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新奇书网(   《晨曦追风时》作者:问潆   文案   谁都知道,季向蕊和时鉴当年的错过只差一个开口的机会。   她以为是为他好,却生生弄丢了他。   时隔经年后的久别重逢,时鉴把这个机会亲手递给了她。   地处交界,时鉴临危,却还是选择带队站在警戒线的边缘。   他盯着对面遭受威胁,落入他人手里的季向蕊,声线几近颤抖,却被他冷硬压平:“放她过来。”   男人只挑衅地勾了勾手,是要他过去的意思。   男人就是在猜,时鉴现在没资格跨越那条线。   可谁都没想到。   下一秒,时鉴深呼吸后,义无反顾地踩过了那条线。   他沉着冷静地望着朝他疯狂摇头的季向蕊,眼里只有无尽的安慰。   季向蕊被救却哭了:“你疯了吗?知不知道那是什么界线?”   时鉴替她擦过铺满整脸的泪,“我答应过你。”   答应过你,会带你回家。   所以我来了。   【乖张炸脾气战地记者/桀骜痞坏海军特种兵――娃娃亲暗恋成真】   *   1.SC初恋,青梅竹马。文章在地域,背景,人物方面纯属虚构,涉及专业相关的查询资料所得,有bug温柔指出,会及时修正。   2.减压练笔文,考据党勿入,谢绝写作指导。   3.有缘相见,弃文勿告知,祝看文愉快。   内容标签: 都市情缘 情有独钟 业界精英 时代新风   搜索关键字:主角:季向蕊,时鉴 ┃ 配角: ┃ 其它:SC   一句话简介:炸脾气战地记者*桀骜海军特种兵   立意:追寻真爱,追寻理想。 第1章   晨曦追风时/问潆   2020.12.18   凌晨五点,暗夜笼罩的马加革市。   季向蕊带着助理周意u滞留在离反政府武装控制区接近三公里的塔台上。   两个人就着白水把最后的压缩饼干吃完后,便低身伏在墙边等待天亮。   今天是她们外派任务结束的最后一天。   善始善终地,季向蕊并没像往常那样留在旅馆里写稿,反是一如既往地待在危险区域做着最后的工作。   看似风平浪静的整座古城,处处充斥着交战对峙时猩火待燃的窒息味道。   季向蕊却全然漫不经心地眯眼盯着不远处的沉黯光景,仿佛早对随时都会兴起的炮火习以为常。   一旁的周意u就没那么冷静了。   仿若已知接下来会发生的事,她不停拨拢着防弹衣的质硬衣领,嘴上念念不停地和季向蕊说着最新听到的城内消息。   “向蕊姐,前两天不是饮用水稀缺吗?”周意u被冷风吹得不仅人哆嗦,说话也抖抖颤颤的,“听说是城边的海水淡化厂前两天失火了。”   “是吗?”季向蕊七成的关注点都在相机的调距上,她知道周意u话没说完,便问,“那怎么解决的?”   周意u被提得来了点兴致,“是中国海军!中国海军舰艇载满了几百吨淡水,紧急送水援助的!”   不知是听到了哪个词,季向蕊调试相机角度的手滞顿了下。   而后不过三秒的间歇,她就拿出若无其事的态度,轻嗯了声后,转移话题:“有件事,新闻稿校核结束了没?”   这一问,倒是把周意u给问愣了。   可还没等周意u拿出正经的答复,“嘭――!”的一声重响,炮声大作,整个高塔都似是被震得惊颤。   随后,观测可见的防空导弹迅疾抛落,近战区的建筑无疑遭到火.箭.弹的猛烈袭击!   凌晨五点十五,城内再次开战!   季向蕊顿然没了闲散的心思。   她余光扫了眼旁边慢一拍的周意u,先行察觉到她防弹衣前襟处的松垮,立刻警示:“防弹衣穿好!”   周意u眼疾手快地扣起,跟在季向蕊身旁做着最新的前线报道。   季向蕊这两年都待在马加革市的新闻据点,对整个城市从巷街区的脉络都悉数了然。   这会架起相机后,她正对镜头做起的报道面容惯常的坦然相对。   “我现在的地理位置是在近反政府武装控制区不到三公里的塔台上,现在我们可以看到,马加革市的清晨,整个城市再度进入交火。随着防空导弹的落下,近战区的迫击炮和火.箭.弹也相对在城市南北两向投落,随时随地的震弹声越发加重……”   尽管季向蕊抓着的话筒手柄已被掌心觅出的汗液全然浸湿,她的语速依旧不减流利,兢兢业业地做完全场报道。   一场战火激烈对抗的终结,天光迎来熹微光色。   白日初露的清明光华下,季向蕊精疲力竭地最后看向不远处的交战区。   彼时的喧嚣扰声愈来愈低,一切席卷而过的风暴仿佛都落入尘嚣四起的淹没,很快变得沉寂。   不出意外,战火止了。   季向蕊仍提心吊胆地架着相机观察着近处的境况。   好在时过久分,都没再出现方才那出惊骇。   终于,她舒出了那口悬积在心的闷气,转头看向仍战兢到手抖的周意u。   季向蕊在她面前摆了摆手,倏地笑了:“行了,收工了。”   周意u这才从刚才的纷乱中将思绪抽回,讷讷点头。   周意u虽是进了新闻社有两年,但要论战地经验,她还算是第一回 的新手。   光是这几个月跟在季向蕊身边,她先前闻所未闻的大场面就数不胜数地统统纳入眼底。   外派时间转瞬即逝,周意u的背后总有季向蕊撑着,意味着踏实和底气。   要知道,在她来之前,驻地记者里的女性,只有季向蕊一人。   无论多激烈的枪林弹雨,季向蕊熬到最后都保证了自己的安然无恙,尽职地把最真实的战争真相告诉世界。   这会,为了给周意u缓神,季向蕊从随行包里掏出了最后一包速食面包,塞到她手里。   动作之意不用解释。   几秒的反应,周意u却愣住了,问她:“刚刚不说就只剩了两袋压缩饼干了吗?”   季向蕊动作利落地开始收支架,话说得轻飘飘的:“要早说了,还能留到现在给你解压?”   “……”周意u濉   她听出季向蕊在开玩笑说她贪吃了。   但不管怎样,她对季向蕊崇拜的热情与日俱增地没法被浇熄。   没等周意u的笑意星星眼冒出,季向蕊就扛起仪器,伸出手掌正对着她。   季向蕊言简意赅止住了周意u的花痴,交代道:“今天还剩最后一个难民营的采访,我去就行,一会你回旅馆好好休息。”   似乎还是不放心,季向蕊下一句“知道怎么走吗”还没说完,周意u直接笑眯眯点头说:“绝对不走从巷,随时都有冷枪出没的危险。”   “可以啊你。”季向蕊被她逗笑,“都学到精髓了。”   “那肯定的啦。”周意u在这点上绝不谦虚。   季向蕊笑,没多闲聊,撤离观测点后,两个人分别两路去了各自的地点。   因为已是最后一次采访,所以涉及的内容并不敏感,基本还是对战事后难民营现状的据实记录。   然而,当季向蕊照常走进眼熟的那条窄街,她明显察觉到今天环境里弥漫的氛围不太对劲。   只是没等当地人给以回应,她就自己找到了答案。   窄街尽头停了辆纯黑的越野车,在耀熠渐升的明光下,锃光瓦亮洗得干净的外观,全然没半点战地灰尘封存的脏乱。   季向蕊右眼皮轻跳了下,心中隐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径直地,她走进旁侧熟悉的那户难民住地,刚要出声,却敏锐察觉到了台前端坐的女人眼里,肆乱浸透的慌乱和抗拒。   不好。   季向蕊猛地想到了先前采访时女人提过的日期间歇。   今天正好是买卖交易的第一天。   马加革市地域混乱,分区管束的力度高低不一。   然而最猖獗的势力无异于当地的买卖交易方,净以刚刚成年的女孩为交易品,做着见不得光的生意。   显然,今天轮到季向蕊熟悉的这户人家。   大女儿Cathy十八岁正满,样貌身型皆是出挑,无疑成了近期交易市场上炙手可热的一选。   季向蕊自知没法阻止这种糟糕事态的发展。   却未料,早在她刚才走进窄街的那刻,危险已然悄无声息地向她步步逼近!   眼见台前女人极力摇头的动作,季向蕊刚反应过来,想要转身,腰间就被冷硬的枪口生生顶上。   当下,她寸步难行。   就怕枪眼擦枪走火,她有所顾忌地只能定立在原地,听着耳边响起皮鞋磨地的喧杂声,和身后冷风中袭来的微扬鼓掌声。   西装笔挺的男人用着季向蕊听不懂的言语在和台前女人交流,偏偏不是马加革语,他说着:“这么急,原来还有好的。”   台前女人不停解释着:“她不是,放过她。”   男人却充耳不闻。   擦肩而过的那瞬,季向蕊余光扫过,无例外地从男人眼里看出了他别样的欣赏。   她心中一凛,可还没等进一步的思虑,脖颈低处就被后力猛地一敲。   顷刻,世界天旋地转,万物顿入黑暗!   ……   不知过了多久,强烈的动荡颠簸将季向蕊从虚幻缥缈的抽离感中分秒拽回。   她全身乏力,连睁眼都分外费劲。   可极强的求生欲颠覆了皆数虚弱,季向蕊努力地适应周围黯淡无光的环境。   周围滴滴答答地都是落水细微声。   极重的机油味见缝插针地渗进咸湿的空气里,刺鼻得毫无遮掩直往鼻尖蹿进。   油然而生的惶恐占据心头,季向蕊一秒警觉。   她试图起身,却败在束手束脚的捆绑下,她怎么挣扎都是徒劳。   快速的判断,就算不知晓方位,季向蕊也很清楚自己现在应该是在船上。   顷刻,舱内另一头不轻不重地响起了一个女声,是熟悉的音色:“Justi女ain.(没用的。)”   女孩继续说:“Youcan’tescapefromhere.(你逃不掉的。)”   季向蕊辨认出来说话的是那户人家的大女儿Cathy。   而当Cathy一点点靠身体挪到季向蕊能以看清的位置,季向蕊才问她:“Wherearewegoingnow?(我们现在去哪?)”   Cathy就着那点微不可察的活动空间,耸了耸肩,随意说:“Whereyou’llnevergoback.(你永远回不去的地方。)”   说到这,季向蕊没再回话。   Cathy却抱了点想法,额外告诉她:“Theygaveyouaninjion.You’vebeensleepingfortwodaysandonenight.(他们给你打了针,你睡了两天一夜了。)”   闻言,季向蕊皱了眉。   按照时差来算,她已经两天两夜没好好吃东西了,这会再惊慌失措都被饥饿笼罩,头昏眼花得只觉恶心。   光是Cathy和她说的那些话,季向蕊就能够明确,自己所在的这条船是做交易运输的船只。   只是,她该怎么逃出去?   思想抛落的那秒,舱外骤然响起一声沉重枪响,离她们在的船舱位置很近。   滚过耳际的那刻都磨出刺痛的磁震感。   随后,船突如其来的摇晃,季向蕊被逼得胃里翻江倒海,绞痛伴随酸涩更为加重。   不受控制冒出的涔涔冷汗将她身上那件冲锋衣都浸得潮意四渗。   似乎是没料到会有这出变动,Cathy难得维持的稳定终是在外边响起的尖叫声中轰然倒塌。   她吓得不行,能拿出的反应只有蜷缩在角落,瑟瑟发抖。   见状,季向蕊再力不从心,都还有心思去安慰这个刚刚成年的女孩。   她深吸了口气,仿佛蓄力。   而后,她慢条斯理地用英语说:“Relax.Youareprihanme.I’msureI’llgofirst.Don’tpanic.(放心,你比我漂亮,肯定我先走,别怕。)”   cathy:“……”   其实季向蕊也怕,但她没办法,这种情况下她能做的唯有如此。   不知怎的,手脚绑紧的这一刻,季向蕊心里想到了一个人。   终于还是有如所料。   舱门从外被打开,一个人高马大的外国人举着枪,目光狠厉地朝季向蕊的方向走去。   他只替她解了脚上的麻绳,却没松开她手上的束缚,粗暴地押着她往外走。   这艘船总范围很广。   季向蕊被推搡着绕过重重几道长梯,才被撒墨暗夜下的冰冷海水泼去了最后一丝冷静。   一望无际的辽阔海域,海浪滚滚波涛,肆意拍打船面。   独船孤勇地朝前进发,四周根本追查不到丁点得以逃生的方法。   这一刻,季向蕊尝到了心如死灰的滋味。   然而,就在最后一道长梯的拐点处,走道内端镶嵌的玻璃镜反光一晃。   季向蕊抬头的那瞬,不偏不倚撞上一双漆黑如鹰的深眸。   那双眼睛!   她的心跳瞬间如擂鼓响彻般地砰砰重跳起来。   就在季向蕊脚步滞愣的那几秒,后面的质硬枪口又顶了上来。   她毫无办法,只能咬着牙听话继续往前走。   然而,心中燎原般骤升的希冀正在肉眼可见的迅疾速度吞噬着惶恐。   与此同时,不动声色隐在玻璃镜后的男人,按压住被风声喧扰的耳麦,连线对面说:“定位东区,人质正向甲板方向移动,这里我来解决。”   话落,他最后看了眼季向蕊离开的方向,后转直朝另一侧的方向赶去。   而没等上那最后一道长梯,旁边的客舱就相迎着走出来一个打扮矜贵,黑色西装着身的男人。   他用英语交待他见机行事,一旦临危,就按原计划转移阵地。   从始至终的对话里,季向蕊只能辨析出眼前这个男人有个称呼,Xiao。   对话结束后,男人便匆匆离去。   也不知道这条船上发生了什么。   就在季向蕊一只脚刚刚踏上长梯时,身后的外国人听到耳麦里传来的话,突然手忙脚乱起来。   他二话没说就打算抓她去整条船起始设定的安全舱。   可计划终是赶不上变化。   没等季向蕊顺意转身,长梯外端就纵身跃下一个身穿全黑作战服的男人。   他精准地一脚踢开了外国人手上欲势举起的枪支。   就着颀长的身高优势,男人反手抵住他的脖子,侧向未有犹豫敲下的重力,成功让敌手瞬间陷入无边黑暗的牢笼。   当下,风浪骤起,整船摇曳。   股股波涛的凶猛撞破,季向蕊抬头,难以置信自己的眼睛。   眼前的男人,轮廓瘦削流畅,黝黑的眼中覆寒冷然。   当下面无表情的表情,不知不觉便能给人难消的极重压迫。   季向蕊滞愣得甚至忘了自己还深处危险泥潭。   下一秒,男人一如寻常地以任务为重,抬手压下耳麦,和对面利落接洽的同时,只为传话清晰。   冷漠冰凉的说辞,却不知是对季向蕊说,还是对耳麦对面的人说。   “中国海军特种部队,队长时鉴,东区人质成功营救。” 第2章   清冽低沉的声音响彻在巨浪汹涌的夜幕下,像是一支急速没入滚烫血液的安定剂。   平定心神的同时,将彼此间残存的硝焰驱逐殆尽。   季向蕊毫无遮掩地直白盯着时鉴。   深埋心底已久的想法彼时得到印证后,她眸底如潮涌动的情绪骤然颠覆了先前皆数惊惧。   不知是冷风吹的,还是冰水浸的。   季向蕊双唇颜色渐暗,抑难自抑地颤抖着,却也只是通过攥紧衣边来控制繁复冗杂的心思。   很快,货船上接续不断地响起枪支对峙的震然暴戾。   近在咫尺的短距,季向蕊职业造就的沉稳经验,让她较之刚才更好地在压迫下做好收敛。   两人正处在箭在弦上的关键时分,不容小觑随时会出没的贩卖交易商,还有不乏牟利为主的抢船海盗。   海湾的交闸口,这艘本属于中国的货船意外遭到海盗袭击。   誓不罢休的海盗横冲直撞地从船舷悬挂长梯上侵占而入,欲势霸占船只。   而与之相应的地下交易,就是交易商出高资找寻良好过渡人员的中间商。   抱着互利共赢的想法,他们致使这艘船在偏离轨道的方向越走越远。   在这艘货船相继发出求救信号后,时鉴作为中国海军特种部队的队长,受命带队进行营救任务。   谁能想到会在这里碰上季向蕊?   这会,时鉴和季向蕊两个人都理智悬上,无心叙旧,清楚救人和保命才是此时最关键的事。   在确保季向蕊没有受伤后,时鉴利落移开目光。   他一眼扫过东区的通道环境,除去直上甲板的通路外,回头路在现下的焦灼氛围里无疑是死路一条。   可就在时鉴要铤而走险地选择那条甲板直通的长梯路径时,季向蕊凝聚最后那点力气,迅速拽住他。   她言简意赅说:“来的后舱,还有一个女孩。”   时鉴敛颚低头时,居高临下的睨视感全然充斥着惯常的漠然,是熟悉的模样。   季向蕊深知此刻的形势危急,也不浪费时间,就着大概印象对Cathy的外观快速描述了几句。   时鉴了然后,自知现在若是带着季向蕊倒回到后舱,绝非明智之举。   而经过他刚才的缜密观察,货船东西舱间有不起眼的一条过道,极适合匿身和迅速通过,便和耳麦那头及时联系。   他临危不乱地沉声说:“秦璨,定点西南向的后舱,你离得最近,十分钟够?”   对面给出的答复必然足够。   时鉴没再多说。   然而,等待他们并非是大获全胜的全身而退。   光是这短暂的间歇,在队里举足轻重的外国人一下失联。   迎合着交火相向的激烈,同队惯有的警惕和怀疑逼着他们两路包抄,直朝外国人刚才还在的这处长梯末端赶来!   时鉴刚拽着季向蕊要上楼梯,就撞上了举枪对下的西装男。   明明是矜贵笔挺的黑色西装,穿在他身上,却无端地造就了野蛮恶劣的性质。   这人季向蕊眼熟,是在难民营见到的那个!   当时被枪顶腰的画面似有若无地再度浮现。   季向蕊再能佯装镇静,这会都被那冷笑漫溢的低温搞得难止颤抖。   她深吸了口气,强逼自己冷静,却未料五脏六腑都被寒意肆意浸润,如入冰窖地越发惶然。   季向蕊的微凉手腕被时鉴紧紧圈在掌心。   他感受到了她的害怕,下意识将她扯到身后,眸中再难掩凌厉重戾。   西装男似乎是和时鉴那套黑色作战服别来无恙。   他举着枪,对准时鉴的脑门,戏弄般地“啪”地喊出一声,放肆笑着用英语和时鉴说:“Chine色soldier,mynewenemy.(中国军人,新来的敌人。)”   时鉴没理他,手上对持的枪支稳准地抬起,不见一丝怯却地给出回应。   “砰――!”的一声重响。   西装男的枪突然对向天空,炸裂般鸣了一枪,给以警告地说:“You’llpayformeddling.(乱管闲事可是要付出代价的。)”   威胁逼迫,时鉴却未见半点退缩,反是眉目沉峻地告诉他:“Apricopayforbeingmessy.(乱动人也要付出代价。)”   西装男听得来了点兴致,“Yours?(你的?)”   时鉴没再高兴和他浪费时间对话。   他转而低不可闻地和耳麦对面的人交流着:“东北向最高一层长梯下端位置,高处就位。”   那边给以“是”的回应后,时鉴再度把季向蕊扯进尽量安全能得到遮掩的区域。   然而,本以为只有前端会有的一个阻挠,后舱来时方向不知什么时候又来了个拉胯衬衫着身的痞浑男人。   他手上押着的不是别人,正是被绑在后舱的Cathy。   时鉴余光一扫,目光顿变凛然,没等质问,耳麦里就传来秦璨晚一步的低言。   此时此刻,衬衫男人言行一致地追随西装男人,把枪支对准手下手无缚鸡之力的Cathy。   用力之猛抵得女孩倒吸凉气。   一出所谓的好戏,正在上演。   西装男装模作样地拿出无奈的表情,耸了耸肩,语气玩味道:“Whattodonow?There’sonlyoneorthher.(这可怎么办?只能二选一了。)”   十足的挑衅意味,话音飘散的那秒,衬衫男人不仅禁锢Cathy的力道加重,还任由“咔嗒”一声清脆后,子弹充分上膛!   Cathy吓到心态崩裂,再找不回理智地哭着说:“Saveme!Plea色!(请救救我!)”   季向蕊是第一次见这种当场胁迫人质的画面,只觉心沉如重石地忐忑不停,难以言喻当下的复杂情绪。   从她的角度,只能看到时鉴硬朗线条的侧颊,男人似乎也在绷着,一刻不敢松懈。   然而,不知这会耳麦里传来什么话,时鉴微重的呼吸都隐约放缓。   他重拾战场上的笃定自信,仰颈和梯上的西装男说了句:“Wholo色sorwins?It’ssure.(谁输谁赢谁知道。)”   紧接着,目标瞄准的枪弹打出,直击衬衫男人的枪身。   突如其来的迫力,他手腕一偏。   枪支借力被甩进远不见底的深海,而失手的那一枪,直对辽阔无边的海域,散出暗夜的袅袅烟雾。   随后,后方蓄势待发的秦璨近身攻击。   而时鉴凭借敏锐感应,在同一时刻朝着西装男打出的一枪,毫无偏位地擦过他的枪身,直穿西装肩胛!   男人咒骂地欲势捡起摔在地上的枪,却被时鉴接二连三砰砰砰对他脚打下的枪弹逼得步步后退,及至旁栏!   特种作战队强调的就是集体合作。   西装男就算再被报复心指引,此刻在身后突袭承上的另一队员顶膝窝的一脚,愣生生跪在冰冷寒地上。   就在追击接近尾声的时候,西装男突兀地大笑出声:“Thinkihisisover?(以为这就完了吗?)”   时鉴皱眉,深知不好。   抬头那瞬,他再清晰不过地看到了不知从哪个方向骤抛而下的榴弹,眸色一深,利落大喊战术:“牵绳掩护!快!”   下一秒,没等不明所以的季向蕊做出反应,时鉴就一把搂紧她腰。   他单手拽住船旁特设的粗绳,两步跑过,直接向船外的位置纵身跳出!   仅仅零点零一秒的间距,榴弹就迅雷不及掩耳地在他们原先的站位骤然炸开。   “嘭――!”的重声疯狂冲击耳膜,硝烟顿然迷蒙视线,成了难见的屏障。   时鉴眼疾手快地蹬住船身,仅靠单手的臂力稳住荡在半空无所依傍的两人。   季向蕊始料未及这出走势,整个人都被悬空跳下的那阵失重吓得懵了,双手死命拽紧时鉴胳膊的同时,心跳突突重跳得碰壁极疼。   船上预设的交战如期全来,暴戾喧嚣无以不在此刻升华到极致。   不知过了多久,船上渐渐消停下去。   时鉴从耳麦里听到队员给以的反馈,所有积蓄的闷气都在此时统统舒出。   反观季向蕊,虽然她胆识过人地在战火连天的地域连夜奔走,但怎么都掩盖不了她也惜命这件事。   要不是有时鉴在旁,季向蕊觉得自己可能心脏病都要被吓出来了。   她不是没见过这男人的疯样,但这还是头一回刺激到她理智全无。   季向蕊就这么紧紧地扒拉着时鉴的胳膊,也不管他疼不疼。   直到两个人都被拉上船去,她依旧没松手。   时鉴给了队员一个眼色后,大家相继退后,去清算整船的人员最终落实营救的情况。   独留两个人的长廊,尽然空净,季向蕊的耳边却难以自抑地不断回响着刚才交织震耳的炸声。   她一时分不清浑身冒出的冷汗是被吓的,还是被饥饿逼的。   一场心崩,在结束的这刻,全数松懈下来。   季向蕊再度被侵扰覆上的头昏眼花支配,挣扎着用最后一丝力气抬眼去看时鉴。   四目对视的那瞬,时鉴墨黑的深眸容纳是她和大海。   本该波澜壮阔留得纪念的独特气氛,偏偏毁在他逗她的话里:“救你一次,有这么感激?”   季向蕊:“?”   时鉴气定神闲地挑了挑眉,“不是都舍不得放手?”   季向蕊:“……”   季向蕊力不从心地笑了笑,虚弱地张唇,气焰不消地明白告诉他:“别看我虚,信不信我还能抽你?”   这句牛逼的话说完。   下一秒,季向蕊就眼前一黑,浑然不觉地朝地上直接摔了下去。   意识涣散的那瞬,她皱眉,心想   这场久别重逢真的太没排面了,丢人。 第3章   一场惊险过后,季向蕊浑身虚脱到毫无知觉,陷入深眠。   紧接着的一场梦境,虚幻又极不真实,却也如绳牵扯般地,引她在看不清前路的长道上漫无目的地越走越远。   这一走,仿若时间倒流。   她一下子回到了五年前,时家举家搬离老院的那天。   深冬的清晨,雾霭迷城。   皆数晨曦时分该有的清明云彩都被铺天盖地的阴云遮蔽,万物生机稀零寥落。   院落里最后的行李被搬上车时,季向蕊还在记者集中培训会上。   她忘带手机,全天奔走集训。   一直到晚上回去,季向蕊才看到时鉴给她打了二十通未接电话。   只是没想那二十通电话,成了他们之间最后的联系。   从那之后,无论季向蕊如何联系,时鉴的号码都成了空号。   同时,相关于他的任何信息,都像是被刻意抹去般地,悄无声息没了踪迹。   他完全撤离出她生活的走势,如是人间蒸发。   所有的打听方式都成了徒劳,就连时家也无法得知时鉴秘密参训后的状况。   地狱式磨炼的全行机密,生死未卜都极有可能。   下一秒,帧帧画面折转速度越发加快。   就在季向蕊试图抓取一丝时鉴留存的气息时,她眼前的画面又被往前推,骤然折转成了两人在学校门口最后见的画面。   那天,初雪降临,绵密白雪飘落睫间。   男人一身迷彩军装站在她面前。   褪去了往日居高临下的不羁样,他目光灼灼地望向她,眸中叙写着希冀光色。   两个人被灯打衬的身影影绰交织在白茫雪地里,她听他少有地放低声调说:“你也希望我走?”   她没回答,他就又耐着性子重复了遍:“真觉得非走不可?”   纵然旁人看去或许只觉艳羡,却只有季向蕊听出了。   那后面一句,已然被妥协和知趣压迫。   他显然把她的回答当成了默认。   随后的笑,未明深意,却为后面所有发展都做了铺垫。   梦境依旧在延伸。   接续而上的不再是他们曾经的回忆,转而是肆虐冷风里,他无所顾忌地抱着她拽绳跳下的惊心画面。   那种急剧酿生的失重和有违现实的呛水窒息感逼得季向蕊越发觉得周围空气稀薄。   溺水时寒冷刺骨的压抑,求生欲攀升极致。   顿时,不知从哪倏地发出一下砸击,季向蕊受刺激般地猛地从虚浮的梦中抽离。   她大口大口地吸着气,目光涣散地定格在亮堂迎光的天花板上。   多秒的反应,浑身冷汗不受控地外溢着,浸湿衣衫。   嗅着病房里萦绕的消毒水味,季向蕊才意识到自己现在已经摆脱禁锢和束缚,彻底安全了。   旁边的周意u捡起失手掉在地上的陶瓷水果刀后,本打算继续温吞地削苹果。   但一抬眼发现季向蕊醒了,她惊喜地连忙按铃。   相继的一下检查,季向蕊都配合进行。   及至医生护士都离开,季向蕊才疑惑看向周意u,“我们现在在哪?这不像普通的那种病房。”   周意u满眼赞赏的目光,感叹道:“向蕊姐,没想到你还认识这么帅的军人啊,这里是军区医院,他们送你来的,我们已经回国啦。”   “他们?”季向蕊环视着病房,微微皱眉,第一想法是时鉴。   然而没等她做更进一步的确认,周意u的手机就响了。   来电显示是新闻社社长付玖维。   接起后,先行传来的并不是惯常拖腔带调的男声,反是他们新闻社的同事,苏C。   女人成熟低沉的烟嗓磨过耳际,擦过一抹无形便有的娇媚。   苏C笑说:“这外派任务都结束多少天了,怎么还不回来?”   周意u看了眼随意靠在靠枕上,没半点紧张样的季向蕊,也不知道该不该说在国外发生的事,支支吾吾半天。   电话最后还是被季向蕊接了过去。   季向蕊伸了个懒腰,笑着打趣:“这么久不见,是想我了?”   “少和我贫,找你说正事呢。”苏C碰上季向蕊,最多也就那么几件事。   季向蕊猜都猜得出来,“这回又换了个什么职业?”   “医生。”苏C把对方的基本情况和季向蕊说了遍,“觉得怎么样?”   季向蕊没什么情绪波动,囫囵回她:“你这别光顾着给我找,你自己呢?”   苏妇笑了:“我能有谁?不就那个混蛋?”   她那边似乎还有事,也不多浪费时间聊后面见面的事,详细的要等季向蕊回去了再定。   季向蕊向来应得勤快,见得怠慢,就着那股散漫劲,决定权还是在她手上。   没讲几句,电话就回到了付玖维手上。   不知从哪听到的消息,付玖维只知道她受伤的事,具体的却不清楚。   他叮嘱道:“你好好养伤,资料什么的,周意u已经整理好给我了,这次依旧做的不错。”   话落几秒,他笑了笑,再说:“果然啊,你的能力我就是放心。”   季向蕊留在新闻社多少年,还能不知道付玖维画大饼的能力。   她不求虚的,直截了当和他搞正经的:“老板,我受伤了。”   季向蕊骤转可怜卑微的语气听得周意u都愣了下。   而付玖维那头给出的反应又是熟悉的沉默。   季向蕊得逞似的勾唇,乘胜追击说:“我这伤也算是外派最后一天遗留下的,算不算工伤?”   那头继而传来极低的吸气声。   还没等季向蕊接着搞话茬,付玖维就看透了她那点小心思。   他无可奈何地连声说:“你个兔崽子,是不是又想讹我?”   季向蕊能说不是?   付玖维都不指望能从她嘴里听到点好话,干脆说:“行行行,你要能给我完好无损地回来,我都给你报销行吧。”   季向蕊这会开心了,吹嘘的话说起来也是眼也不眨,毫无心理负担,“老板果然是好老板啊,值得卖力。”   这话刚落,“啪”的一声,付玖维直接给她挂了。   季向蕊被他这几年不变的反应逗笑。   把手机递给周意u后,季向蕊觉得病房太闷了,想出去走走,也没让她跟着。   只是没想到,她拿着相机走到走廊尽头的电梯前。   上行数字涨到目前楼层后,电梯门打开,里面走出来的女人会是她的老熟人。   秦璇今天破例没穿职业装,一身束腰勾勒线条曲线的淑女绒裙,踩着高跟鞋,提着果篮边接电话边往外走。   起先,秦璇低着头,还没注意到外面站的季向蕊,只顾着说:“哥,我都到了,你让我见一面时鉴哥哥怎么啦,我这次还带了果篮来。”   不知那边说什么,秦璇不依不饶:“你少来,说好了这次回国,让我见一次的,总不至于是他不要见我吧。”   季向蕊听到“时鉴哥哥”四字的发嗲,天灵盖没来由地开始发麻。   她是真觉得最近不顺,不然怎么接二连三地冤家路窄?   秦璇往外走时,没来得及侧身,和季向蕊撞上了肩膀。   她下意识连声道歉,可就在抬头的那瞬,看清季向蕊未施粉黛仍清丽冷淡的模样,神色蓦然一怔。   秦璇显然认出了季向蕊,曾经一个补习班的老同学。   然而,季向蕊从始至终都没和她对眼神,更别说视线会滞留在她身上。   挂掉电话后,秦璇二话没说,手横向挡在电梯边,拦住了季向蕊欲要往电梯里走的动作。   她笑眯眯说:“季记者,好久不见啊。”   都认出来了,季向蕊也没必要假装不认识。   她端正态度应声后,抬头看了秦璇一眼,就打算推开她手直接进电梯。   但秦璇不想让她走。   那手臂卡边的力道跟练过似的,丝毫没一点淑女该有的柔弱,“听说你是这次任务的其中一个人质?”   季向蕊没了往里走的心思,转而面向她,双手抱臂靠在电梯边,挑眉看去,“你想听什么?”   秦璇多少还是知道时家和季家早年定过娃娃亲的事,也不太确定时鉴和季向蕊现在的关系,并不是很能在她面前再提时鉴名字。   可一转眼,秦璇注意到季向蕊手里的相机,顿时想到季向蕊以前拍时鉴的事,皱眉问她:“你是不是又打算拍他?”   拍他?季向蕊心里嗤了声,没想搭理她。   眼见自己问出的话不得回应,秦璇有点不爽,猛地想和她争一下。   然而,就在她想要伸手去截时,身后突然传来了一个正经不失扬调的低声:“秦璇!”   像是被瞬间捏中命脉,秦璇那点零星硝焰气很快消失殆尽。   她转身,看着身后走近的男人,不满道:“秦璨,你能不能别动不动喊我名字?”   秦璨好笑看她,“不闹腾,我至于喊你?”   秦璇瘪了瘪嘴,不高兴和他辩。   季向蕊投出的视线在秦璨的脸上定格了几秒,耳畔突然响起时鉴当时在船上,用耳麦对话时喊的名字。   好像就是秦璨。   只是还没等她从回忆的思绪里抽离出来,不远处的那个病房移门就再度被推开。   身着病号服的时鉴推着挂水吊瓶的架子从里面走出来。   不比船上见时的果敢利落,这会的时鉴全然是拖着步子往外走,眉目卸下冷漠的伪装后,仅剩慵懒的闲散感。   他边走还边抱怨说:“秦璨,忘了跟你说,昨天那糖醋鱼太甜了,今天给我换红烧带鱼。”   就在“红烧带鱼”四个字沿袭在冷风贯穿的走廊里时,时鉴第一眼明晰地注意到了三人中间的季向蕊,尾调愣是严肃地降了好几位。   可就算他装得再怎么正经,季向蕊这个小白眼狼都视若无睹。   不过是一张招桃花的破脸,她吝啬地一眼都不乐意分给他。   季向蕊被搞得也没了出去散心的想法,径直就往自己病房的方向走。   就在旁人以为他们两个要擦肩而过的时候,时鉴敛颚低头,给了她一个眼神示意。   季向蕊却二话没说地抄起了保洁阿姨随手放在旁边的拖把。   她没轻没重地撑着拖把柄顶向他硬实的胸膛,尤为不爽地掀眼,质问道:“看屁?”   时鉴一步没退,由她使劲戳着。   眉目裹挟的漫不经心在这刻把放肆提升到了极致,他似笑非笑:“好看不能看?”   季向蕊不听他这种瞎话,只问:“Cathy呢?”   “谁?”时鉴收敛神色。   季向蕊言简道:“后舱。”   时鉴有印象,说:“国籍问题,交给了那边负责的人,可以保证她现在是安全的。如果要联系,我一会可以给你联系方法。”   季向蕊嗯了声,也没多问。她手快地收回拖把,往旁边一放,淡声说:“谢了。”   说完,季向蕊转身就要走,时鉴却没让,突然抬手截住了她的手腕,偏头看她,“就没了?”   季向蕊又颇认真地表达了遍感谢。   这明显不是时鉴要的。   他那掌心简直温热到发烫,橡皮糖似的,黏着她不放,季向蕊渐渐耐心欠奉了。   没等时鉴松手,季向蕊把相机挂到右手手腕。   她抬起手,象征性地拍了拍男人的侧颊,皮笑肉不笑告诉他:“这里人多,给你留点面子,给我松手。”   时鉴会怕她这种没用的挑衅?   哪种死法快,他挑哪种,还勾唇笑问:“如果我不松呢?”   季向蕊想都没想,直接一掌甩他头上,暴躁脾气一如既往地压都压不住。   “毛病。”她骂。 第4章   碰上时鉴,季向蕊向来不知道柔弱这两个字该怎么写。   这会不由分说的一掌,愣是把时鉴头都给打偏了。   估计是真疼,画面静止了仅仅三秒。   男人猛地倒吸了口凉气,抬手反向地揉着被打的地方。   与此同时,时鉴暗眸看向面无表情的季向蕊,脸色渐沉转调。   空气顷刻尽数弥漫风雨欲来的对峙焦灼气。   不远处的秦璇见状,心急却没敢靠近一步。   说实话,她基本见到的都是时鉴和秦璨嬉皮笑脸玩笑的样,压根没碰到几次他眸光若覆冰封的淡漠神情。   秦璇想着季向蕊这次踩中雷区,铁定完蛋了。   可让她没想到的是,季向蕊这人实在头铁得很,非但没表现出愧疚,还承接而上地问了句:“够不够?”   数秒后,时鉴破天荒地抵腮笑了下,意有所指地说:“就这么报答我?”   这一笑,直接将几近凝滞的空气划破一道裂缝,冷气倒灌而进,气氛很快犹如寻常。   季向蕊接下来的表情像极了两级反转。   几秒的铺垫,她很没良心地摊了摊手,和他讲起道理:“打你,我手也疼。”   时鉴不气反笑,纯粹和她耍嘴皮子,把话原封不动地还给她:“那够不够?”   “什么?”季向蕊没跟得上他的节奏。   “疼爽了没?”   “……”   季向蕊要笑不笑地趁他不备,挣脱开他锢着她手腕的手。   她装模作样地反复揉着,嘴炮战不见停歇,还不太满意地说:“也就那样。”   这四个字说完,季向蕊心里乐坏了。   她觉得这种显而易见的言语争锋简直爽得不行,既稳当占了上风,又成功把天聊死。   然而,就在季向蕊欲要转身,留给时鉴一个飒爽潇洒的背影时,他出其不意地抬手挡住前路。   随后,季向蕊仰颈,时鉴那不安分的左手直接伸向了她的侧颊。   温热指腹似有若无地擦过白嫩肌肤,替她把飘散的长发拢到耳后。   也不知道哪里学来的招。   下一秒,时鉴熟稔托住季向蕊的脸蛋,朝自己的方向轻轻一勾。   轻而易举地,他就把懵到灵魂都在打颤的她带到咫尺之近的站位。   状似咬耳的动作,时鉴低头笑说:“也就那样?”   男人浅薄的气息徐徐喷洒在季向蕊的细密眼睫上。   微微浮动的落差,她只觉心跳仿佛分秒空了一瞬,而后便像脱了缰的疯批野马,在燎原起火的草原上肆意奔腾!   季向蕊很不争气地又抖了下。   硬着头皮,她目光撞进他眸,顺带任由心火也烧了过去。   她理不直气也壮说:“怎么?不服气吗?”   时鉴敏锐捕捉到她眸底微晃的光色。   想及那匹脾气不小的野马这会也该被烧秃了皮,他笑得懒散,却没直截了当回她话。   “可我觉得疼。”时鉴磁沉的嗓音磨过她耳,仿若自带背景的音效,听得季向蕊心脏快蹦出来。   他没停,继续说,“你不打算补偿下?”   季向蕊也说不清自己哪来的这股紧张,放肆地在她脑海里叫嚣着,扫不清除不尽。   她心底烦得不行,面上却不改神色,“你想怎样?”   “很简单。”时鉴挑眉笑了,是鱼咬上钩的迹象。   他从兜里掏出张后勤食堂的饭卡,塞进她口袋,漫不经心道,“我吃红烧带鱼。”   “……”季向蕊真是被他气笑了。   时鉴见好就收,说完就利落松开了她。   眼见季向蕊表露出想马上弄死他的表情,他还反其道地扬了扬下巴,得意说:“买了,我们一笔勾销。”   他说的是救过一命的事。   季向蕊却置若罔闻,她恨自己不能立刻掐死这个狗东西!   季向蕊自己都饿得前胸贴后背,还要跑腿去后勤食堂给时鉴买饭。   她心里不知道骂了他多少遍。   但奈在救命事和Cathy的联系方式还在那狗男人手里,她只能照着要求给他买。   周意u中午有约,给赶去食堂的季向蕊发了条信息,说晚上再来看她。   季向蕊草草回完,等了好一会才拿到装有烫着热气的红烧带鱼的饭盒。   等到回到病房前,季向蕊手刚落到门把上,就一眼越过透明玻璃看到里面病床上,散漫无度躺着看手机的男人。   而秦璇和秦璨不知去了哪,没了身影。   季向蕊吸了口气,平复心情后敲门走近,面上表情还算友善。   可到把饭盒给时鉴的时候,她学聪明了。   在他手就要够到的那瞬,她倏地往后一缩,把饭盒背到身后,任由他扑了个空。   季向蕊有条件,“你先把Cathy的联系方式给我。”   时鉴不急不躁,又靠回了靠枕上,“我像是出尔反尔的人?”   这回,季向蕊都没多想,脱口而出:“像。”   “……”   想到手里压的一堆工作,季向蕊就没打算在医院久待。   今天算是休息,还有时间联系,她有些话要提早说,等出院后就得收拾东西回岗工作。   时鉴见她不像是在开玩笑,也端正态度地坐起身。   在手机上敲字发消息的同时,他和她说:“那女孩后来要逃,但因为腿划伤,还是被送去了当地医院。现在转入保护地,我暂时不确定能不能马上联系上,你有话说?”   季向蕊点头,“有话。”   后来临近傍晚,那通跨国电话才成功打通。   大抵是知道对面的人是季向蕊,Cathy才同意出镜。   一身明显宽大不合身的病号服,她颓坐在床前,表情很淡地看着季向蕊,不带情绪地说:“Youl.(你走了。)”   本该是再寻常不过的问句,最后疑问上扬的尾音却在诉出的那一瞬戛然而止,Cathy生生改成了平述。   季向蕊没否认:“I’llbeback.(我还会过去的。)”   Cathy似乎是笑了下,随后说:“Whatamess!Whydoyouwannaehere?(这里这么乱!为什么还要来?)”   季向蕊只送她战地记者的那句格言:“Ifyoucan’tstopthewarelltheworldthruth.(如果你没法阻止战争,那你就把真相告诉世界。)”   cathy显然觉得这话就是在扯淡。   自她出生,马加革从来没休停过战火,不仅不减,还会与日俱增,何谈世界力量能够造就和平?   这似乎就是和平国家和动乱国家间的思想冲突。   战乱地,里面濒临生死磨难的人想全力脱身地逃出来,可能在和平地域过安稳生活的人却无所顾忌地想要跑进去。   季向蕊知道这观念强加不了,便几句带过,很快提到了今天这通电话的主题。   那天虽是买卖交易的第一天。   但马加革难民营向来有个不成文说法,一星期出去的时间跨在中间才算黄金时域。   他们信这个,一般从第三天才会开始行动。   而那天偏偏是第一天,就给季向蕊碰上了。   季向蕊先前有撞见过Cathy叛逆地跑出去做事。   而她走过的那些地带恰好是那帮人时常出没的区域,无依无靠被盯上极有可能。   于此,季向蕊没多问,只清楚说辞:“Goonwithyourlifeasbyoucahefakewinebusinessissafe.(尽力去好好生活,假酒生意不安全。)”   Cathy似乎没料到季向蕊会提这个,脸上那抹淡笑渐渐消退。   她没接话,毕竟知道她做假酒生意的人没几个。   恰巧季向蕊知道。   季向蕊也清楚这图不了一时领悟,现在通话有时限,不能多说,便干脆以轻松话题结尾。   她开玩笑说:“You’reprihanIamilldisobedi?(都夸了你比我漂亮,还不听点话?)”   闻言,cathy才彻底把压抑的笑展露。   她第一次夸人:“Youareprier.(你才更漂亮。)”   电话这才挂断。   而打电话的全程,时鉴始终都站在季向蕊的身旁。   昏黄夕暮的浸染,身后颀长的那抹身影,毫无遮掩地尽数入镜。   还包括,他唇边收敛不住的那点微弧。 第5章   彼时,聚拢湛蓝天际的成片云翳迎光晕染上浅薄的暖橘色调。   一束束含温的光线毫无遮掩地投落在季向蕊的侧颊。   恬淡的神情融在轻柔拂过的清风中,勾动适意的情绪。   视频的间歇,季向蕊多少能察觉到时鉴的目光落定在自己身上。   她尽力佯装出云淡风轻的态度,却还是坚持没多久,就败在这出始料未及的重逢里。   生活总喜欢开不痛不痒的玩笑。   她找他时,他销声匿迹;她收心时,他贸然出现。   一时间,季向蕊的心绪有些难以言喻的复杂。   虽说两人从记事起,生活便容纳了彼此成长的身影,但季向蕊不得不承认,先前相隔的那五年交流空白期根本难被忽略。   五年的时光过渡,足够颠覆很多事,包括他们本该有的相处模式。   视频挂断后,季向蕊还没来得及拿捏状态,手机又震动了下。   是苏妇发来的几条语音消息。   季向蕊没多想,只当是再寻常不过的闲聊,随手就点开了。   可谁能想到?   下一秒,苏C慢调诉出的话,就在扩音效果下将气氛助推着骤变硝焰浓烈的暗流涌动。   苏C说:“医生资料我一会发给你,比你大三岁,条件算是我到现在为止见过最优秀的,你倒真的可以好好考虑。”   “付玖维天天给我念叨你对象的事,就怕你死脑筋,爱工作不爱男人,说是公司的人都以为他压榨你,他苦的不行。”   “反正话我带到了,你要没感觉,那也不强求。”   随后,有关医生的个人信息就以图片的方式发了过来,名字许霁程;年龄二十九岁;身高一米八三……   照片上的男人眉目俊朗,笑意入深,属于温尔儒雅的斯文类型。   季向蕊没细看,光是点开图片的刹那,她的右眼皮疯跳了好几下,心底油然而生强烈的不好预感。   没等季向蕊动作迅速地按键锁屏,身后由高及低沉压下的淡凉气息就沿袭着束缚而下。   男人被夕阳照出的高大身影彻头彻尾地笼罩着她,像是无形的压制。   不知怎的,季向蕊有种被分秒捏了把柄的局促,顿感如芒在背。   她下意识屏息凝神的同时,耳边便不轻不重响起时鉴略显戏谑的玩味说辞:“现在喜欢这样的了?”   “……”   季向蕊偏头看去的那一秒,猝不及防撞进时鉴眸中。   蕴满凉意的一潭秋水,起风却不见丝缕波澜,更是难以见底,搞得她一下子都拿不出恰当的说辞。   季向蕊很不喜欢被动被牵制的感觉。   本就是没打算见的人,不占据重要地位,她有什么好怕的?   快速镇静下后,季向蕊把手机塞回兜里。   她转移视线地清了清嗓,避重就轻地直接转开话题:“联系Cathy和船上的事,谢谢。”   闻言,时鉴只当自己没听见那句感谢,挑眉看她。   季向蕊没搭理他明面表露出的对前一个问题的执着。   她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后,极淡地扯了抹笑:“那没什么事的话,我先上去了。”   就在她迈步和他擦肩而过时,时鉴利落地一把伸手,稳准扣住她的纤瘦手腕。   随即往自己面前一拽,他任由季向蕊站位在自己身影投下的避光处。   他盯着她,笑意覆寒:“不打算聊聊?”   这是季向蕊没料到的一出发展。   但很快反应,她毫不心慌地跟他话走:“想聊什么?”   这话说完,季向蕊多少能猜到时鉴下一句话会说什么。   抱着先下手为强的想法,她笑说:“听我聊聊我的前男友们?”   “前男友们?”时鉴话音颇淡地重复了遍季向蕊微扬又神似显摆的尾音,不经意便收敛了眉眼间的微戾。   他意味深长给她一眼后,笑了,“听起来换的频率还挺高。”   季向蕊听愣了。   但她很快转念一想,蓦然觉得后面那句夸奖不太对劲。   再结合上笑,简直像极了嘲笑,他在嘲笑她不切实际的吹嘘!   这么一来,季向蕊那不服输的气劲顿时拔高。   她没皮没脸地掏出手机在他面前晃了晃,都没多加思考,就理直气壮炫耀起来:“是啊,要一个个聊吗?”   说到这,她还无可奈何地叹息了声:“可怎么办呢,我怕时间不够。”   时鉴那强忍的表情像是在极力憋笑,就为了让季向蕊圆了戏梦,玩个彻底。   等到季向蕊等半天等不到他回应,安静回看他时,时鉴才顺应地先应了声。   随后,他漫不经心地问:“现在谈恋爱还流行搞秘密一套?”   “什么?”季向蕊考虑下一句回话的思路被他打断,云里雾里地想了会,也没懂他意思。   “不是爱工作不爱男人?”时鉴这才毫不犹豫地直击戳破她胀鼓的气球,“那还有时间找前男友们?”   那最后一个“们”字,他略微加重了调,也不知是刻意,还是无意。   反正在季向蕊眼里,他就是存心。   她仰颈盯着他,那不爽的目光跟扎了冷刺似的,“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时鉴气定神闲地笑着。   说实话,他本以为花个五年沉淀,季向蕊的小狗脾气能有点长进。   却没想还是一触即燃,和当年那个暴躁到说炸就炸的气球精毫无二致。   思及此,他心头悬着的重石瞬然落了下去。   停顿几秒,时鉴只笑意渐深,不着调地又补了句:“就是怕你那堆前男友们死脑筋。”   “……”季向蕊瞬间有撸袖子的冲动了。   以防被揪住什么把柄,她努力挤出一丝善良的微笑,告诉他说:“他们个个脑筋好着呢,不用你担心。”   这话说完,季向蕊怎么都觉得自己被时鉴压了一头,不解气地就想借机还回去。   可还没等她再出声,楼上就隐约扩音地传下激烈的争吵声。   季向蕊和时鉴的站位正处住院部过道区的楼下,尘嚣四起的争吵越发不受控制,甚至连话都响彻传到楼下。   季向蕊一向不喜欢看热闹。   她看了时鉴一眼,没了再聊的想法,迈步就要往住院大楼的入口走。   但这步子刚迈出没两步,时鉴余光一转,无意扫到楼上病人推搡后失手砸下的花盆。   倾倒的泥料和花枝承不住重力的牵制,骤然脱盆而出!   这一刻,理智悬上,时鉴想都没想,直接转身。   他眼疾手快地上前拽过季向蕊的手臂。   接连后退几步的同时,他抬手掌心挡住她的后脑勺,往自己怀里压去。   “嘭――!”   瓷质花盆猛地坠地,和质硬的水泥地疾速碰擦。   泥料四散,花枝折断,瓷盆碎裂,满地皆然粉碎狼藉。   季向蕊被这突如其来又近在咫尺的极强碰碎声吓到了。   战场回来,她总是需要时间去调整心态。   而现在正好处在精神敏感期,条件反射给出的反应,是她难以自控浑身被迫逼出的轻颤。   季向蕊就这样被时鉴稳当地护在怀里。   他的掌心温热,扣住她的后脑勺的感觉只让她迅速情绪平定。   浸透衣衫后丝缕相迎的覆热气息,她甚至清晰感受到了他气息略紊的胸膛起伏。   每一寸敲进耳畔的呼吸,都助于彼此间的距离缩于最小。   季向蕊插在兜里的双手似有若无地握成拳状。   她慢慢地透着呼吸,不知多时过去,听到了楼下渐止的争吵,和急迫撂下的那连声道歉。   时鉴却没说话。   身后的那摊混乱依旧漫溢在地,随风卷起细微尘粒,蒙了过路人的眼。   随即,季向蕊听到了时鉴从高落下的话,挟着股轻松的松懈:“这是吓到了?”   听着不过一句打趣的话,成功打消了那短暂升起的惶然。   季向蕊下意识想推开他,时鉴却没放。   他就这么扣着她,轻而易举在对抗力上取得优势。   季向蕊两次推他,都不动弹。   她脸蛋就这么被迫抵在他身前,被那透出的发烫体温逼得呼吸渐急。   季向蕊莫名生出一丝慌乱,“你放开。”   意料之中,时鉴没答她。   季向蕊又喊了声他名字。   时鉴才不咸不淡地拿出安慰的态度。   他逗狗似的胡乱揉着她的脑袋,态度傲慢又欠揍:“又救你一次,还不好好谢谢我?”   季向蕊见他来了劲,方才那点局促彻底消散不见,没了踪影。   这回,她再没管他,趁机就抬手,一把狠狠拧上他的手臂内侧。   她下手向来没轻没重。   时鉴皱眉,吃痛地倒吸了口凉气,一下松开了她。   他揉着手臂缓劲,“你就是这么感谢的?”   季向蕊可不上他当。   她快速看了眼手机的时间,动作一气呵成地从兜里掏出那张还没还他的食堂饭卡,腾空摇了摇。   脑海灵光闪过,她得了便宜还卖乖:“要感谢啊,也不是不可以。”   时鉴看到那张饭卡,心中了然,眉目淡下的同时,倏地笑了:“拿我的卡打发我?”   “不要啊。”那季向蕊也没办法了,可惜道,“那只能算了。”   下一秒,就在季向蕊转身要走,时鉴突然改主意了,“等等。”   而与此同时,和他话同时响起的,还有不远处一道清亮微甜的女声:“时鉴哥哥!”   秦璇利索下车后,甩上车门,笑眯眯地隔着好长一段距离,就开始和时鉴挥着手上的花束。   季向蕊闻言望去,正巧和秦璇撞上视线。   这分秒间,四目对视的空气柱里仿佛擦燃了明晃猩火,不偏不倚地烫遍当场三个人的心房。   动作先于意识做出反应,季向蕊直接把卡拍到时鉴身上,皮笑肉不笑地和他说:“既然你有约,那就不打扰了。”   说完,她都没留给对话更多缝隙,就潇洒地头也不回走了。   时鉴被秦璇那接二连三的“时鉴哥哥”搞得头疼得不行。   耳畔不见停歇地吵着,他的目光仍是执着追及季向蕊到她拐进大厅,才意犹未尽地收回。   随后,时鉴偏头给了眼到捧花蹦跳到面前的秦璇身上,无奈问:“怎么又回来了?”   秦璇一双笑弯的月牙眼狡黠浸透,心里的如意算盘早就打好。   递出捧花时,她不忘问:“时鉴哥哥,你觉得今天的水果和鲜花怎么样?”   时鉴吃不消她那四个字的轰炸,静默了会,叹息道:“换个称呼。”   “那就时哥哥,”秦璇锲而不舍,“今天的水果和鲜花怎么样?”   时鉴的耐心向来是讲限度的,破例那也从来都是个别情况。   这会被季向蕊晾了,他更是心烦郁闷交织并存,言简利落说:“有事说事。”   秦璇这才学乖,戳戳他手臂,认真问:“你上次不是说要帮我找对象,怎么样了啊?”   “这事你不问你哥?”   时鉴当年从国外完训回来,就和秦璨分到一个队,这么多年都在一个特种部队,秦璇显然是有那心没那胆。   在她心里,时鉴和秦璨的身份毫无二致,都不是好惹的,但时鉴相对而言还好说话点,适合投靠。   这会被问到,秦璇也只是装聋地抓耳朵,反驳他说:“你别甩锅啊,上次明明是你答应的。”   “我什么时候?”时鉴从没印象。   秦璇看多了他们两个人耍赖的样,只嗤了声,很不满地说他:“就那次休假喝酒啊,你不仅答应我了,还和我说你那点小秘密。”   说到这,秦璇揪住他小把柄似的,摆出一副“你最好说到做到,不然别怪我胡说八道”的态度。   她和他说:“我今天还帮你在季向蕊面前保持了久别重逢该有的冷漠形象,你都不感谢地表一下态?”   “我要感谢你?”时鉴被她逗笑,整个人瘦削净澈的轮廓线条都被暖黄微光浸染的温和几分。   他这样,秦璇反倒不适应了。   她变色龙似的一秒板起脸,警告说:“你别笑了,再笑我就去季向蕊面前揭露你。”   这种不见分量的威胁,时鉴只当耳旁风。   秦璇见他丁点该有的说辞都没有,急得连声刺激他:“季向蕊!季向蕊!季向蕊!”   这九个字都没在空气里留存过一秒,秦璇头上的棒球帽就被时鉴一掌扣了下去了,她整个人也被他拍得直往前纵。   秦璇火了:“季向蕊!”   时鉴面不改色,“叫嫂子。”   秦璇:“……”   而与此同时的病房里,季向蕊和苏C开了语音通话。   她随手把手机放到床柜上后,就动作利索地开始把床上的衣服往包里塞。   两个人先是聊了几句工作,随后的话题就扯到刚刚的聊天上。   苏C抵挡不住付玖维的热情,最多只会做到发资料这一步。   其实她一直都知道季向蕊有个娃娃亲对象,但就是听说近几年联系不多。   这会也不知道是打趣还是真问,苏C好奇问她:“你不会真在等你那娃娃亲对象吧?”   一提到娃娃亲三个字,季向蕊就想到了刚才楼下的那一幕。   “哗”的一下,她单手拉上长链,把包泄愤似的甩在地上。   下一秒,她自问自答起来:“等?我等个屁!”   苏妇:“……” 第6章   这话果然被季向蕊付诸实践。   亲眼见到秦璇忙前忙后上赶着照顾时鉴,季向蕊第二天一早就办理手续,潇洒地拍拍屁股走人。   不过她没回家,而是直接打车去了公司。   时值八点半,集体早会正好开完。   付玖维一出会议室,就正面撞上随意靠墙等在外面的季向蕊。   明明是凛冽寒冬,季向蕊偏偏只穿了身单薄的衬衫黑裤。   外边随意罩了件颀长及膝的黑色大衣,一双黑靴更是把纤细的腿型线条勾勒颇好。   付玖维低头看了眼自己厚重的一身打扮,多少感叹年轻人的抗冻能力。   他抱着保温杯的手又紧了紧,说:“不是给你放假了,怎么还来?”   季向蕊跟在他身后,用着付玖维每个礼拜都会给大家洗脑的话,漫不经心打着官腔:“大家都在努力,我怎么敢松懈?”   这话猛地把付玖维组织好的话堵住,他蓦然找不到下句该聊的头绪。   但沉吟了会,付玖维一下子想到部队那块昨天发来的消息,让季向蕊跟队做这次的营救报道。   按理来说,和海军部队所关联的军事部自有军事记者,另外部队里先设的相关通讯社或报社,都有随军记者。   采访讲究切真切实,而季向蕊没参加他们的营救,怎么挑她去做事?   思及此,付玖维从这其中嗅出了一股浅薄的八卦香气。   他一本正经地清了清嗓,压低声线问:“你是不是做什么好事了?”   季向蕊被他那别有深意的眼神盯得头皮发麻,微微挑眉说:“你不天天说我坑蒙拐骗?我能做什么好事?”   付玖维每回都跪在自己曾经胡说的话上。   他这回警惕了,有板有眼先把任务交代了:“接下来给你放个小假,只要你做一件事情。”   “什么?”季向蕊觉得这话有诈。   “海军特种部队最近完成任务回来,你负责这整个的新闻记录过程。”付玖维早猜中了季向蕊下一句要说什么。   所以赶在她之前,他说,“别问为什么是你,人领导钦点的,我也好奇。”   季向蕊还真没想问为什么是她。   她似笑非笑地说:“我知道为什么是我。”   “为什么是你?”付玖维被她搞懵了。   季向蕊倒是说得淡定:“因为我遇难了,他们救了我,我们回国了,然后我走新闻最贴切。”   “……”付玖维被袅袅飘起的茶水氤氲迷了眼。   他额角抽着,满脑子的想法都是季向蕊做记者年数久了,这胡说八道的能力都能算是一绝。   季向蕊知道他不信,也不高兴多说,纯粹言简意赅地问:“这趟什么时候开始?”   付玖维看了眼时间,“三天后,时间地点到时会发给你,你去了那边就会有人对接。”   “行。”季向蕊可能是忙久了,突然闲下来浑身难受。   这会接到任务,她原先冷淡的神情眉飞色舞起来,“那我今天就不打扰了。”   说完,季向蕊就打算拎着包往外走。   但这要紧事说完,付玖维堆在肚子里的话岌待解放。   他抬手就要拦她,“你等等,我这还有事。”   闻言,季向蕊那安稳的神经突突跳动起来。   她一猜就知道付玖维要灌给她的墨水是什么,只能赔笑着问:“还有工作?”   “怎么会?”付玖维做了个请她坐的动作。   季向蕊眯眼笑了下,脚底却跟覆着吸石似的。   她一动不动站在原地,只听他下句说辞:“那医生可是我高中学弟,虽然差了届数有点多,但意外认识了,还挺巧吧。”   季向蕊能说什么?   她只能要笑不笑地跟话说巧。   随后,还没等付玖维下一句话冒出来,季向蕊就明智地先一步截取话权。   她拿出为难又惶然的态度,压低声线,如是在说悄悄话:“老板,有件事我恐怕得和你说一下。”   “什么事?”付玖维从没见过她这副态度,愣了。   季向蕊不太好意思地说:“苏C有说过我娃娃亲对象的事,是吗?”   “说过。”不过付玖维不以为然,“怎么了?”   “我们最近碰上了,也交流了。”这话季向蕊连脑子都没过,算是即兴表演。   “他又高又帅,人还风趣幽默,我们交流和谐,甚至有保持联系的想法。”   这话外音够直白了,季向蕊虽然说得自己一身鸡皮疙瘩,但觉得应付付玖维绰绰有余。   果然,付玖维那表情用三级反转来描述都不为过。   他耳畔颠来倒去重复着季向蕊那几句说辞,终是抓住漏洞,“你不才回国几天?”   “是啊。”季向蕊解释起来脸不红心不跳,“我遇难后,是他救了我,然后我们一起回国的。”   “……”付玖维简直快被季向蕊气笑了。   但抱着过来人的想法,他还是克制着一路烧起的火气,和她耐心讲道理:“季向蕊,你今年多大了?”   “二十六。”季向蕊没懂他逻辑。   付玖维又问:“那这年龄是不是得找个靠谱的?”   季向蕊犹豫了,下意识把时鉴和靠谱放在等号两端,琢磨了会,狠心地亲手在等号上画了杠。   但再纠结几秒,她还是把不等号换成了远小于号。   嗯。时鉴<<靠谱。   这就对了。   于此,季向蕊才心满意足地把飘远了的思绪扯回来,慢一拍地回付玖维:“嗯,得找个靠谱的。”   听到这话,付玖维心中悬着的重石落了几寸高度。   他欣然地笑了笑,继续说:“所以你看,你刚刚的说辞,一开始就是又高又帅。千万别被人的表象迷惑,很多人表里不一的。”   虽然这话听着很有道理,但季向蕊静默了。   她没回话,反是盯着付玖维看了几秒,像是私下酝酿着不知名的滚滚情绪。   待到付玖维放松警惕,季向蕊才冷不丁来了句:“那这个描述要是放在军人身上呢?”   “那不一样啊。”付玖维典型的双标,“他们忠心在国,值得赞誉。”   “你这话前后还挺矛盾啊。”季向蕊替他总结了下,“怎么落到我娃娃亲对象上,就不行了?”   付玖维不管,“反正这突然冒出来的人,就很不对劲。”   季向蕊指引着问:“那要是他真的是个好人呢?”   付玖维能信季向蕊鬼话?   谁知道这小姑娘有没有被恋爱脑冲昏头脑。   他只说:“你要真上心,下次带他来和我打场拳击,看看他弱不弱。”   季向蕊憋着笑,顺应着点头。   但没一会,她那小狗尾巴就晃得厉害,一脸得逞的表情。   她抬手捂在嘴边,打小秘密似的勾唇笑说:“那我告诉你件事啊。”   付玖维被她着突如其来的笑搞得心情七上八下,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   但秉着练心态的想法,他还是听她说:“你打不过他的。”   拳击可是付玖维的强项。   他还真受不了这种心理战的打压,硝焰气立即涌上,倍增底气地反驳:“这不可能。”   季向蕊在心里为他点了支蜡烛,言归正传说:“那你完了。”   付玖维:“?”   季向蕊默了几秒,才笑眯眯给他当头一棒:“他是海军特种队出身,你能打过他?”   付玖维:“……”   好的。他现在就收回他的瞎话。   与此同时,部队的车到了医院楼下,另一边的时鉴也准备出院。   但莫名其妙地,从早上开始,他打喷嚏就没停过。   难道是他昨天表现太过分了?   自从知道季向蕊提前出院后,时鉴满脑子漫溢的都是这个想法。   然而,部队的紧急召回,根本没给他留更多遐想的空间。   时鉴作为队长归队的原因,是因为先前营救行动后,那帮外国人交由当地负责人后,还有个专门负责看风的男人。   系统甄别显示是中国国籍。   他们在国外做的交易看似不受管束,但实则以中国国界为边,这就是违法的事。   中国男人被特令带回后,队里在等时鉴回归,去做详细的事件汇报。   做汇报之前,时鉴和上级打了报告。   他想先进审讯室,和他确认新闻社战地记者季向蕊会作为人质出现在那条船上的原因。   上级允许了。   审讯室有两面墙,对门的那侧是双面玻璃镜。   外边能清晰看到里面人的一举一动,而就这里侧的视角,不过漆黑的高墙。   而门的那侧,只是最为简单的墙体设计。   时鉴绕道走到门向之前,从透视玻璃里面看到了躲在门边墙角的中国男人。   似乎很久没见惯常的底招,他笑了笑。   这一招实在太烂,时鉴早在很多年前的训练场上就悉知这种境况该选如何的反击方式。   所以开门之际,时鉴并没立刻走进审讯室,反是在门边滞留了超过三秒的时段。   纯靠心理打压,他让对手没了起初的警惕。   直到八秒时分,时鉴才迈步进去。   同时,他的余光直接落定右侧的方向。   男人在方才几秒的心理挣扎中反应滞愣,拿出的对抗也相应慢了时鉴一秒。   时鉴左手就近隔空一把扯过男人的左手,反扣身后。   而后,他右手稳准掐住他的脖颈位朝桌边的方向压下去!   钳制的短暂两步,男人的脸就被迫紧贴冰凉的桌面。   时鉴没打算这么压制着他对话,他笑着问:“还玩吗?”   男人没出声,还硬着脾气。   时鉴有如所想地直接松手。   他不喜欢做背后偷袭的事,但这不代表他会被对手轻而易举地偷袭。   时鉴随手拉开张椅子坐下。   男人就算再不服气,在这个地盘上,由不得他撂话给说辞。   开门见山地,时鉴问他:“那天那个女记者为什么会在那艘船上?”   “谁?”男人装不知。   时鉴微弯指节,反转着轻扣了扣桌面。   三下的警示,他没在和他开玩笑:“我问,原因。”   前一秒明明还春风含笑的懒散样,下一秒却骤变冷然。   男人被他微眯透露戾气的视线盯得背脊一凉,底气大失地回:“他们做的事,我怎么知道?”   “他们?”时鉴微皱起眉,“说清楚。”   男人不是第一次跟着做事了。   原先,他是因为欠了那帮人钱,还不起才被抓着干活。   但几次过后,他意外发现那行暴利,钱伸手就来。   把债务还清后,男人图钱,自愿留下了。   这会男人清楚自己不仅没机会逃出去。   就算打个比方,他能回去了,那也必定没好下场。   那帮人有个规矩,无论是在哪个国家,和什么打交道都绝不和警察、军人打交道。   那天碰上中国海军,纯粹是一场荒唐的巧合。   那艘船本该来历不明。   但败就败在海盗圈的人达成交易后不想花钱雇船,就自说自话地挪用了盗来的中国船只。   所以,那场对抗中失衡的必定是他们。   男人这会自知瞒不住,干脆说:“还能是什么原因,不就是那个女记者长得漂亮,身材还好,做交易找人嫁出去稳赚。”   时鉴压抑着的怒气说来就来,一点就着。   光是听到“稳赚”两个字,他就面色铁青。   男人却继续在说:“我好心给你个警醒吧,她是他们的目标了。”   “什么意思?”光“了”一个字,时鉴听出了这话额外的意思。   男人却被他这番明知故问逗得倏地笑了:“这么简单,都听不懂?”这句之外,他不想再过多透露这件事。   不在一条战线上,他的提醒已经仁至义尽。   只因为,他还有把柄在那边。   他不想死。   彼时,马加革市和阿耶于市的边境交界区。   “砰――砰――砰――!”猛地连环枪声。   墙上所挂的多数照片里,那些交易成功的对象照片无疑被几米开外的男人打到烂穿!   外国男人站在这个男人旁边。   他战战兢兢地接过他手里没了子弹的枪,把新换的安稳放到男人手上。   然而,下一秒。   男人却不再把目标放在那堵照片墙上。   他利落地反手转过枪支,眼也不眨地直接顶在虚弯着身的男人脑门上。   就这么用力地顶着,似乎所有堆积成日的愤懑都在这个动作上有所体现。   外国男人被吓破了胆,垂落裤边的双手都在不受控制地发颤。   他张唇想说话,却发现自己如鲠在喉,什么解释的话都拿不出来。   男人扣动后,任由清脆声响,子弹接续上膛。   他质问他:“Businessisgood?(生意很好做?)”   外国男人吓到了,保命地连忙摇头。   男人却视若无睹,依旧枪口顶着他,“So射ranaway.Howmuch摸neydidwelo色?(所以她跑了,我们损失了多少钱?)”   外国男人这回没说话。   因为他也猜不准,那个女人的条件实在太好,市场行情价保守估计几十万美金都有可能。   只要有人付得起,就不存在上限这一说法。   可男人偏要他说:“speak!(说话!)”   外国男人颤抖着说:“Hundredsofthousandsofdollars.(几十万美金。)”   随后,“砰――!”的一声,枪眼对准旁边的水泥地,泄愤似的打出重重一枪。   地上直接被烫出刺眼的黑孔!   当天下午。   季向蕊被绑在后舱的照片被贴上了那堵照片墙。 第7章   三天时间转瞬即逝,季向蕊平时除了总结报道,就是为接下来的工作做准备。   一如从前,就算亲哥季淮泽有特意透露时鉴的联系方式,季向蕊还是坚持着狗不理的倔强态度。   她一眼都没给那串新号码。   要她先联系?他怎么不干脆去做白日梦?   然后,入部队展开工作的当天,季向蕊就遇到了难事。   她提早于既定时间到了部队大门,却因没有通行证,需要登记身份和联系内部才能被放行。   当被问到可打的联系电话时,季向蕊愣住了。   她皱着眉开始大脑飞速运转,时鉴那串电话号码多少来着?怎么就没印象了?   季向蕊绞尽脑汁想了半天,都没一点头绪,自然就被卡在门外了。   这会的特种队成员都在训练室练体力,班长时鉴也不例外。   一帮男人赤着上身近身击打沙袋的日常训练。   喧嚣四起,此起彼伏到甚至淹没了一旁长台上时鉴不断亮屏的手机磁震。   接连几通电话后,屏幕最后归于黯淡。   岗哨这边一直打不通时鉴的电话,士兵狐疑地望了季向蕊好几眼,有所防备地问:“你是有什么事吗?”   冰天冻地的,季向蕊的脸蛋被寒风裹刺吹得生疼。   她心里骂时鉴骂个不停,表面上还要端正举着自己的记者证,好态度说:“我是新闻社派来做海军特种队任务报道的记者,季向蕊。”   士兵确认了身份后,最后持着怀疑,又给时鉴打了通电话。   而这一通,好在时鉴中途拿喝水瓶,看见了。   只不过,这一大清早的,岗哨怎么给他打电话?   时鉴拧好水瓶后,左手划开接听键。   随即,对面传来的不是士兵守夜后的微哑声,而是季向蕊火烧到头顶的不耐声:“还做报道吗?长官?”   与此同时,耳畔倏地响起队里机枪手程屿猛打沙袋的喧声。   骤然响彻在空旷的训练室里,余音绕梁,搞得时鉴没太听清电话那头说的话是什么。   时鉴滞了几秒,只问:“抱歉,刚刚没听清,你说什么?”   季向蕊猝不及防听到这句话。   也不知道是调侃还是故意,她落定在士兵身上的目光没来由地冷了几分,冻得士兵冷不丁头皮发麻。   维护形象似的,季向蕊朝着士兵强颜欢笑了下。   而后,她压低声线和时鉴说:“长官,我问,你们到底还要不要做报道了?”   话中掺带几分咬牙切齿,时鉴辨析得一清二楚。   他抬手碰了碰鼻,似是掩住微扬的笑意,迎合她话,漫不经心地回着:“做的,这是到了?”   季向蕊忍着挂他电话的冲动,敷衍地嗯了声:“冷风吹我半小时,我还找你做报道。”   这话说得还挺押韵,时鉴耐心听完全句抱怨,低笑说:“那听话,把电话给岗哨的士兵。”   下一秒,伴随着季向蕊心口不一的嗤声,电话转到哨兵手里。   没一会,电话挂断,外门很快迎风横开。   哨兵和季向蕊大致说了会见室的方向,说是特种队那边会派人半路来接洽。   季向蕊谢过之后,带着周意u直往里走。   周意u从没来过部队,这会见着来往的军人,以及有违所想的内置布设,难免心生好奇。   她低声问:“向蕊姐,我们这次做报道的对象,不会就是上次在医院见过的那几个军人吧?”   “嗯,就他们。”季向蕊提前调置着相机,没太在意周意u话中额外附加的别样情绪。   等她确保好设置后,抬头,就注意到周意u一声不响地激动搓脸后,拿出便携的化妆镜在薄涂唇彩。   季向蕊:“……”   倒也不用这么用心的。   周意u一路上都在回忆那天在病房看到的时鉴和秦璨的模样。   较之对比,她理性地得出结论:“向蕊姐,我觉得你和那天穿着病号服的那个军人气质上还挺配的。”   季向蕊:“?”   是周意u上回忘了说,这次她兜底的消息都给翻了出来。   “我接到消息的时候,你已经在回国的飞机上了,后来我赶回到军区医院,你那边治疗刚刚结束,医生说要静养,我就待在外面护士站。”   说到这,周意u有意卡住了。   “然后呢?”季向蕊被勾起了胃口。   “然后护士姐姐就说,她对你印象很深,因为当时你被送来医院,是全程被抱上楼的。”   周意u神秘兮兮地挑了下眉,笑眯眯说,“还听说那个长官把你送到病房里,整个人就高烧瘫下了。”   “高烧?”季向蕊眉头微皱了下,“后来那个穿病号服的?”   “对呀。”周意u不认识时鉴。   她到医院,时鉴已经高烧躺在病床上。   季向蕊醒来后,周意u也因为有事没多待。   相继地,她连个正面招呼都没打到,但病号服这个特征,她还能认出。   就在周意u还想说什么时,季向蕊眉间微皱的弧度微不可察地展平。   她没再多聊,只是态度端正地带着周意u直往办公大楼的方向走。   于此,刚才那个话题算是戛然而止,周意u也没多话。   然后,整个军区大楼不少,季向蕊刚才聊天时心不在焉想了别事,导致她这会兜兜转转了圈就没了分寸。   周意u不认识路,指望不上。   就在季向蕊踌躇着打算倒回去时,时鉴的一通电话打来。   她接起时,电话那头不比刚才的喧扰,清晰到一时之间仅有他们彼此时轻时重的气息,沿线在细密交织。   时鉴问:“到哪了?”   季向蕊也不太清楚,她照着标志大致报了个方向后,得到的回应是对面几秒的沉吟。   随后,时鉴转过思路说:“那你不用先去会见室,找到东面的矮房方向,进矮房对面的新大楼,三楼,我在这。”   就在季向蕊下句话还没酝酿托出时,时鉴蓦然笑了,熟悉的逗她语调,再添:“还是,等我套件衣服,我去接你?”   季向蕊哪能不知道他们刚才那声音是在打沙袋。   她心里丢给他流氓两个字,表面只说:“不敢劳烦长官。”   说完,她就翻脸不认人地把电话挂了。   眼见屏幕熄灭归黯后,时鉴唇边的笑意渐深。   晴空暖调的日光浅薄透过清澈的双层玻璃,打衬在他棱角分明的轮廓上,莫名缓了几分早起训练时的严肃。   紧接着,在全队暂停训练,队员目光不偏不倚地交错投落在他身上。   时鉴把手机放到旁桌上,眉目收敛地正经说:“现在抓紧时间,衣服该套的套好,一会准备记者采访。”   “收到!”一排人相继各为分落地开始行动。   而全队只有秦璨知道时鉴和来做采访的季向蕊之间的关系。   他扯着他们两个人的T恤就走过去,低声问:“听说这次是你主动申请新闻社那个记者的?”   时鉴动作利索地套上后,没否认,还义正言辞地说:“她又是记者,又是这件事的当事人,报道会更有真实性。”   秦璨可不信他这屁话,“你少来了,军内不还有跟队的记者,你怎么不说?”   “那不一样。”时鉴总有圆过去的方式,“跟队记者也没上船,就算知道了经过,写不出那种感觉。”   秦璨真觉新奇,“你先前不是最讨厌做采访?”   时鉴这才出其不意地给了答案:“那得看是谁做。”   他连外套都套得规整后,边扣纽扣边转身,不忘拍拍秦璨的肩膀,得逞似的笑了:“她做,我还挺喜欢。”   “……”这还真是第一次,秦璨感受到了娃娃亲的潜在威力。   队里几个人很快就完成收拾和室内集合。   只是,原定的会见室地点改成了新大楼旁边的休息室,时鉴手上没开门的钥匙,得到楼下去临时登记借钥匙。   就在时鉴近处从西面楼梯跑下时,季向蕊摸准方向进了新大楼,朝眼前的东侧楼梯直上三楼。   殊不知,新大楼东侧的楼梯最多只通到二楼。   而当季向蕊再折返回去时,正好碰上低头在大厅做登记的时鉴。   一旁的周意u并不知道时鉴队内身份,更不知道他和季向蕊那层剪不断理还乱的毛线团关系。   这会见了,她只惊喜地拱着季向蕊,“那就是那天抱你的!”   这一激动,原先该是耳旁悄悄话的话愣是被周意u改成了融进穿堂风的响话。   其实陈述件事实本没什么问题。   但周意u的开场词偏偏走了暧昧风,季向蕊听得右眼皮一跳。   下一秒,她的目光果然就和时鉴偏头抬起的目光撞在了一起。   虽然这话不是从她嘴里说出来的,但季向蕊总是难控心底蹿升的紧张和心虚。   定格三秒后,时鉴似笑非笑地收回视线。   潇洒落笔后,他成功拿到钥匙,就转身朝季向蕊的方向走去。   一本正经地给了她一眼后,他伸手示意:“季记者,欢迎。”   季向蕊见他一副公私分明的样,提心吊胆交缠的思绪随风飘散。   她舒气地伸手笑说:“长官,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时鉴觉得这词似乎有歧义,好笑地问,“不过三天?”   季向蕊面不改色地扯着淡:“那是因为看到长官,不经意就想起了当时惊险,确实恍如隔世。”   这话乍一听还挺正经,但落到时鉴耳里就偏成了另一种意思。   他抵腮笑了笑,自顾自厚着脸皮总结说:“既然这么惊险,那对我留下什么印象了没?”   季向蕊没跟得上他脑回路:“比如?”   “比如?”时鉴靠近到她身边,惯常带刃的眉眼挟出一丝慵懒。   冷风过境,却是热息沉落她的耳畔。   下一秒,她听他磁沉划过耳际的低问:“念念不忘?”   “……” 第8章   此时,季向蕊酝酿着最后一抹假笑想抽手。   但奈在伸出的右手尽然在时鉴的掌心束缚内,冷热无限交融的传递。   她冰凉的指尖很快被覆上暖温。   中途,时鉴偏头看她的间歇,趁她不备地指腹摩挲而过。   过电似的触感,季向蕊被这近距离降下的压迫逼得神不在宁。   她可是跑战场,被团队称为钢铁心脏的人。   怎么能一碰上这狗东西就处到下风,一定是天时地利人不和。   她如此想着,反手拧着他手的力劲随之加重。   表面上,周意u旁观的画面仅是季向蕊和时鉴握手言好的和谐亲昵画面。   可就在她准备站粉头举牌时,她隐约察觉到这两人之间油然而生的低迷硝焰气。   准确来说,像是季向蕊单方引出的挑衅。   时鉴由着季向蕊揪,镇定如松地眉眼察觉不到一丝痛感,仿若这不过是轻巧一击。   季向蕊都累了,他居然只字未言,唇边微勾的笑意只增不减。   这人怎么回事?   季向蕊懵了,泄气到手上的劲道都松了不少。   时鉴依旧稳定不动,纯粹是在季向蕊要悄悄撤回右手时,把钥匙放进口袋。   随后,他眼疾手快地左手抓住她右手。   这一动作太过偏位,尽被季向蕊斜在身前的相机包挡住,周意u无从所见。   旁若无人地,时鉴就着视觉盲区,不管眼前这喜欢咬人的小狗东西的细微挣扎,握住她的手,覆上自己右手刚才被掐疼的位置。   状似安抚的力道,他低声笑和她说:“怎么?掐疼就要跑了?”   季向蕊余光扫过一脸疑惑的周意u,难免进退两难地头皮发麻,对时鉴那最后一抹笑意也越发吝啬。   她面不改色地盯着他,手上挣脱力道开始加重。   此刻,季向蕊满脑子晃过的想法,都是时鉴这垃圾脾气真白瞎了他这张帅脸。   她现在就想收回上次夸他风趣幽默的话。   很快,季向蕊目光含刃,皆然扎在眼前气定神闲逗她的男人身上。   她威胁他说:“趁我还好说话的时候,你最好给我松手。”   时鉴隐约摸透了季向蕊这小狗脾气所谓的临界点。   于此,他干脆地松开她,逗她的话却尤在继续:“不急,先跑吧。”   “什么?”季向蕊被他这没头没尾的话搞得迷糊不清。   时鉴挑眉轻笑了下。   一步退后之前,他还不忘最后送她一句:“迟早把你逮回来。”   “……”季向蕊顿时笑意欠奉了。   看吧!开始白日做梦了!   然而,这所谓蹙燃的猩火相向落到周意u眼里,像极了她新磕到的一对CP。   周意u没什么特别的爱好,天天除了上班,闲余时间基本都花在追星上。   她当过的cp粉,一双手脚早就难以计数。   但破例地,在今天见的这场面上,周意u直接把季向蕊和时鉴排到了心中第一位。   果然啊,磕现实的糖比网络的有意思多了。   如此的想法一来,周意u的随身相机里,除却有关这次工作的流程记录,还多了不少唯独季向蕊和时鉴的同框照。   其实从进了休息室开始,季向蕊就发觉周意u状态不太正常。   说是兴奋上头不像,说是工作积极好像也不像。   总之是她难以言喻且从没碰过的情况。   季向蕊没多在意,毕竟周意u只要负责好全场的拍摄,问题就不大。   她继续接二连三地和特种部队的队员进行当场状况的交流。   然而,当时场面导致的应激反应过多。   排除后续潜意识滋生的干扰信号,他们这场采访还缺少现场的模拟实训。   这个问题,季向蕊和时鉴反映后,他那边就联系了最近时段的空余海舱模拟室,以便采访的顺利进行。   此时,休息室内的采访记录仍在继续。   当季向蕊问到机枪手程屿当时船上总人数时,程屿记忆给出的数据。   “一共90人,人均分散,海盗区域人员35人,外籍雇佣人员40人,最后还有那所谓提供金钱交易的15人。”   可这一数据和前面秦璨给出的金钱交易人数出现了偏差。   秦璨那边的数据是13人,而程屿说15人。   那多出来的那两个人是怎么回事?   归队汇报上级的人是时鉴,所以只有他最清楚。   而就在队员面面相觑,以为是任务出现问题时,时鉴半靠在旁边的长桌上,言简意赅说:“程屿没错,是15人。”   “那另外两个人呢?”季向蕊转头看他。   时鉴和季向蕊对上视线的那秒,耳畔响起的不止是季向蕊的话音,更多的是中国男人所说的   “她是他们的目标了。”   似有若无地,他的眸色略变错综复杂,难言的情绪扎根似的融在滚烫血液里,尽管表面波澜不惊。   他仍是不变的淡然语调:“逃了。”   这话说得太过轻飘,不像时鉴平时惯常的严谨作风。   全队都稍有诧异,却只有季向蕊听出了他话里的别意。   时鉴就是这种人,玩笑可以肆无忌惮,正事可以究其深里。   但凡牵扯到关键事上,他的态度越让人捉摸不透,就越是藏匿着难说的事。   就算五年的时光沉淀了很多事,季向蕊和时鉴对彼此的了解依然作数。   所以她顺着意思,拿捏妥当地继续往下走,并不把纠结点放在那少了的两个人数上。   很快,记录做完。   大家分两批转移阵地,一批去训练场做日常采访。   而另一批去模拟室重塑当时过程,确保每个细节都精确无误。   这另一批的人里,除了时鉴和季向蕊,唯有当时共同配合的秦璨和程屿。   似乎是刚才那个数据在心里绕出了细结,时鉴和季向蕊之间的气氛稍显微妙。   这点,秦璨和程屿实战经验充足,能敏锐察觉。   所以在一轮结束后,秦璨就以训练场需要展示项目强项的理由,先行拉着程屿远离了千瓦点灯炮刺眼区。   然而,季向蕊的关注点显然和他们截然相反。   总人数按理该切实报道,粗略细节不过是记者择重报道时的偏重。   就当下的记录情况,大抵是对数据粗略带过。   季向蕊清楚,这件事背后或许牵扯更多,涉及到特种队任务内里的点。   如果不是她该听的,她就不会主动去问。   军中纪律最为重要。   所以一直到时鉴按键启动模拟船的仿真晃动时,季向蕊心头积攒的疑惑没能被晃去,她也没再去提这个敏感点。   反倒是时鉴下意识将季向蕊护在远离偏栏的安全区。   他双手撑在船沿栏杆上,想到了中国男人审讯时托出的说辞   “能少的人只会是从海里撤,他们早有接应的后备撤退方法。而逃走的那两个人不是中国人,分属他们那条走链上的正头和副头。”   所以简而言之,他们即便任务成功,隐患也仍旧存在。   但这不是他们能力范畴上应该完成的事,不该多管的事,不能插手多管,这是铁令。   于此,时鉴不打算和季向蕊透露太多的事,只问她:“上次听你说,还会回马加革,什么时候?”   季向蕊暂时还没确定时间,但她只能保证明年会动身,“或许是明年年中。”   闻言,不动声色地,时鉴握着栏杆的手劲微重了些。   几秒的消化,伴随着细思推出的对策,他说:“走前和我说。”   “怎么?你是又有任务要出动?”季向蕊难得被他这严肃态度搞得正经起来。   她以为他是有事,毕竟以他俩这个职业,要不是这次采访,一年能见到的机会就是典型的屈指可数。   时鉴没答她,季向蕊就自顾自感叹起来:“不过工作时间,还能聊私人的事?”   她半空摇了摇相机,把刚才的数字纠结尽抛脑后,慢调说:“时队,可别带偏了主题,我现在可是在认真做记录。”   时鉴倒也没再多想,季向蕊只要在国内,他就能护她。   这事轻而易举,无论那中国男人话真话假。   所以这会的沉郁气氛被季向蕊随声拿出的一句话就尽然打破。   时鉴跟她话走,明知故问:“要做什么记录?”   季向蕊就着轻微颠簸环视了圈,走向模拟最像的旁道上。   她指着自己的站位,朝他挑眉笑了下:“就这块,做个记录?”   时鉴秒懂她的话外音,却是反身靠在栏杆前,寸步未动,纯粹隔着定数距离望着季向蕊。   静默多秒的对视,他倏地笑了:“季记者这是想重演当时?”   季向蕊可没这个意思。   她不过是想让他站过来做些口头和照片的记录。   光是时鉴搂着她直往海里跳的场景,季向蕊现在每回想起,都还是惊到实感心有余悸。   还好他手劲大,还好她在马加革瘦了。   不然他的臂力要是锢不住她那么久,手一滑,给她整海里去。   季向蕊深感自己怕是连绚烂的冬日暖阳都无幸看到。   时鉴的想法却不比季向蕊那般复杂繁冗,不过就“职责所在”四个字。   他起身走近时,望着她的目光不知不觉便混进了顶灯晕染出的暖色调,唇边覆含未知深意的笑。   他走到她身边,低眸看她,半玩笑半真切地说:“那种救法,你是头一个。”   季向蕊原先还组织了好一堆感激的话,这会听到这不痛不痒的九个字,整个人莫名怔愣了。   这一瞬,她的思绪像是经风四散的绒线团。   丝缕交织错乱时分,她一下子就在轮廓净澈鲜明,时光磨出成熟棱角的这张脸上找到了更为熟悉的感觉。   相继地,她脑海里同样划过他们曾经相处的画面。   大学那会,时家还没搬离老院,有一次,老院的人组织着一起去游乐园。   提到游戏项目,大家都对鬼屋避而远之。   她想玩,干脆拖着时鉴去了,可谁能想到鬼屋里还有她最弱平衡的独木桥?   无论过去多久,那个画面,季向蕊都记忆深刻。   那个鬼屋是通关制的,临近最后通关计时截止,全队还剩下她和时鉴两个人没有过去。   那会的时鉴就是当着全队人的面,利落把横稳锁扣系在自己腰间,二话没说地直接抱起她就往独木桥上走。   一气呵成的动作,和在船上他紧急做出救她的动作毫无二致。   回观当下,他似乎变了,又似乎哪都没变。   季向蕊难以道明当下萦绕交缠的感觉,耳畔再生时鉴刚刚的话   “那种救法,你是头一个。”   说这话的人,这会则是正经样浑然脱骨。   时鉴不清楚季向蕊在想什么。   他只随意倚向旁边的舱门,玩味说辞染过飘浮半空的冷气,意外浸出一丝温热地继续说:“暂时记录只留给你。”   “……”没缘由地,季向蕊握着相机的指尖稍用了些劲。   思绪顺带被扯回后,她的第一反应是经常能待在时鉴身边的秦璇。   那所谓的记录对季向蕊来说其实无关紧要。   她更关心的是他们之间这莫名其妙的几角关系。   就她住回老院的这么多天,季老不知道念叨了多少回娃娃亲的事,意在是让她有空就多和时鉴联系。   就连向来不站位,也不管她的季淮泽,这回都站在季老那边,当了把助推。   季向蕊又怎么可能听话?   她要是真听他们的话,先来找他,还要不要面子了?   而且,如果时鉴真有喜欢的,她再主动,不就成了自作多情?   她可不干这种蠢事。   抱着不探究太深的理智想法,季向蕊硬着头皮问:“秦璇呢?怎么不给她打破这记录?”   这话乍听无波无澜,时鉴却敏锐感知到了额外的意味。   有违她想地,他笑得更为恣意,尽是逗趣的语气:“怎么?你想她打破?”   季向蕊被他一噎,直说:“想多了你。”   “那留给你,不是挺好?”时鉴笑她的嘴硬,也没想多开这种没意义的玩笑。   他指着自己,直截了当问,“我和秦璇,谁给你的错误信息?”   季向蕊简直是被他这一个甜枣一个巴掌挥得头昏目眩,沉陷在固定思想的泥淖里,突然爬不出来。   合着她给自己洗脑三天,都是无用功?   季向蕊顿时不爽了,反驳他:“发信息那人不就是你?”   这大眼瞪小眼的,时鉴被她逗笑,逻辑却依旧清晰,没被带歪。   他说:“我可从来没承认过她,帽子别乱扣。”   “……”季向蕊不知道该怎么回了,干脆默不作声。   虽然现在这个对峙场面很尴尬,但季向蕊始终保持着只要她头铁不尴尬,尴尬就永远追不上她的精粹想法,有利在短时间内占据上风。   随即,季向蕊脑中灵光一闪。   她转移话题,持着今天非要搞清自己卷在几角关系里的想法,调侃时鉴说:“所以你这是仍在半途,没能成功?”   闻言,时鉴眯了眯眼,眸中映光折出的冷淡弧光,无形便酝出些微威慑。   他起身靠近了步后,单手扶在季向蕊旁边的栏杆上,少许的侧倾过身,上身覆压而过。   尽管眸中晃着笑意,他话腔里的态度却认真几分:“对我的进展这么好奇?”   季向蕊被他逼得直往后倾身,没来得及顾上身后摆着的清理物具。   她嘴上说不是,那双清透盈盈的浅眸却怯意四散地暴露了一切。   眼见着她整个人为了躲他而平衡就要失稳时,时鉴抬手,一把扣住她的后颈,把她往自己的方向带了把。   顺势地,他覆热的掌心密密贴合她的后脑勺,近且清晰地传递出那句云淡风轻地笑语,热息尽然烫下:“有什么不敢承认的?”   “……”季向蕊被他这一系列操作搞得心浮气躁的。   这人这么多年是在认真搞训练吗?这些破招都是从哪学的?   季向蕊很不争气地慢慢吸了口气,抬手就把时鉴的手一下扯开。   她拿出脸不红心不跳时有的理直气壮,回他:“我又没有,承认什么?”   可这话迎来的回应,是季向蕊隐隐约约地从时鉴眼里看出一种想方设法要戳穿她的意思。   就在她急中生智要认真再否认一次时,时鉴则是垂下眼眸,目光聚焦地定格某处后,笑了声:“那你这牵的手――,”   话到一半,他再而抬头,悠悠出声:“是不想承认的意思?”   “……”   季向蕊想都没想,直接甩开他手。   但后续场景静默后,她觉得自己可能要被搞疯。 第9章   而后的两边集合,周意u清晰感受到了季向蕊和时鉴之间那道捉不到摸不透的隐形分隔线。   分毫不让的争锋在拍队内集体照的时候尤为明显。   队内成员在训练场的边缘区域站成一排后,季向蕊才后退多步,站到既定的位置去调镜头。   可她静了几秒,突然朝时鉴的中心方向指了指,面不改色地淡定说:“时队,不用站这么突出,你够出彩,镜头抓拍得到。”   这话太有针对性。   说完的那瞬,队内就龙龙@@地冒出笑声。   就连一向站在时鉴这边的秦璨都没忍得住,低头掩去笑意。   时鉴在队内向来说一不二的形象。   这会听完季向蕊有意挑衅的话,他眉宇微挑,顺她意地小步后退了点,正处刺眼骄阳下的中区站位。   季向蕊满意了,重新举起相机。   但因为光线问题,第一份照片呈现出来的效果不太好,普遍偏暗,她想再拍一份。   然而,就在摄像再次备好角度的时候,季向蕊总觉哪里不对。   她盯着看了几秒,才发现问题出在时鉴的位置上。   季向蕊指着方向,让时鉴调整了几次,都不在理想感觉上。   她干脆放下相机,朝他勾勾手,笑着扬了下巴,“过来我教你站?”   时鉴算是耐心有余,难猜情绪地抵腮笑了下,照她意思朝她走近。   距离压到咫尺之近后,迎面席卷凛冽冷风,融着时鉴的温热气息一同扫过季向蕊的面颊。   她被他莫名炙烫的目光全数锁定,像是烫了锁链似的,半步没能动弹,只是听他随意说:“要怎么站?”   季向蕊指了中线的位置,“你刚刚中心位都偏了,这会找到没?”   时鉴应声,再问:“我现在过去?”   “不然呢?”季向蕊猜不到他接下来要做什么,只说,“要我牵你过去?”   时鉴笑了:“你很想?”   季向蕊理所当然地反问:“我想什么?”   脸不红心不跳地,时鉴和她对视,“想牵我?”   季向蕊被他这一问噎得够呛,她很不给面子地白了眼他,“能醒醒了。”   时鉴没说话,季向蕊就戳戳手表表盘,状似在指指针,接着给他洗脑:“都几点了,还做白日梦呢?”   时鉴想忍,低笑时眸底的耀熠光色却先一步从漆瞳中跃了出来。他笑着压声打趣:“怕是你不清醒。”   季向蕊:“?”   “这是军区,季记者主动提牵手?”时鉴一本正经地承认着,“胆子还挺大。”   “……”   季向蕊无语得呼吸都加重几分,一脸“我当然知道这是军区,所以你在说什么屁话”的坦荡表情,“时队这话是在威胁我?”   “怎么会?”时鉴迎着她笑,帮她举起镜头,正对自己的脸。   他压根不管死亡镜头这种说法,干脆利落地照出能堪比证件照的直怼照片。   随后,时鉴才压下她手,顺道压下相机。   他拿出在冬日暖阳下该有的慵懒姿态,慢条斯理说:“怕你心急,先给你留一张。”   “……”季向蕊唯一展露在光华下的那点笑意也收敛殆尽。   狗东西!不要脸!   他们这番交流完全是当着周意u的面进行的。   这回,她有幸目睹全过程,整个人看戏时的颧骨高得都能升天。   光明正大地,周意u又抬起相机记录下了时鉴自拍的高光时刻,镜头还包括对面无语到分分钟想翻白眼的季向蕊。   而时鉴和季向蕊都对周意u这种花痴行为置若罔闻。   流利做完全套动作后,时鉴转头看向自己原先的站位,声线抬高到全队都能听到的响度,面不改色问:“季记者,我该站在哪个位置?”   季向蕊被他逗得皮笑肉不笑,随手一指,敷衍道:“过去。”   时鉴肆绽的笑流连进拂过的空气,融混进季向蕊身上独散的花香馥郁,把整队之间的八卦气氛挑动到了至高点。   等到站回原位,秦璨碰了下时鉴手臂,低声到仅他能听见的音量,笑问:“怎么回事啊,我们时队这是公然借采访谈恋爱?克制点?”   时鉴倒是敛住笑,给了他一眼,“前队那句名言,背一遍。”   “?”秦璨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严肃抽查态度搞懵。   但条件反射地,那句话还是从嘴边溜了出去,“眼见不一定为实,耳听不一定为虚。”   “那不就行了。”时鉴说得理所当然,“你见我俩谈恋爱了?”   秦璨很不屑地收回视线,低声再说:“你那脸上顶着的四个字都快跑遍满军区了。”   “哪四个字?”时鉴觉得他嘴里准没好话。   秦璨这才懒洋洋地脱口而出:“我想恋爱。”   “……”时鉴这回不是余光扫他,是真实地皱眉转头看他。   下一秒,季向蕊那抄了火.药.桶的嗓就亮了出来:“时队!看镜头!”   秦璨带头,全队出奇一致地笑出声。   时鉴整个人脸黑了。   拍完照后,季向蕊和周意u的工作算是第一阶段完成。   而特种部队也处在休息间歇期,短暂的休假算是开启。   中午吃饭,季向蕊和周意u坐在一堆男人聚集的军区食堂,自然成了大家时不时投递眼神的对象。   时鉴还在打饭区没来,座位处暂时只有程屿一个人。   程屿清楚那些目光都是对于季向蕊和周意u的。   但他从来没这么承受过四面八方的灼热目光,这会多少有点如芒在背,望向打饭区更是焦急起来。   季向蕊倒是坦然,还有心思剥橘子,一个给周意u,另一个给程屿。   她手伸出去的同时,时鉴正好朝她们这个方向走来,手上端着两个饭盘。   程屿余光扫到时鉴,顿时不敢接了。   季向蕊似乎察觉到他的滞愣,想都没想就塞进他手里,催他:“吃啊,愣着干什么?”   程屿表面好似不动如山,内心却紧张地燎原烧过,认真说:“谢谢。”   季向蕊兜里总共就塞了三个橘子,现在只剩一个。   她慢悠悠地剥着,眼见时鉴把饭盘放到自己面前,赶紧笑眯眯讨好:“谢谢时队。”   时鉴盯她两秒,视线下移到她手上的橘子,见她剥好了也迟迟没有给他的迹象,扯着唇角问:“就这样?”   嗯。不然呢?季向蕊心里如此想。   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不走心的彩虹屁:“时队果然厉害,我们简直心有灵犀,居然连我最喜欢吃的红烧鸡腿都有。”   就算几年没见,从小积累的喜好熟悉,时鉴忘不了。   他知道季向蕊这会是在打岔,表情很淡地嗤了声,关注点全部停留在她手里剥好未动的橘子上。   但季向蕊真连一瓣给他都吝啬。   她记得他不爱吃橘子来着。   所以话一说完,她低头就是掰开一瓣往嘴里送。   见状,时鉴有点不爽,连筷子都没季向蕊,就把他俩的餐盘调换了个。   他把盛有红烧带鱼和炒西蓝花的那盘换到她面前,而她的红烧鸡腿和炒什锦被他夺了过去。   季向蕊瞬间懵了,嚼着橘子抬头看他,“你干什么?”   时鉴气定神闲地曲腿坐下,“想吃鸡腿了。”   “……”季向蕊真是气笑了。   这狗东西以前不是都只吃鸡翅不吃鸡腿的吗?   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不好发脾气,对比了眼红烧带鱼和红烧鸡腿,内心纠结半天,还是决定不屈服于恶势力。   季向蕊熟稔地拿出为难的表情,故意和时鉴说:“时队,你不是更喜欢吃红烧带鱼?”   “是吗?”时鉴似乎料到她这一招,也明知故问,“你怎么知道我喜欢红烧带鱼的?”   季向蕊:“???”   不是你上次让我买的吗!   季向蕊心里酝出的那把火就要朝着时鉴烧过去时,时鉴冷不丁给她来了句:“季记者果然专业,事先连我们每个人的个人介绍都熟悉了。”   听到这话,季向蕊立马头脑清醒地闭嘴了。   还好没说话,不然这台阶就下不来了。   到这,季向蕊理智悬上,没再回时鉴话,而是又看了眼面前的饭盘。   她犹豫了会,还是选择妥协,红烧带鱼也不错,恶势力屈服就屈服吧,反正也就一次。   下次她绝不妥协!   时鉴逗季向蕊逗高兴了,哪会真抢她的红烧鸡腿。   就在她准备落筷子的那秒,他又屈指,反向敲了敲冷凉的桌面,把眼前的餐盘推过去,唇边似有若无勾了抹笑。   几人视线齐齐聚焦,时鉴只拖着腔问:“还吃不吃?”   “吃!”季向蕊一激灵,眼疾手快地就夺了过去,饿狼扑食!   时鉴笑了。   而季向蕊只想,果然,从来就没有她妥协的道理。   饭后,季向蕊带着周意u出了军区,处理照片为先地先回了趟新闻社。   临近年末,新闻社的每小组都开始冲年度业绩,该加班的加班,该跑场的跑场,一个不落地保持着对工作的高度热情。   所以向来少有约束小组的付玖维在看到季向蕊的时候,整个人放亮的目光都定格在她的宝贝相机上。   季向蕊只要回新闻社,付玖维就不用愁小组的汇报。   季向蕊一开始心无旁骛地干活,就会自然无视付玖维热情的欣赏眼光。   然而这寸寸目光还没在季向蕊身上停留多久,付玖维就注意到了周意u电脑上跳出来的照片。   其中十有七张都是季向蕊和时鉴两人互动的独家同框照。   “这是谁?”付玖维诧异地走近,指着照片上挺拔傲立在光下,镀着温和光晕的男人,疑惑问,“特种部队的?”   周意u知道特种部队从不对外露面的规矩。   她手慢,没来得及关页面,照片就被付玖维看到了。   周意u难免猝不及防地语无伦次:“这就是路过的。”   付玖维是谁?他能信这种话?   精准对信息的定位助他嗅出了照片里别样的八卦气息,付玖维清了清嗓后,正经态度问:“周意u,新闻人求什么?”   “求真、求实。”周意u背得流利。   付玖维得逞了:“那这是谁?说实话。”   周意u无可奈何,只好把解救的希望寄托在季向蕊身上。   她给季向蕊投了个求助的可怜眼神。   但季向蕊和她真是丁点默契都没有,面无表情地抬头看了眼她,连半秒都没维持,就继续低头奋战新闻稿了。   周意u:“……”   没办法了,周意u吸了口气,给付玖维赔了点笑,想靠自己难得一次嘴巴紧实地蒙混过关,但最后还是败在付玖维的威慑下。   她心里替自己点着蜡烛,慢吞吞地说了实话:“是海军特种部队的指挥官。”   这不问还好,一问付玖维就想起了季向蕊上次和他说的话   “他是海军特种队出身,你能打过他?”   不是吧。不是吧。不会就是这个吧。   付玖维在心里默念了好几遍,才问周意u:“季向蕊和他很熟?”   “感觉是的。”周意u这一抖甚至把医院的事都给抖出去了。   她看向付玖维三级转变的精彩脸色,疑惑问,“付总,你怎么了?是身体不舒服吗?”   付玖维哪是身体不舒服?   他摇头,本想笑着囫囵带过。   但不知怎的,他笑着笑着就丧了,心想着,这应该就是季向蕊那娃娃亲对象了吧,看上去也太凶了。   恰逢此时,季向蕊的保温杯空了。   她起身去倒水,一转眼就注意到周意u电脑上还放着的照片,脑中灵光一闪,朝付玖维眯眼笑了下:“老板。”   “干什么?”付玖维现在不想和季向蕊讲话。   季向蕊哪管他,给了电脑一眼后,自顾自说:“有空多练练身体啊。”   “……”滚。   周意u看得一头雾水,还得不到一句解释。   所以,她做错了什么?   cp没磕错啊。 第10章   季向蕊避开加班的高峰,得到付玖维的特许,把工作带回老院做。   离开时,付玖维想到医生学弟那边说好的见面,这会倏地多出来个特种部队指挥官,大抵是泡汤了。   他也不多找没趣,干脆放季向蕊走人。   然而,季向蕊这个周末过得可不痛快。   时鉴跟着时老来老院了,季老一个兴奋劲上头,全程让季向蕊陪着,名义上是陪长辈叙旧。   但时老没待一会,愣是嫌自己这个电灯泡讨人嫌,找季老下棋去了。   最后后厅的鱼塘边只剩下季向蕊和时鉴两个人。   季向蕊一见时鉴站在鱼塘边的石墩上,难免想起这狗东西似乎早就对这个站位偏偏独爱。   上大学那会,她总不经意就能听到季淮泽和闺蜜林钦吟谈情说爱的墙角,时鉴就爱和她玩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把戏。   她听几回墙角,他就守她几回,还拿钓鱼的幌子蒙她。   季向蕊越想越无语。   吐槽的话刚溜到嘴边,还没来得及说,她手机就响了。   是陌生的长串号码。   接起后,对面自报家门,是警察局。   紧接着,对面说:“你好,是季向蕊女士吗?”   季向蕊愣了下,有点摸不着头脑,直白应说:“我是,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南溪巷口刚刚发生了起聚众斗殴,你认识一个叫戎羿的吗?”   季向蕊一听这名字,大致就能猜透前后经过。   她那点心惊肉跳的不安随风飘散,赔着笑说:“我认识,他是不是现在在警局?”   “对,他给的联系方式是你,所以如果你有空的话,可以来一趟。”   季向蕊看了眼时间,“好,那我现在过去。”   电话很快挂断。   时鉴退了步,走到季向蕊面前。   他颀长的身高优势挡去了天际投落唯剩的那点余晖,暗影将她彻头彻尾地尽数笼罩。   时鉴问她:“什么事?”   季向蕊感受着穿堂彻亮的寒风,冷不丁瑟缩了下。   她想着戎羿这混蛋小子时鉴也认识,也没瞒他,干脆说:“南溪巷口,戎羿又打架了,我现在去警察局接人。”   时鉴虽然好几年前就搬离了老院。   但后来国外秘密训练和另外长达三年的特训后被派回溪安,他和戎羿的联系在年初时再度密切起来。   这是远在马加革的季向蕊不清楚的。   这会见季向蕊快步跑上楼,背包换外套换鞋一条龙准备迅速做完,时鉴几步就跟到她身后,“我跟你一起去。”   季向蕊也没多想,朝前厅吼了声:“老头,我有事出去一趟啊!”   很快,季老洪亮的话就顺风飘了过来:“那带时家小子一起啊!”   “……”季向蕊没给答复,转头给了时鉴一眼,两人相继出了门。   戎羿今年准高三,在溪安一中读,算是时鉴和季向蕊的学弟。   不过季向蕊认识戎羿可是在他五年级的时候就认识了。   那会,戎羿还没长高,小不点一个,住在南溪巷口经常被高年级的人欺负。   有天,季向蕊路过,就给她撞上戎羿被人欺负的场面。   她心情不太爽,想发泄,索性逞能一打五把戎羿从里面拎鸡仔似的拎出来。   就因为这事,季向蕊落了身伤,还被季老折减了大半年的生活费。   戎羿原先是单亲家庭,后来爸爸再娶,对他不管不问。   他就跟着外婆过,季向蕊也是从那次打架过后和他熟起来的。   戎羿打架不敢惊动老人家,每回都找季向蕊,成习惯了。   季向蕊也不介意,顺带把自己那点本事都教给他。   不过,季向蕊那点三脚猫根本不够戎羿使。   以前,他还时不时会被人反揍,季向蕊要是不在国内,戎羿就托林钦吟帮着看。   以往还有叛逆的事传来,不过自打今年年初,季向蕊就再没听林钦吟说过戎羿闹事。   她还以为他学乖了,没想这才刚回来,事情就来了。   合着是给她的欢迎礼?   季向蕊这想法还没维持多久,时鉴的车就开到了警局。   隔着玻璃,季向蕊隐约能看到戎羿站在一帮穿着痞里痞气的人中间,冷脸相对得似乎也沾染了几分叛逆少年该有的桀骜不驯。   季向蕊一进警局,看到他那张还算能和时鉴媲美的脸被打成那样,想都没想,走进去就是狠狠一掌甩他头上。   “嘶――”的一声,戎羿疼得倒吸了口凉气,头都给季向蕊打偏了。   就连站他旁边的那帮混混都没见过这么上来就暴躁出手的。   原先还举着的那点嚣张气焰瞬间融进冷风,气球漏气似的“咻”得瘪了下去。   一旁守着的警员听季向蕊自报完姓名后抽出的那一掌,也吓一跳。   他本想上前说几句劝,没想季向蕊下一秒就甩了甩疼得发酸的手腕,另一只手捏着戎羿的下巴。   她左右转动看了下,和他顶着腔问:“谁打的?”   戎羿手依旧插着兜,站得拉胯,说话眼也不眨,“站我右边的。”   右边那大冬天也穿着破洞裤的不羁少年瞬间懵了,对着季向蕊就是摇头,甩锅说:“我没打他,那是篮球砸的。”   季向蕊横了他一眼,“篮球能砸成这样,你骗鬼?”   “……”不羁少年局促了,没再回话。   这会警员还是准备上前息事宁人,但季向蕊没想惹事,解决态度还是诚恳的。   她听了会警员的分析,应声点头说是添麻烦后,问:“那我孩子这边该怎么解决?”   因为是两边争执引起的群架,伤势程度不分上下,要套正当防卫程度不到。   考虑到基本都满了十六岁,所以赔偿和警察那边的口头教育都结束后,季向蕊就带着戎羿走了。   但另一边,季向蕊推门准备出警局时,有个穿着一身黑羽绒服的中年男人正好擦肩而过地走进。   季向蕊余光扫过,莫名觉得眼熟,但一下子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男人似乎也扫了她一眼,不过这一眼连半秒都没维持到,就收了回去。   季向蕊没多想,直往外走。   出了警局,季向蕊拽过戎羿的书包丢进时鉴车的后座,靠在车边刚想问他情况时,戎羿的关注点就落到了时鉴身上。   他见到时鉴比见到季向蕊惊喜多了,“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被无视的季向蕊:“……?”   时鉴笑着薅了把他的头,把他推到季向蕊面前。   话是对戎羿说的,目光却是偏向季向蕊,“这是重点?先听你姐说话。”   戎羿早就见识过季向蕊派洗脑说辞,他听了这么多年,烂熟于心。   眼见季向蕊动唇,他也出声:“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最值钱的就这张脸,你还给我搞成这幅样子,破相了怎么办――?”   季向蕊听着戎羿一字不落地和自己同步重复着话,无语地想翻白眼。   好在戎羿这回识相,讨巧问季向蕊:“姐,你好久没去秘密基地了,现在去看看?”   季向蕊的心思一勾就走。   她看向时鉴,“走吗?”   时鉴应她意思。   不过直到坐上副驾,安全带绑好,季向蕊才突然意识到戎羿和时鉴超乎生涩的见面招呼。   她转头问:“时鉴回来,你俩是不是见过面了?”   戎羿才不可能告诉季向蕊,他那新招就是上回偷摸着和时鉴学来的。   他答应时鉴安顿点别惹事,但今天纯属意外,挑事的也不是他。他原先不想把事情搞大,可那帮人太挑衅,他干脆就没忍。   时鉴这会虽看上去面不改色的,但戎羿知道自己被抓到把柄,指不定不仅学不到更多招,教育也可能随之在后。   想到这,戎羿头疼地只说:“我们那感情,就算不见,能变?”   这语气十有九成像极时鉴,季向蕊一时被噎得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索性安静地转回过去,拿出手机打算和老院报备声,会晚点回去。   但手机刚解锁,时鉴漫不经心的话就浸在淡薄的呼吸中,从驾驶位传了过来。   他说:“老院我发过消息了,会晚回去,不用等吃饭。”   季向蕊还挺惊讶,“你什么时候发的?”   时鉴转头看她的那秒,眸中似是弥散出些许笑意,“你那掌甩戎羿头上的时候。”   “……”季向蕊被那抹笑逼得不寒而栗,想了想,选择放弃对话。   车很快开到秘密基地。   说是秘密基地,其实就是南溪巷口那边戎羿外婆余出的一家小厂。   老太太年纪大了,厂里很多废弃的东西都给戎羿处理了,剩下那块小地方纯粹留给他,任他平时做些喜欢的事。   因为是十二月的最后一天,所以戎羿提前准备了礼花什么的,城市禁放大的,小的手里玩玩的他有不少。   但这会南溪巷口那段线路受损,一块区域现在都处于停电的状况。   伴随着深冬夜幕降临的是辽阔天际黯淡幕布般地笼罩,浓云厚雾纵然漫溢,蒙了连排冷白炽灯的光色。   厂门关上后,空调虽在尽力打着暖气。   整个厂区还是被寒冷尽数覆盖,萧瑟寒意见缝插针地浸透衣衫,季向蕊冷得都在难以自控地发抖。   戎羿在箱子里翻了半天,才翻到几个蜡烛,勉强能维持厂里的亮度。   季向蕊刚接过,打算去桌上拿打火机。   她还没来得及转身,由高及低就冰凉地刮来一阵清风,裹挟着独有的清爽气息,是时鉴身上的那种。   季向蕊还以为他是要做什么。   她哆嗦地刚要出声时,时鉴把车里取出的外套披到了她身上。 第11章   外套上似有若无地沾染着时鉴身上独有的气息,四散萦绕周身。   季向蕊下意识抬眼,没想不偏不倚地就正面撞进时鉴眸中。   男人目光惯常透出的漆黯低凉,这会却有违寻常地蕴入温热,灼灼逆光,是只对着她的。   视线融进寒风的那秒,仿佛无形擦燃了什么。   随之,季向蕊砰砰活跃跳动的心脏微不可察地漏了拍,她的眸底划过一丝局促。   时鉴低眸看她,无一例外地将她这点细致入微的小动作敏锐收纳眼底。   沉吟几秒,他勾唇笑了下。   季向蕊被他看得一阵头皮发麻。   连一秒间歇都没到,她就佯装云淡风轻地偏过头去,任由这抹局促淹没在穿堂萧瑟的寒风里,再难寻踪迹。   然而,他们之间这出匪夷所思的暗流涌动,戎羿全然没注意到。   他那边刚拿完蜡烛,老太太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空旷的厂区,电话刚接通,老太太那头漫溢的喧嚣杂音就沿线传了过来。   明显是在快活地打麻将。   可能是输钱了,老太太的语气听着不太愉悦:“臭小子,又惹事了?”   戎羿愣了下,下意识看向一旁的季向蕊,但得到的回应只是“与我无关”的无奈耸肩。   下一秒,老太太极其心有灵犀的骂话就砸了过来。   “我就知道你没一天安顿的,不是打架就是上课睡觉,心思成天是飘海里喂鲨鱼了?这回要不是你向蕊姐保你,你是打算在里面过新年是吧……”   一连串连喘息都吝啬的话,老太太早就说了千八百回,戎羿听得耳茧都厚了几层。   他静默了会,寥寥几句无关紧要的话,把话扯回到了麻将。   聊着聊着,老太太眉开眼笑了。   没一会,嘈杂的洗牌声就淹没了她盛然的怒气,的确如戎羿所说,老太太时运好,这把定胡。   戎羿的心思都游走在好久没拆的那个纸箱。   他没想多聊,电话很快还是交到了季向蕊手里。   与此同时,季向蕊手里的蜡烛被时鉴全数接了过去,点火燃起影绰猩火,勉强照亮整个休息区。   老太太和季向蕊又聊了几句。   电话才挂断。   然而,就在季向蕊下一秒转身,她意外发现戎羿塞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信件给时鉴。   季向蕊走近,随意瞥了眼,信件上的字十有八.九都糊化了,折角除却微微泛黄,纸上更是不少泥污斑驳。   光是外观,就像是有了年限的。   “这什么啊?”季向蕊看向时鉴,好奇被慢慢勾起。   时鉴原先不过猜测。   但在随手翻过几封,凑近辨认了下后,他心中猜测迅速被证实。   那龙飞凤舞的字果然是季向蕊的。   时鉴挑眉笑了,抬眼反问她:“你说这什么?”   季向蕊:“?”   她怎么会知道。   时鉴自问自答念起了抬头:“给狗东西。”   “……”季向蕊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脑海飞速运转后,季向蕊似曾相识的醉酒场面一股脑汹涌而上。   一想到自己曾经边拎着酒瓶边提笔写信,她就冷不丁打了个寒颤,越发确信那些信是见光要命的。   季向蕊想趁他不备抢回来。   可就在她想伸手去抢的那秒,时鉴反应敏锐地突然抬手,温热的掌心牢实地覆住她的头顶,打趣说:“不就几封信,你慌什么?”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慌了?”季向蕊这话说得理直气壮,但她心里着实挺慌,毕竟能写这抬头的能有谁?   还不就是她这条蠢狗。   她的手在半空划拳似的挥个不停,时鉴偏玩味道:“两只眼睛。”   “……”季向蕊拳头硬了。   见惯了季向蕊难以翻身的情形,戎羿自然是有眼力见地学会站队。   他随意地叉腿坐在旁边的长椅上,从纸箱里又捞了几份出来,和时鉴说:“哥,你给她吧,我这还有一堆呢。”   “……”季向蕊满脸疑惑地看向戎羿,“这玩意我不是给埋了吗?”   “是啊。”戎羿拿出惯常有之的坦荡。   可当戎羿稍一回忆季向蕊先前喝醉酒,非要撒酒疯在下雨天,拿铲子往泥泞土里埋装信件的铁盒那画面。   他就难以言喻地莫名觉得自己过了场惊悚片。   为了给季向蕊留点排面,表面上,戎羿还是努力做到面不改色。   “不是说等哥回来了,就还愿?你上次说忘记位置了,所以我又替你挖出来了。”   “……”季向蕊心无所念地闭眼,她希望戎羿能立刻闭嘴。   全程,时鉴的目光都毫无偏位地投落在季向蕊身上。   他笑得别有深意,季向蕊见过当众处刑的,就没见过这么直截了当的。   季向蕊再睁眼时,时鉴恰巧漫不经心地抛下一句:“这年份,是每年都写?”   她被他搞得头疼,装死地敷衍道:“这信上都没署名,我不知道是谁写的,你别问我,和我没关系。”   时鉴随手就抽出几封,铺平展开。   他没看内容,而是直接翻到了信纸的背面。   就他的了解,季向蕊写信从来都不规矩。   她只喜欢在信的背面签一个力透纸背的潇洒签名,却很少写,唯独喝酒喝高了会写。   而有如所料地,微黄褶皱的信纸背面,其中两封有季向蕊习惯签署的小名:晨曦。   时鉴没戳穿她,反是囫囵折好,统统塞进兜里。   像是保守着经年的秘密,他随声笑说:“倒是真的没有。”   季向蕊的注意力完全在那些被他收起来的信上,毕竟喝醉酒写的,连她自己都忘了她先前写了什么。   季向蕊如芒在背地想偷偷摸摸伸手去他袋子里掏,却被时鉴眼疾手快地一下圈住指尖微凉的手。   他的掌心足够容纳她的手,愈渐燃升的滚烫融在彼此互拽的双手周围。   季向蕊想挣脱,时鉴却迟迟没放她走。   他低笑着问:“不是说和你没关系?”   “是啊。”季向蕊硬着头皮说,“我没说和我有关系。”   “那你找什么?”时鉴微微俯身,拽着她的手没让她后退,磁沉降下的低音磨过她的耳际,硬生生牵扯出灵敏感官的那点酥麻。   始料未及的靠近,季向蕊难以自控地屏住了呼吸。   循坏耳畔的风声像是瞬间被按下了暂停键,徒留男人的低语在不断地循环重复着。   她应该没写什么要紧的话吧,她可千万别写什么能让她当场暴毙的话。   季向蕊认真地在心里祈祷着,以至于她都没能留意到时鉴破格靠近时,骤转含温的如光视线。   季向蕊满脑如乱麻交缠的思绪就这么维持了一整晚。   而那个所谓找什么的问题,她自然没答。   时鉴也没多问。   这个话题就这么被搁置在旁,并不影响后续的气氛发展。   临近跨年的前十分钟,老太太回了家,戎羿按理是回家陪老太太迎接新年。   而回老院的路上,季向蕊和时鉴不知各自在想什么,不约而同地保持沉默。   但就在临近元旦时分,时鉴从兜里掏出手机,解锁后反常地一眼不眨地盯着上面划过钟盘的指针看。   像是在抓准那曾几何时他们交错而过,漏在时网缝隙中的光阴。   终于,五秒、四秒、三秒、两秒   最后的那一秒。   “嘭――!”的一声重响。   军区大院前区炸响了迎接新年的鞭.炮。   即便声响不够炸裂,却近在咫尺,猝不及防。   时鉴的第一反应是拿出训练时会有的敏锐度。   他抬手一把捂住季向蕊的右耳,臂弯将她反向勾住,将她绕转抱紧自己怀里。   掩住她感官的同时,他一并掩住的,还有她因常驻战地而时常会被类似爆.炸而驱使的高度敏感。   左耳紧紧地贴合着男人敞开羽绒的前端,右耳被他温热的掌心密密托住。   季向蕊怔愣了几秒,难以避免的炸响声才势如破竹地砰砰砰不断彻响如泼墨般的黑夜。   随之肆乱节奏的,仿佛还有她不听使唤的心脏。   扑通。   扑通扑通。   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喜骤然打乱了分寸。   下一秒,她听他轻描淡写,却又时隔多年才有的那句:“新年快乐。”   当晚,季向蕊躺在床上,眼神空洞地望着沉黯无光普照的天花板,满脑子都是时鉴那句“新年快乐”。   她越想,酝酿出来的睡意越发稀零。   终于,抒发浓烈情绪的那一蹬腿,季向蕊难以料到的小腿抽筋了。   “嘶――。”季向蕊挣扎着试图伸长腿,缓解神经。   飘散在寒夜的思绪好不容易被生硬扯回,她却还是败在伸腿期间覆盖而上的酸麻手里。   季向蕊心态崩了,丧着脸,有苦说不出。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周一上班,年终开会评比的结果,终于在又一轮的提交审核中敲定落实了答案。   第一轮本就是季向蕊在的一组排名优先。   二组人不服,非要提交重审申请,而当季向蕊整整一年的成绩排出后,二组的人不禁哑然失语。   抛开季向蕊在外的两年,整整去年的三百六十五天,她没有松懈休息过。   常年引燃的战乱多方的交火,逼得她日复一日地只能保持提心吊胆、箭在弦上的工作状态。   季向蕊递交的新闻稿,不仅有关于当地个别据点被收复后,政府军相继组织多国媒体记者前往前线或战区进行深入报道的内容。   还有途经沙漠,途经公路,途经每一处被炮火轰得被夷为平地的所有悲怆之地。   相对比二组呈现的平质内容,季向蕊在的一组完全是赌上生命。   成员在一个又一个硝烟四起的受难地进行着最真实的报道。   所以年终排名第一的成绩,季向蕊实至名归。   而大会后,二组组长于尹蕾才姗姗来迟。   季向蕊和于尹蕾自进社起,关系就不上不下,这会在洗手间碰上,也聊于吝啬地止于久见一面的问好。   季向蕊洗手时,于尹蕾照着镜子,精致地涂着唇彩。   她看了眼简洁淡妆的季向蕊,笑了笑,先引话题地问:“季组长,恭喜啊,又是年终第一。”   季向蕊抽纸擦干净指缝的水汽,把纸甩手丢进水池下特设的垃圾桶。   她抬眼,看向于尹蕾,“难得听到于组长的祝贺,谢谢。”   于尹蕾补妆补好了,缓慢地拧着唇彩的壳,手插进兜,状似毫不在意地关心道:“这一年,都得带着周意u,累吗?”   全新闻社的人都知道,周意u和背后的投资人有亲戚关系。   当初入社入得突然,等同于对这个行业一无所知的空降兵,谁带都棘手。   付玖维当时是想把周意u放到于尹蕾手下的。   毕竟二组常驻国内,一组常驻国外,论安全系数,二组要比一组稳当不少。   但于尹蕾向来自恃清高,看不起所谓能走后门的关系户,多一眼都不想分给周意u。   恰巧周意u自身对新闻行业也是热血。   小姑娘极为少有地不怕苦不怕累,也愿意跟在季向蕊后面,一点点从基础学起。   直到今年春天,周意u靠自己拿到了出国的机会。   季向蕊是出了名的护崽。   她不喜欢听任何人对她组里的人评头论足。   这会,季向蕊也是皮笑肉不笑地说:“于组长倒是很关心我们组的成员,每次见面都问?怎么,是觉得优秀了,也想转组?”   于尹蕾被压了一头,难得只笑对回应,没再找茬。   而很快,她找到了能助长自己底气的话题:“听说接下来有新一轮的全媒体记者交流会,不知道付总有没有说,我们社就两个名额。”   这话额外意思太多,季向蕊却唯独听懂了她话里的炫耀意思。   于尹蕾虽在二组,但手上挖到的新闻项目实际很讨投资老总的喜欢,内定她一位参加记者会,是板上钉钉的事。   不过全社上下这么多人,另外一个名额能轮到季向蕊头上的几率,保守估计也很悬。   于此,季向蕊连笑意都欠奉,干脆言简意赅说:“那就恭喜了。”   说完,她面无表情地转身就走,留给于尹蕾一个从始至终都很潇洒的背影,很季向蕊风格。   当季向蕊再回到工作位,第一步就是去包里掏她那支工作专用的录音笔时,可出乎意料的是,包里空空如也。   蓦然,季向蕊这才想起来,她昨晚穿的是时鉴的外套。   而那支录音笔,被她顺手地放进了他外口袋里。   有着昨晚那件事隔着,季向蕊还想抬几天骄傲的头颅,但事实总能不合时宜地就打破她幻想。   她心不甘情不愿地掏出手机,给那个新备注的号码发了条消息:[我的录音笔好像落在你的外套口袋里,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我找你去拿?]   那边不知在做什么,这句话发出许久,都没得到回复。   其实时鉴看到了,不过他这会要去训练场,就着规矩,只潦草地回了句话:[你的下班时间,公司地点。]   季向蕊当着这么多人,不敢点语音,只好转了文字。   季向蕊:[?]   这个问号如同石沉大海,迟迟没能得到回复。   而一旁的周意u正好来交整合文件,不小心碰到了季向蕊手机上,时鉴发来的那条语音,磕糖的职业灵魂陡然升起。   她笑眯眯地凑近,话越说越激动:“向蕊姐,时队是不是要约你见面啊。你还犹豫什么呀,快发呀,多好的机会。”   “……” 第12章   与此同时,时鉴和秦璨正好在室内训练场参与训练新兵。   今天的训练项目是枪支的蒙眼即时重组。   而作为特种类别培训,这是必不可少的关键环节。   起初,时鉴只是示范了遍,就放手让组员自训。   然而,接连几次检测的结果,根本连他曾经训练时的最慢区间都达不到。   “重来!”   时鉴虽然平时恣意说笑都再寻常不过。   可在专业问题上,他向来是铁面教官,不容置喙地下达命令,就必须百分百保证达成的绩优成效。   就连认识久时的秦璨,作为副教官,这会都不会插一句话。   在专业提拔的要点上,他和时鉴所执观念相当。   海军特种兵需要的是精兵。   但凡渴望入队,亦或者是预备入队的,都不能在基本专业上有任何一点可被对手轻易捕捉察觉的弱项。   陆地、沙漠、雪地、深海、高空、丛林等等的即时场景,都会是后期反恐、反劫持演练必定会一一跨越的艰难困境。   在保证团队完美协作的同时,每个成员都必须提前保证自己在应急作战这块不产生任何专业失误。   所以对枪支的熟悉程度,很大程度上决定着他们敏锐做出反应,占取上风所需最短花费的时间。   多次过后,时鉴依旧对两队的最佳成绩纪录很不满意。   他一身收整贴合妥当的军装,站在总台前,面无表情地环视了圈左右分属,戴紧眼罩的两组成员。   “我早就说过,预备作战的第一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是头脑保持清晰,但你们现在是怎么回事?如果一把枪对应一个对手,照你们现在的速度,早被对手一枪崩了,还谈何反击?都给我重来!”   统一拆卸枪支的零件脆落声响彻在无话传递的训练场,冰冷的穿堂风不见休止地肆意贯穿每个人的衣襟。   就算冻得手发红发紫,所有人彻头彻尾整齐利落的动作依旧做得流利。   时鉴就按照计时器,一声令下,枪支重组的再一轮对峙就此开始。   钟表上一寸寸划过的指针,尤带似有若无的低声,仿若纵生无形有之的警示和压迫,逼退着众人散漫在环境里的最后那点松懈。   每一根神经都像是绷在高位,紧张地岌待断裂。   时鉴向来只给时间,不给机会。   但凡他规定的范围有人超时,那在下一场前,必定会提前经受比他人更为残酷的野训。   从集体的组装到个别的零落,最后一场模拟训练最终结束。   此刻,无需多言,不合格的组员序号已经深深印刻在时鉴脑海里。   他和秦璨对视了眼,几个需要重点观察的序号,两个人大致通了彼此的意思。   而作为最后训练的结尾,时鉴和秦璨以身作则,拿出特训时难以想象的高难度。   毕竟组里有心高气傲的学员,他们必须拿出和他们同样蒙眼的枪支组装对峙,才能做到话权服人。   而枪支的组装是时鉴在出国经历海军特种训练营军事训练时,最先占据服人要素的特长。   秦璨就算在国内训练赛蝉联第一,也还没一次有超过时鉴的记录。   教官和副教官相继蒙眼后,两队队长负责共同计时。   起始声落下的刹那,时鉴就敏锐地从瞄准镜、枪托、枪套等等系列的步骤入手,眼疾手快的多下操作,甚至都不到一分钟的组装。   逼近五十秒的迅疾手速,他就把枪准确地对准了旁边慢了拍的秦璨的脑门。   尽管不过一场虚拟模拟,时鉴极快的反应和稳准占据上风的高水平却让两队学员震惊到再没抱怨的理由。   秦璨和时鉴共事这么久,早知道他思维和动作高度配合的反应,却没料到他较之上次测速,动作时效又刷新到了最短。   时鉴摘下眼罩,偏头看了眼秦璨。   对视的刹那,他冷凉的眸光适度地蕴进几分寡淡笑意。   难免地,惊讶同时,秦璨也玩笑地放下枪,举起双手,理所当然说:“甘愿服输。”   时鉴收了枪,同样放在桌上,看向集体。   “永远记得先发制人这点的前提,是你所能保证的硬实力比别人强。战场从不会给你们过度反应的时间。我可以容许你们现在滞慢,那战场允许吗?真当子弹顶上膛位的时候,对手根本不会给你们反应的机会。”   作为收尾,时鉴点了几个序号,再说:“你们再练,能做到的最快时速必须在今天的折半时效内。”   “我说的,听清了没?!”   “听清了!”异口同声。   时鉴再次扫过全场,给以回应的,是从始至终再度整齐有度的回答:“听清了!”   “训练结束。”   原先站位的学员在收拾好眼前的零件后,无一例外地快速散场离开训练场。   时鉴没急着走。   他刚刚组装枪的时候,意外发现手上这支枪较于先前的体验,总是特殊了些。   所以花费时间,时鉴又相继拆卸完,重组了遍。   而一旁靠在台前的秦璨,想到上次一同带回的那个中国男人,抱有疑虑地先开了话题:“上次那人,伤口发炎再度裂开,我去看了,背后是枪的伤口。”   时鉴并不意外,“一个敢以身涉险的交易团队,领头身上备枪,这说明什么?”   秦璨说:“或许不只是他所谓的一条单链?”   时鉴没再往下接,秦璨说的答案,就是他心里想的答案。   大家心知肚明这不是他们该管的事,耳听即止。   更多的答案,不该是他们找的,就着身份,他们不能多找。   这件事,如果放在先前,时鉴也许连耳听这一步都不会走到。   但这次的事情发展着实超出他预料,他猜不透后面会有的发展,却也只有一个念头   季向蕊,他必须护住。   于此,时鉴只言简问:“空军那边,听说傅听言最近要被外派,是去哪,你听说了吗?”   秦璨想了想,不确定地说:“好像是马加革市和阿耶于市那块的边境交界区吧,反正是不怎么太平的地。”   “嗯。”时鉴没再多问。   他收拾好,拿出手机看了眼屏幕上亮起的信息,是季向蕊发来的时间和地点。   随之,他那点所谓的冷面像是分秒卸下伪装。   秦璨这会还忙着回队里小群的聚餐事宜,他问时鉴:“一会怎么去?我俩开一辆车?”   时鉴和他思想却完全不在一个频道。   这会错身经过时,时鉴只笑着拍了拍秦璨的肩膀,炫耀似的晃了晃手机,“我有事,你自己去。”   秦璨愣了,刚说好的集体都去,“今天小队聚餐,喝酒的,你也不去?”   时鉴倒是笑了,话意指向明确:“喝酒重要,找人重要?”   “……”   另一边,季向蕊工作了好久,才好不容易收到时鉴发来的吝啬一字:[嗯。]   她扫了眼手机,转而看向电脑屏幕。   等了几秒,她又扫了眼手机,屏幕变暗,她又转而看向电脑屏幕。   过了好一会,她再次不死心地扫了眼手机。   好的,这一暗,手机彻底不亮屏了。   季向蕊那依稀想维持倔强的头颅,在不知道第几次扫向手机屏幕的刹那,终于败于那头再无动静的回应。   好吧,他起码回消息了。   她这么安慰自己,心里舒服多了。   这会,季向蕊满脑子都充斥着周意u刚才言辞确凿给她分析的画面。   耳畔不断循环的也是她越说越起劲的碎碎念:“向蕊姐,我觉得时队简直太帅了,你看这照片,阳光都甘愿作为陪衬,笼罩着他。”   周意u把U盘插进季向蕊的电脑,一页页翻动着她熬夜修好的图。   顶着磕CP粉的大旗,周意u吹彩虹屁吹得天花乱坠,丝毫不过脑子。   “还真别说,你们两个站在一起,连身高都很配,是完美身高差啊,简直太卓绝了。”   季向蕊:“?”   身高差,有什么好卓绝的?   周意u直接无视了季向蕊的两级转变的无语表情,自顾自说得乐呵。   “向蕊姐,上次拍的照片,我从里面挑了特别好看的,做成了系列集册,是专属于你和时队的。”   季向蕊听到这,总觉得这话题越发地脱离正轨。   她吸了口气,转过身,仰颈看向周意u,“你来找我,就是放图片的?”   “不是。”周意u否定得自然,转而说起正事来,倒有几分季向蕊工作时的干净利落风范。   她说:“上次采访的数据,我都处理好了,就是船只具体的人数,还要细分到归类吗?”   季向蕊迟疑了几秒,莫名想到时鉴上次说的话。   她犹豫后,摇头说:“这个交给我,你去吧。”   “好的。”周意u点头。   但刚转身没走两步,周意u又快步倒转回来。   她边笑眯眯地弯腰拔下U盘,边说:“向蕊姐,时队一定在等你回消息呢,那我就不打扰你啦。”   说完,周意u还比了个大拇指,压低声线再说:“向蕊姐,你和时队,真卓绝!”   季向蕊给了她一眼,“回去工作。”   周意u念念不忘那个大拇指,就连最后转身前的那抹眼神都在激昂地重复:真卓绝!   “……”   思绪回笼,季向蕊看了眼手机上那个“嗯”字。   卓绝?哪卓绝了?   不知怎的,她居然气到了。   临近下班,苏C才抓着相机,风风火火地从外景地赶回公司。   一通流利汇报,她很快就从付玖维办公室走了出来。   眼见着就要到下班时间,苏C走到茶水间,季向蕊正好在倒水,就顺道给她接了杯温水。   苏妇喝完,整个人才感觉活过来大半。   要不是采访项目棘手,苏C也不至于这段时间都出外场,忙得脚不沾地,连季向蕊回国这么久了,都抽不出时间给她。   苏C放下纸杯,随意地找了个长桌的偏位,松懈少许地靠着。   她笑看向季向蕊,“听付总说,你最近和你那娃娃亲对象交往密切了?”   季向蕊笑:“他可真是什么都瞒不住。”   “还真有事啊,”苏C微微挑眉,难得起了八卦心思,“我怎么记得,有人上次还信誓旦旦说了等个屁?”   闻言,季向蕊喝水都呛喉。   苏C不逗她了,只可惜道:“白给那帅气医生期待了,光是信息看着,也是绩优股来着。”   “这可不像你啊,”季向蕊偏头看她,“以前不还教我敷衍老板热情的办法?”   苏C开玩笑回:“这不是实在算得上优秀,敷衍亏了?”   不过她也不是强求的人,别人眼里所谓的好,都是带了主观想法的,未必是同样适合其他人的选项。   苏妇没在这个话题上停留太久。   她看了眼时间,“今晚去我酒吧试试新品种?刚试出来的,口感很棒。”   “好啊。”季向蕊答得干脆。   而就在季向蕊和苏C收拾好东西,打卡走出办公大楼时。   于傍晚黯淡光影交织的人群中,季向蕊一眼就捕捉到了楼前人工喷泉旁站的男人。   脱去军装,换上简便黑色大衣的时鉴,光影下所衬肩宽腿长的优势比例,将他整个人挺拔优越的身姿衬得更为突出。   季向蕊虽是抱着期待,但当真的见到时鉴后,她突觉自己最近可能心脏的承受能力出了点细枝末节的问题。   悄然骤乱的心跳,迎合着彩光喷泉的背景。   她望去他的同时,他的目光穿越重重人群,笃定锁定了她。 第13章   这一刻,自西向东萧瑟刮来的寒风莫名浸染几分少有的暖温。   少有到仿佛唯独融在了他们对视的空气柱里。   几起几落的喷泉再度按照既定的规划。   漫天升起清透冰凉的水柱,不偏不倚地状似屏障,淅沥隔在两人之间。   季向蕊被迎风裹来的潮湿迷了眼。   她闭眼,心中却难掩微震,就这么立于风中,肆无忌惮地想着,这难道是喷泉的滤镜问题吗?   这狗东西人模狗样的,居然还挺好看。   但一转念,季向蕊想到自己元旦翻车的场面,那点应景酿出的小悸动瞬间成了全盘散沙。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这次时鉴任务成功,时父的工作重心也相继转回溪安。   时家当年虽然搬离了老院,但有再搬回的打算。   而元旦见面,时、季两家的长辈除了聊搬家相关的事宜,更多聊的就是时鉴和季向蕊以后的事。   似乎都不等两个人做出答复,长辈就不约而同地思路并到一起。   季老太清楚季向蕊心里藏着的那点小九九。   他抽时间给她洗脑,说是:“重逢多来之不易啊,你说你俩还是在国外,多有缘。”   但季向蕊那叛逆的倔强总能在关键时候放肆喧嚣。   从头至尾,她都面不改色,“您就看中时鉴了?”   季老虽猜不准季向蕊接下来要跟什么屁话,但他拿捏得准她擅长蹬鼻子上脸的本事,只说:“还能有别的?”   季向蕊轻描淡写:“这谁说的定呢,万一哪天您老院门槛就不保了。”   季老喝完茶,不屑地嗤了声:“要真能有人踏破,怎么你这二十六年了,我就见过时家那小子?”   季向蕊:“?”   这怎么说着说着,还嘲讽起来了。   季向蕊努力克制着她那暴躁脾气,皮笑肉不笑说:“爷爷,我那是要求高。”   季老才不信她鬼话,低不可闻地叨叨:“要求高,我也没见有个真人,切,真丢人。”   “……”季向蕊愣是连笑都挤不出来了。   关键这会,季淮泽和林钦吟还亲密地坐在旁边,看戏似的听着季老说的话,丁点要替她说话的意思都没有。   季向蕊看向林钦吟。   林钦吟抓了抓脸颊,注意力浑然都停留季淮泽身上。   她都没和季向蕊有半秒的视线碰撞。   几秒后,林钦吟仅用耳语的低音量,问季淮泽:“哥哥,这么一说,我好像也挺丢人的。”   闻言,季淮泽揉她手玩的动作一顿。   他笑着抬手,揉了揉她脑袋,正大光明地说:“有我就够了,还丢人?”   林钦吟摇头。   季向蕊凉淡的目光随风飘过。   她面无表情地收回眼,将他们这种日常炫耀感情的桥段抛在脑后。   爱情面前,姐妹情果然脆弱。   季向蕊早习惯了。   但季老那边还不打算放过她,“这段时间既然待在国内,就好好管理下自己,别天天满心思都是吃饭。”   季向蕊一听这话,就想到晚上和时家吃饭,她夹鸡腿,季老瞪了她好几眼。   季向蕊顿然不爽地反驳:“我在马加革都瘦了,瘦得那狗――”   而后面那句关于时鉴抱她跳船的话   “狗东西都能抱我跳海了。”   季向蕊讲到一半,突觉不该提遇难这种会让人担心的事,赶紧及时止损地闭上了嘴。   没想这话直接勾起了季老的好奇。   他拐杖敲地,问她:“狗什么?”   季向蕊收敛得好,囫囵应付:“没什么。”   季老看出来她不想说,也不多问。   他不急不躁地低了会头,不知在干什么,好一会才清嗓说:“我们话题别偏。”   “时鉴那小子,”他问,“你觉得怎么样?”   季向蕊没多想,只当这是个万变不离其宗的惯常问话。   不知想到什么,她那小狗尾巴很快就随风摇了起来,笑眯眯说:“我没记错,他今年二十九了对吧。”   眼见她很快摆出“我这个人没什么优点,就是诚实”的嚣张样,季老低头看了眼手机,没说话。   而季向蕊沉浸在自己的天马行空里,没察觉异样。   “他这都奔三了,”她装模作样地叹了声气,“不怎么样吧。”   可就在这话掺进满室暖风的下一秒,季老的手机扩音响起:“季爷爷,晚上好。”   季向蕊:“……”   季老得逞地笑笑,接起电话。   季向蕊那好不容易燃起的气焰就这么被季老冷水泼熄。   ……   虽然那晚嘴瓢被捉,但季向蕊始终抱着她说话音量不高,时鉴按理听不清的侥幸想法。   思及此,她那股深埋心底的底气又莫名其妙地胀鼓起来。   即便寒风萧瑟,季向蕊也尽力挺直背脊。   但苏C真是头一回见季向蕊这么在意表现的模样。   她顺着她定格的目光方向,疑惑看了过去。   就着喷泉半遮半掩的朦胧视角,苏C敏锐捕捉到淅沥落水后站着的男人。   虽是简单的浑然彻黑,却难掩时鉴经年训练后弥养出的硬朗气质。   没等苏C反应,时鉴就先行看来,给了礼貌的颔首。   苏妇是明眼人。   就算先前没和时鉴打过照面,这会她淡然笑对后,隐约也嗅出这两人间难以言喻的暗流涌动。   关键季向蕊这会还执着于努力拿捏云淡风轻的态度。   苏C拉她往前走的同时,笑着低声问:“娃娃亲?”   季向蕊没否认。   只是没想,下一秒,她转头就撞进苏C述尽好奇欲的眸中。   没来由地,季向蕊被盯得头皮发麻。   她都没能过脑,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解释就脱口而出解释:“我录音笔落了,下次开会前,要拿回来。”   苏妇可不信她这含糊话:“就因为这个?”   季向蕊理所当然点头,丝毫没意识到自己接下里的解释是在替时鉴说话。   “我请他帮了个忙。”   苏C抬手虚掩鼻尖,忍笑故意说:“部队应该很忙吧,怎么这会还有空给你送录音笔。”   季向蕊愣了下。   脑中灵光一闪,她脸不红心不跳地说起鬼话:“可能今天天气好,他训练累了,想出来散步。”   苏妇笑着看破不说破。   没等走到车边,她改而转调:“那要不下次再去尝新?”   “不用。”季向蕊眼见着快走到时鉴面前,赶紧收敛心浮气躁。   她说:“我好在最近有时间,要是等下次,指不定就得等我下次回国了,今天去。”   苏妇没什么意见。   反倒是听到她们这段对话的时鉴,把录音笔交到季向蕊手上。   他先行出言,打破那晚酿出的僵局:“你好,时鉴。”   苏妇笑说:“苏妇,向蕊的同事。”   介绍寥寥结束,时鉴看向季向蕊,直截了当问:“叫车了吗?”   季向蕊没多想,摇头,“现在准备叫。”   时鉴利落地反手把后车门打开,简单给了个眼神,“那我送你们。”   季向蕊没想还能走到这一步。   她愣是被他突如其来的热情吓到了。   几秒后,季向蕊凑近了步。   她细细观察了圈这男人一如寻常的冷淡眉眼,存蓄的锋芒流利展露。   视线定格的刹那,她看到了他双眸中浸润的自己。   脉搏悄无声息地跳得胡乱无章法起来。   她满心思都缠绕纠结,想着,不会是上次受刺激了吧,怎么连做事方式都变了?   时鉴就这么由着季向蕊发懵地打量。   此刻,寒风拂扫而过,些微掺杂着季向蕊身上似有若无萦绕的馥郁花香。   时鉴垂眸,一览无余季向蕊细密微颤的眼睫。   香水淡气浅薄地迷过他的眼。   时鉴笑了,抬手就是勾住季向蕊的下巴。   轻抵的力,他带她疑惑的目光抬高到能和他直线对视的角度。   时鉴没管旁边专注看戏的苏C,纯粹好笑问她:“看什么?”   这挑衅的话一出来,季向蕊瞬间头脑清醒。   小脾气也噌的一下翻涌直上,她很不给面子地抬手就是挥开他搭在自己下巴上的手。   玩笑似的,季向蕊说:“时队现在还做司机?”   时鉴迎着她话:“不要?”   免费的司机谁不要啊。   季向蕊一秒学乖,不走心地摇头,随意说:“怎么会,开心还来不及呢。”   “那怎么不上车?”时鉴敲了两下车门,没结束逗她的话,“还是――,”   他这话,并没说完。   季向蕊没能跟得上节奏。   感受男人微微覆压下的面颊,和他磁沉略过的低嗓,她欲要舒出的那口气倏地堵在喉嗓。   浑然流通全身的,是绵绵密密的酥麻。   莫名其妙地,季向蕊心脏重跳了下,像是分秒牵扯什么。   她屏住呼吸,继续问:“还是什么?”   “还是,”时鉴这才敲了敲副驾的门,漫不经心地笑说,“坐副驾?”   季向蕊被这话噎住。   方才的硝焰气“扑哧”一声,彻熄火光。   一旁的苏妇简直大开眼界。   入社这么久,她就真没见过能有人制得住季向蕊。   果然,一山更比一山高。   季向蕊这边刚想潇洒地转身去后座,苏C的助攻脑就上线了。   她快步抢先地占据门边的位置,笑着和时鉴打招呼:“那真是麻烦你了啊,谢谢。”   “举手之劳。”时鉴从偏靠副驾的位置站起身。   苏C这么多年在酒吧,怎么说经历都算丰富,这会更是有眼力见。   她朝季向蕊扬了下偏向副驾的位置,笑出了惯常有之的娇媚,有意用了询问的语气:“亲爱的,坐前面?”   季向蕊看着这一唱一和的,头疼地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就这么被赶鸭子上架的,她坐上了副驾。   不过,按照部队里的规定,时鉴不可能再跟着进酒吧。   所以把她们送到后,时鉴接了通秦璨的电话,很快就驱车离开了酒吧的地下停车场。   而季向蕊这边,她和苏妇刚推门走进酒吧。   迷离迭代的光影就由高及低投落下来,分撒在她们微薄的肩头,诱出藏埋已久的蠢蠢欲动。   只是没想,季向蕊这边刚在吧台前坐下没多久,舞区后边那桌卡位的一个脑袋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低了下去。   那掩藏自己的程度,愣是吓得同桌的人倒酒动作半滞空中。   朋友难以理解地偏头望着秦璇拼命用衣领挡住自己面颊的动作。   “你怎么了?”她想伸手,却被秦璇“啪”的一下避开。   秦璇一想到自己上次喝醉发疯,当着特种部队那么多人,拉着时鉴就要熊抱的事,就难以自控地头胀。   好在时鉴一把把她扯下来,眼也不眨地扔进了训练场,不然这都说不清了。   秦璨说要和她算账。   但这账到现在都没算。   秦璇整天提心吊胆的。   她这次可不能再被秦璨发现。   所以极度违心地,秦璇欲哭无泪地把自己藏在衣领里,逼出一抹惨烈的笑。   她打岔地转移话题:“这酒吧灯光还挺刺眼。”   但下一秒,朋友提醒的话让秦璇一秒窒息。   “我刚点了新酒,”朋友笑,“头牌调酒师来了,一会应该就能预约排到,我们去吧台自取啊。”   “……”   要去你自己去。 第14章 (含入v通知)   与此同时,季向蕊这边刚坐下没多久,一个中年男人就往吧台的方向走。   季向蕊的关注点全然停留在苏C惯畅流利的调酒动作上,压根就没注意到中年男人微滞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直到中年男人出言要重新点酒,季向蕊闻声转头,出乎意料地撞上了中年男人微含笑意的视线。   是警局见到的那个人。   男人似乎对季向蕊也仍有印象。   他随手拉开旁边的椅子,坐在季向蕊旁边的位置,待到新酒呈上时,反手推到她面前。   “季小姐,好巧。”   “巧?”季向蕊讶异于这人居然连自己的姓氏都清楚,礼貌牵扯出的表情很快收敛殆尽。   她敏感地微微皱眉,“你认识我?”   “当然。”男人说话之余,手从兜里掏出了张个人名片。   名片被递上清透折光的大理石瓷砖长台,推到季向蕊面前,他才笑着继续说:“有缘再次见面,介绍一下。”   “你好,贾新安,中青新闻社社长。”   季向蕊低头看了眼名片,上面见面时莫名生出的熟悉感顿时有了解释的答案。   她先前参加记者交流大会,中青新闻社作为其中一方参与,但凡出席的记者,口才交流方面的快速判断反应能力都算出彩。   虽然最后占据上风是季向蕊这边一队,但她犹记得,在走廊上后贾新安擦肩而过的那一面。   没想竟会在这里碰上。   不过这两家新闻社向来是对立的状态。   贾新安这会主动出言,季向蕊不得不接,却也没太大接话的兴致。   就算再巧,季向蕊没道理接他那杯酒。   她自然笑意微淡地推了回去,举着自己的酒杯,稍低于他的杯沿碰过后,说:“你好,季向蕊。”   贾新安笑笑,没强加意思。   他喝了口酒,开门见山不含糊地说:“季记者,近几个月做的报道,都很引人注目,笔锋叙述下的镜头感,很优秀。”   虽是好话,但说的环境不对,季向蕊那点被背景音乐勾动的好心情肉眼可见地消退而尽。   她官方腔调地说:“上次交流后收益很多,中青新闻社的记者也都很优秀。”   贾新安笑了:“那似乎也要向季记者学习。”   而后,他指尖在瓷台上低不可闻地敲了下,临近名片的位置,仿佛另含深意地把季向蕊的注意力移到名片上。   “季记者近期有没有别的考虑?”他拐弯抹角说。   季向蕊怎么会听不懂他这番话外有话。   但她权当听不懂,笑意颇深地喝了口酒。   待到微涩的口感酿过味蕾,季向蕊回指着舞区的方向,漫不经心说:“抱歉,刚刚乐声太高,没能听得清。”   贾新安没再继续往下说。   不过话中有话的意思,季向蕊已经接受到。   有一搭没一搭地,她还是额外地婉拒闲时聊工作的话题,毕竟和一个来挖人的老板聊太多,不太合适。   贾新安没再多留,卡座那边还有朋友在等他。   转身走前,他不忘最后留下一句:“那季记者,我们有缘再见。”   季向蕊笑意半收半敛,最后举了杯酒:“贾社长,有缘再见。”   更多的眼神,她没再给贾新安。   而台后的苏C虽忙着调酒,但多少注意到了刚才那一幕。   贾新安在中青新闻社这么多年,出了名的喜欢挖对向公司墙角,像季向蕊这种能力出色,长相还好的记者,挖到可就是赚到。   所以苏妇见怪不怪。   调好酒后,她把那杯新品种递到季向蕊面前,完全没提刚才的事,给了个眼神,“尝尝?”   季向蕊先是微抿了口,那股前调的苦涩先行顺进喉腔。   没几秒,辛辣就紧接迎上,挟着独有的灼烧感,烫过唇腔后,竟裹覆上甘甜的后调。   季向蕊震惊了,这酒的口感实在惊艳。   光是从她醉鬼即将上头的表情,苏C就感同体会地猜到了她会说的夸辞。   果然有如所料,季向蕊满意笑了:“这酒太好喝了,再给我来一杯。”   苏妇摇头,“你可喝慢点。”   季向蕊晃着酒杯,笑眯眯地猜测道:“这酒度数很高?”   苏妇不置可否:“能让你一杯倒的那种。”   “我不信。”季向蕊在这杯之前,已经喝了一杯极其寡淡的头牌开胃酒。   虽然开胃酒在酒吧点评上,算是度数偏高的,但季向蕊的酒量早在这么多年里练了出来。   季家的挡酒专业户就是季向蕊,季老和季淮泽虽要参局,但能保证酒不过量,他们从不带季向蕊参加。   其实喝酒没事,但季向蕊要命的是喝完酒会肆无忌惮地发酒疯。   有一回,季淮泽队内有事,季老破天荒带季向蕊去参局,但谁能想到,季向蕊酒一上头就能要人命。   时家那会搬离老院,季向蕊心情不好,一个人闷声喝了不少。   直到回去路上,季老有苦说不出,季向蕊没收了他的拐杖,说什么今晚都要背他回去,说不背就是看不起她。   季老看她那副醉醺醺的样子就害怕,一旁的警卫员也在季向蕊蹲下摆好姿势的时候,肝颤不停。   但谁能熬过季向蕊这个死脑筋。   季老给她背了,好家伙,一上去就差点来个背摔,警卫员被她吓得脸色都变了。   第二天迎接季向蕊的,自然是检讨书和闭门反省。   季老问过她:“你喝完酒脑子不清醒,逢人就喊时鉴狗屁?”   季向蕊脑子清醒,自然不会认账。   她写检讨写到手酸,都死鸭子嘴硬说:“爷爷,您听错了,我喊的不是时鉴狗屁,是虚度的时间都是狗屁,譬如喝酒就是虚度时间。”   季老当她发神经,不理她了。   季向蕊这才得过且过,松懈下来。   而从那之后,季向蕊就再没在长辈面前喝过酒,但她和朋友潇洒狂欢次次不少。   酒量自然而然就飙了上去。   这会,苏妇不让她喝,也是有道理的。   季向蕊嘴大喉咙小不是一天了。   开胃酒融入新酒,度数的强烈后劲很快汹涌直上,她流动全身的血液被促燃般地越发滚烫,迅猛到像是直冲脑门。   不出半小时的上劲,季向蕊就后知后觉地趴在桌子上,温热的指尖戳戳炫彩染光的杯壁,感叹起来。   “妇妇,再来一杯吧,真好喝。”   苏妇:“……”   是她的错。   而另一边的秦璇藏了半天,发现季向蕊那状态越来越不对劲,手舞足蹈后的气质很快跌出都市精英行列。   朋友拿酒回来,刚想递去,秦璇就摆手拒绝了。   她咬咬牙,放大手机摄像头,拍了张季向蕊醉到趴在桌上的照片,直接发给了时鉴。   附带一句:[这我朋友发给我的,你看看呢。]   另一边的时鉴手机震动了下。   他没立即拿出来看,而是听着医方对那中国男人的状态反馈。   “枪伤处理无误,按原计划他明天就能出院,但下午三点半,他突然开始浑身发抖,意识渐陷入混沌,整个人面目狰狞到拼命蜷缩。”   时鉴皱眉,“这具体是什么情况?”   医方见过这种情况,却也深知男人这种情况的恶劣程度,没带任何保守估计,如实列过。   “是前期摄入的毒.品。”那边的人有所迟疑,似乎是极为少见的品种,“就提取结果来看,按理不会发病。”   “但最近病房周围都是守的人,如果没猜错,他最近受精神压迫,在主观产生臆断的同时,对那些的需求更大了。”   “这才致使这场发病。”   时鉴了然后,转身去了病房。   男人这会显然过了重期,神志回笼清醒。   他神色黯淡地落定在时鉴身上,语气低微,似乎也是没料到自己隐瞒的事会有这样泄露的一天。   男人自知濒临绝境,心如死灰,却也把最后一丝希望押了过去。   他拽住时鉴的手,慌乱地渴求道:“能不能帮帮我,我太痛苦了,你们要什么,我告诉你们,但请你们帮帮我。”   时鉴低头看他,眸底划过一丝晦暗。   这事甚至把政委江昱都给惊动了。   江昱赶来的当下,脸色极差,大抵是在来的路上就听闻了情况。   他站在寒风贯穿的医院长廊,明暗均半的炽灯凉淡地泛着光晕,照出了他沉僵而下的神色,“怎么回事?”   时鉴把情况无一遗漏地统统汇报。   是始料未及的发展。   江昱清楚,虽然这不在他们的管束范畴,但更多医方会做出的后续工作,军方都会尽力配合。   同样,他也是这么交待时鉴的。   最后,江昱不忘点到:“他的身份现在很敏感,但凡后期涉及到不该管的,谨记,绝不要插手。”   时鉴严肃应声:“是。”   与此同时的马加革市。   cathy伤好后,根本就不敢回贫民窟。   她清楚,那帮人既然盯上了她,也给了家里一笔可观的费用,就算再选择把钱还回去,他们都不会接受。   更何况,她不觉得她的回去,会让家人喜极而泣。   cathy太熟悉那些人的套路。   但她还有最后一批假酒,必须在彻查前经人处理掉。   所以在多天的深思熟虑后,Cathy还是决定铤而走险,择选离那帮人活动范围最远的一间酒吧进行交流。   但谁能想到,她特意想要避开的计谋,还是被那帮人守株待兔逮到了。   男人依旧打扮得西装革履,一身深蓝丝绒质地的长款西装。   他冷漠矜贵地坐在吧台前,戴着戒指的手指细细摩挲着杯口,笑得像极了斯文败类。   Cathy整个人脸色都不好了,转身看到酒吧老板娘魅惑的笑,瞬间慌乱失措得心跳如雷。   老板娘被买通了,她告诉了他们,今天她会来。   男人虽是笑得恣肆,眸光却依稀冷冽,丝毫不掺温度,仿佛岌临地域般地冰凉。   他的人把Cathy押回到吧台边,戴着戒指的手一把掐住她的下巴,生硬拽近,似笑而非。   “Don’tbeafraid.Youcan’tgoforawhile.(别怕,你暂时走不了。)”   因为,cathy还有用。   然而,下一秒。   Cathy眼见酒吧老板娘走近,亲昵地攀住男人的胳膊,用着她听不懂的中文说了句:“Xiao,我有奖励吗?”   这一刻,cathy懂了。   她是鱼饵,钓人的鱼饵。   而马加革发生的这一系列事,在国内的季向蕊根本不可能知道,包括特种部队里但凡和Xiao有过照面的每一个人。   处理完医院的事后,时鉴后知后觉地拿出手机,看到了秦璇给他发来的消息。   他想都没想,抽起椅背上的外套就往外走。   连带着一起去捉人的,还有没能跟上节奏的秦璨。   路上,时鉴打了好几通季向蕊的电话,都被对方拒绝。   也不知道是在打什么字,那边的“对方正在输入”维持了好一会,季向蕊才悠悠地发来一句话。   “狗,你好吵。”   时鉴:“……”   他就猜到她醉了,只是没想到,能醉成这副鬼样。   当时鉴站在马路对面,望着对面明明摇摇欲坠,却还在嬉皮笑脸耍宝的女人,他顿然头疼地不知道说什么好。   季向蕊喝得基本连断线不远了。   所以她根本就没能注意到另一边被秦璨揪着耳朵拉上车前,还在可怜向她求助的秦璇。   一旁帮扶着的苏妇走不开,酒吧里还有事。   没等她先和时鉴大致说今晚喝酒的情况,季向蕊就视线模糊地捕捉到马路对面快步走来的时鉴。   她嘴里开始吼:“狗!我们家CC的新酒真棒!我爱CC!”   苏妇是真觉得丢人。   但时鉴那波澜不惊的表情仿佛早已习惯。   季向蕊明明腿软,全身乏力到根本站不稳,但就是不知道哪来的劲,甩开苏C的手后,朝时鉴踉跄地一蹦一跳过去。   时鉴拿她没办法,但一转眼,就看到了由远及近快速开来的电动车。   根本连迟疑的心思都拨不出,时鉴快步跑过去,眼疾手快地搂住季向蕊,就是往行人内道的方向带。   全程几秒,季向蕊脚没沾地,荡悠悠得像在玩秋千。   电动车疾驰而过,携走冷凉的风。   季向蕊被冻到了,整个人瑟缩了下。   下一秒,她就稳准地跌进了一个暖到发烫的怀抱,时鉴单手拉开了外套拉链,把她全身都护了进去。   时鉴和苏妇打了招呼。   苏C见他来了,放心不少:“她就喝了几杯,可能混和浓度高了,现在有点飘。”   时鉴低头看了眼季向蕊绯红郁升的双颊,再抬眼,把视线落到苏C身上。   他不在意,只说:“没事。”   “我这边酒吧里还有点事,那就先回去了。”苏C有眼力见地想快速结束对话,“向蕊可能会吐,回去路上小心。”   时鉴了然:“好的。”   苏妇转身进了酒吧。   然而,下一秒,不按寻常套路走的季向蕊猛地抬头,一下磕上了时鉴的下巴。   时鉴疼得倒吸了口凉气。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季向蕊抬手就是朝他的头薅了过去。   随即,她一手拽着他的脖子,另一只被浸得冰凉的手啪啪啪地直拍他脸蛋。   季向蕊就这么嚣张地挥着手,不管不顾地接连几次甩到时鉴头上。   她还说:“狗,我是你爸爸,我说什么就是什么,所以你得听话,你乖点,我走啦。”   纵然眉目不知不觉浸入暖温,时鉴却同样有违常理地冷笑了声。   这小狗东西一醉,就有本事跳他头上了?   他纵容她甩手,但在接连几下后,季向蕊似乎是自己感觉到手疼了,安分地又自降焰气。   时鉴这才出声:“打爽了?”   季向蕊慢一拍地抬眼看他,疑惑的目光浮现着些许迷离。   她没说话。   时鉴却没再给她更多的反应时间,反手就是一把弯腰扶紧她的膝窝。   他硬生生地把她像个没感情的麻袋一样扛了起来,转身过马路,朝着车的方向走。   突如其来的天旋地转,季向蕊头晕目眩地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下意识想反抗,却输在浑身发虚。   就在季向蕊反胃想吐的时候,时鉴走到车边,稳准地托住她的后背,利落将她安然放下。   男人浑然天成的威慑抵压而下,季向蕊被他困在副驾前的逼仄站位。   铺天盖地沉降而下的都是独属于他的浓烈气息,短短几秒,就见缝插针地滚烫融于她的一身酒气。   他垂眸看她,目光莫名发烫,火烧般烙在她清浅的眸中,“再说一遍。”   季向蕊脑子卡壳,没跟得上节奏,“什么?”   下一秒,时鉴勾住她下巴,诉出那句气定神闲却又指向性极强问出的话。   “再说一遍,”他时轻时重的热息滚过她耳际,“我是你谁?” 第15章 (一更)   倏地,耳边飕飕凉风席过,婆娑的斑驳树影拢去了两人周身少许的光亮。   尽管酒精在体内无以复加地疯狂发酵着,灼热感绵密烫过肌肤,却都不及时鉴这会锁定在她身上的目光,来得直白。   季向蕊眼睫微颤,混沌的意识繁复纠缠着。   没来由地,她被这寸寸目光盯得如芒在背,浑身虚到丝毫不见惯常的理直气壮。   季向蕊微仰脖颈,撞进他眼里的那一秒,视线里混掺的尽数微凉无一例外地被暗流涌动染烫。   时鉴似乎真是在等她答案。   但季向蕊这会压根就没更多脑筋去思考这个问题的隐藏深意。   下一股强劲的寒风扎刺般拂面而来,季向蕊冷不丁打了个颤,向后瑟缩着,后背彻底抵上副驾车门。   她慢吞吞地抬手指车,稀里糊涂地问:“要我送你回去吗?”   时鉴就这么居高临下地盯着她。   季向蕊却不自知自己的丢人,反身就是扒拉那可怜的副驾门,笑眯眯地拍着车门。   力气越发加大,仿佛是在拍时鉴的脑袋。   如同面壁思过的站姿,她还偷偷摸摸小声说:“狗东西,我现在就送你回去,保证不会错过老院的门禁,你别说我喝酒了。”   时鉴:“……”   就在他放弃问话,想把她直接抱上车时,季向蕊胃里颠覆般的翻涌感再度强烈席卷。   她没忍得住,转身猛地推开时鉴,冲到旁边就干呕起来。   吐没吐出来,反倒眼泪流了一脸。   冰天冻地的寒温,季向蕊的泪痕很快被风干。   她虚弱无力地连在哪都没管,就打算“噗通”一下跌地而坐,但好在时鉴反应迅速,一把把人捞进怀里,往副驾上送。   突如其来的失重悬空感,两人仅仅咫尺之近的间隔。   不仅眼前,就连耳畔萦绕的都是时鉴温热的气息,似乎是酒精刺激,季向蕊竟然觉得荷尔蒙暴增。   她努力憋着能脱口成章的瞎话,仿若是在等触底反弹的情绪引导。   很快,季向蕊难以抵挡滤镜下描摹的时鉴模样,想都没想,伸手就是对他的脸来了番无情的蹂.躏。   边揉,她还没良心地命令说:“你的脸好热,快帮我捂手。”   泛暖的掌心贴上男人的面颊,他鼻尖似有若无漫溢而散的热气,熏得她手心渐渐升温。   时鉴低眸瞧她这没心没肺的调皮样,原先洋溢眉眼的些微戾气彻散而去。   难以遮掩地,他勾唇笑了,任由她冷冰冰的手挥在半空胡乱倒腾着。   不过呢,季向蕊这人最喜欢的就是蹬鼻子上脸。   她这会早就神志不清,根本连季老要求的,最基本要保持的淑女姿态都顾不上,趁机地手就是往时鉴的脖颈里塞。   “嘶――”时鉴被她冻到呼吸微促。   肆意弥漫的温暖,季向蕊却全然不顾他。   一副“伸到就是赚到了,我心满意足”的得意表情,她肆无忌惮地东伸伸,西伸伸,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把手给暖了。   下一秒,副驾车门打开。   时鉴眼也不眨地就把她丢了进去。   “嘭――!”的一声重撞,季向蕊脑袋砸到了座位上。   她呼痛地皱眉揉着,下意识牵扯的暴脾气要发作时,时鉴给以的回应,是反手甩上的车门。   季向蕊:“……”   后来回老院的一路,季向蕊都不太.安分。   她视线迷蒙地望了好一会窗外,由着绚烂的霓虹光影悉数化为线条,被车尽抛在后,她突然闹脾气地拍着车门,“我要下去。”   眼见着快要开到老院,时鉴没搭理她。   但季向蕊不知道脑补了什么大戏,说着说着眼泪就扑簌簌掉下来,坠湿了她的羽绒外套,光渍微亮。   她眨巴着眼转头,可怜哼着气:“我要下去。”   时鉴偏头看了她一眼。   季向蕊就开始使劲地眨巴眼,该上场的鳄鱼泪丁点不少,一点一滴地如是开了的水阀,掉得厉害。   时鉴拿她没办法,无可奈何地叹息了声,沿路把车停在就近活动广场的室外地坪上,随后熄火下了车。   季向蕊虽然腿软到站不稳,但倔强支配的硬骨头逼得她还是推开了时鉴的帮助,一本正经地歪歪扭扭指着前路。   “我能自己回去。”   时鉴就这么跟在她身后,伸出的手总是与她保持距离,稳当护着,没碰到她。   而他这一晚上因那件事凝聚的低迷情绪,算是被她这一搅通,消散不见踪影。   这一刻,月朗星稀,漫ハ碌那迕髟律融混在昏黄的路灯下,将两个人一前一后的身影拉得好长,一长一短,交叠相映。   季向蕊越走越踉跄。   她今天穿了板鞋,鞋带不知怎的,走着走着就松了。   时鉴垂眸想事的那一瞬,敏锐地捕捉到了随风飘散的鞋带。   他迅速反应地一把拽住她,弯腰抓住她手就搭在自己肩上,流利打出了季向蕊喜欢的二道蝴蝶结。   季向蕊压在他肩上的力气渐渐加大,仿佛在寻找身体借力的支撑,整个人在风里摇晃。   时鉴了然地没立刻起身,而是转过身,背对她。   季向蕊发懵地指尖碰碰他后脑勺,“你干什么啊?”   时鉴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距离老院的门禁时间还剩时间不多。   “上来。”他说。   季向蕊不听他话,那股执拗脾气一股脑就上来了。   她收拢指尖,左手虚握成拳状,这次拿捏得好地碰了他一下,玩似的力道,得逞笑了:“你做梦。”   时鉴半蹲着身,转头看她,“什么做梦?”   季向蕊赶紧抱住自己双臂,表情好似在说   “我觉得你一定是在觊觎我。”   她不情不愿地要后退,但奈在手被时鉴牵住,想甩还甩不开,难免烦躁地瞪了眼他,“我能不知道你那点小心思?”   几秒后,她又义正言辞补了句:“所以你别做梦了!”   时鉴嗤了声,干脆扯过她的手,让她沉坠趴到背上的同时,反手勾起她的两边,把人背了起来。   季向蕊刚开始还闹,毫无章法地拽他耳朵,大声喊:“我要自己走!”   时鉴偏头,余光正对她气焰正盛的坚决样,面不改色地冷声问她:“要闹?”   时鉴的气场太过强大,季向蕊听得愣神,酒劲发散后致使的颓然搞得她莫名心虚起来。   她倒也没有这么想对峙。   这人怎么那么凶?吃炸.药了吗这是?   季向蕊表里不一地磨磨蹭蹭收敛锋芒。   虽然表面屈服,但她心里还有个别样的声音在叫嚣。   “啪叽”一下,季向蕊眼也不眨地把心里那个躁动小人踩得稀巴烂。   随后,她本能反应似的搂紧时鉴的脖子,拿出几近能勒到他甩都甩不走她的力道,就怕这人一气,就把她丢去喂鱼。   怂到家地,她说:“你能不能慢点?”   时鉴明明连一步都没动。   季向蕊却还是强忍住反胃的恶心,指着前面平坦的大路,糊涂说:“你这也太快了,这路都在晃。”   时鉴到现在才确定。   这人的确是醉了,还醉的不轻。   季向蕊闹完这一通,有点力不从心。   她精疲力竭地趴在时鉴背上,半侧面颊贴在他宽厚的肩膀上,慢慢地微阖上眼,倒是来了几分困劲。   全身的颠簸像是被刻意放轻,季向蕊难以自控地慢慢沉陷进颠簸少许的梦境。   半梦半醒地,她好像听到有人在喊她。   但季向蕊太困了,眼皮贴合着。   她睁不太开眼,只低低地哼了声,敷衍地算作回应。   时鉴却没加任何铺垫,就直白喊她:“晨曦。”   “干嘛。”季向蕊听不习惯这个小名,更何况是这喊她的声音太像时鉴了,大抵是梦里才会有的情况。   所以又抱着黄粱一梦的错觉,季向蕊没接受时鉴真的回来的事实,而是被酒精熏染得,仍停留在先前的时光里。   这次,她难得没有继续反驳,反是喃喃地补了句:“嗯,没良心的狗东西。”   时鉴虽是听清了季向蕊这句低不可闻的感叹,却依旧明知故问:“你说什么?”   “我说你没良心。”季向蕊紧紧抓着时鉴的羽绒服里服帖熨烫过的军衬衣领,熟悉的质感,裹挟着熟悉的气息。   这一梦,倒是做得有点真实。   季向蕊继续说:“我就等着你问呢,但你都不问。”   “问什么?”时鉴似乎察觉到她异样的情绪,唇边微扬的笑意渐渐收敛。   他骤停脚步,定立在原地,树下,暗影笼罩。   季向蕊却没能察觉时鉴神色的变化,我行我素地自顾自问:“你也不问问爸爸我这么多年过得好不好。”   时鉴没说话,却并不代表他无从知晓季向蕊的状态。   她的社交账号,她的日常生活,他总有各种渠道打听到,却没法联系。   因为时家出事的那段时间,时鉴正好被择选为优秀学员,作为代表,他面临出国赴海军特种培兵学校进行军事留学。   而后尽数的销声匿迹,都不是他能抉择的发展。   那长期的地狱式训练,他连自己的命都需要拼命保全。   体能和心理的双向煎熬,每天根本睡不到几小时,拖舟、游泳、关水牢、野地长跑几十公里等等地极致训练。   如若放松警惕,他随时都有可能会被踢出局。   他出去了,代表的就是中国,所以没理由退缩。   迎难而上才是中国文化里该有的坚强傲骨。   而这其间,时鉴除却心无旁骛训练专业能力,疏忽了太多他本应该关注的,很大占比的就是季向蕊这边。   五年虽如眼眨即过得快速,却唯有他们两个人,才清楚。   这五年的罅隙,他们即便想要拉近,也或许会败在现在的不知所措上。   于此,时鉴放低呼吸,静静地感受着耳畔季向蕊微低拂过的气息,脑中此起彼伏地响过多种交流方式。   但季向蕊半天没等到时鉴回答,有点不爽了。   她抬手找了好一会,猛地揪住他耳朵,问:“你知不知道战地记者的名言是什么?”   时鉴当然清楚,也流利背出来了:“如果你没法阻止战争,那你就把真相告诉世界。”   季向蕊却不是这个意思。   她沉吟几秒后,反是问:“那你懂我意思了吗?”   她这话外音的指向太强,时鉴一知半解地没能跟上她跳转的思路。   而当他刚想继续往下问时,季向蕊“啪”的一下拍上他的嘴,神秘兮兮说:“别问,自己悟,你很聪明,我相信你。”   时鉴:“……”   但很快,季向蕊这隐晦不明的话在时鉴脑子里,就折转着和上次医院花园里的对话联结起来。   就他了解,季向蕊喝醉酒什么话都会说,感情来了,掏心掏肺的话都未尝不可。   所以趁着机会,时鉴犹豫后,还是压低声线,难测情绪地问背上披头散发还不肯扎起来,非要迎风甩他一脸的醉鬼。   “季向蕊,你会不会说实话?”   季向蕊一听自己名字就激灵。   她停下扯他耳朵的动作,稀里糊涂地不管三七二十一,磊落坦荡地说:“难道你是要问什么秘密吗?那我肯定不说实话。”   时鉴笑了,她就爱说反话。   “老实说,”他的套话就此开始,“前男友们,是谁?”   散漫在空气里的浅薄呼吸似是空净下来。   季向蕊甚至都没发觉这是个陷阱。   醉酒后那点零星可怜的思维,已经容不得她稳准拿捏这个问题的反驳点。   季向蕊就这么犹疑地绞尽脑汁想着。   没几秒,她骄傲至极地勒紧时鉴的脖子,二话没说就不怕摔地直起身,蕴进寒风中的眉眼笑得微弯。   语气一如既往地轻飘:“这个啊,我不知道。”   时鉴被她勒得生咳了下,抬手使劲把她颠上了靠位,以防她摔,“怎么不知道?”   季向蕊就这么大言不惭又口出狂言:“估计还没生呢吧!”   “……”时鉴静默。   他甚至怀疑自己为什么要挑这个时间段,问这种没营养的问题。   但季向蕊当真了。   就因为时鉴不言不笑的回答,她直觉自己是被沉默质疑了,瞬间欲要把气氛渲染到剑拔弩张的形势。   小心思肆乱浮起,季向蕊无畏地抓住他的耳,边拧边撒脾气问:“你蕊姐什么办不到?嗯?”   说完,她还俯身凑到他耳边,笑得烂漫,仿佛在酝酿什么大招。   倏然间,隐然的不好预感升起,时鉴心脏重跳了下。   随后,季向蕊指尖一点一点敲在男人含温的耳畔,轻轻地吹了口气,微嘲着低声笑念:“小垃圾。”   “……”   季向蕊丝毫没有意识到这场醉酒的后患会有多深。   直到两人进入老院,后厅池塘恰好刚经人收拾好,水面结出的薄冰已经消散。   清澈的水换进后,池内炫彩灯光亮起,丝缕相迎的淡薄光色,照透整池特开暖温后,水温慢升。   可季向蕊早就辨别不清东南西北。   室外水池在西面,而池塘在东面。   接连涌上的酸涩反胃感侵吞着她强忍的意志,季向蕊难受得连连拍着时鉴的肩膀。   等他把她放下后,季向蕊眼花地以为眼前的池塘是水池。   她赶紧捂着嘴,几步跑近池塘,都没多忍,就任由胃里翻腾,一股脑把污秽物全都吐进了池塘。   一旁没来得及拉住她的时鉴,隐隐约约听到了不远处传来的愉悦小曲,心知不好。   当场这简直是始料未及的发展。   这小曲正是从季老嘴里哼出来的。   老人家这会正兴高采烈地提着刚买好的鱼,从前堂走来。   眼见着季向蕊把自己刚装饰好的池塘吐得乱七八糟,季老那张扬笑意的脸瞬间就僵住了。   全程的目击者,时鉴,这会自然是挡在了吐完就舒爽地一屁.股挨地上的季向蕊身前,态度颇好地喊他:“季爷爷。”   季老见是自家未来孙婿,脸色好了也就吝啬的几秒。   很快又因为季向蕊那两句埋怨地板凉的话而板得邦邦硬,老人家捶着拐杖就是怒喊:“季向蕊!”   季向蕊从小受训,激灵地立刻拿出了回应:“到!”   但她人还跌跌撞撞地想从地上爬起来,手挥半天都扒拉不到人,哼着声。   时鉴低身把她拥起来。   对着时鉴,季老再怒在弦上,多少也克制了七分脾气,为难地说:“这小兔崽子是不是又搞事情了?”   时鉴低眸看了眼困到睡着的季向蕊,而后抬眼,看向季老,淡笑着说:“没有。”   这话说得季老都心疼时鉴了。   主要是没想到时鉴这孩子到这会还在帮着说话,季老在心里骂季向蕊有眼不识珠,连多看她一眼都嫌烦。   他心痛地看着今天好不容易修整干净的池塘和迫不及待要入水的鱼,无奈地摆摆手,赶紧安排。   “我这把老骨头抬不动她,要不你帮我把她送上去吧,辛苦了啊孩子。”   时鉴颔首:“不辛苦,爷爷您早点睡。”   季老应声说好,最后转身前还不忘白一眼不省人事的季向蕊,边骂兔崽子边转身去把池塘的暖灯阀给关了。   最后,时鉴把季向蕊抱回房间。   光影淡凉笼罩的房间,悠悠扩散着插花的香气。   女人恬淡的面容,在稀朗月光下不知不觉便卸去了往常的乖张,时光的推移,仿佛变得不过是稚嫩到成熟的变化。   而更多的,譬如性格,时鉴未曾找寻到她的一丝改变。   似曾相识的很多话里,他唯独想起了信上被水浸没模糊的那句   “找你很久了,也该给我滚回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晨曦说“你懂我意思了吗”,答案在文案第一段,现在还不写进文章。   关于海军突击队学校军事留学、海军特种训练营军事训练均为现实残酷严峻的真实训练。   (资料来自文献和新闻。)   涉及的“地狱周”训练,其实除了拖舟、划舟、游泳、关水牢、长跑32公里,还会存在凌晨两点跳海参与自救训练的环节。   均来自资料查询。   总之,中国军人超级棒!   今天还有一更~(响亮地啵一个!   感谢在2020-12-3020:56:44~2020-12-3114:59:3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二十.6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6章 (二更)   隔天,周末。   定时闹钟依旧叮铃响起。   季向蕊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手一挥就不小心把手机给挥地上去了。   下一秒,老院设好的起床声就响了起来。   季向蕊被吵醒,揉着头疼欲裂,神经几近崩断的脑袋从床上坐起来,恍惚地环视了圈自己的房间。   后知后觉,她才注意到自己脱在衣架上的外套,还有穿着睡觉没脱的毛衣。   整个房间都弥漫着寡淡待消的难闻酒气。   季向蕊提不起精神想太多,随便找了身换洗衣服就跑去洗澡。   但洗完澡下楼后,季向蕊就明显感到老院的气氛不太对劲。   一顿早饭,寻常座位,林钦吟和季淮泽坐一起,季向蕊和季老面对面坐。   但全程,季老都板着脸。   尤其是在季向蕊伸手准备再吃个肉包时,他直接一筷子给她打掉了:“吃肉包的时间,用来好好反省。”   季向蕊懵了:“……?”   她反省什么。   但当饭后,季向蕊被季老赶去后厅,看到满是狼藉的池塘,些许被沉压的回忆一帧帧重现脑海。   昨晚她蹲在池塘边吐的场面尤其历历在目。   季向蕊握着拖把的手慢慢收紧,头皮发麻地当即转头给季老赔了个笑:“爷爷,我――”   这话还没说完,季老就哼了声气:“你别来爷爷那套,知道你昨晚是怎么回来的吗?”   季向蕊抠着拖把柄,想了好一会,只有一个模糊的男人身影。   像是无形的精神折磨,她越想脑袋越疼,另一只手窝在口袋里,抓了半天抓到一张方方正正的卡片。   季向蕊偷摸地低头瞧了眼,是贾新安的名片。   昨晚酒吧的那场聊天插进回忆,季向蕊的脸色沉了些,再往后,是她在和苏C聊天。   酒精混合浓度太高,季向蕊其实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喝醉的。   但就着昨晚的零碎印象,季向蕊最多只能记起吹耳朵的画面,不清不楚地连番在脑海里闪过。   冷不丁地,寒风过耳,季向蕊吓得瑟缩了下。   一旁的季老冷眼旁观着季向蕊这会的表情三级变化,明显很不满意,选择附送答案地提醒。   “时家那小子多好,把你带回来不说,一会还请人来帮我处理池塘。”   然而,这话过后,季向蕊和季老的思路显而易见不在一条线上。   季老关注的是池塘,而季向蕊关注的是昨晚的吹耳朵。   不会是……   她脑海里都有画面了。   季向蕊越是提心吊胆地脑补,就越能感受到做贼心虚的仓惶。   恰好这时,时鉴安排的清理人员上门。   接二连三响起的门铃声,季向蕊视之为逃离窘境的契机,却在开门的那一瞬,芒刺在背地失措定在原地。   时鉴似乎是刚洗完澡,从旁院赶来,就穿了身再简单不过的纯黑运动服,鬓角残余的水汽还未干透。   发间漫溢的氤氲在暖目的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泽。   似是没料到开门的会是季向蕊,时鉴和她对视几秒,倒是意外地先笑了:“醒了?”   季向蕊很不走心地嗯了声,随后便给工作人员让了道。   从始至终,时鉴越是表现得云淡风轻,季向蕊就越是如坐针毡。   尽管她默不作声,却也没能逃过难以自控盯着时鉴耳朵看的定格场景。   如果季老说的话有九成的可信度,那她吹的岂不是时鉴的耳朵?   她这究竟发的哪门子疯?   季向蕊心态崩了。   季老在旁,多少都能察觉到两人间的暗流涌动,但他只字没提昨晚的事,只朝季向蕊挥了挥手:“忙不忙?”   季向蕊摇头。   季老继续说:“那帮我去拿个快递,你哥有事,快递单我刚刚给他。”   季向蕊余光扫了眼时鉴,却意外地半路被他投来的目光截住。   时鉴那双沉黯到早会藏匿情绪的眼眸,此刻却仿若蕴含的一池微澜秋水,就这么直勾勾地,毫无隐蔽地落定在她身上。   不知怎的,季向蕊心脏猛地抽空半拍,而后莫名其妙地重跳起来。   是太不寻常的反应。   季向蕊赶紧利落收回眼,应声说好,逃似的往前厅的方向赶。   最后那眼的收回,季向蕊似乎还正巧捕捉到了时鉴唇边微扬的浅显弧度。   然而,当季向蕊从季淮泽手上把快递单号拿来时,他没让她走,反是把季老交待的话言简和她说:“下次别喝这么多。”   季向蕊没说话,默认听进去了。   季淮泽大季向蕊四岁,父母常年在外市,兄妹两个,外加上林钦吟,从小在南院一起长大。   但其实从小到大,季淮泽管季向蕊的次数,都没管林钦吟来得多。   如果要管,那基本也都是些重要的大事。   这次季向蕊从马加革回来,虽然也是报喜不报忧,但季淮泽多少还能察觉她的异样。   譬如先前无论季节,季向蕊都只会在羽绒服里穿件短袖,等到吃饭时候,干脆就是开空调,短袖上阵。   还有热衷于冬天露脚踝,她总能把不怕冷发挥到极致。   但这次,季向蕊从回来开始就穿起了长衣长裤,把手腕脚腕都挡得严严实实,不见一丝缝隙。   元旦那几天,林钦吟跑去和季向蕊夜聊,意外发现她手腕脚腕的粗圈红痕,像极了被硬生生勒出来的痕迹。   但林钦吟问了,季向蕊只说是意外。   季淮泽这么多年见过的场面,都让他在碰到这种情况时,有把绑架推到为先答案的第一反应。   于此,他只问:“这次工作真的顺利?”   季向蕊虽然擅长障眼绕话,但碰上季淮泽这样常年接受部队考核训练的精英,她自知瞒不过他。   季向蕊干脆诚实说:“最后不顺利。”   季淮泽直截了当问:“所以我没猜错,是绑架?”   季向蕊没否认。   再然后的,季淮泽知道海军方的任务,他不该多问,但他再能放任季向蕊出去闯,都不可能任由她的生命受到威胁。   季向蕊却先他一步说:“是时鉴。”   “什么?”季淮泽皱了眉。   季向蕊透过明晰清透的玻璃窗,扫了眼后厅里陪在季老身边的时鉴,坦然地说:“是时鉴救了我,所以我是跟着海军特种队一起回国的。”   季淮泽没料到会是这个情况,扭着袖口的动作滞愣了下。   但季向蕊不想多提那次的事。   虽然她心理强大到能勇敢在枪林弹雨中做前线报道,但这不代表她在面临那次的绑架后,心理上不会留下些许难言的后遗症。   说实话,季向蕊明显感觉回国的这段时间,她力不从心的次数在不断增多。   起初做战地记者,季向蕊上战地的那一年,她吃不好,睡不好,全天战兢地保持高度紧张。   就连有空眯觉的那几个小时都会被噩梦肆意侵吞淡然。   后来的渐渐习惯,季向蕊一度认为没什么能够勾起自己深埋的畏惧。   就连在距离反政府武装控制区不到三公里的塔台,她都敢上。   拿起相机的那刻,她甚至觉得自己穿的不是简单的防弹衣,而是和平希望的承载。   战地记者不是不会怯却,而是战争来临,不能怯却。   但这次出乎意料的绑架,季向蕊难得真的慌了。   被绑在后舱时,她有试想过上百种可能面临的结局,但其中的七成无异于死局傍身。   和她同一批出去的战地记者里面,就有被绑.架撕.票的,还有到现在都毫无消息的。   一组残残落落,已经失去两名主力。   季向蕊就算求生欲极强,却也清楚一点,这种濒临死局的情况,她的运气未必能好到有人来救。   但现实总教会她万事都有起死回生的道理。   汹涌四溢的慌乱,都在船上和时鉴那双眼睛撞上的刹那,归于平息。   季向蕊说不清那是种什么感觉,失措,讶异,更甚是惊喜。   在她一度认为逼近走投无路的绝境,他出现了,还毫不犹豫地把光晕镀给她,这似乎就是希望。   思及此,季向蕊笑了笑,思绪回笼。   她利索地晃晃手,动动脚,替他拂去心头的尘霾:“哥,你说我这么活蹦乱跳的,怎么可能有事?”   季淮泽静默多秒后,收回看向后厅的目光,转到季向蕊身上,挑话似的问:“你真没事?”   季向蕊没懂他意思,下意识反问:“我能有什么事?”   “那昨晚喝成那样?”季淮泽心思落定后,哪壶不开提哪壶,“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在治情伤。”   “……”季向蕊不说话了。   季淮泽就是拿捏准了她那点小心思,置于事外地提醒:“你也算幸运,这次喝酒还有人背,往常哪次不是给我打电话?”   季向蕊理亏,没什么底气地小声辩驳:“我倒也不是每次。”   “十有九次,除了昨天那次。”季淮泽很不给她面子。   “……”季向蕊彻底选择闭麦。   这人怎么这么讨厌?林钦吟是怎么受得了的?   但季淮泽显然没想和她在这个话题上过多纠结,该问的点问完后,他只说:“这次回来,待多久?”   季向蕊算了算,“大概到年中吧。”   “还要出国?”季淮泽有些意外。   毕竟新闻社先前就有转调季向蕊的工作安排,这差不多说好的事,看来又要被她推翻。   季向蕊点头,笃定地说:“总不能摔了一跤,爬起来就原地不动了吧。”   季淮泽自知劝不动她,“我还以为你会像之前说的那样,时鉴回来就选择转调组。”   季向蕊漫不经心地笑了下,摇头。   “我既然选了这个职业,就有必要把分内该做的事做好,包括炼狱般的战场,这是我该报道的。”   “生命本就公平,那些战乱的受害者本就不该以命相抵为代价,徒留无痕地就这么从世界上离开。”   “私人的感情高不过世界的和平。”她最后说。   季老的那个快递,季向蕊最后还是和时鉴一起去拿了,也不知道买了什么,她搬不太动。   一路上,季向蕊都慢一拍地走在时鉴后面,顿灭好几分惯常会有的嚣焰气。   时鉴走慢,她也相继走慢。   直到快到南院门口,时鉴骤然停了脚步,把箱子匀到一只手上,转身就挡在季向蕊面前。   季向蕊猝不及防,注意力还在手机上,没刹住车,冷不丁就撞到他身上。   她倒吸着凉气,边揉着脑袋边不爽说:“你干嘛?”   时鉴低眸看她。   四目对视的情绪燃升,他倏地笑了:“就不打算说什么?”   季向蕊愣了几秒,无端听出了话里的质问味道。   她深思熟虑后,还是觉得他是在说昨晚的事。   但无论内疚和后悔的繁复情绪怎么支配,她都不能否认,她是真的断片卡壳了。   季向蕊打算囫囵略过这个话题。   她端正态度问:“昨晚是你送我回来的?”   时鉴不置可否。   季向蕊闭了闭眼,深吸口气,像是在考虑措辞:“那我昨晚没做什么过分的举动吧。”   时鉴倒是笑了:“怎么才算过分?”   “就――,”季向蕊是真没脸说出口。   她不确定会不会是自己脑补过度,或许这场景压根就没发生,是梦里的虚化场景。   但她就是抑难自抑自己天马行空的想象。   时鉴那不明不白的表情愈发加深她对自己坐实这事的猜测。   季向蕊难得好声好气,话像是安慰他,也像是安慰自己:“就……昨晚那纯属意外,我那就是发酒疯,你不用理我的。”   时鉴没给回答,季向蕊就接着说着好话:“昨晚谢谢你啊,麻烦你了。”   时鉴就这么面色淡然地站在她面前,敛颚低头看她,看上去像是不再想要计较的意思。   可事实告诉季向蕊,是她低估了他。   下一秒,时间眉宇飘过一丝挑衅,是只对季向蕊的。   他态度凉淡地问:“那你知道自己昨晚说什么了吗?”   这话太过奥妙,开放型问话,季向蕊感觉自己似乎说什么都会入套。   但她还是硬着头皮仰颈看他,理不直气也壮起来:“我能说什么?”   话音刚落,叮铃铃晃着铃的自行车就从他们旁边悠悠骑了过去。   余音绕梁的清脆,时鉴却转而低笑着靠近,微微挑眉问:“不是说我没良心?怎么,不记得了?”   闻言,季向蕊紧绷的弦蓦然松懈下来,她还以为他要说耳边吹气那茬来着。   季向蕊的转变表情太过精彩,时鉴就这么纳入眼底,只笑不语,听她一本正经地解释起来:“昨天我那是骂自己,是你听错了。”   “那狗东西呢?”时鉴勾着她的思绪步步回退。   季向蕊愣了几秒,在心里给自己比了个大拇指。   她还这么光明正大骂他的吗?   那真挺勇气可嘉。   但露于表面,季向蕊还是熟稔地拿出颇深笑意。   她极其违心又淡定地说:“那也是你听错了,我骂自己呢,都是我。没良心的狗东西,那就是我。”   过耳的寒风里,酝着老院门口随风晃动的清浅风铃声,似是一定程度上在这尴尬气氛里划了道细口,灌入几缕活跃。   时鉴不明深意地嗤笑了声。   季向蕊被他这笑闹得心慌,二话没说就要夺过箱子往老院里走。   但那箱子简直是她维持潇洒的巨大败笔。   季向蕊刚夺到手里,走开两步,箱子的沉甸重垂感就压迫得她手臂力劲不敌。   眼见着箱子就要脱手坠地,后面的时鉴动作迅速地从低替她单手托起。   顺势侧压的力道,逼得季向蕊没能站稳。   她连退几小步直到半开半闭的高门前。   连带得,时鉴就这么咫尺之近地站在她身前。   两个人因这未有预料的急况而快速反应,起伏不定的胸膛,像是微不可察地沾染上寒冬暖阳下独具的温馨。   时鉴些微俯身靠近她。   同时,他落唇离她耳骨不到五厘米的亲密位置,寸寸的靠近,带着清醒时不言而喻的距离跨越。   凛冽寒温下,他随心所欲的低笑,伴随着浅薄的呼吸密密拂过她耳。   “蕊姐不是什么都能办到的吗?嗯?”   作者有话要说: 好!色!气!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今天的字数满意吗爸爸们!   满意的话我们再来一场评论区的红包交流吧!   15/16章两章啊!对我的爱请不要停!   那样的话,我们一定会爱到地老天荒!   啵啵啵~~~   【最后提前祝大家元旦快乐!2021年我们继续happy吖! 扛行辉2020-12-3114:59:35~2020-12-3120:37:2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是乌龟吖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7章   嗓音里裹挟的低郁磁沉感,仿若逼出了场疾速的电流,经由细腻毛孔,顺着滚烫血液,一路淌过季向蕊全身,牵连绵密的酥麻。   纵然迎面袭来的风太过寒凉,季向蕊也依稀能察觉到自己极不争气,呼吸微促的骤转。   她贴在裤边的手慢慢握紧成拳,像是转移着部分虚飘的情绪。   始作俑者――时鉴则是点到即止。   轻巧热息偏离耳骨后,他稳准地拿捏主动权,先把箱子放进老院的门后,而后敛笑起身。   时鉴气定神闲地扫了眼微屏呼吸的季向蕊,视线向下投落到她双双握得紧实的拳头,崩到仿佛下一秒就要迎风挥上来。   不过季向蕊给出的反应永远都出乎他意料。   她心里其实早就炸毛了,表面上却还得礼貌又不失微笑地保持良好态度。   但凡留心,都能察觉到廊柱后面那抹异样的身影。   所以她要是在老院门口挥了时鉴,这会躲在廊柱后面偷窥的季老又该碎碎念,不给她好日子过了。   季向蕊皮笑肉不笑地在心里比了个向下的大拇指,手在半空随便挥了挥,“别挡路,让我进去。”   时鉴笑了,给她让道。   季向蕊往里的步伐越来越快,那速度加的,像是有疯狗在追她。   直到最后快速冲进林钦吟的房间,敲门、开门、关门一条龙的快速反应。   “砰”的重重一声房门关上,季向蕊这七上八下的浮躁心思才彻底被隔绝在外。   声响大得,整个老院除却绕梁回音,就是季老在下面教训的怒吼。   然而,季向蕊充耳不闻。   林钦吟尽管吓了一跳,却很快就反应过来。   她给季向蕊倒了杯水,递到她手里,笑说:“你这又是惹什么麻烦了?”   “我哪有。”季向蕊一想到刚才大门口那画面,就没能忍住,愣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林钦吟还能不知道她那点小心思?   她笑着边回手机上季淮泽发来的消息,边例行安慰季向蕊说:“你之前不是还花时间去找时鉴,现在他回来了,还不好?”   季向蕊捧着热茶杯,任由袅袅雾气蒙了视线。   她不承认地嘴硬说:“我可没找他,是他现在自己蹦出来的。”   林钦吟倏地笑了。   但季向蕊闻声抬头,发觉她完全是看手机在笑,十成里面能有三成心思放在聊天上都悬。   季向蕊默了几秒,还是无奈叹气说:“小夕暮,你未婚夫这才刚走几个小时?能不能挪点关注给我?”   这话听着有点可怜,林钦吟便挪着椅子坐近了些。   她了然地拍拍她背,随后把手机里季淮泽发来的照片递到她面前,话音轻软道:“你看哥哥发来的照片,还是我们大学军训那年后来拍的集体照。”   照片拍得稍许有点模糊,不过季向蕊还是一眼就在照片里率先找到了站她后面的时鉴,一身利落的纯黑运动装。   眉目冷淡疏离,浑然天成英气逼人。   唯一和现在差别的是,少年到男人的成熟转变。   季向蕊多心地看了好几眼,才后知后觉地收回眼。   林钦吟找到那个季向蕊当年军训时创的群――“别怀疑,我挑衅的就是你”,把照片按原图发了过去。   发送成功后,林钦吟才淡笑着说:“不过你俩这么多年没见,气场还是一样的不合。”   这么一听,倒还真是这么回事。   季向蕊原以为多年不见后的重逢交流会异常尴尬,毕竟思想成熟后或许就不会在一个频道考虑问题。   但出乎意料地,她和时鉴那交流,就算跨越五年,也如同眼闭眼睁一般潦草应付。   唯一量变到质变的,似乎是她对时鉴会有的异样反应。   思及此,季向蕊又想到耳朵吹气那件事。   她头疼地指着林钦吟手机停留的群聊天上,转移话题说:“这群怎么还留着?我都以为早删了。”   林钦吟换了个页面,给她看,“你当年不是不愿意当群主?给换成时鉴了。他没删,一直留着呢,就是大家现在不拿这个聊天了。”   她笑眯眯继续说:“我这就是最近翻到了,打算热闹一下。”   季向蕊看了眼里面的标志,果然群主是时鉴。   很快,群里就有人回了消息。   打头点的是这会在外市练兵的发小谢斯衍:[能不发这照片?毁形象了。]   接连着,另一个发小周思睿也不爽了。   虽然很久没回老院,但这完全影响不了他脾气的发作:[我这累死了,还以为是开奖金,这什么鬼玩意,也太难看了。/再见.jpg]   林钦吟笑得不行,季向蕊却是盯着那张照片,若有所思。   很快,时鉴突然来了条:[哪难看了?]   一如既往的带浑语气。   周思睿:[???]   周思睿:[你又登这号了?]   时鉴:[嗯。]   不过照片的话题没持续多久,就骤转为对时鉴回归的热烈问候。   林钦吟旁观了会,熄灭手机,再和季向蕊聊起来。   不过她的重点始终和季向蕊不在一条线上。   好一会后,像是猛地想起什么,季向蕊突兀地放大照片。   她看着照片里时鉴略有模糊却着实破相的眉骨处,回忆抽丝剥茧地漫溢而上,占据了她大半注意。   大学军训那会,老院这批军校生是她们那届的军训教官。   原先仅仅只有季淮泽那一届,但后来出现一些状况,时鉴虽低了一届,却也参与其中,进行训练。   季淮泽那边在带国旗护卫队,只额外心思地挑了金融方阵的林钦吟,压根就管新闻那块的季向蕊。   随即,也不知是凑巧还是刻意,新闻方阵就被安排时鉴手里。   那会的时鉴,无论是身高、长相还是做事风格,都独树一帜地漠然,生人勿进。   偏偏还好在他那张脸,吸引了新闻方阵里七成比例的女生,另外剩下的那三成,除了男生,就是季向蕊。   季向蕊那段时间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老和时鉴不对盘,十有九句都能搅起混乱纷争。   即便大部分时间是她单方面发起的。   季向蕊不仅没做成护旗手,还时不时就被时鉴点名,拉出队做演示。   季向蕊快气炸了,时鉴反倒只是让她归队,云淡风轻地继续指导下一场训练。   几天过后,季向蕊和时教官水火不容的消息就传边操场东边区域的方阵,那些原先想要时鉴微信的女生自然收敛了心思。   每逢见着脸色铁青的季向蕊,她们还不忘安慰她两句。   季向蕊虽然脾气很臭,但不会无缘无故对没错的人发火。   她们安慰的话,她虽听着烦心,但也没多说什么,就在心里骂时鉴。   后来的训练一成不变的:季向蕊出列,季向蕊演示,季向蕊归队。   季向蕊不仅在新闻系出名,还在整个东区操场都出名了。   其实这本没什么,但这直接引起了旁边土木方阵带训教官的注意。   因为季向蕊是季淮泽的妹妹,而土木系教官申请了冬季特训,季淮泽是直升人选,绩优在前。   是好对手的同时,也可以成为好兄弟。   季向蕊除却肤白貌美,在那教官眼里更是有了季淮泽妹妹的光环。   最后临近结束的那个礼拜,那教官几次吃饭都混在季淮泽和时鉴身边,说是抽空好多交流。   但其中尤为多的话,都是关于季向蕊。   时鉴不高兴搭话,季淮泽更是不可能透露。   那教官起先算是败兴而归。   他倒也不介意,毕竟马上军训就结束了。   只是没想,军训那天集体归校后的下下个周末,那教官连点预兆都没铺垫,就去A大等季向蕊。   那个周末,季淮泽要处理申训事宜,得晚点出校。   而时鉴出校时,顺道听季老拜托的,去A大帮季向蕊运宿舍重整后多出来的那一大堆行李。   也就是那一晚,时鉴不经意看到那和季淮泽同届的男生把季向蕊堵在教学楼和操场间的长道上。   两个人旁边就放着季向蕊的一大堆行李。   也不知道两个人说什么了,季向蕊甩起手就要打人,但被男生反力猛地钳制。   男女力道终究不敌。   季向蕊想挣脱反踩的前一秒,时鉴已经快步冲过来,敏锐地先他一步拿出反钳制的招,牢实地反扣住他的手肘,一把押到树上。   全程短短不过五秒的动作。   天本就漆黑,伸手不见五指的树下沉黯环境,时鉴那双眼眸又被戾气肆乱充斥,季向蕊是真的有点吓懵了。   反应半天,她绷紧的神经才慢慢松解。   时鉴在学校虽比季淮泽低一届,但实力根本不输,只是两人不在同一培养团队内,难较高下。   但这会光是他们两个的对弈反应,时鉴就明显高过一筹。   那男生原先还想反抗。   可在看清眼前的人是时鉴后,他整个人脸色一沉再沉,甚至愠怒燃起,想用旁系学长的身份压制住时鉴所谓的嚣张气焰。   时鉴根本就没把他当回事。   就连话权,他也先他一步拿捏在手,“平时的训练就是不拿来做人事?”   男生想都没想,厉声反驳:“我做什么了?你看见了?少在这边血口喷人!”   时鉴没搭理他,手肘抵他喉口的力劲越发加重。   男生力不从心,只怪他的位置是微呈下坡。   再加上他的身高、力气都不敌时鉴,要想脱身一时之间还有点困难。   时鉴转身看向身后局促的季向蕊,“过来。”   季向蕊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还是难得听话走近。   时鉴言简意赅问她:“堵你了?”   季向蕊平时那点对他的锋芒这会彻底遮藏,据实地点了点头。   随后,时鉴给了男生一个眼神,男生没觉得自己错。   二话没说,时鉴扣着他的头就朝着季向蕊站位的方向压了下去,“道歉也不会,年纪白长的?”   低完头,时鉴就了断地松手,但没料到男生报复心强,直接一拳挥了过来。   时鉴眼疾手快地拽住他的手就是往外推。   直到男生刹不住车跌在后边石阶前,时鉴才再没耐心废话:“这一拳我不跟你算,欺负人前眼睛睁了没?”   “什么?”男生也是感受到了时鉴突如其来弥漫的重戾,慢一拍地发现不对劲。   时鉴再没给他说话的机会,直截了当地说:“我没讲过娃娃亲,你真当不存在?”   “今晚这笔账,我记住了,你最好下次见到我绕道走。”他低冷的话融进暖风,莫名都浸凉几分夜风。   “不然我见你一次,我让你记一次今晚。”   这话太过威慑,男生原以为学校传的是八卦。   毕竟时鉴没当众承认,季淮泽没高兴多说,就连谢斯衍和周思睿这两个人又住在老院,又从不透露,男生只当这是瞎传。   直到现实摆在眼前,他才意识到自己这一碰是彻底碰到了老院那帮人的壁。   可当他反应过来,时鉴已经单手拖着行李,拉着季向蕊出了学校。   就算平时训练受伤再严重,都敌不上季向蕊亲眼看到时鉴被打来得紧张。   她这会不听他话了,说什么都要先拐去药店买创可贴和消炎药。   坐在药店外的凉亭里,季向蕊少有地没一把就薅过时鉴的头,而是摆了摆手,好脾气地示意说:“你头下来点,我够不到。”   “那我自己贴。”时鉴还在气头上,接创口贴的手刚伸出去,就被季向蕊一把打开了。   他没好脸色,她也笑意欠奉:“听不懂话是吧,会不会低头?”   时鉴瞥了眼她,几秒后选择低头,但那面色照旧难看。   彼时,低沉气息浓郁萦绕周身。   季向蕊却置之不理,纯粹是边给他涂药,边提醒他说:“你被打了。”   时鉴当然知道。   季向蕊见他连个回答都不给自己,贴创可贴的时候刻意使了劲,还按了下他眉骨处的伤口,“我说你破相了!”   “我知道。”时鉴不耐看她。   这话之后,季向蕊突然没忍得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一笑,搞得时鉴恼得不行。   他皱眉,“笑什么?”   季向蕊只轻描淡写地缓解微崩的气氛:“没想到你还挺仗义,今晚谢谢。”   时鉴不屑地嗤了声,没接话。   想着被帮了就总得给点糖吃的想法,季向蕊抬手就是在他面前连挥几下,“脑子混不混?”   “我又不是被打脑子。”时鉴那恶劣态度又来了。   季向蕊倒完全不在意。   她顺着自己思路,笑眯眯说:“那就不亏。”   “什么?”时鉴没懂她意思。   季向蕊微凉的指尖在空中划了个圈,刚刚好好地把时鉴的脸框了个鲜明的轮廓,感叹说:“伤了倒也不错,长相就降了两分吧。”   时鉴微微挑眉,少有地跟她话走:“总分十分?”   “那不然?”季向蕊一本正经说,“反正你还算及格,别太担心了。”   不知想到什么,时鉴倒是笑了:“原来我在你心里,分能打这么高。”   “……”季向蕊一时接受不了他这不要脸的自夸。   她头皮发麻地抓重点重复说:“指不定明天就不及格了,别乐。”   季向蕊越说,时鉴笑得越是随意,半伤半好的眉眼在暖风中,平添慵懒的味道。   直到季向蕊看不下去了,一掌直接甩他头上,“你疯了吗这是,笑不停了?”   时鉴这才收敛大半,出其不意地一把扯住她手,脚勾住凉椅,微用劲就成功把她连人带凳拉近到自己面前。   “再夸一遍。”他说。   季向蕊:“?”   季向蕊不搭理他,时鉴这会偏在钓话:“怎么,八分还不算高分?”   “……”季向蕊突然发现被自己蠢到了。   时鉴漫不经心说:“给你机会,夸了松手。”   “……”   从那之后,那个男生再没来找过季向蕊麻烦。   而那张集体照,就是在那个周末在老院拍下的。   一切的一切,仿佛仍旧藏匿记忆,挥散不去。   恍然如昨,未过多时。   ……   此刻,季向蕊的耳畔突然响起林钦吟喊她的声音:“想什么呢?”   繁复思绪回拢后,季向蕊摇了摇头,含糊应过。   她失神地又看了眼照片上的时鉴,才彻底收好纷乱纠缠的想法。   林钦吟和季淮泽简单通完电话后,和季向蕊说:“哥哥说他这段时间有事,暂时不回来了。”   季向蕊了然应声,但有一个问题还是好奇:“你这见到喊哥哥,不见也喊哥哥,怎么都不喊季淮泽名字?”   “我喊习惯了。”林钦吟笑说,“他本来就比我大,喊哥哥也挺对的。”   季向蕊有点被她绕进去。   话到这,林钦吟又换位思考地补了句:“那时鉴比你大,也算是哥哥了。”   “……”季向蕊瞬间挺直背脊,有板有眼地说,“那我也是不会这么喊他的。”   林钦吟被她逗笑。   蓦地,季向蕊脑中灵光一闪,跳出了刚刚老院门口的那出对话,冷不丁说:“他没机会了,但我有机会。”   “什么?”林钦吟好奇。   季向蕊无比骄傲地来了句:“那狗东西刚还喊我蕊姐呢。”   “……”   时鉴根本不知道季向蕊这会大言不惭在说的话,单是陪季老在老院下棋。   季老自从两个孩子回来,就没多过问当时的事,但也多少听闻场面的惊险。   这会下棋,季老显然有些心不在焉。   平时嘴上念叨季向蕊念叨得勤快,但要真碰上事了,孩子那边肯定还是最重要的。   可能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问,季老组织着言辞,连带着下棋的手速也慢了不少,滞愣的反应,时鉴察觉得到。   有意地,他那边也放慢了下棋的速度。   悠悠下完一把棋,最后时鉴能稳准吃下将军的局,却又让了一手到季老手上,赢者拱让。   季老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细细揣摩回忆了刚才那盘棋,才大悟地拍了头:“你这孩子。”   时鉴只笑不语。   一盘棋,下的是兴致,这是当年季老教他的。   所以,就算时鉴在专业方面的胜负欲再强,在别的方面都可以略低一筹。   这似乎也是为让季向蕊那炸脾气的性格而养成的习惯。   季老心思不在下棋上,干脆收了棋盘,和时鉴光是喝茶聊天。   太多的细节他不问,但有一点他还是要问:“这次是不是到了受伤的地步?”   时鉴顿然严肃起来。   他没直白地回答这个问题,因为这很难答。   季老也不为难他,“行了,我也不问了,反正安全回来就好。”   下一秒,时鉴像是酝酿好了说辞,却说:“对不起,季爷爷。”   季老喝茶的动作一顿,有点摸不着头脑地笑了:“你对不起我什么?”   “向蕊……”时鉴难以想象如果不是他碰上那艘船的营救,季向蕊被人绑到其他任何一条过海的船只上,会有怎样的后果。   季老反是想通了。   他拍了拍时鉴的肩,也算作安慰:“没事,回来就好。”   老人抿了口茶,淡淡的苦涩,却很快会有回甘。   一如季向蕊不受拘束,跌跌撞撞也能做成想做的事;也如时鉴当年身上背负的很多事,千帆历尽就能站到想站的位置。   大难过后,必有后福的道理,不会为假。   于此,时鉴也没多言,沉默的态度却容纳了季老所想看到的尽数坚定。   然而,如此贴合饮茶的气氛很快就被咋咋呼呼下楼的季向蕊毁得干净彻底。   她饿了,下来找吃的。   但似乎来得极其不在时候。   季老不搭理她,时鉴也坐在原位,一点到点就该吃饭的精神觉悟都没有。   季向蕊就这么站在寒风贯穿的后厅,季老颇爱的池塘边,来回环视了好几遍池塘里鲜活可爱的小鱼,苦恼地没一会就蹲了下去。   季老余光扫到季向蕊这波危险行为,右眼皮猛地一跳,没管热茶暖手,就把茶杯搁回茶座前,腾地一下撑着拐杖站起身。   “小兔崽子,你要干什么?”季老一步一步走得尤为利索。   时鉴忍着笑就这么跟在后面,也不说话打断季向蕊的表演。   犹豫几秒,季向蕊很不负责任地说:“饿了,你们又不吃饭,那我不得自己解决?”   “……”季老刚才还心疼她,这会只想甩杖揍她。   他拿拐杖在半空挥了挥,都没能把季向蕊从石墩上赶走。   季向蕊早就有了对付的招。   她视线落定在后面半倚着墙,悠悠闲散的时鉴身上,脸不红心不跳地说:“蕊姐今天中午请你吃红烧小鱼怎么样?”   “只不过不是带鱼。”她佯装可惜地说。   季老听完,简直快炸了。   这一刻,时鉴却没忍,笑了。   眉眼里唯独浸润着季向蕊挑眉骄傲的模样。   作者有话要说: 今晚我又粗又长!】炜湮遥…   每天一遍我爱你们!   所以你们爱不爱我? 第18章   最后那顿红烧小鱼,季向蕊还是没能请时鉴吃上。   但就因为她信誓旦旦的态度,她愣是给自己挖坑,欠他一顿红烧小鱼,有季老作证。   很快,周末过去。   前几天还算平稳,但周三早上的例会,季向蕊上班路上不巧碰上快速路段发生车祸,晚到了四十分钟。   就那四十分钟,公司会议室导.火.索被彻底引燃,二组到会的人不满领导决定,吵得不可开交。   猩火相向的对峙,一把久积的火熊熊烈势烧了起来。   原因是经由他们二组的一通报道,高速路段槽罐车爆炸的新闻刚刚登上,就被网友曝出实际致死人数应该是26人。   而受伤及至住院治疗的人数达到158人,其中还有重伤的17人。   不论这出意外的经济损失有多少,光是二组在据实报道的人数方面,就出现了重大失误。   从二组手里走出来的报道数据:致死24人,受伤住院160人,另外重伤17人。   付玖维在收到这个消息的第一时间就要求立刻确认偏差是否存在。   多方的连线回馈,和近处厂区给出的数据回应,无异于和网上爆出的数据毫无二致。   这就说明了的确是二组错误报道。   媒体一方是群众和事件本身关联的重要媒介,或许数字不能引起强烈反响,可数字背后的意义,是受难搭上的人命。   季向蕊匆匆忙忙赶到会议室时,里面正在针对追责问题作出反馈。   这虽然是于尹蕾负责的报道,但跟访的根本不是她,而是从季向蕊一组调去的庄龄。   这算是庄龄第一手拿到的信息。   所以论及追责,于尹蕾的态度是:“这问题是出在我们二组,但也别乱扣帽子好吗?我是组长,不代表我就是直接取材人。”   说完,于尹蕾转头看向坐在最后,畏缩到手足无措的庄龄,言辞犀利到她根本没法反驳。   “庄龄,这不是你跟的吗?怎么回事,不给大家解释一下吗?”   庄龄整个人到现在都是懵的,慢吞吞地拉开椅子,站起。   但她第一眼看向的不是于尹蕾,而是季向蕊,难受的眼神掺杂几分求助的意思。   “我昨天请假了,这个数据记录下来的时候并不和发表的一样,我记得我的数据是和网上现在强调的一样,是26,158和17。”   “胡说八道!”于尹蕾冷眼看她,语气咄咄逼人,“那你的意思是,我们这里面还能有人改了你的数据?!”   这话一出,庄龄脸色直接变了,连连摇头,无话反驳。   季向蕊就这么坐在一组最前面,视线扫过二组那排一出事就擅长推卸责任的人,微微皱了眉。   这会,二组的副组长赵舒梵指尖敲了敲桌面,无声的眼神传递,像是在示意提醒于尹蕾,一组的人还在这,别太冲动。   于尹蕾却是一碰上事就难稳情绪的人,况且这麻烦就要烧到自己头上,她不举措难道要等着被人反泼水吗?   于尹蕾就是太懂逢上这档子事,但凡被拉出去当替罪羊的,不仅会受处罚,后期的仕途发展更别想就紧高升了。   她看向付玖维的时候,态度已然坚决:“这件事涉及到很多方面的问责,必须公事公办。”   付玖维神情复杂地扫了眼全场,让无关的组员先行离场。   唯独留下了一组正副组长季向蕊、苏C;二组正副组长于尹蕾、赵舒梵,还有庄龄。   庄龄毕竟转到二组才十几天,就出了这样的问题,于尹蕾对季向蕊的偏见更是如火中烧。   她话里话外的意思,十有九句绕不开问责推到庄龄身上的意思,对季向蕊的排斥更是显而易见。   嚣张气焰燃过整间办公室后,季向蕊板着的那张脸反倒扬出一丝讽刺的笑,直截了当问:“于组长这是耳朵不好?”   “你什么意思!”于尹蕾被激得直接甩了文件,腾地一下踢开转椅,指她,“问责就问责,你骂我干什么?!”   一旁的赵舒梵见状,赶紧扯住于尹蕾。   唯坐对面的季向蕊全程目睹下来,仍是双手交叉在胸前的云淡风轻样。   她承认,她是脾气不好,但也没于尹蕾这么夸张,这落入眼里,倒真是有贼喊捉贼的感觉。   季向蕊笑了笑,不见动怒:“于组长,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再下一句,她紧接着说:“庄龄刚才说了,她昨天请假,要发的数据本不是现在报道的数据,这话你没听见?”   于尹蕾被赵舒梵拉回座位,这才平视着季向蕊,冷声说:“这种解释的话,谁不会讲?合着自己做错的事,不站出来承担,缩在后面随便讲这两句就好了?”   “那行啊,大家干脆别认真做新闻报道了,反正错了就这么来句解释,等事情自己平息不就好了。”   季向蕊越听越烦。   她和于尹蕾聊不下去,索性也没了跟她废话的心思,转头看向正中间皱眉听言的付玖维,拿出稳场的态度。   “庄龄是新进来的,的确经验不足,而且我们一组向来和二组负责的报道就有差别,她刚转去就出了这么大的事,按理说是要负责任,也要发道歉声明。”   “但我们是做新闻的,做新闻讲究求真求实,我且不说庄龄是不是在混淆视听,拿辩解的说辞。”   “她请假是真,报道出错也是真,那问题到底出在哪个环节,我们起码要搞清楚再定论吧。”   这话太过笃定,隐含的震慑不言而喻,付玖维全都听进耳里,表露的肯定意思看得于尹蕾的脸色骤转极差。   同样,赵舒梵的也没好到哪去。   这显然,二组的事,付玖维又是听季向蕊在那边站着说话不腰疼的摆话。   这一查,二组的进度肯定又要全部拖延。   而这事,从始至终,苏C都给了附应的答案。   因为有季向蕊在的场,就不需要她来控。   付玖维最后说完话后,季向蕊和苏C对视了眼,明确了彼此不约而同拿出的同样意思。   会后,季向蕊和苏C去了茶水间,于尹蕾跟着付玖维去了办公室,赵舒梵和庄龄则是先去调监控。   苏C帮季向蕊泡了杯速溶咖啡,顺手把纸杯递给她,感叹说:“刚才要不是你,我估计于尹蕾肯定眼都不眨就要把责任全撂庄龄身上。”   季向蕊笑了笑,喝了口咖啡,“她这段时间就算有问题,都不会承认到自己身上。”   “为什么?”苏妇搅拌咖啡的动作一顿。   季向蕊随意地靠在长台前,淡定说:“新一轮的全媒体记者交流会,她要去,指不定表现好了还能升职,浑水怎么可能会?”   苏C的确是有听说全媒体记者交流会要开,但公司迟迟没出消息,搞得她最近都给忙忘了。   她也不想多花心思在于尹蕾身上,不仅浪费时间,还浪费精力。   两个人不咸不淡地聊了会,苏C就把话题转了出去。   她来回看了好几眼季向蕊穿的这件大衣,总觉得眼熟,“这衣服你新买的?”   “不是啊。”季向蕊也低头看了眼,“这之前买的了,我去马加革之前不也穿?”   苏C一拍脑袋:“你不说我都忘了,主要是你那报道基本就是件冲锋衣,我看的都心疼,你也太窘迫了,我都想给你寄衣服过去。”   季向蕊被她逗笑。   尽管解了疑惑,苏C还是觉得这件大衣好眼熟,熟悉到应该并不是在季向蕊去马加革之前见到过。   但她没多想,没两句就把话题扯到上回酒吧喝醉的事上。   她可是目睹了季向蕊窝在时鉴怀里的场景,难免八卦地拱了拱季向蕊手臂,笑问:“你和你家那位,怎么样了?”   “咳――!”   季向蕊喝咖啡喝到一半,愣是给这话听得呛到了,不太在状态地往旁边挪了点问,面不改色说:“我和他能有什么?”   “你少来了。”苏C才不信她这含糊的鬼话,“那晚可都抱在一起了。”   “……”季向蕊那张能言善辩的嘴头一回没能说出反驳这事的话。   苏C倒也没想打听太多,主要还是周意u这两天念叨得多,听得她不自主就想问了。   苏C想收敛,但还是没耐住,开了句玩笑:“你可别是那种嘴上说不要,心里很诚实的人。”   “我看他是真的条件不错,要是哪天有了疯狂追求者,你指不定要哭。”   不知怎的,季向蕊觉得这咖啡好苦,喝不下去了。   苏C见她不回,继续说:“反正我要求也不高,你知道的。”   “我知道什么?”季向蕊疑惑地转头看她。   苏C挑眉笑了下:“哪天能发喜帖了,别忘了给我。”   “……”   季向蕊闷了半天,还是选择强装镇定地把纸杯塞回到苏C手里,清嗓后一本正经起来:“上班时间,聊什么八卦,走了。”   苏妇笑得不行。   赵舒梵和庄龄调出的监控,从数据到手编辑一直到当天发表,庄龄的工位除了她自己之外,无人靠近。   而信息数据是经庄龄一手发出去的,别人没碰她最后的这部分工作。   这就搞得庄龄有嘴也说不清。   在所信眼见为实的环境里,庄龄无异于是触了工作失误还说谎的大戒,付玖维就是再想保她,这时候做出的决定都不能有失偏颇。   庄龄面临检查、声明道歉还有后期的一系列麻烦。   二组人占理了,以于尹蕾为首的一帮人看待一组更是不纳眼底,尤其是枪打出头鸟,季向蕊和苏C两个组长。   不过季向蕊没把他们放眼里,一组和二组又不是同一方向的共事,苏C也不是个会在意这点的人。   这会临近下班,季向蕊事情做完,心思早不在公司了。   老院最近有重新内里装修的意思,所以老院的人最近都忙。   再碰上林钦吟出差,季淮泽暂不回老院,所以林钦吟妹妹宋念安的家长会,季向蕊帮着去开。   宋念安正好和戎羿在一个高中,比他低一届。   季向蕊想着能顺道去把这小子看了。   一场家长会开完。   考虑到宋念安最近身体不太好,季向蕊去和老师打了个招呼,可没等她到办公室,就听到了里面传来的教训声。   “学校是给你们谈恋爱的地方?看看这摄像头都拍到什么?”   ……   太多的话季向蕊没听,和老师寥寥几句说完后,领着宋念安往外走。   其实季向蕊多少能猜到刚刚那场教训围绕的是什么话题。   下楼梯的过程,前面两个女生的交流更是帮她把思路理得清清楚楚。   季向蕊转头看向宋念安,笑着低声问:“在学校被拍到抱在一起?”   宋念安点头,“隔壁班的。”   季向蕊算是开明的。   她笑着揉了揉宋念安脑袋,“最近你姐忙,你可别被拍到。”   宋念安听出了季向蕊是在打趣她,无奈地说:“我怎么可能,向蕊姐,你又不是不知道我。”   季向蕊装不懂:“我不知道。”   “……”   季向蕊只是逗她,青春期的小心思她哪能不懂。   悄悄话似的,她告诉她:“季淮泽那边你别想套话了,有好奇的,问时鉴。傅听言那边的消息,他还能知道点。”   宋念安那双清透的浅眸瞬间扬出了期待的笑意。   傅家并不住在老院,只是和季家是多年交好的世家关系。   傅听言作为季淮泽学弟,虽同是空军培养走向,但多少还是有些区别。   工作后,季淮泽在国内居多,而傅听言在国外居多。   季向蕊先前准备去马加革那会,听说傅听言就在临近的阿耶于市。   不过两个人不在一行,没有过多交集。   宋念安算是盼星星盼月亮,好久才能见他一回。   这点季向蕊也算有共鸣,毕竟时鉴离开参训的那五年,她也是这么过来的。   两个人很快走到操场。   季向蕊一眼就捕捉到在球场上打篮球打得正欢的戎羿。   夕阳渐敛的傍晚,两队男生在篮球场浑汗如雨,戎羿打球水平不错,好多招都算是时鉴一手教出来的。   季向蕊一眼就能看出来。   季向蕊穿得少,这会瑟瑟发抖地在旁边围观了会,似乎还重拾了点当年时鉴和季淮泽周末就到老院旁边那个球场打篮球的回忆。   那会,老院的男生出去打篮球,总喜欢拉着季向蕊和林钦吟两个。   林钦吟是只要跟在季淮泽,就没有二话。   但季向蕊不是了,她觉得他们打篮球没什么好看的,流汗都很臭,还不如待在家吹空调。   但大二那年,选课没选好,季向蕊和林钦吟都被分到体育篮球课,其中最要季向蕊命的就是三步上篮。   她不行,这是她的短板。   其实林钦吟和她的水平不相上下,要是仅靠学校体育课的那点练习,两个人这科都得挂。   好在,林钦吟有季淮泽教。   季向蕊原先也想跟在季淮泽后面学,但没出一天,她就被他赶给时鉴了。   说是一对一,效率高。   那段时间时鉴正好被高中同学追得激烈。   他想赶紧断掉这麻烦事,答应痛快的同时,和季向蕊提了个要求,要她帮他摆平。   季向蕊虽然没什么太出彩的优点,但做坏事的歪脑筋一绝,应得没心没肺。   周五下课后回老院,时鉴和季向蕊约在篮球场,那个女生也一路跟着来了。   季向蕊到时,那个女生正好围在时鉴身边。   也不知道在说什么,时鉴一脸不耐,低郁含戾的气息混进夏季扑面而来的热风里,烫得空气都多了几缕窒息的味道。   季向蕊向来喜欢直来直往,干脆利落地解决麻烦事。   所以她想都没想,信手拈来昨晚看的泡沫剧里的一处桥段,垫脚朝时鉴挥了挥手,“时鉴!”   时鉴闻声回头的刹那,季向蕊直接背著书包,笑眯眯地朝他跑了过去。   半点预兆都没有,她就像只疯狂的袋鼠猛地一下往他身上跳。   始料未及的发展,时鉴的第一反应是丢开手里运着的篮球,以防她摔,两手抱紧她。   奈何季向蕊这波冲击太强,时鉴连退多步,才稳住两个人。   当着那女生的面,季向蕊一手搭在时鉴肩膀上,另一只手极其嚣张地直接揉上了他的脑袋。   力道颇有几分公报私仇的意思,但外人看来,不言而喻的亲昵。   季向蕊笑问:“等我多久了啊?”   闻言,时鉴满眼充斥的都是难以置信。   但季向蕊戏瘾够足,他很快就入了戏,微扬眉眼,牵出净澈的笑,如沐春风,“刚到,吃晚饭了没?”   季向蕊余光扫着那女生几级转变的脸色,跟话说:“还没,先去吃饭?”   时鉴说:“好。”   女孩看不下去,转身就跑了。   季向蕊这才见好就收地要从时鉴身上跳下来。   但出乎意料地,时鉴没松手。   季向蕊懵了,反手就捶他肩膀,“你倒是放我下来啊。”   “你就这馊主意?”时鉴笑得恣意,落到季向蕊眼里就多了微嘲的涵义。   这笑实在看得她头皮发麻。   季向蕊受不了了,连拍他脑袋,跳回到地面上,反驳道:“你还真别看不起这馊主意,不是帮你解决麻烦了吗?”   时鉴不置可否。   季向蕊见他笑个不停,无语地甩了个白眼过去,“这么好笑?还练不练球了?”   “不是还没吃饭?”时鉴一下夺过她手里的球,拎着她书包就要往场外走。   季向蕊就这么连包带人地就这么被他提着往前走。   她愣了几秒,反应过来就要脱身。   但处于劣势,她打不过他,索性说:“谁跟你说我没吃啊,我刚刚吃过面包了。”   时鉴偏头看了眼她,嗤了声:“面包也叫吃?”   可季向蕊一门心思只想练球。   下一秒,就在她打算接话时,时鉴只撇得干净,说:“主要是我没吃,我饿了。”   “……”   而从那之后,季向蕊在时鉴手下练。   三步上篮根本不是问题,篮球最后的考评还拿了优等。   ……   “哐当”一声重砸,季向蕊随风飘散的思绪被生硬扯回。   戎羿扣篮的时候鞋滑了,整个人失衡在落地的瞬间朝着旁沿撞了过去,愣是磕得他半天没能爬起来。   季向蕊连忙跑上前,“要不要紧?”   戎羿早看见季向蕊了,这会也不和她多说,只摇头,另一只完好的手指着,“这胳膊不太对劲。”   季向蕊帮宋念安打了车后,交待完几句,赶紧送戎羿上医院。   检查结果出来,是她想的,摔脱臼了。   戎羿在处理伤时,季向蕊收到了宋念安安全到家的消息。   另外还多了一条:[向蕊姐,时鉴哥刚才来给爷爷送东西,他去接你了。]   季向蕊:[好。]   很快,戎羿处理好,季向蕊带着他去了医生办公室。   敲门走进的瞬间,季向蕊抬眼,和男医生投来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男人眉目俊朗,轮廓干净流畅,是偏温柔的清瘦长相。   看到这张脸的刹那,莫名增生的熟悉,季向蕊怔愣了几秒,连带着步伐滞顿了下。   随即,苏C给她发的照片上的模样快速划入脑海。   白大褂的铭牌上印的名字更是将介绍推得鲜明――许霁程。   这同名同姓还同模样的,就是付玖维的那个学弟。   说实话,季向蕊没想过会有这么尴尬的情况。   但她反应过来,表面上还是淡定自如,带着戎羿走近后,耐心地听着许霁程全程交待的话。   脱臼后有很多细节是需要注意的,季向蕊一一给戎羿记好了,列在手机备忘录里。   照着交流来看,许霁程应该不认识她,季向蕊心里松了口气的同时,起身感谢:“麻烦你了许医生,谢谢。”   许霁程摘下眼镜放在一旁桌上。   眉目脱离了边框的约束后,更是炯然有神,顶灯的白炽光色撒落肩头,些许清明光线染进他眼。   他笑说:“不麻烦,注意点很重要,别忘了。”   季向蕊看了眼戎羿,他才点头说好。   拿完单子后,季向蕊带着戎羿转身离开。   许霁程看了眼时间,已经过了饭点,倒也没什么太重的食欲。   他拿起手机看了眼,上面还有付玖维先前发来的消息。   许霁程就着要点回完后,付玖维那边很快又发来。   [上次的事,实在是我这没搞清楚情况,亏了你条件这么好的。下次有机会,我请你吃饭赔礼。]   许霁程笑回:[没事。]   而另一边,季向蕊刚出医院,就接到了时鉴的电话。   他那边刚下高架,离医院还有一定距离,季向蕊不急,只和他说:“反正在大门这块,我们就在路口,来就能看见。”   时鉴说好后,电话很快挂断。   季向蕊就这么和戎羿站在凛冽寒风里。   今天失策,没带暖宝宝,她连说话,嘴唇都在发抖,“回去记得一定要按照要点来,脱臼虽然没那么严重,但也要注意。”   戎羿校服外套里面也就穿了件单薄的卫衣。   他点头后,只问:“时鉴哥这么忙,怎么感觉他天天围着你转?”   季向蕊被噎到,立即否认:“你哪看出他围着我转了?还不是要来接你?”   戎羿心里念着“来接的是你不是我”。   但溢于言表的,还是嗤声说出的那句感叹:“那去年你还在国外,哥已经回来那段时间,我要见他个人,怎么都得提前定时间?”   “……”   这话说完没多久,时鉴车就来了。   医院门口不好停车,所以季向蕊没耽误时间,想和戎羿一起挤后座。   但当她刚开车门时,即可入目的一个半身人高,低至座位,高至车顶的大箱,卡得严严实实。   季向蕊还没来得及动手,戎羿就抢先她一步,绕过她坐上了后座。   这会,后面的车子已经响起了喧嚣的鸣笛,沉淀光色扫过车边的郁红尾灯,将车内时鉴的模样照得清晰。   他转头的同时,调好了空调的风向。   把副驾袋子里抽出其中一包面包递到戎羿手上后,他随后拎起剩下一堆零食的袋子,看向冷到瑟缩的季向蕊。   “过来,坐前面。”   作者有话要说: 宋念安和傅听言有书! 兜进你心窝》――是医生和空军的都市文!   在我专栏啦!   哇!长叹一口气……我今天也好牛逼!居然比昨天还多!   时哥真的好宠蕊姐,呜呜呜我也想要爱的关怀。 第19章   季向蕊没多想,趁着后面喇叭还没到喧嚣的长鸣,转而坐上了副驾。   时鉴把那袋零食搁到季向蕊身上后,车很快汇入如潮车流。   “这里边什么?”季向蕊边把手够到空调前烘着,边视线往袋子里探。   里面除了即食面包,和一些小零食,还有一份体检报告。   时鉴偏头看了眼她,“要吃自己拿。”   闻言,季向蕊心情好了,感叹:“时队今天这么好。”   时鉴低笑了声,当她这是真心夸奖。   不过季向蕊拆面包吃的同时,注意力停留在时鉴的那份体检报告上,随即清晰入目的是他的各种信息。   季向蕊还是头一回看他这么详细的资料,不论年龄身高什么的,还有血型和身体细节特征。   她好奇问:“你们每次出任务回来都体检?”   “嗯。”时鉴打了转向灯,车慢速转弯。   后座的戎羿吃完面包,才插了句话:“向蕊姐,我们学校最近申请报名的也开始体检了。”   “你们什么体检?”季向蕊想想时间,好像不在点上,“高考的吗?”   戎羿摇头,“学校先前发通知,关于招飞的。那会你还在马加革,所以我找哥问了,他说我条件适合。”   季向蕊倒是有点意外,“你不是说答应你奶奶,要学建筑?”   戎羿耸了耸肩,显然已经笃定换了志愿方向,“她就指望我扬眉吐气,那男人搞建筑,也要我搞建筑,这有什么意思?”   “我起码得学我喜欢的。”他说。   这后面一句话倒让季向蕊想起了自己当年填志愿,她说她要当战地记者,季家人都持沉默态度,这显而易见是不同意。   但季向蕊脾气执拗,他们拿她没办法,软磨硬泡到最后还是只能同意。   所以在这件事上,季向蕊觉得最终决定权在戎羿身上,自己不好多说什么。   更何况戎羿当年因为身体原因,中途辍了两年学,他比现在的同学平均都要大两岁,已经成年。   就算再是孩子,都有了成年后能够支配自己生活的自由想法,季向蕊是支持的。   “你反正去试就对了,做自己喜欢的总没有错。”   说着说着,她就打趣起戎羿找时鉴的事,“不过你这小子,大事怎么都找他,不找我?”   戎羿无奈:“姐,你那会在国外呢,我怎么联系你?”   季向蕊可不只是说这一件事:“那你初高中的选校,还有后来的选专业,怎么也都问的他?”   这话明明问的是戎羿,她偏头看的却是时鉴。   心有灵犀般地,时鉴一转头就撞上季向蕊直白到毫无遮掩的目光。   明暗均半的光影打在彼此脸颊上,将轮廓线条的净澈分割地更为出挑。   时鉴倒是不在意被她看。   他挑眉笑了,话里逗她:“挪不开眼?”   “我哪有?”季向蕊反应过来,赶紧反驳,但还是败在慢一拍地收回眼。   她脑海里浮现的居然都是时鉴的模样。   疯了疯了。   季向蕊揉了揉好不容易被吹暖的脸蛋,试图转移注意。   后排的戎羿却没太在意前面两人间的那点细小互动,纯粹是低头想着季向蕊那句问话的答案。   那句问话其实是有固定答案的,不过戎羿不敢说。   季向蕊虽然处理事情决绝果断,但她除了自己专业上的事,其他都算实打实的半吊子。   他要说实话,车里一共三人,他必定孤立无援。   这事他可不干。   于此,戎羿只囫囵带过:“我那不是有借口找哥,然后问完顺便打一波篮球吗?姐,我要问你,你能教我打篮球?”   季向蕊默了,她不能。   她不仅不能,这会还难以自控地又想到了自己发疯跳到时鉴身上的那档子事。   季向蕊坐的副驾那块的气氛蓦然就不太对劲了。   戎羿敏锐察觉,以为自己这话也算刺激,赶紧扒着主副驾的边落,错身卡在两人中间。   他再添解释说:“可我怎么记得,你那篮球也是哥教的啊?”   闻言的下一秒,季向蕊率先感受着了时鉴那边投来的含笑目光,不禁背脊一僵。   就算不多加提醒,时鉴和季向蕊的思路现在显然已经搁到了同一个频道上,两个人不约而同想到的都是蹦身上那事。   不过这算他们两人的秘密,其他没人知道。   季向蕊佯装淡定地清了清嗓,反手就把戎羿凑过来的头推走,难得理不直气也不壮地说:“有这事吗?我不太记得了。”   戎羿可不信,不过时鉴给了他一眼,这话题直接干脆地就被画下了休止符。   季向蕊看了眼时间,赶紧转移话题说:“不早了,先去把饭解决了?”   “不了。”戎羿刚收到老太太催回家的消息,“奶奶有事,要我回去,我回去吃一样的。”   “行。”季向蕊转而看向时鉴,“你吃了没?”   “没有。”   “那我俩去吃吧,老院现在过了饭点,没吃的了。”   时鉴随她:“想吃什么?”   季向蕊搓搓手,雀跃起来,刚才那点被胡乱思想支配的情绪被她尽抛脑后,“吃烧烤吧。”   “不吃。”时鉴想都没想,拒绝得干脆。   季向蕊有点不满,但也抱着好声好气的态度,把决定权给他:“那你说吃什么?”   在吃饭的事上,时鉴真不挑。   他的答案总是千篇一律:“你换个想吃的。”   “可我就想吃烧烤。”季向蕊那一根筋又别着了,国外没有她要的那种烧烤,她已经好久没吃到了。   可时鉴直截了当就说:“我不想拉肚子。”   听到这话,季向蕊愣了几秒,不经意想到拉肚子的通常是自己。   因为上学那会节食减肥,再加上后期工作的不固定性,她时不时就犯胃病。像烧烤、火锅这样的可以吃,但不能多量。   但时鉴这人体质好,怎么就拉肚子了?   季向蕊没忍住,问:“你每次吃完不都没事吗?”   时鉴脱口而出就是:“我有事,换一个。”   语气不咸不淡,仿若不带情绪。   行吧。季向蕊也不是个死磕的人。   她纠结选了半天,最后定在以前常去的干锅店。   时鉴这才没意见。   但车越往前开,季向蕊越有一种莫名的预感,在心头肆乱萦绕。   这种难以言喻的感觉,不动声色便开始占据她深埋心底的那处空缺,悄无声息。   车把戎羿送到后,季向蕊看到巷口那家水果店开了,想买点带回老院。   买水果时,时鉴就跟在她身后,两个人迎面进店,第一眼齐齐看到就是大打折的橘子。   不过季向蕊没给一眼,转身就朝着蜜瓜的区域走。   她主要还是挑季老喜欢的买,她自己很少吃水果。   最后称重买单时,时鉴站在她身后,冷不丁来了句:“橘子怎么不买?”   他的站位离她很近,时轻时重的热息就由高及低地沉降,温热融进冷风,轻飘飘地落在她耳际。   季向蕊却有种别样的感觉。   她微不可察地挪了点站位后,顺便朝门口的方向看了眼,全店就橘子一块在打折。   季向蕊摇头说:“家里没人吃那个。”   “那你不是喜欢?”时鉴双手插着兜,漫不经心地放着钩子,话里似有若无就掺进了那天军区食堂残留的些许余感。   季向蕊压根就没想那么多,反驳说:“你哪里见过我爱吃橘子。”   “啪”的一下,这话说完,季向蕊就打脸了。   她思路就此和时鉴对上了,缭绕周身的气氛变得些许微妙。   季向蕊克制自己没多想,赶紧结完账,转身的刹那,却没想直接就和身后微挑眉的时鉴撞上视线。   目光碰撞的那一秒,空气里那点贯穿的冷气仿佛“呲”的一声擦燃了什么。   随即,季向蕊的记忆像是彻底开了阀,猛地一下跳出好多画面,都是军区食堂的事。   突如其来的心虚弥漫心头,季向蕊愣了几秒,面不改色地强压下去,反向抛话问:“那买了,你吃?”   时鉴淡声,故意反向说:“我怎么不吃?”   “你少来了。”这点,季向蕊有理。   时鉴不说话。   季向蕊那没灭的底气只一会就在刺激下如潮汹涌起来,原先耷拉的小狗尾巴就算不秀,这会也已经翘得不低。   说话更是起劲起来:“反正你就诓我,从小就讨厌橘子的人,几年在外的训练,还养成吃橘子的好习惯?”   说完,季向蕊就发觉这对话走向有点偏离预设。   她好像,有点嚣张过头了。   不过时鉴并不介意她的嚣张。   他和她完全不同所想。   时鉴没料到会是这个回答,也不知想到什么,原先淡化的神色,很快就被覆暖的笑意取代。   季向蕊一见他这笑就觉得不怀好意,说话不由利索起来:“赶紧的,现在吃饭最要紧。”   说完,季向蕊就拎着装瓜的袋子快步往外走,试图把刚才那抹嚣张彻抛远离。   很快,两人到干锅店。   但季向蕊坐下没多久,就收到了庄龄发来的道歉短信。   [向蕊姐,今天真的不好意思,是我的失误,我应该早点认错,给一组造成麻烦了。]   季向蕊倒是有点意外,随手回了“没事”后,就按键锁定了手机。   毕竟报道出错那件事,庄龄前后的态度转变太过鲜明。   就连会后的谈话,苏C说庄龄都坚持原因不在自己身上,这才半天,怎么就把错误担到自己头上了?   不过季向蕊好奇归好奇。   她绝不会出手多管,两个组别负责的工作和范围,还是要分得清楚。   季向蕊转念想到宋念安那边的情况,刚抬头想问,就看到时鉴烫好碗筷,推到她面前。   原先组织好的话溜到嘴边,突然不知道该怎么托出。   时鉴倒是把她这点滞愣的小心思都纳入眼底。   没等她开口,他就先起了话题:“有话说?”   季向蕊点点头,直奔主题问:“傅听言最近还在国外吗?”   时鉴正好在给两个白瓷杯倒热水。   他鼻间的气息挟出一丝笑,是玩味的意思,“你最近对他感兴趣?”   “想多了你。”季向蕊直来直去,“我这是帮安安问。”   “宋念安?”时鉴抬头看她。   “是啊。”季向蕊聊到这,颇有几分感同身受,但她没表露丁点,仍是平时那副云淡风轻的样。   “听说傅听言近两年都被派在外,安安见不到他。”   时鉴知道这事,不过空军那块最近变动也不少,他毕竟是海军这块的,很多只听个表面。   他笑说:“怎么不去找季淮泽?”   季向蕊一脸“找他有用那还找你吗”的表情,但话到嘴边,她的那点气焰还是摇摇欲坠,“季淮泽肯定不说。”   “这么确定?”时鉴被她笃定的话逗笑。   季向蕊实话实说:“季淮泽这人,我算看透了,除了夕暮的事,他别的就没认真管过,还是你这边消息比较可靠。”   说完这个,她把菜单递到他面前,“你还有没有要吃的?”   时鉴没看,反手就递给服务员,转而靠在椅背上,倒也不瞒她:“如果有机会,他最近休假结束,应该就要出国。”   “这么赶?”季向蕊皱眉了,“那要是不是周末,安安住校啊。”   时鉴笑了,开玩笑说:“又不是你要见,这么急。”   季向蕊但凡想想这一出去又是大半年甚至一两年,丁点消息都打听不到,干等着就很折磨人。   “那你是不知道,等的感觉有多难受。”   这话说得太过切实体会,以至于季向蕊一不小心就把自己额外的情绪表露进了话里。   时鉴就这么盯着她。   不知不觉地,那深浅定格的视线就擦入了几缕难融活跃气氛的低迷,瞬间就将季向蕊下句呼之欲出的感叹堵在了喉嗓。   季向蕊被盯得有点慌,就连萦绕周围的氛围都很快骤转诡异,她一时之间都找不到话来搅乱。   也不知道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季向蕊总觉得时鉴最近有点奇怪,时不时盯着她看也就算了,视线里还掺杂着过于她能看懂的内容。   于此,季向蕊只当是久别重逢会有的生涩。   她选择理解他。   可就在季向蕊那句胡乱措辞的自夸滚到嘴边时,时鉴的话还是抢先了一步。   他收敛淡笑,问她:“有多难受?”   暖黄灯光下,呈上桌面的干锅犹升着袅袅热气,熏染着并不算高,就用长链吊在方桌正上方的桌灯。   玻璃灯罩外面迷离着一层薄雾。   季向蕊视线撞破那层腾在眼前的余雾,被动承受着时鉴一动不动,望着她的耀熠眸光。   这一刻,就连荒芜越过夹缝的时间都被迫按下暂停键。   莫名地,时鉴现在面无表情的样,让季向蕊想到了方才他收敛笑意的那几秒。   她突然觉得,他收敛的,似乎不仅是笑。   甚至还有惯常存在的玩世不恭,就此替换成了少有的严肃。   这场面,季向蕊从小到大就没见过几次。   时鉴这人虽然漠然难近,但是熟了之后,就爱开外笑,气质不比季淮泽那种清冷,却又有独存的慵懒。   周围越是喧声肆闹,他们所在的这桌就在对比之下,尤为单调生冷。   季向蕊没就着他这个问题回答。   拐弯抹角地,她看似诚实,却又胜似违心地说:“这我怎么给你形容,人的感觉又不共通。”   这一说,季向蕊觉得更尴尬了。   但为了缓解气氛,她没停,只是换了个特例:“就好比傅听言之前出国,特殊任务,也没跟大家说,去是好着去的,回来就伤了腿。”   “战场上太多事都难以预料。”季向蕊紧张地别过视线,喝了口水,“我今天正好接安安,就顺道着帮她问问。”   时鉴全程没说话,就听她说。   原先激浪动荡的汹涌暗流似乎在她一连串的胡话里趋于平息。   季向蕊一直到那杯水喝完,都没能从那个自我挣扎的情绪里抽离而开。   时鉴倒是很快就像个没事人,该吃饭吃饭,该喝水喝水。   其实季向蕊久久沉陷的困区,并不是她究竟有没有把话圆好。   而是前一秒,她还觉得时鉴可能要用锋利的视线戳死她,下一秒这人就二话没说,动筷子食不言地开始吃饭。   这太不可思议了。   季向蕊又快速喝完了一杯茶,这才定神。   直到这顿饭吃完,季向蕊跟着时鉴出店时,他才总结好言辞,一字一句和她说得清晰:“傅听言下周末说要去趟老院。”   “是吗?”季向蕊还在低头回苏C消息,没注意到他骤停转身的动作。   极不凑巧地,季向蕊刚敲完话,点击发送键的同时,时鉴正好转身。   就在她要撞上他热到稍许发烫的胸膛的前一秒,他眼疾手快地伸手,掌心稳稳托住她的脑袋,把她往后推了一小步。   季向蕊抬头,刚想出声,就入目时鉴略含戾气的眉眼,“走路不看路?”   季向蕊好久没碰上他这种模样,一下子不太适应,只摇头。   光影斑驳的长街上,寒风肆意流窜,两个人的身影在昏黄路灯的投照下,一定角度地交相叠印。   光是从暗影判断动作,时鉴脱离开季向蕊脑袋的手没有直接收回。   而是在冷气中滞顿几秒,随后慢落到她微敞的衣领前,略有生疏却又目标笃定地拢过衣领。   这个动作从头到尾,时鉴都没说话。   季向蕊的心里却早就如孤船航行颠簸般地摇曳不停。   心跳肆无忌惮地折转成不合时宜的快调,砰砰砰地牵制着每一根受冻敏感的神经。   直到手落,时鉴才说:“走了。”   “嗯。”季向蕊应得快,跨步的动作却是在他转身的三秒后,才拿出来。   说实话,季向蕊其实有很多问题没问。   无论是从季淮泽嘴里听到的,时鉴从地狱式训练里熬出来的情况,还是他作为特种部队指挥官出任务时经历的很多。   这些都是季向蕊想知道的事。   而且除了时鉴本身这些事,还有时家当年具体发生什么事,季向蕊都不知道,也无从知晓。   因为没有人跟她说。   就情况而言,那似乎也不是能够多问的事。   现在看来,不过都是尘封在过去的事。   季向蕊冷得呼了口气,漫溢唇前的薄雾袅袅升至眼前,一时迷了她的眼。   她就这么跟在他身后,抬眼望着男人宽厚的背,熟悉又陌生。   微不可察地,她的眸底划过一丝难言的为难,全然没了平时那副没心没肺的样。   晚上回到老院。   季老已经睡了,宋念安还在等季向蕊。   季向蕊有点累了,但宋念安还想和她聊会天。   想着机会难得,季向蕊也不纠结,满足了她的要求,洗完澡,切好蜜瓜,带着去找她。   满室暖气的书房,宋念安咬了口蜜瓜,撑着脑袋看着情绪几分异样的季向蕊,好奇问:“姐姐,你和哥哥吵架了?”   季向蕊玩着手机的手一顿。   这话怎么应,都不在点上。   宋念安却眼尖地替她理起思路:“你们两个吵架真的太明显了,比我亲姐还明显。”   “我们倒也没吵架,”季向蕊没玩手机的心思了,“不过,有那么夸张?”   宋念安诚实地点头,“你们两个情绪都写在脸上了。”   说到这,她是真挺好奇,毕竟像时鉴那样的精兵,常年的战训都必须接受心理测试,按理说感不溢表才是正常现象。   但刚刚那脸,真太臭了。   季向蕊反倒这会好了不少,言简说:“我俩就是好久没见了,现在聊天没以前那么熟络。”   宋念安不信,但话没刻意针对这件事,而是偏离又明知故问地来了句:“那另外一对好久不见,怎么还能黏黏糊糊?”   “……”   是啊,季向蕊也好奇啊。   季淮泽和林钦吟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明明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的道理,怎么到她这,她都看不懂那其中的原因。   而宋念安不过是开个头,安慰的话紧跟其后,说出来也不知道是安慰季向蕊,还是安慰她自己。   “不过他们两个情况的确不太一样,这一个做任务一个忙出差的,每次两个人忙完,凑个时间回来就能见到面。”   她随后说:“那要放到你和时鉴哥身上就不一样了,你俩这一不见就几年不见,黄花菜都该凉了。”   “……”   季向蕊听得心里有点堵,吃了块蜜瓜,寻思着她这话,倒觉得真挺有道理。   宋念安这股洗脑劲就是跟着季向蕊学的。   拜师学艺,总得出点真知,所以她就说了。   “但也别灰心,你看看我,就傅听言那没感情的狗,我都能耐住性子,时鉴哥总不可能比他脾气还垃圾吧。”   “……”莫名地,季向蕊觉得她连带着把这两个男人都骂了。   刚刚还被低郁笼罩的情绪很快就一挥而空,季向蕊笑了:“你要不要考虑收回你刚才那句话。”   “什么?”宋念安转笔的动作一愣。   季向蕊全盘托出:“你时鉴哥可说了,傅听言下周末说要来趟老院。”   宋念安的眼睛瞬间就亮了,像是夜间擦亮了一缕火光,“真的?”   “这我还能骗你?”   宋念安很狗地立刻收回那话,还笑眯眯地一连重复三遍:“那就当我没说。”   季向蕊笑了声:“行了,我困了,睡觉了。”   “这就结束了?”宋念安还有好多话没说。   可季向蕊没再继续聊。   她有点事还得自己好好想想。   作者有话要说: 现在开始!∷更合一到完结!   mmmua! 第20章   季向蕊所谓的好好想想,基本还是围绕今晚那事。   说实话,她没经验,也不太清楚久别重逢要如何快速的消除隔阂。   如果只照先前的状态继续随心所欲的话,她经常就有“白天疯完,晚上沉思”的恶性循环状态。   譬如,她是不是真的该像季老说的那样,淑女点,安静点;还是季淮泽说的那样,保持现状,蛮好。   这爷孙俩根本就不统一口径,搞得她现在一个头比两个大。   季向蕊抓着枕头考虑了会,最终的结论还是   “我就是我,万一瞎猫撞上死耗子了呢!”   尊崇本性后,季向蕊一如既往的睡觉姿势,一个稳准翻身就把所有的烦恼尽抛脑后,慢慢陷入深眠。   彼时正值月朗星稀,浅薄的光色浸透双扇玻璃窗,将整个老院的零落残枝都照得清亮。   尤带锐减的寒风,将付诸残收的感情悄无声息地搁浅下来。   与此同时,时鉴没回军区,反是回了时家。   刚进家门,低沉的气氛就挟在穿堂风里,迎面扑来。   平层的洁净环境,一眼望去是一览无余的寂寥,家具清一色的黑白单调,与其说这是家,倒不如说这更像办公环境。   时家人的确很少回来。   近期是因为趁着一家三口都回到溪安,有空重新搞搬家,置换家具的事,才抽时间回来一趟。   时父时牧在外地军区工作,而时母程芸是随军医生,时鉴又是常常在外的海军特种兵身份。   通常的情况是,一家三口可能各在一座城市,或是异国。   等到过年通过群聊的方式给到新年祝福。   而今年比较特殊,三个人都在溪安,算是稀有地有机会聚在一起过年。   这会,时鉴抬手打开了客厅的灯,先是换鞋。   待在房间里的程芸听到外面有动静,走出来看看,本以为是时牧,没想到是时鉴,脸上很快被欣然的淡笑取代。   时鉴没想家里有人,愣了几秒,一成不变的冷淡神情才有所缓解。   “妈。”他喊。   程芸应了声,笑着走近,“我还以为你今天不回来。”   客厅温度低,程芸从空调间出来,难免冻得瑟缩了下,连忙拉起羽绒服外套的拉链。   时鉴看了眼照片上的一家四口照。   像是形成了定时的习惯,他想到时牧白天打电话说的事,和程芸报备:“爸说明天去。”   闻言,程芸没想到时间又被提前,脸上笑意微僵,保持冷静地靠近了步后,低声问时鉴:“今年还没消息吗?”   时鉴摇头。   程芸就算表面收敛得好,依稀还是难掩眸底晃过的受伤痕迹。   程家原先不只时鉴一个孩子,还有一个女孩,叫南荨。   南荨比时鉴大三岁,是时牧战友的孩子,原先就是单亲家庭的孩子。   因为父辈的关系交好,所以出事的第一时间,程芸就把南荨接过来照顾,而战友的后事交到时牧手上负责。   程芸舍不得南荨从小就无父无母,在外吃苦。   所以在没生时鉴前,程芸就把南荨领养回家,冠以姓氏,重新改名,叫她程南荨。   起初,时牧和程芸还没因为公事分居两地。   程南荨是时家唯一的孩子,家长不偏心,孩子自然长得好,走出去,论谁看了,都得夸时家把孩子养得水灵。   但后来,公事繁忙。   时鉴跟着时牧留在溪安,而程南荨跟着程芸去了聿清。   老院的人见过程南荨,但次数不多,唯独季向蕊和时鉴关系不一般,见到程南荨的次数比别人多得多。   季向蕊和程南荨完全是两种风格,一个活泼恣意,一个文静温柔。   明明背道而驰的脾性,两个人却玩得异常的好,十有九句都是志同道合的那一类。   季向蕊初中看到当时有名战地记者的报道,梦想以后一定要做这行。   几家人听到后,就着她吊儿郎当性子,都当成玩笑时,只有程南荨说她可以,让她努力。   所以后来,在程南荨改了志愿,说自己以后想做缉毒警时,基本都是反对票。   除了时鉴,就只有季向蕊支持她。   时鉴当时开玩笑,说她俩就爱另辟蹊径。   没想后来,两个人居然都怀着满腔热血做到了,一个战地记者,一个缉毒警。   没有一句食言。   本该发展径向直上的未来,却偏偏输在五年前那个凛冽寒冬。   程南荨说找了个对象,等到这次任务出完,就能带回来给长辈见见。   约定好十二月的最后一天回家,要和家里人一起跨年的程南荨,却在那场缉毒任务里出了意外,意外到销声匿迹。   直到现在都杳无音讯。   警方就算是找遍了当年贩.毒案的支线,踏遍了附近的满山荒野,都找不到程南荨的尸骨。   这场悬疑命案至始至终都揪查不出破案的线索,甚至到今年,都没有结果。   当初生死未卜的调查,警察给以悲伤答复的时间点正好是过年前后,这是真的太不吉利。   别人认为程南荨命必薄弱。   可时家人不信。   程芸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在心里支着那排墙垣,不让它在重力攻击中脆弱得轰然倒塌。   程南荨失踪的消息,时家人瞒住了。   除了家里人知道,外人都不知道,而且包括老院的任何一个人。   可是,今年已经第五年。   怎么还是没有结果?   程芸养了好久的精气神瞬间又怠落了。   她无力地撑着冰凉的桌角,伸手缓着不受控制,再次狂乱的心跳,呼吸急促的同时,眼露哀伤地喃喃说着。   “我们不能去给荨荨烧纸啊,这不就是承认她走了吗?这怎么可能呢?怎么可能呢?”   时鉴低头,只字未言,仅仅抚着程芸的后背安慰。   这注定,又是一个希冀消散的新年。   国内外的时差颠倒。   国内光影黯淡的凄冷深夜,国外却是光华漫溢的耀眼白日。   Cathy自从被那帮人抓住后,愣是跟着他们走了一圈马加革和阿耶于。   越野车滚过砂砾尘霾激烈洋溢的沙漠,渡过一个又一个家庭支离破碎的关卡,最终还是回到了马加革和阿耶于两市的交界点。   是空旷的另一处厂区。   Cathy很搞不明白,自己究竟有什么用,要那帮人供吃供喝,还把自己牢牢地带在身边,就怕她逃走似的。   她这个鱼饵,钩子但凡放久了,就会生锈的道理,那帮人难道不懂吗?   可当她刚想出声去问时,越野车安稳停在厂区门口。   排首那个惯常矜贵西装傍身的男人挥了挥枪,示意她下去。   按道理来说,Cathy早该被枪顶脑袋的恐惧吓死了。   可她天生胆子就不小,住在难民营十几年,面对各种袭击都见怪不怪。   再加上她脑子转得快,一路上在琢磨这帮人脾性和底线上也有了质般的突破。   所以Cathy不仅没动,还往座位上靠了靠,胆大妄为地问:“Areyoutr阴gtolockmeup?(你是要把我关起来吗?)”   男人面不改色地眯眸看她,混掺警告的意味。   cathy背上不禁溢出一层薄汗。   但她硬着头皮,依旧一动不动,像是无声的抗衡。   男人看穿她的小把戏,静默多秒,倒是笑了:“HowdoyouknowI’mgonnalockyouup?(你怎么确定我要关你?)”   cathy当然不知道。   她不过是在猜,用心理战在搏一搏。   但从男人那副虚伪笑容下,Cathy看出了人面兽心的险恶。   她现在是真的举步维艰,要真走错一步棋,就别想有活路。   所以Cathy机灵地转换战术,佯装淡定地举手,做出投降的手势,抵抗着腿软,走下车去。   男人很满意,收起了枪。   一群人随即进到厂区。   外面无一例外都是灰尘积攒的废弃厂间,唯独那径底的最后一间,虚掩着高门,交错的厚重铁门,光晕蕴进都算困难。   直到进去,cathy才叫真正震惊。   外表看似废弃厂区的间域,里面竟被布置得仿若一个家,家具齐全,设施完善,让人瞠目结舌。   整间还被安装了暖气,温热漫溢整堂。   而和这个环境格格不入的,是双手环抱着膝盖,坐在床上的女人。   延至小腿的长裙,没能包裹住她秀丽的脚腕,露出皮肤的冷白色调和整个暗色环境形成了巨大的视觉冲击。   女人长发及腰,就这么静静地坐在床上。   外人来了也没抬头,仿若沉浸自我世界地指尖划着床单上的花绣图案,似乎神志不太正常地低声自言自语着。   cathy听不懂,好像在说中国话。   而更让Cathy惊讶的是,那个西装男人居然在见到女人后,骤转平时暴戾的态度,温柔地用英文哄着她。   “Ifoundyouafriend.Wouldyouplea色rai色yourhead?(我帮你找了个朋友,你抬头好不好?)”   女人闻若未闻,从男人靠近起就闭上嘴,安静无声。   唯一的活力,不过是依旧持续着手上的动作。   男人不知道哄了多久,哄到累了,女人都没抬头看他一眼。   后来和Cathy的聊天,男人头一回拿心平气和的态度和她说明白。   “ShewasfinewhenIsavedher.But射re妇色dtotalktoanyoneformanyyears.SoIneedyoutohelpmeghalking.”   “(我救她时候她还好好的,可就是这么多年都不肯和人对话,所以我要你帮我让她开口说话。)”   这种情况,简直比把她送出去好太多了,Cathy不可能不答应。   可让她难以置信的,眼前这个刀尖上舔血的男人居然还会救人,而且话里还有“这么多年”这个词。   cathy心里有太多疑惑,可她不能多说。   他要她帮忙让女人开口说话,指的是要帮她找家吗?   那么,这个不知国籍的女人究竟在这多少年了?   至于cathy后一个问题,男人给她答案了。   “fiveyears.(五年。)”他说。   月降日升的轮换交替,国内再度迎来天光熹微。   可能是心里藏了事,季向蕊没多赖床,闹钟没响就直接起床了。   整理好心情后,季向蕊又回归了到点上班、到点下班、按时等待饭点的枯燥日子。   接下来的几天,因为二组的数据失误导致的后续风波,整个公司日常的气氛都很微妙。   不过季向蕊和苏C还是就着本职工作,控好了一组的场。   中午吃完饭,周意u说公司楼下咖啡厅出了新款,还出了新的印章礼品券,一定要拉着季向蕊和苏C去尝尝。   两个人拿她没辙,由着她去。   其实季向蕊和苏C都是喝惯了公司速溶咖啡提神的人,所以咖啡店里有什么好喝的,全靠周意u推荐。   周意u去前台下单时,季向蕊和苏C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   也不知道是什么话题的引导,两个人说着说着就扯到了庄龄那件事。   苏C拿出手机,翻出庄龄发来的道歉短信,递到季向蕊面前,“你不觉得庄龄这先后态度转变很奇怪吗?”   季向蕊粗略地扫了眼,和自己那条相似,像是一个模板套出来的话。   “奇怪,也不奇怪,具体的事我们也不清楚,就她自己清楚,她没什么好对不起我们的。”   苏妇则是觉得这事处理得太过潦草。   但这出自于尹蕾的批准,她也不好说什么,干脆拿回手机,也不多问了。   季向蕊无意想到上次医院和许霁程的见面,和苏C提了嘴:“那个你和付老板之前要介绍给我的医生,我见到了。”   苏C滑手机的动作一顿,好奇抬头,“在哪?”   “当然在医院啊。”季向蕊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笑说,“我认识的一个孩子摔断手臂,我送他去看医生,正好碰上的。”   苏C闻出了莫名的八卦味:“那你俩打招呼了没?”   季向蕊摇头,“一面之缘,以后又不相处,别增加人际交往的麻烦。”   “那时队可该开心了。”苏C这次是真被周意u洗脑了,最近磕季向蕊和时鉴磕得上头,“连隐形的竞争对手都没有。”   季向蕊刚笑着想反驳的时候,拿着单子走来的周意u正好捕捉到苏C话里的“时队”,那股憋了好久的咋呼劲又来了。   “什么时队?时队怎么了?”周意u眼睛瞬间就亮了。   季向蕊一见她这样就有点害怕,伸手拍了拍她后背,安慰:“他很好,没什么。”   “啊,都没有八卦可以听吗?”周意u有点失落,“我还以为你们两个有进展了。”   季向蕊听完,愣是怔了几秒,反问:“是谁给你的错觉?”   周意u掏出手机,把新P过的双人照摆在她面前。   她一本正经说:“向蕊姐,你看你俩这照片,真的绝了,也太有夫妻相了,不在一起都是可惜了基因。”   季向蕊:“……”   她看了眼手机屏幕,就是那天在军区拍集体照,她和时鉴胡扯站位的那张照片。   苏C在旁边笑得不行,也说要看周意u做好的照片。   看完后,她中肯地评价了句:“嗯,不在一起真是可惜了基因。”   季向蕊:“……”   有了队友,周意u来劲了,边放大图片边激昂地说:“向蕊姐,你看啊,时队下颌这边,我本来还准备提线修了下,但修完都没之前好看,我就回归原图了……”   这话跟魔音入耳似的,季向蕊那坚定意志控制下的视线总是有意无意就被周意u的话勾了走。   她喝口咖啡,瞟一眼周意u的手机。   苏C和周意u打配合,把季向蕊那嘴上说不是,动作很诚实的细节都给拍了下来。   冷不丁地,季向蕊一抬头,就看到了对面苏C举着的手机。   季向蕊:“……”   午后暖阳照透高宽的落地玻璃,洋洋洒洒地投落在季向蕊肩头,将她面颊上莫名其妙就冒出了一缕微红印得清晰透彻。   季向蕊自我纠结了会,自知还是无法扭转二对一的劣势局面,干脆拿着咖啡杯,思虑完压根预兆都不给,就腾地一下站起来。   周意u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一跳。   唯独苏C看出来了,季向蕊那是被周意u给说脸红了,不好意思得连颊及耳根都是消不掉的绯红。   季向蕊就不能听周意u胡话,这会满脑子都是时鉴的模样,还难以自控地有了交相重叠的模样。   “行了,都几点了。”季向蕊强稳着虚浮的心态,心不在焉地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说,“该回去工作了。”   这话,周意u没法反驳。   可就在季向蕊打算转身推门走出时,咖啡店里服务员忽然出声喊:“不好意思,请等一下。”   季向蕊开门的动作顿在半途。   服务员面带歉意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啊,上次忘了把这张礼品券给你,还好刚刚看到。”   “礼品券?”季向蕊没懂他意思。   服务员却照旧在说:“女士,您上次就是穿着这件大衣来我们店的,我记得清楚,这礼品券是上次您点单后落了没给您的,现在补给您。”   季向蕊这可是第一次来这家咖啡店,何来穿着这件大衣来过之说?   她没应服务员,只笑着推拒:“不用了,谢谢。”   于此,服务员也不好多说什么,便收回了捏着礼品券的手。   而这一幕,苏妇看在眼里。   她蓦然想到这件大衣,她的确见过,就是在这家咖啡店。   三个人快速出了咖啡店。   苏C走在季向蕊身旁,和她说:“我知道大衣是怎么回事了。”   “什么?”季向蕊没懂。   苏C低声说:“那天我加班,下楼来买咖啡,见过你这件大衣。”   “不过我刚进去,那穿大衣的女人就从咖啡厅的旁门走出去了,她当时戴口罩,所以我没看到脸。”   季向蕊听过即罢,没多想。   可苏妇多想了。   因为那背影,实在有点眼熟。   然而,一旁的周意u压根就不知道她们在说什么。   她还停留在刚刚的话题上。   因为季向蕊既定的出国时间是年中,而周意u这次仍旧跟着季向蕊走,所以她现在算是掰着手指头,在倒计时出国的日子。   “时间怎么过得这么快啊。”周意u就不该算,一算心情都不好了。   季向蕊转头看她,“怎么了?”   周意u可怜巴巴地拽了拽季向蕊的衣袖,“向蕊姐,走之前,我想吃点甜头。”   季向蕊痛快说好。   可周意u偏偏没想到,季向蕊在上了办公室后,会跑到茶水间拿糖块。   接连几块,都给她塞咖啡里了。   塞完糖块后,季向蕊还不忘潇洒地摸摸周意u的脑袋,“满意了没?”   周意u哪是要这种甜头?   她委屈地摇头。   可就是这样的委屈,下一秒就很不争气地被季向蕊的话治愈了。   “甜头是我的,”她眼底跃出一丝浅笑,“怎么给你?”   时鉴最近似乎很忙,季向蕊都没见到他人影。   这导致她不断反思,是不是她上次说错了话。   可季向蕊记性实在不好。   好几天过去后,她压根就不记得自己说了什么,更别说想要在反省中得到升华。   不过老院有这么多帮手,季向蕊不愁没有机会见到时鉴。   但她没想到,季老这人居然还放虚假消息来套她话。   聊到傅听言周末要来老院,季老附带一句:“时鉴应该也要来,你好好收拾一下自己。”   季向蕊理直气壮:“我要收拾什么?”   可能是林钦吟这孙媳太灵巧漂亮了。   季老越看不怎么烫发,不好好化妆的季向蕊就嫌弃,时不时就给她直线球地来一句:“要过年了,去烫个头发?”   季向蕊写新闻稿还来不及呢,“不烫。”   “季向蕊,你能不能长进点?”季老气到了,也可惜时鉴眼光太低,“时鉴要来!”   季向蕊对老人家那眼神有点无语。   一想到自从上次见面后,时鉴那块连个动静都没有,她更是反驳得抬头挺胸:“他来怎么啦!”   季老:“……”   他对季向蕊的不开窍已经不是胸闷气短这类反应能够诠释,气得不想再浪费时间和她聊天。   爷孙两个大眼瞪小眼好一会。   季老不高不低地鼻中哼了声气,随后就拄着拐杖起身,转身走了。   尽管季向蕊言辞嚣张,她周末的时候,也还是推了苏C的电影邀约,说要在老院吃饭。   不过她幻想的吃饭并不是上桌吃饭,而是季老亲手把两份保温盒塞到她手上,给她个眼神。   “时鉴今天有点事,来不了,你现在去军区找他吃饭。”   季向蕊饿得肚子都在咕咕叫:“???”   季老见她愣在原地不动,又耐着性子提醒了遍:“现在去啊。”   “可我饿了啊!”季向蕊心态好崩,她早上就没吃饱,九点半等饭等到现在,还得给人送饭!   这世上哪有千里送饭的道理!   季向蕊不干了,“送饭可以,我要在家先把饭吃了。”   可就在她抬腿要往长椅上跨的时候,季老一拐杖甩过来,愣是利落截去了她的位置。   季向蕊没站稳,差点一屁.股跌下去。   季老不可能给她在家吃饭的机会,做梦都别想。   当着全家人的面,也不知道哪学来的招,季老开始扮委屈:“向蕊啊,爷爷今年已经八十多了,爷爷想看你和时鉴好好的……”   季向蕊一听这话就耳朵生茧,头皮发麻地拎起保温盒就抬手:“打住,我走了。”   说完,她面无表情地转身,气愤还不能表露地加重迈步的力道,就往外走。   季老得逞了。   等到老院大门“砰”的一声响起,他才看向一旁笑眯眯的宋念安,满意地比了个大拇指,坐下吃饭。   而另一边的季向蕊,打了半天车才赶到军区。   做完登记后,她直接按照原定的线路去办公区找时鉴。   因为是饭点,所以整栋办公楼萧瑟堪堪地只有冷风贯穿,空净的长廊上连错落细微的脚步声都会被无限放大。   季向蕊是第一次来时鉴的办公处。   她想象中他工作的地方,大都是户外,没想还有文工内容。   所以在抵达走廊底端倒数第二间办公室时,季向蕊先是从窗外往里探了眼,里面就两张桌,两个橱柜,还有一个沙发。   除此之外,空无一人。   季向蕊以为时鉴是去洗手间了,但还是习惯性地敲了三下门。   等了会,没动静,她就按下门把走了进去。   办公室除了外边的门,还有两侧隔门,似乎有小隔间。   季向蕊想着刚才连个回话都没有,大概率这办公室是没人。   所以她把保温盒放在桌上后,随便靠在一处隔门上,拿出手机就想给时鉴发通问话的消息。   只是没想,她刚敲完那行“你在哪”的问话,准备点击发送时,她靠的那侧门里传来了不轻不重的脚步声。   随后,没等季向蕊反应,那扇门就有了真实的动静。   门把从里侧被按下,季向蕊刚想起身,里面的用劲就大到她连人带手机直接往里面一纵。   在换衣间刚换好军衬的时鉴,一手开门,一手还在扭身前的纽扣。   耀熠日光的拂眼,季向蕊一仰颈,皆然入目时鉴半遮半掩在衬衫后的锁骨。   她惊得倒吸一口凉气,刚想闭眼,时鉴就反应利落地落下门把上的手,稳准地搂住她。   季向蕊搂是被时鉴搂住了。   但“唰”的一下,那抹害羞牵扯出的脸红,一路烧上脑袋,昏昏沉沉的,连带着她即时反应都慢了半拍。   季向蕊紧张了,赶紧反手推开他,眼神慌乱无度:“你干嘛不出声?”   时鉴是真没想到季向蕊真会来,惊喜中的惊喜。   但出于收敛,他不过笑着勾了唇:“出了声,然后给你点预兆?”   “什么预兆?”季向蕊心里那乱撞的小鹿还没停下。   时鉴面不改色地大胆说:“等你往我怀里扑的预兆?”   “……”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国内国外两条剧情线,从这一章才算正式开启!   希望你们喜欢!   有一个细节我先点一下,这个男人是Xiao,是第一章 那个男人,不是第二章挑衅时鉴的外国男人。   感谢在2021-01-0320:56:15~2021-01-0420:57:4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雪色3瓶;汝汝伊沫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1章   意识到自己又被套路后,季向蕊气愤地在心里给自己比了个朝下的大拇指。   随后,她多一眼都不高兴分给时鉴,转身走到桌边,动作利索地拆着保温盒,自顾自说:“爷爷说你有事,所以让我来给你送饭。”   时鉴扭好衬衫纽扣后,随意瞥了眼桌上一式两份的饭盒,秒懂意思,却还是开玩笑说:“爷爷是怕我吃不饱?”   “想多了你。”季向蕊才不入他套,跨开腿坐在旁边椅子上,就拆着自己那份装好鸡腿的饭盒,“你只有这一份。”   时鉴并不介意季向蕊这突如其来的倔强小脾气,倒还很受用。   他拉开椅子,就近坐在她旁边,拆着那份有鱼有肉的保温盒,没吃,反是先拿出手机随便拍了张照片。   然后,他挑出列表里某个联系人,发了过去。   一通操作,迅速到连季向蕊都没反应过来,她拿着筷子的右手就被时鉴拍进了照片。   “你现在还有这习惯?”季向蕊实在是震惊。   这么多年,她都没有吃饭前拍照的习惯,这人以前不也没这习惯,现在就两份家常盒饭,他都拍?   没等他回复,她又问:“记录生活?”   时鉴放下手机,漫不经心地应了声。   季向蕊接下来的一连串话涌到嘴边,刚想说出,就被桌上摆着的那个装有时家四口照的相框引去了注意。   这照片应该是在时鉴军校外训回来那年拍的全家福。   所以他还穿的是训练服,一身贴身迷彩,桀骜难驯的眉眼在光下尽然舒张着浑然天成的骄傲。   而程南荨穿的则是潇洒的警服,清丽秀雅的容貌掩映其中,将飒爽和温婉的气质充分地交融孕育,亦是别样的瞩目。   照片上的时鉴和程南荨交错站在程芸和时牧的身后。   一家四口,整整齐齐。   精英家庭的组成,季向蕊的更多注意力都停留在浅笑灿烂的程南荨身上。   这么一想,她有多少年没见时鉴,好像就有多少年没见程南荨。   时家近几年虽然和季家还保持着联系。   可是小辈之间这一断就断得彻底,再加上这三个人的职业都各有特殊性,常年出任务,根本就联系不上。   所以趁着这会想到,季向蕊指了指照片上的程南荨,好奇问:“南荨姐呢?怎么都见不到?她最近是有任务吗?”   闻言,时鉴夹着菜的筷子蓦然就顿住了。   他没说话,沉默的态度像是在想回应该拿的答案。   可季向蕊常年的敏锐度还是帮她在静默的这多秒内,察觉到了氛围微妙的异样。   这问题一出,办公室肆意飘散的饭菜香被迫稍许凝滞。   时鉴面不改色的淡定并不能帮她降下莫名纷乱的心思。   她心中一凛,种种附带猜测的想法由此在脑海里纷扬,脱口而出的那句“她要忙我去找她”立刻就止住了。   季向蕊知道自己不该问,干脆就不问了。   她转而指了指饭盒,拿捏好不咸不淡的笑后,急匆匆说:“行了,赶紧吃吧,这饭会凉。”   可时鉴从始至终都没想瞒她。   他很清楚,他们之间因为时间平添了太多的隔阂。   如果现在再要刻意地用一个本不该影响彼此关系的事实,去导致麻烦,属实没必要。   所以时鉴据实说了:“她失踪了,到现在都没找到。”   正中季向蕊心中所想,她那点强颜欢笑彻底收敛。   几秒的措辞后,她换以询问试探的口吻:“什么时候的事?”   时鉴看向她,平时那双波澜难寻的眼眸映在耀熠光下,却少有地深水微澜,附以鲜明的情绪波动。   他淡声和她说:“五年前。”   那就和时家搬离老院的时间点大致对上。   一时之间,季向蕊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   她想用吃饭去渡过这个话题。   可她知道,她和时鉴当年弥留下的问题不少,而且他当年离开后就骤断音讯的原因,都是他们内里矛盾的导.火.索。   季向蕊本想找个机会好好和他聊聊。   可当知道程南荨失踪的五年时间时,她突然没了胆量,她不希望是真如她猜测的那样。   而话到嘴边,她还是鼓起勇气,问了:“那当年搬家,是因为南荨姐吗?”   时鉴没否认:“那段时间出事,我妈精神状态很不好,医生说老院环境太过熟悉,可能是她情绪失控的很大一点,所以建议我们立刻搬家。”   季向蕊愕然,搭在保温盒上的指尖不经意就抠起了盒边,“所以老院里的人至今都不知道原因吗?”   “嗯。”时鉴索性放下筷子,靠向椅背。   “那段时间,林爷爷刚走不久,整个老院的氛围都不是很好,所以关键节点,还是没说。”   季向蕊知道他说的事。   林家这么多年的确支离破碎,林老就等着林钦吟和季淮泽的事定下来,撑了好久才走的。   可季向蕊偏偏没想到这背后是这个原因。   没来由地,她觉得嗓子酸疼,像是卡了好多想说却不能说的话,就连喝水都不能帮她缓解半分不适。   季向蕊不想把话题聊得太低沉,就换了个稍显平淡的语调,仿若聊天般地,听似不痛不痒地问他:“那你呢?”   时鉴目光定格在她身上。   不知怎的,四目对视的刹那,季向蕊满心惶然都被时鉴眸底蕴出的暖温驱散寒凉。   心房上那片荒芜的地带,仿佛在这一刻真真正正有了起死回生的机会。   这是问话的好机会,所以她必须问:“那你为什么走了,就联系不上了?”   就算整个老院里的人都说时鉴会完好无损回来,说他不过是去参加个秘密训练,是不能和外界联系的训练,让她别太担心。   季向蕊怎么可能不担心?   人心都是肉长的,她早就见过时鉴军校期间的野地训练,回来是怎么一副伤痕累累的狼狈样。   那时候还能联系,就搞成这样。   那如果是不能和外界联系的,他会受伤难受成怎样?   季向蕊不敢多想,她怕胡乱的思绪会把她引导向误区,所以这个藏在时光背后五年的问题,她现在等他的回答。   时鉴听懂了她话里的意思。   他告诉她:“当时名单已经批下来了,全队就我一个人选上了,那个训练是全封闭式的军事训练,我必须走出去。”   “那边没有通讯,我没法和任何人联系。”   而听完后,那句“那你可以提前和我说啊”刚到嘴边,季向蕊突然想起了上次在医院做的那个荒诞却又真实的梦。   时鉴是有问过她的,他问过她两句话。   ――“你也希望我走?”   ――“真觉得非走不可?”   而那时的季向蕊没有给他答复,是因为她也很乱。   正如季老说的:“时鉴校内的培养方向就注定他不可能只在国内参训,他可以代表国家走出去训练,这就证明了他的实力。但凡未来想做全军优秀的指挥军官,他就必须能熬过这一关,谁都不能成为他的绊脚石。”   所以谁都不能成为他的绊脚石,季向蕊唯独记住了这句话。   她的沉默,是最稳妥的回答方式。   而她只是没想到,季老嘴里的严厉训练居然是拿命去搏成就。   季向蕊通过各种方式,各种渠道去了解有关于那所谓海军特种训练营军事训练的报道。   什么疯狂“地狱周”的训练,什么日均只睡一两个小时,什么起床铃声是瓦斯,晚上睡觉还必须保持警惕,以防凌晨的突击自救训练……   太多太多想要以命换荣誉的参训军人,都在那边无意丧命,季向蕊真怕时鉴回不来。   她不知道他那边看不看得到国际新闻,所以就算抱着一丝希望,也还是义无反顾地去各种战区,做各种报道。   同区的战地记者看她只身一人,还是个女人,就这么不怕死地穿好防弹衣,在冷枪极易出没的从巷里走过。   甚至在炮.弹攻击的那瞬,她还在前线举着相机,他们都当她心中有大国,正义凛然。   却唯有季向蕊觉得这话不够全面。   正如他们说的,她是只身一人扛起前线记录战况的记者,却也是个在歹徒或是雇佣兵来时,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   和她一同去的同事就被绑架出了事,她怎么可能会不怕。   可就是这样的人间炼狱,如果能通过真相,让他看到她呢?   季向蕊就抱着这样见效甚微的想法,从别的战区转到马加革,一待就又是两年。   尽管中途惊险,也庆幸他们都安然无恙回到了中国,这就够了。   季向蕊觉得自己是幸运的。   所以话题到这,她不想再多施加更多会让聊天氛围压抑的背景进去。   她曾经就执着地想要个答案。   但真当见到他回来的时候,她却忽然觉得,那个所谓掩埋至深的答案,或许也没那么重要了。   起码他回来了,是完好无损的。   而时鉴看出了她的那点意思,也不多说,只是把自己保温盒里那个鸡腿夹到她碗里,算作一份安慰。   他慢调和她说:“行了,饭要凉了,赶紧吃。”   季向蕊快速收敛好情绪后,又转回平时那副没心没肺的吊儿郎当样,和他起调说:“所以你是打算用一个鸡腿就打发我吗?”   时鉴被她那副嘴硬却又满眼都是鸡腿的拧巴样逗笑,明知故问:“那你的意思是,不想吃是吗?”   “行。”他也不和她客气,说完筷子就抬了起来。   季向蕊眼见他要抢鸡腿,那股油然而生的护食心理腾地一下占据繁复思绪,捧住保温盒就偏过身去。   她不爽地嘟囔说:“是你自己放进来的,怎么还有要回去的道理?”   时鉴没结束逗她的心思,二话没说,直接站起来。   季向蕊急了,屁.股也不黏着板凳了,抱着保温盒就走,“我警告你啊,不给就是不给。”   时鉴倒是见好就收,不忘打趣一句:“瞧你那出息。”   “……”季向蕊瞬间黑脸了。   果然,她还是不能和他好好聊天。   不过即便如此,一顿饭吃得还算平和。   季向蕊吃饭时候就一直在想,时鉴刚才那张照片明摆着是发给谁了。   不然就他所说的,要记录,上回吃干锅怎么没见他记录?还有还有老院吃饭,怎么也没见他记录?   所以季向蕊得出结论,他一定是发给谁了。   只是收到图片的对象,没等她细猜,就主动冒了出来。   饭后,季向蕊刚把保温盒扣上封盖,放进便携包里,外面长廊里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秦璇获得秦璨的批准后,抓着他那边收到的最新报纸就朝时鉴的方向赶来。   她心里想着,这可是季向蕊做的报道,时鉴看了一定开心,时鉴开心的话,她就能拿到上次看中的那个海军小哥哥的联系方式了。   而她所谓的海军小哥哥,是时鉴最新一批带的学员里面成绩最好的,站在队伍里也最耀眼的那个。   所以在来的路上,秦璇还特意给时鉴发了通消息:[哥,中午一起吃饭吗?我有个惊喜给你,保准你喜欢,我给你带饭去?]   可这消息发出去根本不到两分钟,时鉴就回了张饭菜加旁侧手的照片。   这不摆明了拒绝?   不过秦璇不仅不介意,贼心思还生得迅速。   她一眼就认出那是季向蕊的手,所以就想着要是能帮他们感情升温添一把火,那不就更对她拿到号码有帮助了吗?   一举两得的事,秦璇想想都乐坏了。   所以她二话没说,发了两个okok的手势后,越发加快赶来的速度,生怕就这么错过助攻的机会。   秦璇这人向来直来直去,自然也有未见其人,先闻其声的特色:“惊喜来了!你要的每周时报来了!”   季向蕊诧异抬头,没想会和秦璇笑眯眯的眼神撞了个正着。   秦璇自从认清秦璨投靠不住,有事还得投靠时鉴这个事实后,对季向蕊的态度更是三百六十度大转变。   “好久不见啊。”秦璇主动打招呼。   季向蕊有点不适应秦璇这笑容烂漫的样。   而时鉴这会懒散地倚在桌边,目光则是悠悠从季向蕊身上转出几分给秦璇。   他不意外她的出现,只微挑起眉,“什么每周时报?”   秦璇挥了挥手里的报纸,说得流利:“就是季记者之前做的报道,你不是说印出来一定要给你留一份,你要留作收藏吗?”   闻言,季向蕊有点愣了。   不过秦璇向来是不管对手进度的演技派。   她略过季向蕊微怔的表露,转而和她笑说:“别误会别误会,我是帮我哥来送报纸,他后面有事,来不了。”   “是时鉴哥说一定要,所以我赶着时间送过来。”   秦璇脸不红心不跳的,话里颇有几分诓人的精髓,“听说是你做的报道啊,难怪他这么上心呢。”   季向蕊那抹藏不住的不可思议,转眼就送给了时鉴。   她原以为他会正言否认。   没想下一秒,时鉴就伸手接过秦璇递去的报纸,慢条斯理地翻了几页,对准季向蕊所做报道的版区。   他叩了叩上面标注的记者署名处,倏地笑了:“我什么时候说我要这一整份了?”   秦璇被他搞懵,下意识反问:“你不会是要我剪下来吧。”   “那倒也不用。”时鉴话是对秦璇说的,笑倒是全数送给季向蕊。   “你哥不是说独家版区这块会给我独张?军报怎么能剪?让他重新给我一份单张的。”   “……”秦璇有点无语。   他是多怕全天下的人不知道他对季向蕊有意思?   但表面上,她还是笑意相对地连声说好:“那我一会去跟秦璨说,让他重新帮你来一份。”   季向蕊瞧着他俩这一唱一和的劲,一个头两个大。   她没搭理他们,提着包就准备走,“行了,你俩扯吧,我走了。”   “这就走了?”秦璇话还没说完。   季向蕊疑惑,“你还有事?”   秦璇下意识看了眼时鉴,发现这人只顾着笑了,半句话都不帮着说,她那股撮合劲瞬间消减大半,摆手笑了笑:“没事。”   既然没话,季向蕊转身就走了,还特别潇洒的那种背影。   秦璇一路望着她,直到她转弯下楼梯了才着急问时鉴:“就这么几句就聊结束了?”   时鉴站起身,弯腰拉开专柜最下面一层。   他把最新的这份报纸叠好放到好多报纸上面,再拿季向蕊以前送他的那支录音笔压好,这才直起身。   “你还有什么要说?”他问她。   秦璇想都没想,就诉出策略:“你起码也得和我打打配合啊,不管是表达心意还是让季向蕊――”   说到这,她蓦然想起时鉴上次的话,改口继续说:“让嫂子吃吃醋之类的啊,不然怎么达到快速命中的效果?”   听完这一大串理论,时鉴只觉好笑:“你当追人是射击?”   秦璇觉得倒也不是不可以这么理解。   “反正或早或晚都是要发起进攻的,你管射击射程有多少呢,近的就直接点,远的大不了加倍镜,反正只要瞄准,射击击准就行。”   “你这套理论又是你哥教你的?”   秦璇说得还挺骄傲:“还别说,秦璨一开始和我说这话的时候,我觉得他领悟不够深,爱情怎么能用射击进程来打比方呢。但我后来仔细想想,觉得他说得好有道理,这就是理论和实际相结合。”   时鉴无奈地叹了口气:“所以你哥理论实际结合得这么好,为什么到现在都帮不了你?”   “……”秦璇一时语塞,还试图替他辩解,“那应该是他经验不足。”   时鉴摇头,“不对。”   秦璇沉默。   时鉴言简意赅替她掰正思想:“爱情就是爱情,哪来这么多理论能套?”   突兀地,他问她:“你觉得季向蕊好追吗?”   就对季向蕊这么多年的性格了解,秦璇摇头。   可时鉴却说:“了解她自然就会知道该用什么方式和她相处,和她走近。”   “其实她很好说话,也很好靠近,但你知道我为什么没有出手吗?”   秦璇还真不知道。   更何况她单身这么多年,对感情又是一窍不通,所以她又摇头了。   时鉴耐着性子和她说:“我只是找回了现在的她,但前五年里的那个她,我还没有找到。”   不知想到什么,他停了几秒,才继续说:“所以就算跨越那五年,我做事也不会事半功倍。”   秦璇觉得他这话,不仅消极,还有点无解。   时间总会过去的,在意当下难道不是最好的选择吗?   她瞬间没了要电话的想法了,心思都停留在时鉴的话上。   “你们现在的交流和之前不是差不多吗?那你怎么确定那五年,你不能先跨越?”   这个问题,时鉴心里早就有答案了。   于此,他只笑说:“我不想和她有任何一年间隙。”   秦璇不知道该怎么辩驳了。   她觉得他说的似乎很有道理,可她又不是那么认同。   时鉴知道她今天来这的意图,转移话题问:“是有目标了?”   秦璇点点头,试探问:“所以你知道?”   “你打听消息勤快到特种队的人都知道了,我还能不知道?”   “……”   时鉴就是太清楚秦璇这人看脸看成绩定目标的特点,才不会把联系方式给她。   他只说:“那些学员接下来都要外出参训,所以你就算有了联系方式,也联系不上,还要吗?”   秦璇犹豫了。   这么一听,她就不是很想要了。   秦璇转念想到季向蕊和他这五年也没联系,现在碰上又像两个没事人,难免好奇:“那你们当时不也是联系不上吗?”   此刻,时鉴虽笑的表情,秦璇却看出了别样的意思。   “所以我很后悔。”他低声说。   专柜最下面的那层抽屉,装满了季向蕊这五年里每次亲自上战地做的报道。   纷纷扬扬的炮火背景,前线那个如同战士的女记者,一场又一场不见懈怠地报道着战争真相。   录音笔里录下的是季向蕊现场报道的话,尽管都是后期录下的,却也足够真实。   而录音笔下的那么多张报纸,其中有一份上还有季向蕊亲笔写下的祝福言辞。   唯独那一份,有她早前写的话。   “我把真相告诉世界,他们却说我在人间炼狱。可他们不知道,我想的是,真相或许可以把我告诉你。”   ――季向蕊   作者有话要说: 所以!时鉴都知道!   另外,海军特种训练营军事训练,我在找资料的时候,起初真的很震惊。   尤其在看到起床铃声就是瓦斯毒气的时候,真的难以置信。   虽然听上去是拿人命开玩笑,但这种真实存在的训练就是在各种条件下训练拔尖特种兵该有的迅疾反应能力。   最后归于一点,涉及专业训练的内容,均来自文献查找。 第22章   周三的时候,军区办公室打来一通电话。   是关于上次送去专用戒毒所的中国男人,高游的恶劣状态的汇报。   明明平时表现良好,已经过了生理戒毒时限的高游,却在周三中午吃完饭,没有任何征兆地选择用筷子自残。   他手段太狠了,以至于当场打饭的阿姨就被他吓到尖叫,大失分寸地连忙找所里摆话的负责人。   一通问询下来,负责人即刻怒了,直接甩棍。   “肆无忌惮!戒毒所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你血液里检测出毒品的高浓度,这件事你自己忘了?!”   高游当然没忘,但谁把他送来的,他现在就要见谁。   他直言坦白:“我几次申请对外联系,我说我有事要向海军那边汇报,你们却闻所未闻,都把申请打回。所以是你们逼我的,我不介意走一次极端。”   负责人觉得他这话实在可笑:“你当海军天天不用做事的吗?军人有他们的任务,你在这边捣什么乱?”   这是负责人最后一年负责戒毒所。   所以今年结束,他就可以进行轮换交接。   他不想让自己最后这段时间的管理闹出乱子,干脆严厉说辞:“不要做梦,把毒戒了就能走。”   高游有自己的打算。   他不可能同意:“要我安分可以,但我就一个条件,只要海军那边有人能同意和我见面,我就不闹事,不然我不可能保证。”   高游怎么说的,就是怎么做的。   负责人那边一天不联系,他就一天不给安分,该使出的招就把所里的人往绝路上逼。   谁都不想闹出命案。   所以那通电话还是打进了军区。   而一收到消息,时鉴没多耽误时间,训练结束就直接动身去了戒毒所。   会见室里,刚犯过瘾的高游脸色苍白,手脚踉跄虚弱,却在听到时鉴来了,不管不顾地拖着病难的身子出来见人。   时鉴一身军装,军帽放在深色的台前,凛然的沉郁压过会见室里每一处残留的活跃。   他开门见山就问:“想说什么?”   高游嘴唇又是发白又是打颤,但他还是刻意压低声线,从长袖里面掏出一张皱褶褪色的照片,递到时鉴面前。   “你不是问我为什么那个女记者会被他们盯上吗?”   高游每犯一次毒瘾,就像是从鬼门关里走一回。   他先前这么多年以贩养吸的靠麻.古活到现在,早被折磨得不成人样,这会笑都渗人,“原因很简单,我可以告诉你。”   时鉴视线扫过照片上的一排女人,前面的无不打扮艳丽。   唯有最后那个畏缩着,以发掩面的白裙女人,瘦弱地倚在角落,虚化的边角导致他根本看不清她的具体模样。   时鉴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   随即,高游血迹还未擦干的手指指向了照片里最角落那个的白裙女人。   他点了两下,像是强调:“因为那个女记者长得和她有几分相像。”   时鉴皱眉看他,“我凭什么相信你的话?”   高游可没他那么多芥蒂。   他现在不过是就事论事:“你没发现这一排女人里面,只有角落这个女人身材很不一样吗?我见过,很娇小,和那个女记者身高也差不多。”   时鉴的视线再三划过那张照片后,表情很不明朗。   高游早就打好了算盘,这会托出得也是流利:“我上次没想告诉你,但我现在改变主意了,我要让你们保我,就得先把实情告诉你。”   时鉴觉得他这话的逻辑漏洞百出。   “我们是军人没错,但我们有自己的工作范围,你所谓的事并不在我们的范围内,我不可能满足你。”   “听都没听,就一票否决了?”高游就是存心在给他套话,“如果我说,那个女人极大可能是中国人呢?”   他没想给时鉴反应的机会,“你们的工作不也包括解救人质这一点吗?”   “所以你到底想说什么?”时鉴耐心在消耗,他没那么多时间陪他在这猜谜语,“有事说事,别绕。”   高游就说了:“我家人的信息都在他们手上,他们先前一段时间在国外,没回来,所以他们赌我不敢说,就算我被抓走了也无碍。”   “但现在我家人踏入中国国境,他们的手就伸不过来。”   “我是做了坏事,但能制裁我的是法律,不是他们随时都会顶我头上的那把枪。”   高游知道不管自己有没有说,但凡还存着侥幸心理要继续那行,他们都未必会给他机会。   被留过把柄的人,他们绝不会留。   所以就此,他在说与不说里面犹豫这么久,还是选择说。   他追随的从来都是钱,而不是那帮畜生。   详情说到最后,高游不忘再补充:“目标就是目标,他们赚钱的支线太多,不只在交易买卖。”   “所以但凡那个女记者踏出国家界线,谁都没能力百分百保她。”   与此同时的马加革和阿耶于的交界厂区。   Cathy端着煮好的粥来到最后厂间,外面纷扬的茫茫白雪已将原先含锈的厂门镀上一层厚重的外包装。   而室内室外的强烈温差逼得Cathy在进入的那一瞬打了激灵。   西装男人给女人准备了一柜子的白裙,各种花绣式样的,足够她作以替换。   但女人从始至终的态度都匪夷所思。   她不会理靠近她的任何一个人,仿佛拗着性子在和大家耗,即便如此,西装男人也不见一点急躁。   她越是置之不理,他越是关心备至。   连带得Cathy也多了不少好处,有了女人不能穿的衣服,也有了和女人共餐食,不用再愁吃愁喝的问题。   所以在帮西装男人完成任务这点,Cathy没有一丝懈怠。   她每天都会来陪女人说话,或者是一整天不说话,就坐在她身边。   偏偏女人在有人的环境里,只会缄口不言,就连Cathy问她问题,她都不会大方到给她一个眼神。   今天是落雪第五天。   外面冰天冻地,积雪都厚到没入黑靴,Cathy甩了甩两脚堆上的雪,才往屋里走。   因为环境条件受限,Cathy怕女人甩手就把瓷碗打翻打碎,所以干脆支了个小桌子放在女人旁边。   安顿好后,她好脾气地哄着女人:“L’shavesomhio.(吃点东西吧。)”   女人没说话,只是停下了手上勾勒床单的动作。   Cathy当这是积极的回应,瞬间笑意相迎地继续问:“Howa波uthavingporridgehere?(在这喝粥好不好?)”   这话一出,女人又没反应了。   cathy索性耐着性子又说了遍。   这回,女人不知想到什么,突然有反应了。   她抬头看向墙上的钟,时钟指向下午一点半。   霎时间,女人表现惶然地松开揪着床单的手,朝着Cathy一个劲地比着微弯食指的动作。   她的左手其余四指都紧紧地扣在一起,摆出状似“9”的形状。   这在马加革当地,是“小偷或者盗窃的行为”的意思,Cathy不是很懂她意思。   可当Cathy刚想问女人这是什么意思时,外面骤然席卷来强烈的寒风,吹击得厂间特别安装的钢化玻璃都在梆梆梆地肆乱作响!   紧接着,“砰――!”的一声枪响炸裂,女人面色如常,Cathy神情震惊。   Cathy跑到门口,只看到一个陌生男人拿枪顶着自己脑袋,开出一枪后倒在血泊里的惨景,连漫地绵白的雪都被印染上血色的猩光。   浅薄日光下,雪地泛着诡异的光色。   cathy吓坏了,却不敢叫。   她下意识转头看女人,女人又低下头,恢复了平常不见波澜的平淡样,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她什么都不知道。   一瞬间,cathy难以言喻心头的惶恐。   她原以为女人是这里边最惨的,但这所谓的“事实”似乎已然在一点点地被时间推翻。   她是入了逃不走的狼窝。   但不知怎的,她越和女人相处,越觉得她未必和她一样。   而那个“9”的手势,Cathy也是后来才知道。   原来,还有死亡的意思。   这几天不只国外下雪,国内也是雨雪纷飞的恶劣天气。   周五,季向蕊在的一组出外勤任务,是有关于食品厂的安全检验复核报告的报道。   这个厂不仅出口国内食品,同样出口海外。   先前因为质检不合格闹上新闻,这次重做市场报道的难度不高,就是食品厂区的位置太偏了。   苏妇的车刚送去做检验,借不了。   季向蕊又向来是讲究办事效率的,所以她没多耽误时间,干脆直接打了辆车,顺行着把周意u从公司接上。   只不过,来的时候天还好好的,季向蕊没能料到阴天的天气预报会忽然转为雨夹雪的肆虐。   下班高峰,偏离市区的地方打不到车。   两个人从厂区出来,走了好久,大道都空旷寂寥,更别说app上想要即时打辆由远及近的车。   天气不好,师傅都不高兴跑远路去接顾客。   季向蕊一直注意着车况,还不忘把包里的暖宝宝拿出来拆开。   她递给旁边早就只要风度不要温度,羽绒服里穿了条连衣裙就来出任务的周意u。   季向蕊一般冬天出任务,都是那件黑色冲锋衣。   反倒周意u今天没做好准备,一件白色羽绒服就这么浸透在肆无忌惮乱飘的雨雪中,再用伞遮也有了斑驳印渍。   周意u手上拿着资料,不好撕暖宝宝的贴面。   季向蕊就用脑袋把伞柄夹在肩上,替她利落扯开贴面,贴上她经期不适的小肚腩。   “下次出来就多穿点。”季向蕊无奈地敲了下她脑袋,“想好好做记者还不把身体保护好?”   周意u不太好意思地赔了个笑。   她挽紧季向蕊的胳膊,关心地问:“向蕊姐,你冷不冷啊,要不要我也帮你贴一个?”   季向蕊笑着摇头,“我不用。”   周意u偏头看了眼季向蕊手机上显示的叫车界面,到现在都没一个人愿意接单。   要是光靠脚走到最近的公交站或者地铁站,一定不会早。   她难免有点丧气:“早知道我昨天就不和我爸吵架了,这样我还能让他来接我们,他说他不理我,我也说我不理他。”   “吵架?”季向蕊说,“不会又是因为记者的事吧。”   周意u抓了抓脸颊,没两句就给说激动了:“对啊,他老要说‘去战地就是不安全会丢命’这种丧气话,听着就很不舒服。”   “我这次去不也安全回来了吗?话到他那里就成了‘我运气好能回来也是侥幸’,我觉得他就是对我们这个职业有偏见。”   其实周意u按理是要去家里的公司上班的。   但她就是天生叛逆,总想做些有意义的,甚至可以说是热血激昂,亦能对社会有贡献的工作。   所以她最后选了记者这一行。   这会周意u只管吐槽她家的老父亲,越说越慷慨激昂,还眼也不眨地就反驳起来。   季向蕊被她逗笑。   等她愤愤说完,她才接话:“家长肯定是心疼你,只是说话方式不那么讨你喜欢而已,别多想,他还是很爱你的。”   周意u闷闷说:“就当他理解我吧,可他介绍给我的那个朋友儿子不理解我,向蕊姐,你说大家都是同龄人,那个男人怎么就觉得我是在拿命开玩笑呢?”   “他现在真的一天到晚就会在我爸耳边瞎吹风,搞得我爸原来觉得没什么的,现在都对我这职业反感了。”   这问题听着还挺麻烦,有点超出季向蕊的理解范畴了。   不经意地,她想到时鉴,时鉴似乎从没说过这个职业的不好。   季向蕊其实在高考完填志愿的时候有和时鉴聊到过这个话题。   那会的她尽管志向坚定,不免还是会被眼前的大蛋糕引诱。   季老在经历思想纠结后给过她两个选择。   一是她就听自己的,奋力去把战地记者这个职业做好,别有后悔那天;二是随老院里的安排,以后走部队,季向蕊无论是自身条件,还是身体素质,除却可纠正的平衡性外,算是可塑之才。   如果选第一种,她得靠自己。   但如果选第二种,家里有背景,她可以轻松不少。   可最终,季向蕊还是选了第一点。   做出选择的那晚,季向蕊站在老院池塘石墩旁,问过时鉴:“你有没有因为当时的选择后悔过?”   因为她记得,时鉴同时也被空军向录取,但他最后没去,还是选了想去的海军向。   而直到现在,季向蕊都记得时鉴送她的回答是:“只要是你喜欢,就可以。”   其实老院里每一个同辈,大家无论是工作的还是学习的,都在朝着自己热爱的方向走,未有踌躇。   所以这句话,季向蕊也送给周意u:“只要是你喜欢,就可以。”   听到这话的周意u,心里瞬间温暖了。   相继地,她搂季向蕊胳膊搂得更紧,“向蕊姐,你怎么这么好,就只有你会这么和我说。”   “行了行了,现在早点回去最重要。”季向蕊拍了拍周意u紧紧扒拉着的手,刚想重新点进叫车页面时,手机进了一条消息。   是时鉴发来的:[还在加班?]   季向蕊抽出手回:[没,在出外勤。]   时鉴:[结束了没?]   周意u注意到是时鉴的消息,赶紧见好就收地把手缩回,还笑眯眯地替季向蕊撑伞,“向蕊姐,你回你回。”   季向蕊哭笑不得,手上回得也快:[在回去路上了。]   时鉴:[帮季爷爷去拿了点东西,我现在拿给你?]   季向蕊:[他怎么还让你跑腿?]   时鉴磨蹭了半天的“对方正在输入”,好一会才有:[舍不得?]   季向蕊:[……你真的是天天就会想太多!]   季向蕊:[赶紧的,你在哪,我一会去找你。]   时鉴:[我刚好从军区出来,给我个定位,我去接你。]   季向蕊抬头望着茫茫找不到公交站或者地铁站的这片鸟不生蛋的鬼地方。   她没多纠结,直截了当地给他发了个定位,外加一个边捂嘴边比大拇指的孩子表情。   一旁的周意u眼睁睁地看着季向蕊把那个动图发过去,随后就熄灭了手机屏。   她愣了几秒,摇摇她手臂,“向蕊姐,你能不能再让我看一下刚刚那个表情包,我怎么记得还有后续。”   季向蕊:“?”   周意u右眼皮狂跳地点点头。   季向蕊解锁了手机。   下一秒,映入眼帘的就是那个孩子比完大拇指,随后灵活扭腰转过身体,朝着屏幕做了个滑稽鬼脸的画面。   季向蕊整个人慢一拍地溢出肉眼可见的滞愣。   她翻了翻表情包的那个列表,发现重新做过处理。   所以原先那个没到鬼脸的半路表情包被压到下面,而这个完整版的是宋念安上周末新帮她收藏的。   眼见着图片超出时长,不能撤回,季向蕊真是窒息到闭眼了。   一旁的周意u不明所以,还以为季向蕊这是底气十足的挑衅,比了个大拇指感叹:“向蕊姐,你真的厉害。”   季向蕊:“……”   为了挽回点面子,季向蕊快速挽救现状发:[刚刚手误,不是那个意思。]   可与此同时,时鉴的符号已经回了过来:[?]   季向蕊有点难以言喻的局促。   但她觉得隔着屏幕,时鉴总不可能捕捉得到她的情绪,她要是轻描淡写地带过,他应该就没理由再继续话题。   但没等她重新挑个表情包圆回去,时鉴那边就先发来个语音过来:[站到分岔口来,一会到了。]   紧接着的,是着实不符合他脾性的表情包。   一只手搭在小孩的头上,揉了又揉。   冬天的夜总是来得快,再加上雨雪天的路实在不好开,所以从偏郊到市区,排除堵车,都花了五十多分钟。   周意u一直坐在后座,手覆在空调风口,吃瓜在线地注意着主副驾两边的沉默状况。   就算他们全程没对话,她都满足地给苏C发了个信息:[苏C姐,时队来接向蕊姐啦!我顺便蹭到车了!]   苏妇:[那你还不赶紧从车上下来?]   周意u:[???]   苏C:[想不想你向蕊姐这趟出国前就有好消息?]   周意u:[想啊。]   苏妇:[那现在下来,我来接你。]   周意u:[……好吧。]   消息发完,周意u稍显局促地在时鉴和季向蕊之间扫了几遍,才措辞好。   “不好意思啊向蕊姐,我家里临时有点事,得先走,前面放我下吧。”   时鉴看了眼后视镜,“这附近没有地铁站,有地址吗?”   周意u犹豫地点点头。   季向蕊和时鉴对了眼,了然彼此的意思,就转头说:“这边送你过去吧,天黑了,再碰上雨雪天,你一个人万一打不到车――”   这话还没说完,周意u就激动摆手了,“不用不用,我爸说要来接我。”   季向蕊疑惑:“你们不是才吵架吗?”   周意u拍拍胸脯,骄傲说:“既然他先低头,那我也不介意潦草地回个头。”   季向蕊经不住她说,便就近放她走了。   周意u动作利落地赶紧下车后,赶紧哆嗦地给苏C发了个消息:[姐,我下来了。]   苏妇:[现在在哪?]   周意u发了个定位过去。   苏妇:[牛肉火锅吃不吃?]   周意u:[吃!我现在就预约!]   而与此同时,季向蕊想着时鉴刚才发给自己的那个表情包,心里总有种异样的情绪在翻涌。   但交流还是必要的。   季向蕊转头看着季老让时鉴去取的包裹,整整占据大半后座的车位,“爷爷这又是让你拿的什么?”   “不知道,估计是什么老古董吧。”时鉴抬手打了转向灯,车随后拐进左转弯道。   季向蕊低应了声,也没多问。   现在这个节点,这个话题似乎不太适合聊下去。   可就在她想再找一个话题时,季向蕊突然想到时鉴最近都该是忙到抽不出身的状态。   怎么现在不在军区?   “那你今晚还要回去吗?”季向蕊望着眼前这条通往老院的路,下意识翻找着包里的钥匙。   时鉴开车开得稳,态度却依旧漫不经心:“回家拿点换洗衣服,一会再回去。”   季向蕊不走心地嗯了声,手还在包里漫步目的地搜着那把钥匙。   直到晃包都没有惯常清脆的铃铛声,她才倏地想起早上出门太急,钥匙被她随手放在长柜上,换好鞋忘了带走。   糟糕……   季向蕊发懵地看向时鉴。   虽然觉得自己即将脱口而出的话很荒唐,但她还是硬着头皮,颇具真情实感地问他:“你有老院钥匙吗?”   时鉴没见怔愣,反是偏头和她对视,寡淡的神情略微勾出些笑意,明知故问:“你觉得呢?”   季向蕊头皮发麻地笑了下:“那要不今天就别送了吧,他们出去玩了,要周末才回来。”   时鉴早就猜到了她这么窘迫的原因,一击即中来得太过迅速:“那你今晚睡哪?”   这话一出,车内流动的暖气仿佛都没入了凝滞。   季向蕊脑中胡乱闪过好多解决方案。   有住酒店,有住朋友家,再不济,就去公司加加班,偏偏都不是时鉴现在准备好的答案。   只不过,季向蕊还没来得及回答,时鉴就动作干脆地直接打转了方向盘。   她没懂他意思。   就在下一秒,时鉴面不改色地送季向蕊一个考虑的眼神,言简意赅地问:“那就先跟我回去?”   “……”   作者有话要说: 1、国内国外剧情可以一起看哈。   比如高游想的那句,被留过把柄的人,他们绝不会留。   下面雪地那边的剧情就是结果。   2、还有那个食指微弯的手势,其实这是国际通用的表达手势,只不过不同国家代表的意思不用,这个网上可以找到。   但这本文里边的马加革和阿耶于是虚构的两个地方。   所以手势的意思我也是为了剧情服务挑的两个意思,和现实地区没有任何关系,勿代入现实。 第23章   彼时,风雪飘扬。   黯淡霓虹浸透车边的玻璃,映在时鉴棱角分明的轮廓上,重且利落的色调,将他这句听似玩笑的话衬得正经不少。   空气里漫溢的暖气熏在季向蕊眼前,像是特带滤镜。   描摹过的不仅是他,还有他的话。   不知怎的,季向蕊怀疑自己耳朵的同时,她心里那个稳定的天平又开始胡乱摇晃。   她没听错吧。   季向蕊就这么接连在心里问了自己好多遍。   他刚才那话说得云淡风轻的,倒是搞得她有点不知所措。   相较之下,时鉴的状态淡定多了。   他垂眸扫过季向蕊搭在腿上微微瑟缩的指尖,还有她局促划过他脸的视线,都像是无形得以捕捉的线索。   微不可察地,时鉴偏头看车镜的那瞬,勾唇笑了下,颇有“良心”地退后一步,再主动给了她一个万全的保障方案。   “放心,家里有床能给你睡。”   季向蕊不太自在地悄悄瞥了他一眼,心里再颠倒不平,也还是拼命保住脸面,佯装淡定地问:“回……哪个家?”   时鉴忍着笑,轻描淡写说:“不是时家,是我在溪安的那套房,平时很少回去,就一点简单的家具设施,够用。”   闻言的那瞬,季向蕊点点头,心里安慰自己说,还好不是时家,但下一秒,她就迅速意识到自己好像入圈套了。   那分秒崛起的倔强逼她开口:“所以我要借住的话,你还留钥匙吗?”   “留什么钥匙?”时鉴愣了下。   “你刚刚不是说是回去拿衣服,然后要回军区?那我明天上班前不得帮你锁门?”季向蕊说得流利,丝毫没注意到时鉴的神情。   没到这一句,时鉴都没能体会到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是种什么感受。   但他的关注点还是没偏,掰正话题说:“不用,我可以不回。”   季向蕊:“……”   时鉴就是拿捏准了季向蕊犹豫的神情,不好不坏地又补了句。   “来的路上,季爷爷给我打过电话了,你的钥匙在他那,他的找不到了,所以拿了你的。”   季向蕊:“???”   “那他怎么也没和我说?”季向蕊好气,这老头怎么每回都是先斩后奏?但当着时鉴的面,她还是收敛着。   因为家和现在的方向相反,所以时鉴利落调转车头后,才悠悠来了句:“他让我和你说,顺便让我帮你安排一下住的地方。”   季向蕊发懵问他:“然后呢?”   下一句,他漫不经心地接:“所以我帮你安排了。”   季向蕊:“……”   季向蕊不知道,这不过是季老数十计划里的其中一计。   在收到时鉴给他发“安全到家”的信息后,季老笑眯眯地看向对面的时老,连出招都悠然了不少。   这着实不太符合他的下棋方式。   时老喝了口茶,淡定问他:“你这一来,是事情搞定了?”   季老挑眉反问:“那还能有我搞不定的事?”   “也是。”时老想了想,走了步棋,“不过时鉴也是,要不是之前那事,我现在指不定孙子都抱上了。”   这话,季老听得不爽了,立刻反驳:“那可不行。”   “怎么不行?”时老手一顿。   “我们向蕊事业还没弄完,生什么孩子?”季老毫不遮掩地开始护崽,“你天天就孩子孩子的,下棋吧你。”   这话刚完,季老就干脆出击:“将你军!”   “……”   季向蕊今天就吃了顿早饭。   这会已经临近八点,她饿得不行。   但想着早上起来称的体重已经飙高好几斤,季向蕊就打算熬过这一晚,明天早上吃点营养的犒劳一下这么努力减肥的自己。   只是,她的胃并不打算给她面子。   车拐进地下停车场,在既定车位停好时,季向蕊刚准备下车,那不争气的胃就泛酸叫了起来。   关键地下室似乎就他们两个人,落针可闻的环境,季向蕊不经意就和时鉴对上了视线。   “晚上没吃饭?”时鉴单手解开安全带。   季向蕊低应了声,没多说。   时鉴把她带上楼,动作流利地输入密码锁:151204。   一阵清脆的锁扣松动,门开,季向蕊没太注意时鉴输入的那串数字,跟着他就走了进去。   她没想到,时鉴的家居然是海蓝色的墙纸底色,和他惯常黑白分明的喜好大相径庭,墙纸上细微的还有海豚浪花的图案。   如果说这是个成年男人的家,季向蕊觉得这个男人有孩子的几率占了八成。   时鉴注意到季向蕊站在门口的片刻怔愣,没打断她思绪,反是弯腰在鞋柜里拿了双淡色的拖鞋给她,随后开了中央空调。   季向蕊动作迅速地换好鞋,跟着他走进,好奇地问:“你家还有别人住吗?”   “没有。”时鉴把冰箱里的食材拿出来,“为什么这么问?”   季向蕊正经地指指这,指指那,尤其是沙发上的海豚抱枕,也太出乎她意料了,这完全不是时鉴的风格。   “就这些,不像你啊。”她转头,“你怎么会买这些?”   时鉴倒是被她带进去了,冷不丁笑问:“那我该买什么?”   季向蕊也不见外地拉了张椅子就坐下,撑手在长台边缘,举例起来。   “按照你以前说的,你的房子应该就黑白灰三种配色,简约类型的家具吧。”   “倒是记得清楚。”时鉴低声含糊走过这话,唇边寡淡的笑意加深。   他没接话,反是干脆地转过话题,问她,“面汤汤底白的红的?”   “那当然是红汤啦。”季向蕊一提到吃的,心情就好了,凑过身去看他煮面,“面好少,多加点,我吃得掉。”   时鉴应了声,最后盛进碗的面还是少于季向蕊大言不惭估的量度,他知道她每次说得多吃得少,自然也就估对了季向蕊晚上的食量。   不过季向蕊在外面吃的过程,时鉴转身去了房间,也不知道在收拾什么,里面总有橱门开开关关的声音。   季向蕊只当他没理房间,现在匆忙在收拾。   但她没想到,这个家里的另外一间卧室被时鉴改成了专注力的运动房。   所以他们除了房间里的那张床,就是外面客厅的那张沙发可以睡。   而时鉴铺好的地铺已经说明了情况。   他宁愿睡地铺,也不打算睡沙发,同样,季向蕊更不可能去睡沙发,继而那张一米八的床今晚是她的。   季向蕊慢一拍地反应过来,指着单薄的地铺,“你就睡这一床?”   “嗯。”时鉴散开盖被后起身,“一床够了。”   “可你家是大理石的瓷砖地啊,渗寒的。”季向蕊觉得这人真太不靠谱了,也不能进了部队就当家也是部队吧。   她摇摇头,否认他方案,“你这样,还不如垫的那床铺在沙发上呢,那样肯定比在地上暖和。”   时鉴倒了杯水,而后随意地靠在长台边,喝了口润嗓后才笑说:“我不怕冷,睡哪都无所谓。”   “你是铁做的吗?”季向蕊双手交叉地也靠在门边,不过是房间的那扇门,“别我今晚住完了,你明天就感冒了。”   时鉴想都没想,跟她话走:“那不是挺好?”   “哪好了?”季向蕊觉得这人简直说不通,“感冒都好,你真的是没点追求的。”   可谁能想到,时鉴的下一句是:“那你不就得负责了?”   季向蕊做好准备要叭叭的嘴瞬间闭上了。   他可不是现在就感冒头昏了吧,说什么胡话呢。   季向蕊就这么和时鉴大眼瞪小眼,分毫不动,“你给我清醒点吧,我要对你负什么责?”   时鉴脱去羽绒外套的毛衣配长裤,身型显得修长有致。   落拓颀长的身高步步压进季向蕊的站位,逐渐遮去顶灯投落在她身上的光影,直到他的暗影彻底笼罩过她。   他才不紧不慢地打趣她说:“怎么成年了,还赖起账了?”   “……”季向蕊就是有十张嘴,这会都陷在困区里,说也说不清。   她怎么就赖账了?   思及无解时,季向蕊硬着头皮站直身体。   尽管她的身高连时鉴的下颌都不及,气势却突如其来地拔高至上,嚣张说:“我看起来像是高兴陪你猜谜语的人?有事说事,别绕。”   话落,季向蕊就意识到自己好像说错了话。   尤其是“有事说事,别绕”像极了时鉴的口吻,是他会说的话,她怎么就脱口而出了?   即便心里疑问闪过,季向蕊表面上也还是不改神色,状似增添底气地再加了句:“我说的不对吗?”   “你觉得对?”时鉴挑眉轻笑,顺手把另外拿的一杯水塞到季向蕊手里,才玩味道,“我今晚可是把床让给你了。”   “……”   虽然她是得感谢他,但季向蕊怎么嗅出了空气中莫名蹬鼻子上脸后的异样气息。   尤其是时鉴现在的站位,占据绝对的身高优势。   由高及低拂过的热息,就迎合着空气里浮荡的暖气,一同无遮无拦地烫了过去,她的脸没来由地一阵灼热。   也不知道是这空调有问题,还是她穿得太多,季向蕊就是感觉一阵消不去的燥热。   她没多想,反手一把推开时鉴,理不直气也壮地说:“那还有个方案,也不是不行。”   “什么?”时鉴笑问。   季向蕊吸了口气说:“我把地铺换到沙发上,我睡沙发好了。在国外能有个安稳睡觉的地方就算好了,所以我也无所谓睡哪。”   她怕他不同意,又补了句:“而且我可能明天一早就要走,你睡你的,我不吵你。”   时鉴笑了笑,摇头,“我让你睡沙发?还要不要进老院了?”   似乎是不再在这个话题上纠结,时鉴抬手就是掌心覆上季向蕊的脑袋,偏似轻力地揉了揉,“听话。”   动作像极了他发给她的那个表情包。   季向蕊被他揉得有点出神,似有若无的淡香混掺融入净化器浮散的细珠,沾染在她身上,是他的气息。   时鉴没让她在外面多待,转身进橱柜拿了搬家时多出来的程南荨以前的衣服,尺码差不多就是季向蕊的尺码。   他给她指了浴室的方向,由她自己过去。   直到进了浴室,门彻底上锁,季向蕊才滞愣地把那股堵在心头的闷气发泄地舒出。   她盯着镜子里脸颊异常绯红的自己看了眼,顿时感受到怦怦乱跳的心脏。   真是疯了。   季向蕊盯着架子上一式两套的洗漱用品,一套拆过的,一套没拆过的。   合着他们早就交流好了?   季向蕊脑袋嗡嗡得有点疼。   她没在里面待太久,很快洗完澡,吹好头发就出去了。   只是,刚刚还在收拾的时鉴,这就没身影了。   房间和厨房都没人,外面又恢复了进来时干净整洁的状态。   因为有两扇门,他刚刚有说,一间是书房,一间是运动房,所以季向蕊猜他现在应该是在那间运动房。   果然,没几秒,里面迅速地传来砰砰砰几下撞击声。   循着好奇,季向蕊揉着头发走近,轻敲了三下门,侧耳注意听着里面的动静。   她察觉到,敲门声响起的同时,运动房里面的声音骤然停了,随后,时鉴就来给她开了门。   扑面而来的暖气里还裹挟着清新的肥皂香气,寡淡却好闻。   时鉴应该是在房间自带的浴室洗好了澡。   他换了身纯黑的长袖睡衣,松松垮垮地套在身上,全然衬不出常年训练养出的肌肉。   就外侧视角看去,瘦是真的。   季向蕊看到时鉴的鬓边还残余着水汽。   照他的脾性,洗完应该连头发都没吹,她就指了指身后有吹风机的那个浴室,“你要不要去把头发吹一下?”   “不用。”时鉴侧过身,让她走进,“我没那习惯。”   季向蕊哦了声,开眼界似的环视着这间被他独立重装的运动房,墙上有专门安装的靶,是他上次说的,解压时投飞镖用的。   还有沙袋和一些能锻炼的器械。   不过依着刚才的声音,时鉴应该是在投飞镖。   季向蕊指着墙上十环的超准投射,好奇问他:“这都是你刚刚投的?”   时鉴不置可否,从靶上把飞镖拔下来后,递了几支到季向蕊手里,“试试。”   “那我肯定也能投准的啦。”季向蕊又来了,那股莫名其妙还控制不住的骄傲劲又来了。   她以前就经常和他们一起玩飞镖。   虽然好多年没练了,可能会手生,但那种犹存的感觉还是围绕着她。   所以季向蕊觉得自己投个八.九环不是问题。   但问题就是,时鉴这个房间的灯光太暗了,不仅没明亮的顶灯,就连嵌墙的内设壁灯都黯淡得可怜。   季向蕊眯了眯眼,多少找准十环的目标后,才猛地一下飞了出去。   “啪”的一声重击后,季向蕊睁大眼盯着没镖的靶:“……”   时鉴没笑她,反是接过她手上抓着的剩下两个飞镖,其中一个尤为轻松地一秒给出去,正准十环。   另一个飞镖他握在手心,走到季向蕊身后,扬着尾调问:“我帮你?”   季向蕊没说话。   她这会见了时鉴眼也不眨的十环,被她的那门子不明所以的骄傲支配着,有点头皮发麻。   但耐不住十环的诱惑,季向蕊点点头,由着时鉴帮她一把,就为十环的胜负欲。   时鉴就是拿捏准她这点,站在身后才无声地低笑了下。   他抬手扶住她手,言语说步骤说得熟悉,而后没给太多犹豫的时间,一秒判断,飞镖直接飞了出去。   正中十环。   季向蕊被他敏锐的判断震惊到,扭头就问:“你真的每次投都十环吗?”   但她没料到,两个人咫尺之近的亲密距离,连气息交融在此刻都变得格外顺畅。   时鉴非还嗯了声,略低的嗓音拖出的那个音节,将徘徊彼此之间的空气都染上难以言喻的暧昧。   季向蕊鲜明听到了自己心跳骤慢一拍后,随后跟只疯猪瞎闯荡般地肆乱碰壁的砰砰重音。   她下意识屏住呼吸,从现在的危险站位往后退了步,努力摆出“这里实在太热了,怎么会这么热啊”的烦躁表情。   她转移话题说:“你是不是空调温度开高了,好热,我不投了,我出去了。”   这话一说完,季向蕊拔腿就走。   可就在出门的刹那,她瞥了眼中央空调的开关处,压根连绿灯的启动显示都没亮灯。   她这一天天的在说什么胡话。   季向蕊不管了,埋头走进卧室就是往被子里钻。   原先时鉴睡起来还算束手束脚的床,季向蕊睡上去就鼓出了那么一小团,就门口的角度看去,总有说不出的可爱。   时鉴倚在门边,不知盯着床的方向多久,敛颚笑了。   季向蕊则是不怕闷死地躲在被窝里,局促地抓着脑袋。   她就没碰到过这么玄乎的事,这心脏是抽了还是怎么?犯什么病?还当着时鉴的面犯病?   抱着“刚刚好丢人”的想法,季向蕊紧紧地闭上眼,也不管房间的灯有没有关上,就逼自己入睡。   而时鉴把外面客厅的灯关掉后,顺带也关了卧室的灯,才躺到床旁的地铺。   好一会后,床上传来OO@@的翻动声,季向蕊似乎实在透不过气,心虚地冒出了脑袋。   她慢慢适应房间的光线后,朝时鉴睡的方向瞅了好几眼,迎来他不轻不重的一句:“赶紧睡觉。”   “你怎么知道我没睡觉?”季向蕊那点零星睡意算是被他一句话驱散。   时鉴闭着眼,感觉却明晰,“因为你在看我。”   “……”季向蕊被堵得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但她还是借着视线不明,厚脸皮撇清关系说:“我明明刚才就翻了个身,哪有看你?你想太多。”   光线沉黯,季向蕊看不清时鉴的表情,感官的折转却帮她听清了时鉴的那声低笑。   他声线压得低:“我当你困了,在说胡话。”   季向蕊:“……”   算了,她和他没有共通语言。   她一个翻身就面朝窗户的方向,把刚才不合时宜的玩笑抛在脑后,闭眼开始酝酿睡意。   很快,奔走一天的疲惫汹涌而上,占据了她的大半感受。   季向蕊虽然有在慢慢进入梦境,真实闪过脑海的画面却一点点帮她抽离出去,尤其身上穿的这件还是程南荨的衣服。   不知不觉的画面交替,季向蕊已经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梦境,但她唯独还能感受到的,是时鉴在身边的强大安全感。   季向蕊先前只听同事说过新闻社前金牌记者在战地被绑架后一年才逃脱的惊险经历。   就因为人的感情无法共通,所以她当时听完只能抱着感叹的态度,更多的就不复存在。   但当她自己真的经历,并且要把那件事就此烂根埋在心底时,她甚至不知道该怎么用好的办法去消化这种虚无的渗人状态。   这点,她同样没法和别人说。   平时生活压力这么大,别人总不会想听消极的事,更别说要告诉老院的人。   季向蕊原先不怕黑的,但最近她睡觉总是受不了太暗的环境。   不知道是不是上次绑架遗留的后遗症。   但好在,身后有时鉴,季向蕊那些缥缈在脑海的恐惧很快就因他的存在而磨去了原先锋利的棱角。   慢慢变得圆滑,不沾刺。   半小时后,季向蕊终于睡着了,由粗变浅的呼吸将她带进悠缓舒适的状态。   时鉴却没睡着。   他睁眼后,转头看向床上背对自己的季向蕊,眸底划过藏匿好久的心疼。   光是从刚才投飞镖的反应,他就从季向蕊的手抖上察觉到了她积藏的异样。   季向蕊除了心里能藏事这个特点,还有紧张亦或是害怕就会手抖的问题,这点,他当时在船上把她救下来就有感受过。   那会的季向蕊,整个人虽还能支撑,抓着他的手却抖到难以自控。   所以如果他没猜错的话,这应该算是惊惧过度后遗留的问题,他曾经就有在同批训练队员里面见过这个情况。   只是,要怎么解决,时鉴一下子还没能想到办法。   两人一深一浅的呼吸渐渐将环境里的虚寒驱散。   见季向蕊睡得安稳,时鉴也闭上了眼,慢慢入眠。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悄然划过。   不知过了多久,时钟的指针停在了某个时刻。   季向蕊被胡搅蛮缠的梦魇压抑得虚汗流了一身。   似曾相识的画面,将她一步步地逼到海水咸湿味泛滥的逼仄墙角,手脚被绑得丝毫动弹不得。   她睡得糊涂了,翻了个身,隐隐约约感觉到厚被都乱到缠在身上,扯不开很难受,像是多加的束缚。   她拽了下,没成功,干脆又努力翻了个身,试图能舒服点。   可没想到,她这一翻,直接翻离了整床的范围。   不过几秒的摔落,“砰”的一声撞击,同样陷入睡眠的时鉴被季向蕊一下就撞醒了。   她颊间的冷汗沾染在他颈窝,将他体温的覆热猛地中和,时鉴瞬间就敏锐睁眼了。   条件反射的反应似乎都快于意识的牵连,他没来得及管胸前的抽疼,两手护在她腰上,低头尝试去看她的状态。   就算这么用力,季向蕊还是发虚地没醒。   她不过低哼了两声,时鉴的掌心就扣到了她后背上,轻轻地拍着,像是给以的安慰。   季向蕊没一会就安顿了,安安静静地就这么趴着又熟睡过去。   虽然被压得难受,但时鉴没立刻把她从身上挪走。   短暂目视天花板的出神后,时鉴困意了无。   不过听着季向蕊浅薄扬过耳际的呼吸,心中顿然滚过想法。   他抬手掀起了另一半没盖在身上的被子,盖到了她身上。   作者有话要说: 我又来了!≌獯挝揖对是抱着我下一本接档的文案来了!   【这本可甜可盐,我的剧情和男女主对话你们懂的啊,我不写纯甜也不写纯虐,该甜就甜,该虐就虐,来去自如就是我!】【因为有爹才有儿子的逻辑关系,所以我们先写爹吧,爹的爱情有了儿子才有明媚的阳光!】爸爸们给我点面子,我们《盲狙》很可的,就是预收惨淡啊啊啊!   让我宣传一波,你们收藏一波,那这样的话,我们《晨曦追风时》写完,就能开《盲狙》啦!   感恩预收!   预收到线我们就可以尽快开文!∥野你们!   【娇艳调酒师(记者)*野性缉毒警(陆军退伍)】   “你觉得你会是我的猎物?”   “说法错了。”   “什么?”   “我更喜欢盲狙。”   正巧,盲狙的对象是你,所以你才是我的猎物。   苏C跟了祁砚四年,能见到他的次数却屈指可数。   祁砚总是来去自如的状态,苏C原以为,自己在他那,是可有可无的存在。   她说她似乎是喜欢上他了,他却和她说:“别做梦,不可能。”   可直到那场事故,男人答应把她从密林完好无损地带出来。   磁沉滚过扩音器的警告,他明确告诉他们:“放她出来。”   对方和他兜圈:“我们礼尚往来。”   祁砚耐心欠奉:“不可能。”   “那好。”对方直截了当,威胁他,“你这辈子就别想见她。”   可就在话落的下一秒,厂区“砰――!”的一声爆炸。   支离破碎的火烧现场,祁砚亲自把伤到虚弱的苏C带出来。   她哑着声问:“你骗我。”   他依旧否认:“我没有。”   “可你来救我了。”她蓦然哭了。   祁砚沉默了。   这就是盲狙的代价。   要伤她,就必须从他这里碾过。   即便,他根本不可能给任何人这样的机会。 第24章   黯淡光线密集地笼罩在两个人身旁。   看不透彻的环境,即便人没醒,季向蕊的感官还是牵连到了被子盖上背部擦出的细碎杂声上。   她不清醒地抓了抓脸颊,脸颊贴合“枕头”的角度翻了一百八十度后,完美侧对时鉴的脖颈。   丝缕相迎的热息像是覆上独有的催化剂,无遮无拦地全数烫到他脖颈的皮肤上去。   无光普照的隅落,时鉴微不可察地喉结微滚,像是被这阵阵气息拂的,没来由地,沉寂的空气都被迫得活跃几分。   时鉴保持着手在半空的动作好一会。   季向蕊彻底没动静了,手稳稳当当地搭在他肩的位置,似有若无的指腹收紧,仿佛抓住了什么,获得了安定的存在。   从时鉴的角度,他敛颚看去,视线清明的落定。   季向蕊睡觉时的模样很安顿,很平静,气息覆含韵律地向外推着,和他的呼吸密密交融,像是这一时刻,想分都不能分。   即便不想认同,时鉴都没法阻拦自己心跳在季向蕊这番被迫靠近后的变化,骤转急速跳动得根本没有节奏可言。   扑通。   扑通扑通。   ……   连他自己都难以抑制这种的趋势,是连搏上生死训练都未曾有过的悸动,季向蕊给他了。   时鉴一动不动,就这么望着季向蕊,望着她的眉眼,还有绵密微颤的眼睫,手上不经意便开始轻拍安抚的动作。   一下又一下的轻力,迎合着季向蕊的呼吸节奏,而不是他的。   就算时鉴知道明天有整天的室外训练,需要养足精力去培养新兵,他的困意却还是在季向蕊这难以消退的依靠中化为虚无。   也不知道轻拍的动作维持了多久,连窗外的犬吠都莫名地消了声响,时鉴都没停下。   偏偏另一个当事人,季向蕊,睡得格外舒适。   她根本察觉不到,梦里出见的那个所谓柔软舒适的抱枕,就是时鉴。   她就这么紧紧地靠着,安稳到像是水中抓住了一根木杆,一根得以帮她睡好的木杆。   男人身上隐隐约约散透的沐浴露香,擦过她的鼻尖,觅入她的呼吸,尤带温热感地让她觉得熟悉,原先噩梦逼迫的烦躁也不知不觉地消退了。   这一夜的时间像是被额外拉长,一个入梦,一个清醒。   背上断断续续轻拍的手,伴随着他陪着她的时间,直到天光熹微。   自从从国外回来后,季向蕊就没那么顺利地睡得这么好过。   以至于第二天早上,她迷迷糊糊地从床上醒来时,都没来得及反应过来,这是时鉴的家。   那个八爪鱼式的懒腰刚刚伸出,房间自带浴室的门就“咔嗒”一下响了。   时鉴从里面走出,手上拿着的毛巾还在快速地擦着头发,他又洗了把澡,一把水温没那么热,又可以用来清醒的澡。   他抬眼的刹那,季向蕊隔着距离投来的目光和他半空撞上,她睡得头发四散地状态,就这么毫无遮掩地映入时鉴眸中。   季向蕊原先还晕乎乎的脑子瞬间就思绪回笼了。   她腾地一下从床上坐起来,深咖的长发凌乱地铺在肩头,晨起的滞愣分秒被她抛在脑后。   季向蕊也不管自己那裤管一只在脚腕,一只被蹭到膝盖上,赶紧翻身下床,拿出几分客人该有的拘谨,笑眯眯说:“你早上还洗澡?”   时鉴倒是意外她今早这么好的态度。   他嗯了声,把毛巾搭在旁边椅背上,拢了拢衣领后,朝着季向蕊的方向走近,“见在才六点。”   季向蕊因为时鉴突如其来的快步靠近而搞得有点不太自在。   不知怎的,她感觉他身上挟来的那股味道好熟悉,像是闻了好多遍似的,总在鼻尖消散不去。   她掀开被子翻了翻,找到那个被她睡到压在身下的手机,看了眼时间,一本正经说:“我平时都这么早起。”   时鉴没回她话,单是弯腰去拿自己放在床柜上的手机。   起身的刹那,他注意到她一边裤管荡在半空,就顺理成章地伸手帮她拉了下来。   季向蕊没意料到他这番动作,惊得连连往后退了两步,腿后撞上窗沿,她愣是没能站得稳,噗通一下就摔到了床上。   时鉴还在原先的站位,只不过两个人一高一低的差别,他的居高临下就被衬得尤为明显。   季向蕊盯着眼前男人的一身居家打扮,还有他惯常冷淡的眉眼,此刻隐约掺上的笑,就说不出地头皮发麻。   她局促地抿了抿唇。   几秒的反应,她就拼命地把小心思压了下去,站起身后,转移话题说:“你洗漱都好了是吧,那我去了。”   直到“砰”的一下,连她都被自己这么大幅度的动静吓到的时候,外面的时鉴没再遮掩眸底溢出的笑。   他偏头,注意到了肩头衣服上勾住的一缕长发。   时鉴摘下后,想到季向蕊刚才那心浮气躁的模样,笑了笑,把头发随手放在床柜上,转身去了外边客厅。   而另一边在刷牙中拼命给自己洗脑的季向蕊,总不经意就想起昨晚梦里的场景。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她昨晚那是直接梦到和时鉴一起睡了???   季向蕊吓得连刷牙都加大了幅度。   可墨菲定律在她身上简直不能再鲜明体见。   她越想把那个画面抛之脑后,那个画面越像是加了滤镜一样,在她脑海里帧帧放映,根本消散不去。   季向蕊漱完口,洗完脸后,盯着镜子里那个脑子不太正常的自己,没一会就自言自语起来:“你清醒一点。”   但这话说得跟谎话似的,季向蕊越是哄骗自己,她那心脏越是跳得肆无忌惮。   所以,这难道说明,她在觊觎他?   季向蕊被自己这么大胆的想法惊到了。   她怎么会觊觎他?!   她想都没想,就狠狠地拍了自己脑袋一掌,不敢多放心思了。   季向蕊深呼吸了几次后,保持好心态的平稳,才开门往外走。   这会,时鉴已经做好了三人份的早餐,就等着家在附近的戎羿来吃早饭。   但这事是时鉴和戎羿定的,时鉴只要回这个家,就会让戎羿来吃早饭。   季向蕊并不知道,也没做好见他的准备。   以至于戎羿按响门铃,时鉴给他开门后,戎羿第一眼看到坐在餐桌上剥白煮蛋的季向蕊,眼睛都惊得瞪大了。   “你俩同居了这是?”   季向蕊那口塞进嘴里的鸡蛋还没咽得下去,就被他这话呛得咳嗽起来。   时鉴把热好的牛奶倒在杯中,递给她。   季向蕊喝完,整个人才缓过来。   她没给戎羿更多的瞎想空间,当即就反驳:“胡扯什么?”   戎羿喊了时鉴一声“哥”后,卸了书包,走到季向蕊对面的位置,疑惑地坐下,“姐,我就没见你在这个家出见过啊。”   季向蕊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但还是囫囵带过了:“意外,我借住一晚。”   “就一晚啊。”戎羿听着还挺失望,“我还以为你搬家了。”   季向蕊:“……”   一旁的时鉴随意地绕到季向蕊旁边坐下,把牛奶递到三个人中间,随后问季向蕊:“一会去公司?”   季向蕊没看他,只点头,“和你那边是两个方向吧。”   时鉴没否认:“但我今天有事,顺路经过你公司,一会送你过去。”   季向蕊那句措辞好的“一会我自己叫车走”的话就这么被他堵在嗓子眼。   她简单说了“谢谢”后,就开始默不作声地吃起早饭。   唯有戎羿能察觉季向蕊这不太对劲的地方,他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但他察觉到季向蕊耳根不太寻常的色度了。   季向蕊虽然很想洒脱地把昨晚那个梦抛在脑后,但就因为时鉴离她仅仅几拳,她没法忽略他的存在感。   余光时不时地就会扫过去,像是难以道明的吸引。   季向蕊觉得她再待下去,一定会疯。   所以狼吞虎咽吃完早饭,季向蕊以换衣服准备上班为由,逃似的踢开椅子,快步往卧室的方向走。   直到“咔嗒”一声门关。   戎羿若有所思了会,才悄悄地凑近,好奇问时鉴:“哥,她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时鉴还在看军事报。   “这么明显,你看不出来?”戎羿往常最佩服的就是时鉴观察的极高敏锐度,但这会他居然还专注在军事报上,难免奇怪。   抱着好事做全一条龙的想法,戎羿又压低声线添了句:“我来之前,你们是不是聊什么了?姐那耳朵也太红了,又没生冻疮,怎么会那么红?”   话音落下,时鉴沉吟了几秒,才意有所指地问:“很红?”   “你刚才没发见吗?”戎羿点完头,想想时鉴那话的语气,显然他没发见,才感叹。   “那可能是我这边角度问题吧,没事,是我多想了。”   时鉴没再多说,心里却想了不少。   季向蕊今天早上的确状态不太对劲。   他不敢去猜昨晚那事,她到底知不知情。   照她昨晚睡的状态,他原以为她不知情。   但见在,时鉴有点怀疑了。   相继地,他云淡风轻的态度似是掺上些许异样。   一直浑浑噩噩到上班路上,季向蕊才想起戎羿胳膊受伤的事,她转头看向后座的戎羿,“你手臂怎么样了?”   戎羿把英语书一合,不想背单词了。他晃晃胳膊,展示着,“早就好了,见在应该打球都没问题了。”   季向蕊还是不放心,“你小心点,虽然马上就放寒假了,但也别在期末考试之前再出差池。”   戎羿了然:“好。”   照着两个人线路,时鉴先送戎羿去学校,再送季向蕊去公司。   而从学校门口驶离,季向蕊才开始措辞她想问的话,她是该先表达感谢,还是该先问他昨晚睡得好不好。   可能是脑中交缠的思绪太过复杂,季向蕊绕了半天,最后还是败在时鉴为先的问题上。   就此,车内的沉静也被她骤然述出的话打破:“你昨晚睡得怎么样?”   碰巧这话问完,车逢十字路口。   信号灯跳转为红。   前行的车慢慢停下。   时鉴有了多余的注意力分到季向蕊身上。   他没直截了当回答她的问题,反是微勾笑意地问她:“你呢?”   季向蕊被反问了一道,自然脱口而出:“我睡得很好啊。”   但这话一出,她就意识到不对劲的地方。   其实她以前很认床,但自从出国后,她这个问题就渐渐得到了改善。   只不过,见在还是改善,并不是完全不认床。   所以就连季向蕊自己都诧异,昨晚怎么能睡得这么安稳。   她本来还做好一夜清醒到清明的准备。   时鉴不像她,会想这么多。   他听到这个回答后,又追加地问了一句:“中途醒过没?”   季向蕊回忆了下,摇头说:“我昨晚睡着,再醒就是早上了。”   解释给完,她总觉得这个问题那怪怪的,转头问他:“是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时鉴否认,眼见红灯转绿,也跟在前面的车后慢慢踩下油门,“看你今天脾气挺好,猜你睡得好。”   季向蕊也没听出这是夸奖,还是吐槽,索性跟他话说:“我又没有起床气。”   “是吗?”时鉴笑着明知故问,就着季向蕊猜不到的角度占了理,“那我今天知道了。”   “……”   不过季向蕊没在这个问题上犹疑太久。   她转念想下一个话题的时候,甚至都没意识到,自己前一个想问的问题已经被时鉴轻巧绕开。   但这并不影响她下一个问题冒出来:“昨晚谢谢了啊,我今天抽空去找念安拿老院的钥匙。”   时鉴偏头看她,“找宋念安?”   “是啊。”见在除了开锁这个方式,就只能找住校的宋念安拿钥匙,季向蕊昨晚就机智地想好了这个解决方案。   “她反正周末才回老院,我到时候去接她,就行。”   时鉴不知想到什么,在偏头看车镜时,勾唇笑了下。   随意游走在空气中的笑意明显带了反向的意思,他却没表露半分,嘴上还顺她意说:“也行。”   季向蕊对自己这个想法很满意,就连后面和时鉴的聊天都放松不少,全然抛弃了早起到见在难究原因的局促。   到公司楼下的时间点掐得正好,和季向蕊平时坐地铁上班走到公司的时间毫无二致。   季向蕊下车关上车门后,没忘抬手再敲敲车门。   闻声,时鉴放下车窗。   季向蕊两条胳膊随即搭在车窗上,微微弯腰到和时鉴平视的角度,大方笑说:“昨晚的感谢,蕊姐下次请你吃大餐。”   时鉴倒是挑眉笑了:“下次是哪次?”   这倒把季向蕊问懵了,下次不就下次有缘再见吗,她哪知道是哪次。   不过表面上,季向蕊的话还是撑足了排面,敲了敲手机屏幕后,笑眯眯说:“反正我年中之前肯定请,绝不是空头支票。”   说完,季向蕊就拍拍车门,潇洒地转身走了。   时鉴单手撑着头,靠在椅背上,眼也不眨地盯着季向蕊快步走进公司的旋转门后,才缓缓升上车窗。   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季向蕊的气息,清新浅淡。   时鉴回想着季向蕊刚刚那句透着惯常嚣张气的“蕊姐”,后知后觉地纵容而过。   他漫不经心地笑了笑。   车很快驶离公司大楼。   而另一边,季向蕊打好卡后,想起上次帮苏C重办租车车位的牌还没拿,就把包放下,去了趟地下停车场。   因为整栋楼上班的时间间隔,所以这会时间算早,已经安稳停好的车并没太多。   季向蕊就近道拐了个小弯就到了休息亭的地方。   苏C的停车单是早就开好的,只是忘了拿,所以季向蕊这会报了个名字和工作证号,就拿到了那张停车牌。   南北流通的风贯穿了整个停车场,休息亭里的空调开得正暖。   季向蕊开门走出时难免一阵冷风拂面,冻得她整个人没忍住,瑟缩了下。   里外的强烈温差逼得她快步就往电梯间的方向走。   但季向蕊还没走两步,一辆车就从对向的坡道开了下来,兜兜绕绕地最后停在了电梯间的方向。   车上下来的人,季向蕊一眼就认出来,是于尹蕾,不过她那件外套比她这个人更亮眼,和季向蕊上次那件大衣撞了,只不过颜色不同。   那大衣还是林钦吟之前逛街的时候,帮她挑的。   不知道的人可能会辨别两件大衣是同种颜色,不过季向蕊清楚,因为色差一个黑咖,一个纯黑,而她挑了纯黑的那款。   见在于尹蕾身上那件就是另一类卖得好的黑咖色。   季向蕊脑中倏地一下就闪过苏C接连两次和自己说的,她那件大衣她见过。   再加上季向蕊不喜欢去咖啡厅这种地方,但于尹蕾喜欢去,还喜欢拉着赵舒梵一起去。   难道苏妇说的是于尹蕾?   季向蕊带着疑惑,没和于尹蕾一批电梯进去。   反而,在黑车顺着方向从她对面的那条道开过去时。   正好站在柱后的季向蕊意外看到了驾驶位上的男人,是先前在酒吧有过一面之缘的贾新安。   季向蕊顿然感觉这事发展不太对劲。   于尹蕾虽然早有跳槽中青新闻社的说法,但她在每次谈到这个话题时,都会摆出“我绝不会去的,你们别开玩笑了”的严肃态度。   那见在贾新安送她来上班……   季向蕊皱着眉,捏紧手里的停车牌,朝已然空却的电梯间走去。   一场早会,付玖维根据上次的槽罐车爆炸失误做了系统的总结,其中不乏对庄龄的批评。   更多的,还是面对错误的同时,还能最终收集资料,完善这场报道的表扬。   虽然在座的大多心知肚明,付玖维对一组的偏袒早就超过二组,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新闻社走的国际报道都出自一组的手。   二组安全保障的同时,处理国内事务也没什么风险。   但付玖维偏偏就没料到,这场会还没来得及开完,投诉信就寄来了。   是关于槽罐车背后原因分析不清,和员工诉求把握不当的投诉信。   信里信外都是针对二组明明采访清晰,报道却含糊的批评投诉。   付玖维在收到信的第一时刻,就“啪”的一下合上了连接大屏的笔记本电脑,骤转了会议内容的主方向。   他态度严肃地质问于尹蕾:“怎么回事?”   于尹蕾没拿捏解释的言辞,只给出答案:“我们二组的报道向来都是公平公正,她所谓的不够真实完全是在报道中挑刺。”   “关于受害家属的诉求,我们也在新闻中表达得清清楚楚,怎么可能会有他们所说的‘言辞有失偏颇,只顾公司立场,不顾他们立场’?”   付玖维皱着眉听完,直挑重点:“公司立场是什么,受害者及家属立场又是什么?”   于尹蕾说话前,先是看了眼正对面面不改色,仿若隔岸观火的季向蕊,心中那把隐火又蹙燃地烧了起来。   她收回目光,看向付玖维,笃定道:“公司立场当然是希望息事宁人,受害者那边有收到公司给的赔偿金,但还不满足。”   “那天的采访,我基本听的都是他们对公司的控诉,这不就是对赔偿金的数量不满足,想要多讹一笔的意思?”   说这话时,于尹蕾自己没注意到,反倒是季向蕊看得清清楚楚。   她早就把自己置于公司的立场,却考虑事情的解决问题,而非公平公正地再站在受害者的那方去重新还原一边发展经过。   付玖维显然也察觉到了这一误区。   他不想冤枉任何一个人,同样,投诉信的问题,必须得到解决。   上次于尹蕾没去采访,派出的人是赵舒梵和庄龄,所以这次付玖维让于尹蕾亲自去,外带庄龄一起。   于尹蕾心里很不满,但还是硬着头皮应了下来,会议结束就出发去医院。   季向蕊就这么坐在一旁,不表态,也不插嘴,直到二组的话题结束,她才轮到说一组相关食品厂质检问题的汇报。   季向蕊的汇报显然比于尹蕾稳多了。   因为国内外两条线路,所以季向蕊把相关的进出口料和厂区原先的设定都进行了对比,核实无误,才说:“这家食品厂的新闻点有两条。”   付玖维先前没注意,这会听了季向蕊说才疑惑:“哪两条?”   “一条是食品厂的质检,一条是食品厂近期做出的规划改变。”   因为涉及到详细,所以季向蕊有条理说:“食品厂的国外出口原先有一条是欧洲链,但最近似乎那边订单量少,厂区纯做欧洲单,净利达不到预期。”   “所以厂长反馈的问题是,他们最新质检结果出来后,就换批量运往临近战区的那些城市,销量会比原先理想不少。”   季向蕊另外罗列了点:“不过因为线路的特殊化,所以在清点订单所对出口数量的时候,新闻上可以额外点到运送的地区。”   “运到哪里?”付玖维觉得这条新闻或许能成为近期权重占比更高的一条。   季向蕊笑着说:“熟悉的地方,马加革和阿耶于两块周边。”   付玖维满意她的工作结果,也没多想,就说:“行,那后期你多注意点,新闻内容保证切真切实就好。”   季向蕊点头:“好的。”   会议后,众人都在往外走,季向蕊却没走。   她看向旁边苏C的空位,疑惑问付玖维:“她身体最近是不是不好?怎么又请假了?”   付玖维也搞不明白,不过早就听闻苏C身体不是很好:“估计是去看医生了吧,她这每个月的医院行程哪能少得了?”   季向蕊其实也不清楚苏C的身体出了什么状况,她不说,每回问她也都是含糊带过,后来季向蕊也就不问了。   不过想到一组的工作季向蕊完成的差不多了,付玖维也有让她去医院看看的意思,“给你个关心副组长的机会?”   “什么?”季向蕊笑问。   付玖维整整资料,强迫症地横竖都得在桌上敲敲,“苏C去的那家医院就是槽罐车爆炸受害者在的医院,你去看苏C的同时,盯盯她们?”   季向蕊可不干这事。   她摇头,言简意赅地拒绝:“你那二组组长不是都亲自出动了,我怎么还盯得了她?万一她脾气来了,跳我头上,我日子不就不好过了?”   季向蕊生怕付玖维动歪脑筋,还夸张地甩甩手,“不干不干。”   付玖维被她闹得哭笑不得,中午还是给她批了两个小时的空余时间。   季向蕊本打算医院看好苏C,再去趟宋念安的学校,找她拿钥匙。   但没想,她这边公司刚出发,宋念安电话就打来了。   季向蕊接起来,那语气都有几分意外:“怎么这个点给我打电话了?”   宋念安都不给她留点铺垫,开门见山就说:“你不是要问我拿钥匙?”   “你怎么知道的?”季向蕊还挺震惊。   宋念安打了个哈欠,慢慢悠悠地拖着腔,和她打岔说:“季爷爷昨天电话都打我手机上了,我能不知道吗?”   “……”季向蕊觉得这也正好,一会路过还不用在校外吹冷风,定个时间,宋念安给她送出来就行。   所以她说:“那一点行不行?我到你学校北门。”   “你来干嘛?”宋念安那嗓音透着立马警觉的敏锐,“我一点要去老师办公室问问题啊。”   季向蕊被她这态度搞得有点懵:“我去找你拿钥匙啊,我这不得拿了钥匙回家睡觉?”   闻言,宋念安不走心地哦了声:“那你别来了。”   季向蕊:“???”   宋念安算是站着说话不腰疼,继续不好不坏地补刀。   “我没说我带钥匙了啊,我上周那钥匙借给季爷爷了,他说他钥匙断了,要借我的去配一把。”   “所以我就想反正周末回老院,老院都有人,我就没想太多。”   说到这,宋念安突然意识到她和季向蕊好像谁都没钥匙的事。   没几秒,她就妥协了:“没事,我快期末考了,我这周就不回了。”   “姐姐,你就自己找地方睡觉吧,反正也就几天的时间,用钱季爷爷不是都会给你报销的吗?”   “……”季向蕊气到闭眼。   这通电话没打多久,两边就挂了。   一阵冷风吹来,季向蕊脸颊泛涩的同时,拳头硬了。   与此同时的空调房里,季老正和时老听戏曲听得过瘾,却不知怎的,鼻头痒得不行。   他没忍得住,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一旁的时老转头看他,“这空调二十七度,你嫌冷?”   季老摆摆手,“我能冷?”   “那你这喷嚏打个不停?”   “还不是我家那小兔崽子骂的。”   “……”   作者有话要说: 时鉴:嗯,你这还不是觊觎我?   季向蕊:做人别太自信好吗?   时鉴:有本事你就别低头。   季向蕊(哼):我绝不低头!   若干年后……   所以今晚的问题是,季向蕊究竟睡哪?   感谢在2021-01-0720:42:30~2021-01-0820:47:0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汝汝伊沫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5章   季向蕊抱着“走一步看一步”的想法,先打车去了医院。   苏C没想到她会来,这会还在和对象闹脾气。   季向蕊这边刚走进点滴室,就听到近门出苏C烦躁的排斥:“我就是有病才听你话,是我惯的你,你现在赶紧给我滚蛋!”   她这边骂着,那边手还被身型高大的男人紧紧牵着,挣脱不开。   男人一动不动站在原地,另一只空下来的手不忘挡着苏C的点滴瓶,以防被她踹他的大动作搞翻。   季向蕊觉得自己来得真不是时候,这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尴尬地站在门口,等着和苏C能有那么一秒的半空视线交流。   然而,这份尴尬没停留多久,苏C抬眼就注意到了门口的季向蕊,方才岌待爆发的怒气这才收敛大半。   她又把男人往旁边踢了踢,让他别挡道。   季向蕊和苏C对视了眼后,才注意到守在她旁边的男人模样。   一身西装衬得身型出挑,眉眼很冷,难以遮掩那双桃花眼迎光时的含情,看似纨绔却又唯独望苏C时会有温度。   男人天生有强大的气场,在季向蕊碰到的这么多人里,唯独能媲美的,仿佛就是老院那两个男人,一个时鉴,一个季淮泽。   季向蕊和男人打了个照面:“你好,苏C同事,季向蕊。”   男人不过颔首:“你好,祁砚。”   更多的交流,就剩下苏C最后不耐给祁砚的一眼,“我和朋友有事要说,你别待这了,该干嘛干嘛去。”   祁砚向来不听她说,自顾自起话题:“想喝什么?我现在去买。”   苏C被他气得不行,但还是吃软不吃硬,“奶盖。”   说完,苏C还转头问季向蕊:“你想喝什么?”   季向蕊摇头说不用。   没多久,祁砚终于走了。   季向蕊这才挑了苏C旁边的位置坐下,笑着帮她把身上的外套盖好,“你这什么情况?又哪不舒服?”   祁砚不在,苏C理所当然拔了身上的刺,恢复平时的好脾气样,打趣自己说:“我就是受了点凉,发烧挂完水就好了。”   不过苏C没把话题都放在自己身上,而是想到昨晚周意u说的八卦后,套起话来:“我们小意u昨天还说,向蕊姐跟时队走了?”   季向蕊听得右眼皮一跳,岔话题说:“你这身体不舒服还有空听我这消息?”   苏C可不能说昨晚请周意u吃牛肉火锅的事。   她的语气很淡,不过八卦:“那我这不也是关心你俩这进度?”   但季向蕊满脑子想的都是今晚睡哪的问题。   她囫囵说:“别进度了,我可能今晚都得打床铺到酒店去了。”   “你什么情况?”苏妇惊讶。   季向蕊无奈说:“我没带钥匙,住校的妹妹那也没有,老院没人开门,我这哪还有功夫愁感情?”   苏C听完,馊主意就来了:“这个时候不该投靠你娃娃亲对象吗?”   季向蕊就没想再去打扰时鉴,也没说昨晚就投靠了他的事,利落转移话题说:“他那部队最近好忙,我找他还不如睡酒店呢。”   苏C心里感叹季向蕊这榆木脑袋,表面上还是说:“这事啊,顺其自然就好,万一呢。”   “……”季向蕊本来今天来这就不是聊私事的。   她想到那家食品厂骤转线路,大批量往战区临近集点运输的事,满心思就在把这通报道做在月底的计划。   她和苏C说完后,苏C犹豫了会,说:“时间也不是不行,但会不会和二组又撞到一起?”   “不会。”季向蕊把早上发生的事和苏C说,“二组那边还一堆麻烦要解决,我们这边出新闻速度快,时间应该也比她们早。”   苏妇讶异,“伤者就在这间医院吗?”   季向蕊点头。   可就在话题聊到这时,外面突然“砰”的重重一声碰撞,不是季向蕊的这个楼层,反倒像是楼上隔空传来的撞击声。   随后,骂骂咧咧的声音就由高及低压了下来,躁动回音的喧嚣瞬间吸引了一众围观者的注意。   季向蕊只是抬头朝上望了眼,就在人群里捕捉到了被困在栏杆前的庄龄。   她意识到事情不对劲,赶紧眼疾手快地压住要起来的苏C,“你好好挂水,我上去。”   说完,季向蕊就起身赶去扶梯那端,快步跑到楼上。   果然是料想极可能会有的冲突,季向蕊一上楼,清晰听到于尹蕾和对方言辞对峙的坚定。   “这位家属,我们虽然是记者,但问题是出在你们那边,我们前期的报道并没有出错,你们现在这样闹事只会让事情走向变得更复杂。”   家属不知前面听了什么话,这会抓住东西,又是砸又是摔的,全朝于尹蕾这边来。   她猝不及防,还是季向蕊伸手把她往后拽,才把她从危险区拉到推车撞不到的地方。   季向蕊皱眉看向身后被吓得早就瑟瑟发抖的庄龄,“怎么回事?”   庄龄说话断断续续,但基本还是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说清了。   于尹蕾觉得家属这边无理取闹,先入为主的对话就把家属置于错误的那方,没听对方的诉词,只一味地想用拿捏出来的“好态度”去说服对方收回投诉信。   家属听了,当然不高兴,更何况庄龄嘴里的于尹蕾的态度,已经经过一定程度的美化。   可庄龄这边一说完,于尹蕾那边还在辩驳:“你能不能安静点――”   只是这话还没说完,季向蕊直截了当地甩她一句:“你闭嘴。”   于尹蕾心里也如火中烧,但被季向蕊这一吼搞得说不出话了。   然而,已经挑起的纷争,是二组该灭的,季向蕊不该碰,但受害者家属却再度盯准于尹蕾身边的季向蕊,气得直朝她这边冲过来。   季向蕊一个没注意,就被他撞到旁边的墙上。   后背猛地磕上冰冷瓷砖后的覆压感,季向蕊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半天都没缓过来。   家属气得连说话都在发抖,不管不顾赶来的医生劝阻,指着她们三个人就开始斥责。   “你们一个个记者嘴里说得好听,务实地会把我们的情况都展示出去,但事实呢,你们还不是一帮只顾利益,拿钱办事的人?”   季向蕊越听这话越觉得这采访走向不对劲。   她抓准重点,试图压下所以翻涌的情绪,抱着息事宁人的态度,直白问他:“所以你最希望我们报道什么?”   家属想都没想,跟她话走:“我说了多少遍了,问题出就出在那笔钱上,说得好听是赔偿金,说得难听点不就是遣散费吗?!这到底是家什么垃圾公司?!一出事就用钱要把我们解决,还就用这么点钱?!你们作为记者,究竟有哪句诉求听进去了?!”   季向蕊愕然地看向一旁同样惊讶到默不作声的于尹蕾,顿然理清了这事的前因后果。   她这才站起身,好声好气地和家属说:“我们这边现在有重新做报道的想法,所以今天来的目的,就是希望和你们重新进行一次深入的采访。”   “上次的报道有失偏颇,这点是我们的错,对不起,我代表参与报道先后所有人,向你们受害方道歉。但如果可以的话,我们可以心平气和坐下来,再好好细聊一下吗?”   家属没料到季向蕊的态度会这么好,狐疑地在她和于尹蕾之间接连扫了几圈。   他压下脸面,应声答应:“我不希望我们这次坐下来好好谈的内容,回去还是被你们丢进垃圾桶。”   季向蕊言简意赅:“不会。”   “那好。”家属同意了。   季向蕊弥漫四肢的紧张这才得以缓解部分。   因为这是二组的工作,所以后续的信息采集她不参与。   而人群慢慢散去后,季向蕊看向刚刚跑来拦住家属的许霁程,“不好意思,刚刚惹出麻烦了。”   “没事。”许霁程看向季向蕊反手扶住的后背,“你的背要紧吗?”   季向蕊已经做好贴膏药的打算了,上回在战区被推搡跌下楼梯就是贴了好久的膏药,所以这点小伤不算什么。   她摇摇头,表示感谢:“耽误医生你工作了,刚才谢谢。”   许霁程其实刚就认出季向蕊,只是他没说,但现在他手上刚好没事,就问季向蕊:“我还记得你上次带着男生来看手臂。”   季向蕊本都打算转身走了,但许霁程的一句话又把她注意力引了回来:“许医生还记得我?”   “当然。”许霁程笑着指了指走进病房的家属,“付玖维还是我学长,按理我也该记得你。”   季向蕊这过路人当不成,干脆就迎着他话走:“那真的很巧。”   不过季向蕊这会细细观察了下许霁程的眉眼,偏向温柔儒雅的风格,完全不是时鉴那样桀骜难驯的骄傲样,她不吃这款。   所以季向蕊也不耽误时间,指着楼下,礼貌笑说:“我朋友还在楼下挂水,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下去了。”   就在季向蕊再次打算转身时,许霁程突然出声:“季小姐。”   “什么?”季向蕊疑惑抬头。   许霁程拿出手机示意了下,“可以留个联系方式吗?”   这要求听着似乎不过分,但季向蕊这人不太喜欢费时社交,所以她笑着摇摇头,扯得一把好借口:“抱歉,我对象脾气不好。”   这后面一句话里,季向蕊自动省略了对象前面的娃娃亲三个字。   反正时鉴也不知道她这会说的话,借用一下名头也不算错吧。   只是许霁程闻言,没想付玖维说的事居然是真的,可惜地慢慢淡下笑意。   而季向蕊在下楼梯的过程,没纠结刚才的事,反是开始寻思一个问题。   她刚刚那话算不算是在骂时鉴?那狗东西的脾气好像也不算差,昨晚还收留她来着。   这么一想,季向蕊突然感觉到对时鉴深深的愧疚。   极其违心地,她在心里重复默念了十遍:时鉴,你最帅了。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时鉴根本就不知道季向蕊心里的小九九。   他纯粹是站在野场的高端终点处,面无表情地对着对面一排接下来欲要参加攀高迅捷反应的学员说:“照旧,这场训练没有回头机会。你们现在眼前应该有的,是我这边终点这一处定点。”   “现在的攀高不过是在训练你们的迅捷度,但真枪走到战场,耳听多方,尤为需要注意的是旁边是否暗处伏击的动响。”   “这次检验你们之前的训练是否到位,所以我不希望你们只追求快,不追求稳,听懂了吗?”   下面异口同声:“听懂了!”   时鉴皱眉扫了眼下面:“没吃早饭吗?!听没听懂?!”   学员不敢怠慢:“听懂了!”   随即骤然的一声哨响,训练开始。   时鉴就这么站在制高点上,同样保持敏锐地盯着下面快步奔前,借由牵引绳索的学员。   唯有他这个训练官才清楚,他们里面的人就算成功成为首位攀上的人,也必须接受出其不意,从他这边发出的一招。   而这额外的收尾,时鉴不会告诉他们,学员也没那个心思去猜到。   所以在第一名攀上制高点的瞬间,时鉴就没给任何预兆地迅速出手。   他用钳制的招数在学员还没来得及收好牵引绳的一刹那,将他击至根本不懂动弹的弱势位。   学员接连上来,望见眼前的这一出,诧异地都定在原地。   时鉴松开那个第一名的学员,不满意始终身为第一都没有的敏捷反抗,脸色沉郁到直转而下,“这就是你们交给我的训练结果?”   学员个个没敢说话,时鉴却给了警告:“就现在这个成绩,拿什么本事去参加后面的野区训练?都站到旁边去!”   接下来一如既往会有的展示,由时鉴和秦璨配合完成。   秦璨虽然能力上欠缺时鉴,但在海军特种部队这几个人里能力排名第二丝毫不夸张。   同样,在他迅速攀上制高点后,面对时鉴的突然袭击,也游刃有余地通过最寻常却又难把握进度的以退为进式化解难题。   两人的配合默契让学员都叹为观止。   然而,秦璨可不是白给时鉴做陪练对象的。   他来,还带着消息来:“政委来了,点名要见你。”   时鉴多少能猜到是因为什么。   他低应了声,把训练的帽子扣到秦璨头上,拍了拍他的肩膀,明意道:“接下来还有三组攀高和爬坡训练。”   “……”秦璨还打算今天早点去食堂打饭来着。   但他话还没来得及说出,时鉴就轻描淡写地给他堵住了,“辛苦了,副训练官。”   说完,时鉴从他身上把牵引绳松扣挂到自己身上,动作流利地直接跃出制高点,一路沿墙往下降落到地平面。   随后,时鉴抬手“咔嗒”一下松了扣,潇洒走了。   上面一路望着他下去的秦璨:“……”   办公室里,政委江昱听说了时鉴上次去戒毒所的消息。   他大致听了全程的经过后,有所保留地说:“这件事具体是什么情况我们不能听他一人之词。”   时鉴也清楚这一点,手背在身后听从江昱接下来的指示。   “我们这边还是大局为重,不要轻举妄动,如果在下次出任务前出现什么问题,谁都没法保证工作进展。”   “所以戒毒所那边密切注意就好,有什么情况再做汇报。”   “收到。”时鉴持了军姿。   然而,这并不是江昱这次找时鉴来的重点。   不光平时在家,就是今早出门,他那市妇联的太太就念叨了好多回,说一定要让他转达市妇联组织的联谊会活动,一定要让时鉴去报名参加。   江昱一个大男人在军区办公室说这个实在是不得当,但奈在这任务也是任务,还是能让他回家的要紧任务。   所以江昱喝喝水,清清嗓后还是说了:“时鉴,下个月月中15号有没有空?”   时鉴想了想,“要做学员的最后沙地训练。”   江昱一听,犹豫起来了,这沙地训练肯定比联谊重要啊。   但他那被太太支配的恐惧迫他把这事缓了缓,就说:“那就换个时间,你和秦璨两个人,抽个时间,去报名市妇联的联谊活动。”   没想会是这个事,时鉴不经意就想到了季向蕊,唇角弧度微起:“报告,我不能参加。”   江昱疑惑,“为什么?”   时鉴言辞简洁,却面面俱到:“训练时间排得很满,不能延时,另外,就算我同意,我未来女朋友估计也不会同意。”   “未来女朋友?”江昱的好奇心瞬间被他点燃了。   时鉴痛快承认:“现在还在追,季老将军的孙女。”   江昱一直听大家传的,还以为两个人没戏了,没想现在重燃八卦的火,自然吸引他的注意,“就定的娃娃亲?”   时鉴笑应:“对。”   “那正好啊,你报名吧。”江昱纯属是想着尽早完成任务,一把年纪站在高位,该出馊主意还是要出的。   “我当年就是追到一半,她死活不同意,我转头跑去相亲,把她给气来的。”   时鉴却不同所想。   他只要想到季向蕊那一点就炸的脾气,就笑得眉眼微敛:“这样我就更不能参加了。”   “为什么?”江昱扶着保温杯,开盖的手一顿。   时鉴迎光而站,净澈的轮廓没了训练会有的严肃,此刻,深眸中复刻出的细碎光芒无不是因季向蕊而生的流光溢彩。   他沉吟几秒,话音含着打趣的意思:“我家那个脾气是真不好,得哄着。”   “……”   另一边的医院。   于尹蕾和庄龄结束采访那会,苏C正好挂完点滴。   四个人在楼下会和的时候,于尹蕾对季向蕊没了平时的针对,甚至还从自动贩卖机上买了四杯热饮,想要分给大家。   不过在于尹蕾递来热饮时,季向蕊没接。   她并不是对于尹蕾这个人有意见,而是对于尹蕾这件事的所作所为有意见。   认识季向蕊的人都清楚,她就事论事,不会强加个人看法到对方身上。   于尹蕾这件事做得实在过分,愣生生踩到了季向蕊的工作底线边缘。   她不和她计较后背挨的那一下撞,但希望她以后清楚的话,季向蕊毫无遮拦地全部讲了出来。   “一组和二组可以不和,但各自该干的事情,该尽的职责,这恐怕不需要我提醒于组长。我也不想在这边和你说教,大家平级,没必要,但下次能不能别再有这种烂摊子?”   在场的人心知肚明,一组已经不是第一次帮二组收拾烂摊子了。   于尹蕾心里也愤愤不平,但她关键事上还是分得清轻重,同样知道这件事错在自己,干脆地又扬了扬手:“知道了,喝吧。”   季向蕊这才接下。   而回到公司楼底,于尹蕾该赶上去和付玖维报告的报告,季向蕊没直接上去,而是去了楼下文印室拿让周意u打出的最新素材。   素材拿完回到办公室,周意u才火急火燎地冲过来:“向蕊姐,你没事吧。”   季向蕊一时没反应过来,“我怎么了?”   “你后背啊。”周意u从包里一堆暖宝宝里掏出两张膏药贴,递到季向蕊手里,“我听苏C姐说了,你今天碰上的事。”   季向蕊瞧她紧张的,摇头笑着示意:“小伤而已,没事的,估计就一点淤青,过个几天就会好。”   周意u这才放心。   她拉了张椅子顺势坐在季向蕊身边,小声说:“向蕊姐,我到现在才发现,你和苏C姐的脾气是真的好。”   “苏C?”季向蕊微弯腰开了电脑,“她怎么了?”   周意u压根都没注意昨晚牛肉火锅得保密的事,一股脑就说出来了,结尾还不忘感叹。   “我昨天才知道,苏C姐和她对象相处起来居然是拳打脚踢的,好可怕,她对象一看就是生气了,扛着苏C姐就走。”   这似曾相识的操作,季向蕊点击鼠标的动作滞顿了下。   周意u没注意到季向蕊神情的微妙变化,继续在说:“这么一看,我觉得时队真的又温柔又体贴啊,向蕊姐,你好幸福!”   季向蕊真想拿餐巾纸帮周意u擦亮眼睛。   她敷衍地笑了笑,有心替时鉴做“解释”说:“时队倒也不是每一分每一秒都又温柔又体贴的。”   “怎么会?”周意u思想中的时鉴已经固化形象了,她磕的糖绝不会有错!   所以周意u笃定地嗯了声,说:“时队又帅又温柔又体贴,真的是好男人一绝了。”   季向蕊:“……”   不过这话题没走几句,季向蕊就察觉出对话里的漏洞,转而问周意u:“你昨晚不是家里有事吗?”   周意u眉飞色舞的表情顿然僵住。   她讪讪地笑了下,磨磨蹭蹭的慢动作就要站起来,但季向蕊没让,按住她的肩膀不让她动。   周意u没办法了,开始鬼话连篇:“向蕊姐,那我这不是为你未来的幸福考虑吗?我这当电灯泡多不好啊。我得多做好事,这样以后找到的男朋友才能像时队一样啊。”   季向蕊现在一听周意u夸时鉴就头疼,就在她还想往下说的时候,利索放她走了,还没收了她准备继续坐下的那张椅子。   周意u:“……”   难道是说错话了吗?   没有吧。   就因为周意u碎碎念的那几句话,季向蕊一直到下班后加完班,满脑子都迟迟不散时鉴又帅又温柔又体贴的描述。   她抓狂地薅了把自己的头,关掉电脑后赶紧趁着时间不晚,打算去解决一下晚饭。   但刚走出公司大楼,季向蕊那只下意识就在包里掏来掏去找钥匙的手顿住了,她一抬眼,就看到停在公司门口的车。   那车太熟悉了,她闭着眼都能倒着把车牌背出来。   彼时,耳畔冷风肆乱拂过,季向蕊垂过肩头的长发在风里胡乱地飘扬着,几丝几缕的缠连,晃在她眼前,迷过她的眼。   即便是凛冽寒冬,广场喷泉也一如既往地在炫彩灯源下,间歇自如地向外满溢着水花。   潮湿融进风中,连嗅进鼻尖的空气都不知不觉就沾染上了清甜的柠檬香气。   驾驶座上的人似乎是看到她了,开车门、关车门的动作一气呵成。   时鉴还穿着白天那套挺拔修身的军装。   似有若无没入的独属于训练场的尘味,在走来的这一路,都被接连席卷而过的风驱散殆尽。   季向蕊震惊之余,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   她既没东西落在他那,也没事需要见他,那时鉴现在的出现,如果她没猜错的话,是纯粹来找她的吗?   眼见时鉴一步步朝她走近,密密汇聚的喷泉在这抹浓重的夜下,仿若都成了他们交流背景板的陪衬。   悄无声息地,季向蕊迎风眨了眨眼,似乎是在判断眼前此景的真实度。   直到时鉴走到她面前,不过咫尺的距离,季向蕊才确定这不是她眼花。   四目对视的这一秒,周围的温度都像是被迫升了温,不约而同地烫着他们两个不同节奏的呼吸。   几秒的反应,还是季向蕊先打破了沉默。   “我能问问,”她很不争气地压下早上拍他车窗时的嚣张气焰,“一晚房费要多少吗?”   作者有话要说: 季向蕊OS:你快说吧,我好对比一下是你家更便宜还是酒店更便宜。 第26章   然而,这话越说,季向蕊的音量就越小。   融进寒冷的那点余温仿佛一吹即散,半点她平时的理直气壮都吝啬留存。   眼见时鉴的神情肉眼可见地缓和,甚至眸底都藏匿不住欲要跃出的笑意,季向蕊又被他这副得意样激到了。   相继地,她插在两边口袋的手都攥紧不少。   季向蕊是真的又恼又气还没办法。   她上回出国买的定期存款还没到既定时间,钱取不出来,身边就那点可怜兮兮的奖金,得拼命撑到年中。   季向蕊头疼地闭了闭眼,脑海里乍现账户上的数字,像是无形施加的压力和动力,逼她再给他一级台阶。   季向蕊深呼吸了下,再睁眼时,给时鉴赔了个极不走心的笑脸,好声好气说:“那先报个价?”   时鉴这会压根没想收钱,他又不缺钱,坑她没什么意思,但是逗季向蕊这点,他乐此不疲。   所以时鉴静默了会,朝季向蕊扬了扬下巴,开场的语气就随意又欠揍:“你觉得呢?”   “我觉得啊……”季向蕊没察觉到他表情的变化,纯粹停留在“抱大腿又能坑人的机会来了”的良好感觉上。   她缩在口袋里的手指腹搓了搓,连带把歪脑筋都给搓了出来。   季向蕊一脸“我是在为你着想”的关切表情,比了个二的数字,笑眯眯说:“怎么样?”   时鉴能不知道那数字的单位?   但他心思来了,偏不跟她话走,玩味浸透冷风,挑着话说:“两千?”   季向蕊:“???”   她被他这臭不要脸的坑钱样惊到了,瞬间炸毛地反驳。   “我哪来的两千给你啊,你说你是不是在做梦?你是强盗吗?我看上去像是这么有钱的人吗?”   这轰炸式的连环问话倒是把时鉴逗笑了。   他侧过身,把高处随风飘落的水渍挡在身后,敛颚低头望她,“你上回在老院不是还说你工资奖金甩我一条街?”   闻言,季向蕊握紧的拳头松了。   这倒是她说过的话。   但仔细想想,季向蕊又没什么底气地压低声线,和他有一说一:“这话是时爷爷说的,他夸我赚得多来着,那对比的人不是你吗?”   时鉴也不是头一回被自家爷爷挖坑了,所以他还算给她留点面子,“你也这么觉得?”   季向蕊没说话,是因为她的确不知道时鉴具体赚多少,但她就是压抑不住心底那种不明所以就骄傲躁动的小心思。   她去年加今年的奖金简直是往年翻了倍的数目,在月底窘迫那天打到卡上那会,她激动得手软来着。   所以抱着炫耀的心思,季向蕊头铁地点了点头,反问他:“难道我赚的不多吗?”   时鉴强忍着笑,附和她说:“多。”   季向蕊听得高兴了,却渐渐发现这话题越走越偏了。   她明明是在问他房费,这狗东西和她东扯西扯什么乱七八糟的?   可就在季向蕊第二轮组织好的语言就要炸出来时。   时鉴抬手就扣住她脑袋上的帽子,玩似的还一把往下压了压,“行了,部队那块还有活动,我不能走太久,现在先跟我过去。”   宽大的帽子罩头,季向蕊眼前视线顿变迷茫,还没等她反应,她背上的包已经被时鉴卸下来拎到了手上。   季向蕊:“……”   时鉴也没管她,转身就往车的方向走。   季向蕊愣了几秒,快步跟上去后,还是没忘着重强调:“哎不是,你别打岔呀,我们得一码归一码,先谈好价格。”   时鉴走在前面,唇边弧度微勾,却不搭理她。   季向蕊就算被冷落了,也执着地想要个答案。   接下来的那点距离,时鉴走得快,季向蕊也跟着走得快,时鉴走得慢,季向蕊也相继地放慢步伐。   虽然就那几步路,但季向蕊的碎碎念一路从公司楼上蔓延到副驾车边。   时鉴动作利落地把包扔进后座时。   季向蕊那句“再不济我可以给你烧早――”的“饭”字还没说完,时鉴就一把稳准扣住她的手腕,反手抽劲后,就往门的方向一压。   隔着厚厚的一层外套,季向蕊白天撞墙肿起来的背部感觉不大,只是略微发麻,她冷不丁地就被他堵在副驾门前的位置。   然而,此时此刻,季向蕊的注意力浑然那点岌待忽略的麻感上,更多的是被时鉴由高及低烫下的热息占据。   时鉴抓着她手没松,这回并不像先前的任何一次拉拽,是隔着衣服。   他这次干脆是发烫的掌心牢实地握住她的手腕,扬在半空的位置,敏感处在两人之间。   季向蕊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不受控地下意识就是往后瑟缩。   这导致时鉴被手上那股相迎的牵制力逼得再近一步,彻底把她束缚在自己和副驾的微妙距离里。   堪比咫尺之近的距离里,季向蕊脑袋拱在副驾门窗上,宽大不称身的羽绒服OO@@地摩擦过时鉴的军装。   她仰颈投出的眼神一时之间无所遁形,就这么直勾勾地被他锁定。   时鉴越是气定神闲的模样,就越是衬得季向蕊丝毫不见淡定的弱势。   与此同时,喷泉像是应了风景的意,间歇再起地重新朝暗夜深空飙出绚烂水柱,洋溢在季向蕊眼前。   她再清晰不过地听到时鉴抛掷的玩笑问话:“这账,你一顿早饭就能结?”   “不然呢?”季向蕊略显局促地微屏呼吸,眼睫微颤却出奇地忍住没眨,心里绷着的弦丝却已然一根根断得肆无忌惮。   时鉴倒是笑了,略微倾身覆到季向蕊身前,唇及耳侧的偏位,呼吸还似有若无地裹着笑意:“我觉得不行。”   “啪”的一声重响,季向蕊感觉自己脑子里的弦仿佛也开始断了。   这狗东西!   季向蕊想都没想,硬着头皮一脚就直接踹上了时鉴的左腿。   伴随他倒吸出的那口凉气,她抬手就把他一下推开,反应敏锐地提溜一下就挪到了车头的位置。   季向蕊别过脑袋,狠狠地深呼吸好几下,才佯装脸不红心不跳地说:“你看吧,还是我觉得行。”   时鉴手撑着车边,揉了几下还没能消小腿的剧烈疼感。   这下手重的。   季向蕊似乎发现了时鉴不太对劲的脸色,小步子地挪近两步,略显抱歉地抬手戳戳他手臂,好心问:“你没事吧。”   时鉴没什么表情,“没事。”   季向蕊拍拍胸脯,心想,那就好。   但下一秒,时鉴就开始找事了。   他脸色骤转直下,尽管语气还算云淡风轻:“顶多残了。”   季向蕊:“……”   嗯。还能胡说八道,那就说明没大问题。   季向蕊眯眼笑了笑,不管不理地开始用彩虹屁和他转移话题。   “我就说嘛,时队平时锻炼这么多,身强体壮的,怎么可能我一踢就不行了,对吧。”   时鉴瞥了她一眼,这小狗东西认错的态度尤为诚恳。   他能拿她怎么办?   时鉴只敲敲副驾车门,“还坐不坐?”   “坐啊。”季向蕊一听这话,就趁机从他手臂挡着的那条线灵活地钻过去,态度颇好地用双手开门,再一次能屈能伸。   见时鉴不动,她还催促道:“走吧走吧。”   时鉴这才转身上了驾驶位。   或许是刚才车门边的那事,季向蕊后来一路上都选择相安无事的和平相处模式,乖得不像话。   直到车开到军区旁边的野区,季向蕊才发现时鉴所谓的有事,就是一帮人寒风瑟瑟下准备开的烧烤聚会。   在场的人里,除了特种部队那几个眼熟的人外,还有时鉴带队训练的那些学员,和军区几个年轻军医。   时鉴的车停稳后,季向蕊一开门下车,大家的起哄声就此起彼伏响了起来,聚集的视线接连在他们之间流连。   滚烫的欢呼裹挟着他们平时晚乐时独有的热情,是季向蕊没怎么见过的。   季向蕊还以为他是要回军区拿资料,没想会有这个场景,整个人直接怔愣地定在原地。   时鉴似乎是料到了这点,抬手给了示意,让大家安静下来,就拐到副驾帮愣在原地的季向蕊把车门关上。   随后,他带着她走近。   一众羡慕又八卦的目光里,还是秦璨先打破了沉默:“这什么风还把我们队长给吹来了?不是白天还说没空参加?”   时鉴倒也不在意他这别样的语气,一下按他肩膀,挑了紧挨着有两个空位的地方坐下,“就来吃顿饭,不行?”   秦璨当场捕捉到两人之间看似冷淡却又暗搓搓的交往,这会已经寻思着明天军区就要扩散的八卦抬头了。   他笑着把手里烤好的鸡翅根放到时鉴面前,“行啊,你是队长,说什么都行。”   话落,他转头就和季向蕊打了招呼:“季记者,好久不见啊。”   “好久不见。”季向蕊笑着回应,而后一一给桌上的人打了照面。   大家原先就听说过时鉴定娃娃亲的事,只是这事传久了也没个正形。   时鉴从不和异性过多交流,就连军医都交流极少,谁不知道军医那块的小姑娘有暗恋他的,今天还有跑来一起烧烤的。   大家权当娃娃亲是拒绝时鉴用来拒绝她们的名头幌子,但没想还真有见着季向蕊的这天。   偏偏不凑巧的是,其中那个碍着机枪手程屿坐的那个年纪最小的女生脸色很快就不太好了。   但季向蕊没太多小女生的纠结心思,她只是被他们盯得有点如芒在背。   因为好多面孔都不熟悉。   季向蕊回忆着自己上次出现在军区,表现也不算惹眼吧,这一个个的眼神怎么那么奇怪?   但她没在意,天生的活泼外向让她很快就融入他们的聊天,和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天来。   时鉴没一会就起身,去旁边的烤架上挑了烤好的肉和蔬菜,放进盘里。   秦璨刚刚就起身到烤架旁边打电话,现在电话打完了,自然选择和时鉴并排站,手上来回翻着签子,烤的动作倒是有模有样。   可知道的人,都清楚秦璨每次烤的不是糊的就是没熟,技术差的不行。   秦璨就是找准机会和时鉴聊天:“说好不来还来,不像你的风格啊。”   时鉴手上同样在翻签子,抬头后的视线一眼就捕捉到了那堆人里嘻嘻哈哈不停的季向蕊,淡声略过:“没吃饭,过来解决一顿。”   秦璨可不信他这话,一句便成功戳破:“可别是你家的没吃饱。”   时鉴偏头看了他一眼,没否认:“知道还问?”   “……”秦璨就没见过这人这么直截了当的样,“你这也太正大光明了,不怕明天乱传?”   时鉴就是想到白天江昱说的话,才要放任这八卦乱传,反正迟早有一天会是真的,不差这前后的时差。   他笑了笑:“这有什么好介意的。”   秦璨看不懂他,索性也不浪费时间去猜,转而好奇地问他:“赶紧地,趁着有空,想想一会要问什么问题。”   “什么?”时鉴没懂他意思。   秦璨晃了晃烤架旁的空酒瓶,明意说:“好不容易有几天假期,大家今天不得喝爽了,接下来训练才更带劲?”   “顺道地,我打算一会搞个游戏玩玩,万一能听到点有意思的呢。”   暗示到点后,秦璨也不过多透露,时鉴很快懂了他的意思,笑着摇摇头,低头继续烤肉。   季向蕊这边其实吃得差不多了。   但说实话,她没饱,吃到现在胃里还是空落落的,不太满足。   见时鉴迟迟不回来,季向蕊干脆想起身去帮他。   可她刚站起身,还没来得及转身跨出长椅,肩上就迎风压下一股不轻不重力道,她又顺势坐回了原位。   时鉴端着盘子走到季向蕊身边,拨出给她烤好放进她盘子后,再把大的银盘置于桌子中间。   季向蕊瞧着他的空盘,好奇问:“你不吃吗?”   “我不饿。”其实是时鉴背上的伤口发炎。   他恢复期间,不能吃烧烤也不能喝酒,所以他的确来这是解决晚饭的,不过是帮季向蕊。   季向蕊想不到这么多,只当他不饿,就点点头,自顾自安心吃了起来。   中途,大家喝空饮料玻璃瓶,一旁的程屿打算集体放到草堆上,秦璨就从中挑了瓶出来横向放在桌上,随意转了圈,和大家眼神示意。   “别光吃烧烤喝酒啊,这有什么意思,晚点有意思的?”   或许是酒劲上头了,这话一说完,真心话局就开了。   在座的,但凡是特种部队的,都知道秦璨玩转瓶玩得特别溜,他手里发出去的瓶口,基本都是带有强烈目的性的。   季向蕊这边还忙着吃烤玉米,压根没注意到那边酒瓶的瓶口已然迫不及待地朝时鉴指了过去。   大家都等着挖掘时鉴的八卦好戏。   秦璨又怎么能放任这么好的机会流失。   秦璨刚才在烤架边可算是提醒了。   所以他也不多想,先起话题问了:“队长,到现在为止你做过最疯狂的事情是什么?”   话落静默的那一段时间,时鉴似乎是在考虑问题的答案。   就在大家视线凝聚的那刻,时鉴漫不经心地扫过一圈,不带情绪地反问:“当特种兵,算不算?”   “切――”大家异口同声,显然是对这个回答很失望。   就连季向蕊听了,都朝时鉴坐的方向凑过去,压低声线小声说:“时队,你这也太没诚意了吧。”   时鉴只朝她挑眉,这回没带笑。   紧接着酒瓶瓶口第二轮转过,像是穿插中途插曲似的,瓶口转到了程屿面前。   秦璨和程屿对了个视线,就心知肚明接下来一问一答走流程式要说的话。   秦璨问他:“和异性做过最亲密的事是什么?不能是家人。”   程屿大咧咧地笑说:“每年体检,抽血扎针。”   同队的人一听这话,除了强忍不住的大笑,就是一手纸杯扔过去:“你这什么鬼答案?”   程屿年纪不大,这会注意到同桌的军医小姐姐也在笑着看他,难免不争气地耳根泛红。   季向蕊被这么和谐的氛围感染了情绪,也跟着一边笑一边吃,就是玉米吃了半天,还有大半截,估计都被风吹凉了。   一旁的时鉴瞧她笑得这么开心,伸手就截下了她手里玉米棒,把一根没动的肉换到她手里,“喜欢吃冷的?”   季向蕊慢一拍地看着手上的肉串,几秒反应过来,朝时鉴小幅度地摇了摇头。   “那快吃。”时鉴说完,给自己倒了杯水喝。   一旁的秦璨注意到了季向蕊和时鉴这边的小互动。   所以刚才第二个问题过去后,他直接别有深意地一下转动啤酒瓶,是最后对准季向蕊的力道。   秦璨又控场问了:“季记者,如果喜欢的人和你表白,你会做什么?”   闻言的当下,季向蕊莫名其妙地心虚了下,随后余光扫过旁边的时鉴。   但时鉴正在喝水,并没看她,浑然淡定的样,让季向蕊落定了不少突然悬起的心思。   她一笔带过地说:“那我应该也会表白一次吧。”   “再表白?”秦璨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还挺意外。   不过季向蕊这会沉浸在自己的思想里,笃定地点头,看似正经地自顾自说:“有来有往,这才不亏嘛。”   这话一出,从刚刚开始就没什么表情的时鉴倏地笑了。   随意四散的笑融在风里,覆含暖温似的熏过季向蕊的颊及耳根,悄无声息就牵扯出一抹浅薄不显眼的绯红。   季向蕊握着签子时,指节微弯。   她这么脱口而出的答案,这狗东西听了怎么这个反应?   这么一来,季向蕊难免多想,一想就想歪了,甚至歪到她觉得他就是不怀好意地在嘲笑她。   于此,好不容易放平心态的季向蕊又拧巴了。   但问话的游戏还在继续。   中间又轮了几个人,尽管基本都轮过一圈,但问的问题都不痛不痒的,没怎么调动气氛。   终于到了最后一把。   就在秦璨要再转瓶子时,一旁的程屿突然伸手止住他,扩大游戏范围地说:“副队,我看队长到现在一直在喝水,参与度都不高,要不这局让队长来,要是队长转到自己,就我们问,要是队长转到别人,就队长亲自问,怎么样?”   秦璨觉得这倒也不失为一个有意思的玩法。   他利落地把酒瓶推到时鉴面前,“来吧,队长。”   时鉴虽然很少玩,但项目轮到他自己身上的时候,也不推却。   这酒瓶,时鉴说转就转了。   一圈。   两圈。   三圈。   ……   直到第七圈,酒瓶慢慢悠悠地有了停的意思。   终于,极不凑巧地,由时鉴转出的酒瓶,最后还是转回到了他自己面前,而且就差那么一点点的难量距离,就要偏到季向蕊面前。   不知怎的,季向蕊见酒瓶没转到自己面前,莫名有几分失望。   她甚至都没猜出自己究竟是在失望什么,就任由这份难以言喻的情绪在心底无声地发酵蔓延。   直到溢进滚烫血液,细枝末节地影响了她好到现在的心情。   最后问题的归属权还是落实到了秦璨手上。   轮到时鉴的这个问题,秦璨早有准备。   他刚刚还以为今晚就要没了问出的机会,但现在机会又回到了他这边。   秦璨言简意赅地问了:“队长,既然是最后了,那我们就一次性玩个大的行不?”   时鉴看了眼他,态度算是默认。   “这么多年,有没有一个让你一直念念不忘的异样,有的话,念念不忘的原因是什么,有没有重要的时间点和细节能印证?”   这话的抛出像是瞬间开了个闸。   如果此刻有清朗的月色相映,定能照亮时鉴眼底泛滥回忆时勾出的那缕落寞,在难见波澜中逐渐涌成波澜壮阔。   场上没有一个人在等答案的中途插话。   这不仅抛给时鉴的问题,更是能解答特种部队成员这么多年的疑惑。   他们的队长是在任何一场营救任务中都不见畏惧的英勇战士,却又是会在每年固定的某天情绪低落到无以复加的普通男人。   那一天的日期,大家喝醉酒了,都能清楚说出来。   每年的十二月四号。   这个问题没有人能够解答,答案的源头还是时鉴这边。   而此时此刻,背后明暗均半耀熠的火光迎风燃烧着,擦亮了他们的视线。   时鉴就这么坐定在凛冽风下,一成的注意力在问题本身,而剩下的九成注意力,全在旁边同样沉默的季向蕊身上。   萧萧风声下,他们两个的余光似乎不偏不倚地撞到了一起。   季向蕊这次竟鲜明地感受到了自己心脏的半拍滞顿,随后一点点地,像是独具侵占性地,被他浑然天成的强大存在感淹没。   手表的指针像是放缓了前进的步调。   很快,季向蕊听到了时鉴为时已久藏在心里的答案。   “有,一五年十二月四号,马加革战地发生特大爆炸,军报刊登的紧急新闻上,中国一名战地女记者意外牺牲。”   一五年十二月四号,对应数字,151204,时鉴家的密码锁数字。   马加革的特大爆炸中,中国那名意外牺牲的战地女记者,是季向蕊一组的同事,是季向蕊先前的一组组长。   而一五年,是季向蕊刚从别的战地转到马加革市的第一年。   这话像是蕴入沉重的重调,季向蕊听完的那一瞬,手上仿佛分秒失了力劲,串着肉片的签子“啪”的一下就清脆坠进了银盘中。   难以察觉却又无法忽视的,是她折转映入脑海的惨烈画面。   那场爆炸,季向蕊是为数不多的幸存者。   却也因为爆炸导致了半截胳膊大幅度的烧伤,长时间的痛苦治疗后,她的右手肩膀到上端胳膊才从不堪入目的伤口转变为现在的长道疤痕。   在座的人不过是听着时鉴描述,接连唏嘘,以为是出了什么事。   这会,他们根本没法察觉季向蕊和时鉴两个人现在心底的风起云涌。   季向蕊原以为瞒天过海,夏季的短袖长度足够遮掩那些疤痕,就算是家里人都不会知道她到底经历了什么。   可她偏偏没想过,这件事,时鉴会知道。   季向蕊不敢去回想当时拼命熬过来的一切,那些伤疤都像是火烧的烙印,滚滚熔岩般地灼烧过她,一路烫进心房。   时鉴从说完,就在关注着季向蕊的反应,入目的不仅有她的讶异,更有她的不知所措。   所有铺设的暧昧前景,在这一刻,都没了继续下去的意思。   泛滥在内里的情绪,伴着渐渐缩于台下的手,没有任何预兆地,时鉴直接握住了季向蕊。   而下一秒的抬头。   季向蕊和时鉴撞上视线。   不出意外地。   他的眼里,只有她。   作者有话要说: 真心话三个问题来源百度。 第27章   整个暗夜仿佛霎时间铺天盖地地笼罩而下,浑黑难透的背景将时鉴的眸色微动的波澜映衬得足够彻底。   纵然惯常不见情绪动荡。   兴许是他们太近,季向蕊视线被迫锁定的那一秒,在时鉴那双眸里唯独找到了她自己,顺带地,还敏锐捕捉到了自己遮藏不住的局促。   季向蕊想挣脱开时鉴的手,但没能成功。   今夜的风仿若都柔和得有了暧昧的气息。   时鉴反握时像是增了力劲。   季向蕊的右手就这么无所退避地被他揉在滚烫的掌心,即便是指尖的冰凉,都被他的覆热驱散殆尽。   下一秒,季向蕊察觉到了不太对劲的地方。   时鉴不仅手烫,脸色还不太好,像是在强忍着难受。   季向蕊收回另一只搭在台上的手,下意识要伸过去试时鉴的体温,却又迟疑在自己左手太过冰凉的低温。   顿了几秒,她蓦地抬手,朝自己的脖颈伸去,不管三七二十一地想着先捂热点再说。   “嘶”的一声,季向蕊被自己冻得倒吸了口凉气。   时鉴望着季向蕊这副被自己搞到瑟缩发颤的模样,皱眉看去,“你干什么?”   季向蕊也不搭理他,纯粹顾着左手正面翻翻,背面翻翻,差不多捂热了才抬手朝着时鉴的额头凑过去。   果然,有如所想。   额头烫手。   季向蕊不经意就想到昨晚自己借住,还不人道地让他打地铺的事,抬头对他说出的话难免柔和不少:“你发烧了。”   “我知道。”时鉴清楚自己身体状况。   因为伤口发炎导致的发烧,也不是第一次了。   时鉴对这种情况见怪不怪,这才松开她的手,自己抬手也试了试体温,在能接受的范围内,不太上心地说:“没什么事。”   “什么没什么事?”季向蕊可不理解他这种“不到晕倒那有什么”的歪理,在她的理念里,不管是谁,生病就要看医生。   所以她甚至连汹涌没上的是愧疚,还是别的难以道明的不知名心思,就二话没说直接伸手朝旁边地秦璨挥了挥。   秦璨余光扫到,转头,“怎么了?”   季向蕊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有点着急地说:“你队长发烧了,我现在送他去看医生。”   秦璨看了眼时鉴,脸色的确不算好,是他刚才疏忽了。   秦璨想着军区就在附近,打算送时鉴一起过去。   但他刚有放杯起身的动作,时鉴的右手就压了过来,一下稳准地压过他的动作,连带的,还有他的多余心思。   秦璨脑子灵活,瞬间懂了意思。   军区虽然办了出行条,但休假要住回去的学员,还是按照规矩走。   秦璨和大家打岔说:“今天就到这吧,时间不早了,我们收拾收拾回去?”   特种部队的队员早适应了常年的艰难工作,所以这会也算玩得尽兴,反倒是那帮学员没个收敛,个个表情可惜。   秦璨的眼神随即一排扫过去,骤转不由分说的命令意思。   大家都是守规矩的人,得到指令后,没再感叹,利落起身,集体做起收拾的工作。   因为军医那块的宿舍和集体宿舍离得远,所以程屿先要送她们回去,而后再回大宿舍报道。   那个注意力过多停留在时鉴身上的小军医,这一晚上光是吃时鉴和季向蕊暗搓搓发的糖,就知道自己不可能了。   抱着失望,她走前又看了时鉴一眼,不巧就被季向蕊捕捉。   季向蕊没说话。   现在送时鉴去医院是最要紧的事。   所以她和大家打好招呼后,拉着时鉴就朝着旁边停车的地方走。   但赶在时鉴转去驾驶位那块之前,季向蕊半路拦住了他,摊手示意,“车钥匙给我。”   “给你?”时鉴这会只不过头有点晕,别的难受感觉似乎轻巧就能略过,他开车不是问题。   但季向蕊惜命。   她细思了会,还是摇头,这人要是烧到脑子糊涂,等会精神不在线,给她一脑门撞在树上怎么办?   她还想感受感受明天太阳温不温暖呢。   所以季向蕊没给时鉴讨价还价的机会,在他拿出车钥匙后,一把夺了过去,摆出态度地给他指了指副驾,“赶紧过去吧。”   时鉴被她这突如其来的骄傲劲逗到,低头笑了下,随后就听话地往副驾的方向走。   其实这是季向蕊第一次碰时鉴的车,她不习惯开越野车,手感和空间都和之间家里的轿车不太像,还有点手生。   别别扭扭地,她带他到了医院。   不过在下车的那一瞬,季向蕊脑中灵光一闪。   她突然意识到军区也能挂水的,那她为什么要舍近求远带他来这边市医院?   季向蕊拍了拍自己的脑子,真是一急就搞错重点了。   但她今天的确是和这家医院有缘,下午刚走,现在又来了。   季向蕊步骤熟悉地帮时鉴挂号等单,从起初的排队抽血到最后的挂水,她一个人处理起来也又快又不出错。   直到再次调好输液速度,季向蕊才闲下来,挑了时鉴旁边的空位坐下。   她看着单子上密密麻麻的字,想到他刚刚测体温,都烧到三十九度了,难免有点上火:“到我公司楼下的时候,你感觉自己烧了没?”   时鉴其实早在下午就不太舒服,但这种情况往往是多喝水就能压下去的,他身体素质一直很好,也就没在意。   这会季向蕊质问了,时鉴自知答案,却没回。   她直接把他这回答定成了默认。   说实话,季向蕊挺生气的,但又分辨不出生气的源头是什么。   她就这么赌着气地说:“要挂三袋,现在已经十点半了,你说挂完是不是得到凌晨一两点,还好我明天休息,不然都没人送你来,你哭不哭?”   时鉴算是挂上水,也讨了个心安,漫不经心起来:“我一个男人,有什么好哭的?”   “哦,对。”季向蕊脑子在线,极其不爽地瞪了他一眼,“是我该哭,我大好的美容觉时间被你影响了。”   时鉴瞧着她气鼓鼓没个消停的暴躁样,没扎针的左手抬起,目标笃定地揉了揉她脑袋,随即指着自己肩膀的位置,“行了,睡吧。”   “睡你个头。”季向蕊打开他的手,他越是云淡风轻,她就越是说不出的恼火。   但凡事都有适可而止的道理。   所以季向蕊最后只说:“我要睡了,谁帮你看输液袋要不要换?”   而时鉴原先组织好的话涌到嘴边,还没说出,头疼的难受就漫溢而上。   他吸了口气,低声说:“我自己看。”   季向蕊见他说话吃力,也不闹他了。   那炸脾气的气球“咻”的一下憋气后,她态度颇好地说:“我不困,暂时不睡,帮你盯着。”   “行。”时鉴头靠在硬实的靠背上,“谢了。”   季向蕊倒是嘀嘀咕咕:“还挺客气。”   时鉴听到了这句话,闭眼时笑了,却没再接话。   没一会,点滴区孩子的哭闹声渐渐低落。   尚开的暖气肆意贯穿堂间,原先徜徉的躁动因子快速消沉在消毒水味弥漫的空气里,夜深了。   季向蕊作息不太固定,但今天跑了好几个地方,疲惫先于意识反应出来。   她晃晃脑袋,打了个哈欠后,转眼看到时鉴似乎是睡着了,又抬手拍脸蛋,逼着自己清醒。   与此同时的另一边办公室,许霁程因为和同事换了班,今晚的轮班也是他。   许霁程原先打算眯一会,但护士站那边还有份资料没拿。   他这边刚走出办公室,下楼走到护士站。   他下意识抬眼看了点滴区的情况,没想还能入目季向蕊和一个陌生男人的身影,不是上次那个男孩。   季向蕊敏锐的感知迫她抬头。   出乎意料地,她没想到又碰上许霁程了,难免有点尴尬,这白天脱口而出的话一晃眼就塞进了脑袋。   季向蕊心虚地看了眼旁边睡着的时鉴,眼见许霁程朝她这个方向走来,赶紧腾地一下站起来,朝他方向走去。   然而,季向蕊没注意到。   在她起身的刹那,原先一直闭目养神的时鉴睁了眼。   时鉴投出的目光一路跟在季向蕊身后,距离逐渐拉远的同时,似有若无地还隔过点滴室门上的玻璃窗,和许霁程的撞上,毫无偏倚。   不见波澜地在微晃未停的玻璃窗上摇曳,却像极了寻常的注视目光。   许霁程猛地回想到季向蕊白天说的对象脾气不好,先入为主地给时鉴冠上了这个不好的名头。   就算时鉴现在那缕目光不过是纯粹的看,没别的意思,许霁程也不知不觉地加注了别样或许藏匿的情绪。   即便如此,许霁程的大多心思也还是放在季向蕊身上。   他笑了笑:“实在是有够巧,季小姐。”   季向蕊是真的困。   但抱着尊重的想法,她依旧浅淡地扯了抹礼貌的笑,一成不变的态度回他:“许医生还没下班?”   许霁程说:“还有一场值班。”   季向蕊点头。   话题似乎到这就戛然而止。   下一句的问话,还是许霁程先开的头:“里面那个是你男朋友?”   季向蕊没回头,但能确保隔着扇门,他们俩的聊天时鉴听不见,干脆硬着头皮点头,说:“他发烧了,我陪他来。”   许霁程其实第一眼就注意到了时鉴的一身军装,他没想过季向蕊这所谓的对象会是军人,诧异问:“你男朋友是军人?”   季向蕊言简地跟着话走:“海军。”   闻言,许霁程有点不太在状态地说:“那我现在是不是打扰你们了?”   季向蕊强忍住打哈欠的冲动,摇头说:“不会,他睡着了。”   许霁程却说:“他醒了,就在你刚刚起身的时候。”   “什么?”季向蕊有点懵,下意识就转身去看身后的时鉴。   时鉴没料到季向蕊会回头,但他不太高兴,也不想刻意装睡,索性就隔着距离和她彻头彻尾地撞上视线。   炽色光影笼罩下的时鉴,表情是归于寻常的冷淡。   许是部队常年的训练,他眉眼充斥的戾气像是早成定数,由内而外透露出的锋芒仿若将整间点滴室的适暖都冷然降下几分。   训练时分才会有的淡漠,这一刻全都显现了出来。   是季向蕊没见过的模样。   这不看还好,一看,季向蕊那心脏就莫名其妙地砰砰加快跳动起来,更多的,做贼心虚后被抓了把柄的感觉也油然而生。   季向蕊被盯得芒刺在背,但很快,她就意识到很重的一件事。   不对啊,她又没做亏心事,她慌什么?   季向蕊不太理解自己脑海里胡乱蹦跳的想法,权当这是超时没睡的熬夜后遗症,任由它纠缠不清地荡在脑子里。   和时鉴对视几秒后,季向蕊吸了口气,面不改色地转过身去,重新面向面色柔和的许霁程。   她淡声说:“他醒了,那我先进去陪他了,许医生你忙。”   话到这份上,许霁程不好再说什么。   他应声后,季向蕊像是完成任务似的,转身就推门走回了点滴室。   一直到落座回原来的位置,时鉴才若有所思地再看了眼许霁程离开的方向,冷不丁地出声问:“认识?”   季向蕊抬头看了眼他的输液袋,还没到要换的时候,应声回:“几面之缘。”   这话里隐藏的意思似乎很多,时鉴不想多想,偏偏思绪牵引着他胡思乱想起来。   以前他不信直觉,但现在他信了。   许霁程看季向蕊的眼神,让他觉得很不舒服,具体的,他形容不出。   季向蕊也没有和他解释更多的意思。   两个人都清醒着,话题却很怪地趋于无言。   时鉴完全是在想季向蕊和许霁程,而季向蕊想的,是大学时候她酒喝多了,当场就被时鉴撞上的尴尬场景。   说实话,季向蕊辨别不出究竟是哪一次更让她起鸡皮疙瘩。   她唯独能确定的,是刚才时鉴隔空看她的眼神,甚至比很多年前的那一眼更具深意。   她隐约记得那天是平安夜。   大家玩得好的都有送平安果的习惯。   而季向蕊因为活泼外向,无论是系里,还是外院的朋友,互相交换平安果的有不少。   季向蕊人际很好,男生女生都玩得来,她不挑女性朋友,但在男性朋友的交往里,她不会留对她可能有感觉的人做朋友。   但平安夜那晚的几院联合大聚会。   季向蕊自己喝了不少,后来又被朋友稀里糊涂灌了不少。   老院的人说好会有人来接她,季向蕊不能让自己身上有太重的酒气,以免回去被发现了要写检讨。   所以趁着头脑还没卡带,她推开后来一个男生的酒,朝着店外走去。   男生早就对她有意思,刚刚酒没喝成,这会就拿着早有准备的平安果和告白礼物跟着她一路往外走。   踉踉跄跄地,季向蕊刚走到店外树边就一阵头晕目眩。   她透着新鲜空气,试图清醒时,男生突然就朝她靠近过来。   季向蕊明明是扶着树,能保持平衡的,男生却自说自话地以为她醉,就想伸手去牵她。   季向蕊这人从小就被训练得警觉,余光扫到男生伸来的手,下意识就向后退了步,让他扑了个空。   她不喜欢这种交流方式,就问:“有事?”   男生犹豫了好一会,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苹果和手链,递到她面前,“季向蕊――”   但这名字刚说完,季向蕊就看到不远处面无表情站在树下的时鉴,原先低沉的脸色瞬间扬了起来,还激动地朝他挥了挥手。   那会的时鉴,靠在树边一动不动。   他不朝她靠近,敛颚的示意,就等着她自己一步步走过来。   时鉴那边也刚参加完局过来,一身浑黑的西装,白色衬衫不太规矩地前两个扣没扣。   长身鹤立的身高优势,投落地面的暗影够长。   就算是最沉黯寻常的打扮,都没能在清亮的月色下沉淀半分桀骜。   时鉴从上到下都藏匿不住凛冽逼人的疏离气息。   男生转身和他对视的刹那,被他这无形的威慑逼到一时失语,涌到唇边的那句告白没能说得出口。   偏偏季向蕊看惯了时鉴这副难能靠近的模样,丝毫不怕,她还真就朝着他一步步稳扎稳打地走过去。   但最后那几步,她走不动了,撒酒疯地伸手就想他背。   时鉴像是生气了,没搭理她,转身就走。   季向蕊孤零零地站在原地,还没反应过来这是怎么一回事时,时鉴已经走到了前面的路口。   他们之间的距离仿佛是在时钟指针的分秒滑动中越来越远。   季向蕊怔愣的同时,莫名翻涌在胸腔的委屈似乎还在酒精的肆乱发酵下越发浓重。   她心里总有个别样的声音在叫嚣着,逼她拿出平时的嚣张劲。   但很可惜地,她拿不出。   不仅拿不出,她甚至还有服软的想法。   季向蕊所谓的服软,是哭。   尽管她很少哭,从小到大的次数都屈指可数。   这一刻,她却在看见时鉴越走越远的背影时,心里酸涩得不行,脉络都像是分秒被打通,感官敏锐至极,眼泪倏地扑簌就掉了下来。   一颗一颗地,坠染在马路上,截断分明的深印,季向蕊板鞋的前端有了鲜明的深浅双色。   她低下头,尽管目光是盯着自己的鞋面看,注意力却丝毫不在鞋上。   时鉴走得越远,她的思绪就不争气地飘得越远。   偏偏他迟迟没回头。   季向蕊就这么希冀地等着。   因为她知道时鉴会回头。   这一等,就是等了一轮红绿灯。   时鉴走到了马路对面,终于转身了。   季向蕊委屈巴巴地站在原地。   她想走,很想走,却就是怎么都动不了脚。   酒精越是在滚烫血液里漫溢,季向蕊就越是身体乏力,但她旁边又没有能够依靠的支撑,只能在风里这么站着。   时鉴以为她会跟上来的,他没想过她会哭,因为她不是容易哭的人。   但她这一哭,简直吓坏了他。   时鉴根本来不及管那最后十几秒在显示屏上拼命发跳的数字,抬腿就跑过马路,朝着季向蕊的方向跑过去。   季向蕊也被他这始料未及的举动吓到了,心里揪得慌,直到他跑到她面前,一把把她搂进怀里,揉着脑袋安慰着。   “又不是不带你回家,哭什么?”   季向蕊眼泪没停,整个人似乎是真醉了,除了摇头,就没了别的答案。   时鉴把她安慰好了,照旧一路背她回老院。   季向蕊不是个会被情绪支配的人,所以很快又生龙活虎地在他背上活跃起来。   吃着他给她带的苹果,她耍小脾气地拿他白衬衫的衣领擦眼泪,他由她;她故意伸手在他脖颈上捂手,他由她。   老院的人都知道,季向蕊想要什么,时鉴都可以满足;季向蕊脾气是臭,但只有时鉴能治她。   尽管那会,他们还没有捅破那层薄纱。   ……   思及此,季向蕊断断续续的思绪才被点滴室的暖气拢回。   过去的所有回忆,都像是过眼云烟。   季向蕊很想和时鉴回到原先那样的相处方式,却不知怎的,两人之间总隔着成长带来的别样后果。   而刚刚的那个眼神,像极了很多年前的那个眼神。   季向蕊以前或许可以猜透时鉴的心思,但现在,部队里关于心理的不断测试,要让她猜时鉴现在的情绪,难上加难。   特种部队的所有人只有在欢笑的时候会展露欣然,别的时候,一概不会把自己的情绪表露在光华之下。   不知怎的,季向蕊很希望那个眼神和多年前那个可以涵义重叠。   而另一边,时鉴没说话,又闭眼了。   陷入沉默后没过多久,季向蕊就让护士帮着换上最后一袋新的输液袋。   这会的时间已经凌晨十二点半。   季向蕊实在有点熬不动。   她算了算大概的时间,定好手机闹钟后,同样靠在椅背上,试图浅睡养一下精神。   可就是点滴室的室温太过温暖。   没一会,季向蕊体内萦绕而散的困倦就束缚住她每一点想要睁眼的念头,渐渐地,她偏头找了个舒适的位置,陷入睡眠。   闻过耳畔的呼吸逐渐放轻到趋于平坦的速率后,时鉴睁眼。   他看了眼季向蕊的侧眼,把旁边椅子上搭着的外套轻声抽起,单手展开后,多少搭点在她身上。   时鉴原先就发烧,浑身燥热。   现在室内打的空调温度又不低,他被风吹得反倒头疼更加严重,没等几秒,干脆起身,出了点滴室。   许霁程因为值班原因,现在在外面长廊,所以时鉴推门走出后,在走廊里迎面撞上了他。   走廊上的窗开着,深夜肆乱流通的冷气很快就将时鉴的燥意吹散。   他保证头脑清醒后,抬眼和许霁程打了个照面,转身就去了走廊尽头的洗手间。   只是,时鉴没想,他进了洗手间没多久,许霁程紧接着走了进来。   洗手池的水哗啦啦地冲下,在池中激起一层又一层扩散的涟漪,许霁程和时鉴并排而站,同样都在洗手,藏着的心思却不予相同。   尽管时鉴没说话,常年在外面做任务锻炼出的难驯也能轻而易举地将流通的风迫到半滞。   两个人明明年龄相当,许霁程在状态方面却并不如拖着病的时鉴来得好。   许霁程和季向蕊的第一次见面并不是在戎羿治手臂那次。   而是更早地,在马加革去年爆战时,他作为医疗支援赶往战区,进行医疗配合和季向蕊有过几面之缘。   只不过,许霁程当时的跟队和季向蕊那块没能并拢,所以季向蕊不记得他也是正常。   许霁程上次有偶然打听到季向蕊这么久以来一直都是单身,同样,相亲的见面也是他提出来的。   只是没想快要见上面,半路会杀出来时鉴这个程咬金。   所以就算季向蕊嘴上说时鉴是她的对象,许霁程也并不相信。   这会,许霁程直截了当地说:“你好。”   时鉴并不想聊天。   他不耐地抬眼,略薄的双眼皮在眸上无意牵扯出一道寡淡的褶,眸底乍泄的光色抛去了刚才所有的淡然,恢复了他该有的凛然。   “有事?”时鉴关停了蓄水的龙头。   许霁程有想过时鉴不好说话,但没想开场就会有这样的下马威,自然态度也没刚才这么好。   他惯常扬出些笑,却不走心:“没想到你认识向蕊?”   “向蕊?”时鉴复念时,似乎是笑了下。   他盯着他,同时占据着居高临下的身高绝对优势,目的性极强地反问他:“你们很熟?”   这个问题,伴随着时鉴逼问的态度,许霁程一时找不到回击的说辞,又被迫占了下风。   时鉴就是捕捉到了这点细节,抽纸擦手的同时,说:“既然不熟,就给我连名带姓地喊名字。”   许霁程很不爽时鉴这种蔑然的语气,原先压抑的情绪像是一下子找到了释放口:“那你和她又是什么关系?”   时鉴把纸丢进旁边的垃圾桶,猜中了许霁程对季向蕊的额外想法。   这是个利用的好机会,他果断和他说:“我和我未婚妻的关系,该知道的人早就知道。”   “不该知道的人,就不会知道。”时鉴那双眼独具威慑,夜下更是冷凉,“这个道理――”   话到这里,他笑了下,轻描淡写地强调。   “不就是这个意思吗?”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1-1020:56:20~2021-01-1120:50:4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时鉴的老婆5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8章   这一刻,流窜耳畔的夜风像是覆着极致的寒意,伴随着时鉴似笑非笑的目光,全数不见遗漏地扎在许霁程身上。   他如鲠在喉,却说不出反驳的话。   在敏锐侦查对手状态方面,许霁程远远不及时鉴。   同样,时鉴也不想浪费时间和他在这做无用的解释。   把手擦净后,时鉴转身就推着点滴架,迈步往外走,没再给许霁程说话的机会。   彻底地,他把适合他的下风位送给他。   而另一边,季向蕊迷迷糊糊地只觉得身上压着东西,沉重地牵扯着,睡得不太舒服。   她换了姿势,想再睡会,手机却震动了下。   季向蕊拖着疲倦睁眼后,下意识看了眼旁边的位置,没人,而时鉴的外套盖在了他身上。   这人穿那么一点,又跑哪去了?   季向蕊都没来得及看手机上的信息,抓起外套就打算出去找人,但这会,时鉴已经推着架子走到了点滴室门外。   两人一里一外,就隔了两扇门。   季向蕊赶紧帮他把门拉开后。   在他刚走进时,她就撑开羽绒外套,垫着脚往他身上披,嘴里还不忘碎碎念:“就穿这么点,你怎么还乱跑?”   时鉴不冷,本不想穿,但耐不住季向蕊的小脾气,还是顺从地低下身子,到她手随意就能够到的高度,披上了羽绒外套。   “我刚刚去了洗手间。”他在解释前面的问题。   听到这个理由,季向蕊不好多说,帮他推着点滴架坐回原位后,自顾自解锁手机,看起群里一连串的消息。   大半夜的,付玖维在群里发了一个链接。   配字:[你们也别说我对你们不好,这是接下来联谊活动,你们没对象的,都给我去报个名。]   于尹蕾:[?]   付玖维:[对,你没对象,现在就去报名。]   于尹蕾:[……]   付玖维:[还有啊,现在动动手指,给我最上面一条微信点个赞。]   苏妇:[老板,半夜不睡觉?]   付玖维:[两件事干完,我就放你们去睡觉。]   付玖维:[@季向蕊,睡了?不是夜猫吗?]   季向蕊头疼地回:[没,去点赞。]   付玖维立马连发了五个大拇指。   季向蕊点开付玖维的朋友圈,发现最上面一条是新闻社拿到的最新年度的新闻奖,点赞的已经有好几排,留言展开更是能霸屏。   最为亮眼的,就是付玖维那一排鼓掌的小表情。   季向蕊点了个赞,倒退回群里,付玖维还在呼吁大家单身的去报名联谊。   于尹蕾自从那行省略号后,乍现一条:[这季向蕊不也是单身,老板,你怎么不催她?@付玖维]   付玖维秒回:[我要愁她?你赶紧好好琢磨一下自己吧。]   于尹蕾:[……]   季向蕊没参与对话,但她总觉得这好像有哪不对劲。   上回在地下停车场,贾新安送于尹蕾来上班,这就她一个人看见,大家不知道正常。   但付玖维都说于尹蕾是单身,所以他们没在处对象?   季向蕊盯着屏幕半天,陷入自己思考的死循环,压根就没注意到时鉴那边投来的目光。   他盯着她埋头,被动承受着她不理他的难受。   这状态似乎从许霁程出现就一直持续到现在。   时鉴能看清自己的想法,却看不透季向蕊心中所想。   所以这种发展趋势,他并不觉得是好的。   抱着试试的想法,时鉴伸手想撩开她垂在颊边的长发,和她对话,却没想季向蕊会在下一秒没预兆地抬头。   所以时鉴原先设想的动作,硬生生成了他方才过水后些微泛凉的掌心贴上了她的侧颊,稳准地一把托住,成了抚摸的姿势。   一时间,季向蕊猝不及防,半滞呼吸,感官不受控地趋向他碰她时的异样刺激感受。   时鉴没缩回手,索性将错就错地维持手的高度,绕过她纠缠指尖的长发。   逐渐镀上她体温后,变得温热的指腹及至耳根,似有若无的触碰,裹挟着他独有的挑逗。   这一刻,季向蕊背脊发僵,想动却莫名其妙地怎么都动不了。   这一秒时钟整点的电子提示音,和手机接连来信的提醒,同时被自动隔绝,化为虚无。   她的尽数注意,似乎都因他而聚,他而走。   就连整点的时钟,都慢慢地被迫按下了暂停键。   季向蕊变得有些呼吸困难,时鉴却一如既往的气定神闲,仿佛这不过是再简单不过的接触。   这次甚至连铺设都没有,他直截了当问她:“你慌什么?”   “我慌什么?”季向蕊来不及思考,跟随诉出的话不过换了主语,却真真实实地反应出了她的慌张。   这种慌张的来源,和上回在老院门口的靠近毫无二致。   都能让季向蕊心跳瞬间加速。   但更奇怪的是,她并不排斥这种倏然的靠近。   季向蕊心跳砰砰,原先在心尖晃悠的小鹿当下像是打了兴奋剂,不仅无缰洒脱,还异乎寻常的肆无忌惮。   心跳次次的碰壁而归,都让季向蕊呼吸变得困难。   她这种种的异常表现,都被时鉴统统纳入眼底。   是他想看到的结果。   他没再逗她,收回手之前,还没忘帮她把拨到凌乱的长发都拢到耳后。   指尖触及敏感的耳骨地带,擦过一丝无形的电流,激得季向蕊欲将沉眠的血液都越发滚烫起来。   季向蕊瑟缩了下,下意识就后退到座位扶手边缘,不太在状态地语无伦次:“快挂水,时间不早了。”   时鉴漫不经心地笑了下,连目光都蕴入不用刚才的柔和,浸润在炽色冷白灯下,独具吸人的蛊。   要论段位,季向蕊觉得自己真的比不过时鉴,也不知道他们这么多年的训练,是不是还会教这些。   不然他怎么熟练得像个老手?   季向蕊越想,胸口越闷,她是真不争气,怎么被碰个耳朵,就能心跳成这样?她这难不成还能是心脏要坏了?   季向蕊胡思乱想还瞎假设了一通,毫无答案。   最后,她干脆不想了,抱着要快点把这微妙的气氛过渡过去,率先找话题说:“我们谈个事。”   “什么?”时鉴抬眼看她。   被他一盯,季向蕊组织好的话滑到嘴边,又磕磕绊绊起来:“这时间晚了……我能――”   这话还没说完,时鉴就低应了声:“能。”   “我还没说我要做什么呢。”季向蕊被他这不在意料之内的答案搞得心浮气躁的,“你怎么都不听我说完。”   “住我家,”时鉴云淡风轻地笑了声,几秒的沉默无言后,先她一步,开口问,“难道不是?”   季向蕊被猜中了心思,反倒不好意思了。   况且他们两个,孤男寡女的,还是她主动提出来要去他那住,好像不太符合常理。   不过这正中了时鉴的意思,所以他继续说:“是就点头,不是就摇头,给你三秒的考虑时间。”   季向蕊没反应过来。   时鉴却已经在倒计时:“三。”   “啊,等等。”季向蕊一慌。   “二。”   像是生死时速搏一个答案,季向蕊紧张到闭眼的那瞬,脑海里突兀地蹦出来一个答案,指引着她即刻做出选择。   “一。”   同时,季向蕊捣蒜式地点头。   时鉴望着她不知所措地点头,随后发懵,再到反应过来,一拳二话没说捶他身上,眸底微光波动。   季向蕊这会只想给自己洗洗脑,上火地说:“你套路我。”   “我没有。”时鉴实话实说,“我给你选择的机会了。”   季向蕊:“……”   不过她这场对话的重点并不在这,季向蕊想了想,又比了个二,说:“我也不能白住,怎么样?”   时鉴不喜欢这个数字,摇头,“没有别的选项?”   “你要什么?”季向蕊给他说的机会。   这话飘散进空气,时鉴都没给回答。   他那转变的神情像是在考虑什么,亦或是在回想什么,总之不是季向蕊能猜到的事。   冷不丁地,他来了句:“睡相好点就行。”   季向蕊:“???”   她没懂他意思,好态度地反问:“我睡相哪里不好?”   时鉴知道她睡觉就不管不顾,拿捏妥当地敛颚笑了笑,继续补充:“半夜滚到我身上,算好?”   季向蕊原先还在脑中纠结的纷乱思绪,这会像极了在冷风中缭绕的毛线团,纠缠不清,还有把她勒死的冲动。   她觉得这简直匪夷所思,说话都被影响得温吞起来:“哪种滚?”   时鉴越是笑而不语,季向蕊越是芒刺在背。   然而,时鉴最后给她台阶下。   不过不是季向蕊喜欢的台阶。   他颇有耐心地问:“想不出哪种滚?”   季向蕊磨蹭半天,还是选择点头。   “那一会回去再试试。”   “……”   这一场挂水,挂得季向蕊心惊肉跳的。   直到跟着时鉴走进他家,季向蕊的心脏再度因为那句“那一会回去再试试”而扑通乱跳。   她没给他反应的时间,给他一句提醒话后,就抓起背包里临时买的换洗衣物就往外边洗手间的方向跑。   时鉴望着那扇“砰”的一下就关上,笑得神情松懈。   与此同时,他的手机震了下,是秦璨发来的消息:[没事吧。]   时鉴:[没事。]   秦璨:[那行,你早点休息,接下来还有一场野训,我怕你身体吃不消。]   时鉴:[没事。]   时鉴:[明天我就不过去了,有什么事再说。]   秦璨:[行。]   这边聊天结束,时鉴随手不小心点开和季老联系的那个聊天框,白天的对话主要就是围绕季向蕊今晚睡哪。   季爷爷:[孩子,我这边得到下周回去,你那边真的可以吗?会不会太打扰?]   时鉴:[我这边可以,不会的爷爷。]   季爷爷:[那好,麻烦你了啊,我们家晨曦平时就闹腾,怕给你添麻烦。]   时鉴:[不麻烦,她很乖。]   季老最后的收尾,是最经典的那个微笑表情。   时鉴抬头看了眼季向蕊走的方向,笑着摇了摇头,转而去了卧室,拿衣服也先洗澡。   季向蕊再出来时,时鉴已经躺在了地铺上,闭眼在酝酿睡意。   她一想他还是发烧的状态,走过去就拽了拽他的衣服,说:“你去床上睡。”   “不用。”时鉴没睁眼,“你睡床上。”   季向蕊不依他,“你都发烧了,地上不能睡。”   时鉴这才睁眼。   迎着光的刺眼角度,他单手压在头下,目不转睛地望着季向蕊,明知故问:“那你睡哪,就一张床。”   季向蕊理所当然地说:“我睡地上就行,我们换换。”   “可我不想换。”时鉴给她答案,“听话,关灯睡觉。”   季向蕊就没见过这么执拗死板的人。   她可不想让他病上加病,想就着衣服把他拉起来,但她还没用劲,时鉴那边就预先使了力道。   季向蕊拖鞋打滑,一个没站稳,正面砸似的朝时鉴那块摔了下去。   以防她脑袋撞到床柜,时鉴中途还是伸手搂住她腰,利落把她往下带了一把。   是她额头撞上他下巴的角度,季向蕊被他扣进怀里。   顷刻,滚烫的体温融混在男人铺天盖地的气息里,烫了她一身,仿若要将她灼化。   季向蕊怔愣地完全屏住呼吸。   耳边的所有声响都像是被悄无声息地过滤,独剩眼前的这一抹视觉冲击,挥散不去的暧昧纵生。   她望着眼前男人微滚的喉结,顿时有一种不知名的异样情绪在心里疯狂地燃烧起来。   所有扰了一夜的纷乱想法都在这一刻清除归零。   伴随着熊熊烈火萦绕心房,季向蕊先是听到时鉴不轻不重的一声低笑,随后磁沉的话在耳边炸裂式地响起。   “现在试过了,想得出是哪种滚了吗?”   时鉴玩味似的语气把季向蕊深埋心底的那丝不理智迅速挑起,尤带勾人的尾音,不切实际的虚幻感快要将她彻底侵占。   屏气到濒临窒息,快要不能呼吸时,季向蕊虚掩着自己,努力减小存在感地换了口气。   纵然心跳如雷,她却还要佯装镇定地推开他。   快速起身后,季向蕊别过视线,说:“想得出,你快睡到床上去。”   时鉴这一眼看她太过讳莫如深,季向蕊没注意到。   她局促地想都没想就越过他,搬起床上那床被子就扑到地上,整个人躺下去,睡在他脚头的位置。   就算知道时鉴现在目光紧紧地跟在身上,季向蕊还是硬着头皮,缓解尴尬似的左右翻滚两圈。   任由被子缠绕到自己身上后,她和他商量着说:“那就这么睡吧,你离开关近,你关灯。”   这话已然是她能退的最低线。   季向蕊缩在被窝里的手紧攥着被边,连呼吸的频率都刻意压抑,不让自己再成为这气氛的影响者。   她抑难自抑自己这难以言喻的情绪,干脆就放任不管地抿闭紧眼睛。   可时鉴给她的回应并不是伸手关灯,而是一改刚才的态度,利落起身。   季向蕊耳畔还响着龙龙@@的扰声。   她知道他起来了,直接就不给他留空位地朝着他刚才睡的地方滚过去,厚着脸皮地正式霸占他不能睡的地铺。   就在她深呼吸了下,以为自己今晚目的得逞时,时鉴二话没说弯腰,连人带包地把她打横抱起来。   季向蕊脑子运转跟不上反应,有点发懵。   这是什么操作?   她一睁眼,迎面就是时鉴投落的冷淡眼神,像是惯常裹刺般地,将她能使出的浑身解数都扎得无一完好,没了反驳的机会。   季向蕊慢一拍地反应过来时,她已经被时鉴安稳放到了床上。   时鉴一手压住她被子,一手拎起自己落在地上的被子,盖到自己身上后,抬手“啪”的一下关了灯。   骤变黑暗的环境,伸手不见五指。   感官迅速交替后的唯一敏感,将彼此的存在感无以复加地放大到最大。   季向蕊被动承受时鉴就睡在旁边的惊人现实,没什么底气地小声说:“我没想,睡床。”   时鉴听到了,但他没说话。   不知怎的,季向蕊有点懊恼。   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刚才什么举动做得越界了,现在这样的氛围真的把她那点零星睡意都给驱逐殆尽。   于此,为了心安,季向蕊又拱在被子里,动了点距离,犹豫着喊他:“时鉴。”   时鉴难以形容现在心底隐然烧起的一把火。   但他很清楚,是因为季向蕊,为她的存在,让他无法忽视,甚至说是难以压抑心中迸发燃烧的这把火。   所以不由自主的情绪折转,他吸了口气,像是把疯狂乱窜的躁动压制。   慢慢控制好状态后,他阖上眼,嗓音微哑,却还是低声提醒她说:“别乱动。”   不过简单的六个字,配上时鉴这样的语气。   没缘由地,季向蕊不敢说话。   她真就乖乖缩回原来的位置,一声不响地目光适应着光线黯淡的环境。   悄悄地,抓不到的小偷似的,季向蕊望着时鉴的侧脸,自我消化着那份从微弱一路蓬勃成长的悸动的存在。   这样的情况太过稀奇,是季向蕊做梦都没想象过的情况。   无论是思想,还是脉搏跳动,此时此刻,什么发展都像是失控跃离了轨道,季向蕊解释不清。   慢速把手从被窝里伸出后,一旁的时鉴就敏锐感觉到了这份变动。   他知道季向蕊会有趁他睡着后,辗转去睡地铺的想法。   所以即便体力欠奉,他也在状态没到模糊的时候,右手稳准地扣住她的左手手腕,扣在两人中间的位置。   “不早了,好好睡觉。”他撑着劲说。   季向蕊这才有所消停。   很快,身边就传来时鉴浅薄的呼吸声,季向蕊那悬着的心思悄然落定大半。   逐渐适应沉黯亮度后,季向蕊眼也没眨。   她了无睡意,就这么安静地望着时鉴,体会着那份微妙存续的心思,在这暖气渐升的室内肆乱摇曳。   状态就这么持续着。   说实话,季向蕊都不知道自己后来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第二天醒时,身边已经没了时鉴的身影。   季向蕊一想到昨晚发生那点事,整个人就跟做贼似的,洗漱完走到门边,吸了口气才开了点门缝,往外瞄了圈。   没想正好和外边走来的时鉴对上眼。   季向蕊尴尬地都没来得及关门,时鉴那力道就已经把门朝外打开了,连带扯出的,还有握紧门把的季向蕊。   “醒了怎么不出来?”时鉴经过一夜的休息,昨晚的难受已然不复存在,他扶稳她,低头看去。   季向蕊和他视线正好相撞。   她抿了抿唇,措辞说:“昨晚,睡得好吗?”   时鉴盯着她的目光似是带了特有的目的,一不小心就会将她洞穿。   他没说话,这句问话注定会成无解题。   季向蕊知道自己问了句屁话,刚想换个话题时,时鉴蓦然转移话题说:“季向蕊,抬头。”   像是施加的军令,威严,季向蕊后背一挺,听话照做,“干什么?”   时鉴瞧着她这心虚的反应,难免觉得好笑,无端掩过眉眼的戾气也笑缓和几分,“就这么怕我?”   这话一下就把两个人的关系牵扯回了正常水准。   季向蕊趁机钻了空子,抬头挺胸地理直气壮起来:“你哪里看出我怕你了?”   时鉴挑眉看她,“那你刚刚鬼鬼祟祟的干什么?”   “我……”季向蕊一时语塞,只好不带脑子地胡扯,“我那是太矮了,从你的视角,我就是鬼鬼祟祟。”   时鉴被她逗笑,抬手揉了下她脑袋。   比量一阵后,还不忘感叹:“是有点。”   季向蕊:“……”   “那你赶紧让让,矮子现在要去上班。”说完,季向蕊皮笑肉不笑地推开他,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时鉴看好时间,该准备的早饭已经准备好,今天也没让戎羿来,早饭装进袋子后,他直接塞她兜里。   季向蕊换好鞋再站起来,兜里重了不少。   她诧异看他,“什么东西?”   “早饭。”时鉴也换好鞋,拿起车钥匙准备往外走。   季向蕊见他也要出门,下意识就是一把拦住他,“你今天不是待在家?”   “嗯。”时鉴说,“有东西要买。”   季向蕊哦了声,没多想。   不过一起下楼后,时鉴美名其曰,说是顺路。   所以季向蕊还是被他按头塞进了副驾,送到公司。   就昨晚到今天这种情况,季向蕊消化不完,导致一天上班都心神不宁的。   开会时候,付玖维破天荒地注意到向来专注的季向蕊在开小差,清了清嗓后,继续说:“好了,这场会议的基本要点说完,下面我宣布两个事。”   “一个就是昨晚大家看到的那条朋友圈,我们新闻社这次拿奖,大家还是付诸努力的,所以很感谢大家,希望新的一年我们继续努力。”   这话说完,接连鼓掌。   付玖维一低头,季向蕊那掌声敷衍得,连蚂蚁都拍不死。   “……”他觉得这人今天不太对劲。   不过正事还在后。   掌声停下后,付玖维又宣布了另一件好事:“这次的全媒体记者交流会,我这边拿到两个名额,分别是我们两个组的组长,季向蕊和于尹蕾。”   这话说完,一如先前的热烈鼓掌。   付玖维再低头,季向蕊这回就算被点名,鼓掌也是连风都拍不热。   嗯,这人今天就是不对劲,他想。   会后,付玖维和苏C交待完工作后,还额外给她分配了个套季向蕊话的任务。   苏C实在吃不消他这八卦:“老板,你既然这么好奇,怎么不自己去问?”   即便是在办公室,付玖维也还是压低声线,说悄悄话似的:“我倒也想问啊,那她会和我说?她那人精的,我套话哪次套出来了?”   苏C感同身受地点头,反驳说:“我觉得我也不行。”   付玖维没法了,退让一步,给她比了个数字,“上回挂水,带薪休假。”   “得了,还有什么想问的?”苏C瞬间笑得爽快。   她和季向蕊两个人,说白了,都是有钱能使鬼推磨的人。   付玖维没想比钱就管用,这话一出口,果然后悔,但无奈收不回来,也就只能肉疼地随风而去。   他摆摆手,妥协:“你看着问。”   苏妇明意地笑了笑,转身就走出办公室。   不过苏C所想的套话,和付玖维的完全不在一个频道。   她给季向蕊冲了杯咖啡后,拉着椅子坐在她身边,先起话题:“听说你今天很不在状态啊。”   季向蕊撑着脑袋,神游似的转头看她,“有吗?”   苏C点头,“整个办公室的人都感受到了。”   “说吧。”她把咖啡递到她面前,“什么事?”   季向蕊错乱地组织语言:“我觉得我中头.彩了,还是做梦能笑醒的那种。”   苏妇被她逗笑,“哪种头.彩?”   季向蕊不走心地说:“我居然都有机会去参加全媒体记者交流会,太厉害了。”   “你少来了。”苏C可不信她这话,“你满脸都写着,这事我早就料到了。”   “这你都能看出来?”季向蕊一点点地把抽离出去的灵魂拉扯回来,“我们CC就是厉害。”   苏C说:“不过这次的全媒体记者交流会,听说举办地点挺新奇。”   “怎么了?”季向蕊先前没怎么关注。   “这次听说在游轮上。”苏C回忆了下往届的,总觉这次这么大阵仗,似乎情况别样,“你说往年不都在市办公室?”   季向蕊没多想,跟话说:“那可能是主办方有钱,搞点大排场吧。”   苏妇觉得很有道理。   但没两句,她又把话题扯到前一个上:“话题可别歪,我还好奇是什么头.彩呢。”   季向蕊这才转过电脑椅,端正坐姿,认真兮兮地问:“你觉得像我这种人,会觊觎别人吗?”   “觊觎?”苏C没想季向蕊会用这么直白的词,笑着想了想,坦诚道,“有什么不会的?”   没等季向蕊接话,苏C良心地给她指引方向说:“这年头,觊觎已经没什么了。”   季向蕊:“???”   下一句,苏C面不改色地淡定说:“你应该学会果断扑倒。”   “……”   作者有话要说: 进度原因,前面季向蕊说“明天休息”改成“最近工作不忙”。   感谢在2021-01-1120:50:48~2021-01-1220:52:5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是乌龟吖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酱羊羊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9章   这话听得季向蕊心浮气躁的。   她下意识抬手碰了下自己的脸,侧颊的温度较之刚才烫了不少。她这会满脑子挥散不去的都是时鉴的模样。   要不是她知道自己清醒,用力会痛,她真想给自己来一拳。   季向蕊指了指自己,佯装云淡风轻的语气,反问:“我扑倒他?”   苏妇不置可否地笑了。   “这不可能。”季向蕊想都不想就摇头,还摆手笃定道,“除非我哪天酒喝多了,这满脑的理智都被酒洗了。”   苏C觉得她这话肯定要打脸,站着说话不腰疼:“你还别说,我挺期待那天的。”   “……”季向蕊那股气焰瞬间被泼熄,老实巴交打消她想法,“别期待,期待也没有。”   苏C给她洗脑:“那我上回挂水,你不还说时队比那医生帅,这不就是情人眼里出西施的道理?你不认?”   季向蕊听得一个头两个大,一时之间又找不出理由反驳,干脆说:“那要是你选,你觉得谁更帅?”   “时队。”苏妇一秒回答。   “那不就好了。”季向蕊占理,“时鉴这人就是天生长得好,和情人眼里出不出西施没关系,他要是丑,我绝对夸医生。”   苏妇说不过她,季向蕊掰扯能力实在是绝。   但她最后还是来了句:“你不是好奇我和那混蛋是怎么在一起的吗?”   “你不是说要保密?”季向蕊难得八卦,跟话走,“既然提到这,那你说说?”   苏C只言简意赅地说:“我看上他,所以我死皮赖脸,你信吗?”   “我不信。”季向蕊笑了,觉得苏C是在唬自己。   苏C淡然地笑了笑,“还真是这样,我俩从小就认识,跟你和时队认识的年数差不多。”   “说实话,我俩差点分道扬镳,就因为职业原。”苏C拿自己举例,再合适不过。   她指了指自己的喉咙,沙哑到偏于烟嗓的低声,含笑磨耳,却额外酿出多情的妩媚。   “这可就是差点错过的代价,感觉到了吗?所以啊,你现在有机会,可赶紧珍惜着。”   这话说完,没等季向蕊反应,苏C就直接起身,拍拍她肩膀。   “行了,我要是再花时间和你聊,聊到下班都不一定能聊完,老板指不定要扣我钱,咖啡趁热喝,走了。”   季向蕊应声,抬头看着苏C回到自己的工作位,才转过头看向屏幕黯淡的手机。   这都大半天要过去了,也不知道时鉴那边有没有复烧。   季向蕊纠结了会,还是解锁手机,找到时鉴的那处聊天框,编辑了条信息过去:[你买完东西了吗?]   聊天框很快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但好一会后,时鉴才回:[嗯。]   季向蕊瞧着这一个“嗯”,对话好像又趋于无言。她想了会,抓抓头,又主动发了条:[那你今天还烧吗?]   时鉴这次秒回:[没,正常。]   季向蕊不知道该怎么找话题,只好回:[好。]   就在她按键锁定手机的那一瞬,黑掉的屏幕复亮:[今晚想吃什么?]   季向蕊明显感觉自己心脏快跳了下,不明所以的缘由,她解锁后回:[我都可以。]   时鉴:[火锅?]   季向蕊有点心动,但她想了想,还是否决:[下次吧。]   时鉴:[怎么了?]   季向蕊:[你不是发烧吗,吃点清淡的吧,要不喝粥?]   那边好一会都没回应,也不知道是在干什么。   季向蕊指甲抠了抠手机边,终于等到回复:[我没事。]   时鉴:[那就火锅?]   季向蕊这次也不纠结:[好。]   时鉴:[那列个菜单给我。]   季向蕊以为是出去吃,没想时鉴是在家准备,她愣了几秒,回:[好,一会截图给你。]   时鉴:[嗯。]   聊天就此结束。   但季向蕊飘荡的情绪像是没个终了。   她回想着苏C刚才的话,心里仿佛有某块正巧被触动。   她回翻着办公室日历上特意标出的某个时间点,是她去年再次碰上时鉴的日期,那一个被水彩笔画星围绕的数字,别具深意。   季向蕊安静地数了下,不知不觉已经过去好几个月。   与日划过的时间,宛若一种无形的印证,是他们恍若间离的关系牵引般地重新扯回到本该有的位置的印证。   现在的时鉴,模样熟悉,对话熟悉,给她的感觉却有所变化。   季向蕊暂时分不清这会不会是久别重逢的后遗症。   但有一点,她足够清楚。   如果可以,她不只想和他吃这一顿火锅。   可就在这个想法酝酿纵生心底时,季向蕊又通读了遍时鉴发来的消息,句句简洁,总让她有种错觉。   他会不会只想和她吃一顿火锅?   与此同时,时鉴刚在超市挑完火锅的底料,就收到紧急发送的最新工作文件,是有关于国际联合军事演习。   下个月中旬,海军特种部队的成员将作为预选队伍赴国外参加“和平P12”的多国海上军事演习。   而根据发下的通知,这个礼拜一过,特种部队除去必要的训练,所有成员必须整装待发地拿出最好的状态,参与演习。   时鉴作为全队的指挥官,江昱另外还给他发送了一则消息,是需要他额外签署的一份行程申报表。   一接到这个消息,几个人的小群瞬间热闹起来。   秦璨却没在群里发消息,反是和时鉴私聊:[这次任务,可能要一个月的时间,到时候估计又是失联状态,你别忘了和家里说。]   时鉴:[我们哪次不是失联?]   秦璨:[这回可不一样了。]   时鉴:[哪?]   秦璨:[你和季记者那明来暗去的,我可不是瞎说,你别到时候人走了,人家找不到你,那估计得闹。]   时鉴笑着回:[她不是会闹的脾气。]   但这话刚发完,时鉴就想到了他们之前那事,蓦然存好了表述的心思。   秦璨:[对了,你还记得上次组枪训练,你拿的那把枪吗?]   时鉴:[记得。]   秦璨:[我有空拿去调试了下,的确是零件有问题,估计是上次任务遗留的问题,我申报上去了。]   秦璨:[换仓时,我重新帮你换了把,等来了你试试手感。要是还觉得不行,那就等那把枪弄好了,再去拿。]   时鉴:[好。]   秦璨:[好了,事情讲完了,我在关心关心你,身体怎么样?]   时鉴:[没问题。]   秦璨:[要不要我今天带点补身体的去看你?]   时鉴:[不用。]   秦璨:[我们难得休假,之前哪次不是在你家喝酒?这回也照旧?]   时鉴:[不照旧。]   秦璨:[?]   秦璨:[你这人怎么回事?酒也不喝了?]   时鉴:[嗯,戒了。]   秦璨:[那我什么都不带就去看你,不太好吧,那我多不好意思。]   时鉴:[我有事,别来。]   似乎是怕秦璨还会搞意想不到的登门惊喜。   时鉴不等他回,干脆发:[看你好像很闲,那就帮我点事,学员的定期汇报没写,今晚督促写了,收好,我明天回去看。]   秦璨:[……]   对话结束后,时鉴捕捉到秦璨发的消息里的字眼。   他定在原地想了想,还是转身去货架上拿了啤酒,放进购物车。   中午吃完饭,季向蕊受付玖维之托,去公司附楼拿最新文印的材料。   但在经过长廊底端的监控室时,她无意往里瞥了眼,意外发现庄龄在里面调监控。   现在是公司午休时间,庄龄怎么会在这?   季向蕊没直接进去,而是就近听她和工作人员说:“实在是不好意思,上次公司那边打好的招呼,但我们有事没来,想问一下现在可以麻烦倒退再看一下吗?”   为系统最近的升级审查,所以工作人员那边也很不高兴,抱怨说:“那你们上次说好的时间干嘛不来?我上次一个人在这边等了大半天都不见一个人影,现在我们手上事情不少,还赶着交带子,倒好,你们来调监控了。”   庄龄连连低头抱歉打招呼:“对不起,麻烦了。”   就在工作人员还想说什么时,季向蕊三声敲门后,推开虚掩的门,向工作人员出示了工作证件,面不改色地淡声说:“调监控我和她一起,麻烦了。”   兴许是季向蕊浑然透出的淡漠,压了工作人员的气焰一头。   对方还想花费时间抱怨的话就此被她堵在喉嗓,也不说了,话不尽兴,干脆不耐烦地挥挥手,多心说:“你们看归看,别乱动东西就行。”   “行,谢谢。”季向蕊和工作人员擦肩而过后,带着庄龄往里区的监控室走。   为有一道门相隔,所以关门之后,室内除却她们两人浅薄的呼吸,整个环境静得落针可闻。   季向蕊知道庄龄想找的监控是哪一天的,所以直截了当地输入了日期,而后跳转页面时才偏头看她,“没错吧。”   庄龄愣了几秒,点点头,“向蕊姐,我……”   季向蕊没接话,操作流利地找着就近庄龄办公桌的监控。   直到画面时间切换到庄龄请假那天,季向蕊才拉开椅子坐下,同样示意庄龄坐下,“上次不是说已经调好监控了吗?现在这是怎么回事?”   庄龄慢吞吞地坐下后,犹豫了好一会,才低声说:“对不起,上次我没有来及时调监控。”   季向蕊听到庄龄十有九句的“对不起”,不知怎的,不太舒服。   她直白地和她说:“这是你的事,我现在只是正好路过,能帮你一下,所以你没什么好对不起我的,这三个字不用对我说。”   自从那次数据报道错误后,庄龄总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到哪都不受待见。   季向蕊也搞不明白究竟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她变得越来越不合群。   还没等季向蕊反应过来,庄龄小心翼翼地先开口问:“向蕊姐,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嗯,你问。”季向蕊大半注意力都在看监控上。   庄龄抿了抿唇,压低声线说:“我听说公司准备裁员,是真的假的啊。”   “裁员?”这消息怎么又开始乱传了?季向蕊抓了抓脸颊,否认,“假的,别信。”   “假的啊。”庄龄下一秒倏地浅浅吐出一口气,如释重负般地淡化了原先神情的紧张,继续说,“我一直以为是真的,吓死我了。”   季向蕊随声问:“真的假的,在没下通知之前,谁都不知道,为什么吓到?”   “为……”庄龄喉嗓间卡了个原,不太好说,但她还是组织好语言,认真说,“我上次闹了这么大的事情,如果真的要裁员,我怕名单里面会有我。”   季向蕊这才明白,悠散的目光却在某一时间点的定格处收敛。   季向蕊慢条斯理地转动着手上的笔,把画面切到晚上的时刻,不断放大,流利抬笔,指着屏幕上的人,喊她:“庄龄。”   “嗯?”庄龄从自己滞愣的思绪里抽离,抬头。   季向蕊似笑非笑:“我以前怎么教你的?”   即便话音放慢,庄龄也一字一字说得清晰:“做新闻的,反事都要求真务实,讲究道理。”   季向蕊很满意,勾唇笑了:“那能跟我说说,调监控那天,你和赵舒梵去干什么了吗?”   赵舒梵?   庄龄后知后觉地看向屏幕,时间显示晚上九点四十分五十二秒。   赵舒梵正弓着身,在她电脑上动手脚。   庄龄怔愣地望着大屏幕上的人,温吞措辞:“舒梵姐那天着急地接了个电话,就拉我去了银行,说家里出事,要快速处理一笔钱,她的银行卡出了问题,让我陪她一起。”   “然后呢?”季向蕊笑得不露锋芒。   庄龄据实说:“然后我帮她汇完一笔款后,她和我保证,帮她一次,她也会帮我渡过数据出错的难关。”   这听上去倒是个你来我往的好交易。   季向蕊小幅度转过电脑椅,握着笔的手还搭在桌上,有一下没一下地笔头轻敲,听似散漫地问:“就现状来看,她的确帮你了,也帮你争取到较少的惩罚,那你为什么现在又要来调监控?”   没等庄龄出声,季向蕊笔头最后一下叩击桌面,收起散漫,认真问:“庄龄,和我说实话。”   或许是季向蕊论及工作,天生气场就强到难以忽视。   庄龄平时看惯了季向蕊雷厉风行的模样,这样的严谨辨析倒是第一次,却也将她做法的走向洞察得清楚。   庄龄顿然紧张地握紧手机,解释说:“为那天去洗手间,我听尹蕾姐和舒梵姐两个人谈到公司裁员,这次会痛快下刀的事。”   “我如果沾了错,那就一定会进名单,但那个数据真的不是我弄错的,所以我思来想去,还是要调监控。”   季向蕊算是弄明白这前后果。   她转头看向大屏幕,轻点鼠标后,赵舒梵鬼鬼祟祟动公司电脑数据的画面尽然被后期录入u盘。   就庄龄回到办公室后,主动要求和季向蕊一起进付玖维办公室的事,被季向蕊果断拒绝了。   季向蕊很清楚,庄龄是想借她在场,壮胆和付玖维说实情。   但季向蕊知情,不代表这件事她就会插手,二组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她不想关键时候节外生枝。   至于赵舒梵动电脑数据这件事,该庄龄单独和付玖维说的,那她就不该在场。   所以季向蕊进办公室递交材料,庄龄只好心如蚂蚁钻爬地等在外面,被动承受着大家好奇的目光,如芒在背。   季向蕊不会多耽误时间,很快就从办公室里出来,换庄龄进去。   没过一会,正在午休的于尹蕾和赵舒梵就被叫进了办公室。   那种二组面临乌烟瘴气的氛围再次席卷而来,不过这次和庄龄有关,和季向蕊无关。   赵舒梵走出办公室后,怒火直燃地瞪向庄龄的画面,大家看得清清楚楚。   这会,倒完热水走来的周意u凑到季向蕊旁边,好奇问:“向蕊姐,这二组又怎么了?”   季向蕊没多说,只问她:“工作做完了吗?”   周意u立马笑眯眯说:“快了快了,今天下班前能好。”   听到这话,季向蕊不怀好意地笑了下,落笔敲敲桌上的一大堆稿件,“那就再把这些都过一遍,少八卦,提高点工作效率。”   周意u:“……”   她欲哭无泪地抱走那堆文件,路过苏C的办公桌,不忘小声嘟囔:“苏C姐。”   苏C一脸爱莫能助的表情,善意提醒她:“最近别惹你组长。”   “她怎么啦?”周意u还在状况外。   苏C看得清透,朝着季向蕊的方向给了个眼神,“你组长感情顺利的时候,工作就算忙死,她会薅自己头发?”   周意u转头一看,季向蕊果然又陷入暴躁,一手薅起自己的长发,一手揉着不满意的稿件就往垃圾桶里扔。   “……”   周意u无奈又头疼地叹了口气,低头看着手里一大摞稿件。   好吧,那就提高工作效率吧。   一直熬到下午下班,季向蕊终于把那烦人的一堆工作高效率地做完。   她关掉电脑,正准备打卡下班时,付玖维突然走出来,朝她招招手。   季向蕊疑惑着走近,就听付玖维激动地说:“你说我们公司拿了新闻奖,我要不要今晚请大家出去吃一顿?”   “好啊。”季向蕊应得快,但反转得也快,“但我不去。”   “为什么?”付玖维就知道她不省心,那展平的眉毛不爽地拧起。   季向蕊轻描淡写概过:“我有约。”   “男的?”付玖维那愈渐低迷的情绪瞬间扬起,“娃娃亲?”   季向蕊偏不告诉他:“女的。”   “女的有什么好吃的?”付玖维不爽地说,“你和女的吃,还不如来和我们一起吃。”   季向蕊挑眉看他,表情并不认同他话。   付玖维在吃饭这件事上只有请客权,没有话语权,所以他悄悄话似的,低声说:“你说我要是现在宣布,大家一定都会欢呼激动吧。”   季向蕊自觉给他让开一条道:“你试试。”   付玖维真就吼了声,大家被他那亮嗓吓到的刹那,反应过来,动作几乎一致地起身朝着公司打卡下班区走。   付玖维:“……”   “那你和我一起去吃?”付玖维拿捏得准,“我今天请客吃大餐,保准比你和你女性朋友去的地方好。”   一听“女性朋友”这四个字,季向蕊蓦然笑了,没回他话,只是突兀地反问:“老板,最近去健身房了吗?”   “干什么?”付玖维右眼皮一跳,隐然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不是说好要和我的‘女性朋友’练一练的吗?”   付玖维听完立即反应过来,一拍脑袋,“合着你是和你那对象吃饭?那你刚刚说什么女的?”   季向蕊想着快要吃到火锅,心情大好,连表情都是笑眯眯的:“逗你的。”   “……”   季向蕊看了眼手表,也不多聊,撂下一句“老板,明天见”,直接挥手转身,快步跑进电梯。   付玖维定在原地,怔愣地望着季向蕊连步伐都透着欢快的单薄背影,忽然想起她上次说的那句:“我怎么可能喜欢他?!”   虽然没人陪他吃饭,但付玖维瞬间感觉胜券在握的喜悦。   他坐等她打脸,这样,他就不用挨打了。   为天还没回春,所以夜来得快。   季向蕊赶回到时鉴家时,整个夜幕彻头彻尾降临,婆娑树影笼罩拉长着她的身影,萧瑟的风贯穿她的毛线衣,凉意浸染。   季向蕊搓着手走出电梯,楼道里的声控灯亮,她落手在电子锁上的手顿了顿,又缩成拳轻敲了三下门。   里面半天都没动静。   声控灯暗下时,季向蕊跺了下脚,又走流程式地敲了三下门。   等了会,还是没动静。   季向蕊只当时鉴在忙,没听见声响,干脆自顾自输入了那六位数字。   点击“确认”后,系统语音提醒:密码错误。   季向蕊:“???”   她难以置信地把手搓热,而后极为认真地睁大眼睛,输入151204。   下一秒,密码错误。   季向蕊:“!    这狗东西把密码改了是什么意思?!   季向蕊先前还为时鉴对这数字的特别印象而感动,这一刻只觉兜头凉水一阵泼下,怒不可遏地想揍他。   接下来的十五分钟里,声控灯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季向蕊今天穿得少,走道还难掩地窗缝窜风。   她哆嗦着关上窗,来回走了好几圈,时鉴电话还是显示“无人接听”的状态。   季向蕊可怜兮兮地找了靠墙的位置蹲下,那股欲要打人的嚣张气焰一点点地被过道冷风吹散,直到最后不见踪影。   不知道多少次走道的暖黄灯光明暗交替,电梯那块终于传来开门的声音,和男人惯常沉稳的脚步声。   随声复亮的走廊,时鉴快步拐进走廊,一眼就注意到了墙边瑟缩着发抖的季向蕊,耷拉着眉眼的丧气样,像个无家可归的小可怜。   见状,时鉴顿时放慢一路赶回,急促难抑的呼吸,走近到她面前,就着居高临下的角度,忍住笑意,问她:“还不站起来?”   季向蕊想站倒是能站啊。   她双腿蹲得有点麻,使不上劲,撑了半天墙壁,最后还是时鉴一下扶住她的手,把她整个揽起来。   虽然季向蕊现在是借住,还深处吃人嘴短的劣势状态,但他这不接电话还改密码的,搞得她不仅摸不着头脑,还满腔溢散的怒气渐涨。   没等时鉴出声,季向蕊先截了话权:“你是不是故意整我?”   这话刚说完,声控灯再度暗下。   季向蕊漫溢而散的情绪无处发泄,愤愤地忍着酸涩,抬脚狠狠地蹬了下地。   这一下后,暖灯照亮彼此模样的同时。   径直在骨质中游走的疼感和如虫嗜咬的麻感也在疯狂交织,季向蕊自作孽不可活地倒吸了口凉气,又委屈又气愤地直接给他扣了帽子。   “你就是故意的!”   时鉴哭笑不得:“我怎么了?”   季向蕊一掌甩他手臂上,指着电子锁的方向,“说什么三次就要锁定,我第三次都没敢试,你是不是防我,还换锁?”   时鉴终于明白她这炸脾气的原。   他由她把脾气发完,笑着摇了摇头。   整个过程,时鉴都没回话,不过是抬起拎着袋子的左手,顺而搂过她站不稳的身子。   另一只手覆热地抓住她右手,凑到密码锁前,一个一个数字慢慢输进。   数字随即显示   门锁新密码:921208。   921208对应的日期。   是季向蕊生日。   作者有话要说: 秦璨:好家伙,防火防盗防兄弟。   暧昧升级!∠乱徽掠芯婆~酒是个好东西,我喜欢~   所以你们懂的。   因为剧情设置,所以前面联谊时间改成四月中旬。 第30章   “咔嗒”一下,门锁打开。   浸染凉意的暖光灯下,时鉴被光线映衬后投落的身影全数笼罩在季向蕊周身,她被动承受着温热沉降的气息,仿若无形的指引。   季向蕊下意识想要瑟缩退后,右手却仍被时鉴握于掌心。   腰间托住的轻力一挡,她整个人错位定格的同时,侧颊拂过的独属于时鉴的呼吸,将她眼睫浮得微颤。   这一刻,画面仿佛按了暂停键。   季向蕊脑中难免浮现多个时鉴换这六个数字的缘由。   偏偏每一种都是会让她心跳即刻加速的不靠谱答案。   甚至于,其中一个答案,是一个能让她心跳骤然跳拍后,剧烈加速的想法。   季向蕊强迫自己不去多想,但这会的思绪仿若断线的成珠,噼里啪啦地砸落在地,蹦跳着将氛围隐匿的气氛引燃。   她放缓频率地吸了口气,没什么底气地低声问:“你……怎么换密码了?”   时鉴没直截了当地回她,而是没松开牵着她的手,拉着她先往家里走。   季向蕊虽然思绪未断,表现出来的滞愣却宛若一个提线木偶,纯粹听从时鉴的每一步动作引导。   她绞尽脑汁半天,都想不出一个得以缓解现在这莫名气氛的方法。   再次关门后,时鉴抬手按下开关,转身的同时把袋子放到长台上。   他动作熟练地拖鞋换鞋后,转头看了眼还傻愣在门口的季向蕊,漫不经心地笑了,朝她敛了下巴,“过来。”   这人今天说的话像是中蛊,季向蕊脑回路还没反应过来,动作先于意识给出了反应,迈出一步。   但紧接着,她意识到进时鉴家得换鞋,还是慢一拍地换了鞋,才往他的方向走。   等到季向蕊走到桌边,和时鉴并肩的位置。   他才拆开桌上原先放有的袋子,把里面的食材摆在她面前,转移话题问:“看看有没有漏的。”   言辞中间没有一个字眼是真对季向蕊刚才的问题回答。   季向蕊走流程式地朝着袋子的方向看了眼,牛肉、羊肉、鸡翅尖……她列在纸上的,他都有买。   甚至连她没写的啤酒,他都有买。   尽管要吃火锅是件足够激动的事,但季向蕊的关注点完全没转移,反是越发浓烈地无声传递出去,希冀能得到时鉴的一个回答。   时鉴最后还是给她回答了:“先吃饭,吃完饭说。”   闻言的瞬间,季向蕊被时鉴莫名其妙渲染的正经严肃搞到了,她没懂他意思,他这话是有话外音吧,她没猜错吧。   季向蕊在旁边站了会,心里倏然七上八下的,表面上还是点点头,看似乖巧地应声说:“那我先去洗手。”   说完,没等时鉴的回答,季向蕊就流利转身,没头苍蝇似的往洗手间的方向冲。   “砰”的一声关门声,不轻不重,却刚好将她繁复冗杂心思击得粉碎。   季向蕊咋咋呼呼地掏出手机,不知所措地翻了翻列表,找到苏C的那个聊天框,连着拍了好几下她的头像。   随后,季向蕊发了个小羊奔跑到快窒息的表情包过去:[CC,救个急。]   苏妇秒回:[?]   季向蕊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紧张,连敲字手都在抖:[你一般什么时候会改门锁密码?]   苏妇:[我没改过。]   季向蕊:[……那要是要改呢?]   苏C:[密码泄露吧,一般来说安保强的小区就不会,但指不定呢,这要改密码肯定改个别人不知道的,保险还长久。]   季向蕊通读着这通回答,唯独注意到了话里那行字“改个别人不知道的”,所以时鉴会不会是因为这个?   刚想到这,时鉴在外面打电话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嗯,你说。”   对面特意打电话来的秦璨就是觉得时鉴今天不对劲,想了会只以为他是因为伤口不能喝,也就妥协了。   “学员的事我解决了,等你明天回来看。”   时鉴话里不透情绪:“行。”   秦璨又问:“我想着你一个人在家,要不要出来,一起吃饭?”   时鉴拒绝干脆:“吃过了。”   秦璨讶异:“你平时吃饭不都要到七八点?”   时鉴没说话,秦璨秒懂意思。   他羡慕地啧了声:“你可真行。”   时鉴蓦然笑了下:“我怎么了?”   “没什么。”秦璨最终还是断了找时鉴吃饭的想法,“今晚加油,明天再送你个好消息,军区见。”   “嗯,挂了。”   电话就此结束。   然而,另一边的洗手间。   季向蕊全程都听清楚了时鉴说的话。   她顿了几秒,隐约能推测出些许他们聊的内容,心口悬着的重石“轰”的一下落了下去。   这似乎就和苏妇说的解释精准对上。   上回吃烧烤,看特种部队的人,对那六位数字好像都很熟悉的模样,指不定是都知道时鉴家的密码。   所以他换成她生日,保险还长久。   得到圆满解释的这一秒,季向蕊如释重负,却又难言地闷闷不乐起来。   合着她生日就是个挡箭牌?   另一边,苏C的回话还在继续:[反正改密码别改别人知道的,不安全。]   季向蕊回:[好,知道了。]   这边的聊天结束没多久,季向蕊敷衍地用凉水冲了冲手,开门走出去。   这会,时鉴准备好的食材已经放进锅里,袅袅腾升的雾气蒙过桌周的空气,幻化在两人眼前,晕染得客厅温度都融升不少。   季向蕊挑了就近的空位坐下后,试图放平心态去吃好这一顿火锅,所以自然而然地,她想都没想,就拿出了单手开啤酒瓶的熟练操作。   “咔嗒”一声,汽声外溢。   时鉴抬头的刹那,目光先是落定在她手里的那罐啤酒上。   季向蕊以为他是想喝,尤为狗腿地直接递了过去,想换着把他那瓶拿来。   但季向蕊指尖刚脱离易拉罐,快要触碰到时鉴那瓶。   他抬手截住了她,把那瓶开好的啤酒推回到她掌中,同样单手勾开了自己面前的易拉罐,“要喝袋子里还有,不过买的不多,别喝醉了。”   季向蕊一听,立刻挺直腰板,“我能喝的。”   时鉴看似懒散地靠在椅背上,挑眉看她,“不记得上次的事了?”   季向蕊知道他提的是哪次,默默措辞了会,还是理不直气也壮地压低了声线,听起来并不那么嚣张:“其实那次我是喝了混酒,混酒醉得快。”   时鉴就听她胡扯,不打断她,顺着她话走:“那今天都归你?也就十听。”   “……”季向蕊嘴大喉咙小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她硬着头皮应是应了,不过能不能兑现就是后话了。   时鉴似乎也只是想逗逗她,没有进一步的实际行动。   他把她要吃的都煮进去,由着季向蕊自己挑想吃的菜。   吃到一半,季向蕊喝完一口酒,才蓦然想起宋念安那天拜托她的一件事,打探似的问:“你最近见得到傅听言吗?”   “怎么?”时鉴用漏勺把贡丸舀进季向蕊碗里,“宋念安又想他了?”   “……”季向蕊觉得这人说话实在直白。   她摆摆手,收敛大半话意地说:“其实是上次傅听言去了老院一趟,两个人闹了点矛盾,安安知道他最近要出国,所以想解决矛盾。”   时鉴听完倒是笑了:“傅听言还不至于和一个孩子置气。”   季向蕊算是站在宋念安那边的。   她不认同他说话,筷子戳戳碗,好几次也没能将贡丸戳起来,索性先说正事:“那万一傅听言真置气呢?这两人说不定哪天就在一起了,有什么问题还得赶紧解决。”   时鉴听她这么一分析,虽然没被绕进去,但也表示理解地跟她话走:“空军最近比较忙,要想见面,只能宋念安自己去找。”   说到这,时鉴指出要点:“她不是要准备高考?哪来的时间?”   “那不是还有几个月?”季向蕊又低头戳了下,终于把贡丸戳进筷子。   她得意地笑眼微弯,抬起时都一成不变的灿烂笑容,只是没想一抬眼,就不偏不倚地正巧对上时鉴投来的目光,恰也是几分含笑。   一瞬间,季向蕊下意识微屏呼吸,头皮略微发麻。   她强压下笑,佯装淡漠地问:“看我干嘛?”   “好看不能看?”时鉴还是这句话,是每回季向蕊挑衅他,都不见修饰的玩味答案。   季向蕊一听,记忆再度闪现回到当时医院里,她拿拖把柄撞他的场景,似曾相识的对话,他也是惜字如金的五个字。   但这会听到,和那时听到的感觉,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季向蕊难以言喻滚烫血液里正在默默发酵的情绪,但很明显地能感受到自己心脏的异样蹦跳,是受了刺激后才会有的反应。   她没搭理他,一言不发地又低下头,想要以吃饭掩饰自己的慌乱,却未料,颊及耳根的微红早将她的状态透露出去。   仍是刚才那个话题,时鉴又补了句:“如果真要见,那也不是没有办法。”   “什么办法?”季向蕊疑惑。   时鉴偏头看了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说:“空军外派时间还没到,如果我这次军事演习结束时间不延的话,可以帮她一把。”   季向蕊点点头,关注点完全在“军事演习”这四个字上,“接下来要出国?”   时鉴本想找个机会告诉她,但现在似乎不需要了,干脆趁这机会说:“时间不久,28天就回来。”   季向蕊没想太多,接话说:“你们这出国时间真短,不像我,一出去就是大半年甚至是一两年。”   话题到这,季向蕊丝毫没意识到时鉴骤变的关注点。   她自顾自又喝了口酒,等到酒淌过喉咙,才笑眯眯说:“不过你这回军事演习回来,还看得到我,我要年中才走呢。”   也许正是这一句话,饭桌上的气氛似有若无地发生了隐然的变化。   过了好久,时鉴把煮好的肉菜舀到季向蕊碗里后,放下勺子,抬头看她。   仿若是在执着接下来要说与否的话极为可能占据的分量,他迟疑着,却还是选择开口去问:“季向蕊。”   “到。”季向蕊喝着喝着,不知不觉已经八听啤酒空瓶。   她捏扁刚喝空的这听啤酒,抛物线流畅地朝垃圾桶里一丢,说话不见含糊,视线却宛若蒙了层雾,看不透彻。   “怎么啦?”她轻声问,“叫你蕊姐干嘛?”   时鉴无奈地望着她不太正经的模样,在她要开下一听时,迅速截住她手,转移话题先说:“别喝了,快醉了。”   季向蕊“啪”的一下打开他手,指指他鼻尖的方向,嚣张说辞:“你怎么能质疑你蕊姐的酒量?”   时鉴笑着打趣:“我现在还算质疑?”   季向蕊没搭理他,闷头吃着肉菜。   时鉴却还想继续刚才的话题。   他静了几秒,脱口而出:“国外能不能不去?”   这话伴随着易拉罐的一声汽泄,大半淹没在热锅咕噜咕噜迅速翻涌的喧声里,季向蕊一时没听得清,“你说什么?”   时鉴望着她,眉眼被热雾熏得缓和不少,竟无端给了她温柔的感觉。   季向蕊揉了揉眼,再看他,仍是不变的感觉。   她愣了几秒,这才觉得自己是酒真的喝多了,都开始出现错觉了,要命。   随即,季向蕊无奈到薅自己头发的动作被时鉴尽收眼底。   他被她逗笑,伸手拦住她手后,顺而抬起,替她抚平被她揉得乱糟糟的头发,颇具耐心地问她:“国外,能不能不去?”   季向蕊没想到会是这个问题。   她滞顿几秒,似乎是在想这个问题,但很快,心里就尽快给出了完整的答案。   她没直接回他,而是反问:“马加革不是个安顿的地方,总有人要去的,不是吗?”   时鉴听懂了她的话外音,眸中浸润的弧光很快黯淡下去,却仍有一处隅落,是为她亮着流辉的,“是。”   “所以那个人,”季向蕊由他搭手在她的脑袋上,这姿势,这一刻,像极了亲昵的抚摸,“为什么不是我呢?”   这样的反问,时鉴竟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去完善反驳。   他想要和她作解释,却意识到从高游嘴里听到所有事。   不过是他所说,而非亲眼所见。   他按理不该去信。   却没来由地,会因为这样迷惑性极强的引导话语而乱了方向。   虚无缥缈的雾气融在他们四目对视的空气里,尤带升温的前奏,将这一秒所有肆意游走的气息都牵引,继而放慢步调。   时鉴就这么眼也不眨地望着近在眼前的季向蕊,忍耐好一会,终于还是抛出了另一种可能性:“如果去的那个人不是你,也未尝不可。”   他顿了几秒,意识到自己这个想法的自私以及不可有,却依旧反问:“不是吗?”   季向蕊听完却笑了。   脑袋因为酒精的漫溢逐渐变得昏昏沉沉,流淌全身的血液仿佛也升得发烫,将她的肌肤都蕴得微微泛红。   她反应慢了一拍,动作却没有。   她知道眼前坐的是谁,思绪纷乱之余,还鼓起勇气抬手,覆在他揉她脑袋的左手上,轻轻地,不见着力般地拍了拍。   “放心啦,”她举着例安慰他说,“15年那场爆炸,我活下来了;16年的角巷枪战,我活下来了;17年的绑架,我也活下来了。”   “所以今年,我依旧会尽力保护自己,不会让自己出事。”   季向蕊的手其实并没想象的细腻,却因皮肤天生的白皙,而在光下散漫着明媚的光色。   兴许是醉酒带来的勇气,季向蕊这一刻拍着时鉴的手,并不见刚刚进门时的局促,反是云淡风轻地放下心思,和他推心置腹。   在时鉴面前,季向蕊好像唯独有不用假装的好处。   她可以毫无负担地把她曾经经历过的惊险告诉他听,不用担心他会表现出过分的讶异,亦或者是表露有违她想的话。   季向蕊手拍得有点累,在空中滞了几秒后,干脆整个搭在时鉴的手背上。   温热的掌心手背亲密地相贴,两人的体温交相传递,渐渐融成了不见高低的煦暖。   时鉴没想到季向蕊会做这个动作,眉眼中漫溢的光色微微晃动。   他起身,就近走到她身边,季向蕊还是没松手。   可能是室内的温度太高,她坐在风口,被风吹得总是口干舌燥。   再加上酒喝多后,胃里难以迅速消化,她照着时鉴的动作,刚站起来,就有了去洗手间的感觉。   所以季向蕊一把拍开时鉴的手,指了指洗手间的方向,“我要过去。”   这话说得还挺正经。   时鉴笑问:“要我带你过去?”   季向蕊摇头,“就这么点距离,我自己能走。”   “可我想带你过去。”时鉴的站位其实离季向蕊还有两三步。   但季向蕊转身的那一秒,左脚比右脚先拐出去,她冷不丁就被自己绊到,朝着时鉴的方向纵出去。   季向蕊还没来得及惊呼,整个人就被时鉴安稳地搂在怀里,她两条胳膊晃悠悠地荡在半空,全身像是卸了骨头似的绵软。   时鉴靠近了步,抬脚踢开椅子后,把季向蕊整个人都搂进怀里。   他抬手替她拂开额前的碎发,瞧着她不清醒眨眼的小动作,淡笑着低声问:“现在我带你过去?”   季向蕊刚反应过来他那句话,人就被搂着朝洗手间的方向带。   季向蕊有个坏习惯,喝完酒就不想走路。   步子刚迈出两步,她就不走了,执拗地定立在原地,双手还攀附着时鉴的胳膊,摇头,“不要。”   “不要什么?”时鉴今晚耐心很好。   季向蕊嘟嘟囔囔地说:“我不要走。”   时鉴被她这忽然生出的孩子气逗到,和她指着洗手间的方向,好脾气说:“就在那边,还有几步。”   季向蕊偏不,抓住他手,委屈巴巴地说:“我急。”   时鉴没办法了,只好单手揽住她腰,把她往洗手间的方向带,一路把她送进洗手间,帮她关门。   也不知道季向蕊一个人在里面磨蹭什么,大半天才慢慢悠悠荡出来。   酒劲彻底上来后,季向蕊疲软无力地倚在门上,黏糊得像是身上沾了扯不去的橡皮糖,将她和门融为一体。   时鉴在她身边站了会,见她没动静,就打算用刚才同样的方式带她回到餐桌边。   但就在他想要伸手时,季向蕊毫无预兆地转过身来,整个脸蛋埋入他温热的胸膛,温柔地不带一丝平时的小脾气,乖得不像话。   时鉴浑然托出的仅有怔愣。   这是意料之外的发展。   即便他的手没有去搂她,就着季向蕊垫脚后的高度,她稍微努力地抬一下手,两条胳膊也能顺利搭在他的肩头。   像是放心至极的依靠,季向蕊轻轻汲取着时鉴身上的暖温,诉出的话纵然闷声,下一秒却尽数撞在他的胸膛上。   “时鉴。”她轻声喊他。   “嗯。”他只要低头,唇似乎就能落在她的发间,清淡浅薄的呼吸,是她给他独有的悸动体会。   季向蕊搂住他脖颈,没有抬头,已然脱离思绪的话继续说出:“28天,真的会回来吗?”   时鉴尽量压低声线,在配合她的音调:“嗯,肯定会回来。”   话音落下,季向蕊好久都没接话。   就在时鉴以为她可能睡着时,季向蕊又稍显突兀地轻声问:“那可以联系吗?”   时鉴静默几秒,否认说:“不能联系。”   “好吧。”季向蕊听到重点,也就不问了。   接下来,时鉴想把季向蕊重新带到桌边。   季向蕊却不要,她喝酒喝得胃里有点发胀,席卷涌上的难受,把饿感都消磨干净。   时鉴干脆也没再吃,搂着季向蕊关完火后,带着她一路坐到沙发上。   季向蕊虽然残留那点岌待消亡的理智,却也在又一轮酒精的翻涌中被痛快颠覆。   说实话,季向蕊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就算在外面能始终维持从容淡定,她只要一碰到时鉴,凡事都好像错乱无边,再没了原先融洽的节奏。   这个问题,好像从上学那会,就一直延续到现在。   这么多年过去,她都没能找到解决办法。   季向蕊怔怔地望着眼前的男人,脑海里无端浮现着太多太多过往的画面,波涛推动似的将她现在唯有的那点清醒都几近淹没。   潜意识里似有若无燃起的指引,都在为后面做着铺垫。   时鉴坐在季向蕊旁边,见她微皱着眉,只当她是不舒服,想伸手替她抚过后背,缓解因酒精酿生的不适。   可就在他要伸手时,季向蕊先他一步地膝盖着落沙发的面层,整个人半跪着起身,临界到较之他现在高不少的位置。   沉默的状态,季向蕊低头,迷蒙着视线看他。   时鉴猜不中她下一步要干什么,只随意地靠在沙发靠背上,仰颈撞上她意味难寻的目光。   几秒的对视后,他朝她伸手,勾唇笑说:“过来。”   季向蕊等了几秒,摇头指着自己,迷迷糊糊说:“你叫我什么?”   时鉴还有闲心和她开玩笑:“蕊姐?”   季向蕊状似在想,不过几秒后,她就给以爽快否决:“不对。”   她继续等他回答。   时鉴依旧笑得慵懒,眉眼如是被酒熏缭,漫着荡漾和情意。   “向蕊?”他反问着说。   季向蕊又选择摇头,似乎有些耐心欠奉。   最后一次机会,时鉴稳准抓住。   他收起尽数玩笑的心思,安抚着眼前这只猫咪的小脾气:“听话,晨曦。”   “过来。”他抬高朝她伸出的手,示意着。   季向蕊早喝得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却能辨清,时鉴这会是在喊她。   所以她听话过去了。   不过季向蕊在挪位过去的那一瞬,膝盖打滑,人差点滑下沙发。   时鉴眼疾手快地牵住她手,把她往自己的方向迅速带近。   电光火石间,季向蕊毫无着落地跃身向下,原先松散的神经在一秒都不到的间歇中崩到最紧,仿若上了发条般地定格。   热气洋溢的客厅,氤氲缭绕的眼前,她吻上了他的唇。   作者有话要说: 开不开心?   感谢在2021-01-1320:45:23~2021-01-1420:54:4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我是一条咸鱼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1章   感受着唇间薄薄熏染的暖意,时鉴低沉视线,散出的目光毫无遗漏地将季向蕊微颤的眼睫纳入眼底。   女人淡妆流转的面颊,绯红相伴,迷离的视线晃悠地荡在他的眸中,似在找寻其中微拂的涟漪。   这一秒,彼此间时轻时重的热息仿若瞬间滚烫,尤带麦芽的香气,缭绕在时鉴眼前,蒙过他紧绷岌断的理智。   一点点地,抽丝剥茧地,将他还未彻展的心房打开,由她胡乱进入。   季向蕊不清醒,可时鉴清醒。   他太过清楚现在是怎么一回事,理智告诉他不可以,可他的动作却有违寻常地说了谎。   作为军人所具备的极强忍耐,在这一刻,仿若分崩离析。   时鉴没有退避,锢着季向蕊的手仍旧不见动静地滞留在原处。   她的呼吸浅薄,却丝缕相迎地蕴过他的眉眼,覆盖着她独有的清甜气息,让他难以言喻地着迷。   一瞬间的触碰仿佛绵延至久。   一切场景都亦真亦假,太过不切实际。   时鉴喉结微滚,怔愣的片刻,时钟划过的声响也骤变悄然无息,肆意渲染暧昧。   而季向蕊还没意识到现在的境况。   几秒的安静后,她还难忍曲腿的酸涩,想要稍许起身,换个坐姿。   偏偏她靠在他怀里,由低及高的起身,划过他唇角的动作,变相地成了亲昵的厮磨。   时鉴的背脊发僵,这次换做是他的被动承受,被动承受季向蕊的“胡作非为”,更甚于,是他纵容她的这场胡闹。   就在季向蕊快要踹出那条被压的左腿,连带离开男人温热唇间时,时鉴却二话没说地抬手,按住她背,等同于按住她躁然想动的心思。   季向蕊因不得动弹而微皱起眉时,时鉴压低后近乎微哑的嗓慢慢说出勾人的调:“晨曦。”   “嗯。”季向蕊后知后觉地被他抬起下颚,视线连及他的高度,定定地望着他,却不专心,像是早已出神。   时鉴隐忍着,眼神渐转变调:“知不知道自己刚刚做了什么?”   季向蕊醉醺醺的,双眼望着他,小鹿斑比的澄澈,卸去惯常的利落锋芒后,独剩乖顺的可人。   她只顾着听他的话,脑子都来不及反应。   时鉴明知她的状态,强忍着问她的冲动,却还是没能压制脱口而出的肆乱,问她:“讨厌吗?”   “讨厌……什么?”季向蕊磨蹭半天,只磨出这四个断断续续的字。   时鉴眸色晦暗,已然开始引导:“刚刚的事,讨不讨厌?”   这回,季向蕊没回答,似乎是在滞愣地回忆刚刚发生的事。   可奈何酒精的弥散,她的脑袋昏沉得像是灌了水,越想越混,越想越乱。   思绪乱麻交缠之时,她不知怎的,都有点头疼。   纠结了会后,季向蕊干脆不想了。   她就这么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眸底的那抹清潭随着擦过耳边的暖风,而兜转清涟。   是分秒间勾动时鉴心弦的预兆。   时鉴和季向蕊交替呼吸着空气的温暖,咫尺之近的距离助他们的气息纠缠交织,想分都不能分。   几秒的静默闭眼后,时鉴睁眼看她,将问话后她始终保持沉默的态度做了私有的解读。   “不讨厌是吗?”这是他最后一遍问她。   可就在季向蕊微张开口,那个“我”刚刚流露空气,她的后脑勺就被时鉴抬手猛地扣住,整个人受力朝他的方向压去。   这次不是意外的触碰,而是蓄谋已久的占据。   那句问话,时鉴根本就不是真心问她,而是走过场式地让她听到。   而她回答与否,都在先前的多时沉默中被轮番推翻,所以这就意味着,他给过她说不要的机会,只是她没能捕捉到。   季向蕊完全来不及反应,整个人就全陷被动地被时鉴束缚在怀里。   他的气息倏然间便铺天盖地地笼罩而下,像是密集的网,将她彻底拘束在其中。   季向蕊的潜意识仍在运作。   起身,她还不经意地反抗推他,可她推出去的手,都被他及时覆上的手,揉在掌心。   细细地摩挲,融过唇间附带酒气的吻。   时鉴落下抵住季向蕊脖颈的手,单手环住她身,轻而易举地就将她整个人抱起,从横向的依靠位置变换到正面相对的亲密。   他可以手把手教她。   只要她想学。   但凡感情的事上,季向蕊根本就不是时鉴的对手。   表面上,主动权似乎在她手上,可实际上,领导走向的,从始至终都是时鉴。   这点,毋庸置疑。   季向蕊被他拂扫在面颊上的气息扰得生痒,想要瑟缩,却被身后的力道制住。   她当下的角度在他之上。   所以低头的同时,她的双手被他牵引得搭在他的脖颈间,飘然垂落的长发轻羽般地弥漫在他颈间。   时鉴向后靠去,季向蕊也被动地被他带下,依靠在他身上。   这一刻,耳畔皆数喧扰,无论是门外走过的脚步,还是夜下传来的犬吠鸣笛,都被无意之间过滤。   季向蕊醉得离谱,已然反应不过来,这番会让人莫名上瘾的走向,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而她只知道,她并不抗拒如此亲密的走向。   很快,季向蕊就被时鉴吻得浑身绵软,就算是被他揉在掌心的手,这会也不见安分地反向努力挣脱,想要推他。   可他不放她走,有过之无不及地意图加深。   季向蕊觉得氧气逐渐稀薄,想好好呼吸,接下来反咬时鉴的动作,想都没想就做了出来。   她用的劲道不小,时鉴没防得住,唇角被她咬得生疼。   他倒吸了口凉气,终于在岌待的沉沦里找回思绪。   而咬疼他的肇事者这会只顾着自己呼吸,泛红的脸蛋,朦胧的眼眸,都没能让她多出一丝罪恶。   时鉴低笑了下,慢慢松开手上对她的约束。   如是作以最后的结尾,他浅显留于表面吻过她的唇,一点点地向上,绵密地流连在她的鼻尖和眉眼,最后停留在她的额头。   他和她额头相贴,凛冽的气息缠绕彼此,无形便如酝酿的蛊。   时鉴强忍着浑然洋溢的情绪,呼吸紊乱地就着角度,抬眼看她。   季向蕊手上没劲,撑不稳,整个人欲要跌下的那一秒,时鉴接住了她,任她闭眼靠在他的肩头。   接下来的话,他在轻拍她后背时,低声问她说:“很好奇门锁密码?”   季向蕊不知听没听清,晃着脑袋就点头。   时鉴只勾着笑问:“你觉得呢?”   季向蕊脱口而出的就是苏C说的那两个词:“保险、长久。”   时鉴被她逗笑,敛颚望她侧颊的同时,在她耳边低语,仿若这是他们两个的悄悄话:“连密码都与你有关,还不懂吗?”   这回,季向蕊连呼吸都不再急促,沉沉地压在时鉴身上,汲取着他的温暖,丝毫不见怯却地在酒意中入了眠。   至于时鉴说的那句,隐隐约约,她好像听到了。   可漫溢而上的困倦和疲惫太过凶猛,以至于在这月朗星稀的寒夜,成了掩盖情思飘散的为首之最。   不知道相依相靠地持续了多久,时鉴终于从刚才吻过的虚渺中抽离出来,极不真实的感受。   他抬手碰过自己的唇,似乎柔软仍在刹那之前。   季向蕊早就睡得死死的,也根本不知道时鉴后来打横把她抱回房间的事。   这一夜,似乎过得格外漫长。   时鉴就躺在季向蕊旁边,就着黯淡光线注视着她熟睡的模样,背部牵扯的疼感,都隐然降低了存在感的影响。   季向蕊的睡相实在是不好。   回国虽然没多久,但她睡惯了家里的大床。   这会霸占时鉴的一半床,她还是不满意,连翻两个身,哼哼唧唧地揪出身体下面压着的被褥,痛快地最后滚了圈。   最后定格的角度,直逼时鉴的下颚位置。   时鉴放任她一而再再而三地在自己这半边床上撒野,还不见一丝推拒,似乎早已报了守株待兔的心思。   他在等她慢慢地靠近,距离的靠近,一直到他怀里的位置。   从始至终,时鉴完全没有动静。   季向蕊明明离他还有几拳,时鉴几秒的沉默,换来伸手的拥揽。   他彻底地,主动地把她搂进怀里,放任她轻柔的气息扬过他的脖颈,宛若火烧的烙印,烫得他今晚所有放肆的感情都无所遁形。   ……   兴许是整个环境都足够温暖,季向蕊陷入睡眠后,感官像是齐齐放了假,唯有脑海里帧帧放映的画面不停跳转。   最终回到了时鉴临走前那段时间,两人闹得不痛快的场景。   那段时间,时鉴的培养计划变动不小,季向蕊多少也能察觉他想在走前确定点事的意思。   但她不仅学校忙,记者的培养实习也忙,她天天脚不沾地地跑来跑去,身心疲惫,想和时鉴过完那阵,再好好聊聊。   可季向蕊这多次退避的反馈,落在时鉴眼里,无异于是情感上的无声拒绝。   适逢季向蕊当时待的小组里有个男生追得还紧,成天除了专业,就是季向蕊。以季向蕊为中心,他在她身边兜圈都乐意。   季向蕊觉得他好烦,但同在一个组,他没太过分的举动,她又不好多说什么,只当自己眼瞎耳聋。   周五晚上,季向蕊拖着步调,终于在门禁前赶回老院。   她本以为大家都睡了,但没想悄悄摸摸地从后院的小门走进去,还是正面撞上站在池塘边扯着鱼竿的时鉴。   大冬天的,时鉴就穿了件运动衫,外面罩着件不薄不厚的外套,季向蕊都冷的哆嗦,更别说是时鉴这个当事人。   他总不会脑子进水到这会钓鱼。   但季向蕊和时鉴最近的相处氛围有点奇怪,所以她也不像以前那样,直截了当地把围巾摘下来给他。   时鉴收起鱼竿后,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的冷感,在这冰天冻地贯穿的寒意中倍添萧瑟。   他略过她,清楚闻到了她身上的酒气,脸色明显不虞,“不是说晚上有采访?”   季向蕊被他这难究来由的脾气搞得不明所以。   但她还是据实地点点头,坦诚道:“是有采访啊。”   “采访还要喝酒?”时鉴看了眼时间,已经过了十一点,质疑道,“骗我的理由都没找好?”   季向蕊觉得他有点找茬的意思。   今晚的确是有采访,不过季向蕊意外在回来的路上,碰上同组的那个男生。   是那个男生喝醉了,一上来就不由分说地要抱她,季向蕊好不容易才挣脱开。   后来自然而然的言辞拒绝,季向蕊没再给男生一点希望,他缠了她好长一路,还试图用醉酒难受来博得同情。   季向蕊统统无视,甩手就说自己要回家。   男生不好再说什么,两个人也算不欢而散。   然而,这些季向蕊都没来得及挥散,时鉴也来找她麻烦。   季向蕊本来忙了一天,很累,还就吃了一顿早饭,难免脾气暴躁,不想分出心思搭理他,转身就想走。   但她刚迈步,时鉴拉她手臂的动作就已经做出。   季向蕊猝不及防,转身就撞在他身前,鼻尖撞得酸涩难抑,她疼得到了口凉气。   就在季向蕊怒火直燃地要抬头骂他时,时鉴先她一步着急地低头,想看看她撞得有多严重。   交相错位的卡位,季向蕊没料到时鉴会凑他这么近,鼻尖磨过他唇间的暖温,仿佛将他们方才的对峙分秒热化。   那是季向蕊离时鉴最近的一次。   她记得最为清楚。   而就在这个画面定格的下一秒。   季向蕊眼前突然闪现他们坐在沙发上亲吻的画面,真实又动人心弦,将她每一根本该陷入沉睡的神经都激得活跃迸发。   愣生生地,季向蕊被那眼前灼人的气息即刻烫醒。   睁眼的那秒,她视线还未清明,眸中映衬的就是时鉴几倍放大到足以占据她所有视线的侧脸。   季向蕊愣了几秒,以为自己这是还在做梦,做了个梦中梦。   可当她再度闭眼,想要把这个梦境诠释完整时。   时鉴突然的转身,和惯性使然地将她搂进怀里,做出拍背安慰动作的感觉,将季向蕊彻底地从洗脑战术中抽离出来。   所以她没在做梦?   所以她怎么在他怀里啊!   季向蕊前二十六年就没经历过这么荒唐的事。   好好一场觉,第二天早上居然是从一个男人怀里醒来的,简直离谱。   季向蕊的大脑神经在反应过来的瞬间就在脑海里噼里啪啦地乱炸,将她一晚上难能生出的精力再度摧折压垮。   她想都没想,就想推开时鉴,利索起身。   但早在转身搂住季向蕊之前,时鉴就醒了,只不过头脑还有点糊涂,意识未全回笼。   这会,他扣住她挣扎的动作,由小幅度侧身转成半侧过身的相对,慢慢睁眼看向怀里面无表情甚至表情都很想打人的季向蕊身上。   “醒了?”他低笑地抬起被她脑袋枕着的右手胳膊,似有若无地拂过她的耳旁碎发。   指尖懒散地勾至耳后,不经意便触碰到了她柔软的耳朵。   季向蕊清晰感受着耳边细微的那点小动作,面对时鉴的表情没来由地缓和。   连带减缓的,还有她面对他时自然会变急促的呼吸。   耳骨绵密的酥麻感,她难忍地一下就回想到了昨晚那个荒诞亲吻的梦,颊及耳根不受控的绯红说明了一切。   时鉴尽然纳入眼底,不言不笑,唯独盯着她的眼神和昨晚毫无二致,试图勾起极有可能被她埋没的回忆。   季向蕊被时鉴盯得如芒在背,这种情况就算是借她胆,她也没那底气说出挑衅的话。   时鉴的视线融了温度,融了初醒时分的缱绻,季向蕊自认承受不住。   所以沉默的深思熟虑后,季向蕊毅然决然地卸下外露的锋芒,“好脾气”地笑了笑,欲要和时鉴拉开距离。   可那所谓的距离还没拉开,时鉴就收拢搭在被边的左手,将她彻头彻尾地搂回了原位。   季向蕊被他这毫无征兆的动作吓一跳,下意识就是抬手锤他肩膀,给了他一眼,手没收回,反是死命抵着他,“你干嘛?”   她自己都没发现,她这话说得有些微颤抖。   时鉴漫不经心地挑了下眉,明知故问:“你说我干什么?”   季向蕊觉得他倒也不至于这么禽兽,但总怕防不胜防地被他这表里不一的样给骗了。   她迅速树起倔强的旗帜,冷脸地又来一句:“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要干什么?”   时鉴只觉她这越绕越长的话有意思,几秒的对视后,云淡风轻地扬调说:“不该先把昨晚的账结一下?”   季向蕊:“???”   所以,如果她没理解错的话,他现在是在问她讨火锅的钱吗?   季向蕊思维斗争了好一会,想着自己这么白吃白喝还白睡的,好像也不太对劲,爽快说:“也行,那你说吧,一共多少钱。”   时鉴被她这气势汹汹的谈判样逗笑,晨起的慵懒没入浸透一室的暖光中,尤添几分性感。   季向蕊盯着他看了几秒,从冷冽的眉眼到略勾弧度的唇角,再到微滚的喉结。   她很不争气又很没底线地咽了下口水,强烈抑制着自己那难以理喻的胡乱想法。   不知怎的,她总觉得昨晚那个梦好真实,真实到她头皮发麻。   应该不会是真的,她倒还不至于这么饥渴,季向蕊就这么给自己疯狂洗脑。   偏偏季向蕊底线摆在那,时鉴明知深浅,还是会无所顾忌地去踩。   就在松手后,眼见季向蕊逃似的准备跳下床时,时鉴不高不低地含笑来了句:“亲完就跑,这坏习惯谁教的你?”   冷不丁地,“噗通”一声,季向蕊吓得一屁.股摔地上。   因床的高度,她弯着腰拼命揉着撞痛的地方,压根没能注意时鉴闻声后一下起身的动作。   这会,季向蕊满脑子都在浮现昨晚梦里的那个场景。   无法言喻的熟悉感,汹涌如浪潮般地拍打而上,直击她颠簸起伏还分外敏感的心脏。   季向蕊听到时鉴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没来由地,都没勇气抬头。   右眼皮狂跳的劣势提醒,似乎都在印证着这坏事,真有可能是她开的头。   直到时鉴站到她面前,长款的睡裤延至脚踝,就她的角度,仍能入目男人踩在地板上的双脚。   两人现在正处危险的临界距离。   季向蕊这人嚣张得快,却也怂得快。   她实在是记忆错乱到分不清哪一部分才是真的,就想趁时鉴不注意赶紧开溜。   可她还没来得及起身,时鉴弯腰后,撑住她胳肢窝,抱孩子似的动作一把把她抱到床上,由她稳当地坐在床沿。   时鉴由高及低压下的气场,压迫得季向蕊呼吸半滞。   感受着时鉴的靠近,季向蕊搭在被边的手微不可察地蜷缩起来,慢慢地抓紧衣边,连眨眼的动作都有意放缓。   时鉴单手搭在她脑袋上,状似抚摸的动作,却不过小幅度地揉了揉,笑着挑话:“摔疼了?”   “没有。”季向蕊这话声音压得听,乍一听,还以为她不开心,但仔细分辨,她明明就是心虚。   时鉴倒也不纠结,立刻接着上一个话题走:“那问你话,怎么不答?”   季向蕊哪还有本事答他这话?   她千算万算,也没能算到,她还真能折在那八听啤酒上。   季向蕊着实有点头疼。   时鉴这话听上去也不像讨债,但她怎么总觉得吃亏的是他,所以他今天早上要来问她讨个说法?   以至于季向蕊连事实真相都没能搞清,就想给时鉴赔笑脸。   但她偏偏没能预料,自己抬头那瞬,能再准确不过地捕捉到时鉴唇角的那点小伤。   季向蕊蓦然顿住笑意。   现实果然会及时教会她清醒做人。   所以,她昨晚,究竟做了什么。   时鉴注意到季向蕊凝滞疑惑的目光,索性也不掩藏,将计就计地抬手碰了下唇角,难掩痛感的微皱眉头。   他皱一点眉头,季向蕊那心就随之颤一下。   说实话,季向蕊自从听了苏C的那句“你应该学会果断扑倒”,脑海里就时不时地会晃出这句话。   仿若紧盯的警示,告诉她下一步该怎么做。   她原先只当那话听过作罢就好,却没想她真的有朝一日会付诸行动,这事实简直比惊雷还炸裂。   季向蕊吸了口气,像是在为后面的话鼓足勇气。   她没辙,问他:“昨晚,我亲你了?”   时鉴不置可否,随意靠在墙边,敛颚看她的眸色蕴入淡笑,似有几分得逞的味道。   但这点细节,季向蕊根本没那个心思去注意。   她边说服自己,边大脑风暴地想着解决办法,还不忘跟话解释着:“虽然听着有那么点不负责任,但我可能真的酒喝多了,没什么印象。”   时鉴不介意她的断片。   但没等他下一句谅解的话套话出来。   季向蕊就从懊恼的死循环里走出来,挺直腰板仰颈对着他,颇“负责任”地问他:“所以,你是不是想好开多少价了?”   时鉴实在没想到她会是这个逻辑,面不改色逗她:“你觉得我很缺钱?”   季向蕊想了想,摇头。   “那你觉得我想怎样?”时鉴把接下来的对话走向交给她。   季向蕊接是接下,但她心里始终有个足够荒谬的答案,是她直至此刻都不敢说出口的。   时鉴看出来了,朝她挑眉,示意她说。   季向蕊干脆也没和他客气。   她硬着头皮也抬手指了指嘴唇,直截了当问:“那我不跑了,是不是得礼尚往来?”   作者有话要说: 季向蕊:嗯,反正我也不亏。   我!∮惺裁矗…『门碌模…   感谢在2021-01-1420:54:44~2021-01-1520:43:3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是乌龟吖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2章   言下之意――我怎么知道昨晚到底是不是我主动亲的你,但反正亲都亲了,再来一下也算是结了这笔账。   但季向蕊其实原先想问的不过是――“要是我做的,我认,但这事没对证,你也不能无理取闹啊。”   偏偏这话滚到唇边,莫名其妙歪成了这样。   季向蕊这会撞墙的心思都有了。   光是时鉴眉宇间掺杂的挑衅意思,她十有九成都能料到他下一句会逮着她把柄追讨的恶劣作风。   但空气寂静了约莫要十几秒,时鉴才不急不缓地从靠墙的位置站直身体,朝着她的方向微微地俯下身体。   直到视线得以齐平的高度。   他甚至连放缓呼吸的细节都自动忽视,就任由温热的呼吸疾徐难定地拂过她的眉眼,拂得她脸上的细微茸毛都不自禁地浮动起来。   这一刻,季向蕊盯着时鉴小伤的唇角,没敢眨眼,也没敢呼吸,脑海胡乱蹦跳出昨晚亲密接触时,她落唇擦过他唇角的暧昧位置。   季向蕊猜不出时鉴下一步要做什么,但两个人仅仅几厘米的极近距离,将渗透其间的轻薄空气都压迫得没了活力。   就因为时鉴离得太近,季向蕊甚至连背脊都不敢乱动丁点,就怕一个不小心,她在同一高度的唇就会再不长眼地去“攻略”领地。   可屏着呼吸太久,季向蕊憋得有点难受。   她身体里不停鼓胀着气,强大的压力,逼得她整个人快要炸裂。   就在季向蕊以为自己下一秒就要原地爆.炸时,时鉴偏过面颊。   交错的位置,他的唇辗转流连到了她的耳根旁边,伴随着抬手替她理过一边长发的动作,他低沉带哑地拖出一丝笑:“这是个好习惯,我喜欢。”   闻言,季向蕊心脏重重一跳。   紧接着下一秒,时鉴理过她长发的手,却极缓地摩挲过她另一只耳朵的耳垂,微弯的指节轻叩了叩她的脸蛋,不失玩味。   “但我不急着要。”他话音极低,酿进暧昧的味道。   季向蕊算心脏承受能力强的,这会也难免被他吓得浑身寒颤。   这真是越来越离谱了。   这狗男人怎么回事?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她这哪是借住,这简直就是入了个狼窝,她挖穿心思,来来回回想的都是这几句话。   以至于时鉴起身后,转身走进洗手间,季向蕊还愣在原地,思索着他刚才那话是否还别有深意。   侧耳敏锐听着时鉴的那点动静,季向蕊觉得这里不宜久待,正好快到上班时间,她得赶紧撤,越早越好。   以至于不到平时一半的时间,季向蕊就收拾妥当地背包准备往外卧室外冲。   但她还没来得及跨出卧室门,时鉴就打开洗手间的门,气定神闲地换好衣服,从里面走出来。   眼见着季向蕊怂了要溜,时鉴没给她逃的机会,随便一个伸手,拎住她的帽子,随即带着往客厅的方向走。   季向蕊表面再稳,都难藏她心虚的状态。   她指了指墙上挂钟整点指针的时间,只顾赔着笑脸:“这钟今天走的好快啊,都到上班时间了。”   时鉴不咸不淡地嗯了声,把她带到沙发旁边,把茶几上的手表拿起来,抓住她的手腕就替她戴上,“急得手表都不要了?”   季向蕊差点忘掉,她没想到时鉴还细心到会注意这点,浮躁的心思多少飘荡下些。   但指腹游走在她手腕间的细密触觉,季向蕊视线定定地望着他骨节分明的指节,心中小鹿很快就再陷怦怦乱跳。   “谢谢。”她挤了半天,嘴里才挤出这两个字。   时鉴倒是不介意她的毛躁。   他今天得早去部队,来不及送她去上班,干脆帮她叫了个车,一直到她上车,才笑着转身上楼。   今天的部队,除了学员的训练,还有“和平P12”军事演习的要点指示。   时鉴作为指挥官,自然站在全队最前,听着江昱加急宣布具体的准备事项。   因为涉及到轻武.器射击、低空跳伞、水上突击等等的演习项目,多国的精英团队一起参加,最后靠单项和多项的总分来评选名次。   所以江昱特别针对特种部队各人擅长的项目进行了交流,其中,时鉴最为出彩的就是轻武.器射击和水上突击。   从训练到入队,时鉴的眼力和敏锐感知,都让他在射击和突击这两块拔得头筹,毋庸置疑的实力。   考虑到特种部队演习后期的任务,江昱特别留了心思,和全队说:“这场演习28天结束后,如果成绩优秀,甚至可以作为特训队员在那边延长半个多月,参与深入的技术指导交流,争取好机会,我相信你们。”   “收到!”全队异口同声。   更多的,需要交待的,江昱简洁带过后,重点还提了下半年海军极大可能外派的事情。   空军那边已经出了消息,而海军那块会是什么情况,江昱这边暂时还没有确切的答案。   但需要提前告知的,他还是不希望队员们因为在和国内而精神松懈。   讲完要点还有,这次小会到此结束。   会后,时鉴和秦璨最后离场,临近中午,两个人朝着食堂的方向走。   秦璨虽然八卦时鉴的感情,但他要不说,他也不会多问。   毕竟秦家有缺秦璇一个八卦的就够了。   秦璨昨天电话里的好消息就是关于外派工作的,空军那边的地域,他们不太会碰,但极大可能,不会距离太远。   空军的外派虽在交界区附近,但还是距离阿耶于更近,而海军这块,极有可能是距马加革更近。   多处据点,只不过不清楚具体。   秦璨和时鉴说:“要这次外派真轮到离马加革更近,那就算季记者出国,你不也离她不会太远吗?这样人手够了,大家有什么事还都会支援,你们也不用异国,是不是个不错的好消息?”   算是好消息,但依旧没能降下时鉴心中悬的重石。   他没想多聊这个话题,因为秦璨并不知情其中更多的事,他干脆地一笔带过,笑着应了声,就没再多说。   秦璨看出时鉴的心思不在其上,也迅速转移话题,带到江昱前些日子找他聊的事:“政委有没有和你说相亲的事?”   “说了。”两人越过长道,到了军区里面出了名的长台阶。   他们不像学员,会乖乖地绕过去走长台阶,而是身手好的,直接越过旁边的高石墩,屈身往下纵。   动作利落得像是翻过一堵厚墙。   翻过去这事当年起头的就是时鉴,不走寻常路。   所以秦璨向来紧跟在时鉴后面。   秦璨原先还以为江昱就和他一人说了,毕竟当时神秘兮兮的态度,跟讲任务似的。   秦璨说:“那政委说他给全队人都报了名,这事你知不知道?”   “什么?”时鉴往前走的动作一顿。   就这反应,看来是不知道,秦璨笑着拍了拍他肩膀,站着说话不腰疼:“这名单可是已经交上去了,政委也是为了完成任务,到时候去走个形式就行。”   时鉴不以为然:“不去。”   秦璨就没见过他这么退避的样,“怎么?你是怕季记者吃醋?”   “你挺八卦?”时鉴偏头看了眼他,“自己事情解决了?”   “我什么事?”秦璨一时摸不着头脑。   时鉴下一句话还没接上,路过军医那块,守株待秦璨的小军医就腾地一下冒出来,拦住了他的去路。   是上次帮他处理伤口的小军医。   秦璨眼见着时鉴不顾他,越走越远:“……”   走远后,时鉴也没多想名单的事。   而是在想28天过后的那场交流,如果那场交流时间久了,他会不会来不及回来找季向蕊。   另一边,季向蕊刚做完剩余的汇报工作,起身想去洗手间,但想到自己打印室还有文件没拿,干脆跑远点,到打印室那块的洗手间。   只是没想,她会就此碰到专门挑了远处过来的,黏人姐妹花,于尹蕾和赵舒梵。   今天二组的气氛实属乌烟瘴气,于尹蕾显然对付玖维这次对赵舒梵降薪反省的处理态度不满意。   因为就著录像角度,放大到最能清晰的程度,也没法确认赵舒梵是在改哪个文档。   所以庄龄突然一口不变的咬定,简直是把赵舒梵往火坑里推。   矛头对准赵舒梵时,整个二组就于尹蕾这一个小姐妹挺她,算是很真实的现状。   季向蕊还没来得及起身,就听到外面于尹蕾打抱不平的埋怨:“你说庄龄怎么可能有那个脑子再想着去调监控呢?上回搞出这么大问题,居然还不安分。”   赵舒梵叹了口气,听似无奈,却是在含沙射影:“谁知道是不是有人在后面教她。”   “你是指――”这话说到一半,外面突然传来“啪”的一声口红闭盖的脆声。   于尹蕾才后知后觉地接话,“我就说庄龄找录像怎么鬼鬼祟祟的,老跟在季向蕊屁股后面,合着是她搞的鬼?”   这话,赵舒梵没给回应,但默认的反应更加说明她对这件事的态度。   季向蕊要不是跑远路来这上洗手间,到还听不到这么精彩的对话。   她这会,口袋里的录音笔并没有按暂停键,所以外面所谓的无根据猜测,都被录音笔无一遗漏地纳入其中。   季向蕊也没什么好怯却的,被人泼了脏水,哪有自己硬扛的道理?   她反手就是按下马桶冲水,“砰”的一下开门往外走。   于尹蕾显然没想到季向蕊会出现在这,那句“肯定是她啦,想都不用想”的话说到一半,顿时如鲠在喉。   季向蕊像是没注意到她眼底的错愕,淡然地擦肩而过,手伸到感应龙头下冲着水,面不改色地冷笑了下:“怎么不继续说了?我很好奇下一句。”   一旁的赵舒梵见状,赶忙惯常地当起和事佬,老练地打起圆腔:“向蕊,你别多想,我们不是那个意思。”   季向蕊倒也不生气,纯粹是想占个上风,“所以呢?”   她抽纸擦了擦手,流于表态的漫不经心,恰是将她们的局促逼露无疑,“你们是什么意思?”   赵舒梵一时被堵得都不知道该怎么回话,于尹蕾更是早就没了措辞的脑子。   季向蕊把纸顺手丢进垃圾桶,手插兜的动作刚做出一秒,就摆出诧异的表情,从口袋里把录音笔拿出来。   当着她们两个人的面,季向蕊还有意晃了晃,抱歉似的笑说:“这录音笔可能是坏了,我刚就按了半天的暂停键,可就是停不下来。”   一听这话,于尹蕾和赵舒梵两个人的脸“唰”的一下就白了。   在新闻社里,有个不成文规定,付玖维最讨厌听到大家在背后说别人闲话,但凡听到,就会被叫去做思想教育。   所以季向蕊现在这样的暗示,无异于是在警告她们,想说她的闲话,无凭无据,最好闭嘴。   更多的,季向蕊也不高兴和她们多费口舌,收起脸上虚假的笑,转身就走。   与此同时,办公大楼十公里开外的戒毒所。   正在干活的高游突然一阵毒瘾失控上来,整个人拿着拖把的手很快就痉挛弯曲,表情狰狞地扫过全室每一个人,可怜至极,却有求救的意思。   在场的谁自从听了高游讲述在国外贩毒养毒的经验,听负责人话的,想尽早戒完毒出去的人,都对他抱有看法,尽量保持距离。   这会看他抽颤地摔在地上,抓着人就开始发疯胡挠的举动,除了距离远的跑出去找人,其他人都在劝他赶紧松开手里的小姑娘。   进来前,小姑娘是被人骗到染上毒瘾的,不过花季岁月,胆子本就不大,高游动作更是粗鲁,不受控的蛮力更是把她手臂抓了个花。   小姑娘生生被吓哭,还受困其中,逃不出去。   高游知道自己又发病了,可他控制不住自己。   他原以为自己在国外吸的是最平常的品种,但就最近的状态,他也开始不太确定了,他觉得自己简直要死,难受得要死。   负责人匆匆赶来,怒言呵斥地从他手里要把小姑娘带出来。   但高游先于他一步,抬手锁着小姑娘的喉,不管不顾地吼:“我要打电话!我现在就要打电话!我还要见一个人!给我电话!”   负责人不答应,高游就用力到小姑娘几近窒息。   高游简直是在挑战戒毒所的规矩。   但人命关头,小姑娘的呼吸越发急促,越发加快,挣扎无用的痛苦渐渐流露于表。   高游反正见惯了那帮人做事,骨子里已然染上了他们的狠厉,下重手的同时,嘴上还不依不饶:“不就是一个小姑娘,去哪找不到?给不给我电话?不给我现在就送她走!”   负责人觉得他就他妈是疯了!   他明知一个礼拜只能打一次电话的规矩,还是在此境况下,毫无办法地冲他喊:“给你电话!你现在放手!听见没?!放手!”   高游不信他话,当他是在框他:“要是你骗我呢?!”   负责人反手就是掏出手机,朝着他挥,“现在就给你!看见了没?!我现在就给!”   高游放手了,却没能料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他刚松手,就被后面突然跑出来的警员制服在地,根本找不到反手回击的机会。   高游死死地盯着负责人,几秒的酝酿,浑黑的眸色里就荡出一丝诡异的笑:“好啊,你骗我,你居然骗我。”   负责人没说话,但他被盯得没来由地脊背发凉。   他觉得高游最近越来越疯,极大可能是精神不太正常。   但高游想打的那通电话,最后还是抢到机会,打了出去。   他要打给的人,不是时常会联系的家人,也不是见过几次面的时鉴,而是他曾经的老板,顶头上司,贾新安。   他要和贾新安见面,理由很简单,他那有他想要知道的人的线索。   贾新安本想挂电话,但高游那句“坐实这么久的身份,心不虚吗”彻彻底底地把他居于高位的伪装撕得粉碎。   贾新安犹豫好久,最终还是同意了。   下次戒毒所开放见面,他就来见他。   高游很满意他这个回答。   同一时间,他脑海里飘过两个人的模样。   一个是容貌清丽的季向蕊,另一个就是现在大概还远在马加革的那个女人。   那个身份不详,按理不该为人所知的女人,这会正被Cathy带进酒吧,转换情绪。   说实话,Cathy在听到男人要她带女人出去走走时,诧异地反问她:“Aren’tyouafraidwe’ll波thrunaway?(你不怕我们两个人都跑掉吗?)”   仓库里,男人玩转着枪,当着女人的面,二话没说地扯了抹笑,枪眼却不长眼直接顶在Cathy太阳穴的位置。   他居高临下地眯眼盯她,“Doyouthinkit’spossible?(你觉得可能吗?)”   Cathy虽然习惯了男人的这波操作,但命在关头,她还是没敢回话,只是回头看了眼女人。   其实她早发现女人很奇怪的点,明明盯着男人的眼神很空洞,浑身散发出的气息却是冰凉到欲势吞噬他的。   如果男人是火,那这个女人就是冰,冰火本就难相容,更甚于就算女人只字不言,他们的气场也足够冲撞。   充斥在滚烫熔岩地狱里的那抹唯一的凉,似乎说的就是这个女人。   相处这么久了,Cathy只知道女人在男人这,有独一无二的称呼,叫Nan。   有了女人的这番注目,男人面无表情地收转回枪,插在腰间。   他看上去很宝贝她,但拽她起身的动作根本就和宝贝二字搭不上边。   不同于Cathy刚来那会的耐心,她觉得男人最近似乎对女人的不理不睬忍耐到了尽头。   把人拽起来后,男人例行动作地附唇在女人耳边,像是哄她一般的低音,话意却清楚:“Wouldyoulikotakeyououttoplaytoday?(今天送你出去玩一玩,好吗?)”   实属稀有的,女人终于在男人这么久付诸的努力中,抬眼分他一眼,低冷的嗓,是连Cathy都未曾听过的轻软。   明明她会说话,明明女人什么都清楚。   cathy陪她这么久,她却没和她说一句话。   偏偏在现在男人要送她出去玩的话说完后,女人时隔已久,漠然地最终开口,说了Cathy到这后,听到的第一句话。   “如果我不要呢?”是中文。   男人听到这句话后,欣赏地看了Cathy一眼,不怒反笑地转头继续和女人说:“It’suptoyoutochoo色today.(今天由不得你做选择。)”   说完,男人再不给女人更多回话的机会,转身就单手锢住女人的腰,将她带到了外面的车上。   眼见着车越开越远,仓库最终变成一个微点,消失在拐角的视野,女人收回眼,在司机的视线投落下,安静地闭上眼,闭目养神起来。   一旁的cathy很想和她搭话。   但女人与日俱增后,逐渐显露的气场让她只觉畏惧。   Cathy蓦然觉得,这女人似乎和男人是同一类人。   碰巧,都让她给倒霉碰上了。   酒吧里,司机没有跟着进去,因为这个新酒吧就是男人的,里面的人都是男人的人,根本不用担心她们两个会趁机逃跑的事发生。   不过,女人也并不想逃。   三杯洋酒痛快入嗓后,cathy又给她倒了杯。   可这杯,女人没喝。   她伸手到长桌下端的某个位置,手法娴熟地捕捉着目标。   像是早已知晓方位,又像是早有预谋的一出,她在桌下把三个早就安好防她的窃听器抓出来,统统丢进酒里。   动作惯畅流利得就像一个老手。   cathy根本没想到还有这一出。   女人终于抬头看她,唇边漾出一丝笑,凉薄偏重,挑话说:“Tellmewhyyougotcaught.(告诉我你为什么会被他抓来。)”   这就是程南荨惯有的开场白,单刀直入。   她是跨越了原先,现在和Cathy在对话,但从始至终,她都是提问的那一方,而不是提供答案的那一方。   cathy怎么都不可能会猜得到。   眼前这个中英文能够流利交替,甚至连马加革和阿耶于两市的语言都熟练拿捏的女人,会是缉毒警的卧底。   她不仅是缉毒警的卧底,更是久未归国的中国人。   在马加革和阿耶于蛰伏了五年之久。   就在今天,男人的行动,她终于等到了一点苗头,一点得以蹙燃火花的苗头。   当年的一场意外,程南荨临时接到通知,对外必须信号切断,不然很容易就暴露身份。   所以她照做了。   却没想男人做事太过精密,毒品的陆地转移点早就特意安排到了海上运输,走货场的轮船。   真正要运的毒品被另一批标价的钻石替代,成功迷惑了警方的注意。   这就代表着警方先前的判断全部错误,男人耍得大家团团转。   当时,程南荨和另一个男同事距离港口最近,所以铤而走险地,他们上报的地点定位是起初定的山头,而不是现在定位的港口。   海上的追击,程南荨和男同事成功上了船。   却因为信号的切断,没法及时取得支援。   五天五夜的煎熬后,程南荨摸到了众多船舱中,唯独私藏巨大数量毒品的底舱,数量惊人到是程南荨当缉毒警以来,第一次撞见的高额。   后来,男同事凭借好身手绑了其中一个船员,从他身上拿到了得以联系外界的通讯工具。   这通电话,救了程南荨,却让男同事从此一去不复返。   男人发现程南荨存在时,临近边界,中国警方已经派人来追。   情急之下,他以她为人质,绑着她登上快艇,一路出逃。   这就有了后来的五年之久。   男人明明知道程南荨的身份,却迟迟不处理掉她。   或许是因为,程南荨知道他是谁。   那条底线,她给他留。   所以她就此成了他广大牢笼里唯一的“金丝雀”。   可这些,程芸都不知道。   唯独知情程南荨的失踪点是海上,而非山头的,只有时鉴。   一周过去,季老总算回到老院。   季老一听这么久以来都是时鉴在照顾季向蕊,上赶着要她把他带回家吃饭,说得好好感谢人家。   季向蕊一开始还以为这里面有季老一份“功劳”,但几次对话后,她这样的疑惑渐渐打消,她觉得可能是自己多想了。   时鉴和季老两边的话都对得不一样,显然是不在一个频道。   然而,季向蕊不知道的是,就因为是他的孙女,季老才更有点子防季向蕊的抽查。   年纪越大,越有本事。   在此之前,季老早就找时鉴通过气。   季向蕊但凡问起他或者是时老,时鉴只管用爬山为借口,问题再轮到季老那边,怎么天花乱坠怎么来,只要不和爬山搭边。   直到周末,季向蕊下班回到老院,门还没踏进,季老的鸡毛掸子就挥了出来,“怎么就你一个人?我们家时鉴呢?”   季向蕊有点无语,一步步被逼得往外蹦,“爷爷,时鉴什么时候成你家的了?”   一路被赶到门槛外,季老总算停了手。   他挥挥鸡毛掸子,几分嫌弃地皱了眉,像是上面沾的都是季向蕊身上掸下的灰尘,朝着老院里喊了句:“安安啊,老院还缺了个谁?”   宋念安距离明显很远,配合着喊出来的声音都是微颤的:“时鉴哥!”   季向蕊:“……”   可就在季向蕊打算头铁地往里闯时,季老的鸡毛掸子再一次挥了出来,把她赶得步伐都踉跄。   季向蕊一个没站稳。   整个人眼见着就要往后跌时,耳畔倏然袭来的一阵清风。   下一秒,季向蕊的腰间承上一股轻力,男人随风拂过的呼吸暖过她的耳际,温热得幻觉倍添。   他的掌心完整地覆在她腰身。   几秒后的微微收拢,他将她抱进怀中。   作者有话要说: 我可能有错别字,我每天发之前会努力找一遍,但我要是眼瞎,可能要到第二天才能找出来。   但我努力保证一次完善!   演习项目源于资料。 第33章   这一幕,因为时鉴高过季向蕊二十厘米的身高差,像极了她被他搂在怀里,远胜于他们现在关系的极度亲昵。   极不真实,却又毫无遮掩地全数呈现在季老面前。   这出走向,完全跃离了季向蕊原先的预期。   就因为那晚同床共枕到从时鉴怀里醒来的事,季向蕊总有种她为非作歹,借酒造势,趁火打劫的感觉。   尽管时鉴没说什么,两人照常见面,照常聊天。   不过很明显,这回断片已经不仅仅是影响她后几天的状态,甚至连她向来稳如老狗的心态都一并波及。   她每天都在不停地给自己洗脑,眼见不一定为实。   就算时鉴只提过一次他们亲过的事,季向蕊却还是忽略不了自己每次都会下意识看向他双唇的邪恶眼神。   这种行为,像是不受控的反应,连她自己都难以理解。   甚至不止一次,她觉得时鉴长得真的好在她的点上。   好到可以说是,她觉得那晚要是真的亲了,赚到的人是她,她有什么好不满的。   如此恶劣的想法,在混掺到此刻时鉴搂着她的动作上,季向蕊只觉心虚又拘谨,而且不断汹涌而上的紧张也快要将她淹没。   越到关键时候,越能形成对比。   反观时鉴,平时不露山水,这会更是坦荡地得见一丝怯却,季向蕊渐渐崩溃,不敢呼吸,下意识就想往外挪动站位。   偏偏时鉴整条手臂都围绕着她。   季向蕊很瘦,瘦到只穿单件毛衣,纤细的腰身就能被时鉴轻而易举地搂紧到不得动弹。   这会拂过耳际的空气都莫名酝酿着股别样的气息。   就在季向蕊觉得自己就要绷不住时,时鉴终于说了句让她即刻解放的话:“爷爷,我来晚了。”   季老满意地在两个人之间流连了几圈视线,笑眯眯地摆手,“不晚不晚,正好是饭点,进来吧。”   说完,季老握着拖把转身就往老院里走。   眼见着身影越走越远,直到消失在拐角,时鉴才松开束缚在季向蕊腰间的手,似笑非笑地低眸看她,“紧张什么?”   季向蕊愣了几秒。   她的紧张都这么明显了吗?   但在表面上,季向蕊还是面不改色地搓搓手,没回他,敷衍地转移话题:“天好冷啊,快进去。”   说完,她就逃似的迈步朝里走。   时鉴盯着她的背影,倏然笑了。   今天的晚饭,季向蕊原以为只喊了时鉴一个,没想季老在宋念安的软磨硬泡下,把大忙人傅听言也给喊来了。   大家都坐下,傅听言才匆匆赶来。   再明显不过地,宋念安盯着傅听言的目光都在发亮。   季向蕊能猜出她的心思,干脆拉着时鉴一起和宋念安换了位置。   这样,西边的位置就是宋念安和傅听言并排,南面是季向蕊和时鉴并排。   饭桌上,因为季淮泽和林钦吟不在家,小辈里面季向蕊又是不靠谱当先,所以季老大部分时间都是拉着时鉴和傅听言聊着现在部队里的生活。   季向蕊习惯了,也不插话,就是不知怎的,小腹的胀痛抽丝剥茧般地越发加重,像是有了不妙的征兆。   季向蕊记得上个月的日期,时间按理还没到。   她一开始没多想,九成心思都在红烧鸡腿上,一声不吭地埋头只顾干饭。   但越吃,她越觉得有哪不太对劲。   不知是不是一路回来吹的风,季向蕊原先把着碗的左手轻揉了下小腹,想用掌心的暖温去消退愈渐加剧的腹痛。   一旁回季老话的时鉴余光扫到季向蕊揉小腹的动作,眼神投了过去。   季向蕊察觉到时鉴望过来的目光,不经意转头回看了他一眼。   他眸底透出的询问意思,她像是读懂似的,摇了摇头,没多说,随即就收回揉小腹的手,继续安顿吃饭。   如此暗流涌动的无言对话,季老都看在眼里。   他就好奇,这两个孩子回国这都多久了,怎么迟迟没动静,明明看上去就很般配啊。   难道是他多想了?   但事实证明,他的感觉没有出错。   很快,季向蕊实在忍受不了越加折磨的腹中胀痛,吃到一半就果断撤出饭桌,一溜烟跑到楼上的洗手间看情况。   没了季向蕊的饭桌上,季老的聊天内容没两句就乍然停在军中纪实上。   因为在座的都算是他的孩子,所以该问话时,也没什么好避嫌的。   季老转而看向时鉴,不设任何多余的铺垫,开门见山地好奇问他:“时鉴,你和爷爷说实话,你现在有没有喜欢的女孩子?”   顿然严肃的对话,着实不像季老的风格,但时鉴还是认真答了:“有。”   问题和回答之间根本就没有思考的多余间隔,这话时鉴根本就没过脑子,率先就脱口而出。   其实接下来的话,季老完全不需要多说。   他总觉得孩子的感情,自己没理由插手,但自从这几年瞧见季向蕊这小兔崽子的沉稳变化,季老总是难言的抱歉。   其实他清楚时鉴之前军事留学的内容,只是没和季向蕊透露。   他不想让表面上看上去漫不经心,其实心里比谁都细腻多思的季向蕊更多负担,同样也不想季向蕊空下的闲时就在为时鉴担惊受怕。   但因此造成的几年隔阂,季老不是当局者,没法提供任何实质性的帮助,只好平时多创造创造机会。   只要他们对彼此还有感觉,那他就没白费心力。   这会听到时鉴斩钉截铁说出的那个字,季老心中有了一半答案,但另一半还是玄乎的。   不过时鉴还是及时说了他想听的。   接下来的话,时鉴话音笃定,别有深意:“爷爷,前面这么多年,我让向蕊等了太久,是我的问题,我很抱歉。我知道我的工作性质敏感,或许不知道下一次危险系数需要保密的任务什么时候会来,但无论什么时候,我都会尽全力去保护向蕊,不让她重蹈前几年的覆辙。”   感情是两个人的事,承诺却不是。   更何况他在退队之前,只能够尽全力去保证自己的安全,不能百分百肯定。   如果季老能够同意,愿意放心思来相信他;   如果这份多年早成玩笑的娃娃亲还作数;   如果最重要的一方,季向蕊还愿意如追风般,相信他的话。   时鉴会将这些年积淀在心的坚定和疼爱,统统摆上明面,给她危险之外最大的安全感。   也许他们只有三年的年龄差,但时鉴这么多年经历的,大抵要比季向蕊经历的还要难以形容,难以想象。   尤其是日复一日的煎熬,如果没有她,他或许就撑不下来。   这是最真实的事,尽管时鉴从没提起过。   时鉴记得尤为清楚,在国外那段时间,每周都有不定期的海下自救训练。   凌晨两点,瓦斯毒气的第一波叫醒,同期学员都必须以最快的速度,在无灯普照的寒冬跑到海边,接受手脚捆束,扔海解绑自救的训练。   其实这本是时鉴的强项。   偏偏那天他头痛,咸湿刺骨的海水又倒灌入感官,逼痛他极致的忍耐力。   他是第一组入海的,一组的学员早被选拔挑出,就算没说这次自救会不会成为下一次晋升的选拔标准,大家都没那个机会去出一次错。   所以时鉴就算头疼如麻,他都必须在海水中找到船舶边缘类似锋利刃口的解器,无论是拼命蛮力,还是投机取巧,都必须尽全力争取最短时间,将粗绳解开上岸。   他要拿到一等回国的前提是,他必须活下去。   这是最基础的一件事。   可现实总是叫人清醒。   时鉴从被扔进海开始,头疼就因为冰冷海水的阵阵淹没而加重。   他眼前胡乱无端,以往快速能够找到刃口的第一步,都因为头疼的羁绊而不断延时。   眼见着大家都在向前进,他被缺氧和难受渐渐笼罩。   时鉴想动,却异乎寻常地受困在海水里,根本不能动弹。   海水对意志的步步侵蚀一点点地打磨着他从进营开始至始至终都坚持的国人傲骨,那股求生的疯狂欲望在时鉴呛水后越发浓烈。   他知道,很多同期都是在这个项目里因窒息而丧命。   一想到这个,时鉴脑海里第一个跳出季向蕊的模样。   他明明知道自己缺氧到根本不可能在短时间上岸,但比起这点,他足够清楚,他必须活着回去见她。   上次的分别,他还有话没说完。   所以他不可以在这里折命!他绝不可以!   时鉴就算头痛到极点,他都咬着牙,在短暂的忍耐后,再度拿出倔强不息的求生欲,满眼的目标只有亮在眼前的刃口。   时鉴拼了命地往前冲。   就算整个人都在寒水中兢战,他还是因为季向蕊而在生死战中一步步冲出重围。   那次的训练赛,他安全上岸。   就算是降低一个名次的结果,但也足够庆幸,他活了下来。   活下来,那就意味着,他离回去见她又近了一步。   尽管这些,时鉴从没任何人提起过。   但现在,季老摆出如此的问题,时鉴还是能从话里察觉出老人家的忧虑,所以该给的保证,他必定不会少。   季老似乎也没想到时鉴会说这些话,诧异的神色下藏匿不住的是对他的欣赏,他等了这么多年的孩子,果然没有看错。   但更多的,并不适合在饭桌上聊,季老干脆也不问了。   时鉴看了眼旁边的空位,看了眼时间,打起抱歉地起身,“爷爷,我先去看看向蕊。”   季老应声:“好。”   另一边的洗手间,季向蕊就没碰到过这么让人崩溃的情况,洗手间在东边,但她的卧室在西边。   所以季向蕊快速处理完后,跑到房间去换裤子。   时鉴照着季向蕊上楼的方向走到东边洗手间的门外,轻敲了两下门,等了会,里边都没有动静。   时鉴知道季向蕊的房间,所以他在外面喊了声她的名字,洗手间依旧没声音,他干脆转身朝通径长廊走去,绕到了西边的卧室外。   季向蕊隐隐约约听到外边传来的脚步声,以为是宋念安吃完上楼,不高不低地喊了声:“安安,你来。”   这话结束,门外的脚步声骤止。   季向蕊没在意,低头穿鞋时,和外边的人说:“我上次买的暖宝宝,你那还有没有?有的话给我几个。”   “外面风大,你进来说。”   下一秒,卧室门由外及内被推开。   季向蕊没抬头,但室内暖调的灯光太过晃眼,投照到时鉴身上,将他颀长的暗影都加倍拉长,一寸寸的蔓延,延展至季向蕊的脚边。   男人浑然天成的气质像是自带压迫性的,棱角半收半敛,却无一不被灯光浸润得温柔漫溢。   季向蕊右脚上的鞋带刚系好成蝴蝶结,就察觉到了时鉴的靠近。   她抬头,不偏不倚地撞上他的目光,男人眉目濡染过的晚风,像是残存不消的踪迹,在唇边噙着的淡笑里,越发煦暖。   季向蕊怔愣了几秒,没想会是时鉴,开口就问:“安安呢?”   时鉴笑说:“哪来的安安?”   季向蕊突然意识到自己思想的打结。   她抓了抓脸颊,从床上站起,抓着他就是往外推,还不忘一本正经地强调:“谁允许你进来的?赶紧出去。”   但刚走到门边,时鉴就利落地右手反向握住季向蕊推他的手腕,向前的轻微一带,左手掌心覆在半开半掩的门上,由她的后背侧靠其上。   短短几秒的时间,季向蕊和时鉴的上下风位轮流对调。   始料未及的发展,季向蕊如麻思绪反应过来时,时鉴已经居高临下地把她压在开合门交错的位置。   “咔嗒”一声清脆,原先微阖的门被季向蕊靠得彻底锁了过去。   岌待流通的穿堂风瞬间就被隔绝在外。   季向蕊穿的平底休闲鞋,撑死了的高度,勉强只能达到时鉴身前。   所以无论是身高的绝对压制,还是愈渐收缩的站位,季向蕊都觉得萦绕周身的暧昧在不受控制地纵生。   时鉴一手握着她,一手撑在门旁的方向。   他离她太近,近到两个人的呼吸不过多时,就密密纠缠在一起,缠绕难解地将两人不知不觉就绑在了一起。   季向蕊没有说话,努力消化着这突如其来的场面。   就因为时鉴从进来就只笑不语,搞得她根本捉摸不透他现在的想法,难道是刚才她走后,饭桌上还说了什么话吗?   季向蕊胡思乱想一通,依旧无解。   就在她想要出声时,时鉴抓着她的手松开,落下到了她腹前的位置。   似有若无地,隔着单薄毛衣的贴合,掌心的温热像是外溢的蒸气,穿透毛衣的孔隙,见缝插针地朝里钻入,暖在她疼到抽疼的地方。   季向蕊没想到时鉴会有这个动作,原先滚到嘴边的问话瞬间没了站稳脚跟的缘由。   她怔愣地低眸,下一瞬,留长柔软的发尾尽数拂落在他的手腕上,蜿蜒缠绕着,仿佛难以分开。   整个房间尽管没开空调,也有过之无不及地扩散着适暖。   这一画面,毫无缘由地,季向蕊想到了大学那会,她冬天嫌倒热水麻烦,干脆买了好几箱矿泉水屯在宿舍。   时鉴周末没有训练,可以申请出队,一般都会被季向蕊拉到学校图书馆。   她说他天天不能只知道训练,有空要多读书,他也不反驳,由着她来,想怎样就怎样,反正无条件服从命令。   学校图书馆洗手间外面有自动倒水的机器。   不过季向蕊从来不用,一年四季都喝矿泉水。   一如既往地,冰天冻地的寒冬,季向蕊拉着时鉴到图书馆占位时,刚坐下就从包里掏出一瓶矿泉水放在笔袋旁边。   当时,时鉴掀眼看过来,眸底还残存着刚睡醒一路赶来的疲惫。   但更多的,是对季向蕊冬天还喝凉水的不爽。   时鉴想都没想,就伸手“啪”的一下合上季向蕊刚刚翻开的书,不耐地问:“保温杯呢?”   “啊?”季向蕊戴着耳机,里头充斥的音乐声早就淹没了时鉴在图书馆里刻意压低的声线,她摘下耳机,疑惑看他,“你说什么?”   时鉴二话没说把矿泉水拿过来,丢进他带着的包里,才耐着性子,复问:“保温杯呢?”   “我上个礼拜回老院,落在家了。”季向蕊说的是事实。   但她要是带来学校,大概率喝的还是矿泉水,只是这点她没补充说。   时鉴当场就问她要了饭卡,季向蕊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只见他话不多说,拿着饭卡起身就走的动作。   半小时后,时鉴回来了,手里还拿着靠近宿舍区二食堂的招牌豆浆。   他把豆浆给她前,先用已经焐热的手抽走她手里哆嗦转着的笔。   随后掌心整个覆上她指腹,无一遗漏地将她手揉在掌心,寸寸地浸透过温暖,将她冬天容易泛凉的指尖全部暖热。   季向蕊有点意外时鉴这顿操作。   虽然他们不是没牵过手,但这么正大光明地当众暖手,时鉴第一次做,季向蕊也是第一次体验。   本来今天,季向蕊打算和他说开来着。   可这突如其来的一步,她来不及反应,他们指腹间的温度就快速中和,甚至于她原先考虑已久的思绪,都被他一通搅乱。   季向蕊以为他下一步会说话,但依旧不在预料地,时鉴松开她后,只是把那杯豆浆放到她手里。   说实话,季向蕊也不是很懂时鉴。   大冬天的,她又不是第一次在他面前喝矿泉水,怎么就这一次这么例外?   而这个问题的答案,下午的时候,身体就敏锐给了她反馈。   季向蕊每个月的日期将近,这次踩的时间特别稳准,不前不后地刚好卡在和上个月同一天,小腹的胀痛很快肆乱席卷。   季向蕊没想会这么突然,上午还生龙活虎的一个人,下午就气若游丝的蔫巴,肉眼可见的转变。   即便那杯豆浆没有太多效用,也比那瓶冰飕飕的矿泉水来得好得多。   晚上的食堂,季向蕊没胃口吃饭,扒拉了两口饭就有违寻常地放下了筷子。   时鉴坐在她身边,见她不吃了,自然也跟着放下了筷子。   季向蕊摆手说:“你吃你的啊,别管我。”   时鉴了解她,如果晚上吃不饱,半夜一定会嚎着要吃夜宵,无论有没有痛经,这都是不成文定律。   所以他静默几秒,放下左手还在翻看部队文件的手机,落手在季向蕊小腹上,安慰说:“再吃点。”   季向蕊难得听话,看似乖顺,想要戳破那层薄膜的思绪却飘得尽远。   因为她看到了那份培养计划彻底变动后下达的文书。   心知肚明接下来会发生的情况。   ……   而此刻,时鉴再度覆上手掌在她的小腹上。   时隔多年的熟悉感,像是溺在深水里的一根绳索,亲手送到她手里,只要她及时抓住,似乎就能溺水的难忍中抽身离开。   季向蕊紧张地抿唇,垂落身旁的双手不知所措地毫无着落点,只好在安静的氛围里轻攥衣边。   这种环境下,仿佛只要他们两个人中间一个说一句话,就会打破这么多年沉淀纷繁地锢着他们彼此的枷锁。   兴许真的,只要一句话。   而这把得以解开枷锁的钥匙,等同于掌握彼此关系的主动权,最终还是被时鉴握在手里。   他手上是轻缓的摩挲力道,话语却是较之寻常,明晦均半中偏明的扬调。   “晨曦。”他喊她。   伴随着磁沉的低声,季向蕊的心脏像是瞬间放缓蹦跳的节奏。   她轻轻地透了口气,抬眼看他,心思混乱难言,她没敢接话。   时鉴这次视线没有降低,而是居高的位置,替她挡住了顶上晃眼的明灯。   就算背光而立,男人的眸色亦有不变的耀熠光色,亮堂堂的,一路闯进她心尖,烫在她心上,不遗余力。   季向蕊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再度在时鉴面前,把情绪表露无遗。   她心跳怦然的原因,其实她自己一直都知道,只是她不想就此跟在他身后,依旧如是从前那般,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而无能为力。   下一秒,时鉴的话音在她耳边响起,像是轻叩的音节,却又自带魔力地敲在她因他敏感的心房。   “知道家里密码为什么是921208吗?”时鉴知道季向蕊那晚醉了,断片导致的记忆遗落,或许连他在沙发上说的话都一并除却。   所以因她而设的密码,甚至是以她为中心做出的一系列的有违他作风的事。   包括主动申请出军区,去公司楼底接她;   在碰上许霁程后,莫名其妙就疯狂侵吞理智的冲动;甚至还有她醉酒后的乘人之危,都在一点点地作以他清醒的凌迟……   这一切的一切,不合逻辑的所有行为,都像是季向蕊再次无所顾忌闯入他生活后,弥留下的后遗症。   时鉴早五年前就对季向蕊上了瘾。   而这种瘾,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难以细察。   或许是大学时期的围绕;或许是高中时期的争锋相对;又或许是小时候就早已相熟,不懂事的她总因季淮泽带着林钦吟玩,而转头跟在他身后,甜笑又乖巧地喊哥哥的时候……   回望二十九年里从认识季向蕊起的回忆,似乎只有那五年的空缺是他们暂时过不去的坎。   当年真的就差一点,就差那一天里的几个小时,彼此沉淀地迈着步伐朝着对方靠近,就会成功。   如果再给时鉴一次机会,他绝不会再铤而走险地以那五年去赌她会不会站在原地等他。   因为,他赌不起。   接她下班,他姑且可以理解为,是他自愿。   那面对许霁程时莫名增生的占有欲呢?他又该怎么理解?   他不是个心胸狭隘的人,却真真切切地在许霁程说出是在马加革认识的季向蕊这件事后,他有史以来第一次有了嫉妒的感觉。   他嫉妒他可以在自己缺席的那五年里,有机会能够目睹白日光华下,季向蕊会有的清丽模样。   他嫉妒他可以这么坦然地说出来,可他只有一个娃娃亲的名头。   每每想到这个,时鉴都嫉妒得难受,嫉妒得难忍。   这像是敲破他们那五年隔阂的敲门砖。   时鉴原先想的是给季向蕊得以接受的时间,得以消化他在努力靠近她的时间,但现在看来,似乎到点了。   有些话,迟早到了说的时候。   这一刻,时鉴贴合季向蕊小腹轻揉的动作还在继续,不见停顿。   季向蕊仰颈就撞上了他的视线。   不知怎的,她紧张到微微屏住呼吸。   “密码无论怎么改动,”时鉴的灼灼目光皆然落定在她清浅的眸中,尤带无言便生的暗示,“都与你有关。”   季向蕊瞳中因他烫下的热息而涟漪四起。   蓦然间,室内明光悠悠,他身后墙纸上那抹浓重的光影都成了此时此分滞慢光景的陪衬。   “失去的五年,”时鉴依然在说,淡声地一字一句说得清晰,“我用以后补给你――”   “好吗?”   作者有话要说: 今晚感人吗!   扔海训练来源文献。   感谢在2021-01-1620:52:19~2021-01-1720:58:0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妮儿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xxxx.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4章   时鉴的话音密密萦绕在季向蕊耳畔,覆含暧昧的热息,迫得她不由自主半滞呼吸,连同停滞流转的,似乎还有那零星半点可怜残存的思绪。   说实话,季向蕊根本不敢多想,偏偏这话意又颇具引导,不偏不倚地往她朝某条既定的路上指着。   就算不刻意去注意,季向蕊都能清晰感觉自己浑身的滚烫血液都在最后那个问话面世的那刻,疯狂在每一条支线上不见休止地疾速流淌。   砰砰乱跳的心脏,在此时此刻,碰壁而归的频率像是叫嚣难掩到了极点。   他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她该怎么回应?   季向蕊难掩满心荡漾的悸动,却又因无措而一时之间拿不出半点反应。   甚至于,她思绪交缠,两厢权衡后,依旧很不确定这种问话,最佳答案是什么。   其实早在知道时鉴家最新密码的时候,季向蕊心里就有了六成想法,只是另外的四成在胡乱迷惑,她不确定,所以问了苏C。   偏偏在这段感情上,她看上去好像稳居上风,却只有她最清楚,她其实是更没自信的那个。   越是胆大的人,敏感起来越是心细如发。   她怕的事情太多了,多到可以说是难以计数。   说实话,她不怕自己把命送给战场,却唯独赌不起时鉴把命葬送在国外亦或是任务这件事。   她不敢想,她是真的不敢想。   她害怕至极,以至于每年的生日愿望,都许的是期盼能有他安全归国的消息。   三个生日愿望,她宁愿浪费另外两个,只许这唯独的一个,能让老天听到她的虔诚就好。   无论他走多远,她都可以站在原地,耗不尽时间尽头地等他。   只要,最后的结果,是他平安回来。   所以季向蕊终于等到时鉴回来。   千言万语幻化成这一秒,时鉴言简的几句话。   季向蕊却蓦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不知所措地想要先一步地逃避开男人的视线,他的视线高度却心有灵犀似的,因她的降低而同步一落再落。   季向蕊想做个缩头乌龟。   可她又再清楚不过时鉴的脾性,他想要的结果,他现在就想要。   季向蕊不太在状态地一路靠着门,往下滑,试图趁时鉴不注意的时候,从他手臂下开溜,机灵逃离他的各项束缚。   却偏偏地,她没想到,她动作刚有下滑的趋势,时鉴就单手搂过她的腰,反向朝着屋内沙发的方向走去。   季向蕊来不及反应,整个人就被安稳放在了沙发上。   紧接着,时鉴的双手撑在她身后的靠背上。   倾身后俯视的角度,他不过是换了种方式,将她束在怀中,极为亲昵的距离,他飘散的热息都牵连着暧昧的滋味。   季向蕊心跳如雷,未有预料的发展,视线由低及高地扬去,只好撞进时鉴一潭微澜波动的眸中。   她想佯装漫不经心,却在脱口而出的话里,彻获败北:“你在我房间的时间太久了。”   “所以?”时鉴不变的站位,低眸看她。   “所以……”季向蕊根本解决不了自己当下的语无伦次,她不仅思绪很乱,她整个人都如是飘于虚浮之上,毫无依傍的安定。   大脑的疯狂运转,她能察觉自己紧张得连呼吸都在发颤,滚到嘴边的话溜进空气,瞬间不见踪影。   时鉴注意到了她的这点缠乱,不介意再做一次引导.   所以他目标明确地说:“我想听一个字的答案。”   季向蕊眼睫微颤,压抑满腔的热息在收敛中一并烫了出去:“时鉴。”   “嗯。”他在等。   季向蕊在不见停歇的思量后,心中越发激烈蹦跳的回答,一点点地浮出水面,肉眼可见的快速,将那些仍在兜转着找寻万全之策的念头驱逐殆尽。   她吸了口气,像是鼓起勇气,又像是为某种即将诞生的宣泄而渲染前奏。   几秒后,季向蕊仿佛是真的做好了准备。   她抬头,任由自己的呼吸似有若无地打在他脸上,酿出别样的韵味,她问他:“还记得上次我和你说过什么吗?”   时鉴很聪明,早在这句问话出来的时候,他就多少猜到季向蕊心中打的念头。   只是没等那个念头彻头彻尾地支配季向蕊接下来要做的动作,时鉴就先她一步地抢占了主动权。   他指腹缭绕过她的长发,扣住她的后颈。   伴随细密的摩挲,他低头看她,抱着几分坚决,提醒:“如果我猜错,推开我。”   果然,季向蕊“等等”的第一个“等”字刚刚滑进空气。   时鉴就勾住她的脖颈,他带她向上承接他绵密落下的吻,她给他的礼尚往来,他现在就要,迫不及待。   气势汹汹到如同狂风骤雨的席卷,尤带侵吞意志的力道,他拿出追讨的意味,步步击溃她长久筑起的心墙。   辗转慑人的气息,燃烧着他强烈涌动的念想,丝缕相迎的呼吸交缠,渐渐变重,密麻不可分地融在他们热切的亲密交流中。   季向蕊被动承受着时鉴每一点来自感官,转至意念的占据,他的指腹或许是刚刚碰了沙发靠背,有些微凉。   此刻贴合在她后颈的位置,游走过的凉涩,很快被她颈间的温度浸润得发暖。   冷热交融的那几秒,季向蕊硬生生被逼出难以遮掩的悸动和酥感。   时鉴的吻和他惯常的作风很像,裹挟尽了不由分说的主动,他给她反客为主的机会,却没给她控制节奏的机会。   这一分这一秒,除却敏锐的触感,季向蕊的其余每一处感官都像是懈怠地罢了工,不再给出反馈地偃旗息鼓。   室内的光线就算明朗,季向蕊浑然全身被笼罩的无不是时鉴入光投下的暗影,他的浓烈呼吸,他的强烈存在,都将她心房的温度烫得如落滚滚熔岩。   季向蕊感觉自己似乎快要不能呼吸,空气的稀薄渐渐带走她残存的理智。   她不由自主地抬手,想要做出推拒的动作,时鉴却顺其自然地将她的手揉进发烫的掌中,扶在她脖颈间的右手稳准地搂住她。   向上的利落抱起,和他反而坐下的位置对换,季向蕊整个人都顺道地靠在他身上,浑然汲取着他带她的别样感受。   即便有反推就能逃的机会,季向蕊也再没更多思考的空间。   她全然发软地被他锢在怀里,双手在他的引导上,搭在他的肩头。   含温的指腹慢慢地融进他的发间,是素淡墙纸上未能映照出的更进一步的动作转变。   两个人仿佛又转回了喝酒那晚的座位,是由时鉴主导展开的攻势,被动一步步带进他为她铺设漩涡的是季向蕊。   如果上次,算是时鉴乘人之危,而这次,季向蕊完全有果断拒绝的机会。   如果是平时,她无论踹他,抽他,都是再正常不过的反应。   可这次远小于安全距离的绵密亲吻,她只有方才那一点如是棉花,甚至还没落手就被时鉴截断的反推。   那这样的反应,时鉴是不是可以变相理解,她给他的回应是确定?   季向蕊虽然穿得不多,但这会被时鉴的外套拢在身前,他衣衫间煦暖的温度融在她周身,扬得她双颊连及耳根都尽是绯红。   似乎是敏锐察觉到季向蕊有些透不过气,时鉴放缓了节奏,渐渐地,一点点地撤退占据。   他们唇间的厮磨,伴随着空气的再度流通,季向蕊呼吸紊乱,连随意投落的眼神都是迷离发散的。   时鉴流连般地没离开她的唇,只是收敛地和她额头相贴,目光执着地微抬,定格在她温柔的浅眸中。   仍保持着彼此间那早就咫尺之近的极短距离。   不甘示弱的主动后,时鉴即便心知肚明,却也不放弃地想要多听一遍季向蕊的回答,这个至关重要的回答,能够从此给他明确身份的答案。   甚至未设任何铺垫地,他被吻熏缭过后,少许低哑的嗓,一字一字地刚想把那个问题牵连出来。   季向蕊就反应过来,眼疾手快地抬手捂在他的唇前。   季向蕊就算再没心没肺,也不能忽略自己对刚才那个来路不明的吻欲罢不能的反应,真真真的太丢人了。   她想逃,可她腰间有他的拘束。   在这个卧室,她无论逃到哪,都逃不走要面对他的现实。   季向蕊局促闭眼的同时,时鉴等不及地凑近她掌心,亲昵地吻了下。   气息轻羽般地拂扫而过,季向蕊冷不丁瑟缩了下,却还是在时鉴双手围出的受限范围内,没能逃远。   她从来没这么紧张过,也没这么想要鼓起勇气去做一次能颠覆她现有状态的决定,华丽无端地像从天而降的一场大梦。   季向蕊抬起刚刚缩回的手,晃了晃时鉴的胳膊,没什么底气地小声说:“你先掐我一下,赶紧掐我一下。”   时鉴没料到她会说这句话。   他依她走,作势要掐的手抬到她脸颊旁。   眼见季向蕊敏感怕疼地闭上眼,时鉴连望她的眼神都缓和了温度,融入了愈渐浮出的疼爱,轻力到微不可察地掐了下,疼感丁点没有。   季向蕊右手垂落腿上,左手还搭在时鉴的肩上。   她紧紧地闭着眼,满脸的表情都像是在努力准备迎接下一秒极有可能比设想还要加倍的疼痛。   但时鉴怎么舍得让她疼?   他极轻地掐完后,还走流程似的揉了揉她白皙细腻的脸蛋,漫不经心地低声问:“掐完了,然后呢?”   闻言,季向蕊不太确定地慢慢睁开眼,目光怔怔地平齐望向时鉴,眼神里待消的怯却波澜动荡着。   她知道有些话,自己总得说,现在应该就是个好时机。   所以季向蕊佯装分心地抬起搭在时鉴肩上的左手,似有若无地碰着他的耳根,指尖的每一处划过,都挟着孩子脾气的嬉闹。   季向蕊在外面胆子算大,在到时鉴跟前,完全骤转地成了在他这特别得宠的孩子。   孩子做着孩子事,说着孩子话,他自然不可能有意见。   时鉴放任了季向蕊玩他的耳根。   由此,季向蕊的底气就像是瘪着正在充气的气球,慢吞吞膨胀,没一会也鼓成了一个争气的小气球。   她的视线没看他,纯粹盯着他也略微转红的耳根,指尖戳戳,话渐渐说得嚣张起来:“时鉴,你刚刚亲我。”   “嗯。”时鉴眸中渐显暖光,鼻尖淡出的气显而易见蕴着笑,他没逃避,痛快承认,“我亲你了。”   季向蕊看似不走心地“哦”了下,左手突然拧住他耳朵,面不改色地说:“你胡来,我都没同意。”   时鉴上半身倏地朝沙发靠背靠去,季向蕊被带得也纵了下去。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又靠到时鉴身上去了。   男人双手搂住她腰,浑身已然卸去军区常见的严肃和微戾,徒留给她的只有气定神闲的悠然,“你同意了。”他直戳要点。   季向蕊还硬着头皮嘴硬:“我没有。”   “你有。”时鉴没得到答案前,不惯她。   季向蕊听得有点恼,右手一掌就想甩他手臂上。   但动作刚有做出,她忽然想到他身上伤才刚刚有点好转,挥出的手掌兜了个圈,又揣回自己兜里。   见状,时鉴又挑着眉笑说:“你心疼我。”   季向蕊死鸭子还端着架子:“你胡说什么,我哪有。”   “那怎么不打?”时鉴挑话。   季向蕊:“……”   他这是什么毛病?是她惯的他?   好在这个问题没纠结多久,时鉴就收拢左手的力道,右手抬起到季向蕊后背的位置,微扣下去,好让他再趁机磨过她的唇。   季向蕊应变能力不及,又成了入狼穴的羊。   渐渐亲于浅表时,季向蕊嘟囔的话音含糊,抱怨意思却不小:“你脸皮怎么那么厚啊?”   时鉴被她逗笑:“说什么呢?”   “我都没说承认你的话,你又亲我。”季向蕊小心思乱麻交缠,嘴上也是越说越肯定,“嗯,你脸皮好厚,粉刷的都没你厚。”   话落,时鉴就明了意思地后退,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方才那个暧昧迫降的吻戛然而止,他可算挑衅地自问自答:“不喜欢?”   “那算了。”   眼见着时鉴松开搂在她腰间的手,装模作样地要起身时,季向蕊突然灵机一动,抓住他划过半空的手,搂回自己腰间。   她指腹擦过他的眉眼,仿佛熟悉描摹着什么,这会换她,主动亲了下他的唇,低声说:“男朋友,你脾气怎么那么大。”   “你说什么?”突如其来的答案,时鉴虽然适应能力强,但还是怔愣了几秒,他想都没想就面颊逼近,讨要道,“再说一遍。”   季向蕊笑着摇头,拒绝干脆:“我不要。”   时鉴这就掐她腰,好声好气又说:“听话,再说一遍。”   季向蕊还是摇头。   这男人哪会真就几个字能哄好?她才不信。她才不上他套呢。   季向蕊拍拍他肩膀,转身就要起身时,时鉴倏然加重手间的力道,掐到季向蕊直反向朝他怀里躲,正中他意思。   时鉴正好将季向蕊搂了个满怀,“怎么?话还没说就想跑?”   季向蕊束手束脚的,不好动弹。   她转头仰颈看他,她嘴唇的位置就在他下颚的位置,几秒的思索后,她干脆又主动亲了下他的下颚,“这样行不行?”   时鉴想了几秒,低头看她,“不行。”   “你怎么那么麻烦?”季向蕊顿时就不爽了,本来这几天情绪就暴躁,他还往她枪口上撞。   季向蕊理都不理他,起身就要走。   时鉴却点到即止,由她站起身,手还紧紧地牵着她。   季向蕊甩了下,没甩开,她不服气,又用劲甩了下。   本来没事,只是没想时鉴会突然松手,这么重重的一下拉扯,他后背那块的伤结痂的口似乎也被扯得稍有生疼。   时鉴倒吸了口凉气,季向蕊立马发现不对劲的地方。   她知道他后背有伤,紧张地又两步倒回去,挑了他身边的位置坐近,不知方位的手在半空顿了好一会,都没找到一个安稳的落脚点。   “是不是我刚才力气太大了?”季向蕊关键时候头脑还是清醒的。   时鉴靠回原位,笑着摇了摇头,“没有,力气不大。”   “你明明都疼了。”季向蕊越想越觉得自己刚才用劲过分了,她指着他后背的方向,“还没好吗?”   “没,快好了。”时鉴的恢复能力很好,这点伤不算什么,在演习出国之前,他的伤基本都能痊愈,所以不算大事。   但季向蕊那边,他还是有违寻常地在她没消停的紧张眼神中,骤转了态度。   他稍微起身,随后一秒间隔都不到,就猛地皱了眉,一副“我快痛死”的表情,正对着季向蕊:“不太对劲。”   是真是假,季向蕊还能看不出来?   她收起脸上那点吝啬的笑容,皮笑肉不笑地给了他手臂一掌,专治他这点:“正常点。”   说完,季向蕊就起身准备往卧室外走。   时鉴紧跟其后,两个人连步伐的频率都是超乎的一致。   他迈的步子比她大,所以没两步就追了上去,牵住她的手往后一拽。   季向蕊顺而再次跌入他怀里,面颊正对温热的胸膛,缭绕沉降的都是独属于他的熟悉气息。   时鉴最后提要求说:“再来一次再走。”   季向蕊假装听不懂,只仰颈看着他,也不说话。   时鉴力气大,他没给她太多考虑的时间,搂住她的腰就把她整个人提起来。   季向蕊没想他还能有这么一出,怔愣地好几秒才两手利落勾住他脖颈,就怕脚踩到他鞋上,把他踩痛。   这始料未及的走向,似乎远超了他们两个共有重叠的想法。   顺水推舟地,时鉴两手使了点劲,把她整个人腾空抱起来,由着季向蕊像个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身上。   季向蕊握起的拳头敲敲他肩胛,“你干嘛,放我下去。”   时鉴没反应,反是朝着门的方向走去。   季向蕊顿时急了,以为他是要以这个姿势抱她下楼,那要是被老院的人看见,不就完了吗?他是不是疯了?   季向蕊反应激烈,吵着闹着要下来。   时鉴就趁机逗她:“什么都不做就想下去?我这么好说话?”   “……”季向蕊早该猜到他不要脸的,尽管如此,她也还是低声和他商量,“我饭还没吃完呢,我们得赶紧下去。”   “不差这点时间。”时鉴像是盯准了她。   因为季向蕊稍高于他的视线角度,所以现在换时鉴微微仰颈看她,给了个眼神的鲜明提示。   季向蕊:“……”   不过呢,有些话,该说的还是要说。   季向蕊也没打算给时鉴留面子,她说得直白,直戳他点:“你能不能要点脸?哪有你这么主动的?”   这话颇有歧义,只是季向蕊逞得一时嘴快,没能注意。   时鉴敏锐捕捉漏洞后,说:“那换一种方式也可以。”   季向蕊没懂他这话意思。   时鉴敛颚给以提醒,接下来的话一如既往地云淡风轻:“我给你机会,过来。”   “……”季向蕊无语了,她恨自己不能一巴掌抽上去,帮他清醒清醒,她和他果断反驳,“我不要。”   时鉴倒是没见情绪波澜,反向引导话题说:“季向蕊。”   “干嘛。”季向蕊一听时鉴喊她本命就发怵,他有事没事总喜欢搞正经,真是她惯的他,“有事说事。”   时鉴抬眼看她,语调轻松,却开始就流畅将了一军:“我是你谁?”   这问题也就这么一个明显的答案,季向蕊不答也得答。   但她话说得没什么底气,小声得倒是有几分示弱的意思:“怎么了啊?男朋友。”   时鉴这才继续说着不痛不痒的话:“我们是不是一方主动,一方就得被动。”   季向蕊觉得他就是个逻辑怪,但很成功地,她被绕进去了,还不明不白地就接话:“所以呢?”   “所以这回我想被动一回。”时鉴勾唇笑了下,眸色中漫溢的流光溢彩,越发倍添得逞的味道,“主动权给你,不好?”   这……季向蕊听着听着,莫名有种自己占了上风的感觉。   这么一想,她甚至觉得主动权握在自己手上,还挺好的,至少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他还不能反驳。   季向蕊这一兜圈愣是把自己兜得连家都没找着,就“残垣破壁”地享受起来。   她真是越想越爽,甚至没多久,就没来由地有种下一秒能随心所欲“蹂.躏”他的极强胜利感。   季向蕊被哄开心了,自然听话了。   她抬手戳戳他侧脸,笑眯眯地问:“所以是不是我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   “嗯。”时鉴唬她早有了本事,这会还有闲情逸致陪她聊着玩,百般附和的态度,笑着认定,“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但没等季向蕊想好要做什么,时鉴选择没给预先地朝着门的方向走去。   前后夹击地,季向蕊很快就被紧紧锢在时鉴和门之间,仍是刚才的站位,男人抱紧她,眸中晃着被她支配的悸动。   他给足她机会,话音没入低笑:“所以,想做什么?”   季向蕊在这么逼仄的位置,紧张到那好不容易充气的气球又“咻”的一下瘪了下去,她难得老实巴交说话:“我……还没想好。”   “那我教你,”时鉴拖着腔问,“学吗?”   季向蕊没点头,也没摇头,不过这默不作声的态度,坐实了默认。   卧室几秒的静谧后,时鉴低眸笑了下,再抬头时的那一秒,眼神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对她的宠溺。   如风划过耳际,他悠然出声:“低头,过来。”   作者有话要说: 晨曦:你别这样,我害怕……   感谢在2021-01-1720:58:09~2021-01-1820:58:5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时鉴我老公5个;是乌龟吖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xxxx.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5章   季向蕊就知道自己不该这么听话,但又控制不住动作先于意识给出的反应,往前凑了凑。   时鉴不满意,摇头。   “我低头了,还过来了。”季向蕊拧巴地抱怨地说。   时鉴没给她太多辩驳的时间,只试探着问:“腿上有力气?”   “有啊。”季向蕊想都没想,就回。   以至于她都还没反应过来时,时鉴就松开了抬在她退下的右手,抬起后扣住她的脖颈,就将她朝自己的方向压下。   季向蕊猝不及防,想出声而微张的唇正好给了时鉴随心所欲放肆的机会。   他没给她半点挣扎的空间,熟练地将颊边的长发替她绕到耳后,指腹轻抚过她的面颊。   门外凉意吹拂树梢的晚风,伴着一级级渐重靠近的脚步声,在这一刻的亲昵中,仿佛都没入了跃动的尘埃,难寻声息。   季向蕊勾在时鉴颈间的双手一点点地向后瑟缩,感官如是敏锐地层层打通,在吻声响起的刹那,打破周旁低不可闻的细碎扰声。   季向蕊有点难以自控自己“迷时鉴”的属性。   时鉴但凡靠近,她不止于心跳的快速怦然,更甚于悸动牵引下的对他毫无底线。   他无论做什么,在她这,仿佛就可以如此,没有任何问题。   她不讨厌,不抗拒,甚至还有点喜欢。   季向蕊觉得自己疯了。   这“迷时鉴”简直就是种病,她还是病入膏肓的一级选手。   其实一直以来,时鉴就算什么都不做,光是站在某处隅落,风里融入他凛冽的气息,飘到季向蕊那,她都难藏匿自己的心动。   季向蕊早该猜到自己迟早有天得折在时鉴手里。   但这乱七八糟的思想,不知怎的,很快就被勾人注意的吻打消彻灭。   季向蕊被时鉴吻得一路退到背脊贴合微凉的门背,她想退避,可向前向后都再没了机会,她只好被动承受着时鉴带给她的火热纠缠。   冷不丁地,“咚咚咚”三下,敲门声响起。   门外不高不低地传来宋念安的声音:“姐姐,你在房间吗?”   这声提醒像极了从天而降的重锤,季向蕊反应不及,心虚淹没坦荡,瞬间不知所措地想逃。   时鉴却稳准地拿捏好她,让她半点余地都揪不出来。   他和她视线平齐,视线相撞的那刻,彼此联结的空气柱仿佛都分秒擦燃。   “还逃不逃了?”   季向蕊发懵地面对这个问题,连三秒的思考时间都不到,他们的呼吸就在交缠下被压迫得越发滚烫。   “嗯?”时鉴似笑而非地望着她,眸光中掩映起惯常会有的凛然。   季向蕊承受不住这么直白的追讨,她急促地吸了好几口气,满脑绷紧的神经却还是一根根没有节奏地断裂。   她缩着手,双臂除了他的肩膀,再无更多搭的地方,她紧张地被他锁定视线,半天才逼出一个否认的摇头,乖巧得不像话。   时鉴被她那双迷蒙的双眼看得心思浮动,却还是因为宋念安在外面,想着放过她,潦草地扬声回了声:“你姐姐马上下楼。”   宋念安一听是时鉴的声音,快要滚出来的话顿然一塞,再没了调侃的勇气,安分地说了个“好”,转身就走。   宋念安的脚步声渐渐减弱后,时鉴想松手把她季向蕊放下来。   可他手刚松,季向蕊就以为他这是要让她原地摔下去,吓得即刻勾紧他的脖子,埋头进他温热的颈窝,着急说:“啊,你干嘛。”   这突如其来的拥抱,时鉴潜意识的反应就是单手搂进她,另一只手轻拍她后背,安慰着笑说:“这么黏我?”   不过四字,却利落地一下就打破萦绕彼此的暧昧气息。   季向蕊听出了时鉴是在调侃自己,羞赧又尴尬地想立刻挖个地洞钻进去,但表面上,她还是一贯面无表情地“哦”了声,“想多了你。”   说完,季向蕊顺势撑着他的肩胛想要起身。   但撑的力道还未用上,时鉴扶在她后背的力道就稍有加重,将她彻底扣回了原位。   他漫不经心地挑起唇角:“没事,当我想多。”   季向蕊靠在他肩上,思绪缠乱得还有点懵,没一会,转而戳戳他肩膀,商量说:“那你知道自己想多,还不放我下来?”   时鉴倒是有理了:“反正都想多了,再多抱会没事。”   季向蕊:“……”   季向蕊觉得时鉴这人做事就离谱,关键脸皮还厚。   她每回想治他,都被他反向地拿捏住软弱点,不知不觉就入了他的圈套。她觉得自己好不争气。   一直到餐厅都没人,季向蕊和时鉴才重新回去。   其实季向蕊并不是很饿,小腹的胀痛已经淹没饿感。   她一路跟在时鉴后面,像条小尾巴似的,嘴上还嚷嚷着说:“都是你,鸡腿都凉了,凉了就不好吃了。”   时鉴哄她:“给你热热?”   “不要了。”季向蕊嫌麻烦,从下面的橱柜里找出先前买着备好的红糖,不管不顾地塞给时鉴,“我要喝这个。”   时鉴应声说:“好。”   其实他们下楼后一路走到餐厅的全程,站在池塘边的宋念安和傅听言都有注意到。   没了季老在的场景,傅听言又恢复成了那块煨不热的冰块状态,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宋念安说话,他只字未言。   宋念安是没见过这世道上还有她这么热脸贴冷屁.股的事,原先还想说的事,她瞬间没了说下去的心情,挥挥手就想走,“不聊了,你走吧。”   就在宋念安要转身时,傅听言眼疾手快地一下扣住她手,愣是把她拽回了原位,“你最近又不好好学习?”   宋念安被他抓得手腕生疼,好不容易降下去的狗脾气没两句又来了,她明明考了第一,这人的消息是有延时吗?   “我和你说了我没好好学习?你没事找事?”   傅听言不说话,就这么居高临下地盯着她,漠然的目光仿若裹挟着得以穿透她的力量,树梢间流连的风都快速由暖转凉。   宋念安被盯得头皮发麻,服软的心已经开始妥协,己见却还是秉持着。   她不想和他浪费时间,索性脾气上来,以他法治他,直截了当说:“你这人就是说话不算话,我不想和你聊了,祝你工作愉快。”   说完,宋念安就想去餐厅找季向蕊。   但傅听言不放她走,手上禁锢的力道她挣脱不掉。   宋念安火了,也没管他究竟是哪受伤,朝着他腿根子一脚踹上去,不爽发话:“你松开。”   “那男生是谁?”傅听言一动不动,脸色明显在那一脚后不太对劲,但他没任何多余的表现,纯粹盯着宋念安。   宋念安心虚了,囫囵得不跟他烦,“你每次和我对话都能扯到男生,我就这么讨人喜欢?”   “松开。”她下最后通牒。   终于,傅听言松手了。   宋念安头也不回地朝着旁边楼梯的方向走。   这么一来,宋念安身上溺满了依傍在身的低郁气息。   她原先还想找季向蕊聊会天,但转念又觉得自己可能会给她添堵,干脆选择上楼。   但季向蕊喝完时鉴煮的红糖水后,听他接到秦璨的电话,可能那边有点急事,就催他赶紧走。   时鉴本想帮着收拾,但季向蕊不让,抬手就是推着他往外走,被他搞得哭笑不得:“行了你,我连碗都不会收拾了?”   时鉴没说,只是搂过季向蕊的腰,亲了下她发心,转身才走。   正好迎面走近的宋念安觉得自己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下意识抬手捂眼。   季向蕊注意到宋念安的小动作,冷不丁地一巴掌赏给时鉴,背脊发麻地赶他:“赶紧走赶紧走,都几点了。”   时鉴笑,刚打算走,宋念安叫住了他,“时鉴哥。”   “怎么?”时鉴停下脚步。   宋念安面不改色地指着后面还在看她的傅听言,“可以的话,把那人顺道带走。”   季向蕊和时鉴都没想到宋念安有一天还会亲自赶傅听言。   这孩子原先不是最喜欢他,无他不欢的吗?   两人愣了几秒,对眼后,察觉出空气里弥漫扩散的硝焰气,秒懂情况。   时鉴顺了宋念安的意思,把傅听言一道带走。   宋念安心思落地,跟着季向蕊去了餐厅收拾桌子。   季向蕊捕捉到她眉眼间完全遮藏不住的低落,试探着压声问:“闹得不开心了?”   宋念安默认,但静默几秒后,她忽然提了个问题:“姐,你和时鉴哥到现在有吵过架吗?”   季向蕊没想到宋念安会问这个问题,她想了想,回忆模糊闪现,不过大致轮廓依存,“有,不过很多年以前了。”   “你俩真吵过架啊。”宋念安不信,她那也就随口一问,哪能真想中奖。   季向蕊回想了下,最后颇为笃定地说:“不过我永远是赢家,时鉴太菜,赢不了我的。”   宋念安抱着不那么相信的想法,好奇问:“你怎么赢的?”   季向蕊笑眯眯地实话实说:“我一跳,骑他头上了,我赢了。”   “……”   虽然这是个好办法,不过宋念安不敢。   她能有那个胆子骑到傅听言头上?她怕是不要命了,她怕他弄死她。   不过这话闸一开,季向蕊就疑惑问:“你俩这难得见一次面,怎么还能吵起来?”   宋念安也很郁闷,“他最近和我十有九句都是找茬,他好烦,我想把他拉黑名单了。”   “那就拉吧。”季向蕊开始机灵地出馊主意,“如果你不介意再也加不回来的话。”   “……”   宋念安顿了几秒,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寻求意见:“你拉黑过时鉴哥吗?”   季向蕊原先被时鉴心情哄得美滋滋的。   但经过宋念安这么一提醒,她又想起时鉴出国那天,真就听她话,把她拉黑的事,好心情顿然降至谷底,波澜起伏半天都没能帮她从坑里爬出来。   那次,就因为前一晚,季向蕊接时鉴电话接到一半,记者培训会打铃,老师催她进去上课,两个人谈到一半的事只好中断。   季向蕊匆匆忙忙地留了句:“等我结束,我找你。”   时鉴没说话。   可是那晚结束,已经是十一点半,季向蕊那块不熄灯,时鉴待在部队,规矩森严,不能打电话,而且时间也过了熄灯时间。   季向蕊以为他还在老院,打了几通过去,没有一次能接通。   她干脆发了信息过去:[时鉴,这是好机会,但我不能帮你做决定的,这是你的事,所以我的想法一直都不会变,你做什么我都该支持。]   [你说难保安全,那你拉黑我吧,我每次看到对话框肯定会想问你情况,你要是不回我又会着急。]   [反正你会安全回来的,等你回来,再把我加回来。]   季向蕊没收到时鉴的回信,以为他没看,正想给他发个表情包过去,界面瞬间弹出一句提示。   ――“你还不是他(她)的好友,请发送好友验证请求。”   季向蕊站在原地怔了几秒,愣是给气笑了。   好啊,这么伤感的话不仅没安慰,她就叫他拉黑她,他还真直接给她删了!居然删了!   这一想,季向蕊整整一天都没能缓得过神。   ……   这会,隐隐约约地,季向蕊思绪回拢,心潮涌动的怒火在五年的沉淀后越发汹涌。   她手上正好抓起熟菜袋子里附赠的一次性竹筷,情绪一到,“啪”的一声,竹筷霎时断成两半。   旁边的宋念安吓了一跳,刚想转头去和季向蕊说话,就听到她愤懑咬字扬言的话:“狗东西,你完蛋了。”   宋念安:“……”   她好像,或许,应该是说错了什么话了,是吗。   隔天,时鉴起床时间给季向蕊打了通电话过来,说问她想吃什么早饭。   季向蕊心心念念删好友的事,小脾气上来,不是很想搭理他。   但奈在昨晚吃得少,她胃里空得不行,纠结了会,还是很没骨气地暂时搁浅矛盾地报了好几种。   时鉴来接她上班,季向蕊看了他一眼,没坐副驾,转而去坐了后座。   时鉴猜不透她在撒什么小脾气,只管抓紧时间把早饭递给她。   季向蕊也不是没良心的,见他豆浆只买了一杯,没像往常想都不想就戳吸管打开,而是朝着驾驶座的方向探探脑袋,好心问:“你不喝吗?”   “喝。”时鉴言简回她。   “可只有一杯。”季向蕊双手把在正副座驾的边缘,猜他意思,“你喝完了?”   时鉴扣好安全带,转身伸手摸摸她脸蛋,笑着靠近,“不能分享?”   季向蕊被他袭来的气息扰得一时静不下心,心弦微崩地坚持着刚刚的心态,“我不和你分享。”   “为什么?”时鉴挑眉。   季向蕊也不瞎赌气,直截了当:“因为你把我好友删了。”   时鉴原先想否认“我没有”,但记忆中潜藏的场景猛地浮现,他倏然清楚季向蕊这一大早闹脾气的缘由。   时鉴落手,单手解开安全带后,反手趁季向蕊等他答案,分心不备时勾住她脖颈,转身凑近她。   这始料未及的发展,季向蕊愣了几秒,下意识就想抬手推开他,时鉴却先她一步抢占话机,难得老实道歉:“我错了。”   季向蕊:“?”   这怎么,和她想象的,不太一样?   刚才还囤积的那点不满刹那因他的道歉而烟消云散。   季向蕊其实昨晚给自己洗了好久的脑,知道这都五年过去,也没什么好气的,但就是想挑挑小刺。   谁能想到时鉴这么灵机应变,她没几秒就灭了脾气。   季向蕊迟疑了会,想妥协,但发跳的倔强神经不允许。   那神经实在是不听话,知道眼前的人是谁吗?   季向蕊“啪”的一下把那根神经完全敲扁,态度明显转好:“我接受你道歉,但豆浆是我的,我不给你。”   时鉴被她逗笑,附和道:“好,豆浆是你的。”   季向蕊满意地唇边刚勾起一丝笑,时鉴就凑近亲了下她。   这回季向蕊学聪明了。   时鉴这边刚抽回手,她就把着两边座位的边缘,起身主动亲了下他的脸颊,蜻蜓点水的力度,却硬生生逼出彼此心跳过后的酥麻感。   时鉴诧异,季向蕊一成不变的坦荡,还灵活地从后座换到了副驾的位置,自己扣好安全带,轻描淡写说:“礼尚往来,你不亏。”   时鉴笑而不语,只偏头看她。   季向蕊把吸管戳进豆浆的塑料杯,反手就给他脸推回去,“快点,我上班要迟到了,走不走?”   “走。”时鉴压制不住唇边的笑。   这一刻,高枝迎来耀熠的第一缕明媚阳光。   枝叶罅隙透出的光影,影影绰绰投落在车前,映衬两人脸上不约而同的笑,悸动萦绕周身,挥散不去。   车上养出的好心情,季向蕊春风满面地一路带到办公室。   只不过,这会的付玖维办公室里,正是剑拔弩张的紧张时刻。   同层楼两个组的成员都在关心里面的争辩情况,季向蕊来了自然只能看到好些人堵在办公室门外。   季向蕊不明所以,放下包,看向一旁的苏C,“什么情况?”   苏C无奈说:“老板一来,赵舒梵不服气处理,非要扯着庄龄进去,说要解释清楚视频的事,然后里面没一会吵起来,就成这样了。”   季向蕊了然地点头,没多管,开了电脑就坐下。   没一会,“哐当”一声,付玖维猛地开门,不知撞到什么,发出很重的一声喧扰。   “季组长,你来。”付玖维喊季向蕊。   季向蕊写字的笔一顿,转头和苏C无言对视了眼,就利落起身,朝着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办公室里,庄龄孤立无援,磨蹭了好久还是没能忍住,坦白说出了监控是她和季向蕊调的,她真没做错事,所以想让季向蕊帮帮她。   但季向蕊实在不想插手二组的工作,到时候要是说不清,她搅进这泥水都有可能。   没等季向蕊说话,赵舒梵的自救脏水就先朝她俩泼了过来:“庄龄,你来二组的时候,我跟你说过,你更适合一组。可你还是选了二组,那好,我好好接纳你。但你到二组以后,怎么二组这边一天到晚有事?难道这先前的麻烦事也都是我的问题?”   这话太过一针见血,庄龄被噎得登时语塞。   季向蕊站在一旁,冷静听着赵舒梵这转移视线的话,不懂她这引导风向的意思。   两边对峙未起,季向蕊先行挑重点据实插话:“赵组长,刚刚说要叫我的是你?”   赵舒梵不置可否。   “那好,我现在来了,说点我知道的,能参与的,行吗?其余任何有关你们二组自己需要解决的内部事,等我不在场了,你们再自己解决,可以吗?”   季向蕊两次问话结尾,都挟着她惯常有之的气场。   季向蕊的控场能力是整个新闻社里面排先的,所以赵舒梵说不过她,这会安静下来。   季向蕊开始说:“我只不过是那天正好路过监控室,碰巧看到庄龄要调监控,帮了一手。但这整件事,我只参与帮她切换界面,更多的我不知道。”   赵舒梵分秒抓住她这话的漏洞,话语渐渐讽刺起来:“就这么凑巧,庄龄调监控,季组长路过监控室?”   话里话外的额外意思,在场的四人都心知肚明。   季向蕊云淡风轻地给了她一眼,“赵组长的位置这么高?我一组的,现在走哪也要跟你汇报了?”   这故意呛出来的话,赵舒梵听得脸色瞬变。   “老板那天让我去公司附楼拿最新文印的材料,这个理由,满意吗?”季向蕊还没说完,“我就说一点,这是你们二组的事,我是一组的,我还不至于自己工作不做,挖空心思去给你们内部挑事。”   季向蕊没想和赵舒梵过多纠缠,说完就转而看向付玖维,“老板,我该说的就这么多,其他的我并不知情。”   付玖维应了声,没让季向蕊多留。   季向蕊出去后,苏C着急地走近,“问你什么?”   季向蕊只说:“赵舒梵现在只想摆脱,所以想随便找个人扣帽子。”   “她是不是找你了?”苏C就没见过这么恶心的人。   赵舒梵是二组出了名的小白花,在外尤其喜欢当和事佬。   真出起事真就比谁都跑得快,当年一组外派牺牲的那个组长就在工作上被她坑过。   季向蕊没否认:“不过那监控的确角度不好,电脑画面被赵舒梵遮住了,赵舒梵说她只是找了份文件,这理由完全成立。”   “现在文档不是有上一次保存时间?”苏C问她,“庄龄有没有注意这点?”   季向蕊无奈:“交数据前,她改了遍格式,这个看不了。”   苏C叹了口气:“要真没对证,庄龄就算没做,她也得硬着头皮认。”   这件事,季向蕊的确帮不了她。   后来的不欢而散,赵舒梵说动了付玖维,这件事赵舒梵没有证据,自己没法摆脱,庄龄也是一个道理。   但下午于尹蕾的搬起石头砸脚愣是把她们这段姐妹情给砸得稀碎。   就因为二组出了那样的事,所以现在但凡有的报道,付玖维都要提前看一遍。   于尹蕾把数据拷在了u盘,下午插到付玖维电脑上时,付玖维点错了个文件夹,界面跳出来的里面就有槽罐车有关报道的数据前后更改。   只不过文档显示已损坏,需要修复。   付玖维趁于尹蕾不注意,先拖到了自己的电脑主界面上,而后有模有样地看起了数据。   中途,付玖维倏地冒出一句:“小于,这u盘你的?”   于尹蕾摇头,“我的那个坏了,这是之前我在赵舒梵桌上找到的,我借着用,忘了还她。”   “她主动借你的?”   说到这个,于尹蕾尴尬地笑了笑:“我就急用,嘴上和她走了句,那会她在忙,也不知道听没听清。”   付玖维状似懂地点头。   一轮看过,于尹蕾转身走出办公室。   付玖维立刻找人修复那个已损坏的文件。   等待到最后,对方发来的文件,里面有先后两个时间段的数据记录。   显然,前一个庄龄递交的那版,是真实无错的。   而后一个最新时间的数据,是错误版本。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一定不会晚!」吠吩谡獗Vぃ…   感谢在2021-01-1820:58:56~2021-01-1921:15:4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是乌龟吖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6章   与此同时的戒毒所,今天是开放见面的时间。   如约地,高游在会见室见到了一声黑色西装傍身,从头到脚打扮精致的贾新安。   贾新安浑身上下的包装,都让高游浑然感受不到一丝似曾相识的熟悉,俨然是成功人士的第一感觉。   高游最近状态不好,即便他这会足够清醒,也还是强忍着由内而外发病后的惊颤,稍显局促地用左手按紧发抖的右手。   等到会见室就他们两人时,贾新安开门见山挑话,给出下马威:“我不希望我今天花费在这的时间是毫无意义的。”   高游讽刺地笑了下:“贾社长现在是日理万机,连点叙旧的时间都没有?”   贾新安明显不想接无意义的话。   高游也没浪费时间,干脆直接地把彼此那点阴暗面掀到光华下,“虽然我没做过社长,但我觉得这个位置一定很好做吧,总比以前搞那些好,对吗?”   贾新安一听就知道他在说什么,皱眉看他。   高游盯着他,渐变晦暗的目光里混掺着太多难以言喻的情绪。   他就是捏准了贾新安套用假身份的事,还有他所谓“金盆洗手”退出贩毒圈,天天无所顾忌地坐在高位,纵享繁华的事。   贾新安从没想过高游还有回国的那天。   他原先也不用担惊受怕的,但现在看来,高游大概率是做了选择,站在能和他们对峙的对向,这情况足够棘手。   一定意义上,高游只要被关在这戒毒所,他们就不受威胁,可再久都有时间界限,高游待在戒毒所的最长期限只有两年。   这意味着,高游一旦出去,他们的秘密极有可能都被抖出来。   贾新安的确心虚,但这不代表他会一览无余地把自己纷繁的情绪表露出来。   坐在社长这个位置久了,贾新安见到的世面远超过先前,所以他的定力能够支撑他淡定走完这场会面。   “所以呢?”贾新安双手交叉着搭在桌上,压下高于高游的视线,凑近威慑,“你有什么证据?”   高游深知水深火热,这个环境也不方便他聊太多。   他笑了笑,云淡风轻地说:“你以为等他回来,你们就能交替回去彼此的位置,装作这么多年的身份互换的事丁点没有?”   “别做梦了。”还没等贾新安反应,高游就言辞确凿地说,“我虽然在那边举步维艰,但你弟也好不到哪去,要不是你帮他们走国内这条线,他那条命估计早就没了。”   贾新安心中一凛,目光骤转幽深,“你什么意思?”   高游先前无意撞见过男人的那堵照片墙,幸好那天仓库停电,天气还恶劣,所有的监控一概失效,他才侥幸没被男人抓住。   但那场海上运输进行的前一晚,贾新安的弟弟贾新杰歪打正着地闯入了照片墙在的那片区域。   只要男人回看监控,高游不信贾新杰能安然脱身。   听到这里,贾新安再没淡然处之的心态,猛地手掌一拍桌面,“啪”的一声,他质疑:“这不可能!”   高游听懂他话。   可他是觉得男人不可能动他,还是贾新杰不可能做这种事?   把贾新安逼急了,高游倒是嗤笑了声:“贾社长,我到这个地步,你还想独善其身?亏你还是个做新闻的,真有意思。”   贾新安顿然感觉坚持到现在的坚定观念,好像开始悉数瓦解,分崩离析起来。   等到走出戒毒所,贾新安袋中的手机开始磁震不停地响着。   但他一路走到停车坪,都置若罔闻,失神地上车后,蓦然想起的不过是男人已经很久没有联系过他的状况。   按照以往,每四个月到八个月会有一次货品出口。   可到现在已经整整十个月过去,他除了接到要他去接近季向蕊的消息,就再无其他,贾新安一度还在怀疑是哪条链出了问题。   高游的话仿佛无形的警钟敲在他心上。   贾新安已经很久没和贾新杰取得联系了,再这样下去肯定不行,他做什么都得保证贾新杰的安全,不然他没法心无旁骛地再帮男人做事。   思及到突破的关口,贾新安思来想去,最终还是定格在男人给他的最后指向,季向蕊身上。   而那通电话,贾新安一直到中青新闻社,才后知后觉地拿出手机来看。   是于尹蕾的来电。   贾新安原先不想接,但于尹蕾接二连三地打来电话,烦得不行。   他最后还是接了,语气尤为不耐:“什么事?”   于尹蕾那头着急得都快哭了:“新安,我好像把舒梵给害了。”   贾新安停顿了几秒,才故作疑惑地反问:“舒梵?”   “对,就是我和你说过的赵舒梵,和我一个组的副组长。”   于尹蕾详详细细地把事情发展全程,再到付玖维现在当场准备处理赵舒梵的结果统统说给贾新安听,“现在舒梵可能不止是面临检讨。”   贾新安脸上扬着得逞的淡笑,语气却紧张:“没事,你别急,大不了就让她来中青,我这有更高的位置给她。”   于尹蕾抽抽噎噎半天才停:“好。”   电话没聊多久就挂断。   贾新安看了眼手机,上面还有一封赵舒梵上午十点发来的微信。   [老板,有槽罐车的u盘现在被于尹蕾拿走了,这边新闻社环境低迷。另外,记者交流会最后确定了于尹蕾和季向蕊两个人。]   贾新安没给回信,不过是按键摁灭了手机。   于尹蕾不过是中间端口。   而最终的目标,是季向蕊。   只要季向蕊最后转入中青新闻社,贾新安的任务就算完成。   贾新安给自己洗脑――他们兄弟帮男人走了这几年生意,男人不可能会像高游说的那样,不管不顾。   所以贾新安觉得高游那不过是混淆视听,绝不可信。   然而,事实证明,高游的话可信,男人才是那个最不可信的人。   马加革和阿耶于的交界厂区。   这几天是生意流通的好日子,男人成天都不在厂区,守着程南荨和Cathy的只有平时跟着他的那几个人。   自从那次酒吧的全盘托出后,程南荨开始会给Cathy回应,但也仅限于不冷不热的眼神。   库里不止一处有窃听器,什么话都最好少说为妙。   但今天,Cathy得到男人允许,能带着程南荨在整个大厂区四处转转,只要不进靶场就行。   Cathy以前一直不懂,为什么别的训练场都能进,唯独靶场不能进。   程南荨没给她回答,但她心知肚明其中的缘由。   男人那一整片照片墙,程南荨清楚。   她无意看到过,但出乎意料地,男人并没有用先前每一次处理看到的人的方式去处理她。   而上次那个落魄跪地的人,在下午一点半在厂区内举枪自杀。   自杀原因,她反推就知,他如果没有出卖男人,那就是看到了照片墙,自知死路一条。   恰巧,程南荨那天比的“9”的意思。   除了正经“死亡”的意思,还可以理解为另外一种   无论他是有意还是无心。   只要他看到了那堵照片墙,就是窃取男人阴暗秘密的小偷。   彼时,倏地一阵冷风,程南荨和Cathy正好走到最后一间靶场外面。   风吹得整堵照片墙都OO@@地发着喧扰杂声,脆弱的照片有被牢实盯在墙上的,也有摇曳乱飘到快要飞落的。   猛地一下席卷,程南荨被风缭绕,同时脱墙的,还有高墙边缘的那两三张照片。   那两三张照片顺风一路飘零而散。   其中有两张一度快要跃出靶场的范围。   程南荨本不想管,想转身就走。   可她蓦然低眼,瞳孔在短暂的空洞后,骤然紧缩!   她的确看到了两张照片。   一张是她从没见过的陌生面孔。   而另一张,不是别人,正是她再熟悉不过的季向蕊。   同一时间的国内,新闻社里,付玖维大发雷霆,一带牵连就把赵舒梵不是一次改动数据的问题挑刺拔出。   赵舒梵这次倒不像上午那样据理力争,反是破罐子破摔地接受这个结果:“老板,你要这么觉得,那我也没话。”   付玖维觉得她这简直是在强词夺理,气得呼吸渐重,微弯的指节反叩着桌面,质问:“赵舒梵,你扪心自问,我有亏待过你吗?”   “没有。”赵舒梵眼也不眨地说。   “那你为什么要做这么对新闻社不利的事?!”付玖维眸中再遮不住震怒!   本该好好解决的对话,赵舒梵从“没有”两个字后,却一个多余字眼都不带,任由付玖维单方面引话,这一言不发的态度像极了是默认。   付玖维当场和她把账算得清清楚楚。   赵舒梵无异议,离开新闻社是既定现状,她没什么好反驳的。   但赵舒梵这不同寻常的态度,落入季向蕊眼里,倒是多了几分别样的味道。   比起无言相对,这似乎更像是早有所料。   正是因为早有所料,赵舒梵才会在被叫进办公室问话开始,都保持着淡定自如的态度。   最终结果,赵舒梵只给了句“上班上腻了”,主动选择离职。   她整理好东西后,真就头也不回地要离开。   只是在和季向蕊错身而过时,赵舒梵转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意味深长。   季向蕊理解不了。   经过赵舒梵这么一闹,乌烟瘴气的低沉氛围彻头彻尾笼罩在新闻社。   大家都被闹得心不在焉,无心上班。   下班时间到点,大家都先后离开办公室。   季向蕊没走。   因为她手头还有点工作没做完。   苏C和周意u说是要留下来帮她一起,季向蕊没让,催她们赶紧回家。   时鉴中午给她打过电话后,这会还给她发消息:[今晚想吃什么?]   季向蕊秒回:[时队,你不是很忙?]   时鉴:[吃饭的时间有,加班什么时候结束?]   季向蕊:[一个半小时左右。]   时鉴:[我去接你。]   季向蕊:[好。]   很快,新闻社就剩下季向蕊和付玖维两人。   付玖维没像以往一样出来找季向蕊说两句话,而是一个人若有所思地坐在办公室的对窗沙发上,远眺着高玻璃窗外霓虹周绽的广厦高楼。   季向蕊知道付玖维现在一定情绪低落。   所以在把资料交到付玖维桌上后,她没立即走。   思考了会后,季向蕊站在付玖维工作桌旁,望着他消沉的背影,出声安慰:“其实她从准备要这么做开始,原因是什么就不重要了。她不考虑整个新闻社的发展,是她的问题,和你无关。你这么多年对她很好,无论是在培养方面还是在私下交流方面,是她不珍惜,所以你没错。”   话音飘散在落针可闻的办公室,也不知道付玖维有没有听进去。   季向蕊和付玖维共事这么多年,多少还是清楚一点的,付玖维年纪比他们都大,平时能照顾的就照顾。   推心置腹的真诚,很少有人能像他做得这么完善。   虽然她们平时都会调侃付玖维操心事多,但那不过都是玩笑,听过即罢。   这会,季向蕊的话似乎起了点效用。   付玖维起身,绕过沙发,走到季向蕊面前。   他没坐在工作椅上,而是望着桌上那张先前照过的全新闻社的集体大合照,里面除了赵舒梵,还有牺牲女记者胡韵杉。   付玖维嗓音很低,一想到白天的事就如鲠在喉:“你知道吗,我认识的赵舒梵完全不会是这几天这样的,她明明很温和,也很好说话。我还记得当初刚把她招进社时,小姑娘不是这个专业的,却出乎我意料地肯吃苦,还努力。所以这么多年,我能教她的,都尽力教她。可你说,她怎么能这样?”   季向蕊叹了声气。   其实她并不是很会安慰人,干脆简单说:“起码现在留在新闻社的人,大家很团结。能留住人的人,他自然在,但迟早会走的人,你怎么挽留,他都不会想要留下。”   道理是这个道理。   可真正能从受困泥淖里用这个理由把自己解脱出来的,还是只有少数人。   这事季向蕊很想帮付玖维。   但她没那个能力,她顶多只是成为他诉说的倾听者。   付玖维很不喜欢情绪蔓延,今晚注定是个例外。   他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时间,努力把情绪压制到最深,才潦草地转移话题说:“你怎么还不走?”   季向蕊愣了,说话一改哲理腔,“我这不是在安慰你,你怎么还赶我走?”   付玖维嗤了声,不以为然:“我这一把年纪的,你别安慰了,就让我在这自我疗愈好了。”   “再说了,你一个有男朋友的人,过了下班时间怎么还耗在公司?快走快走,别害我。”   “我害你什么了?”季向蕊被他说得有点懵。   付玖维战战兢兢地说:“你男朋友一会找不到你,急了,不得找到我头上?”   他本来就心情不好,可不想在这会还被打一顿添堵。   一想到这里,付玖维赶紧挥着文件,赶季向蕊,“给你十分钟,消失在我眼前,不然扣钱。”   季向蕊:“……”   果然,提到扣钱,她溜得比谁都快,没一会就没了人影。   一直到快步走出办公大楼,季向蕊刚好瞧见从驾驶座走下,正准备给她拨电话的时鉴。   男人今天没穿军转,反是有违寻常地穿了身黑色西装,里头干净整洁的一件白色衬衫,面色充斥的倦怠像是刚从什么正式场合离开。   季向蕊记忆里只见过一次时鉴穿正装的模样,隐隐约约得看不透彻。   那次平安夜,他去接她回家穿的那次。   这么多年过去,成熟和英气在男人的眉目渲染间越发浓烈,越过来往人群,不偏不倚对上的目光,像是无形在微凉的空气里擦燃了什么。   季向蕊不知道是什么让时鉴这么疲惫,但她没耽误时间,快步跑近到他身边,也没多想,就一下抱住他的腰身。   季向蕊向来是穿平底鞋上班。   她就算垫脚,最多也只能够到时鉴的下巴。   时鉴反手就是把她搂紧。   未有料想的发展,他愣了几秒,浑身漫溢的低郁气息还是被季向蕊给他的这个拥抱驱散殆尽。   “你不开心吗?”季向蕊从他怀里退出来,仰颈看他。   季向蕊不喜欢拐弯抹角,一般想问什么就问什么,所以这会问话也是在脱口而出后,她才顿然意识到好像太过直白。   不过时鉴不介意。   他唇边扬出了一贯散漫的笑,替她拢了拢跑开的衣领,重新发泄低沉地把她抱进怀里。   他没出声,她也没再问了。   能影响到时鉴情绪的多少也就那几个原因,季向蕊没多猜,只不爽地感叹:“看来今天不是个好日子。”   时鉴低笑了声,略低的嗓音划过她耳际,最后悠悠然地融进风里,“什么意思?”   季向蕊被时鉴抱得紧,说话不太方便,干脆推推他手臂,要从他怀里出来。   时鉴背靠在副驾边缘,手还搂在她腰间,听她不紧不慢地几句话概括了一天发生的糟心事。   季向蕊倒也不是带有主观意见,只是这事无论谁看,都对错自知。   她不是当事人,也不过多评价,兜着圈说:“反正今天都挺不顺利的,要不我们去吃点好吃的吧,我不想买菜回去煮了,我要去吃火锅。”   “好。”时鉴都依她。   考虑到宋念安最近期末考试考完,基本不是在家,就是在市图书馆,老院吃饭时间一般很早,宋念安晚上还得饿,季向蕊干脆拉她出来吃第二顿。   这电话一打通,季向蕊说了“火锅”两个字后,宋念安就迫不及待地喊了声:“我去我去!”   季向蕊:“……”   季向蕊不知道的是,宋念安真是受够季老和傅听言两个人那做饭手法了。   她想好好活着,还不想被毒死。   所以在季向蕊这通电话一来,宋念安想都没想,就抓起大厅衣架上挂着的外套,打算趁他们不注意,往老院外面溜。   但迈的步字还没来得及赶到池塘边,宋念安就被走出来找她的傅听言拦住了。   自然而然地,时鉴和季向蕊的晚饭对象,从一个人扩展成了两个人。   场面一度对峙。   火锅店里,季向蕊依着时鉴坐,从调蘸料到下菜,她都没动手。   还没说话,时鉴就知道她想吃什么。   反观宋念安和傅听言那块,两边都冷冰冰的,像有什么深仇大恨似的似有若无还拦着条三八线。   季向蕊调侃他们:“你们联络感情的方式还挺特别,每次见面都闹一顿。”   宋念安筷子戳戳碗,不走心地说:“我们闹不起来。”   话听着老实巴交的。   季向蕊笑:“那怎么不坐近一点?”   “别了,”宋念安面不改色地夹了块虾滑,蘸酱边吃边说,“代沟还是有影响的。”   傅听言刚喝下的一口水瞬间噎住:“……”   这话实在是狠,宋念安就是仗着自己比傅听言小九岁,才这么无所顾忌地说话。论起事实,她也没说错啊,慌什么?   季向蕊和时鉴对视了一眼,笑得不行。   中途,季向蕊说想吃水果,时鉴要帮她去拿,季向蕊却给了他个眼神,小尾巴再度黏上,起身抓着他胳膊就往外走。   时鉴懂她的意思,但走远几步还是打趣:“能再黏人点?”   季向蕊立马“听话”地松开他手,别扭地站在原地,拧巴道:“那行吧,你去拿,我回去了。”   可就在她转身的动作要做出,时鉴伸手一把搂住她的腰,微微用劲抱着她往水果自助区的方向走。   男人时轻时重的热息缭绕而下,成了店里别于热闹的独有亲昵。   季向蕊饶有趣味地逗他,抬手推他,佯装推不动,话说得一本正经起来:“时队,说话就说话,怎么还动手?”   时鉴低眸看了眼她,没说话。   季向蕊逗他更欢了,反推不成,还故意往他怀里凑了凑,逼走彼此间那点稀薄的空气后,不忘把那句话还给他:“能再黏人点?”   时鉴搂她腰间的力道明显收紧。   这下,季向蕊更躲不成了。   她都走到水果自助区,时鉴还没松手。   季向蕊这回学乖,不逗他,抬手拍拍他手臂,“好了,我要拿水果。”   时鉴挑眉,“现在不也能拿。”   可能是室内空调打得过热的缘故,时鉴浑身裹挟的气息又是偏暖,季向蕊耳根都莫名地升温发烫起来。   她当他是在开她玩笑,也不挣,指挥地指着长台下边的空碗,“那你帮我拿一个,我要长的。”   时鉴弯腰要帮她拿时,季向蕊趁机在他微弯到和她角度齐平的时候,占便宜地亲了下他的脸颊,反手就把腰间的那只手扒拉开。   时鉴没想季向蕊会有这个动作,动作微怔几秒,季向蕊趁机逃了出去。   她笑眯眯地自己弯腰拿了个碗,当着时鉴的面,半空挥了挥,“我拿安安喜欢的蜜瓜,你帮我拿小番茄。”   时鉴没动作。   季向蕊推推他手。   没想下一秒,时鉴又把她抱进怀里,轻掐了下她腰,敛颚低头的同时,玩味的话音玩味地描摹过她的耳骨。   “刚刚做什么了?再做一遍。”   季向蕊装不懂,跟着反问:“刚刚做什么了?要再做一遍什么?”   时鉴使坏,手上力道加重几分,“嗯?”   季向蕊眉眼舒开,笑得直躲。 第37章   时鉴就是捏准了季向蕊的小心思,才随心所欲地把她整个人重新扣回怀里,双臂环着她的站姿,帮她托盘,让她自己选想吃的水果。   季向蕊挑着挑着,想到傅听言刚刚说的空军那块可能会提早行程,海军那块还不清楚的事。   她疑惑地在拿完蜜瓜后,冷不丁转头,目光微仰,“你怎么都没和我说,你们海军也有这个计划啊。”   可就在季向蕊转头的那瞬,时鉴后面经过推车的工作人员,他全身向前靠地同时,头也向下了些。   交相而过的偏折角度,时鉴的唇不偏不倚地擦过季向蕊的面颊,像极了刚才那盘时的画面。   绵软的接触,季向蕊的耳根“唰”的一下转红。   时鉴没立刻退后,反倒是季向蕊反应过来,下意识瑟缩,却还是后知后觉地受困地待在时鉴右臂拢住的范围内。   没想到会有这一出,季向蕊发懵地转头,胡乱地把小番茄往放蜜瓜的盘里塞。   直到两个盘都被双重颜色冲击,她才停下动作,偏头给了眼他,含糊说:“你偷亲我。”   时鉴好笑地应了声,眉眼逐渐酝酿慵懒。   季向蕊本来还赢了一回,这样两人又打平了。   她没有胜利的快感,有点不爽,小朋友的坏脾气再度席卷后,她磨蹭了会,手不自觉就抓着他胳膊,跟着他身边念叨:“不行,你欠我一次。”   “欠你什么?”时鉴装不懂。   季向蕊实在难以启齿,但那该死的胜负欲就在她紧绷的心弦上肆无忌惮地蹦Q,像是无形的催化剂,指引着她抓他胳膊的力道更重。   时鉴任由她抓,还在有人经过的时候,不忘把她朝里带。   不过这点细节,季向蕊没注意。   她这会满脑子都在纠结该拿什么言辞去形容,想了好一会,还是不管了,耍赖地提要求说:“反正你知道的,你就是欠我一次。”   时鉴乐在其中,还非要逗她:“不说明白,我不知道。”   季向蕊不再搭理他,转而伸手狠狠掐了下他的小臂内侧,脸红心跳都压抑不住浑然浸透满心的悸动。   季向蕊下手没轻没重,仿佛是把刚才那点羞赧全数转移到力道的倾诉上,时鉴疼得倒吸了口凉气,拖着磁沉的嗓却笑难自已。   没等走到桌旁,时鉴就把左手的盘子换到右手,左手转而搂住季向蕊的腰,往他的方向用了些劲。   避开再来的推车后,他玩味似的低头,咬了下她的耳边,耐心颇足地给她示范:“这样?”   季向蕊受不了他这种扣耳的低音。   听到的当下,每一处毛孔都在接收信号的同时打了个颤,话音仿若流窜而进,在滚烫血液里放肆地淌过,激得心思都混乱。   季向蕊转身就把脸蛋埋进他的衬衫前身,汲取着安定的气息,试图驱散随他而生的各种动荡情绪。   “你够了啊。”季向蕊还要面子,“这还是公共场合。”   时鉴点到即止,抬手揉揉她的脑袋,开玩笑接话:“那还开不开玩笑?”   这季向蕊就有点不服气了。   “我哪里在开玩笑?”她瞪了眼他,有力却后劲不足,“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现在就是在转移话题。”   “我转移话题?”时鉴和季向蕊对话全程,唇边挑起的弧度就未有降下,眸色迎光耀熠,里头波平无澜的惯常却被季向蕊搅得风过澜起。   他反手敲了下她脑袋,漫不经心和她说:“谈个恋爱还学坏了?”   季向蕊:“……”   时鉴用的力道不小,季向蕊感觉着那块被敲地方略泛的麻感。   她静了几秒,不冷不热地手肘直接反推了下时鉴,把他欲要抱她的动作推开,面无表情地说:“那你也抱,会学坏。”   时鉴那话是唬她的,哪会是唬自己的?   他想都没想,走上前就勾住季向蕊的帽子,把她带回刚刚的原位,不紧不慢地说:“我没事。”   “你怎么就没事了?”季向蕊不想包庇他,但那心思的天平早就不受控制地朝他偏了过去。   她怕自己太过明显,故意克制到硬邦邦的语气,低声重复,“是你说的,要一视同仁。”   时鉴不置可否,但总有例外,“我来教你,没事。”   季向蕊被噎得一时说不出话,但她总有种莫名的感觉   时鉴的脸皮,好像还没到下限。   等到两个人回到桌边时,宋念安和傅听言还是原先的相处状态,不过有所差别的,两个人在谈接下来空军任务的事。   季向蕊这才想到,她刚刚也问时鉴来着,他愣是给她岔开了。   桌上,宋念安听着傅听言和时鉴交流的行程,始终默不作声,也不附和也不发表更多意见。   仿若傅听言这次出任务和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季向蕊知道他们最近闹了点矛盾,在没戳破那层薄膜时,总有些话说不清楚。   但这会的情况,像极了她和时鉴五年前那次。   这次出任务,暂时是不知道归期的,所以无论是时鉴,还是傅听言,给出的答案都是“归期不定”四个字。   不得不承认,这四个字是具有难以定量的杀伤力的,就算宋念安现在没有表现,季向蕊也能换位思考到她的低落心情。   因为年龄的束缚,因为学习的束缚。   宋念安不像季向蕊能够出国,或许真就运气绝佳地碰上时鉴那样,抱着那连百分之一可能都没有的期待,凑巧和傅听言相遇。   且不论这种可能的几率有多低,就算是出国,茫茫人海,她都未必能碰到他。   更别说傅听言真的任务涉及一定危险系数,他们嘴里所谓的“归期不定”,就真的很容易成为没有归期。   所以思考了会,季向蕊在他们两个聊完后,主动提议:“要不趁月底,我们一起找个空的时间出去走走吧,我有假期,安安也考完试,难得凑一起的好机会。”   季向蕊问时鉴意见。   他随她,注意力还都停留在给她夹菜上。   季向蕊眼见着他还在往她碗里放肉,一下挡住他手,不满意地把那勺子倒转方向,把肉夹到他自己碗里。   “你老是给我吃,我会胖的。”   时鉴笑:“你不胖。”   一听到这种话,季向蕊嗤了声:“你也太违心了。”   “我怎么了?”时鉴放下漏勺后,没吃,反是随意地后靠在长椅上。   温热的掌心慢慢地揉过季向蕊的后脑勺,温柔尽数融汇在动作间,最后落在她颈间。   季向蕊像是习惯了时鉴谈恋爱后惯常会有的动作,专注在言辞上,愤愤说:“以前上大学那会,大家一起去游乐园,我们去玩鬼屋,你抱我过独木桥,就说我重来着。”   时鉴脱口而出:“没有的事。”   季向蕊一想到时鉴那个逗她的表情,就来脾气地抬手拍他,想把他手拍掉,但有如意料地,没成功。   时鉴的手彻底覆在季向蕊的脖颈上,把她那片微凉的温度都镀得升温,指腹轻擦而过,他主动落手,搭在她腰上。   两个人中间虽然隔了些微距离,但只要季向蕊往后靠,就能稳当地靠在时鉴身上,她也不和他客气,一挪位置就朝他怀里栽进去。   对面的宋念安本来就被傅听言搞得郁闷,这会看到季向蕊和时鉴两人的互动更是一经对比高低立下,都有甩筷子走人的冲动。   “姐姐,这还是在外面呢。”宋念安说得无奈。   季向蕊赶紧拍拍时鉴的手,但时鉴一动不动,反倒是朝宋念安扬了下下巴,示意着转移话题:“提议的出去玩,去不去?”   宋念安有点想去,但余光瞥了眼旁边的傅听言。   她觉得自己天天追在这个老男人后面好累,劳命伤神的还讨不到好,她要是再蒙蔽双眼,那一定是脑子进水,不正常。   宋念安就算心在蠢蠢欲动,但她态度上还是表现坚决,一脸“谁去谁是狗”的表情,冷冰冰拒绝:“不去。”   季向蕊最知道宋念安在想什么。   她若有所思地“啊”了声,可惜地感叹说:“本来还打算搭帐篷做烧烤来着,说不定还能一起露天看个电影,你不去那真没意思。”   宋念安上回出去玩碰到下雨,没露营搭成帐篷,懊恼了好久自己没选对出去玩的时间。   这会季向蕊的一句话,就把她心里那点跃跃欲试的小心思勾挑了出来。   宋念安本想答应,但想到自己刚刚那么硬气地拒绝,再要改话倒是显得她意志不坚定,傅听言一会又该笑她了。   宋念安纠结了会,没什么底气地小声说:“我又没说我一定不去。”   一旁的傅听言听到她这话,冷淡的表情似有若无地有了缓和,几秒的停顿,还牵扯出一丝笑。   恰巧被宋念安这不争气的小雏鸡给彻底捕捉。   她闭眼,吸了口气。   她就再低这最后一次头!绝对没有下次!   饭后,季向蕊说要去买点东西,拉着时鉴就朝着停车场的方向走,很负责任地把宋念安丢给傅听言。   时鉴连带得连车钥匙都给傅听言。   因为车被队友借走的缘故,所以傅听言和宋念安刚刚是坐地铁来的,现在有车,正好省力不少。   宋念安还打算说什么时,季向蕊急匆匆地把她推上副驾,“行了,有什么话回去再说,现在别打扰我。”   宋念安:“……”   车很快开走。   季向蕊等到见不到车尾时,才拢了拢衣领,转身看向身后的时鉴,仰颈撞上男人春风含笑的眉目,卸去以往带刺的桀骜,现下倒是温柔不少。   季向蕊乖乖地把左手伸出去,由着时鉴十指相扣,密密地摩挲她的指腹。   季向蕊右手还搂着时鉴的胳膊,她就喜欢站在时鉴的右边。   这会,两人并排着往外走。   季向蕊想到刚刚饭桌上未完待续的那个有关两方任务的话题,犹豫了好一会,才抬头看向时鉴,低声地挑话问:“傅听言要去,你也要去是吗?”   初春总是寒意料峭,萧瑟的冷风见缝插针地钻入他们的衣衫,绵密浸透。   恰逢耳边倏然过风,季向蕊穿得少,瑟缩的动作在风过之后就开始显现,时鉴应了声后,干脆把西装外套也给她展开披上。   但季向蕊摇头拒绝。   她已经穿了外套,总不能再抢他的衣服,反手推着,“我平时都穿这么多,够了,你别冻感冒。”   时鉴说:“我没事。”   季向蕊想知道的是刚才那个问题后面要聊的内容,并不是这件西装外套究竟要套在谁身上的结果。   她和他僵持了会,没办法,只好退后一步,食指朝下指了指。   “什么?”时鉴一时没懂她意思。   季向蕊把西装抢过来,罩在身上,随后又动作示意道:“我不想走了,你背我。”   时鉴这才懂她的意思。   季向蕊这人虽然做事喜欢直白主动,但很多时候说不出来的话,她就选择另一种方式去表达情绪。   如果他非要让她披上这件西装外套,那她就换一种能温暖他的方式。   时鉴顺她意思地弯下腰,由着季向蕊双手轻力勾住他的脖颈,把全身都靠在他的身上,脸蛋侧搭在他的肩头,他才把她稳当地背起来。   这样好了,时鉴那件西装大,季向蕊还能抓着边角一起罩点在他身上,心满意足地把温暖毫不吝啬地传递给他。   车流如潮的夜下,漫天浓云厚雾的笼罩,是可能变天的提前预兆。   浑然蔓延的光色仅剩一路明晃的暖调路灯,洋洋洒洒地投落在他们身上,掩映萦绕周身的活跃尘粒。   季向蕊靠在时鉴背上,目光定定地望着男人棱角分明的侧脸。   不知怎的,也许是受了白天事况的影响,也有可能是因为时鉴和傅听言聊到任务时,早就变得云淡风轻的语气,她的心底莫名其妙酸涩起来。   季向蕊听到他们任务的大致时间,提早于她年中出国的时间。   所以如果这次他们两个人都选择走出去,除却很有可能切断联系,就连下次见面具体是什么时候,都不甚清楚。   而且在此之前,时鉴还有28天的演习训练。   季向蕊在心里倒数了下,他们还能见面的时间好像不剩多少了。   原先那种沉浸在感情的喜悦像是被这凛冽的夜风一吹就散,岌岌留存的只有时鉴在身边时,难以忽略的存在感的感受。   悄无声息地,季向蕊搂在时鉴脖颈上的力道都加重了些。   时鉴察觉到了她的细微异样,偏头看她,“怎么了?”   “你们这次出去的地方,是不是不能说?”季向蕊先前有从季淮泽那边听到很多不能透露的状况条件。   所以有些话,她知道是得不到回答的。   但抱着那点零星的想法,季向蕊还是一笔带过地说:“如果不能说,那就不说。”   时鉴淡笑,似乎也没想瞒她:“不会离你很远。”   这话已经足够透露,季向蕊偏偏就听懂了话外的意思。   那所谓的“不会离你很远”,说的并不是国内。   季向蕊其实是个很容易得到满足的人。   时鉴不过六字的回答,像是自带力量,安稳地填满了她心头因此波动而有的间隙,把她那点微不可察的不安全感统统驱散。   季向蕊靠在他肩头,离他面颊最近的位置,望着他的侧脸,竟有一瞬的恍惚。   千丝万缕联结的思绪交缠着,带她回到先前每一个有时鉴的场景。   其中,印象最深的还是去年那艘船上发生的事。   季向蕊淡淡地笑了下,表情悠然,眼底却仍旧被一缕怅惘覆盖,是时鉴注意不到的细节。   她低声喊他:“时鉴。”   “嗯?”时鉴脚步没停,一步步慢慢地往前走,柏油路面上映照出的身影,有他们两个人重叠交衬的和谐。   “我能不能问你个问题?”季向蕊又拢了拢西装外套的边,够到他的手臂。   时鉴没多想,“你问。”   这话是季向蕊憋了好久的。   她想问他,可始终找不到机会。   现在凉风徐徐,似乎是个好时机。   季向蕊吸了口气,鼓足些勇气,话音还是几近低不可闻,是唯独时鉴能听到的音量:“你还记得当年我让你删我好友的事吗?”   没想到她是突然提的这话,时鉴向前走的步伐有了秒滞顿后,再次向前。   他没说话,但默认的态度很明显地给了定向的回应。   季向蕊很敏锐,敏锐到就算她内心波澜不平,肆乱情绪扰过,她还能捕捉到时鉴的那点变化。   说实话,想到这件事的当时,季向蕊还挺气的。   但这所谓的“气”不过是她知道他不和她计较,可以任她因此发一通小脾气,也无二话。   可静下心来仔细想想,季向蕊甚至觉得自己当时一本正经说的话很荒谬,荒谬至极。   她怎么会有那种想法?她怎么能有这种想法?   当年的她看似是理解他。   但一定程度上,她完全是站在自己的立场去看待问题。   她想找他,但受不了发出消息无人接收的日常,更受不了明明有联系方式,却连他生死未卜的情况都无从知晓的情况。   所谓“为他好”的她,偏偏就没考虑过让他亲手删掉她,等同于把他们唯有的那点联系一手切断,这种话多么过分。   就因为时鉴上次说的那句“失去的五年,我用以后补给你”,季向蕊反复回想,最终听出了隐藏在这话其中的额外意思。   时鉴不是个善于言表的人,但他毫不吝啬地把感情一通联系到了五年之前,联系到甚至更早以前。   他们这么多年不断升温的感情不是无迹可寻。   但季向蕊的那句看似玩笑,自以为饱含真挚的话,真真切切伤的不只是她,其实还有他。   他不过是习惯闷在心底,不说出来罢了。   “你以前从来不听我话,”季向蕊想得都有点如鲠在喉,话音越说越低,“怎么就那次,那么听话?”   许是有凉风入眼,尘霾的刺痛,季向蕊觉得有些难自控的眼热,眼眶一周都稍有发烫。   时鉴不想让闲暇独处该有的轻松气氛,转至可能会有的低沉。   所以他潦草地一句带过:“我什么时候不听你话?”   季向蕊闷闷地说:“这不一样。”   时鉴和她解释:“好了,过去的事都过去了,别想太多。”   “那你不怪我吗?”季向蕊抬头看他,一双清浅的眼眸此时此刻融入的唯独男人的模样,外界的任何一丝光华都多余,挤不进去。   听到这话,时鉴倏然笑了:“只要是你想的,就都可以,我怪你做什么?”   “可那明明是我做错。”季向蕊懊恼地嘟囔了声,“你说我,我心里起码还会好受点。”   时鉴认真地考虑着季向蕊的话,接话却并不是接的上一句,而是在公司楼下,她问他的那句“你不开心吗”。   时鉴和她说:“知道今天为什么没穿军装,穿了西装吗?”   季向蕊其实多少能猜到点,但更具体的,她并不知道。   她小幅度地摇了摇头,靠在他背上安静等他说。   “因为前队员牺牲,”时鉴想到白天看到的场面,嗓音都在风中黯哑低沉不少,继续说,“我们接他回家。”   这话里包含的意思太过沉重。   时鉴原本不想影响季向蕊心情。   但他经常会想到一个问题。   难道是他们看过太多前一秒还安全,下一秒却葬送性命的事,导致现在只要能和身边的人在一起,都格外珍惜吗?   起码时鉴和季向蕊在一起的每一秒每一秒,他都不想浪费,甚至可以说是,他都不敢浪费。   时间太过珍贵,他们都知道自己浪费不起。   所以在这件事上,时鉴知道季向蕊会想很多,但尽管如此,他还是不希望这种限定的思想受困住她。   季向蕊想下来,时鉴放她下来。   耳边沙沙风声响起,她抬头望着他,眸底跃动着为他而闪的星光。   时鉴淡笑着接受这藏匿复杂心绪的目光,抬手替她擦了擦氤氲微凉的眼角,吻过她的眉眼。   “真的,我要求不高。”这话低却动情,“只要你能快乐,就够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礼拜我不忙,加更。   原定下午三点,但我想想可能和隔壁文有冲突。   再改一下时间,晚上如果十二点前有加更,我会标在标题后面。   所以,结论是什么?   今晚有加更!ǖ别等,你们都很可爱,都早点睡美容觉,明早起来看。)   感谢在2021-01-2020:58:10~2021-01-2121:02:3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橘子汽水儿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8章 【加更】   季向蕊动了动唇,却很奇怪地,连一个最简单的字眼都说不出来。   无论是上次说的“用以后来补”,还是现在的“只要你能快乐”,是时鉴给她的承诺,可季向蕊听不惯。   她不需要他说这种类型的话,因为现在的她已经足够理解他。   私人的感情永远高不过世界的和平,是她这么多年一直认为的道理,所以关键事上,她不会无理取闹。   季向蕊听得有点鼻酸,但她不想让时鉴看到她眼眶湿润的模样,便选择在此之前,朝他伸开了手。   在时鉴把她搂近后,季向蕊一下环住他的脖颈,垫脚把脸蛋都埋进他温热的颈窝,放任所有繁复缠乱的思绪都在风中尽飘。   极为小声地,有些话堵在喉嗓,她还是要说了才能安心:“对不起,我下次不会这么做了。”   时鉴没说话,手却抚过她的脑袋,给以最安定的助剂。   其实季向蕊不知道。   五年前的那晚,部队熄灯后,时鉴却迟迟没睡。   他睁着眼,视线空洞地望着天花板,呼吸浅薄到仿若睡着。   明明察觉不出异样,可若是仔细倾听,依旧能辨别出那抹呼吸里少许的发颤,几不可查的易被忽略。   部队要上交手机,偏偏在上交手机之前,时鉴收到了季向蕊发来的信息。   那条信息,他第一时间收到,却没选择第一时间回复。   时鉴就这么任由手机被收上去,躺在床上准备睡觉,满脑子却都是季向蕊字里行间表达的意思。   他还记得,那晚的皎月足够明亮,亮到从窗柩攀进,毫无遗漏便将他满心的荒芜照透。   或许是暗夜的渲染,会将低迷的情绪无限放大。   时鉴无措地回想着季向蕊发来的信息,惯常慵懒的眉眼此刻掺杂着难以言喻的微凉。   他眼也不眨地盯着毫无装饰的室内,彻夜未眠。   第二天早上吃早饭,同队的人察觉到了他的异样,关心地问了句:“是不是和女朋友闹矛盾了?”   因为时鉴从没否认过娃娃亲对象这件事,所以整个队里传着传着,季向蕊的身份就不言便知。   以往,时鉴都会用插科打诨的方式带过话题。   可唯有这次,他没有。   他鼻中泄出一丝笑,是苦涩的,就连说话都没了意气风发的陪衬。   “好像,”他低声说,“不是了。”   队友一开始还没听清,疑惑地重问了遍:“你刚说什么?”   时鉴望着眼前腾腾冒着氤氲热气的早饭,倏然想到的是季向蕊很有可能这个点已经在赶课,她起得晚,就来不及吃早饭。   有她喜欢豆浆。   也有她喜欢的烧麦。   可早上由他忍痛,由他亲手删掉联系方式后上交的手机,时鉴现在拿不到了。   他吃早饭的时间也有限。   吃完,就必须立刻出发。   该做的决定已经做了。   时鉴低眸,没再接话。   ……   不知是不是思绪飘得太散,两人走了不知多久。   时鉴连季向蕊喊他的话都没听到。   季向蕊勾在他脖颈上的手晃了晃,终于把时鉴的思绪晃了回来。她抱紧他,一点都不肯松,恨不得和他黏在一起。   时鉴没反应,季向蕊好郁闷,晃完他后,才小声地抱怨:“你为什么不理我啊,我都和你道歉了。”   时鉴回神,尽力将刚才那点被回忆牵连的思绪抛诸脑后,揉揉她脑袋,安慰说:“该回去了。”   听到这话,季向蕊还挺乖地嗯了声。   但下一秒,她舔了舔唇,像是脑中在复刻着什么不可告人的邪恶思想,悄咪咪地和时鉴说:“其实还有件事,我想说。”   “什么?”时鉴松开她,替她理好被风吹乱的长发。   季向蕊不太敢看时鉴的眼睛。   停了几秒用来组织语言,她心虚又无奈地说:“我刚刚才发现,还有半个小时,就十一点了。”   十一点是季家门禁,令人头疼的门禁。   闻言,时鉴倏地笑了声,嗓音拖着漫不经心,逗她的话明知故问:“那怎么办?”   季向蕊:“……”   她局促地抓了抓脸,把包里的手机掏出给他,眼神示意,“你帮我打给爷爷,他就一定会留门。”   时鉴笑意不减,“这么确定?”   季向蕊用力地点了下头,为了能进家门她现在就是把他在季老心里的形象吹上天都没问题。   “爷爷最喜欢你了,所以只要你一通电话,我肯定能进家门。”   “那要是我不打呢?”时鉴挑眉看她。   季向蕊一张笑脸肉眼可见地垮下,“你是要我睡大街吗?”   时鉴没说话。   季向蕊愣了几秒,懂他的意思。   她那好不容易因为严肃话题按捺下去的小心思瞬间又升温飘了起来,驱散大片拢聚的空气,唯独笼罩对视目光中擦出的那点暧昧。   季向蕊被时鉴看得头皮发麻。   她想和他好好说话,但这目光的额外之意太过明显,导致她还没来得及消化,搓搓掌心后的发烫就直朝他手臂甩去。   这下,季向蕊嚣张气焰上来,把手机一下塞到他手里,压迫的话也可以说得流畅:“赶紧赶紧,我好困,我想睡觉。”   时鉴前面只是和她开玩笑,这会是真打电话。   季向蕊开心了,立刻狗腿地手环在他腰上,搂紧的同时整个人都笑眯眯地凑过去。   时鉴被她闹得不行,开了手机扩音,好让她也听到电话。   那头的嘟声响了好久,电话才被接通。   不过接电话的不是季老,而是刚刚才送走的宋念安。   时鉴看了眼怀里眨巴着眼的季向蕊,据实说:“马上十一点,你姐姐还没回去,你帮她留个门。”   宋念安先是不走心地“哦”了声,而后也不知道是听到了什么,骤然转调,极其可惜地啧了声:“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先听哪个?”   季向蕊右眼皮重跳了下,插话说:“坏消息。”   宋念安典型的站着说话不腰疼:“季爷爷原话,个兔崽子,回来了也休想进门,当我这门禁天天搞着玩的?几点了,睡觉睡觉!”   说完,宋念安还不忘撇清关系:“姐姐,那四个字真不是我骂你,是爷爷的原话,意思我传达到了,你加油。”   宋念安完全忘了还有个好消息要说,正要挂电话时,季向蕊发懵地直喊:“哎哎哎,等等!好消息呢!”   宋念安一经提醒,嗯了声,未明深意却又格外直接地说:“爷爷让你找时鉴哥。”   季向蕊:“……”   宋念安又好奇地添了句:“还有话要传达不?没的话我挂啦。”   “有。”季向蕊知道季老这会肯定在旁边,干脆透着电话说,“这电话是时鉴打的!时鉴!”   终于,季向蕊等到了季老的回应。   “啪”的一声,那头直接掐断了电话,不留给她更多商量的空间。   季向蕊:“……”   她就没见过这么离谱的长辈!   时鉴在一旁看戏看得自在,还笑着揉她脑袋,“睡大街吗?”   季向蕊吸了口气,直接给他来了一拳。   时鉴闷哼,拍了下被打的地方,但还不忘帮季向蕊揉手,“打疼没?”   季向蕊硬着头皮别扭说:“没有。”   说完,她就猛地一下抽开手,恼地转身径直往前走,也没管这就是去时鉴家的方向,老院的反方向,不管不顾身后的时鉴。   时鉴几步快步走近,右手自觉牵上季向蕊的左手,摩挲着五指绕进,逼走两人手间的那点稀薄空气。   季向蕊虽然没再甩开他手,但不知不觉就陷入了一个困区,想了好一会,总觉哪不对劲,索性停下脚步,严肃地转头看向时鉴。   “不对,这样不对。”   “哪不对?”时鉴只觉好笑。   季向蕊一本正经地抬起右手,食指戳戳他肩胛,不满道:“你在爷爷那边地位不行了,我要退货。”   时鉴低眼,含笑的眉眼染在风中,莫名咬着情,是宠溺的目光。他左手抬起她下巴,没给她反驳机会,痛快吻了下去。   季向蕊猝不及防,推拒的手很快被时鉴牵制住。   他凛冽却烫的气息拂过她的面颊,逼得她感官都敏锐颤栗,今夜心墙上的蒙灰都被这个热烈的吻清得彻底。   渐渐入夜的街头,绚烂霓虹都在朦胧夜光里渐变沉寂。   彼此的呼吸交缠混乱,由时鉴主导的亲昵。   季向蕊被动承受着他带给她的暧昧心动,周旁仿佛全权落入空净,她的心跳快要无以复加地蹦跳快到极致。   掠夺性的,侵占性的,高低自知的,是这个吻带给季向蕊的感受。   下一秒,黯哑声下,男人沉沉拖出的那声散漫,没等她思绪理清,就彻头彻尾地酥过她的耳骨。   “体验完还有退货的道理?”   作者有话要说: 我高估了我的手速……明天加更多写点!   品到重点没!明天还加更!   感谢在2021-01-2121:02:37~2021-01-2123:49:5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是乌龟吖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9章   过耳清风的温度,在这一句话的萦绕下,都倍添温度。   季向蕊微微仰颈。   偏折的视角,她毫无偏倚地撞进他眸中,生生荡漾一出波澜,漫溢因他悸动的心房。   这条单向街道位置很偏,一路的店面零零落落地都已然熄灯关门,独剩暖黄街灯束光撒落。   丝丝缕缕的光线,将他们相距咫尺之近的身影映衬融合。   这一秒,连温柔的夜风都有了暧昧的味道。   时鉴的指腹一点点地从季向蕊的下巴游走到她的耳根。   温热覆盖整片,他细细摩挲她耳,指腹给出的勾力下,他们的唇似有若无地厮磨着。   因为身高的悬殊,所以季向蕊仰颈的同时,时鉴主动低了头,将她搂进怀里,手臂的腰间束缚,仿若无形的禁锢。   虽然周旁没有行人来往,但这毕竟是在外面。   季向蕊没一会就羞赧得颊及耳根发烫不已。   她瑟缩了下,没成功,只好往他怀里凑了下。   趁他索取放慢时,她不轻不重地咬了下他的唇,不太好意思地揪住他衬衫衣领,小声说:“到底走不走啊。”   时鉴低笑了下,明知故问:“走去哪?”   季向蕊没好气地故意说:“随便啊,反正只要是家能睡觉的酒店就好。”   “嗯。”时鉴又吻了下她的唇,逗她,“那我陪你。”   季向蕊拉不下面子,想撂脸转身就走。   但刚有转身的预兆,她又一秒意识到对付时鉴的妙招,转而像条准备求食的小狗,踮起脚亲不到他唇,只好够到喉结。   季向蕊灵机一动,本想亲他的想法顿然转变为三秒的停顿后,再次垫脚含吻了下他的喉结。   冷热交融的碰撞。   时鉴的喉结微滚,眸色亦非寻常地一暗再暗,仿佛在有意克制着什么别样涌动的复杂情绪。   或许是夜风的熏染,他的嗓音随着目光的沉黯而渐转低哑,话音飘散进空气的那刻,像是瞬间蹙燃若隐若现的火光。   “晨曦。”   “嗯?”季向蕊知道得逞了,心里窃喜。   她正想落脚回原地的那秒,时鉴突如其来的一下伸手,微用起的力劲将她整个人全然带回了刚才的高度。   他搂紧她,滚烫的吻劈头盖脸地坠落,染过她的唇。   肆乱席卷般地连那点残存的空气都逼走,逼她全数的感官都因他而走,因他而敏感。   领略风景般地一步步靠近,连半分收敛都吝啬,时鉴摇曳满心的想法无不混杂。   他追讨着,目光笃定望进她眸中,裹挟着更为浓烈的渴望。   明明风声渐止,他们彼此的呼吸却都乱了,乱得毫无章法可言。   季向蕊揪着时鉴衣领的手不自觉地便在用劲。   无论是她的视线,还是她的动作,都是默许他放肆的意思。   时鉴的右手抚过她的面颊,绕过发丝,直抵她温软的耳根。   他轻轻地揉了几下,低唇擦过她的双唇,极力压制着渐重的呼吸,低声问她:“跟我回家?”   ……   一直到输入密码,走进家门,季向蕊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自己刚才木楞的态度,简直像是被魂穿。   时鉴说什么,她就应什么。   就连问要不要跟他回家,她想都不想就点头。   所以,她有那么喜欢他吗?!   喜欢到就这么跟他回家了?!   季向蕊想了想,觉得自己最近状态实在不对劲,归根到底,那“迷时鉴”的属性实在害人。   她想得又烦躁又懊恼,就连那双鞋似乎也像在跟她较劲,怎么都脱不下来。   她顿了几秒,气得抬脚就是甩。   时鉴已经换好了鞋,眼见着季向蕊自顾自在一旁生闷气,也不吱声。   他无奈地笑了下,主动弯腰扣住她的脚踝,帮她解鞋带。   季向蕊没想他会这么做,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宛若莫名的安定,连带着原先那点心烦意乱像是渐渐被打散。   她扶着旁边的长柜,局促地倚着,一动不敢动。   一直等到时鉴帮她把鞋放入鞋柜,站起身,季向蕊才慢慢舒了口气。   她没走,就这么站在他面前。   时鉴以为她要说什么,却没想下一秒,季向蕊已然被自己那点想法打败,疲乏地指了指沙发的位置,朝他伸开手,要抱。   时鉴只觉好笑。   他就没见过季向蕊这么黏人,以前不仅脾气大,还喜欢翻脸,现在倒是乖顺不少,听话的不行。   动作本该先于意识反应,但时鉴没顺她意,反是退后了步,言简道:“就几步,自己走。”   季向蕊这都走了一路了。   走回来是她提议的没错,但每回问他还有多少到,他都说马上,这马着马着,就是一个小时。   季向蕊压着小脾气,没和他发,这会他居然连抱一下都不给。   季向蕊那点不爽彻底表露在脸上,眼神混掺锋芒地瞪了他一眼,撒气说:“那我不走。”   时鉴的胸腔沉闷地荡着笑意,表面却在强忍。   这次,他真没顺她,又后退了步,站定后伸出手,是哄她的语气:“听话,过来。”   季向蕊不想听话,也不想过去。   她“啪”的一下打开他手,手臂还扬在半空,眉头拧着,像极了无声的抗议。   几秒后,见时鉴没动静,季向蕊威胁的话一字一字说得清晰:“我是不是没有和你说,旁边那条街,我回来时候就看到了。”   时鉴知道她在说什么,无非是一家酒店。   他终于还是没忍住笑,两步朝她靠近,一把撑住她的胳肢窝,把她轻轻松松地往上一带,由她树袋熊地挂在他身上。   他抬手刮了下她的鼻尖,抱着她就往沙发的方向走,边走边随口问:“所以呢?你要去?”   时鉴这都抱她了,她哪还要去?   季向蕊心里痛快,连带得眉头都舒展,一脸难以理解的表情,嘴上有意不饶人,低哼了声:“你不要我来怎么刚刚不说?”   她佯装还有脾气待消,愤愤地掏了下口袋,“我的身份证呢?我现在就走。”   时鉴慵懒地靠在沙发上,手搂住她没松,笑着看她表演。   季向蕊倒腾了会,自娱自乐累了,疲惫迅速在松懈后翻涌而上。   她和他对视了眼,耷拉下眼皮,脑袋朝着时鉴的怀里靠,双手环住他脖颈,整个人紧窝着他,汲取着他身上透出的,能让她安定的气息。   季向蕊的脑袋垂着,手却张牙舞爪地挥起,在半空摸索了会。   最后锁定他的侧脸,也不管他会不会疼,她就狠狠地掐了把,随后小声说:“你完了,我要走你居然都不拦我。”   “嗯?”时鉴手轻拍着她的后背,还不忘哄她。   季向蕊实在是困,干脆闭上眼,想和时鉴聊会天。   话题依旧围绕着刚刚的话,她话音很低,蕴入鼻尖喷洒的温热气息,她说得似乎有那么点有气无力:“我告诉你,你要小心。”   时鉴捉住她乱蹭的手,揉在掌心,笑着跟话:“小心什么?”   季向蕊轻轻地打了个哈欠,吸了下鼻子,说:“小心我不理你。”   季向蕊怕自己睡过头,这话说完,还不忘补一句:“我就睡十五分钟啊,你一会叫我,我想洗澡。”   “嗯。”时鉴压低声线,“那赶紧睡。”   季向蕊没再说话。   与时转变的,是愈发清浅淡薄的呼吸,缭绕在他的眼前,蒙了他的心绪。   时鉴望着季向蕊睡着的侧颜,笑意渐深,拍她后背的动作也渐渐缓下。   他把她哄睡着后,直接抱她回到卧室。   时鉴看得出季向蕊很困。   她靠在他怀里睡觉,很明显地缩成一团。   时鉴先前说季向蕊睡相不好,其实也是就那晚摔下床的事,开她玩笑。   季向蕊这几年待在国外,睡觉都惯常保持战兢的状态。   因为她并不清楚,战争什么时候会即刻爆发,所以她必须时刻做好记录的准备。   刚回国的那段日子,季向蕊晚上还会醒几次,但自从上次住在时鉴这一个礼拜,她这个状况似乎有所好转。   是连季向蕊自己都没能预料到的情况,却切切实实地发生在了她身上。   这会窝在时鉴怀里,季向蕊也能鲜明感受到笼罩周身的温暖,助推着她在梦境越走越远。   时鉴起先没睡,但他关了灯。   伸手不见五指的黯淡环境,时鉴忽地想起季向蕊回来时的道歉,心里不是滋味。   其实一直以来,时鉴都觉得,该道歉的人,是他。   是他担忧的事情太多,多到思绪混乱,只抱着满足她这最后一个要求,来以慰心安。   当时的他,只想着满足她。   却疏忽了五年时光,他们彼此的生活都会有所改变。   谁都不会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如潮的时间长河,谁都没法保证自己的初心会不会被迫消磨。   所以他们能有现在的重逢,能有现在的发展,该是多么幸运。   时鉴望着怀里安静入眠的季向蕊。   逐渐适应环境的视线,虽看不透彻,季向蕊给他的感觉却一直未变,大多都还是他熟悉的那面。   还好,他还熟悉。   时鉴心满意足地搂她更紧。   季向蕊也心有灵犀似的,往他怀里又凑了凑。   像是有了暖源的抱枕,她环抱住时鉴的腰,等同于拥住眼前这个来之不易的抱枕,意识越飘越散。   以至于临近天光熹微,季向蕊睡饱后,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才滞愣地从“她不是只说睡十五分钟吗,这怎么就天亮了”的想法中抽离出来。   彼时,时鉴还没醒,但他天生的警觉,在感受到季向蕊掀被要起时,没睁眼,伸手凭感觉稳准地扣住她手腕,把她拉了回来。   季向蕊没能保持平稳,整个人再度跌入时鉴怀里。   他把被子重新盖到她身上,揉了揉她脑袋后,吻过她的额头,无意识牵引的话里都融着哄她的意思。   他低声说:“一会我送你去上班。”   季向蕊最多睡六个小时就会醒。   所以这会,她双目清明的根本不见困怠。   季向蕊安稳地靠在时鉴怀里,抬眼望着男人闭眼睡觉的模样,手不自觉地就往上滑,从喉结的位置一路顺着脸颊滑到眉眼上。   可能是刚刚触碰到手机,季向蕊的食指指腹有些微凉。   时鉴抬手牵过她手后,塞进被窝暖和。   季向蕊这下连解闷的机会都被剥夺。   她在被子里不太.安分地动了动,想了会,还是好奇问:“昨晚是不是我睡得太死了?”   时鉴睁眼看她,没说话。   季向蕊就当他这态度是默认,也没多想,只说:“那我得起床洗澡,一会别上班迟到。”   说完,她推了推时鉴,欲要起身。   但时鉴没让。   他明显还有点困,反手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抱着她的手没松,“离你上班还有三个多小时,不急。”   季向蕊原先还准备了话,这下被他抱着,干脆也不说了。   她蹭着他的温度,本想多躺个十五分钟。   没想到,这十五分钟的闭眼,她直接穿越到了一个小时后。   季向蕊睁眼的那瞬整个人都懵了,脑子还没清醒,下床的动作已经做出。   她火急火燎地起床洗澡,一通洗漱后,拉着时鉴就要往外走。   时鉴掐好时间,本想去叫季向蕊,没想她自己醒了。   这会他军衬的扣子还没扣好,就被季向蕊一路拉着,自然反手就把风风火火的她拽了回来。   季向蕊被时鉴带回到长柜前。   他双手随意搭在长柜边缘,把她束缚在自己和长柜之间,漫不经心地朝她靠近。   季向蕊没懂他意思,满脑子都是上班打卡,她扫了眼他的军衬,疑惑问:“你要干嘛?”   时鉴挑眉,“衬衫不扣就出门?”   季向蕊秒懂他意思。   但她没上手,纯粹是不走心地“哦”了声:“时队应该是守纪律的,肯定不会因为扣纽扣这种事违纪。”   时鉴倒是笑了:“就这么确定?”   季向蕊被他这笑盯得头皮发麻。   犹豫了会,她还是老实地伸手,帮他从中扣开始,一颗颗地往上扣到顶扣。   最后那颗扣子,季向蕊微弯的指节背面摩擦过了时鉴的喉结,轻轻绵绵的触感,仿若挟着她的热息缠绕而过。   时鉴喉结微滚,是季向蕊没注意到的点。   她就没见过这么难扣的扣子,是不是纽扣对径不对啊。   季向蕊试了两次,最后意识到是自己涂的护手霜太滑。   她看到旁边长柜上放了盒抽纸,打算抽张擦擦指腹,再试最后一次。   只是没想她偏头刚抽出一张,时鉴搭在长柜边缘的右手就托住她的后脑勺,把她往他的方向带了下。   季向蕊猝不及防,时鉴过热的气息铺天盖地地笼罩而下,将她束拢在受限范围内。   两个人冷热难匀的双唇,此刻独有地融合的温度,几近平衡。   季向蕊双手下意识就反撑在长柜边,其中的右手无意碰上时鉴的手,被他牵进掌心,细细地摩挲着。   先前还占据季向蕊思绪的“上班不能迟到”的想法,现在都因这个突如其来的吻,而尽数淹入尘埃。   ……   上班时候,季向蕊敲着键盘,总时不时地就想到早上出门前的那个吻,所有的感受仿佛未过多时,犹在眼前,清晰又自然。   自然地,季向蕊的脸色都较之往常绯红更深。   明明没打腮红。   这点,苏C在通知季向蕊一会付玖维要开小会的时候就注意到了。   苏C看时间还早,干脆靠在季向蕊工作桌旁边的工作隔挡上,笑着打趣:“你这状态可不太对劲啊。”   季向蕊把脑海里蹦跳跃出的场景挥散,偏头看她,拿出往常的淡定,回她:“哪不对劲?”   “这恋爱的气息。”苏C啧了声,感叹,“实在是太浓了。”   季向蕊:“……”   苏C笑:“你可得收敛点,别一天就让全公司的人,都嗅到八卦的气息。”   季向蕊:“……”   抱着谨慎的心思,季向蕊二十分钟后,拿着资料去了会议室。   一同参与开会的,还有一组组长,于尹蕾。   这场会议主要是针对接下来全媒体记者交流会的工作进展。   付玖维那正好拿到两个名额,其中一个于尹蕾拿了,另一个他当然会给工作成绩优秀的季向蕊。   但显然,有了赵舒梵那件事,他们三个人开小会,多少有些氛围上的异样。   付玖维说好细节上的事后,先后看向她们两个人。   “这次举办地点设置的是在游轮上,不同于以往的办公室里,所以后面具体的一些走向我一会都会通过邮件发给你们,回去都记得好好看看,到时候好好表现。”   季向蕊了然:“好的。”   但于尹蕾还停留在赵舒梵先前和她说的话上。   兴许是因为一组前组长胡韵杉,赵舒梵失误让她背了报道的黑锅,恰巧胡韵杉又是付玖维最看好的,一手培养出来的人才。   所以从那之后,赵舒梵一直觉得付玖维对她有成见。   可有些话,赵舒梵只能憋在心里,不敢多和别人说。   后来也是碰上于尹蕾,有些心里话才能毫不犹豫地托出。   于尹蕾曾经以为自己和赵舒梵无话不谈,是好姐妹。   但这次槽罐车报道的数据,她实在是没想到赵舒梵会是最终改数据的人。   明明是组里的工作,赵舒梵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这点,于尹蕾始终想不通。   付玖维注意到了于尹蕾开会的分心,反手就是叩了叩桌面,“于尹蕾,你呢?”   闻声,于尹蕾猛地回神,恍神地下意识就是看向对面面不改色的季向蕊,什么都不问,先附和说:“我知道了。”   付玖维基本都说完了,剩下的时间就留给意见交流。   季向蕊在工作上向来是有问题就及时解决,所以她那边没有积压的问题。   就在付玖维把视线再次转移到于尹蕾身上时,于尹蕾却先他一步地没给任何预设,挑话问:“付总,胡记者――”   她这话还没说话,付玖维脸色就变了,打断她:“问她做什么?”   于尹蕾怔了几秒,没料想到付玖维的态度会骤转这么大。   而付玖维为此的原因,季向蕊知道。   因为全设只有一个胡记者,大家认识的也只有一个胡记者。   胡韵杉却早在二零一五年十二月四号,在马加革战地的那场特大爆炸中丧命黄泉,至此都没能找到遗骸。   那场特大爆炸,季向蕊和胡韵杉一同在场。   所以她是最清楚现场状况的人。   爆炸是在山头发生的。   偏偏当时驻地记者里去山头那块的只有她和胡韵杉两个人,爆炸发生后山体的塌陷是她们万万没能想到的事。   火烧的危险面前,胡韵杉想都没想就狠狠推了季向蕊一把,把她反向地从远离峭崖的方向推过去。   季向蕊都没能意识过来,自己已经远离山体塌陷的危险区,也就是原先岌待变成峭崖的山段。   是胡韵杉的经验给了她活路。   胡韵杉可能是深知条件危临,两个人都有机会活的机会太过渺茫。   所以她那一推,葬送了自己,却救了季向蕊。   季向蕊实在幸运。   她一路滚坡下去的结果,除了最先半截胳膊大幅度的烧伤,只剩从头到脚的皮伤。   可胡韵杉显然没她这么幸运。   那场爆炸后,无论搜救队员如何在暴雨泥泞里找人,都没能从中搜取到半点生命迹象。   不仅没生命迹象,甚至连胡韵杉的尸体,到现在还都没个下落。   季向蕊当时在医院接受治疗的时候,听到消息的时候,没管自己情绪的崩溃,眼泪就最先淌了下来。   那可是活生生的人啊。   早上她们还一起谈论接下来休息要不要一起结伴出去走走,怎么就这么点时间,这个人就从世界上消失了。   当场,季向蕊整个人直接就哭崩了。   胡韵杉是季向蕊入社开始一手带她的老师。   那几年,季向蕊和家人待的时间,都没和胡韵杉待在一起的时间久,所以她们的感情,是花时间相处出来的。   大家都评论季向蕊穿梭在枪林弹雨的勇敢和智谋,却殊不知,她拥有这些能力的背后,是有个好老师。   胡韵杉是她这辈子的老师,是她尊敬的人。   所以无论大家怎么夸她工作出彩,怎么给她扣高头衔,季向蕊都一笑带过。   他们夸她,那是因为他们没见过胡韵杉。   虽然有青出于蓝胜于蓝的道理,但在胡韵杉那,季向蕊从不觉得自己有这样超越的能力。   而马加革爆炸的情况,季向蕊回来后只和付玖维提过,别人询问,她一概没说。   就连二组的成员,她都没说。   尽管早就盖棺定论胡韵杉死亡的消息,付玖维不信,季向蕊也不信。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可他们连尸体都没能见到,何来的死亡?   他们没有挖空出事现场找人的能力,也没有在国外茫茫人群里找人的本事,可他们从没有一刻放弃过等胡韵杉。   新闻社是她的家,他们在等她回家。   此刻,于尹蕾突兀地提到胡韵杉,等同于在本就情绪低沉的付玖维心里烧了把火,一把蹙燃逼人的火。   见于尹蕾滞愣得没给回答,付玖维又问她:“你有什么事?”   于尹蕾支支吾吾半天,还是把赵舒梵那天和她传递的意思,说了出来。   “舒梵可能也有难言之隐,她是觉得她做错了事,就该受到惩罚,所以她主动提了辞职。但有件事,她一直压在心里,没敢说。”   付玖维皱眉,“什么事?”   “就是和胡记者有关。”这话闸一开,方才努力鼓起的勇气便折转成了诉出的依据。   “因为之前胡记者还在国内时,舒梵做错了事,胡记者帮她挡,还受了惩罚。从那之后,她不仅过意不去,还觉得需要努力在你面前表现,才不会让你对她印象固守。”   付玖维越听,脸色越差。   后面的更多套话,他不想听了,“那你知不知道她上次出错是因为什么?”   于尹蕾不知道,摇头。   付玖维冷淡地笑了声,涵义深重。   “第一次数据错,我原谅她,都说知错就改不妨,那我给了她又一次机会,难道这就是她这次可以随心所欲改数据的解释吗?”   这话意思把前后两次事都联结起来,于尹蕾的表情讶异。   因为晚到新闻社,所以赵舒梵先前的那点事,她不过是从她口中听说,从未亲眼所见,却没想事实竟是这样。   这下,于尹蕾没话说了,那就轮到季向蕊。   “于组长,你应该知道,胡记者是我们新闻社先前挑大梁的人,谁都没想过会出事。所有有关她的任何话题,只要在这里提起,大家的表情都会低迷。所以别提了,可以吗?”   季向蕊这是好好在和于尹蕾说话,她是真的希望。   她不想全社的人再因为这件事生出“战地记者出国大概率就会遇到危险”的固化思想。   所以无论在马加革遇到什么困难,就连这次的绑架,季向蕊除了付玖维,都只字未言。   于尹蕾没再说话。   态度却少有地默认季向蕊说法。   谁都清楚,她们要做的战地记者。   这个职业向来不允许她们变成求生怕死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 加更不是问题! 第40章 【加更】   一场小会没有耽误太久时间,付玖维下面有事,说完要紧事就先行离开。   于尹蕾和季向蕊向来没什么好聊的,但就刚刚的话题,于尹蕾多少意识到了自己说话不当的问题。   她今天正好穿了那件新大衣,她记得季向蕊好像也有一件,便有几分套近乎的意思,朝季向蕊笑了下。   于尹蕾主动说:“季组长,我那天逛商场,就是想起你那件纯黑的大衣很好看,还好同款的有货,我也买了一件。”   季向蕊没理解她这没头没尾突然来的一句,本不想回,但转念想到上次咖啡店的事,问她:“你上次没拿礼品券?”   “什么礼品券?”于尹蕾一下就被这问话绕了进去。   季向蕊照实说:“楼下那家咖啡店,说点单后走得急没拿礼品券,上次认错人,大概是把你认成我了,礼品券我没拿。”   于尹蕾从头到尾都是懵的状态,她什么时候去过楼下那家咖啡店了?   季向蕊没察觉到于尹蕾的异样,也不多聊,拿了文件就往外走。   起身的刹那,季向蕊资料倾斜,夹在里面的名片掉了出来。   是她自己新印的名片。   季向蕊捡起后,转身走出会议室。   与此同时的医院,贾新安来挂号看自己那点陈年老伤,又是轮上许霁程的班。   两个人也算打了很多次照面,脸熟。   许霁程帮贾新安看好旧伤后,转身走回座位,力透纸背地写下几行恢复期的记录,随后递给贾新安。   “你恢复得很好,还是老样子的几条,照旧注意就好。”   贾新安谢过之后,随手拿起搭在床背上的外套就要套上身。   可就是极不小心地,在撑开西装外套时,几张重叠的名片从口袋中掉了出来,其中两张正好掉到许霁程脚边。   没等贾新安弯腰,许霁程先行弯腰捡起。   但那两张上的署名,一张是贾新安的,另一张更引人注意的,是季向蕊在新闻社惯用的名片。   许霁程没想过贾新安会和季向蕊认识,自然诧异,抬头看他,“贾社长认识季记者?”   闻言,贾新安愣了几秒,笑着接话:“有过几面之缘,许医生也认识?”   许霁程倒也说不上认识。   用贾新安的话来说,也就不过几面之缘吧。   许霁程笑了笑,低应了声,一带而过。   贾新安原先还因为赵舒梵自说自话提前离职而火大。   赵舒梵离职,付玖维那边的新闻社又搞不出水花,高低立下的差别难以体现,他要把季向蕊挖过来难度再次增加。   现在碰上了许霁程,倒也不失为一个好的切入点。   所以贾新安干脆拉了凳子,在许霁程面前坐下,笑得尤为友善,“许医生和季记者很熟?”   这个问题没什么好思考的。   许霁程实话实说:“没有,不怕笑话,我也是几面之缘,连联系方式都没有。”   贾新安把名片推到许霁程面前,微弯的指节敲了敲,“这上面不就是联系方式?”   许霁程低头看了眼,眸色微动。   他记数字很快,不过几秒的视线略过,他就准确记住了季向蕊的电话号码。   贾新安很擅于观察人。   他光是从许霁程的反应,就能大致猜出他的大致心思。   贾新安倒也不吝啬,推似的把名片递到许霁程面前,“许医生,大家认识也算有缘,这张名片就留在你这吧。”   许霁程本想说不用,但他那话还没来得及说,贾新安就看了眼手表,站起身后,找了个理由匆匆离去。   诊室留下许霁程一人。   正好到了中午吃饭的点。   贾新安是他这块最后一个病人。   许霁程没急着去吃饭,反是拿起那张名片看了好久,指腹擦过那十一个数字,脑海莫名跳出那晚在洗手间,时鉴和他说的话。   许霁程是喜欢季向蕊。   但他同样是有底线的。   如果季向蕊身边已经有了人,他就不可能再硬生生插一脚,强人所难。   这不地道。   于此,许霁程落手拉开脚旁的抽屉,把那张名片压到了文件最下面,利落关上抽屉。   没再多给一眼。   贾新安这边刚走出医院,手机就开始无休止地磁沉震动。   他手上拿着东西,不方便,索性想着上了车再接。   但没走两步,电话自动挂断后,手机又震动起来。   贾新安没办法,腾出右手拿出手机看了眼,是个没显示地域的陌生号码。   他当即右眼皮跳了下,不知怎的,心中顿生一个难以言喻的荒谬想法。   贾新安没多耽误,边往停车场的方向赶,边接起电话,凑在耳边,“你好,贾新安。”   对面先是笑了声,笑意冷冽,难测情绪,就算出言也是一如既往的熟悉:“Youhanguponme?(你挂我电话?)”   这声音贾新安太熟悉了。   他等男人的联系不知道等了多久,原先都不是男人亲自打电话,先开口的总会是贾新杰。   可这次是怎么回事?   贾新安还是觉得不太对劲,“贾新杰呢?”   男人没回他这个问题,而是直截了当地说:“Isthecrui色ready?(邮轮准备好了是吗?)”   贾新安心里早有打算。   他要以游轮的条件来换贾新杰的现况,他在帮男人做事,纯粹是有利可图,他不欠他的,自然有和他交换信息的能力。   但这仅仅是贾新安的认为。   就在贾新安想都没想,脱口而出的那句“我要先听听我弟弟的声音”之后。   男人冷笑了声,丝毫没给他反驳的机会,厉声沿线压了过来:“Whatqualifiesyoutonegotiatewithme?(你有什么资格和我谈条件?)”   贾新安握着手机的力道明显加重了几分。   即便不是近在眼前,他也能鲜明感受到男人言辞间的威慑,男人总是居高临下的态度,搞得他好像必须受他所迫替他做事。   这凭什么?   他凭什么对他指手画脚的?   贾新安在高位坐久后,整个人已然不像从前那般怯懦无能,承受压力的能力也远超先前。   所以即便是听了男人这种话,贾新安还是面不改色地说:“轮船现在是出口的唯一出路。”   这话无异于有力回击。   男人却丝毫都没被他镇住,反觉有意思地接话:“Youthinkyou’rheonlyoneIcaalkto?(你觉得我就只能找你?)”   “Don’tforg.You’rradingyourbrother’slife.(别忘了,你换的是你弟弟的命。)”   贾新安的脸色“唰”的一下就白了。   他捏着手机的手指都在不受控制地发颤。   最后一句,贾新安妥协前的最后一句,他只那最后一点要求:“你让我听听他的声音。”   可就在这句话说出的那秒,“啪”的一声,对面直接掐断了电话。   落入无尽沉寂的手机,再没丁点声响。   贾新安心中肆乱发酵的那个猜测不断扩散。凉风拂过,他右眼皮跳得更加剧烈。   下一秒的呼吸,他仿若听到了自己心潭岌待崩裂的细微碎声。   然而,贾新安被牵制后的情绪是怎样的,男人不会关心,也不屑关心。   他很清楚,他不可能给贾新安提供贾新杰声音的机会。   因为这个机会,从先前那个鹅毛大雪天开始,就成了零。   回到库区后,正好是吃饭的时间点。   男人没吃饭,反是径直走向了程南荨的那间,重力直接朝里推开门,任由冷风肆无忌惮地倒灌而入。   进去后,男人一脚踹上铁门。   “呲啦”一声重力摩擦,额外刺痛耳膜。   程南荨躺在床上,闭目养神,仿若闻所未闻,还是从前那般模样,没睁眼给男人一个眼色。   没有旁人的环境,男人提前掐断了这块窃听器的联结。   他几步迈近程南荨床边,抓住她的手臂,根本不顾自己力道有多大,猛地一下把她拽起。   程南荨白皙的手臂上都被他抓住几道指腹压下的红印。   这回,程南荨总算睁了眼,凛冽的目光转而撞上男人怒火纵然的深眸,重戾都将空气擦出无形的对峙焦灼,窒息的味道由高及低笼罩降下。   男人开门见山就问:“What’swiththephoto?(照片怎么回事?)”   程南荨面无表情。   照常不会搭理的态度,今天她却有违寻常地开了口,依旧是中文:“我怎么知道?”   “Don’ttellm’sacoincidence?(别告诉我又是巧合?)”   程南荨甩手挣脱开他的禁锢,冷眼看他,唇边却似有若无地扬出一丝笑意,“如果我说是,你现在就会把我处决?”   她在挑战男人的耐心底线。   以往都是男人为主,她为被动的状态。   可这样已经五年了,他们从中走了多少线,做了多少生意,无论是黄金,还是钻石,她都可以不管。   但毒品,但凡是毒品,就和她有关系。   无论男人曾经是谁,亦或是现在是谁,她蛰伏在此,春夏秋冬的交替,早将她那点多心磨灭殆尽。   她只需要把他抓回,把那条走毒的线切断就好。   除此之外,都不是她该花费心思。   偏偏这样的话,根本就不会激起男人更多情绪。   他不怒反笑,还伸手掐住她的下巴,朝他的角度微抬,“Listome.I’lllyougo.(听话,我会让你走。)”   程南荨觉得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外面这么多人看着,究竟其中有多少是忠心于男人的,怕是连一半都不到吧。   他哪来的勇气和她说这种话?   于此,程南荨只说:“所以照片上那两个,都是中国人是吗?”   这话,她隐藏了季向蕊的那一半。   至于另一个根本没见过面的女人,光从她的长相和打扮,程南荨这么多天强烈的直觉,都在告诉她一件事   如果她没有猜错,另一张照片上的女人就是中国人。   男人却是冷笑:“Doesitmatter?(这很重要?)”   尽管男人没有正面回答,程南荨却听懂了。   这就是肯定。   往往没有正面回答的答案,就是正确答案。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1-2221:00:30~2021-01-2223:44:0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时鉴我老公2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1章   周二上午,公司轮到一组整理资料。   当天周意u请了病假,大家做好工作后,留下季向蕊和苏C收尾。   资料室里,季向蕊原先是想把累积的文件按照年份次序进行位置置换,但根据文件标记,倒退年份时,她意外找到了份二零一四年的报道。   当时的报道记者是胡韵杉。   季向蕊原以为胡韵杉做的报道已经全部归类到一起,没想到还会有这一份遗漏。   望着几份文件用别针加固的便签上,还有胡韵杉特别标注给她看的细节,季向蕊收拾的动作难免滞慢。   一旁的苏C察觉到了她的异样,走近了些,“怎么了?”   因为苏C是和于尹蕾同一批进入新闻社的,所以都对胡韵杉不熟悉。   季向蕊没多解释,把情绪压回心底,淡笑着摇头,“没事,就是找到以前的报道,看了点内容。”   苏C注意到报道记者那栏写的是胡韵杉的名字。   在没来到溪安这座城市前,她在原来的城市就有听说过这个记者,听说名声响极一时,后来是始料未及的丧命。   说实话,苏C跟在祁砚身边,出生入死经历过不止一次,该走的生死局她也努力保证自己安然无恙地走完。   好在,现在一切平坦,她不用再担惊受怕各种突如其来的袭击。   原先黯淡无光的生活,苏C没和任何人提起。   其中也包括季向蕊。   选择溪安,选择新闻社,是苏C的决定,祁砚全权顺从。   可她最近才发现,自己终究希冀得太多。   祁砚是缉毒警,就得做缉毒警该做的事,她没资格去要求他什么,只求他任务完成后可以平安回来。   这道理同样也用在季向蕊身上。   苏C虽然身在一组,但她不用出国满战区地跑。   作为国内安稳组况的副组长,她的工作相对季向蕊来说真的轻松很多。   所以季向蕊出国在即,苏C又不放心地想要叮嘱她很多。   尤其是看到胡韵杉,她想起胡韵杉就是丧命在战区,苏C组织的语言又复杂不少。   等到季向蕊把报道归类工作做好后,苏C不忘和她照常说:“接下来的记者交流会去完,你是不是又要准备出国了?”   季向蕊点头,“中间大概相隔小半个月吧。”   苏C了然,和她边往外走边说:“还是马加革是吗?”   这点,季向蕊暂时也还不确定。   她的重点是放在马加革没错,但因为工作的交替,她极有可能会转去阿耶于,两座城市在地理上并没相差多少。   所以总的来说,她在哪全看工作安排。   季向蕊回她:“不是马加革就是阿耶于。”   “那你到时候还是老规矩啊,到了保持联系。”苏C又说,“一定不能再像上次那样,隔天才给消息。”   季向蕊笑着抱了抱她手臂,“好了好了,苏组长,我知道了,这次保证当天到当天就给消息。”   苏妇被她逗笑,这才放心。   适时,电梯门开。   季向蕊刚走进去,就听苏C问:“老板是不是说记者交流会是在游轮上进行?有没有说具体是哪一片?”   季向蕊回想了下,只略微有个模糊印象。   她拿出手机找到上午刚拍好的记录照片,递到苏C面前,指着上面两块港口的位置,说:“大概就是这中间一圈,说是因为有内设活动,所以三天两夜结束。”   苏C这不看还好,一看整个人的表情就不对劲了。   图上这两个港口的位置,正好是昨晚祁砚和她说的接下来任务的粗略点。   苏妇向来不会过问太多。   但这两个港口,她太过熟悉,当年这一带出了名的缉毒女警,程南荨就是在东南向这个港口出的事。   原先听祁砚说到这两个港口,苏妇没多想。   但现在看到游轮的定港位置,她就明显感觉自己猜到了什么。   如果推算一下时间,祁砚的任务似乎和这次的记者交流会时间亦有中途的冲撞,难道祁砚所谓的近身上船,要上的就是这艘游轮吗?   苏妇不敢多想了。   她心里越发不踏实,溢于言表的难言,甚至连季向蕊都察觉到几分。   季向蕊手在苏妇眼前挥了挥,“怎么了?”   苏C蓦然回神,把手机递到季向蕊手上,没刻意多说,单是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三天两夜,那感觉活动不少。”   “是啊。”季向蕊也搞不懂这么多年的简单走向,怎么唯独到今年,换了风格,“可能真是负责人有钱,搞点大排场。”   苏妇没再接话。   这个话题算是到此为止。   季向蕊回到工作桌前,就继续开始工作,自然没能注意苏C拿着手机又往外走。   苏妇给祁砚发了消息。   有些情况,她可能得问问清楚。   因为时鉴最近几天要带户外训练,跟队没法回来,季向蕊见不到他人,也不想多发消息扰他心思,自然就等到每天晚上,集中联系。   晚上在老院吃饭时,季向蕊心不在焉地盯着手机看了半天,惯常都会秒回的时鉴迟迟没回信。   按理说现在应该是吃饭时间。   季向蕊气馁地解锁上锁,按键的动作持续了不知道多少次后。   终于,季老受不了她了,抬手就把她筷子一打,桌下踹踹她脚,不耐地赶她道:“你走吧。”   季向蕊:“?”   她愣了几秒,慢一拍地问:“我走去哪?”   “走去我看不见的地方。”要换平时,季老早就甩拐杖了。   今天他心情好,倒还有闲心接她话,不咸不淡地说,“反正我看你也不饿,干脆少吃点。”   季向蕊明明还很饿啊。   她赶紧机灵地扒拉着碗,不搭理季老的眼神,默不作声地开始吃饭。   季老还能不知道季向蕊那点小心思?   随即,他吊人胃口的钩子放得又稳又准。   重重地清了下嗓后,季老故意扬调和旁边专注看戏的宋念安说:“安安啊,爷爷是不是和你说过户外训练会有的几个场所?”   宋念安起初还愣了下,没懂。   她什么时候听到过训练场所。   但转念一想,宋念安瞬间就和季老对上了信号,明白这话里话外都是给季向蕊的提醒,笑着狗腿跟话说:“记得记得。”   季老开始铺展话题:“就是滨南那块的训练场,听说最近又有新兵跟着指挥员过去训练了。”   季向蕊刚才还时不时瞟向手机的眼神,这会不瞟了,光盯着碗,望着白饭也不吭声,耳朵却树得老高,唯独怕自己漏过什么要紧信息。   说完这句,季老又转头看向正对面脸快凑进碗里去的季向蕊,不高不低地问她:“我记得你说什么来着,你是不是一会要出门?”   季向蕊一听这话,脑海里不经意浮过时鉴的模样,想着好几天没见,现在见面的机会近在眼前,心脏不受控地随之重跳了下。   其实季向蕊听懂了季老的话外音,但她偏硬着头皮否认。   “我哪有?”她抬头撞进季老浑然看透的眸里,有点心虚地说,“我最近上班都好累,我一会吃完就打算去睡觉。”   “睡觉?”季老疑惑地看了眼墙上的时间,“才七点,睡什么觉?”   季向蕊理亏,不争气地话音越说越低:“吃饱了就想睡觉了。”   季老:“……”   冷静想了会,季老想到了个妙招,鼻中低哼了声,仿若很气的态度,视线重新转向宋念安,有意引导话题说:“我还听说啊,这个训练场女兵不少。”   季向蕊指尖握着筷子的力道似有若无地加重了些。   季老注意到了,不过瘾地又眼也不眨地朝季向蕊心窝捅刀:“这男女宿舍也不知道离得有多远。”   “啪”的一声,季向蕊放下筷子,腾地一下起身后,正想往外转,却又猛地意识到自己刚才反应实在激动,情绪简直暴露无遗。   季向蕊顿了几秒,强压下懊恼后,佯装云淡风轻地从桌上抽了张纸,局促地擦了擦丁点没脏的手,囫囵道:“我吃完了,你们慢慢吃。”   季老眼见着她低头快步往外走,只觉好笑。   宋念安看季向蕊压根就没吃几口菜,光是吃了白饭,疑惑道:“姐姐这半夜会饿吧,菜都没吃。”   季老笑着摆摆手,一脸“我可懂她了”的表情,笃定道:“她保证饿不了。”   “可这菜――”宋念安虽然刚刚接上季老的话,但更多的她还能接上思路。   季老把鸡腿的盘换到宋念安面前,还不忘给孩子夹一个放进碗里,“放心,她就是舍得自己饿,你时鉴哥都不舍得。”   咬着鸡腿的宋念安:“……”   说到这,季老突然想起一件要事,骤转聊天方向地问:“上回傅听言来的时候,这么好的机会,怎么听说你俩还吵架了?”   没想会听到傅听言的名字,宋念安吞下去的一口鸡肉差点噎住。   她小力道地拍了拍胸脯,缓和呼吸后,拐弯抹角地含糊说:“我可没和他吵,我们纯粹是磁场不合。”   闻言,季老很不给面子地啧了声:“那完了。”   宋念安:“?”   季老一副上帝视角的明白人姿态,继续插刀:“你倒追都这么辛苦了,这眼见着要上钩,还不要好好珍惜?”   宋念安:“……”   她吸了口气,放下手里的筷子,就当回忆喂了狗,坐直身子后认真解释:“爷爷,你可能是误会了,我没倒追过他。”   季老不信,有心和她对峙起来:“你没倒追,傅听言那办公室里会情书满天飞?”   这话一听,宋念安直接黑脸。   她丢下筷子,面无表情地起身,自顾自挑话说:“爷爷,我吃饱了,我上楼去学习了。”   季老疑惑地望着宋念安挺到笔直的身影,忽然摸不着头脑地怔愣。   难道是他理解错了?不应该啊。   想法逐渐牵引蔓延的结果,是季老心慌得这饭顿时没心思吃了。   完了完了。   那些情书怕是都不是这小丫头写的。   季老越想,越是如鲠在喉。   以免宋念安这暴脾气一会想不通,下来找他要说法,季老赶紧几口吃完饭,上楼赶回房间。   另一边,滨南训练场,夜间的低空跳伞训练正在进行。   八个学员依照时鉴的指挥登上机舱后,飞机飞到特定的八百米高度,按照训练项目最基础的高度去检验训练结果。   根据时鉴在下面的指挥,八个学员依次相隔时差从机侧跳下,在限定高度和时间内打开主伞,沿着既定方向安全着陆地面。   可就在第五个学员跳出机舱,连连降低到四百米的高度,手忙脚乱半天,主伞都没能放出。   时鉴皱着眉盯着夜空,听到五号学员惊慌地在传声器里报告说:“报告,我的主伞打不开。”   关键时刻,按照降落的快速和风向影响的估算,如果他不及时开伞,从高空八百米跌至地面,超过两分钟都不会太久。   往往这时候,是学员最难客服心理恐慌的时段,时鉴却沉着冷静地指挥:“备份伞呢?五秒的反应时间,现在还有时间,保证最快速度打开备份伞。”   偏偏五号学员是新加入的成员。   他不像别的成员那样经过多次的低空跳伞训练,这次在一定意义上,算是他的第一场。   学员照着时鉴的话,及时打开备用伞,却意外稍有偏离了原先设定的轨迹。   考虑到学员技能的生涩,时鉴只话音极为平淡地说:“都不要紧张,五号尽可能稳住,另外,四号和六号的也要注意适当调整自己的飞向,相邻的都注意好,准备降落。”   一个接一个地安稳着地,五号学员也是其中一员。   不过他年纪小,显然还没从刚刚的慌乱中撤离出来。   八个人收拾好,依次排成横队,站在时鉴面前。   时鉴步步走近,浑身挟着训练时惯常会有的威慑和漠然。   安全跳完伞,他先是对刚才大家的降落结果进行总结,最后才看向刚刚出问题的五号学员,冷声问:“训练前我怎么说的?”   五号学员不敢看时鉴的眼睛,却又不得不看。   他站姿笔挺,尽全力挑不出一点刺,据实说:“从机舱跳出的那刻,就必须全身心集中,不能有任何的分心,甚至连早就确保安全的落伞,也不要有‘如果放不出怎么办’的想法。”   是时鉴的原话。   但时鉴听了,并不满意。   冷凉风过,他的目光冷然凛冽,尽数扎在学员的身上,全然没了刚才指挥时极少的平和,“所以你是怎么想的?”   五号学员没敢说话。   时鉴却显然火了:“说话!”   学员兢战着说:“我有几秒的迟疑,我担心主伞和备用伞都放不出来。”   “那是你该担心的吗?”这种担心,是在时鉴的训练里就是莫须有的,除了浪费时间,增加整体训练的危险程度,不能也不该有。   学员认真回答:“不是。”   时鉴皱眉,“今晚没吃饭?”   “不是!”   时鉴没再接着这个话题往下说。   他看了眼时间,明白告诉他们:“特种部队讲的不是单人精神,而是团体精神。你们训练,时时刻刻都要顾好自己以及队友,任何人都不可以成为队里能力不达标的软肋,听见了没?”   “听见了!”   “全体都有,向后转。”时鉴退后一步,指挥说,“我最后再给你们一次机会,这次必须所有人都安全着陆。”   “明白!”   按照原定的顺序,飞机再次停回原地,新的一轮训练再次开始。   这次,时鉴依旧是掌握全队训练走向的地面引导员。   秦璨同样跟队过来。   不过他刚刚抽空去吃了饭,这会带着好消息来找时鉴,没想又碰上时鉴训成员。   时鉴生气的时候,就连秦璨都不太敢靠近。   上回的制高点攀登训练纯粹是有政委的名头,他有勇气。   但秦璨待在旁边想了想,莫名觉得季向蕊和江昱同在时鉴面前,一个生活一个工作,起的效用大抵一样。   他被自己成功说服后,等到二轮低空跳伞结束后,赶紧走近,手肘碰了下他,难得主动说:“一会下面的训练交给我。”   时鉴转头看了眼他,以为他是要他去吃饭,直接说:“我不饿。”   “谁关心你饿不饿啊。”秦璨嗤了声,“当然是比吃饭更要紧的事。”   时鉴不懂他,“训练开外,你除了吃饭还有什么要紧的?”   秦璨:“……”   他突然不想帮他了怎么办?   但秦璨总不能昧着良心让人小姑娘在传达室等吧。   他迟疑了会,故作深沉地说:“某些人啊,别现在不听劝,一会女朋友等久了生气,吵着闹着发脾气,可就谁都救不了了。”   时鉴听得眉心一跳,脑海拂过季向蕊的笑脸,原先眸中混掺的戾气瞬间就消失殆尽。   他秒懂话里的意思,“她在哪?”   秦璨乐了:“你这反应,蹊跷啊。”   时鉴没和他多扯:“低空跳伞最后一轮结束了,赶紧的。”   秦璨算是看透这人,“在传达室等呢,那边说小姑娘好像就穿了件薄的毛衣,赶紧的吧,别一会冻感冒了。”   时鉴应了声,随即走到学员面前,分配下面会有的训练任务。   一连串说完,时鉴刚想说解散,秦璨就抓住时机地说:“一个个的,一会吃完饭就赶紧回来集合听见没?我下面还要和你们讲点事。”   学员异口同声:“明白!”   秦璨完全没给时鉴说话的机会,“记得啊,一会在食堂见了你们时教官,也别乱喊人,听见没?”   其中一个学员嗅出了不一般的暗示,“秦教官,什么叫乱喊人啊。”   这话一出,大家哄然跟着笑。   时鉴瞥了眼秦璨,不露声色却把情绪传递到了极致。   偏偏秦璨也是头铁:“就别打扰人谈恋爱。”   “哦――谈恋爱啊――”起哄声此起彼伏。   时鉴再没给多嘴的机会,“全体都有!解散!”   说完,他没再管,直接转身,朝着传达室的方向走。   身后龙龙@@的,都是打探八卦的声音。   那个学员问秦璨:“时教官这么凶,女朋友是不是脾气很好啊。”   秦璨想了想,觉得时鉴凶就是条悖论。   面对季向蕊,他应该凶不起来。   这应该就是典型的一物降一物。   于此,秦璨摇头,一本正经地说:“错了。”   “什么?”   “他女朋友比他还凶,”秦璨笃定笑笑,“他都不敢发脾气的。”   “……”   季向蕊在传达室里等了半天,终于看到了一路匆匆赶来的时鉴,兴奋地连唠嗑的话都不接了,欣喜下一秒就迫不及待地从眸光里跃出。   她搓搓手,抓着包就朝他的方向走。   “你怎么这么慢啊。”季向蕊笑眯眯地朝他伸手,“我都在这等――”   这话还没说完,时鉴就展开搭在手腕的大衣,衣摆在空中打划出不深不浅的弧度,最后披到了季向蕊身上。   季向蕊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罩在时鉴宽大的外套里。   她身高虽然不高不低,但较之时鉴,还是矮了不少。   这会披着他的外套,尺码明显嫌大不止一个号,空落落的四围窜风,像极了小孩在偷穿大人的衣服。   季向蕊不安分地左晃晃、右晃晃,任由两条空袖在风里飘荡。   她垫脚都没能够到他下巴,又垫了下,在时鉴的配合下,才轻轻亲过他的下巴,有心思开玩笑说:“你这衣服太大了,我不冷啊。”   时鉴帮她收拢好身前的衣襟,轻拍了下她的脑袋,自顾自说:“穿这么点,我看着冷。”   季向蕊跟着他身边,两手穿过衣缝,揪着他的军装袖边,真就像小孩跟紧家长时,下意识会做出的动作。   不过,这点季向蕊并没注意到。   她满心思都在想着要怎么恰到好处地抱怨:“你知道吗?”   “嗯?”时鉴见她手拽着累,直接落手牵住了她指腹微凉的左手,细致摩挲着帮她缓和手寒。   季向蕊凑近他,做贼似的小声说:“我感觉我的手机今天好像要发脾气了。”   时鉴因她的孩子气而失笑,揉她手的同时,还漫不经心地附和她:“发什么脾气?”   季向蕊尤为认真地总结:“因为某人不回消息,所以手机很想拉黑某人。”   话到一半,她想了想,又多话补了句:“还是悄无声息的那种。”   这话一听就是对他说的。   时鉴没再跟话,反是揉了下她脑袋,耐心解释:“我刚刚在给学员做低空落伞的训练,没带手机。”   季向蕊听到理由,脸色顿时好了不少。   她若有所思地“哦”了声:“那看来是我的手机不长眼。”   时鉴笑着亲了下她的额头,不忘安慰:“怎么想到过来?”   季向蕊纯粹是因为季老那堆胡说八道但又让她不爽的话。   她不走心地说:“过来看看男女宿舍到底能离多近。”   时鉴笑却疑惑:“这哪来的女宿舍?”   季向蕊蓦然愣了:“?”   时鉴和她解释:“这里是纯特种部队训练的地方,所以都是男人,不像军区,还有军医那块。”   “哦。”季向蕊发现没有女宿舍后,居然半点喜悦都没有。她觉得自己被坑了,回去得好好和老头掰扯掰扯。   时鉴却还因季向蕊突然过来而惊喜。   他帮她顺过风中凌乱的长发,勾至耳后,摸了摸她温软的耳垂,问:“吃饭了没?”   季向蕊原先想点头。   但动作刚要做出,她就反应敏锐地收敛打住。   就因为季老晚上那几句话,她到现在胃里连七分饱都没有,顶多五成。   所以季向蕊抬手推推他,拿出可怜兮兮受饿的状态,讨饭的良好姿态,她说:“时队,我可以蹭饭吗?”   时鉴笑着挑眉,开始逗她:“就这一句话?”   “不然呢?”季向蕊唇边的笑一顿,蓦然有了种不太好的预感。   时鉴手绕过她的长发,托住她的后脑勺,朝他的方向轻轻带了下,咫尺相近的亲昵距离。   他笑:“不先做点什么吗?”   作者有话要说: 晨曦:狗男人,你在勾引我。   依旧有加更~ 第42章 【加更】   这话顺而融入微凉的夜风,时鉴掌心的暖温一路滑到季向蕊脖颈的位置,指腹的牵连,她整个人都被带得靠近了步。   仰颈后,鼻尖若有若无地擦过他敛颚低头几近的唇边。   季向蕊怔愣着感受着逼近的气息,席卷着热度迎面烫下,一路蔓延微促的呼吸,烫进她心窝。   时鉴望着她清透盈盈的双眸,里头都是他,像是藏匿微闪的星光,会说话。   几天不见后渐变空落的心房瞬间像是稳当地注入了什么,抽丝剥茧地又将他那点心思勾连无遗。   季向蕊的绵密的眼睫不由自主地微颤。   也不知是凉风拂的,还是他的呼吸迎的。   没等他下一步动作,她又自发地靠近了点,余光瞅着两旁林道无人,抬手托住他的双颊,垫脚凑近亲了下。   那双会说话的眼睛微弯弧度,“这样?”   心想着饭一定得吃到,季向蕊也不介意把狗腿精神发挥到极致。   她见他没反应,掌心就这么密密贴合着他的侧脸,垫脚一下又一下,不见休止地亲他的唇,玩似的浅显留于表面。   时鉴笑着惯她。   季向蕊更起劲了。   但她原先只打算三遍,偏偏眼前这个可恶的男人好像乐在其中,半点喊停的意思都没有。   季向蕊闷闷地寻思着,准备最后一下收场时,林道小径的方向突然传来OO@@的声音。   她原以为是野猫。   但没想下一秒会扬出随心所欲的笑,还有男人闲聊的打趣。   季向蕊心里倏然七上八下,做贼心虚地局促起来。   眼见着就要够到,她却想都没想,就眼疾手快地丢开时鉴的脑袋,手拽着时鉴外套的领子,鹌鹑似的脑袋利索缩进外套。   抱着“只要我看不到别人,别人也看不到的我”的洗脑想法,季向蕊顺道还往时鉴怀里一凑。   脸上的烧灼感和他军装蕴入的凉淡交相融合,她吸了口气,小声和他交流:“我真饿了。”   就算是当着学员的面,时鉴也没忍笑,抬手就是掌心揉住季向蕊的脑袋,把她往自己怀里按。   他磁沉的笑经由滚烫血液,莫名浸透亲昵的味道,“想吃什么?”   季向蕊汲取着时鉴萦绕周身的气息,犹豫着等到学员的聊天声由近及远,才从衣领里探出脑袋,凑近时鉴问:“我想吃面,再加一个荷包蛋。”   时鉴笑着低应了声:“还有呢?”   可能是被饿感支配久了,季向蕊暂时想不到别的,一碗面就够了。   见他没走的反应,她催促道:“快点快点,我饿。”   时鉴这才转身带她去取车。   而刚才那帮学员没想真能大开眼界,个个脑袋探的格外来劲,但他们忘了紧随其后的秦璨。   秦璨手一挥,就把几个人连带着挥去了食堂的方向。   因为接下来训练都是秦璨那块的工作,所以秦璨没让时鉴多留,给他发了条消息,让他今晚先走。   时鉴和他交流了点后面的内容,聊天很快结束。   路上经过奶茶店时,季向蕊顺道买了两人份的。   尽管时鉴说他不爱喝,但他的意见不重要,加料后买一送一才是引导季向蕊消费的硬道理。   老院里的人烧面技术都不行。   季向蕊原先还觉得季老手下出来的红汤面不错,但自从吃完时鉴烧的过后,她心心念念吵着要吃。   时鉴起先还随叫随应,但后来季向蕊老吃,还不爱吃蔬菜,营养都不均衡,他就自然减少了煮的次数。   这会也是难得,时鉴帮季向蕊配好汤底后,转身进厨房帮她煮面。   微阖的厨房门上,隐隐约约蒙上的氤氲水汽,将男人的身影都晕染得模糊,高大却看不透彻。   季向蕊在外面自娱自乐了会,还是觉得无聊,视线时不时扫向厨房,最后没忍得住,干脆拖着拖鞋起身去找时鉴。   她顺手帮他把送的那杯奶茶也带进厨房。   楼板上安装的冷白色炽灯这会都被热气迷得散光。   袅袅雾气熏在眼前,没等季向蕊的目光撞破这些阻碍,时鉴就闻声转头,朝她伸手,牵她过去。   季向蕊乖乖伸出左手,右手还拿着奶茶,边喝边往他怀里钻进,勾着手指把袋子里他的奶茶递给他。   时鉴笑着接下,随手放在一旁,“我不喝。”   “是因为买一送一吗?”季向蕊转身靠在流理台前,偏离锅前的位置。   她仰颈看他,两个人上身似有若无地靠近贴合着,还有闲心讲道理,“虽然是送的,但也别浪费。”   时鉴慢条斯理地帮她把眼睫上沾染的东西摘掉后,单手揭锅,另一只手搂着她腰,和她说:“我的也给你喝。”   “我不要。”季向蕊果断拒绝,“这个热量太高了,我会胖的。”   时鉴笑着掐了下她的脸蛋,哄她:“偶尔一次,不会。”   季向蕊主要是怕喝太多奶茶,晚上会睡不着觉。   她伸手朝他招了招,是要他低头的意思。   时鉴听话照做。   季向蕊顺势亲了下他的唇,把自己唇边奶茶的甜味递给他,还舔了舔唇,自己感受了下。   “甜吗?”她问他。   “什么?”时鉴在笑,却装不懂。   季向蕊知道他这是明知故问。   但她在他这就没理亏的道理,她理直气壮地指了指唇,耐心解释说:“这个就三分糖,不算甜。”   彼时,时鉴的呼吸清冽,不疾不徐地投落打散在季向蕊脸颊上,将她悠悠舒出的气息都迫得升温不少。   听到她的话,他静默几秒,气定神闲的笑意不减反增:“是吗?”   不知怎的,季向蕊蓦然听出了这两个字其间酝酿的几分挑衅,更深的意思不想便知。   很快,她的思绪如是成线断珠,噼里啪啦地砸落脚边,溅起心潭的细微波澜。   就算是一来一往的交流,时鉴的几成注意力还是在锅上。   面好,关火,就是下一秒极为流利的动作。   没了蹙燃火苗渲染的沉静环境,他们彼此浅薄交缠的呼吸仿若成了唯一点缀的动静。   也许是他们靠得太近。   缭绕周身的都是时鉴带给她的如沐春风。   这走向,季向蕊属实没能料到。   她悄悄地透了口气,稍有局促地视线转移,看向锅里浮起的细面,指尖正对,提醒他:“面好了。”   时鉴眸中溺着给她的笑,惯常的冷淡像是褪了冰封,逐渐覆暖。   他双手拦在她两旁的长台边缘,微微俯身到视线和她齐平的高度,逼近的面容,尤带男人浑然天成的意气风发。   季向蕊不禁看入了神,拿着奶茶的手阻隔在他们之间,失然地由他把她手上的奶茶取走,双手环抱住他。   “怎么不回答?”时鉴主动吻上她的唇,辗转着亲手将凛冽的呼吸送给她。   细细密密地侵占,没了以往攻势十足的感觉,唯独剩的是融合呼吸速率道出的暧昧。   季向蕊被吻得上身一点点地后退,却在快要稳不住的时候,被男人的手掌一下从后背扶住。   他少许用劲,她就不偏不倚地被送进他怀里。   明明没了耀熠的火光,整个厨房的温度却不减反增。   季向蕊想到时鉴刚才接连问出的两个问题,脑袋糊涂地在得以透吸时,含糊重复:“嗯,不算甜。”   可时鉴给她含笑的回答,是:“但我觉得很甜。”   季向蕊满心倏然乱了,有被他言辞撩拨的,也有被他这细水长流式讨要的吻牵引的,乱得心跳砰砰,次次的碰壁而归都毫无章法。   每一丝每一缕缠绕的眸光,都在这冷淡光景下,成了擦燃火热的源头。   时鉴的掌心像是裹了过烫的温度。   就算是隔了毛衣,季向蕊犹能感受到后背的激感,经由毛孔流窜进滚烫血液的细腻酥麻,都让她清澈的双眸被雾迷过似的,变得迷蒙。   时鉴笑着和她额头相贴,眉眼的弧度都仿若掩着悸动,“奶茶喝了,还饿?”   季向蕊没说话。   明亮光线下,尽管男人背光而立,他的眉目却被她的眸光照得清晰透彻。   眼底的水波微澜,她在他眸里找到了神情微动的自己。   莫名其妙生出的紧张感充盈着她的心脏,扑通扑通的,接二连三的心理暗示,季向蕊从来没到这么局促的地步。   尤其还在时鉴掌心渐渐向下的时刻。   碗里味料的味道洋溢在半空,却不再是味蕾解瘾的最好方式。   这似乎都心知肚明。   他搂着她,温热无度的领略,他的唇也在牵动她的心思,慢慢地,不遗余力。   “这次,跑吗?”   作者有话要说: 跑吗宝贝们~ 第43章   一时之间,季向蕊的思绪被这话引得顿失节奏。   她呼吸微促地双手正向环抱住他的脖颈,十指交扣,尽管寻常不过的姿势,却也能从她指尖的微微蜷缩找寻到她的局促,再潜藏不住。   这话里的意思简直太过丰富,配合上时鉴眸中酝酿的那抹幽然,别样深意,季向蕊不确定自己会不会理解错。   她下意识向后瑟缩了下,却没抵住他撑在她后背的掌中微力,又回到了比原位离他更近的位置。   季向蕊被时鉴牢实稳定地扣在怀里。   她靠近他站,双手搂紧后,脸蛋顺势埋在他温热的胸膛,任由他掌心的发烫蔓延至下,自己亲密汲取着他起伏的微澜。   “时鉴。”她轻声喊他。   “嗯?”时鉴手到季向蕊腰间的时候,正对上她仰颈后抛来的视线,几秒便融入更多情绪。   接下来的动作像是凝聚了季向蕊郁积好久的想法。   就是刚才那一眼,她现在眸中复刻着的都是他。   耳畔却蓦然响起了刚才在传达室里,听说特种部队指挥官受伤换药,还坚持过来训练新兵的事。   季向蕊主动垫脚凑近。   含温的掌心勾住他的脖颈稍稍向下压,让他到她唇足以够到的地方。   季向蕊稍显生涩地推进,一点点地学着他刚才的方式,辗转温柔地吻了回去。   她明显能感受到他落手在自己腰间的力道慢慢加重,掌心整个托住后背,他把她提腰抱上了长台。   因为位置的骤然折转,他们彼此间的距离散开,季向蕊却没松手,勾住时鉴一把把他带进到较之刚才还要靠近的距离。   下一秒,她的膝盖不小心撞在他腰间。   时鉴显然眉毛微蹙了下。   季向蕊注意到了这点细节。   她松开相扣的手,右手揉在他发间,左手却往下移到他腰间的位置,隐隐约约的触碰,她没敢大力气去碰那伤口的位置。   季向蕊渐渐缓和着呼吸的速率,目光不偏不倚地望着他,眸中亦有波澜在荡漾,“是这吗?”   时鉴眸色暗下,没说话。   季向蕊回想着那人和她描述当时战场解救人质可能会有的情况,和时鉴这伤十有九成来源的点,心里总不是滋味。   她其实不是个善于隐藏情绪的人,也不是个爱喝奶茶的人。   但她一路上过来总怕被他发现什么,就老是说些无所相关的事,以此转移注意力。   时鉴从没和她说过重逢那次,他明明在船上没有受伤,又为什么会高烧住进医院的更多细节。   季向蕊理所当然地以为时鉴是体力不支。   但她万万没想到,时鉴他们那组在进行登船营救的前时,还在边缘战区营救被绑的中国公民。   所以惯常的临时处理,时鉴伤口原先安然恢复的问题不大。   但那次匆匆赶到执行任务,最后的跳船蹬住船身直接导致时鉴伤口的崩裂,腰间和背部两处的伤口,一个都没能好。   想到这,季向蕊心疼他心疼得眼眶有些微涩。   言辞都融汇在动作里,她牵住他的手,另一只手还勾在他颈间,她揉过他微刺的短发,眸光澄澈却是动情,认真问:“今晚还要换药吗?”   没想季向蕊会这么直白,时鉴倏然拿不出该有的反应。   伤口的事,他不想让她担心,自然就没和她说。而她现在知道了,他也没有否认。   时鉴低应了声,没反驳她。   季向蕊问他:“那如果我不在,你怎么换药?”   时鉴掐了下她的脸蛋,“我自己就可以,换药不难。”   说实话,季向蕊有点不开心,低落下眉眼,神色间添出几分懊恼,“可我要是不问你,你还是要瞒我。”   她之前在这边住这么多次,就没见过他换药。   所以他都是趁着洗澡换药的吗?   季向蕊没多问。   她搭在他肩头的手很快没了迎合的动作,转而有气无力地垂着。   时鉴察觉到季向蕊情绪的转变,压低视线到她低眼也能触及的角度,耐心和她说:“这个伤,我以前受过不是一次。”   季向蕊的目光被他锁定,定然地任由他牵着她手转移到伤口会有的每一区,肩胛、胸腹、腰间、后背。   穿好衣服,走过大街小巷,谁都不会知道他曾经在生死关头走过多少遍。   他是军人,寻常,又不寻常。   如果是别人,或许会觉得军人足够勇猛,而在他们眼里,这不过是一份保家卫国的职业,一份需要认真做好的职业而已。   时鉴不是个爱把话放嘴上的人。   但既然季向蕊想知道,他也没必要过多遮掩,他的晨曦见过战争,当然也不会害怕这些触目惊心的伤口。   他的话音轻描淡写,似乎是在说件平常事。   “别多想,没那么严重。”   季向蕊低应了声,反应平平,像是从刚才蕴入的低落情绪抽离。   可等到时鉴真的把衣服脱了,把药箱从洗手间的最下层抽屉里拿出来,递到季向蕊面前时,她望着那两处伤口旁边还有别的长道伤疤。   像是刀划出来的,难以言喻的狰狞。   季向蕊顿然感觉鼻子酸得彻底,泪腺更是没了理智的收敛,眼泪一颗颗掉了下来,坠染在她的毛衣上,泛着晶莹清透的光色。   她望着他的后背,迟迟没有动手。   时鉴兴许是察觉到了季向蕊默不作声的异样,转身才发现她悄然无声地眼圈泛红地,就这么坐在身后看着他。   眸底划过的难忍藏匿了太多的情绪。   落针可闻的沉静环境,他们四目对视。   太多的情愫在无声的对望里浓烈地发酵着,欲势燃起的火花不停向外迸发着,推动着,试图将他们两个人的心脏密密联结起来。   季向蕊眼睑微动,扑扇若蝶的眼睫将她的眸光半遮半掩,似乎以此就能将她迫切想要表达的情绪藏匿殆尽。   她忽地想到时鉴上次在家吃火锅问她的那句   “国外,能不能不去?”   季向蕊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原因会让时鉴问出那样的话。   按理来说,他的做事想法,如果只是担心她,最多就只会让她多放心思,注意安全。   若不是季向蕊那天醉酒,她或许能将他的神色记得更为清晰。   尽管再照常不过,醒酒后的季向蕊,反复回想着时鉴接连和她说的话,总觉得有哪不太对劲。   那天,他还说:“如果去的那个人不是你,也未尝不可。”   ――如果去的那个人不是你。   ――也未尝不可。   这怎么可能会是时鉴嘴里说出的话?   季向蕊有很多次和时鉴见面时,想过问他,却偏偏不知道这种话的开场该怎么说。   没谈恋爱之前,很多情感都能有所收敛,她可以在他面前佯装云淡风轻,不表现出对他的悸动牵挂。   当时,能听到她心声的,那时只有她自己。   可现在不一样。   季向蕊有太多想去珍惜,无论是老院的每一个家人,还是和时鉴失而复得的这段感情,都在摇摆着她的选择。   她知道,工作她必须得做,但这些感情,她同样没法摒弃。   矛盾就此映在光下,与日俱增,变得扑朔迷离。   季向蕊难忍心里渐渐泛重的涩意,放下药,稍微起身朝时鉴伸开了手,由他把她搂进怀里,就安静地彼此亲密倚靠着。   时鉴以为季向蕊是因为看了伤口而情绪转变,轻拍她后背时,哄她的语气刻意放低:“只是小伤,不会有事。”   但季向蕊没接他这话,而是愧疚地小声问:“船上救我那次,你伤口裂开,是不是疼得不行?”   时鉴没想她会说这个,倒是笑了:“只是伤口裂,怎么会疼到不行?”   季向蕊却不听他说,执拗道:“你说实话。”   时鉴散漫地笑了下,“真的没有。”   见她蜷缩着腿,靠着似乎不太舒服,却也不吭声,他干脆伸手绕过她的膝窝,打横把她报到腿上的位置。   季向蕊伸手就是搂住时鉴的脖颈。   从没想过自己会那么黏人的她,今天一反寻常地就想待在他身边。   客厅暖黄的灯光细细密密地笼罩而下,清明的光晕将他们收拢其中,一定程度地淡化了各种话题交织导致的氛围低迷。   可能是今天白天看到胡韵杉的那些报道,季向蕊时不时就会回想在马加革时,胡韵杉总和她开玩笑,说的那句   “有些话,该说的时候就要说。”   季向蕊起先没懂。   可等到回国,她把胡韵杉落在她这边的手机转交给她男朋友时,对方原先云淡风轻的强忍,骤变声泪俱下的悲怆。   她当场就觉得心如刀割,难以言喻。   那次去马加革,登机前,胡韵杉和季向蕊闲聊聊到对象的事,季向蕊第一次公开说她这么多年在等一个人。   胡韵杉当时还很惊讶:“等了几年?”   季向蕊笑着在心里默数了下,比了个数字:“两年多。”   胡韵杉笑着代入说:“是从小就认识?”   季向蕊点头。   “这还挺巧。”胡韵杉不知想到什么,笑得眉眼微弯,拿自己举例说,“我男朋友也是从小就认识,我们中间相隔了六年才又在一起。”   “我喜欢他,那我这算不算是等了六年多?”   “算。”季向蕊笑说。   胡韵杉继续说:“我们是因为异地,原先觉得不合适就选择说开,也没到在一起的地步。但后来又遇到,思想成熟后的两个人都觉得异地只是感情的不稳定因素,后期能够改善的方式有很多,所以我们没必要定去钻那个牛角尖,磨合了一阵就在一起了。”   季向蕊没想还有这段故事。   但更深的,胡韵杉是想说:“我们做这个职业,面临异国是再正常不过的现象。所以每次出国前,想说的话千万不能压到回国再解决。有些话,该说的时候就要说。”   季向蕊懂胡韵杉的意思。   但她理解错了。   季向蕊等的这两年多,并不是她和时鉴之间有隔阂。   而是,她连他在哪都不知道。   她明明自知找不到他。   可她,又好想找到他。   胡韵杉察觉到了季向蕊眸光的黯淡,知道有些话题不是自己该问的。   她也不想话题走向变得太低沉,索性笑着接话:“好了,老师只能教你到这里。”   不知过了多久,胡韵杉望着飞机起飞后清透绵密的云层,最后再说:“如果不是这次走得急,我们应该有时间领结婚证。”   ……   每每想到飞机上胡韵杉说的那句想要结婚的话,季向蕊都觉得如鲠在喉。   她们都清楚自己可能有去无回的结果,却偏偏没料到,胡韵杉那次踏入马加革就是她的有去无回。   季向蕊想到后面的爆炸。   尽管已经时过多年,那次烈火剧烈燃烧到她一路滚坡的画面只要回想,就还是历历在目,清晰不减。   这简直像是深埋记忆的一根导.火.线,随时都能逼痛她敏感的神经。   这么多年,都是季向蕊一个人在扛着整件事。   可时至现在,她突然很想把那件事告诉给时鉴听。   无论那形容会有多艰难。   季向蕊吸了口气,鼓起勇气,握住时鉴的手,抬到自己右侧肩膀的位置,让他掌心搭在其上。   她不知道多少个日夜的努力,才从过去的疼痛梦魇中亲手把自己带出来。   这里面,不少对他的想念。   她治疗时有多么痛,就有多希望那个时候,上天可以垂怜,带他出现在她面前。   可事实是,她只能靠自己硬抗。   季向蕊不是个脆弱的人,却唯独在对时鉴的感情上,有过太多脆弱。   留疤是真的不好看,更何况整个肩膀都是长疤。   这是季向蕊做了自己多少思想工作,才能抽丝剥茧地把自己的过去痛快展露在他面前。   时鉴起先没懂她意思。   可当季向蕊解开自己毛衣里衬衫的顶扣,褪出右肩的肩膀在他眼前。   他瞬间什么都懂了。   季向蕊想要轻描带写地一笔带过,却没说几个字,还是输在时鉴眸中浸透的心疼上。   他的目光沉沉笃定,都是带了特有力度投落在她身上的。   季向蕊刻意压低声线,以防话音的颤抖被他捕捉:“一五年,马加革的那场爆炸,我是幸存者,但另一个和我一起出国的女记者死了,她当时是我的组长。”   时鉴低应了声,嗓音有些变样:“我知道。”   “其实那次是她把我方向从快要蔓延到的火场里反推下坡,我才幸运地捡回一命。”季向蕊每次想到那个画面,心脏都有骤然收缩到阵痛的鲜明感受,她闭了闭眼,继续说,“如果没有她,我可能人就没了。”   “这些伤疤都是被火烧到的地方。”季向蕊话音很轻,却一字一句都紧紧压迫到了时鉴的心上,逼得他比自己受伤还难忍。   “当时的爆炸点是因为突然出现了一辆汽车,我们为了躲避不撞上,才偏折了车行角度。我们原先不知道,只想保证安全地加快速度越过去,却没想转头一看,里面根本没人,是无人驾驶。”   “那辆汽车就是所谓的自杀式爆炸,是一场早有预谋的袭击。”   再然后的每一个细节,季向蕊都深及内里地清楚告诉时鉴。   无论是胡韵杉舍命救她,还是她在医院那长期的治疗,她都无一遗漏地告诉他,弥补着他未能参与自己过去的可惜。   时鉴从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懊恼、后悔、庆幸、安定纷乱交织在一起。   这丝丝缕缕的情绪掺杂在一起,仿若绵密成团的乱线,顷刻间便束住了他的心脏,绑住了他的生机。   他该多么后悔时间的交错,让他遗失了她的那五年。   他又该多么庆幸过去的幸运,保她安然无恙,让他现在有听她讲述的机会。   时鉴没打断季向蕊的话,由她慢慢地,一句句地往下说。   “之前我一直以为,这事过去了,我只要不回想就没关系。”季向蕊似乎有些忍不住,转而把头埋进时鉴的颈窝。   温热的眼泪一滴滴地坠在他的颈窝间,被风镀得微凉,却是氤氲不散。   湿意积蓄的越多,越是能在这声静风止的夜下,酝酿出一丝抽疼。   季向蕊双手紧紧地环抱着时鉴,就算感受着后背有他的轻拍,嗓音依然越说越哑:“我当时治疗疼得不行,已经到了连哭都不能缓解身心的难受。可这些都比不上心里的痛。”   “明明是两个人一起出的国,也是两个人一起走过的战地现场,最后拿着照片报道成品回来的竟然只有我。”季向蕊的声线颤得直抖,“明明更多的都是老师教我写的,我却因为那一次,成功晋升,一路直上。”   “所有人都说我是后起之秀,但他们都不懂。如果没有老师,根本就不会有现在的我。”季向蕊很想好好说,可有些话压抑了太多年数,再要把真实牵连光下,的确早成了为时已晚的艰难。   “出事后,老师的尸体到现在都没能找到。如果这不是假的,那我就还信老师没走,她迟早会回来。”   季向蕊呼吸骤顿的同时,时鉴也跟着呼吸骤顿。   他们当下的情绪已然拉扯到了同一条水平线上。   “其实我们原先是和难民营的人保持距离的。交流仅在采访,不会再有更多。”季向蕊说,“可是老师没有,她很善良,时常会去难民营。”   说到这里,季向蕊抬头,红到微肿的眼怔怔地望着时鉴,“还记得船上的救的那个外国女孩子吗?”   时鉴嗓音微哑,但还是回了她话:“嗯,记得。”   谈到Cathy,季向蕊淡笑了下:“其实她原先是没有英文名的,是因为后来交流过程中,那家妈妈想保佑自家孩子的平安,顺道让老师帮忙取了个。”   “cathy,纯洁的人。”   季向蕊不想过度放任自己的情绪蔓延,干脆转移话题,放轻松地说:“所以后来被绑架,是在我最后一天结束工作,去难民营那天,才碰上的事。”   季向蕊真的不敢想象。   如果那次绑架,没有时鉴出现,她现在可能会漂泊到哪里。   这根本就不是定数。   如果没有他,后果不堪设想。   这个世界上有太多意料之外的事,他们唯恐避之不及。   可真到意外降临的那一天,他们除了束手无策,还能有什么别的办法?   就像胡韵杉和她说的那句   “有些话,该说的时候就要说。”   季向蕊现在就该抓住机会。   她抬头看他,满腔的眼泪顿然间汇聚成了助推的利器,她抬手自己擦了擦,却没擦得干净,“时鉴,对不起。”   时鉴抬手,用指腹替她把剩余的那点湿意抹去,语气少有的温和:“和我道什么歉?”   “那通短信,始终让我觉得,当年是我把你给弄丢了。”季向蕊想坚强,不想哭,但屡屡说到当年的事,都让她内疚负歉,“但我真的不是那个意思。”   时鉴如鲠在喉,闭眼的同时,想到了自己离开前的那天早上,浓云压城,风声凛冽,一如他低落不堪的情绪。   这些,他没打算和她说。   所以说出去的话也只是平淡:“知道吗?”   他顿了几秒,才说:“这么多年,我都后悔至极。”   “什么?”季向蕊没懂他意思。   时鉴话音极淡:“当时的我不懂,自以为只要满足你的要求,就能让你开心,却没想选的是最伤人的方式。”   “错的一直是我,不是你。”他揉住她的脖颈,把她带到自己怀里,轻轻地摩挲着,认真说,“是我该对不起。”   更多的话,溢于言表的叙述,他们或许不再需要。   很多隐藏在时间背后的话,现在看来似乎寻常平平。   可当局者迷的道理却始终不会有假。   他们曾经受困五年的枷锁,看似解不开,逃不掉,生生逼得束缚难忍。   时间的沉淀却早已给了他们答案,给了他们方向。   放不下彼此的感情,经由时光的轮转,定会辗转重来。   前一次因况松开的手,这一次不可能再会有松开的机会。   季向蕊想到年中出国的工作。   带着重回战场的挑战性,她思忖够久后,低声说:“这次,我也会平安回来找你,我说话算话。”   话音缭绕的客厅,明灯晃过人眼,将他们彼此的模样勾勒得清晰透彻。   年复一年的希冀,自去年的无意适逢起,早就有了定数的解答。   她想做的,他会说的,统统在此刻融汇到了一条线上。   时鉴自知自己已然没法在源头处挡住,便只能顺由她心,毫无二话。   “嗯,我等你回来。”   作者有话要说: 面:请你们看看我,我坨了。   继续加更。 第44章 【加更】   一如所料,过去的那五年,他们都在时光的磨砺中变成更好的人。   各在顶峰,期会相遇。   所以有时候,离开也并非是件坏事。   如果命中注定会再遇到,他们每分每秒的错过,都会在今后的细数时光里,重新被赋予深刻的定义。   错过的苦,当下的甜必定会统统补回。   心里话说开后,季向蕊觉得身上的负担都相继少了不少。   她先前没经验,所以上药是第一次,有点手生。   因为腰腹和后背都要涂药,所以时鉴只能把军衬脱掉,但他光着上身,季向蕊总有种非礼勿视的感觉。   她但凡看到不该看的,倔强不屈的神经就开始肆无忌惮地蹦Q,给以清醒的警告,迫得她莫名紧张起来。   两厢对比,时鉴越是气定神闲,季向蕊就越是如坐针毡。   她忽然心想,这三岁的年龄差还真不是白长的。她要是比他大三岁,现在坐在这是不是就是老油条?   以至于药还没来得及上,季向蕊满脑的那堆浆糊就已然在搭设她跳到他头上作威作福的快乐生活。   冷不丁地,季向蕊将难受尽抛脑后,心里漫溢的得意遮藏不住地快要从眸中跃出来。   她实在头铁,药擦着擦着,唇边的弧度就不深不浅地勾了起来。   时鉴察觉到她的分心。   在她下一秒手再伸来的时候,他一下抓住她的手腕,漫不经心地挑眉,“笑什么?”   季向蕊挣了两下,没挣得开,只当他是想多,老实解释说:“我没笑你啊。”   “那你笑什么?”时鉴被她带笑。   这会,季向蕊脑海还在浮现画面。   她发觉到自己意识走得太过嚣张,是不太能让时鉴知道的画面。她头脑风暴了下,干脆选择安静闭嘴,不吱声。   时鉴倒是耐心颇丰。   见她没动静,他还稍用了点劲道,把她扯近到自己身前,笑得随意,“怎么不说话?”   季向蕊被问得难免心虚,拐弯抹角绕话说:“我和你待一起就开心,笑一笑不行?”   眼见着时鉴拿不出接续的话,季向蕊蹬鼻子上脸的小狗脾气来得起劲,顺道兜圈转移话题:“不对,我不该笑的。”   “为什么?”时鉴有点被她绕进去。   季向蕊放下手上的纱布,反手指了指厨房的方向,不太满意地嘟囔了声:“我回来路上说什么来着,我夸你煮面好吃,然后你就给我煮坨了,我还吃什么?”   时鉴逗她:“刚才是谁先找的话题?”   季向蕊一噎,理不直气也壮地挺直身板,歪理也硬要给他掰正:“明明是你先亲我的,你还有理了?”   “嗯。”时鉴笑得肩膀微颤,“我没理。”   季向蕊被这突如其来的服软搞得有点懵,“你干嘛?”   “什么?”时鉴玩着她手,温热指腹的摩挲,擦过似有若无的酥麻。   季向蕊质疑他:“你不和我对着干,我不太适应。”   时鉴只觉好笑:“我什么时候和你对着干过?”   说到这,季向蕊可有印象了。   她掰掰手指就能扯出五六七八件能治他的事,难以置信地说:“你以前老欺负我,老和我对着干,你都忘了?”   时鉴跟话:“比如?”   季向蕊真是越说越来气:“你以前打篮球,老让我去给你买水,关键你还不给我跑腿费。”   “跑腿费?”   “是啊。”季向蕊一本正经,“季淮泽吧,虽然偏心,但我每次给他跑腿,他都给我跑腿费,你没一次给的,我好气。”   时鉴挑话说:“那你还不是买了?”   季向蕊:“……”   几秒后的大眼瞪小眼,她愣是给他气笑了:“那我能见你渴死吗?你渴死我这娃娃亲怎么办?”   “娃娃亲?”时鉴笑着从她手里把纱布和胶带接过来,利落贴好解决问题,随手拎起衬衫就往身上罩,“不是不认?”   季向蕊可没有:“是你当时否认的,不赖我。”   时鉴把药箱扣好放到一旁,随即起身,双手抱着季向蕊站在沙发上,是稍高于他的偏折角度。   他顺手就帮她把衣服领口扣好,顺她话走:“不是你让我否认?”   闻言,季向蕊蓦然愣了。   还有这回事?   再说了,什么时候她说话他能听进耳朵。   季向蕊觉得他这就是在胡扯。她不服气,抬手就捶了下他的肩胛,来劲说:“明明是你,你否认来着。”   “所以呢?”时鉴抬手就把她抱到自己身上。   季向蕊不明所以,“什么意思?”   “很气?”时鉴直截了当戳破那心里那胀胀鼓鼓的小气球,“不是说求之不得?”   求之不得。   这词终于唤醒季向蕊沉睡多时的记忆。   哦,她是这么和他说过没错,但那不是因为他身边很多女生吗?这怎么还怪到她头上了?   季向蕊非要和他掰扯掰扯,一手搂着他脖颈,一手掐住他脸,质问:“那我叫你说,你怎么还真说?你是不是早就这么想了?”   时鉴笑得眉梢微挑:“没有。”   “你少来了。”季向蕊没气着他,倒是把自己给气得不轻,赌气地别过视线,闷声说,“明明就有。”   时鉴也不和她绕,实话实说:“不是好奇答案?”   季向蕊点头。   时鉴明白说给她听:“我只听你话。”   季向蕊掐他侧脸的手一顿,视线拢回,和他目光不偏不倚地相撞,总觉这发展似乎在一点点地越离轨道。   她试图拉回:“我之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听话?”   时鉴亲了下她额头,“那以后多注意。”   季向蕊战未兴起就败北而归:“……”   因为每回和时鉴待在一起,季向蕊总会不知不觉就错过老院门禁时间,今天一如既往没能打破延时的记录。   所以抱着回不去的心思,季向蕊缠着时鉴,“说吧,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时鉴真就重新帮她煮面。   季向蕊敲敲手机屏幕,给他看超时的时间,“都怪你,我又回不去了。”   时鉴把面从锅里捞出来,笑说:“原先也回不去。”   “什么意思?”季向蕊没听懂。   既然她想知道,时鉴倒也不介意晚点煮面。他搂抱着她走回房间,一下拉开衣柜,给她看。   果然,里头安安静静地躺着季向蕊被出国标签贴的乱七八糟的行李箱。   季向蕊:“……”   怔愣几秒,她反应过来,“这箱子你拿的?”   “当然不是。”时鉴伸手推上衣柜的门,边往外走边说,“爷爷担心你没衣服换,特意找人白天送来的。”   季向蕊:“……”   “他送箱子你就接受了?”季向蕊狠心地重咬了下他唇,“你怎么这么好说话?”   时鉴说得不紧不缓:“这样不好?”   季向蕊说不出来,感觉怪怪的。   不得不说,她现在很像“过时就回不了家,但又不能露宿街头,于是只好投奔娃娃亲对象家,希望他能好心收留她,给个睡觉的地方”的落魄可怜人。   时鉴敏锐察觉出她的情绪波动,抬手捏了下她的侧脸,“不开心?”   季向蕊低低地嗯了声:“换成是你,被赶出家门,会开心吗?”   时鉴笑着帮她解闷:“没赶你,两边都是家,住哪不都是一样?”   季向蕊听得有点脸热,但还是没即刻拉下面子,好声说:“我算是看出来了,你现在就只会哄我了。”   时鉴倒也不谦虚:“哄得好不就行?”   季向蕊:“……”   季向蕊没和他多扯行李的事。   她拍拍他肩膀,要下来,“你要煮多久?要不你和我一起吃吧,我一个人吃每意思。”   时鉴随她意思,把她带到沙发边,让她自己穿鞋,跟在他身后。   季向蕊望着锅里面才刚下去,还要一会才有得吃,难免生了点打趣逗他的心思。   她有意站到他背后,装乖地从后环住他腰,避开伤口地把脸颊贴在他后背上,“我问你件事?”   “嗯。”时鉴左手揉着她手,右手开火煮面,“你说。”   季向蕊坏心思来了,挡也挡不住,“你刚刚在这问我什么来着?”   一经提醒,时鉴秒懂意思。   但他没跟话,非要她自己亲口说:“我问你什么?”   季向蕊哪能不知道他现在是明知故问。   她从旁侧歪过脑袋,笑眯眯地看他,“原来你不记得了啊,那算了。”   这激将法,时鉴低笑,依旧跟话:“嗯,那算了。”   季向蕊没懂这出是什么意思。   她灵活地绕到前面,从他右手臂下的空间钻进他怀里,故意挑衅他:“那我跑了啊,面你自己慢慢吃。”   下一秒,时鉴抬手扣住她腰,把她往怀里圈。   “你敢。”他笑。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有你们想看的,跑不掉了。   感谢在2021-01-2421:07:34~2021-01-2500:06:3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橘子汽水儿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5章 【一更】   季向蕊被他搂得根本不得动弹。   她原先是正对他的站位,视线映入少有刺眼的冷白炽色。   可能是角度不适,季向蕊自顾自玩了会他手,觉得无聊,便凑近上前。   双手避开他腰间受伤的位置,环了上去,她好奇问:“我先前抱你都不注意,是不是有碰到过你的伤口。”   “没有。”时鉴答得简洁。   季向蕊现在想来,她每次抱他的力道都像疯狗似的,避开伤口的几率太低,怎么可能会不疼。   她知错地朝他眨了眨眼,“你得说实话啊。”   时鉴很受用季向蕊这黏人劲,由她闹也没半句不行,完全把交流的主动权交到她手上。   他揉揉她脑袋,开火煮面后,才转而目光投向她,哄似的笑说:“说的就是实话。”   果然,时鉴但凡顺毛哄。   不出几句,季向蕊的暴躁脾气就能彻底被哄得服服帖帖。这事无论以前,还是现在,唯独时鉴能够做到。   季向蕊蓦然想到自己当年叛逆那会,时鉴去外市参加训练,季老也不知道哪得来的招,治季向蕊,但很遗憾,没一次成功。   爷孙俩没几句,季老那拐杖就要挥上来,季向蕊机灵,躲得快,没一次被拐杖甩到身上。   季向蕊抱着时鉴,颇为骄傲地说:“爷爷老说我脾气不好,我脾气明明很好。”   “嗯。”时鉴顺她,“脾气很好。”   季向蕊挑眉,“你好不走心。”   时鉴低眸看她,就算背光,眸色也一如既往的耀熠,只留给她的。他有耐心地问;“想听我怎么说?”   季向蕊不说。   这事还要她亲手教吗?   时鉴牵住她手,细细摩挲了下,随即顺手地带她手游走到身前。   亲密的触碰,伴随着砰砰砰鲜明的活跃跳动,季向蕊不受控地屏息凝神,难得紧张地感受着时鉴在她面前时的心跳节奏。   细腻的情绪仿若在无形间便得以传递。   季向蕊仰颈,正巧撞上时鉴降下的目光。   男人发烫的呼吸似有若无地被心跳带得微快少许,灼热的沉降而下,和她清浅低微的呼吸融合在一起。   如羽拂扫地,在她心头种下迎面抽枝的嫩芽。   季向蕊难免被自己油然而生的悸动被动支配,颊及耳根都绯红得明显。   她舔了舔唇,明确体会到了心跳因他这出动作而被稳准狙击的起伏波动。   她没说话,只主动又凑近了点,把侧脸贴到他身前,双手搂住他,绕话强调说:“你就会哄我。”   时鉴笑,嗓音略低,却磨过她耳,牵出一丝酥麻:“实话实说而已。”   季向蕊没再接话。   她独自消化着他这十有九句的好听话。   不知怎的,季向蕊刚才还因行李箱而有的不适,现在顿然挥散一空。她亲昵地感受着身边男人强大的存在感,竟说不出的心安。   一顿宵夜,季向蕊吃得也快。   吃饭时,她想到明天休假的事,顺道说:“戎羿那个体检报告是不是还要去拿?上回他住校后,听说老太太把他手机也给收了,他那天打电话给我,我正好在开会。”   因为做体检那块是时鉴认识的人,明天他要作为代表去医院探望队友,正好想着顺路帮戎羿带到学校,便应:“嗯,明天我正好要去医院。”   季向蕊捧着碗又坐近了点,“那明天我和你一起去。”   “不用上班?”时鉴由她随心所欲地把两条腿翘到自己腿上,还伸手帮她一把,让她微侧过身坐,打趣,“在老院怎么不见你这么做?”   季向蕊轻哼了声:“明天我休假。”   她想到他刚才那个问题,一本正经回答:“在老院得坐有坐相,站有站相。”   “那在我这怎么不坐有坐相?”时鉴只觉好笑。   季向蕊可不管这些,小脾气半遮半掩,“我翘都翘了――”   但这话刚到一半,有几分破罐子破摔的意思流露,季向蕊倏然想到一件事。   挺直的身板立刻识相地降了点高度,连带着话音也沉降不少:“是不是我腿太重了?”   她缩腿的动作刚有做出,就被时鉴拦住。   “不重。”他左手护在她腿边,转移话题说,“吃完一会就去洗澡。”   季向蕊也没多想,点点头,加快速度吃起来。   但出乎季向蕊意料的是,等她后面洗完澡从浴室出来时,床上居然只有一床被子。   而时鉴给她的解释,是另一床洗了。   季向蕊当时愣在原地几秒,看似不上心地“哦”了声,实则心里七上八下的,闷头就是朝被窝里钻,背对着顶灯的光源方向,身子拱成一团。   很快,“啪”的一声,时鉴关了房间灯走近,另一半床随即塌陷。   季向蕊依旧是背对着他的睡姿。   但就她的角度,掀被后窜入的凉风瞬间将她刚才那么点时间窝在里面酝酿出的热气统统扰散。   时鉴躺上床,没忘伸手帮季向蕊把肩膀上的被子掖好。   不过很快,季向蕊想到马上要去的记者交流会,同时期的时鉴不在国内,她就算想和他联系,登船后拍照片给他,他应该都收不到。   这么一想,季向蕊更珍惜现在和时鉴待在一起的每分每秒。   没等时鉴出声,季向蕊就侧转过身,转而正面向他的位置。   她凑近了些,小声打破好不容易沉静下的气氛,和他商量说:“我睡不着,我们再聊会天吧。”   “聊什么?”时鉴闭目养神,就着黯淡光线,还是朝季向蕊伸出手,把她搂进自己怀里。   也不知道季老收拾的什么行李箱,护肤品倒是收拾了,但衣服的话,纯粹收拾的是一堆外出穿的衬衫裤子,睡衣一件没收。   季向蕊晚上想换衣服,但翻了半□□李箱都没找到,最后还是从时鉴的衣柜里扒出一件白衬衫,不管不顾,洗完澡就拿着往身上套。   因为两人身高的差距,时鉴的衬衫穿在季向蕊身上,松松垮垮,没个正形,原先的长度愣是成了她的裙。   时鉴仍记得季向蕊刚才进房间时的模样,长发柔软地搭在肩头,顶扣未扭,纤瘦的肩胛走线明澈。   衬衫当裙穿后,两条腿外露在含温空气里,不经意间便引人注目。   时鉴想的眸色微黯,喉结微滚后,有意压制着浮现脑海的想法。   他抬手揉着她的脑袋,把她不由分说地按进怀里,嗓间拖出的磁沉却尤在温柔哄她:“不早了,好好睡觉。”   季向蕊以为他累了,便没再多说。   她安静地靠在他怀里好一会,只觉腰间被束缚得有点难受。   周旁得以呼吸的空气也由鲜活变得逼仄,时鉴的温热气息仿若铺天盖地地笼罩,她有点透不过气。   兴许是时鉴的呼吸渐变轻缓,季向蕊怕自己一个大动静就把他吵醒,干脆放平心态,一点一点地龟速向外挪着。   耳畔时刻注意着时鉴呼吸的速率变化。   季向蕊从每一刻,像现在这样战战兢兢。   但刚有两步挪出,季向蕊还没来得及施展第三步,时鉴扣在她腰间的手就有所施力。   像内勾的轻力,轻而易举将她带回了原来。   甚至没带收敛后的力道,他将她继而彻底地带进怀里。   上身严丝合缝的相贴,季向蕊的鼻尖似有若无地触碰着时鉴的胸膛。   这一秒,她所有的敏锐感官都被缭绕眼前的,源于时鉴的热息迫得几近失灵。   难究其因地,她再度局促到心跳骤缓后,无边加快速率,砰砰乱跳的碰壁而归,将她的紧张都逼到了嗓子眼。   季向蕊从没躺着和时鉴靠近,同床共枕的亲昵,是她没想象过的画面。   上一次还是喝醉那次。   可她这次足够清醒,倒是没那个底气去从容面对。   季向蕊觉得自己实在是不太争气。   尤其是在两人身上相同的沐浴露味交相重叠,味道融合冲撞时,无形交织的暧昧随着体温的不断上升而愈渐升华。   季向蕊屏住呼吸好久,终于再忍不住,努力克制住胸膛的起伏,慢慢地在被窝里吐出一口气,推了推他。   男人慵懒的话随即在耳边游走:“不困?”   季向蕊没说话,只点了点头。   “那也别乱动。”时鉴的嗓音似乎变得有点奇怪,是季向蕊难以形容的那种奇怪,低哑中还裹挟压抑,她以为他不舒服。   季向蕊下意识就是抬手碰了碰时鉴的脸颊,体温没见异常,她揉了揉他的耳朵,“你怎么了?”   “什么?”时鉴睁开眼,平视望她。   就算房间漆黑一片,窗帘微缝中斑驳进的微光依稀能将房间一隅照亮,借着浅薄光色,季向蕊一动不动地和他对视。   似乎是猝不及防的答案,她从他波平无澜眼神里撞见了少有的动荡。   彼时,季向蕊和时鉴面颊极度靠近,近到只要鼻尖稍稍向前,就能轻软触碰上的彼此。   他们眼里都只容得下对方的模样。   再落安静的环境,季向蕊不知不觉便放低声线,入耳平添几分柔感,带歉地说:“我睡不着,是不是刚刚吵到你了?”   “没有。”时鉴顺过她的长发,靠近少许后,吻了下她的额头,“我没睡着。”   季向蕊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她想着刚才给他上药时看到的伤口,虽然多数已然结痂,但还有小部分发炎不轻,如果她没猜错的话,他可能是牵扯到伤口,会疼。   想到这,季向蕊自觉地伸手扶在时鉴的腰间,没压到他伤口,而是慢慢地找寻到纱布的位置,极轻地略过,抬眼看他,关心问:“是不是伤口疼?”   不知想到什么,时鉴没说话,只是没给任何预兆地直接扯住她手腕,揉在愈渐发烫的掌心。   细细的抚摸到连指尖都不放过的亲昵后。   他另一只手绕过她的长发,指腹流连过她温软的耳垂,最后停留在她的颈间的位置,如同沉溺。   “没那么疼。”时鉴不想让她担心。   但带着难以言表的额外情绪,季向蕊感受着耳骨至此的微麻,眼睫难防微颤。她心头徒增一个想法。   随着呼吸的肆乱发酵,想法越发没入成熟。   季向蕊轻轻地吸了口气,像是刻意覆压下流窜在滚烫血液里的躁动情绪,佯装云淡风轻地嗯了声。   时鉴却似乎不太满意她这个回答。   他掌心密密扣住她的颈,朝自己的方向压进后,蕴含侵略的吻落了下去,绵密地找过她唇,将每一丝岌待浓烈的暧昧推进。   起先的主导地位,时鉴有违寻常地一步步亲手转交到季向蕊手上。   他这次给她机会,给她反驳的机会。   或许是多时的适应,时鉴的视线已然能够适应房间的沉黯,目光沉沉含情地落定在因衬衫过大而迫出的肩胛间隙。   男人的呼吸缭绕着独有的占据意味,太过清晰的高低立下,她的呼吸都被她搅得如同一池欲要泛滥的春水。   季向蕊拿到主动的机会,都半滞半愣地没能迅速找到回应的方式。她被锢在他怀里,汲取的无不是他带给她的凛冽热度。   时鉴吻过她的眉眼、鼻尖、双唇、及至最后的下巴,季向蕊的双手自然而然地就搂上他的脖颈。   亲密的相拥,他发间的微茬无端像是裹了刺,扎在她的掌心,给以激灵的量度。   兴许是因为和心中所想有所重叠,季向蕊在这方面没经验,很快便更深刻地在时鉴的靠近后趋于心跳的疾速警示。   “时鉴。”她冷不丁喊了声,嗓音略低,却恰恰好好的如是成功发酵其间的催化剂。   时鉴抬眼看她,眸中已然铺展开含情脉脉的牵扯。他没多话,不过是鼻尖泄出一丝笑,微扬的调,勾得她无所适从。   “嗯?”他算是给她回应。   偏偏因为这个回应,季向蕊心脏重跳了下。   颈间拂过他鼻尖的热息,她的脖颈没被烫得温热,倒是反常地因他吻过而渐趋微凉。   风中划过的动情,不遗余力地将即将燃升的烈意染过房间的每处角落。   季向蕊紧张至极,却仍是考虑到了时鉴的伤口。   她想要避开视线,下巴却被他勾住,只好处在被动位置,小声说:“你伤还没好。”   时鉴低应了声:“所以呢?”   季向蕊满心慌乱,掌心推在他肩胛的位置,这会还不忘和他打商量:“伤口可能会裂的――”   更多的话,明明已经滑到唇边,季向蕊却莫名说不出来。   她心跳如雷,每一声滚雷在心房的炸裂,都将她沉淀已久的淡然驱散殆尽。她内心被勾得有了蠢蠢欲动的跨越心思,理智却在给出否决的答案。   季向蕊手还搂在时鉴的脖颈间。   她的指腹蔓延之上,揉进他的发间,却在下句缓解氛围的话就要脱口而出时,时鉴伸手按住了她的左手,继而带回被窝。   季向蕊没懂他意思。   可就在两人十指交扣的瞬间。   她明确感觉到他碰了下她,极轻地把她带入接下来该有的意境,清清楚楚地告诉她亟待解决的事。   脑海思绪的融汇,季向蕊顿然懂了时鉴牵她手的意思。   她背脊发僵,如芒在背地连说话都一时羞赧地打岔:“时鉴。”她虚着声喊他。   多秒的对视后,时鉴左手还露在被外。   他抚过她的发边,一丝一缕的碎发都细节至极地替她勾到耳后,尤带情意的眸色划过的心思,是她慢一拍又没能抓到的。   季向蕊没眨眼,眼见着时鉴愈渐放大的面颊,近到双唇重新碰上的距离,他轻咬过她唇,呼吸勾连,和她追讨着自己想要的。   季向蕊被他亲的思绪快要紊乱,心弦一根根地,毫无次序地绷紧,紧到岌待断裂的程度。   她听他辗转过她的耳垂,弥散含糊的话,在她的耳际。   “不想伤口裂?”   此刻的季向蕊早已大失方寸。   她来不及开口,就被他趁机夺去出言的机会,她几次的鼻中轻微应声,把答案一点点地加重,推进他耳里。   就在彼此感官都快被放肆占据到无一席空地时,季向蕊清晰地听到时鉴极轻的低笑。   像是设下的圈套,狩猎者敏锐地套住了猎物。   他终于松开对她十指相扣的禁锢,转而牵着她的手,转移阵地似的偏折角度而过,直到逼近位置。   她注定在今夜成了咬住诱人鱼饵的鱼。   季向蕊视线迷乱。   时鉴唇边勾出不深不浅的微弧:“那这么帮?”   “好吗?”   ……   “啪”的一声,洗手间的灯关。   季向蕊被时鉴搂着走出来的时候,她还是寻常被他抱的姿势,脚不沾地,像极孩子。   但现在的这个孩子,很明确的是在闹脾气。   季向蕊被时鉴放到床上后,赌气地转身过去,不想搭理他。   时鉴却是笑着在关灯后,要重新把她搂进怀里。   季向蕊气得不行,抬手就是直接不顾轻重地打开他环在他腰间的手,撒脾气说:“你不许抱我。”   时鉴随即就抱了她。   季向蕊更气了,眼见着他要靠近,一巴掌直接给他甩脸上,冷脸说:“不许亲我。”   时鉴依旧没听,亲了下她的额头。   “时鉴!”季向蕊不爽地彻底炸了毛。   时鉴却依旧是不紧不慢哄她的态度。   他揉着她脑袋,另一只手帮她暖着刚才凉水反复冲过后弥留下的冷感。   手温是在一点点地回温。   季向蕊的脾气却丝毫不见好转。   她气死了,关键这人心里还没数。   她都说手好酸,他还是不听她的。   季向蕊这么前后联结地一想,怒不可遏的那股脾气顷刻暴戾炸开,指责说:“我看透你了,狗东西。”   时鉴失笑:“我怎么了?”   季向蕊盯准他就是骂:“你就是耳朵不好,明天去医院,我一定要带你去看看耳朵,我的话你都当耳旁风。”   时鉴由她源源不断的话从胸腔爆发出来,也不反驳。   季向蕊说着说着,才发现这场独角戏唱得好累。   渐渐声势弱下,她最终偃旗息鼓,选择不搭不理地背对过去,不看他。   多秒的沉淀后,重回沉静的房间。   季向蕊没睡着,依稀感受到后背贴上的温暖,还有腰间微不可察却在慢慢收拢的力道。   季向蕊没再发脾气,而是好奇时鉴下一步会怎么做。   有如所料地,时鉴伸手将她搂回怀里,极轻地亲了下她的发心。他抱着她睡,安然渡满周身。   季向蕊那点小暴躁发泄完其实就没了。   这会,被他紧紧地抱在怀里,她下意识就是往他怀里更深的地方凑了凑,困意快速席卷而上。   黯淡光线下,季向蕊的呼吸终于渐转平缓。   时鉴眉梢的弧度亦是随之微挑,散漫笑意浸透。   作者有话要说: 循序渐进快乐吗?   考虑到这一章字数少,我下章二更多写点,十二点更。 第46章 【二更】   隔天早上,季向蕊还没睡醒,时鉴既定时间的闹钟就响了。   季向蕊睡得熟,闹钟震动也没能把她纷乱的思绪从梦境里扯回。她翻了个身,本想继续睡,却被时鉴一下搂着从床上抱了起来。   季向蕊没起床气,但突如其来的打扰,她脸色还是不太好看。   费劲地睁眼后,季向蕊一头栽在时鉴怀里,用脑袋撞他,“你干嘛?”   时鉴哄着说:“还困?”   季向蕊没吭声,算是默认的态度。   “那你继续睡?”时鉴看了眼时间,考虑到上午还有的事,还是不能过多耽误,“我一会回来接你吃饭。”   季向蕊迷迷糊糊的,还是想到昨晚说好要陪他一起去医院的事,慢一拍地晃晃脑袋,还是自发地从床上爬了起来。   兜兜转转半天,她脑子都不清醒地没能找到自己的拖鞋在哪。   时鉴被她逗笑,抱着她往床的另一边走,把她整个人放到鞋上,才松手。   一通洗漱后,季向蕊头脑清醒不少。   越是清醒,昨晚在洗手间发生的事就迫不及待地又掩映在面前,季向蕊望着镜子里的自己,不由自主地脸颊再度泛红。   即便没什么外界刺激,季向蕊的心脏依旧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   她又鞠了捧水泼在脸上,才算是那些胡乱纷杂的想法抛之脑后。   时鉴已经帮她准备好了早饭。   季向蕊按照习惯坐在他对面。   她刚想说话,放在一旁的手机就响了,是苏C发来的消息。   [我新拿到的消息,游轮的记者交流会,赵舒梵也去。]   季向蕊还没来得及解锁屏幕,对面又来了条消息:[赵舒梵代表中青新闻社,中青今年拿到三个名额,她就是其中一个。不过听说这次中青也只去两个记者。]   季向蕊接过时鉴手里倒好的牛奶杯,忙着敲字:[她去中青?]   苏C:[对,我有朋友刚跳槽去中青,赵舒梵似乎是早就做好了跳槽的准备。]   苏C:[我先前还觉得赵舒梵那个做法很奇怪,不符合常理,但我昨天到现在理了遍,就通顺了。]   苏C:[赵舒梵早从去年开始就在帮中青的贾新安做事。你还记得我当时带你去酒吧,碰到贾新安来挖你吗?]   季向蕊:[记得。]   苏C:[半个月后,贾新安来挖我,但我回绝,后来就再没什么。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贾新安就是在挖我们新闻社的人,有些手段不太光彩。]   季向蕊有想过这个可能。   不过这个念头冒出的时候,她就一下否决掉,至少在竞争这块,她觉得贾新安完全没必要这么做。   两家新闻社虽然同为行业前端,但主参板块不同,受众主推点也不同。   相应地,两家新闻社在培养成员方面的侧重点也不一样。   季向蕊左思右想,还是没能理解贾新安这么做的原因。   苏C的消息还在继续,不过话题拐过:[另外,这次上船,你也别忘了要保护好自己。]   季向蕊:[你这话说的怎么像是我要出国。]   苏妇只发了个笑的表情:[注意总是好的。]   季向蕊没多想:[好。]   聊天到此结束。   季向蕊把手机锁屏放在旁边,想起戎羿联考成绩好像出了。   她抬头看他,挑话说:“戎羿什么时候和你说的体检报告?”   “上周。”时鉴把面包片递到她手上。   季向蕊感叹说:“他有什么事都联系你,好久不找我,这臭小子。”   时鉴笑说:“他知道你最近工作忙,打算等你后面忙完,再找你。”   季向蕊手上倒真是不少棘手的事,光是接下来的记者交流会她就得预先准备好多资料,到时候以便灵机应对。   季向蕊没在这个问题上多纠结,只问:“今天你是不是还有事要忙?”   “嗯。”时鉴手上还有一套训练要带,“一会去训练场看看,今天虽然是秦璨上手,但我还是不能落下。”   季向蕊了然,那次医院见过面,她知道了秦璨和秦璇是兄妹。   想到前段时间秦璇转医院工作的消息,她没刻意打听,但还是从朋友圈看到了相关消息。   秦璇转入的医院好像就是他们今天要去的医院。   季向蕊只觉好巧,随口提到:“上次你挂水的医院,好像就是秦璇新转进工作的医院。”   也不知怎么回事,一提到医院的话题,这餐桌上的气氛就蓦然变得有点微妙。   季向蕊敏锐察觉到,倏然想到上次和许霁程撞上几面的事。   眼见着时鉴微挑的眉眼,她右眼皮一跳,第一反应就是开始尽力甩锅:“干嘛这么看我?我和秦璇都好久没联系了。”   时鉴不紧不缓地替她杯中续上牛奶,“我有说秦璇?”   “哦。”那季向蕊知道了,他这小心思铁定是偏向另一边。究其原因,她心中痛快不少,总算是捕捉到时鉴这副样子。   她凑近了些桌子,手肘撑在桌上,使劲稍微站起身,朝他靠近,笑着逗他:“时队,你这是在吃醋啊?”   时鉴放下手里的玻璃杯,就着偏折角度,伸手捏住季向蕊的下巴,上身倒也凑近了些,漫不经心地笑:“我有说?”   季向蕊不满意这个答案,抬手拍了下他的手,没拍得掉。她皱眉看他,顺带控诉:“你好大力气,疼死了。”   时鉴明明都没用力。   他就由着她在那挤眉弄眼的,悠悠出声:“那还长不长记性?”   季向蕊听得一愣,下意识反问:“我要长什么记性?”   时鉴没说话,不过是捏她的右手肘撑在桌上,左手整个搭在桌面,淡然地说:“要我帮你回忆?”   季向蕊是真想不起来。   她抓了抓脸颊,把话题前后联结起来,终是明白了怎么一回事。   奈何她的气场终究不敌他,连带着说话摆出的态度自然好不少:“我连联系方式都没给他,还要长什么记性?”   时鉴有点意外,“没给?”   “不然呢?”季向蕊眼见机会来了,趁机占到上风,嚣张气焰一拔即高,回击他说,“你看你兜圈都半天,是不是就是不肯承认吃醋。”   时鉴:“……”   季向蕊得逞地哼了声,拽开他手坐回原位,“我就知道,你就那点小心思。”   时鉴:“……”   这会的医院里。   值班的医生里,秦璇和许霁程站在一排,听着一轮总结汇报。   秦璇刚刚过来,和每个同事都处在浅显交流的程度。   唯有许霁程,她没怎么高兴搭话。   碰巧许霁程也是不主动挑话说的人。   两个人自从作为前后辈从学校依次毕业后,就没再好好交流过。   秦璇受不了许霁程这种面无表情。   虽然和时鉴有得一拼,但她就说不出来更多感觉。   可能是许霁程当年作为导师助理,在专业上给秦璇吃了很多苦头,她看不惯他久了,现在自然生疏。   但凡聊到过去的话题,许霁程总是一句“不记得了”打发而过。   这并不影响许霁程现在继续在工作上给秦璇施加难题。   秦璇甚至觉得这男人有病,非找她不痛快。   秦璇做好决定,这组轮完绝不和许霁程搭手。他找不到人关她什么事,她绝不留在他这边。   所以汇报结束时,秦璇准备走,许霁程却叫住了她:“秦璇,你等一下。”   秦璇前一秒心里还在叨,后一秒摆出虚假的笑脸转身,“许老师,有什么事?”   许霁程直截了当,“我昨天桌上的一份邀请函,你看到了没?”   “什么邀请函?”秦璇昨天就进过两次他的办公室,鬼知道他说的邀请函是什么。   许霁程看她一脸懵,多少知道和她没关系,便不再多问,让她出去。   秦璇表面笑嘻嘻,心里骂咧咧,也不高兴和他多扯,转身就离开,独留他一个人待在办公室里。   其实那份邀请函,是贾新安昨天特意送来给许霁程的记者交流会的邀请函。   就因为上回提到一次季向蕊,贾新安大抵是误会什么,还特意问好他后面的空档,把邀请函拿来给他。   贾新安太过热情,许霁程原先还想原封不动地挑个时间还给他。   可就一天的功夫,那邀请函就不见了。   现在这事情发展似乎有点棘手。   作者有话要说: 原先写了三千多字,但其中有好几百字我觉得不行,我删掉得重写,今天先这么多吧。   下面原来还有剧情,但我写不动了,早点睡~晚安~   感谢在2021-01-2521:05:59~2021-01-2523:55:3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橘子汽水儿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7章   然而,秦璇刚回到办公室,椅子还没坐热,打开昨天没看的文件,就愣是注意到了夹层当中莫名出现的一个信封。   信封上面只给了“给许霁程医生”几个字,龙飞凤舞,苍劲有力。   秦璇疑惑地往信封里探了眼,发现是新一届全媒体记者交流会的邀请函,时间月底,地点新集港口。   看着这份邀请函,秦璇才意识到许霁程刚刚提的原来是这个。   信封会出现在文件里,大抵是她昨天整理资料走得太过匆忙,失手给带了进去。   她刚刚还一脸与她无关的表情,这会就啪啪打脸,秦璇难免局促。她犹豫了会,还是把邀请函放回信封。   这邀请函在她手上,就是个烫手山芋。她得赶紧找机会给他送回去,以免节外生枝。   但秦璇起身的动作刚有做出,小护士就两下敲门后,推门走进。   因为秦璇工作台靠近门的方向,所以先于对视地,小护士注意到了秦璇手上标有收信对象的信封,脸上的笑顿然藏都藏不住。   “秦医生,你动作好快啊。”小护士八卦心重,凑近把签到表给到之后,就开始激动地鼓舞士气,“肯定能成功。”   秦璇:“?”   小护士被她的目光看得不明所以,脱口而出就是:“不是给许医生的情书吗?”   秦璇听得头皮一紧,赶紧否认:“想什么呢,这是许医生的东西,我不小心顺过来的,现在得还回去。”   小护士失落地“哦”了声:“我还以为有戏呢。之前我有看到不少给许医生示好的,都被他拒绝了。”   说到这,小护士绕了一圈,笑眯眯再道:“不过如果是秦医生你,肯定就没有问题。”   “嗯?”秦璇不走心地顺她话,“为什么?”   小护士笃定地说:“因为你漂亮。”   秦璇:“……”   她倒也不必这么直白。   季向蕊和时鉴拿完戎羿的体检报告,没什么事做,干脆回家好好休息。   时鉴要带学员的训练,就算今天项目不是他主测,很多要点还需他在场纠正。所以季向蕊在家等他半天都等了个寂寞,最后只混到了如出一辙的夜宵吃。   一天的休息过去,季向蕊和时鉴各自投入工作,但也不忘抽时间恋爱。   这么久时间,季向蕊浑身蕴入的恋爱气息飘过整个新闻社,连付玖维见她都想绕道走。   但有些工作该交待的还是要交待。   临近月末,食品厂最后一次成品检测结果报告需要登记。   食品厂那块原先就是季向蕊回国后主负责,所以这最后一次的工作自然也到她手里。   拿到工作后,周意u原先也想去,不过季向蕊没让。   一组这周工作不少,她留在新闻社,还能帮苏C忙,要是去食品厂,光是走一圈费的时间就要不少时间。   最后还是季向蕊一个人打车去。   食品厂有两个区,一区从建厂起就开放可参观,而二区是在质检不合格后才走常规流程,同样开放可参观。   季向蕊上回去了一区,这次和负责人商量后,去了二区。   可能是临近月末,投入市场的罐头量和出口数量同样飙升,商品供不应求,急需加大产量。   负责人刚把季向蕊带到二区,就接到了一区那块的电话,有个封口问题需要立刻解决,所以负责人说了抱歉,抽出了十五分钟的时间,赶去一区。   季向蕊一个人待在二区。   负责人说有关罐品的装货都在库房里,季向蕊想预先过一遍,这样一会就可以减少两边共同消耗的时间。   她一路顺着标号数字的仓库走过去。   前几个再寻常不过,门半开半阖,里面都是清一色的货箱。   只不过,同排的第五间和第六间一个挂了链条锁,一个直接就关门锁上。   季向蕊起先心思都在做记录,没多想。   这会她把手头的工作本收好后,站在第五间的门外,朝里推了推。   铁门高立,门上腾空挂着的链条锁已然锈迹斑斑,源头卡在门缝里一动不动,俨然是打不开。   按理说,这段时间的库门都得是开放状态。   季向蕊迟疑地刚想侧过身,通过些微的门缝去看里面的情况,身后就急促地传来一声:“季记者!”   季向蕊闻声回头,是前脚刚走不久的负责人。   这不是才过了五分钟,怎么又倒回来了?   季向蕊的手从半路缩回,探门去观内里的心思有所消减,礼貌地点头致意后,朝着负责人的方向走去。   负责人依旧是抱歉的态度,但急促的呼吸已然暴露了他奔跑回来的情况:“实在不好意思,到半路,一区那边又没问题了,我就赶回来了,抱歉啊,久等了。”   “没事。”季向蕊接下来跟着负责人相继进了前面四间仓库,但直到第四间走出来,负责人没再带她进第五间,而是转而要去外面天台。   季向蕊主动提问:“最后两间,不看吗?”   负责人则是说:“实在不好意思,那两间现在暂时看不了,因为前些日子的雨天,里头没装箱存放的罐头都出了问题,所以我们准备集中处理,不是我们这批出口要走的商品。”   季向蕊心中了然,但还有些疑惑,自知不适合再问。   一路搜集信息到最后,季向蕊没浪费太多时间。   她和负责人打好招呼,准备离开,却没想会在走出厂区,就巧到碰上开车路过的贾新安。   贾新安一脸惊喜地降下车窗,“季记者,好久不见。”   季向蕊对贾新安没好印象,理然反应平平:“好久不见。”   贾新安完全不在乎她的态度,只自顾自说:“我这边刚从旁边的玩具厂出来,没想这么巧就遇上你了,是来做实地调访?”   这是公事。   季向蕊不方便多说。   她原先还猜测贾新安出现在这的原因,但他自报出来,加上食品厂旁边的确是有玩具厂,她也不好过多揣测。   贾新安从季向蕊冷淡的态度多少也能察觉到这话题已入末尾。   他们不过几面之缘,连朋友都算不上,如此疏离似乎也不为过。   贾新安其实也不想这么热脸贴冷屁.股。   但男人给他的任务,这眼见着鱼就要上钩,他硬着头皮也得把这最后一层友善假皮贴好。   顿了几秒,贾新安干脆说:“都会市区,要不我现在顺路带你吧。”   “不用了。”季向蕊摇了摇手机,“我叫了车,谢谢贾社长好意。”   话到这点上,贾新安要是还进一步找话题,那就有点不懂交流分寸了。   他起码得给自己留点退路,也不多说,应了声行后,就到了招呼升上车窗,踩油门把车开了出去。   季向蕊望着贾新安车开走的方向,又往旁边的玩具厂看了眼。   她下意识拿起手机搜这家玩具厂前阵被爆出做虚假订单后被彻查的新闻。   现在正是玩具厂的闭关修整期。   按理说不接单出单的修整,贾新安如果要做新闻,这家玩具厂根本掀不起水花,他出现在这还提玩具厂,未免有点奇怪。   不过这也不是季向蕊该去多想的事。   她解锁手机,叫了辆车,直接赶回公司做报道。   另一边,一路开车回公司的贾新安,想到刚才拟定食品厂中间出口的量得到确定,想着以此作为中间条件和男人取得联系。   货在他手里,那两间仓库的量,足够甚至超出男人原先半年需要的量,贾新安现在是稳抓条件的一方。   他上次没听到贾新杰的声音,不甘心。   这次如果能够联系成功,他就一定要听到。   但有违所想地,男人的联系方式再次切断,就连他所谓获得的内部连线方式,都统统失效。   这代表什么,男人上次威胁他说的,他没资格和他谈条件,甚至想换人就换人的话不是虚假。   贾新安在男人那边的信任度大打折扣,对方显然不会视若无睹。   贾新安越往下想,越是心里慌乱不已。   油门踩下,车疾驰在长道,仿若要将刚才那稀零的惧怕都抛在车后。   彼时的国外。   程南荨被男人带出了库区,直往市区的方向开。   这次,他只带了她一个人,甚至连紧随在后的Cathy都没让上车,就要带程南荨出门。   自从程南荨对那两个女人的询问后,男人就意识到很多地方已然不对劲。   程南荨的态度,程南荨的落点,更重要的是,程南荨的目标,开始变得越来越明确。   很多事其实不过是程南荨的猜测。   但有件事他们两个人都心知肚明。   那就是整个库区究竟有多少人养在男人手下,是他的人?这不是未知数,而是用眼睛好好去看就能明白的不够半数。   是的。不够半数。   程南荨可以眼也不眨地戳穿事实,男人就断然可以理解为,程南荨的存在就是个不定时炸.弹。   他确定不了她爆的时间,但绝不能是他不在场的时间。   所以今天去酒吧,男人把程南荨带在身边。   但这点落在程南荨眼里,俨然成了男人心虚的表现。   男人抓着程南荨的手走到酒吧后边独属于他的休息室。   跟着的人都在外守着。   男人一进门,就“咔嗒”一声清脆地锁了门。   随后流利的动作,墙上画框内,镶嵌壁灯里,厚重掩光窗帘后,电脑桌面下……   每一个地方的仔细搜寻。   他把整个房间多数的窃听器都取了下来,摔进旁边早就备好的水桶里。   程南荨冷眼旁观。   直到所有的窃听器再也不起作用,男人才转身正面对程南荨。   背光而立的高大身影,影绰不清地暗影将她彻头彻尾笼罩,却没将她的气势压垮。   终于,男人说了程南荨到这后听到的第一句中文:“你究竟想干什么?”是愠怒的质问。   既然他剥离了虚伪,那程南荨也不和他演戏。   “你问我想干什么?”程南荨冷笑着靠近,逼迫的气势完全可以和男人抗衡,“你难道还不清楚?”   “程南荨!”男人原先只不过想让她说话,从没给过和他叫板的机会。现在是在马加革,不是在国内,她怕是心里拎不清楚。   程南荨知道这房间隔音效果好。   男人刚才把窃听器取了,也就等同于她现在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不用再过多伪装,“五年够久了,你还没停手?”   这话一出,男人原先的怒意仿若岌待可消。   他向后靠在台前,降至和她平视的高度,冷静说:“五年前你不该登上那艘船,自然也不会现在的状况。”   程南荨不想和他浪费时间回忆过去,纯粹一句话就把话题牵回先前。   “你自己做了什么,该付出什么代价,五年前我就告诉过你。你上次说只要听话,就放我走。”   说到这,程南荨轻嗤了声:“周霄,你在做梦?”   男人叫周霄,程南荨认识他二十几年,他就算是化成灰,她都认识。   更别说现在只是换了张脸站在她面前。   新身份,新面孔,周霄究竟在五年间做了多少试图改头换面的努力,程南荨都看在眼里。   而且在这自身都难保的环境,他一句听话放她走,她就要信?他能把这边的人耍的团团转,就以为她也会入套?   这种想法未免太天真。   所以话题回归,程南荨开门见山地问:“你知道抓中国人意味着什么吗?”   她在提那两张照片,抛开季向蕊,她暂时还没法确认另一个女人的安全,所以有些话她必须问。   周霄没和她兜圈,“无论是照片,还是中国人,都不过是你的猜测。我告诉过你,做事要讲证据,你现在什么证据都没有,就想来套我的话?”   程南荨没说话。   周霄起身,走到她面前。   他连迟疑都未有一分,抬手就是狠狠掐住她的下巴,把她整个人带得向前撞上自己,“我告诉你――”   话中带的力道,含讽的笑生生裹刺,扎得人生疼。   他唇间的热度几近下一秒就要压到她耳骨,他警告她:“门都没有。”   程南荨明显呼吸重颤了下。   这五年,周霄变得太多。   她不能指望他说话做事再有温度,但有一点,她还能抓住他软肋。   程南荨也笑,敌对的笑:“有本事警告我,没本事处理我?”   这是激将法,周霄早就习以为常,这点对他不起任何效用。   他很清楚,程南荨是重点培养的缉毒警,在心理和手法两大对抗方面都是极为出色的,她曾经就想逼他狗急跳墙。   但她没想过,她经过的训练,他会没有过吗?   周霄这么多年在马加革,各个方面的训练,程南荨敌得过,他可以;程南荨敌不过的,他依旧可以。   所以他完全没必要给自己找不痛快。   “你是在挑衅我,”周霄笑着松了点手里的力道,“你是中国人,觉得我不会碰你?”   “难道不是吗?”程南荨到现在为止都不懂周霄把她带到这间酒吧的意图,她靠近一步,仰颈的折角变大。   气势的压迫,由内及外,她淡漠至极。   “别忘了你自己的真实身份。”   周霄置若罔闻,只和她说:“当年快出界限,我给过你机会,是你自己没下快艇,那现在就怪不得我。”   “所以你最好给我安分点。”   周霄想到她上次的话,嗓音越说越低,近乎逼人,“你也知道,那大半都不是我的人。”   “我也并非一定要保你,”他只讽笑,“不是吗?”   国外发生的事,国内无一知情。   时鉴依旧在等搜查那边的消息,但一如既往的,没有程南荨的任何消息。   起先,时鉴对这个结果是无能为力的接受。   但自从高游拿出那张照片,时鉴越想越觉得这是发展的有哪不太对劲。   尽管她们的身型不怎么相当,那张照片上的女人总让他时不时就联系到程南荨身上。   但程南荨没她那么瘦,以前也不是会穿裙的人。   所以很多细节都让他没把信息往那上面靠。   可现在越发展,时鉴越是熟悉到不经意间就将事情联系起来。   同样,他想到高游提醒过的话,也有确定季向蕊这次出国的城市不是马加革就是阿耶于。   那这就等同于,如果有人真要下手,至少会从这两个城市里的其中一处入手。   时鉴足够了然海域的范围。   虽然马加革和阿耶于是相邻城市,但有一点,当年程南荨失踪点联结的海域,边缘毗邻的是马加革,不是阿耶于。   不知怎的,时鉴更希望季向蕊这次出国的城市是阿耶于。   而不是马加革。   月底,约好烧烤出游那天。   季向蕊还没下班,就收到了宋念安催促的消息:[姐,黄花菜都要凉了,你到哪了?]   季向蕊:[现在才几点?]   宋念安:[五点。]   季向蕊:[还早,我都没下班呢。]   宋念安:[傅听言都在这边和爷爷叨叨半天了,你再不来,我要疯。]   季向蕊:[都聊什么?]   宋念安发了个狗熊崩溃坐地哭的表情:[爷爷非要扯送情书的问题,他说就说吧,傅听言个神经病还要附和,还附和说我给他写了三十二封,你说他是不是有点毛病?]   季向蕊实在没忍住笑:[那你真的写了三十二封啊。]   宋念安:[怎么可能!]   季向蕊还没来得及问,宋念安就老实巴交地说:[他算数也有点问题的,我那是写三十二封吗?我明明只写了三十一封。]   季向蕊:[……]   宋念安可能实在是无地自容,没多聊就囫囵地发:[反正你赶紧回来,我饿,我要去吃烧烤。]   季向蕊:[好。]   季向蕊退出消息界面,就看到时鉴给她发来的信息:[一会到你公司楼下。]   季向蕊:[好。]   这边两个人磨磨蹭蹭,压根就体会不到宋念安在老院经受双重折磨的痛苦。   季老完全一副“要把孙女交给你”的态度,和傅听言在那边胡扯,宋念安不想听,从柜子里揪出根鱼竿就要往外走。   季老视线一瞥,注意到宋念安这非比寻常的动作,“哎哎哎,你干什么?”   拿鱼竿还是季向蕊教她的招,宋念安今天虽是第一回 用,理直气壮却半点不少,“没干什么啊,我无聊,去钓钓鱼。”   季老瞬间懵了:“又是季向蕊那小兔崽子教你的?”   宋念安没说话,继续往外走。   季老这边和傅听言的扯话再来不及说,抓紧赶上宋念安的步伐,正要夺她手里的鱼竿时,老院门开。   季向蕊笑挽着时鉴的手往里走,一转眼就看到那边爷孙俩夺鱼竿的激烈,摸不着头脑地问:“爷爷,安安,你们干什么?”   “还干什么?”季老总共就那几条鱼,还可怜的没几天好日子过,这会见到季向蕊就是问,“你教她的池塘钓鱼?”   季向蕊敢说就敢认。   但前提是,她一下就拽过时鉴的手,机灵地躲到他后面,半怂半勇敢地说:“这不是还没钓吗?”   这话说的,季老觉得自己离被气死不远了。   他这么辛苦用心地帮这两个死小孩解决对象的事,她们倒好,合起伙来要搞他鱼。   季老真是越想越气,一扫帚提起,直接给几个人从老院轰出去了。   “砰”的一声,季向蕊耳朵被震得生疼。   她发懵地看向时鉴,“我说错什么了?”   时鉴笑着抬手帮她揉耳,搂着她往车的方向走,不忘顺着她说:“没错,说得有道理。”   季向蕊那一秒的迷茫挥散一空。   她又开心了,笑眯眯地垫脚和时鉴讨了个亲,就利索地坐上副驾。   早就坐在后座的宋念安明眼地旁观着他们的亲昵,鸡皮疙瘩愣是起了一身,关键旁边坐着的傅听言还在看她。   宋念安觉得自己缩头缩脑的,或许有做贼的天赋。   她犹豫了会,还是没说话,掏出手机给季向蕊发了条:[姐,这还在外面,能不能收敛点?我知道你们恩爱。]   季向蕊在前排收到消息,丝毫没意外。   季向蕊想了想,回:[不能。]   宋念安:[?]   季向蕊理所当然如此:[他黏我,没办法。]   宋念安:[……]   她可能当她瞎。   作者有话要说: 懂的,继续加甜。   今天的加更,明天下午三点见,明天晚九点还有更新。   请你们爱爱我~啵~   感谢在2021-01-2523:55:31~2021-01-2620:53:0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时鉴我老公3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8章 【加更】   串烧烤的时候,季向蕊和宋念安对向着坐。   很明显的区别是,季向蕊都不用自己动手,时鉴就很清楚她想吃什么类型的串。   而傅听言戳的串,基本都是宋念安不喜欢吃的。   宋念安吃金针菇不吃香菇,傅听言直接把两种菇串一起,烤好就往她面前塞。   宋念安想喝可乐,傅听言给她倒白开水,说她什么时候喝什么水。   宋念安烧烤是吃上了,但人也被傅听言气得半死。   两处帐篷,宋念安想和季向蕊一起搭,但季向蕊全程甩锅似的都不搭理她,还把她直接推向傅听言。   宋念安和傅听言大眼瞪小眼半天,自己捧着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坐到旁边自顾自弄,吝啬的都不多给他一眼。   傅听言倒像是习惯了宋念安这副狗脾气,也不说话。   季向蕊旁观着他们两个这近似冷战又没到那个地步的相处模式,凑到时鉴身边,小声地说:“一会搭完帐篷,我想去买东西吃。”   时鉴没意见。   反倒在他们没一会要走时,宋念安敏锐感知,朝他们这边赶来,拦也要把季向蕊拦住,“姐,你们去哪?”   季向蕊牵紧时鉴,脱口而出就是:“我们出去散散步。”   “那我和你们一起吧。”宋念安没了平时的骄傲劲,这会蔫巴的像个渴望跟随的小可怜,商量态度颇好,“我那边马上就弄好了。”   季向蕊佯装思考了几秒,拒绝干脆:“不行。”   “为什么?”宋念安顿时垮着张脸。   一旁的时鉴总算是搭了话:“会影响我和你姐姐培养感情。”   宋念安皮笑都不笑地“哦”了声。   她起先还真信了他们是纯粹的培养感情。   可直到打开行李,她才意外发现,季向蕊把她安排在傅听言的那个帐篷,美名其曰是晚上有人保护,其实早就很有良心地特地准备好了两床被子。   宋念安:“……”   她好后悔,她现在就想回老院。   另一边,季向蕊拉着时鉴沿线一路往外走。   皎洁月光明澈倾撒满池星光,清明银辉流落彼此肩头。夜下,不经意漫溢的鸟语花香,助热息都缭绕,眉目都柔和。   季向蕊坐在石墩旁边,靠在时鉴肩头,指腹反复摩挲着手腕上的那个手表,新换的表带也已经擦出了鲜明的痕迹。   是时鉴当年走前一起买的。   回来这么久,她都没来得及问他的那块去哪了。   季向蕊用手肘蹭了蹭时鉴,小幅度地像小狗似的。她抬头,侧对向他,朝他挥挥手腕,“你的那块手表是不是坏了?”   时鉴帮她把盒装冰淇淋的外包装打开,笑着否认:“训练久了很少戴,收在办公室的抽屉里了。”   “没见你戴,我还以为你的坏了。”季向蕊舀了勺先喂给时鉴,等他吃了,她才悠悠吃起来,不忘说,“那你回来见我,记得戴上啊。”   “好,下次戴上。”时鉴想帮她把松扣的手表重新戴好,季向蕊却没让。   她想着这会见面完,他要准备演练,她再过十几天就要准备记者交流会。   联系都困难,更别说再见面都得等到一个月后,难舍的心思很快就在静谧环境的渲染下溢散地越发浓郁。   季向蕊把手表摘下塞到时鉴手里,“那就等你回来,你再给我戴。”   她藏宝似的握紧他的手,力道逼走指缝间的每一处细微空气,笑着再添:“你看我都把这么重要的宝贝给你了,你得说到做到啊。”   时鉴想笑着应声,嗓却没来由地开始发涩。   其实季向蕊现在担心的,存在心里的想法,时鉴都清楚。   很多时候,她都懂事地抱以理解的心思,关键时候不会多话,但这并不代表他察觉不到。   连季向蕊自己都知道。   虽然时鉴现在回来了,他们也有在努力越过原先的坎,但无可奈何之前跌的跟头实在太疼,这不是几个月的相处就能轻描淡写就此渡过的。   他们以后还有很长的路要走,现在不过是个开始。   未来足够宽泛,没有时间限制。   所以分开在即,季向蕊没什么好多说的。   他们彼此的呼吸温和地融入夜风,轻柔拂扫而过,像是有利地将她犹存皱褶的心一点点地又在展平,铺开。   和自己争执久了,季向蕊最终还是放下手中的勺子。   伸手去碰手表的同时,她的指腹温热地触及时鉴的手。十指慢慢交扣的无言,她被他抱在怀里。   拥抱胜过多言。   仅仅是因为拥抱的治愈是悄无声息的浸透身心。   他们难得能这么静下心来感受放缓步调的时间罅隙,时轻时重的呼吸交缠,这一夜连风光都分外迷人。   直到时鉴跟队离开溪安,季向蕊住回老院,却意外地在行李里面看到了一个包装好的礼品盒。   外纸用的是她喜欢的海蓝色调,还有海豚浪花的花纹打底。   季向蕊怔愣了多时,才把这底面的海豚浪花和时鉴家里的同款墙纸装饰融合在一起。   她原先还好奇他家为什么不是他偏爱的黑白分明。   直到盒子打开,时鉴把这里头的一切答案统统告诉给她。   盒子里除了有母贝和珍珠专门制成的吊坠手链,还有一封纸张边角早就泛黄的信。   这信季向蕊有印象,是当时从戎羿那仓库里带回的。   虽然都是她当年喝醉发酒疯胡写的,但里面多少也算季向蕊这么多年的情感寄托。   想着醉酒写得乱七八糟的,遣词造句肯定都读不通顺,她当时也没从他手上抢回。   季向蕊觉得这信不重要。   她没在那个家里找到信,就以为他听她话,帮她处理掉了。   却没想,他还留着。   眼前的这一封就是时鉴当时手上拿的那封,抬头还有“给狗东西”四个字。   不知怎的,信和手链,还有海蓝外包装放在一起时的颜色冲撞,莫名刺着了季向蕊的心。   这不是痛,是感动。   这是时鉴的细心,他独有的细心。   季向蕊笑着拆开那封信,发现里面不仅有她龙飞凤舞的大字。   下面还有时鉴熟悉的字迹,每一笔每一划都有潇洒的感觉,字如其人,不是假话。   明明两种风格的字,出现在一张纸上,却不显违和。   仿佛就该如此。   ――不会离你太远,好好等我回来。   季向蕊倏然想起在烧烤时候,时鉴中途离开,好久才回来。   她问他,他只笑着回她。   季向蕊实在想象不到,时鉴是去准备这个。   她自己拿出手链,透着光定定地低头望着。   不知不觉地,眼前花了一片,氤氲坠落扩散,晶莹划过白皙的珍珠表面,手链都被浸润地温度倍添。   情绪不由自主地就在酝酿、发酵。   季向蕊把手链放进袖子,掌心隔着衣衫护在袖口,宛如视若珍宝一般的,把这份礼物放进心里。   这一刻,她倏然庆幸。   庆幸生命短暂,却有幸能遇到他。   接下来的日子像是按了快进键。   大半个月后,全媒体记者交流会所用的游轮准时在新集港口等待。   下午三点,各大新闻社选出的出席代表接连上船。   季向蕊和于尹蕾是一起走的,因为她们一个新闻社,安排房间自然也安排在了一间。   谁都没想到,中青新闻社两个记者的房间就在她们走廊对面。   于尹蕾显然没想到赵舒梵会参加。   撞面的当下,于尹蕾愣是怔在房间门口好一会,都尴尬地没拿得出反应。   自从赵舒梵辞职之后,她们起先还时常会联系。   但光是于尹蕾一个人对这段“姐妹情”的热情,迟早都被赵舒梵日渐转凉的态度掩埋。   早该知人心隔肚皮,赵舒梵既然辞职,也就自发地有了不用再应付于尹蕾的想法,解脱的心思让她对于尹蕾每次的主动都敷衍了事。   于尹蕾不知道问题出在哪,经常会把问题总结到自己身上。   恰恰就是这点,一直以来都成了赵舒梵利用她的点。   季向蕊旁观者清,看出她们这段关系中消减不了的间隙。   但这论及私事,她不该多管闲事,也更不能多话。   见于尹蕾堵在门口,季向蕊只是拍拍她肩膀,提醒:“快到点了,该走了。”   于尹蕾回神,眼见着赵舒梵和新同事已经转身离开到快要拐出长廊的位置。   于尹蕾好郁闷。   她当初看不惯季向蕊,不过是因为两个组工作的问题,但她现在觉得季向蕊这人挺好的,公私分明,做事还有分寸感。   她那点所谓的不满好像早就没了站稳脚跟的凭据。   于尹蕾走在季向蕊身边,跟紧她的步伐,还是难免因刚才和赵舒梵的撞见而烦恼,她随口问:“一会结束你是不是就回房间?”   “嗯。”季向蕊今天赶了一天的路,有点累,“怎么了?”   于尹蕾想到上船前贾新安给她发消息,说要见面的消息,多心地又补了句:“那一会你别锁门,我想吹吹风,晚点回。”   季向蕊没多想,只说:“好。”   但拐过长廊,季向蕊一抬头,诧异先于步伐挑了出来。   这场记者交流会,她没想还能碰上西装出席的许霁程。   作者有话要说: 改了个文案,你们是不是可以猜后面剧情了。   我觉得这版文案好看。【逐渐理直气壮.jpg】 第49章   不过几秒的四目对视,许霁程却先行移开了眼。   季向蕊也是后来才知道,许霁程跟随的是随行医疗队。   可她不知道的是,根据参与者名单所属医院,许霁程完全不在此次登船的人员里。   晚上的交流会按照进程开展。   季向蕊和于尹蕾坐在东区那块的台前,而赵舒梵和同事则是坐在西区一块,中间相隔红道长廊,全程都没有任何交流。   不过季向蕊就算注意力没放在赵舒梵身上,多少也能察觉到于尹蕾心不在焉的状态。   从开场词讲完,她就一直握着手机,像是在等谁的消息。   季向蕊只当她是有私事,也不多问。   交流会中间有一个环节是每家新闻社要出一位代表上台分享经验。   于尹蕾当时就把这个机会主动让给了季向蕊,而中青那块则是赵舒梵。   很快,轮到季向蕊上台。   就在季向蕊上台没多久,于尹蕾局促地喝了口杯中的热水,迟疑好一会,终于握着手机从旁侧走出大厅。   贾新安早就在这等她。   于尹蕾紧张死了。   就因为她无意听到贾新安和一个男人打电话说运货的事,贾新安现在等于缠上她,说什么都不再同意她提出来要分手的事。   这一路走来,于尹蕾都被贾新安骗得团团转。   他明明有家室,却骗她是单身;他明明早就和赵舒梵串通一气,却非要歪曲事实地说是通过她认识的赵舒梵。   于尹蕾现在真的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她原先没想贾新安和赵舒梵有关系。   可季向蕊那天问她外套的事提醒了她,那件外套是贾新安给她的。直到撞破贾新安和赵舒梵两个人的事,于尹蕾才后知后觉自己的蠢。   于尹蕾没有赵舒梵硬气,自然在这种事的对峙上成了吃亏的那一方。   贾新安总是哄着于尹蕾,说过段时间,等他不忙了,就带她出去玩,公开给她一个她想要的名头。   可万万没想到,在此之前,于尹蕾先用录音抓住了他的把柄。   不说假的,虽然先前于尹蕾很不喜欢季向蕊,但她的确得感谢季向蕊。   要不是那次她和赵舒梵在洗手间说她坏话,季向蕊用录音笔反击的招教会了她,于尹蕾怕是到现在都不知道该怎么举证应对。   现在是在国内,贾新安属实没个胆量拿人命闹事,但这不代表他就会任她摆布。   只要于尹蕾乖乖拿出来那条录音,贾新安答应就此放过她。   偏偏这次于尹蕾认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说什么都要和他断了关系,让他别再执迷不悟。   她想把他拉回正道,却不知道他背后是一整条链。   边缘船舱里,贾新安一进门就把门锁上,拽着于尹蕾的衣服就往沙发的方向甩。   于尹蕾穿的高跟鞋,一个没站稳,愣是整个人摔到沙发上,后背“砰”的一下重重砸上沙发靠背。   她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却难得鼓足勇气仰颈盯着他看。   于尹蕾跟着贾新安这两年,付出感情后,多多少少还是了解他怯却畏缩的本性。   她知道他不会动她的脸,因为这船上的人彼此都脸熟。   他一旦动了,她再选择真的添油加醋兜不住网,不止是他,中青都很有可能逼近穷途末路。   果然,贾新安怒不可遏,到现在都还在极力克制着脾气,他质问她:“录音到底在哪里?”   于尹蕾没说话。   贾新安明确告诉她:“这艘邮轮从新集开始,途经堰区,再经盛海,最后才兜转回新集。一个三个港口,只要不是新集,我就可以让你找不到回去的路。”   于尹蕾脸色瞬间不对了:“你在威胁我?”   贾新安走近两步,抽开领带,居高临下地盯着她,“你知道我要什么。”   于尹蕾从来就没碰到过这种场面。   她没有季向蕊那种的从容淡定,原先这么多年记者该有的遇事临危不乱直接水深夜凉喂了狗。   她吓得想趁他不注意,逃出去。   可贾新安根本没给她机会,抓起领带就绑住她手。   “告诉我,录音在哪?!”   于尹蕾觉得贾新安这就是想和她闹个鱼死网破。   她不断挣扎的同时,找准机会,一口咬上他手,打算再踹一脚逃出去。   但晚了。   贾新安拽住她的头发就把她往床的方向拖。   于尹蕾吓得又哭又喊,不见休止的“救命”凶猛冲撞屋梁。   她渴望现在能有个好心人听到,能来救她。   可这是哪,这是边缘船舱。   且不说长径过道的风声流窜,大厅这会蔓延的音响扩音已然将这边的对峙淹没在尘埃。   于尹蕾从出生到现在就没碰到过这种事。   她害怕得浑身直抖,还恨得直骂他:“你完了!你当我不知道,这条游轮上面就有货,你走毒贩毒!你这是在犯罪,迟早进去!”   “啪”的一声。   贾新安暴戾震怒到青筋凸起,于尹蕾嘴角被打出了血。   就此,凉涩不堪的夜风再无遮拦地开始肆无忌惮。   彼时的大厅,适逢中场休息。   季向蕊距离讲话结束已经很久。   她从一上台就注意到于尹蕾离开的背影,这都过去接近一个小时了,于尹蕾怎么还没回来?   抱着多少得问一声的想法,季向蕊拨通了于尹蕾的电话。   可对面三番两次给以的提示音都是无人接听,季向蕊难免觉得奇怪。   她想着于尹蕾可能回房间了,便打算起身出去看看情况。   但季向蕊刚走到门口,就碰上了正好准备走进的许霁程。   两个人打了照面。   许霁程原先从秦璇那里把邀请函拿回来后,有给贾新安拨过去一个电话。   但用贾新安的说法来说,最近换季,极可能会出现很多情况,所以他邀请他,也是慕得许霁程名声。   许霁程不过是从专业的角度去考虑,才上了这条船。   这会,季向蕊和许霁程并排站在厅外的长廊上。   许霁程聊到刚刚季向蕊上台讲话的事,细思了会还是夸说:“刚刚的话,分析的思路都很清晰,很厉害。”   季向蕊礼貌回说:“谢谢。”   许霁程现在已经解决好自己的心思,所以碰上季向蕊,大多还是聊这几天该做的事,“最近换季,很多防护还是要注意好,明天可能还要做全员的体温检查。”   季向蕊了然,“好的,一定配合工作。”   两个人一来一往不痛不痒地又聊了几句,许霁程就转身进了大厅,而季向蕊则是折返朝房间走去。   “咔嗒”一下灯开,季向蕊环视了圈房间。   走前什么样,现在依旧是什么样。   没有于尹蕾的包和鞋,她显然不在这里。   那能去哪了呢?   季向蕊刚疑惑地打算转身,于尹蕾就来电话了。   她的嗓音说得很低:“你找我啊?”   季向蕊嗯了声,语气很淡,听不出情绪,“你去哪了?找半天找不到人?”   于尹蕾那边越是静,越是衬托得她的话愈渐发哑:“我肚子不舒服,我在洗手间。”   “要紧吗?”季向蕊关了灯就要往外走,“要不要我去――”   这话刚说到一半,一个穿黑衣戴黑帽的男人冷不丁没避道,撞了上来,季向蕊猝不及防,整个人被撞得接连踉跄几步,才得以扶墙站稳。   男人依旧在往前走。   季向蕊肩膀被撞得生疼发麻。   她皱眉盯着男人快步已经离开的背影看了几秒,很快捡起摔在地上的手机。   电话没挂,于尹蕾还在等她说话。   季向蕊接话:“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要不要我去找你?”   于尹蕾赶紧说:“我没事,可能是吃坏肚子了。反正那边活动也要结束了,要不我们一会直接房间见吧。”   “好。”季向蕊顺她意思。   电话很快挂断。   另一头的于尹蕾却是仰颈盯着帮她“好心”拿手机凑在耳边的贾新安,手还在挣扎着想从领带中抽出。   她嗓音因刚才的反抗而喊得几近沙哑:“你以为这样绑着我就有用了吗?你当我不知道你塞给我的那件外套是谁的吗?”   于尹蕾自问自答:“是赵舒梵的对吧!就是她的!是她的所以你塞给我!”   贾新安拖了张椅子过来,倒是淡定,“我为什么要把她的外套给你?”   这点于尹蕾怎么都猜不到正确结果。   贾新安却已然撕开虚伪羊皮,清楚告诉她:“如果你没听到那通电话,可能现在就在外面大厅吃蛋糕,喝饮料,但你非要听。”   他的语气越说越狠,甚至带了这整件事上对男人的厌恶。   “你不仅非要听,还非要管。我告诉过你,对外,我就是贾新安,中青新闻社的社长。所以无论我做什么,背后都有‘中青’两个字。”   于尹蕾觉得他鬼话连篇,“那你为什么手上有两张身份证?”   贾新安当然不会告诉她。   贾新安和贾新杰的确是双胞胎,不过贾新安出生的时间要比贾新杰晚些。   当年的身份登记出了错,贾新安成了现在名义上的哥哥,而贾新杰相对成了弟弟。   两兄弟长得十有九成的相似。   所以就算两个人心知肚明彼此的身份,他们对外也还是将错就错地一个当假哥哥,一个当假弟弟。   中青新闻社的确是以贾新安这个名字一手创立出的,不过当年真正有这个本事的是早在外国出事的贾新杰。   贾新杰不甘这一个来钱的身份,选择出国。   贾新安也是从那个时候起,顶替上这个身份,做起有名的中青新闻社社长。   至于贾新杰的那张身份证,贾新安是从高游手上拿到的。   那天戒毒所的见面,高游的最终目的就是把这张身份证交给他。   这是男人最后交待给他的事,他做完,整件事就和他再无关系。   可贾新安不能就这么算了啊。   身份证是贾新杰的,他没了身份证,要怎么回国?   所以贾新安再厌恶痛绝男人的手段,都有把柄在他手上。   贾新安毫无办法,反复挣扎,最终只能选择妥协。   但这些,贾新安不可能会和于尹蕾说。   他们现在这种岌岌可危的关系,她就是对他的威胁,他必须防着她。   于尹蕾得不到答案,也不甘心:“你以为你不说就有用了?你以为你不放我走就有用了?我告诉你,外面的人里认识我的多了去了。我不见了,你以为她们不会找我吗?”   听到这话,贾新安想都没想,讽刺地笑了:“谁找你?你们新闻社不就来了个你,还有季向蕊吗?你刚刚不是才和她说过晚上见?”   于尹蕾终于还是难掩慌乱,七上八下的右眼皮跳个不停。   贾新安见她不说话,还不忘补充:“你最好别搞事情,不然倒霉的不止是你,还有你那个同伴。”   于尹蕾听出他话里提的是季向蕊,神色大变:“这件事和她没关!你不可以把她牵扯进来!”   “牵扯?”贾新安笑于尹蕾蠢,用词愚蠢至极。   这整件事可以说是绝大部分就是因她而起,运毒是一件,捉她又是另一件,又何来的牵扯一说?   于尹蕾真的万万没能想到,季向蕊早就成了他们的目标。   关键时候,于尹蕾终究拎得清,她还在试图着将她驱出,“该解决的事,我和你解决,无辜的人不能伤。”   明光刺眼,贾新安笑得格外渗人。   几秒的静默后,他说:“晚了。”   于尹蕾彻底崩盘。   另一边,苏C从旁市一路赶去的不是回溪安的高铁站,而是极其靠近堰区港口的一处早已封锁的小港口。   祁砚手下的人分成两边,一边走堰区,一边走盛海。   溪京号这次的选港很奇怪,明明有更折中的港口,却偏偏选了两个靠得极近还没那么宽裕空间到可以停游轮的港口。   想来想去,他们都觉得实在匪夷所思。   现在距离溪京号开船已经过去七个小时,按照原先的行驶轨迹,这艘船将在一个半小时后到达堰区港口。   而祁砚的第一批人有所掩目地从旁边的这个小港口近身上船。   苏C不是第一次跟在祁砚身边,这样的情况早就见怪不怪。   但这次不一样,这次还有季向蕊,她不希望她有事。   夜下的风总是刮得无端萧瑟,祁砚搂着苏C。   怀里的女人在尽力地压制,始终没有出声。   一如既往地,他们在等。   等游轮靠近。   游轮活动散场后,季向蕊已经精疲力竭地没心思再去和其他新闻社的记者多聊。她很快回到房间后,卸妆洗澡,躺到床上。   季向蕊拿出手机,翻到和时鉴的那个聊天框里。   他们上次的聊天还停留在大半个月前。   也不知道他演习进行的怎么样了。   季向蕊敲下一行字,想要选择发送,但转念想到安静等他回来的话,又犹豫地缩回了手,删除聊天框里的对话。   她把手机放在枕边,摸了摸手腕上挂着的手链,安心不少。   房间里没关灯。   没一会,困倦席卷涌上,将她的清醒意识统统占据后,季向蕊昏昏沉沉地跌入了梦境。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由远及近地响起脚步声。   于尹蕾戴着外套自带的帽子,一路都遮遮掩掩地低头走过,生怕被人发现她脸上的伤痕。   就连走到房间门口,于尹蕾手已经搭在门把上,却还是没下得了心立刻走进。   她在门外做了会心理建设,随后在开门的刹那,利落关掉了房间里的灯。   她还是不想让季向蕊看到她现在这幅样子。   瞬间漆黯无光普照的房间,季向蕊翻了个身,被边蹭到床沿发出OO@@的细碎杂声,惊得于尹蕾都不敢发出大动静。   于尹蕾不回来,季向蕊本就睡得浅。   这会又因为门开缝隙间的细微吵扰声,季向蕊彻底从半梦半醒的状态抽离。   她的视线一时不能适应过暗的环境,却能敏锐察觉到由外及内极为明显的烟草味。   是刺鼻的味道。   季向蕊顿时就清醒了。   但她没给出任何已醒的暗示,任由着黑暗中的人影一点点靠近。   明明窗外悬月皎洁透光,屋内却有违寻常地影绰不清,每一丝光线的聚拢都在静谧中将刻意放轻的脚步声无边放大。   季向蕊屏息凝神,神经不经意崩到最紧。   就在她觉得呼吸临近紊乱时,烟草味极度靠近。   有人在掀她的被子。   季向蕊眼疾手快地一下反手就截住了对方的手腕,拉扯至下的同时,迅速地用时鉴教给她的那套防身术擒住了对方的喉咙。   “咳――咳咳――”   季向蕊听到接连咳嗽的女声,直觉不对劲,反手就打开了床头灯。   一身浓烈烟草味的人居然是于尹蕾。   季向蕊立刻松开锁她喉的手,皱眉刚想问她是不是抽烟时,她一眼捕捉到于尹蕾唇边的伤口,血渍已然凝固,却因未擦去而凸显纷乱。   于尹蕾显然还没从刚才的情况中反应过来。   季向蕊伸手抽了张纸给她擦唇角,“怎么回事?”   闻言,于尹蕾有所缓神,手撑床边赶紧坐起身,手忙脚乱地用纸反复擦着嘴角,囫囵说:“你没睡啊,我还以为你睡了,想帮你把被子盖好。”   她笑了笑,一笔带过:“我没事,刚刚外面地滑,我摔了跤。”   她们晚上坐在大厅桌前,于尹蕾明明还不是这个恍惚的状态,季向蕊掀开被子,坐近了些,就着低微的角度去观察她的脸。   凑近看就能清晰发现,除了嘴角,还有背光那侧面颊青紫难消。   这情况,不可能是于尹蕾所谓的摔了一跤。   季向蕊要她实话实说:“有人打你了?”   于尹蕾神色躲闪,“没有啊,你说什么呢?”   “那你为什么不敢看我?”季向蕊说话的语气总让于尹蕾没有反驳的余地。   于尹蕾很紧张,但不敢说是贾新安。   她知道了他的目的,就坚决不能把季向蕊牵扯进来,就算他再怎么威胁她,这都和季向蕊无关。   于尹蕾被骗了这么久,只怪自己不是没有脑子。   她已经害过自己一次,现在不能再把祸害带给别人。   所以于尹蕾没说话,只是起身开始脱衣服,转移话题说:“我好困啊,刚刚拉肚子真的拉得整个人有点虚脱,然后我又去找了点东西吃,谁知道一回来还能碰上脚滑,肯定是我吃得太撑了。”   季向蕊越听越不对劲,“于尹蕾!”   于尹蕾被她这一喊喊得心态趋于崩溃。   她的眼睛里瞬间因为委屈溢满了泪,但她背对着季向蕊,她没让她看到,纯靠自己强忍着。   昏暗光线下,季向蕊隐隐约约能观察到于尹蕾微颤的肩膀。   她意识到是真的不对,赶紧下床,拖着拖鞋就往她的方向走。   等季向蕊把于尹蕾的肩膀掰过半身后,看到她无声铺满一脸的泪,心脏难以自控地重跳了下。   于尹蕾被发现了,再装不下去了,彻彻底底地崩溃发泄大哭起来。   哭声抑难自抑地发颤,听得季向蕊心头慌乱。   “你别哭,有话我们好好说。”季向蕊一时之间有点头疼,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于尹蕾,只好一下下耐心不减地抚着她的后背,“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于尹蕾没说话,只哭。   季向蕊干脆让她哭个痛快。   直到于尹蕾双眼哭得发疼发涩。   她才含糊说辞地挑话说:“对不起。”她抽抽噎噎地用袖子擦着眼泪,“我不是故意的。”   “故意什么?”季向蕊没听懂。   或许是贾新安那边的步步紧逼,于尹蕾想到现在能帮自己的只有季向蕊。   她只有和她,和别的记者一直待在一起,才能避开后续所有的风险。   但于尹蕾又极度内疚,内疚季向蕊因此被拉进这件与她无关的事。   于尹蕾的道歉,是对先前她向季向蕊泼的所有脏水道歉。   她现在走投无路,她必须得找她帮忙。   但季向蕊没得到于尹蕾的回答,只当她是语无伦次,说了别话,继续安慰她。   对于季向蕊安慰,于尹蕾现在是又抱歉又感动。   更多的有关游轮运毒和贾新安后来又说的话,她鼓足勇气,还是不敢和她多说。   于尹蕾想着还有两天。   只要把这两天熬过去,她们能下游轮,一切就都好了。   彼时的军事演习训练区。   特种部队的所有人都安全结束演习,回到暂住地。   这场演习里,特战队员一举夺得多项项目的总分第一名。   不出意外,特优会落到他们头上,特训成员延长半个月的交流也相继会给到他们手里。   政委江昱对他们的成果表示很满意,鼓励更甚。   洗漱完后,大家躺在床上。   时鉴轻轻地摩挲着季向蕊给她的那块手表,唇边似有若无便勾出一丝淡笑。   秦璨想喝水,起身偏头的刹那,就注意到了时鉴那点依然飘回的心思。   “行了啊你,”秦璨笑他,“生怕谁不懂你睹物思人?”   时鉴看了眼他,没说话。   “看你这么相见,每晚回来都要盯着这个手表看好久。”秦璨这会倒是想起馊主意了,“原先队里安排回去的车,你截了吧,一路赶紧开回去。”   时鉴倒是笑了:“也不是不行。”   秦璨没想他还能顺着这话讲,“你可得了吧,接下来肯定有半个月左右的交流,你要是真截车,看政委怎么罚你。”   这整个过程,其实演习没花费几天时间,但是单项训练倒是花了接近半个多月的时间。   时鉴作为全队的指挥官,功不可没。   想到这点,时鉴打趣:“我这回这么拼,还会罚我?”   “这谁说的定呢,一码归一码的事。”秦璨倒是真被时鉴这搞不明白的态度说懵了。   他怕时鉴真来劲,听了馊主意,那完蛋的人不就是他吗?   秦璨慌得不行,想都没想就赶紧制止,“反正也没几天了,再熬熬,回去就能见着。”   时鉴笑着应了声。   可就在这声笑后,程屿看着手机上的消息,猛地从床板上腾地一下坐起来。   “出事了。”他神色慌乱。   时鉴皱眉坐起,只听程屿胡乱地问:“嫂子搭的游轮是不是溪京号?”   这显然得到默认的答案。   程屿紧张地把同在缉毒队的朋友,执行任务前给他发的那一通消息给时鉴看。   [这次同学聚会我也去不了了,这年头观光游轮居然都能运毒了,我干活去了,回见。]   而程屿无意间查了查近期的所有观光游轮。   系统显示,只有溪京号现在出行。 第50章   明明已然初春,料峭的风却在深夜刮得尤为猖狂。   水面接二连三蓄起的波痕,仿若是在为接下来极有可能会有的开场做着最晦涩的铺垫。   现在明明已经十一点二十,距离预设点只剩下最后十分钟,港口风速和环境都一如既往的正常,方圆范围内却依旧没有任何可疑游轮的靠近。   苏C一遍遍地看着手表上的时间,心中虽有疑虑,却迟迟未说出口。   祁砚和她其实有相同的想法。   但现在时间还没到,他们只能听从命令,不能过度行事。   如果按照既定时间,定位系统现在对溪京号的定位显示,这条游轮正在逐渐减速靠近港口。   不偏不倚到完全没有一分钟的差距。   可为什么,抬眼望去。   仍旧是毫无变动的风平浪静?   祁砚和苏C都越想越不对劲,脸色越发变得不好看。   此刻的时间也已经过了十一点半,错过了溪京号原先停靠堰区港口的时间。   祁砚又重新刷新了系统上对溪京号的定位。   不过一秒的前后差距,溪京号的定位就瞬间从堰区港口转到了根本没人防守的四和港口。   不好,中计了。   祁砚就怕自己这边信息有误,立刻联系在盛海等待的队员:“现在,立刻,刷新定位系统,实时报出溪京号的定位。”   队员从祁砚沉压含戾的话里听出了异样,立刻刷新系统后查看定位。   一看,在场的所有人都震惊了:“队长,不好,溪京号地理显示的定位在四和港口。”   “现在出一批人马上动身,守住四和下一个港口,快!”   “是!”   原先上头交待下的计划出错到被全盘推翻。   这是早有预备的走毒!有人在耍他们!   祁砚和苏C再不敢耽误时间,剩下跟着祁砚的人统统从堰区港口撤离,临机应变地在赶路中途重新制定计划。   祁砚顿时想到了他们曾经碰上的那场大型走毒案,如出一撤的调虎离山,手法、时间统统相当。   只不过当时的地点不在港口。   祁砚和苏C隔空对视了眼,仿若思绪搭接到了一条轨道上,有了对通的能力。   那场走毒案,他们都有经历。   记忆不会说谎。   既然有问题的是溪京号,大型观光游轮走的线路单一,中途停靠要运货根本就是不现实也不可能的事。   那些人又怎么可能会堂而皇之地在上面藏/毒品呢?   所以原先缉毒队队员所谓的“这年头观光游轮居然都能运毒了”就是正确的怀疑。   再有可能都不能是做了登记的观光游轮!   这说明什么?线路是假!消息也假!   祁砚和苏C默契地同样想到这个要点,神色凝滞,心中一凛。   他们的二次判断再次错误。   这意味着危险的不是四和的下一个港口,更不可能是溪京号。   运毒的另有船只。   祁砚现在就开始重新彻查从溪安所有港口出行的船只,一条都不能放过。   夜下的风吹得更为凛冽。   魑魅魍魉似乎都见缝插针地有了放肆的资本。   同一时间,远在军事演习训练区旁边暂住地的时鉴,再三确认出事游轮就是季向蕊在的那条溪京号,二话没说从包里掏出证件,抽起军装就往外跑。   秦璨愣了几秒,暗叹不好。   他刚刚就不该跟他开玩笑,时鉴现在摆明了就是往停车场的方向赶,要去拿车。   眼看明天出了结果就要接受特训指导了,时鉴作为指挥官,一定不能在这个时候离队。   队令大过天,秦璨现在说什么都必须拦住时鉴。   但事实是,秦璨根本拦不住时鉴。   接送司机这边刚从车里下来,时鉴一句“抱歉,借用”就直接拿过车钥匙,赶上驾驶位发动车,踩下油门,车疾驰而去。   秦璨刚跑到停车场,最多只能看到已经离开的郁红车尾。   他崩溃地薅着头站在原地,东奔西顾地急得快要发疯,人跑了,这他妈要怎么和政委解释!   时鉴却足够清楚,该做的演习已经完成。   所以队伍的完整度已经全方面达到,较之偏颇后,当下更为重要的事,是他现在必须用最快速度赶过去!   队内直升机盘旋升空,大片浓云都在苍穹暗空中被无端撕裂成絮。   多方的动荡正在如火如荼地激烈上演,这一晚注定无一地盘得以安然幸免。   然而,外面发生的这些事,季向蕊丁点都不知道。   于尹蕾的状态从回来开始状态就差。   一直到隔天早上,她都没能从昨晚噩梦一般的畏缩痛苦中抽离。   八点的早会,于尹蕾自然没能参加。   是季向蕊帮她拿了后面出席的铭牌。   但全程,同样没出席的,还有中青新闻社社长贾新安。   于尹蕾昨天破相成这样,贾新安也没好到哪去。   害怕至极后逼出的求生欲,于尹蕾统统用长指甲还给了他。   贾新安现在就躺在床上,想着晚上原定的计策。   于尹蕾太能坏事了,赵舒梵心眼太多,同样信不得,所以最终得出一点,要把季向蕊成功扣留下来,他就必须铤而走险出手。   贾新安心里是有顾虑的。   毕竟他有头有脸,这事一旦做不好,出事的不就是他?   他必须要有万全之策,能让他后面就算下船也不会有后顾之忧的解决办法。   所以贾新安整个上午都在绞尽脑汁地想,丝毫没注意到窗外几次走过的男人身影。   此时的大厅里,因为换季必定要做的防护,许霁程正配合医疗队员做着全员的体温检查。   轮到季向蕊,名单表上还有于尹蕾的名字。   季向蕊说明了情况,许霁程便打算一会跟她去房间顺道做个检查。   可谁都没想到,在游轮十一点左右经过四和下一个港口的时候,碰上了警方的突击检查。   被迫的停船靠岸,每个船舱都被刻意进行检查,却没有一处有搜出毒品。   这证明祁砚和苏C后来做出的推断是正确的。   运毒的的确不是溪京号,而是另有船只。   而那条船只现在走到哪片区域,没人知晓,没人能查的唯一原因,极大可能是那条船只根本就没有进行过初始登记。   这可能是一条没有姓名,没有身份验证,也更有可能是一条存在安全隐患到岌待处理的船只。   季向蕊在一批警察中无意撞见苏C和祁砚,惊讶地滞愣在原地。   苏妇同样看到了她。   但有些话来不及多说,苏C只给季向蕊发了个“回去再说”的消息,就转而跟着祁砚下了船。   许霁程在一旁注意到了季向蕊和苏C的对视,好奇问她:“认识?”   季向蕊谨慎地没回话,只打岔地笑了笑,指着房间的方向,转移话题:“走吧,不是说要给于尹蕾做体温检测?”   许霁程便没再多说什么。   于尹蕾可能是昨晚吹了风,又经历了贾新安的惊吓,今天整个人的状态持续低迷,浑身乏力的结果就是发烧。   许霁程给她开了药,季向蕊便留下来陪她。   说真的,季向蕊从没见过于尹蕾这幅样子。她要带她出去吃点东西,她也抗拒地躲在被子里。   后面没办法,季向蕊帮她去装了点吃的回来。   于尹蕾总算开始进食。   第二天除了既定的主办方颁奖,没什么太多重要活动,季向蕊本来参加这种记者交流会就没什么压力。   而且主办方既然租了观光游轮,那欣赏风景也成了一大活动。   观光风景的同时,各家记者更是相谈甚欢。   不过这其中不包含季向蕊。   昨晚出了于尹蕾这件事,季向蕊本就心存疑惑,很浅的睡眠也是变得一碰就醒,风吹草动都能敏感入耳。   她头疼得不行,干脆在房间陪着于尹蕾,哪都没走。   于尹蕾很抱歉自己拖了季向蕊的后腿,嗓子疼到发涩还是想和她聊几句:“对不起啊,因为我,你都没能出去。”   季向蕊躺在床上,闭目养神,“别多想,我单纯是累。”   “那你累――”于尹蕾小声地说着说着,抬手抹了下眼角,不出意外,湿润的暖温镀上指腹。   她感动地吸了下鼻子,“还帮我去拿吃的。”   “我饿了,”季向蕊话说得轻描淡写,“顺道一起拿的。”   于尹蕾早就看出了季向蕊的嘴硬心软。   她也不拆穿她,也不试图更进一步拉近彼此的距离。   因为和赵舒梵闹崩的那件事,于尹蕾现在吃一堑长一智,碰上人都不敢轻易说真心话,就算眼前的人是认识多年的季向蕊。   可有的话,于尹蕾又忍不住说。   她眨眨眼,目光撞破眼前迷蒙的氤氲。   她盯着季向蕊左手手腕上的那条光下蕴着清透光泽的手链,好奇出声:“你的手链好好看,以前怎么没见你戴过?”   说完,于尹蕾还摸了摸自己手腕上的手链,“看得我也想买条珍珠手链了。”   季向蕊没说话。   但静默的几秒,她睁眼,渐变清明的目光定格在手链的珍珠母贝吊坠上,心里莫名有些发涩,才慢慢说:“我男朋友送的。”   “什么?你有男朋友?”于尹蕾惊讶地翻了个身,“我怎么没听说?”   季向蕊倒是笑了,转头和她对视,“工作的地方,谁天天把谈恋爱挂在嘴上?”   于尹蕾蓦然噤了声。   不过经过她这么一提,季向蕊再看这条手链,难免控制不住自己对时鉴的想念,无奈地只是叹了声气。   季向蕊按了按今晚不停发跳的右眼皮,坐起身来,看向于尹蕾,“现在八点了,我先去洗个澡,你有事叫我。”   于尹蕾点头,本不想多说,但倏地又想起这房间可能窗沿漏风的情况,额外补了句:“你看看这窗是不是漏风啊,我昨晚一直觉得冷。”   季向蕊掀开久遮的窗帘看了眼,果然窗开了条细缝,卡槽上固了根绳,也不知是什么绳,一路从床板后面延伸到船外的底舱。   这窗关不上,季向蕊尽力还是把窗帘往中间移了移,“这窗关不紧,最多只能这样,要是还冷,那晚上就开空调。”   “好。”于尹蕾说。   季向蕊拿着衣服往内设浴室的方向走。   直到锁上门,季向蕊用温水洗了把脸,那右眼皮还是像发疯似的跳个不停。   她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今晚心里总是悬着,仿佛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但就一条观光游轮,能发生什么大事?   季向蕊安静了会,还是觉得是自己无用的想法太多。   她干脆把这乱七八糟的念头抛之脑后,脱衣服去洗澡。   很快,浴室传来清澈流淌的水声。   游轮外正值噼里啪啦响彻黑夜的烟花绽放时间,所有的喧扰缠绕在一起,俨然盖过了房间咚咚咚三下的清脆敲门声。   于尹蕾起初没听到敲门声,注意力还停留在手机上。   但没一会,敲门声就骤转为有人直接拿钥匙开门。   钥匙就在门上捅来捅去,搅弄得没个消停,于尹蕾察觉到有违寻常的动静,疑惑地起身,朝门的方向走去,“谁啊?”   门外无人应答。   于尹蕾设防地从猫眼看去,门外站着的是赵舒梵。   这个点,赵舒梵过来干什么?   于尹蕾现在见她就烦,本不想搭理,但外面搅动钥匙的声音又来了。   这人是不是有病啊,于尹蕾脾气一个没忍住,就想开门对峙。   可就在门打开的那瞬,旁边突如其来的衣服,一下罩住于尹蕾的头。   她连那个冒出来的人是谁都没看清,就被拽着直往外走。   于尹蕾冷不丁被吓到了。   就算身体虚弱也还是胡乱捶着,她还是拼命地想要反手挣脱。   但对方根本不给她对敌的机会。   不知哪来的重力,那人想抓她的手,却意外地抓断了她的手链,断绳后的碎珠凌乱坠地,几番溅起,最后摊落在地面。   那人迅速地单手敲向于尹蕾的脖颈,猛地一下将她反驳的肆乱淹没于烟花礼炮的绚烂中。   于尹蕾被带走,赵舒梵重新把门关好,拔出钥匙。   她看了眼地上的碎珠,单脚把门口的踢开,捡起那根银色的细链,转身就往贾新安的房间方向走。   一切进行得正在计划。   季向蕊洗完澡出来,没看得到于尹蕾的人。   她原先还疑惑这人不是发烧无力,这个点还能跑去哪?难道是饿了?   可就在季向蕊吹好头发,套好外套准备出去找她时。   季向蕊手伸向门把手的刹那,低头意外捕捉到了门边唯一残留的那一颗磕碎了边的细珠。   这不是于尹蕾手上戴的吗?   季向蕊皱眉捡起那颗细珠,随手打开门,发现外面掉在地上的更多,一颗颗随处分散在就近的三间房门口,偏偏没有能够串珠的细链。   季向蕊觉得这有点奇怪。   她拿手机拨于尹蕾电话的同时,往外走,想去找找她人。   此刻,烟花正放到中段,其他记者都在外面透风长廊上欣赏着这番盛景,殊不知内里欲要发生的一场激烈对峙。   季向蕊一步步沿着空无一人的红毯长廊往外厅的方向走。   她不停联系着于尹蕾,可她的电话又变成了昨晚那样无法接通的状态。   这明摆着就是有问题。   季向蕊对这条游轮并不熟悉,想要从中尽快找到于尹蕾实属困难,但总不能就这样放弃。   季向蕊想着先到外边那群记者里面找找有没有于尹蕾。   可当她刚刚走过第一个拐道,季向蕊明显感觉到身后有人在跟着她,余光不经意的一扫。   居然是昨天在房间门口撞她的那个男人!   男人一如昨天的浑身黑色,头戴帽子,脸上还戴着口罩。   季向蕊看不清他的模样,却意外和他撞上了目光。   男人的目光是极具针对性的。   季向蕊心里瞬间就慌了,毫无缘由的慌乱,逼得她不管不顾只能加快脚步往前走。   她加快多少,男人就加快多少。   季向蕊吸了口气,想都没想就直接加速往外冲了出去。   此时,正巧是中间楼梯的位置,有两个女记者有说有笑地走下来。   男人听到动静,明显放慢了步速。   季向蕊很快跑出他的视线区域。   两个女记者笑着经过男人。   许是与这环境格格不入的黑色外套,两个女记者难免有一个多心地回头看了眼男人。   但在不小心对上男人沉黯阴戾的眸色时,那个女记者心中一惊,吓得转过头,拉着同伴加速直往前走。   这会的季向蕊虽然没看到身后有跟着那个男人,但她还是没敢停,眼见着眼前不知尽头的长廊和快要走到的后厨。   她赶过去,推门就往后厨里躲。   季向蕊还搞不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就着后厨里昏暗的灯光一直往里走,想找一处暂时安全的庇护地。   那扇推门就冷不防地从外面被轻而易举地推开。   此时早已过了饭点,后厨也没有人在。   忽明忽暗的灯光,晦涩不清到失去控制地将季向蕊心头的恐慌压制到最大。   侧耳听着外面一步步的靠近,季向蕊逃无可逃地站在最里侧的隔间,迅速找着这里面唯一能藏身的地方,就是那几个台下装着腌菜的缸。   她冒着风险,在那人靠近前,弓身避到了缸后,任由刺激重味的腌菜缸拦在她的身前,几乎遮蔽了她整个人。   季向蕊连呼吸都不敢呼吸,屏息凝神地就这么听着脚步声一点点地靠近。   她下意识握着时鉴送她的手链,指尖都被吓得在颤抖。   因为上次的绑架,季向蕊现在的防备心理已然加深到至高点。   就因为季向蕊刚刚走进这最后一间时没有开灯,只开了手电,所以男人根本找不到她在哪,想要开灯却意外地没开得出来。   适逢这一秒,后厨工作人员和维修人员交流着朝里面走来。   “也不知道这最后一间是怎么回事,今晚做饭就出了问题,不仅灯打不开,这开火也开不出来,愁的我们差点以为要准备不了这么多人的量了。”   维修人员还开玩笑:“还真别说,今晚那烤鸡味道正好,我就吃了那么一口,现在还想吃。”   两人有说有笑。   季向蕊却全然注意的是男人选择迅速离开的声音。   随后,后厨工作人员和维修人员朝里走近。   季向蕊依旧一动不敢动。   维修人员注意到这块线路问题,想要动手去修时,弯腰的刹那意外捕捉到了腌菜缸后面躲着的季向蕊。   季向蕊立刻比了个不要说话的手势。   像是传递暗号地,她以保自身地摇头,想要最大程度地避开风险。   可季向蕊不知道的是,男人走出去到刚要拐进第二个拐角,刚想要在房门口守株待兔,就出乎意料地碰上了一路最快速度赶来的时鉴。   男人和时鉴的碰面,显然是男人心中一震,时鉴皱眉相对。   这个男人不是别人,是本该在戒毒所的高游。   高游顿时警惕悬上,从袋子里掏出一袋东西就往嘴里塞,转身想跑。   时鉴却根本没给他更多的机会,没两步就眼疾手快地钳制住他,把他压在长廊边上一步都不得动弹。   “你怎么会在这里?”时鉴没给他任何反手博弈的机会,高游被压得死死的,只剩急促的呼吸在冷淡的空气里乱飘。   高游没给时鉴答案,手上拿着已然空掉的塑封袋,只说:“我提醒过你的,是你自己不听。”   “什么意思?”时鉴注意到了那个塑封袋,知道高游刚刚吞了东西,立刻要他吐出来。   但晚了。   高游从贾新安那边拿到的货精华又高效,不过两三分钟的跨度,他整个人就开始四肢抽搐,嘴吐白沫地渐转神志不清。   有记者下来看到这一幕,吓得赶紧去喊医生。   许霁程随即赶下。   但许霁程万万没想到,他会在这条游轮上碰上时鉴。   时鉴没和他废话,把高游交给他,“知不知道季向蕊的房间号是哪一间?”   许霁程多少从时鉴的语气里听出了异样,直截了当地说:“4133。”   时鉴应声,转身就走。   彼时的季向蕊听到外面的尖叫动静,深知必定是出了声,也不再藏在腌菜缸后,起身就抄近道,从中间隔区的短道一路往房间赶。   就算时鉴知道季向蕊的房间号,一路沿着序号找过去,4133似乎都要排到走廊末端。   季向蕊早于时鉴赶到房间门口,却没想到,会在这里撞上等待多时的贾新安。   贾新安就站在长廊的尽头,离4133约莫差七八步的距离。   他盯着一步步走来的季向蕊,眼底再压制不住放肆的笑意,“季记者,别来无恙啊。”   季向蕊呼吸发颤,却在尽力克制恐慌,“你什么意思?”   贾新安倒也没什么意思,“你真是让我好找,房间没人,烟花观赏区也没人,这是去哪走了?”   季向蕊没回答他。   无形而生的对峙,像是幻化压迫威胁的警戒线。   季向蕊不想和他废话,直接问:“于尹蕾呢?”   “她?”贾新安不再靠墙,而是似笑而非地站起身来,“关我屁事?”   为了印证她心中所想,他还不吝啬地靠近一步,多添一句:“我的目标是你啊,季记者。”   季向蕊相继退后一步,“你把话说清楚。”   贾新安彻底笑了:“国外没能把你绑了,那就只能国内绑了,反正一样都是要卖钱的,最终结果有了,是不是也算好?”   季向蕊连深呼吸都萧瑟不堪。   贾新安这话,等同于把他和男人的关系生生牵扯出来。   季向蕊再度回想到国外那时候的一幕,就怕有人从后偷袭,注意力再三折转,最终还是自保地没多废话。   她拽开门把就往里冲,想要把贾新安阻拦在门外。   贾新安却像是早就料到她会有这招,手上拿着钥匙,就算门锁,他也照样可以打开。   这会长廊关了监控,必定也不可能会出现其他的目击者。   高游是他派的,派来引人耳目的。   他想吸,那他满足他,前提就是抓季向蕊。   有两点,贾新安掩人耳目。   一,这条游轮就是观光游轮,根本就没有什么所谓的毒品。   该运毒品的那条船早就在昨天中午十二点,也就是早于溪京号的一艘船只运出,那艘船只不是未挂名,只是超出年限,没有重新挂名而已。   同在一条船上的,还有出口的食品罐头。   二,他手上有货,就等着高游来自投罗网。   这是早在上次见面,他就布好的陷阱。所以高游这个挡箭牌,来得正好,来得及时。   现在刀俎鱼肉摆到自己面前,贾新安并不介意自己上手。   季向蕊听着一寸寸逼入耳廓的钥匙搅门声,自知床下不可躲,衣橱不可躲,洗手间也不可躲。   那唯一能躲的地方,似乎只有……   季向蕊想起了先前在船上,时鉴救她时的动作。   眼见着门就要被打开,季向蕊一狠心,咬牙就推开窗,抓住绳子跳了出去,单手奋力抓住绳子的同时,右手把窗掩到最小缝隙。   由此,波平浪静般地,厚重的窗帘掩去了所有岌待暴露的瑕疵,门被打开,季向蕊蹬着船身,手死命地拽住绳子。   她耳边明明都是风声,呼啸的风声。   此刻的她却只能看到那条手链。   那条时鉴送她的手链。   作者有话要说: 时鉴离开的剧情设置特意选在演习完成后,这就避开了大国和小我的选择冲突,不纠结。   ps:接下来一周有的加更时间会晚,别等,隔天看也好。   感谢在2021-01-2720:58:52~2021-01-2821:18:3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是乌龟吖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1章 【加更】   此时此刻,按照序号排列的房间号,轮到4102的时候,连通走道的中间隔门却被生生锁上,挂牌显示此道无法通行。   4133就在眼前,就在末尾尽头。   时鉴现在的方位早就远离楼梯。   而且刚刚一路上,就初始段有通行楼梯,他要再倒转回去下楼,时间可能完全来不及。   眼见着门的另一端就有通行楼梯,时鉴突然明白了什么。   时鉴环视四周,利索地就近找到一间空房,目测观量剩下两层房间的悬空间距,利落开窗,甩出厚重的窗帘。   就算窗帘长度不够,尾摆不及下窗,时鉴依靠攀登俯下制高点的多次训练,也能够轻而易举地从外窗翻出去。   但这么进展的前提必须是窗帘上端链扣承重足够。   时鉴不能确保单条窗帘的稳定,只能用力将卡死在槽口的两侧窗帘并拢到一起,任由窗帘在夜风中坠荡不安。   两边的共同受力,时鉴拽紧双帘,走险地踢开下边的窗。   “呲啦”一声,就在时鉴想将下边的窗再开大些时,窗帘边缘的承力扣猛地断裂。   他整个人的位置一降再降。   眼见着左侧窗帘不再安全,时鉴尽力在够窗沿边缘的稳定落点。   三秒后,时鉴在凌乱夜风中霎时松手的同时,脚蹬着跃进下层窗户,成功进入下层房间。   时鉴在找季向蕊。   可季向蕊现在危急关头,根本想不了太多,只能靠无声的祈祷来拜托贾新安别找到窗缝这边岌待暴露的漏洞。   季向蕊掌心好疼,疼到被绳端锋利边缘划伤的细口,用力拽紧后溢出的血液已然浸没暗黄的绳端。   触目惊心,她却没法松手。   季向蕊的手臂力量不行,脚上那双鞋鞋底还三番两次的打滑。   她试图在找除绳之外的其他支力点,可事实是,她现在避无可避,除了拼了命地硬撑,毫无其他解救办法。   季向蕊水性不好。   所以她很清楚,一旦自己从这边摔下去,不仅没有浮木支撑,沉黯天色下还看不到边缘一处可停港口,要想自救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所以她绝不能失手。   季向蕊心里怕的要命,表面却丁点都没有展露出来。   一如所料,贾新安开了门,室内意外地空无一人。   他虽不知道季向蕊在哪,但不急着找人。   贾新安清了清嗓,开始视线在整间房游走,嚣张地一字一句清晰告诉她:“我给过你机会,你如果当时选择中青,那现在我们就不会闹到这样,我或许还会看在你能力的份上,帮你隐瞒现状。”   “可你没有!”贾新安说着说着就倏然转折,且不论对男人的厌恶,他这么多年来对付玖维也是上下相当的感受。   明明中青才该是业内第一。   可就是他手下带出的人,无论是以前的胡韵杉,还是现在的季向蕊,年终炸出的新闻总能博得眼球,声势压过中青一头。   这方面,贾新安越想越气。   他怎么都不会承认中青的逐年落寞是因为自己,他现在的狭窄眼界只会觉得这都是外界因素导致。   只要除了这外界因素,中青依旧会如同贾新杰在时那样蓄势待发。   所以在男人要他靠近季向蕊时,贾新安可以想都不想就答应。   他从来没想过要背叛,但高游那天在戒毒所的话提醒了他:“都是一条船的蚂蚱,你以为你就能够独善其身?”   高游说的不错,但贾新安也从没想过要独善其身。   他有足够的野心,尽管只表现在中青的蓬勃和贾新杰的回国上。   贾新安原先觉得,季向蕊不过是个女人,他有太多办法能够让她自己跳入圈套,唯独漏了一点极为重要的   季向蕊背后的关系是军区。   无论是季向蕊的家庭背景,还是各方面都调查不出有关时鉴的保密信息,都不是贾新安能够对敌的。   季向蕊足够低调,以至于贾新安根本不知道这点。   现在是为了贾新杰,他在赌这一成。   而就算季向蕊此刻艰难地拽着绳,没有说话。   贾新安说的每个字眼她都捕捉得清清楚楚,耳畔乱风再不是阻碍她听取关键信息的问题。   贾新安止声的同时,烟花绽放几近最后,砰砰砸空的精彩将多边对峙的硝焰气统统压到最低,低入尘埃。   他开始满房间的找季向蕊。   床下、衣橱、洗手间……   就差最后一个窗帘后。   贾新安一步步地走近。   可就在他手要掀开窗帘时,身后传来急速跑近的脚步声。   贾新安警觉不好,刚要转身先去关门,就猝不及防地和已经跑到门口的时鉴撞上视线。   眼前再熟悉不过的面貌,连一秒都不到的反应,贾新安心中重颤。   怎么会是他!   当年海上出了名的贩毒圈,贾新安还没退出。   运毒贩毒本该是海警管,而不是海军特种队员管的事,恰逢海盗猖獗,他们船被劫,一帮人惨遭威胁,才碰上前来营救,意外缴毒的海军特种兵。   海军特种兵,就是时鉴带队的这支队伍。   贾新安当时一时没控制得住自己,复吸过多,导致海盗截船,危险真的来临时,他束手无策,别无办法地只能倒躺在地上。   痉挛难忍到甚至是一步都不得动弹。   因为是中国公民,所以无论是否运毒贩毒,救命为先。   船上那整条支线的人都被特种部队救下,等待最后的法律审判。   可贾新安待的那个房间并不是船中层的密集房,而是底舱的毒品重藏区,是最后少量却精品的毒品区域。   他们在运货时就有事先预想过中途会出现的各种不利情况。   因此不同种类的毒品,依照品种分为三种类型,数量不等地分别存放在三件货舱内。   贾新安当时没熬得过去,挣扎半天还是偷偷摸摸跑到底舱去拿了点吸食。   谁能想到就会发生海盗截船,特种部队前来营救的事?   时鉴见人又有过目不忘的本事,所以他记贾新安记得清清楚楚。   贾新安后来被放出来,坐上中青新闻社社长的位置。   时鉴时常能从新闻上看到他,却自知现在的贾新安改头换面,与他无关,也就不多放心思。   但现在,眼前场景显然不是与他无关的情况。   贾新安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时鉴一脚踹在了地上。   时鉴早在下飞机后,给父亲时牧打的那通求助电话,就得到了溪安号突发运毒问题的信息。   时牧是海军司令,手虽伸不到缉毒那块,但他的人脉够广,也清楚知道未来儿媳现在就在溪京号这条船上。   时牧是该教训时鉴的擅自离队,但眼下更重要的,是时鉴极其少有拜托他帮他查溪京号即时定位的请求。   时鉴不是个会动用关系的人。   但就因为船员名单里贾新安的名字,还有高游在大半个月前莫名其妙给他打的那通提醒电话,时鉴再没忍耐,第一次选择动用关系。   如果不到关键时候,他绝对不会对时牧说出“爸,请你帮帮我”这几个字。   时牧虽不知道发生什么,但还是在大致信息调到后,给了时鉴定位和能够迅速登船的快艇。   就此,时鉴一路最快时间的赶到。   其实如果只是名单表上贾新安这个名字,时鉴不会怀疑他。   可就是高游那通提醒电话里几次提到贾新安的名字,时鉴才后知后觉事情的不对劲。   时鉴不知道高游正受贾新安的威胁。   也不知道高游凌晨逃出戒毒所,只为在当天下午登船,不管怎样也要在这次和贾新安搞个鱼死网破,再不要受他威胁这一疯狂决定。   高游是好是坏,旁人无法评判。   但就是他良心还在的这些提醒,给了时鉴警示。   所以时鉴才会想都不想,就直接取走证件,拼了命地往溪安赶回。   此刻,时鉴理清思绪,彻底弄明白这前后联系的人物关系,自然而然地将贾新安和国外曾经绑架季向蕊的那帮人联系到一起。   时鉴怒不可遏地单手钳制住贾新安的喉咙,把他扣押在地上,非要他说:“季向蕊现在在哪?”   贾新安偏不说。   窗外的季向蕊却恍惚所以地听到了时鉴的声音。   像是绝处逢生投出的一缕鲜明弧光。   季向蕊激动地又来了劲,滚烫血液里疯狂发酵的求生欲逼她无论掌心如何受伤,现在都必须立刻攀上去。   她的时鉴来了,她必须上去。   可季向蕊万万没想到,就因为这根绳索的经年已久,在她努力拉拽的那一刻,“哗”的一下床板轻晃,扣在床板底下的绳源仿佛分秒松懈。   季向蕊还没来得及第二次使劲,绳就突如其来地松落。   “啊――!”季向蕊吓得一个没忍住,惊呼出声。   紧接着,她下坠到上下两层船身中间!   千钧一发之际,时鉴敏锐捉到了喧杂外音中掺杂的季向蕊的叫声。   他冲到窗口单手掀开窗帘,探出头就看到了荡在半空快要精神崩溃的季向蕊。   季向蕊没想到真的是时鉴,她怕她眼花,还看了好几遍才敢确认。   浓重氤氲积蓄到快要崩出的眼泪却在下一刻看到身后拿着花瓶的贾新安,季向蕊紧张地大喊:“后面!看后面!”   时鉴余光已然扫到。   还没等贾新安那个花瓶砸下,时鉴就反手单个折过贾新安的手骨,用力抢过他手上那个花瓶,砸到旁边地上。   “啪”的一声震碎,撞得地板都无端发颤。   贾新安根本不是时鉴的对手。   时鉴没和他浪费时间,他的手骨在他的两下重击后几近骨折,贾新安还想反抗,就被时鉴单手击中脖颈,倒地晕了过去。   季向蕊拽着的那根绳俨然撑不过太久。   贾新安倒地的那瞬,绳子再度松降,季向蕊再度下坠。   可就在季向蕊以为自己下一秒就会摔进水里,绳子彻底松出床板的那一秒,时鉴半身探出窗外,徒手稳准扣住季向蕊的手腕。   季向蕊冷不丁一松手,绳子坠落深水。   所以现在能给她支撑的只有时鉴,只有时鉴的那一只手。   季向蕊情绪重度崩溃。   她不想哭,她真的不想哭。   可目光撞上时鉴的那一刻,泪腺像是失了控,感官像是发了疯,所有隐忍多时的情绪像是在这一刻找到了唯一的宣泄口。   季向蕊哭花了眼,发烫的眼泪不知道淌了多少进入冷凉彻夜的深水。   季向蕊掌心的血缓缓流下,流过她手腕,流进他掌心,温热彼此,却深刻烙印般地烧进脆弱不堪的心房。   时鉴用劲把季向蕊拉回了房间。   可她再没力气站起,整个人踉跄地跌坐在地上,跌在时鉴怀里,血迹斑斑的手,斑驳了他已然整片凌乱的军装。   屋内满是狼藉,季向蕊双手紧紧地环住时鉴的脖颈,整个人埋在他的怀里,虚弱无力到浑身兢战发颤,却还是放肆地痛哭出来。   时鉴不停安抚着她,手拍着她的后背,顺着她的长发,却在这一瞬,终于心绪繁乱地如鲠在喉。   烟花最后的光影,寥落于天际。   是他们的拥抱,做了终场的谢幕。   季向蕊从没一刻,会像现在这样渴望时鉴的安慰。   她哭哑了声,却还是难掩难受地想问:“你怎么在这啊?”   时鉴靠在床边,回想着自己这一路赶来的慌乱,眸中的血丝藏匿不了他的恐惧。   演习是有不少惊险,却远远到不了恐惧这一步。   可但凡关键词和季向蕊关联在一起,他真的恐惧了,他必须认清这个事实。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赶到,全程都只能拼尽全力。   这么多小时里,他没有闭过眼,生怕有那一秒的懈怠,会让他再次错过她。   时鉴怕了,害怕至极。   谁都不知道,当他说出“爸,请你帮帮我”的时候,是有多么的崩溃。   直到刚刚的对峙,直到现在看着眼前安然无恙的季向蕊,时鉴还是平复不下情绪。   对视连一秒都不到,时鉴就重新把季向蕊抱紧在怀里,死死地扣住,唯恐肆乱流窜的风再将她带走。   “我怎么在这?”时鉴闭上眼,深呼吸都抵不住当下气息的颤抖,“你说呢?”   季向蕊怔愣地望着一室的混乱,终于在被他急促的呼吸烧得耳根发烫时,眼泪掉下来。   那最后一缕烟火的飘散将夜空燃得灼热,同样也将一室沉静烧得沸腾无边。   我希望你来。   却没想过,你真的会来。   所以是真的。   你真的,来救我了。   我没有做梦。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1-2821:18:34~2021-01-2912:06:1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柠檬不要钱18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2章   与此同时,军区那块,江昱接到时鉴未有上报就私自离队的消息,怒不可遏地当场摔了文件,“他知不知道他在做什么?!”   秦璨在电话那头,尽力在帮时鉴打掩护。   可好听话说得再多,都没法避开时鉴有违队令擅自离队,重新归队后必定接受处分的现实。   中国特种作战部队的确在这次的演习中拿到了优等。   所以理所当然地,其他成员都不变行程地参与交流,江昱没说太多,简单交代几句后就挂断电话。   回归安静的办公室,江昱盯着窗外,想着先前队里上报时鉴借走车和直升机的事,实在难以理解。   是什么事要他这么大动干戈?   可就在江昱为这件事的处理后果发愁的时候,他的办公室门被几下敲响。   “进来。”江昱转过身去。   开门走进的人居然是海军总司令,时牧。   “司令!”江昱难免慌张,立即敬了个礼。   时牧不是来帮时鉴求情的。   他来,就是要让江昱清楚,时鉴这次擅自离队,问题方就出在时鉴那边,不要因为他的身份而有任何的顾虑。   该下的处罚,一个都不用少。   江昱难免诧异,“为什么?”   时牧起了茶盖,任由深色的茶叶在烫水中肆意沉浮,袅袅烟雾迷了他的眼,才迟迟说出一句:“军令为先,而后成家。”   直截了当地,时牧把时鉴这次擅自离队的原因附带告知。   江昱瞬间哑然。   时牧不希望自己儿子出现任何以关系摆平麻烦的事情,该服从的,该保护的,一个都不能少,这是他必须谨记的。   所以,人是该救,这点时鉴没有出错。   但在做出离队选择之前,时鉴也要清楚,自己后期要付的代价是什么。   时牧能够稳坐一把手,很大程度上也是源自于包庇是他摒弃的事,时家门里走出来的孩子,都必须有做事承担后果的担当,无论男女。   大国小我。   国家的命令,必须最先服从。   溪京号上。   贾新安被时鉴用绳绑在床边。   贾新安现在是晕了过去,但谁都不能保证,他多久会醒来,亦或是他还会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时鉴扶着季向蕊从地上站起来。   他想看她掌心的受伤情况,季向蕊的重点却不在此。   想到这么长时间都不见人影的于尹蕾,季向蕊只觉不好,就怕她出事,拿着手机就拉着时鉴往外走,“于尹蕾,我的同事,现在找不着人。”   时鉴见她慌慌张张的,双脚走路还有些使不上劲,赶紧先抱紧她,安抚她:“现在就找人一起找她,你先去找医生把手包扎。”   季向蕊还没从浑浑噩噩的状态里抽离出来。   她想要努力理清刚刚一路的思绪,却因吹风头疼的加重而难受不已。   季向蕊不放弃地回拨着于尹蕾的电话,尽管对面反复传来无人接听的提示音,她还是把手机凑在耳边。   以免漏掉任何一秒电话可能被接通的可能。   殊不知,这会的于尹蕾彻底是在底舱的潮湿区域,在赵舒梵的手上。   赵舒梵在等贾新安的消息,却很奇怪地,这么久过去都没有收到回信,这难免让她有点像热锅上的蚂蚁,不知所措。   赵舒梵给贾新安办事,他是给她薪酬奖励的。   毕竟到现在为止,赵舒梵都足够听贾新安的话,他让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没有一点违逆,是贾新安看好的人选。   但赵舒梵多少也能察觉到,贾新安并不信任她,很多事情中比如运毒的那一条,于尹蕾知道,赵舒梵却不知道。   这会,面对于尹蕾故作嗤笑的刺激,她和赵舒梵两人之间相对的地位似乎不再受哪方被绑的影响,而变得于尹蕾更胜一筹。   于尹蕾的确戳痛到了赵舒梵的点。   “就拿那件外套来说,既然是你的,那他又为什么会给我?这件衣服价格不便宜,是从他卡里走的钱。那我们来算算,这应该算是他的衣服对吧。”   “他先是把那件衣服送给你,哄你过段时间会带你出去旅游,还会抽时间把家里解决,给你一个名分是吗?”   这……她怎么会知道?   赵舒梵难掩震惊地盯着于尹蕾看,只听她再无顾虑地撕扯开贾新安那面虚伪的假皮:“他说的话怎么能信?现在他让你来绑我,不就是因为我知情,他怕我去坏他事吗?”   也不知是不是船身的颠簸,赵舒梵突然恶心起来,反胃的剧烈刺激感逼得她连呼吸一口空气都觉得浑浊至极。   她像是被她狠准地戳中脊梁,芒刺在背,丁点都不得动弹。   就算这样,赵舒梵还在撑着,于尹蕾却难得能在发高烧的情况下,再鼓起勇气和她这么推心置腹地聊。   有一个问题,于尹蕾真的很好奇,好奇到都快要成为折磨她的点。   “你说你早就讨厌我,觉得我很装,觉得我不和你一起骂季向蕊就是因为我懦弱,没胆量。”于尹蕾吸了口气,话说得有气无力,却少有地字字沉着,“你平时怎么给季向蕊泼脏水的,是不是背后也是怎么给我泼脏水的?”   赵舒梵没说话。   于尹蕾就此明白了,却也对这段友情心凉得彻底,“所以你从没把我当过朋友是吗?”   赵舒梵如鲠在喉。   就在这段对话,或许会因为赵舒梵的开口而出现转机时,门外突然一下重踹,生锈链条没能锁住的门被猛地从外踹开。   赵舒梵惊慌回头,没想会这么堂而皇之地和门外的季向蕊撞上视线,错综复杂的情感随即在滴滴答答的管道送水声中消散彻底。   季向蕊和时鉴走出房间的第一时间就去调了监控。   贾新安是对监控做了手脚,但也仅限于季向蕊那一层房间外长廊上的监控,并不是整条船的监控。   贾新安再有本事,再和活动主办方关系交好,都没法凌驾之上地去做出指挥。   一条长廊的监控已经是他本事最大能做到的。   所以暴露行踪的是赵舒梵,现在状况外被捉住的也是赵舒梵。   贾新安不在,没人保她,于尹蕾又是受害一方。   这一次,无论赵舒梵再好言好语地说什么,于尹蕾都不再听了。   因为最真实的答案,赵舒梵刚刚已经告诉了她。   那就没什么好辩解的了。   就因为出现恶意袭击的事,溪京号早于原定计划,提前调转回港。   经由联系,涉事的贾新安和赵舒梵,还有特地雇佣的人,在下船的第一时间便被转交警方。   而吸毒过度的高游则是在许霁程的紧急处理后,状态极差,就近送去医院洗胃,命是捡了回来,但也因此陷入昏迷,迟迟没醒。   贾新安从头到尾都不打算供出事实。   他矢口否认整件事与自己有关,就因为他还捏着没有监控,就算季向蕊和时鉴再怎么说都没有证据,妄图侥幸逃之。   但他没想过,赵舒梵会一字不差把整件事供得清清楚楚。   贾新安就在隔壁的审讯室,在听到赵舒梵说出来的那刻,瞬间震怒暴走,怒难自抑地大吼:“她长着张嘴就会胡说八道!那种蠢货说的话你们也信?!你们警察的办事不讲证据?!”   贾新安没想到的是,警察会当场给他放出他和于尹蕾那晚的录音,里面不仅有他要捉季向蕊的计划,也有他运毒贩毒的证据。   贾新安当场打脸打到头昏脑涨,无力跌坐在椅子上。   同时,祁砚那块的工作效率也极高。   在知道问题没有出在溪京号后,他们没有过多耽误时间,调不出出行船只的登机,那就从既定船厂的记录上找到底是哪条船走了出去。   他们怕就怕在贾新安那块的运毒选择港口不是新集港口。   但贾新安做事终究遗漏问题。   他没能力把溪安食品厂那两间毒品先运到其他港口,再从其他港口选择运出。   所以这成了祁砚那块突破整件事的切入点。   那条超过年限没有登记的船只,行驶路程还没走到一半的时候,祁砚带队的人就赶去拦了下来。   不出意外,船上缴下来的毒品数量是超乎他们想象的。   贾新安居然能在众目睽睽之下,私藏了这么多货,他这次说什么都别想再赖掉,再加上贾新安的前科,他出不去。   贾新安被抓,赵舒梵也被抓,中青另一个参与这次记者交流会的男记者同样难逃追责,他就是那天帮着绑于尹蕾的男人。   中青一下子失去了三大主力,多少闹得人心惶惶。   中青在业界的名声一夜暴跌,有忠心的还留在公司等老板回来,但有头脑的已经选择把辞职信提交人事,找准机会就即刻跳槽。   说到底,中青新闻社还是做新闻的地方。   这么多年的报道,社里做了不知道多少次禁毒的宣传,贾新安作为社长不可能不清楚碰毒就是雷区这件事。   可他还是碰了,还秉持着他人无知在运毒贩毒,这就从根源上罪不可恕。   但无论中青如何动荡,这都是他们内部的事,与别人无关。   这会,季向蕊在医院重新处理掌心的伤口。   从消毒酒精一直到上药,时鉴都寸步不移地陪在她身边。   季向蕊不是个怕疼的人,却因为时逢好久,时鉴始料未及的出现而让她莫名有了从惊险中有了起死回生的触动。   无论是国外的那条,还是现在的这条,时鉴都在关键时刻,都在她快要保不住自己的时候出现。   季向蕊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当下表面云淡风轻,心里却波澜壮阔的难受。   明明感官已经在酒精的刺痛中趋于麻木,季向蕊却还是难以忍受地红了眼眶,低垂下头,毫无着落点地失神盯着包扎处理好的左手手腕。   她盯着那条他给她的手链,温热的眼泪骤然坠在手链上。   如果没有他,她这次是不是又不回来了?   季向蕊不敢想,是真的不敢想。   她强忍着,不让肩膀发颤,不让抽泣暴露。   却忘了,时鉴此刻就在她身边。   他足够了解她,便能敏锐地察觉她每一点情绪的变化。   时鉴没有逼季向蕊在难受的时候抬头看他,而是选择半跪着蹲在她身边,抬手擦过她眼角的泪。   他的指尖明显也似有若无地在颤抖。   但他最终还是稳住了,拿出淡笑,低声问她:“很疼?”   季向蕊同样听出了时鉴话里的哽咽。   她不想让他担心,只顾着摇头,紧抿着唇深呼吸,试图平静自己的情绪。   可不知怎的,季向蕊嗓子眼到现在都依旧发疼,似乎就因为蹬在船身朝着时鉴吼出的话,让她到现在都恢复不过来。   这种受困让她没有勇气去看他的眼睛。   季向蕊至此都紧绷着弦,精神的紧张让她忽然有种噩梦加重的感觉,尤其是一闭眼,船外下坠和上回跳船的场景交相重叠在一起。   每一帧的画面的骤转,都让季向蕊呼吸快要不过气,更是让她稳定不下来。   时鉴知道她不舒服,也就不再逼她说话,起身把她搂进怀里,耐心地陪她聊些别的话题,以此来转移处理伤口同时带来的痛。   然而,这种安慰只持续到季向蕊伤口处理完。   军区来接时鉴的人早就等待在外。   时鉴这次私自离队,待审处罚逃不掉。   现在事情基本落定,就轮到他回去接受处罚。   可这点,时鉴还没来得及和季向蕊说,季向蕊就抬眼看到了外面一排身着军装,神情严肃的人。   季向蕊意识到不好,紧张地抬头看现在还抱着她安慰的时鉴,冷不丁地,眼泪再次不受控地汹涌出来。   她不断地抬手用袖子擦泪,却就是很奇怪地擦不干净,怎么都擦不干净。   她仿佛猜到什么,就算手疼,也要紧紧抓住他衣袖,生怕她一眨眼的时间,他就不见了。   季向蕊想要强装镇定,现实却再不给她尝试的机会。   她哭急了,就问:“怎么回事?”   时鉴眼圈也没来由地发烫,但他还是尽量把说法的力度降到最轻:“没事,只是部队临时有事,现在要回去。”   可这是要他好好回去的意思吗?   这明明是要押他回去啊。   季向蕊知道这次可能是真的闯祸了。   她就算从小长在大院里,也没能亲眼见过军队的处罚会达到什么地步。   就是因为不知道,所以她更加不能放他走啊,他要是再因处罚受伤,那该怎么办?   季向蕊现在听不进任何时鉴哄她的话,只知道拼命地摇头,晶莹的泪只管压抑过眼眶,逼得她浑身都疼,好似就没有一处能够安然。   季向蕊从小接受的教育让她清楚,在命令和感情面前,军人必须择优听从命令,她没有资格拦他走。   可季向蕊就是说服不了自己。   她不能松手,是因为她不敢松手。   时鉴每次都因为要保护她受伤,可她每次却是什么都做不了。   她就像找不着北的没头苍蝇,永远只能分寸大失地站在原地,除了干着急,就找不到任何解决办法。   季向蕊真的觉得自己没用。   她从没一刻像现在这么无能为力过。   季向蕊想问他“能不能不走”。   但话滚到嘴边,她就放弃了,她知道她不能再雪上加霜,让时鉴再因为她陷入更深的两难境地。   所以季向蕊还是选择懂事,在该放手的时候选择放手。   她松开了他的袖子,站在原地,极力忍着快要夺眶而出的眼泪,低哑着嗓,和他说:“921208,我等你回来。”   时鉴终究没再多说什么,只沉着声:“好。”   季向蕊望着时鉴离开的背影。   直到他一路走进军车,等着那一排军车淹没在如潮车流中,她才崩溃地从墙边跌下去,大哭出声。   彼时在军车上的时鉴。   就算是失神地望着窗外每一寸被疾驰而过的车甩在后面的风景,想着季向蕊的状态,他同样悄无声息地红了眼。   时鉴知道队里的规矩。   他既然选择走,这次回去就会面临行政看管和警告处分。   所以接下来七天的禁闭时间,时鉴都必须待在禁闭室里反省自己,除此以外,还有江昱的个别谈话。   每一项规矩都落实到底,没有放水。   日升日落,一日三餐,没有任何随身物品,就连季向蕊的那块手表,时鉴都带不进禁闭室。   没有时间,没有量度,他满脑海都在倒数着距离出去的剩余时间。   时鉴不是关不起禁闭,只是他担心季向蕊。   他知道季向蕊说那串密码的意思,她就是因为受伤,所以不会回老院。   她待在他那,定时和老人报个平安,这样就不会让老人家一把年纪了还要担惊受怕。   可只有她一个人的家里,季向蕊不会煮饭,以前饿了都只会点外卖。   时鉴担心她经历这样的事,会不会吃不好饭,又甚至是,会不会又睡不好。   他发现自己要担心的事太多了,以至于他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现在也处在进退两难的地步。   时鉴作为全队的指挥官,现在被关进禁闭室,一定程度上代表着军心的动摇。   就算队员每天照常训练,大家心里却都清楚,特种部队接下来面临的检查只会更加严苛。   时鉴作为指挥官已经站在了那个高度,涉及的关键就更为敏感。   于此,整整一周,特种部队的所有成员都没了往常的玩笑,整队的气氛一度低迷。   同样,季向蕊那边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   公司那边,付玖维知道季向蕊和于尹蕾受伤的事,给她们特批了假。   季向蕊干脆待在时鉴家里,足不出户。   她双手受伤,做什么都不方便,就和时鉴想的一样,吃什么都只能是外卖。   季向蕊的嘴虽然不挑。   但她每回吃饭抬头,都能一眼就看向厨房的位置。   起先两天,季向蕊有试过自己煮面。   可煮出来的面,不是烂了,就是味道不对,明明是在一个厨房煮出来的,却没一点时鉴的感觉。   可能是她最近情绪不太稳定,这面煮着煮着,季向蕊就哭了。   她根本不知道时鉴的那声“好”代表着多少天,她不知道自己究竟要等多少天才能见到他。   现在这些都是未知数。   季向蕊睡眠质量很差,也数不清这是第几天做噩梦。   每回都是做梦做到一身冷汗,惊醒时难以自控地浑身发抖,明明不冷不热的房间,温度正好,季向蕊却觉得这边好冷。   明明有两张枕头,却只有她一个人。   季向蕊连着好几天,半夜清醒后,就出神地一夜坐到天亮。   这个状态和当年胡韵杉走了,她每天都必须忍痛接受治疗的日子很像,一样的睡不着觉,一样的失魂落魄。   季向蕊盯着手机上的日历一直倒数。   已经六天过去。   家里仍旧只有她一个人。   季向蕊不想动,可她知道这样生活是不对的。   她想做出改变。   所以熬到下午,季向蕊还是起床穿好衣服,想去超市买点水果蔬菜。   可就在她走进电梯,随手按下一楼的按键,等到电梯门下行到一层,开门的那瞬,她抬头,无意就撞见熟悉的那身军装。   季向蕊先是怔愣几秒,像是天光降临的大梦。   她难以置信地视线往上,定定地望着时鉴的模样时。   沉静多天的血液像是猛地注入了一剂鲜活,越发难能克制地滚烫沸腾起来,灼烧着她的理智,将缠乱的思绪统统幻化灰烬。   时鉴就这么完好无损地站在她面前,还朝她笑。   这简直是她做梦都想梦到的场景。   季向蕊缓了好久才缓过神来。   在电梯快要关上那刻,她迅速地按着开启键,不敢过多停顿地就冲了出去,直接不带减速地撞进他怀里。   他任由着自己被她带得接连后退两步。   抱着怀里又哭又笑,根本收敛不住情绪的季向蕊,时鉴紧绷多天的神经终于在这一秒的相拥中轻巧松解。   他笑着揉着她的脑袋,微挑着眉眼。   暖阳此刻微泄进高亮的落地玻璃窗,洋洋洒洒笼罩在他们周身,是带了一定温度的。   下一秒,时鉴拿出惯常慵懒的模样,逗她:“想我了没?”   作者有话要说: 加更中午十二点哈,定个时间。   禁闭七天查自百度。   感谢在2021-01-2912:06:15~2021-01-2921:00:0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小爷胡西、橘子汽水儿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3章 【加更】   季向蕊怎么可能会不想?   可想念的话早就虚化成泪,浸湿他的衣襟。   白日明光下,她着急地浑身上下看他,就怕他这几天经历的她意想不到,新伤再添。   但季向蕊不知道的是,时鉴不止一套军装,关禁闭穿的那套,凌乱不堪,他回来前已经提前换掉。   所以她没法从这身干净的军装上找到任何瑕疵。   这会,季向蕊拉着时鉴的手,难掩紧张地左翻翻,右翻翻,毫无目的地翻找着是否有异样。   时鉴任由她找到心里安定,才一把搂住她后脑勺,再把她抱进怀里,一遍遍依旧有耐心地挑话安慰:“这么多天不见,连句想都不说?”   话里倒多了几分质问的意思。   季向蕊愣是被他带得思绪飘散,抽噎着开始撒憋了这么多天的小脾气。   她不管不顾地拿他干净的衣襟擦眼泪,激动控诉说:“想个屁想,我都等你这么多天,等到花都要谢了,你还好意思让我说想你?你自己心里没点数,还要我来提醒你。”   时鉴只笑不语。   季向蕊语气越凶,眼泪掉得就越凶,跟闸口故障似的,怎么强忍都停不下来。   她恼地一头栽在他身上,故意转移话题:“还有那家里的面,你买了多久了?是不是坏了啊。味道就是不对,难吃的不行,我怎么加调料味道都不对,你到底买了多久了?”   时鉴唇边噙着笑,伸手就是掐了下她潮意半沾的脸颊,附和说:“嗯,买了好久了。”   “我就说吧。”季向蕊来劲了,“这事你得背锅,这个礼拜我就没吃过一顿正常的面,每次烧都难吃死了,我不管,我要吃面。”   “好。”时鉴松开她,抬手替她擦干眼角,“煮给你吃。”   季向蕊几句就被哄好了,脾气一带而过,抱着他的动作却迟迟没变。她寸步不动,只是视如珍宝地双手紧紧攥着他的衣服。   委屈巴巴的模样,像极一条漂泊多天,最后终于找着家的可怜小狗。   季向蕊原先还想买菜,但现在被时鉴这么一搞,她只想上楼回去。   她吸了下鼻子,把环保袋一个劲地往身后藏,拉着他的手,小声问说:“累吗?先回去休息吧。”   时鉴笑说:“不是说家里的面坏了,不买?”   “不买。”季向蕊现在不差这一顿面,“明天再说。”   说完,她没给他反应的机会,就把他往楼梯的方向拉。   时鉴跟在季向蕊身后,虽仍是居高临下的视线角度,他却恍然没了原先惯常会有的意气风发。   各自心里都藏了话,只不过还没说出。   走进电梯,按好楼层,季向蕊还是难以置信地时不时抬头看一眼时鉴,电梯里的反光将她这点小举动照得格外清晰。   仿若这样再三的确定,能让她心里疑虑消除。   时鉴察觉到,却也没多说。   电梯上层溢散的凉风不断游走厢内,悄无声息地吹拂着笼罩彼此多时的阴霾。   时鉴牵紧季向蕊的手,附带上细细的摩挲,力道微重,重到她挣脱不开。   同样,季向蕊也没想挣开,反是握他更紧。   “爷爷有打电话来,”季向蕊想到季老无缘无故的那通电话,要叫她明晚回家,和时鉴提了一嘴,“让你和我一起回去。”   时鉴多少心里有了数,和她说:“这几天我都没事,明晚和你一起回去。”   季向蕊点头,“嗯。”   走进家门,季向蕊没急着脱鞋,而是不走手地牵着时鉴,看着他脱鞋到换鞋,有点别扭地僵在原地。   “时鉴。”她话音越发的低,局促倍添。   “怎么了?”时鉴以为季向蕊是不舒服,稍许地俯下身去碰她的侧颊,帮她把头发顺到耳后,露出白皙的面颊和耳垂。   季向蕊视线在鞋和他之间来回飘转。   纠结好一会,她还是示弱地摊开手,给他看已然在结痂的伤口,没什么底气地说:“这伤口难受,我脱不了鞋。”   要论以前,季向蕊脚一蹬,鞋子就能肆无忌惮地飞出去。   但这次,她不想这么做。   时鉴看出她那点小心思,没说,反倒笑着妥协,半弯下身,边帮她解鞋带脱边开玩笑:“那伤口一直难受,怎么办?”   季向蕊扶着时鉴的肩,方才被风镀得微凉的脚踝,此刻被他温热的掌心托着,安稳放入拖鞋。   她心满意足,眯眼笑了下,最后还不忘蹬鼻子上脸地回他一句:“那你只能一直帮我换鞋了。”   时鉴敛颚低笑了下,没声的态度俨然是默认。   季向蕊却想听他说。   时鉴起身时,季向蕊主动凑近一步,双手又环上他腰,佯装不悦似的撒娇,低声讨要回答:“你干嘛不回我?”   她的站位正好迎光,是男人的高大遮去了映入她清浅瞳仁的明光。   一室清明,光线统统投落在时鉴身上。   他的奕奕神采蕴入其中,就连墙纸上海豚浪花的鲜活都在这一刻归于沉寂。   时鉴明明背光而站。   季向蕊怔愣望他的同时,竟莫名有种他光影唯他独亮的感觉。他回来,这个家重新焕发生机,是多么的难能所得。   季向蕊那句抱怨近在耳畔,时鉴同样也有那么几秒的不真实感,尽管眼前这一幕足够真实,不是他先前每一次幻想。   他低头吻了下她的额头,鼻中泄出的笑,是听之任之的轻松,“嗯,就帮你换,一直。”   季向蕊满意地用脑袋拱了拱他,继续说:“那我们一会是出去吃还是在家里吃?”   “都可以。”   时鉴低头注意着季向蕊几天不变的变化,原先就清瘦的脸,现在下巴又尖了些,瘦是显而易见的。   “这几天都吃的什么?”他单手抱起她更加容易,这显然不是好事。   季向蕊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时鉴抱到了客厅的秤上。几秒的站稳,秤上显示的数字,连季向蕊都没能料到。   短短七天,她瘦了八斤。   季向蕊平时虽嘴上喊着要减肥,但吃的摆到面前,她顿顿不落,偶尔还要加顿夜宵。   减肥不过是嘴上胡乱瞎扯,她从没认真付诸过实践。   但现在的数字显示,明确地把季向蕊这几天的状态摆到时鉴面前。   他望着秤上的两位数,清楚这其中还加了季向蕊现在身上穿的外套,实际重量只会更少。   时鉴深吸了口气,像是把胸腔涌动的无奈情绪压制,喉结微滚,嗓间不知堵了什么,难受异常。   话音却仍是照旧:“这几天是不是都没好好吃饭?”   季向蕊静静地仰颈望着他。   几秒的间隔,仿佛心有灵犀地联结到和他低落的同一条线上。   她鼻子一酸,解释的话也说得格外难忍,“我有好好吃饭,我没瘦,是秤坏了,我们得重新买个新的。”   时鉴不知想到什么,嗓音压得很低:“好。”   季向蕊擦了下鼻尖,别过视线,佯装漫不经心托出的话却没停:“还有厨房里,我磕坏了两个碗边,我打算等你回来,我们一起再去买一套的餐具,这样摆在一起,看的也舒服。”   时鉴怕她脚冷,抱着她,一路走到沙发上,没插话。   季向蕊环视了整个家的四周,源源不断说出去的话,好像还有很多地方的问题要提:“接下来可能还要下雨,我看了,这个墙纸吸上潮气,很有可能会鼓起来,我们得注意……”   季向蕊一直说,时鉴一直听,神色越发黯淡,难以言喻。   “还有,家里最近连不上网,我这个礼拜有找人来看问题,说是路由器可能要换新的,但这方面我又不懂,所以我想等你回来,然后我们一起去买……”   这回,季向蕊还没说完,时鉴却了然打断:“晨曦。”他的嗓音发哑,沉沉酝酿了太多复杂的情绪。   “嗯?”季向蕊说话倏然中断,有点不明所以地发懵。   其实她心里有明镜,照得透亮。   可她就是假装自己看不清楚,自欺欺人地想用寻常话题避开游轮上发生的事,包括她因此受的伤,身体和心理。   时鉴让她打横坐在自己面前。   正面相对的咫尺相近,他单手搂在她腰间,另一只手缓缓摩挲在她掌心伤口边缘的位置,一丝一缕结出的痂,仿若都将他心里的痂口勾得生痒。   “如果不是我去晚了,你的手就不会被绳勒伤。”时鉴知道避而不谈,那件事就永远过不去。   他们迟早得聊,他或许不该把高游说的那件事藏在心里,成他一个人的秘密。   季向蕊没想时鉴会这么直白,原先有神的眼神蓦然趋于茫然。   她该怎么接,该怎么去坦然应对?   这些统统不在季向蕊的计划之内。   他好不容易回来,她实在不想让游轮上发生的事再影响他们。   可那又是现在过不去的坎。   于此,季向蕊只是故作镇定地说:“你能来,就已经出乎我意料了。”   她这话的确没错。   站在她的立场上,谁都没法始终保谁周全,时鉴却接连做到两次,保她两次周全。   都说事不过三,季向蕊不希望再有第三次。   时鉴却叹气:“禁闭的七天,我有想过,是不是因为我的固执己见,觉得国内必定安全,才让你这次落于陷阱。如果我选择提前告诉你,会不会就能避免这次危险。”   “什么意思?”季向蕊没懂。   时鉴闭眼,深呼吸了下,才睁眼看她,说:“还记得游轮上吸毒的那个男人吗?”   那个黑衣男人,季向蕊记得。   “我早就和他见过面,在戒毒所。”时鉴为了让季向蕊震惊之余,不害怕,他抱着她的力量稍许加重,给以安定。   “他是中国人,是我们从国外那条船上带回来的。这也就意味着,他和绑你的那些人先前是同道人,知道他们很多事。”   虽然这听上去很不可思议,但季向蕊碰上过更多匪夷所思的事。这事听在耳里,她没有怀疑就选择听他话,尝试着去相信。   时鉴继续在说:“他进戒毒所的那段时间,我们见过面。”   “那次见面,他就提醒过我,说你从被抓那一刻起就成了国外那个团队的眼中钉,他们不会放过你。尤其是在出国后,你很可能会面临更加难料的危险。”   “可我当时半信半疑,一个吸毒成瘾的人嘴里说出的话,究竟有几成是真,这我没法确保。”   时鉴说着说着,脑海重映季向蕊这次挂在船外的惊险场面。生死关键,她下坠一寸,他心揪疼一分。   就算已经难以计数救过的人,时鉴却仍是不能接受眼前的人会是季向蕊。   他顿了顿,才稍微拢好些情绪,“大半个月前,我离开溪安那天,他白天给我打来一通电话,电话里反复提到中青新闻社,还有贾新安的名字,说别以为他是在开玩笑,最好注意。”   “说真的,我当时没反应过来,挂完电话就上交手机,跟队出了国。”时鉴盯着季向蕊诧异的眼眸,慢慢替她抚平。   “但当在暂住处听到溪京号出问题的那刻,我那一秒就想到了这通电话,还有先前他提醒我的所有话。我当时就觉得可能要出事,我无论如何都必须赶回来,我必须赶回来找你。”   时鉴的话音明显也有发颤,季向蕊却比他反应还大。   她只不过眨个眼,双眼就充斥滚烫,欲势描摹男人眉眼的视线,都无端没入混沌。   季向蕊从没想过这么久以来,时鉴心里会藏着这么多事。   她却一无所知,还沉陷在自己所谓担心他的泥泞里,故步自封得怎么都拔不出来。   季向蕊闭眼,埋脸进时鉴的颈肩,听他一字一句在自己耳畔说得清晰:“我是军人,没错,我必须首选国家,这也没错。可我有国家,也必须有你,我就只有一个你,我怎么能不来保护你?”   男人的嗓音极低,擦过她的耳际,逼出的早已不是酥麻,而是难以言表的感动。   季向蕊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回他。   她想出声,却早就思绪混乱。尽管如此,话还在被她努力还原逻辑:“如果没有你当时跳船救我的举动,我这次完全不会有沿绳跳窗的举动。”   “是你救了我,从头开始,你就在救我。”   想到生死攸关的那些画面,季向蕊说话难掩断续:“你知道的,我手臂力量一直很差,以前在老院被督促着做晨间训练,我总是倒数出名。”   “所以这次我真的好怕自己抓不住绳,掉进水里。我就一直盯着你送我的那条手链,好像手链在,你就在,我不能认输。”   季向蕊尽全力把眼泪和苦涩统统咽回去,给他摆了个笑:“我希望你来,但没想过,你真的会来。所以是真的,你真的来救我了。我没有做梦。”   那条游轮,那根坠绳,都在她这几天的梦魇中次次出现,摆脱不掉,沉黯得无光普照。   眼前临危陷难,脚下无尽深渊。   即便噩梦徘徊,季向蕊却也在虚化穷景的梦境中看到时鉴,男人朝她伸手的那刻,光晕仿若就此重染。   梦里梦外,男人一如既往地满眼都是她。   他把话说完了,自然想着安慰她。他摸着她的脸,指腹擦过她眼角,极轻的力道,擦干水渍,“都过去了,不哭了。”   季向蕊点头。   可话到这里,她想想,忽然又不满足了。   季向蕊晃着时鉴的胳膊,吸吸鼻子,又反过来追着他说:“那秤上的数字你也看到了,我这几天吃不好睡不好,我好难受啊。我不管,你现在得好好哄我。”   时鉴笑了,抚她脸颊的手一路转至腰间,掐了下她,明知故问:“不是说秤坏了?”   这狗东西下手没轻没重,季向蕊倒吸凉气,轻呼了声,不经意的反应就是一掌甩他手臂上,愤愤发话说:“你再掐我!”   时鉴笑着又掐了下,“转移话题?”   季向蕊那脾气腾地一下就冒了出来。   她薅着他头,生硬地把话题掰回去:“你哄不哄?”   时鉴挑眉。   季向蕊炸了。   作者有话要说: 我突然发现,这加更字数越来越多了(沉思.jpg感谢在2021-01-2921:00:04~2021-01-3012:01:0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是乌龟吖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4章   但闹来闹去,最后服软的那一方还是时鉴。   开玩笑可以,但想哄她是真的。   禁闭室里的那场谈话,江昱明明事先准备了不少这次谈话想问的问题。   偏偏在看到时鉴发红的眼眶后,他顿时如鲠在喉得只问了他一个问题:“如果再给你一次机会,还是这个结果吗?”   时鉴直截了当,嗓音低哑,却说得笃定:“报告政委,还是这个结果。”   江昱拿他没办法。   军人有时候的确身不由己,但这并不代表他们不深情。   不是每个人都能像时鉴这么义无反顾,也不是每个人都能像时鉴这样幸运地救下了自己爱的人,勇于面对禁闭和惩罚。   “知道你离队后,你父亲和我说过什么吗?”   时鉴不知道。   江昱无奈地叹了声气:“军令为先,而后成家。”   这句话是时牧从小教育程南荨和时鉴的时候,就始终强调的话,他要他们不论做什么,都要有自己承担后果的勇气。   所以即便后来只有时鉴成为军人,他们两个人在这句话的融养下,也都不再怯懦对事,有自己的傲然骨气。   江昱没和时鉴多谈。   毕竟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两全其美必不可能,那时鉴接受禁闭检讨还有警告处分就是他必须承担的。   谁都帮不了他。   此刻,时鉴望着季向蕊的眉眼,总是庆幸他的选择,让她现在能够安然待在自己身边。   谁都不敢去想,如果他没有出现,她能在船外支撑多久。   支撑不了,那她现在又会身处何方。   这样的走向和结果,没有一样是时鉴能够接受的。   比起那七天里的胡思乱想,时鉴当下才终于落定下不安的心思。   兴许是季向蕊真实在他面前,时鉴想要反复确认。   他搂在她腰间的手忽地往上,扣到她后背的位置,轻轻一压,就把她彻底地抱进怀里,由她的下巴搭在自己肩上。   季向蕊猝不及防,勾在时鉴脖颈上的手折转成双臂环绕着他。   男人起伏的胸膛潜藏不住还没述清的那些情绪波澜。   他一遍遍地顺着她的长发,把她搂在怀里哄着:“我答应过你,如果你年中出国,我不会离你很远,这话我说到做到。所以真的想去战地,那就做你想做的事,不要担心。”   季向蕊听着听着心就酸了。   她要的是这种哄吗?   但不知怎的,只要有时鉴在身边,季向蕊就可以没有任何顾虑,放手地去做她想做的事。   她感动地脸蛋蹭了蹭他温热的脖颈,乖得不像话:“还有别的话吗?”   时鉴笑着偏头,吻了下她的面颊,“还想听什么?”   季向蕊不说话了。   彼时,室外光影黯淡,夕阳西下,万家灯火一盏盏地按部就班地点亮这座生机鲜活的城市。   霓虹交织着浸没关得紧密的窗柩,无风透入。   室内游走的只有他们两个人沉静动听的呼吸。   两个人不知道相拥多久,等到适应逐渐暗下的环境,时鉴才搂抱着季向蕊起身,由她挂在自己身上,走去开灯。   “晚上想吃什么?”时鉴揉着她的脑袋,像是哄孩子的语气。   季向蕊瓮声报了一堆:“鸡腿、排骨、烤鸭、牛排……”   时鉴被她逗笑:“这么多怎么吃的掉。”   季向蕊冷不丁又补了句:“这些都不想吃。”   她搂紧他的脖子,起身的同时,平视着他的眼,小声说:“我们就吃面吧,我真的想吃了,别的都不想吃。”   时鉴轻捏了下她脸蛋,“这么好养活?”   “是啊。”季向蕊用自己的脸颊去蹭他,小狗似的今天格外黏人,笑得清眸都微弯,“我好好养活。”   “哪都好,”时鉴逗她,“就是脾气不好。”   “你说什么?”季向蕊皱眉,毫不吝啬地给了他一眼,“你最好想清楚再说话。”   时鉴倒是笑了:“挺巧。”   “嗯?”季向蕊眨眼。   “我就喜欢你这脾气。”时鉴说完,凑近磨了磨她的唇,转身就带着她往厨房的方向走。   季向蕊冷不丁被他一枪狙准心房,心头噼里啪啦炸裂的烟花绚烂肆意,美得难溢言表。   她那点嚣张每次都被他扣得死死的,丁点反击都拿不出手。   季向蕊一待在时鉴身边,那两条腿跟废了似的。   她就喜欢当只树袋熊,黏在他身上,好像这样亲密的靠近,浪漫得时间都相继绵延。   季向蕊挂在时鉴身上,右手搭在他颈间,左手却是在细腻地描摹着他的眉眼,像是在出国前,剩下不多的时间里,把他的模样复刻得清楚。   时鉴的气息密密熏染在她掌心,磨得她掌心痒得瑟缩。季向蕊笑得搂他更紧,勒他,“你别故意呼吸啊。”   时鉴眸中划过明灯都勾勒不出的流光溢彩,笑说:“我没有。”   季向蕊不听他话,倏然靠近到彼此不到几厘米的极近距离,跨越警戒线地任由自己的气息覆在他脸上。   她是存心的,存心把他刚刚的气息还给他,一本正经说:“你刚刚就是这样的。”   可他们之间维持根本不到三秒的时差,时鉴搂在她腰间的手就被迫得微微收紧。   季向蕊的眼眸太过清澈,小鹿斑比似的懵懂眼神,隐然挟着一把暗火,无声无息便蹙燃烧进他心房。   她盯着他,眼睫被他时轻时重的热息拂动地小幅度发着颤,纵然微不可察。   呼吸紧密交缠的那一秒,时鉴脑海中紧绷的那根弦仿若“啪”的一声断裂得彻底,他根本没给她反应的机会。   没搂她腰的左手蓦然抬起,扣住她的后脑勺,把她一下压近。   季向蕊始料未及,环着他腰的双腿猛地失了些劲,整个人没稳得住,差点从时鉴身上摔下去。   短短时间,时鉴不仅护住了她,还把她撑到了较之刚才视角更高的位置。   季向蕊被时鉴搂得低头吻他。   骤雨滂沱般流露情绪的深吻,时鉴不断追讨着,酝酿一室的悸动,季向蕊俨然成了被动承受的那一方。   渐变浓烈的厮磨,伴随着含糊不清的问话:“今晚,还走不走?”   季向蕊被他勾得理智渐渐涣散失效。眼前的迷蒙,和被动辗转主动靠近的动作,像是清清楚楚地给了他回答。   时鉴了然答案,也不介意帮她说出来:“那留下来陪我。”是不由分说的语气。   这话如是自带刺激,两个人都被激得紧张少许,季向蕊怔怔地望着他,还是没说话,但她已然心知肚明接下来将要蔓延的进展。   这样的安静沉默像是亲手把入场券送到他面前。   时鉴一路带着季向蕊往房间的方向走。   男人眼底逐渐汹涌的念情如是染了不知名的占据感,步步逼近地压在季向蕊无措清盈的眸间。   推门走近无光笼罩的沉黯房间,时鉴擦肩而过灯光开关的位置,他没开灯,只是抬手开了空调。   中途的间歇,他咬着她唇,纷缠着要她同样给他回应。   他把她温柔地放在床上,将她手揉进温热掌心的同时,亲手带着她一颗一颗地解开自己军装外套上的纽扣。   昏暗光线下,半遮半掩下溺入的前调不由自主便延展了整个房间。   季向蕊视线还没适应房间的暗度,时鉴的上身就覆压而过。   他的外套,他的军衬,纽扣都在他的指引下,她一点点地解开。   季向蕊心中难免慌乱地难寻方向。   她想出声,却在张唇的那瞬,成了他趁机占据的出处。   男人的指腹停留在她的衬衫领口的蝴蝶结上,利落的单手抽开。   耳畔倏然划过一阵清风,尤带他覆重的气息,凛冽却滚烫,统统烙印般地浇筑在她身上。   军衬上融合着清爽的味道,像洗衣液,又像沐浴露,凉爽地流入鼻尖,季向蕊分辨不清,也来不及辨清。   她的衬衫被推去,内衬只穿了件黑色的吊带。   季向蕊的肤色白皙清透,黑白两色的鲜明冲撞,染得时鉴的眸色都一沉再沉。   其中夹杂着晦暗难明的量度,迫得他给她的吻,漫溢地从唇边,洋溢到耳根。   冷热交融的温度,季向蕊想瑟缩,却意料之外地无处可去。   时鉴的右手轻抚过她散漫枕间的长发,左手的手温却异乎寻常地,寸寸升温。   解开的每一缕衣衫,都从原先的平整到跌落地面的骤乱。   季向蕊紧张地呼吸发颤,不敢过多表示。   这一秒,她的思绪缠乱不清,灵魂深处都因他指腹的滚烫而战兢难已。   仿佛临渊时深不可测的落目,季向蕊此刻失神地定定望着时鉴,就算会有怯却的反应,眸中却唯有对他的邀请。   时鉴还在克制。   即便他们只差一道防线,他也想得到她的应声。   他不再激进地想要靠近,而是轻轻磨着她的双唇,任由被酿的温热空气在彼此之间游走,他微哑着声,问她:“晨曦。”   “嗯?”季向蕊的双手攀在他肩上,指尖没劲地触及他硬实的背脊,几秒的停顿,指尖便微微蜷缩起来。   时鉴的目光早已散去往常的冷静。   此刻除了极致隐忍的意念,便是眼底欲势迸发的放肆侵吞。   他的气息渐重,暖温不疾不徐地喷洒在她的颊边、耳骨、颈间。   带了诱惑的主力,他问她:“想吗?”   这话太过低哑,荡在季向蕊肌肤上,继而见缝插针地顺着毛孔直朝她的滚烫血液里融入,酝着一如既往的缱绻。   季向蕊屏息凝神,现在根本不敢呼吸。   她手还搭在他的肩上,承载着她离他的那分寸之遥。   整个房间充斥的热度,似乎只差最后点燃的那一把火。   季向蕊轻轻地吸了口气,避开伤口的十指交扣,双手缓缓上移,扣紧时鉴的脖颈。   她躺着望他,视线终于适应昏暗,话依稀低声说:“还没有。”   “没有什么?”时鉴手在她的腰间流连。   季向蕊压下了些他看她的高度,话音也是压得更低:“洗澡。”   时鉴低笑了下,手上的动作幅度忽然就大了,“你还是我?”   季向蕊这下不接话了。   时鉴托住她的腰,把她一下轻松抱起。   似乎因为只剩一件单薄吊带作为间隔,他们靠的更近,上身似有若无的触碰,将彼此情绪带得更为热烈。   时鉴把季向蕊带到浴室,吊带再成不了彼此间的束缚。   她被他放在台前的浴巾上,耳边密密响起水流淌在瓷砖地上的喧声。   浴室的玻璃镜渐渐蒙上看不透彻的细雾,却仍能大致分辨拥抱相对的两人。   热水接二连三的萦绕,季向蕊意识微漾地在袅袅雾气中被时鉴抱着,被他安稳地抱住。   水流迷失视线的这一刻,她在不高不低的视线角度,逼仄的空间,分毫不得动弹。   不知是不是眼睛进了水汽,微涩得季向蕊眼眶红了,眼角被时鉴一遍遍吻过,晶莹坠现,悄无声息便虚化在热气中。   时鉴避开她受伤的掌心,知道她疼。   他一遍遍耐心存续地哄着她,压低声线,融着温柔,步步压制她的坚定,让一切变得顺其自然。   季向蕊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她疼到发颤,却没有松开禁锢在时鉴颈间的双手。她轻咬着他的喉结,任由耳边的水声变得虚幻,变得缥缈。   浴室暖黄的灯光无遮无拦地笼罩着他们,却照不清晰他们的眉目、神色。   难分彼此的当下,压抑多天的情绪,像是一下子有了宣泄的关口。   时鉴抱紧季向蕊,寸步都不允许她的远离,由内而外的渴盼和多虑在长久的沉淀中融升到了极点,肆意的胡乱发酵着。   他所谓的冷静自持,在这一刻,全数分崩离析地成了对她无可救药的瘾。   季向蕊虽是没碰到掌心的伤,却因为与之并及的疼而泪腺失控。   她疼着疼着就哭了,哭得脸颊咸湿,还有滑落的泪水滴在他颈窝。   她小力道地推了推他,隐匿的思绪在静淌的流水中放肆喧嚣。   时鉴却笑着靠近,轻磨着她的耳骨,低声问:“给票后,一般――”   下一句,他没立刻说出,吻便没入清水。   季向蕊勾在他颈间的手越发瑟缩。   几秒的沉默,她只听他笑着接着说:“就不能中途退场了。”   无形便生的感受,时鉴有意放缓动作,扣住季向蕊的手转而轻拍着她的后背。   但也不过几下的安慰,他便吻过她眼泪划过的地方。   不动声色的热息扰乱,哄话将她的思绪再度搅乱。   “听话,过会就不疼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就不双更了,实在为难。   依旧不忘!∥野你们!   感谢在2021-01-3012:01:02~2021-01-3020:44:2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17322162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5章   时钟的游走,几近星光掩映的深夜,仅存皎洁月光漫チ骰栽谔毂摺V芘粤犬吠都止声,趋于静谧。   房间里空调温度不降反升,徐徐烫过的每一丝温度,都将季向蕊的双颊如染绯红,白皙肌肤上残存的红印将暖黄的光晕衬得鲜活。   季向蕊被时鉴用浴巾裹好,安稳地从浴室里抱出来,放到床上。她本就瘦,这会在白色浴巾里更是显得娇小。   浴室微敞的门,活跃的热气迫不及待地往房间里冲,其间的光线成了当下沉黯房间里唯一的光源,照亮在他们彼此眼前。   季向蕊又累又困,整个人躺在时鉴怀里,浑身的酸痛和难以言喻的心理充盈感包裹着她。   她力不从心地闭着眼,感受着男人的亲密靠近。   时鉴怕她吹风不适,便打算让她直接躺进被窝。   但动作刚有做出,季向蕊就小脾气上来地摇头,还伸手推他,低着声说:“我不要。”   “那要什么?”时鉴笑了下,把她连人带浴巾地一下抱到自己身上,由她打横着坐,靠在自己怀里,搂她更紧。   季向蕊佯装发蠢地听不懂时鉴这话外音。   困倦汹涌席卷而上,她手被他牵着,微热指腹的细细摩挲,伴随着她有气无力的话迎出:“我想穿衣服。”   时鉴收敛地吻了下她的额头,顺着她走:“想穿哪件?”   季向蕊没说话。   时鉴便打算起身帮她去拿。   但季向蕊没让他动。   她就这么靠着他,依偎的姿势。她还撒劲地拍了下他的脸,不满道:“你怎么老是乱动,我好困啊。”   时鉴哭笑不得:“不是说要穿衣服。”   季向蕊不置可否。   她自己纠结一会还是选择妥协,半掩脾气地缓缓睁眼看他,还主动靠近亲了下他的喉结,说:“那你抱着我去。”   似乎是怕这个理由不成立,她又往他怀里凑了凑,汲取暖温地吸了下鼻,没什么底气地小声说:“我觉得冷,你热。”   季向蕊彻彻底底地把小尾巴当得成功。   时鉴很受用,但也拿她没办法。   他两手抱着她,就只能用脚移开衣柜的门。   自上次行李箱过来后,时鉴已经把季向蕊的衣服统统挂好在衣橱里,就在他的衣服旁边。   看似是一人一半,但其实时鉴任由季向蕊的衣服占据三分之二的地方。   季向蕊盯着自己那些正经的衬衫,好像没一件能穿着睡觉。   她犹豫半天,视线飘忽地偏移过去,定定地落在时鉴的单薄短袖上,仿若找到了答案,手偏向地指了指时鉴那半边衣橱,提醒他。   时鉴看出她那点小心思,但他没动,不过挑眉看她,“想什么呢?”   季向蕊安静地瞅他。几秒的破功,她想揪着他往另一边走,“你的衣服――”   可话到一半,季向蕊明显被时鉴盯得羞赧。她吸了口气,才鼓足劲继续说:“在召唤我。”   闻言的当下,时鉴微挑的神色仿佛分秒掺上笑意。   他顺着她的意思,朝着自己那侧衣服走近,由着季向蕊随手扯下一件纯白的T恤,就抱她重新回到床上。   季向蕊像个小孩一样,躲在被窝里,眼巴巴地盯着时鉴手里的那件T恤。   时鉴伸手帮她把后背的被子拢好,眉眼慵懒,语气逗她:“拿了给我穿?”   季向蕊有点恼,回他:“我穿的。”   时鉴倒也不吝啬,把T恤递到她面前,“嗯?”   季向蕊眨巴着眼看看T恤,又抬头看看时鉴,嚣张滚到唇边的指挥话骤转为难得乖顺的示弱。   她磨磨蹭蹭地把手从被窝里探出来,递给他看,“我的手……”   “手受伤了。”时鉴随声帮她说完。   季向蕊应声点头,附和说:“对啊,好疼的,我怕蹭到。”   时鉴居高临下地望她几秒,最后还是没耐得住季向蕊的撒娇,膝盖顶在床上,玩似的轻力弹了下她的额头,笑说:“手伸出来。”   季向蕊开心了,困劲全消后,两只手腾地一下从被子里钻出来,凑在时鉴面前。   时鉴帮她穿衣服,季向蕊仰颈盯着他看。   想到隔天要回老院的事,季向蕊不忘和他商量:“明天回去,能不能不和爷爷说受伤的事?”   时鉴帮她穿好后,俯身凑近到她面前,双手撑在她两边的位置,把她困在自己和床板之间的狭窄间隙。   他无奈地叹了声气:“我不说,爷爷也知道了。”   季向蕊眼皮轻跳,眼睫微颤,“怎么会?”   时鉴抬手抚过她的额角,温热的指腹碰在她的耳垂间,“我关禁闭的事,爷爷也知道,我爸期间回过老院,长辈已经聊过了。”   这是季向蕊最担心的事。   她好不容易瞒这么久,就想着季老能不担心。但转念想想季老那通电话的语气,就多少有点不太对劲。   季向蕊莫名有种自己又要挨骂的预感,右眼皮跳得厉害。   她抓着时鉴的手,帮她慢慢揉着眼,低声说:“难怪我和爷爷说我最近忙,他让我必须明晚回老院,带你一起,我们是不是要被教训了?”   季向蕊想给时鉴打好预防针,“这老头发起脾气来,可凶了。”   但时鉴想的完全是自己和季老做的那句保证――“会好好保护她”。   他好像,没如约做好。   季向蕊虽然不知道时鉴和季老聊了什么,但隐约还能察觉他情绪的变化。   她以为他是被她说怕了,一阵大脑风暴后,赶紧纠正地说:“但你也别担心啊,在老院,我会护着你的。”   毕竟,季向蕊走到哪,护犊的本事都有人领略。   时鉴低眸捕捉着她一本正经的语气,笑着勾了下她的下巴,又是玩味的态度:“不该我护着你?”   “嗯?”季向蕊思绪打了个岔,没跟得上他节奏。   时鉴捏着她下巴,朝着自己的方向抬了几分,存声的吻落下,厮磨:“人都是我的,谁护谁?”   “……”   于此,季向蕊的话再度淹没在悸动的吻中,缱绻又浪漫。   约好回老院的时间是在晚上。   所以隔天白天,季向蕊和时鉴去了趟超市,补给生活用品和冰箱里的蔬果。   季向蕊其实不是很喜欢吃水果。   她现在一门心思就是昨晚说的“鸡腿、排骨、烤鸭、牛排……”,想一次性买好,吃个痛快。   但时鉴注意她的营养摄入,说要买水果,季向蕊最后还是硬着头皮挑了几种。   时鉴推着车,季向蕊抓着他的胳膊,跟紧在身边。   她心想着离晚上回老院时间越来越近,难忍地碎碎念地叨着:“老头可能气坏了,很大可能会拿着拖把或者鸡毛掸子在老院门口等着的,我们到时候要是进门,一定要注意,千万不能被挥到。”   时鉴笑说:“放心,不会的。”   季向蕊主要是怕时鉴被挥到。   她倒无所谓,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一贯好了伤疤忘了疼。   季向蕊也没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太久。   她一转眼,无意扫到货架上的雪碧,眼睛一眨,手就利落松开时鉴,笑眯眯地要朝放雪碧的货架走去。   但季向蕊刚有转身的动作,时鉴倏然注意到,想都没想地稳准捏住她后脖颈,往自己的方向带了回来。   季向蕊最受不了别人捏她的后脖颈,一捏就痒。   她只顾着扒拉时鉴的手,笑着连连求饶,完全忘了自己以前惯常会有的主动反击。   时鉴就想逗她,没松手。   季向蕊欲哭无泪,和他斗了会,小脾气上来,愤然跺脚,“时鉴!”   时鉴果断松手,却也把她扣在自己右手手臂和推车之间,时轻时重的热息由高及低地烫在她的耳廓,过电似的逼她一步惊颤。   “听话,先把蔬菜买了。”   季向蕊转过身,微微仰颈看他,眸中忽而便荡出早有酝酿的鳄鱼泪。   光盈微闪地游走在他们咫尺之近的微热空气里,她晃了晃他的手,小声说:“就买一听。”   时鉴心里平衡的天平已经朝着季向蕊倾斜,嘴里走出的话却仍是不变:“那个不健康。”   “那我少喝点,”季向蕊敏锐察觉到时鉴的无奈,蹬鼻子上脸地继续说,“另一半分你,我们一人一半,偶尔一次,没关系的。”   时鉴吃不消季向蕊这样潜化在话里的撒娇。   他的心在一点点地服软,俯身压下的高度让空气都渐变稀薄,他吻了下她的额头,气定神闲的话里自然随着淡笑:“那拿什么换?”   季向蕊以为他是要礼尚往来,趁着没人经过两旁,自觉又主动地垫脚回亲了下,“这样?”   时鉴低笑摇头。   季向蕊做贼似的瞟了瞟两旁,下意识想重复刚刚的动作,却因为时鉴起身,她垫脚也够不到他唇,只好扒拉着他手亲过他的喉结。   “那是这样?”季向蕊觉得时鉴这回应该能满意。   但时鉴还是摇头。   季向蕊莫名被气到。   这狗男人怎么这么难哄?   季向蕊脾气来了,不想搭理时鉴。   她刚想从他手臂底下钻出去的那秒,却被他单手扣住腰,时鉴把季向蕊往自己方向一靠,任由她没站得稳,发懵地撞进自己怀里。   他低头,不给任何预兆地轻咬她的耳垂,磁沉的音节刚刚砸落在她的耳骨,便蓦然细腻地敲进心里。   他明白告诉她答案:“拿你来换。”   时鉴已经给她指了路,季向蕊冷不丁耳根发红发烫,心跳仿若霎时因这四个字而大失分寸,乱了节奏。   她呼吸微紊,说话似有断续:“说什么呢?”   她推了推他,局促地没敢和他对视,“我今晚回老院,肯定得住在老院。”   时鉴却笑:“不跟我回家?”   季向蕊心思动荡,表面努力拿捏的还是那副云淡风轻,囫囵回话:“我是回家啊,我得回老院那个家。”   时鉴低应了声,旁若无人般地磨了下季向蕊的耳根,“那我呢?”   季向蕊余光扫到有人来,紧张地一下转身,把泛红的脸整个埋进时鉴的胸膛,闷声细密缭绕:“时鉴,在外面呢。”   “嗯。”时鉴笑了,终于消停逗她的心思,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言简意赅地收了个尾,“回家也得把你拐走。”   “……”   蔬果肉类全部买齐,整瓶的雪碧,时鉴也给季向蕊买了。   最后结账,更重要的一盒东西,同样出现在了环保袋里。   中午做饭,季向蕊全程跟在时鉴身边。   时鉴去冰箱里拿食材,季向蕊一步步地紧紧跟着;时鉴切肉准备做菜,季向蕊就替他拿要用的料酒;时鉴做好饭准备端出去,季向蕊刚伸手,就被他一下避开。他不想她烫着,“拿筷子。”   季向蕊点点头。   虽然只有两个人吃,但时鉴还是把季向蕊想吃的基本都煮了。   季向蕊现在不喜欢坐在时鉴对面。   她想坐在他身边,他就帮她移开椅子。   季向蕊笑眯眯地坐下,还没吃两口饭,过肩的长发就从耳后飘了下来。   餐厅定位就在高亮的床旁,明眼耀熠的阳光细密攀过窗柩,撒了一地澄澈高光,将两人的脸庞都浸润得尤为温柔。   时鉴手上还有季向蕊刚刚非要给他戴的皮筋。   皮筋戴上还不满一个小时,就派上用途。   时鉴原先是把皮筋摘下,递到季向蕊面前,“头发别弄乱了。”   季向蕊不接,二话没说就把脑袋挪到他面前,背对着他坐,等同于半倚半靠的极近距离,指导他说:“绑头发很简单,时队要不要试试?”   这么多年以来,时鉴的那双手都是摸枪过战的,该有的茧都是他过往的血汗经历。   他可以临危不乱地面对肆无忌惮的敌人,却难得能用这双手做这么温情的事。   时鉴愣了几秒,还是选择替季向蕊绑一次头发。   但无奈上手总是生疏。   柔软的发丝不比冷硬的枪支,可以任由他用力上膛。   时鉴怕弄疼季向蕊,只好悠悠地缓着动作,季向蕊却忍着笑,感受着男人指腹稍有的微颤。   季向蕊笑着挑话:“你是不是不会?”   时鉴这次的确碰了件难事。他的目光不急不缓地略过她的每一处发梢,淡定说:“我可以学。”   季向蕊看不过去,抬手带着他走,“你得这样,起码再稍微用点力,不然绑不进去,绑头发绑疼是正常的。”   时鉴听得懂,学得就快。   他帮她绑完,落手在她下巴的位置,继续听她的话,“稍微用力”,将她一点一点地转过身,面朝自己。   季向蕊的面容清丽,在光下更是透着肤色白皙,几缕垂耳的碎发轻缓荡下,把她眼底藏不住的笑溺得更为恬淡。   时鉴平视着她,微勾了唇。   嗓音仿若幻化在空气中的催化剂,略沉,却也压不住笑:“绑个头发,这么满意?”   季向蕊嗯了声。   她回握住时鉴带茧的掌心,指腹轻轻摩挲过他掌中的纹路,好奇地问出了一直压在心底的话:“第一次举枪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时鉴顺着她的话回想,右手却已然拿起筷子,夹了块肉放进季向蕊碗里,和她说:“大概是手在颤抖,但还要达到努力达到八成以上的命中。”   老院的少年一路成长,都足够清楚自己会要经历的训练,不过是时鉴和季淮泽这样特别培养的人选,会面临更加困难的路。   季向蕊摸着摸着,心眼有点疼,说不出的感觉,肿肿涨涨的,无端发涩。她没抓筷子,而是两只手都在桌下,替时鉴揉着手指间凸起明显的茧。   她的手很软,蹭上去的力道也是轻软。   她低头,注意到他掌心第一条纹路上已经化到细微的一条疤,问他:“这是什么时候受的伤?疤痕淡得好像快没了。”   时鉴低眸望去的那瞬,蓦然怔了几秒,视线恍然定格在季向蕊温柔的侧脸,记忆刹那浮现过他们两个小时候第一次见面。   那天,老院旁边的花园。   季向蕊一个人偷偷摸摸跑出去玩。   因为双行道开过大车,视线盲区出现,季向蕊过马路的时候没注意到另一条支道开来的轿车。   鸣笛霎时响起,她还没来得及跨步走上台阶,就被吓得一屁.股栽在地上。   时鉴当时正好结束补习,快要走到老院里的新家。   猝不及防地碰上季向蕊,他被她拽得同样毫无防备地跌下去,手蹭到冷硬的台阶边,生生磕出一道伤口,就在掌心的第一条纹路上。   季向蕊也摔得不清,裸.露在外的脚踝磕在石阶上,血丝外溢,疼得小姑娘当场眼泪就掉了下来。   季向蕊没见过时鉴,但时鉴在时牧给的老院照片上,见过季向蕊。   所以他知道这是季家的妹妹。   时鉴想看季向蕊磕伤的情况,但反被当时只有几岁的季向蕊一下扯住了手,她抬手,用袖子抹干眼泪,还不忘连声和他道歉。   她很抱歉,所以小心翼翼地摊开时鉴受伤的手,去看他掌心的受伤情况。   一如现在,成年后的季向蕊摊开时鉴的手掌,去看经年训练在他掌中留下的烙印,究竟有多深。   她一寸寸地抚摸而过,指腹微凉。   却因他的掌心温热,而又似有若无得有手温的冷热交融。   时鉴脑海里一遍遍复刻的模样和眼前的季向蕊渐渐重叠,最后融合成不见多变的熟悉。   兴许是最近想法过多,他忽然觉得眼眶有些热。   抽出被季向蕊握着的手,时鉴抬手揉揉她的脑袋,低沉略淡的嗓,覆盖过岌待暴露的微哑。   “小时候摔伤的。”他哄着她,“趁热吃饭,一会会凉。”   季向蕊没时鉴那么多想法,也不多想,只点点头,笑说:“好。”   只是,季向蕊不知道的是。   她当年意外牵扯的那一把力,带着时鉴摔倒,就此在他掌心磕碰出的伤痕,成了难以消掉的痕迹。   是爱情线上难以消掉的痕迹。   季向蕊拿筷子有点吃力。   她原先让时鉴帮她穿衣服、穿鞋,那都是闹着玩,总不能轮到吃饭都要他喂。   她只不过伤了掌心,小心点,吃慢点就行了,她没想麻烦他。   但时鉴注意到季向蕊不太顺畅的动作,自发放下筷子。   他从她手中接过筷子,半侧过身,动作流利地夹起菜往她嘴边送。   季向蕊怔愣了几秒,乖乖地张嘴吃了口,但也在咽下去的下一秒,老实地想要接过筷子,和他说:“我自己可以的。”   时鉴视线微抬,触及她光泽温润的眼底。   他没松手,整个人分明落拓的棱角浸没在溢散的温暖阳光下,褪去惯常的冷然,覆上暖温地主动掉进她眸中。   黑白分明的眸都因此染上细腻,分秒划过独属于她的流光溢彩。   他又喂了口到她嘴边。   下一秒,温柔托出的话,连阳光都随之摇曳。   “是我想要。” 第56章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越是靠近晚上定好的时间,季向蕊就越是紧张。   就连以前挎着包拿着相机说要出国当战地记者也从没有过心慌,这一次竟酝酿得如此浓烈。   季向蕊想了一下午,都没能准备好应对季老说辞。   这会,望着窗外绚烂光景虚幻成一条条的斑斓线条,被尽抛车后,季向蕊总是心不在焉,出神地视线无所定焦。   时鉴的车很快开到老院门口。   下车后,两个人站在老院门口。   季向蕊犹豫了几秒,还是上手牵住时鉴,没立刻走近去敲门。   她迟疑着压低声线,低头盯着他手上准备好的水果篮好一会,才问:“你说这豆徊还,我会不会买少了?”   季向蕊知道季老喜欢水果,所以刚刚路过水果店,全挑是店里最新鲜,老人家最喜欢的水果。   但只有一整篮,季向蕊一紧张,牵着时鉴的手劲难免加重了丁   时鉴知道季向蕊现在心里在想什么。   说实话,游轮事难辨对错,他暂且也不确定老人家那边态度。   但这顿晚饭,季老还请了时家长辈,所以两家一起吃顿饭,季老再生气也不会当场对季向蕊摆脸色。   所以时鉴只是松手把季向蕊搂进怀里,轻拍着她后背,安慰着说:“没事,水果够了,别怕,还有我在。”   季向蕊眼睫被清风扰得微颤,一如她复杂缠乱的心绪。   她低应了声,没再多说。   时鉴一手拎着水果篮,一手抱着季向蕊,腾不出手来帮她开门。   季向蕊手里钥匙刚刚插进门孔那瞬,还没来得及搅动,里头就像听到动静似的,“咔嗒”一声从里松了锁扣。   闻声,季向蕊动作滞愣了几秒,手悬在半空。   门从里侧打开。   季向蕊一抬眼,视线就不偏不倚地撞上里头板着脸,一言不发季老。   老人家是真在气头上。   但有违寻常地,他又等在门口,等着开完门,才头也不回地甩手往里堂走,从头到尾没给季向蕊喊一声“爷爷”机会。   季向蕊望着老人走远那个背影,压抑多时的情绪突然就来了。   她动了动唇,想出声,却是如鲠在喉地连呼吸都在风中发颤。   她知道自己伤兜不住,却没想过季老会这么大反应。   季向蕊不知所措地抬头看了眼时鉴,只感受着他轻抚后背,帮她顺过呼吸的轻语:“没事,先进去。”   季向蕊鼻尖发酸,听话跟他走了进去。   今天是老院来人最齐一天。   季淮泽从部队赶回,林钦吟也是出差结束,宋念安周末待在家里,再加上季向蕊和时鉴的回来,孩子齐全,实为难得。   所有人都坐在圆桌前,亮堂光线笼罩而下,暖黄光色撒在众人肩头,熟络聊天将老院延续多时的冷清和落寞都一并驱散。   季向蕊刚刚好好是正对季老位置,却少有地怯却,像个做错事在反省孩子,全程都不敢抬头看季老。   其实季向蕊清楚知道季老生气原因是什么。   自从她做战地记者以来,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和家里说,报喜不报忧成了一种常态,该扛自然都会自己扛。   长辈毕竟心系家庭,关心孩子。   她不想让爷爷一个人在老院,每天都担惊受怕。   季向蕊原以为只要她藏得够深,季老就什么都不知道,照常裹着每天和找朋友下棋聊天的惬意生活。   可自从这次从马加革回来,她忽然发现好像不是这样。   季老好像什么都清楚,却又什么都不说,纯粹只字不言地配合着她的一切。   这才导致季向蕊心慌不定。   吃饭时候,季老确没摆脸,席间和时老有说有笑,和平时的云淡风轻毫无二致。   看似和谐无异一顿晚饭,却又莫名地,隐然有暗流在悬浮涌动。   季向蕊再怎么迟钝,都能注意到整张餐桌上,一大半都是她爱吃菜。   尤其是红烧鸡腿和切块牛排,各自分成几盘摆着。   每当转盘转过季向蕊面前时候,季老总会下意识地按一下转盘,让圆盘停顿几秒,再悠悠转过。   像是刻意为之。   但季老每次都吝啬地没多给她一个眼神。   这饭,季向蕊越吃,心里就越酸。   低头瞬间,一个没忍得住,发烫的眼泪滑进香软的米饭,浸没了咸湿。   有违活跃气氛发展,季向蕊自知不好,没等别人发现,就赶紧抬手擦干净,以防影响别人心情。   季向蕊左手伤得没右手厉害。   再加上她以前是左撇子,后来才换成习惯右手做事,所以这会就算是用左手吃饭,家里人也不会觉得有什么。   唯独季老视线在她手上定格了几秒,随后移开。   晚饭的话题还在继续。   也不知是谁起的头,聊到季向蕊和时鉴两个人以前事。   时老想着想着就笑了。   “我就记得啊,以前夏天,总有个小女孩带着小木棍在我们院门口数蚂蚁,这一蹲就是一下午。碰巧时鉴这臭小子学习心不在焉,后来也是作业不做,跟着一块数蚂蚁去了,两个人光是逗蚂蚁,都不亦乐乎。”   闻言,季向蕊手里筷子顿了下,诧异得偏头就是看时鉴。   他和她对视了眼,低头在笑,显然是还记得那事。   可能是因为小时候太多事她不记得,他却记得,季向蕊原先那点低落瞬间因此烟消云散,手里鸡腿也不香了。   窘迫随之降临,占据她思绪。   但季老一听到这话里十有九成指向,那股护犊子心态油然而生,随声就开始扯:“不对,我记得是以前冬天,总有个小男孩会从巷口买好烤红薯来我们院找人。”   一听这话,季向蕊没忍得住,“噗嗤”一下就笑了出来,倒是也把一旁时鉴给逗笑了。   微不可察地,他在桌下牵着她右手手劲,隐隐约约加重了几分。   季向蕊瑟缩了下,没逃得开。   时鉴原先握紧很快转为轻轻的摩挲,就在别人察觉不到的桌下,一点一点地把安定传递给季向蕊。   别人可能注意不到刚才那滴泪,时鉴的注意力却大半都在季向蕊身上,就算她有意半转过身,他也能察觉一二。   所以这是他稍许滞后,却仍能无声安抚她的方式。   季向蕊静静地感受着。   餐桌上话题还在继续。   大家基本都注意不到季向蕊和时鉴之间的这点交流。   唯有季老,总能应时地接上话,只是目光时不时地朝对面看去。   不过这次,他看并不是季向蕊一人,而是季向蕊和时鉴两个人。   话题正好走到季向蕊和时鉴这么多年的娃娃亲。   时老和季老开玩笑说:“我当时就说,这两孩子以后肯定会在一起,你还不信,现在是不是到时候聊点正事?”   季老笑了笑,接话:“这么快就来和我提正事了?那我可不满足你。向蕊这小兔崽子平时就野,现在好不容易在国内,怎么说也得花时间陪陪我这老头。”   时老对上意思,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说:“那让你多个孙子陪你,不好?”   季老倒也觉得不错。   但转念一看季向蕊,季老还觉得她就是当年那个爱撒小狗脾气,爱跟在他身后,撒娇喊爷爷的小孩。   这么多年,说是长大了,却也没感觉长大到哪去。   季老抵住心里混乱想法,只顾着把难受往心里咽,继续笑说:“好是好啊,这不是还得看我们家向蕊意见?这小兔崽子胳膊肘要往外拐,我这老头哪管得了?”   这话听得大家笑笑,同样等于走个过场。   季、时两家毕竟交好这么多年,早定下娃娃亲也没因为当年的问题而断掉,现在季向蕊和时鉴又在一起。   想什么时候进一步发展,那完全是看他们自己。   季老也不管了,笑着就和时老碰杯:“行了,今天家宴,可不能都围绕他们两人,我们家淮泽肯定更早,季家接下来可都是喜事,羡慕吧。”   老人家就图个喜,场面氛围一下就被带动起来。   时老是真羡慕。   不知不觉,薄酒进肚,熏得面颊微红。   饭后,时家长辈没在老院多留。   时牧把时鉴拉到后院的池塘边,随声叮嘱他:“刚刚吃饭,虽然没提到这次游轮的事,但季爷爷要是问起来,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心里要有分寸。老人家最近情绪不太好,多少都注意着点。”   时鉴应声:“明白。”   照例惩罚是时牧要求,但人心都是肉长的,他教育再严厉,看到时鉴那一周过来的状况,他都没法冷眼旁观。   但时牧向来不擅长表达。   他叹了声气,只抬手拍了拍时鉴的肩膀,定然地给以肯定:“这次的临机应变能力很好。惩罚过了,后面好好训练,别再多想。”   “是。”   时牧说完,便上车离开。   这会,宋念安上楼写作业,季向蕊和林钦吟待在前厅,和季老正对着坐,难以言喻的气氛,季淮泽站在厅外,等时鉴走回。   时鉴不用多说,季淮泽就明白他难处。   时鉴和季淮泽一起,被季老带上了书房。   唯留季向蕊和林钦吟留在一楼,耳畔划过涩涩凉风,经不起吹,便已然心烦意乱。   林钦吟虽然不知道季向蕊和时鉴最近经历了什么,但从季老难得这么低郁情绪上来看,大概率不是什么好事。   但林钦吟和季向蕊关系好,自然会无条件站在她这边。   看季向蕊穿的少,林钦吟倒完温水,瓷杯就先行递到了她手上,给她暖手,“没事,别想太多。”   以前都是季向蕊安慰林钦吟,这次倒是互相替换了。   季向蕊无奈地笑了笑:“其实你出差前那天,我们中午一起吃饭,我就有感觉到爷爷看我眼神不对劲的地方,但我没和他说我在国外发生事,觉得他不可能知道,自然也没多想。但现在,我觉得我好像错了。”   林钦吟拍了拍她的后背,耐心说:“就好像季淮泽当年队训,意外受伤,他连我都瞒着,但也没能瞒得住爷爷。爷爷是气,却更多是心疼,都是自己孩子,喊你回来吃饭就说明没在赌气了。”   季向蕊头疼地说:“他都不看我。”   林钦吟只笑说:“不看你,还不忘记你喜欢吃什么,一下午都在花时间准备。别的菜是你哥哥烧的,但鸡腿和牛排可是爷爷亲手做。”   季向蕊着实没想到,惊讶:“爷爷不是――”   后面的话,季向蕊没说得完,林钦吟却帮她说了:“爷爷是味觉不好,做不好菜了,但今晚鸡腿和牛排是不是味道还可以?”   季向蕊怔愣地只是点头。   林钦吟更多地说:“爷爷知道你喜欢,就一直在练这两道菜。知道你只在国内待几个月,平时花时间也在钻研怎么做得更好吃,让你在下次出国前吃到更好吃成品。”   虽然季老悄悄瞒着,但哪次不是看到季向蕊吃得开心,也笑得开心。   老人家年轻时候就是从战场走出来的精兵。   怎么可能会不清楚战场的冷血残酷?   一直以来,老院从来走都是温情教育方式。   季老放任孩子自由,不过是希望他们能够活出自己最理想的状态。   就算父母工作繁忙到不在身边,季老都能把每个孩子带得好。   季向蕊显然没想到季老背后会做这么多,好不容易收住眼泪又滚烫坠落下来,沾湿瓷杯杯壁,淌到温热掌心。   季向蕊不知道自己最近是怎么了,泪腺总是控制不住,总是放肆无端。   她开始变得越来越不像自己。   季向蕊总是在以自己自以为好方式在让季老放心。   却疏忽了,她能坦诚相对自己状态,才是季老最希望看到的。   他不怕战争,也不怕受伤。   唯独怕,是孩子避而不谈,渐渐增生彼此间的隔阂,让他对爱的孩子开始一无所知,开始束手无策。   其实无论是季向蕊先前爆炸受伤,还是这次游轮受伤,季老都知道。   可他等了不知道多久,就是没听到有一个相关字眼是从季向蕊嘴里冒出来的。   明明是他孩子,他居然每回都要从别人嘴里听到她发生事。   他不是没有问她,只是这小兔崽子没一次是推心置腹好好说话。   季老连续生了好几天气了。   他知道,要是不打那通电话,季向蕊估计要等到伤彻底好透,才有可能会出现在老院。   所以晚上在门口等了将近一个小时,季老内心纠结,是想撂脸的。   可在撞上季向蕊澄澈目光刹那,他发现自己脾气又莫名其妙地蓦然间难寻踪迹,消得彻底。   后来的一顿饭,季老也只想着得给这个小兔崽子好好补补营养,喜欢吃都要从她面前走一遍,停几秒,她夹到,这才算好。   季老有是私心。   他恨不得季向蕊可以突然改变主意,换个安稳的职业,留在国内发展。   但私心就是私心,是不能见之光华的。   所以在目光投落在眼前时鉴身上时,季老脑海里早就组织好的各种问话,顿时因为他和季向蕊今晚交流而变得无力。   归根到底,季老只问了一句:“如果那天你不赶去,向蕊可能会碰到什么情况?”   时鉴军姿站立,却没立刻回话。   那超过三秒沉默,季老便知晓了答案。   季老无奈地叹息了声,主动撇开敏感话题:“游轮上事,过去就过去了,爷爷不会多问。这个礼拜,爷爷想了很多,觉得还是该谢谢你。是你救了我们向蕊,才避免了很多难以设想结果恶劣情况。”   季老拿着水杯的手有段⒉。   但他仍在努力地压制着情绪,“把向蕊交到你手上,爷爷没什么好不放心。所以这件事我们到此为止,不多提了,以后都好好过。”   时鉴没想季老会是这个反应。   他看进季老饱经风霜眸中,确确看清了老人家欣然和难忍。   太多复杂感情,都被季老统统揉进这一眼的信任里面。   季老现在亲手把机会递到时鉴手上。   或许是信了大难必有后福道理,亦或许是信了两个孩子这么多年的两小无猜,感情纽带只会在时光中越系越紧,谁都破不开。   当年定娃娃亲的时候,两家长辈不过是玩笑态度说过话,后来走着走着,竟都当了真。   时鉴比季向蕊大三岁,自然比她更早地能够接受娃娃亲这个现状。   他曾经有觉得这不过玩笑。   但随着时光绵延,随着季向蕊迈着她轻巧的步伐,义无反顾地闯进他心房,在他心底烫下深刻烙印,时鉴亦是开始把这段关系当了真。   他不否认。   这段感情,是他先动了心。   季向蕊是季老这么多年都视若珍宝宝贝。   于他而言,其实同样如此。   在面对季老真挚目光这一刻,时鉴压下心中汹涌四起的波澜壮阔,认真且笃定地出言:“向蕊是我这辈子都至所珍贵的礼物。”   “所以我一定竭尽全力,护她周全。”时鉴嗓音低沉,却是执着,“我说到做到。”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1-3112:12:12~2021-01-3123:39:5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不爱吃胡萝卜的兔子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7章   是夜,窗柩前的纱帘随风轻荡,光影聚焦。   时鉴的背影在书房素淡的墙纸上尤为挺拔,连深空沉坠的每一缕清辉都悄无声息地成了风景的陪衬。   季老和季淮泽对视了眼,心有灵犀地想到一起去。   接下来的开口便是季淮泽来。   季淮泽看完林钦吟发来的消息,笑着走近,轻力拍了拍时鉴的肩,“行李箱送去你家那天,爷爷就已经服软了,更何况她这么喜欢你,大家肯定都相信你。她现在就怕你在楼上被训,正挨门口偷听。”   时鉴意外,偏头看向门的方向。   季老已经走到门口,拎起门口的鸡毛掸子就朝地上甩,“啪”的一声彻响室内,瞬间打破持续的平和。   “臭小子,不是说要保护好的吗?这就是你的保护?”   这话一出,时鉴秒懂季老的意思,唇边似有若无地勾出一丝淡笑。   偏偏门外猫着身的季向蕊没能想到,冷不丁就被这突如其来的重声吓一跳。   她以为季老下手没轻没重,那鸡毛掸子扎实甩到了时鉴身上,着急地压根都没管里头在做什么,“嘭嘭嘭”的甩手就拍门。   她的脸色越发沉得冷然,“老头,你怎么还打人呢!”   可话音沉落的下一秒,门从内侧被打开,站在她眼前的人却是时鉴。   季向蕊还没说完的话顿然噎在喉嗓。   男人身型颀长,绝对压制的身高差距,高过她不少的视线倾角,不经意便将顶灯投落的光源遮去大半。   唯独影绰不清的身影沉降在她身前,裹胁他的淡笑。   季向蕊有那么几秒的恍惚,下意识上前拽着他手,想看刚刚是被打到哪里。   但时鉴先于她做出的反应,是不急不缓地抬起手,温热掌心整个搭在季向蕊的脑袋上,是极近的揉搓力道。   随后,他的指腹下滑到她后颈的位置。   倏然一勾,时鉴将季向蕊带到逼近自己怀里咫尺的位置,弯腰到和她视线平齐的高度,清晰地低声说:“爷爷很好说话,没打人。”   季向蕊偏头和仍旧面无表情的季老对视了眼,更不信了,“我刚刚明明听到鸡毛掸子甩地的声音。”   时鉴被她那想看季老,却又不敢多看的别扭样逗到,“真的。”   季向蕊不走心地“哦”了声:“那他是不是骂你了?”   季老听到季向蕊这话,更是没好脸色,给了个白眼后就转过身去面对着她,留给她一个硬邦邦到绝不没半点言和意思的冷漠后背。   季向蕊被季老这波走向搞得心里梗了下。   她现在身处劣势,不敢太过嚣张。   但打人骂人明明就是不对,季向蕊再没底气,还是拽拽时鉴的衣服,压低声线嘟囔:“我说好保护你的,你别怕啊。”   还没等时鉴说话,季老那声故意拔高的“哼”就冒了出来,“还亏是做新闻的,眼见为实都没有,就会给人扣帽子。”   季向蕊:“……”   这阴阳怪气的,她有点承受不住。   反倒是季淮泽朝着季向蕊走来,中间沟通似的帮季老说了句:“没打没骂,爷爷能动你喜欢的?”   季向蕊多看了眼季老的背影,没说话。   因为接下来是他们要交流的事,季淮泽不好多留。   他看了眼外面靠栏等着的林钦吟,低笑了下,和季向蕊言简意赅说:“爷爷消气了,好好聊聊。”   “嗯。”季向蕊嘴上回得快,但心思分散得抓着时鉴衣摆的手渐渐下移到他的掌心,忽地一下牵住。   十指交扣到逼走指缝间的空隙,亲密无间。   季淮泽走出书房后,没忘替他们把门轻手关上。   时鉴这才牵着季向蕊走到季老面前。   季向蕊其实早在等在外面的时候就措好了说辞,只不过这会被时鉴紧紧握住手,心中如注安定,难以计数的慌乱统统抛之脑后。   她难得乖顺地喊:“爷爷。”   “别喊我。”季老脸上的表情松了不少,但语气还是照旧,还偏要来劲地雪上加霜,“我不是你爷爷。”   “哦。”季向蕊倒也不勉强。   “哦?”季老就没听过这么荒唐的回答。   他难以置信地转过半身,瞪了她一眼,“你是要翻天?”   “我没有啊。”季向蕊有点无辜,连带着说辞都委屈不少,“不是您不认的吗?”   “……”季老下意识就是手扶着椅边。   他这血压好像有点高上去了。   不过这会的相处比起吃饭,已经好了不少。   季向蕊知道自己该道歉,开过玩笑之后,态度不由端正起来,没铺垫地就说:“爷爷,我知道错了。”   “你错什么?”季老诧异地看她,一脸怀疑她道歉诚意的表情。   季向蕊手搓搓时鉴的指尖,藏在他掌心的手渐渐紧张地有点冒汗,隐匿着复杂情绪。   她想了想,说:“我应该告诉您的,好多事情。”   “嗯?”季老还没听够。   季向蕊知道这是消气的发展,心中重石轰然坠落的同时,自然应对的话也是一拎就是一句:“游轮下来,我就该回来的,我错了。”   “嗯。”季老很好哄,就这么简单的三句,脸色已然转好。   但季向蕊的话还没说完:“但是我担心时鉴,想等他一起回来看您的。”   “你话倒是说得好听。”季老眼一瞟,就落目季向蕊和时鉴那沾了橡皮糖似的,紧密相握的手,难以言表的刺眼。   虽然看好时鉴,但季向蕊这胳膊肘往外拐的,季老多少心里不爽,干脆轻咳好几声,额外给她提醒。   季向蕊却像没听到似的,牵时鉴牵得更紧。   她那被暖温熏得绯红的脸颊,却不争气地在季老的打量下没几秒就彻底红到耳根。   “你这还是要和我好好聊的意思?”季老别过眼,极不待见地嗤了声,“显摆给我看你现在多幸福?”   季向蕊坦荡地笑了下,顺他毛:“我想好好聊的,没显摆。”   行啊。季老故意找茬时鉴,“不松手?”   季向蕊都没给时鉴反应和说话的机会,就自顾自护他说:“是我不想松。”   时鉴听到这话,敛颚低唇的笑更是扬的随意。   季老就没见过季向蕊这么直截了当的人。   他突然不是很想把天继续聊下去,索性敷衍地冷笑了下,摆手打发她说:“我是看出来了,你早就给时家数钱去了,你还姓什么季啊,你直接姓时得了。”   这让季向蕊很为难,“爷爷,我还是爱您的。”   “滚蛋吧。”季老不想听了,季向蕊嘴里的爱能信?简直胡话连篇。   没给季向蕊下一句出声的机会,季老就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包得胀鼓的红包,“啪”的一声丢在季向蕊面前,速战速决地说:“赶紧拿好,给我滚蛋。”   季向蕊愣了几秒,“这什么?”   “能是什么?”季老给时鉴投去“爷爷懂你,孩子你辛苦”的理解眼神,随即冷眼看回季向蕊,“你真当白住的,不用付房租?”   季向蕊:“……”   她开始给自己求情:“爷爷,我今晚住老院,我陪您啊。”   “我说让你住了?”季老说完就起身,把红包利落地塞进季向蕊帽子里,不忘横插一句,“还有,谁要你陪了?”   季向蕊无措地看向只笑不语的时鉴,摸不着头脑。   季老边把两个孩子往外推,边说:“另外,你那房间我明天就给淮泽改个婴儿房出来,你该哪去哪去。”   季向蕊发懵地一路被推到外面,突然来劲反驳:“那不行!那是我房间!季淮泽和夕暮又没结婚呢,改什么婴儿房?”   “那房间写你名字了?”季老鸡毛掸子一甩,就被她整个人赶了出去,继续说,“指不定哪天我就有好消息听了呢?”   说到这,季老不知想起什么,极不满地轻哼了声:“我要是等你的好消息,我得何年马月?”   季向蕊:“……”   “所以你也别在这边和我绕,该回哪回哪。”季老另外塞了一个早就备在袋子里的红包给时鉴,无奈地叹气,“辛苦你了,孩子。”   时鉴笑意相对:“不会,谢谢爷爷。”   季向蕊都没能搞明白这两人一来一回的交流是几个意思,人就被送上了时鉴车的副驾。   季向蕊扒着副驾窗边,尤为认真地说:“爷爷,我今晚真要陪你的。”   “我少你这一晚?”季老本来看到季向蕊回来是欣喜的,但现在纯粹觉得她闹得他头疼,她好麻烦,要赶紧送走才好。   季老也不多耽误时间,最后叮嘱:“到家发个消息,走吧。”   副驾的窗就此慢慢关上。   季向蕊恼地靠在副驾,低头看着季老塞的那个大红包。   怎么想,心里都不是滋味。   季向蕊自己纠结了会,转头看向时鉴,语气难掩低落:“爷爷为什么不要我留在老院陪他?我今晚明明是想住在老院的。”   时鉴把自己袋子里的那个红包递到她手上,两个红包现在都是她的。   “爷爷明天要去做全身体检,一早就要去,知道你明天就回公司,不想让你跑远路。”他安慰她说,“我们明晚还回老院吃晚饭,爷爷和我说好了。”   “是这样吗?”季向蕊盯着手上两个大红包,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时鉴低应了声。   但更多的,关于季老和他坦诚说出的话,他没和她说。   季老的确知道季向蕊在国外受伤的事,但具体的,有关于绑架的,时鉴没多说,也自知不能多说。   这话题太过敏感,老人家一时之间不一定能承受得了。   但时鉴顾及左右,还是漏了一点。   季老见过大风大浪,绑架这方面并不会成为他就此焦虑的要点。   季老多少能猜到点背后的原因,但他现在能力有限,插不了手。   所以在时鉴的那句“我说到做到”后,季老极轻地叹息了声。   “向蕊这孩子,从小看着胆子大,但很多时候其实都是装的。毕竟是个女孩子,不可能像你们常年训练的一样警惕。”   季老想到季向蕊今晚吃饭只吃了平时三分之一都不到的量,心里也不舒服。   这孩子以前每回和他吵架,闹不开心,都不会和吃的过不去。该拧巴也绝不在吃饭时候拧巴,早就是条不成文定律。   所以季向蕊吃这么少着实出乎季老的意料。   季老看得出季向蕊的状态不对,只好说:“爷爷知道,有些事情说不了,那也不强求。但我这么一来,今晚她肯定想留在老院。让她一个人待着,我又不放心。要不还是麻烦你帮我把她带回去,有你在,我放心。”   只要有时鉴在身边,季向蕊的状态就没问题。   所以季向蕊最后还是跟着时鉴走。   虽然季向蕊从始至终都没表现出来,但季老猜的没错。   可能是职业压力的原因,季向蕊习惯不动声色地把情绪压在心底,尤其是这次整整一个礼拜的压抑,触底反弹似乎也到了关键时间。   季向蕊刚进门没一会就拿衣服去洗澡。   但洗完出来,季向蕊窝在床上,仅留床前灯在洋溢黯淡光线。   她侧耳听着浴室里流水声依旧哗哗不断的刺激声,一晃神,闭眼的那瞬,骤暗的眼前就闪现过吊坠时惊慌动荡的场面。   季向蕊猛地睁眼,手紧紧揪着被边,拇指都因用力压得微微泛白。   她心神不宁地呼吸由浅及重,心绪抑难自抑地开始纷乱。   等到时鉴洗完澡出来,隐约只能看到季向蕊冒了个脑袋在枕头上。   整个人却是蜷缩着弓身在被子里,小小一团,连光下的身影都模糊一团,根本不占太多地方。   时鉴以为她是睡着了,但及至走近,替她把面颊边的长发勾至耳后,季向蕊鲜明感受到了时鉴的靠近,默不作声地直接选择转身。   不知方向地搂住他腰身,她把脸埋进了他温热硬实的胸膛。   季向蕊努力汲取着熟悉的气息,淡淡纠缠的呼吸,在他体温的过渡后,渐渐转得发烫。   时鉴反手关了灯。   骤然黑暗的环境,感官的敏感交替。   身边男人的存在感在一寸寸地放大,直到再无法忽视,不由分说便在占据她心头的惶然。   季向蕊原先紊乱的心绪很快因为时鉴的靠近而平复下来。   时鉴生怕季向蕊会闷,想要稍微后退,但季向蕊没让,抓着他衣摆的手劲越发加重。   “怎么了?”他压低声线,覆暖却淡地徜徉在她耳畔,只是她能听清的音量。   季向蕊没说话,抱他抱得紧。   时鉴让她平稳地枕在自己手臂上,右手一遍遍地有耐心地帮她顺着长发,左手轻拍着她后背,低笑着说:“都多大了,还要哄睡觉?”   季向蕊摇头,闷声说:“我没说要哄。”   “那要什么?”话虽说着,时鉴的手却没停。   季向蕊小声说:“你让我抱会。”   也不知是不是说着让自己信服,她声线越发的低,依近唯有她自己能听到的音量:“抱会就好。”   “嗯。”时鉴吻了下她的额头,知道她睡不着。   几秒的沉默,季向蕊的视线适应了昏暗的光度,能隐约地从攀进窗沿的缝隙光线里,看清时鉴的模样。   她刻意放轻呼吸,抬起另一只手,轻缓地抚过他的眉眼,和他静静地四目对视。   这一刻,就连时钟指针都走得尤为缓慢。   季向蕊自己熬了好久,终于还是服软地往时鉴怀里凑近,将黑暗中容易变颤的嗓音亮在他耳边,磨过他耳,擦出一丝微哑。   “时鉴,”她喊他,“我们聊会天再睡吧。”   “聊什么?”时鉴拍着她后背的动作转变为一下又一下,略失节奏的安抚。   季向蕊问他:“你明天回军区,还会往下追究吗?那一个礼拜,真的只是关了禁闭吗?”   “嗯。”时鉴要她放心,“只是关了禁闭。”   他尽量以放松的语气,心平气和地和她说:“离队时间在一定范围内,就不会多加追责,检讨和警告结果都能接受,不是大事。”   季向蕊只说:“检讨好写吗?”   时鉴倒是笑了:“这种,我不是最会写了?”   季向蕊被他逗笑,不忘吐槽:“你怎么到哪都要写检讨?”   时鉴掐了下她腰,“说什么呢?”   季向蕊笑着直躲,却是越躲越往他怀里去。   原先笼罩身心的那点阴霾像是瞬间找到了泄出的源口,她没再多想,而是笑眯眯地跟他话走:“我又没说错,你上学时候不就一直写检讨?”   “我都是给我自己写的?”时鉴寻住季向蕊的气息,趁她不备,重咬了下她唇,“小没良心的。”   季向蕊装不知道,伸手就是推他脸,却被他一下吻中掌心,痒得缩手。她被他搂得浑身都发暖,微凉的脚尖也蹭着他。   她身型本就较他而言,小了不少。   这会被时鉴双手一搂,季向蕊翻了个身,整个人都趴到了他身上,却不及训练覆重的压迫感。   两边被子都裹住季向蕊,时鉴让她躺在自己身上,见她偃旗息鼓地不回嘴,还偏要逗她:“怎么不接了?”   季向蕊下巴搁在他的胸膛上,指腹玩似的戳戳他的喉结,“我接什么?你说的又没错。”   “那是承认了?”时鉴笑时,喉结微滚,连带着季向蕊的指腹也有了上下位的细微变换。   季向蕊低声说:“那十有九次写检讨,不都是因为你。”   “因为我?”这事时鉴倒不知道,他干脆稍微起身,后靠在枕头上,和她保持平视的角度,“说来听听。”   季向蕊也不和他客气,掰着手指就数:“要算写检讨最多的,不就是我初三那年吗?我就记得当时初中部和高中部不在一起,你和季淮泽居然还能老跑到我们教室外面晃来晃去。”   季向蕊说着说着,自己都笑了:“夕暮那点小心思又都在季淮泽身上。很神奇,她一眼就能从人堆里找到季淮泽,但我不行。往往我还没收回眼,就被老师抓住了。”   自然而然地,当时的班主任就把季向蕊近阶段成绩下滑的原因归结到她心不在焉的学习状态上。   但其实不是,季向蕊本来就偏科严重。   数理化全能还走竞赛的成绩,却成了班里语文吊车尾一级选手。   语文方面,季向蕊只有作文写得好。   碰巧期中考试,季向蕊感冒发烧,状态不好。   考试前吃感冒药,考试就昏昏欲睡,作文没写好,那次的语文成绩又是史无前例的创新低,是数学高分都挽救不回的倒数。   班主任本来还想下课找季向蕊谈谈,没想就碰上她上课开小差看窗外的事,除了谈话,检讨同样也少不了。   时鉴听到这里,轻力捏了下她的脸蛋,笑说:“自己成绩下滑要写检讨,怪我?”   “是要怪你啊。”季向蕊不怕疼地用脑袋撞了下他,“还不是你们天天在教室外面晃。”   说到这,季向蕊有点疑惑,“你比季淮泽低一届,怎么天天待在一起玩?”   时鉴笑得慵懒,揉着她的耳,只觉好玩:“你说呢?”   季向蕊虽然不敢相信,但为了满足好奇心,还是厚着脸皮问他:“季淮泽是为了看夕暮,那你是怎么回事?”   她学着他的惯常动作,也勾起他的下巴,挑眉笑,“不是吧,我们时队心里藏了心思?”   时鉴放任她玩,还有心思配合她,“什么心思?”   季向蕊就不说。   但她没想到,是她的这一句沉默,给了时鉴后面钻空子的机会。   他把她捏在自己下巴上的手揉进掌中。   蜿蜒而过的细腻,他凑近找她温热的唇,一丝一缕地渗透进独属于他的气息,毫不吝啬地全数渡给她。   季向蕊没听到答案,本不想顺他意,但时鉴的自发引导早已让原先问题的答案渐渐淹没在浪漫的亲吻中。   他翻身,让她安稳地躺在被中。   细碎游走的热息,将暧昧的氛围逐渐燃烧到极致。   季向蕊手抵在他身前,眸中映衬着他英挺的眉眼,视线划过一丝微漾,清透盈盈的水光在唇边,缭绕交颈而吻的温柔。   “不是问我什么心思吗?”   “嗯……”   “我现在给你答案。”   褪去冷凉的梦境,被蹙燃火苗照过的隅落,以及房间萦绕的每一丝气息,都将这个掩藏在时光深处的答案,勾连至现实之中。   未经确定的种种猜测,在他亲手给她答案后,无不成了既定的真实。   教室外的多次经过。   当然不是因为顺路。   初中部和高中部远远隔着大片操场,舍近求远的经过。   是因为你在窗边。   而我只要在路过的时候,不经意的转头,就能清楚地看到你。   仅此而已。   作者有话要说: 谁能想到!≌庖徽挛揖尤豢了好几个小时!√钡ing我对不起你们,明天剧情来了,我一定加足马力多写点!ū拔⒌囟ス盖跑……   感谢在2021-01-3123:39:50~2021-02-0120:41:1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carrissa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初瑾涵5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8章   新的一周,季向蕊没在家多休息,提早于假期结束回到新闻社,却没想会意外在楼梯间碰上早就回来上班的于尹蕾。   经过上次游轮的事后,于尹蕾举止言行恍然如是换了个人,没了原先的随心所欲,多了不少小心谨慎。   季向蕊刷卡后,眼见着电梯门关,快步刚跑近,于尹蕾就注意到,抬手利落地按下开门键。   季向蕊由此搭上了这班电梯。   她点头和于尹蕾打了个招呼:“谢谢。”   “没事。”于尹蕾的眼神下意识就瞥向了季向蕊先前受伤的手。她抿了抿唇,像是在纠结说辞,好一会才憋出一句,“你的手――”   季向蕊垂眸看了眼伤口,基本已经结痂,现在就等痂口自然脱落就好。   她想着这几天在家,时鉴都是怎么营养怎么来的照顾方式,她这伤口要想不好都难。   季向蕊掩过伤口,淡笑了下,轻描淡写说:“一点小伤,我没事。”   一转念,季向蕊想到当时船上找到于尹蕾时,她的手脚都被绑到勒出伤痕,不想也知道除了受伤,肯定还受到了惊吓。   于尹蕾这么久以来只负责国内新闻,怎么也不会碰到这种情况,要想在短时间内消化情绪,是件难事。   季向蕊理解她,没给铺垫,就意有所指地晃了晃自己的手腕,“还疼吗?”   于尹蕾没想季向蕊会提,她的神色明显怔愣了好一会,才定定垂落眼睫,努力遮掩住自己紧绷多日的情绪,低应了声:“不疼,我没事。”   季向蕊倏然间想到苏C昨晚和她打电话,聊到于尹蕾最近状态的话,大概率围绕在她自责上面。   付玖维不是没想过开导于尹蕾。   但话不到两句,于尹蕾都会拐弯抹角地把出事的源头归结到自己身上。   她就是信了贾新安那晚所说的“晚了”两个人,自认为这场祸是因她而起,是她让季向蕊陷入后面的困境。   这件事的当局者是于尹蕾和季向蕊。   所以无论别人说什么,都不如季向蕊来和她说。   于尹蕾不同于赵舒梵。   她或许会有很复杂的那些心思,但没坏心。   她不会丧尽天良,为了一己之力去害人。所以在这点上,季向蕊是愿意去和她聊聊的。   季向蕊抬头看了眼上行楼层的数字。   虽视线不在于尹蕾身上,但她接下来的话是专门对她说的:“其实有些事,不是想避免就能避免的。整件事里,你是受害者,你并没有错。错的是他们,所以别想太多了,接下来好好工作就好。”   闻言的当下,于尹蕾捏着手机的指腹在微不可察地渐渐用力,仿若在隐忍着什么不知名的低落情绪,一点一滴的酝酿,这么多天也该汇聚成汹涌潮水。   如果季向蕊可以保持原先的云淡风轻,那于尹蕾或许还能撑一撑,不让这些糟糕的坏情绪转移出去。   可现在,有了季向蕊的这番话,于尹蕾莫名觉得自己真的力不从心,就算有言解释,说什么好像也都是错的。   是她以前瞎了眼。   一个贾新安,一个赵舒梵,白白浪费她的真心。   于尹蕾从没想过,她们最后的下场居然会是这样。   更甚至,会间接伤害到季向蕊,伤害到更多无辜的人。   于尹蕾没说话,鼻尖的酸涩已经逼到她呼吸发颤。   她不想让季向蕊发现她的异样,干脆半转过身,吸了口气,微微仰颈看了眼电梯的边角。   细微的小动作,像是要把眼眶里堆出的氤氲统统压回心底。   此刻,电梯上方空调叶片迎风轻颤着,少许杂音的存在,能让整间电梯不被可能会几近凝滞的空气整片笼罩。   抛出的话没有回应,季向蕊偏头盯着于尹蕾迟疑了好几秒,最后还是选择把拍换成了轻抚。   她无言相对地轻抚了两下她的后背,帮她顺气。   于尹蕾曾经以为像季向蕊这样早就拿到各种奖项拿到手软,站在她努力好久都未必能站在的高度,是和她有交流隔阂的。   殊不知,现在的整个新闻社,季向蕊竟然成了最能理解她的人。   于尹蕾想控制情绪,却还是无奈地败在自己的脆弱上。   保持沉默的这段时间,于尹蕾突然发现,真的是先前的她看人太狭隘了。   她往往会在不了解一个人的时候,因为他人的某句言辞来混淆现实,站在旁观的至高点上去妄加评判某个人或是某件事的对错。   偏偏忘了,她本该是个记者,本该成为报道真实的记者。   而不是纯粹去做一个无事生非的人。   季向蕊不知道于尹蕾现在在想什么,只是用她觉得可以的方式,安慰她,直到电梯门缓缓打开。   季向蕊的提前回归,是大家都没有料想到的。   付玖维这会正好开完小会,从办公室里走出来。   抬头的刹那,他入目季向蕊安然无恙地朝他笑的表情,端在表面的严肃分秒间便瓦解彻底,如释重负得都不知道该拿出什么表情好。   季向蕊知道付玖维心思多。   之前包扎伤口那会,时鉴中途被带回军区,季向蕊一个人在窗边哭到情绪几近崩溃的时候,是付玖维带着周意u忙里抽空来看她,后来把她一路安全地送回家的。   新闻社这么多记者,付玖维除了胡韵杉以外,最心疼的就是季向蕊。   他当初招她进来,是想让她待在国内的组里,但季向蕊自己主动提出调组,跟在胡韵杉后面的。   自从胡韵杉出事后,付玖维不是没跟季向蕊提过帮她转组,让她在国内工作的事。   但每次都是季向蕊摇头,他没再多提。   而这次,付玖维是彻底被季向蕊吓到了。   他就没见过她嚎啕大哭的模样。   付玖维就算不联系季向蕊,心里还是关心她的。   他给她批了好久的假,就没想要她这么早回来。   于尹蕾前两天非要提前回来工作,付玖维赶她赶不走,那季向蕊又是怎么回事?   齐齐回来是要干什么?新闻社是没她们就会倒闭吗?   眼见着季向蕊笑着走近,付玖维半点都笑不出来,想都没想,拿起文件就要往她身上甩,连带于尹蕾一起,一副赶人走的样。   “谁允许你们踏进公司的?”付玖维觉得季向蕊的笑实在刺眼,以前姑且还能觉得是她乐观,现在出了这档子事,居然还笑得出来。   付玖维气坏了,伸手就想把两个人推进电梯。   但季向蕊机灵躲开了。   她端正态度,拿出自己的工作证件摆在他面前,语气是一贯的漫不经心:“老板,我再不工作,账户里的钱可能连支撑我喝西北风都不够了。”   付玖维听到这话,又气又无奈。   他摆摆手,让后面看戏的人散了,指着季向蕊和于尹蕾两个人,“你们都给我过来办公室。”   季向蕊和于尹蕾对视了眼,不约而同地都笑了。   一同谈话,季向蕊避开了会让人担心的点,全聊些无关紧要的小事。   付玖维问她受伤的事,她只用“当时太慌,后面再想就没什么印象了,就是被刮伤”的理由搪塞过去。   毕竟被绳勒伤的事,从头到尾,只有季向蕊和时鉴两个人知情,这就够了。   季向蕊没在付玖维的办公室里多待,很快起身,推门走出去。   彼时,苏妇正好从食品厂最后检验回来。   她和季向蕊虽有电话联系,但自从上回的游轮一面,两个人后来没见过面。   苏C知道季向蕊好奇,也就在中途工作休息的时候,和她一起去露台,把当时的事简单地带过一遍。   苏妇并不是从小就在溪安长大的。   她和祁砚原先都待在聿清,彻底搬来溪安是因为这么多年经历太多不好的事,她想重新开始,就换座城市生活。   季向蕊知道苏C有过去,但苏C没主动说,她也不好多问。   有些话,有些秘密,不是她想知道,就能知道的。   可经过游轮的那件事,苏C和祁砚一起出现在季向蕊面前,有些话,她也准备好了托出的说辞。   苏C拿出不用在工作上的那段录音笔,里面有祁砚录给她的一些话,还有她用自己原有的嗓音录给祁砚的话。   一段一段的播过,终于到了苏妇的声音。   只是,意外的是,苏C以前的嗓音很清亮,是好听的那类,和现在的近似烟嗓完全不同。   耳边风声喧嚣不减,录音听到一半,苏C淡然地收敛神色,后背靠在露天栏杆上,收起录音笔安好地放进口袋,低声说:“还记得吗?当时聿清的化学厂特大爆炸,上了好多天的新闻热点。”   季向蕊当然记得。   那场化学厂的特大爆炸的报道切入点,直到现在都是培养新人必走的一个经典案例。   苏C却苦笑着说:“来到这座新的城市,我从没和人提过,我是当时被绑在化学厂里,和炸.药面对面两天两夜的人质。”   季向蕊捏着咖啡杯的手一顿,诧异地转头看她,只听苏C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嗓,苦笑渐渐平复,冷静说:“我是因为被喂了化学药品,嗓子才会坏。后来坏人被抓,是祁砚亲手抓的。他一手把我从爆炸厂区带出来,我们才选择离开聿清,来到溪安。”   苏C不是想卖惨,也不是想博得季向蕊的感同身受,只是想说:“祁砚是缉毒警,所以他在接到‘溪京号’贩毒消息的当时,我们就在港口等了。但谁都没想到,后面是一出调虎离山。”   “不得不说,贾新安这一出戏导的很精彩,和当年化学厂的调虎离山手法像极。他利用‘溪京号’障眼,另外还有一条超出年限未挂名的船,才是真正运毒的船只。”   听到这里,季向蕊已然诧异。   但苏妇早有经历,现在也是见怪不怪。   “所以那天警察搜船,是我们的确反应过来,却也担心又会判断错误,最后利用最短路程,最短时效,完成单批检验的一个过程。”   “我怕你多想,所以给你发了消息,只是没想到你后来会碰到那些事。”苏C话音渐渐低下。   她抚了抚季向蕊的手臂,只顾看着,“好在现在没事,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季向蕊笑着摇头,“我没事。”   “那就好。”苏妇叹了声气。   她转念想到上午走食品厂,季向蕊原先强调的那两间仓库现在全部开放,里面空空如也,心里也有了答案。   “没猜错的话,你说的食品厂那两间就是有问题。我上午去的时候,上回的那个负责人已经被停职,另外那两间门没被锁,现在里头也连一个箱子都没有。”   苏C把缴到毒品箱的图片给季向蕊看,“是这些箱子吗?”   季向蕊记性很好。她上回虽然只是大概瞟了一眼,但该有的印象,不会出错。她点头,“是这些。”   “那就没错了,食品厂是中间过渡。”苏C有分析过情况,“那批罐头主要是水运,第一步跨市后,到下一个场区,结束分装后,就是最后一步的运出国。”   “现在不能确定那批货究竟是走国内还是走国外。贾新安怎么都不肯说,话里总在打太极,现在那边也在周旋着。”   这就不是她能插手的事了。   苏C转身,双手随意地搭在栏杆上,没两句就提到付玖维这几天的态度,轻松转移了话题:“你还别说,你和于尹蕾这次遇事,真就把老板吓坏了,我就没见过他开会心不在焉的情况。”   季向蕊同样没在贾新安身上浪费注意力。   她听到苏C的话,回想着付玖维刚刚在办公室对她的好话叮嘱,心头是暖,笑着说:“那接下来可得满足一下他的愿望了。”   “什么愿望?”苏妇偏头。   “好好工作,”季向蕊低笑,“拿有效新闻帮他换公司业界第一的称号。”   另一边的警局。   贾新安被扣押的这么多天,都坚决不吃不喝,同样不透露丁点有关运毒贩毒背后的消息。   他很多次是想妥协,但想到贾新杰还在男人手里,他没理由提前服输。   谁都理解不了他,这个世界上只剩下贾新杰这一个亲人,贾新安无论如何,都必须先确定他的安全。   而后会越离轨道发生的事,就算不在他掌控,也没事。   祁砚却不是那种会有耐心能和他周旋的人。   几天的沉默等待,不代表他对贾新安这副态度会始终束手无策。他是在等结果,但要等的也是契机助推下的结果。   通过人脉关联,祁砚查到了贾新安和贾新杰的关系,看完这兄弟俩一路以来的经历,他最后决定以贾新杰为切入点,入手去套话。   审讯室里,祁砚拿出一堆文件,还有原先调出贾新杰曾在公共场合说过的话,换转格式录进录音笔,统统摆到贾新安面前。   “这是什么?”贾新安皱眉盯着文件上贾新杰的照片。   祁砚靠在椅背上,眉眼的戾气硬生生扎到他身上,直截了当给他条件:“给你打消好奇的机会,不要?”   贾新安提防心极强地按下录音笔。   随即,里面清晰地流露出贾新杰的嗓音。   即便说的话是他听不懂的术语,但很明确的,祁砚让他听了贾新杰的声音。   这不过是问话的开始。   祁砚没给贾新安更多反应的机会,手执的那支钢笔猛地敲中纸上贾新杰的名字,从切入点直接击破:“你在找贾新杰,但从前年开始,贾新杰最后一条就只有出境记录,没有入境记录。所以他现在还在国外,但你找不到他。”   贾新安皱眉,冷不丁抬眼看他,“你在调查?”   “当警察吃干饭的?”祁砚嗤了声。   他翻开贾新杰出境记录显示的“马加革”,摆在贾新安面前,指着上面唯有的两处港口,挑中一个就问:“要运去的是这个港口?”   贾新安笑:“你在套我话?”   祁砚不怒反笑,整个人压近桌前,低声送他一句警告:“我是在提醒你。”   “提醒我什么?”贾新安隐然有不好的预感。   祁砚钢笔再度敲下,这回不是在贾新杰的名字上,而是在贾新杰那张照片的脸上,“配合,就给你机会出去找他;不配合的话――”   贾新安听得右眼皮重跳了下,握着纸张的手都在微微用劲。   几秒的静默,祁砚面色沉戾,却也低冷地补完刚刚那句。   “我能让你永远都走不出去。”   祁砚要听的话,贾新安的确据实相告。   但起初,也仅仅是围绕当初选择超出年限船只的想法和动机,以及高游为什么会出现在‘溪京号’上。   至于高游连夜逃出戒毒所的事,贾新安并不知情。   他也是船行的第二天早上,高游在他房间门外晃来晃去,他才意外察觉到他在人多眼杂的艰难条件下登船的事。   但后来的吞毒,高游迟迟没醒。   高游不醒,就代表着多方共同进行的很多事都会在既定的时刻卡入困境。   因为是重点关注对象,所以从游轮上的许霁程接手,一直到医院的特别安排,都是许霁程在走经过,附带秦璇辅助工作。   秦璇原先不太理解这个病人为什么会这么特殊化,但在迎面撞见一身军装的时鉴后,她蓦然猜出几分中间的事。   时鉴关禁闭的事,秦璇有所听闻。   时鉴入队这么多年,表现一直良好,向来都只有他惩罚学员的时候,秦璇是真的第一次见时鉴被带回军区接受处分。   所以更多的,秦璇深知不该问,也就纯粹是以医生的身份,和时鉴大致叙述着情况:“先前一直处于脱水的状态,有危险。不过现在好多了,估计就这两天,会醒。”   “好。”时鉴了然,“如果醒来,第一时间通知我们。”   秦璇点头,“明白。”   走出病房,时鉴正好和拿着文件走来的许霁程撞上视线。   这是他们第三次见面。   却是在经历游轮事后,另有交流的见面。   时鉴和许霁程两个人站在医院长廊里。   许是外边天气阴沉,背光压得整条长廊唯有在炽色顶灯的照明下,才能略微显现通透澈亮。   时鉴本就比许霁程高些,斜向光线的投落,将他颀长的身影笼罩似的压在地上,气场也是有了军装的陪衬,而英气不少。   不过时鉴今天面对许霁程,并没有上次洗手间见面的争锋相对,而是从心发出的感谢。   是许霁程上回报给他听的房间号,他得以及时抓准机会。   所以无论如何,这声感谢时鉴还是要说:“上次游轮,谢谢,还好有你及时告知向蕊的房间号。”   许霁程虽不知道中间发生了什么。   但一定程度上,他能从那条被恶意上锁的连通走道上明白,是时鉴的出现,季向蕊才能及时得救。   许霁程没有时鉴那样的好身手。   如果是他,最多就只会想办法破门。   而上下层破窗而入,是许霁程眼睁睁看着时鉴做到的。   这件事难度太高,时鉴做得到,他做不到。   所以许霁程自愿收心,看向时鉴的刹那也没了原先的对敌,仍旧跟随所想地向他伸出手,蓦然笑了:“不打算握手言和一下吗?”   时鉴唇角微勾,伸手,理所当然会说:“握手言和。”   去医院看高游的状况是江昱就近给时鉴的一大任务。   所以回到军区,时鉴必须先去江昱的办公室汇报情况。   几下敲门声后,里面传出:“进来。”   时鉴端正态度走进,恢复身份地站在江昱面前,敬礼后持好军姿:“报告政委,高游还未醒来。”   江昱倒也没想时鉴效率会这么高,下午训练完学员还多跑这一趟。   他摆摆手,示意他放松,转而悠然的神情,俨然一副知晓公事后,要和他谈谈私事的态度:“今天手头上还有什么事?”   “没有。”时鉴以为江昱是要布置任务。   但实在是没想到,江昱拿出时鉴那份检讨,拍在桌上,前一秒还算放松的姿态,下一秒直接紧绷:“那跟我说说,上回禁闭反省,反省出什么了?”   时鉴愣了几秒,自知要反省的都在检讨书上,还要反省什么?   江昱也是给他气笑了:“我让你反省,你是反省了。但给你的十张纸,你三张写的反省,后七张写的什么东西?”   时鉴自知理亏,没说话。   江昱觉得不能再惯着他,再惯,这整个特种部队估计都要心思动摇。他索性憋了鼓气,低吼了声:“说话!”   时鉴倒也不谦虚,笔挺的军姿相对,面不改色的端正,一点笑意都未有表露:“拟写的结婚报告书面申请。”   江昱刚挑出那七页申请,一听时鉴这话,又给他“啪”的一下给拍在桌上,怒火像是一把烧得办公室都滚烫。   他质问他:“所以这就是你的反省?!”   时鉴默了几秒,忽然想到季向蕊昨晚听到“军令为先,而后成家”这句话后,苦恼地对他表示心疼的表情,他蓦然笑了。   江昱被他这笑搞得摸不着头脑,“你还有脸笑?”   晃眼明灯下,时鉴稍许抬眼。   在严肃正经的质问下,他原先的谨慎像是褪去冷硬的外壳,只因季向蕊的笑而笑,墨黑的眼眸也如光透进地倍添温和。   一字一句地,他笑说地清晰:“军令为先,而后成家。”   “所以反省写了,也该准备成家了。”   作者有话要说: 我这两天好忙,我都觉得自己懒了。   好惹!〖热换八档秸猓那我们就明天万更吧! 第59章 【一更】   时鉴从医院回军区的事,秦璨知情。   所以第一时间,他们几个队员都怕江昱过度动怒,和时鉴说不好听的话,齐齐从训练场赶到办公室外,等时鉴出来。   但他们赶到的时间正好卡在江昱火到摔纸的那一秒,“啪”的一声,隔音再好的办公室都极易蔓延开被人误会的硝焰气。   特种队员的几个人堵在门外,闻声后的面面相觑,都深知不好。   部队里的人都清楚,江昱平时越是好说话,发起火来越是震慑得没个收尾。   就算时鉴身为全队的指挥官,身后还有司令的背景,该怎么教训,江昱都未必会手软。   秦璨先前还寻思着要怎么替时鉴求情的话。   但那手刚扶上门把,本倾着身要去探听里面什么情况时,那道门把忽然从里被按下。   秦璨猝不及防,连带着后靠的几个人都倚靠得没站得稳,顺势在江昱开门赶人的那瞬,朝办公室里头跌进去。   江昱嘴上那句“合着你心里早就定好计划,我还和你说什么联谊的事――”还没说得完,秦璨就倒吸一口凉气,摔在了他脚跟边上。   江昱愕然低头,瞧见的不仅是秦璨一人,而是整个特种部队,原先的严整纪律顿然被打破彻底。   眼见江昱脸黑得更甚,秦璨心叹不好,都来不及拍脑袋,就抓着旁边的程屿赶紧站起身。   紧接着,特种部队的几人都端正态度,收敛到面无表情地军姿站在江昱面前,异口同声:“政委下午好!”   时鉴好整以暇地站在江昱后面看戏。   和秦璨对视的那秒,他唇边噙着笑,还有闲心挑起眉梢,笑意渐深,丁点要救他们的意思都没有。   秦璨不忘给他隔空投个眼神,时鉴却笑着摇头,气得他无语地想翻白眼,但奈在江昱在面前,态度必须认真。   江昱真觉得自己今天是找气受,教训起秦璨一帮人更是不加思索,话都不用刻意组织,就从嘴边滚了出来:“好啊,一个个的,现在都学会听墙角了。”   江昱盯着秦璨,话里是不想放过他的意思:“那你说说,刚刚都听到什么了?”   秦璨压根就只听到那声拍东西,这要他怎么说?   他只用了三秒思考,就据实说:“报告政委,我什么都没听到。”   江昱没在秦璨身上纠结,偏头就问程屿:“你呢?”   程屿求救地也望了眼时鉴,一如既往地,几秒的对视,只收获爱莫能助的低笑。   程屿头疼地一脸心死勿念的表情,老实巴交地说:“报告政委,我听到――”   “嗯。”江昱双手抱臂,“听到什么?”   “啪!”程屿当场用嘴描述出江昱拿纸拍桌的重声。   这话一出,江昱脸色一僵,难以置信的表情下,是整个特种部队的人都没忍得住,溢出眉眼的笑。   一帮兔崽子。江昱气着气着,呼吸都几近紊乱,指着他们就说:“都训练好了是吧,全体都有,转身,现在就去操场二十圈!”   “收到!”秦璨叫苦叫不出,只好带队往办公室外跑。   时鉴旁观到现在,一度快要忘了自己还没跑的那二十圈,江昱余光扫到身后的人,面不改色地挑话说:“很好笑?”   “没有。”时鉴站直身子,立刻正色。   江昱指着外边的训练场,明白告诉他:“这里边,最该跑的人就是你。”   时鉴低眼接受教训,没出声。   “刚刚说的几圈?”江昱明知故问。   时鉴一副知错就改的态度:“二十圈。”   江昱想到时鉴的那份反省,原先是不需要经过他手,禁闭出来就直接上交系统的。   江昱当时不过是好奇地多看了眼,想看看时鉴这检讨书有没有比当年进步,没想迎头一棒,还能看到这么精彩的内容。   最精彩的是连两人的出生年月都一并详细。   这要是上交系统,简直是要让他都出笑话。   江昱一个气不过,手指着外面的训练场,“再加十圈,现在就去!”   “收到!”时鉴敬了个礼后,立刻转身跑去了训练场。   这边,秦璨已经带队跑完一整圈,时鉴出现在跑道尽头,二话没说就成了他们的带队,一步步带得速度正当。   秦璨疑惑他这一番举动,轻喘着气压声问:“你想不开,来找罪受?”   “怎么会?”时鉴向来习惯跑在外道,临近黄昏时的浅薄光色照在他侧颊,将他流利惯畅的下颌线勾勒清晰。   他想到江昱另外加的那十圈,打着小心思,“一会要是来问,就说我跑得快,后来追上你们,一起跑完的。”   又来这招?   秦璨想到刚才时鉴见死不救的事,没给他好脸色,“我们做事都是求真务实的,谁给你一起搞这种虚头?”   时鉴也不急,有的是让他妥协的招:“想不想放假?”   秦璨疑惑地偏头看了眼他,“你又有事?”   “嗯。”时鉴轻笑了声,“指望不上你,我只好自己先预报要打结婚申请了。”   这话一出,空气凝滞三秒。   秦璨震惊地连步调都加快不少:“我靠!你真的假的?!”继而,整支特种部队内蕴入的气氛都趋于沸腾。   时鉴没再回话,不过是敛颚低眸,望着左手手腕间戴的那个男士手表,因袖长笼罩而掩在其中,不易被人发觉。   他眸中晃过明朗的笑,流光溢彩下,喉结轻缓地滚了滚,呼出的气息都被春风晕染极致。   所谓的跑圈,时鉴和部队的一起完成。   跑道终点线上,他拾起方才丢落一边的军装外套,轻甩了两下上边沾染的灰尘,朝着一队正要八卦的人扬了扬下巴,“走了。”   “等等,”秦璨替他当挡箭牌,总得听点有意思的八卦吧,“话还没问呢。”   “要问什么?”时鉴笑对。   “你真没开玩笑啊。”秦璨还是不信。这才多久,就定了?   “季记者这么好说话?”   时鉴拍拍他的肩膀,笑意晦深,一双眼眸墨黑浓郁,在渐近傍晚的暗光中一扫而过,便如无形擦亮火光。   “好不好说话――”这话他暂时不给保证,略低的嗓没入清风,是旁人都能鲜明察觉的温柔。   他笑了笑,才说:“得看怎么哄了。”   “……”   今天说好回老院吃饭,所以季向蕊等时鉴来接她。   不过下班前,付玖维把她叫到办公室,想就近地和她聊一下接下来出国的事。   虽然季向蕊现在在国内的工作压力不大,但中途发生的事着实让他对她的状态不太放心。   如果她暂时不想,那他也会酌情考虑调换人选。   办公室里,付玖维把他那宝贝已久的茶叶拿出来,给季向蕊泡了杯茶,一脸期待地推到她面前。   季向蕊鲜少有见识到付玖维拿茶叶出来。这茶前调就馨香,迷蒙的雾气袅袅腾升后,很快迷过两人视线。   茶是好茶,但季向蕊没敢立刻喝。   付玖维这拿茶本就出乎她意料,现在还给她泡好放在眼前,她有那心,也没那胆喝。   季向蕊默了几秒,干脆又往前面推了推,正经说:“老板,你是不是想和我聊出国名单的事?”   付玖维原先还想和她打两句岔,没想季向蕊会这么直截了当。   那也行,直截了当反倒好切入,付玖维不忘把茶杯推回到她面前,起话说:“你要不要留在国内?”   “不要。”季向蕊笑着摇头。   付玖维立刻说:“我给你留在国内的机会啊。”   “那不行。”季向蕊心里早有计划,“我要是出国,拿到好的报道,不是帮新闻社走得更高吗?”   付玖维听得心情复杂,“我是给你多么高的薪水,要你这么卖命工作?”   季向蕊原先还没想薪水这件事,但既然付玖维提了,她也不介意打个岔:“是啊,薪水倒也没到卖命的高度。”   她故意别开视线,询问的话说得更为流畅:“那老板――”   说到这,季向蕊忽地抬头看他,老实说:“我这么努力,你准不准备给我加个薪?”   “……”付玖维心里一梗,自知这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有意拐弯抹角说,“我这不是在和你聊留在国内的事?”   “是啊。”季向蕊承认,“那我这不也在说我打算出国再干两年?”   付玖维为难地想了想账户里去年赚到的数字,几分留余地地松口说:“我这涨薪也不能突然就涨,总得挑个好时间吧。”   “没事的,”季向蕊得逞地笑了,“什么时候我都不介意。”   “……”付玖维闭了闭眼,深呼吸了一口气,看到那杯珍贵的茶水,突然后悔地说,“我就不该找你来聊。”   季向蕊知道加薪这事是跑不掉了,心里也乐得自在,骤转成讨好的语气,也顺顺付玖维的脾气,笑眯眯说:“老板,我这不是拿钱办事,更有动力吗?要真能有好新闻,这新闻社也能更上一层楼啊,我们眼光放远,什么都好说,是不是?”   付玖维冷笑了声:“你这算盘倒是打得够精。”   季向蕊领会地笑了,不忘谦虚地来一句:“还是老板教得好。”   付玖维手捧茶杯,表示看透,既定的事也不和她在这边多扯,干脆两句转移话题:“那你和我说说,能不能成?”   “什么?”季向蕊一懵。   付玖维没和时鉴碰过面,也不清楚季向蕊上回在医院哭崩是因为时鉴。   再加上季向蕊平时工作从不谈私事,付玖维直到现在,都还觉得季向蕊这感情状态扑朔迷离。   他组织了会话,点明说:“就你那娃娃亲,你要能成,我就不帮你报名后面的联谊,你要不能成,我们就一击即中地挑个好的。这次新闻社拿到不少名额,别浪费了。”   季向蕊兜圈说:“我成不成,都不参加联谊。”   付玖维疑惑问:“为什么?”   季向蕊这才彻头彻尾地托出:“我成还参加,我们家的脾气不好,我得完蛋;我不成还参加,那更不行啊,我感情得专一,得等到他自觉感叹我的好,回头追我才行。”   付玖维听得面不从心地只在皮笑肉不笑:“所以你搁这和我秀恩爱?”   “不是啊。”季向蕊摇头,在半空晃了晃食指,“我是想说我有这自信,我真不用不愁对象这事。”   “……”付玖维听得脸上那丝淡笑彻底瓦解,继续跟她话走,“那你的意思是,你和他肯定成了是吧。”   季向蕊脑海里霎时划过时鉴的模样,没多想,狗腿式地点起头来,还多心地撩起袖子,给付玖维看手链,生怕他眼瞎,捕捉不到这点细节。   季向蕊静默几秒,组织了一大堆彩虹屁,但滑到嘴边,只剩下尤为认真的一句:“我最喜欢他了。”   “……”付玖维就没见过季向蕊这么捧人。   他现在一听秀恩爱就糟心,面无表情地甩手就是,“行了,你也别和我在这聊恩爱了。你快走,离开我的视线,别给我添堵。”   “行吧。”季向蕊还会给自己找台阶下,不浪费地喝完那杯已经温下的茶,收尾说,“眼光真好,茶也好喝,那我下班了,老板明天见。”   下一秒,付玖维直接“哗”的一下转过椅子,冷硬地结束对话。   季向蕊笑着走出办公室,想着加薪就春风满面自来。   彼时,时鉴的车已经等在公司楼下,但他没催她,给她发了条信息后,就靠在车边等她。   季向蕊下了电梯之后,没直接从公司大门出去,而是转去旁边的咖啡厅,买了两杯热饮和一块蛋糕才推门走出去。   因为咖啡厅通向停车场还有一条小径,所以季向蕊就从那条小径绕了过去,正巧能绕到时鉴停车点的驾驶位方向。   时鉴这会背靠着副驾车门,低垂着眼在看手机,上下滑动的手势,季向蕊一看就知道他又在翻看军事报。   季向蕊手上提着热饮袋,还不忘垫着脚一步步放轻地朝他靠近。   喷泉水柱高挂,清风裹挟花香,本都能是转移注意的点,时鉴却依旧能在季向蕊靠近的那两步里,敏锐地察觉到她。   季向蕊悄咪咪地想突然蹦出去吓他。   但整个人刚到车前,想蹦,时鉴的手就方向自寻地朝她伸了过来,余光锁定位置地拽住她的手腕,一下用劲,将她带进自己怀里。   他的手臂随之挡在她腰间,将她搂得不得动弹。   “还想吓人?”时鉴微调眉眼,嗓音低低沉沉的,融着股慵懒的味道,蕴入风里,藏进她耳朵,压得浑身都酥麻。   季向蕊笑着躲他挠她腰的手,自己的掌心在反向推他,“你别闹,我怕痒。”   说不闹,时鉴就不闹了。   尽管手依旧搂在她腰上,不过很快就变成了,他在帮她轻抚着,缓和腰上的生痒和麻感。   时鉴低头看了眼大却空的袋子,“买了什么?”   季向蕊指了指对面的咖啡厅,“我饿了,买了点吃的喝的,现在回老院,也没到吃饭的点,路上先填一填。”   “好。”时鉴揉揉她的长发,帮她开了副驾的门。   车上,季向蕊略微分心地有在关注时鉴的手指,但每回偏头,被他捉住目光,她又佯装若无其事地回过头去,提醒他说:“你好好开车,别老看我。”   “嗯。”时鉴笑了。   季向蕊暗搓搓地想着还没加薪的现在,自己账户里堆出的小金库。   怎么感觉,还是不太够。   那就……再存一点吧。   后来的一顿晚饭,老院又恢复了往常的气氛。   季老也不端着,吃着季向蕊切好的水果,那眼乐得快弯成弧线,“小兔崽子,最近手倒是巧了不少。”   一旁的宋念安看着盘子里的火龙果,插话说:“爷爷,这就剥个皮的事,我也会,怎么不见您平时夸我?”   季老给了她一眼,“那可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宋念安好奇。   季老摸了摸下巴,像是在深思熟虑地备话:“她那从来不做家务的人,今天可是主动去切的水果,很不错了。”   “……”宋念安就这么静静地望着季老自我沉陷在孙女今晚格外懂事的洗脑里无法自拔,没再接话。   季老知道季向蕊接下来要出国,这回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现在感情再好,也要面临异国的难熬。   所以季老想和两个孩子商量一下,看看他们有没有定下的意思。   “你们两个抽空出去逛个街吧。”季老在努力给后面的话找铺垫。   季向蕊没懂季老意思,一条右腿还肆无忌惮地翘在时鉴的左腿上,悠悠荡着。   她落目指了指水果盘里的小番茄,吃完他喂的,才不解地看向季老,问:“逛街干什么?”   季老很想装瞎,但奈在时鉴真能让季向蕊无法无天,他倒也不能多管闲事,只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说:“比如那种戒指店啊,衣服店啊,你们都可以去看看,不然你们放假待在家里,不无聊吗?”   季向蕊和时鉴对视了眼,不约而同地秒懂季老的意思。   但这件事,季向蕊有自己的打算。   她盯着时鉴看了几秒,那手臂直接嚣张地勾住他的脖颈,环抱住他的姿势,秀得开心,话却是笑着囫囵说:“爷爷,您别催啊,我们时队这不是还没到三十呢吗?急什么?”   时鉴眉眼微扬,一脸准备附和的模样,话倒丁点都没接她茬:“还有半年,不急?”   季向蕊被他这说得一噎,连忙给他使了个眼色,小声说:“你得帮我啊。”   “可我不是很想帮,”时鉴同样压低声线,逗她,“怎么办?”   季向蕊恼地一时不知道回什么。   季老瞧着他们这一来一往的对话,蓦然觉得自己就是个帮他们推进感情的工具人。   罢了罢了,是他没用。   季老索性也不再接话,起身的同时,伸手拉了把宋念安,要她和他一起撤。宋念安这正经话还没聊几句,就走了?   季老给她一个毛栗子,“走人。”   “哦。”宋念安揉揉脑袋,好委屈啊,但她还是听话地跟着起身。   季老说要改房间,是开玩笑的,他没真改。   不过这么一来,他也不觉得季向蕊会舍得抛弃时鉴,在这仅有的培养感情的好时机里,费时间住在老院。   季老思想可不封建。   如果这两个孩子能擦枪走火地给他提前整个小曾孙,现在就是要他做什么,那都没问题。   所以时间还没到九点,季老就开始眯眼笑着赶人:“行了,晚饭吃好,早点回去休息,我那边电视节目马上来了,我不和你们多聊。记得走的时候,把老院的门帮我锁好,我就不下来了。”   季向蕊:“……”   季老说到做到,“啪”的一声就在转角上楼的时候,随手把厅堂的灯给关了。   季向蕊这不走也不成。   不过他们没直接回家,而是就近去了老院旁边的环湖散步。   散步是季向蕊提的,但刚走过半圈,季向蕊就走不动了,拽着时鉴的手,朝他招招,是要他蹲下的意思。   时鉴顺她意思,听话照做。   这会,无论是皎洁月色倾撒波澜微动的湖面,还是晚饭后接连走过的散步人群,都足够热闹。   时而的喧扰犬吠,时而孩童的欢闹嬉戏,都将本该沉静的夜晚溺得动人十足。   时鉴双手勾过季向蕊的膝窝,由她安稳地靠在自己背上,手臂环住他的脖颈后,他才扣住她,慢慢起身。   季向蕊想着刚才提到时鉴生日的事。这么多年没帮他过生日,好不容易轮到一次,还因为他们后面出国,大概率会过不了。   季向蕊想着想着,就开始计划在出国前提前帮他过的事。   但这些,时鉴并不知道,季向蕊也不打算让他知道,有所避开地喊了他一声:“时鉴。”   “嗯?”   “我要养猫养狗。”季向蕊凑近他,温温热热的气息尽数喷洒在他的耳廓,牵扯出一丝轻缓的麻。   时鉴只笑着往前走,“有时间照顾?”   “应该是有的。”季向蕊说的并不是就近,而是以后的打算,“我做完这两年就回国,接下来转组,可能就不出国了。换成现在这样的上班模式,我肯定有时间啊。”   时鉴不是没见识过季向蕊对一件事的上心程度。他要是给她猫狗,她那放在他身上的心思估计连五成都不会有。   他给她来了句痛快的:“那也不行。”   “为什么?”季向蕊和他的思想不在同一个频道,自然不懂他那些歪七扭八的想法。   她没得到她要的答案,来劲地还用手勒了下他脖子,逼他说:“你快说好。”   时鉴笑着由她闹,就是没说好。   季向蕊心里憋到胀鼓的气球就因为迟迟得不到回到,“咻”了一下瘪了下去,她不开心,小声嘟囔说:“你变了。”   “我怎么变了?”时鉴哭笑不得。   季向蕊愤然地伸手戳了戳他的侧脸,随后拧住他的耳朵,用劲不大,但气势加倍,“你以前自己说要养条狗的。”   时鉴没印象,“我什么时候说的?”   要推算时间的话,有点为难季向蕊。   她掰着手指算了算,言简意赅地说:“也就那么七八年前吧,我记得你说你要养狗来着。”   时鉴虽然依旧没印象,但还是顺着季向蕊的话,在理地补充说:“已经养了。”   “在哪?”季向蕊激动地挺直背,侧过脸看他,“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时鉴倏然笑了,带磁的嗓低低地擦过顺耳的风,轻巧至极地荡进她耳中,一路没入微微发烫的血液,淌进心间。   “军犬?”他话淡却笑意只增不减,“算吗?”   季向蕊就知道!   她想都没想,一拳给他袭在肩胛,没管骨节的涩感,就顾着不满地抱怨:“你就会框我!”   “我有?”时鉴好笑地偏头看她,“不是你自己问的?”   “我说的是养在家里的。”季向蕊反正给他话撂在这,“这两年放过你,等我后面回国工作,我要养。”   如果这样的话,时鉴想到更深的地方,“现在的房子不够养。”   这话说到点上,季向蕊也有这种感觉。   所以她虽然没那么想提前说自己谋得加薪的事,但还是很有本事趁机炫耀了下,“没事,我加薪了,我努力赚钱,换个房子不成问题。”   时鉴低应着垂眼,唇边弧度显而易见。   从季向蕊的角度,光线昏暗,稀稀朗朗的沿路光照,她最多只能看到时鉴的侧脸,看不透彻他的表情。   她没听到他的回答,以为是自己刚刚嘴瓢说错了什么。   仔细一想,季向蕊联系到季淮泽和林钦吟原先讨论的一个话题,是林钦吟连续升职后,现在赚的数字的确客观。   季淮泽为了哄她开心,始终默认现在她可以养他的话。   季向蕊以为问题出在这。   她没多耽误时间,少有乖顺地靠近过去,服软地趴在时鉴背上。   微凉的指尖碰碰他耳朵,季向蕊冷不丁还凑近亲了下时鉴的耳朵。   用她独有的方式,她边晃着他肩膀,边哄他说:“说到赚钱的问题,你别不开心啊,我养你怎么啦,谁规定我不能养你啦。”   时鉴憋了好一会,还是在她的哄话里破了功。   他微抬起眼,避开前面的路障,才低笑着接她话说:“你养我,这是什么道理?”   季向蕊理直气壮:“连季淮泽这么要面子的,都可以让夕暮养,那换成你跟我,有哪里不行?”   她没说两句,自行洗脑就来得带劲,“我不管,时鉴,我要养你。”   最后那四个字一出,时鉴迈出那步,骤然停了下来。   他没多说,松手示意,要把她放下来。   季向蕊愣了几秒,意识到自己刚刚激昂得着实有点过分,颊及耳根猛地泛红的一瞬,她从他的背上跳了下来,别别扭扭地站在一旁。   彼时,风静悄悄地有了停滞的意味,湖面上掀起的圈圈涟漪微不可察地放缓了推动的痕迹。   无论是犬吠,还是孩子的嬉闹,喧杂都在刻意避及后落入浅薄。   季向蕊不自在地手揪着衣边,莫名增生的紧张循环往复地加深在她心底,是连被告白都没有过的局促。   她现在脑袋胀得不行,耳边尽是在重复她刚刚不过脑子说的话。   时鉴站在她面前,稀烂光线照得彼此身影都影影绰绰。   男人浑然天成的冷淡气质驱散了春夜那些微的暖,连几近点燃的火光都被倏然划过的凉风没入尘埃。   季向蕊轻轻地吸了口气,余光感受着时鉴没给预设,就此慢慢俯压下的前身,宽厚的肩膀拢住她眼前的光,一点点地,把视线降到和她平齐的线上。   时鉴有意收敛唇边的笑,于此落到季向蕊眼底,如她所想。   但下一秒,他缓缓抬睫,执着的目光落定在她身上,“晨曦。”   季向蕊虽听惯了这个称呼,但老院这么多人里,除了他喊,另一个喊的人只有林钦吟。   林钦吟喊她是习惯,季向蕊没太多感觉。   但这两个字换到时鉴话里,似有若无地在这夜下并添出别样的感觉,是她难以言喻的奇妙感觉。   季向蕊没想和他对视,但在下巴被抬起的那瞬,她倏地撞上他的目光。   这一眼,仿若是她猝不及防便撞进一汪深潭,搅得一池春水再度荡漾。   季向蕊心脏不受控地重跳了下。   时鉴却在几秒的静默后,深黯的眸色融进风过时的缱绻,定然地说着:“很想养我?”   季向蕊不争气地咽了下口水,拿不出刚才那般反应,只好木楞地随从心意,点了点头。   “那只是用这四个字――”时鉴勾住她下巴的手,慢慢地置换到她后颈的位置。   细细的摩挲,伴随着突然降临的力道,起身的同时,他将她锢进自己怀里,才笑着接下去。   “来打发我吗?”   作者有话要说: 我就喜欢提前更新!】湮遥…   二更估计短小,毕竟一更字数!很强! 第60章 【二更】   话音消散的那瞬,季向蕊被时鉴亲密地搂在怀里,任由他发烫的气息逼走流连耳边的凉气,染得她耳根都一阵烧红。   不经意间的回应举动,季向蕊抬手环抱住时鉴的腰,把脸蛋埋进他温热的胸膛。她没说话,复杂纷涌的情绪却如是被羞赧愈加支配。   这话的额外意思太过明显,是直截了当的暗示,季向蕊想装不懂都不行。   她闷闷地安静了会,不管不顾就是拿脑袋去拱他,小声说:“现在不行,时间不对,我不听。”   时鉴虽是抱着她,但突如其来的冲劲,他没稳得住脚,朝后退后了步,正好后背抵上身后的木质栏杆。   即便腰间倏然撞上,他也是低笑了下,俯身唇边擦过她的耳骨,吻出流连的暧昧气息,依旧是哄她的低语,套话问:“那什么时候行?”   季向蕊默了几秒,心里那只风筝眼见着就要随他摇曳,她眼疾手快地一下揪了回来。   反正现在不行!她那钱还没凑够呢!   季向蕊无奈自己感官太过敏锐,这么一亲,居然被逼得快要就此生出颤栗。   她胡乱地抬手抓了抓耳朵,眼睛眨巴得快,但就是没敢抬眼看他,含糊态度地瓮声说:“不知道,就是时间不对。”   季向蕊说完,反推着时鉴的手臂从他怀里挣出来。她没想着丢下他,转身就拽着他的手继续往前走。   最后那半圈,他们保持着一前一后的站位,无言相对地始终在往前走。   季向蕊闷着气。   而时鉴则是望着她扎高丸子头的后脑勺,看了好久,唇边都没能压下散漫溢出的几分淡笑。   几天后,时鉴在训练场带学员的最后一组射击训练时,医院来了电话。   是好消息,高游醒了。   只不过,因为高游先前中期戒断到了试行期,突然又碰上加量摄入高浓度的毒品,所以他就算现在醒来,意识也十有九成地会处于恍惚。   秦璇有尝试着和他先做认知的交流。   像高游这样的病人,大概率会存着戒备心理而选择不给任何回应。现在的他,只想见想见的人,只想说想说的话。   所以秦璇和他交流再多都比不上时鉴的出现。   时鉴手头的训练工作结束后,即刻动身去了医院。   向阳的病房里,明朗光线彻头彻尾地笼罩过每一处隅落,将前几日阴天的所有低迷都尽抛尘埃之后。   时鉴推门走近,高游就面无表情地睁着眼,躺在床上。   起先,高游还以为是例行进来的医院工作人员。   但就在余光扩散的下一秒,他一眼注意到时鉴的身影,艰难地手臂撑力,试图坐起身,直面对他。   时鉴随手拉了张椅子,坐在床边,完全排开了该有的客套,直截了当问:“你说想见我?”   高游紧张地探头去望门外,确保没人在外面蹲着听话,才警惕性稍有放松地说:“你帮帮我。”   时鉴和他从来就用不到“帮”这个字,但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从高游嘴里听见这个词了。   他不耐地抬眼,眉眼漫出的目光挟着锋利,含刃般地扎在他身上,反问:“我为什么要帮你?”   “因为我给你打了电话!”这是高游现在逃出医院的救命稻草。   他很清楚,一旦医生那边同意他出院,他离开去往的下一个场所就是戒毒所。他不想进去,他绝不能再进去。   这一趟要是再进去,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还要花多久能从高墙厚瓦的束缚里攀爬出来。   但这话落到时鉴耳里,显然毫无占理的依据。   时鉴和高游没拐弯抹角:“你自己应该清楚,你早前吸食毒品就成瘾,这次血液更是高含浓度。如果这次没有及时救你,你知道自己会是什么下场?所以你的戒毒已经到了强制戒毒的地步,谁都救不了你。”   “不!你不能这样!”高游一听到“强制戒毒”四个字,瞬间就慌了,“我帮了你啊,你不能这样置我于不顾。”   “置你于不顾?”时鉴觉得这话很好笑,“当时游轮的监控都拍下来了,你当我调不出来?你既然暗中告诉我可能会有危险,那你的出现点,为什么就在她的身后?”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那就是接下来的答案:“你说有人要抓她,那为什么,那个人是你?”   这件事上,高游必定是有理也说不明白。   就因为贾新安和他谈的条件,是只要他拿那个女记者去换,他以后就再不会受贾新安的威胁。   高游原先当贾新安是在说废话,不想搭理。   但贾新安手上捏着高游当年参与运毒贩毒的证据,所以但凡哪一步出了错,高游根本洗脱不了嫌疑。   于此,就算高游抱着鱼死网破的心理想要和贾新安对峙,都因为把柄被握在他手上,而只能束手无策地被他摆布。   高游现在只想摆脱,过点正常人能过的日子就好,偏偏贾新安不给他这样的机会。   高游承认,当时的他的确是脑子糊涂,才会将错就错地选择一个最不能够的选项。   可他现在后悔了,也反省了,难道就没有一个就此安分来赎罪的机会吗?   时鉴给他的答案是,做什么事,就必定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高游希望破碎。   他苦笑着看向踢开椅子,径直起身的时鉴,最后那点少许的可惜摆在脸上,有意引出两人这几次见面必定会聊的话题。   “还好碰上的是我,是我无能,不过这一次是好结果。下一次,真就未必了。”   时鉴听得皱眉。   他没再和高游有再多一句的对话,很快,病房空落得又只剩下高游一个人寂寥凉淡的气息。   后面的路,高游猜的没错。   没人救他,他只能回到原先的戒毒所,进行强制戒毒。   就此,高游和贾新安断了联系,同时也和国外那些事彻底撇得干净。   像高游这样做事手段犹豫,而被男人主动抛弃的人,已经不是一个。   彼时的国外,阿耶于和意瓦图交相边界的一家食品对接厂里。   周霄下面的人已经在这边等了多天,不仅联系不上原先的运货方,更是连贾新安那边都已经联系不上。   消息传上去的时候,周霄正好带着程南荨在酒吧后面的穿巷里治疗腿上的伤。中间这段时间,不仅国内动荡,国外的状况也没好到哪去。   原先马加革和阿耶于交界的那处厂区,就是程南荨待了五年的厂区。   在上个礼拜的暴雨歇过后,连三个小时都不到的时间间隔,就接连遇到两次枪支袭击。   就在程南荨和Cathy走出库区的下一瞬,如果没有Cathy失误弄到旁边高立的铁牌,铁牌倒在程南荨面前,帮她挡去大半边身子,不长眼的子弹可能射中的不是她的脚踝,而是直对致命要害。   随即的异常混乱,是程南荨没想到的额外境况。   程南荨是会举枪的人,也碰到过很多较之更严重的情况。   所以她可以做到受伤也临危不乱,但Cathy不是。枪声就在耳畔,Cathy当场就吓得双手捂耳,不敢乱动。   偏偏那天还是出货的第一天,周霄唯独那天不在。   因此一定程度上,程南荨的后期推断,那些人不可能是周霄的人,那些人知道她的存在,就是朝她来的。   程南荨现在处于寡不敌众的情况。   她不确定后面是多少人,但有一点能确定,再这样坐以待毙下去,周霄不仅保不了她,更保不了自己。   所以在无人经过的穿巷里,周霄亲手给程南荨敷上药的那刻,程南荨想都没想,伸手阻拦。   她知道现在跟在周霄身后的那些人暂时算是他的人,她没避开,选择正面相对地说:“你该收手。”   周霄仿若闻所未闻,手上继续的动作虽不温柔,但也不算粗鲁。   程南荨皱眉看他,“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下一秒,周霄准备起身,程南荨却还准备接着往下说。   但周霄没再给她机会,抬手就是掐住她下巴,耐心欠奉地警告她:“Don’tlmehearthatagain.(别让我再听到这种话。)”   程南荨却笑了:“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多年还留着我?你想得到信任,就不能放我走。只要我在这里生不如死一天,你就能稳当直上一天。周霄,算盘我帮你打精,我配合你,你也该适可而止。”   周霄拿起桌面上放置的刀。   明明整洁到泛着光泽,他却一成不变的动作,用手巾在慢慢擦拭着刀锋,刀面,还有刀柄。   那把刀照出了他久积的重戾,程南荨却不怕。   她知道最近是他们走货的高峰期,是他最不能出错的时期,却同样也是他最好脱手的时期。   所以在长久的沉默后,程南荨忍着脚踝的痛,同样起身,挺直背脊站在他面前,面不改色说:“你该回去。”   周霄依旧置若罔闻。   接下来的话,程南荨嗓音极淡,是只有周霄能听到的语气。   “还有人在等你回家。”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   细微至极地,他的眉眼微动。   作者有话要说: 我嗅出了程南荨和周霄之间淡淡的忧伤……   感谢在2021-02-0316:11:49~2021-02-0321:42: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是乌龟吖5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1章   从穿巷回到厂区不过一个小时的路程。   然而,在程南荨被押着下车,一路走到最尽头的那处库区时,原先说好在这等她回来的Cathy不见了。   桌上摆着上次在沿街地摊,Cathy看中的那本画册,人物绘图只到一半,放在画册旁边的笔却断了笔珠。   周霄跟在后面,进门捕捉到这点细节,一秒就知道上午待在这边的人心不在焉,反手就是枪柄猛地甩在后面人的脸上。   锋利的边缘生硬剐蹭而过,后面那人的脸上没好看到哪去,猩红一片。   “Ajerk!Youcan’tevenmanageagirl!(废物!连个女孩都管不好!)”周霄就算不想,都能知道这背后的情况走向如何。   身后的人低头,自知做错,没有反驳。   而程南荨毕竟外人,不懂其中的事。   整个库区有前后两个门。   前边的铁门是有人看守,可转到程南荨待的那处库区后面,后边的门被铁锁锁着,隅落的某一块铁网却被缴出了一个大洞。   显然,这出今早检查时疏漏的洞,大概率是Cathy被带走的地点。   程南荨从头到尾都没出声,但她心里已经浮现出众多猜测。   这块区域前面有挡板挡着,本就不易被发现。   另外,这边还是监控盲区,来的人既能从这处钻进,又能避开旁人轻松带走Cathy。   怎么说,身型都不可能高大。   Cathy自从那次买完画本回来,整个人的状态就不对劲,时常保持敏感地盯着挂钟的方向看。   程南荨问她,她只说幸好还没到下午一点半。   下午一点半是他们这边的规矩时间。   经由洗脑后的自行了断都在这个时间点上。   自从程南荨和她说过这点后,Cathy原先想要装得毫不在意,但奈在她年纪小,承受能力不强,多少仍会暴露她的局促不安。   恰恰在那次连程南荨都不知道的被动谈话后,Cathy更是在面临悬崖峭壁逼命的关键,只想保住自己的命。   但事实告诉她,她从被周霄带回的那天,就没了这样的机会。   Cathy是被绑了,一路被蒙眼捂嘴,束手束脚地绑到意瓦图的西边矮楼里。   绑她的那个人,她见过,是照片墙上掉落的其中一个女人。   不是季向蕊,是眉眼更为成熟韵雅的另一个女人。   磕磕绊绊地被带上楼顶,铁链悉数散落地面,Cathy被推坐在房间里面的铁椅上。   “哗”的一下,她眼前的黑巾被抽开,周围蒙落的灰尘洋洋洒洒滚在她面前,呛得她呼吸都难忍地一阵急促。   Cathy惊慌失措地环顾四周,冷不丁就撞上脚踩高跟鞋的女人目光,冷然,漠视,和见到程南荨第一面时很像,却又比她更附带一层锋芒。   “whothehellareyou?(你究竟是谁?)”   Cathy现在手脚都不得动弹,她眼睁睁地看着女人手上刀锋的光亮,逐步的凑近,像是下一秒就要划上她脸。   女人只笑得艳丽:“WhoamI?Whatisittoyou?(我是谁?又和你有什么关系?)”   cathy着实觉得不对劲。   这个女人明明是照片墙上的那个,她不会看错,也不可能看错。   就因为先前和季向蕊熟悉,还有另外那一帮中国记者,所以Cathy对亚洲那块的长相特点是分得清的。   再加上,就算分不清,女人身上总给她一种别样的感觉,让她第六感察觉,她们好像在哪见过。   cathy越想越陷入困区。   女人居高临下地睥睨着cathy,似笑而非。   直到手机响了,那边联系上她,女人接起电话,置换恭敬的语气,骤转而过的瘦削单薄背影,才猛地刺激起Cathy的记忆。   眼前的这个女人,是……那个记者?   Cathy的思绪在血液滚烫流动后,愈渐趋于清晰。   Cathy虽然好几年没见过那个女记者,但季向蕊她记得啊。   季向蕊先前一直跟着那个女记者出现,两个人算是相像的中国面容,所以就算一时没能认得出,但感觉是不会变的。   可是,那个女记者的脸,怎么会变成这样?   只有不到五成的相似度,一眼就是动过刀的,而且Cathy落目在女人的膝盖那块,她的行动似乎不便,像是受过伤。   不知道电话里说了什么,女人很快就转身走出,没浪费时间搭理被绑在椅子上的Cathy。   就算很快留得寂静的环境,Cathy也没法自救逃跑。   手脚束缚,女人还叫人看好她。   cathy不知道究竟为什么,她要绑她。   但有一点,如果她没认错的话,女人应该是认识她的。   毕竟,当年Cathy这个名字,就是女记者帮她取的。   与此同时的国内,派兵时间提前,特种部队的队员在会议室集合,江昱和他们细分地讲着这次出去的总时间和任务的方面。   江昱其实还算对这支队伍的行动力还算放心。   有时鉴这个指挥官,这支队伍在精准和实效方面,只会愈加进步,退步几乎不可能。   但对时鉴,江昱除了百分百的信任,还有无可奈何必须要说的提醒。   部队纪律是森严的,不可挑战的。   上回时鉴闹出擅自离队,能让他在短时间内恢复职务,回到位置上做该做的事,已经是江昱最大程度保全他的结果。   所以这次派兵出去,时鉴是统领队伍的身份,但同样地,上面也下达了对他的一定约束。   时鉴可以有自己的活动区域,但绝不可以跃出马加革周边的既定界限,名义上是界限,但实际来说,就是屏障拦住的那条界线。   一条线,分界两块。   他们只守马加革那块,另外的阿耶于和意瓦图,各有空军和陆军的人在。   这件事,江昱在会议上虽是一笔带过,但在会议后,他还是把时鉴单独留下,和他严肃正经地谈着这个问题:“跨线这点,绝对不可以有,到时候做各种工作也最好注意,千万别有失误。”   时鉴了然,低眸表示:“明白。”   江昱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现在的情绪。   他是放心时鉴的,但就是最近右眼皮老是跳得厉害,他控制不住,像是要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江昱不确定是哪方面的事。   不过今早他那正处更年期的太太找茬挑刺地非要大吵一架,他那右眼皮才算消停。   江昱没把这点心理暗示放上明面,吵完架眼皮就不跳,显然说明是他多想。   只要不是部队有事,就算是每天一小吵,三天一大吵,他都乐意奉陪,没什么太大问题。   然而,吵架完事,更让江昱头疼的是先前联谊把时鉴名字报上去充数的事。   江昱哪能想到时鉴这小子动作这么快,这才多久,就开始冒出结婚的想法。他现在拿不出说辞给家里那位,晚上回家必定又是吵架。   江昱沉默了好久,无奈地叹了声气,压低声线问时鉴:“那个……你身边还有没有需要相亲的人?”   时鉴意外是这话:“男女不限?”   江昱给否定地摆手,“得是男的,空军、陆军那块更好。”   时鉴想都没想就承认:“没有。”   “你不是认识空军那块的人?”江昱歪点子直往时鉴身上打,“季淮泽那也没有?”   时鉴是真笑了:“季淮泽也在准备结婚,我还认识个傅听言。不过那人的脾气,大家都清楚,他心里就是不放人也不可能去。”   江昱觉得机会来了,“不妨试试啊,这有什么的?”   时鉴不摊这趟浑水,直截了当说:“我未婚妻的妹妹喜欢傅听言,我敢让他去,我还要不要过好日子了?”   “……”真就问了等于白问,江昱闷着气坐下,心里烦乱得不行,只甩手说,“行了,我知道,你出去吧。”   “是。”时鉴忍住笑,转身走了出去。   因为是最后一周待在国内,季向蕊落定出国的时间在时鉴后面三天,所以时鉴和季向蕊更是珍惜这段时间。   季向蕊那边一下班,连付玖维特意定的饭局都不参加,就说要回家了。   付玖维最近是真备受冷落。   周意u听说是网恋找到了一个同龄男生,学金融的,家里条件不错,下班点一到就能见到她背包撤离的欢脱背影。   苏妇更不用说,早有对象,约会重要。   现在是连季向蕊都不搭理他了。   付玖维捧着茶杯站在办公室外,挽留似的看向季向蕊,“你真的不再考虑一下吗?我难得请吃饭,你好歹也给我点面子。”   季向蕊为难地指了指手表,套外套的动作迅速。   她赔了个笑,安慰他说:“老板,我知道你最大方了,但我这又不是第一次出国,是不是?等我这次出国拿好新闻回来,你再给我整个大餐,也没问题啊。”   付玖维算是看透,手指了圈:“你们一个个的,以前没见和对象多好的时候,还算好,现在都在敷衍我。”   季向蕊在包里掏了半天,终于找到前两天抽奖抽到的卡券,递到付玖维手上,笑眯眯地说:“我这可不叫敷衍,我都把好吃的好玩的给你了,算好了吧。”   “走了走了,”季向蕊一看时鉴发来的消息,欣喜得跟鞋底抹了油似的,溜前不忘挥手说,“老板再见。”   付玖维盯着那套卡券,原先心情好转不少,但当他翻过背面去看,意外看到“非卖品”三个字,整个人脸色骤转极差。   好啊,非卖品。   这不就是赠品吗!   付玖维更气了,这会甚至泼墨般的夜色都不比他脸黑。   然而,季向蕊就是能猜到付玖维看到那三个字的表情,早就机敏地开溜。   推门走出大楼,她绕过迎光喷泉,一路蹦跳地跑进时鉴怀里,都没来得及刹车,“嘭”的一下迫得他后背撞上副驾的门。   时鉴稳当搂住她,倒是不气反笑。   季向蕊察觉自己是冒失过了头,从时鉴怀里冒出脑袋,温热的掌心在他单薄的白衬后面抚了抚,关心说:“疼不疼啊。”   时鉴被她的紧张样逗笑,抬手碰过她微皱的眉梢,“就这么一下,能有多疼?”   季向蕊又闷声给他拍了拍,心里轻轻地“嗯”了声,转身就推他上了车。   考虑到两个人都工作在即,晚上吃完饭,季向蕊调了部电影,还是第一回 用时鉴特别帮她装的投影仪。   为了渲染气氛,季向蕊特意把客厅的顶灯关掉,笼罩一室的光线骤转黯淡,仅剩窗外攀进的那点零碎星光,照清沙发上相拥而坐的两个人。   季向蕊选的是最近比较火的爱情片。但她看着看着,注意力就不经意转移到旁边时鉴的身上去。   男人换掉了一贯会穿的军装,简单利落的白衬黑裤,袖边随意地挽上几道到手肘位置,似有若无地,还牵连出了别样的感觉。   季向蕊耳边听着英语的对话,视线却投落到他的掌心,微凉的指尖玩似的从他掌中游走而过,没维持几秒就被他反手握住。   时鉴偏头看她,漆黯的眸光蕴着少有的柔和。他微微挑眉,低声问:“不想看了?”   季向蕊摇头,自发地往他怀里凑了凑,拿他手垫在自己下巴,眯眼笑着甩锅:“我没有啊,是你转头来打扰我看电影,刚刚看到哪里来着?”   这会,时鉴的手撑在季向蕊的下巴,他低笑着环抱着怀里的人,反手还挑逗般地挠了挠她的下巴。   季向蕊嫌痒,只顾往后躲,可越躲,就越是往他怀里拱。   直到她后脑勺靠近他温热胸膛的位置。   时鉴搂住季向蕊的腰,将她折转到自己面前,两个人一上一下,他略微低头,就不偏不倚地磨上了她的唇。   季向蕊正躺在时鉴腿上,脸上的细茸都被他时轻时重的气息扰得微拂,生痒。她笑着推他,话里含糊:“你看,就是你啊,不好好看电影。”   时鉴单手支起她的双臂,把她整个人带起,坐在自己面前。   季向蕊习惯了彼此咫尺相对的距离,左手环在他脖颈,右手画着他眉眼的边角,唇边的笑压都压不下来,明知故问:“时队,你做事都这么分心的吗?”   “什么事?”时鉴随意地靠在沙发上,任由她顺势趴在自己身上。   季向蕊点点他眉心,佯装认真说:“你说呢?”   “一打岔,电影在讲什么我都不知道了。”   “本来你知道?”时鉴抬手,指腹绕过她柔软的发梢,溺进她发丝的纠缠,愈渐发烫的掌心扣在她的后颈。   季向蕊一时分神,还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就被时鉴带了过去。他吻她,不同于以往的强占据性,而是酝酿暧昧地轻缓厮磨。   季向蕊的手撑在他肩上,指尖微不可察地蜷缩,她冷不丁想瑟缩,腰间却被时鉴扣得稳准,她笑着扰过他的呼吸,抬手就是推他。   “嗯?”时鉴以为她有话要说。   虽然离开在即,是该好好交流一下感情,但时鉴这状态,季向蕊实在想笑。   她抬手捏捏他鼻尖,主动又凑近找寻他的唇,轻咬他唇角后,仿若就此留下独有的印记:“时队,你今天怎么这么黏人啊。”   时鉴意外她这个用词,没说话。   违和感明明足够明显,却没有打消半点暧昧的留存,反是将这股气氛晕染融合得风温都徐徐升高。   季向蕊也不等他回答,就双手环抱着他颈间,指腹揉搓在他的发间。   冷热交融之际,她笑看进他眸,澄澈的四目相对,时鉴的双眸如是经她手抛进石子般地,掀起阵阵细碎的涟漪。   “怎么不回答?”季向蕊不远反近,非要逼到他呼吸紊乱,才有得逞的快感,她眨眨眼,开玩笑说,“这是害羞了?”   许是客厅的光线随着屏幕的亮度而深浅自然,季向蕊坐在时鉴身前,遮去了大半他得以入目的浅薄光色。   他的神情略淡,却不影响他唇边勾出的笑,喉结上下微滚,眸底的覆压如是在忍着什么渐续融入发跳心脏的感觉。   他笑,嗓音低低沉沉的,不哑却没入磁沉:“想听什么回答?”   季向蕊还在想的时候,时鉴的手就已经有了动作。   衣摆绕着圈的过风,季向蕊捕捉到他唇边的坏笑,落手就是压住他,面不改色地淡定说:“想什么呢?”   “不是?”时鉴把她手揉进掌中,有意引导话题,“我以为这是你想要的。”   季向蕊那所谓的云淡风轻都是装的,她没几秒就破了功,脸红又心跳地低头,和他额头相撞,闷声说:“谁和你说我想要这个了?”   时鉴细细摩挲她的指腹,直到掌心,最后再到手腕及上,像是早有施展的方向,季向蕊被他逗得痒得不行,抬手就是勾住他脖子,不给他碰。   “不行!”她只不过抬头和他对视了眼,心脏就难以自控地胡乱蹦跳,季向蕊觉得自己真得及时止损,不然出了国得想他。   她一动不动,把脑袋埋进他颈窝的同时,没什么底气地小声说:“我还想看电影的。”   时鉴敛颚低笑,像是稳定掌握着发展,低头吻了她耳,“我觉得电影也就一般。”   “这个高评分呢。”总算到了季向蕊能反驳的点。   但不过一秒的安静,时鉴还是出乎她意料地来了句:“没你好看。”   “……”这话仿佛直奔她耳,见缝插针地窜入毛孔后,放肆游走在滚烫血液,逼得她浑身酥麻得愣是起了鸡皮疙瘩。   时鉴倒是不紧不慢:“真还想看?”   季向蕊不吱声,像是给了他想要的回答。   时鉴只笑不语。   半天的沉默,季向蕊心里的小九九已然飙升到了极致。   时鉴同样按下电影暂停,落得沉静的环境,他笑了笑,低头吻过她发心,哄似的要求:“马上走了,今晚好好陪我。”   季向蕊抬头,一本正经说:“我现在这不是在陪你?”   时鉴挑眉。   季向蕊懂了。   随即,铺展一夜的微凉,都在他们不遗余力靠近彼此的当下,蹙燃火苗地循序升温,点燃一室的火光。   生生不息,耀熠又明朗。   尽数喧嚣都在虚浮的光景下,热浪掀过。   午夜歇过时分,他搂紧她,发烫的体温都在将他们紧密牵连,让呼吸都落到实处。   时鉴抚过季向蕊右手的无名指,指腹的划过,带着细碎的温柔,一同缠绕的,是让她足够心定的承诺:“我一直会在你身边,所以别怕。”   季向蕊知道时鉴指的是什么。   他和她说过那帮人不会轻易放弃的事,兴许听着很滑稽,她有什么好值得那帮人图这么久的?   但季向蕊在贫民窟看多了以不同价格卖出的女孩,也知道那帮人眼里从来不分差别各异,她这次既然去,就有必要保护好自己。   她做不到像时鉴他们那样保卫祖国,起码,她必须先保护好自己。   所以季向蕊埋脸在他颈间,轻轻汲取着能让她心定的气息,低声说:“你在,我就不怕。”   彼时的房间,光线沉黯到伸手难见五指,时鉴依旧能从枕下摸出早有准备的一枚黑盒,小小的困在他掌心。   季向蕊感受他的那点动静,想要起身去看。   时鉴却用吻让她服软地闭上了眼。   悄无声息地,他打开了那枚黑盒,拿出了里面由他精心挑选的戒指,璀璨光华被他收在手心,是特意留作的惊喜。   他知道他的晨曦有在存钱,有在给他们的未来存钱,但该他做的,他不会先给她机会。   季向蕊的感官敏锐地被时鉴迫于占据时,指腹间却轻轻松松地荡进了一环坚硬,不是如她所想的冰凉,而是早被他手温焐热的温热。   季向蕊诧异地睁眼,想要低头去看那枚如烙印般烫进指间的物件,时鉴却十指交扣她的,反扣住她的手,压在枕边。   “晨曦。”他笑着喊她。   “嗯?”季向蕊鲜明感受到了自己心脏的重跳。   与此同时,复杂的想法瞬间胀满她的脑海。   季向蕊知道,那枚戒指代表着太多涵义。   代表着时鉴提前给她的承诺,同样也代表着他们在这次出国后,依旧要安然无恙回到彼此怀抱的承诺。   四目对视的那瞬。   他们对话的不再是:“我会平安回来找你。”   而是时鉴嗓音够低的含笑。   “宝贝,欢迎走进我的生命。”   作者有话要说: 别太激动,要出国了。(点烟.jpg接下来到周六,我不能确定我几点更新,你们刷到就是我更新了。   我们早点写完正文!≌庋就可以番外甜甜了!   感谢在2021-02-0321:42:00~2021-02-0420:02:4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竹猪猪6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2章 【一更】   时鉴跟队出国后,季向蕊紧随其后,整理好行李,带着周意u登上了前往马加革的班机。   季向蕊先前说过,她还会过去。   自然而然地,她带着行李,再度站在原先经行的路线上。   有违上回离开的场景,马加革城西地块那边,原先城区的那座小礼堂、那些独座楼栋,都在这么长时间的消磨中,化为荒凉的废墟。   路上同样见不到太多经过的人。   明明是暖化温度的时节,这片却越发的寂寥无端,先前轮番空袭和炮击,现在的这片地域像是被掏空了身躯,只剩可怜残垣苟存。   季向蕊神色复杂地盯着这些地方,心中说不出的不适和难受。   这边距离战区很近,她们不宜久留。   季向蕊用卫星电话和驻守当地的战地记者连通,得到最近新消息后,先带着周意u到既定的旅店放下行李。   因为这不是周意u第一次出国,所以之后一路上见到很多意料之外的画面,她都已然没了先前的讶异。   更多的,是对待眼前工作的认真严谨。   相机、支架、备用物件统统准备好后,季向蕊从包里掏出和时鉴相对的那个手表,戴在左手上。   而时鉴亲手给她戴的那枚戒指,季向蕊自从那晚过后,就没摘下过。   一旁的周意u多少嗅到八卦的气息,但现在地处的劣势根本不允许她过多好奇。   马加革常年迎战。   无论是季向蕊在这的那段时间,炮轰整城,还是现在到了关键环节,随时都有可能拉响防空警报,打响战争的紧张时分,这周边的几座城市就和和平安宁挂不上边。   因为季向蕊上一次回国前地处的据点已然被收复,所以在这驻留的第一批中国记者,已经随同各国的媒体记者前往前线和战区等地进行深入探访。   大家虽有电话能联系,但这并很不保险,跨越沙漠公路的距离太远,季向蕊现在带着周意u,暂时没法和同队人碰面,就必须随时随地地保证两个人的安全。   暂时安定的这两天,季向蕊照常带着周意u熟悉各种路线。   晚上吃完晚饭,季向蕊带着周意u沿路走上石阶的时候,正好碰上买各种鲜花头饰的老太太,年纪约莫七八十,一头花白的短发,枯干地卷曲着,脸上手上皱纹的堆积,都像是常年在外奔波,留下的痕迹。   周意u想买,但她起先考虑到回去的时间紧迫,以及这边以这种为生的骗子也不少,也就没有多说。   反倒是季向蕊在经过老太太两步后,又笑着拉周意u倒了回去,站在老太太面前。   她手佯装挑选地指了指,摆出犹豫的神情,几秒的停顿后,还是笑说:“I’lltakeallofthem.(这些我都要了。)”   闻言,老太太和周意u同样诧异地盯着季向蕊看。   季向蕊无奈地解释:“Don’tyourememberme?I波ughtithere.(不记得我了吗?我在您这买过。)”   老太太显然没印象。   季向蕊便比了个当时花饰的手势,是老太太这么多年卖花饰,一次性卖过最高价的,自然一提就有了印象。   老太太不知想到什么,反手一下握住季向蕊的手,感动地嘴唇微微颤抖:“Sokind.(你是个好人。)”   季向蕊笑着付完钱,自己挑了个浅色的花饰,剩下的都送给周意u。   两个人继而转身买上台阶。   周意u当时来得晚,所以季向蕊所说的花饰,她是没印象的。   季向蕊知道周意u好奇,便在彻底踏上最后一级台阶,转身看到老太太瘸着腿消失在街角的落寞背影,才淡声说:“记得上次和你见过的居民区大轰炸?”   周意u点头,跟在季向蕊身边,两个人的身影相继被泼墨渐浓的夜色牵扯得越发纤长,薄弱。   季向蕊低眸看着手上的花饰,没介意上头编制的粗糙扎耳,直接戴到了头上,“她的女儿,当时把她背下来,最后一级没踩稳,老太太摔出大楼,被眼熟的人拉走,女儿却永远留在了那栋居民楼里。”   周意u听得步伐一顿。   季向蕊却替她挑了个柔和的淡色,同样帮着戴到头上。   “这个颜色是祝你平安的意思。”季向蕊帮周意u理好头发,尽量避免扎刺刺到她耳朵,“当初采访的时候,我就见过那个老太太,她喜欢做这个,但女儿没让她做,说伤手伤眼,能赚钱养她。”   “但――”周意u听得嗓子微哽,后面的话一时没能说出来。   季向蕊收回目光,想到当时目睹轰炸现场的拍摄画面,语气也是微变:“但战争不让家庭圆满。”   季向蕊不是第一次见到老太太在街头卖自己手编的花饰,但真的是因为年纪大了,眼力手力都不行,所以做出来的成品不受人喜欢。   老太太很有可能在街边站一天,都迎不来一个生意。   季向蕊刚刚是付了账,但压在老太太手里的钱,是这些花饰总价值的两倍。   绵薄之力,一辈子不一定能有几次机会。   所以季向蕊和周意u说这么多,只是归结到最后的一句:“今晚买了好寓意,后面的工作,一定能平平安安。”   周意u看着每次激励安慰为先的季向蕊,眼眶倏地红了,点头就是:“嗯,平平安安回国。”   季向蕊摸摸她脑袋,笑了。   另一边,特种部队这几天都没能静得下心思。   军营周边已经连续多天出现孩子挂绳摔下的事。   可能是因为旁边的那条悬空绳索,原先建出来是挂观景的,但是后来一些特殊原因,这边地段被用。   孩子每天在山头蹲着,有勇气了才挂上平衡板,想体验一把倾角过山的快感。   今天就是因为平衡板断裂,这个男孩硬生生摔下来,手骨腿骨多处断裂,被部队的人发现后,第一时间送往医疗区。   彼时,时鉴和秦璨正好经过医疗区,撞上了这一画面。   男孩明显的营养不良,浑身瘦弱到皮包骨头,一件被摔破洞的长袖挂在半空,右侧手臂近于肩胛的位置明显断裂。   这已经不是秦璨见到的第一个伤员了。   秦璨手撑在窗户边缘,随便找了个倚靠点,说:“这帮孩子,让他们别玩,还非要玩,伤了哭着闹着的还是他们。我们这医疗区真就给他们备的?”   时鉴倒是没发表意见。他转头看到秦璨在军营不端正的站姿,一手帽子就给他甩手臂上,“态度端正点。”   一经提醒,秦璨立刻意识到现在地处的不同。   他赶忙起身,跟着时鉴绕进医疗区的同时,不忘问:“这些孩子下一批送回城,你送?”   “行。”时鉴也没多想,痛快应了下来。   两个人随后走到病床边,时鉴居高临下地瞧着小男孩疼到面部狰狞的表情,严肃的表情蓦然扯出一缕笑:“Funny?(很好玩?)”   小男孩听得懂,但他没说话。   时鉴也不介意他的防备,但有些话还是该说就得说:“Thisistherightplaceforyou.Berneveragain.(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最好没有下次。)”   小男孩这么多年都长在战线这块,自然会多想那句“最好没有下次”的额外意思。   如果是他先前碰到过的那个男人,兴许再有下一次,他就看不到明天的太阳。   于此,小男孩只说:“I’mlookingforsomeone.(我在找人。)”   时鉴明确告诉他:“Therewillbenoonehereforyou.(这里不会有你要找的人。)”   话题就此结束。   时鉴的态度摆在面前,秦璨是有几分诧异的。   中午吃饭,秦璨还是没能忍住好奇,多问了嘴:“你说你对个小孩子,这么面无表情,要是以后你有了孩子,也是这样?”   时鉴倒是笑了:“你操心这么多?”   “那倒不是。”秦璨把自己那点猜想说出,“就是看你平时训练看多了,现在印象都固化了,我可不会相信你以后会是慈父。”   时鉴笑着摇了摇头,没接话。   多时的静默,时鉴吃完饭,放下筷子,才若有所思地给出总结:“这得看我家的脾气好不好。”   秦璨被他说得一口汤冷不丁呛在喉咙,生咳得嗓子火辣难受,“你这样下去不得被控得死死的?”   时鉴眉梢微挑,“不好?”   秦璨:“?”   时鉴自问自答:“我觉得不错。”   秦璨:“……”   接下来几天的工作都进行得顺利。   战火虽然不开,但大家都很清楚,这样平静的路子过得越久,危险真正来临的那刻,便如洪荒猛兽,迅势之疾挡都挡不住。   季向蕊和周意u在去既定寻访地点时,车的导航系统可能是被干扰得出了问题,一路把她们导到了一家废弃教堂外。   前面是纵深林区,后面是唯一一条大路,季向蕊反复调了三遍导航,都显示同一条路线。   这不是她们的目的地,距离城北广场应该有一定距离,所以人生地不熟的,她们必须立刻倒转回去。   可就在季向蕊要想倒车回小路时,林间突然冲来一个女孩,拼命地拍着她的车门,讨要吃的。   季向蕊皱眉回看着那片林区,树杈早已没了茂密的痕迹,东边那块荒芜明显是被炮火一顿夷为平地。   这本不该是有人出没的地方,怎么可能会突然冒出来个小女孩?   季向蕊给是给了袋面包,小女孩双手熟稔的姿势接过面包,也道了声谢,随即便转身朝着林间跑去。   季向蕊觉得奇怪,但起先没多想。   直到车行开出一公里后,她猛地意识到女孩脖颈衣衫后面突亮的一缕红光,像是警示着什么。   周意u还沉浸在该怎么最快速度返回城中心,季向蕊已然脚踩油门,加快了车速。   没有任何预兆的,周意u愣了几秒,抬手抓住把手,紧张地问:“向蕊姐,是有什么情况吗?”   季向蕊没多说,油门踩下的同时,按照刚才那点记忆,最快速度地朝来的方向开。   胡韵杉有教过她一点,但凡在这种情况下,林间是最保不住命的,所以一般都不可能会有人从那边来,唯有可能来的,只会是动物。   另外,如果有在这边碰到人是红光藏在衣服里的,那九成概率不是录音就是摄像。   刚刚那片区域,显而易见,就是胡韵杉和她说过的要点。   季向蕊这么多年没碰到过,唯独刚刚碰到,她的敏感度逼她猛地想到时鉴和她说的事,神经快速绷紧,车以最快速度开回大道。   而季向蕊猜的没错,林区坡下就停着辆黑色越野车。   小女孩把衣服里的摄像头交给车里的红唇女人时,额外收到了糖果,还有原先说好的酬劳的两倍数字。   是皆大欢喜的结果。   女人坐在后座,把芯片插进电脑,一点点调进对季向蕊拍摄的模样,没过几秒的视线定格,她抬头和前面副驾的男人说:“Whenwillheeback?(他什么时候回来?)”   副驾男人说:“Bosswillbebackattheendoftheweek.(老板这周结束回来。)”   听到将近的时间,女人似乎笑了下,宝贝般地摸着旁边的照相机,低声说:“The’侍sturogivemhepre色.(那该轮到他来给我礼物了。)”   一路回到库区,女人下车,绕开了绑着Cathy的那处,到了后面她的私人空间。   这里无论是谁都进不来,是男人嘴里所谓的老板给女人的私人场地。   而走进门后,女人反锁锁上门,关掉这块的屏蔽仪,拿出手机给没有备注的那个号码发了通消息:[周末晚上八点,这次我必须走,所以你不要让我失望。]   随后,女人走到不透风的窗前,一手撕下脸上和脖颈上的假皮,脖颈处触目惊心的烧伤痕迹随即彻亮光下。   女人不是别人,就是当年出事在山底,奄奄一息差点送命的胡韵杉。   而等待不出几分钟,私人手机磁沉震动起来。   胡韵杉接起电话,是周霄的声音。   不过他不是达成同盟的态度,而是兴师问罪的意思:“你耍我玩?那个当地女孩是你绑的?有必要在我眼皮子底下抓人?”   胡韵杉不气反笑:“如果我不用那个小姑娘试探你,我怎么知道你究竟有没有和他同流合污?”   周霄明显耐心欠奉:“我早就说过,我和他不是一类人。”   “是不是,这不该我说了算。”胡韵杉在这边耗了这么多年,她是真的想回国,这鬼地方她待够了。   “他最近一直在走货,你每一次都跟他一起,这五年走的货,已经超过任何一场报道涉及的数量,我信你正义尤在,但你也别来挑战我的耐心。”   “你当初救了我,我很感谢,但把我送进火坑的人,也是你。所以我清楚告诉你,你这次有本事送那个缉毒警回国,就一定有本事把我也送回去,你别再想拉我下水。”   周霄那头给以的是沉默的回应。   胡韵杉也不和他兜圈:“那些名义上被卖的女孩,你肯定都找的回来,但我警告你,我给你我的照片,让你转移视线,不是给你机会再去抓那个女记者的。她,你休想动。”   周霄不知道胡韵杉和季向蕊的关系,这会以为她是少有地找回良心,“那个女记者是你关心的,你让我别动,我就会不动?那你手下那人不长眼的枪打到她腿上的时候,你想过先和我说一声?”   这一点,是胡韵杉的疏忽。   但她也说:“你知道,前几天我差点都不能自保,康斯汀现在在查下面的人,如果查到我头上,别说我没命,你和那个缉毒警都会没命,你还觉得我有时间和你先来告知一声吗?”   胡韵杉不知道周霄现在心里在打什么算盘,但她这么久都没法理解周霄冒着生命危险把程南荨带到这边的意义何在。   “你如果真的要保她,完全没必要把她带到这,你现在除了要保你自己,你还要保她,你是觉得你的命很硬?”   周霄听完这话,并没有很快地去回答胡韵杉。   胡韵杉根本不知道康斯汀国外有人,国内也有人。   周霄当初走错一步,差点成为康斯汀的眼中钉。所以他要保程南荨,就必须把她带在身边。   胡韵杉不知道康斯汀早就怀疑周霄的事,她只知道康斯汀现在怀疑内鬼怀疑到她头上,她求不了周霄保她,就必须选择自保。   康斯汀当年入到中国,意外挑中周霄,看准的就是他是个孤儿,好带走管束。   而胡韵杉当年被周霄意外救了,想要原封不动送出厂区的那天,很不凑巧地碰上了康斯汀带人来厂区。   无论当初的胡韵杉是不是周霄手下的人,按照康斯汀的规矩,只要想走,那就留不了活口。   恰逢那段时间查人又查得紧,如果胡韵杉是周霄那边的人,康斯汀就要看到胡韵杉背后的所有信息。   这无疑是把他们两个同样送上死路。   所以周霄临机应变地用了康斯汀曾经教会给他过的方法,当场把胡韵杉脸上的假皮撕下,让她的伤疤暴露在大众眼下。   胡韵杉的脸上受伤不重,唯独脖颈严重。   周霄给了胡韵杉贫民窟的身份背景,这样和那些贫民窟的女孩一起运出,更能保护住胡韵杉。   但偏偏康斯汀点名要胡韵杉留下。   他先前看过胡韵杉的报道,知道她能在战区活下来,靠的就是感官敏锐和脑子灵活,所以他这么多年没碰她,只要她乖乖帮他点货做事。   乖了,能活得好;不乖,那就是死路一条。   胡韵杉照做,越爬越高,但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胡韵杉是中国人,她现在是在做违法的事,她不仅有违良心,更不可能一辈子都帮康斯汀做事。   所以这次大型运货,是她和周霄共同脱手的机会,再不把握,下一次机会就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了。   胡韵杉用了一点手段,让季向蕊的导航系统出错。   她在那边守株待兔,就是因为康斯汀先前看到周霄的照片背景板,盯上了季向蕊。   胡韵杉猜不透康斯汀那所谓的盯上是什么意思,但无论是哪种解释,都不可能会是周霄那样的自有退路。   康斯汀手段有多狠,贾新杰就是一个例子。   下午一点半是康斯汀定的规矩。   所以贾新杰那天会到库区自杀,也是康斯汀给周霄的警告。   康斯汀如鹰般地感觉到了周霄最近的状态变化,他在提醒他,用他的极端方式帮他拎清,现在究竟做什么选择才是“对”的。   康斯汀对周霄的怀疑早不是一天两天,信任久了,怀疑自然更甚。   这点在周霄绑季向蕊这件上显露无疑。   当天跟周霄过去贫民窟的几个男人都不是周霄的人,他们都是康斯汀派在他身边的人。   所以举步维艰的情况,周霄没有退路。   谁能想到后面会发生船只问题,碰上海军来截人。   而现在,胡韵杉要用季向蕊的照片来最后换取康斯汀的信任。   五年如一日的“效力”,康斯汀也该给她点可观的礼物。   这次,胡韵杉说什么,也要和周霄一起,毁了康斯汀的白日做梦。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十一点。   感谢在2021-02-0420:02:42~2021-02-0619:05:3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云片松2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3章 【二更】   与此同时,周霄在酒吧内间挂掉电话,伸手调试好窃听器,正准备按键打开开关,里头的那扇门突然就一下响动,从内向外被推开。   周霄警觉地直接举枪回头,却偏偏没想到从里面走出来的人会是程南荨。   “你怎么会在这里?”周霄皱眉盯她,脸上再度熟稔伪装出阴戾沉重。   他自知不好,刚刚说的很多话很有可能已经被听见。   所以静默不过一秒,周霄干脆地迈步上前,拽着程南荨的手要把她赶出去。   程南荨却没给他再撇开她的机会。   她反手就是要勾他脖颈的动作,迷惑他七成注意反去挡她,周霄没注意到程南荨脚上伸出的拦步动作。   程南荨趁机占了上风,手拽住他的衬衫衣领猛地用劲,就顺势攀到了他的背上。她作势要勒他脖颈,却没真正用劲。   程南荨怎么敢用劲。   她都不敢和周霄对视,只敢在他身后,盯着他轮廓净澈的侧脸,眼睫在无风的环境,也丝毫不变地微微发颤。   她花了五年时间,得到了多少个夜晚做梦都不敢做的答案。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周霄真的是一直在骗她。   他掩人耳目的关心,从把她带走;   到给她在的厂区提供暖气被褥,让人给她煮粥,就算是要耗,也起码保证身体不出问题;再到最后知道自己很有可能被牵扯进危险,怕她真的不再愿意说话,才找了Cathy来陪她。   周霄做了这么多,就换来上次程南荨说“还有人在等你回家”,他好久才回的那句――“死不复生,没人在等我。”   他究竟是在想什么?   她这么一个活人站在他面前,就等来他的一句“死不复生”吗?   程南荨就算难掩鼻尖的酸涩,也依旧在强忍嗓间的哽咽:“你骗我。”   周霄没给她询问的机会,伸手就要拉她,却没能挡住程南荨突如其来的环颈拥抱。   程南荨无可奈何地闭眼,经年蓄积的眼泪瞬间没能抑制,夺眶而出,接连坠湿在男人的脖颈上,染出一片濡湿。   周霄明显地背脊发僵。   他敛眸低颚,落在西装裤边的手用力攥紧,眸底是滚滚翻涌的情绪。他同样是在细不可查地隐忍着愈渐迸发的情绪。   程南荨本不想哭的。   但她怎么能从起初的信任到现在的深刻怀疑?她怎么可以?   她认识他这么多年,本该足够地了解他。   可就因为当年周霄的临时跑路,程南荨意外在那条运毒的船上碰见本该和她一起出警的他,她亲眼目睹他运毒的过程,就开始半信半疑他的立场。   程南荨不是没问过周霄究竟是什么意思?   他当年可是更高她一级的缉毒警啊,是全队能力最强的,怎么能去干运毒贩毒的肮脏事?   可周霄至始至终给她的回答,都一成不变。   ――他就是变了,谁规定人非要正派?如果她有本事,就把他抓回中国。   周霄就是拿捏准程南荨没那个捉他的本事,所以他既能在马加革保证她的安全,又能以身涉险地去深入康斯汀的贩毒计划。   这五年里,周霄已经数不清有多少次差点死在码头,死在船上,甚至于,是死在康斯汀对他日复一日的试探里。   周霄既然知道康斯汀很有可能会盯上程南荨,那他就必须保证戏不出错,坏人一旦标榜上身,就不可能再能安稳洗脱的一天。   可这些,程南荨统统不知道。   直到听到刚刚那通电话,她才彻悟,原来这一切都是她对他的误解。   程南荨知道周霄的这间酒吧内间隔音效果够好。   所以在不知多时的沉默后,她放声说:“所以你非要花五年时间逼我和你耗,也不愿意亲口告诉我答案?我就这么不值得你信任吗?周霄,当年如果你不做这个选择,我真的会说到做到,我会嫁给你。”   就算听到这话,周霄也没说话。   他就这么定立在原地,一动不动,像块木头一样,不见动情,不见波澜,仿若程南荨所说的,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眼里好像只有要将利用假身份偷渡出国的康斯汀捉拿归案的任务。   除了捉他,他不配有更多情感。   他不配,这是他这五年来逼着自己去认清的现状。   周霄原生家庭本该很幸福,三口之家,家境殷实,父亲是大学教授,妈妈是银行高管。   但现实总不叫人好过。   原名瞿过的康斯汀当年因为财务走不出去,一夜之间投资失败又导致负债累累,每天被高利贷的人追在身后。   家给人掀了,家人接连出事,高昂的手术费、医疗费、住房费……他开始过得生不如死。   后来,瞿过怒不可遏地去银行找人对峙,出面的是周霄母亲。   但就瞿过现在这个财务能力,银行根本不可能给他房贷。   道理说不通,他恼羞成怒地放话,不会让她好过。   周霄妈妈原以为眼前的男人只是逞一时之能,谁能想到后面雷鸣暴雨天的撞车命案,是他疯到临头的实施。   那辆商务车上,周霄父母无一生还。   周霄就此成了孤儿。   后来的多年,瞿过不知和谁厮混,染上了毒瘾,吸的批次越来越精,吸的数量越来越多,自然而然地参与进走毒贩毒的行当。   彼时,周霄已经成了缉毒警。   周霄和瞿过的第一次见面是在外地出了名的夜总会里,瞿过左拥右抱,一身大牌西装傍身,指尖还够着精品,吸得虚渺无际。   周霄没和他正面交锋。   对面人太多,那是他第一次周旋入会,从小阶步步探入内里。   而后的整整一年,周霄正式接下缴毒的卧底行动。   是直属上级直接批下的任务。   这项任务不保证时限,不保证危险程度,但凡在文件上签了字的人,只能往前,不能回头。   周霄早就查到了当年父母出事的原因。   瞿过,他死都不能放过,所以他说什么都要签下那份保密文件。   这也就有了后面一声不响离队,参与到瞿过运毒出国的行动计划中。   可这些,周霄和程南荨只字未提。   她和他提想要带他去见家里长辈,周霄始终没给程南荨一个肯定的答案。   程南荨以为是他们感情生变。   其实不是。   真实的原因,是周霄真的抱着鱼死网破的想法。   所以他没能力向她保证什么。   周霄承认是他自私,他动了感情,却没有办法去负责。   虽然同是缉毒警,但他不能把她拉下水。   周霄尝试过去说服自己。   他有程南荨了,或许可以走出过去的阴霾,去尝试着不受拘束地过自己的生活。   可无论周霄怎么挣扎,他都不能忍受这种人还好端端地活在世上,他就该遭天谴,他就该下地狱,多少辈子都还不了他犯过的孽债。   周霄想过,如果有一天,他折损性命在这项任务里,变成一堆无家可归的残骸,随风飘零,终无定所。   那他不希望,来领他回家的人是程南荨。   所以周霄尝试着和程南荨断干净。   但偏偏,现实总把他们两根硬骨头掰到一起。   当年的快艇上,周霄原先不想带程南荨。   可只要想到瞿过背后的复杂线路,他一旦出去,就没人能保程南荨,他纠结太久,终究还是带上了她。   可这个女人,真的像是听不懂人话。   他在这边,只能讲英语,她偏说中文。   他还是只说英语,那她就干脆不和他对话,直到他愿意开口说一次中文,她才开口和他说话。   周霄知道程南荨误会了,她开始疏离他,那他干脆就将错就错。   这不失为一件好事。   只要程南荨对他有够多的抵触,他在瞿过那边站的地位就越稳定。   一天天的直上,周霄终于在今年摸到了瞿过的线路核心。   周末瞿过安排的又一场跨国运毒贩毒,是周霄等待已久的时机,但凡有事,都不能在这个关节点上出错。   所以就算程南荨现在趴在他的背上哭,周霄都能咬着牙,强忍难受地把她一把蛮力,从背上拽下来,甩出去。   周霄闭眼不去看程南荨的表情,嗓音一如既往的低沉冷硬:“我告诉过你,在这就最好给我安分,别逼我动手。”   程南荨却苦笑了:“什么动手?举枪杀了我吗?”   周霄吸了口气,没接话。   程南荨盯着他的模样,心里的痛悔不知道因此加深了多少层,每一层都抽丝剥茧得像是枷锁般的欲要禁锢她疯狂蹦跳的心脏,勒得她心眼生疼。   这一次,程南荨又主动靠近了。   她就站在周霄的跟前,一如多年前周霄失约那次,她站在他的背光位,被他颀长压下的身影密密地笼罩。   程南荨仰颈盯着他,眸中划过酸涩的氤氲。   她终于选择卸下硬骨,和他妥协:“我知道你有任务,有我不知道的很多事,但这次,你能不能别丢下我?”   周霄依旧没开口,但他睁眼后,那双曾经饱含柔情,后来又被狠戾充斥的深眸竟在一刹那就失去信念,向她服了软。   兴许是待在他身边久了,大概知道他的做事方式。   程南荨鼓起勇气抱住他,轻轻嗅着男人身上被熏缭的茗茗酒气时,只低声说:“就算是地狱,这一次我也陪你。”   周霄蜷在裤边的手彻底在她的话后,开始打颤。   几天的时间,每一处都被不安定悄然覆盖。   Cathy一直被绑在那个小房间,门外似有若无的往返走动声,时轻时重,守她的人时不时换批次。   Cathy觉得自己总不能在这边坐以待毙,就算有吃的喝的送进来,她这样和傀儡有什么两样?   Cathy左思右想,视线定格在了二楼房间的排风管道上。   她只要能松手松脚,最后想办法掰开管道外面的铁皮,她顺着管道爬出去,怎么都该能获救。   房间很空,并没有能帮助她的任何工具。   但cathy没有就此放弃。   她这么多年结识的朋友有各种路子的。   虽然都不上道,但起码都有点小本事,一如和她一起卖假酒的朋友,教过她仅用一根铁丝,就快速打开防盗防孔不佳的门锁窗台等等地方。   所以Cathy尽量找了不锈钢桌边角的锋利处,上千次的来回生摩,割断麻绳最脆弱的边缘,解开手脚。   她从不锈钢椅的底脚想办法把边缘脱皮分离的铁边用桌边细细磨出一道能攥下的细条,够着桌面爬到逼近管道的方向。   她原以为这项事情会很困难,但实在没想到,因为厂区废弃已旧,很多都用不到铁丝,硬使劲也能掰下来。   cathy手都掰出了血,但她都没放弃。   钻进通风管道,一路匍匐地攀爬出去,趁着后区没人守的契机,纵身从二楼跃下。   Cathy能保证,她就没有哪一年活得像今年这样艰辛的。   每天都在想着要怎么保命,她就没见过像她这么惨的人。   因为Cathy身上没钱,所以她要想回到城区,必须花起码八九个小时去走,但这路上,万一那些人追上来,她岂不是得完?   Cathy最后还是铤而走险地堵了把自己的方向感,原先就近的东南向,她换成西南向。   根据指南对偏斜走的道理,她用上这么多年在外面学到的找路技巧,成功避开了胡韵杉后来命人出来找她的车。   但Cathy万万没想到,是这一次投机取巧,她亲手把自己送上后面更惨的路。   晚上九点半的城区。   季向蕊在暂住地等了周意u半天,都没能等到她的电话,亦或是她的敲门。   周意u不过是去马路对面的零件店买点必备品,怎么一去就去了一个小时?   季向蕊不放心,起身套好外套就打算下楼找人。   马加革最近天气不好,阴云避日的覆压而下,街上并不是每一处都有路灯,因而在出了旅店后,需要下道的那几十级台阶都没有光亮,漆黯整片。   季向蕊没有夜盲,但这条长径实在是太暗,她打了手电,勉勉强强才能保证自己不踩空地走完全程。   零件店在北边,正处季向蕊纵向站位的对向,她原先是想直接过去,但一转身,余光扫过,不经意注意到了横向街道拐角处一抹熟悉的身影。   这里明明离贫民窟有十公里左右的距离,怎么会……   季向蕊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眼花,把别人认错成了Cathy。   就在她走近两步想要跟上女孩一瘸一拐的步伐时,身后突然冒出一声讶异:“向蕊姐?”   季向蕊闻声回头,周意u加快脚步地走近,“你怎么出来了?”   季向蕊随声就说:“我看你好久不回来,就想着来找找你。”   这话说完,季向蕊刚想回头去看后面的人,就意外发现拐角边缘已经没了女孩的身影。   周意u察觉到季向蕊的迟疑,也就顺着她的视线方向看了过去,但入目的,只有空荡荡的一条街道。   “这天是不是又降温了啊。”周意u搓搓手臂,伸手就是挽住季向蕊,“向蕊姐,我们赶紧回去吧,现在还是晚上,也不安全。”   季向蕊就此收回眼,没多想,和周意u一步步走上台阶。   然而,季向蕊不知道的是,她刚刚的那一眼捕捉和疑惑,并没有出错。   Cathy怎么都没能想到,在她拖着快要累瘸的腿走过拐角的那一秒,她的胳膊突然被人一扯,有人扣住她的肩膀,逼她直不起身。   Cathy现在又饿又累,明明怕得要命,却又根本拿不出更多的表现。   她紧张地仰颈,清晰入目眼前比她高过大半身的男人。   他低眼不屑地蔑视着她,眼边的一道疤痕狰狞又可怕,像是成了眼的延伸,直勾勾地如刃扎在她身上。   没有多余的对话,唯独一句万般得逞的痛快。   “找到你了,漂亮鱼饵。”是中文。   作者有话要说: 所以你们猜对了,周霄和程南荨是cp。   感谢在2021-02-0619:05:33~2021-02-0622:57:4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清歌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4章   月黑风高的夜晚,背光无灯的马加革被阴郁低迷的气息铺天盖地地包裹。   空旷寂寥的仓库里,Cathy嘴被胶带封上,手脚被束带捆绑得牢实。   这一次,不是麻绳,而是硬到硌手的束带,似乎什么锋利的边角都没法帮她从这种深渊里逃脱出去。   捉她的男人她没见过,可现在跟在男人身后的人,Cathy先前在和程南荨一起时,无意有过一次擦肩而过。   在卖假酒行当里混过,Cathy清楚自己的记性是足够好的。   所以她就算现在整个人被打了迷药,四肢瘫软无力,都能挣扎着在贫瘠的记忆里搜寻出先前那次照面。   她绝对没有认错。   而眼前这个绑她的男人,不是别人,就是周霄和胡韵杉一直在等着回来的瞿过。   瞿过对cathy有印象。   周霄当时去贫民窟带人时,瞿过就坐在那辆纯黑的越野车里,清晰地同时看到了季向蕊和Cathy,所以他知道这两个人小姑娘认识。   如果一个上钩,那另一个还会远吗?   Cathy是马加革当地人,走线的话,未必能赚多少。   但季向蕊就不同了,他先前让胡韵杉算过一笔账,做出了每块地域一单净获利的对比。   瞿过对季向蕊很满意,所以他刚刚那是在等季向蕊,只是没想还能额外等来一个Cathy。   瞿过原先还觉得这么来一趟兴许是浪费时间,但没想到会有这么凑巧的事,能用一个人去引另一个人,堪比一箭双雕。   然而,cathy没见过瞿过。   她原以为周霄已经是最上面的一个,但现在看来,是她想得太过简单。   瞿过先前这么多年都在做生意,无论生意背后是好是坏,他都能通过一身笔挺西装自然地把自己修饰得矜贵自如。   这落入cathy眼里,和人模狗样有什么区别?   cathy毕竟年龄小,藏不住心思。   瞿过一眼就能洞察出小姑娘在想什么,但他不急不缓,反手勾了瓶矿泉水到手里,开瓶盖喝了口才起身朝她走近。   “Sellingfakealcoholatsu插youngage?(年纪这么小就开始卖假酒?)”瞿过哂笑着翻起衣袖,拎着矿泉水瓶口就递到她面前,晃了晃,“Whotaughtyouthat?(谁教你的?)”   Cathy防备心极强,眼也不抬,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鞋尖的方向,佯装有气无力的模样。   瞿过却不吃这套。   他冷笑着给握住矿泉水瓶身,给她提前的预兆:“Can’tspeak?(不会说话?)”   果不其然,cathy依旧没说话。   瞿过可没那么多耐心和她在这边耗。   他想都没想,捏紧瓶身,一瓶水给她泼脸上,随即落手就是拔出腰间锢好的枪,一把上膛,顶在她太阳穴的位置。   伴随着Cathy脸颊上滴滴答答淌下的水珠,瞿过话音越发低冷:“Iadvi色youtoknowwhereyoustand.(我劝你最好清楚自己站在哪边。)”   话音落下,瞿过目睹着Cathy从一秒前的漠然到这一刻的紧张,眼神不会说谎,他沉默几秒,倒是笑了。   “Howdo?Afraidmygunwouldgooff?(怎么?怕我的枪走火?)”   Cathy很清楚,眼前这人根本就没在跟她开玩笑。   这是哪?这可是战火连天的马加革,走哪突然暴毙都是极有可能的事,更别说是在这种仓库丧命。   她现在已经不是贫民窟的人,家里人也根本不知道她被救活。   所以现在除了她自己,没人能关心她的死活。   Cathy不想死,她好不容易才跑出来,怎么能死?   所以鼓着最后一丝可怜的勇气,她逞能地强装镇定,虚弱出声:“Whatexactlydoyouwaodo?(你到底想做什么?)”   明白人说明白话,瞿过满意地笑了。   枪眼长眼收回的同时,他只告诉她:“LikeIsaid,justbeyourprybait.(我做了,做你的漂亮鱼饵就好。)”   无论周意u怎么形容长街上是没人出现的,季向蕊都还是觉得有哪不对劲。她就怕自己直觉过准,耽误出事。   所以隔天一早,季向蕊收拾好后,就先行出发去了趟Cathy家在的贫民窟。   她记得自己上回和Cathy视频,已经得知她会回家的消息,所以不出意外,她们或许能在贫民窟见到面。   可当季向蕊到Cathy家门口,意外撞上着急从里跑出的Cathy妈妈,女人神色慌张,不知所措地像是要出去找人。   季向蕊当即想问状况。   但她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Cathy妈妈一眼认出季向蕊。   她没管为什么季向蕊现在还能出现在这,也没管Cathy现在在哪。   她原以为家里的小儿子是和朋友出去玩,照旧隔天回来,可现在已经几天了,还是没个人影。   她已经少了一个女儿,不能再少一个儿子。   像是拽住了根救命稻草,Cathy妈妈紧张地抓住季向蕊的衣袖,用不太流利的英语和她求助:“Myyoungsonisgone.(我的小儿子也不见了。)”   季向蕊皱眉看她,“SowhereisCathynow?(那Cathy现在人在哪?)”   “Idon’tknow.(我不知道。)”想到先前男人来接人的那天,Cathy妈妈失魂落魄地低下眼。   季向蕊这才惊觉问题的不对。   城中心距离贫民窟的距离其实并不远,如果Cathy就在附近,那她为什么不回来?原因会不会是她在躲,躲着不再被抓?   这么一想,季向蕊彻底开始怀疑自己昨晚看到的那个人影是Cathy的真实性。   后来的简短几句,季向蕊终于知道这么长时间以来,Cathy都没有回过家,小儿子天天喊着要见姐姐,等不到就说要出去找人。   Cathy妈妈心力交瘁,就怕小儿子说到做到,乱跑出去遇到危险。   毕竟在这块区域,孩子不分性别,都极易被坏人盯上。   季向蕊能报以理解。   但在安慰完后,她还是没多延误时间,尽快去了趟昨晚的台阶区段。   只是,这是一出早有预料的捕捉。   cathy昨晚被瞿过抓走的点,是盲区死角。   另一边的军区。   这已经不是男孩第一次出现在这。   时鉴明明已经和他再三声明这不是他随便可以来的地方,男孩却置若罔闻,送回去也还是照旧原路返回,过来求人帮忙。   门口的人直接打了通电话到时鉴这边,想让他们出面。   时鉴这边还忙着后面的工作,本就没多余时间去浪费,他就算见到男孩,也只是说:“IthinkImadhatclearlasttimherewillbenoonehereforyou.(我想我上次说的很清楚了,这里不会有你要找的人。)”   但男孩却是摇头,局促地说:“You’reasolder.Can’tyouhelpmefindsomeone?Mysisterismissing.(你是军人,不能帮我找找人吗?我姐姐不见了。)”   时鉴是军人没错,可他现在是持以中国军人的身份身处异地,遵纪严明,最多只是保持爱莫能助的态度。   所以时鉴无奈地还是说了安慰的话:“We’retherightpeopleforyou.Goback.(我们不是你该找的人,回去吧。)”   男孩走了,失落至极。   眼见着男孩离开的背影,时鉴和门口的人交待了几句后期需要注意的点。   直到事情讲完,时鉴刚想转身往里走,一辆黑车却意外停在了军区门口。   前排的两处远光灯照得频亮,不偏不倚地对准时鉴的眼睛,灼刺瞳仁到他需要抬手去挡光。   黑车前灯微闪两次后,慢一拍地由远光灯转为近光灯,后座的窗户才慢慢降下,一个男人先伸出手,隔空挥了挥,才探出身来,“Excu色me,whereisdowownplea色?(你好,请问城区该怎么走?)”   时鉴扫过男人的西装打扮,没说话,不过是手指了指偏南的方向。   男人了然,干脆利落地和他用军队的方式交流,敬了个礼,“ThankyouSir.(谢谢长官。)”   随即,男人指挥司机朝着偏南的那条长径开。   车启动的那瞬,男人再度转头,毫无偏位地和时鉴撞上目光。   意味深长的那几秒对视后,他唇边似有若无地挑起一缕弧度,多少有点挑衅的意思。   下一秒,时鉴盯着黑车开走时的郁红尾灯,微微皱了眉。   晚上吃饭,时鉴想到白天男人的那个眼神,就总有种不太对劲的感觉。   秦璨见他心不在焉的,抬手抢了他一块肉,都没等到他半点回应。他手在时鉴面前挥了下,“你怎么了?思念成疾?”   闻言,时鉴回过神,看向秦璨筷子上的那块肉,没回他话,反是转移话题说:“你皮痒?”   “说什么呢?”秦璨佯装自己没有听懂,一口肉塞进嘴里,自顾自在夹了口饭吃。   时鉴抛开刚刚繁复的思绪后,面不改色地瞟了秦璨一眼,“一口一杯酒。”   “什么?”秦璨嘴里嚼的动作一顿。   时鉴倒也没什么胃口,放下筷子,漫不经心地朝他挑了下眉,“我帮你算好了,在这吃我几口肉,到时候帮我挡几杯酒,很划算。”   秦璨就没见过这么坑人的招。   “你说说你,心思怎么这么多?就吃你块肉,还和我算计上了。再说了,谁说我到时候有时间去当你伴郎了?”   他自问自答:“我不去,我没空。”   “行啊。”时鉴不紧不慢,“那就换成明天你来打饭,一样。”   秦璨在时鉴这持续下风,“我那离食堂距离是你的一倍。”   “所以?”时鉴笑着给他答案,“还是结婚挡酒吧。”   秦璨:“……”   他被他说得头疼得不行,吃完起身就走。   眼见着秦璨走出食堂,时鉴再度回想白天男人那最后一眼,脸上的笑渐渐淡下。   日子越是靠后,就越是距离马加革开战的日期更近。   这几天,无论是马加革城区,还是马加革的临界,都统统如一地被阴霾雾气笼罩。   大家都心知肚明这就是开战的预兆。   周霄和胡韵杉同时在做准备。   然而,胡韵杉只要处理手上那一批东西,周霄却要处理掉酒吧、店面等多个得以隐藏的区域。   自从那次说开后,程南荨一直跟在周霄身边。   周霄那天的沉默回应,得来的程南荨寸步不离的答案。   酒吧东西两向各只剩最后一家岌待处理。   由于走的山路,所以西向的那家最先被处理掉。   可就在周霄的车拐出山行隧道,准备和旁边一条支线合并的时候,那条明明不可能会有车的拦路支线突然疾速冲出来一辆车。   周霄猝不及防,方向盘猛地打转,车一下没刹得住,撞在旁边护栏上。   他偏头目睹着那辆无人驾驶的车朝前冲,牌照是他再熟悉不过的那个,周霄想都没想,伸手就帮程南荨解了安全带。   “下车!现在下车!”   程南荨看到的不止是冲过去的那一辆车,身后还有一辆车朝他们这个方向偏离的冲过来,瞬间的变位就成了前后夹击。   程南荨深知不好,来不及甩上车门就朝周霄的方向跑。   那两辆无人驾驶的车早就是在这边守株待兔,一定程度上可以理解为   无论周霄今天选的方向是自西向东,还是自东向西,两辆车的车头随时都可以经由外部操控调转为和他们顺向同行。   程南荨早就做了心理准备。   所以就算现在,那两辆车跟发疯一样朝他们的方向冲来,她也拽紧周霄的手,朝着偏离隧道的山头方向冲。   程南荨以为这是必难转头的死局,可她万万没想到,周霄已然做好了迎接的准备。   周霄一把把程南荨拽到山头,没再往前跑。   他喘着气也在判断那两辆车接连冲刺到同等偏距,瞬间就按下口袋里的遥控。   连一秒的停顿都没有。   “嘭――!”的一声激烈爆炸!   他们所在的那辆车顿时炸.弹引爆,在同等距离间没给那两个车加速亦或是刹车的机会,三辆车全数葬入火海。   程南荨纵然见过大场面,也没能即刻消化眼前暴戾充斥的这一幕。   周霄本不想带她出来,就是因为他足够清楚今天必定会面临这种两难境地,所以一路上的炸.弹跟随,他没有透露。   他必须确保,他安然带她出来,就必须安然带她回去。   周霄把吓到整个人都在发颤的程南荨揽在怀里,护住她的脑袋,少有地轻抚,“没事,有我在。”   程南荨听得心中一酸,眼泪掉下来。   同一时间,季向蕊那边收拾好随身携带的相机、支架、话筒……以及还有防弹衣,重新赶往该去的据点。   季向蕊在前,周意u在后。   下楼的时候跑得太急,周意u冷不丁就和一个男人撞上肩膀,男人手上的一把伞坠落地面。   周意u抱歉地替他捡,殊不知,在两人交错站位的那一瞬,她的包上多了个微闪红光的东西。   季向蕊走了两步,回头发现没人,再倒转回来时,周意u快步跑下来。   季向蕊没催她,“是有什么东西忘拿了吗?”   周意u摇摇头,生怕耽误时间,半路多出什么问题,“向蕊姐,我没事,我们走吧。”   季向蕊点头,“好。”   可就在她们刚刚穿过横纵交织的穿巷,还没来得及跨上台阶时,逼人感官的防空警报突然拉响,随着一缕猩火燃烧在天际。   这座不安的城市再度迎来战争。   各处停滞的人群瞬间像是乱了套,根本没给反应的时间,炮弹和轰炸随之肆无忌惮地远投垂坠。   季向蕊抬头看了眼风云剧变的天,阴云避日越是浓烈,炮火越是冲得无所顾忌。   该散的人群全部经由指挥往防空洞的方向跑。   而季向蕊和周意u现在的站位不前不后,太过尴尬,她们要想顺着人群往单一的方向跑,就必须避开从巷,跨过较之两倍的距离。   一旦不保险,就会搭上命。   季向蕊入目前面逼近前线的塔台,咬了咬牙,短效又快速地做出判断。她拽着周意u的手,临危不乱地喊声而出:“先避开,你跟我走。”   周意u多少慌乱,但不敢表现,“好。”   一路上,墙垣抖动的落灰随着渐重枪声的压迫而震颤,每一处不安分都被战事的进展搅动得越发沸腾。   但季向蕊带着周意u刚刚攀上视线更为明朗的半截高台。“嘭――!”的一声,炮弹袭击!   “小心!”季向蕊眼疾手快地扣住周意u的脖颈,向下一带,就把她安稳地压在磕人的冰冷水泥地面上。   突如其来的一下,周意u吓得都没能立刻回神。   季向蕊把她拽起后,已经动作迅速地开始进行专项记录。   眼前灰蒙的尽是粗重的尘霾颗粒,她喉间被呛得重咳,依然要保证自己有条不紊的进度。   两个人相辅相成,近处仍有逃窜的当地人,远处却是步步相攻的对敌双方,战士们一个个眼不敢眨地迎难而上,有被炸到断臂缺腿的,也有被枪击中毙命的,唯独不会有的就是临阵脱逃的懦夫。   季向蕊坚守岗位,掌心湿了一遍又一遍,紧张已然快要麻痹她的神经,兢兢业业的报道一直持续到了入夜时分。   然而,中途的暂时休止,代表的只有后续更为暴戾的火线推进和并线袭击。   四天的时间,战火早在一次次的激进中。   本不该被牵扯进去的非本国国籍的外籍人员,即中国转于在地的登记人员,侨民等人都出现不等程度的危机。   这被季向蕊登进报道,同时也被海军一块纳入最新消息。   这不是特种部队第一次面临撤侨,但这次意义非同,和时鉴带的队伍联系的就是季向蕊这一块逼近前线的战地记者。   于公于私,季向蕊和时鉴都该是最好的搭档。   他们都没想到最新的交流会在这种条件下发生。   但他们又都是经历战事的人,该有的分寸,该懂的规矩,一步都不会乱。   季向蕊这边实时更新最新消息。   除了一来一回的直线球式问答,季向蕊和时鉴没再有更多对话。   眼见着战事的急剧恶化,季向蕊言简意赅地叙述完后,这边卫星电话挂断。   没入深夜的天空却仍是耀光不断,季向蕊听久了,耳膜大脑都发震生疼,就连心脏的跳动仿佛都大失方寸。   周意u低于季向蕊一级观守。   季向蕊几次看表,预测再度靠近暂时休止状态,奔跑下楼的时候,意料之外地在拐下楼的瞬间,迎面撞上一个人高马大的外国男人。   “你――”还没等她完全出声,下一刻,黑色的捆绑袋就被男人从身后套了出来,彻头彻尾罩了下去。   捆绑袋内早有致人昏迷的气体,季向蕊分秒间四肢疲软,随之,相机坠落在地面,连同卫星电话一起。   之后,时鉴这边隔时再打来的一通电话,于此转为没有人接的状态。   作者有话要说: 让我想想,下一章该怎么达到刺激巅峰……(思考.jpg今晚的结尾似乎有那么点令人窒息,别打我,准备走文案。   宝贝们,看悬疑推理爱情吗,专栏《立春》在连载,你们可怜可怜我,看看我。   呜呜呜真的可怜但好看。 第65章   极端主义的恐怖组织步步逼近,措手不及的多方野蛮势力组织合并,多个据点沦陷,马加革政府军再有防备的反攻都在一定程度上有进攻低溃的情况。   但凡处于几次推进火线范围的地境,中国籍及侨民都在多日的煎熬中,被逼退到弱势的地位。   马加革的多处沦陷,导致的不仅仅是本城人名的安危,还有就近城市,即阿耶于和意瓦图的稳定情况。   这三个城市毗邻,仅仅用一条分界线作以交隔,所以一定意义上,战争打响的那一刻,所谓的三线就此化为虚无,危险程度不相上下。   海军和空军两边同时都接收到了消息,撤离侨民是当务之急,命令下达的那一瞬,时鉴这边打出的电话依旧是无人接听的状态。   一旁的秦璨敏锐捕捉到时鉴脸色的急剧变化,不放心地问:“是出什么情况了吗?”   时鉴和他对视了眼,默不作声,纯粹是紧握着手站在舰台的最先位。   他低眸望着眼前一幅幅定位所示的马加革地域分布图,眸底却是滚滚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情绪。   现在国家要事在即,时鉴根本分不出心去猜测究竟会不会是季向蕊出了状况。他不敢猜,也不能猜。   时鉴握着电话的手在分秒的滞顿后,再度快速拿起,没多耽误时间地又一通电话拨了出去。   然而,这次给以的回应不再是对方无法接通,而是尤为爽快地在响声不过三次就被接通。   明明激烈的轰炸就在耳畔,对面却是先笑了声,而后流利地亮出熟悉的问候:“Goodevening,Sir.(晚上好,长官。)”   时鉴皱眉盯着马加革的地图,眼神锐利如刃。   几秒的情绪转变,他连带着拿捏的话也是一并加重加快:“Whereisthatwomanreporter?(刚刚的女记者在哪?)”   男人拖腔带调地和他兜圈:“Doyoustillrememberme?(你还记得我吗?)”   时鉴握着电话的手在一寸寸地收紧,骤然飙升的暴戾逼得他指腹都在用力过后渐转泛白。   闭上眼,自控呼吸后,保持冷静问他:“AndIsaid,whereisthatwomanreporter?(我问,刚刚那个女记者在哪?)”   与此用时,瞿过瞥过旁边已然晕倒的季向蕊,窗边划过炮火坠亮天边的光色,季向蕊发白的脸色被映衬得格外鲜明。   这不过是个开始。   却是成功的开始。   瞿过背后早就查到季向蕊的身份,闻名新闻圈的战地女记者,胡韵杉的后辈,堪是后生可畏。   他垂眸盯着季向蕊无名指上的戒指,只能查到海军那块,但更多的信息,碰上特种部队的高保密性,他再有手段都查不到。   但时鉴现在这番问话等同于是自我暴露。   瞿过冷笑了声,正中心思,“She’sl阴gntome.Youwanalk?(她正躺在我身边,要聊聊吗?)”   时鉴先是给以沉默的回答,而是只沉声问:“Don’ttouchher.Whatdoyouwa?(别碰她,你要什么?)”   瞿过嗤了声,没直截了当地说明意思,“Is射yourwife?(她是你妻子?)”   时鉴没说话,但默认的态度,瞿过很喜欢。   战争在即,大国小爱这道理谁都懂,他倒也不是个不讲道理的人。   所以这次,瞿过给了时鉴时间界限:“You’reagrsailor.HowdareImakeadealwithyou?Nowthewarison.FromwhatIhear,youhavoworkonsavinglivesfirst,don’tyou?”   “(你可是伟大的海军,我怎么敢和你谈条件?现在开战了,据我所听到的消息,你们得先忙着救人不是吗?)”   “Youhavendays.I’ll色eyouattheportiendaysateighto’clockthattime,youwillcoinuosavheemigras,oryouownwoman,yourchoice.”   “(给你十天时间,十天后晚上八点,我们港口见。到时候,你是继续救侨民,还是来救你自己的女人,你自己选。)”   这话说完,瞿过根本没给时鉴反应的时间,“啪”的一下直接挂断电话。   究竟谁上风顺势,一通电话当下立见。   瞿过偏头看了眼一动不动的季向蕊,唇边勾勒出一丝淡漠至极的笑,是得逞的意思。   瞿过来马加革的这五年并不是无所事事。   早在前五年,他就利落换了身份,换了护照,换了所有能与中国相关的身份。所以现在的他,就是马加革人。   在他的地盘上,要拿回人,是要讲本事的。   瞿过知道自己先前很多条运毒线都被中国海军截断,尤其是现在的这支特种部队,出手惯常凶狠,好多次都逼到他差点难以生还,并且毫无退路可走。   瞿过这么久以来的过亿损失都是海军一手截断的。   所以他为什么要抓季向蕊,还非要抓她不可,就是要以她为饵,步步引对手入他早就布好的陷阱。   他们带给他的,他要一次性的,统统还给他们。   瞿过视线扫过窗外漫天的狼藉,一秒后冷然收回:“L’sgo.(我们走。)”   于此,车一路避开危险地段,朝着疏通撤离的方向开往边界厂区。   然而,另一边,被挂断电话的时鉴反复想着刚刚电话里传来的话,手中仿佛猛地失去力劲,电话跌落桌下。   突兀的一下重力撞击,把后面讨论这次进攻和防守计划的秦璨引得转身。   秦璨是真觉得时鉴状态不对劲,尤其是接完刚刚那通电话,整个人像是从头到脚换了种情绪,尽管外在是不变的沉着和冷静,内里却已然汹涌拂过。   时鉴强压下心中的惶恐不定,几步迈近战略分析区,面无表情地低头看着走线清晰的地图,上面还有各种疏通关口的标注。   他转头看向秦璨,“我们上一次出撤侨任务,花了多少天?”   秦璨说:“一次13天,一次14天。现在是第三次,怎么了?”   时鉴保持沉默,没过多透露刚刚的任何一句话。   秦璨却主动问了:“是刚刚电话里说了什么吗?火线又近了?”   “不是。”时鉴接过队友手里的马克笔,做好开始分析走向的准备,拿出出任务前惯常的态度,“现在没有时间浪费,在出任务的命令下来之前,先把沿线到港口的地段分析一遍。”   说这话时,时鉴拿着笔的手明明在发颤,他却用左手挡住了右手,没让这点细节暴露于光下。   殊不知,秦璨落眼的刹那,一眼就捕捉到了他的异样。   同样不动声色地,秦璨盯着时鉴的侧脸,微不可察地皱了眉。   因为马加革的突然开战,所以东边的那处酒吧来不及处理,周霄带着程南荨去了早有准备的港口库区。   他原先想把她安置在这边,他要去见胡韵杉,带着程南荨或许会更容易被盯上。但谁都没能想到,这块库区早被瞿过的人占据。   好在周霄反应敏锐,快要沿线滑下山头的时候注意到了在库区盲区旁边晃悠的举枪男人。   这说明这块地带同样失效。   周霄毫无办法,只能带着程南荨一起折转回和胡韵杉早就约好的区域。   彼时,胡韵杉知道瞿过回来,但她意外地联系不上他。   她在帮他批量处理货,但关键时刻却联系不上他,胡韵杉立刻想到了先前一点半的多个例子,无不是她现在这种情况。   胡韵杉越想越后怕。   她想过瞿过因为她先前记者的身份,多少也会不信任她,但没想这出结束戏码,还没走上高潮就已经有了败北的预兆。   胡韵杉没接周霄的电话,只给他发了个定位的消息,随即把上锁抽屉打开,把里面藏有内容的U盘统统拿出来。   她汇集着一次性把信息传输进笔记本,再把信息通过中间方传出去。   这件事花费了她不少时间。   尽管胡韵杉现在在的这块地域暂时安全,但她很难保证,瞿过的手不会伸到她这边来。   消息传输结束的那一刻,胡韵杉立即拔卡摔电脑,动作利落地打开整片库区早有准备的屏蔽仪。   对外信号就此屏蔽。   胡韵杉在等周霄的同时,也不忘把药下进水里。   她知道一直跟在她身后的那个男人立场不定,瞿过给他钱,他听他的;她软硬皆施地给他几句提醒,他又听她的。   所以这个男人,无论现在心思如何,都不能留。   胡韵杉在靠近那刻,用障眼法很迅速地换了他身边的杯子,眼见着男人一口气把含药的水喝下去。   有如所料,这药虽副作用不大,但当即的药效很强。   周霄和程南荨到时,胡韵杉已经把男人拖到仓库最西边,上锁关了起来。   就此,整个厂区现在就剩下他们三个人。   而周霄和胡韵杉手下能信的人现在都在港口的不同分布位上,守株待兔接下来几天运货船只的到来。   接下来的整整五天,硝烟四起的弥漫早将偏离主城港口的动荡渲染至极。   季向蕊吸入的气体原先不足以支撑五天的昏迷,但瞿过那边药多,随便一针下去都能让她继续昏睡。   所以在季向蕊稀里糊涂地意识回笼时刻,五天五夜已经过去。   她双手被两根沉重铁链紧紧锁住,双脚被束带绑着,人被悬吊在半空,微垂眼前的长发已经出油到遮掩视线。   整个环境光线很暗,季向蕊费劲地睁开眼,却因为眼前蒙住的黑布而没能一下子看清周围的构造。   唯一敏锐的感官,就是夹杂在低温刺骨冷风中席卷过耳畔的脚步声。   一步一步的逐渐靠近,冰凉地敲击着她濒陷脆弱的心房。   但很怪异的,除了慢慢放大的脚步声,季向蕊还听到“滴――滴――”的声音,就像是紧紧缠绕在她身上的藤蔓,挣不掉,脱不开。   “轰”的一下,库区铁门开锁后被踹开。   季向蕊被突如其来的重声吓出一声冷汗。   随之出现的,是季向蕊怎么也想不到的女孩。   Cathy被瞿过的手下一路押到关季向蕊这边的库房,一把被扔进去,随后,铁链依旧上锁。   季向蕊感受着手上被链勒出的伤痕疼感,在不熟悉的环境里不敢放出一点声音。   尽量保持自己清醒后,季向蕊在耳闻一点点被迫放大的声响,是铁链摩擦地面的声音。   瞿过所谓的“漂亮鱼饵”,就是指Cathy这次不是白来陪季向蕊的意思。他让Cathy带着问题来,来套季向蕊嘴里能捏住时鉴软肋的话。   所以寂静环境下的对白,由Cathy先展开:“I’mCathy.(我是Cathy。)”   说完这话,Cathy踩上旁边的椅子,一手摘掉了堵在季向蕊嘴里的布,“Doyourememberme?(还记得我吗?)”   季向蕊不清楚这是什么地方,但Cathy为什么会在这里。   她没说话,Cathy只当她是默认,毕竟她们现在所有的对话都是要被录进她衣服里那支录音笔里的。   而且,这个库区四面八方都是监控摄像,Cathy知道现在的一举一动都在被人盯着,自然不敢轻举妄动。   但她下午在经过废库的时候,意外看到了季向蕊的那点行李。   其中最为显眼的,就是小半身落在外套口袋的那支录音笔,银白色边身,是她熟悉的那支。   铤而走险地,Cathy趁着那帮人不注意,假装摔倒,把那支录音笔顺进口袋,开了录音后藏在鞋里。   等同于,现在不止瞿过那边一支录音笔在录她们的对话,作以以后反击证据的另一支录音笔,同样正在工作。   “I色heringonyourfinger.Areyoug挺married?(我看到你手上的戒指了,你是要结婚了吗?)”   季向蕊不觉得Cathy出现在这是要和她聊这些,所以照旧地,她没说话。   但这都是Cathy故作轻松的铺垫,她就没想着季向蕊会回复。   接下来的话,才是瞿过逼她来问的:“Ifyouaregivhe插ncogonow,willyougo?(如果现在给你走的机会,你走吗?)”   季向蕊知道这话是圈套,她可以不答,但她还是说了:“Catchmeandlmego,arho色peoplupid?(抓我来又让我走,那些人是蠢货?)”   Cathy塞着的耳麦突然响过一阵玻璃碎地的重声,她惊吓得整个人打了个颤,继续压低声线,保持语气平稳地说:“Ifyouwao,youhavhe插ncenow.(如果你愿意,你现在就有这个机会。)”   季向蕊听完却是笑:“YoucangobackaellhimthatalthoughIdon’tknowwhattheu色ofhimtocatchmeis,lhimwastehi色ffortstodomeaninglessthings.(你可以回去告诉他,虽然我不知道他抓我有什么用,但也让他别白费力气做没意义的事。)”   这话刚刚说完,门口就响起清脆的几声鼓掌。   季向蕊虽看不见,但她耳朵不聋,清清楚楚地听到了接下来瞿过走近,用中文一字一字告诉她的话:“没用?你可有用多了。”   季向蕊没想到这里还会有中国人,“你是谁?”   “我是谁很重要?”瞿过一把把Cathy按在旁边的椅子上,不给她动弹的机会,“你只要知道你的作用就是把海军引过来就好。”   季向蕊听到“海军”两个字,到现在为止都还算镇定的脸色瞬间大变,“你想干什么?”   瞿过哼笑了声:“我想干什么?”   他自问自答地给她明确答复:“他们截了我多少货,我就要让他们付出多少代价,不就是这个道理吗?”   季向蕊不能确定现在是什么时间,但眼前的这个男人既然能让Cathy说给她走的机会,要么,海军快要来,要么,两方已经交涉。   但如果是两方已经交涉,季向蕊觉得她不可能还有被送走的机会。鱼死网破的对抗,她无疑是被这边对准的矛头。   所以现在只剩下唯一的一种解释。   就是她醒了,海军也快来了。   这种情况下,季向蕊再怕,也必须要保证自己能定下心思来做出应对。   所以她深呼吸了几下,拿出冷淡疏离的笑:“那你绑我,未免把我看得太重要了?海军有撤侨任务,国家的任务当先,怎么可能会如你所愿地过来救我?”   “是吗?”瞿过挑衅地哼了声气,“那我们可以拭目以待,对你丈夫来说,究竟哪边更重要。”   季向蕊紧张到浑身都在发抖,连带语气都大变样:“你和他说什么了?”   瞿过把cathy交给手下押着。   他随手掏出腰间的枪支,冰冷的枪支从季向蕊的腿根饶过,粗粝的触感逼她浑身兢战。   瞿过就是要看她这种反应。   他笑了,笑得尤为放肆,拐弯抹角说:“我就是好奇啊,能有本事断我上亿走货的男人,究竟长什么样?还有,身手究竟有多好?”   季向蕊现在处于水深火热,但她足够清楚也相信时鉴,撤侨为先才是最对的选择。   虽然人是活的,规矩是死的。   但有一点,是她永远不能先于国家,成为他的第一顺位,这必定是不变的定律。   所以季向蕊毫不怯却地说:“你以为拿我威胁他就有用了?别做梦了。他是军人,就要干保家卫国该干的事。你觉得一枚戒指能代表什么?这场军婚,我还没结,随时都可以分崩离析,不是吗?”   瞿过从来没见过这么软硬不吃的女人。   怒气盛燃下子弹猛地上膛,他对准她心脏的位置,嘴上发出“啪”的一声低声,模拟出弹。   “你最好别激我。”他扬眉,“不然我可不能保证,他到时候出现的时候,我送给他的是活的你,还是一具全尸。”   撤侨任务一路进行到第九天。   攻击和防守双向的走势已然成熟到上风状态。   时鉴这么多天紧绷的神经并没有因为大使馆人员的安全撤离而有丁点的松懈,秦璨早就察觉他的不对,但又不知道该从何切入,去和他说几句。   甚至于全队的人,都因为时鉴下手稳准,目标性强的出手而感受到某种潜移默化的变动。   时鉴身为指挥官,自然是全队能力最强的人,但这几天的发挥显然已经超出了他原先的每一次任务。   有进有退,游刃自如,明明冠以常态,却又有很多地方,着实奇怪。   所以逼近最后一区废弃礼堂和学校相连的地块,他们在救受困其中的侨民时,秦璨一把拦住了时鉴,“你还好吗?”   时鉴给枪支备满子弹,耳听他话,似是当成一句笑话:“我很好。”   秦璨知道时鉴什么事都压在心底,“如果有难,我们都可以帮你,你别一个人扛,马上就进最后一块,有什么想说的,现在赶紧说。”   时鉴却是拍拍他肩,作以回应。   确保枪支上弹后,时鉴指挥狙击手和观察员在制高点上保持好位置,最后才和秦璨轻描淡写地说:“我希望能在明天圆满结束任务。”   这话刚说完,旁边开来的一辆汽车,轮胎就被不明方向射来的子弹打爆。   时鉴知道自己不能多留这块,放出烟/雾/弹后就从旁道停的大车后面一路压过去。周围除了呛人的浓烟,就是让人耳鸣到心脏也一并震颤的爆炸声。   顷刻间的机枪交锋,程屿陷入其中。   秦璨不能和时鉴一条路,只能靠手/雷的东侧反压,和同部队队员待命施行的西侧反压包抄靠近。   战事仿若连天,整个天空被鸦青色彻底覆盖,浓重的压迫感,风声刮耳,人却被支配得完全透不过气,濒近窒息。   因为身边炸裂声枪击声太过复杂,时鉴和高程处狙击手的交流必须靠喊的在耳麦里传递:“一会撤的时候直接扔弹,西南向是射击死角,一会沿墙退,听见没?!”   耳机里迅速答复:“明白!”   可就在他们按照原计划进行的时候,恐/怖/分/子发现了藏身于废弃礼堂地下室的中国侨民,两个为首的扣押,连同炸.药一起把他们绑着推了出来。   一直到走出礼堂大门,两个侨民带着炸/药出来,恐/怖/分/子却没出来。   时鉴在货车后,一眼就注意到了东北40度方向一个恐/怖/分/子的侧身。   他这边没法够到,只能连线学校天台制高点上的狙击手:“狙击点!狙击点!注意你们正北的那一条小径,能不能看到?”   “能!”耳机立刻传来回答。   “那我负责侨民那块,另一块交给你们,小心狙击点的暴露,随时准备撤离!”   “是!”   在这样的接连沉重的环境下,特种部队全队的抗压能力已经飙升到了极致。   枪弹的疯狂扫射,射穿玻璃、楼栋、车身、轮胎,似乎每一处防守点都可能成为功亏一篑的点。   时鉴却一如既往地保持沉着镇定,尽管他知道自己的承受能力快要逼近极限。   但想到十天的期限,想到在等他的季向蕊,时鉴根本没有一点时间是迟缓的。   大脑的快速判断,枪支的流利配合,恐/怖/分/子根本对特种部队来自不同角度的同时进攻没有防备。   恐/怖/分/子的大部队在前一个区域内已经没大幅度剿灭。   所以最后的这几个,完全不可能成为阻碍海军特种部队向前冲,恐/怖/分/子没多久便统统被压制。   那两个被安了炸/药的侨民,一男一女。   女人已经吓得表情失控,连话都说不出来。   然而,就在女方身上炸.药被拆卸下来的那瞬,上面显示的数字开始快速地递减,时鉴知道这一定是恐/怖/分/子按下了遥控。   他眼疾手快地抓过队友手里的炸.药,往外狠狠一甩。   随之,他们朝反向跳出的同时,炸.药滚雷而过的震戾“嘭――!”的一声响彻在阴云避日的环境之下。   女人从没碰到过这种情况,吓得整个人都在瑟瑟发抖,不知所措地保持着深呼吸的动作,却丝毫没有缓解半分她的惊惧。   一直到行动彻底结束的时候,女人还在时鉴让她待的原地,一动都不敢动。   时鉴知道她的恐惧,但也还是惯例会说:“我们是中国海军,可以放心――”   说出这句话的那瞬,时鉴却因为脑海中闪过季向蕊的模样而嗓音低沉微哽,几秒的依旧强忍,他才继续说完后面的话:“你们已经安全。”   政府军那边所有的装备都齐全,获救的侨民也在一批批地被送往港口,但他们走的港口,都不是那个男人约时鉴见面的港口。   第十天中午,特种部队彻底配合将侨民安顿好。   直升飞机来接他们走时,时鉴却没了走的意思。   大家都在松懈地插科打诨,只有时鉴在隔壁的单人间换下了身上的干净军装,换上了出任务前紧急塞进的一套便服。   秦璨一路都没找到时鉴的人,唯有在走廊尽头的这间看到了他。   现在可是在军区,换下军装穿便服,除了休假,还有一种情况是军人不该碰的警戒。   秦璨一下子就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眼见着时鉴转身要走,秦璨伸手就是拦他,“你去哪?”   时鉴只说:“我还有点事,一会两点的飞机过来,你们把这边的东西都带上飞机,这边任务结束,但回了驻地军区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   “你不跟我们一起走吗?”秦璨听懂了时鉴的意思,神色紧张,立刻转变态度说,“你这次绝对不可以再擅自离队,政委说过,你必须在马加革界线以内。你又是全队的指挥官,你得和我们一起回去。”   时鉴盯着他,没说话。   秦璨知道时鉴肯定没在开玩笑:“出事了对不对?不然按照情况我们不可能十天就把任务结束,你这次超常的状态,我就觉得不对劲。你和我说说,究竟是什么事?”   时鉴不想拖累全队,“我很快就回去,给我一天时间。”   “你疯了吗?”秦璨再没了跟他好好说话的意思,“如果你今天从这边出去,你知不知道你会面临什么处罚?”   时鉴默认,他知道会有什么处罚。   秦璨态度严肃起来,清楚告诉他:“如果你今天从这边出去,那我们整支队伍,所有人都陪你一起走。”   “秦璨。”时鉴瞬间换了语调,居高临下的重戾一秒威压。   秦璨说的话是真的,如果时鉴今天要走,那整支队伍就跟他一起走。   特种部队讲的就是团队精神,如果这点都做不到,那还谈何团队。   秦璨没给时鉴考虑的机会。   能让他这么状态折转的原因,似乎就是从那通电话开始,所以秦璨猜测:“季记者出事了对不对?绑匪和你联系过,就是我们出任务前的那通电话,他和你约了时间和地点?”   这话就没一句是错的。   时鉴低落下眼,心力交瘁地说:“别让我为难,现在就让我走。”   一秒的停顿后,秦璨松开他手,同时抬手就是解开军装的纽扣,一下脱下扔进房间的靠椅上,“你要走是吗?那我陪你一起。”   “秦璨!”时鉴火气起来,“这支队伍我是指挥官,所以我命令你在两点带队坐上飞机!”   秦璨没说话,转身就走进房间,脱下衣服,同样换上便装的T恤。   他们动静太响,直接吵得部队剩余队员都从隔壁走出来看情况。   秦璨一字一句和时鉴说得清晰:“无论公私,我都是你的队友。我既然知道了,就不可能抛下你一个人过去,不然,有毁军容。”   部队全员面面相觑地望着秦璨和时鉴对峙。   一联想到上回时鉴临时撤离的事,大家分秒明白出事的情况,一一靠近,在没人指挥的情况下,脱下了军装,换上便服。   时鉴站在一边,而剩余的队员则全都站在秦璨身后。   所有人都用行动证明,团魂从来都不是口头空谈。   那天的对话,瞿过没能要到他想听的话。   所以接下来的几天,他没有再出现在绑季向蕊的库区。   季向蕊油盐不进,整个人虚脱得有气无力。但她意识还没模糊,她还能给旁边清晰低落的Cathy回个轻音。   季向蕊没问Cathy是怎么被抓住的,毕竟在这种地方要被抓,太过容易。   她只问她:“Doyoustill色llfakewine?(还卖假酒吗?)”   Cathy苦笑着说:“Abso露tely.(当然没有。)”   那这就够了。   季向蕊笑了下,没再多说。   晚上七点,有两个男人进到库区,把季向蕊和Cathy押着带走。   一路车开到逼近分割线的位置。   Cathy被关押在旁边仓库里,季向蕊却没有这么好运。   她被布蒙着眼,看不见,但能鲜明感受到整个人被再次悬吊在半空,脚不沾地。   季向蕊不知道,瞿过直接把她吊在了跨越两边的独木桥上,独木桥上是绳系的长段,独木桥下是湍急划过的深水。   季向蕊现在身处两难境地。   她耳畔水声阵阵,流速之快。   同一时间,特种部队的车还在往既定的方向赶来。   终于在快要开到的时候,时鉴一眼捕捉到了被吊在半空,整个人除了手上的束缚,其余毫无借力支点的季向蕊。   紧接着,特种部队的所有人也都注意到了这一景。   时鉴着急地甩下车门就往人多持枪的方向赶,四围的半隐分布,瞿过只能看到时鉴一个人的靠近。   他很满意,鼓着掌从座位上站起,“终于见到你了,伟大的海军。”   就在瞿过话音落下的那一瞬,季向蕊身上的绳索骤然一松。   她整个人往下坠落。   虽没到脚及独木桥板的地步,但足够刺激时鉴。   时鉴看得呼吸一滞:“你到底想干什么?!”   瞿过笑着把玩了下手里的枪,前一秒还如是玩具,下一秒的枪口就精准对向时鉴,不偏不倚。   暗夜下的威慑,在风声肆虐下被放大到最大。   “想你死?”瞿过冷笑,“怎么样?”   作者有话要说: 所以……问题来了。   九千字,我为什么还没写到文案。 第66章   与此同时,瞿过和时鉴的对峙还在进行,特种部队的潜入已经熟稔地靠制高点攀爬很快上去。   因为走的捷径,所以瞿过先前安排在山头的人被秦璨带头的几个人侧向袭击,一击致晕的重敲,枪支被夺后,特种部队占据了他们的优势地位。   程屿在这样的高度,能够保持和时鉴的耳麦连接。   秦璨则是自西向东地越过西面山头,一路压低脚步声,跑近到半山边缘的地方,抛出带钩的绳索,纵身猛地跃下,抓住峭沿稳住了自身。   一步步地腾空逼近,他现在的位置离港口仓库越来越近。   秦璨视力够好,所以他早前就注意到Cathy那边被押进仓库的画面,他不让救Cathy成为救季向蕊的绊脚石,试图早一步拿捏稳地。   可就在秦璨藏匿在仓库大门后面时,他突然听到里面传来“啪”的一下甩击声,空旷到只剩海岸浪花拍击传递的仓库里,骤然响起女孩讶异的声音。   “Whatareyoudoinghere?(你怎么会来?)”   女人笑了:“YouthinkI’mgoioleaveyoualone?(你以为我会不顾你死活?)”   cathy着实没想到,胡韵杉会来救她。   这么多年,胡韵杉多少也学会使枪,所以潜伏进仓库,不起枪,但用枪从后打晕守着的男人,她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就是因为Cathy这边仓库的人少,所以胡韵杉来,而港口快要进来的批货,全是瞿过的人,那边轮到周霄和程南荨去。   轮船大规模的运毒,是他们缉毒警的事,胡韵杉不会插手去管。   所有能揭露瞿过的资料,已经经由那台电脑发送出去。   所以胡韵杉现在只剩下一件事,她要带Cathy走。   但胡韵杉没想到,这里还会出现海军。   她刚刚到这,只根据定位找到了Cathy,并不知道现在山块的另一头正在发生的激烈。   地处交界,时鉴临危,但他还是站在警戒线的边缘。   季向蕊前一秒刚因时鉴突如其来的出现而慌乱,下一秒却因瞿过响亮在偏旁的威胁而惊惧。   他说让时鉴死的话已然失去底线。   季向蕊双眼被蒙,现在光靠听觉,根本不够知晓身边的状况如何。   但她清楚,时鉴在另一头,是寡不敌众的劣势。   季向蕊没想时鉴真的会来,她根本来不及有更多复杂的情绪,第一个念头就考虑到了他的安危。   可没等她做出拿出更多反应,身上的绳再度被放下一截。   随即,疲软的双脚刚刚沾地,季向蕊的后颈就被猛地掐住,瞿过一下抽开了她眼前的黑布,扣着她,逼她去看对面似乎孤立无援的时鉴。   越过那条特有划分的两地界线,季向蕊明明全身无力,目光却仍有穿透冷凉夜风的能力,直勾勾地望了过去。   耳畔是潺潺过水,她就这么隔空和时鉴撞上视线。   日思夜想的男人,现在的确实现承诺,完好无损地站在她面前,从头到脚看不见一丝憔悴后的伤痕。   季向蕊是感激的,感激他现在的平安。   但在视线交错后,她倏然在沉黯光影中捕捉到了时鉴那点难被察觉的紧张,鼻子却酸了。   此时,站在交界线对面的时鉴皱着眉,眼却一点都不敢眨。   他明明已经累极,精疲力竭到本该拿不出更多精神去应付瞿过的低劣把戏,但就是因为季向蕊在对面,他的晨曦在他手里。   时鉴现在不能放过每一点能够率先攻破的细节。   今晚无月无星,夜空乌云遮蔽,黯淡得如是一块巨大的沉重幕布,就此铺天盖地地悬挂在他们身上。   由高及低极强的压迫感,逼得快要将他们侵吞殆尽。   然而,瞿过没给季向蕊和时鉴太多温情交流的时间。   他用力抓住手无缚鸡之力的季向蕊,提住她脖颈,非要她抬头去看时鉴。   随之,刻意压低的警告,裹挟着加倍的玩味和刺激:“不是说拿你威胁他是没有的吗?漂亮的女人,有时候可别太低估自己的地位。”   被死死扣住的季向蕊紧紧地抿着唇,散乱的长发飘散在空中,每一缕的凌乱交织,都在寒风中述尽她的恼意。   她恨不得现在就一枪崩了眼前这个男人。   季向蕊转移视线到瞿过身上,终于就着岸边的照灯看清了他,眼边的那道长疤刺眼得亮相在光下。   微微挑起的眉梢,融着她微凉的笑。   季向蕊说:“我不会忘记你的模样。”   “那又怎样?”瞿过的指腹在她后颈的位置轻点了两下,算作最后的警告,而后直接把碰水就会爆炸的特备药剂和手/雷一起放进她衣服外袋,眼见她的口袋重垂下去,笑说,“过了今晚,你也没有机会忘记。”   季向蕊当下就听懂了瞿过的话外音。   这个意思是,他的目标是时鉴,但与他有关的人,他同样一个都不会放过,以此利落地绝去后患。   就在瞿过说完这句话的下一秒,他回手一挥。   季向蕊再度被粗绳吊回到了刚才的位置,她无处可躲,时鉴眼睁睁地望着她被吊在软肋最怕的独木桥上。   如果没摘眼罩,季向蕊尚且不知道脚下是什么,她可以不怕,可以毫不畏惧地披上坚硬的盔甲。   但现在情况骤转,季向蕊的呼吸猛地加重。   她不敢往脚下看,只好深呼吸地保持冷静,看向时鉴的同时,轻轻地摇了摇头,示意没事。   但时鉴怎么可能觉得她没事。   他向前走了几步,却又因为那条被拦出分界线而被拦在马加革的地段内。   瞿过的枪眼始终对准时鉴,“仗打完了,我们是不是也该好好算笔账?”   “我和你有什么账好算?”时鉴耳麦里响起山头狙击手定位后给以的答复,他吸了口气,尽量再度靠近。   他听到一口流利的中文,神色稍变,拔出腰间的别枪的动作一顿,问他:“你是中国人?”   瞿过不介意亮一下他的真实身份,得意地笑:“所以我是中国人,海军现在是把枪对准中国公民吗?”   他指着后面特地安装的那个摄像头,“你一旦做了那个举动,就别后悔。”   时鉴却在几秒的快速思虑后,拿出直截了当的答案。   他抽出腰间的枪,动作流利地上膛,同样对准瞿过,面无表情地说:“你绑的是我的人,还想我用耐心和你耗?”   说这话时,时鉴强压住几近颤抖的声线,冷硬压平地告诉他:“放她过来。”   瞿过见时鉴站在分界线边缘,多少能猜到点情况。他猜他现在没资格跨越那条线。   所以瞿过只拿出另外准备的那个手/雷,挑衅地勾了勾手,是要时鉴过来的意思。   季向蕊的目光定格在时鉴脚边。   时鉴已然逼近到分界线的边缘。   这一秒,他再往前跨一步,就意味着越界。   季向蕊突然懂了,紧张地朝他大喊:“不行!不可以!你不能过来!”   季向蕊的这一喊,把特种部队仍被蒙在鼓里的队员给喊明白了。   他们个个神情紧张地盯着时鉴。   秦璨就知道是圈套,着急地在耳麦里喊:“时鉴,你不可以,我们瞄准好了,马上就能救人质!”   时鉴明明听到了这话。   可他还是在深呼吸后,义无反顾地踩过了那条线。   他告诉他们:“他右手拿着手/雷,随时会爆,如果我们轻举妄动,他拉开大家都会完蛋。所以盯准他的左手,我如果喊射,你们就射。其余人注意好他身后的那三个男人,一起搞定。”   时鉴清楚,整个队就一个狙击手,所以远距离的射程能阻挡左手,但剩下那个拿着手/雷的右手,就由他近程射击来。   时鉴终究是指挥官,秦璨再气他的自说自话,也还是听从命令。   狙击手已然就位。   然而,特种部队在做的准备,季向蕊不知道。   她气自己的被动劣势。   她只要想到时鉴上次离队后的惩罚,就急得朝他疯狂摇头,甚至因此逼出眼泪,却换来时鉴沉着冷静的目光,和浸润其中的安慰。   时鉴的眼神只有在面对季向蕊的时候是温柔的。   先前那么多天的撤侨,其实早就败去了他的耐心。   可时至这一刻,时鉴依然能够抱以常态地向季向蕊点头,嗓音拖着沉重浓烈的疲倦,是微哑的,却仍是稳的:“晨曦,相信我。”   就因为这五个字,季向蕊原先忍了半天的眼泪似乎都白忍了。   她拧眉闭眼的刹那,滚烫的眼泪骤然坠落下来,暖温一点一滴地汇入湍急的疾流,却自有定力地迟迟融汇不进去。   怎么会有人这么傻?怎么能为了救她一次次地坏了规矩?   季向蕊哭花了眼,无声的哽咽,一时之间根本说不出话。   而视线再转回到瞿过身上,时鉴眼底的温和彻头彻尾地被冰冷取代。他不给退路地告诉他:“如果你现在放她过来,我给你活下去的机会。”   来到马加革这么多年,瞿过早就脱胎换骨,不可能再是被人压迫威胁的人。   听到这话,他肆无忌惮地笑了,指向时鉴的那把枪瞬间对向吊着季向蕊双手的那三根坠绳,“砰”的一声重响,其中一根瞬间断裂。   “啊――!”季向蕊猝不及防,失去一根的平衡,她整个人都侧向的倾斜过去。   这次,不再正准独木桥,而是偏离后脚下直逼疾水的位置。   时鉴再绷不住脸色,隔着一条支流,他脸色骤变地接连两枪崩了出去,一枪对准他枪,一枪对准他心脏边西装鼓起的地方。   瞿过的西装瞬间被子弹射穿了孔。   他还没来得及大骂出声,时鉴又一枪推了出去,这一枪从他耳边划了过去,射的他耳鸣且耳廓出了血。   瞿过疼得猛地捂住耳朵。   他身后的人反应敏锐地全部举起枪,对准时鉴。   时鉴越是见到季向蕊委屈的神情,紧绷的理智都越发像是发了疯,失了控,唯独有的想法早就不是和平解决,而是护她周全。   他不能忘记季老把孙女交到他手上时和他说的话,他同样不能忘记自己郑重其事说出的话。   这是季家的宝贝,更是他的宝贝。   所以时鉴可以想都不想就射出三颗精准却又代表着惩罚的子弹。   月夜越发沉重浓郁,时鉴说得越发清晰:“我现在脱下军装,就不是以军人的身份站在这里。伤耳的这一枪,是我给你刚才打断绳的回答。”   瞿过的火气一点即燃。   他举起枪就朝着独木桥稳固的前端点打了一枪,独木桥顿时开始在深水的冲击中晃动。   “还敢开枪吗?”瞿过戾气的逼迫蓦然横生,枪眼对准季向蕊的脚边,一枪又是狠准地开去,“你再开一枪,我现在就送她去死。”   季向蕊的脚腕被那一枪打得血在外溢。   她疼得整个人倒吸了口凉气,都没能缓解枪伤的疼痛。   就是这一枪,彻底激怒了忍耐已久的时鉴。   他没再等所谓的时机,现在这一刻的出击就是最好的时机。   时鉴抬手扣压住耳麦后,再度落手到枪支上,头部的微侧,眼也不眨地瞄准瞿过的右手,“狙击手,待命。”   一秒后,他直接说:“现在射击!”   “砰――!砰砰――!”   接连的多下,秦璨和程屿控制住了瞿过身后的三个男人。   而时鉴和狙击手的出枪,几乎仅有零点零零几秒的差距,精准命中瞿过的左右手。   时鉴视力够好,所以那一枪,他没给他留任何退路,射中手筋。   一枪击中,手/雷随着他整个人一起落了下去。   时鉴眼见机会到了,直接往随时都可能断裂的独木桥上冲。   季向蕊被他这个反应吓到了,再受不起刺激的神经都在这一刻开始发疯似的突突跳动。   她真的被他吓坏了,目光紧紧地锁定在他身上,丁点都不敢挪开,哭着直喊:“小心!你小心!”   时鉴冲过独木桥的那瞬,桥边断裂,坠入寒水,尽不见底。   与此同时,特种部队的队员都从高处跳下,动作迅疾地钳制住瞿过以及跟随的男人。   时鉴知道季向蕊疼,小心翼翼地把她放下来,把她袋子里的药剂和手/雷都拿出来后,半跪在地上把她疼惜地搂进怀里。   他发颤的掌心一点点地抚过她的脑袋,另一只手还在轻拍着她的后背,不断安抚着说:“没事了,安全了。”   季向蕊被救却哭得更凶。   就算没力气,她也是反手捶着他的肩胛,眼泪俨然成为断了线的成珠,噼里啪啦地坠落在他的衣服上,坠湿一片斑驳。   “你疯了吗?知不知道那是什么界线?”   她但凡哭一点,时鉴的心都揪疼一分。   他替她擦过铺满整脸的泪,低声在她耳边说:“我答应过你。”   季向蕊抬眼,浑身仍在止不住地发颤。   时鉴将她视如珍宝地抱在怀里,嗓音终于不再抑制地同是颤抖:“答应过你,会好好带你回家。”   所以我来了。   就因为这句话的话外音,季向蕊哭到几近发泄:“你永远听不懂我话,如果刚才独木桥先断了,你该怎么办?”   她哭急得连呼吸都缓不过来,眼泪浸没他被风吹凉的脖颈,温热再度递进。   她抓着他的衣领,再不敢松手,喃喃地重复,语无伦次:“我就一个你,要是断了,我该怎么办?”   时鉴哽咽到说不出话,抱她越来越紧,任由彼此混乱的呼吸在这场席卷而过的凉风中一如既往地越缠越紧。   “我也就一个你。”时鉴埋脸在季向蕊的颈肩,风过,他红了眼,眼泪倏然划过眼角,“你说,我该怎么办?”   下一瞬,季向蕊的颈窝被泪坠湿。   是时鉴隐忍了十天的泪,滚烫灼烧,烫得她避无可避。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赐曷砑痈镄〉赝剂桑…   甜甜甜甜甜……要甜啦!   今天放我一马。   明天我多写点。(爱你们!   感谢在2021-02-0821:33:21~2021-02-0920:43:0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不爱吃胡萝卜的兔子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7章   这是连风都晕染不凉的泪,就这么径直地滚落而下。   季向蕊早已失去力劲的双手只能够扶在时鉴的衣衫领口,乏力地连拽住的力道都拿不出来。   顷刻间,周围的一切仿若皆是化作虚无。   季向蕊想要佯装云淡风轻,想要把多天逼出的伤口隐蔽,却终是被岌待发酵扩散的情绪疯狂支配。   她靠紧在他怀里,不甘地汲取着久违的安定,心里依旧酸得不行,连带嗓音都低哑:“侨民都撤完了是吗?”   时鉴闭上眼,低不可闻地应她的话。   不出所料的回答,季向蕊欣慰地想笑,苦涩的心绪却早就沉甸地占据她的心房,将她的烦乱压迫。   其实现在的她,笑并不比哭好看。   可她还是气若游丝地用尽力气止住眼泪,笑了下,和他说:“我不知道他是怎么和你说的,我生怕说了不好听的,你冲动,我就怕你冲动,我真的就怕……”   说到后来,连季向蕊都哽咽了。   接下来的话,她根本说不出口。   整整十天时间,季向蕊都被悬空吊着,手破皮生疼,人脱水无力,就算受尽折磨,她都在拼命硬抗。   只因没有他在,她必须保护好自己。   可清醒的这么多个小时里,谁都不能知晓,表面佯装淡定的季向蕊,心里崩溃过多少次,眼泪差点决堤过多少次。   她不断在心中设防,在心中告诉自己,撤侨不是小事,动辄过命的事,她决不能成为时鉴的拖累。   这是国家大事,所以决不能因为她一个人而动乱半分。   可季向蕊好怕,她真的怕发生什么事,是她和时鉴都不能承担后果的事。   所以当时鉴刚刚出现在分界线那端的时候,风中酝过他着急的话音,季向蕊整个人在蓦然的怔愣后,心跳急剧加速。   她想他想到满心荒芜,却又因放不下的忧虑而心烦意乱。   她明明不想成为他的累赘,却次次食言。   好在特种部队这次撤侨成功,好在以国为先的选择没出差池,不然季向蕊觉得自己这辈子都还不了孽罪。   她不知道该用什么言辞去表达自己当下满腔汹涌的情绪,只能在强烈的惊惧过后,双手紧紧地攀住时鉴的脖颈。   将彼此咫尺之近的距离再度压迫至小,临近空气都稀薄的程度。   季向蕊那点笑都在下一秒眼泪的再度坠落中分崩离析。   她哭得大声,哭得无助,哭得欲要把这么多天憋着的难受一次性地发泄出来。   哭声淹没湍急的水流,沉沉裹住肆乱的想念,横扫得整片暗夜深空都动荡不堪。   时鉴知道她难受,知道她委屈,同样,他的状态也没好到哪去。   十天十夜的煎熬,总算在先前的任务圆满,以及刚刚的劣势优胜中画上句号。   他却依旧恍惚难忍,仍是不知所措地搂紧季向蕊,生怕眼前的一切在一夜光华消散后,再归原点。   虽然这一路的找来足够顺利,时鉴却自觉艰难到仿若跋山涉水。   他对敌恐/怖/分/子的时候没有畏惧,面临弹.药威胁的时候没有退却,却偏偏因为季向蕊的任何一处受伤而趋于满心寂寥荒芜。   时鉴担心季向蕊脚腕的伤口,搂着她就要去看,季向蕊抬手抹着眼泪,默不作声地任由眼前的男人帮她紧急处理伤口。   她疼得不行,却不吭声,任由密密钻心的疼感见缝插针地朝着毛孔里钻,如蝼蚁攀爬地嗜咬着心脏,她也在忍。   时鉴很快帮她处理好,转头就注意到季向蕊湿透满额的湿汗,有气无力。   他不嫌她的脏乱,吻过她的眉心,荡落耳边的话仍在安抚:“没事了,不会再有事了,我带你回家。”   季向蕊吸了下鼻子,双眼通红,充斥氤氲的双眸定定地盯着时鉴越发模糊的眉眼,轻轻应了声。   笃定至极的态度,她低垂的眼眸终被希冀的流光溢彩漫溢。   “嗯,回家。”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港口,三艘大船在既定的时间驶入港口。   而周霄和程南荨早就在这边守株待兔,只为对这三艘大船上特运的毒品一通剿灭。   等了五年的时间,今天就是来做个了断的。   对接的人眼熟周霄,自然再度以为周霄是替瞿过来验货的,手拿着胆子就二五八万地朝他走去,对手下的态度惯来狗眼看人低。   “Theinspion,right?Couhenumber,andgivifthenumberiscorr.(验货的是吧,点个数,数对了,我们就放了。)”   周霄居高临下盯着他,凛冽含刃地目光扎刺般地定在他身上。   男人被他看得头皮发麻,眼见旁边一堆礼花之类的箱子,嘴上讽刺的话还在说:“Gotarecpro摸tion?Youwaocelebratewhenyoughegoods?(最近地位上去了?拿完货还要庆祝一下?)”   周霄依旧没说话。   程南荨就站在他的旁边,亲眼目睹着一箱箱的货品在暗夜下散发着慑人的前调。整整六十大箱,人手受限,最后搬运的还有周霄手下的人。   从始至终,周霄都没和男人攀谈一句,男人也不高兴浪费口舌。   他点了根烟,自个在一旁抽得痛快,燃烧的猩火,袅袅的烟雾,不动声色地成了这片区段最为危险的元素。   直到搬运最后一箱的手下走到周霄身边,和他汇报船上已然没有货箱的那瞬,周霄和程南荨对视了眼。   程南荨退后到库房,避开人群视线后,慢慢地拔开腰间的枪支,在隐蔽的位置将子弹上膛。   周霄则是仍然一动不动地站在中心位上,近看像是领导者,远看却像是枪靶。   运货的男人洗完烟,走近,朝周霄扬了扬下巴,“How’sthat?Sixtyca色sisallright.(怎么样?六十箱没什么问题吧。)”   周霄终于给了他一眼。   下一秒,男人转身,周霄的枪支直接顶在他脑门上,“WhatifIsaythere’saproblem?(如果我说有问题呢?)”   周霄的语气丁点都不像是在开玩笑。   寒风过耳,男人瞬间大变脸色,可他就算想反击,也已经来不及了。   四面八方都是周霄备好的人。   周霄早就把握好这三艘大船上会有多少人,那好,他这边多出一倍的人,埋伏、制压,不给他们留一点空隙。   男人被周霄枪眼顶头的那一刻,程南荨配合相当地一把拉过旁边隐在仓库的警报器。警报声响起的那瞬,她一枪直接打在并排相连的礼花筒上。   “嘭――!嘭嘭――!”的接连礼花燃空,璀璨的花样越盛,越能遮掩这一块接下来会有的焦灼场景。   周霄手下一半的人控制住男人的手下,另外一半的人负责集中当场销毁眼前的境外走货。   就当着男人的面。   这是好不容易拿来的货,现在就这么浪费,男人当即暴戾横生,想要反抗着拔枪,“Areyoucrazy?(你疯了?)”   周霄没给他任何反驳的机会,“咔嗒”一声的子弹移位,他笑了:“Ofcour色.(当然。)”   “yougues色dit.(你猜对了。)”   瞿过做梦都没能想到,胡韵杉会和周霄合作,胡韵杉负责数据的流通,周霄负责所有仓库的毒品销毁和亲手上阵的走线控制。   仅仅一晚的时间,瞿过花费多年的多条支线都在周霄的改头换面中,被报以境外走毒的名义,信息最后全数交回中国公安。   同时,瞿过在马加革身为康斯汀的身份,也被胡韵杉拿捏假身份的数据传递而统统上报系统。   原先被胡韵杉绑的人,都被她有依有据地处理,心狠地没有一点通融。   如此叠加的罪名,瞿过被押回中国,才彻底知道一切。   他骂胡韵杉白眼狼,骂周霄迟早遭报应。   周霄却当场用不长眼打在他右腿上的子弹利落地给他答案:“你废了我一条手臂,这一枪,我还给你。”   瞿过疼到脸色发青,终于讽刺地笑了。   果然,他步步为营,却没能熬得过周霄的精心布局。   这五年来,瞿过时时防备周霄,可以说是没有一刻是信任周霄的,他不断地试探他,以此去判断他的衷心。   火海、坠海、山上的汽车炸.弹,更甚的濒临地狱的漫溢水库,只要是他能想到的野蛮方式,他无一例外地施加在周霄身上。   一如程南荨都快要认不出来的那张脸。   就是因为当年仓库夜半突燃的一场大火,周霄为了折返回去救被困其中的那些就要接受交易的女孩,而被火高度灼伤全脸。   是后期长时间的隔绝复原手术,周霄硬着头皮熬过来,才支撑住了现在的厚积薄发。   而那条终生有伤的右腿,也是因为当年沉坠水库,周霄被不明对方的枪支打伤,而没得到及时的救治,从此废掉。   周霄用了整整五年的假肢,直到现在依旧行动不便,程南荨发现却难究其因,偏偏没能想到会是这个原因。   在所有事情都尘埃落定之后归国路上,程南荨盯着眼前眉眼倦怠的男人,满腔的委屈都化作扯下胸前戒指的动作。   如果没有这一场秘密行动,他们早就应该结婚。   或许,还会有彼此都梦寐以求的三口之家。   程南荨从怀疑到怨他,再到现在的如释重负,她同样花了整整五年去消化,去变化自己的立场。   好在她的他从来都没有交给过她失望的答卷。   为了缴毒,周霄多天不眠不休,现在就算闭目养神到渐渐有了睡意,也还是没能彻底放下心思。   所以程南荨刚刚抓起他的手,他就敏锐反应地睁了眼。   “做什么?”男人疲乏地睁眼,眼底的红血丝浸透眼白,他的嗓音沉哑,却是久违少见的温柔。   连程南荨听了都莫名恍惚。   她顿了几秒,没再犹豫地把项链上的戒指套回他的左手无名指上,面不改色地说冷声说:“还你东西。”   周霄低眸望着无名指上熠熠折光的戒指,不大不小,仍是合指,倏然笑了:“然后呢?”   “没有然后。”程南荨本来就脾气不好,忍了五年没发作,现在该到算账的时候了,她眼也不眨就说,“你滚远点。”   周霄不反驳地低应了声,伸手就要揽她,却被程南荨一巴掌甩开,“说话就说话,动什么手?我让你碰了?”   “你是我的人,”周霄这话随心所欲,“我不能碰?”   程南荨一噎,但还是说:“你绑了我五年,我家里人找不到我,你觉得他们还会给你好脸色?”   “不会给好脸色。”这点周霄清楚,“但没关系。”   “嗯?”程南荨没理解他意思。   就在下一秒,周霄扯过程南荨,滚烫的吻落在她唇上的时候,他再不遮掩感情地和她尽兴厮磨,将这五年过度的渴望都烧灼在刺人的吻中。   淹没喧嚣,他低声说:“我想你――”   “什么?”   “想和你过数不尽的五年。”   所以他和她额头相靠,终是走到最后的坦诚:“对不起,是我错了。”   程南荨等到了这句话。   他嗓音渐哑,也还是拿出了深埋心底多年的言辞:“我爱你,我只爱你。”   恰好机身划过云翳,留下他们一同走过的痕迹。   她抬眼,看他,浅眸荡漾温柔笑意。   “我也是,我只爱你。”   季向蕊从被带回国内,接受治疗后,整个人虚脱得就一直处于深睡的状态。医生说没事,可她就是迟迟没醒。   这一次,季老第一时间接到了消息,一路从老院赶到医院,看到季向蕊手脚包扎的伤,还有脸上被打的淤青,当场连拐杖都没拄得稳,一脚跟差点滑在地上。   好在旁边有宋念安,眼疾手快地扶住了老人。   季老自从季向蕊出国那天开始就提心吊胆的,谁能想到这右眼皮跳得竟都成了真,时鉴现在被带回军区,医院只能他们来守。   季老眼见着季向蕊似乎做梦都被混乱梦魇所困,老人家的神情除了担忧,就是难忍。   他就记得,季向蕊这孩子从小就怕疼,不打针只吃药,有一回被狗追着咬了口,打疫苗都要哭一顿才罢休。   究竟是什么时候,这样一个爱哭爱闹的孩子,彻头彻尾倔强到像是换了个人。   季向蕊一天不醒,季老就一天都不肯移步,就连季淮泽都觉得这样不行,说要留在这替季老。   季老难得不爽他们,心系季向蕊,只甩了句:“你有这空,赶紧去军区看看,我孙女婿什么情况了,怎么这么多天都没点动静?”   季淮泽劝不动,转眼看向床上安静躺着的季向蕊,只好接下命令,尽快赶去军区。   彼时,时鉴带队的特种部队正在进行终审。   先前一个指挥官离队也就算了,现在是全队都自说自话离队,江昱知道消息的当下,直接气到跌坐在椅子上。   他原先还在担心这一支小队要集体接受惩罚,却没想他们这次和驻地阿耶于的空军联抓到跨国贩毒,多年难寻踪影的瞿过。   于功于过,虽有逾距,但功还是大于过的。   警告逃不了,个个承担,不过没有禁闭,反倒还有另外的奖赏。   时鉴带队从审讯室里走出来时,江昱正好气冲冲走出来。   时鉴敏锐地一眼就见到江昱手上的木棒,下意识倒退一步,却还是被秦璨一把推了出去。   时鉴:“?”   秦璨站着说话不腰疼:“你该打。”   时鉴:“……”   江昱一棒给他挥在手臂上,“臭小子,带队不讲规矩的是吧,知不知道原地待命多重要,我迟早给你气出心脏病出来!”   时鉴倒也不反驳,但他低头看了眼时间,自知得赶紧赶去医院。   江昱显然没放他走的意思。   时鉴正愁,救星季淮泽来了。   最近季淮泽升了职,江昱还没来得及恭喜,就听到季淮泽笑意尽敛的一句玩笑:“政委,您这是在训我妹夫?”   江昱愣了一秒,立刻反应过来这是时鉴的帮手。   他轻咳了声,少有地摆出架子:“那倒也没有。”   “实在抱歉,要不训话暂时延后,先放一下人?”季淮泽尝试通融着说,“他不去医院,我这妹妹也不醒,我们家都着急。”   江昱摸不着头脑,合着时鉴去了医院,那边就能醒了吗?   这是什么灵丹妙药?   时鉴和季淮泽对视了眼,秒懂对方的意思,低笑着说:“报告政委,我想申请下午出军区的请假条。”   江昱真是看他心烦,挥挥手,“行了,手打完报告再走。”   “是。”时鉴笑着敬了个礼。   很快,时鉴放出军区,一路匆匆忙忙地直往医院赶。但他身边没车钥匙,只能坐季淮泽的车。   季淮泽车行正常速度,光是看他的状态,时鉴明显察觉到似乎有哪不太对劲。   季淮泽丁点都不急,像是拿捏好了事情的发展,气定神闲得连时鉴都疑惑,问他:“向蕊醒了?”   “没有。”季淮泽顿了几秒,详细说,“她估计累坏了,这么多天都在睡,爷爷在医院这么久时间,都没见她醒过。”   时鉴一听,神色更急。   不过季淮泽还是多话安慰了他:“这不是等你去?她见你再困也得醒。”   “……”时鉴好像突然懂了什么。   车终于开到医院。   时鉴还是放心不下,一路赶上病房,但还没来得及拉开门,就侧耳听到季老情到深处的关切:“小兔崽子,你怎么回事啊,医生不是说你没事吗?你怎么还不醒啊,你赶紧醒,爷爷才好给你做红烧鸡腿啊。”   这话,季老越说越伤心。   时鉴不敢打扰,一直到季老说完,他才三下敲门,而后推门朝里走。   “爷爷。”时鉴礼貌打招呼。   季老不想被人撞见,抬手抹了把脸,避过视线地应了声:“来了啊。”   “嗯。”时鉴走到床的另一边,想看看季向蕊的状态。   但时鉴没想到,季老那边刚背过身,季向蕊那一动不动的手忽地颤了下,左眼悄咪咪地睁开,看了眼老人家的背影,右手就黏糊地抓上了时鉴。   这显然不是刚刚醒来的状态。   季淮泽扶着季老就是笑。   季老看得恼火,平时惯着孙子没事,但这是什么关键时刻,还有心思笑?他刚一拐杖要甩上去,就听到身后腾地一下坐起的细碎声。   季老懵了,转头就撞上季向蕊歪着脑袋投来的目光。   季向蕊手还抓着时鉴,人却是对着季老的。   她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说:“老头,说好的啊,红烧鸡腿,这回别想赖,我都听见了。”   季老怔愣了好一会,“!    刚才那点温情瞬间烟消云散,季老挥着拐杖就挥了过去,一下捶到被子边,愤然地说:“你醒了怎么不和我说?”   季向蕊抓抓脸颊,语气还挺无辜:“您那么想抒发情绪,我就是想睁眼,也不能打断啊,这不合规矩。”   季老气死了:“以前和你说规矩,你都当耳旁风,现在怎么知道要讲规矩了?”   “人长大了啊。”季向蕊缩了缩脖颈,总拿得出理由。似乎是怕季老不信,她还亮出自己和时鉴手上的戒指,一脸骄傲,“看,长大了。”   季老闭眼,深呼吸。   季向蕊话到点上,就不多说了。她转头就是看向时鉴,晃晃他手,关心地问:“这次要紧吗?”   时鉴指腹细细地摩挲着她,另一只手抬起后搭在她脑袋上,轻揉了下,安慰说:“不要紧,只是警告。”   季向蕊心思落定,依赖再生地主动说:“那你能留下来陪我吗?”   “嗯。”时鉴打好假条,“接下来这段时间都陪你。”   季向蕊开心了,转头就和季老说:“爷爷,您辛苦了,早点回去休息吧,别累着。”   季老白了眼她,哼声说:“现在知道关心我了?”   季向蕊一本正经:“我现在睡饱了,今晚可以不睡,但爷爷您得睡,等我过两天回老院,我好好陪您下棋。”   季老可不相信季向蕊这番鬼话,这兔崽子现在就是想赶他走,哪次说好陪着下棋下到最后的?   季老算是看透她,板着脸丢给她一句:“红烧鸡腿没了,手机给你充好电,自己点吃的,我走了。”   季向蕊也不强求,还笑眯眯的:“没事,等我回老院烧也好。”   季老被她这理解气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话虽这么说,但季老隔天还是荤素搭配地准备好饭来看季向蕊。只是刚坐下没多久,季老就要被季向蕊和时鉴腻死了。   “不是给你准备筷子了?”季老把季向蕊的筷子往她面前推了推。   季向蕊就不要,理所当然地说:“我手疼啊,没力气拿筷子。”   说完,她指着眼前盒子里的排骨,笑着和时鉴说:“我想先吃排骨。”   时鉴当然没意见,一口一口把她喂饱。   季老像个做饭的工具人一样,全程装聋扮瞎地膈应着吃完了这顿饭,决定接下来就把给季向蕊补营养的活交给时鉴,眼不见为净。   季向蕊睡午觉的时候,季老把时鉴拉到外边的长廊上。   冷白的光色晕染在他们一高一低的肩上,春暖花开的时节,窗外都流连着飘散而过的樱花花瓣,粉嫩,如是象征生机活力。   季老知道这次在国外是发生了很严重的事,但具体的他不问,是因为不敢过问。他的孩子中枪,画面太过血腥,季老听不得这些揪心的。   时鉴了然老人家的心思,拐弯抹角地也没提。   脑海不断重映着先前在老院书房承诺的话,时鉴是心有愧疚的。   任务在身,他没能立刻赶到季向蕊身边,让她硬生生地承受了那十天皮肉和心理上双重的伤害。   他有错,他没能如约圆满地保护好她。   但季老太过清楚家国之间的对衡,终究不等,即便这点摆在面前,就算是他,也会毅然决然地先选择国家。   所以时鉴没错,他不会怪他。   季老亲眼目睹这两个孩子一路走来的艰辛,不想再让他们再多一次极有可能错失彼此的情况,沉声严肃地先问时鉴:“爷爷这次还可以相信你吗?”   时鉴端正态度,都没有一秒的迟疑,就说:“可以。”   “那从这一刻开始――”季老背对着光站。   某一瞬的定格,迎面照入时鉴的是老人饱经风霜独留的沉稳,他浑身笼着光,明朗如期地把情绪传递。   没有过多的废话,也没有过多的探寻,季老接下来的这一句,源于经年累计的信任   “爷爷把向蕊交给你。”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除夕!∠雀祝福!   宝贝们牛年大吉啦!   感谢在2021-02-0920:43:08~2021-02-1020:57:3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池鱼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8章   静悄无声的夜晚,斜风细雨笼罩玻璃窗前,轻飘的着落,仿佛都不忍心去出生打破久违的静谧。   独留长廊上―排冷白色小灯,时鉴没到旁边配备的病床上休息,反是直接趴在季向蕊旁边,牵着她的手,才安心入眠。   病房里很静,静到他们彼此浅薄的呼吸都在无形中交织并存。   临近后半夜,季向蕊龙龙@@地有了点动静。   她很困,但脚腕上的枪伤正处恢复期,打了针也还是疼到根本睡不着觉。   先前浑浑噩噩好几个小时,季向蕊还是在当下的思绪回笼后,慢慢睁开眼,迷茫地望着旁边侧对自己睡的时鉴。   时鉴已经好久没有好好地休息过。   担心季向蕊,担心特种部队,他要担的责任远比别人想象的要多。   好在现在季向蕊平安无事,部队里的事也相继处理好,他才能松一口气地好好睡一晚。   但季向蕊轻微的细声还是被时鉴敏锐感知到。   他睁眼,不偏不倚地和她对上视线,眼见季向蕊前―秒皱眉,后一秒即刻舒缓眉头的细节,连忙坐起身,第一时间去看她的脚伤,“是不是疼?”   季向蕊没说话,但静默几秒,还是诚实地点了下头。   这是恢复期必要经历的过程,季向蕊能忍,她不想让他担心,所以吸了口气后,轻声说:“我没事,是不是吵到你了?”   时鉴心疼地叹了声气。   他靠近季向蕊坐,落手轻抚过她的额头,―点点地帮她把疼出的冷汗擦掉,“怎么会?我该陪你的。”   季向蕊被他逗笑,熬着疼,吃力地说:“你现在不就是在陪我?”   “那不―样。”时鉴坐回到原位,牵紧季向蕊的手,低头吻过她微凉的指尖,低声说,“我不能替你挨疼。”   季向蕊稍微侧转了点身,另一只手搭在面颊和枕头之间,沉静温柔的目光灼灼地落定在他身上,被时鉴握着的手轻轻地扯了下他。   时鉴依从地靠近。   季向蕊随即抬手,抚了下他的眉眼,自顾自疑惑地说:“不就是疼,我能忍的,你能不能别就会皱眉?我现在没事,不笑―下吗?”   时鉴听话地笑了下。   季向蕊顿了几秒,别过眼硬邦邦地说:“你还是别笑了。”   “怎么了?”时鉴觉得好笑。   季向蕊没什么底气,瓮声瓮气说:“我现在动作不便,都没法抱你。”   “那我抱你。”时鉴说完,整个人就俯了过来,属于他的热息铺天盖地地将她束缚,他埋脸在她细腻的颈间,缓慢地呼吸着。   每一丝每一缕气息的交缠都将病房的温度助推而上。   季向蕊不明所以地右手搭在他后脑勺,微微扎刺般的触感,她笑他现在黏人得像个孩子,开玩笑说:“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受伤的是你呢。”   时鉴没说话,静心感受着季向蕊给他的安抚。   季向蕊知道时鉴是在怕什么。   说实话,经历过这么多,她虽然胆大到可以义无反顾地继续工作,每天表现得像个没事人一样,但终究难以磨灭心房上烫伤的烙印。   她是怕的,谁都没法想象这次发生意外会有的后果,丁点都不能想。   她想和他好好走完这―生,她希望有这个机会。   所以季向蕊不想让低迷的气氛再阻挡在他们之间。   她轻轻吻过时鉴的耳边,低声改话问他:“爷爷白天和你说什么?我看你们在外面待了好久。”   这话如是牵引,―下就带着时鉴回到了白日的场景。   季老说完那句“那从这―刻开始,爷爷把向蕊交给你”的话,时鉴一时之间除了哽咽地应声,再没别的复杂想法。   季老似乎是看出时鉴心底犹存的不安,继续在和他说:“我们家向蕊从小就皮,每次都是好了伤疤忘了疼,我因为这点训过她好多次,但这个小孩心思就是不多,照样没心没肺地过。”   “这点不用我说,你―定也很清楚。”话到这里,季老叹息了声。   “爷爷只盼着你们幸福,现在的意外太多了,谁都猜不透明天会发生什么,所以别让那些抢先占据能够幸福的机会,知道吗?”   时鉴应声点头,“知道。”   季老―转眼就能看到季向蕊安静睡着的身影,―成不变的模样,和小时候哄着睡午觉毫无二致。   季老没再往下想,再想就心酸了,年纪大终是难以承受这些。   所以话题就此结束,时鉴送季老下楼。   而全程,季向蕊背对着躺在床上,眼睛都没有闭上,怔怔地望着病房白色的墙边,―点点地红了眼眶。   其实季向蕊半梦半醒,意识糊涂的那几天,她感觉自己好像是在做梦,但着实地又恍神听到了有人在和她说话。   是熟悉到极易辨别的声音。   但季向蕊抽不出思绪去想。她被受困在眼前这片限定的地域,迟疑地不知道自己该往哪个方向走。   明明回家的路线深刻地印在脑海,她却怎么都拎不出来。   季向蕊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她感觉自己好像快要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偏偏就是季老的那句“孩子,爷爷在这啊”猛地让光乍泄进整片沉黯地域,将鲜明的方向坦露在她面前。   季向蕊这才有了后面拼命往光源跑的动作。   所以季老在说要给她烧红烧鸡腿的话时,季向蕊虽然醒了,但她想哭,她不想让季老看到她右眼眼角滑下的眼泪,干脆选择一动不动。   直到把难受悉数咽回,时鉴来了,季向蕊才有底气拿出一成不变的漫不经心,展现在老人家面前,告诉他“我没事”。   所以就算时鉴没给她答案,季向蕊心里也清楚。   她改成双手环抱住他,让他趴在自己身上的亲昵,她鼓起勇气低声开口:“时鉴。”   “嗯?”时鉴的嗓音亦是微哑。   季向蕊轻笑了下,转移话题说:“我觉得你得给我补个大的。”   时鉴和她心有灵犀,听完就懂了她话里的意思,他静了几秒,低笑着逗她:“什么大的?”   季向蕊在他面前脸皮不薄,自然直截了当地说:“我的戒指啊,你不打算给我换了吗?”   这回时鉴没再佯装不懂,而是妥协着说:“等好了,我陪你去挑,挑你喜欢的。”   季向蕊不走心地“哦”了声:“你好敷衍。”   时鉴觉得这个回答应该是满分,但没想季向蕊会是这个反应。   说实话,他没这方面的经验,这会也是沉默了会,认真多问了声:“那想要什么样的?”   季向蕊好心提醒:“我脚不好。”   “嗯。”   季向蕊不死心地问:“所以你真的不打算背我去吗?”   “……”   这话说完,季向蕊觉得自己有点嚣张过了头,安静下来,反倒是时鉴来劲地跟话说:“只要背?这么好满足?”   “啊?”季向蕊被他说懵。   时鉴笑得肩膀微颤,干脆补全下―句:“不都喜欢挂在我身上?这次不要了?”   “……”   想都没想,季向蕊―拳头捶在他身上,“时鉴!”   时鉴慢慢起身,手肘撑在季向蕊旁边,由高及低的视线,沉沉挡住了光线,却顺利地将他眸底的耀熠统统照进她清浅的瞳仁。   时鉴低头吻过她的眉眼,很快逼走彼此唇间的空气,密密地推入浓烈,低笑着问她:“还记不记得以前都喊我什么?”   季向蕊眨了眨眼,没懂他的“以前”是什么时候。   “小时候――”时鉴执着的目光撞破季向蕊被稳住的满目氤氲,微哑说,“你都叫我什么?”   季向蕊明白了。   但她有违寻常地没接话。   时鉴唇边噙着笑,还在逗她:“这两个字现在怎么不叫了?”   季向蕊别扭地含糊说:“我现在长大了啊。”   时鉴捏了下她的鼻尖,“不还是比我小?”   季向蕊不管,理直气壮地反驳他说:“那你以前还老喊我小屁孩,现在怎么不喊了?”   “嗯。”时鉴指引着说,“小屁孩,不喊人?”   季向蕊没辙了,那股子倔强劲憋气般地瞬间消散彻底。   她抿了抿唇,自我抵抗了会,还是拧巴又纠结地小声喊他:“哥哥。”   时鉴笑着低头,手抚着她柔软的发梢。   季向蕊眼睫微颤了下,没出声。   “今天这么听话?”时鉴逗她,“说喊就喊了?”   随即唇间密密的厮磨,时鉴的手不安分起来。   他笑,轻拖磁沉的低音,流连吻过她的颈间,慢条斯理地说:“那得给你点奖励。”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是个好日子!〕夕快乐!   后面晚上要出门,我不确定几点回来,所以可能今天更新少点。   但我们离完结又近了一步。(欧耶!   感谢在2021-02-1020:57:36~2021-02-1114:54:4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柠檬不要钱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9章   他时轻时重的热息都像是裹挟着玩味,和她颈间的温热缠在一起。   季向蕊被他闹得直笑,反手就是落手推在他肩胛,力气不大,却有如所料地成功制住时鉴的下一步动作。   时鉴现在随她意思,季向蕊笑说:“我是病人,你别闹啊。”   “这是闹?”时鉴低下手,轻力掐了下她腰,故意补了句,“那这个呢?”   季向蕊怕痒,双手攀在他颈间,避闪着朝他怀里躲,难得多出示弱的心情,放低声线说:“我好困,你不困吗?”   时鉴知道季向蕊最近疼都在半夜,就算有他守着,她也会隐藏好,不表现出来让人担心。   所以和她闹了会,时鉴替她掖好被子,后退打算坐回椅子上。   季向蕊不想时鉴就在椅子上睡,伸手指了指旁边的床,和他说:“那边不还有一张床吗?你睡过去,椅子太硬了,不舒服的。”   “没事。”时鉴不介意睡哪,“我就在这陪着你。”   季向蕊低低地“哦”了声,也不纠结睡哪的问题。   她眨了眨眼,身子明显偏向移了点距离,把就近时鉴的那半张给他空出来,拍了拍枕头,“那你睡这吧,我给你个机会。”   时鉴被她逗笑,顺势躺在她身边,流利的动作拿出就是把她搂进怀里。   他的手臂垫在她脑袋下,一件单薄的黑色衬衫并不能隔绝温度,身前很快便被季向蕊散发的暖温灼热覆盖。   季向蕊虽然腿不能动,但她上身是完全溺在时鉴怀里的。   久违的睡姿,季向蕊也不遮掩自己的黏人,伸手指挥时鉴关灯后,就窝着脑袋一声不响起来。   耳畔流连的是时鉴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似有若无的加速跳动,将她鼻前的气息都渐渐镀得发烫。   季向蕊慢慢熟悉骤变黯淡的环境,很快在沉黯光线下再次看清时鉴的模样,眉眼、鼻尖、双唇、喉结,视线每一寸的折转,都将熟悉的感觉发酵浓烈。   不知脑海划过什么画面,季向蕊原先还被困意支配的情绪瞬间乱了。她低眸抿了抿唇,还是不安分地仰颈凑近后。   她先是伸手碰了碰时鉴微滚的喉结。   方向准确后,她轻轻吻了上去,像是安抚的亲吻。   随之,时鉴搭在她腰间的手换而搂得更紧。   像是酝酿着难以言说的欲念,她的病号服倏地仿佛进了凉风,漏风的微凉刺激,季向蕊在时鉴怀里冷不丁瑟缩了下。   他笑,嗓音却耳闻清晰地发了哑:“看来是不困?”   季向蕊刚刚抬眼,还没来得及出声,时鉴蕴着滚烫气息的吻就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沿着她的唇走,咬着情般地滚落在她的耳骨,颈间。   季向蕊想抬手,但那只手已经把时鉴控在枕头上。   指腹间空气被全数逼走后,他的另一只手似是缠进了她的发丝,贴近脖颈的密密摩挲,连节奏都在顷刻间被迫带出。   季向蕊盯着眼前翻身到自己身上的男人,视线不经意间的迷离,连同呼吸都不知不觉轻飘起来。   彼此的对视,像极随从着心意在将暧昧的氛围推进。   暗了灯的病房,室内唯独两人,季向蕊的每一点情绪转变都被时鉴尽收眼底。   他吻过她的锁骨,沉郁渐重的热气毫无保留地一点点喷洒在上,生生逼出欲感的酥麻,涩意不消反重,逼得季向蕊难抑地浑身发了软。   与此同时,季向蕊的病号服也没了遮风的作用。   她胡乱思想地低眸看他,不偏不倚地对上他沉沉滚过情意的眸。   那句有关困意的解释刚刚轻颤着发出一个“我――”的音节,时鉴就不由分说地主动靠近,缠住她的呼吸,和她鼻尖厮磨,连渐深的吻都纠缠着难以计数的情意。   “不困吗?”他得逞似的避开病号服,搂住她腰,蕴着低沉含糊,他自问自答,彻底带走她的思绪。   “那到时候了。”他说。   脚伤成了时鉴另一种疼惜季向蕊的借口,他可以哄着她走。   只要按照他的方式,不伤到她的方式,占据就此顺利进行。   一次次似是虚无的沉陷,光影在微晃,尘埃在起舞,静谧无声的环境,他堵住她唇后,交换呼吸的吻,隐然成了别样的抒情。   ……   后来抱着洗澡,季向蕊的伤口不能碰水,时鉴就都帮她来。   温水煦暖流落皮肤,她迷迷糊糊地趴在他的肩头,像个不谙事的孩子,在潺潺流水的背景下意识飘散。   无名指上的戒指沾染着,他替她摘下,冲洗干净。   浴室暖黄灯光的倾斜,她被重新穿好衣服的同时,右手无名指的戒指,一成不变地被推回了原位。   季向蕊的伤口如果养好,还是需要一段时间。   前期的住院,到后期的回家休养,新闻社那边给放了长假,季向蕊也不用担心公事,天天吃吃喝喝睡睡,整个人都发懒地连走路都嫌费劲。   时鉴去军区,季向蕊就能在床上窝一天。   他们约好要去时家吃饭,一是这次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两边家长听到都想尽办法要给季向蕊补营养。   老院时常会送来新鲜蔬果和肉食。   时家那边就不甘示弱地准备好已经烧好的肉类送来,都不用时鉴来操心季向蕊的一日三餐,冰箱里塞得满满当当。   季老不知道和时老强调了多少次:“能不能给我点面子?我孙女你孙女?天天搞得比我还隆重是什么意思?”   时老反将一军地占领棋局的上风地位,满意地笑笑:“我孙媳妇我不能疼?”   季老没说话。   时老又补了句:“你可别怪我,这次不是我的意思,是小芸想给向蕊补补。”   说到这个,季老突然想起来前阵子季向蕊和时鉴回国那会,程南荨好像也有了回家的消息。   虽然前五年时老都对程南荨闭口不提,但其间大致可能的情况,大家心里多少都有答案。   于此,季老关心地问了句:“那南荨怎么样?可别光顾着给向蕊补,给南荨也补补。”   不知是触到了什么点,时老哼了声:“她可不差人补。”   季老:“……”   这走的哪门子别扭?   季老还没来得及问出声,时老就把他好奇的点说得清清楚楚:“虽然年纪都不小了,但我这都不了解那小子什么身份,没安顿几天就开始谈婚论嫁,你说我能放心?当年说要带么不带回来,现在立了功才带回来,我能信?”   这话结束,时老还不满足地又说:“我反正保留意见。”   季老笑着下了步棋,没接他话茬,而是自顾自说:“那我这边也保留意见咯。”   “你保留什么意见?”时老和他大眼瞪小眼,“你还不了解我们家时鉴?”   “这可说不好。”季老颠倒黑白本事也不小,哪边能戳中时老心,他就往哪拐,“我们家向蕊可是宝贝啊,在季家是地位最高的,谁知道到你们家,能在第几档?”   时老最听不得刺激,“在我们时家怎么就地位不高了?”   “你看吧。”季老佯装不爽地瘪瘪嘴,“我就知道不是地位最高。”   时老气得想一手直接掀了棋盘,“时家就喜欢女孩子,你这点不知道?别说是和南荨比了,就是光在时家,向蕊都是受宝贝的。”   听到这话,季老眉眼舒朗不少,满意地“嗯”了声:“你早说啊,不然我都放不下心。”   “连这都不放心?”时老冷眼瞥过,“这点信任都没有了?”   “就算你是我战友,但事实上呢――”季老趁着时老分心的那刻,投机取巧地吃过去,反败为胜,得意地实话实说,“我保留意见。”   “……”   时老搬起石头砸自己脚,被噎得彻底说不出话。   时家那边确实因为程南荨的回来而久逢欣喜。   程南荨从小在时家长大,时牧和程芸早就将她看作和时鉴无异的孩子。   整整五年,几近六年的时光熬过,谁想象不到,这对父母在亲眼看到程南荨后,状态的剧烈折转。   程南荨回来当天,程芸接到的消息只是特种部队准备回国,时鉴那边带季向蕊一起回来。   一大早的,程芸特意起了个早。   熹微光色渐退,天边拢出浅薄的白日暖光时,她就出门去买了青鱼、牛肉、大虾这类能补身体的菜品。   然而,程芸并不知道,程南荨和周霄是早于时鉴和季向蕊的那轮航班。按照时间推过,他们现在已经走出机场,在往家的路上赶。   这么久了,就算同一批住进去的邻居纷纷搬走,时家至始至终没有搬家。程芸说过:“孩子万一回来了呢?不能让她找不到回家的路啊。”   所以当程芸左右手都拎满菜走回时,程南荨和周霄一矮一高两个人,就这么径直地站在楼栋下面。   背光而站,某一刻的画面定格像是有挟光而来的定力。   他们一起回来了。   程芸以为是自己眼花,她以前见过周霄,虽然印象没有当年深刻,却也清楚这是程南荨当年要带回来的孩子。   所以程芸怔愣地站在原地,迟疑地把勒手的塑料袋换到一个手上时,抬起右手揉了揉眼。   可没等视线清晰,程南荨已经朝她张开了双臂,迎光向她靠近,鼻酸却仍在忍泪地喊她:“妈,我是南荨啊。”   程芸即刻反应过来,难以置信地极轻地应了声,眼眶便发红得眼泪瞬间掉下来,一颗颗扑朔晶莹般地砸落地面。   融合着她这么多年的朝思暮想,泪水顷刻染湿脚边的沥青路。   像是天光降临的大梦,程芸手上力劲顿松,一个个装满食物的塑料袋跌落在地。   作为母亲的她想都没想,就朝程南荨跑去,将自己这个女儿紧紧抱在怀里。   失而复得的惊喜,程芸根本控制不住情绪。   她一遍遍地抚过程南荨的头发,指腹不受控地发抖,替她擦净同样发红的眼眶,浑身都在刺激中开始发颤,双肩微抖着喜极而泣。   “回来了,好在回来了。”程芸有千万句酿在肚子里的话,脱口而出的那瞬,却又来来去去总是这么几句,语无伦次,“好好好,回来了,终于回来了。”   程南荨自小被程芸带在身边,和她的感情比和时牧的深刻不少。程南荨有些怕时牧,却丝毫不畏惧程芸。   这样被拥抱在怀的不真实感,很快就将这五年任何间隙都摒弃。   程南荨抬眼的那一刻,突然就捕捉到了程芸两鬓多出的白发,掺在黑发之间,莫名刺眼。她的心再硬,都没法在这场相逢中抛却自己犯下的错误。   当初的出国,是她太过冲动,一时冲动的做法,换取的是整整五年多的离别。   或许程南荨一直待在程芸身边,就不会这么明显地抓住时光在母亲身上留下的痕迹。她后悔,却已然不能回头。   程芸反复地念着程南荨这个名字。   她闭眼淌下的泪水没入太多无法言喻的难受,南荨,难寻,真就人如其名。   好在现在回来了,程芸再没别的愿望,朦胧的视线在程南荨和周霄之间流连,叹息着说:“孩子,我们回家。”   程南荨哽咽了声,说不出话地只管点头。   程芸好奇他们这五年究竟经历了什么,但又不敢去打听。   能耗费五年之久的结束,中间必定弯路尽绕,程芸听不得那些事发生在自己孩子身上,干脆也就一带而过地没有多问。   而程南荨和时鉴在国外的时候已经碰上面。   时鉴经历很多,自然能从瞿过被押时愤恨的目光猜透几成背后的事,程南荨没有瞒他,如实地把请款和他说。   包括先前高游提供的那张照片,照片上面的人不是别人,就是程南荨。   那时是程南荨刚刚到马加革,正好碰上贫民窟一批小姑娘走线。   那是周霄着手的第一条线,所以为了成功隐瞒程南荨的身份,他刻意让她待在角落,由此才有了那张照片。   那张照片本不该出现在高游手上,是他和贾新杰先前起冲突时,无意在仓库看到,就顺水藏在自己身上,想要以此为证据,总是保命的一条手段。   所有的逻辑线走到一起,所有问题就此疏通。   时鉴是知道程南荨在海上消失的唯一一人。   所以在进入马加革后,他也有尝试着去找人,那批误闯军区的孩子,都由时鉴来送,也是出于这个原因。   时鉴不像程芸那样大失方寸,只是因为周霄当年走时,在警戒线边缘有留过讯号。   快艇出境后换到大船,周霄把自己的警徽留在了那艘快艇上。   所以后来警徽传到时鉴手上,他就知道事情没有那么简单,但更多的,还是程南荨详细说了,他才知道。   光是从季向蕊这件事情,时鉴就清楚,周霄做出这个选择是为了保护程南荨,所以他没什么必要去责怪。   能平安回来,就是最好的事。   程南荨并不知道他们的心思想通,但这并不妨碍什么。   回来之前的机场外面,时鉴伸出手,主动示意,周霄笑着握上他手,便意味着五年僵硬关系就此彻底破冰。   季向蕊恢复期内,时鉴在军区手机响十次,基本十次都是季向蕊,她爱发表情包,每次都用展示不同情绪的表情包开场。   今天是约好回时家吃晚饭的日子。   季向蕊知道程南荨回来,就想着挑身好看的穿去见她,当无奈的是,她的行李托运回国后,周意u直接帮她寄回了老院。   季老象征性给她挑的衣服,又不能搭配,季向蕊愁的不行,在衣柜前蹦Q半天,最后还是迟疑着又给时鉴发消息。   [卖萌.jpg]   [泪流满面.jpg]   时鉴这时候开完会,和秦璨先后从办公室里走出。   时鉴的手机最近响得实在勤快,不光是整个特种部队,就连军区的人都知道部队里有人好事将近的消息。   问是谁,就是海军特种部队的指挥官。   秦璨平时不爱看热闹,但如果是时鉴的,他倒也不是不能勉强去看看。   但季向蕊撒娇表情出来的时候,秦璨就不想看了。   时鉴习惯把他当空气,在旁边就自顾自笑着回:[怎么了?]   季向蕊打字很快,几乎是秒回:[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时鉴看了眼时间:[大概还有一个小时。]   季向蕊发了个哭的表情:[今晚不是要吃饭吗?可我没有衣服穿啊,你一会得帮我绕回老院去拿点衣服过来。]   时鉴:[衣柜里不是有?]   季向蕊:[那些都好丑啊,老头夸张到连我大学穿的衣服都翻出来,你说他是不是在整我?]   季向蕊向来不管时鉴的回答,自问自答:[嗯,他就是在整我,是我的错,我反省。]   时鉴被她逗笑:[你做坏事了?]   季向蕊磨蹭了好一会,才发:[我出院那天不是回老院吗?我不想麻烦别人,自己去倒水喝,但在经过池塘旁边,手没拿得稳杯子,一不小心把保温杯摔进池塘了。]   说到这,季向蕊还有点不太好意思:[就是……里面装的开水。爷爷看到就和我撒脾气,说我把他的鱼给烫坏了,小鱼游得都蔫巴了,他要我赔钱,后面每次打电话都先叫我赔钱。]   时鉴笑得肩膀微颤,根本止不住情绪的外露,一旁的秦璨跟活久见一样,不敢相信地拍拍他肩膀,小声提醒:“你正常点行吗?现在在军区。”   “我哪不正常了?”时鉴视线从手机上转移,微调眉梢看向他。   秦璨被噎了下,还是说:“军区里你随便拉个人,只要是以前和你打过交道的,谁不知道你训练起人来又凶又狠。怎么?马上成为有妇之夫,准备走温情路线了?”   时鉴一帽子甩他手上,直笑:“你道理倒是挺会讲。”   秦璨摸不着头脑,他这说的哪句不是事实?怎么就搞得像是在开玩笑?   秦璨不太服气,认真和他说:“我没和你说笑,你后面还要接新学员,能不能树好形象?”   “行了。”时鉴听他话,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手上还在回季向蕊的消息,快步离开前,不忘挥手,“晚上我不聚餐,你看着办,先走了。”   秦璨:“……”   另一边的季向蕊在家里等了半天,终于等到时鉴回来,她想穿的衣服,时鉴都有帮她找到。   季向蕊换完衣服,从屋内蹦跳出来的时候,好奇问他:“你去拿衣服,爷爷没说你吧。”   时鉴换衣服比季向蕊快,早就换好白衬黑裤,慵懒地靠在门边。听到季向蕊这个问题,他想都没想,就笑着扬了下下巴,“说了。”   季向蕊边朝他的方向跳,边伸手要朝他怀里钻。   时鉴站直身体后,没两步就把季向蕊抱进怀里,由她拍着他的后背,孩子气地安抚:“辛苦你啦,大老远跑过去还要被一顿骂。”   时鉴笑而不语,唯独低眸看她。   季向蕊多少感受到这抹视线中另含的深意,双手环住他脖颈,整个人推拒地直向后仰去,笑着不给他亲。   时鉴的手在季向蕊的腰间轻掐,她受不了,笑着抬脚就是要往他身上蹦。   但无奈的是,季向蕊脚不好,使不上劲。   她别扭了两下,还是可怜巴巴地朝他吸了下鼻子,乖顺地示弱。   时鉴帮着提住她腰,双手撑住她往上一抱,季向蕊就顺利地甩开拖鞋,跃上去,被他紧紧抱着。   咫尺之近的亲密距离,季向蕊笑着还是朝后仰,却完全不用担心会有摔下去的风险。她被他抱紧,却被他的热息扰得心浮气躁。   季向蕊笑着直躲,温热掌心还推着他脸,“你别闹,都要出门了。”   “急什么?”时鉴偏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七点才吃饭,现在才五点五十。”   “那路上万一堵车呢。”季向蕊总能找到理由堵他,“得早点走的。”   时鉴低应了声,手却是从后一下扣住季向蕊的后背,将她蓦然朝自己的方向压近。他和她密密地磨着鼻尖,笑语如是气音:“不是心疼我?”   “嗯。”季向蕊老实巴交的,“我是心疼你啊。”   “那不给我点奖励?”   季向蕊还没反应过来,双手难自控地紧紧扶住他脖颈。   他笑:“不亲完再走?”   下一秒,她的发丝柔缓飘散,共同没入的深吻在明朗光线中倍增动听。   作者有话要说: 新年快乐!   感谢在2021-02-1114:54:46~2021-02-1220:51:1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默默9瓶;是乌龟吖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0章   其实季向蕊和时鉴平时工作都忙,一个常年在国外,一个常年在部队,能和家长一起吃饭的机会本就不多。   程芸原先是想在他们出国前一起吃顿饭的,但没想部队里有事,也就没能吃成。   这会,季向蕊坐在副驾的位置,转头望着楼上开着暖灯的那户,来去的好像还能看到程芸的身影,她忽地就紧张了。   如果是以前,季向蕊经常跑去时家蹭饭那时,肯定随心所欲,叔叔阿姨叫的热情,但现在换了身份,似乎总有那么点拘谨。   车熄火的那瞬,季向蕊低头望向自己身上穿的一身淡色长裙,不知想到什么,倏地拍了下脑袋,无奈说:“我这脑子,我怎么穿了这条裙?”   时鉴没懂她意思,只笑着说:“不是很好看?”   季向蕊摇头,“阿姨也给我买了一条的,我该穿那条,我整理好收在老院的,我给忘了。”   “没事。”时鉴伸手替她解开安全带,抬手揉了下她的脑袋,“穿什么都好。”   季向蕊恼得眉眼耷拉,恹恹的从还没上楼就开始自我怀疑了。她没说话,只推门跟他一起下了车。   小区一路进来的灯暖调昏暗,斜撒着投落在他们肩头,一高一低,把他们并肩相依的身影都拉长不少。   时鉴伸手搂住季向蕊的腰,见她还低垂着脑袋,指腹轻点了几下她的腰身,微倾过身,笑着和她咬耳:“开心点?”   季向蕊拽着他的衣角,往他怀里凑了凑,没底气地小声问:“你说阿姨会不会介意?我好久没见她了。”   时鉴低笑着捏了下她的鼻尖,是哄的语调:“她喜欢你,怎么会介意?”   季向蕊没应,只说:“正好现在天热起来,等我下次来吃饭,我就穿那条裙。”   “好。”时鉴带她上楼。   与其说是想太多,不如说季向蕊是被紧张支配得乱了神。   她忘了时鉴有钥匙,想都没想就抬手按了门铃。   闻声,时鉴拿钥匙的动作滞住,顿了几秒,干脆把已经摸到的钥匙塞回衣兜,陪她站在门口一起等人来开门。   踢踏踢踏的声音很快从里边传来。   开门的是程南荨。   季向蕊虽然知道程南荨回来了,但一直没机会见,现在突然撞上视线,她收敛了平时的随意,认真地喊了声:“南荨姐。”   “好久不见,又变漂亮了。”   季向蕊和程南荨笑着又聊了两句。   随后,程南荨笑着和时鉴对视的那眼,就懂了他隐含传递的意思。   她低头扫了眼时鉴左手拎着的礼品盒,没让环境安静下来,反是打趣他:“怎么一看都是爸妈的?没我的?”   “想要什么?”时鉴边往里走,边帮季向蕊拿拖鞋,等她换完,再牵上她手,准备拉着她往里走。   但刚有迈步的动作,程南荨就拦在门口,摊手在他面前,“我们时队既然大方的话,那今天什么日子,是不是得意思意思?”   “这年都过完了,还要红包?”时鉴话归话,说完还是把早有准备的红包拿出来,塞到程南荨手里,笑问,“够吗?”   程南荨捏了捏厚度,给他比了个大拇指,放行:“进去吧。”   季向蕊抬眼看向时鉴,小声问:“你这都准备好了?”   “嗯。”他笑着逗她,“不然只给你进,我一个人等在外面?”   这话外音莫名听得季向蕊耳根一热。   她吸了口气,定定神,玩笑地伸手讨要说:“那为什么我没有?你不公平。”   “你有。”时鉴趁程南荨不注意,拿出更厚的一个塞在季向蕊手上,哄着她说,“过年没给的,现在都补给你,藏好了。”   季向蕊满足地笑弯了眼。   下一秒,后面却传来几声别有深意的咳嗽声:“别当我看不见啊。”   季向蕊和时鉴对视了眼,赶紧把红包藏进衣兜,低眸直笑。   因为有条过厅,时牧和程芸现在忙着准备饭,直到看到时鉴和季向蕊,才慢一拍地从厨房里相继走出来。   时鉴“爸、妈”喊完,季向蕊赶紧跟着喊:“叔叔,阿姨,晚上好。”   “还叔叔阿姨呢。”时牧最近心情不错,这会还多了心思接话,“该准备准备改口了啊。”   这话说完,程芸一手拍上时牧的胳膊,给了他一眼,随后笑着和季向蕊说:“向蕊啊,别理他,你叔叔中午可能老酒喝多了。”   季向蕊把特意挑好的水果礼物都从时鉴手里接来,递到程芸面前,“阿姨,这是带的礼物。”   只一眼,程芸就知道季向蕊挑了什么。   是她最近才看上的一套护肤品。   看来买礼物都花了不少心思。   程芸忙笑着接下,“我们向蕊这么用心,阿姨都有点不好意思,礼物这么贵重,我都担心我那菜烧得会不会不合胃口。”   “不会的。”季向蕊也算是从小就吃程芸的菜长大,“阿姨烧的好吃。”   程芸刚想自夸一句,时牧很不给面子地插进一句:“今晚你阿姨就烧了个你喜欢的狮子头,别的都是她指挥我,别的都是叔叔烧的。”   邀功的话还没飘进空气,程芸又一掌甩了上来,咬着牙瞪他一眼,“你安静点,不会?”   时牧识相不出声,季向蕊和时鉴都被逗笑。   因为还不到饭点,所以程芸和时牧还要回厨房忙。时鉴和季向蕊说要打下手,他们也把这两孩子赶去了客厅,说很快就好。   中间这么长时间,程南荨都没跟来,还等在门口。   季向蕊好奇看向玄关,扯了扯时鉴的衣摆,小声问:“南荨姐是不是还约了人来?”   时鉴刚想说,那边门铃就响了。   程南荨开门,来的是同样提着一堆礼物的周霄。   季向蕊听时鉴简单介绍完,讶异不过几秒,就好好消化了这之间的人物关系。   周霄的那些亲戚早就断了联系,现在他就程南荨一个人了,时牧和程芸知道实情后,也没多怪他。   毕竟都不是狠心的人。   所以这次吃饭,原先是只有时鉴带季向蕊回来,但程芸特地和时牧商量了下,改成要程南荨把周霄一起带回来。   程南荨原先还觉得父母这一坎必定是个大问题。   可直到饭桌上,程芸和时牧分别把狮子头夹到季向蕊和周霄碗里时,那所谓的坎仿佛顿然化为虚无。   他们的确偏爱季向蕊,但同样是孩子,本就该一视同仁,更何况周霄救了多次程南荨的命,程芸和时牧都在努力地消除心底的隔阂。   吃饭全程,程芸起的话题都是时鉴和程南荨以前小的时候的事。   因为周霄对程南荨的了解还有局限,这一顿饭就成了推进的关键。   但不知怎的,聊着聊着,话题又拐到季向蕊每次做坏事,都往时鉴身后躲的事,十有九次,时鉴都得替她背黑锅。   程芸想想就觉得有意思,看向时鉴,“你还记不记得你三年级那会过年,你爸揍你最凶,你干什么了?”   时鉴没说话,反倒是视线转到季向蕊身上。   季向蕊余光扫到,但没看他,低垂着脑袋,像是快要把脸扣进碗里。   时鉴有意在桌下捏了下她腿。   季向蕊一躲,脑袋顺势扬起来,略有尴尬地坦诚道:“叔叔对不起。”   “什么?”时牧还没反应过来。   季向蕊把狮子头咽下去,才慢吞吞地拿出端正态度:“当年您鞋底下那个摔炮,其实不是时鉴放的,是我放的。”   这话一出,全场静了三秒。   随即,程芸和时牧对视了眼后,蓦然笑出声来。   季向蕊头皮发麻地迫切想挖个地洞钻进去。   时鉴坐在一旁,倒像是在看戏,丝毫帮着说话的意思都没有。   季向蕊求助地看向他,等半天只等来他轻飘飘的一句:“都替你背了多少年的黑锅了?别忘了找时间好好补偿我。”   季向蕊愣了下,“你要什么?”   “你说呢?”时鉴笑了,“我不挑的。”   季向蕊听懂意思,一脚给他踩上去。   不过时鉴也不止给季向蕊背过这一次黑锅,时间太久,很多事情大家都忘了。   但有一点,简单鲜明。   程芸和季向蕊说:“你别看他平时淡定的样,以前心思可多了,个臭小子,因为打架被叫老师次数不少吧。”   时鉴没说话,时牧哼了声,接上程芸的话:“岂止不少,后来搞得我一进办公室,别的班的老师都认识我,给我来一句‘时鉴爸爸你又来了啊’。”   季向蕊:“……”   这事程南荨也有参与,“也不知道以前怎么这么会挑事的。”   她的目光在季向蕊和时鉴之间流连几分,笑了:“但要是英雄救美打出一身伤,就另当别论了。”   季向蕊猛地喝进嘴里的一口汤好烫,烫得她舌尖都隐隐发麻。   时鉴帮她单手勾开难得喝一次的汽水,把易拉罐递到她手里,漫不经心地说:“家里的乖点,我至于受伤?”   “……”季向蕊一口汽水食不知味。   吃完晚饭,程芸和时牧没久留时鉴和季向蕊,似乎是还有些话要和周霄说,时鉴便提前带着季向蕊离开。   回去的路上,月朗星稀,一路沿街的昏黄路灯,照透焕发生机的林荫长道,是以前上学,季向蕊和时鉴每天都要一起走的路。   现在虽然重树绿植,风景都如是改头换面,但熟悉感依旧扑面而来。   季向蕊的手在玻璃窗内侧轻轻地勾勒几道,便隐约画出了并排而站的两个小人,像极了她和时鉴。   时鉴注意到这点细节,那一眼捕捉的两个小人,就此被他放进心里。   回去的路上不堵。   所以他们很快就开车到楼底下。   但季向蕊吃得太饱了,不想立刻上楼,还想散散步。   时鉴担心她的脚伤,犹豫着没动。   季向蕊也不闹腾,很好脾气地站到他身后,伸手戳戳他的背,笑眯眯地说:“那没事啊,你背我走就好了。”   时鉴拿她没办法,听从地半蹲下身,由着季向蕊软绵绵地趴在他后背。他勾住她的膝窝,待到她双手扶稳,才慢慢站起来。   回来这么久,季向蕊虽然积极配合治疗,但很多话很多事她都还埋在心里。   彼时的清盈月光像是掺着能透进她心的力道,将她渐变汹涌的情绪剖析在他面前,一览无遗。   季向蕊靠在时鉴的肩头,缓缓闭上眼,低声喃喃地说:“时鉴,你真好。”   “还有呢?”他难得听她这么说。   季向蕊摇头,惜字如金:“就是真好。”   时鉴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   很多时候,她不说,不代表他不知道。   时鉴感谢季向蕊的坚强,却也心疼她的坚强。   明明可以选择依靠别人,这么多年过去,她依旧一成不变地在努力独当一面。   这份不变的熟悉,是季向蕊特意为时鉴保留的。   这是他们的暗号,久经多时还是能够找到彼此的暗号。   时鉴低下眼眸,匿住瞬间划过的种种情绪,低沉着声喊她:“晨曦。”   “嗯?”季向蕊闭目养神到思绪稍有飘散。   时鉴想到季向蕊曾经在一封信上有写到   “生日许三个愿望,我总觉得自己贪心,那就许一个好了,许一个只要他平安回来的愿望。我想他了,我想他回来。”   时鉴不确定这会不会是季向蕊喝醉酒写的。   但就是那句“我想他了,我想他回来”,时鉴每次想到,都会难以克制地如鲠在喉。   一直以来的情感传递,年少时候,成年之后,时鉴不是没有试探过季向蕊,可有违他想的,她总能云淡风轻地用玩笑略过。   年少时的靓丽风景,他满眼藏的都是她。   同样,够藏的,也只有她。   时鉴经常会庆幸。   好在有这一场不太真实的娃娃亲,能牵扯住光阴,维系住他们交错的时间。   好在有娃娃亲对象的身份,即便是久别重逢,他也能有足够的理由待在她身边,去拉近彼此疏离后的远距。   一如他答应过她的那句。   失去的所有,他会用以后的不尽,慢慢地,一点一点地统统再补给她。   所以不知走了多远,时鉴停下脚步,静静地听着背上传来的轻缓呼吸声,知道季向蕊是困倦涌上,迷迷糊糊地快要睡着。   这一时刻,路上没有别的行人,只有他们两个。   树影婆娑,风声沙沙,流连的声息都像是被按下暂缓的键,仅留他们咫尺之间感受热息的轻悄。   时鉴偏头望着季向蕊搭在他肩头的右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即便是在黯淡光线下,都在耀熠地闪着银色的光泽。   如是在象征着什么。   时鉴不由想起季向蕊先前做梦说梦话,依在他怀里,也还沉浸其中地在轻轻念着:“我想你了。”   忽轻忽重的这四个字仿佛又真实地在这一刻划过耳际,时鉴闭上眼,喉结上下微滚了下,忍住肆乱漫溢的情绪,低声问她:“睡着了吗?”   季向蕊只剩几分清醒,不在状态地温吞回他:“没有。”   那就是快睡着了。   时鉴敛颚低笑了下。   再迈出的下一步,他刻意放缓步调,一如习惯地同样放缓动作的幅度,给季向蕊更加安稳的感觉。   于静谧处,似有若无的,他再度压低声线,一字一句却说得清晰。   “想结婚了,”他说,“和你。”   作者有话要说: 敲锣打鼓砰砰砰!∠抡抡文完结!ㄒ簿褪峭砩暇诺愕母新)   【情人节快乐!≌飧隼裎锵不堵穑…    还记得联谊和《夕暮染光时》里面提到时队装不认识晨曦,被赶出家门的剧情吗,哈哈哈哈哈后面番外都会继续往下写!   选择在下一章正文完结只是因为有些剧情衔接想放到番外再写,估计还有五六万字没写呢!   你们继续爱爱我!啵~   下面推一下我基友的先婚后爱文。   【《唯一》by羡枳】   又纯又艳的知产律师vs德艺双馨的清冷影帝   虐渣男/男主是郁修竹/sc/女主是先婚后爱/男主是暗恋变明恋/影帝的追妻故事/治愈系暖文   1.   夏栀喜欢周廷深八年。   这八年里她尽职尽责地做一个备胎。   在酒店撞见周廷深搂着一个娇小爱撒娇的女生后,夏栀终于决意死心。   心如死灰的夏栀接受家里安排的世家联姻,男方英俊多金,气质不凡,无可挑剔。   本以为会是一场有名无实的婚姻,却不曾想她早就是他的蓄谋已久。   2.   娱乐圈神坛上的新晋人气影帝郁修竹有两个特点:第一、零绯闻。   第二、不接综艺。   粉丝除了在他影视剧里才能看到人,其他时间基本行踪成谜。   直到有一天   郁修竹出席准备上映的电影发布会,男人一身黑色西装,矜贵恣意。   只是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实在亮眼。   接受采访时,郁修竹曲指拨弄戒环,有意无意地在镜头面前显露。   镜头聚焦,全场骚动,主持人见状打起圆场:“郁老师难道已经在为新戏热身了吗?手上的这枚戒指,应该有其特殊意义吧,是否可以和我们透露一下?”   闻言,郁修竹看向那枚钻戒,静默三秒,唇角轻扬,“的确特殊。”   主持人屏住呼吸,却没想只听一句不咸不淡的解释:“这是我自己的婚戒。”   又过了段时间,号称不接综艺的郁修竹空降了一档律师综艺节目,人气爆棚。   期间有花絮流出,办公室内,一贯清冷的男人抱着冷艳高人气律师夏栀的柳腰,委委屈屈地撒娇:“老婆,我错了,我就是太想见你了,你不生气了好不好。”   ――你是我按部就班的生命里,唯一心甘情愿服从的安排。   感谢在2021-02-1220:51:12~2021-02-1411:02:1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苏韵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1章 【正文完】   接下来的日子像是走在快进轨道上。   自从那晚,时鉴不算正式说出那话,季向蕊朦朦胧胧听了个字眼,后来的两个人还是照常早出晚归,没有刻意去提结婚的事。   但军区谁都知道,时鉴已经准备好结婚申请,提交、走流程都在接下来的计划中。   是一个,季向蕊不知道的计划。   工作和生活并行前行,他们做得很好。   但有些亟待解决的问题,还是不会被漏掉。   高游以为自己被关进戒毒所,与贾新安以及国外那批人都断了联系,就可以安然无恙地活下去。   被关的贾新安同样以为只要自己缄口不言,警方再有能力,都没法沿线查到自己身上所有事。   无论是高游,还是国内所有曾经替瞿过走线的人,都没能料到会由胡韵杉那些文件作为证据,将深埋泥泞的那些肮脏全数揭露在白日光华之下。   贾新安原以为周霄是最上面的操控者,却没想背后还有瞿过。   所以一层层关系的剥落,真就应了高游曾经警告贾新安的话,留到最后的那些人,但凡参与,谁都没法独善其身。   入狱、判刑,所以法律该进行约束的,一概不落。   高游和贾新安的再一次遇到,就是在法庭。   高游觉得自己还是比贾新安要侥幸得生的。他接受法律的审判,他的家人就不会再受威胁。   但贾新安赔上的,不止是他这辈子,还有贾新杰的那条性命。   事情快要尘埃落定时,时鉴在审讯室内最后见了瞿过一面,也清楚得知他当时话里所谓的算账是什么意思。   正义和职责摆在眼前,时鉴从未畏惧过半分。   时鉴愤怒的不是瞿过次次玩出的把戏,而是他不惜要拿季向蕊来和他对敌,这点直接触及到他底线。   同样,在这最后一次对话中,时鉴清楚告诉瞿过:“我是海军,就要做该做的事,你站在我的对立面,就休想我会手下留情。”   瞿过没想过自己会是这么失败的收场,受伤被包扎的手颤巍着,仍要指向时鉴。   他不屑抬头,和他撞上视线,笑得尤为讽刺:“我就是在赌你会出现,但我没想过,不过一个女人,对你来说能有这么重要。”   重要到可以毫无理智可言地跨越边界线;   重要到可以有勇气只身一人站在他们这么多人面前,就为了要救一个女人;甚至重要到受不起一点威胁,不惜打断他的手筋,也要保证季向蕊的安全。   瞿过现在手筋受伤,就算后期治疗,那只手也算废了。   时鉴看出他愤怒难抒的心思。   可他没有任何动容,双手撑在审讯室的桌上,近乎威压的俯身,低沉的声音愈渐赋予压迫力,强有力地朝他直面砸去。   “枪不是你该握的。”时鉴盯着他,墨黑的眼眸滚过种种复杂情绪,终是汇成一句,“怪就该怪,你动的,是我的爱人。”   谁都不能动他的爱人。   不能,也绝不可能。   然而,季向蕊并不知道审讯室这边在发生的事情。   因为这次发生这么大事,付玖维那边就算得不到季向蕊的答案,也早就做好转调她在国内的打算。   只是没想一场会议开完,组员陆陆续续地拿好文件离开,季向蕊没走,仍然一动不动地坐在原位。   付玖维直觉她可能是要说些什么。   季向蕊想到时鉴那晚说的话,心思到现在都为之悸动,她佯装自己没有听清,却不能淹没她也有和他结婚的想法。   如潮人流里,她找到了他,那他就会是她以后的家。   所以季向蕊把已经填好的申请表从文件夹里抽出来,摆在付玖维面前,明媚笑意融在暖风中,平添活跃的气氛。   付玖维却没能跟得上节奏,“这是什么?”   季向蕊扬起下巴的同时,不忘挥了挥无名指上还未更换的戒指。她眼中溺着流光溢彩,是付玖维好久没看到的模样。   “想定个时间结婚了,”季向蕊语气闲散,如是在说再简单不过的小事,“现在还能换组留在国内吗?”   闻言,付玖维愣了三秒:“!    这消息真就跟晴天霹雳似的,“轰”的一声就直接朝他劈了过来。   付玖维猝不及防,抬手掏掏耳朵,端正态度地坐回到原位,转过身和她正面相对,拧着眉说:“你刚说什么?我没听清,再说一遍。”   季向蕊唇边的笑意渐深,话说得也是一字一字间断分明。   “娃娃亲的承诺该兑现了。”她托着腮,笑得如沐春风,“老板,想喝喜酒吗?”   付玖维简直激动的要哭了:“想啊,我想的不行,我终于等到你这一天了。”   说着说着,付玖维就抬手抹了下双眼,用词越发慷慨激昂:“你是不知道,要是你这次还不成功,我后面都准备帮你一个个找了。”   付玖维是新闻社里年纪最大的,看待手底下的员工都是以照顾为先的。这会季向蕊打算结婚的消息,完全是今年听到最好的消息。   所以季向蕊想好要换组,付玖维当天就着手处理这件事。   新闻社传遍了这个消息,所有人见到季向蕊,都会补上一句祝贺。   换组消息下来的当天,季向蕊确认了好几遍系统上的显示,迫不及待地给时鉴发消息:[我换组成功了!你是不是答应好要带我去吃大餐!]   时鉴过了好久才回:[想吃什么?我订餐厅。]   季向蕊发了个托腮思考的表情:[你是在忙吗?]   时鉴:[训练刚结束,现在准备去开会。]   季向蕊:[那我不打扰你,一会你结束给我发消息,我先去预约餐厅。]   时鉴:[好。]   季向蕊真的以为时鉴是要去开会,殊不知,军区那边已经忙成一团乱。   说要布置场地,季老凑热闹地非要带着时老一起来看看。   可谁能想到两个老人这热心肠地一指挥,军区的布置节奏彻底混乱整片,集体大扫除都没这么乱七八糟。   一群男人站在新大楼里,瞧着大厅五颜六色氢气球乱飞。   穿堂风再温暖地一吹,时鉴刚搬着箱子走进大堂,迎面一个气球直朝鼻梁上撞。   季老看了江昱一眼,少有地无奈站在一边,闷声说:“你们这就不能这么搞,等结束了要是搞卫生,得搞多久?想挨批?”   江昱一脸苦笑地看他们闹腾。   一看就是没经验的,居然还有给气球充气充爆的,太令人头疼了。   后来,季老、时老和江昱把特种部队的人赶走,自己上手开始充气球,连接荧光线。   季老满脸写满“你们睁大眼睛看我怎么做的,一帮蠢蛋”的字眼,一副过来人的成熟姿态。   只是没想第一根荧光线刚刚搭接,“啪”的一声清脆,大厅一瞬间熄灭全灯。   下一瞬,季老发懵地和时鉴面面相觑,拿着荧光线的手冷不丁抖了下,疑惑地问:“这是怎么了?”   时鉴接过线,低头望了眼,无奈地说:“爷爷,你这线接短路了。”   季老:“……”   时鉴真就觉得他们是来给自己搞破坏的。   季老不服气,觉得自己经历这么充沛,不至于还会失误第二次。   可这错有了第一次,就会第二次,后面要不是时老的阻止,时鉴大概都不能在约定时间完成布置。   想来想去,季老蛮没面子的,但顾在要事在即,他瘪瘪嘴,还是没多说。   既定时间,时鉴去接季向蕊。   不知是不是太过敏感,吃饭的全程,季向蕊都觉得时鉴怪怪的,像是心里藏着什么话,她猜不透。   季向蕊咬着西瓜,左看看,右看看,最后还是不明所以地歪着脑袋,好奇问:“你是不是有什么要和我说啊。”   时鉴没看她,反是给她夹了她喜欢的菜,哄着说:“今晚不吃夜宵了,现在多吃点。”   “哦。”季向蕊嘴上虽这么回,心里游走的疑惑却半点未消,反而还在暖风过耳后越发酝酿浓烈起来。   季向蕊也没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结,漫不在意地随声继续扯着:“爷爷最近一直在催新房子的事,但新闻社最近来了批实习生,我得带。要不等我这段时间忙完了,我们再去看看吧。”   “没事。”时鉴见季向蕊吃得慢,帮她夹菜时,不忘夹出鱼眼下那块肉,放进她碗里。他才接着说,“我接下来不算忙,可以先看起来。”   季向蕊不要:“我要和你一起,这得我们两个一起,我尽量抽时间。”   “好。”话到这,时鉴都依她。   季向蕊开心了,夹起时鉴给她的那块鱼肉就吃。   低头看着碗里的这块鱼肉,季向蕊忽然想起小时候,时鉴为了哄她睡觉,和她念童话书讲过的一个故事。   有关鱼眼下的那块肉只给这辈子最爱的人吃的故事。   细细回想这么多年,好像真的是每一次吃饭,季向蕊嫌吃鱼麻烦,时鉴都会把这块肉夹给她。   无论是以前他们争锋相对那会,时鉴会夹起鱼眼下的肉丢进她碗里,面无表情地说:“解决掉。”   还是后来关系亲密转换,时鉴则会温柔地把那块鱼肉夹给她,哄着她,让她吃掉。   这些举动明明放在明面,季向蕊却疏忽过去这么多年,都不知一解。   后知后觉地,季向蕊鼻子突然有点酸,稍有失控的感官敏锐地将分散的情绪集中得愈渐浓郁,迫得她后悔又自知幸运。   足够幸运,成长的每个轨迹基本都有他的身影。   也是足够幸运,这么多年还能把他找回来。   季向蕊慢慢低垂下脑袋,吸了下鼻子,不动声色地的覆压,像是在主动克制着什么胡乱纷飞的心绪。   时鉴察觉到她的不对劲,下意识就是起身坐到她旁边的位置,就着高低差距将她搂在怀里,揉着她脑袋安慰。   时鉴以为季向蕊不开心是因为自己说要一个人去看房。   所以他顿了几秒,好态度地弥补着说:“好了,答应你,会和你一起去挑新房,挑你喜欢的。”   季向蕊却不是在纠结这件事。   她揉了揉双颊,跟话说:“我觉得你那套房子就挺好的啊,看新房,搬新房,后面一系列的事,想想就好麻烦。”   时鉴被她逗笑,抬手轻掐了下她的脸蛋,“能不能有点仪式感?”   季向蕊低哼了声,没接他话。   但经他这么一转话题,刚刚的那点小情绪很快随风而过,烟消云散。   季向蕊想起季老让她买花回老院的事,多提了嘴:“爷爷让我买花,也没和我说要买什么花,我买了我喜欢的黑色月季,他又嫌弃颜色,我买了一般色的月季,他又觉得普通,这搞得我现在都不知道要买什么品种和颜色了。”   “要不你哪天有空,陪我一起去挑吧。”季向蕊瓮声瓮气,“要是你挑的,他一定不会说什么。”   时鉴只笑,说:“好,都听你的。”   季向蕊心里舒畅,吃饭食欲也好了不少。   饭后,季向蕊有点困,刚坐上副驾就把后座准备好的玩偶抱枕抱进怀里,侧过脑袋找了个舒服的睡姿,打着哈欠和时鉴说:“一会到家你叫我,我今天跑了两个场地,好累,想睡会。”   时鉴应了声,没多说。   车很快汇入密密如长龙的车流,融在漫天夜色下,将一路霓虹璀璨的风景都疾速抛在车后,汇聚成的斑斓光点隐隐都透着潜藏的雀跃。   季向蕊是真的闭眼就睡着了。   以至于她根本没发现,车开下高架后,开往的是家的反方向,军区。   另一边,收到时鉴消息的队员都开始做着最后的细节确认。   江昱倒还真是头一回在军区见证,就算一把年纪,也难免有点兴奋。   秦璨有条不紊地检查着每条线路的开关,江昱站在他旁边,视线几次在手表和线路上徘徊,话里显而易见的嫌弃:“你行不行?”   秦璨自动忽略江昱话里的别意,低声说:“马上就好了。”   江昱“嗯”了声,还不放心:“你确定?”   秦璨这从下午开始就被江昱催着,动手的是他,动嘴的是江昱。秦璨皮笑肉不笑:“政委,我做事您还不相信吗?”   江昱很不给面子,脱口而出就是:“这可是大事,做好了有奖励,做差了得惩罚。我们时鉴好不容易有人要了,绝不能马虎。你上点心,把你那吊儿郎当都给我收起来。”   秦璨:“……”   他彻底不说话了,自顾自做完后续检查。   半小时后,军区门口漆黯的环境下,高树遮蔽,长道稀零,一辆黑车由远及近地减速靠近。   车的近光灯将军区门口的自动门都打照得透亮,悬在半空的尘埃亦在刺眼光束下尽情跃动着,有什么无形的发展在快速推进。   士兵端正敬礼后,自动门缓缓向一侧打开。   驾驶位玻璃窗向上调起的同时,车径直地朝着新大楼的方向开去。   一切已然准备就绪。   车停在新大楼门口,近光灯关,车熄火的那秒,季向蕊侧转了半个身,沉陷梦境,没有醒来。   时鉴没叫她,反是轻手轻脚地打开车门走下。   不知过了多久,车外一声刺耳的猫叫,季向蕊的思绪忽而从恍惚的梦境中抽离。   意识渐渐回笼,她看着罩在自己身上的军装外套,有点发懵。   外套上面还浅薄地残留着时鉴的味道,他人却不见踪影。   眼前是军区新大楼,季向蕊当时采访时来过,自然印象不浅。   她来不及疑惑自己为什么出现在这,就赶紧解开安全带推门下了车。   许是晚上,军区除了沿路的冷白色炽灯,就是新大楼楼上亮着的微光。   如果季向蕊没猜错,那边应该是休息室。   季向蕊以为时鉴有工作,大晚上还要来这。   她晕头晕脑地打开手机电筒,刚要迈步上台阶上楼找人时,倏然想到这栋新大楼东侧的楼梯最多只通到二楼。   她要想上去,得从西边楼梯走。   而当季向蕊站在一二楼的半级台阶上,刚打算折转回去,身后突然“咔嗒”一声发出轻响。   随即,沿着楼梯扶手亮起的荧光将原先无光普照的沉黯环境全数照亮。   大小各异的氢气球从一楼旁道向外纷纷扬扬涌出,不过几秒就占据了一楼大厅的白色楼板,少数的几捆还悬空再上,交错飘过季向蕊的站位。   季向蕊措手不及,微怔的状态仿佛卡住了她的行动。   她一步都迈不下去,只能眼睁睁地望着男人由简单的白衬黑裤换成了正经穿着的海军纯白色礼服,是季向蕊从没见他穿过那套礼服。   或许是第一次见到的震撼,男人眉眼英挺,身型颀长落拓,笑意带出的意气风发,有他浑然天成的骄傲。   季向蕊一眼捕捉到时鉴手捧的那束黑色月季,是她最喜欢的花,蓦然的失语,似将早有铺垫的前奏都渲染缤纷到了极致。   季向蕊站在高于时鉴半层的台阶之上,低眸落目在他身上的那瞬,男人逆光而站,身后微沉利落的黑夜融在这番光景中,莫名都成了他的背景衬托。   时鉴一手捧花,一手拿着暗色调的戒指盒。   戒指盒季向蕊很熟悉,是他们先前一起去挑时选的外盒。   季向蕊不知道该怎么消化当下滚滚翻涌的情绪。   眼见着时鉴朝她伸手,季向蕊的动作先于意识做出反应,一级级台阶往下走,步伐越来越轻,像是踩在虚无梦幻的云端。   直到站在他面前,两人变为咫尺之近的位置。   季向蕊抬头的下一秒,她的目光就和时鉴的撞在一起。   一如上次做采访,两人在这碰上的场景,他惯常带刃的眉眼纵然端正,却依旧挟着一丝慵懒。   过去和现在的记忆搭接,季向蕊有那么几秒的恍然。   风过无痕的那一秒,时鉴的热息轻而易举地拂过她的发梢,是磁沉滚过的沉着,却似有若无地又掺着他少有紧张时的微颤。   他的视线沉溺在她眸中。   接下来的话,一字一句都如是滚烫的烙印,如数珍宝地一一烫上她的心房,携着彼此的思绪步步倒退。   “中国飞往马加革的飞机上,整整一夜,我都在希望你不要有危险,我希望自己能安全带你回来。”   “可我,”时鉴目光沉沉如炯,“食言了。”   他说:“我没能做到第一时间保你周全。”   季向蕊意外他会提这件事,但还是静静地听着。   “飞往军事演习地的飞机上,一天一夜,我都在希望所有预设都是无稽之谈,我该相信,在中国,你会安全等我回来。”   “可我,”时鉴的眸色越发蕴暗,“想错了。”   他说:“我没能做到第一时间赶去避免危险的发生。”   季向蕊想到时鉴把自己从窗外一把拉上去的画面,眼眶不经意变得有些微红,发烫。   “飞往国外军事留学基地的飞机上,几天几夜的折转,我都在后悔自己亲手切断和你能有的联系,我想这不会成为我们之间难以越过的坎。”   “可我,”时鉴的嗓音逐渐哽咽,“自以为是了。”   他说:“我的心早就是你的,我早该告诉你。”   季向蕊迎风闭上眼的那瞬,晶莹泪珠顺着眼角滑落坠下,染湿了鞋尖微端,莹亮的渍迹,温热,含情。   “一次又一次的状况,明明在把我们越扯越远,可我还是找到了你,找回了你。”时鉴想着这一路走来的过程,艰难却珍贵。   他的嗓音沉到略显发哑,话却自带重力地沉甸砸在季向蕊心上,不遗余力地就此刻下再也难以消去的痕迹。   “我们失去的时光,我答应过你,会用以后补给你。”时鉴把花递到季向蕊面前,“晨曦,给我这个机会好吗?”   季向蕊的眼泪早就铺满整张脸。   她就算睁眼,视线也怎么都撞不破遮挡的氤氲,她伸手捧住那束黑色月季,如鲠在喉得根本说不出话。   时鉴打开戒指盒后,左手牵住她的右手,细细的摩挲间,他单膝跪地在她面前,右手将戒指盒呈在她面前。   “黑色月季代表忠贞,”他定定地望着她,眸中蕴出的深情快要将她灼化。   “所以在军区,我以军人的名义发誓,我定会竭尽全力护你周全,并会爱你,永远为期。”   季向蕊的眼泪坠湿整片黑色月季,盈盈外溢的光泽,霎时成为所有荧光都难以企及的明亮。   她余光扫到旁边一排站着的人,难免觉得羞赧,却怎么都止不住泪,紧张又激动地点头。   “我也爱你,永远为期。”   时鉴亲手替她把无名指上的戒指摘下,换成了新的那枚光色耀熠的钻戒。   这辈子,他注定要栽倒在她身上。   从第一眼的街边略过,你就在我的心间悄无声息地植下了一棵树苗,日夜交替的悉心浇灌,一步步地陪我守到茁壮参天的今天。   季向蕊不会想到,时鉴爱情线上的那条伤疤,会是她曾经留下的。   二十年前的初秋,桂花芬芳。   季向蕊意外撞上时鉴,拽着他生生摔在路边的台阶上。她从小就怕疼,当场因为脚踝的一道磕伤疼得哭了出来。   她疼,可她还是关心地扯过他的手,小心翼翼地摊开他手,不好意思地连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不小心。”   时鉴当时同样不过十岁,却知道要伸手揉揉她的脑袋,佯装轻松的语气,只为安慰她:“我没事,你怎么样?”   季向蕊抽噎着声,低垂着脑袋看自己脚踝处的伤口,难得老实地小声说:“我……疼。”   时鉴伸手把她扶起来。   他抽出纸巾,弯下腰想要帮她按住伤口。   季向蕊手还被时鉴拽住,见他这举动,不自觉就要把脚往回缩,却被他忽然一下扣住。   掌心的温热很快暖过被风蕴凉的脚踝。   时鉴一手扶住她的脚踝,一手帮她止血。   很快,他起身,就着身高已有的差距低眸看她,笑着挑话问:“小孩,你叫什么啊?”   那时,四目对视的那一秒。   季向蕊怯懦地说:“我叫,季向蕊。”   ――正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好滴,我再一次地写完正文辽~   这本我真的太喜欢了,写得也很开心。   接下来还有五六万字左右的番外,前面几章番外会日更,后面我可能会休息几天再更。   ps:宝贝们!∧忝敲挥幸看悬疑爱情的吗?我隔壁的《立春》无人问津,我很悲伤,真的不看看吗?我爱你们啊   傅听言和祁砚的今年都会开,等我!〉在此之前,我想先写篇调剂文《听从我心》缓缓。   接下来贴一下预收《听从我心》和《盲狙》   照例贴一下文案。   1.过年先写《听从我心》   【风情万种人气摄影师*表里不一禁欲检察官】   秦甄身边从来不缺男人,各个年龄层次。   谁都猜不准她一段感情持续多久。   她不喜欢被管束,男朋友只不过是她哄他们的名词。她从不觉得自己会放真心。   直到一档节目开场前十分钟,后台。   新晋男模挡在她面前,面露愠色地拦住她,“我们谈谈。”   秦甄微挑眉眼,一双桃花眼述尽风情。她纯粹笑而不语,在激他底线。   男人果然道行太浅,没承受得住她直勾勾的惹情目光,“你就这么喜欢他?”   秦甄撩了撩微卷的长发,话音微凉:“与你有关?”   “他有什么好的?”他赌气,“你说你喜欢我的。”   “是吗?”秦甄笑了,“可我更爱他。”   2.继而接档《盲狙》   【娇艳调酒师(记者)*野性缉毒警(陆军退伍)】   “你觉得你会是我的猎物?”   “说法错了。”   “什么?”   “我更喜欢盲狙。”   正巧,盲狙的对象是你,所以你才是我的猎物。   苏C跟了祁砚四年,能见到他的次数却屈指可数。   祁砚总是来去自如的状态,苏C原以为,自己在他那,是可有可无的存在。   她说她似乎是喜欢上他了,他却和她说:“别做梦,不可能。”   可直到那场事故,男人答应把她从密林完好无损地带出来。   磁沉滚过扩音器的警告,他明确告诉他们:“放她出来。”   对方和他兜圈:“我们礼尚往来。”   祁砚耐心欠奉:“不可能。”   “那好。”对方直截了当,威胁他,“你这辈子就别想见她。”   可就在话落的下一秒,厂区“砰――!”的一声爆炸。   支离破碎的火烧现场,祁砚亲自把伤到虚弱的苏C带出来。   她哑着声问:“你骗我。”   他依旧否认:“我没有。”   “可你来救我了。”她蓦然哭了。   祁砚沉默了。   这就是盲狙的代价。   要伤她,就必须从他这里碾过。   即便,他根本不可能给任何人这样的机会。   感谢在2021-02-1411:02:13~2021-02-1420:44:2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初瑾涵4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是乌龟吖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2章 番外   求婚时间提前,季向蕊就算接受,整个人都还是恍恍惚惚的。关键是,她是答应完时鉴后,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老院的人都在场。   季老那副“好在不是猪拱白菜,季向蕊这小兔崽子终于有人要了”的愉悦眼神,难以言喻地膈应了她整整一个礼拜。   这倒还没什么,关键是求婚结束,季老拉着时鉴的手,语重心长就是说:“孩子,以后拜托你了,也不知道算不算苦了你,反正爷爷真心谢谢你。”   季向蕊:“???”   这怎么搞的像是在收破烂?   季老多一眼都没分给她,光顾着欣慰地和时鉴交流心得。   原先连季向蕊都不给看的照片,季老更是在时鉴求婚之后,统统拿出。   季向蕊才知道,除了她小时候换尿布的照片,居然还有她小时候的奶嘴。   都被季老如视珍宝地保存着。   按照季老的话来说,以后管季向蕊的岗位换人了,该交接的东西就得算算清楚。   季向蕊原以为时鉴自成一派,不会搭理季老。   没想这两个人越聊越上头,什么糗事都聊,时鉴还把她的满月照都放进家里的照相框。   季向蕊这段时间住在老院,抬头不见低头见季老满面春风的笑脸,逢人都说自家孙女有人要了。   季向蕊憋了好几天,越想越不爽,狗脾气一旦酝酿发作,就没了收回的道理。   下午,时鉴从军区直接去老院。   进门的时候,季老笑意相迎地拄着拐杖往外走,就为了去接自己这宝贝的孙女婿,全家有这种地位的,现在是从林钦吟排到时鉴。   不过照着宋念安对傅听言的态度,季老已经准备好把傅听言列在名单里了。   季向蕊正好在二楼阳台上晒衣服。   她眼见着时鉴抬头看她,看都不看,没脱水的衬衫直接甩出阳台,“哗哗”几下重抖,衬衫里渗出的水珠愣是全甩在了季老和时鉴身上。   季老被浇了一脑袋,发懵地转身,只看到季向蕊很不给面子的背影。   “这小兔崽子!”季老甩手就是拐杖指向二楼,“皮痒了是不是?”   “没有!”季向蕊在里屋不甘示弱地吼了声,“天太热了!”   季老:“……”   时鉴倒是习惯了季向蕊这种操作,在一旁笑得不行。   季老也觉得时鉴最近病得不轻,季向蕊这么蹬鼻子上脸的行为,怎么还笑得出来?   季老垮着脸问时鉴:“不生气?”   时鉴摇头,实话实说:“不生气。”   “你得生气啊。”季老好心给他支招,“你生气了她才会收敛锋芒,不然以后要跳你头上的。”   时鉴听是听了,但没一句听进去,尽是耳旁风,风过即无。当着季老的面,他漫不经心地说:“这样就挺好的。”   季老:“?”   “哪好?”季老被时鉴的话搞得有点起鸡皮疙瘩,“你别太惯着她,她那脾气惯不得。”   时鉴敛颚低笑,不再说了。   季老觉得自己是在做无用功,摆摆手,也不高兴插手孩子辈那点事。   但他万万没想到,时鉴对季向蕊摆在明面的宠才是个开始。   吃饭时候,季向蕊明目张胆地一条腿翘在时鉴腿上,悠悠地荡来荡去,想吃虾也不自己剥,眼睛使使,时鉴就主动帮她剥好放在碗里,虾线也挑的干净。   因为季淮泽和林钦吟不在家,所以饭桌上除了季向蕊和时鉴,就是季老和宋念安。   宋念安早就习惯视若无睹地大口吃饭,但季老还没那么强的定力。   说酸是真的,他活这么多年,还没见有谁给他剥虾剥得这么用心的。   冷不丁地,季老有模有样地咳了声。   季向蕊抬头看了他一眼,“爷爷,您嗓子又难受了?”   “没有。”季老想说理由,但就是莫名其妙地如鲠在喉,话到嘴边倏然成了,“我就……咳一声。”   “哦。”季向蕊也没在意,转头又看向时鉴,手断似的指着蛋饺,忘却下午甩衣服的不爽,笑眯眯地说,“我夹不到。”   时鉴同样无视季老难以置信的眼神,夹蛋饺到季向蕊碗里。   季老瞥了眼旁边闷头专心吃饭的宋念安,心里的疑惑越加放大。   这孩子怎么丁点反应都没有?   季老尝试着在桌下踢了宋念安一脚。   力度倒也不大,宋念安不疼,但完全不在状态地抬头,以为季老是有事要说,温吞地问:“爷爷,您有事?”   “……”季老愣了几秒,生硬地说,“我没有啊。”   “哦。”宋念安也不知道脑子里在打着什么主意,不甚在意地在听到那四个字后,复低下头,盯着碗里的肉圆发呆。   季老早就发觉宋念安这两天不对劲的地方。   这孩子是期末考试糊了吗?怎么情绪这么低落?   季老抱着安慰的心思,刚一句“没事的,考差了那就下次继续加油”的话刚刚滚到嘴边,宋念安终于还是没克制得住,筷子一甩。   “砰”的一声重砸,不仅吓得季老浑身一抖,更是搞得季向蕊脸上笑容僵住。   “怎么了?”季向蕊手紧紧牵着时鉴,由他指腹细细的摩挲,她问宋念安,“考试没考好?”   “不是。”宋念安在短暂情绪激昂后,蓦然没入低沉,嘴上说,“我考了年级第一。”   季向蕊愣了几秒,和时鉴有默契地对视了眼,摸不着头脑地问她:“那你气什么?”   宋念安憋不住说:“就傅听言啊,他是神经病吧,又把我写的情书都给没收了,我有说是给他的吗?我给年级第二的帅哥不可以吗?”   季向蕊怯生生地问:“所以你是写给他的?”   “不是!”宋念安炸了,说话语速快得像是噼里啪啦在放鞭.炮,“我怎么可能写给他?我是疯了吗?我脑子里又不是装的浆糊!”   季向蕊:“……”   她还没说什么呢,这小孩怎么这么大反应?   这种时候,季老和时鉴自然都默不作声。季老受惯了季向蕊的狗脾气,这会来个脾气更大的,他吃不消。   能和宋念安沟通的瞬间就只有季向蕊一个人。   季向蕊和季老对视了眼,压根没能读懂老头心里在想什么,脱口而出就是:“那年级第二帅吗?”   这话一出,季老觉得自己要掐人中了。   时鉴笑而不语,任凭季向蕊脑回路清奇。   宋念安反倒是默了几秒,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的答案。   她手撑着下巴,迟疑地刚想说“好像没有吧”,季向蕊又来一句:“你别和傅听言比。”   那宋念安只能说:“好看。”   “那就对了。”季向蕊满意地点点头。   宋念安没懂,“对什么?”   “你不是情书写给年级第二?”季向蕊挺直腰板,果断选择站在宋念安那边,一本正经说,“那就骂吧,他该。”   这么一来,宋念安更来劲了:“我就是脑子有毛病,我才去追他这个暖不化的狗男人。”   说到这,宋念安不忘看一眼手机上的天气预报,面不改色地嚣张言辞:“明天是晴天是吧,是个好天,我不追了,以后爱谁追谁追!跟我没关系!”   季向蕊很欣赏宋念安的坚决果断,狗腿地点头,就差在饭桌上竖大拇指。   季老的脸色却是越来越不对劲。   这一天天的,他怎么就没好日子过?   晚上回家,季向蕊揪着时鉴的手臂荡来荡去,想起饭桌上宋念安说的话,来劲地感叹着说:“傅听言这下完了,安安肯定来真的。”   时鉴由她玩,宠溺地笑说:“不怕他来问你要人?”   “问我要人?”季向蕊现在护着宋念安,“我怎么可能会给?”   要不是那次游乐园,宋念安也不会碰上傅听言,这小孩怎么就一门心思在他身上?   季向蕊不是很懂,问他:“以前傅家好像和我们往来也不是很亲密,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时鉴大致说:“游乐园结束开始的。”   季向蕊:“?”   “那时候安安才几岁?”她有点消化不了这个消息,“傅听言这……”   “想多了。”时鉴揉揉她脑袋,笑说,“去完游乐场后面一个礼拜,当时部队组织活动,爷爷正好和傅爷爷碰上,一聊就聊起来了。”   “那照这么说――”季向蕊抬头看他。   时鉴接话:“爷爷早就看中傅听言了,不然怎么还有别家的,他只让傅听言来吃饭?”   季向蕊听完,沉默了。   在她一门心思忙着干饭的年纪,时鉴居然都能关注这么多了?   不过说实在的,季向蕊觉得现在的傅听言和以前的时鉴十有九成的相似。   她和他并排走,手却不安分地轻轻戳着他的手臂,转移话题说:“那傅听言老怼安安,你以前也老怼我,占上风就这么爽吗?嗯?”   “没有。”时鉴被她逗笑,和煦的风晕染过他的眉眼,挑出一丝浅显的玩味。   他抬手揉了下她的脑袋,随后把她锢在怀里,咫尺之近的近距,他低头吻了下她的耳,低语,“我怎么敢?”   季向蕊被他搞得不得瑟缩,还耳根发烫发痒,伸手就是抵住他,撑开两人的距离。   她望了望周围全是散步的人,难免羞赧地低头,认真警告他:“现在人这么多,你别闹我啊。”   “如果我要闹呢?”时鉴逗她。   季向蕊佯装不虞地板着脸,“那我会把你赶走的。”   时鉴怔了几秒:“什么?”   季向蕊挥了挥手上的戒指,戒圈在微黯的光线下仍旧亮着耀熠的光泽,“我现在可是有理由了。”   夜风迷眼,她朝他挑了挑眉,肆无忌惮地说:“如果你闹,晚上自己睡去吧。”   时鉴:“……”   作者有话要说: 这番外字有点少,明天开始恢复正常!   我回来惹!∥野你们!   感谢在2021-02-1420:44:20~2021-02-2119:09:2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吱吱呀10个;初瑾涵8个;卜默默、45606739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书小咪35瓶;半个糖罐15瓶;清歌、竹猪猪10瓶;锦莉3瓶;莎sa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3章 番外   季向蕊就爱嘴上逗逗时鉴,关键时候还得装乖撒娇一整套。   她现在出现手脚发寒的情况,就算天热了,晚上也得蹭着时鉴,捂暖了才会乖乖睡觉。   刚刚那话也就图个嘴爽,季向蕊说完就乖巧服软了。   她眨眨眼,手揪着时鉴的衣袖,减小幅度地晃了晃,压低声线说:“但我今天感觉你倒也没那么闹,姐姐放你一马。”   “姐姐?”时鉴笑着微挑眉梢。   “干嘛。”季向蕊别别扭扭地压下他的肩,脸皮薄得说什么也要往他身上跳。她扒拉的动作和以前十几岁时的小霸王状态毫无二致。   时鉴疼她,还会顾及地微倾下身,让她灵活地蹦到自己背上去。   时鉴稳准地勾好她的膝窝,由她不安分的手在他侧颊捏来捏去。   季向蕊在他背上趴好,小狗脾气自动收敛,满意地笑说:“你今天去开紧急会议,是不是后面有工作?”   因为马加革那块的驻守工作有既定时限,时鉴现在带队回来,上面还没下来最终驻地择选。   傅听言空军那块也是找了个时间回来,处理好国内事务后,没多久还要出国。   这点上,时鉴没瞒季向蕊,“最后三个月,下周出发。”   季向蕊明白地点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眼尾依然扬着俏皮的弧度,脱口而出的话里却不留情面:“这样啊――”   她刻意顿了顿,眯眼笑,感叹说:“那这三个月我得好好玩玩。”   下一秒,由轻及重地,季向蕊明显感受到了大腿被时鉴掐了下,密密麻麻增强的疼感,堪比嗜咬涩麻感。   她轻呼了声,抬手就是薅了把时鉴的头,“你干嘛!”   时鉴的头被她推歪,他眉眼却仍是慵懒恣意的,“想去哪玩?”   季向蕊就不说。   “嗯?”时鉴又轻掐了下,不偏不倚地原位。   季向蕊气得两颊微鼓,躲又躲不掉,“你再掐我!我今晚真让你睡沙发!”   时鉴笑着逗她:“你舍得?”   “我有什么不舍得的?”季向蕊永远嚣张在表面,怯却在心里。话一旦说出,就收不回去。   她心情复杂地想了想沙发有多硬,但就是不低头,还有心思认真提醒他,“你下周就走了,是你得珍惜机会。”   “珍惜什么机会?”时鉴装不懂,“房间里吗?”   “……”季向蕊真是受不了,“时鉴!”她佯装不爽地勒他脖颈,非要他说好听话哄她才肯罢休。   时鉴输了,笑着主动低头,“乖点,听话。”   “哦。”季向蕊抬手摸摸鼻尖,有眼力见地收敛声势,软趴趴地又像黏人的小狗,趴回到他肩上,嘟囔说,“你早这么说,不就完事了。”   “什么?”时鉴笑得肩膀微颤。   季向蕊知道他听清楚了,不好意思地满脑袋往他颈窝间塞,闷闷半天都没说出话。   她的呼吸温热,绵密地细腻喷洒在他颈间,季向蕊不自知。   走到人少沉静的长道,时鉴才敛着笑,偏头看向困劲上来到视线迷蒙的她,“困了?”   季向蕊摇头,脸颊蹭蹭时鉴的侧颊,老实巴交地说:“我才没有。”   那就是困了。   时鉴笑着在她收回身,想要再次凑过来磨蹭他脸颊的时候,倏然毫无预兆地转头,无误地一下亲上她的唇,轻缓地厮磨。   季向蕊愣了几秒,猛地瑟缩退后,“哪有你这样的?”   “我怎样?”时鉴手上用劲,颠了下她,把她背到较之原先的更高位。   季向蕊说不出来,但总有种被偷袭的感觉。   她这会会聪明了,还不忘说话的时候人要朝后缩缩,“反正……你偷袭。”   “亲你也算?”时鉴自从求婚之后,在季向蕊眼里的形象就越发的肆无忌惮,好像真如他之前说的,这入园门票一给,还怎么退场?   季向蕊不说话。   时鉴补了句:“那换一换?”   季向蕊不要,摇头。   随后,时间一点点地划过,于静谧处,人烟渐少,就连蝉鸣都应时地放低了喧嚣。   时鉴说出的话含笑却沉:“记好了。”   “嗯?”她抬眼看他。   下一句深意十足:“现在我是你的了。”   就因为特种部队长达三个月的驻地期,所以季向蕊后面帮时鉴收拾行李的时候,东翻翻,西翻翻,总怕有什么收拾不到。   周末的时候,最后一遍行李箱检查。   季向蕊盘腿坐在地上,手翻着箱里装的行李,和平板上记录的对比了下,没一件落下。   她满意地把平板放到旁边的茶几上,抬头的那瞬,玄关处正好响起密码锁输入的声音。   要换平时,季向蕊肯定第一时间跑过去开门。   但今天她一动不动,眼见着时鉴买好她喜欢的零食回来,伸手朝他抬了抬,是要抱的意思。   时鉴拿她没办法,就因为她喜欢随地坐,他专门买了地毯放在家里。   季向蕊穿着身小恐龙的睡衣,带着绿油油的帽子,笑着朝他伸手。时鉴必然有求必应。   他把零食就近放到茶几上,双手撑住她的胳肢窝,一下出劲,把她整个人搂抱起来。   季向蕊指着地上收拾妥当的箱子,骄傲地说:“你开心吧,我自己收拾都没这么仔细,该带的都帮你装好了,不会缺。”   “好。”时鉴抱着她坐到沙发上。   季向蕊眨眨眼,时鉴就知道她要干什么。   他笑着故意亲了下她额头。   季向蕊愣了几秒,默不作声地摇头。   时鉴又亲了下她鼻尖。   季向蕊皱眉。   “你干嘛?”季向蕊不耐地抬手就是抓住他衣领,把凉飕飕的手往他肩胛上伸,“我不要这个。”   “那要什么?”   季向蕊不说话。   时鉴这才敛笑凑近,右手扣住她后颈,顺势靠后的同时,把她压近到自己身前,细密地吻着。   季向蕊被他时轻时重的热息扰得脸颊生痒,笑着直推他脸,躲又躲不掉,半天还在他怀里。   季向蕊一个没坐稳,双腿就滑下沙发,整个人就要跌进沙发,动作先于意识做出反应,她一下揪住时鉴的衣领。   瞬间的位置折转,她窝在沙发里,后脑勺在撞击到沙发扶手之前,被时鉴敏锐地托住。等同于,季向蕊现在受限在时鉴和沙发之间,她也不怕,因为她知道,时鉴总能保护好她。   季向蕊学乖地仰头主动亲了下时鉴,低声说悄悄话似的:“怎么办,要去三个月呢,我想你怎么办?”   “那我带你走?”时鉴单膝还半跪在地上。   季向蕊没察觉到,只是沉浸在自己乱七八糟的想法里,端正态度说:“那可不行,你得工作,我不能打扰你。”   时鉴知道季向蕊申请的工作调令下来,以后不会再去马加革。   回来这么久,他怕她还会害怕,尽量避而不谈。   季向蕊反倒是经过这两次之后,胆子像是练出来似的,轻描淡写地主动提到:“那边我可熟了,那边虽然是酒吧的酒好喝,小姐姐也漂亮,但你不能多喝一口,多看一眼,被我知道了,你就完了。”   时鉴怎么会有那种多余的心思?   他笑得不行,只属于季向蕊的流光溢彩都迫不及待地从眸底跃出来。   “不会。”他轻轻捏了下她的鼻尖,“放心。”   这话就像是定心丸一样,瞬间塞进季向蕊心里。   她心满意足地笑了,被时鉴哄得连那点不舍也随之尽抛脑后。   但更多的,季向蕊没说。   包括她会最后跟着胡韵杉再去一次马加革的事。   季向蕊主要是怕时鉴知道了会担心,所以悄悄地瞒着,一直到他带队离开都没说。   部队驻地马加革的三个月,季向蕊联系不上时鉴,除了工作,剩下的工作不是和宋念安交流心得,就是和公司的一帮人胡扯。   渐渐地,季向蕊发现宋念安那晚说的“再也不追”好像真不是开玩笑,傅听言来,宋念安甩门,傅听言接她下课,她总能错过时差。   更甚的是,宋念安身边还真就出现了一个能和傅听言外貌相较的帅哥,季向蕊问了季老,才知道那是陆军宋家的长子,宋弈洲。   不过宋念安和宋弈洲好像也不来电,一天到晚的也不知道在捣鼓什么。   傅听言倒是被她一顿操作气得不轻。   季向蕊去马加革之前,回了趟老院,见到傅听言和宋弈洲同时出现在厨房。   她难免好奇地问宋念安:“你不会来真的吧,宋弈洲你才认识多久,怎么就同进同出了?”   宋念安心里有谱呢,“他不是挺好的吗?”   季向蕊:“?”   宋念安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年龄还和我差不多,比傅听言年轻多了。”   季向蕊:“……”   宋念安和宋弈洲像是说好了似的,当着傅听言的面默契十足地各种交流,季向蕊是没能跟上思路,但季老的表情倒是心思烦乱。   这傅家和宋家……   季向蕊也不凑这个热闹,老院一顿晚饭吃完,就收拾行李准备去马加革。   数数时鉴离开溪安的日子,已经过去两个多月,似乎快到既定回来的时间。   季向蕊这边算得正好。   她和胡韵杉这次去马加革,就是因为瞿过那边的线路还有没有解决的,胡韵杉知道在哪,再加上马加革人手不够,她们支援后很快就回来。   如果及时,她会早于时鉴到家里。   上飞机前,胡韵杉把买好的咖啡递到季向蕊手上,就近坐在她身旁,垂眸看到她手上的戒指,笑说:“日子定了吗?”   季向蕊点头,眉眼浅弯,“家里选好了,年底。”   “真好啊。”胡韵杉摸了摸自己无名指上早已没了戒指痕迹,有点惋惜地说,“还挺羡慕。”   “老师你的……”季向蕊注意到胡韵杉的动作,问话因为胡乱冒出的想法而消减底气。   胡韵杉能回国已经是所有人意料之外的情况了。   她接受所有人的关心,却只字未提原先已经定好的对象。   季向蕊就算是猜,也能大致想到某些原因。   胡韵杉没瞒她,露出的笑容不是苦的,是欣然的:“他结婚了,孩子很可爱。”   季向蕊一时不知道该用什么词去安慰。   胡韵杉是坚强的,这么多年,如果对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等她回来,她都会持以愧疚。   她没有周霄幸运,没有程南荨陪在身边。   所以当她站在那户人家门外的树后,看到曾经满眼都是她的男人牵着一妻一子下楼散步,她心里没有一丝懊恼,也没有一丝后悔。   有些人,错过就是错过了。   六年的时间,足够淡忘太多事。   其中包括感情。   胡韵杉经历了这么多,肮脏龌龊的画面见得数不胜数。   现在的她,只抱有最澄澈的希望,希望身边的人,希望季向蕊能没有遗憾地好好和真爱走下去。   她笑说:“我没事,毕竟年数久了,感情淡了再正常不过。”   季向蕊如鲠在喉。   胡韵杉却是忽然想到当时废弃教堂外出现的那个女孩,好在她教出来的学生在敏锐性这方面的能力毋庸置疑。   这件事胡韵杉后来有给过季向蕊解释。   其实除了警醒作用,她还希望季向蕊可以记住那个小女孩的脸。   因为如果搞垮瞿过的一次计划失败,那个小女孩就会成为下一批被卖出去的人,周霄一旦出事,不能保她。   季向蕊要是逃不走,被抓,就很容易和女孩碰上。   胡韵杉早就做好了没有退路的死局打算。   所以只要季向蕊记住那个女孩,她如若找到生机,一定会带着她一起走。   那个小女孩并不是马加革人,而是中国牺牲在战场上的战地记者和马加革当地女人生的孩子,户口归属中国,是中国人。   胡韵杉是记者,但也是中国人。   她既然里里外外照顾着小女孩,就希望她能有一个好的未来。   世界需要和平。   和平才是平安喜乐的紧要前提。   这点,永远不会改变。   到达马加革后,工作开展得顺利。   但这次的工作点距离海军驻地偏远,季向蕊按理是见不到时鉴的。   偏偏有些事情发生得就是这么巧。   回程的倒数第二天,季向蕊和胡韵杉去了趟周霄转手的那家酒吧。   据周霄的说辞,当时为了防瞿过,他让手下除了在特定桌下装窃听器,还有所有的包厢嵌墙画后都有针孔摄像头。   瞿过没去过几次酒吧。   但唯有的那几次,周霄都有证据记录。   送回国的证据是删减版的视频,里面隐匿了另外两条新走线。瞿过一天不说,这两条线就一天存在。   周霄完不成任务,那就只能胡韵杉来。   先前跟在胡韵杉身边的男人,她虽然给他下药,把他关在库区里,但也因为她这么做,才阻绝了男人被瞿过手下毒害的可能。   那个男人看着人高马大,实则本性懦弱。   胡韵杉救了他,他是感激的。   所以在胡韵杉想要断那两条走线时,男人冒着风险进了趟酒吧,在隐秘的几个地方重新装好新的针孔摄像头,可录音的配置统统准备。   瞿过被抓,可他还有手下逍遥法外。   胡韵杉就利用了这点小细节,巧妙地在一天调出了前面这几个月那两个手下每回坐到掩人耳目的固定墙角位置聊走线的录像。   跨国的证据传输。   其中一个马加革人由当地管,而另一个蒙混的中国人,就该得到中国法律的惩罚。   倒数第二天,胡韵杉和季向蕊去酒吧,主要是为了取走那些摄像录音器械,但谁都没想到,季向蕊能在这块碰上时鉴和秦璨。   他们没穿军装,再普通不过的白衬黑裤,手腕上都有手表,打扮得和当地贫困的状态格格不入,反倒给人矜贵恣意的随性感受。   这还不算什么。   季向蕊还挺高兴能在这边碰上时鉴,但下一秒出现在他们身边的两个女人,打扮热辣得让她大跌眼镜。   他们用英语对话,女人想要靠近时鉴,他没让。   因为酒吧背景音乐过响,他们在聊什么,具体的季向蕊没能听清。   没有久留后的起身,季向蕊眼见着时鉴抬眼视线错过她后,和女人一前一后地几步迈出了酒吧,秦璨和另一个女人紧随其后。   全程,季向蕊都成了空气。   时鉴没看她,秦璨看她了。   季向蕊想想就不对劲。   照这个样子,她觉得他们可能是在执行任务。   中途,胡韵杉碰上认识的人,是季向蕊不认识的人。   她想着酒吧烟味太重,想出去透透气,没想时鉴和秦璨还没走。   户外的越野车边,时鉴余光都不散地和女人热络聊着天,其中掺杂着季向蕊听不懂的另一种语言,不是马加革语。   秦璨却是定力不足,中间视线在时鉴和季向蕊身上飘了一回。   站在时鉴身边的女人很快注意到这点异样,歪着脑袋笑,还眼神示意了下去也不是,来也不是的季向蕊,“Youknowher?(你认识她?)”   “Howisitpossible?(怎么可能?)”时鉴简直是想都没想,就给出这个答案。   季向蕊听完这句话,机敏地半侧过身,同样佯装不认识。   但女人的第六感太强。   时鉴和秦璨很快上车离开。   女人径直朝着季向蕊走来,“I射goodlooking?(他长得很好看?)”   季向蕊原先不想回答,但女人紧追不舍,她干脆说:“No.(没有。)”   女人似有若无地嗤笑了声,一脸睥睨的姿态,“Bytheway,that’smyhusband.(顺带介绍,那是我丈夫。)”   季向蕊听完,表面波澜不惊,心里气得一口血差点吐出来。   她敷衍地笑笑,一脸“你眼光可真好,能找到这么帅的男人,我好羡慕你啊”的表情,极其的不走心。   你老公?   他是你老公?!   季向蕊是不气时鉴的态度。   但女人那句“That’smyhusband.(那是我丈夫。)”愣是气得她一回国就收拾铺盖回老院了。   时鉴回来那天,季向蕊没出现。   他打她电话,她直接给他挂了。   时鉴多少能猜到季向蕊不开心的原因。   但万万没想到,宋念安给他通风报信的理由,居然是季向蕊亲口说她老公被抢了,她以后没老公了,就这样吧。   时鉴当场愣在军区办公室。   这难以置信的感情冰冷期就这么来了。   和时鉴期待的季向蕊在家等他完全不一样。   这回的小狗脾气可不好哄。   时鉴去老院,季向蕊跑去加班,非要整个时间错开。   时鉴倒是不急,吃完饭顺带着把季向蕊常穿的那件风衣给顺走了,里面还有季向蕊那天忘了带的录音笔。   季向蕊是过了几天,后知后觉在找录音笔的时候,发现自己不仅录音笔没了,连外套都没了。   问了季老,才知道,时鉴说脏了,要带回去洗。   季向蕊震惊了。   他什么时候洗过风衣这种外套!   如果不是时鉴的小心机,他要见到抱到季向蕊,可能都要等到季淮泽和林钦吟的婚礼。   但现在多亏了一件风衣外套和一支录音笔,季向蕊乖乖地跑了过来。   季向蕊气得直跳脚,嘴上说不要,抢过录音笔和风衣转身就要走,却被时鉴在玄关抱起,一步都不得过多动弹。   这种亲密举动最容易让季向蕊服软。   她手刚抬起,要抚过时鉴的头发,就听到耳边磁沉响过的低音:“宝贝,我想你了。”   季向蕊听得心都酥了。   她果然还是不能抵抗时鉴这种招。   但下一秒,季向蕊还是逼着自己头脑放清醒,没给铺垫就不悦道:“那个女人说你是她老公。”   “嗯?”时鉴疑惑抬头,“哪个女人?”   季向蕊皮笑肉不笑,咬字渐重:“哪个?”   “所以马加革有很多女人是吗?”   时鉴顿了顿,认真说:“没有很多,任务只针对那两个女人。”   季向蕊:“……”   她想想又不高兴了:“但那天站你身边的,和我说你是她老公!    她越说越气:“你不是我的吗!    时鉴哭笑不得,哄她说:“我是你的。”   季向蕊听完,尤为冷漠地“哦”了声。   下一秒,她酷酷地说:“但我不要你了。”   说完,季向蕊动作利落地抽过风衣,拿走录音笔,面无表情地转身,“砰”的一下摔门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 这边的剧情和夕暮58/59章关联。   宋弈洲!」刈⑽椅⒈〉男】砂应该都看过这狗男人的文案了吧!∥矣凶门放了个预收,军婚类型,喜欢的可以收藏! 第74章 番外   季向蕊和时鉴两个人,一个爱闹,一个爱哄,看上去玩得乐此不疲,老院真没一个人能理解。   季向蕊不服软,就因为时鉴给她的那支录音笔只是同款,根本不是她的那支。   季老自叹管不住季向蕊,也无所谓地随她。   因为老院最近重装,所以季向蕊那个房间也被划进重装区。   她一天不收拾行李回去,宋念安的床就一天被霸占大半。关键是能忍受季向蕊这睡相的,除了时鉴,应该就没有第二个人了。   宋念安的床是最普通的单人床。   她不爱睡大床,当时搬进老院,挑了这个房间。   谁能想到季向蕊现在要和她一起挤。   宋念安不要,躺在床上半天都没挪出一个位置给季向蕊,特别委婉地说:“向蕊姐,老院不是还有房间的吗?我姐姐那个房间你也可以睡,不一定非要选我这的。”   季向蕊摇摇食指,想都没想就倒在宋念安旁边,挤得她直往里缩。   季向蕊张牙舞爪地一下抱住宋念安,蹭蹭她,正经态度说:“姐姐这不是得来给你吹吹风?”   “吹什么风?”宋念安不太在状态。   季向蕊佯装讲悄悄话地小声说:“傅听言接下来派兵都在外面,不知道会在外面待多久,现在能见面都是好机会,你可真得好好珍惜。”   宋念安没说话。   季向蕊光是看她垮下的脸色,就知道宋念安已经知道这个消息。   在她思考着要怎么安慰这个小孩时,宋念安翻了个身,看向季向蕊,略显突兀地问她:“姐姐,你当时不也和时鉴哥分开了好几年吗?”   宋念安的声音越说越小:“后来还是遇到了。”   季向蕊的左手枕在侧颊下,右手伸出,轻抚了下宋念安垂在颊边的长发,难得拿出认真的态度:“时鉴没走之前,我和你想的一样。”   她说:“我总觉得只要我原地不动,他就会回来找我。起先我一点都不急,每天吃好睡好,照样保证好心情。但一年过去后,我开始变得不对劲了。”   宋念安当时没注意这么多,自然是好奇:“哪里不对劲?”   季向蕊低垂下眸,话音偏淡,轻描淡写却也掩不住她的无奈:“我想他啊,我好多次都做梦梦到他,喝酒眼前都是他。有一回在街上,我真看到一个和他很像的人,我当时震惊地直接跑上去,但不是他。”   季向蕊那几年藏得再深,老院的人都能察觉出这点。   宋念安想到自己,心情说不出的烦乱,静默了会,只压低声线说:“我和他再说吧,最近有点累,马上考试了,军医大学的分数不低,我得先考上。”   说实话,季向蕊当时听到宋念安以后想做军医时,还挺讶异。她问她:“当时说要做军医是不是因为他?”   宋念安没说话。   季向蕊说:“我当时做战地记者,一开始是因为时鉴。但时间久了,我发现这个职业是要持以使命的,我后面也是一直坚持。”   “所以――”   宋念安接话:“我当时的确是因为傅听言定的军医大目标,但现在是我自己想学医,我想做好。所以我会好好考的。”   季向蕊笑着点头,“这就对了。”   就在宋念安以为今晚的聊天会以正经收尾时,季向蕊突然激动地来了句:“我们得自己热爱,狗男人都滚!”   说完,季向蕊黏黏糊糊地伸手抱紧宋念安,笑眯眯说:“还是我们安安好,听话又懂事,还愿意分一半床给姐姐,姐姐爱你。”   宋念安:“……”   所以她为什么要让季向蕊躺上自己的床。   周末,季向蕊接到季老给她的任务,把落下的新家钥匙顺道拿去给季淮泽。   季向蕊原以为钥匙转交好就能走,季淮泽非要她帮着做次核对。   季向蕊帮着在做,中途时鉴给她打了一通电话。   她皮笑肉不笑地刚接完,从季淮泽那边把时鉴有意放他这的录音笔抢回来,就意外发现季淮泽这边压着的一份军地联谊名单表。   海军排首就有时鉴的名字,其次才是秦璨和其他队员。   “这什么?”季向蕊脸色不好。   季淮泽云淡风轻地说:“就你看到的名单抬头。”   “对啊,我就问时鉴的名字为什么在上面?”季向蕊的脾气说来就来,“你写的吗?”   季淮泽故意没说话。   季向蕊不开心了,“我会去夕暮那边说你坏话的。”   季淮泽笑了下:“你说。”   季向蕊:“……”   季向蕊长这么大,季淮泽早就习惯把她丢给时鉴管。   但时鉴太宠她了,现在看来似乎不是一件好事。   两个人现在闹,季淮泽少有地花心思,教时鉴用录音笔录好哄季向蕊的话,他帮他收着。   新家钥匙没拿也不过是幌子,季淮泽怎么可能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所以季向蕊现在正好在往他预计的情绪转变轨道上走。   季淮泽在纸上签好名字后,放下钢笔,慢条斯理地说:“你不是说你没老公了?那我帮我前妹夫再找一个,有问题?”   “你!”季向蕊给了他一眼,快气笑了,“你是哪边的?你怎么还帮他?”   季淮泽佯装无奈:“你还要在吟吟那边说我坏话,我怎么帮你?”   季向蕊真说不过季淮泽。   她突然发现,时鉴和季淮泽从小就混在一起,怎么可能会说不过她?   季向蕊开始想时鉴的好了。   她自顾自闷了会,低嗤着说:“时鉴就不像你,你只会怼我。”   “什么?”季淮泽失笑。   “没什么。”季向蕊面无表情地说,“你最好把时鉴的名字撤掉,不然――”   “不然?”季淮泽朝她扬了扬下巴,眯眼笑了下,“时鉴倒是把你胆子养肥了,现在都开始威胁我了。”   季向蕊:“……”   她心里想,我哪有?   但滚到嘴边的话,季向蕊还是说得识相不少:“反正你划掉,时鉴不能去!”   “怎么?打算和好了?”季淮泽低笑了下,“和好我就删。”   季向蕊真受不了这人,林钦吟怎么就看中他了?   她没办法,妥协比倔强来得快。她连连点头,端正态度说:“和好,我和好还不行吗?你赶紧给我删了。”   这话刚说完,季淮泽就把桌肚里刚刚接通电话的手机拿出来,手机开了扩音,对面只传来早有预料的笑。   季淮泽没看季向蕊,只说:“这答案够吗?”   “够了。”时鉴明明刚才和季向蕊打过电话。   季向蕊感觉自己被套路了,拎着包丢了句“再见”,就起身往外走。   时鉴的车早已等在军区外,季向蕊走出那条林荫长道,就能看到。   季向蕊也意识到自己这回闹得有点过。   她在服软和倔强中权衡了下,满心思都怕那张名单表是真的,见到时鉴推开车门下车。她赶紧提着步子跑过去,毫不刹车地就往他怀里冲。   时鉴被他撞得连连后退,却还是笑着右手楼抱住她,左手轻抚着她的后脑勺,“消脾气了?”   季向蕊没说话,但蹭着他脖颈的动作已经做了出来。   她双手环抱住他,垫着脚窝进他怀里,没什么底气地小声说:“我和你开玩笑的啊,你不能去的。”   “去哪?”时鉴并不知道季淮泽把他名字打进名单表的事。   季向蕊结巴了会,只说:“我哪有不要你?”她摸了摸自己指间戴的戒环,无形地增加底气,“你都给我戒指了,就不能联谊了。”   “联谊?”时鉴被她逗笑,“我怎么可能会去?”   季向蕊眨眨眼,后知后觉自己好像被季淮泽坑了。   她憋了下嘴,不管不顾地窝在时鉴怀里,“那不可能最好了,季淮泽那人不靠谱,你少和他玩。”   时鉴只笑。   季向蕊想起刚刚听的录音笔里的话,时鉴说他想回家,他哪天不在回家?   季向蕊抬起脑袋,瞅了瞅他,“你想回哪个家?”   时鉴低头吻了下她发心,低声说:“有你的家。”   “跟我回家?”他笑意渐深,“好吗?”   季向蕊果然还是在时鉴这边地位最高。   她心满意足地点头,挽着他的手就说:“那你得帮我收拾行李。上回还是我帮你收拾的。”   “好。”时鉴不会有意见,“都听你的。”   季向蕊主动抱住他,“你真好。”   其实不是季向蕊太好哄,而是在时鉴这边,她永远能肆无忌惮,无忧无虑。   时鉴反手搂住季向蕊的时候,感受着怀里的轻软,没忘记问她:“怎么去马加革没和我说?”   “我怕你担心。”季向蕊瓮声瓮气地说,“我不想让你担心。”   说完,她抬头,飘在额前的长发扯住她的视线,只能落在他身上。   男人的模样始终如一。   在他深邃的眸中,她似乎看到了他们第一次见面,第一次分开,第一次重逢,再到第一次相爱。   每一个步骤都没有外人的叨扰。   唯独有的,只有两颗随心蹦跳的真心,温热又真挚。   时鉴没有告诉她结婚申请已经打下来的事。   她闹脾气的这段时间,他向上级递交了申请报告。   所以报告下来,季向蕊消气,不前不后的时间,刚刚好好。   林荫遮阳的长道,璀璨耀眼的日光普照生机,绿意茂密,是好的象征。   时鉴抚过季向蕊的脸颊,指腹的温热,在她心中无端便激起千层浪。   像是不言而喻的默契,季向蕊抬头撞上时鉴目光的刹那,耳畔风声骤然停滞。   男人的颀长身影随光投落在她身上,掩盖住了她的悸动。他牵住她的手,低头吻了下她的额头,铺天盖地的都是他微热的呼吸。   绵密细腻地笼罩不散。   “晨曦,”他勾唇笑了,“我们结婚吧。”   季向蕊没想到时鉴会在这个时候说。   她很感动,却又因为先前闹这么久的脾气而愧疚,思绪越离过后给出答案:“对不起,先前是我错了。”   “你没错。”时鉴微俯下身,到视线平齐的高度,定定地望着她,安慰顺其自然,“在我这里,你不会有错。”   季向蕊想想就有点鼻酸,抿唇的那几秒,眼眶似乎不深不浅地蒙上层氤氲,挥不去散不掉。   她刻意缓着呼吸,呢喃着说:“你对我太好了。”   “嗯。”时鉴揉了揉她的脑袋,笑着承认,“我只对你好。”   “所以,结婚吗?”   话音落下,风声再起。   季向蕊破涕为笑。   答应他的那一瞬,她知道。   追着风的航线,晨曦的光芒万丈,总有一天能够照透辽阔海域。   山海烂漫,万物芳华。   晨曦追风时,正是他们相爱时。   作者有话要说: 今晚还有一更,但不确定时间,明天看。   感谢在2021-02-2219:23:42~2021-02-2318:46:2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indigotin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是乌龟吖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5章 时鉴视角   时鉴视角   时鉴从没想过,第一眼上心的女孩,会是这辈子都执着的女孩。   似乎,她注定会成为他选项中的例外。   原先,海军时家不在溪安市,而在江凛市。   但在时鉴十岁那年,时牧工作重心转移,时老和老院那边的人联系上,一家便收拾行李出发。   路上,时鉴看到了以后邻居――季家人的合照。   第一眼,他就注意到了不好好拍照,非要捣蛋骑在季老头上的季向蕊。小姑娘天生皮肤白皙,带笑的眉眼藏不住性格的活泼。   当时的火车速度很慢,窗外漫野的绿意划过,时鉴听着父母在一旁讨论的以后生活,一时无心欣赏风景。   他抬手指着照片上笑得灿烂的季向蕊,抬头问时牧:“这个妹妹――”   时牧揉揉他的脑袋,耐心说:“这是季家的妹妹,年纪比你小三岁,叫季向蕊,照片后面有名字。到时候见到了,要记得打招呼。”   时鉴点头,翻过照片的那一瞬,看到了印在背后的几个姓名。   里面尤为显眼的名字,季向蕊。   但时鉴到老院的当天,季向蕊去参加夏令营,并不在家。   第一次两家吃饭,时鉴只和季淮泽碰上,却错过了季向蕊。   时鉴并没在意。   直到季向蕊从夏令营回来,他经常能在庭院里听到隔壁嘻嘻哈哈的闹腾声。他渐渐开始好奇季向蕊。   其实那场意外,并不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当时,时鉴的书房正对老院大门,所以只要季向蕊路过或是出现在门口,他写作业写累了,一抬头就能看见。   小时候的季向蕊好像很不乖,还爱闹事。   季家父母不在家的时候,季向蕊和季淮泽都由季老来带。   时鉴不是第一次发现季向蕊被季老罚在门外面壁思过。   但基本上,季向蕊前十分钟笔挺地站军姿,后面都会一溜烟跑到时家门口的阴凉地里,抄起旁边的树杈,蹲下身开始专心数蚂蚁。   时鉴每次抬头,楼下总能看到季向蕊娇小单薄的身影。   一次、两次、三次……   渐渐地,他那个礼拜走读,只要待在书房写作业,注意力就十有九分地会转移到外面。   一株嫩芽只要植进心房,无论天气阴晴与否,似乎都有慢慢成长的迹象。   恰巧那个礼拜,季向蕊发烧请假在家。   季老和季淮泽不在家的时候,她总会避开管家的季老太太,一个人偷偷摸摸地跑出来玩。   季向蕊爱数蚂蚁,爱吃街边卖的豆腐花,爱买偶然经过才有的彩色气球。   仅仅一个礼拜,时鉴就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些细节。   所以再熟悉不过的恬静面容,在那场意外相撞中,时鉴认出了季向蕊。   从那之后,季向蕊也不害羞,经常主动来找时鉴玩。   时鉴比季淮泽低一届,学习压力没那么重,也就心甘情愿地陪她,有时候周末可以整整一个下午,两个人都乐此不疲。   就因为时鉴和季向蕊走得近,所以老院其他孩子总抱着看热闹的心思。   尤其是在两家长辈开玩笑说娃娃亲的话后,各种八卦玩笑都不见收敛地往外说。   其实那时候的季向蕊不懂什么叫娃娃亲,还专门跑过来问时鉴。   小姑娘的浅眸澄澈,藏不住疑惑的心思,歪着脑袋看他,“哥哥,什么叫娃娃亲啊?”   时鉴当时愣了一下。   他知道什么意思,但不知道该怎么和季向蕊解释。   季向蕊悟性高,当场指指背后待一起的季淮泽和林钦吟,打比方说:“娃娃亲关系是不是就像哥哥和夕暮的关系?”   时鉴顿了几秒,不知想到什么,最后点了头。   那一年,他十三岁,她十岁。   后来,他们上了初高中合并的溪安一中。   日子照旧,时鉴和季向蕊却渐渐地开始有了相处的转变。   兴许是围绕在时鉴身边的女生太多,时鉴物理竞赛拿奖,上台发言的那一天,季向蕊被猛追时鉴的几个女生堵在厕所门口。   中午一起吃饭,时鉴明显发觉季向蕊坐得远了,像是在逃避着什么,就连他随手放到她碗里的鸡腿,都被她面无表情地夹回。   时鉴不明所以,只听季向蕊硬着头皮吃完饭后说的那句:“我们以后别一起吃饭了。”   说完,季向蕊端起餐盘,一溜烟就跑了。   时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下午放学,他特意跑到初中部,去找先前一起打篮球的学弟,季向蕊的同班同学,问是怎么回事。   学弟老实交代后,时鉴当面找那几个女生说清楚。   其中有一个女生不服气,告诉他:“你和季向蕊的娃娃亲就是个骗人的幌子吧,你们都没主动承认过,季向蕊自己都说娃娃亲不是真的,你想拒绝我,能不能挑个好一点的理由?”   时鉴当场没说话。   但那句“季向蕊自己都说娃娃亲不是真的”,自那之后整整一个礼拜,都萦绕在时鉴脑海。   他不知道该用什么方式去消解心底的复杂情绪。   不爽吗?不是。无所谓吗?好像也不是。   那是时鉴第一次觉得,如鲠在喉的难受。   难寻踪迹的不适应,自从季向蕊有意无意地和他保持距离后,时鉴越发矛盾。他开始想要弄清楚她究竟在想什么。   但弄清楚的结果是,除了和季淮泽一样的哥哥身份,季向蕊对他,似乎没有再多的感觉。   时鉴长这么大,第一次这么挫败。   他想回到从前,却偏偏事与愿违。   这就有了后来接连几年的对峙。   时鉴感觉自己每一天都在煎熬。   故意摆出居高临下的姿态,一改从前温柔的态度,用两厢对峙的刻意去迎合季向蕊感情方面的舒适区。   渐渐地,时鉴不清楚自己在季向蕊面前,究竟该是什么模样。   他明明原本不该对她这样。   时鉴想要表露,想要试图靠近,却一次次地败在现实的劣势中。   季向蕊性格活泼开朗,很讨身边男孩子喜欢。   光是让他撞见的,就有好几个。   好在季向蕊对恋爱不放心思,干脆利落地把他们都拒绝干净。   时鉴那时候还很庆幸。   似乎只要季向蕊身边没有固定的那个人,他就还有机会,他就还有,可以表达喜欢她的机会。   所以他一直在等,等这个可以表达心意的机会。   他可以照她所想的,不再提任何有关娃娃亲的话,让她不受拘束地过自己的生活。   可明明靠近到快在一起,军事留学消息来了。   当季向蕊提出要不要删除好友的时候,时鉴又一次地尊重了她的想法,感情卑劣一方本就会无条件地,一而再三地选择妥协。   他没有任何理由能让她等他接下来的几年。   时鉴有好多次后悔自己的犹豫。   如果他可以勇敢一点,可以自足底气地亲手将他们之间的封层撕去,他们会不会有不一样的未来?   会不会,能更早地用晨曦代替季向蕊,变以更亲昵的关系?   然而,什么事都没有回头的机会。   时鉴切断和国内的一切联系,坐上飞往国外的飞机,踏上这段看似荣耀,却又生死难定的艰难征途。   在训练场,时鉴认识了同为海军特种兵的一个外国男人。   他们同住一个营区,每天面生临死地渡过一个又一个难关。   日复一日的痛苦交织,时鉴知道了男人答应女友回国就结婚的承诺。   这片场地里太多的学员,背后都有国有家,或许还有一个执着等他回去的爱人。   男人和时鉴其实很少聊天。   他们每天训练完已经精疲力竭,根本抽不出更多心思去维持聊天的精神。   所以有时候只讲了两句,时鉴就能听到男人打瞌睡的低声。   男人说过:“Loveishumanure,butit’ssoeasytoreach.(爱是人的天性,却没那么容易触手可及。)”   男人和女友青梅竹马十几年,现在却是面临远国相望的危险境地。   男人不是没做过打算。   如果这次有去无回,他的母亲会将他留好的信亲手交到女友手上,字里行间让她明白――他对她的爱,永恒存在。   时鉴当时和他开玩笑:“You’resoperf,howcouldyougoback?(你这么厉害,怎么可能回不去?)”   男人听完,只是笑笑,没接话。   似乎是预料到了什么。   命中注定的结局,在天光降临前就迫不及待地给出宣判。   那场时鉴差点出事的深海求生,他侥幸活下来,男人却因为反应的滞顿慢拍,从此失去了呼吸和心跳。   一具冰冷的尸体,就此沉落深海。   这对时鉴来说简直是难以言喻的打击。   几个小时前还笑着对话的舍友,就因为一场训练,丧命海中。   时鉴迎来整整一周的情绪崩溃。   他无法想象这种炼狱的生活,他在亲眼见证着一个又一个队友再无归国路可选,该怎么熬到结束。   窘境至此,时鉴想到了季向蕊和他发过的话。   她让他好好回去,她等他去找她。   这是他给她的承诺。   他从没对她失约过,所以这一次,他更不能失约。   面临接下来难度越来越高的训练,时鉴每一分每一秒都在逼着自己紧绷神经,不能有丁点的松懈。   他后背被铁链勒伤,浑身皮肉肆绽,海水刺痛地浇进他的伤口,他仍在拼命硬撑着,不敢倒下。   直到最终结束的那天,时鉴高烧三十九度。   如期地,他摘得第一的名次,为中国赢回难得的荣誉。   国内部队里的每个人听到这个好消息,都笑容洋溢。   而远在国外的时鉴也笑了。   他笑,不是因为第一的优胜,而是因为他说到做到,没有失约。   他终于可以回去见她,如愿以偿。   时鉴不敢带着一身伤去见季向蕊。   所以那之后的半年,他的休养期,国内唯一联系的人只有戎羿。   从戎羿的话里,时鉴打听到季向蕊现在在马加革。   他走前让戎羿帮他收集的有关季向蕊这么多年的信息,戎羿都用报纸给了他答案。   他在国外多久,她也相继在国外多久。   每一次战乱,不慌不乱持以报道的战地记者里都有季向蕊的身影。   她用单薄的身躯,扛起了传递和平的责任。   似乎在用另一种方式告诉他,不要担心,她现在很好。   看到报纸上那张照片,季向蕊的身后是早被夷为平地的废墟,她穿着防弹衣,握着话筒,神情紧张地拍下这张照片。   时鉴当场眼眶发烫,莫名的复杂情绪翻涌。   久经的思念,闭眼的瞬间,统统汇聚成湿润的眼泪,滚烫划过眼角。   时鉴想过太多种和季向蕊重逢的时间,该有预备的,该有虚设的,他却偏偏没能聊到,会是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   时鉴自从上船,开始蛰伏,他早就做好了随时攻取的准备。   但他万万没想,被绑的人,居然会是他日思夜想的季向蕊。   透过玻璃镜,和季向蕊撞上视线的那一瞬,时鉴不可避免地心脏重震了下。   他是特种兵,是参与过军事培训的精英特种兵,按照规矩,执行任务过程绝不能有一丝一毫的分心。   但眼前站的是季向蕊,他没办法无动于衷。   出手的瞬间,时鉴加倍地拿出了狠戾的敏捷,根本不给退路地把对方逼至死角,崩出的每一枪都在额外宣泄着情绪。   手/雷抛下的那刻,时鉴避无可避。   他完全没有注意自己后背还未好透的伤口,脑海充斥着要保护好季向蕊的想法,抱稳她直接往船身外跳。   其实在跃出的那秒,时鉴明显感觉到了后背极疼的撕裂感,痛感伴随着拍在后背的海水里,越发浓重。   他却还能在她面前表现地云淡风轻。   “救你一次,有这么感激?”   说出这话,时鉴知道,自己这辈子都逃不了了。   他荒废了太多的时光去和她兜转,是无意义的。   这一次,说什么,他都不会再松手。   爱她,是他这辈子做过的,最虔诚的事。   作者有话要说: 问潆自创:Loveishumanure,butit’ssoeasytoreach.(爱是人的天性,却没那么容易触手可及。)   后面还有番外。   感谢在2021-02-2318:46:27~2021-02-2401:01:3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是乌龟吖5瓶;49311408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6章 番外   季向蕊记得小时候经常会玩的过家家,里面每次都有婚礼的环节。   她以前其实脸皮很薄,玩不起这些环节。   所以每到这种情况,她都会笑眯眯地躲到一旁纯做背景板的时鉴身后,说什么都不接新娘的过家家身份。   时鉴护她护习惯了,最后的游戏惩罚都会落到他身上。   季向蕊在旁边眨巴着眼看他替她受惩罚,眉眼都是乖巧的柔和。   季向蕊没想过,到最后陪她一起去挑婚纱的人,就是从小到大替她挡罚的时鉴。   结婚于季向蕊而言,这辈子仅此一次。   她这么多年都只喜欢过一个人,现在也如愿以偿地要嫁给他了。   只要想到这些,无论先前经历了多少困难,季向蕊都可以甘之如饴地选择坦然接受。   过去从来都不会是未来的阻碍。   他们有数不尽的明天,可以一起陪伴。   试婚纱的前一天,季向蕊没有睡好。   她翻来覆去,脑海都在放映着先前经历的画面,有笑的,有哭的,如泼墨般的在人生轨迹上标下一道又一道难以磨灭的印记。   一旁的时鉴已经睡着。   季向蕊静静地凝望了他好久,突然就揪着被子,朝他靠近。   她伸手轻轻地揽住他的腰,把脑袋凑到他胸前,听着他萦绕在她耳畔的轻缓呼吸。   兴许是早已形成了习惯,面对季向蕊的靠近,时鉴就算半梦半醒,动作也会先于意识做出反应,将她搂进怀里。   男人的呼吸温热,密密麻麻地喷洒在她的脸颊、颈窝。灼化的暖温间,他埋脸在她颈窝间,轻缓地擦了下,有了几分醒的意思。   呼吸节奏微变后,时鉴低低沉沉的嗓音,慵懒地擦过季向蕊的耳际。他揉了揉了她的耳朵,低声问:“睡不着?”   季向蕊窝在他怀里,安静地不变位置。她的指腹描摹过他泛出温柔的眉眼,倏地就笑了下,轻声喊他:“时鉴。”   “嗯。”时鉴没睁眼,鼻尖却于此泄出一丝淡笑,“怎么了?”   “明天,”季向蕊不知不觉又有点激动,她抿了抿唇,唇角扬起浅显的弧度,“我们就要一起去挑婚纱了啊。”   她的话音尽量放稳,却还是有轻微的发颤。   时鉴的脸上同样跃出笑意。   他慢慢睁眼,渐变清明的目光落定在她清浅的眸中。他轻捏了下她的耳朵,吻了下她的额头,应声说:“嗯,明天陪你去。”   季向蕊在被窝里搓了搓手,欣喜地眨眨眼,“你就不能提前和我说时间的,我现在都睡不着了,我还激动啊。”   “激动什么?”时鉴被她逗笑,落唇吻过她的眉眼,一路蔓延到鼻尖,再到双唇,细细地描绘着唇形。   他笑说:“我永远陪着你。”   温柔又占据主动性地带她走出思想的纠缠。   翻身而过后,被身OO@@地擦过细微的声音,时鉴的手抚着季向蕊散在颊边的长发。   静悄的室内渐渐都被划过暧昧的光火。   季向蕊笑着被动承受着时鉴的靠近。   每一丝一缕光影的摇曳,都在漫天弥散的光线中都趋于暖调。   流辉漫サ囊∫罚他们的人生新篇章刚刚翻过旧页,踏上新的一程。   这世上总有一个人,会在不早不晚的恰当时分,出现在你如期如画的生命中。   他会执起火把,照亮你堪堪寻他的路,用滚烫的真心把你不遗余力地从迷途中拉出,告诉你,他会爱你,永无止境。   时鉴始终在放缓步伐等季向蕊。   季向蕊又何尝不是。   当年被堵在厕所门口,季向蕊面对同年级甚至高年级女生的施压,她可以眼也不眨地就说她喜欢与否,都和她们无关的话。   她没有不承认娃娃亲,只是不想把心思先于时鉴,告诉无关紧要的别人。   说以后不要一起吃饭,是季向蕊知道时鉴现在面临的压力不仅是学校,还有外训班的。   耳听目染这么久,季向蕊不可能不知道时鉴接下来面临的培养计划是什么。   时鉴不仅仅是时家的独子,更是未来海军精英培养名单表早就选定的人。   如果每天花时间跑过大半个学校,就为了来找她吃顿饭,是没有必要的事。   季向蕊不想时鉴这么累,再加上不想那帮女生去打扰他,她才言简意赅地说出拒绝吃饭的话。   季向蕊没有她想象中那么狠心。   她害怕看到时鉴低落的眉眼,同样会因为后期和时鉴骤转的交流方式而懊恼自己做法的不对。   她年纪本就比他小,心思不及他足。   她但凡面对他,就没有足够的底气去说服自己,把话说清楚,把喜欢他的事展露在白日光华之下。   这段感情,如果站在季向蕊的立场上,她始终以为自己才是追着时鉴跑的人。   他就是太过优秀,太过耀眼,像是风一样,一划而过,她必须加倍努力地跟上他的步伐。   季向蕊曾经问过时鉴一个问题:“如果没有碰到,现在站在你身边的人,会不会别人?”   时鉴只说:“只会是你,也只能是你。”   “你碰不到我,那我就原地踏步,甚至是倒退回去找你,碰到无非只要一方的努力,就能成就。”   “站在我身边的人,永远都不会是别人。”   甚至是“只会是你,也只能是你”的两句英文相同,就此被铭刻在他们对戒的内侧。   “itcanonlybeyou.”   这是他给她的承诺。   永远不变。   新进的一批婚纱是预先经过预约的。   季向蕊早就找过想穿什么款式的,宣传册里面的类型有很多种,从性感风到少女风,再到季向蕊早前就钟意的公主风。   婚纱店里,旁边的工作人员帮着季向蕊一起挑出几款,她站在时鉴身边,挽着他的手臂,轻轻晃了晃,犹豫不决地问:“你觉得那套比较好?”   时鉴常年在部队,看惯了清一色的迷彩及海军礼服,现在突然看到这么多条婚纱摆在面前,多少有眼花缭乱的滞愣。   “都好。”他抬手抚了下她微垂的长发,哄着说,“你喜欢就好。”   季向蕊也是纠结,蓬松公主风里一套泡泡袖的收腰亮片款,另一套纹花坠肩的深V款,都很合她心意。   白色婚纱挑一款就好。   因为是限定新款,所以价格并不低。   他们虽是大院里走出来的孩子,平时吃穿用度从来不愁,但季向蕊不想铺张浪费,只想从里面挑一条就好。   时鉴看出她的为难,笑着揉揉她的脑袋,“别的还有喜欢的吗?”   季向蕊扫了一圈,摇摇头。   “就这两条要选吗?”   工作人员把两套婚纱特地挑出,摆在季向蕊面前,“新娘长得漂亮,皮肤还白,穿上一定都很好看。”   季向蕊看了时鉴一眼,“泡泡袖我喜欢,但另一个绣花我也喜欢。”   “那就来两件一起。”时鉴现在不缺这点钱。   季向蕊讶异,“要两件干什么?我又换不过来。”   时鉴落手在她腰间,轻轻一勾就把她带进怀里,他笑着轻挑眉梢,“换不过来?”   “是啊。”季向蕊实话实说,“结婚还要穿高跟鞋,我肯定还走不动路,更加没有力气换婚纱了。”   “没事。”他低头,吻了吻她的耳边,和她低语交流,“换不过来了就喊我,我有力气,我帮你换。”   季向蕊:“……”   这大庭广众的,能不能收敛点。   不过后来季向蕊也没和时鉴闹,他想给她订两件,她也就随他去。她的时鉴由她来养的前提条件,很简单――她埋单,他付钱。   除了领证需要季向蕊出面,整个婚礼从请帖制作,喜糖分类,再到后面的场地安排择选,季向蕊只需要在几个符合她喜好的方案中挑最后满意的就好。   时鉴难得批下长假,他基本都待在季向蕊身边。   她不爱吃水果,但他洗好的车厘子和荔枝,她还是会乖乖窝在沙发上吃。   请帖这边涉及到时、季两家,要来的人不少,时老和季老忙前忙后的,成天见不到人,时鉴也是因为要出力而得回老院。   好不容易等来个周末是晴天,季向蕊想窝在床上一天都不动,但季老那通电话从一大早就不给清净,说是要让时鉴今天回去最后确认名单。   季向蕊不想动,懒散地趴在被窝里,脑袋对准枕头,等到时鉴那通电话挂断才闷闷地说:“这老头怎么事这么多?”   时鉴怕季向蕊闷坏,笑着从后把她抱起,由她靠在自己身上,帮她把胡乱铺脸的长发勾到耳后,低声解释:“是请帖名单的最后核对,我去一趟,很快就回来。”   “不要。”季向蕊反手就搂住他腰,把脑袋往他脖颈上凑,汲取到他温热熟悉的气息才算满意,“你不能离开我的视线。”   “这么霸道?”时鉴怕季向蕊这样半转身靠会难受,双腿会发麻。他撑起她的胳肢窝就往自己这边抱,让她彻底躺在自己怀里。   “那这段时间结束,我回部队,你看不见我怎么办?”   季向蕊不说话了。   她好闷,干嘛在这时候和她倒数时间?   时鉴看透她那点小心思,试探问怀里这个“懒人”:“那你和我一起回去?”   季向蕊好纠结,“我不想走,我今天就想窝着。”   “那给我两个小时,”时鉴好脾气地哄她,“两个小时后我就准时回来。”   季向蕊想了想,自己也不能这么黏人,没一会就妥协了,“那好吧,你去吧,记得别忘了给我带杯楼下便利店的甜豆浆回来,我要喝冰的。”   时鉴玩似的敲了下她的脑袋,“现在几号,喝什么冰的?”   季向蕊捂着额头,听懂他话里的意思。   明明不疼,她却在几秒的停顿后,捂着额头就开始喊,“啊,好疼啊,时鉴你是狗吧,用这么大劲,痛不痛的啊。”   时鉴能看不出季向蕊的小伎俩?   他还配合她演戏地右腿半弯,膝盖压在床面,半倾下身,黑色衬衫的扣子还未扣好,胸膛前的衣襟微微敞开,露出肌理线条性感流畅的肌肉。   季向蕊因为时鉴没预兆的靠近而下意识后退。   她警觉到男人笑意下披着不妙气息,冷不丁收敛神色,端正态度靠后说:“你干嘛突然靠我这么近?热的,你离我远点。”   时鉴却是挑着唇角,“不是敲疼了?”   季向蕊心脏轻跳了下,眼皮一眨,没说话。   时鉴右手撑在床被上,左手抬起在她的发梢间,一路流连在她的额间,轻轻地抚摸,跃着亲昵的味道,“帮你揉揉?”   季向蕊被他搞得心里紧张得慌。   这人这表现,就和平时大相径庭。难道是她刚刚说错话了吗?怎么态度骤转成这样了?   季向蕊局促得不行。   她意在及时止损地一下扒拉住他手,将他渐变勾人的动作滞在半空,冷静不下地深吸了口气,才有底气小声说:“你再不走,爷爷该催了。”   时鉴勾唇笑了下,挣开她手,趁她不备扣住她后颈,一下压近到自己面前。双唇的相碰,带着缱绻的温度。   “听话,一会带温豆浆回来。”   “哦。”季向蕊不喜欢温豆浆。但说这话的是时鉴,她听他话,也就没什么意见。   时鉴松开她后,边起身,边单手扣着衬衫纽扣。   等他收拾好,再从洗手间出来时,季向蕊眼巴巴地半跪在床上,小狗眼可怜地望着他站的位置。   时鉴这次没一下读懂她在想什么,走近两步到她面前,揉揉她耳,“怎么了?”   季向蕊压下心里纷乱的想法,吸了下鼻子,老实巴交地说:“你得把我也带走,你把我一个人丢家里,我想你。”   “我还没走呢。”时鉴听她话就失笑,“怎么就想了?”   季向蕊双手环在他腰间,紧紧地抱住他,脸颊轻轻蹭着他烫得平整的衬衫面,乖声重复道:“反正就是想,你得我把我也带走。”   “好好好。”时鉴拿她没办法,低头望了眼她小恐龙系列的短袖睡衣,“那先穿衣服?”   季向蕊这才起身,习惯性地往时鉴身上一跳,由他带她走到衣橱前,从中挑着她出门相穿的衣服。   如果按照正常速度,时鉴现在应该已经开车出发了。   但季向蕊磨磨蹭蹭的,老半天才挑出一件衣服。   老院那头的季老已经开始着急了。   催促电话又一通打来。   这回是季向蕊接的。   她没说话,就听季老在那头喋喋不休:“时鉴,你还有多久到?怎么过了这么久都没到?中午要不在这吃饭,别走了,爷爷给你多加副碗筷。等吃完了再随便打包点回去给那小崽子吃,她反正不挑的,也吃不出好坏。”   季向蕊愣是给季老气笑了。   她不爽地哼了声:“我就说您最近怎么联络我家时鉴这么勤,您是不是天天就教他这些损招?我难道就不能回老院吃饭吗?我生气了,您加我微信我也不会通过的,我还没点同意呢,列表拉黑了,再见。”   另一条的季老还没摸着头脑,电话冷漠无情地“啪”一下挂断。   季向蕊整个人被时鉴抱在半空,脸色沉着,她手戳戳他肩胛,佯装不满地说:“时鉴,你都学坏了。”   “我没有。”时鉴知道现在解释也是无用,只要安静听季向蕊说话就好了。   季向蕊果断说:“你明明就有。爷爷一肚子损招,现在都教给你了,你完蛋了,你被我盯上了。”   时鉴笑了,没说话。   季向蕊还不解气,继续说:“一会回去,你必须得选好战营,不然你今晚就完了。知道怎么选了吗?”   时鉴顺应着点头,“知道了。”   “怎么选?”季向蕊扬着下巴,高傲地睨他。   时鉴诚实哄她:“选你,也只会选你。”   季向蕊被哄得服服帖帖。   毕竟老院的吃饭时间准时,他们不能耽误太久。   季向蕊收拾好就和时鉴开车回去。   彼时的一把火已然在老院里蹙燃腾升。   季老踱步来来回回,多少受了刚才那通电话的影响。谁能想到,接电话的是季向蕊,这小兔崽子看样子一会是要回来。   他是不是该避避风头?   季老现在简直太怕季向蕊了。   自从体检检查出血糖过高后,季向蕊这个不让他吃,那个不让他吃,管的比当年季老太太管的还要严。   季老真是烦死她了。   上回好不容易买到草莓的小蛋糕,半夜偷吃给季向蕊撞到,她不说当场把他蛋糕扔掉,还丢给他一沓纸,惯用老院的检讨规矩。   季老一路挤眉弄眼才艰难搞出来两千字。   这究竟是谁定的破规矩?   季老刚刚打电话时想到蛋糕的事,嘴上没收得住,搞事情的话就此放了出来,现在季向蕊回来,要是看到冰箱里的酸奶布丁,也得给他扔了吧。   季老一想到这,赶紧快步走回厨房。   时老正好在准备最后一道菜。   见季老鬼鬼祟祟的,他疑惑,“你干什么?”   季老囫囵道:“没什么。”   说完,他就从冰箱里拿出一大盒酸奶布丁,打算藏回房间。   但一走出厨房,季老抬头,眼见季向蕊拿着根木棍站在池塘边,棒身腾空对准里头活泼游动的小鱼,像极威胁的姿态。   那一大盒酸奶布丁就此入了季向蕊的眼。   季老的心脏重重一跳,下意识求助地看向季向蕊身后的时鉴,谁能想到这小子胳膊肘拐的,只朝他摇头。   季老紧张地步子往厨房的方向挪,“老时!”   现在能搬的救兵只有时老了。   偏偏时老现在就宠孙媳妇,眼里只有年轻的小两口,手抹干净后,笑着正要迎上,“你们回来了啊。”   下一秒,季老拽住他,狠狠地给他使了个眼色。   时老注意到那盒酸奶布丁,瞬间懂了,站着说话不腰疼:“叫你别买吧,你非要买,现在好了,向蕊回来了,你完了。”   季老:“?”   果然。   季老最后还是在一池塘小鱼和酸奶布丁中选择了生动活泼的小鱼。   他简直气死了。   这死小孩。   吃饭的时候,季老还是止不住怒劲,筷子直戳碗底,憋着嘴,像是谁不让他吃饭吃菜一样。   季向蕊知道这老头惯常扮可怜的招,也不搭理,指指红烧鸡,和时鉴说:“我想吃那个。”   时鉴帮她夹进碗里。   季向蕊要喝汤,时鉴给她盛汤。   季向蕊要用餐巾纸,时鉴就帮她抽。   季老在一旁光顾着看这对秀恩爱都饱了。   时老完全不介意。   季老心里不平衡,把碗也往时鉴面前凑凑,“爷爷也想吃红烧鸡。”   “啪”的一下,时老筷子没拿稳,给掉在桌上。   他满脸震惊的表情,都在说:你发什么神经?红烧鸡不就在你面前吗?这你都夹不到?   季老没搭理他。   季向蕊淡定地在时鉴反应前,就伸手把季老的碗推回去,面不改色地说:“不行哦,要吃自己夹。”   季老气笑了:“我孙女婿帮我夹一块鸡,怎么了?!”   季向蕊摇摇头,手挽着时鉴,靠在他肩上,笑眯眯地说:“我老公只能给我夹,他最喜欢我了,所以不行。”   靠。   季老心里暗骂了声脏话。   他怎么给忘了,这小兔崽子已经领了结婚证了?   作者有话要说: 我理想中季向蕊的两套婚纱在微博有图。   感谢在2021-02-2401:01:34~2021-02-2420:44:1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柠檬不要钱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7章 番外   时鉴和季向蕊的婚礼定在初秋,他们认识的那一天。   当天的露天会场布置得花色洋溢四坠,每一处细节,时鉴都按照季向蕊的喜好准备妥当。   季向蕊换好衣服,配合化妆师完成妆容打扮,就心神不宁地坐在等待室内,等着林钦吟传来的消息。   林钦吟和季淮泽结婚在他们之前。   所以现在看到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季向蕊如坐针毡地抿唇,林钦吟难免想用轻松点笑话帮她渡过局促。   “晨曦,别这么紧张。”林钦吟坐在季向蕊身旁,替她拍拍背,“就绕一圈,你到时候只盯着时鉴,满眼都是他,紧张就追不上你。”   季向蕊笑了下,伸手指了下旁边沙发上的包,“你帮我接一下吧。”   林钦吟以为她是要拿东西。   但没想包拿来了,季向蕊为首挑出的就是特别放在夹层的验孕棒。她紧张不是因为要出场,而是因为这根棒上显示的杠。   喜事不是一件,而是好事成双。   林钦吟讶异地确认好几次上面的显示,“真的怀了啊。”   季向蕊大大咧咧惯了,现在听她这么问,突然伸手要拉她,眼眶激动得不知不觉就红了一圈,“嗯,昨天测出来的。”   “那时鉴知道吗?”林钦吟也是欣喜,安抚地拍背不停。   季向蕊摇头,“我最近总觉得很不舒服,然后时鉴忙,你们也不在,我就自己去看了医生,没想到一看看出了惊喜。”   “太好了。”林钦吟虽然结婚早,但现在还在备孕期间,季向蕊算是先送给了大家绝佳的礼物,快要上场了,季向蕊的妆可不能花。   林钦吟帮她抽了张纸,递给她,笑着说:“好啦好啦,多棒的事,都当妈妈了,得多笑,这样以后孩子也会爱笑的。”   季向蕊只管点头。   她现在做什么都小心翼翼的。   肚子里新来的这个礼物,明明还很小,她却像是有感应地似的感受到孩子也在期待降临全新的世界。   直到季向蕊牵着父亲的手,被彻底地交到时鉴手里,沉甸多时的心绪像是倏然有了靠岸的理由。   仪式走完后,季向蕊紧紧牵着时鉴的手,一点都不想松,时鉴感受到了她的异样,先带她回了休息区。   “怎么了?”时鉴走完一轮酒后,解着西装外扣,眉目慵懒含笑地望着她,“是不是累了?”   季向蕊摇头。   顿了几秒后,她刻意压低声线说:“我想告诉你一个秘密。”   “什么?”   季向蕊搂着他的腰,语气微颤却欣然:“我有宝宝了。”   时鉴一时还没反应得过来。   酒精的发酵像是在血液中滚烫颠覆,他难以置信地不敢搂紧她腰,手覆在她的腹前,微不可察地在发颤,“真的――”   惊喜毫无预兆地砸下,时鉴常见风浪,都没能避免怯却,“真的,有了吗?”   季向蕊被他这个反应搞得鼻子瞬间就算了。   “嗯。”她伸手就是勾住他的脖颈,亲昵地把脸蛋贴在他的颈间,“我去医院检查了,宝宝七周。”   “怎么不和我说?”时鉴的眼神压不住浑然的激动,“什么时候的事?”   季向蕊揉了下他的黑发,云淡风轻地表现出笑:“就前两天,你还在部队,我觉得没什么大事,就自己去了一趟。后来就知道有宝宝了。”   这种感觉太过难言,时鉴落眼就看到季向蕊脚上的高跟鞋。   他把她扶到旁边的座椅上,半蹲下身,无奈又懊恼的语气:“那怎么还穿高跟鞋?”   季向蕊还没反应,时鉴就亲手帮她把高跟鞋脱掉,换上休息区配的棉质拖鞋。   “我没事啊。”季向蕊扶着他的肩,笑了,“除了脚酸,别的还好。”   “这里吗?”时鉴一手扶着她的脚腕,一手扶着她的脚背,放轻动作帮她缓和酸涩,“很难受?”   “真没事。”季向蕊都能鲜明感受到时鉴的紧张了。   这个常年手上过枪的男人,可以一次又一次从惊险的场面渡过难关,现在却像是折在对她呵护不至的小心中。   季向蕊没让时鉴帮她按摩太久。   她勾着他的小指,让他坐到她身边,靠在他肩头,轻声问:“好神奇,我从来没想会有这么一天。”   时鉴伸手揽过她的肩,让她更舒服地靠在自己怀里,“嗯,我也没想过。”   “你说会是男孩还是女孩啊。”季向蕊突然兴奋地仰起头,浅眸清亮,盈着细碎星光,流光溢彩尽致。   “都可以。”时鉴没要求。   季向蕊说:“那得起两个名字啊,是男孩用一个,是女孩用另一个。”   时鉴随她意思:“好。”   后来,孩子出生。   男孩,取名时鸢。   单名鸢字,能像老鹰一样随意翱翔。   孩子的出现,是季向蕊和时鉴这一路走来最为真挚澄澈的证明。   他们的人生轨迹在一次又一次扭转中越绕越紧,像是烫着烙印的枷锁,与日俱增地在他们心头照过璀璨明光。   他这辈子的真爱和理想,都是她。   ……   风声沁耳,晨曦明澈,她携着一举光色,煦暖汹涌地在这光芒竞相绽放的世界里点燃他的希望。   每一眼,都放肆地让思慕淋漓。   我不懂退路地撕碎风雨,闯过荆棘,完好无损地站在你面前。   枪林弹雨纵然惊慌可怖,却无法成为追逐和恋慕的阻碍。   至此终年,爱你的每分每秒,我都一如既往地,对你情有独钟。   ――番外完   作者有话要说: 好啦,走到这里,晨曦和时队要和大家做再见啦。   《晨曦追风时》和《雾散待月归》是亲家文,ps:二代文《向慕》也在专栏啦,喜欢的可以收藏。   真的很谢谢你们这两个月的每天陪伴。   你们在,问潆就一直在,我爱你们。【期待一个五星好评呀!】如果有缘,我们下一本再见啦。   鞠躬!谢谢支持!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新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