是不是我爸因为这次的事怪你了?”她问,“我爸就是太疼我了。他这人最明事理, 肯定不会因此迁怒你的。”   沈夺蹲下握着她的手,缓声道:“叔叔只是和我聊聊, 没有说什么。”   那为什么大家看起来都那么低落?   “沈夺, 我们说好谁都不能再有心事。”孟阮说着, 声音不自觉染上颤音, “你想什么一定得告诉我。”   沈夺低头轻吻女孩的手。   “软软,叔叔确实有些顾虑。”他承认, “可这事是我做的不好。你先让我想想,想好我们再商量,好不好?”   孟阮再想说什么,等待在旁的傅赢川走过来。   “刚见面而已,急什么?”他说, “回家。”   沈夺赞同,“外面风大。稍晚些我给你打电话,快进去吧。”   傅赢川调转轮椅,转身时看了沈夺一眼。   客厅里,孟伟平和傅岚坐在客厅了品茶。   “沈夺走了?”傅岚随口问。   孟阮轻“嗯”了一声,看看孟伟平又看看傅岚,最后看向傅赢川,小手拽着哥哥的裤子,眼里全是楚楚哀求。   傅赢川别过头,将她推到茶几旁,自己落座沙发。   “沈夺不错。”他低声说,“家世背景无所谓,傅家想扶持谁,没有什么不成的。更何况沈夺确实有些实力,也是难得的人才。不过……”   孟阮顿时握紧扶手,怎么还有“不过”呢?   傅赢川无视她投来的眼色,如实道:“他的过去给他带来太多麻烦。稍不留神,可能会酿成更大的麻烦。”   死老狐狸!   还不如不说情呢!   “爸,妈,这些事都怪不了沈夺啊。”孟阮忙说,“他比谁都不想有这些事。而且我这次的意外,真的只是赶巧了。要是非追根究底的话,我哥才是占了大部分责任,谁叫他没处理好生意上的纠纷!”   傅赢川挑眉,忍了。   傅岚摇摇头,“我和你爸还能不懂什么是意外吗?只不过这次……”   “行了。”孟伟平站起来,神情严肃冷硬,“这段时间你就在家安心养腿伤,其余的别想。”   孟阮张口要喊,叫傅岚一个眼神给噎了回去。   ***   沈夺驾车回到工作室。   关于康先生在S市的设计,他还要再完善,不能让人家跳出一点点错处。   停好车下来。   沈夺才转身,迎面就来了一记响亮的巴掌!   “混账东西!”程漪喊道,“我就算是有千般不对也是你妈!是我生了你,给了你生命!你不帮我就算了,还叫人这么折辱我!我都这个年纪了,居然还要被警察带走问话,面子扫地啊!”   沈夺摩挲了下脸颊,表情冷淡疏远,迈步离开。   程漪愣愣,追上去。   “当年要不是你爸对不起我,我会走吗?”她继续喊,“我大好的年华全给了你爸,可你爸给了我什么?除了不安稳的家和数不清债主,就是三天两头的暴打!我……”   沈夺停下脚步。   “你的《春晓》是爸的作品。”他淡淡道,“如果你再来骚扰,哪怕一次,我就把这件事公布给媒体。”   程漪震惊,下意识缩后两步。   这么多年,她办过的所有画展里,也只有这幅《春晓》稍稍有些名气,让她勉强可以在美术界有一席之地。   要是被人知道是剽窃……必定名誉尽毁。   程漪恨恨地看着沈夺,咬牙道:“你有什么证据?那幅画……”   沈夺根本无惧她的目光,冰冷无波的神色下是习以为常的淡定与接纳,“你继续骚扰就会知道证据。”   “你!”程漪气得浑身哆嗦,“你和你爸一样,毁了我!”   沈夺握紧双拳,转身离开。   ***   一周后。   沈夺按计划前往S市勘察康泉的老洋房。   孟阮本想去送送,可一是她的脚还不太方便,二是孟伟平这段时间态度不明,让她七上八下,不敢有大的举动。   “好好养伤。”沈夺嘱咐,“这些事交给我。”   孟阮想了想,说:“好,我听你的。本来也是要从S市出差回来才见我爸妈,现在都被打乱了。不过没关系,等你忙完我们一起解决。”   沈夺浅笑,“乖。”   挂断电话不久,傅岚上来送燕窝。   她见女儿握着手机眉头紧锁,不由得叹气。   “都说女生外向。”傅岚说,“爸妈对你这么好也不及沈夺是吧?”   孟阮回过神,放下手机说:“妈,他跟您和我爸能是一个层面的吗?再说了,当年我外公不让您嫁给我我爸,您还不是一哭二闹三上吊?”   “……”   这倒霉孩子!   傅岚将燕窝放下,没好气道:“趁热喝吧。”   “妈,您别走嘛。”孟阮拉住人,“您跟我说说,我爸到底怎么想的?我这心里天天没着没落的。您也不心疼!”   傅岚坐在女儿身边,捋着她的头发,认真问:“软软,你就非沈夺不可了吗?”   孟阮不犹豫,点头。   “你啊,还真是随了我的性子。”傅岚感叹,“当年你外公就问我,你就非跟孟伟平是吗?他没钱没地位哪里好?”   “那您是怎么回答的呀?”   傅岚笑了笑,“我说啊,他现在是什么也没有,可他心里有我。以后,我们什么都会有。”   事实证明,傅岚没有看错人。   孟伟平今时今日的成就来之不易,但军功章绝对有妻子的一半。   孟阮靠在傅女士肩膀上,喏喏道:“我和沈夺也是啊。他为了我一直在拼命,我相信我们之后也什么都会有。”   “可如果你爸就是不同意呢?”傅岚问。   孟阮猛地支起脑袋,脸色都白了几分。   而傅岚也没哄她,继续说:“软软,你有想过你和沈夺在一起会很不太平吗?沈夺和你爸到底是不一样的,你爸虽然出身清苦,但家庭简单明了,你爷爷奶奶都是本分人。可沈夺的爸爸好赌,之前欠的债现在还有人来讨,现在又出了他妈妈的事。你就不怕……”   “妈,这是我爸的意思吗?”孟阮问,“我爸这么久不表态就是担心沈夺会连累我?”   傅岚默认。   孟阮急道:“这都是小概率事件啊!难道就因为这种极小概率发生的事就让我放弃一个我爱的人吗?妈,没有这样的道理!”   傅岚自然知道没有这个道理。   可类似的事是孟伟平心里始终解不开的结,又怎么会是轻易能被道理疏通的呢?   ***   飞机平稳降落在S市。   这趟出差,高轩随行。   原本这里没他什么事,可他瞧着沈夺这段时间面上如常,但夜里疯了似的改设计,就好像图上多一个点儿都会叫他寝食难安。   高轩实在不放心就跟着走一趟。   他们随康泉的助理小赵到酒店下榻。   整理好行李,三人来到酒店二楼的自助餐厅用餐。   谁想,郭博闻和朋友也在这里用餐。   沈夺和郭博闻正面交汇,回想最后一次见面,他们一个坦然、一个仇恨。   “沈夺,你朋友?”高轩问。   郭博闻摆弄起袖扣,嗤笑道:“我朋友?他一个穷乡僻壤来的穷鬼也配做我朋友?”   他周围几个男人跟着嘲笑。   小赵说:“沈总,用不用叫保安?”   沈总?   郭博闻闻言一愣,而他其中一个朋友也是富家子,认出说话的小赵是康泉的第一助理。   康泉的大名郭博闻自是听过,但以他们郭家的财富地位还够不上康泉这样的大咖。   穷鬼怎么会和康泉有来往?   沈夺说:“不用。”   说罢,他分给郭博闻一个眼风,而仅仅只是一个眼风,郭博闻瞬间就想起那天在巷子里男人的凌厉狠辣,顿时有些腿软。   “哼。”郭博闻强撑着不露怯,“我们走。”   一行人离开,高轩点评了句――什么东西。   沈夺并没有放在心上。   吃完晚餐立刻返回房间继续查漏补缺,看看设计图哪里还有需要修改的地方。   不多时,门铃急促响起。   沈夺放下画笔过去,透过猫眼看见是高轩。   “怎么……”   “快跟我走!”   高轩拉着沈夺赶电梯。   两人一路快步出了酒店,穿过马路,在斜对面的一家西餐厅门口停下脚步。   “你看!”   高轩指着在窗边吃饭的的女人。   居然是韩小萍!   韩小萍穿着时尚靓丽,化着精致的妆容,正在和一个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的男生共进晚餐,两人甚至还相互喂食,举止相当亲昵。   “还记得当时她怎么卖惨的吗?”高轩冷哼。   ――“就是因为你爸借走我男人的钱,害得我男人生病了没钱治,这才撒手走了的!我一个寡妇拉扯两个孩子长大容易吗?谁能来心疼心疼我们啊!”   沈夺也十分意外。   想起之前孟伟平的话,他当机立断道:“查。”   “就等你这句话了!”高轩打个响指,“我刚才和老朱通了个电话,稍晚点儿,他开车送二黑过来。让二黑跟跟这女的,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夺和高轩返回酒店。   穿过大厅时,孟阮打来电话。   沈夺示意高轩先上去,自己到安静的角落接电话。   “还在改设计?”孟阮问,“不对,我怎么听着你周围有些吵呢。干什么去了?”   沈夺嘴角上扬,推开安全通道的门进去。   “刚才和高轩下楼办事。”他解释,“还没回房间。”   孟阮“哦”了一声,默了四五秒才说:“沈夺,你这段时间心情不好。是因为我爸觉得是你连累了我,上次和你聊得不太愉快,对吗?”   沈夺犹豫片刻,最终回道:“嗯。”   “这次的事虽然不是我造成的,但跟我有关系。”他说,“要不是我和她是母子,她也不会找上你,也就不会……甚至类似韩小萍这样的事,将来对你也是隐患。”   “那你怎么不说要不是我任性骗了家里去夕江,就不会再遇见你,那后面也就什么都不会发生了呢?”   沈夺垂眸,“不行。”   “不行什么?”   “你不来夕江……”沈夺顿了顿,“不行。”   孟阮刚要起的那点儿“急”又都散了,心中转而漫开层层酸涩。   “是我把你逼得太紧了。”孟阮低声道,“你已经做得很好很好,可我总想再快些。你很累了,是不是?”   沈夺回答:“没有。不累,一点也不累。”   孟阮吸吸鼻子,想给男人打打气又或者是再安慰几句,可话到嘴边去而变成:“沈夺……我想你了。”   男人没立刻应声,可再开口声音却沙哑了几分,满心满肺的话最后就只唤出了一声“软软。”   可只这两个字,孟阮也已经明白了他的心意。   两人一时无言,但对彼此的心情却清楚了解。   “好好工作。”孟阮语调轻快起来,“记得按时吃饭,不可以熬夜熬得太晚。你熬多久,我就熬多久,你自己看着办。”   “嗯。”沈夺心头也松快了不少,“都听你的。”   两人又多聊了几句。   沈夺全副心思都在女孩的身上,没注意到安全通道楼上还站着个人。   ***   不出两天,二黑带来惊人的消息。   “什么穷啊?一点儿也不穷!”   二黑喝口果汁,麻烦高轩再去给他拿点儿螃蟹回来。   高轩咂嘴,“你先说。一会儿有的是时间让你吃!”   二黑不好意思笑笑,继续道:“这女的住在S市的一处高档公寓里。我和人家保安师傅打听了下,好家伙!一平米要六七万块钱!”   “然后呢?”   二黑一拍桌子!   路过的顾客纷纷看过来,高轩挡着脸说:“注意点儿形象!你夺哥现在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二黑看了眼沈夺的冰块脸,点点头,“然后吧,我就接着问呗。据说这女的就是玩仙人跳的!一直利用那两个孩子卖惨,没少坑钱,每个月带回家的男人不带重样。至于她来夕江说的那些什么吃不饱饭、想她男人活着的日子,全是胡扯!”   高轩听完气得够呛。   而沈夺想不通如果是设计好的讹诈,欠条又是哪里来的?欠条造不了假。   “那要不我再盯两天?”二黑说。   高轩摇头,“这些信息不少了。你先回去,别回来让人发现。”   二黑听从指挥,搓搓手,端着盘子过去夹螃蟹……   之后,老洋房前期准备工作结束,沈夺全身心投入开工。   沈夺盘算按照这样的进度,剩下的工作全权交由施工队负责,他可以提前两天回B市。至于韩小萍的事情,他偶尔也会拿出来琢磨,但不会为此过多分神。   今早。   沈夺如常来指导监工,刚进巷口就见老洋房门外围了不少人。   “怎么回事?”高轩问,“坏了!别再是工人受伤了?”   两人赶紧过去。   结果,是韩小萍坐在老洋房门口。   “沈夺!”   她一看见沈夺就像疯狗似的扑过去,扯着嗓子又开始喊那些“悲惨经历”。   行人不知真相,只见女人落魄寒酸、声泪俱下,上来就信了三分,纷纷对着沈夺指指点点。   “你别太过分啊?”高轩喊道,“满口谎话!你天天是这么过日子的吗?”   韩小萍脸色微变,随即又喊:“想赖账是不是?我男人被他爸活活害死啊!我那两个孩子也……”   “要多少钱?”沈夺平静道。   高轩瞪眼,“你疯了是不是?”   “我呸!”韩小萍啐了高轩一口,“沈夺,你要是个痛快的,我也不会为难你。孩子说话这就上学,二十万!多一分,我不要,少一分也不行!”   沈夺点头,“三天后到账。”   韩小萍琢磨着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也就没再纠缠,离开。   “大家开工。”沈夺吩咐,进入老洋房。   高轩扭头瞅了瞅看热闹的那群人,低声道:“你在想什么?那个女人就是骗子!你怎么能给她钱呢?”   沈夺目光阴鸷,狠厉尽显。   然而,这件事虽然是以最快的速度摆平,可不知道是哪位网友录了视频发在了网上,引得网络上一片沸沸扬扬。   康泉向来低调,得知有些网友居然连那座老洋房是他的都给挖了出来,连带着有人造谣说他们康家根儿上是靠着发国难财起家的,顿时勃然大怒。   他把这件事推给傅赢川解决,喊道:“人是你推荐的,出事也得你来!”   傅赢川立刻叫人撤了热搜,把事情在网上抹得干干净净,再用公关手腕出了几篇通稿,事情得以摆平。   可平白无故叫好友数落了一通,多少叫他气不顺。   傅赢川开完会来到孟宅。   “沈夺到底还有多少麻烦?”傅赢川问,“之前是程沫念,现在是韩小萍……到底有完没完?”   孟阮没来得及看到消息就已经被傅赢川给撤了,此刻听得迷糊。   询问过后,她肯定道:“这事有问题。”   傅赢川冷笑,“全世界都想害他,是吗?”   “不是。”孟阮摇头,“哥,你听我说。这个韩小萍之前一口咬定是沈夺爸爸生前欠了债,已经从沈夺那里要走了十万。这才过了多久怎么就又上门了?而且,S市也不小,她怎么找到沈夺,又是怎么这么精明地分析出要闹就去康泉家门口闹呢?”   傅赢川思考片刻。   扯扯领带,他站起来又说:“不管怎么样,程沫念的事情还没过去就又惹风波。姑父会怎么想?你自己掂量吧。”   傅赢川离开。   孟阮从床上下来,蹦Q着过去拿了手机,拨给高轩。   高轩一听是这事就火大。   跟孟阮说了二黑带来的消息后,气道:“这要不是沈夺倒霉,那就是韩小萍盯上他了!”   孟阮没接这话,而是说:“我给你打电话的事你千万别告诉沈夺。他现在状态怎么样?”   “没事人。”高轩叹气,“还在工作。”   挂断电话,孟阮又给正在S市拍戏的苏妙言打过去。   ***   晚上。   沈夺结束一天的工作,还要接受康泉的诘问。   他漏算这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对于给康泉造成的名誉伤害,哪怕他也是受害人,却也不得不诚恳道歉。   沈夺叹气。   正想点根烟,门铃声响起。   作者:终于,要把这些人一锅端啦!   该打脸打脸,夺哥冲吧!   ―――――― 第52章 五十二支晚安曲   对面,女孩鹿眼弯弯, 笑得可甜。   “惊不惊喜?”孟阮比划个开花的动作, “意不意……”   话没说利索,她脚伤不稳踉跄了半步。   沈夺这才回过神, 一个箭步冲上去抱住女孩。   女孩顺势搂着他的脖子,嘿嘿傻笑, “是这个地毯不平。”   沈夺眉头紧锁,将人打横抱起进了房间。   孟阮像个小鸟似的叽叽喳喳说个没完, 什么妙妙正好在这里拍戏、励昊寒假也没事、结伴过来不知道多方便、飞机才飞三个小时就到……   沈夺沉默到底。   “你怎么不理我啊?”孟阮小声道, “我真没骗你。励昊陪着我来的, 妙妙打车在机场接我们。然后又给我送上来,励昊这才走的……”   沈夺不看她, 坐在床边把她的脚放在自己腿上,小心翼翼地帮她脱掉鞋袜。   万幸!   没有红肿。   “我都说没事吧?”孟阮晃晃白嫩的小脚丫, “我爸给我带回来的药膏都是军医给的的, 有特殊秘方在里面, 现在已经好了三分之二了。”   沈夺瞧她一眼, 伸手道:“药膏。”   “……”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孟阮清清嗓子,干笑道:“药膏啊, 落在妙妙那里啦。她明天给我送来。”   沈夺就这么看着她。   十秒不到,孟阮破功。   “行行行,我招还不行吗?”她耷拉下脑袋,“我怕带行李箱出来让佣人发现,所以就打了个小包寄到S市这边……明天就能到!这次真没骗你。”   沈夺叹气。   他望着女孩半晌, 拿来椅子上搭着的毛毯盖好她的脚,起身。   孟阮赶紧抓住他,“你去哪儿啊?”   “去……”   手机响。   孟阮一看“妈妈”两个字,头皮发麻。   正犹豫着该怎么浇灭傅女士的怒火,男人利落地抽走手机接通。   “阿姨,我是沈夺。”   说着,男人举着手机去了卫生间,关上门。   孟阮竖起耳朵往前蹭蹭,可无奈房间里隔音做得还挺不错,愣是一点儿声音都叫她听不见。   忐忑了将近五分钟。   卫生间的门打开,男人说:“好的。我把手机给软软。”   孟阮看他一眼,磨磨蹭蹭接过电话。   “妈,我……”   “不像话!”   孟阮挪开手机。   “你真是让我宠得没边儿了!脚伤还没好彻底乱跑什么?万一落下什么病根,我看你以后还跳舞?还穿高跟鞋?”   “妈,我……”   “给我在酒店里老老实实待着!哪儿也不许去!过几天和沈夺一起回来!”   “妈,我……”   电话挂断。   孟阮愣愣,有点儿不敢相信傅女士这就放过她了?   这时,沈夺端着一盆热水出来。   他将毛巾浸湿在水中,捞出来快速拧干后便立刻裹住女孩的脚,再手指配合着轻柔按捏,促进血液循环。   孟阮瞧着男人认真细心的样子,心里温暖。   “别生气了嘛。”她探过去拽住男人的衣襟,“我妈都放心把我交给你了。”   沈夺不是生气,是心疼。   脚伤未愈就匆忙赶飞机来到B市,来之前还不事先打声招呼,出了什么事可怎么办?这都已经快九点了。   沈夺越想越后怕。   看向女孩,心中泛起的酸涩和惶恐让他头一次和她说了重话:“你就这么不相信我,是吗?”   孟阮顿时没了嬉皮笑脸。   “不是!不是!”她蹭过去攥紧他的衣襟,“我……我就是心里总惦记,根本就安生不了。就想着那还不如过来看看。”   “惦记什么?”沈夺声音很冷,“怕我软弱无能被欺负赶过来保护?”   这叫什么话?   她大老远赶过来,他居然认为自己在瞧不起他吗?   孟阮一下子红了眼眶,心里委屈起来。   “我没这么想!再说了,就算我想保护你有错吗?这世界上不是只有男人保护女人,女人也很强大,也可以保护自己的男人!你怎么能……”   男人扣住她的脖子按向自己,吻住她的唇。   这次的吻不同于之前任何一次。   除了热烈痴缠,还带着急切的掌控。   孟阮陷入柔软的大床里,身前紧贴着男人火热的胸膛。每一下交缠,男人都恨不得夺走她的呼吸。   “软软……”   男人抵着她的额头,气息混乱灼热。   孟阮吸吸鼻子,推他又推不动,眼睛和脸颊都是红红的,娇艳欲滴像是能掐住嫩汁的蜜桃。   “你刚才冤枉我!”她嘤嘤道,“我怎么会不相信你?我一直都信……”   沈夺握紧她的手,一点点吻去她的眼泪。   “我错了。”   孟阮这次不买账,推开他要起来。   而沈夺这次也不依她,说什么都要抱着。   “你松开!我不要理……”   “我好想你,特别特别想。”   孟阮的心又瞬间软得一塌糊涂。   她看着眼前的男人,眼底的乌青骗不了人,下巴零星新长的胡茬也骗不了人……他很疲惫,他在扛着沉重的压力。   “我也想你。”孟阮柔声道,“所以一定要来见你。”   沈夺点头,“我知道。”   “让你担心了,对不起。”   沈夺嘴角上扬,再度压下热吻。   陌生的酒店,热恋的男女。   再饱含思念的吻渐渐也变了味道。   孟阮的衣领不知什么时候解开了两个扣子,她双眼迷蒙,看着天花板的吊灯,脑子里就跟过电影似的闪过她和沈夺自从再度复合以来的点点滴滴。   她想,就是他了。   孟阮深吸一口气,抱住男人结实的背脊,在他耳边轻声问:“要吗?”   男人的身体瞬间弹起,再定住!   只有撑在她脑袋两侧的手臂在微微颤抖着。   孟阮伸手轻抚他的脸,帮他擦掉额头上的汗珠,坚定地说:“你要,我就给。”   啪!   沈夺始终紧绷的那根弦猛然断开。   他极力地克制,手臂抖得越发地厉害,心里和身里的渴望就像是冲破牢笼的猛兽想要把身下的猎物一口吞下!   可是,女孩是猎物,更是珍宝。   他的绝世珍宝。   沈夺给她系扣子,可手抖得太厉害,怎么都系不上。   他怕再耽搁两秒就会把持不住,便又准备起身……这时,手腕一热。   “你……不要啊?”   女孩声音小得聊胜于无,但娇柔的语调却撩人十足。   “……”   沈夺刚修补好的丁点儿理智又碎了。   两人对视片刻。   沈夺最后一咬牙,拉着女孩的手向下,声音沙哑不堪地说:“要。”   ***   一个“要”字,孟阮手断了。   到后来,她的手酸累到麻木,实在坚持不下去,男人这才大发善心自己去了卫生间。   折腾到凌晨一点半,两人相拥而卧。   孟阮嗅着熟悉的薄荷清香,睡意来袭。   可合上眼之前又想起什么,猛地仰头问道:“韩小萍的事情怎么办啊?你不能给她钱,那是助纣为虐。”   男人轻拍着她的后背,温柔地哄着说:“我有办法,放心。”   “哦。”孟阮揉揉眼睛钻回他怀里,困得不行,“晚安。”   男人抱着女孩,低头轻吻她的额头,“晚安。”   ***   “这次回B市,你哥一定会砍死我。”   孟阮神游昨夜,慢了两拍才看向对面的苏妙言。   “怎么?”她眨眨眼。   苏妙言呵呵,挑眉道:“瞧你着娇羞的模样,是不是回味什么呢?”   孟阮脸一红,看到励昊拿着冰淇淋回来,忙说:“注意未成年儿童。”   “……”   不打自招。   励昊分了一颗草莓球给孟阮,笑道:“这家酒店的自助还真是不错,种类挺多。”   “那你就天天过来吃。”孟阮尝了口冰淇淋,“反正白天都是我一个人在酒店,没劲得很。”   励昊正要点头,苏妙言削他一掌,喊道:“人家用你这个免费劳动力不知道啊?”   “那怎么了?”励昊捂着头,“都用这么多年了。”   孟阮和苏妙言:“……”   “对了,软软姐。”励昊又说,“上次你说好借我农家院玩两天的。我还和杨光说了呢,他说要是真行,他也来B市开开眼界,跟着一起玩。”   孟阮小小惊讶,“你还和杨光联系呢?”   励好点头,“对啊,我和章二傻都和杨光聊着微信呢。说真的,我觉得杨光真是太可惜了,他很聪明的!要是能继续上学就好了。”   “你还有功夫替人家惋惜呢?”苏妙言冷笑,“你开学以后再给我考一次倒数,你看我还帮你瞒不瞒着老妈!”   励昊立马不敢再多说。   抱着冰淇淋转过身,又忍不住嘟囔:“早更呢。昨天开始就犯病。”   孟阮也察觉出苏妙言状态不对,说:“妙妙,是不是我过来耽误你拍戏了?其实你不用特意还过来陪……”   “不是。”苏妙言摆摆手,喘口大气,“有什么的,不就是说我是花瓶嘛?我还非就拿个影后不可!”   原来是工作上的事。   要说苏妙言的演艺之路也是坎坷。   性格独立率真,长相却偏偏走的是妖艳贱货路线,基本上就是后宫戏里狐媚惑主火速下线的典型。   “影后是那么容易拿的吗?”励昊吐槽,“早就说让你别干这行,非不听。妈怎么说的啊?这行就是……”   苏妙言死亡凝视。   励昊咽下冰淇淋,转头微笑道:“软软姐,你到底能不能借我农家院啊?”   “就知道玩!”苏妙言又是一掌,“你软软姐走路都费劲儿,借什么农家院!”   励昊捂着头欲哭无泪,反问:“千里护夫都行,借农家院不行?借农家院又不用走路!我的命怎么就那么……”   孟阮死亡凝视。   励昊彻底闭嘴,退出群聊。   “妙妙,要不我让我哥帮你拓拓路子?”孟阮提议。   “你可别给我找麻烦!”苏妙言搓搓胳膊,“就你哥那主儿,事儿贼多,我躲都来不及!”   “你们俩是怎么回事?原先不是这样的啊。”孟阮不解,“是不是我哥拿你当妹妹也跟对我似的,嘴欠抽?他就这样,你别和他一般见识。”   妹妹……   苏妙言闻言,眼底漫开浅浅的落寞。   “你要是不想用我哥的人脉,要不……”   “哎呦我去!”励昊忽然蹿起来,“你们快看这条热搜,太狗血、太劲爆了!这社会上现在都是什么人才啊!”   孟阮和苏妙言被吸引过去,三人围着手机。   新闻里写道:某位大学生爆料中年女骗子靠欺诈老男人获取钱财,再用这些钱财去欺骗小鲜肉……靠着这种手段,已经获取不下五百万,还骗了很多纯情少年的感情。   目前,警方已经将犯罪嫌疑人抓获。   “你们看呀。”励昊指着手机,“和小鲜肉一起的时候这么fashion,和老男人的时候简直就是土包子嘛!为了钱,可真敬业。”   苏妙言看向孟阮,耿耿嗓子,“这个……该不会就是你要护夫除掉的那个女的吧?”   孟阮抿着唇,点头。   “那……沈夺是不是跟你说他有办法解决?”   孟阮再点头。   “……”苏妙言作揖,“就这,你还担心他会被欺负?这事早不爆晚不爆,现在数罪齐发,我不信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可真行啊,沈夺成天看着不吭不响的,像个闷葫芦,出手就是大手笔!够狠。”   孟阮也万万没想到热搜里的主角就是韩小萍。   要不是之前高轩给她转了张照片,她还认不出来呢。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她同样没想到的还有――沈夺所谓的方法就是这样的铲草除根。   ***   晚上。   沈夺请苏妙言和励昊吃饭,高轩作陪。   一行人来到S市一家私家菜会馆。   男人将孟阮从车里抱出来安放在轮椅上。   孟阮其实根本就不用再坐轮椅,可争取半天实在拧不过眼前这位,只能乖乖听话。   “怎么想的来这里?”她问,“这里离酒店好远啊。”   沈夺帮她拽高围巾,回答:“听说味道不错。”   孟阮点点头,不疑有他。   进入会馆。   专门负责引导的服务生将他们带到二楼走廊前,介绍:“您预订的包间是梅兰,左边倒数第一间。祝您用餐愉快。”   “这里坏境真不错。”苏妙言四下看看,“很适合年轻人过来聚会。”   励昊应和道:“咱们B市也有一家。好像是挺有名的全国连锁呢。就是老板为人很低调,不怎么宣传。”   话音才落,前面的包间拉门打开。   一个男人出来,冲着里面的人喊道:“我马上回来,接着喝!”   孟阮看清楚男人的脸,不由得一愣。   怎么又是郭博闻!   孟阮下意识去抓沈夺的手,问道:“他怎么会在这里?”   沈夺收敛起眼中的锋锐。   低头面对女孩时神情淡定从容,拍拍她的手,没有说话。   作者:感谢在2020-04-19 19:39:15~2020-04-20 17:26:5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挚念若生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3章 五十三支晚安曲   郭博闻也没想到又会遇上沈夺。   看到孟阮坐在轮椅上,他心里说不上是惊讶还是惋惜, 但想想之前在巷子里受到的屈辱, 更多的大概是幸灾乐祸。   “郭少,怎么不动了?”郭博闻的朋友从包间里出来, “我也去放放水,回来接着喝!”   说完, 这位朋友自然也看到沈夺,巧的是上次在酒店自助餐厅也见过一面。   “这不是那个穷酸小子吗?”   “孟阮, 这就是你选中的人?”郭博闻冷嘲, “你以前那么完美, 现在坐上轮椅也只能配这么个穷鬼了。”   苏妙言张口要怼人,让孟阮拦下。   “我劝你还是免开尊口。”她说, “不然到时候下不来台。”   话间,郭博闻的其他狐朋狗友听见外面的动静, 纷纷出来凑热闹, 看见孟阮这样的顶级美女不仅眼热心痒, 只可惜坐了轮椅。   “郭少, 这男的是不是就是你说的那个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穷鬼?”一个矮个子男人说,“长得倒是人模狗样, 可那有什么用?我们郭少不仅一表人才,还有钱。美女,下回看人准点儿。有些男人中看不中用啊!”   大家哈哈大笑。   孟阮扣紧扶手看向沈夺,男人依旧神情淡淡,不见丝毫尴尬或是愤怒, 如此坦然自得的模样叫她一时摸不清楚男人在想什么。   “沈夺,你就让他们这么说你和软软!”苏妙言低吼道,“欺人太甚!”   苏妙言撸起袖子预备开吼,服务生赶了过来。   “这几位顾客请不要大声喧哗,影响别的顾客用餐。”服务生说,“这里是公共区域,还请你们……”   矮子笑笑,大拇指指向郭博闻,“小妹妹,郭少不认识吗?”   服务生确实见过几次郭博闻。   这家私家菜会所属于高端消费,一般人不可能总来,所以对方非富即贵。   “郭先生,您好。”服务生鞠躬,“请问您需要什么帮助吗?”   郭博闻冷笑,抬手指着沈夺,“你们会所还真是差劲,什么阿猫阿狗都敢放进来,也不怕人家吃霸王餐不给钱吗?”   大家又是哈哈大笑,看着沈夺的目光全是嘲讽和不屑。   服务生闻言又看向沈夺。   男人长相帅气逼人,只一眼就看得她顿时心跳加速,怎么都和所谓的吃霸王餐的人关联不到一起。   “还愣着做什么?”矮子说,“把这个人赶出去啊!要是这两位美女愿意作陪,可以留下。”   沈夺弯下腰,伸手捋捋孟阮耳边的碎发,轻声问:“还想在这里吃吗?”   孟阮咬着唇瞥了眼得意的郭博闻,回答:“你在,我就在。”   沈夺嘴角勾起一抹浅笑,摸摸她的头,“好,我们去包间。”   沈夺推着轮椅过去。   以矮子为首的几个人立刻出言挖苦讽刺,还故意挡道,喊着:“你们会所还行不行?都告诉你们这人是穷鬼了,还放他进来?他来我们就走!”   其他人随声附和,说什么都坚决不和穷鬼一个屋檐下吃饭。   服务生实在是难以劝说,喧闹声引来会所经理。   “小李,这是怎么回事?”经理责问,“影响其他顾客用餐!”   服务生委屈道:“经理,这几位顾客一口咬定这位顾客要吃霸王餐,一定要我把这位顾客给赶出去!”   经理心想这是几个意思?   他扭头看向“吃霸王餐”的这位,心里咯噔一下!   “沈、沈、沈总!”经理激动道,“沈总您不是说七点半才过来吗?王董说了让我一定要到门口亲自迎接,这、这……”   沈夺淡淡道:“您客气了。我女朋友中午没怎么吃,我就到的早了些。”   孟阮脸红。   他连她中午吃多吃少都要管,不过……她今天确实饿得早。   经理忙点头,笑容满面。   “招待不周!来,我亲自引您去包间。王董特别交代了,您今天的一切开销全免!王董说就当是他不能亲自过来和您吃饭的赔罪,之后丽万酒店的新设计还得麻烦您多费心。”   王董?丽万酒店?   不少人倒是也听过一些关于这家私家菜会所的传闻,说是酒店大亨王东凯为讨太太开心才做的,有时候会带着太太来这边用餐,挣不挣钱就是玩……可谁都没真信。   可现在一听这位经理的话,有几个人不约而同往后退了退,原本张扬着的对沈夺的蔑视也迅速收敛起来。   “我们自己进包间就好。”沈夺说,“您忙。”   经理点头哈腰地说“好”,拉着服务生离开走廊。   才出来,经理就狠狠点了服务生脑袋一下,压低声音说:“做事能不能用点儿智慧?告诉你们今天要来贵宾,不长记性呢!”   服务生捂着脑袋说:“经理,我不知道啊!这个、这个大帅哥就是承包了咱们董事长个性化酒店的新项目吗?不是说定了国外最顶级的设计师吗?”   经理扭头瞄了眼男人高大的背影,心道这位爷将来绝对是得罪不起的人物。   走廊上,两方静立。   沈夺看看时间,想着再耽误下去小姑娘真要饿了,便想赶紧进入包间。   而这次,再没有一个人敢拦,甚至是主动开路。   郭博闻看朋友都畏惧了沈夺,无形中在啪啪打他的脸,心中火气更盛!   “沈夺!”郭博闻喊道,“你别以为你披上一副新面具就没人知道你是什么出身!你爸是个赌鬼,欠了一屁股的债!你连大学都没上过,就是个社会混子!你……”   沈夺稍稍侧目,冰冷的眼锋划过郭博闻。   郭博闻下意识闭了嘴。   沈夺复又给高轩递了个眼色,高轩明了。   “姓郭的,咱们现在就听听是谁戴着面具装君子,实际就他妈的是个龌龊小人!”高轩掏出手机放出录音。   “……真的,我这次没撒谎!那张欠条不假,但钱早就还了。只不过沈彬来还账的时候,喝多了,欠条稀里糊涂就没销毁,我家男人说以后说不定可以再讹一笔就一直收着……我是早忘了这事!真忘了!要不是那个叫郭博闻的不知道怎么找到了我,叫我拿着这个欠条去找沈夺的麻烦,我根本就想不起来……而且,而且借款不是十万,是一万。那一竖是、是郭博闻找人添的,说墨水什么的模仿得到位,绝对看不出来……”   孟阮震惊!   原来韩小萍这一出是骗中骗,背后真正的推手居然是郭博闻!   “郭少,你、你这就有点儿不地道了吧。”有人小声嘀咕了句。   郭博闻双眼猩红,吼道:“胡说八道!这是污蔑!我没干过,我……”   “郭博闻给了我十万的报酬……这、这是收据,你们看看……他说了,最主要的就是让我绊住沈夺,尽力抹黑沈彬的过去。反复提醒沈夺就算他爸爸死了,他也得活在这些阴影里,一辈子出不来……要是事成了,他再给我追加五万。我不知道事成指的是什么,但我过后确实又收到五万……给,收据……这事就是这样,我全交代了!”   高轩关上录音。   “姓郭的,你还有什么话说吗?”高轩问,“你这招也算是高明了。但下次长长眼,找个没前科的女的给你办事。”   苏妙言噗地笑了,励昊也没憋住。   “你们、你们血口喷人!”郭博闻急得跳脚,“我没做过!没做过!”   高轩说:“韩小萍已经进去了,你觉得人家警察会信你的一面之词吗?”   郭博闻浑身一抖!   他瞪着眼睛神情无措,微微抬眼看见沈夺的衣角,猛地向他冲过去。   “穷鬼!该是的怪胎!去死……”   沈夺面无波澜,轻轻将轮椅推开安放好,单手锁住郭博闻的衣领,快速抬腿击中其要害,随即肩膀手臂协调用力……   一个漂亮标准的过肩摔。   郭博闻躺在地上抽动,像是一条没了水快死掉的烂鱼。   而沈夺衣衫整齐,发丝都没凌乱一下,只随意睥睨脚下的人一眼,便回到女孩身边继续握好轮椅。   至于其他人,吓得不敢动弹。   走廊上静得让人胆颤,没过三四秒,四名警察同志来到走廊。   “是郭博闻吗?”为首的警察同志亮出证件,“我们现在充分怀疑你教唆收买他人勒索、敲诈,跟我们回趟所里吧。”   郭博闻喊着“我没有”,警方直接给他扣上手铐带走。   “我要给我爸打电话!我要找律师!”郭博闻来回踢脚,“律师!我要找律师!”   孟阮冷冷地看着他,说:“什么律师也救不了你。”   郭博闻被带走。   他的那些狐朋狗友再看向沈夺,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有的甚至站出来说自己和郭博闻就是酒肉朋友,根本不了解郭博闻的事;还有的直接夹着尾巴跑走;剩下那个刚才叫嚣的最厉害的矮子,没人理会,被晾在原地。   “对、对不住了。”矮子缩着脖子说,“我有眼不识泰山,误交了郭博闻这样的败类!真是……”   沈夺不做理会,叫来服务生。   “沈总,您有什么吩咐?”   “请尽快上菜。”他说,“先上汤。”   “好的,沈总。”   孟阮仰头看向他,嘟嘟嘴,“我都饿了,为什么先上汤?”   “暖胃。”男人说,“你上午冰淇淋吃太多了。”   “……”   众人注视下,男人旁若无人地抱起女孩进了包间。   女孩甩着腿说自己能走,男人看向她,脸明明还是那么冷冰冰的,可眼神和语气却全是温柔――“乖,听话。”   “姐,你每次就要忍受这种级别的狗粮吗?”   苏妙言抽抽嘴角,心道这才哪儿到哪儿?   一行人进入包间。   高轩进去前,拍拍矮子的肩膀,笑道:“之前大拇指竖得不错。”   矮子无地自容,脸涨得通红……   郭博闻这件事很快也传到康泉的耳朵里。   康泉这次完全是无辜躺枪,想着自己居然让区区一个富二代这么摆他一道,无处宣泄,只能拿讯Q贸易出口气。   稍晚些,康泉和傅赢川坐一起喝酒。   “你们家这次赚了。”康泉说,“本来以为这个沈夺就是个设计天才而已,原来还是个有勇有谋,有头脑有手腕的厉害角色。你回头和他来个双剑合璧,记得带上我。”   傅赢川晃着高脚杯,良久,点头认同了这话。   ***   吃完饭回到酒店。   孟阮洗漱好就一直和苏妙言发微信。   大壮:[这事要是让咱们高中那帮同学知道了,你说会怎么样?/斜眼笑/]   软软:[没有不透风的墙/斜眼笑/]   大壮:[居然有一丝丝期待呢/转圈/诶,同学会你是不是带着你家这位亮个相啦?]   孟阮打着字,她家这位出浴了。   软软:[回头聊!mua~]   大壮:[信你的鬼话.jpg]   沈夺一手擦着头,一手端着水盆走向女孩,性感居家两不误。   孟阮把小脚丫一伸,像个大爷似的躺在床上。   “郭博闻这事你是怎么知道的?”她问。   沈夺手下轻柔地按摩,回道:“韩小萍说的。”   “……”   韩小萍怎么说的啊!   孟阮索性坐起来,仗着柔韧性极佳直接来了个竖叉,让男人去追她的脚,自己则把小脑袋搭在男人坚实的肩膀上。   “我没想到郭博闻会这么坏。”她心里抱歉,“你那时候和我提分手,是不是就因为这个?因为韩小萍总提起你爸爸。”   沈夺按摩的手顿了顿。   那时,他已经做好孤注一掷的准备,只为能和孟阮在一起。   可韩小萍的出现加重长久以来压在他心头的“宿命感”,他不怕失败,却怕失败了之后会失去孟阮对他的爱恋,宁可只留下曾经过去的回忆就满足。   所以,如果没有新年的重逢,他真的会放手。   “过去了。”男人低声道,“现在,你是我的。”   孟阮抱着他的脖子,姿态娇媚,“那你和我说说你是抓住韩小萍的狐狸尾巴的呗。”   很简单。   就是那天和韩小萍吃饭的大学生。   年纪轻轻,风华正茂,为什么会和韩小萍谈恋爱?如果韩小萍是个好人,那也没什么,关键她不是。   所以顺藤摸瓜再稍加诱导就能抓住要害。   “韩小萍也真厉害,什么人都能骗到。”孟阮说,“郭博闻找了个这样的人做戏,反噬死他!”   沈夺瞧女孩义愤填膺的样子,捏捏她的小脸儿,起身去倒水。   “呀!”女孩拉着他的手臂,“你刚摸完我的脚,又摸我的脸!”   沈夺愣了下,问:“你嫌自己?”   当然不嫌。   他都不嫌弃给她揉脚,这么说只是想逗逗他而已。   “要是我自己摸完脚,再摸我自己我肯定不嫌弃。”孟阮笑得俏皮狡黠,“可这是你的手诶,我就……”   沈夺不解,脱口而出:“你也摸过我,我不嫌。”   “……”   “……”   这话说得怎么那么别扭呢?   而且就是在这个房间里,她摸了他的……   孟阮唰地收回手!   “我累了。”她一骨碌钻进被窝里,裹得严实,“先睡了啊。你自便。”   沈夺刚才真不是那个意思,可现在……他低头看看自己,去卫生间倒水。   孟阮支着耳朵听。   按照呆木头那帮子孙们倔强固执的个性,他一时半会儿绝对出不来。   可没过几秒,卫生间的门再度打开。   紧跟着,孟阮身后贴来滚烫的胸膛。   “软软。”男人沙哑的声音的里带着一点点撒娇的意味,“要。”   “……”   大型帮扶活动拉开序幕……   ***   三天后。   孟阮和沈夺他们返回B市。   傅赢川亲自来接,视线在所有人之间逡巡一圈,目光渐冷。   “赢川哥,给你添麻烦了。”励昊说,“待会儿给我放在三号线地铁口就行。”   孟阮说:“我答应妙妙给你送回家,你别又想着出去玩。哥,我们先送……哥,你怎么了?”   傅赢川回过神,冷冷的眸子里说不清是失落还是气愤。   瞧了眼还坐着轮椅的丫头,冷哼道:“你这么柔弱?我居然不知道。”   “这是我要坐的吗!”孟阮不服,回头瞪了眼呆木头,“赶紧的,趁着我爸还不知道我出来,回家!”   死丫头算得贼精。   然而,孟伟平因故提前结束出差,比他们早了三分钟进家。   沈夺和孟阮以及傅赢川进玄关时,傅岚正在客厅踱步。   看见成双入对的二人立刻说:“怎么不接电话呢?今天时机不好!先让沈夺回……”   “来得正好。”   孟伟平出现在楼梯口,表情极其威严。 第54章 五十四支晚安曲   “爸……”   孟阮握住沈夺的手,沈夺感到她手心的冷汗, 轻轻捏了捏, 示意别怕。   “老孟,孩子刚回来也累了, 脚上还有伤。你就……”   “有伤还往外跑?”孟伟平下楼来到客厅,“为谈个恋爱什么理智都没有了, 这样的恋爱有意义?”   孟阮低头承认错误:“爸,这次是我莽撞任性, 让您担心了。我以后一定……”   “没有以后。”孟伟平断言, “我不同意你们在一起。”   哗――   寥寥几个字好似一盆冰水将孟阮从头浇到尾, 让她瞬间如坠冰窖。   “爸!”孟阮挣扎着从轮椅上站起来,“您听我解释, 这次的事确实我不够理智,我保证再也不……”   傅岚向孟阮使了眼色, 接话道:“两个孩子才在一起多久啊?我知道你是为着女儿好, 但也得女儿觉得好的才是好。不如再给些时间, 看看两人怎么发展。”   孟伟平不容置喙地说:“不用浪费时间。不同意就是不同意。”   “爸!”   “你自己选。”孟伟平说, “是要爸爸还是要这个男人。”   孟阮一怔,差点没站稳跌倒。   傅岚想过去搀扶, 好在沈夺就在女儿身边时时护着,她急道:“老孟!你这是做什么?有让孩子做这样的选择的吗?这简直……”   “叔叔。”沈夺站出来。   孟阮赶紧抓住他的手,眼泪在眼眶打转。   沈夺微微一笑给她安心,将她交给身侧的傅赢川。   “叔叔,我知道您的担忧和顾虑。曾经我也是这样, 怕因为自己的缘故而牵连软软。可是……”他垂眸停顿,再抬眸时眼神无比坚定,“我离不开她。”   “请您相信我。我会让自己变强,强到让她在我羽翼下尽情生活,她想任性就可以这么任性一辈子。只要她高兴,一切有我。”   孟阮看着男人近在咫尺的背影,掉下眼泪。   傅赢川拍拍妹妹,难得应和道:“姑父,沈夺做得确实不错。在韩小萍这件事上,果断利落,斩草除根。他有能力。”   “能力?”孟伟平摇摇头,“我没有否定他的能力,也没有质疑他的真心。可是,我问你沈夺,韩小萍的事情你可以干净利落地解决,你母亲的呢?难道你也可以做到大义灭亲吗!”   沈夺瞳孔猛地震颤,一时之间哑言。   而孟伟平继续道:“你不能。所以还是那句话,我不同意你们在一起。”说罢,转身上楼。   孟阮挣开傅赢川,一瘸一拐地跑过去拉住孟伟平。   “爸,我知道您都是为我好,我知道!可是您也考虑考虑我的心情,好吗?我长这么大就喜欢了这么一个人,您看在我的面子上再给他一个机会好不好?况且,他妈妈的事情真的怪不了他啊!您要是这么说,每个人都受到过身边人的连累啊,不能因为……”   “够了!”孟伟平眼中闪过一丝惊恐,“不管怎么样……不管怎么样,我都不会同意你们在一起!我永远不会让我女儿和一个不□□在一起!永远不会!”   孟伟平一时情绪激动,手用力一甩,孟阮噗通跌坐在地上。   众人急忙去扶。   孟伟平这也才从某种魔怔中回过神,本想也伸手扶女儿,但看到女儿埋着脸在那个男人怀里小声啜泣,手顿时僵在半空中。   “软软,脚疼吗?”傅岚问,“妈叫医生过来瞧瞧,没事啊。”   沈夺抱着女孩,在她耳边也一直重复“没事”、“别怕”。   孟伟平目光渐寒,冷声道:“话已经说完,我的决定不会改变。”   “爸……”   孟伟平头也不回地上了楼。   “妈,怎么会这样呢?”孟阮哭道,“爸他这是怎么了?”   傅岚给她擦眼泪,安慰:“今天就先这样。让你爸冷静冷静,冷静好了,妈和你爸好好谈谈。不哭了啊。”   沈夺见状更是不能再说什么,他轻声哄着孟阮,等她情绪稍微稳定便将她抱上卧室,然后随傅赢川一同离开。   车上。   两个男人沉默不言。   在等待一个漫长的红灯时,傅赢川忽然开口。   “收购尚品也并不是一定不可以。”他看着窗外,语气漫不经心,“如果……”   沈夺不知道这是傅赢川的试探还是有意帮助,但他实话实说道:“明辉集团收购也好,不收购也罢,自有你们的流程和研究,外部因素不必考虑其中。”   傅赢川扭过头,琥珀色的瞳孔让人深不可测,问:“那如果麻烦再次产生呢?”   “不会。”沈夺毫不犹豫地说,“我已经和她说得很清楚。”   如此,就是有把柄在手。   傅赢川了然,不再多言。   车子一路平稳地驶向工作室,车内气氛低沉。   快到的时候,沈夺忽然叹了口气。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喃喃自语般地说着:“只是我没能早说清楚,软软还是为此受了伤。有时,我真不知道类似这样的事究竟是归咎给命运,还是归咎于自己。”   归咎命运还是归咎自己?   傅赢川眸色微动,如血的记忆瞬间像是一把突然冒出来的小刀在他心口划开一道极浅却绵长的口子。   可傅赢川终究没有说什么,只是望着男人离去的背影陷入回忆的漩涡,难以自拔。   ***   傅岚来看望孟阮。   孟阮比她想象中理性了不少,没有在哭闹又或者满脸焦急。   “爸说得没错。”她承认,“我这次跑出去是太冲动。沈夺也说我了,我不能总为着一点风吹草动就害怕得不行。我该对沈夺有信心。”   傅岚拍拍女儿的肩膀,点头。   “可是,爸为什么突然之间就这样了?”孟阮不解,“爸他凡事都以理服人,即便沈夺妈妈这次的事给我带来了伤害,爸肯定也不是那种迁怒别人的人啊!我都不敢相信这是我爸了。他这幅样子就像、就像……”   不许她学法律时一样――武断专横,蛮不讲理。   “软软,妈不许你这么想你爸。”傅岚说,“你不知道你爸他有多爱你,多在乎你。”   孟阮从不怀疑爸爸对她的爱,可她就是不明白。   或者说哪怕给她一个理由,也好过这样一票否决,让她忐忑伤心。   傅岚一声叹息,无奈道:“这都是因果。再给你爸一点时间,他会……”   啪嚓!   孟阮和傅岚听到声响一愣,随即赶到孟伟平书房。   房内,古董花瓶摔碎在书桌旁。   孟伟平捂着心口,脸憋成绛紫色,没来得及说话就一头栽倒在了地上。   “爸!”   “老孟!”   ***   沈夺第一时间赶到医院。   “软软!”   孟阮扑进他怀里,眼泪喷涌而出。   李朝辉没了。   他帮一名改邪归正的帮派成员辩护,眼看着胜利在望,当事人只要为过去的错事认罪伏法,出来后可以重新做人,可谁想却因此遭了帮派其他人眼热仇视。   他们绑架了李朝辉,逼迫李朝辉推翻辩护。   李朝辉不肯低头,这群人里的一个极端分子就连捅了李朝辉五刀……   “我爸提前回来,就是、就是因为接到了李叔叔不幸入院的消息。”孟阮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浑身发抖,“可是、可是……可是人最后还是没抢救过来……我爸受不了这个打击,高、高血压发作……”   沈夺抱着她,不停拍着她的背,抢救室的灯这时灭了。   孟阮一激灵,沈夺当即一手揽住她的腰,不让她脚沾地,快速将人抱过去。   “王医生怎么样?”傅岚红着眼,但始终保持镇定,“请您如实说就好。”   王医生摘下口罩,“孟夫人您别担心,孟部长常年锻炼,底子在那儿了。只是这些年鞠躬尽瘁,实在太过操劳。所以这身体啊,就像是一根绷紧的皮筋,断然一松,怎么也得疼一疼是吧?”   傅岚稍稍舒口气,又问:“那接下来您看是……”   “静养。”王医生说,“先静养半个月左右看看吧。这段时间,千万别让孟部长再操劳,也别让他情绪有太大波动。只要悉心护理,不会有事的。”   最后这句话让孟阮悬着的那颗心终于落地。   她不由得双腿发软向后倒去,幸亏沈夺在她身边,他就是她最大的支撑。   随后,孟伟平从抢救室推出来送往病房。   沈夺在进去前,表示:“我就不进去打扰叔叔了。等叔叔身体稍微平稳些,再来拜访。”   傅岚心道这孩子也是有心,没在这时候急着表现而是为着孟伟平的身体着想。   “软软,你和沈夺说几句。”傅岚长吁一声,“我先进去守着你爸。”   孟阮和沈夺去了楼梯间。   “这段时间我可能顾不上你了。”孟阮说,“我爸那边……”   沈夺揉揉她的头,“我知道。”   孟阮拉下他的手紧紧握住,低下头,眼泪啪嗒啪嗒掉在他们的手上。   “都怪我自作主张去找你。都怪我……”   沈夺张口,她又抢先继续说:“如果不是我,你不会这么辛苦。你在夕江虽然埋没了你的才华,但那也是一种淡泊清闲的生活。现在为了我,你得去争、去拼,但即便这样也……”   沈夺拥她入怀,心疼地皱起眉头,说:“不许说这样的傻话。”   孟阮拽着他的衣襟,摇头道:“你的压力太大了!如果不是我,换做其他人,你一定不会……”   “没有其他人。”他说,“永远不会有其他人。”   有了她,哪里还容得下其他人。   沈夺松开女孩,轻轻拭去她的眼泪,说:“这些从来不是压力。即便是,如果挺住了压力就可以拥有你,再大的压力都没有关系。我能扛住。”   孟阮自己抹抹眼泪,再次抱紧他。   两人依偎片刻。   孟阮还要赶紧回病房陪伴孟伟平,不能再耽搁。   沈夺推开铁门,刚出来,傅岚从病房探出身子,喊道:“软软,快!你爸醒了,正叫你呢!”   孟阮大喜,小跑着过去。   沈夺担心她的脚伤这么反复折腾真要留下病根,便一把将人抱起送进病房,但是在拐角处将人放下,没有露面。   “爸。”孟阮笑道,“您感觉怎么样了?口渴吗?”   孟伟平无力地笑笑,爱怜地摸摸女儿的脸。   “就惦记女儿。”傅岚佯装抱怨,抹去眼角的泪珠,“来,软软,喂你爸喝点儿水,这嘴唇都干了。”   孟阮照做,可孟伟平却摇摇头。   “爸,您是哪里还不舒服吗?我叫医生去!”   孟伟平拉住女儿的手,双唇微启,好不容易才找到声音,说:“软软,答应爸一件事。”   孟阮点头,“您说。”   “和……和……”孟伟平咳嗽起来。   傅岚想给他抚气,他还是摇头拒绝,坚持把话说完:“和沈夺分手。”   孟阮一愣!   她下意识往回抽出手,余光往沈夺所在的位置投去,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僵住。   “软软,答应爸。”孟伟平再说,“沈夺不适合你,你不能……咳咳!咳咳咳!”   傅岚按下护士铃。   不多时,医生赶到为孟伟平做检查。   孟阮怔怔地站在一旁,既不敢去看那边的沈夺,也不敢看面前的父亲,整个人好像是踩在跷跷板上,两边都是万丈深渊。   “软软……咳咳!”孟伟平不肯放弃,“你答应爸爸啊!”   王医生忙说:“孟部长,您千万别激动!小心身体!”   孟伟平脸色煞白,还在说:“软软,说话!你答不答应爸爸?”   孟阮张张嘴,余光看到沈夺那边动了下,她猛地扭过头,就见他小声说:“先答应,别让叔叔着急。”说完,他还笑了下。   孟阮心口疼。   “孟阮!你到底……咳咳!你……”   傅岚同样两头为难,急道:“老孟啊!你干什么非得逼她呢?你就不能好好说话吗?咱们先治病,回头再……”   “不行,不行……”孟伟平呼口气,自言自语,“老李也没了,没了。我……”   孟阮忽而上前半步。   “爸,您让我分手,能给我一个原因吗?”她说,“就像我想学法律,您却始终不肯同意一样。是不是我爱的东西您都看不惯?如果是,起码给我一个理由……您知道您这样强硬地管制我有多伤我心吗?”   孟伟平一听“法律”二字,瞬间瞪大眼睛,呼吸也困难起来。   “老孟!”   王医生赶紧叫护士去注射剂来,准备再次抢救。   孟阮麻木地看着大家手忙脚乱,脑子里一团雾气。   ――“爸,我想报考B大法律系!”   ――“不行!”   ――“为、为什么啊?爸,我想学法律。就像您和舅妈那样……”   ――“不行就是不行!你敢学法律就别认我这个爸爸!”   ……   孟阮知道不该这样和爸爸说话,至少不是在这个时候,她应该按照沈夺说的那样,先让爸爸安心养病。   可刚刚那一瞬间,她压抑得太久控制不住。   她从头至尾都无法理解最爱她的父亲为什么最不支持她爱的东西?难道父爱和自己的所爱是矛盾的吗?   “爸……”孟阮茫然地向着病床走去,“对不起。我……”   “出去!”   傅岚指着门口大喊。   “妈……”   “出去!” 第55章 五十五支晚安曲   沈夺先带孟阮离开医院。   女孩坐在车里一动不动,也不言语, 就那么呆呆地看着前方。   沈夺腾出手摸摸她的脑袋亦或是握着她的手, 反复告诉她“叔叔不会有事”。   她始终没反应。   直到行驶到岔路口时,孟阮忽然说:“左转。我想回家拿些东西再去公寓。”   沈夺依她。   反向折腾一圈, 孟阮从孟宅抱出来她买的砂锅。   回到车上,她又说:“我还得去菜市场买食材。”   沈夺扫了眼她的脚, “你回公寓。想买什么告诉我,我来买, 很快。”   孟阮想想, 同意。   沈夺拎着食材回到公寓时, 已经是日落时分。   安静过头的屋子里,女孩抱膝坐在沙发上, 昏黄的余晖洒在她单薄的身上却看不出丝毫的暖调,反倒是映衬出无限的寂寞与惆怅。   沈夺将东西放进厨房, 缓步向女孩走去。   “软软。”   他握住她的手, 冰凉。   孟阮稍稍抬头, 小鹿眼水红一片。   她像是个做错事的无助的孩子, 哑声问:“爸爸会不会让我气坏了?”   “叔叔没事了。”沈夺将人紧紧抱进怀里,给予她最大的温暖, “我给阿姨打过电话,阿姨说叔叔现在状态平稳。”   孟阮一把抓住男人手臂,无声哭了出来。   ***   将近九点,傅岚来了。   孟阮缩在沙发里不敢看傅女士,想问问爸爸的情况只好给沈夺使眼色。   “叔叔怎么样?”沈夺问。   傅岚看着女儿, 心口泛疼,回答:“没有大碍,已经睡了。”   孟阮闻言,紧扣的手松快了些。   沈夺又说:“厨房有新熬的红豆粥……”   傅岚摆摆手,“你不用忙。坐下,我有话和你们说。”   客厅内。   傅岚坐在单人沙发上,对面是紧挨着沈夺的孟阮。   “软软,妈今天的语气重了些。”傅岚说,“只是当时你爸的情况,我得……”   “我明白,是我说话不分场合。”   傅岚点头,叹息道:“明白就好。不管是爸爸还是妈妈,永远都不会真的责怪你。这次你和沈夺的事,你爸做得是过了些。但这不是没有原因的。”   沈夺拍拍孟阮的手,她紧绷的神经又松快些,等着后面的话。   “第一,自然是沈夺妈妈的事。”傅岚说,“俗话说,不知者不罪。这事沈夺也是自责,你爸不该再把责任推给他。可这件事踩了你爸的雷区,你爸很难想得通。而第二件事,就是你李叔叔的不幸离世。这件事……还是你爸爸的雷区。”   三十年前,孟伟平风华正茂。   那时他是政法大学的明日之星,怀着崇高的理想随时准备为法律事业贡献全部力量。   大三时,孟伟平因为成绩优异到了当时颇有名气的律所实习。   这家律所的律师新秀是上一任政法大学的明日之星――徐茹。   孟伟平和徐茹二人师姐师弟友谊匪浅,时不时一起讨论案件,憧憬将来能为蒙冤受屈的人伸张正义,还他们一个公道。   徐茹的男朋友有个妹妹,和徐茹情似姐妹。   某天,这位妹妹来找徐茹吃饭,意外撞上了正在影印文件的孟伟平,两人一见钟情……   这位妹妹便是傅岚,而徐茹就是傅赢川的母亲,也就是孟阮的舅妈。   “你舅妈,其实算是我和你爸的红娘。”傅岚回忆道,嘴角漾开丝丝笑意,“你舅妈的专业水平远在你爸之上。而且不仅是专业强,她还心细如尘,可以从当事人的角度剖析他们想要的,给予他们真正的帮助。”   徐茹接官司从不在乎对方是贫困还是富有,是低贱还是高贵,只要有冤想伸,她都会倾尽所有讨回公道。   由此,她有了个赞誉――人民的好律师。   而徐茹本人性格独立幽默,大度聪慧,在生下一对龙凤胎之后,她和丈夫傅岩的感情更是甜蜜如初,家庭幸福。   如果没有发生那个案子,一切都是那么美满。   “那个女人三十出头,没什么学历,和丈夫从乡下到B市务工。”傅岚说,“她嫁给自己的老公后,因为没能生下儿子,一直遭受丈夫和婆婆的毒打。这个女人痛苦不堪,可又因为丈夫向她灌输你生不出来儿子就该受着这些,迟迟没用法律的武器保护自己。”   后来,直到这个女人发现自己的婆婆想把女儿送给农村老家的人收养,她终于忍无可忍,找到徐茹。   徐茹立刻着手打这个官司。   由于证据确凿,官司并没有拖得太久,女人的丈夫和婆婆都受到了法律制裁。事后,徐茹还帮助这个女人在律所里找了份清洁工的工作,让她可以养活自己和女儿。   本以为事情就这么圆满结束,可这却是悲剧的开始。   母亲节那天,傅岩带着一双儿女来接徐茹下班,一家四口羡煞旁人。   这个女人也看到了。   长期压抑在她心里的扭曲的愤恨、不甘、仇恨一点即燃,她受不了徐茹有儿有女这么幸福,使诈绑走了徐茹的女儿――傅安雪。   回忆至极,傅岚泣不成声。   “那个疯女人让你舅妈一个人来领回孩子,你舅妈和你舅舅盘算好,按照警方的要求来到指定地点。”傅岚捂住眼睛,双唇颤抖,“只要确定雪儿的安全,警方就会立刻营救。可你舅妈到了的时候……到了的时候……”   傅安雪已经被虐待致死。   徐茹当时抱着女儿的凉透的尸体,哭都哭不出来。   她认为是自己连累了女儿,为家人招来灾祸,没过多久患上严重的抑郁症,一个月后割腕自杀。   傅岩悲痛之下大病一场。   而之前侥幸逃脱一劫的傅赢川因为当时躲在纸箱子里,患上幽闭恐惧症,长达半年没有开口说话。   至于孟伟平。   他成了家里的顶梁柱,绝对不能倒。   可实际上这件事对孟伟平的打击丝毫不比傅岩的小,这不仅仅是因为徐茹是他的师姐、他的战友,更重要的是,那时候的孟阮才仅仅六个月大。   “你爸整夜整夜的睡不着觉,每晚都做噩梦!”傅岚闭上眼,眼泪不断,“他不是梦见嫂子和雪儿没了,就是梦见躺在血泊里的那个人是你,或者是我们母女……”   傅岚那时要照顾哥哥和侄子,家里还有出生不久的女儿,根本意识不到这件事对孟伟平造成的影响到底深刻到什么地步……到现在,傅岚都后悔那时候没能多开解开解孟伟平。   “这件事压在你爸心里二十多年,已经成了他的心魔。”傅岚说,“动辄就是胆战心惊。”   正所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沈夺连累孟阮住院的事就是井绳。   傅岚事后一直疏导孟伟平,告诉他两件事根本不能同日而语。   孟伟平明白却难放下心结,有意先将沈夺和孟阮的事冷却一段时间再看看,可谁料想李朝辉的死又严重刺激了孟伟平敏感的神经。   “软软,你爸不是不知道学法律好,他这辈子的理想就是当一位好律师。可是……”傅岚捂住心口,摇摇头,“你知道吗?你爸就是为了你的安全才选择从政的。”   ***   深夜。   孟阮躺在沈夺怀里,睡不着。   原来她不仅有哥哥,还有姐姐……而她崇拜的舅妈根本也不是病死的,她是因为替当事人伸张正义却……   “软软。”沈夺轻声道,“别想。”   想得太多就只会跌进漩涡里出不来。   孟阮哽咽道:“我太不懂事了。我爸一定很伤心。”   沈夺拍着她的背,微微叹息,回答时心中也满是无奈和伤感――   “这件事,谁都没有错。”   ***   转天。   孟阮带着煲好的汤来到医院。   车子停在停车场,她迟疑着不敢下车。   “万一我爸气还没消怎么办?”孟阮担心道,“他回来看见我又加重了病情,那就……”   沈夺想了想,便说:“我交给护工。”   两人进入医院。   这家医院不是普通公立医院,进去之前要出示很多证明,而且还得是孟阮亲自担保,领着沈夺进去才可以。   “我就坐在这儿等着。”孟阮说。   沈夺点头。   他转身刚要走,孟阮又抓住他,“我爸要是有什么,你立刻告诉我。”   “好。”   沈夺来到住院部。   驻足在病房门口,他拜托一位护士进去给护工捎句话,就说出来一下,但别让病人知道外面有人。   不多时,护工出来。   连同护工一起的还有一位西装革履的男士,男士手臂上别着“孝”牌。   护工颔首道:“您慢走。”   男人回道:“留步。”   沈夺基本猜到这位男士的身份,但未来得及细想,又听:“这位先生,孟部长请你进去。”   沈夺一愣。   病房里。   除了加湿器发出规律的声响,只剩下输液管点滴的哒哒声。护工暂且在外等候,沈夺和孟伟平第二次单独面对面。   “坐吧。”孟伟平说。   沈夺将汤放在桌上,落座。   “软软的妈妈昨天和我谈了很久。”孟伟平道,“我知道我这样做对你、对软软都很残忍,可是……”   沈夺插话:“叔叔,抱歉打断您。能让我先说几句吗?”   孟伟平同意。   沈夺简明自己昨晚和孟阮一同听傅岚说了徐茹和傅安雪的悲惨遭遇,孟阮彻夜难眠,十分后悔昨天的顶撞。   “这么说,”孟伟平呼口气,“你现在理解我的苦心了?”   沈夺点头,“我理解,但不赞同。”   昨晚他也想了很多。   之前为了程漪的事情,他自觉亏欠;现在因为孟伟平的强烈反对、郭博闻的再三陷害,孟阮自觉亏欠。   亏欠来亏欠去,到底谁欠了谁?   “其实我和软软之间,根本不存在亏欠一说。”沈夺说,“因为我们对对方的在乎远远超过了对自己的在乎,我们是一体的。”   孟伟平听完这话若有所思,可还是说:“你想这样就说服我?我不会让我女儿有一点危险。你的过去随时有可能会波及她。”   沈夺问:“软软的危险具体是指什么?”   孟伟平一时竟也答不出。   沈夺再问:“怎么样又才叫没有危险?如果没有危险也没了快乐,软软会幸福吗?”   孟伟平皱眉,冷声道:“那你就很懂?”   沈夺摇头。   他垂眸掩盖住眼中的伤感和遗憾,坦言:“如果我能懂,当初就不会不上大学。我应该拿着已有的成绩上个普通大学,这样最起码我不会和软软相差那么远的距离。”   可过去就是过去,谁都改变不了过去。   沈夺有时候想起过去的种种,会为自己感到惋惜,更会为沈彬感到惋惜。昨晚知道了徐茹的事情,更为徐茹惋惜。   但也仅仅只能是惋惜。   “困于过去是找不到出路的。”沈夺抬眸道,“敢于放手未来才能真的解脱。”   真的解脱……   孟伟平心口猛地钝痛,受到强烈震荡!   这时,沈夺的手机响起。   看到来电显他按下扬声器,里面的声音播放出来――   “这么久还不回来,是我爸身体又不好了吗?”   “没有,叔叔恢复得不错。”   “啊……那就好,那就好。他没发现你吧?你要不在门口多等等,一会儿问问护工看我爸觉得这汤味道怎么样?要是不好喝,我今晚再煲新的。”   “好。”   沈夺收好手机,微笑道:“软软煲的。她不太会弄这些,买了一个全自动砂锅。”   孟伟平扭头看着保温桶,想起女儿昨天的质问,眸光微闪。   “叔叔,您是位好爸爸。”沈夺说,“在父母之爱面前,情爱很渺小。但我还是愿意用余生珍爱软软,希望您给我一个机会。”   沈夺深鞠一躬,离开病房。   随后,护工返回病房,孟伟平让护工为他盛了碗汤。   刚刚是李朝辉的儿子特意来看望。   早前,孟伟平和李朝辉通电话偶然提起过孟阮恋爱的事情,李朝辉见过沈夺,比孟伟平知道得还早些。   李朝辉当时想劝慰孟伟平别总纠结过去,却因为临时有工作要处理搁浅了。   之后,李朝辉和儿子念叨了几句。   ――“我爸常说他不羡慕孟叔您现在的成就和地位,就羡慕您有个贴心的女儿。当年徐茹女士的事情谁也不想,我爸也为此一年不敢接官司。可再怎么害怕担心,日子总得继续,不能为着过去的悲剧造成现在的悲剧。我爸还说要是他也有个像孟妹妹一样的女儿,他就提早退休,帮女儿带带外孙。”   ……   “孟部长,这汤的味道怎么样?”护工问。   孟伟平心头酸涩,低低地“嗯”了声。   ***   李朝辉下葬当日。   墓园外,不少曾经受到李朝辉帮助过的人闻讯赶来,他们没进去墓园打扰,只是在门口向这位好律师道别。   孟伟平也执意出院送老朋友最后一程。   他内心悲恸不已,数度无法前行,靠着孟阮和傅岚根本支撑不住他的重力。   “老孟啊,朝辉不会怪罪的。你别再出什么事,那就……”   孟伟平摇头,顿了顿看向女儿,“他不是也跟来了?叫他过来。”   孟阮没太明白。   傅岚却十分惊讶,咂摸过来后这意思,心头不禁又松了口大气,忙道:“傻丫头!你爸叫沈夺过来!”   作者:徐茹和傅安雪对傅赢川造成的伤害是最大滴。   傅老哥的故事还请小伙伴看看预收文《许愿曲》哟~ 第56章 五十六支晚安曲   时间一晃到了六月。   这段时间,孟伟平没再提过让孟阮和沈夺分手, 但也一直没完全接纳沈夺。   今天, 是孟阮的毕业典礼。   沈夺全天参加庆祝,傅岚也特意赶过来。   孟伟平因为公务外派回不来, 托傅岚捎了礼物给孟阮。   “这是你爸上大学时第一次参加模拟法庭得的金牌。”傅岚说,“他说希望你喜欢。”   孟阮捧着金牌看了半天, 包好放进包里。   “我们去那边拍照吧!”她笑着说。   张秘书为孟阮和傅岚以及沈夺拍了合影,之后又照了几张孟阮和傅岚单独的。傅岚在集团还有一大堆工作要处理, 待了没多久便离开。   孟阮和沈夺在B大里散步。   夏日的校园是最有朝气的, 处处张扬的青春混合在清新的泥土芬芳里, 给人一种未来光明坦荡的冲劲儿。   “决定了?”   两人走到玉明湖的柳树旁,沈夺问道。   孟阮望着波光粼粼的水面, 虽不是心神荡漾却也不再淤堵。   她靠在男人的肩膀上,说:“能帮人的职业并不是律师一个, 每个职业都有它存在的意义和价值。以前的我是越得不到越想得到, 一直在钻牛角尖。现在不会了。”   孟阮决定继续读本专业研究生。   等到毕业之后, 她可以进入美术馆、艺术馆工作, 或者是从事拍卖行当,又或者是做艺术慈善事业, 等等。   条条大路通罗马,总有一个适合的。   沈夺拥着女孩的肩膀,轻柔的吻落在她的额间,“叔叔的礼物已经表明他的态度,他尊重你的选择。”   “我知道。”孟阮扬起头, 笑容明媚,“可我也长大了,也得该学会体会父母的苦心,不能凡事随着性子来。再说了,法律很难学的。我半路出家,搞不好三十好几了还没通过法考,那不就成了社会蛀虫啦?”   沈夺蹙眉,认真地说:“你喜欢就好,我养你。”   夏风温热。   吹动着男人额前的刘海,而他眼中的光却稳如泰山,没有半分忽闪,孟阮心里特别踏实。   两人躲在柳树后面。   孟阮瞅瞅四下没人,踮起脚尖亲了男人一口。   “你参加的比赛怎么样啦?”她问,“我让我哥去打听看有没有内部消息,结果邵助理告诉我这是全球性的国际比赛,即便是真能打听来什么,也得是晚了好久的消息,打不打听没什么意义。”   沈夺扣着腰肢的手稍稍收紧,应道:“能进决赛已经超乎预料,结果顺其自然。”   孟阮靠在男人的胸膛上,轻声叹息,“这半年,你的工作量是一般人的五六倍不止。等手头这个项目结束了,歇歇好不好?励昊快放暑假了,过年的时候他就想去农家院玩,没去成。这次我们一起去,请杨光他们都过来。”   沈夺嘴角上扬,望着湖水的双眸闪烁柔和的光芒,“好,听你的。”   ***   从学校出来后,孟阮和沈夺约会。   两人先在私人影院里看了场电影,是最经典的爱情片《泰坦尼克号》。   杰克死时,孟阮伤心得在沈夺怀里哭,沈夺傻傻地告诉她:都是假的。   这话听得孟阮又气又笑,但倒也没那么难过了。   看完电影,两人再去隔壁的商场里吃饭。   等电梯时,孟阮想起什么,忽然说:“刚才看的是删减版,你知道吧?”   沈夺愣了下。   “我和妙妙第一次看的时候,好像是高二?”孟阮回忆道,“当时我就想要是将来我男朋友画画也这么好,那我不介意为艺术献身一下。怎么样,男朋友?我们也当回露丝和杰克呀。”   她眨眨小鹿眼,小坏心眼儿全写在里面。   本以为照着呆木头的性格,听了这话肯定又是耳朵红脖子红,却没想他直接皱起眉头。   电梯恰好这时来了,两人大眼瞪小眼进去。   孟阮歪头瞄着呆木头,见他脸色还是不太好,哄道:“我就是逗逗你嘛。你干什么这么不开心?”   沈夺松开手转而面向她,极其严肃地说:“以后不许再说这样的话。”   “什、什么话?”   “当露丝和杰克。”   “……”这话有什么问题吗?   沈夺稍稍呼口气,低声道:“不吉利。”   “……”   “我不会和你分开。”   叮――   电梯门打开。   男人重新握住孟阮的手,十指紧扣,又说:“我要和你白头偕老。”   孟阮心中瞬间卷起滚滚热流。   吃饭前,两人又随意逛了逛。   路过一家男装店,孟阮忍不住想要好好打扮自己的男朋友。   “八月份明辉要搞周年庆典,这次是四十周年,我哥说得大办。”孟阮翻找着衬衣,“你现在做为明辉的专属设计师之一,肯定得去。到时候有晚宴,可是得应酬呢。”   沈夺贴过去,“你去吗?”   孟阮眼珠一转,装作没想到他的意图,明知故问:“干什么呀?”   “就是……”沈夺错开眼神,“你哥说得带女伴。”   孟阮“哦”了声,回答:“应酬的场面当然得带女伴。”   “……”   孟阮瞄着男人不解又有些着急的样子,憋笑憋得辛苦。   她知道他没参加过这样的场合,心里多少会紧张,但他摸不准孟伟平现在的态度,迟迟不敢和她提这个事,就那么一直忍着。   忍出内伤也忍。   “你想带哪个女伴?”   “我、我……”   “还犹豫!”孟阮捶他一拳,“除了我你还想带谁?你就不会霸气点儿说‘做我的女伴’吗?”   沈夺愣愣,随即握住她的手,抿着唇掩藏着腼腆的笑容,“软软,做我的女伴。”   孟阮正要应话就听有人喊了她一声。   “我天!真是你啊!”对方激动得不行,“你不记得我了?咱俩一个班啊,我是张泽!咱们班的体委啊。”   孟阮恍然大悟。   学生时代的张泽又黑又壮,而现在皮肤黑还是黑,但是比以前胖了不止一个人。   张泽感叹真是巧,注意到孟阮身边的男人,又忙说:“你好。我是孟阮的……我去!沈夺?!是、是你吗?”   孟阮亲昵地挽着沈夺的手臂,仰头看向他,小鹿眼一弯,娇柔甜美得不行。   沈夺凝视着女孩的眼中全是温柔,转头对着几乎陌生的同班同学都破天荒露出浅浅的微笑,回道:“好久不见,我是沈夺。”   张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过去班里的冷面孤男居然也会笑!   “之前搞的同学会我没去成,当时脚受伤了,不太方便。”孟阮笑着说,“等有机会了,我和沈夺跟大家好好聚聚。”   张泽讷讷点头,望着你侬我侬的两个人离开。   孟阮和沈夺来到预订的餐厅用餐。   孟阮不想喝餐厅里的果汁,沈夺就去商场排队买她爱喝的奶茶。   等号期间,他顺便去趟卫生间。   卫生间里没什么人。   沈夺进入隔间不久后,听到旁边传来的说话声。   “卧槽!是真的!绝对没看错,我们还说话了呢。”   是刚刚碰见的张泽。   “这女神怎么就跟了怪胎呢?”张泽和电话里的人吐槽,“怪胎连大学都没上吧?女神可是B大的!”   “……”   “还有还有,郭博闻怎么也没信儿了?之前他还说非女神不娶呢!你刚才是没看见,女神那个小鸟依人啊,眼里全是那个怪胎!”   “……”   “可不就是嘛。简直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就沈夺这样的,我都不好意思承认是我同学,栽面儿!真不知道女神怎么想到。想当初……”   想当初,沈夺听过和现在一模一样的话。   那是孟阮的十八岁生日会。   孟阮在酒店里包了一个套间,邀请同学们过去参加,沈夺也在其中。   他穿着在家反复清洗好几次的白衬衣和牛仔裤,将准备好的礼物仔细放在背包里,去了酒店。   沈夺没进过这么好的酒店。   服务生领他过去,推开门,屋子里是五颜六色的彩带和气球,满满的少女气息,梦幻中透着低调的奢华。   孟阮穿了一条粉色的纱裙,和童话故事里的公主一模一样。   大家围着她送礼物。   有人送的是精致的八音盒,有人送的是巨型玩偶,郭博闻直接送了一条镶钻的手链,一拿出来就惊艳所有人。   “这个也太漂亮了!”   “这手链得多少钱啊?”   “也还好吧,不到两万块而已。”   同学们全都倒吸一口气!   等到了沈夺这里,他低着头,攥紧背包的袋子,只有一声干巴巴的“生日快乐”。   “沈夺,你这就有点儿不合适了吧?”   “就是啊。”   “怎么也得意思意思,哪能空手来?”   同学们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陈莎莎向来排挤沈夺,在这时候极尽讽刺挖苦:“你知道人家孟阮请你吃这顿饭就得多少钱吗?居然过来白吃白喝,脸可真大!孟阮啊,我早就和你说过吧,现在……”   孟阮走到沈夺面前将他护在身后。   “我开生日会之前特别和每个同学都说了,不要送礼物。”她说,“第一,开生日会就是为了大家开心,礼物根本不重要;第二,咱们都没挣钱,花的是父母的钱。要是给张贺卡什么的也还好,太贵重的,我绝对不会收。郭同学,谢谢你的好意,你的礼物我不能收。”   郭博闻脸上一热,张口要说什么,苏妙言也站了出来。   “就是啊,礼物本来就是心意嘛。”苏妙言拿出自己的陪吃放风十次卡,“软软,生日快乐!”   孟阮看见这张卡,十分欢喜。   她立刻抽走收好,还让大家把超过五十块的礼物全部拿回去,并且让服务生推来自助餐车。   “沈夺,谢谢你能来。”女孩转过身对他说,“礼物真的不重要,很多人也都没送。刚才的话你别往心里去,特别是陈莎莎,她就是气你不理她,所以才……”   “软软快过来尝尝这个!”   听到苏妙言叫自己,孟阮匆匆又安慰沈夺几句便过去了。   沈夺始终紧握的手因为大家的散去稍稍松快些,可想想那条手链,他低着头走到角落里站着。   没过多久,包间里的灯熄灭。   服务生将蛋糕推上来。   大家正准备齐唱生日快乐歌,忽然响起吉他声。   “难以忘记初次见你,一双迷人的眼睛,在我脑海里……”郭博闻弹吉他告白。   同学们顿时起哄喝彩,好多女生都在说好浪漫,这样的告白没有谁能拒绝得了。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被郭博闻吸引过去,沈夺还是站在角落。   这一刻,远比刚才被大家嘲笑轻视更让他难受百倍。   他攥紧衣角,手心里全是汗,耳边充斥的歌声忽远忽近,独独女生们说的“孟阮一定会答应”、“孟阮一定感动死了”、“孟阮和郭博闻好般配”,分外清楚。   沈夺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完一首歌的。   只是在郭博闻唱完的那瞬间,他有股子冲动――抢走孟阮!   可他僵硬地抬起头,还是站在原地,沉重得好似一个破败死旧的大石头,动弹不得。   “孟阮,我喜欢你。”郭博闻抱着吉他过来,“做我女朋友好吗?”   同学们全都起哄喊着“在一起”、“在一起”,那一声声就跟刀子一样在割沈夺的心,他望着女孩绝美的侧脸,再看看她对面阳光帅气的男生,最后想想自己……   “谢谢你的抬爱。”孟阮说,“我没有谈恋爱的打算。你歌唱得很好听,吉他弹得也好,我就当做你为大家送了特别节目,谢谢你。”   苏妙言在旁忍笑。   从小到大,孟阮最不缺的就是别人的“喜欢”,所以她往往比别人更能区分什么是真正的喜欢,什么又只是一时的好感。   “大家先切蛋糕吧。”苏妙言打圆场,“这是冰淇淋蛋糕,化了可就难吃啦。”   几个同学跟着附和,大家强揭过去刚才的尴尬。   “这个郭博闻是不是自恋狂啊?”苏妙言嘀咕,“你过生日他跑过来喧宾夺主,是不是以为他这几下子就能把你迷得晕头转向?”   孟阮根本就没把郭博闻放在眼里。   她切了角蛋糕想送给沈夺,可整个套间都不见他的身影……   沈夺给自己狂泼一通凉水。   她没答应,她没答应!   他形容不出来此时的心情,只是嘴角抑制不住上扬。擦干手,他拉开书包的拉链看着里面的礼物,犹豫要不要……   卫生间外传来说话声。   沈夺闪身躲进隔间。   “博闻,要我说你也是。”一个男生说,“孟阮是好,可追你的那几个也不差啊。你就非这一棵树上吊死?”   另一个男生应道:“话可不是这么说的,孟阮是女神!女神懂吗?”   郭博闻冷哼一声,“孟阮不过是不好意思罢了。遇到我这样条件的,不可能不心动。你们等着吧,我早晚把她追到手。”   “诶,不过我怎么瞧着孟阮对那个怪胎还挺照顾的?”   “同情心呗。”   “也是。怪胎要是对孟阮抱有什么想法,那就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三个男生大笑起来。   郭博闻又说:“我再怎么样也不会输给一个怪胎。就算是玩玩,他都不配玩我剩下的!什么东西?死穷鬼一个。还腆脸来参加生日会,穿的那么寒碜。”   男生们又是无情嘲笑。   过后,沈夺从隔间里出来。   之前因为兴奋喜悦而涨红的脸又恢复了原本的冷白,他定定地看着镜中的自己,脑子里不停重复男生们说的话。   竟没有一句说错。   他从卫生间出来,拿出来包里的礼物随手放在酒店的窗台上,默默离开……   “女神还说之后要和大家聚聚呢!她不觉得尴尬吗?找了个连大学都没上过的!”   张泽一边说,一边冲水出来。   沈夺也出来。   四目相对的一刹那,气氛尴尬成了负数!   张泽张着嘴举着手机,对方还在叽里呱啦地聒噪,他索性挂断电话,干笑道:“上、上卫生间啊。呵呵,真是巧了。”   沈夺全不理会,漫不经心地洗好手又抽纸擦擦。   “我刚才那是……”   沈夺微微抬眸,仅仅轻飘飘的一个眼风便迸射出强势的凌厉。   张泽心里咯噔一下。   沈夺随手将纸扔在纸篓,淡淡道:“对我不满直说。”说着,他从张泽身边走过。   张泽寒毛直竖,屏住呼吸急忙让开路。   可沈夺忽然又在他身边停下脚步,他没有看他,只是略略低头说:“但是议论我的女人,你再试一次。”   沈夺语调依旧清冷平淡,但不知怎么地钻进张泽耳朵里顿时就让他双脚发软。   等人彻底走了,他扶着墙连喘好几口大气。   手机再度响起,张泽颤颤巍巍地拿起来接通。   “干什么挂我电话?”   “……我、我遇上沈夺了。”   “遇上就遇上呗,你还怕他啊?就是个孤僻的怪胎,打他一拳都不带还手的。”   张泽想说并不是。   他们过去以欺负嘲讽沈夺为乐,沈夺听见了就当没听见。   可实际学生时代的沈夺身上就带着一股寒彻的杀气,但不轻易显现,只要不做的太过分,他不会怎么样。   他们也是算准了这点才会肆无忌惮。   可刚刚,张泽面对现在稳重强大的男人,对方一个眼神一句话就让他的背脊被冷汗浸透……   沈夺拿着奶茶回到餐厅。   孟阮都要给他打电话了,抱怨:“怎么那么久啊?”   “排队。”男人说,“我让服务生上菜。”   孟阮吸口奶茶,香醇可口是她最爱的味道,她笑着举到男人嘴边。   沈夺盯着她尝了一口,评价:“樱桃味。”   樱桃?   孟阮点的是红豆的啊。   这时,男人又说:“你的口红。”   孟阮顿时脸红,软声道:“你还成水果品尝师啦?什么都能尝出来。”   沈夺展露笑容,大大的酒窝可爱迷人。   他哪里在意什么水果?   只是沾染在她唇上的都是叫他上瘾的甜。   作者:上一秒再叱咤风云,下一秒还不是得拿着小票赶紧取奶茶?   夺哥:老婆别生气,下次保证不会取晚。   ***   和各位小天使们报备:   周末依旧是万字更新,并且进入大结局哦! 第57章 五十七支晚安曲   明辉集团四十周年庆典当天。   孟阮身穿星空裙出席,身边挽着高大英俊的男人。   众宾客对于明辉少小姐的男伴都颇为好奇, 但碍于身份也不敢轻易上前攀谈, 只得小声议论。   “这些人都是人精。”孟阮小声说,“他们乐意说什么就说, 不用搭理。”   沈夺握住女孩挽在他手臂上的手。   今晚的她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本就雪白的肌肤在深蓝色的衬托下几乎白得发光,方领的设计更是展示出她优美的天鹅颈。不过最让沈夺倾心的, 还是他送她的小鹿项链安然戴在脖子上。   听张秘书说,原本是有搭配的珠宝的, 可孟阮明确表示项链不能动。   沈夺帮女孩将散落到肩周的长发别到后面, 轻声道:“放心。”   孟阮莞尔一笑, “也是,沈工现在完全独当一面了嘛。”   两人来到傅岚身边, 应酬了几位明辉生意上的合作伙伴,这些人对沈夺都是赞不绝口。   “累不累?”沈夺扫了眼孟阮的高跟鞋, “去那边坐坐。”   孟阮嘟嘴, 心道还不是他太高!   之前做傅赢川女伴的时候也是, 她要是不穿七厘米以上的高跟鞋, 站在他们身边就像个孩子。   “我去趟卫生间。”孟阮说,“你陪着我妈就好, 我马上回来。”   沈夺点头,“有事打电话。”   孟阮方便完在化妆间补妆。   这家酒店的化妆桌模仿的是民国时期的格子间造型,每面化妆镜周围镶嵌一圈圆形灯泡,亮得晃眼。   孟阮刚拿出口红,不远处的格子间又来了两个女人。   “你看见那个男人了吗?长得是真帅啊, 两人一站完全是金童玉女嘛。”短发女人说。   高挑女人回道:“可不!简直和我的男神傅赢川不相上下!这么好的男人放我面前,搁我我也选他,不会选郭家那个。”   “郭家?”短发女人顿了顿,“郭博闻?他不是被抓起来了吗?听说是教唆别人诈骗什么的。郭家找了最好的律师辩护,判了两年吧?缓刑一年。”   高挑女人勾唇一笑,“你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两人凑一起耳语,短发女人听后震惊!   “这么说,郭博闻落网就是男神举报的?我的天啊。”短发女人摇摇头,“诶?我刚才好像看见郭博闻的爸爸郭志远了!”   高挑女人笑道:“所以啊,待会儿绝对有好戏看。”   孟阮回到大厅,沈夺正在和傅赢川说话。   她把郭志远也来了的消息告诉他们。   “谁请的?”傅赢川蹙眉。   孟阮说:“别管谁请的。今天来的就是客,我们肯定不能怠慢。可他如果主动过来找我和沈夺的麻烦……”   “那也得礼貌相待。”沈夺说。   傅赢川“嗯”了声,环视一圈宴会厅,继续应酬来宾。   庆典进行顺利。   再过不久宴席开始,大家边吃边聊再看看节目就算是圆满结束。   孟阮和沈夺形影不离。   孟阮本以为沈夺第一次参加这样的场合,多少不会适应,可他做得特别好,举止礼数周全,言谈不卑不亢,绅士大方,傅岚几次向沈夺投去赞许的目光。   “看不出啊,沈工。”孟阮仗着裙摆大,把手揣进男人的口袋里挠他,“知道的您是知名设计师,不知道的还以为您是傅赢川那老狐狸上身,是商界奇才呢。夺哥哥,以后你可得罩着我呀。”   沈夺听了一晚上奉承的话都无动于衷,偏偏身边这位三言两语就让他耳根发热。   他握住口袋里女孩温热的小手,哑声道:“别闹。”   孟阮故作听不懂的样子,真诚发问:“我哪里闹啦?你难道不是我的夺哥……”   “软软。”   听到傅岚的声音,孟大胆立刻立正站好,“妈,怎么啦?”   沈夺瞧她那幅瞬间乖巧的样子,嘴角上扬。   “来,你李伯母好久没见你了。”傅岚说,“过来,咱们好好说说话。”   这场合不能带男伴。   孟阮捏了下沈夺的手,走过去。   沈夺独自应酬过往来宾。   男人身材高大,宽肩窄腰,是天生的的衣服架子,如今穿着正儿八经的西装革履让他浑身上下无不散发着成熟男人的魅力。   在场不少名媛碍于孟阮才不敢上前搭讪,但也有个别胆大地过来要联系方式。   而男人机智灵活地一一化解。   正和一位建筑界的前辈相谈甚欢时,郭志远出现了。   “这位不就是大名鼎鼎的新晋设计师沈夺吗?”郭志远笑道,“久仰大名!幸会。”   郭志远做为商界前辈对一个晚辈说这样的话,明显不合礼数,周围的很多人顿时都把目光锁定在郭志远和沈夺身上。   沈夺颔首,坦然回应:“郭董事长谬赞。”   郭志远笑容加深,继续道:“怎么会是谬赞呢?听闻沈设计师连大学都没上过,之前也从没有从事过设计行当,短短半年时间就一跃成为明辉的专属设计师……这份实力啊,恐怕是做梦都做不来的幸运。”   这话一起,大家纷纷窃窃私语。   “承蒙明辉集团给我机会,我的每个作品都来自自身心血。”沈夺迎着郭志远充满蔑视的目光,没有半分退缩或胆怯,“从来不存在幸运一说。”   郭志远皮笑肉不笑地盯着沈夺。   孟阮注意到沈夺那边的情况,正准备过去看看,却被傅岚拦住。   “沈设计师,既然你不承认你幸运,那请问你一个无门无路的小地方来的人是怎么搭上明辉集团这趟车的呢?”郭志远冷笑着望向孟阮,“或者说,你和明辉集团的少小姐是什么关系?”   之前再多的话都不及最后一句来得有冲击力。   今天庆典上有多少人都在好奇孟阮和沈夺究竟是不是情侣关系?   如果是,明辉这样大的集团不会不大方承认;如果不是,那倒也无妨,只是一向给傅赢川做女伴的孟阮忽然做了别人的女伴,叫人费解。   郭志远见沈夺不说话了,心里痛快!   明辉他是不敢叫板,但区区一个还没被承认的乡巴佬根本不足挂齿,他今天非得帮他可怜的儿子出口恶气不可。   “妈,这人就是故意的!”孟阮急道,“沈夺这个呆木头肯定会说事情与我无关!”   傅岚轻笑,拍拍女儿的手,说:“故意又怎么样?你给我老实待着别过去。”   孟阮心道这情况打沈夺的脸不就是打明辉的脸吗?怎么能纵容!   沈夺在众人的注视之下,答与不答都是骑虎难下。   可不管怎么样,他都不会允许别人对孟阮有什么不好的想法,他上前一步,应接道:“工作和私事不能混为一谈。孟小……”   “我孟伟平选中的女婿还轮不到外人来质疑。”   掷地有声的一句话瞬间吸引住在场所有来宾的目光。   孟伟平出现在宴会厅大门口,男人伟岸的身影被光线拉得更长更宽,气场不怒自威,身侧站着孟阮的舅舅傅岩。   “爸!”   孟阮拎着裙摆快步过去。   孟伟平自然曲起手臂让女儿挽上,直径走到沈夺和郭志远之间。   “怎么?和我女儿谈恋爱不能说吗?”孟伟平看了沈夺一眼,拉着女儿的手交给沈夺,“今天借着你舅舅的喜气,你们也正好公开。”   孟阮彻底呆掉,倒是身边的男人同孟伟平说:“是。”   刚才还等着看笑话的宾客们思维惊天逆转!   不管知情的还是不知情的,大家知道的是明辉集团背后的靠山可不是简单的金钱,而是权力。   这掌权者无疑就是孟伟平。   “这么晚才来。”傅岚也过来挽住丈夫的手,“还让我哥去接你,他今天多忙啊。”   孟伟平说:“明明是老傅非要去我那里拿酒,我时间观念一向很强。”   “你这人!”傅岩摇头,“也不是谁开会开晚了怕回来挨说,非要我过去接!”   三人一听这话都笑了。   孟伟平笑后看向郭志远,正色道:“这位先生,不知道我刚才说的话有没有解决你的疑问?”   郭志远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情急之下抬手指向沈夺!   “他连个大学都没上过,父亲还有污点!”他吼道,“孟家和傅家是什么人家?你们居然认这样的人做女婿!”   孟伟平笑笑,“谁没有过去呢?总揪着过去的事又怎么自在?”   说这话时,孟伟平和沈夺相视一眼。   “可是、可是这……”   “郭董事长,我的过去确实不光彩。但现在……”沈夺和孟阮十指紧扣,“每一天都是我奋力挣来的,我问心无愧。”   孟伟平满意地点点头。   “我看时间差不多,咱们都落座吧。”傅岩走到孟伟平身边,侧耳低语,“别让宾客们一直看着,你的身份不好受注目。”   一行人前去主家席落座,徒留郭志远在原地。   不多时,邵助理过来,身后跟着两个保镖。   “郭先生,经查实您的邀请函是伪造的。”邵助理说,“请您出去。”   郭志远脸上火辣辣的,硬着头皮说:“你说什么?什么伪造?我这明明是……”   邵助理说:“您要是还想保留最后的颜面就请自行离开。不然,保镖动起手来,您不好看。”   “你!你们欺人太甚!”   “我家傅总还托我给您带句话,”邵助理微笑,“您儿子做过什么事您心里清楚。现在仅仅是教唆欺诈而已,可您和您儿子如果始终不知悔改,那就不是只进去两年那么简单了。”   郭志远一怔,最后灰头土脸地离开。   晚宴正式开始。   沈夺坐在孟阮身边,光明正大地得到孟家和傅家的认可。   “要是我爸不来,你是不是就准备说什么你一厢情愿啊,又或者是……”   沈夺捏捏她的手,说了句:“是我一厢情愿。”   “嗯?”   沈夺浅笑。   孟阮不明所以,正要问问,邵助理过来和她耳语。   “急性阑尾炎?”   邵助理也是无语,说:“刚来的电话。稍后傅总上台致辞,完了就是钢琴独奏。再之后有歌舞演出。现在那位钢琴家来不了,空余出来的时间没人填上,董事长就没办法在吉时按下按钮。傅总的意思是……”   “我知道了。”孟阮站起来看向沈夺,“我过去救下场。”   傅赢川代表明辉集团致辞。   孟阮等他一下来便上去走到钢琴旁坐下,司仪还临时为她加了一段新词,长篇大论说了不少。但最后一句琴声就是祝福,不禁让她心头微颤。   她下意识想扭头看看台下的男人,可灯光在这时候暗下来,工作人员在下台口那里举起时间提示牌。   孟阮深吸一口气,掀起琴盖,弹起德彪西的《月光》。   宴会厅顷刻间进入优柔的空境之中。   女孩坐在台中央,周遭的所有化作虚无,靠着这一人一琴为在场的每个人勾画出一幅静美的夜空。   沈夺凝望着女孩。   在他的夜空里,她就是他的月光……   孟阮弹到后面,工作人员又一次举牌提示:还有十分钟结束。   她心头一动,临时将曲子收尾准备结束。   台下的人沉浸在音乐里察觉不出,可守在后台的傅赢川立刻明白这个死丫头又要搞花样!   他赶紧让司仪准备好,万一曲子突然停了就……曲毕。   司仪刚被傅总耳提面命几句,浑身上下除了冒汗就是冒汗,平时再巧如舌簧这时候也要犯磕巴。   可这时,孟阮冲他使了个眼色。   这位天仙啊!天神啊!   司仪举着话筒就过去了,满脸的笑容是说不出的感激。   孟阮接过话筒,落落大方地站起来,微笑道:“刚才这首《月光》送给今天到场的每一位来宾,希望你们今夜都能拥有你们的美丽月光。而下面这首,我要单独送给台下的一个人。”   沈夺怦然心动,抬头和女孩的视线无缝对接。   女孩弯起小鹿眼,甜甜地笑着,对他说:“沈先生,恭喜你在罗伊斯设计大赛中拿了银奖。这个奖,实至名归。”   宾客中不少懂行的人大吃一惊!   这不是建筑设计界的大奖吗?而沈夺是做室内设计的啊。   沈夺握紧手,强行压制内心的情愫与感动,只是举起她喝了半口的香槟示意,然后寻着她的口红印一饮而尽。   孟阮脸色绯红,不禁露出几分小女儿家的娇羞。   “这首曲子送给你。”她柔声说,“《晚安曲》。”   沈夺心跳漏掉一拍。   孟阮并不知道《晚安曲》对沈夺的意义。   只是刚才弹琴时,她莫名回忆起在夕江的校园小礼堂里他提出她弹得《晚安曲》和以前不一样。那时,孟阮想为他完整弹奏一遍原版,可突然停电便只能作罢。   现在,她为他而弹,衷心祝福他。   刻入心骨的旋律再度响起,沈夺的思绪无法控制地再度被拉回曾经的岁月。   那些岁月是灰暗的,但却因这首《晚安曲》而变得有了一抹浓烈的色彩,也仅仅只是这抹色彩让他心怀希望。   沈夺心中炽热烬燃!   她刚才提到一厢情愿,他回答是他一厢情愿。   这是最真的实话。   ――在你不知道的那些岁月里,我对你痴迷地一厢情愿着。   作者:后面还一章哇~   (ps:取车了) 第58章 五十八支晚安曲   晚宴进行到后半段,宾客基本离开, 剩下的是明辉集团内部的小联欢。   孟阮没什么心气便去找傅岚“请假”, 傅岚同意。   孟阮和沈夺回到沈夺新租的公寓。   说来也是奇怪,经过这半年的打拼, 以沈夺的经济状况买一套位置不错的两居室绝对是绰绰有余,可他结束了和高轩的合租后, 就只是换租了一套离B大近的公寓。   这事,孟阮没问过, 沈夺也没解释。   两人开门进家, 才进玄关还没来得及开灯, 孟阮就让裙摆绊了一跤,幸亏沈夺眼疾手快。   孟阮背后贴着男人的胸膛, 稍稍转头,便嗅到男人身上的薄荷味以及香槟的纯甜。   “开灯呀。”她说, “我……”   男人直接将她打横抱起。   孟阮倏地紧张起来, 下意识搂住男人的脖子, “干、干什么呀?我、我就是来坐坐, 你可别……”   沈夺把人放在沙发上,摸索着脱掉了她的高跟鞋。   孟阮一个没忍住――“嗝!”   男人动作停顿, 黑暗中,他抬起头直勾勾地看着她,她缩着身子往后挪。   这眼神太有攻击性。   “那个……嗝!”孟阮捂住嘴巴,“你……”   男人这时站起身,孟阮又喊道:“哪有才进来就……你不能, 嗝!你不能……”   啪――   客厅的灯亮了。   沈夺的视线匆匆从女孩粉润的脸上掠过,移动到她的脚上,纤细的脚踝被鞋带勒出了一圈红印。   “坐着别动。”   说完,男人先是脱下西服外套,然后扯开领带。   之前还是高冷的禁欲男神,现在秒变成狂野不羁的雄性荷尔蒙。   沈夺解开袖口的扣子,一边挽袖子一边走进卫生间,没过几分钟,再出来时又变成端着水盆的居家好男人。   孟阮看着他将毛巾浸泡在高温的水中,然后手上耐着烫将毛巾拧干,快速敷在她的脚踝上。   舒爽极了。   孟阮这下也不打嗝儿了,小声说:“其实没事。穿高跟鞋都会这样,我平时不怎么穿,所以明显了些。”   沈夺轻柔地按摩,“受过伤还是得注意。”   “……”   那都多久的事了!   孟阮没顶嘴,默默地看着男人专注的侧颜。   按摩了将近十五分钟。   沈夺起身去玄关取来脱鞋套在女孩脚上,问道:“要换衣服吗?”   礼服确实不方便。   孟阮想了想,说:“那我干脆洗个澡好了,不然这么直接换衣服我也别扭。”   公寓里有几套孟阮备用的衣服。   去翻衣柜时,孟阮不小心蹭掉男人挂在外面的裤子,口袋里的东西掉了出来。   是个橘黄色的小人儿。   小人儿下面踩着一个小格子。   孟阮觉得挺可爱就拿起来看了看,结果看到小格子下面的字……   沈夺来到厨房。   打开冰箱门,里面满满当当的酸奶以及各种甜食,瓜果蔬菜只剩下少许,还没来得及采买。   沈夺只好就地取材。   四十分钟后,孟阮洗好澡换好衣服出来。   餐厅弥漫着饭香。   刚刚席间她没怎么吃东西,现在一闻这味道还真有些饿了!   “沈大厨做的什么好吃的?”孟阮打开冰箱拿了瓶酸奶。   沈夺说:“鸡蛋肉丝面。”   孟阮凑过去,看着冒着腾腾热气的面条,心里暖暖的。   不多时,两人落座加餐。   孟阮小仓鼠似的吸溜着面条,吃得鼻尖上冒起一层小汗珠,脸也熏得红彤彤。   “你做饭怎么这么好吃呀?”她问,“做饭好难。”   沈夺抽了张纸巾递给她,回答:“小时候总做,不知不觉就会了。”   沈彬经常喝得烂醉如泥。   回到家不是闷头大睡就是耍酒疯,这样子的沈彬连自己都照顾不了,又怎么照顾好沈夺?   那就只能沈夺照顾他,久而久之也就会了。   孟阮心里发酸,面上却笑着说:“那我这是沾叔叔的光啦,有一个这么会做饭的男朋友!”   沈夺捏捏她的小脸。   吃完饭,两人依偎在阳台的休闲椅上看星星。   大城市的夜空和夕江的不一样。   城市霓虹迷蒙,让夜空也蒙上了一层神秘的罩子,每个星星的光芒都透着一股疏离;而夕江的每一处却都是那样纯粹静谧,连夜空也是天真澄澈。   “沈夺,你想家吗?”孟阮问。   沈夺微微一愣。   从前,他没把夕江视为自己的家,而是视为他命运的终结与归宿;后来,她来了夕江,赋予了那里不同的意义,也让他意识到他的兄弟朋友们早已经是他的家人;现在,他重新定义了家的概念。   ――有她在的地方,就是家。   “怎么不说话啊?”孟阮支起脑袋,看着他,“我们又有一段时间没回去看奶奶了。真希望她的状况再好些,这样我们就可以接她回B市这边治疗。”   沈夺垂眸,将女孩的脑袋轻轻按回肩膀。   H市疗养院的医生已经明确说了,近半年来,张琴芳器官衰竭的速度明显要比以前快很多,大概是熬不过一两个月了。   沈夺没敢告诉孟阮。   孟阮很敬爱奶奶,每次去都要在窗户外面和奶奶说许久的话。   她要告诉奶奶您的孙子最近又完成了一个优秀的作品;他加入青年设计师协会了;他在圈子里越来越有名气了……   沈夺希望奶奶可以听到这些,也希望她可以醒过来见证他现在的成绩和幸福,可该来的那天总会来。   “对了,前两天我和伶伶姐聊微信,听说她想和高轩彻底把王老师接到B市来生活。”孟阮道,“为着这事,她好像和高轩吵架了。”   是有这么回事。   高轩工作以来业绩很好,也赚了不少钱,但距离在B市落地生根还差了不少。可王秀珍着急,总说要是高轩这边买不了房子,那就趁早别耽误季伶伶。   季伶伶心疼高轩,但又不敢和王秀珍顶撞,夹在中间受夹板气。   沈夺应道:“高轩和我说了。不过他有自己的想法,随他。”   也是。   “这么看的话,咱们要幸运得多!”孟阮坐起来圈住男人的脖子开心道,“我爸今天可是给你盖章了,你是我板上钉钉的男朋友,没跑!”   沈夺想起孟伟平的认可,也笑了。   他将女孩抱到自己的腿上坐着,看着她的眼睛,有些傻气地强调:“叔叔说的是女婿。”   孟阮脸上一热,故意问:“女婿和男朋友有什么区别?都一样。”   “不一样!”男人立刻道,“男朋友就是谈恋爱。女婿的话,你得……”   孟阮捂住他的嘴,挣扎要站起来。   她无意地扭动碰到不该碰的地方不说,还掉落出口袋里的东西来。   就是那个小人儿。   沈夺扣住女孩的腰不让她乱动,帮她把东西捡起来还给她,却没想她直接捶了他一拳。   “你现在怎么……怎么……”   一点儿都不呆木头了!   沈夺不明白,拿着小人儿看了看。   前几天他去商业中心谈项目,半路堵车堵得厉害,他就把车子交给助理,自己穿过广场走过去。   广场上在举办什么活动,好多大学生在给路人送这种小人儿,黄的绿的都有。   沈夺见还挺有意思,想着她喜欢这些小东西就收下放口袋里了……这几天一忙,倒也忘了这个事儿。   有什么问题吗?   沈夺翻过小人儿看到格子下面的字,顿时血液沸腾!   ――爱爱时别忘了戴上我哟。   这么个小东西居然是……   “不、不是。”沈夺将小人儿扔到一边,“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软软,你听我……”   孟阮脸红得像苹果,一动不动地坐着。   他都这样了还不是什么?   这半年以来,她给他做过N次帮扶行动。   每次临门一脚她都点头了,他偏又忍着去了卫生间自己手动解决。   为着这事,孟阮豁出面子请教大壮。   两人分析了一下午,就快给男女两性问题出本书了也没探讨出来结果,最后还是大壮想到一种可能――   “他不碰你是不是因为你爸还没点头啊?”   孟阮想了想,还真有可能。   放在过去没有婚约在身连牵手都不行,而他们虽然谈了这么久的恋爱,但最终结果始终在孟伟平同志那里存着颗炸弹。   依照沈夺这种究极呆木头的性格,绝对是一忍到底。   “我去卫生间。”沈夺咬着牙抱起女孩放到一边。   可双手才触碰到女孩的腰肢,她便扑进了自己的怀里,温软的一团,惹得他浑身燥热难耐。   “你刚才怎么说的?”   “什、什么?”   “你自己说过什么也忘啊?你说……你是女婿。”   “……”   “都女婿了,你还怕什么?难不成你还会对我始乱终弃?”   “绝对不会!”   孟阮咬着唇,靠在他怀里有些发抖,声如蚊讷道:“那、那就别浪费了小人儿了。反正我会……”她攀到男人耳边说了一最大胆的话。   沈夺所有的理智彻底崩塌,再也按捺不住直接端起人去了卧室……   夏夜的风湿热潮暖。   孟阮仿佛化成了一滩春水,紧张到连嗝儿都打不出来,只一味嘤嘤地说着“轻点儿”。   到了后来,她分不清今夕何夕。   眼前是一片片彩色的光晕,美妙梦幻地让她坠在云间。   事后。   男人抱着她翻身,她躺在他炽热滚烫的胸膛上,任由他宽大的手掌一遍遍抚顺她的背,抚顺她的喘息。   “软软……”   孟阮累得一点儿力气都没了,但直觉告诉她这时候一定会听到那三个字――他还从没对她说过的三个字。   孟阮强撑着回了一个“嗯”,不管是声音和语调都媚得酥骨。   男人喉结滚动,半晌,发誓一般地说:“我会一辈子对你好。”   “……”   沈・呆木头・浪漫绝缘体・夺,她就不该对他抱有任何幻想!   ***   中午。   孟阮悠悠转醒。   手顺着身侧随意摸摸,少了那份高温让她不适地睁开眼。   “啊――”   打了个哈欠,孟阮一伸懒腰就先“别扭”了一下。   昨夜的画面顿时大水漫灌似的涌入她的脑子里,她当即抓住被子“蹭”一下坐起来,瞪着大眼环视四周。   沈夺的公寓、沈夺的床,她身上是沈夺的衬衣。   咔哒。   门把传来微小的声动,孟阮一个鲤鱼打挺又钻回了被窝里装死。   沈夺看到被子里动了。   回想昨晚的放肆和疯狂,他既自责又……兴奋。   沈夺放缓脚步走进去,在床边站了会儿,眼瞅着思维又要不可控地放飞,他赶紧坐下,唤了声“软软”。   孟阮继续装死。   “软软,”沈夺拽拽被子,“我做了你爱喝的红豆粥,喝一点好不好?”   孟阮还是装死。   “软软……”   “骗子!”   被子突然弹开炸出来一只炸毛猫。   “你这个骗子!”孟阮上手就捶,“昨天明明说好就一次的,结果你……”   对上男人“不一样”的眼神,她想咬断自己的舌头!   好在这个狗男人还有点儿良心,老实认错:“怪我。我们吃点东西,好吗?我还拌了你爱吃的果仁菠菜、豆皮。”   孟阮嘟着嘴也没辙了。   男人抱着她下床,她的手搭在他肩膀上时,男人皱了下眉头。   “怎么了?”   “……没事。”   孟阮瞪他,等一落座她直接拉下男人T恤的领子,露出了肩膀上五彩缤纷的牙印。   “这怎么弄的啊?”   “……”   “……”   两人大眼瞪小眼。   孟阮尴尬地清清嗓子,转而拿起勺子喝粥,心里嘀咕着自己有这么勇猛吗?   男人整理好衣服坐在她对面,一会儿给她夹菜、一会儿给她夹火腿,才几分钟的功夫她的小餐碟就堆成了一座山。   “你不吃啊?”孟阮问,“都给我你吃什么?”   沈夺摇头,“我不饿,你多吃。”   孟阮懒得理他。   过了会儿,男人返回厨房又端出来一碗鸡汤。   “这是你早上煲的?”孟阮诧异。   沈夺兴奋得根本睡不着。   天才蒙蒙亮他就开车去早市,百度了一下,说是鸡汤对女人身体最滋补,他就买一只回来煲汤。   “火候还差些。”沈夺在孟阮身边落座,轻轻吹着汤,“但营养在。”   孟阮不解自己为什么大中午要喝鸡汤?不过闻着浓郁的香气,喝喝也无妨。   她刚舀起一勺放进嘴里就听身边的男人问道:“还疼吗?”   “噗!”   沈夺一愣,连忙抽纸巾给她擦嘴,“是太烫了吗?张嘴我看看烫伤了吗?”   死呆木头!   亏她以为他懂她多少害羞才不提昨晚的事,敢情是在这里放大招呢!   “你怎么这么讨厌!”孟阮发动连环捶,“谁让你提的?你就当、当……你干什么非得现在说啊?”   沈夺任她打,反正也没感觉。   只不过有一拳直直打在他的肩膀上,有点儿疼。   孟阮也意识到自己打的不是地方,连忙停手说:“很疼是吗?涂掉药膏吧。我记得药箱里……”   “没事。”沈夺拉住她的手,“不疼。”   “可是……”可是都咬得淤血了,还发紫发青。   沈夺将人抱进怀里,低下头说:“真不疼,你别担心。”   孟阮嘁了声,嘴硬道:“谁担心你了。下次还咬你!谁叫你说话不算话的?”   “嗯,每次都给你咬。”沈夺吻着她的发顶,“随便咬。”   “……”   这话怎么感觉哪里怪怪的呢?   ***   沈夺特意请了半天假,这是历史上没用的。   处理好内务,男人神采奕奕地出发前往工作室继续工作。   孟阮窝在沙发上吃零食、看电视。   她估计沈夺晚上加班是必然,正犹豫是找大壮吃饭还是回家吃,手机响了。   大壮的弟弟……   “喂,你不是在补习吗?”   听筒里没人说话,但可以听到对方不平稳的呼吸声。   孟阮猛地坐起来,“励昊,怎么了?和我说,没事。”   励昊吸吸鼻子,“软软姐,你五点半来我们学校见我班主任行吗?我、我和同学打、打架了。”   ***   孟阮踩着点儿准时出现在教师办公室门口。   励昊的班主任是位女老师,看着约莫四十岁上下,表情刻板严肃。   “您是励昊的家长?”老师疑惑。   孟阮颔首,应道:“老师,我是励昊的表姐。您有什么事尽管告诉我,我一定会转达给励昊的家长。”   老师对于“表姐”过来颇为不满,可想想会客室里坐着的另一个“嫂子”,又觉得眼前这个看起来还靠谱点儿。   “行。”老师点头,“您坐。我和您大概说说怎么回事。”   孟阮刚拉开椅子,办公室会客室的门打开。   一个男生跑出来,指着自己的脸说:“赵老师这还有什么好说的啊?我都叫励昊打成这样了!”   孟阮扭头看了眼励昊:这你打的?   励昊低着头不说话。   “你是励昊家长是吧?”男生又看向孟阮,“就这种暴力分子还敢往学校送,就该进少管所关起来!”   孟阮笑笑,“这位同学,你能不能冷静点儿?我还没听老师说怎么回事。”   “有什么可……”   “小轩!”   会客室又出来一个女人。   孟阮抬眼看去,当即一惊:陈莎莎?!   陈莎莎时隔多年再见到孟阮也是惊了下,她下意识摆正自己无名指上的婚戒,又把手提包跨在手肘间,婀娜地向着孟阮走去。   “好久不见啊。”陈莎莎笑着撩撩头发,“没想到……这男孩和你是?”   励昊原本就看这个陈莎莎眼熟,但是一时想不起来,这下瞧着她颐指气使的样子,顿时记忆复苏。   就是这个女的,以前三天两头在背后嚼苏妙言舌根!   “软软姐!”   孟阮拦下励昊,含笑道:“是好久没见了。这是我表弟。你这是过来……”   陈莎莎抬手去摸婚戒,“咳,小轩是我未婚夫的弟弟。我未婚夫工作忙,今天有个千万的大项目要谈,实在抽不开身,我就来了。”   孟阮了然,点头道:“那现在就请老师说说情况吧。”   赵老师说了大概:大课间时这个叫做小轩的男生原本是在和其他同学聊天,励昊经过,他故意说了些什么,同学都笑话励昊,励昊一生气就动了手。   “老师,既然这样,那就是谁都有错。”孟阮说,“毕竟这位同学要是不……”   小轩蹦出来喊道:“我哪儿说错了?励昊就是没爸爸!每次开家长会不是她妈就是她姐,他的家长签字也没有过男人的名字!他就是没爸爸!没……”   励昊又要动手。   孟阮赶紧拦住叫他别冲动,再看向小轩时,目光锐利。   而陈莎莎护着小轩,也彻底想起来励昊到底是谁的弟弟了。   “还真是巧啊。”陈莎莎笑了笑,“孟阮,我看这事你们道个歉,我们也就既往不咎好了。毕竟是老同学了嘛。”   “凭什么……”   “你别说话!”孟阮说,“陈莎莎,他刚才说什么你也听到了。要道歉,互相道歉。励昊打人不对,这位侮辱不对。”   陈莎莎抱臂冷笑,“怎么就是侮辱了?难道苏妙言不是没爸爸吗?哦,对,她有爸爸。只不过她爸爸攀高枝把……”   孟阮目光瞬间凌厉,低声道:“你最好管住自己的嘴。”   “你命令我?”陈莎莎反问,“孟阮,你过去就爱装清高,和那个就会勾三搭四的苏妙言一样惹人讨厌!不过我最近倒是听说一件有意思的事,你和那个怪胎沈夺搞到一起去了?这还真是‘缘分’啊!你那时候就护着那个怪胎,这怪胎到底……”   哗啦――   孟阮拿起赵老师的茶杯泼了陈莎莎一脸。   作者:凌晨一过(三小时以后),放送大结局哦! 第59章 五十九支晚安曲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   上学那时,孟阮泼的是水, 进的是教导处;现在, 她泼的是茶,进的是派出所。   经过民警同志的调解, 孟阮和陈莎莎各自道歉。   励昊不放心跟来派出所蹲着,势必也就招来了苏妙言。   苏妙言和陈莎莎撞面。   “你这个闺蜜交得值啊。”陈莎莎冷笑, “搁现在还给你撑腰呢!可撑来撑去的,事实不是在哪里摆着嘛。”   苏妙言也笑了, 回敬:“有闺蜜确实比单打独斗的泼妇强。”   “你!你再给我……”   民警同志出来呵斥:“吵什么吵?还没吵够!”   孟阮拉着苏妙言摇摇头。   苏妙言也不是爱计较的, 和孟阮还有励昊一起离开派出所。   陈莎莎的未婚夫正在外面等候。   陈莎莎小跑着过去拉住人家的手, 见对方表情不耐烦便立刻软声细语地哄着,扭头看向孟阮时一脸得意。   “孟阮, 你跟着沈夺那样的也是委屈了。”陈莎莎说,“你条件也还是可以的。”   苏妙言和励昊:瓦特?   孟阮完全不在意, 也没说什么, 陈莎莎显摆完和未婚夫离开。   车子启动时正好和一辆路虎擦肩而过, 等再开出路口时又遇上了一辆宾利。   “这里这么招豪车吗?”   陈莎莎嘀咕, 想着自己未婚夫不过开的奥迪没再多说什么。   沈夺听说孟阮因为和人打架进了派出所,会没开完就赶了过来, 路上闯了两个红灯!   眼下,女孩和闺蜜笑得正欢。   “你怎么来了?”孟阮诧异,“不对,你怎么知道我……”   沈夺看了眼励昊。   励昊忙说:“我怕真有什么就赶紧通知沈大哥了。”   孟阮想说多此一举,这时, 傅赢川从宾利上下来。   “……”   老狐狸都惊动了?!   傅赢川掸掸西服,眼神似有若无地掠过苏妙言,凉凉道:“真有本事,都敢打架进派出所了。”   孟阮寻思这事要是让傅女士知道又得是家法伺候,立刻谄媚道:“哥,我这是为正义而战!不过行为欠缺了点儿,我保证以后注意方式方法。”   傅赢川冷笑,正要说什么,沈夺说:“既然没事就算了。软软累了。”   孟阮疑惑自己累什么?   可为了躲过老狐狸的责备还是配合着依偎在沈夺怀里,装得柔弱无骨。   “你现在倒是找了个好靠山。”傅赢川看向沈夺,“你就宠吧,早晚有你后悔那天。”   孟阮吐舌头,缠紧沈夺的手臂。   被当做靠山的某人乐在其中。   一行人从派出所大院出来。   苏妙言对孟阮说:“我还得赶紧回片场,等周末咱来出去吃饭。励昊!你给我……”   “励昊你们送回去。”傅赢川冷不丁插话。   他摆弄着手表,平淡地又补了一句:“我送你去片场。”   “不用!”苏妙言立刻摆手,“我打个车也……”   傅赢川盯着她,目光冰凉,“你舍得这钱?”   “……”   最终,苏妙言上了宾利,励昊上了路虎。   孟阮看着苏妙言以一副壮士就义的表情钻进傅赢川的车,一时间搞不懂这俩人究竟是怎么回事?   从前不是这样的啊。   “软软姐,你今天太霸气了!”励昊在后座忽然说,“你看我姐平时说得厉害,其实就是个嘴把式!还是你是个行动派。”   这话说得孟阮莫名心疼。   苏妙言从高中时就在外面做模特给家里挣钱。   别的女孩子还在为买哪条裙子而纠结时,她考虑的是哪个工作能多赚点儿钱,才能让妈妈没那么辛苦,弟弟不愁吃穿。   没有谁不想做个行动派,只是不是谁都有底气做行动派。   孟阮瞧瞧身边的男人。   男人感应到她的目光,腾出一只手握住她的手。   孟阮会心一笑,扭头告诉励昊:“我今天这事儿做得并不好。解决问题要是都靠这种,那人家民警同志得忙死了。所以我是个反面教材,我会改正,你以后遇事也不能冲动。”   励昊想想,说:“我懂了,软软姐。”   孟阮转而又望向身边的男人,笑着说:“沈工请我们吃饭呗。”   “好。”沈夺答应,“但吃完你回家还是得喝鸡汤。”   “……”   这鸡是什么神鸡让呆木头念念不忘啊。   ***   时光飞逝,转眼又要到十一黄金周。   沈夺和孟阮商量好今年回夕江过节,还去月湘山骑行。   可不料进入九月中旬不久后便接到了疗养的电话,田护士说让他们快些回来,张奶奶怕是不行了。   孟阮和学校请假陪沈夺回去。   相对于之前,老人不单单是瘦得皮包骨了,她脸色灰白得没有一丝生气,仿佛还没结束就已经没了生机。   医生这次允许进去探视。   沈夺握着奶奶的手,说不出话。   从他扛起巨额治疗费开始,他就是不问结果,只要有一丝希望就坚决不放弃。   医院里不少医护人员理解他的孝心,可都劝他说老人这么痛苦了,强行留在世上更是遭罪,又是何必?   沈夺也想过这是何必。   有时,他甚至分不清楚自己到底是一心想救奶奶,还是用救奶奶这件事来与他曾经的命运抗争。   滴――滴滴滴!   仪器显示不妙,田护士立刻出去喊医生。   沈夺握紧奶奶的手,眼底湿润,“奶奶……”   而这时,老人的手居然动了一下!   沈夺还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觉,可身边的孟阮看得真真儿的,她触碰了下老人刚才动的那根手指。   正要说话,那根手指又动了动,点在在孟阮的手指上。   孟阮百感交集。   她下意识用双手裹住沈夺和奶奶交握的手,哭着说:“奶奶,您感受到了吗?我是孟阮。我和沈夺都在!您放心,我会好好照顾沈夺,会一直陪着他。我们会好好的,一定会好好的!”   或许真的有奇迹。   那根手指最终有力地勾了下沈夺和孟阮的手指,仪器在这时停滞……   三天后,张琴芳下葬。   老人的墓地和儿子沈彬相隔的不远。   沈彬原本就是母亲含辛茹苦带大的,如今尘归尘土归土,只盼望这份母子情能够再没有伤离别。   傅岚特意赶来参加葬礼。   孟伟平身在国外无法到场,便给沈夺打来电话劝解宽慰,聊表心意。   孟阮见没几天也就是十一,索性也就不回B市了,陪着沈夺在夕江散散心。   某天半夜。   孟阮朦胧醒来,发现身边是冷的,起身查看。   沈夺在客厅里翻过去的老照片。   察觉身后有人,他稍稍一愣,扭头轻声道:“吵醒你了?”   孟阮摇头,过去给他披上衣服,坐在他身边。   照片里的沈夺应该是还没有遭遇变故。   他穿着洋气可爱的背带裤,骑在爸爸肩膀上,旁边站着的是护他安全的妈妈。而再看看这张照片的落款,是张琴芳照的。   “我不敢想过去。”沈夺摩挲着照片,“真的,不敢想。”   过去一旦揭开一点口子就会是一个死循环。   沈夺会不停地问自己:要是爸爸没出事会怎么样?要是爸爸出事了却振作起来没有沾上赌瘾和酒瘾又会怎么样?要是妈妈没有抛弃他们会怎么样?要是……   孟阮握住他的手,说:“过去没有意义了,别想。”   沈夺抬眸,眼里全是茫然。   “真的没有意义了?”他问,“你知道吗?你因为她的事从台阶上滚下来,我亲眼看着。那一刻,我谁也不恨,我恨我自己。”   如果不是他痴心妄想就不会有伤害,如果不是他对程漪还有一丝丝母爱的渴求就不会……过去是没有意义,却总是猝不及防地影射当下。   前段时间,傅赢川传来消息。   据说在明辉集团拒绝收购尚品后,刘世杰又找了别人,几经周转终于脱手。但价格远比预想的低了好多,不够偿还他们欠下的债。   刘世杰只好变卖个人财产,首当其冲的就是程漪名下的房产。   程漪为此和刘世杰大吵大闹,质问他为什么不变卖他女儿的东西?他女儿的那些东西比她的要值钱很多。   刘世杰当时只说了一句:“哪个父母不为自己的儿女着想?”   程漪怔然。   很快,程漪这些年累积的财富全没了。   现在的她哪怕再不想跟着刘世杰,又哪怕刘世杰老了得她伺候吃喝拉撒,她也没有底气和刘世杰离婚,只能困在那个牢笼里过完余生。   程漪有试图联系沈夺,但沈夺却不敢再抱有奢望……   孟阮捧住男人的脸,让他看着自己的眼睛。   “别钻牛角尖。”她说,“奶奶绝对不会希望看到你现在纠结于过去。你做得很好,一直都做得很好。沈夺,你是最棒的。”   沈夺抓住她的手。   黑暗沉静的房间里两个人紧靠着彼此,靠着自身的温度相互取暖。   良久,沈夺哽咽道:“软软,我没有亲人了。一个都没有了……”   孟阮心疼不已,跪在沙发上紧紧抱住男人,手轻柔地抚顺他的背。   “你还有我。”她说,“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你。”   ***   十一假期眼看也要过去。   孟阮和沈夺临行前晚,朱晋东和杨光带着火锅食材来到孟阮的小院吃火锅。   “这次少了轩哥。”杨光叹口气,“不过不要紧,再过几个月就又是春节了,我们到时候再聚一起吃火锅。”   朱晋东咂嘴,“春节他回得来?我也是服了这个王老师,怎么事儿就那么多?季伶伶就是上了个重点大学而已,上的不是天啊!”   “算了,这事咱们说不清。”杨光摇摇头,“夺哥,孟姐姐,我带了萄醉!来,我给你们倒上。”   孟阮笑着端起杯子,看了眼沈夺。   听说,芬姨的肾查出了些问题。   朱晋东陪杨光带着芬姨去大医院里检查,医生说肾病就是不能操劳,而且肾病粘人,叫他们务必做好心理准备。   花钱的地方不会少。   “得嘞!”朱晋东笑笑,“干了这杯!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今朝有酒今朝醉。是吧?大小姐。”   孟阮说:“有进步。你和二黑一个专攻古诗,一个专攻英语,挺好。”   大家笑起来。   吃到一半,二黑干完活儿也加入进来,气氛热闹不少。   孟阮回厨房再洗菜。   淘洗完,怎么都找不到筛子。   “找什么?”沈夺这时进来。   孟阮正好踮起脚尖打开了最上面的橱柜,还没来得及回答,倒是看到了一件有些眼熟的物件――蓝色马克杯。   “你帮我拿下来。”她说。   沈夺微微蹙眉,顿了顿还是拿下给她。   孟阮捧在手里查看,越看越眼熟。   “这个……”她喃喃道,“我好像也有,是粉色的。可是……”   孟阮将杯子翻个儿看到杯底的字,恍然大悟。   那年,秋季运动会。   此时的孟阮已经升入高三,课业繁忙,大家谁都没心气参加什么运动会。   可到底事关班级荣誉,女体委就来游说孟阮,因为她是去年女子100米的冠军。   “孟阮,你就当也留个高三记忆呗。”体委说,“得不得名次也没关系。”   孟阮不好驳人家面子,只好答应。   体委高兴道:“我看了今年学校准备的奖品!男子女子100米的奖品是一对马克杯,蓝色和粉色,特别漂亮。”   孟阮笑笑没说话。   比赛当天。   男子女子100米准备过检,孟阮意外看到沈夺。   “沈同学,你也报名了啊?”她好奇道,这还是她第一次见他参加集体活动,“男子100米?”   沈夺别过脸点了下头。   上场后的沈夺震惊全场,超了第二名至少4秒以上!   老赵原本以为这次班里绝对总排名垫底,结果一看到沈夺就跟打了鸡血似的狂叫“七班必胜”。   最终,七班总成绩里有两个冠军,分别是沈夺和孟阮男女子100米。   他们两个一起上台领取奖品。   孟阮看着粉色马克杯,对沈夺笑着说:“挺好看的。”   沈夺紧抠着自己的蓝色马克杯,视线停留在粉色的那只上,心里泛起隐秘的甜意……   “你居然还留着呢!”孟阮惊喜道,“我那个的话,应该找找也可以找到。”   沈夺嘴角微微上扬,“你也留着了?”   “是啊!”   孟阮在沈夺的帮助下找到筛子,她一边筛菜一边回忆道:“我还记得那次运动会进行到一半就下起大雨,后面的项目被迫取消。我没带伞,妙妙也提前早就遛了,是你……”   是沈夺给她送的伞。   他们两个人还在车站躲雨,聊了好一会儿。   “我们当时都说什么了,你还记得吗?”孟阮问。   沈夺没吭声,回忆在脑海中浮现。   当时,她问他的家乡每到这个时候也会下雨吗?   他说不一定。   女孩笑得尴尬了几分,他心中起急,攥着衣角苦思冥想地想要再找到话题,便说了他家乡有一座拱桥,很漂亮。   女孩听后笑着说:“江南水乡的小桥流水人家吗?那确实很诗意也很漂亮,我也想看看。这桥叫什么……”   恰好,公交车来了。   他目送女孩上去,没来及告诉她那座桥叫做――月江桥。   可后来他为她画下了月江桥,只是……   “还没洗好呢?”朱晋东跑进来,“我这饿劲儿上来了,不吃浑身难受!”   孟阮笑道:“好啦!”   朱晋东殷勤地接过菜又跑了出去。   “你还有什么想吃的吗?”孟阮问,“家里还有不少吃的呢。咱们明天就走了,要是不吃一会儿都让朱晋东打包带走。”   沈夺看着女孩收拾厨台,听着这些家常话,走上前在她身后抱住她。   孟阮动作停顿,拍拍男人的手臂,又说:“你和杨光谈好了?”   “还没有。”沈夺说,“最后再说。”   孟阮心道现在正热闹,确实不太适合谈事。   “对了,家里的这些东西先别动了。我本来想收拾一部分带回去的,可想想,我们以后空闲了就会回来,还是别麻烦了。你说呢?”   沈夺愣了下,问:“你愿意以后常回来?”   “不然呢?”孟阮转过身,一脸不解,“这里是你的家乡,我们当然要时不时就回来看看啊。”   沈夺心中涌起阵阵暖意。   点点头,轻声说了声:“谢谢。” 第60章 六十支晚安曲(大结局)   心・家工作室越来越忙,孟阮超过一个礼拜没见过沈夺。   每次想约一起吃饭又哪怕只是见见面, 沈夺不是要赶稿就是加班开讨论会, 两人总是契合不上时间。   周末,下午。   孟阮约了苏妙言和季伶伶一起喝下午茶。   季伶伶现在在一所初中实习, 代课语文,每天累成狗。   “我有时候怀疑我自己是不是比别人少长了一个脑袋!”她唉声叹气地吐槽, “跟我一起到学校报到的那个女生用了不到一个月就和我们组的数学老师谈恋爱了。那个老师每天帮她签到签退,还分享好多工作经验……幸福。”   苏妙言吸口果汁, 呵呵一笑。   “狗粮这东西就是不分季节和场合。”她看向孟阮, “说话就要到圣诞节了, 我不想看到你和沈夺的任何消息。麻烦屏蔽我哦!”   孟阮瘪嘴,蔫儿蔫儿道:“他忙得很, 我们好久没见了。”   “哟?”苏妙言挑眉,“你家那位不得想死你啊?”   季伶伶跟着叹气, “我也好久没见高轩了。他们工作室接了一个大项目, 一直在赶工期。五天前吧, 高轩好不容易陪我出去吃顿饭, 半截还给叫了回去。”   苏妙言闻言也不打岔了,说:“这么忙啊, 那难怪了。”   “可不嘛。”季伶伶搅着咖啡,“我为了陪他多待会儿就跟着过去了。他们真忙的四脚朝天,连实习生都抓来加班。我们走的时候快十一点了,那学生都回不了学校。”   苏妙言纳闷道:“怎么还回学校?心・家不是不要学生,只要有社会工作经验的吗?”   “实在没办法了呗。”说着, 季伶伶掏出手机,“这个女学生叫萧潇。我看她每天发朋友圈都自己下厨,放在玻璃盒子里,还挺小资。”   苏妙言顺势要看看手机,却被孟阮先一把夺走。   “吓我一跳!你干什么……”她瞅着孟阮表情不对,“怎么了?”   孟阮盯着手机看了半天,摇头道:“没事。”   ***   孟阮从超市采购完开车去沈夺的公寓给他装补给。   一招九阴白骨爪怼出去,碎了个鸡蛋,孟阮狂抽N张纸清理。   亲自下厨……玻璃盒子……女大学生……   几天前,孟阮担心沈夺又不按时吃饭,给他发了个视频邀请。   他确实吃了,吃得还挺丰盛。   “这是什么菜啊?玻璃盒子挺漂亮的。”孟阮问。   沈夺看了看,回答:“餐厅那边的。”   孟阮当时也没在意,现在算是破了案。   还餐厅的?   哪家餐厅会这么用心拿漂亮的玻璃盒子装着啊!   孟阮越想越气,搓着地板的手快要给地板搓破。   滴滴!   玄关忽然转来开门声。   沈夺看到女孩的鞋子时愣了下。   他下意识闻闻自己身上的气味,抬眸就见她一手抓着一团纸,一手抓着一大捆芹菜,眼神犀利。   “不是加班吗?”孟阮语调凉飕飕的,“这才七点半。”   沈夺抿下唇,回答:“换身衣服就走。”   孟阮冷笑,“加班还用换衣服?你们工作室够个性的啊。”   沈夺垂着眸过来拿走女孩手里的东西,干巴巴地转移话题道:“你去超市了?下次别自己去,我……”   “沈大忙人现在哪里有时间陪我啊?”孟阮笑得纯真无害,“还要加班是吧?那我先走了,你别忙到太晚了。”   她拿起沙发上的包包离开,心里数着数看死呆木头多久挽留她,可到了换鞋的环节始终没听到动静。   就在她游走在暴怒边缘之时,终于听到一声――“软软。”   孟阮压着嘴角的欢喜得意,故作冷漠地扭过头问:“怎么?”   男人往她包里放了一罐黄桃酸奶,嘱咐:“开车小心,到家给我微信。”   “……”   算你狠!   ***   两天后,是沈夺到明辉总部开设计研讨会的日子,   孟阮算准时机去了趟心・家工作室。   这一年来,孟阮为了不让沈夺受到外界质疑,除去开业当天从没在工作室露过面。换句话说,沈夺这些同事们都不知道沈夺有女朋友。   孟阮假意来咨询家居设计。   工作室确实很忙,可也因为忙,分配给她的正好是实习生萧潇。   “孟小姐,您好。”萧潇笑容明媚,元气满满,“请问您有心仪的风格吗?还是我先给您介绍一下。”   孟阮回以微笑,说:“听说你们设计总监什么风格都能驾驭。那你们这里有没有……”   “我们沈总超级厉害的!”   不待孟阮把话说完,萧潇整个人就像打了鸡血一样,眼神全变了。   “我们沈总可是得过各类大奖的天才设计师!”萧潇说,“除了室内设计,他连建筑设计都擅长!可也不知道为什么,他没干建筑设计这行。可能是太累了吧?不过没关系,他干室内设计也出色!”   孟阮努力做好表情管理,“看来你们沈总确实很厉害,也很受你们崇拜。”   萧潇脸色绯红,羞涩地绞着手指,喏喏道:“没办法呀,谁叫沈总就是那么优秀呢。长得那么帅,工作能力也那么……”   孟阮噌地站起来。   萧潇一愣,忙问:“您是要去卫生间吗?直走左转第二间。”   ***   孟阮回了孟宅。   傅岚正在客厅看书,见女儿脚踩风火轮地直奔楼上,不明所以地扭头跟随,最后就听“砰”的一声关门声!   “怎么了这是……”傅岚自言自语。   晚上,母女俩吃饭。   傅岚想起什么,开口道:“最近相中的一幅《池边少女》评估结果我和想的有些出入,也不知道到底该不该入手了?周末你叫小夺来家里吃饭,我听听他的意思。他说买就买。”   挺普通的一番话却让孟阮觉得格外刺耳。   啪!   孟阮拍下筷子,气道:“妈,到底我是您女儿还是他是您儿子?鉴画我也会啊,您为什么不问我了?现在什么都问他!”   莫名其妙。   “你的水平能和小夺比吗?”傅岚说,“之前问你的那些,哪个不是白瞎了我的钱?可人家小夺选的都……”   孟阮顿时火冒三丈,站起来喊道:“您这是嫌弃我吗?我可是您亲生的啊!”   莫名其妙加莫名其妙。   傅岚张着嘴不知道该说什么,这时佣人来报:“沈先生来了。”   “小夺?”傅岚瞅了眼女儿气鼓鼓的样子,“快,先请进来。”   孟阮转身上楼。   沈夺听高轩说孟阮上午去了趟工作室,走时不太开心,忙完手底下的工作就赶紧来了。   “阿姨。”沈夺唤了声,眼睛一直在找孟阮,“软软呢?”   傅岚笑笑,拉着沈夺去餐厅,关心道:“吃饭了吗?先吃点儿东西。你这孩子就知道工作,身体累垮了怎么办?来,今儿晚上汤煲得还不错。”   沈夺感谢好意,还是要找孟阮。   傅岚心道这孩子也是死心眼,她自己生的女儿自己清楚,越是在气头上越不能哄,不然气上加气。   可没办法,一心非往上扑。   沈夺进入房间,孟阮坐在飘窗上看书――《明天你就是米其林大师》。   “想吃什么?”沈夺问,“我给你做。”   孟阮背过身,气哼哼道:“哪里敢劳烦?俗话说吃人家的嘴软。像我这种总赖着别人吃喝的,早晚会被嫌弃!还是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吧。”   “这是什么话?”沈夺蹙眉。   孟阮心道别人特意做的爱心便当吃得那么开心,他还有脸问她?   不就做饭嘛,有什么难的!   沈夺看眼手表,想想又说:“过两天一起去吃饭,好不好?最近不是有部你一直想看的电影吗?我们去看。”   “不吃!”孟阮硬气道,“不看!”   “……”   孟阮扔下书去了卫生间,彻底晾着呆木头。   等了将近十分钟。   预想中的敲门或者求和始终没来,孟阮心里打鼓,悄悄打开一点点门缝往外巴望。   根本没人!   孟阮一路杀到楼下,傅岚正在吃燕窝。   “又怎么了?”傅岚拧眉,“今天总一惊一乍的,规矩呢?”   孟阮问:“沈夺呢?”   “回工作室了啊。”傅岚摇摇头,“人家特意抽时间来看你,你摆臭脸。他手边还有很多工作呢,你以为你哥这次生态城的项目是小事?不懂得善解人意。”   孟阮咬着唇跑上楼。   拨通大壮的电话,倾诉了一通。   “你是不是快来大姨妈了?”苏妙言说,“你们家那位什么品质的,你不知道?他在工作室又没公布自己有女朋友,肯定有人有表示。”   孟阮说:“我知道啊!可问题他天天吃那个女生的爱心便当,这算什么?这不是摆明告诉人家,我接受你的好意吗?”   “哦。”苏妙言点点头,“那倒是。有追求不怕,得拒绝啊。”   孟阮生气的就是这个!   她不怀疑沈夺对她的感情,但不代表她能默许别有用心的女人在呆木头身边天天转悠啊。   苏妙言打个哈欠,又说:“那你就跟他说呗,又或者去工作室宣示主权。”   “我?”孟阮冷哼,“他刚才就这么把我丢下了,现在要我主动求和……没门!”   冷战由此开始。   不过也算不得真冷战,因为两个人每天还是要发微信。   但交流的内容过于扁平,几乎就是“吃了吗”“回家了吗”“该休息了吗”,宛如应付差事。   孟阮这次咬紧牙关不低头,倒要看看呆木头能抗多久。   今晚。   苏妙言约孟阮出来吃饭。   “你这穿的也太素净了吧?”苏妙言打量着,“我不是说让你穿得鲜艳些吗?”   孟阮不以为意,“又不是相亲穿那么喜庆做什么?”   “……”   苏妙言真不想接这个差事。   两人吃饭。   期间,苏妙言无数次看手机,弄得孟阮不知道这趟约会到底是要干嘛?   等吃完饭,苏妙言又缠着孟阮逛街。   孟阮没心情,可又架不住苏妙言死气白咧地拽着她走。   “要我说你也是的。”苏妙言说,“这都一个礼拜了,干什么啊?他也没做对不起你的事,你干什么这么上纲上线?”   话说到这儿,孟阮索性也就说了。   前段时间她听说了一件事:一个学妹和谈了五年的男朋友分手了。   两人是从高二时好的,大学异地都没消减他们的感情,结果却因为男方步入社会而发生了彻底的质变。   那个男生告诉她:“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对着你,我完全没有以前的激情了,就跟和自己的家人相处一样,心里没有任何波动。”   学妹伤心欲绝,和孟阮哭了整整一夜。   孟阮听后只觉得背后发凉。   难道爱情最终不是走向亲情吗?又或者什么样的爱情才叫有激情的?   五年的感情因为进入社会都可以放弃,理由是因为没有激情,那有一天她和沈夺的激情会不会也消耗掉?   “软软,你就是自己吓唬自己。”苏妙言安慰道,“沈夺对你是什么感情你不清楚?”   孟阮说:“我这几天总想,当时告白是我主动的,后来也是我死抓着他不肯放手……他什么时候喜欢上的我,我都不知道。”   苏妙言刚要说什么,“指令”终于来了。   四十分钟后。   “这不是明辉之前建的别墅区吗?”孟阮坐在车里巴望,“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苏妙言别有深意地笑笑,“你跟着我就是了,待会儿就知道。”   车子停在别墅区安静的一角。   眼前的这栋别墅和周围的不一样,它是用红色复古砖砌成的外围,其他别墅都是灰色的。   苏妙言走在前面推开木门。   孟阮随她进入院子,院子里放着白色的铁艺秋千,上面缠着栀子花造型的花带。秋千对面有个mini版的小天使喷泉,喷泉周围堆满了花草。   “这里……”   “快进来。”   孟阮带着疑惑过去,才进门就被苏妙言推了一把,紧跟着身后的门关上,苏妙言从外面锁死。   “妙妙!”孟阮赶紧开门,“这是干什么啊!大晚上的,你……”   啪!   屋子大亮。   孟阮转过头,看清楚了房子里的布局。   ――“客厅得有壁炉。是真壁炉,冬天可以点火的。壁炉前放一块圆形的米色真丝地毯,上面再摆一个双人沙发……”   眼前的场景和她当时说的一模一样。   孟阮揉揉眼睛,顺着客厅、餐厅、厨房一一查看,最后绕回客厅静立片刻,狠狠地掐了自己一下!   “嘶――”   疼的。   孟阮的心境仿佛如梦之梦,迷迷瞪瞪又走上楼梯去二楼。   走廊上挂着画……画的,都是她。   一幅是她在车站等车,那时恰好下雪了,她伸手去接雪;一幅是她坐在窗边做题,窗外的海棠花瓣飘落在她的肩头上;还有一幅是她在舞蹈教室压腿,夕阳余晖笼罩在她周身……这些画几乎囊括了她的高中时代。   它们从楼梯的墙面一路延伸,引领着孟阮走到二楼尽头的屋子。   推开门。   屋子外圆是弧形球状,中央放了一架白色三角钢琴,外围用整整一面彩色玻璃镶嵌,别墅外路灯透进来的光映在屋子的地板上是一道道的彩虹。   孟阮看呆了。   她木然地走到钢琴旁,琴面上还放了一幅画――月江桥素描。   “软软。”   孟阮一怔,扭过头时眼泪也掉了下来。   沈夺西装革履,胸口别了一朵鲜红的玫瑰花,一步步向着女孩走去。   “这幅画原本是我要送给你的十八岁生日礼物。”他说,“可那时的我,没有勇气向你表白。这幅画是我重新画的,希望你不要嫌弃。”   孟阮的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她快速抹了抹,指着素描,问:“这是你画的?”   沈夺点头。   “我十八岁生日的时候……”她声音抖得厉害,“你画了一幅一模一样的?”   沈夺再点头。   孟阮按着狂跳的心脏,一字一句地又问:“你、你把原来的、原来的画扔在哪里了?”   沈夺垂眸,低声道:“扔在了你过十八岁生日的酒店里。我当时自惭形秽,随手扔在走廊上就……”   孟阮扑过去抱住了他!   这张月江桥素描到现在还完好无损地锁在孟阮卧室的柜子里。   一开始捡到这幅画,她只是被画上的美景深深吸引;后来,她因为这幅画去了夕江,重逢了沈夺;再之后,她将这幅画小心翼翼地真藏起来,因为在她心里,这幅画就是她和沈夺缘分的那根红线。   没有这幅画就不会有之后的一切。   可兜兜转转,原来一切早已经是命中注定――他就是她的真命天子。   沈夺双手捧起女孩的脸为她拭去眼泪,随即单膝跪地。   “我四个月前买下了这里,你哥特批我改造了围墙和这间屋子的玻璃。房本上写的是你名字,这里是你的家……可如果你愿意,能不能也让我住进来?我可以每天给你做饭,家务也都我来,只要你时不时地可以在这里弹弹琴就好。只要、只要……”   男人凝视着女孩,眼底滚烫。   “只要你能让我睡前可以吻你,醒来之后第一眼看到的是你,我就心满意足。”男人掏出怀里的丝绒礼盒,里面安放着钻戒,“软软,嫁给我。”   孟阮哭得泣不成声。   她看着无比虔诚的男人,问他:“你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   沈夺腼腆地笑了笑,回答:“大概在第一次见你时,你就进了我心里。再也没走过。”   呆木头!   她竟然还以为他是在夕江才对她有了感情……   他怎么这么能忍?这么能藏啊?   “软软。”男人傻傻地把礼盒托高,“好不好?”   孟阮这都要点头了,想起来什么,又说:“那个萧潇是怎么回事?你天天吃人家的爱心便当!”   这事沈夺真是……不能算百分之百冤枉吧。   孟阮那天去了工作室之后,高轩第一时间告诉沈夺,不可避免地谈到了萧潇。   “孟阮绝对是吃醋了。”高轩说,“你也是的,饭能瞎吃吗?”   沈夺一脸认真地问:“菜不是餐厅送的?”   “……”   谁家餐厅用这种玻璃盒子装着啊!   高轩无语,结果又听男人补刀:“味道不怎么样。”   “……”   高轩蹿起来,喊道:“那个萧潇对你有意思你看不出来啊?就算吃饭的事情你不知道,每次开会她都殷勤地给你送咖啡,你没感觉?”   沈夺一脸呆。   “……”   高轩明白了,这个注孤生的直男压根就没这根弦!   真是苦了孟阮。   完美无缺的女神到底看中这个呆子哪里……   “我咨询过人力的同事。”沈夺解释,“合同期满,这个学生就会离开。我保证以后再也不吃玻璃盒子里的东西,也保证开会时不喝咖啡。”   孟阮气得脑仁疼,故意挤兑了句:“那你喝什么?”   谁料这个死男人还认真思考了一番,回答:“我自己带水。”   孟阮心底无限叹气。   但叹来叹去,还是伸出左手,软声道:“我愿意。”   “嗯?”沈夺愣了下,“愿意什么?”   孟阮眼睛一瞪,男人这又明白过来,干净利落把戒指套在她的无名指上――拴住!   沈夺激动地站起来一把抱住孟阮。   孟阮也抱着他,轻声问:“这段时间你是不是一直在布置我们的家啊?”   “最近工作太多,我只能下班后过来收拾。”沈夺叹气,“要不是这样,早就……”   “对不起。”孟阮抬起头看着他,“我不该和你闹,以后不会了。我们约好不管因为什么事,生气都不准超过一天。”   一天?   一个小时沈夺都受不了。   这次要不是傅赢川一直劝他沉住气,他早就把布置房子的事情交代了,不过好在现在结果很美满。   “软软,”男人扣着她腰肢的手不断收紧,“你都冷着我快半个月了。”   孟阮心说他那么忙,到底谁冷谁?   “那这也……”   热吻吞掉了后面的话。   男人身体力行地向她讨回之前的“冷”,彻底叫他俩热了起来……   事后,孟阮柔弱地窝在男人怀里。   “才求完婚就这样,你就不能多浪漫会儿吗?”她抱怨道,“你真的是一点浪漫细胞都没有。”   沈夺低头轻啄着她的发顶,“下次注意。”   还有下次?   他要求几次婚啊?   “这半个月我天天都想你,”男人又说,“可为了惊喜只能忍着。刚才急了些,还疼吗?”   “……”   服了,败了。   孟阮这辈子是栽在棵呆木头手里了,可栽得……意外地甜蜜幸福呢。   作者:故事到这里正文就结束啦。   鞠躬感谢每一位支持夺哥和软妹的小天使们,作者送上她的浓情小热吻!   番外后续陆续更新,结婚、婚后、生包子应有尽有!周一凌晨更新第一个番外哦。   (留言结局的小天使,送一枚夺哥软妹甜甜红包~~~)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新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