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新奇书网( 书名:晨风解宿醉 作者:星放 备注: 【正文完】 陈斯年童星出道,二十二岁却因艳闻全网黑。 还没来得及公关,一场车祸,他双腿废了。 息影退圈,成个废物。 * 陆语大学毕业后,不想再工作。 陆爸爸宠女儿,阔气撂下两个字:“我养。” 这一养就是三年。 陆语成了亲戚朋友眼里的废物! * 有一天,两个废物相亲。 陈斯年指指身边的躺椅,向陆语发出邀请:“……发呆么?” “好啊……” 他们这样躺了一下午。 从此以后,陆语每天早上来,晚上走,周末双休。 一年后,陈斯年登门,握住陆爸爸的手:“叔叔,以后陆语给我养吧。” * 一家不容两废物,除非一个是公主,一个是金库。 * * * 下本写:《狼若回头》 束星阑喜欢过一个女人。 这女人帮过他,也伤过他。 这女人有个好听的名字,叫穆晓槐。 * 阔别多年,穆晓槐没想到他还能回来找自己。 那句俗话怎么说来着,狼若回头,不是报恩,就是报仇。 在专栏里!   ☆、瘦一斤   接到电话的时候,陆语还在食堂:“于姐~”   于文倩的声音阴沉:“你在哪?”   陆语立刻放下餐盘,回答:“于姐,我在吃……”   “不管你在哪,马上来我办公室。”   “咔!”   挂电话的节奏快狠准。   在她手底下实习了半年,还是没适应。   陆语心底千百个不愿意。   此刻食堂里,红烧肉的味道糯香扑鼻。再晚半个小时,怕就没有了。   陆远征知道自家闺女喜欢吃甜的红烧肉,特地从粤菜馆请了大师傅,做公司食堂的主厨。   想着明面不能照顾,暗地里使点劲。   结果女儿本尊一次没吃到。   *   到门口的时候,陆语透过窗户打量了一眼于文倩的表情。   要多臭有多臭。   完了,陆语心想。哆哆嗦嗦按了门铃。   “进来。”   “于姐,你找我?”   于文倩脸都要拉到地上了,手一甩,“哗啦啦”二十多张文件散落在陆语的面前。   “你工作的时候到底长不长脑子,啊?”   陆语忍住翻白眼的冲动,乖乖弯腰捡文件,看了一眼。   是自己周三翻译的一份合同。   “于姐,这份合同……有问题么?”她小心试探。   对面直接兜头盖脸:“还有脸问?你看看你翻译的什么东西?”   “我们和SUF定得发货日期是5月17,为什么到你翻译文件里,就变成了5月27?你知不知道这十天耽误多少事?”   于文倩的嗓门特别大,震得陆语耳膜发胀。   “于姐……”她刚想开口辩解,这跟翻译有毛关系。才发现于文倩的电脑上还在跟人视频。   交流用英语,态度诚恳:“对,都是翻译的错,导致订单送到厂里的时候,deadline就是5月27。真不是我们故意拖单子。您放心,以后绝对不会出现这种情况。嗯嗯,好,人我已经开除了,麻烦您帮我跟David解释一下,好,谢谢!”   等她挂了视频聊天。   陆语才敢拿出手机:“于姐,我看了邮箱里的电子版文件,日期没有错,我没有……”   “好了,没时间听你解释。”于文倩看看手机,到饭点了,“正式通知你,你没有通过实习期,把手上的东西跟裴耳交接一下,到财务领了这个月的工资,就可以下班了。”   陆语:“……”   卧槽?摁头认罪,这么嚣张?陆语以为自己耳朵有问题。   “于姐,你说什么?”   于文倩已经收拾好,准备去食堂:“我说,从明天开始,你不用来上班了。”   说完,人已经越过陆语,出了办公室的门。   “凭什么?邮件我抄送你了,翻译没有问题。”   任凭陆语怎么吼,于文倩连头也不回。   “你能不能尊重我一下,听我把话说完,你……”陆语刚想追上去,被门口偷听的裴耳拦住。   “你先冷静。”   “冷静?她莫名其妙给我扣个帽子,就想开除我。”   “你也知道莫名其妙啊。”裴耳按住陆语,“工厂那边5月17号给不出货,没办法跟客户交代,只能找个替罪羊。就算你跟她闹,也挽回不了,还会把你翻译出错的事闹大。到时候哪家公司还敢要你啊?”   陆语气急败坏,跺脚道:“我没错,我都说了我没错,邮件上……”   “你错没错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公司利益。”   裴耳也急了,又怕被人听见,终究压着声音:“如果能保住SUF这一单,别说是你一个小实习生了,换成于文倩也得忍气吞声。”   “……”   陆语一身正气,瞬间蔫了。   肩膀在颤抖:“那我呢?我怎么办?”   裴耳叹息:“没办法,自认倒霉吧。”   其实工厂拖单也是常有的事,没那么严重。   于文倩之所以把事情闹大,可能就是想借机开了陆语这小姑娘吧。   说着,裴耳摸摸陆语的头。   她太优秀了。名校在读,英语,法语双语种翻译,口译笔译都不掉链子,英语甚至到了同传的地步。   专业过硬,长相出众,性格奈斯。与此同时,还勤奋低调。   大概锋芒微露,碍着于文倩的眼了。   这只是裴耳的猜测,她没敢说。   虽然作为同事相处的时间不长,但陆语那又轴又理想主义的性格,她还是鸟的。   一旦让她知道是于文倩从中作梗,还不一根直肠子闹到底?   可于文倩有后台,她没有。   一个没后台没背景没资力的小实习生,还不知道结果多惨。   *   陆语端着纸箱从【诚志集团】出来的时候,就像一条灰溜溜的小狗。   回头望望这“气势恢宏”的大厦,更觉着卑微。   二十年前,这里只不过是一块长满杂草荒废了的地皮。   是他爸陆远征,和两个叔叔白手起家,从无到有。   想想那种气魄和那段过往,陆语就挫败感满满。   当初拍着胸脯向陆远征保证,要凭自己的实力,在【诚志】占有一席之地。   谁也不许帮忙!!!!   结果,一个人吹号打鼓,自吹自擂。   看看箱子里的纸笔文件。   半年前,她也是带着这些东西来的。一腔热血。   半年后,她带着这些东西走。血却凉了。   其实她有机会自证清白,有邮件有证据。   可她懒得闹了。   当初学语言的梦想,早已被千篇一律的合同消磨殆尽。   上司的呼来喝去,同事的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无意义的加班,装腔作势的开会……于文倩不过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罢了。   陆语正伤感。   迎面开过来一辆玛莎拉蒂,停在【诚志集团】的大门口。朝她突突了两声。   窗户放下,从里面探出一个人头:“小六,这是要去哪啊?”   声音戏谑,像是专门赶过来看笑话的。   陆语无语=_=。   今天出门没看黄历,偏偏遇上这个浪荡子。   “哥,你怎么在这啊?”她扯着嘴角笑,尽量保持优雅,不想遂了贼人的意。   “送你回家啊。”说着,陆绅鸣越过副驾座位,为陆语开门,“上车。”   “不了,被同事看见不好,谢谢哥。”陆语委婉拒绝。   之前有过约法三章,不许他们在公司跟自己有接触,省的被人瞧出端倪。   可陆绅鸣一点也不委婉:“行了,别装了,都被开了,还同事不同事的。”   FUCK!   “……”   陆绅鸣看她还没有上车的意愿,继续说道:“小六,不是哥哥说你,被一个小小的翻译组长呼来喝去,你图什么啊?听哥的话,别跟自己较劲,昂。”   陆语装不下去了,箱子往后备箱一扔,气鼓鼓地坐进了副驾。   把陆绅鸣逗得咯咯笑=_=。   富二代想靠自己,就像太子说不想当皇帝。   扯呢!   *   这两人一走。消息就在公司传开了,无孔不入。   “我的天,翻译部那个陆语上了陆总监的车。”   “他两什么关系啊?”   “不会在恋爱吧?”   于文倩还在食堂吃饭,听到身后的人议论,差点没喷出来。慌慌张张扭头问:“谁,你们说……谁?”   拿着筷子的手凉了半截儿!   “于姐,就是你们部门的陆语啊。我亲眼看见她上了小陆总的车。小陆总还朝她笑呢。”   “就是,笑得特别甜!”   于文倩:“……” 作者有话要说:  从还没成为废物讲起!   ☆、瘦两斤   景州城机场,接机口。   从早上十点,就被粉丝们举着“斯年斯年,爱你一万年”的应援牌,围得水泄不通。   热度持续不断,一直发酵到下午三点。维持秩序的保安已经忙得不可开交。   直到三点十分的班机抵达,一个二十出头的男生,戴着帽子口罩,捂得严严实实,被经纪人和助理簇拥着出来。   接机口酝酿了五个小时的狂热一下子喷发。   “啊,陈斯年。”   “陈斯年妈妈爱你。”   “陈斯年你好帅啊!”   ……   人浪汹涌,一直跟到机场门口。   陆绅鸣和陆语的车就停在旁边,亲眼目睹了整个追星过程。   “呦呵,”陆绅鸣连连咋舌,“这排面,也不知道他逃出来没有。”   “逃?你顺道来这接谁啊……”陆语话还没说完,自己副驾的门突然被人打开。   那人穿一身黑,全身上下就两只眼睛露在外面。吓陆语一跳。   看见副驾满了,来人眉心一沉。   陆语听得清楚,他“渍”一声,砰地摔上门,说了句:“麻烦。”   眼底满是不屑与傲慢。   卧槽!   陆语觉得自己今天背到家了。谁都能上来踩她一脚。   那人开了后座的门,一屁股坐进来,冷冷丢了两个字:“开车。”   陆绅鸣居然真特么开车了,就没见他这么听话过:“谁惹你了,这么大的火?”   陈斯年摘了口罩帽子,英俊帅气的脸蛋露出来。   头发却因帽子的缘故,炸得跟鸡窝似得,他就胡乱一揉,没点明星该有的精致样,扭头盯着身后的粉丝媒体:   “别提了,行程被卖,到哪都有人盯着。还好找到一个跟我身形差不多的工作人员,让我脱身。”   说完,回头看看陆语,皱着眉问陆绅鸣:“她,安全么?”   陆绅鸣笑了,瞥自家妹妹:“放心吧,她安全的很,她连你是谁都不知道。”   说完,正要开口介绍两个人认识:“小六,这是陈斯……”   “陆司机,专心开车行么?”陆语语气淡淡的。   陆绅鸣:“……”   司机?   后座的陈斯年哼笑了一声。也没多搭理。抱着手臂睡了过去。   陆绅鸣真成了司机。先送陆语回家。再送陈斯年去酒吧。   *   那天之后,陆语就把这位“搭顺风车的巨星”给抛诸脑后了。   成天宅在家里,了无生趣。   多亏了陆绅鸣那张大嘴,她被开除的事情已经传的人尽皆知。   当初,陆语可是整个陆家的骄傲。   满门的生意人,就出了这么一个考上名校的读书人。   而且心气高,志向远大,说是要效仿他爸当年白手起家。   几个堂哥一毕业就被安排进了公司,职位都是总监起步。   偏她不,自己拿着简历去【诚志】面试,励志从小小的翻译做起。   这下好,当初的清高,摔得粉碎。   满门亲戚,哪个不是当面安慰,背后笑话。   陆远征出差回来,一听这件事,马不停蹄赶回家给女儿做心理辅导。   “不去就不去,反正你马上就要毕业了,专心回学校写毕业论文不也挺好的。”   姚静在旁边配合:“对啊,小六,要不然咱再考个研究生玩玩,打发打发时间?”   陆远征和姚静左右开弓。   这夫妻两宠女儿是出了名的,只要陆语愿意,摘星星也不是不可以。   偏偏陆语从小懂事。考试学习从不用督促,不乱花钱,不乱攀比。   陆绅鸣就说她,明明有公主的命,却没有一个公主病。   “爸,妈,你说人活着有什么意义?”陆语最近宅在家里看了很多书,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   她发现,从前在学校里学来的笔直的三观,在进入社会后碰得稀碎。   人人平等?只要努力就有回报?   每个人都只会说大道理,可言行根本不一。有钱的欺负没钱的,官大的欺负官小的。为人处世总带着一份虚伪和设计,这样活着有什么意义?   说白了,她就是人生第一次受挫,丧,看多了毒鸡汤。   可这句话问出来,把陆远征夫妇吓坏了:“小六,你可不能想不开啊!咱不至于……别吓爸爸妈妈。”   “爸妈,我没事,你们忙,我继续上楼看书了。”   在陆远征看来,她说得生无可恋,背影都显得有些沧桑,摇摇欲坠。   *   于文倩这两天坐立难安,一直等着陆绅鸣向自己发难。   可是一周过去了,都没点动静。   她心想,应该没事了。   陆绅鸣是出了名的花花公子,换女朋友跟换衣服似得,怕不是已经甩了陆语了……   “噔噔噔!”办公室的敲门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于文倩赶紧整理好心情,深吸了一口气:“进来。”   “于姐,王秘书找您。”   “谁?”于文倩抬头,正想问是哪个王秘书。   就看见那位,穿着西装,已经直挺挺地立在自己办公室门口了。   于文倩几乎是从凳子上弹起来的。   来的是老板的王秘书。   老板是整个【诚志集团】的老板。   *   【诚志集团】是景州城最大的家族集团,而陆远征本人更是整个景州商会的会长。   于文倩实在想不通,这样一位人物见自己干嘛?   难不成是陆绅鸣为了女朋友,向自家叔叔告状?   没道理啊,犯不上吧。   “陆总。”她战战兢兢走到陆远征面前。   传闻说,陆远征已经五十岁了。可她眼前这个中年男人依旧英姿勃发。穿着便服,梳个大背头。尤见年轻时的风采。   “来啦!”陆远征头也没抬,“坐吧。找你来是有点事想了解一下。SUF那批货没有准时拿出来,听说是你手底下一个小翻译弄错了deadline?”   “是……是!”于文倩心里咯噔一声。还真是陆绅鸣告状了啊?   陆远征“嘶”一声,放下手机,抬起头来,眼神令人生畏:   “于组长,你有没有想过,陆语为什么姓陆啊?”   “……哈?”   于文倩不敢直视他:“没……没有想过。”   陆远征一字一句:“因为我是她爹。”      ☆、瘦三斤   于文倩在心里狠狠抽了自己一个嘴巴。   她想尽了陆语和陆绅鸣的关系。   怎么就没想到他们可能是堂兄妹呢?   陆语也姓陆,她怎么就没想到呢?   可这也不能怪她。   那陆语哪里有点富二代该有的样子?   文件翻不完总是她加班。越累越苦的活,她反而抢着做。上班地铁,下班公交。待人客客气气,做事小心翼翼……   谁能想到她是路远征的女儿?   “陆总,我……我真的没想到……”   陆远征叹了口气,不紧不慢地问她:“deadline是谁弄错了?”   “是……是我,是我怕厂里交不出货……”   “你一个翻译组长,厂里交不出货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我……”   于文倩的老公是【诚志集团】外贸部的一个经理,SUF这个单子就是他在盯。夫妻两里应外合,把责任全推给了一个小实习生。   只是他们做梦也想不到,这个小实习生竟然是老板的女儿。   “陆总,我错了,陆总,我这就打电话给陆语道歉,请她回来。”   “不必了,自己写一份辞职信交给你们部门的主管。至于外贸部的错,我就不追究了。出去吧。”   “……”   于文倩傻了。   *   陆远征下班的路上,特地让王秘书去长街的私厨店打包了两份猪蹄。想带回去哄女儿开心。   告诉她,爸爸已经帮她出气了。   结果,陆语黑着眼圈,有气无力的反问了他一句:“爸,如果我不是你的女儿,你们公司发生这种事情,你会主持公道么?”   陆远征一时间愣住了,许久,才犹犹豫豫地点点头:“……额,会,当然会。”   “不,你不会。”陆语这姑娘也是好玩,啃着她爸带回来的猪蹄,嘬着手指,“如果不能一视同仁,那你对于文倩做的事情,和于文倩对我做的事情有什么区别?”   “宝贝,”陆远征松了领带,坐到她身边,“咱们做人不能那么理想主义。”   “那我从小到大的学的道理,都没用咯?”陆语没精打采地啃着猪蹄。   “这……”   姚静在一旁嘀咕:“给小六找个心理咨询师辅导一下吧,她这半个月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看书,都快看傻了。”   陆远征驳斥:“说什么呢?有心理疾病的人才会找心理医生,我们小六好的很。”   陆语突然抬起头,表情憨憨:“我觉得妈妈说的对,爸,”   她扭头盯着陆远征:“给我找个懂哲学的心理医生吧,我想跟他探讨一下人生。”   陆远征:“……”   *   最近当红的青春偶像剧《他们风华正茂》在X卫视播。   陈斯年男主。这是他长大成年之后的第一部转型作品。也是他演艺生涯的转折点。   陈斯年是童星,七岁跟功夫女星朱琳合作拍了一电影,剧中两人饰演母子,探讨了警察行业很多不为人知的心酸。   在某瓣拿到了8.3的高分。   陈斯年也因其中一场和母亲分离的哭戏,被吹爆演技。   七岁出道,七岁成名。星途坦荡。   后来越长大,这张脸就越发的不得了。   网上关于童星“长残”的担心,完全多余,二十二岁的陈斯年长成了所有人心目中满意的样子。   用网友的话说,他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   这部《他们风华正茂》是陈斯年接得第一部正儿八经的感情戏。   姐弟恋,他是阳光开朗,活泼主动的学弟。女主是大三岁,稍显沉稳的被动学姐。   在此之前,陈斯年的所有戏几乎都扮演着“儿子”的角色,所以经纪公司没有一上来就帮他接那种大男主硬汉的角色,怕转型失败。   这种有点幼稚,没事还喜欢故意踩学姐鞋带,惹学姐生气的弟弟,正好合适。   让观众顺其自然地接受,哦,我们的弟弟长大了。   等剧播到一半,再安排几场宣传采访,让他和女主互动,讲几句高级的土味情话。   那么从国民弟弟转型到国民男朋友,就算成功了。   他的戏路也就被打开了。   只是,这些都是被人看到的。私下里,这位少爷可并不阳光开朗。   “我就说她这边不能这么演吧,”陈斯年坐在客厅“复盘”自己演的电视剧。   “她这边的情绪完全不对,剧本上要求女主要极力克制对我的爱,可她这样咆哮,完全表现不出女主的纠结!”   “斯年,你这话也就当我面说说,在记者面前可不许这样啊。”   他的经纪人是个三十多岁女人,叫梁怡,穿着正装,坐在旁边跟他对接下来一周的行程。   谈吐举止精明干练。   他们两走到今天算是相互成就,陈斯年当了位居一线流量演技齐飞的小鲜肉,梁怡成了行业里有口皆碑的金牌经纪人。   “演得烂还不许人说?观众又不是瞎子。”陈斯年腿翘上桌,“虽然只是一部偶像剧,好歹要拿个及格分吧?”   大约是从小到大都被周围的人捧着走,他的性子变得愈加傲慢无礼,易怒又暴躁。   也就梁怡能跟他心平气和地说上几句话。   提起优点,恐怕只剩那点对演技的执着,和对演员这个职业的敬畏了吧。   “斯年,听梁姐的,能忍就忍一忍,等你戏路打开了,梁姐一定给你找优秀的女演员合作,成不?”   陈斯年叹了口气,不说话,也不反驳。算答应。   “那梁姐给你安排的采访,你配合一下?”   “随便吧!”陈斯年脾气上来,关了电视,遥控往茶几上一扔。自己跟个虾米似得弓在沙发里,“我睡会,梁姐你自便。”   “斯年,最近不进组,你出去找朋友玩玩?散散心?”   “散什么心!上次和陆绅鸣去酒吧,被粉丝拍到传上网。一堆人跑过来说我酗酒,公关处理了一周。”   梁怡说:“那你带上口罩墨镜,找个人少的……”   “不去,我带口罩喘不过气。”   “……”   梁怡拿他没办法,蹑手蹑脚起身出门,转身带上门的那一刻,她看见陈斯年弓在沙发上的剪影。   寂寥又孤单。   这房子在景州城的中心地段,三百多平,全落地窗,视野开阔,装修豪华。   都是陈斯年自己挣钱买的。   可他藏在里面,却显得可怜。      ☆、瘦四斤   于文倩被开了之后,一直给陆语发消息,打电话。   她错了,她道歉,她需要这份工作,她的父母孩子都需要她养……诸如此类。   =_=。   被她烦得没辙,陆语就回了一条微信:   “你当初辞退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也很需要这份工作?”   大学毕业,急需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所以才事事勤勉,任劳任怨,想证明自己是陆语。   到头来,她不过就是陆远征的女儿。陆语什么都不是。   消息一发。   于文倩终于消停了。有两三天没动静。   陆语以为,她终于理解了自己。   结果等来的,是一句:“陆语,我恨你!”   大约是从那个问题里,得到了否定的答案,故而死心。   换位思考,如果今天是陆语发着消息打着电话求于文倩,她应该会毫不犹豫地删除加拉黑吧。   事实上,陆语已经打算向老爸开口求情了。   是于文倩自己拒绝了自己。   家里的阿姨正好路过,听见了里面的动静,立刻小跑到姚静面前打报告。   “陆太太,小六好像在哭,房门反锁。我隐约听到她在讲什么,活着真没趣……您快去看看吧。”   姚静正在喝茶,听到这话,吓得茶杯都摔了,没穿鞋就往楼上跑。   “小六,你不要吓妈妈呀,你在房间里干嘛呀?快给妈妈开门!”   姚静敲了许久,陆语才穿着她那件蓝色兔耳朵的睡衣,摇摇摆摆地开了门,周身的气场无比之丧!像是包裹着一团黑气。   姚静一把抱住女儿:“小六,你吓死妈妈了。”   房间窗帘拉得严实,开门见光,有些刺眼,陆语耷拉着半张眼皮:“怎么了妈?”   “秦姨路过的时候听见你在哭?傻孩子,你哭什么!”   陆语一愣,讷讷地摇摇头:“我没哭啊!”   为了于文倩?不至于吧。   阿姨跟在后面,着急地左手搓右手:“可秦姨明明听见你的房间里有哭声啊?还说什么活着好无聊……”   陆语想了想,指指电视里的女主:“她在哭吧。”   说着,陆语走到电视前面:“我是好无聊,所以找了部最近比较火的电视剧看……叫什么……他们风华正茂。”   “这女主演的还行,就这男主吧……一言难尽。让我觉得活着更无聊了。”   想起第一次见面的不愉快,似乎让她对陈斯年有了敌意。   “哦哦,乖乖,没事就行、”在姚静的印象中,自家闺女可从来不看什么偶像剧啊!这是中了什么邪?   “没事就行,”姚静把她睡衣的兔耳朵帽子摘了,“小六无聊了是不是?走,陪妈妈逛街去,没什么事是花点钱解决不了的。”   实在不行,就多花点。   反正无论如何,姚静都不能再放任她消沉下去。   母女两换身衣服,简单的收拾了一下,就先奔美容院。   临走前,姚静偷偷把秦姨叫到一边,吩咐她,趁这个机会,把陆语房间里那些哲学有关的书啊,名人传记啊全部扔掉。扔得越远越好。   把屋子里所有冷色的被单窗帘睡衣,全部换成暖热,最好是粉色。   再找点安神静心的精油香薰,把她的屋子熏一熏,透一透气。   秦姨连声应下。   而姚静为了替秦姨争取时间,带着陆语去做了脸,按了摩,买了一车子的衣服。   最后,把焕然一新的陆语送到了【诚志集团】的大门口。   “妈,咱低调点吧。”陆语有点不情愿下车。   被姚静一把拽了下来:“低调啥,咱实力不允许!”   姚妈妈急得开了东北腔。   在她看来,女儿之所以丧,完全是因为之前在公司实习的时候,受了气。   要想痊愈,就得把这气找补回来。   “你本来就是陆远征的女儿,别偷偷摸摸,整得跟个私生女似得。”   姚静端庄站好,看陆语还是有气无力,一巴掌拍在她屁股上。   “提臀。”   陆语一激灵,提臀。   “挺胸!抬头!”   陆语挺胸抬头!   姚静才满意:“哎!这就对了!”   “小六,你爸是陆远征,是【诚志】的老大。你是他的女儿。”   “如果你想要,【诚志】以后就是你的。如果你不想要,那才轮得到陆绅鸣那几个臭小子。明白么?”   陆语眨巴眼睛:“明白…吧!”   “来,挽着妈妈!”姚静说完,就开始往大厦里走,还不忘给自家老公打了个电话,“陆先生,您太太大驾光临,要不要出来远迎远迎?”   如果说以前的陆语放在人群里,只是一支清新的茉莉,那今天的陆语就是万众瞩目的公主。   她本就继承了姚静的优良基因,肤白貌美,冰肌玉骨。   身材虽不丰满,但保留着少女的骨感,行走的衣架。   双眼皮瓜子脸,桃腮带笑。   颜值不输任何一个当红的流量女星。   大厦里来往的职员都认出了姚静,毕恭毕敬地打招呼:“陆太太好!”   “你好!”   “陆太太好。”   “你好。”   姚静微笑着一一回应。【诚志】每年的年会她都参加,站在陆远征的身边。   只要在公司待满一年的人都认识她。   只是她身边那位……   裴耳和几个翻译部的同事正好在一楼打印合同。   不知道谁眼尖,第一个瞧见了陆语。   “那是陆语吧?”   “哇塞,那真的是陆语。”   闻言。裴耳也转身看过去。见到一位温婉的公主。   虽然平时就能看出她的漂亮,可没想到她这么漂亮。   “那个传闻果然是真的,都说于文倩惹了陆远征的女儿,才被开除的。”   几个人叽叽喳喳地议论,突然有人提议:“哎,我们一个部门的,过去打声招呼吧。”   “对啊对啊,打个招呼露个脸总要的。说不定还能跟她成为朋友呢!”   “走走走!”   裴耳有些为难,摇了摇头:“你们去吧,总得有人看着文件吧,我就不去了。”   她是觉得,当初自己也没对人陆语多亲切吧,现在知道陆语是陆远征的女儿,就往前凑。   有点……不……不要脸。   其他人也不勉强。自个争抢着凑到陆语面前。   “陆语,你终于回来啦!”   “对啊对啊,我们可想你了。”   陆语:“????”   你们想我干嘛?陆语心中腹诽,自己在翻译部实习了半年,也没见她们这么殷情过。   “伯母您好,我们是陆语的朋友,之前一个部门的。”   好不要脸啊!   谁跟你们是朋友啊!   陆语看着眼前的人,两眼睛瞪得跟灯笼似得。   一副难以置信样子……   自己被于文倩冤枉的时候,她们一个比一个躲得远。   还是裴耳出来安慰了几句,帮她把东西收拾好,送她出了门。   陆语突然想起来,左右看看。发现裴耳站在远处的打印机旁。没有要过来攀附的意思。   只在目光相接的一刻,冲自己笑了笑。又立刻低头忙自己的事情,有些畏缩。   陆语不得不承认,这个比自己大两岁,胆子却无比小的小姐姐,成了她最近灰暗世界里的唯一一抹亮光。   陆语走过去,牵起她的手。   “妈,这是裴耳,我实习时的朋友。” 作者有话要说:  陈斯年:一章没我过分了吧? 陆语:有你有你,800字左右我有点评你演技差。 陈斯年:……   ☆、瘦五斤   裴耳有些受宠若惊。   姚静没架子,只作为陆语的母亲,亲切地问了几句:来公司几年了?多大啦?景州人么?   姚静知道自家闺女的脾气。她交的朋友不一定大富大贵,但秉性大多纯良。   裴耳怯生生的:“来公司一年多了。今年二十四。不是本地人,在景州读的大学而已。”   她一五一十回答。   说完,正巧陆远征下来。一把搂过陆语的肩膀:“宝贝,你今天终于肯出门啦?”   “爸!公众场合,能不能注意点形象?”   姚静也瞪了他一眼,扯开话题:“远征啊,让王秘书定个餐厅吧。我们招待招待小六的朋友。”   陆远征这才注意到旁边的裴耳。   “好啊,也该吃晚饭了。”陆远征转头嘱咐王秘书:“小王,去开车。老地方。”   小王点点头,默声退下。   吓得裴耳傻了:“我……我……”   她支支吾吾半天,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姚静和陆远征。干脆转头看向陆语:   “我就不去了吧,我还有工作。”   “没事,我回头给你们总监打电话,许你两个小时的假。”   话是路远征说的。说完牵起姚静的手往门口走。   他们夫妇两就是做给全公司的人看。   后面,陆语也牵起裴耳的手:“放心吧!我爸妈很可爱的。”   可爱?   裴耳欲哭无泪,她可一点也不这么觉得。   那是她人生第一次坐兰!博!基!尼!   第一次吃五!星!级!餐!厅!   第一次知道,什么叫食!不!知!味!   吃完,陆远征还特地让王秘书开车送她回公司拿包。   不夸张得说,要多夸张,有多夸张。   到公司,裴耳下了车腿都是软的。还没走出几步,一堆人就围了上来。   问她发生了什么?陆总有没有升她的官?让她发财?   问得裴耳都有些将信将疑了。整个人飘飘欲仙。   于文倩的位置还是空缺,说不定明天就空降一道圣旨,让她继位呢!   裴耳捂着小心脏,扑通扑通雀跃了一晚上。   结果第二天,就空降了一位新的翻译组长。   裴耳的脚又踩回地上,把心脏摁住。   想想陆语的性子,三观笔直,她怎么可能允许走后门的事情发生?   况且裴耳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理智回来后。   裴耳拍拍胸口,心想,还好还好,差点飘了!又跺跺脚,她还是喜欢这种脚踏实地的感觉!   但是,仍然感谢陆语,带她去公主的世界走了一遭。   *   X卫视每周五晚的综艺《娱乐多多》正在录制。   这是一档搞笑访谈节目。主持人是X卫视的一姐柳如。   邀请的嘉宾正是热播青春偶像剧《他们风华正茂》的男女主角:陈斯年和顾熙熙。   两人为了迎合新剧宣传,特地穿了情侣装。   女生白T牛仔裙,戴了一顶可爱的粉色贝雷帽。   男生是一套牛仔裤加牛仔外套,简单大方,像是为了呼应女生头上的帽子,特地在手腕上绑了一条粉色的丝带。   刚开场,主持人什么话也没说,盯着两人看了许久,才晃着脑袋感慨道:“真养眼!”   一下子掌声雷动。   陈斯年和顾熙熙对视了一眼,红脸也跟着笑起来。   主持人:“熙熙是第一次上《娱乐多多》吼?”   顾熙熙坐姿乖巧,点头:“对。第一次。”   “好,那我等下快问快答的时候一定会好好照顾你的。”主持人笑容阴险,暗示会有劲爆的提问。现场观众用欢呼表达自己的期待。   “那斯年其实跟我们是老朋友了。”   “对啊,一家人,我就不用照顾了。”陈斯年的反应特别快,毕竟是娱乐圈的老前辈了,很快就能接到梗。   观众哈哈大笑。   主持人也笑,指指陈斯年,挑眉:“变坏了啊,斯年,变坏了。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才十……”   陈斯年补充:“十二岁!”   主持人也吓到了:“哇哦,你记得?你居然记得?”   陈斯年笑:“当然。”   主持人:“一眨眼都十年过去了,你都这么大了!”   陈斯年笑:“对啊,跟熙熙比,我已经老了。”   话题一直在陈斯年身上,冷落了顾熙熙,梁怡坐在下面就眼神提醒了一下,陈斯年立刻领悟到,抢先一步,把话题聊回顾熙熙身上。   这种照顾女生的小细节,很搏好感度。   主持人也圆回来:“熙熙以前是歌手吧。”   顾熙熙笑:“嗯,我是选秀歌手出道的。”   主持人:“那是什么契机让你开始演戏的呢?《他们风华正茂》是熙熙的第一部戏吧?”   “对,第一部。”顾熙熙看看身边的陈斯年:“说实话,导演刚找到我的时候,我是拒绝的。毕竟不是专业出生,怕被骂。但是当导演告诉我,男主已经定了斯年,我就答应了!”   主持人:“为什么?为什么男主是斯年你就答应了?”   “因为我是他的粉啊,从小看他的戏长大,为了追星我也是拼了。”   全场笑。   “什么从小看我的戏长大,”陈斯年急着跳起来:“瞎说,你明明告诉我,是因为唱歌没火,所以你才来演戏的。”   样子贼皮。又有些痞。   引得笑声更加沸腾。   顾熙熙红脸,在他身上锤了一拳,撒娇道:“陈斯年,你给我闭嘴!”   陈斯年秒怂,一下收敛,乖乖坐回去。   这波打情骂俏狂吸粉!   录制氛围好极了。   而把这期节目推向高潮的,是【最怀念的味道】环节。   这是《娱乐多多》独一无二的环节。节目录制前,工作人员会提前了解这期嘉宾最想念的味道。   比如长期在外打拼,怀念妈妈做的红烧肉的味道。比如背景离乡,想念家乡一碗酸辣粉的味道,等等。   然后,工作人员就会提前安排,在这个环节,为嘉宾端上一碗饭一道菜。   这也是《娱乐多多》收视保证的环节之一,温情又感动。   顾熙熙是河南人,最怀念的味道是小时候冬天经常吃的,一碗热腾腾的胡辣汤。   用胡椒、辣椒、熟羊肉、羊骨高汤、面筋粉条、黄花菜、花生等文火熬制五分钟,香味隔一条街都能闻到。   等工作人员把那碗熟悉的味道端上来的时候,顾熙熙的眼眶都湿了。   应该是真情流露,陈斯年在娱乐圈混了这么久,这点还是看得出来的。   最主要他觉得顾熙熙没那么好的演技。   从工作人员的手里接过胡辣汤的一瞬间,顾熙熙再也抑制不住,眼泪簌簌流下来。她得有五年没回过河南,没闻过这么正宗的味道了。   这大约就是书中所说的,乡愁。   没等主持人提醒,顾熙熙已经情不自禁地拿起勺子,想要尝一尝。   可她今天戴了贝雷帽,头发披散着,一低头,碎发总是滑到她的碗里。   顾熙熙不得不照顾形象,吃也不能尽兴。   这时,陈斯年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鬼使神差,他解下了自己手腕上的粉色丝带,走到顾熙熙的身后,非常绅士地帮她把头发绑了起来。   临了不忘怼她一句:“别端着了,好好吃。”   后面三个字,说得温柔。   这一幕,完全不在台本里,戴粉红色丝带也只是为了增强情侣感。   可如今绑在顾熙熙的头发上,与贝雷帽浑然天成。   就像是搭配好的。   半个月后,这期节目播了。   后期做了加工,他走到顾熙熙的身后,他解下丝带,他挽起顾熙熙的长发,一系列动作慢放BGM加特效!   帅气英俊的脸蛋,再加上那双白皙,且骨节分明的手。   直接把陈斯年送上了热搜第一条。   爆!   热搜标题【陈斯年帮顾熙熙绑头发】!   紧跟着相关的三四条一起上了热搜,都排在前十。   【陈斯年质感帅】!   【顾熙熙真实】!   【好想让陈斯年帮我绑头发】!   【他们风华正茂】!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新年快乐呀!这章评论全部有红包哦!   ☆、瘦六斤   底下的评论:   “呜呜呜,弟弟真的长大了,会疼人了。”   “好羡慕顾熙熙追星成功。我也想跟弟弟一起喝胡辣汤!”   “河南人+1+1”   “求粉色丝带链接啊啊啊啊!”   “陈斯年我爱你!”   “同志们,【风华正茂】cp的大旗摇起来啦!”   ……   热搜一下子几乎被这部剧,这两个人霸占。   当然,其中不乏经纪公司运作,带节奏的热搜。   但百分之八十的人,是被陈斯年绑头发这一举动,电到了。   梁怡带了陈斯年这么多年,可总是忍不住感慨,他的气运太强了。   小红靠拼,大红靠命。   真的是命啊!   *   陆语刷到这个视频的时候,已经是一天以后,但热度不减。评论已经过20万!   陆语也奇怪,她以前根本不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个明星叫陈斯年,可自从几个月前“打了同一辆车”,在哪都能看见他。   就像她以前刚知道PTSD是什么意思的时候,她觉得这是个低频词缩写,可自从知道了是什么意思,就哪哪都能看见。   有毒。   一旁的陆绅鸣凑过来:“呦,你怎么在看斯年的视频?”   陆语翻个白眼,按灭手机:“app强行推送。”   “强行推送?还能强行点开么?”陆绅鸣一副八卦脸,“怎么,是不是觉得他长得还挺帅的,要不要我介绍介绍啊?”   听到这,对面的陆英凯也把头抬了起来:“你要把谁介绍给小六?”   “陈斯年啊!”   陆英凯吓了一跳:“小六,你可想清楚啊,那陈斯年私下跟电视上,可完全两个人啊!”   陆语无语=_=,大家明明都知道陆绅鸣喜欢胡说八道,可为什么每次每次每次,都能把他的话当真!   “大哥,你别听他胡说。我根本不认识那个人。”   陆英凯点点头:“那就好。”说完,低头继续看自己的手机。   陆绅鸣还围在陆语周围:“哎,小六,你真的不回【诚志】上班了么?那个于文倩已经被开除了,你回来吧,让二叔给你个部门管管。”   哪壶不开提哪壶,陆语觉得他就是故意的。   陆绅鸣还真是故意的。   从小到大,他爹妈都拿她跟自己比,她考得高,花得少,长得好,听话,懂事,还上进。   这回,总算让他逮到机会,他可不能轻易放过。一旦陆语松口答应,回【诚志】领个部门管管。   那她以前那些荣耀通通不算。   到头来还不是跟自己一样,做个啃老的富二代。   “哎呀,你烦死了,陆绅鸣!”陆语真被他烦死了。   此时,门外传来一声浑厚的笑声,苍劲有力:“谁又惹我们小六生气啦?”   陆英凯,陆绅鸣,陆语三兄妹同时站起来,叫了声“爷爷”,就迎到了餐厅门口。   今天是陆家家宴。   这是爷爷陆鸿定的规矩,每三个月就得定日子聚一次,不管每个人手里在忙什么,都得按时赴约,一起吃饭。   老爷子看见这三个孙子孙女,心情大好,笑声也变得有劲。   “你们仨这次倒乖得很,没一个迟到的。”   陆远征在后面搀老爷子,笑着附和:“上次鸣鸣晚到了半小时,被您罚惨了。杀鸡儆猴,这回没人敢了。”   陆绅鸣有点不乐意:“二叔,我都二十六了,咱能不叫小名了么?鸣鸣鸣鸣的,传出去,我怎么找女朋友啊?”   陆语虽然很烦陆绅鸣,但是关于这点,她旗帜鲜明地挺陆绅鸣:   “附议,爸,我这小六小六也别叫了吧,人家都以为我在家排行老六呢!”   还没等爸爸陆远征开口,老爷子陆鸿就不乐意了:“胡说,咱叫小六,是因为陆是六的大写。小六小六,图个吉利,还是你奶奶给你起的呢,你奶奶希望你一生顺遂。!”   陆绅鸣:“爷爷你就吹吧,但凡您不乐意,总拿我奶奶说事。上次老宅装修,要把后院的墙拆了重建,你不许,愣说那面墙是我奶奶最喜欢的。我奶奶闲着没事,喜欢一堵墙干嘛……”   门突然被推开,大伯陆锦仁拄着拐,走了进来:“鸣鸣,要是让你爸知道,你就这么跟爷爷说话,他非打断你一条腿。”   他今年五十四,穿一身藏青色的v领衬衫,圆头皮鞋,一脸络腮胡,戴着一副黑框的无镜片眼镜。拄的拐是英伦绅士风,颇有文艺老年的风范。   陆英凯立刻迎了上去扶人:“爸,你怎么一个人上来了?:妈妈呢?”   陆锦仁:“她包落车里了,我一个人能走。”   说完,扭头跟陆鸿,陆远征打招呼。   寒暄一翻,先后入座。   可还没等陆语的屁股坐热,大伯陆锦仁就笑嘻嘻地凑了过来:“小六,听说你在【诚志】被欺负啦?”   靠!   陆语就知道,今天的家宴,必定是她渡劫。   她陪笑:“大伯,都已经过去了。”   陆锦仁:“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啊?眼看就毕业了,还想不想来【诚志】啊?”   陆锦仁:“听大伯的,不能因为一次挫败就放弃啊!跌倒了爬起来还是好样的!”   这话的语气,听着不像鼓励,倒像提醒陆语,你挫败过了。   “额……”   看闺女不情愿继续这个话题,陆远征赶紧圆场:“没呢,大哥,等她答辩完再说吧。我跟她妈妈都希望她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正说着,陆绅鸣的爸爸陆启辰也到了。   这下,这场家宴的人就算来齐了。   陆家的人乌央乌央挤满了宴会厅。   陆远征给门外的秘书使眼色,示意可以开始上菜了。   陆鸿一共三个儿子。   陆锦仁最大,今年五十四岁。   其次是陆远征,五十岁。   陆启辰,四十九岁。   而他们又依次生了陆英凯,陆语,陆绅鸣。   老二陆远征结婚最晚,所以生陆语也晚。   陆语就成了家里最小的妹妹。   目前,除了陆语以外,他们全都在【诚志】。   “爸,大哥,二哥,抱歉我来晚了。”老三陆启辰跟他儿子的性格简直如出一辙。到哪都风风火火,又张扬高调。说话扯嗓门,带着嚷嚷的劲儿。   可陆语怎么也没想到,这下一秒……   三叔陆启辰挑眉瞪眼笑呵呵地,越了半张桌子,伸头过来:   “小六啊,听鸣鸣说,你在公司被欺负了啊?有没有事啊?要不要三叔出面帮你解决啊?”   “到底是哪个不长眼的,居然敢开除我们小六!”   “开除”恨不能是咬着牙说出来!   陆语:“……”   =_=   她这一家陆姓亲戚,到底有多想看她笑话!!!      ☆、瘦七斤   从小到大,老二陆远征就比其他两个兄弟有出息,生了孩子后,又是他们家陆语最听话懂事上进。   陆绅鸣上学的时候玩物丧志,混吃等死,高考考了88分,这成绩乍一听,很发财,只可惜是语数英加理综的总合。   好不容易读了个职大,还是花钱买来的。   什么“开超跑进学校”“跟网红谈恋爱”“过生日整包楼”等等,只要富二代能做的,陆绅鸣几乎都做过。   也就前两年,自己在外面投了个经纪公司,赚了点钱。   这事儿被他爸放在嘴边吹了半年。   可自那以后,就总有一些十八线的女明星跑到【诚志】来,说自己怀了陆绅鸣的孩子,大闹一场。   大家都说,陆绅鸣是为了泡圈里的妞,才投了经纪公司。   一时间叫他爸好没脸。关起门抽了他十几鞭子,才收敛住。   至于陆英凯蛮,他不像陆绅鸣那么纨绔,但是整个人的存在感特别低。   高考复读了三次才上了个普通的本科。   毕业后顺理成章进了【诚志】,没犯什么错,也没立什么功。   就招人喜欢这一点上,还不如陆绅鸣。   陆语从来不觉得自己有多优秀,就读的大学里,比她耀眼比她出色的人多了去了。   只是……她的两个哥哥太不优秀。   就显得她……格外优秀。   这一顿饭,陆语是如坐针毡。几次想拍拍屁股走人。只是爷爷和爸爸都在,她不敢。   服务员陆续上菜,苏菜,川菜,粤菜,湘菜,中国的八大菜系上了一半。满足了各个人的口味。   也没人敢玩手机,话题聊着聊着就能聊到陆语的身上。   陆语忍了两个小时。终于等到老爷子的那一句:“好了,今天先这样吧!”   一家人起身先送老爷子。然后该干嘛干嘛,等着司机来接。   陆语去了趟洗手间,回来时,路过吸烟区,听到里面隐约传来陆绅鸣的声音。   “爸,犯不上吧?您以前不也挺疼小六的嘛?”   一声长长的吐烟声,陆语隐约听见她三叔压低了嗓门,说:“以前疼她,是因为她还小,挡不了你的道。但现在不一样了……”   陆语心里咯噔一声,步子慢下来。   现在哪里不一样?   三叔抽着烟:“如果她只是个玩世不恭的小公主,我照样疼她。偏偏她样样比你强……”   语气有些恨铁不成钢:“……说到底,【诚志】是你二叔的,而他又只有小六这么一个女儿。”   陆绅鸣不以为意,笑道:“那就给她呗。”   反正他也没什么远大的理想和抱负,如今的职位,地位和财富已经足够他一辈子吃喝不愁。   “没出息的东西。你就甘心这辈子被个女娃娃压一头?”   “你二叔没生儿子,本来就是个天大的机会!偏偏你跟英凯没一个争气的!”   陆绅鸣抖抖烟灰:“爸,你这重男轻女的思想可不对啊!”   “你……”   陆启辰被这不成才的臭小子气到无语:“那你就争点气,多花点心思在公司里。但凡你有点本事,我跟你妈都不用这么担心……”   说着说着,他叹了口气:“哎……走一步看一步吧,但愿小六能知难而退吧。不然,我不得不替你的未来好好谋划一番。”   陆语的身子凉了半截,大臂到手指末梢有一瞬间没了知觉。只有双腿机械地走远。   她也不知三叔的“谋划”二字如何展开。   正因为不知,才觉得害怕。   似乎,每一个人都希望她庸庸碌碌,做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小公主”。   *   《娱乐多多》之后,陈斯年进入活跃期。   加之电视剧的热播进入高潮,个人人气攀升,时不时就上热搜坐坐。   一下子,好几个男一的剧本找上门来。都是近期炙手可热的大IP。   梁怡还在斟酌,就先接了几个时尚杂志的封面,让陈斯年保持热度。   其中有一个,是和顾熙熙的双人封面。   按理说,刚合作完剧,搭档一起拍个杂志封面也是常规操作。   可偏偏陈斯年真的很不喜欢顾熙熙。   一来,是他自己的问题。就陈少爷这种眼高于顶的脾气,娱乐圈有几个人能让他喜欢?   二来,这顾熙熙也着实……粘人。   自从在《娱乐多多》上,陈斯年帮她绑了头发,这姑娘隔三差五就在微博上@陈斯年。   @的次数,多到,梁怡都有点怀疑,这姑娘是在蹭自家艺人的热度。   一@,陈斯年就必须回应,不然,第二天微博上就能传出一些男女主不和的吃瓜新闻。   不仅如此,她私下也没少凑到陈斯年跟前。   “前辈,后天我们一起拍封面哎~”   “【卖萌表情包】”   “你知道这次拍什么风格么?【脸红】【脸红】”   “我还没上过这么知名的杂志封面哎,前辈有没有什么经验可以传授啊?【爱心】【爱心】”   “谁是你前辈?”陈斯年看着微信上弹出来的信息,火冒三丈:“梁姐,您能跟她的经纪人打个招呼么?我把微信给她,不是为了让她来骚扰我的。”   说完,点进顾熙熙的头像。   “唉,别!”梁怡慢了一步,说完,陈斯年已经将人拉黑删除,手机扔到一边。   “斯年,你控制一下自己的情绪。”梁怡有些不悦,但说话又不能太重,“你把事情做绝,以后还怎么见面?”   陈斯年穿一身灰青色的居家服,蹲坐在沙发里看电视。散漫地说道:“该怎么演怎么演!”   “斯年,”梁怡关了电视,强迫他认真听自己说话:“人生不是演戏,演员也只是一个职业。人与人之间……”   “梁姐,我困了!”说完,倒头栽在沙发里。   戴上耳机,与世隔绝。   梁怡叹了口气,也不管他听不听得到,无奈感慨:“斯年,你这么任性,早晚要吃大亏的。”   *   两天后的封面拍摄现场。   顾熙熙一直黑着脸,从头到尾,跟陈斯年没有任何互动。   两人站在一起,完全没有cp感。   “女生手搭在男生肩上,温柔地看向男生!”   “熙熙小姐你要笑,带着笑意……”   “不,不对,笑容僵了……”   这可愁坏了摄影师,女主角情绪不对,怎么拍都少点意思。   “男生很好,但是女生的眼神交流不够……”   僵持了半小时,出来的照片没一张能用的。   摄影师干脆叫停,让顾熙熙看看照片。   照片里陈斯年帅气英俊,清秀阳光,盯着顾熙熙的眼神里、是满满的情意。   反观顾熙熙,就差远了。脸僵硬的像是刚做完整形手术。   也不怪她,一个女孩子,在撒娇之后被人拉黑了,真是奇耻大辱。她哪里还好脸对着陈斯年。   摄影师问:“为什么今天的状态这么差?”   一旁的经纪人赶紧赔不是。搂着顾熙熙的腰,只说自家艺人有些感冒,昨晚没休息好。   “那休息十分钟再继续!”摄影师看了下表,面露难色,“下午还有外景!时间很赶,你们……克服一下吧。”   在摄影棚另一边的陈斯年,悠哉悠哉喝着茶,看着对面手忙脚乱的顾熙熙,还略带讽刺地跟梁怡打趣:“我就说她没有演技吧!”   梁怡:“……”   小少爷,就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瘦八斤   顾熙熙似乎也察觉到了对面投射过来的目光。立刻拉着经纪人和助理出了摄影棚。   刚拿热脸贴冷屁股,她真的没脸面对陈斯年。   经纪人也不是没劝过她,让她少招惹陈斯年,除了镜头前的宣传演戏,私下里最好不说话,除非他陈小少爷自己主动。   可顾熙熙不听。   跟陈斯年在剧组呆了三个月,拍了三个月的对手戏,面对那样一张脸,不可能没感觉。   再加上“绑头发”那一出,她是实实在在心动了。   本就是选秀歌手出道,没演过戏,更别提如何精准地区分戏里戏外的感情,来回切换了。   再者,她也想放手搏一把。万一自己使点劲真把陈斯年追到手了呢?   不都说,男追女隔座山,女追男隔层纱么!   她若是将那层纱给捅破了。跟陈斯年交往,带来的利好可多了去了。   因戏生情,趁着热度,接几个恋爱综艺。   说不定还能靠着陈斯年的关系,继续出演他下部戏的女主角……   哪想这位小顽主气性大的很,而且完全不懂得怜香惜玉。   说拉黑就拉黑。   顾熙熙看见微信上的感叹号时,恨不能找个地洞钻进去。   “斯年,等会熙熙回来,你主动去打个招呼。就说清理微信的时候不小心把她删了,再加回来。”梁怡声音轻柔,像是在哄骗自己七岁的儿子上床睡觉。   陈斯年抱着胸闭着眼,躺在沙发里。摇了摇头:“我不去!”   “那你把手机给梁姐,梁姐去!”   “我不!”   “斯年!”梁怡哄骗不成,开始讲道理,“如果你想成为一个优秀的演员,这两年的口碑很重要。态度谦和些,给身边的人留个好印象,我们才有可能接到更好的资源,更好的剧本,才有可能跟优秀的演员合作。”   说到这,梁怡坐下,附在他耳边,小声道:“而不是这种肤浅的偶像剧啊!”   陈斯年突然睁开眼,态度有了明显的转变,放下防备,瞥了眼身边的梁怡:“真的?”   梁怡点点头:“真的,梁姐答应过你,一定把你捧成中国数一数二的影帝。你不信梁姐?”   这孩子虽然脾气差,性子傲,但是心思单一也好懂。   只要答应给他戏演,他也无有不应的:“……我信!”   说完,撅着嘴从兜里掏出手机递给梁怡。   “这才乖!”梁怡时常觉得自己七岁的儿子都没他好哄,用演戏钳制,百试百灵。   梁怡接过手机,等顾熙熙回来,笑脸迎上去。拉着她的手说了好久。   等拍摄再次开始,顾熙熙的脸明显好看多了。   看着陈斯年,也能面露娇羞,眼眸含水了。   摄影师很满意,用一个小时,迅速结束了这边的拍摄。   然后两家艺人分别坐上自家的保姆车,加上杂志社的摄影团队,三辆车排成队,往景州大学开。   顾熙熙一上车,就背着经纪人给陈斯年发消息。   “前辈,抱歉啊,早上耽误你拍摄了。”   “等一下外景,我一定好好发挥,不扯前辈的后腿!”   “【可爱】【可爱】。”   手机在陈斯年的兜里震,他摸出来一看,是顾熙熙发来的,转手直接扔给了梁怡:“梁姐,你收尾!”   梁怡没防备,双手接了两下,才没让手机掉在地上,刚准备问“怎么了”,就看见顾熙熙的头像又弹了出来:   “前辈,我车上有刚榨好的水果汁,你要不要喝,我带给你!”   梁怡:“=_=”   梁怡:“这丫头真不懂进退,彼此给个台阶就下了算了,非得……”   一边说一边又点开消息,模仿陈斯年的口气,给顾熙熙回消息:“好啊,谢谢你!”   心里庆幸,还好这次的杂志拍摄是两人最后一次合作,以后也没有见面的机会了。   其实,娱乐圈想倒贴陈斯年的女星比比皆是,顾熙熙也绝非第一个。   一来他有颜,二来他有钱。   有很多很多钱。   七岁出道,拍的第一部电影,就够很多人这辈子吃喝不愁了。   十八岁成年之后,更是成立了自己的经纪公司,交给他母亲打理,他即是自己公司旗下的艺人,又是公司老板。   至今的通告费演出费动辄上千万。钱多的没地方放,就又投了几家公司,也都是赢大于亏。   偏偏陈斯年本人几乎不花钱,除了拍戏,就宅在家里,吃喝拉撒以外,至多买买游戏,买买皮肤。   他也从来不过问自己的财产,对钱没有概念,自然对欲望也没概念。   梁怡颇感欣慰,说陈斯年孤高嘛,是坏事,可同时瞧来,也是好事。   他向来看不上娱乐圈那些乌七八糟的事情,一心扑在演戏上。   人际关系也简单,即使有绯闻也都是媒体捕风捉影。   只要不是真的,公关就都能搞定。   所以这么多年下来,他能一直红,还越来越红。   梁怡有些感慨,把手机还回去:“斯年啊,咱们……”   话没说完,司机突然急刹,梁怡没系安全带,整个人往前摔去,还好被陈斯年一把拉住。   紧接着又是“碰”的一声,保姆车身剧烈一晃。梁怡摔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保姆车的车前盖陷下去一块,冒起了烟。   司机立刻回头询问:“都没事吧?”   梁怡定神,先看向陈斯年:“你没事吧?斯年?”   陈斯年捂着自己的手臂摇了摇头:“没事!”   他系着安全带,一切都好,只是伸手拉梁怡的时候,手臂的韧带可能拉伤了,现在有点疼。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梁怡才放下心,立刻下车。   保姆车在景州大学的大门口,跟一卡红色的保时捷撞了!   梁怡本来一肚子的火,想看看到底哪个不长眼的,差点把她的祖宗给撞了。   可一看到这辆300多万的车,气焰就消了一半。先回头问自家司机到底谁的错。   司机低着头,只说两家都有错。可归根结底得怪这老校区的路修的太窄,丁字路口的视野狭隘,两个人都没有鸣笛,这才撞上。   幸好车速都不快。也不算严重。   说完,保时捷上的人也下车了。穿着年纪都像个大学生,小跑过来,焦急地询问梁怡,人有没有事。   是双方的责任。对方态度这么好,又是这么可爱(多金)的小姑娘,梁怡自然也客客气气:“没事没事,人都没事。就是我们赶时间……”   梁怡话没说完,保姆车的车窗摇了下来,陈斯年盯着那大学生,吊着眉毛打量了几眼:“你是……陆绅鸣的妹妹?”   陆语回头,看见了车里坐的是陈斯年:“=_=”   可真邪了门了!   别人哪哪都遇不到的“大明星”,陆语莫名其妙遇见两回了。   陈斯年“滋”一声,又是那副不耐烦的表情,戴上墨镜:“算了,梁姐,留她联系方式。车的修理费用,后续我们全额。”   前一句是跟梁怡说的,后一句应该是……冲陆语说的。   陆语:“……”   她可看不惯陈斯年这幅眼高于顶的模样了!   说难听点,蝙蝠身上插鸡毛――你算什么鸟啊!   “不需要,我的车你赔起来会比较吃力。”陆语戴上自己的墨镜,悠悠然开口,“你的车,我倒是可以全额。”   跟谁没有钱似得!哼! 作者有话要说:  交警叔叔:人人都像这样有爱,我的工作得多简单!   ☆、瘦九斤   陈斯年:“你……”   趁两个人杠起来之前,梁怡赶紧岔开话题:“斯年,你先进去化妆吧,这的事,我来处理。”   说完拿着手机,把陆语拉到旁边:“同学,我们斯年工作不太顺利,所以有点脾气,你别介意啊!”   陆语又摘下墨镜,客客气气道:“我不介意。我跟他又不熟,日后见不见着都两说。倒是你们跟他一起工作的人,不容易吧!”   陆语看看那扇又摇上去的窗户,继续说道:“原来娱乐圈造人设是真的啊!在观众面前阳光开朗,私下……”   “同学,话可不能乱说啊,”梁怡赶紧打断她的话,庆幸四下没人。   眼前这位姑娘说话可完全不知道拐弯,“我们斯年只是最近心情不大好,平日里还是很亲切的!”   陆语只当她在为自家艺人维护形象,也懒得争辩了,她还有事:“这样,我们互加微信,各自走保险。剩下的维修费你开□□给我,我微信转你。”   梁怡看她坚持,也就答应了,点开二维码让她扫,又小心翼翼的试探道:“同学,那今天这件事……”   “放心吧,我不会多嘴。我知道你们工作也不容易!”   梁怡千恩万谢:“太感谢你了。”   处理完。陆语回到车上,将车往后倒了十几米,让他们的保姆车先行。   而后才慢慢开进停车场,拿着自己的答辩资料下车,临走前,看了眼被撞的保时捷,耸肩。   这车还是陆绅鸣特地借给她的,说是红色吉利,开这车去答辩,准过!   现在……   陆语“咔嚓”拍了一张照片,给陆绅鸣发了过去。   “哥,对不起啊!撞了!”   *   陆语答辩的教室在另一个校区,徒步走过去要二十分钟。   陆语低头看了眼手表,距离答辩开始还有一小时,时间充裕。她便放慢了脚步。想最后一次感受校园的气息。   今天之后,她便不再是学生了。   走出停车场,进去教学楼区,来往的学生一下子多了起来。或三两结伴,或匆匆独行。有的抱着书,有的举着时兴的冰激凌。   她们看起来朝气蓬勃,无忧无虑。曾几何时,陆语也是她们中的一员。满怀着对未来的憧憬。   可如今就剩一个字:丧!   毕业在即,可她已经完全不想工作了。   没有动力,本来实习的打击就让她躺下歇了两天,可这一躺,陆语就没起得来。   浑身的骨头就像散了一样!   等走到答辩教室门口,已经是半小时后,陆陆续续也有同学到了,围在一起聊天。   聊天的内容大多是实习,转正,考研,公司福利等等。也有勤奋的,在聊等下答辩的事情。   陆语就静心看答辩资料,等报到自己的学号。   她感觉自己像是流水线上的一个小零件,每天每月按部就班做些顺理成章的事情。   答辩一切顺利,她收拾好资料论文,放进文件袋,冲底下的老师们鞠了一躬,缓缓走出教室门。   这样,她的大学生活就算结束了。   陆语开机,发现陆绅鸣给她打了四五个电话。   点开微信,噔噔噔,瞬间二三十条信息发了过来。   “撞了?什么叫撞了?”   “你拍仔细点!”   “陆语,我R你大爷,这辆红色保时捷可是我女朋友啊!我自己都舍不得开!”   透过屏幕,陆语都能感觉到他的绝望。   弱弱回了句:“你不是……好多车?”   方才残血的陆绅鸣,瞬间血条归零。   好多车也不能让你随便撞啊。二三十万的你不撞?一撞就撞个三百万的?   “你,现在,立刻,马上把我女朋友还回来!啊!”   陆语:“好……你在家不?”   陆绅鸣:“我在公司!”   陆语:“好吧!”   退出跟陆绅鸣的聊天界面,陆语才点开另外二十多条消息。   是班级群里面的!   “听艺术系的人说,陈斯年和顾熙熙在我们学校拍戏呢!”   “我考!真的假的!《他们风华正茂》不是早拍完了么?”   “管他真的假的,答辩完去看看又不吃亏!贴吧里发了现场图!”   “在哪在哪,链接发一下!”   “求链接!”   “求图!”   “答辩已经结束,一起去的扣1”   一排“1”!   难不成那位大明星的行程又被卖了?   陆语有点想笑!摇摇头将手机放回兜里。准备先开车去【诚志】,跟陆绅鸣陪个不是,顺路进公司看看裴耳!   可是人刚到停车场,车后面突然冒出个帽子口罩全副武装的男人,一把抓住陆语的手腕。   “载我一程!”   音质低沉,音色却好辨认,是陈斯年。   陆语虽只见过他两面,但对他桀骜的声音却印象深刻。   “放开我!”她学过防身术,一下子挣开了。退后,跟他拉开距离,“我凭什么载你?”   陆语大概能猜到发生了什么,只要陈斯年现下客气礼貌地拜托拜托她,她也不会坐视不管。   可人家偏偏不,瞪了陆语一眼。转过去打了个电话。再转过来的时候,陆语就接到了电话。   是陆绅鸣:“小六,载斯年一程,撞车的事我就不跟你计较了。不然……你买辆新的陪我!”   陆语:“……”   红色吉利个屁!她也是信了陆绅鸣的鬼话,才摊上这揽子事儿。如果今天不犯懒,老老实实挤地铁来学校就好了。   陆语悔不当初。   挂了电话,不情不愿地说了句:“上车吧!”   等车开出学校,陆语才问他:“载你到哪啊?”   “找陆绅鸣!”   连句谢谢都没有,这下,陆语也成了他的司机了。   十分钟后,梁怡的电话便打了进来。   陈斯年接起:“放心,我已经出来了。去陆绅鸣那,晚点回家。”   梁怡不知道说了什么,陈斯年皱眉,看了眼旁边的陆语。   “哦,嗯,我知道了。”说完他就挂了电话,盯着窗外发了会呆。两分钟后,突然扭头冲陆语:   “我在景州大学的消息是你泄露的?”   陆语一惊:“什么?”   刚才,梁怡在电话里说,拍摄现场是事先跟学校商量好的,在空教室室内拍,不会有路透。   就算有人看见摄影团队,也不应该一下子就明确地猜到是陈斯年跟顾熙熙。两个人保密都做的很好。双方的团队,都答应了校方不能引起骚乱,就更不可能把行踪给透漏出去。   至于摄影团队,他们有保密协议,也不会说。   梁怡猜,只可能是在门口撞车的那个女大学生。   加上消息走漏的渠道是景州大学的校园贴吧,就更证实了梁怡的推测。   现下看她的反应,陈斯年倒觉得不像。   他的声音柔了一点点:“你别紧张,我只是确认一下!是你泄露……”   陆语“滋”得踩了刹车,靠路边停:“下去!”   陈斯年:“我……”   陆语:“下去。”      ☆、瘦十斤   陆语的语气可凶了!   可她没料到,这回是陈斯年怂了,死死拽着安全带,语气却强硬得很:“我不!”   “你就不怕我再把你的行程卖了?”   “我怕?我靠!我这辈子就没怕过!”   ……   不知道是不是陆语的错觉,她感觉陈斯年在抖,他是真的怕!   只是语气不是求人的语气,凶……巴巴的:“反正你不许把我丢在这。”   陆语=_=   看看周围,就是学校附近的一条商业街:“这人虽然多,但是你口罩帽子戴的好,没人认得出来。”   陈斯年憋了半天,才吼道:“我不认路!”   陆语:“……”   路痴就路痴呗!   居然还吼她?   她也不懂这位少爷的脑回路是怎么长的?   陆语算是服了,掌着方向盘,斜眼打量身边的人。   “那你叫滴滴!或者叫个出租!”   陈斯年眼睛睁圆,回视她:“什么是……滴滴?我没坐过出租!”   陆语=_=:“……”   她的第一反应,这小子不会是装的吧,毕竟是个演员啊,便问道:“你不知道滴滴?那美团,百度地图,淘宝,天猫……你都知道么?”   “……可能听过吧!”   陆语不敢置信:“那你平时怎么吃饭啊?自己做?”   陈斯年语气平平:“我想吃什么跟经纪人说,她会让助理买了送来!”   陆语:“……”   这大明星还真是……一点不接地气儿啊!   陆语不了解他,所以不知道。   陈斯年真不是装的。他七岁开始,就没有独自外出过。自理能力勉强……及格吧。   大概就是知道衣服脏了要洗,肚子饿了要吃,买了东西要给人家扫码的程度。   连考的驾照,都是为了拍戏。他现实中不仅不认路,不会使用app,连车…都很少开过。   但是嘴巴却格外硬气!   “你……不许把我留在这!”连求人的时候,都喜欢用命令的口吻。   很讨人厌。明明帮了他,却被他怀疑是自己出卖了他。这种感觉比吃了粑粑还难受。   但是陆语终究没狠下心,大不了不理他呗。   陆语没让他下去,又打起方向盘。   接下来的路上,陆语没再主动跟陈斯年说话,也没往他的方向看。   等到了【诚志】楼下,她率先下车,给陆绅鸣打了个电话,说自己到了,“他大爷”也到了。   楼上的人下来倒快,没五分钟就出现在一楼大堂,几个箭步冲到他“女朋友”面前,又是亲又是摸,还骂陆语不是东西,没有心肝。   被坐在车里的陈斯年打住。   陈斯年做了几个手势,让陆绅鸣快走。   他陆绅鸣还真就乖乖听话了!接过钥匙,走向驾驶座。   陆语:“_”   她低头看看手机,现在才四点啊!   她叫住陆绅鸣:“哥,你去哪啊?”   陆绅鸣半只脚都跨进车里了,又直起身:“喝酒去啊?怎么?你也要去?”   “可现在才四点啊!”   陆绅鸣的眼睛滴溜了几圈,不理解她什么意思,挑眉问:“So?”   “……”   陆语深吸了口气:“【诚志】是六点下班吧!你请假啦?”   “切~”陆绅鸣还以为她要说什么,手一摆,“我请什么假?难不成还有人敢扣我工资?”   说完,啪得一声,车门已经关上,他二人绝尘而去。   陆语气不打一处来。她在【诚志】实习的半年,从没请过一次假,没有迟到,没有早退,没有旷工。   可结果呢?   这正暗自伤神呢!突然听见身后有人喊她:“小六!”   陆语回头,声音有些惊讶:“大哥!”   是陆英凯,夹着自己的公文包,闲庭漫步朝她走来:“你怎么来公司了?”   陆语解释:“还车的,顺便上去看看朋友。”   “好,那我先走了。”陆英凯笑嘻嘻的。   “大哥是要去哪?”   “哦,昨晚没睡好,今天有点困,所以早点回去休息休息。”   “……”   不用猜,这位肯定也没请假!   陆语有点不好意思,呵呵两声傻笑后,问:“大哥,【诚志】…六点才下班吧?”   陆英凯一副老油条的模样:“小六你不懂,我们上午开完会几乎就没什么事了,一两个小时不打紧……唉呀,先不跟你说了,司机来了。大哥先走了啊!”   陆语的嘴角抽了两下,微微弓弓身:“大哥……慢走!”   有时候,身边的人都这么不上进,连带着陆语都觉着自己像个废物。   就好像,围绕着你的都是苍蝇,你会不会突然怀疑……自己可能就是一坨shi?   陆语会=_=      ☆、瘦十一斤   暗自腹诽一阵,陆语深吸了口气,让自己保持平静。然后掏出手机给裴耳发消息:   “有空么?我路过公司,顺便来看看你。”   那边回复的很快,似乎没想到,有些意外:“真的么?太好啦……可我手头上有点事……”   陆语低头思忖片刻,回道:“不急,等你下班,一起吃饭怎么样?”   “好滴!那你等一会会呦!”   约定好后,陆语直接乘电梯往顶楼去了。   陆远征正在和人通话,一看到自家闺女,三两句应付过去就挂了电话,快步起身迎上来:“呦,宝贝,你怎么来了,今天不是要答辩么?”   陆语一只手把答辩资料放在茶几上,另一只手和自家老爹抱了抱:“已经结束了,我和裴耳约了吃饭,在您这坐会,等她下班。”   一听,陆远征的兴致没了大半,他还以为闺女是特地来看自己的呢!   “那你坐,要不要喝什么,爸爸让人去买。”   陆语摇摇头,一屁股窝进沙发里,有气无力的说道:“不用了,爸,你忙你的。我眯一会。”   说着,眼睛闭上,呼吸就渐渐变沉了。   陆远征看她眉眼间略带倦意,也不忍打扰,翻了条毯子,搭在她身上。自己走到办公室外,继续刚才的通话。   等陆语醒来,已经六点十分,裴耳发过两条消息。说是手上的事情有些碎,让她再等一会。   陆语回了个ok的表情,后揉开眼角的睡意,站起来伸个懒腰。环顾四周,发现自家老爸已经不在了。   落日夕阳的余晖从窗外照进来,整间办公室蒙了一层淡淡的金光,显得富丽堂皇。   这里是顶端,脚下是【诚志】。   而那把椅子上坐的人,就是她的爸爸。   只实习了半年,就让陆语深刻地认识到了这把椅子的高度。也认识到了自身的渺小。   外面的助理似乎是看到她醒了,端进来一杯柠檬水,放在她面前,毕恭毕敬道:“陆总有事先出去了,他让您自便。”   陆语才回神,讷讷点头:“我知道了,谢谢你!”   又等了二十分钟,裴耳才结束工作,两人顺利会师。   餐厅陆语一早就订好了,是陆家平时聚餐的地方。   二楼以上是包厢,她们就两个人,用不上,只在一楼大厅定了卡座。   裴耳站在这家餐厅的门口,脚步滞了滞,面露难色,又想想自己支付宝的余额,咬咬牙,跟着陆语进去了。   正值饭点,大厅里人头攒动,气氛活跃。   领班的服务员认识陆语,一见人到了,立刻迎上去,招呼她们在靠窗安静的位置坐。   “这里是中餐厅,八大菜系都有,你挑自己喜欢吃的点。”坐下后,陆语将菜单推到裴耳的面前。   裴耳有些紧张,乖乖把菜单推了回来,小声道:“还是你点吧。我不熟悉,也不知道什么好吃,怕踩雷。”   看她这样,陆语不推辞了。捡着清新可口的点了三菜一汤,要了瓶果汁。   上菜前,两人就闲聊起来。   “你经常来么?”裴耳问。   陆语点点头:“嗯,这是我三叔的店。来这吃饭不要钱。”   说完俏皮一笑,吐了吐舌。   “啊?”裴耳坐直身子,笑意一僵,“可是……”   原本她想这顿自己请的。   “不能总让你请客啊!”裴耳不大好意思。   “没事,下次再给你机会。”陆语知道裴耳是个实诚人,笑笑宽慰她,而后又自然地绕开话题,“你最近怎么样?工作顺利不?”   “唉,别提了,”裴耳泄了口气,两手捏着水杯转,“新来的组长好严厉哦,眼里揉不得沙子。搞得我们神经兮兮的,天天绷着根弦。”   “不过我感觉…她比于姐好。”   具体哪好,裴耳也说不上来,但她敢肯定,如果换成新组长,陆语一定不会被冤枉辞退。   “陆语,你要不要考虑回来啊?”   两厢沉默了会。   陆语摇摇头:“不回去了。”   她应该不会再回【诚志】了。   “那你今后怎么打算?”   陆语又摇头:“还没打算……我现在好迷茫啊!”   “唉,我理解,我刚毕业那会也很迷茫,天天想着考研还是实习,回老家还是留在大城市,头发掉了一摞一摞。”   “哈,”陆语清笑。   她这话要是说给别人听,得来的答案,清一色全是“你担心什么,你家那么有钱”“喂,你爸爸是陆远征啊?你有什么好迷茫的?”“别矫情了!”之类。   “笑什么?”   “我笑你……”陆语刚收敛笑意,准备回答她的话,却在餐厅门口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她倏地举起菜单,挡住半个脸,嘟囔了句:“他怎么在这?”   “谁啊?”裴耳顺着她的视线回头。   只看见餐厅门口站了四五个潮服公子哥。为首的竟是陆绅鸣。   他穿着白色的阿迪短袖,黑色牛仔裤,脚踩一双藏蓝的皮革短靴,叼着烟,指手画脚,高谈阔论。   好像在……吹牛逼。   而后,又从停车场跑出来一个男人,陆绅鸣当即给他分烟。   寒暄两句,似是人齐了,一群人为伍阔步走进餐厅,其中不乏长相风流的,引得人频频回头。   经理亲自招待,带他们往里走。   一路上,那个经理就站在陆绅鸣的身侧,陆绅鸣微微歪着头,似是在听她说话,末了,身子一定,回头,直直朝陆语的方向看了过来。   视线相接的那一瞬间,一直在给自己下隐身咒的陆语,蔫了。   心想,这顿饭算是泡汤了。   裴耳已经知道他俩是兄妹,便开口问:“你不去打个招呼么?”   陆语哼唧一声:“不用。”   那边的陆绅鸣笑笑,果然摆手示意经理先带其他人上去,自己掉头朝她们走了过来。   “巧了!小六!”说完,已经一屁股坐下,把陆语挤到里面,朝对面的裴耳招招手,像个狐狸精似的笑起来,“hi,美女!”   “你好,陆总!”裴耳很有分寸地往后挪了挪。   “你认识我?”   “我是【诚志】的员工!”   “哦~”陆绅鸣狭长的眼眸挑了挑,拿肘子捅身边的陆语,“快介绍介绍~”   陆语盯着他那双桃花眼,叹了口气,说:“这是我朋友裴耳。”   “你好啊!”陆绅鸣说着,手顺理成章地伸了过去。   从小到大,陆语见惯了他泡妞把妹,知道他肚里那些花花肠子,刚想开口帮裴耳解围。   谁知,那边腼腆的姑娘倒了杯水,放进陆绅鸣伸过来的手中,又恭敬地回了一声:“你好,陆总。”   绝!陆语偷笑,暗暗给裴耳竖大拇指。   陆绅鸣被堵回来,端起水喝了一口,舔舔唇瓣儿,也不生气,视线停留在裴耳身上打量几眼。才扭头拉起陆语:“走,楼上包厢一起吃。”   说完,打了个响指,叫来服务员,让把这桌的菜都送到他那。根本不容拒绝。   陆语:“……”   虽然猜到了是这个结果,但也没想到这么直接。   陆绅鸣这个浪荡富二代,最喜欢且尤其沉迷做的一件事情就是攒局。   有事没事,就东叫叫西凑凑,把一堆人归拢在一间屋子里。人越多,他越兴奋。   如今趁手捡了两个落单的,还不赶紧吆喝进局?   陆语只好叫上裴耳一起,连声道歉,她实在没想到,今儿陆绅鸣会过来。   又小声安慰,不要怕。   陆语以前跟他吃过这种局。   陆绅鸣这人虽然在外面吊儿郎当的,但是对家里人,他护短的。   何况他也不敢让陆语和陆语的朋友出事,不然,陆远征非扒他一层皮不可。   三个人坐电梯去了顶楼的包厢。   包厢的隔音效果很好,即使走到门口,还静悄悄的,只等陆绅鸣推门,一阵声浪扑面而来。   里面已经坐了七、八个男人。约莫都二十岁上下不等。   一波在左手边唱歌,一波在餐桌上打牌。抽烟的,喝酒的,烟雾缭绕,嘈杂喧闹。   环顾一圈,陆语看到了角落里的陈斯年,还穿着那身黑色,陷在沙发里。   他神情冷淡,对谁都爱搭不理。   这边,陆绅鸣拍了拍手,吊着嗓子嚷嚷道:“哥们,静一静,静一静。”   满屋子的视线“唰”得挪过来。   他指着陆语介绍:“这是我妹,认识一下。”      ☆、瘦十二斤   陆语并不怯场,点头笑笑,算是打过招呼。   四面八方传来“妹妹好”“妹妹好”的起哄声。   这时,陆绅鸣兜里的手机响了,他接起连声道“马上来!”   随后,伸手把陆语往里推了推:“你们先玩会,我下去接个朋友。”   又似乎不放心,左右打量了几眼,最终将视线落在陈斯年身上:“斯年,我妹麻烦你照看一下!”   说完,摸摸陆语的头,朝沙发的角落扬了扬下巴,示意她们过去。   破天荒的,陈斯年好似应承了陆绅鸣的话,也伸手拍了拍自己身边的沙发。   他这是向她发出……邀请了?   陆语咽了口唾沫,去牵自己身后的裴耳。碰到那掌心的冷汗,陆语才发现,身后的人已经紧张到抖了起来。   “没事,偶尔来这种场子散散心,也能宣泄情绪的。”陆语轻声安慰她。   可裴耳依旧愣在原地,身体哆哆嗦嗦,说不出话来。   陆语怕她真的适应不了,也不勉强,试探性地问:“要不我们回……”   没说完,只见裴耳僵硬地转动脖子,看向陆语:“那那那……那是陈…陈斯年?”   说话磕巴,眼圈濡湿,神情里像是多了一分感动。   陆语好奇地反问:“对啊?你认识他?”   裴耳重重地点了几下头:“当然了,他…他是我偶像啊!”   陆语一拍脑门,“啊”得惊醒,自己都忘了那位爷的职业了。   “那你要去近距离接触一下么?”   裴耳头点豆,抓着陆语的袖口,抑制不住的兴奋。   那可是陈斯年啊,当红的一线流量小生,从小看他的戏长大。裴耳死也没想到,能这么近距离,这么生活化地见到自己的偶像。   陆语笑,牵着她走过去。   沙发有四米,正对着k歌的麦。而陈斯年就坐在这四米的中间。手搭着沙发背。   左右各有一张两米的贵妃椅,将麦半包围住。   陆语选了个没人的,和裴耳并肩坐上去。   期间,陈斯年没抬过一次眼,闷闷地直视前方,也不知道他在看什么。   待陆语一坐下,立刻就有两个男人递水,趁机围了过来打招呼。   “妹妹几岁啦?”   陆语抬头看看眼前问话的人,也就二十五、六的样子,长得不错,可跟旁边的陈斯年一比,就显得无盐了。戴着耳钉,烫着韩式刘海,身上钉钉挂挂……很摇滚的样子。   陆语大大方方接过他的水:“二十二了。”   “还在上大学?”   陆语摇头:“刚毕业!”   多亏了陆绅鸣,她从小到大见过的流氓,混混,纨绔公子哥多了去了。   眼前这个还不算出格。   而眼前的这个男人,看陆语这么好说话,不经意间又往她身边靠了靠,掏出手机:“加个微信,以后一起玩。”   陆语往旁边挪了挪,和他拉开距离:“你找我哥要。”   “找你哥干嘛呀!我加你微信……”   还没等他说完。沙发前面的茶几突然“砰”得一声,被踹出半米,45度歪了过去。   上面的啤酒果盘碎了一地。   动静之大,盖过了四周的环绕音响。   一屋子都静了下来,陆语也吓了一跳,憋住口气,扭头盯着陈斯年。   他两条腿大咧咧地敞开,手依旧搭在沙发背上:“找陆绅鸣去。”   声音不大,懒懒的,没有气力。脸上也没什么愠怒的表情,仿佛刚才那一脚不是他踹的。   闻言的人,虽脸露不屑,到底嘴上没敢逞强。踢了脚地上的玻璃碎,愤愤走开。   陈斯年没再多说一句话,继续闷闷地盯着前方。   好像只是照看了下陆绅鸣的妹妹。      ☆、瘦十三斤   (陆语,你跟陈斯年熟不熟啊?如果熟,能不能帮我要一张签名啊?)   裴耳的这个想法,也被刚才那一脚给踹了回去。   她印象中的陈斯年,应该是个阳光温柔的大男孩吧!   眼前这个陈斯年,帅是帅,可他……好凶啊!   裴耳咽口唾沫,往陆语的身后躲了躲。她还是云追星吧!   “谢谢啊!”陆语知道他是在帮你自己解围,嘴上礼貌致谢,身子却也不受控制地、往远离陈斯年的方向挪了挪。   旁边的人没做反应,也没有与她们交谈的欲望。   包厢里气氛变得怪异。方才被赶走的两个男人去了阳台抽烟,时不时朝陈斯年的方向看过来,目露凶光。   似是早就看他不顺眼了,却又无可奈何。   其他人也打着眼色,摇了摇头。用脸上的微表情交流着。   不难看出,陈斯年没什么人缘。   直到陆绅鸣再次领人进来,才打破僵局。   “看看谁来了~”那个浪荡子搂着两个漂亮的礼服女人走了进来。声音轻挑。   一下子,臭味相投的人就都围了过去。   陆绅鸣松了手,放开两个女人,让她们自行去打招呼。然后侧身跟旁边的经理说了几句。   不一会儿,服务员们就端着酒菜鱼贯而入。   裴耳四下看了看,伏在陆语的耳边,低声说道:“我刚才没注意,现下一看,这一屋子的人可都是演艺圈的啊!”   陆语睁了睁眼:“是么?”   她不太关注那个圈子,所以也不太了解。   “嗯,刚才进来的那两个女生是网红啊,她们的微博粉丝好像有一千多万呢!还有一直在麦前唱歌的人,他也是小有名气的原创歌手!微博粉丝也好几百万呢!”裴耳一副很崇拜的表情,小声解释道。   这让陆语有些好奇,她侧身偷偷指了指陈斯年,问道:“他呢?他有多少粉丝啊?”   没等裴耳回答,那边的陆绅鸣就嚷嚷了起来:“小六,入席了!”   “斯年,”似乎是觉得他咖位更大,陆绅鸣还亲自过来请,走在沙发后面拍了拍陈斯年的肩,“走,入席了。”   陆语领着裴耳跟在他俩后面。   等到了餐桌旁,陆绅鸣先把陈斯年安排坐下,然后自己坐在他旁边,招呼其他人入座。   陆语自觉,走到陆绅鸣的另一边,刚准备坐,被人一把抽走椅子:“小六,这儿有人了,你跟你朋友坐斯年那边。”   说完,没等陆语反应,他堆着笑朝后来的两个女人招手:“潇潇,阿林,坐哥哥身边。”   陆语:“……”   丫的,我才是你妹妹吧!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也懒得发作,便牵着裴耳走到陈斯年的另一边,坐下。   方才被唤作潇潇的女人,抬着眼皮在陆语和裴耳的身上打量几眼,呦道:“小陆总今天带了新朋友,也不介绍介绍。”   陆绅鸣懔艘簧,摆摆手:“那是我妹,在家读书读傻了,带她出来散散心。旁边的是她朋友。”   陆语:“……”   “你才读书读傻了呢!”她小声顶了一句。   桌子旁的人都笑了。   潇潇也捂嘴笑,再看了眼陆语,又继续说道:“小陆总,你妹妹可比你长得招人爱呀!”   “就是,”附和的是那位被称作阿林的,“妹妹要是来混网红圈子,我和潇潇可就没饭吃啦。”   “呦呦呦,”陆绅鸣伸手在阿林的脸上掐了掐,颇带几分挑逗意味,“你这张脸再没饭吃,那全天下的人都要饿死了。”   众人大笑。   陆语也不插话,看他们聊天,虽然没什么营养,但是意外解压。鲜活生动,至少比偶像剧好看。   想到偶像剧,她心中一动,突然偷偷瘸滤鼓辍   只见男人已经斟了酒准备动筷,对他们的话题完全不感兴趣。   从陆绅鸣的表现来看,这个局中,咖位最高的应该就是陈斯年了。可是周围居然没一个跟他搭讪献媚的。   陆语腹诽,看来这位少爷早已恶名在外啊!   席间,以陆绅鸣为中心展开了一系列的话题,有不认识的互相换了微信,有认识的了解彼此最近。   陆语听了一圈下来,才发现,他们绝大多数人都是陆绅鸣旗下那家经纪公司的签约艺人。而那家经纪公司有陈斯年的股份。   这样,陆语就能理解他今天为什么要坐在这里了。   不知怎的,对他有了些许兴趣,陆语看看周围,见没人注意她,便掏出手机点开了微博。   “陈……斯……年!”她输入这三个字,点击搜索。   用户榜里第一位【陈斯年LI】,粉丝:8659万!   陆语心里“哦”得感叹了一声,看来,是碾压了在场所有人!   而后,又点开他的头像,在首页滑了滑。   都是最近配合新剧的一些宣传,和杂志的封面照片。   他穿着白衬衫坐在教室窗边,举着一本书,笑着轻轻敲前面女孩子的头,女孩正在躲懒,斜眼瞪着他。   阳光洒下,如沐春风。   陆语盯着照片上陈斯年,微微出神。   半响,才发现身边的人动了,她一回头。   陈斯年正靠在椅子上,盯着她的手机屏幕,嘴里还嚼着肉。   陆语:“……”   竟有种偷窥被发现的耻辱感?   陈斯年不说话,看看屏幕,看看她。而后拿起筷子,又憨吃起来。   澹   他一句不说,她就一句也不好解释。这下,罪名倒像坐实了一般?   *   “你偷看我。”说完,陈斯年就拿胶带封住了陆语的嘴。   对,就是这种感觉!      ☆、瘦十四斤   陆语清咳了声,按灭手机拿起筷子。   直至酒过三巡,陆绅鸣那边聊的差不多了,有人提议换个场子继续。   陈斯年拿起纸巾擦了擦嘴:“我不去了,你们玩。”说完,起身已经往外走。   陆绅鸣也跟着站了起来,并没有阻拦,而是对着桌上的人说:“你们先坐会,我送送斯年,回来咱接着去夜店蹦?”   桌上几个摇滚打扮的男生,敲起筷子,呦吼呦吼地起哄,表示赞同。对于陈斯年的离席,他们并不扫兴,甚至有些习以为常。   陆绅鸣又扭头盯着陆语:“小六,你们去不?”   陆语看看裴耳,两人达成一致,摇摇头:“不去了,我们自己坐地铁回去。”   “行!”外面天色不早了,陆绅鸣也不敢留她,“路上当心,到了给我个消息。”   说着,从经理手中接过车钥匙,追陈斯年去了。   陆语和裴耳收拾收拾,跟桌上的人道了别,就往地铁站去了。   潇潇很是诧异,待人出去后,才笑着问:“据我所知,小陆总只有一个堂妹吧?”   “对啊,”阿林点根烟,软靠在椅背上,啄了一口,“是陆远征的女儿,正儿八经的陆氏继承人啊!”   潇潇想起刚才那女孩,脸蛋是漂亮,可是通身没一件拿的出手的牌子,都是些平民的学生装。又想起她的话,居然说坐地铁回去?   潇潇借着酒意讥笑道:“是亲生的么?”   人都笑了。   方才去陆语面前搭讪的两个男人也附和说:“就是,这些年我也没见陆家让她露过脸啊?”   “别是在外面偷生的吧!哈哈哈哈!”   阿林抖抖烟灰,用夹着烟的手指着两个男人:“煞.笔,管好你的嘴巴和眼睛。我可看见了啊……”   阿林咽了个嗝,驱驱酒气,继续说道:“你吃饭的时候,两眼睛老在人家身上打转。”   男人哼笑:“怎么了?不成啊?还别说,我就是对她有意思了。”   “别怪我没提醒你,陆绅鸣那妹妹可是他二叔心头上的肉,你……别找死!”最后一句陡然压低了声音,带着寒气,说的男人心里发虚,将视线瓤了。   旁边的潇潇端起酒杯,转着把玩,斜眼盯阿林问道:“有那么夸张么?”   她知道阿林跟陆绅鸣的关系更亲近,所以自然多信她半分。   阿林正好吸下一口烟,沉默良久,随着吐出烟圈缓缓叹气道:“唉,我们混到这一步,已然算不错的了。别想着去攀附一些不该攀附的人。比如陈斯年,比如陆家那姑娘。不然,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一提陈斯年,众人默默了。大概也知道把陆语放在什么段位了。   她口中的“死”,自然不是真的死。但所有人都能理解那个“死”意味着什么。   *   另一边,陆绅鸣开车把陈斯年送到家。   刚拿钥匙开了家门,梁怡的电话就如约而至:“到啦?”   陈斯年抬头看了看家门口的监视器,眼眸平静:“嗯。”   “你睡前跑四十分钟步,做下拉伸,再做半小时肌肉训练。明天的试镜很重要,因为剧中不少打戏,导演看重身材。”   “我知道了。”   “还有啊,记得敷面膜,晚上就不要打游戏了,明天精神面貌饱满一点。”   “好。”   “嗯,”梁怡看着监控画面中的陈斯年,他穿黑衣倚在门边,身高修长,足有一八三。但口罩还没摘,看不见脸,也看不清神情,只从声音里听出些许疲惫,“快进去吧。”   监控是陈子芯提议装的,说是为了让陈斯年更好地配合经纪人工作,也确保他的出入安全。   陈斯年听到,只弱弱问了句:“房内装么?”   梁怡摇摇头,说室内不装。   陈斯年就同意了。   景州的七月已经开始闷热,他将空调温度打低,独自一人站上跑步机。   脚落在履带上,发出沉闷“砰”得一声,一声接着一声。他的视线望着窗外,没有聚焦,全然麻木。   按照私教的课程,一组一组做完增肌训练。   到最后,黑色衬衫湿透,脸颊红润,汗珠成颗滚。陈斯年干脆脱了上衣,坚持做完最后的拉伸。   整个人瘫软在窗边,去冰箱拿一瓶啤酒的力气也没有了。   腹部的线条分明,胳膊上三角肌和肱三头肌饱满清晰。   如果说穿着衣服的他还是一个男生,那脱了衣服的他已然是一个男人了。   再做几组深呼吸,待到心率恢复,刚想抬脚往浴室走。   玄关传来钥匙开门的声音。   陈斯年眉心一动,整张脸沉了下来。转头看过去。   只见陈子芯正弯腰换鞋,身后还跟着一个男人。   “斯年,你吃饭了没?”   “吃了!”陈斯年压下心头的怒火,回窗边又捡起t袖穿上,“你来干嘛?”   “哦,”陈子芯笑,拉着身边的男子走进来,“斯年,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你蒋叔叔,我刚交的男朋友。”   陈斯年瞥了眼男人,就坐回沙发继续看电视。叫了一声:“蒋叔叔。”   实则这男人也就比陈斯年大了十来岁,三十出头的样子……呵,管他呢!叔叔就叔叔吧。   陈斯年漫不经心地按压遥控。听陈子芯说了一箩筐的废话。大致就是介绍这个蒋叔叔。   二十分钟后,他看看时间,抬了抬嘴皮子:“十一点,我该睡了。”   陈子芯看得出他乏了,虽面露尴尬,也不好再继续,嘱咐他好好休息,就牵着蒋叔叔往外走了。   刚到门口,陈斯年突然喊了一句:“妈……”   陈子芯愣住,回头问:“怎么了?”   陈斯年深吸了口气,在心里不住地劝自己算了吧算了吧,放过他们……也放过自己吧。   可终究没忍住:“妈,用儿子赚得钱去养小白脸,是个什么感觉?” 作者有话要说:  小可爱,记得点收藏哈~么么~   ☆、瘦十五斤   陈子芯一怔,眼眶瞬间含泪。颤颤巍巍地问:“斯年,你说什么?”   她已经四十九岁了,再多的保养也抵挡不了缓慢的衰老。细小的碎纹从眼尾攀爬出来,带着一丝委屈和自欺自艾。   只是,浓厚的妆容让这些情绪都显得刻意,像在表演。   陈斯年按着太阳穴,闷声捶了一拳沙发。   话脱口而口的那一瞬间,他就后悔了。何苦呢?接下去又是无休无止地争辩,和自证。   “斯年,原来在你心目中,我就这么不堪么?”陈子芯抓着心窝哭了出来。   后面的蒋盛一把搀住女人,嘘声安慰她。   陈斯年压低了声音:“算了,当我没说,你走吧。”   他最见不得她哭。从小到大,但凡自己哪里不顺她的意,她就哭天抹泪地抱怨,说她把一生都搭上了。   “我……”果然,不一会儿的功夫,陈子芯已经泣不成声,“我大半辈子都,都耗在了你身上啊。从你七岁开始,我带着你跑剧组,陪你熬过了多少年……”   “行了行了,随便你,那些钱都是你的。你爱跟谁在一起就在一起,行了吧?”陈斯年听见那哭声,头疼的厉害,只想叫他们快点离开。   可他刚说完,一直置身事外的蒋盛突然疾言厉色道:“斯年,你怎么跟你妈妈说话呢!”   蒋盛不说话还好,陈斯年的火气都快消了。   可偏他一副长辈模样,教训口吻,叫陈斯年的怒火直烧上了头。拿起茶几上咖啡杯,“啪”一下砸在地上。砸在蒋盛的面前,碎片四溅。   陈斯年青劲爆起,锃红了脸:“码的!我跟我妈说话,有你什么事儿!啊!”   屋里唰地静下来。连陈子芯都不敢哭了。小声地抽着鼻子。   良久,陈斯年无力地抬抬手,指了指门口。   陈子芯了解他的脾气,现在再闹,无疑是火上浇油。   她擦干眼泪,朝蒋盛使了个眼色,两人肩并肩抱着,走出了房门。   留下陈斯年一个人,在沙发上坐了好久好久,才慢慢起身,拿扫把将碎片清干净。   刷了牙,洗了澡,一个人蜷缩在诺大的床上。   *   翌日,梁怡七点就到了。本以为陈斯年还在睡,特地在楼下打电话叫他起床。   谁知陈斯年早就起来了,跑了半小时步,洗漱完毕。正坐在沙发上擦湿漉漉的头发。   男生的五官,在阳光下,尤其耀眼。   梁怡带着早餐,两个助理,一个化妆师一个造型师,风风火火地进来。   然后,陈斯年就坐在凳子上吃起了早饭,把自己交给化妆师。梁怡在旁边讲解今天试镜的流程。   这次试镜的戏,是个Ip改编的仙侠剧《师傅在上》!根据同名漫画改编!是个正儿八经的大男主戏,从修仙少年成长为独当一面的道法师尊,铲奸除恶,匡扶正道……顺便跟一二三四五小师妹谈谈恋爱。   梁怡也是思量再三,从一堆剧本里挑中了它。   以她王牌经纪人的眼光,从这部戏目前的投资和制作方,还有几个已经定了的女配来看……   一定会火!!   陈斯年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她对流程。   八点,妆发ok。一行人坐上保姆车,朝试镜的地点去了。   排队,看剧本,试戏,和导演交流,再试戏。   一切结束,已经十二点半了。陈斯年笑呵呵地跟导演并肩从试镜间里走出来,有说有笑。   梁怡迎了上去,也不问结果,只笑着给陈斯年递水,然后扭头跟导演说:“这也到饭点了,我定了餐厅,邱导带几个副导也一起来吧。”   导演笑着说了几句“那怎么好意思”后,就不再推辞了。   至此,这部戏的男一号就算定了。   也没什么奇怪的,梁怡接剧本的时候就内定了七七八八,搞这么一出,不过是想把面子里子都做齐全了。让人挑不出毛病。   饭后,陈斯年和导演道别,马不停蹄地赶下一个通告。也是个内定了七七八八的广告试镜。   几个小助理,化妆师,造型师围着陈斯年,前前后后忙到下午六点才结束。   回程的车上,梁怡拿着手机,又把备忘录上的事宜一一念给他听:   “……如果不出意外,下个月就要进组拍摄新剧了,这段时间的锻炼不要停,注意饮食控糖……广告的拍摄创意有一些修改,要推迟到下周,不过不影响其他通告……之后……”   陈斯年声音哑哑的,打断她的话:“梁姐,嘘!”   他食指抵在唇边,闭着眼:“歇一会。”   梁怡看看下面的内容,也没什么要紧的,就摁灭了手机,点点头:“嗯。”   天渐渐黑了,霓虹闪烁。   陈斯年有些恍惚。分不清现在是何年何月。他好像每年每月,都重复着这些事情。   “梁姐。”他的头靠在车窗上,突然睁开眼睛,看着窗外。   梁怡“嗯?”了一声。   陈斯年一字一句慢悠悠地说道:“如果有一天,我不能演戏了,不红了,没人喜欢我了……你们会离开我么?”   “什……什么?”梁怡听清了他说什么,这个“什么”只是她对陈斯年问出这个问题,感到讶异!   陈斯年回头,疲惫的脸上挤出一个笑意,摇了摇头:“没什么!”      ☆、瘦十六斤   “是不是太累了?”梁怡挪了挪位置靠近他,柔声细语地问道。   “还好。”男生懒懒地丢了两个字出来。   不一会儿,车子开进市区的南街,陈斯年靠在车窗上的头抬了起来,似是看见了什么熟人。扭头嘱咐司机停车。   随后戴上帽子口罩。   “梁姐,我去陆绅鸣那玩会,晚上自己回去。”话刚说完,他已经拉开了保姆车的门,轻盈地跳了下去。   “唉,斯……”路上还有行人,梁怡也不敢喊出声。赶紧摸手机,给他打电话。   陈斯年戴了一顶黑色鸭舌帽,又把里面卫衣的帽子也戴上,口罩捂得严实,只留下两只眼睛。   一手抄着兜,一手压着帽檐,快步往前走。   梁怡打了两通电话都没有人接。再回头,陈斯年已经消失在街尾了。   旁边的小助理急了,拉着梁怡问:“会不会出事啊?斯年他……不认路啊?”   梁怡咬牙想了片刻,拿起手机给陆绅鸣打电话。   梁怡记得,这附近有家夜店,好像是陆绅鸣的。如果不出意外,陈斯年应该是去那了。   “喂,小陆总么?我是梁怡,陈斯年的经纪人。”   陆绅鸣接到电话的时候,正躺在家里的浴缸里泡澡。端着香槟扬了扬眉,像是有些意外:“哦,你好梁姐。”   “打扰小陆总了,您现在…在南街的夜店么?”   “嗯?不在啊!怎么了?”   “哦,也没什么,就是斯年……他好像去了你的夜店,他一个人去的,身边谁也没跟。我担心他……”   陆绅鸣算是明白了,光着身站了起来,冲墙上的落地镜来回照照:“哦~我现在就去南街看看。”   一听这话,梁怡的心可算定了下来,连声道谢:“真是麻烦您了,改天我请小陆总吃饭。”   “悖梁姐太客气了,我跟斯年是哥们,应该的。那这样,我先挂了,等找到斯年,我给你消息。”说完,陆绅鸣从镜子前走开,擦干身子,穿上衣服。   市区的路堵,耽搁四十分钟,陆绅鸣才赶到,正往里面走,迎头和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撞上了。那男人的手机啪地摔在地上。   陆绅鸣刚想伸手去扶他致歉,谁知男人一把捞起手机,撞开陆绅鸣就跑了。   “唉?你跑什么啊?”陆绅鸣一头雾水,见人已经没了影,也懒得计较。转头往夜店里面走。   夜店经理眼睛倒尖,陆绅鸣前脚进门,他后脚就迎了上去。   “陆总,您今儿怎么来了?”   陆绅鸣不搭这茬,直奔主题:“陈斯年来没?”   夜店经理连点头:“刚坐下半小时,我带您过去?”   陆绅鸣今天穿的休闲西装,两手抄在兜里,嘴上衔了根牙签,点点头,让他带路。   舞厅里传来震耳欲聋地鼓点声。经理引着陆绅鸣往两边的卡座走。走到最里面,隔着十来米远。陆绅鸣一眼就看见,陈斯年醉醺醺地躺在沙发上。身边坐了两个女人,还在给他斟酒。   “妈.的!”陆绅鸣拿下嘴里的牙签,往地上一摔,反手给了经理一个脑瓜子,吼道,“我的规矩你又忘了?”   陆绅鸣自己有经纪公司,又认识不少娱乐圈里的朋友。但凡那些朋友来他店里玩,都要保密,坐vip区。更何况是陈斯年这种咖位的,走在大街上,十个能有八个人认出他。   现下,他就这么坐在大厅两边的卡座沙发上。身边还有两个女服务生?   虽然也没干什么,可这画面放到网上,味道可就没那么干净了。   声音淹没在狂乱的音乐中。那经理被打得蒙在原地。   陆绅鸣四五步迈上去,扯开陈斯年身上的女人,立刻给他戴上口罩。   “斯年,斯年?”他伸手在男生的脸上拍了两下。   男生显然已经酩酊大醉,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陆绅鸣盯着地上两个女服务生,咬牙切齿道:“谁让你们过来的?”   “……我…我们……推酒……”   说话磕磕巴巴,陆绅鸣也懒得再问:“回头找你们算账。齐经理,把这半小时的监控录像调出来。她们两个给我扣下。”   说完,陆绅鸣背着陈斯年上了自己车。   虽然还不能确定,可他心里隐隐有不好的预感――   陈斯年可能着了别人的道。   *   陆语看到热搜,是一周以后。   当天,微博热搜第一条就是【陈斯年夜店】。   点开后,配图放了三张照片。照片模糊,但隐约能辨认出陈斯年的脸型轮廓,他闭眼躺在夜店的红色沙发上,身边有两个女人,双手交叠搭在他的肩上,伏在他耳边说话。两个女人的眼睛都打了马赛克。   灯光昏暗,气氛暧昧。   底下评论已经五万。   陆语刷了两手,百分之八十,在骂陈斯年,辜负了她们这么多年的喜欢,斯文败类之类。   陆语又到陈斯年的微博底下,置顶的微博评论暴涨到100万+。   有人说自己瞎了眼才会粉这种人。也有人说,图片模糊也看不清,别带节奏,等斯年解释。   陆语不太了解这个圈子,初初看见那些人格辱骂,问候祖宗十八代的言辞,着实难受了一会。   不是骂的自己,都这么难受,被骂的本人不知道是什么感受?   陆语想起那个独来独往,傲气又孤高的黑色男生。心里不由叹了口气。   那之后,陈斯年以及陈斯年的工作团队,沉默了一天。   网上的评论也酝酿了一夜。   据裴耳那位资深粉说,这很正常,无论新闻是真是假,明星的团队都需要时间准备公关方案。也需要给大众一个头脑冷静的时间。   又等了一天,还是没有消息。陆语坐不住了,直接找到陆绅鸣的家门口。   陆绅鸣还没醒,就被自家妹妹从床上拽了起来:“哥,你醒醒,哥,陈斯年的热搜你看到了么?”   “什么热搜?”陆绅鸣迷迷糊糊的。   “就是他在夜店的照片啊?”陆语点开微博,将手机举到他面前,“照片是真的么?”   陆绅鸣揉了揉头发,盯着自家妹妹的脸看,看了一会,觉得好玩,哼笑起来:“你关心他?”      ☆、瘦十七斤   “关心?”陆语愣了一下,思量后,平静地摇摇头,“谈不上吧,我只是好奇!”   对陈斯年这个人感到好奇。   在荧幕上,他阳光无敌。在生活中,他孤高冷傲。可接触之后,又觉得他没有那么不近人情。   他独自坐在酒店包厢的角落时,甚至有一丝……孤寂。   形单影只的。   陆语从没遇见这样的人。   陆绅鸣邪笑,伸手勾了勾陆语的下巴:“好奇?从小到大,我怎么不见你对别人好奇啊?”   陆语推开他的手,离开床边,吸了口气慢悠悠道:“这不是闲的么!我都快闲出花来了!”   正式毕业,暂时又不想工作!有大把大把无处安放的时间。   “哦~”陆绅鸣垂眸想了一会,按耐住自己的坏笑,“我等会去找斯年,要不你一起去?”   还没等陆语反应过来,陆绅鸣的卧室门突然开了。   一个肤白长腿的女人走进来。穿一件肉色的冰丝睡衣,齐大腿根部,没穿裤子,黑色的内.裤若隐若现。   正侧头用毛巾揉搓湿答答的头发,像是……刚洗完澡。   “呀,妹妹来啦?”女人看到,惊讶了一声,脚步却没停,熟练地走到床边。   被床上的陆绅鸣一把搂进怀里:“宝贝,你洗完啦!”   女人打了他一巴掌,嗔怪道:“放手,有人呢!”   陆语呆在原地半响没反应过来,听到这句话,才“噔”地弹起身子,脸红得像熟透的番茄:“你们……”   那女人是阿林,那天一起吃饭的网红阿林!   陆绅鸣瞪了自家妹妹一眼:“怎么了?我还要问你呢,大清早的,也不管我屋子里有人没人,就横冲直撞地进来!万一……”   说着,他转头,缠.绵地咬了咬阿林的耳朵瓣儿:“……我们还没结束呢!”   “你讨厌!”阿林用食指抵住男人的眉心,往后一推,声音妖冶。   “对不起!”陆语的眼睛不停地眨巴,上下左右乱看,就是不敢往那一男一女身上看。说完,转身抬脚就走。   陆绅鸣“噗”一声笑出来,冲门外吼道:“傻丫头,陈斯年那你还去不?”   门外立刻传来女生慌慌张张的声音:“不去,我…不去,你……你忙你的!”   这话一说,连带着阿林也笑了,俏皮又故意问道:“咱俩…是不是吓着她了?”   *   确实吓到了!   从陆绅鸣那出来,陆语把手背放在脸上冷静了半天。   她也……也不是没看过小片,可……可男主不是陆绅鸣啊!   玛德,陆语就怕今天这一幕给自己留下阴影就完了。   后想想,又怪自己太鲁莽。她跟陆绅鸣都长大了,不能再像小时候一样了。   下次进屋前,还是先敲个门吧……   闹了这么一出,倒让她暂时忘却了陈斯年的事情。一个人在大街上漫无目的地游走。   今天周一,这会儿九点,正好赶上高峰的尾巴。   放眼望过去,还有不少刚从公交上冲下来的女人,咬着包子,一路小跑。   也有从地铁口出来的男人,低头看着手机,神色颓然,仿佛不是上班,而是累了一天刚刚下班。   街上的店铺也都开了门,街头的早餐店已经忙完一波,街尾的美容院带着全体员工做打气体操。   各家的奶茶店小妹刚刚穿好围裙,练习待人接客的微笑……   阳光灿烂,各自忙碌。   陆语两手抄在牛仔裤兜里,穿了一件白色的修身短袖。长发披在肩上,没染没烫,服帖自然。   这样走在人群中,她就是个普普通通的二十二岁女孩。   不是朋友聚会中受人追捧的公主,不是宴会酒席上人人称赞的学霸,   更不是那些人口中所谓的天之骄子。   陆语的脑海里,不停地闪现一个念头:如果她的爸爸不是陆远征,她没有那么好的家庭环境,没有那么好的教育资源,那她……什么都不是。   这个念头在她初次受挫后爆炸性地蔓延开来,愈发不受控制。   前段时间,她在书上看到过一个词语,叫【生活的乱序性】。   大概的意思就是,你做好了计划,但是生活总会突然插.进另一件事情,将你原本的计划打乱。   陆语计划中的人生,是顺利以高分毕业,进入【诚志】实习,以优异的成绩转正,两三年升管理,四五年上总监,之后再找个恰如其分的机会,告诉大家,陆远征是她爸。   那时候,不会有一个人质疑她,她是凭自己的本事进入【诚志】高层。   为了能让这个计划顺利,陆语兢兢业业,小心翼翼,不让陆远征在公司和她说话,不让陆绅鸣往她的办公室跑。做的比别人多,拿的比别人少。   她就是想证明,自己可以。   可事实证明,生活就是乱序的,它永远不可能照你的计划循序渐进。   太多了,这种乱序太多了。   好比你想减肥,刚刚制定了一个月的健康食谱,过不多久,就一定会有人找你聚餐。   你想健身,定了一周早起晨跑,两三天内就必定下雨,不然就是别的事情横插进来,打你个措手不及。   然后,想减肥的人聚餐时不小心多吃一块牛排,干脆放开了肚皮。   晨跑的人休息了一天,此后自暴自弃,再也没起得来。   被公司莫名其妙辞退后,就再也不想回去上班了。   陆语想,这大概是同一个道理吧?   陆语也试图找人、专家、心理医生解惑,怎么面对这些乱序性呢?   他们支了很多招,可那些招往深处挖掘分析,勘探人性,说白了就是人得活下去啊!   大街上那么多人,他们工作忙碌,逼着自己去接受那些乱序性,在各种各样的压力下,不停地努力,遇到问题,克服,遇到问题,克服,周而复始……   “美女?美女?”   陆语一怔,突然回过神来:“啊?”   奶茶店的小妹看她魔怔的样子,有些好笑:“我说,你想点些什么?”   “哦,不好意思啊,”陆语挠了挠头,四处看看,刚才想事情想得出神,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奶茶店的门口。随后回头盯着菜单看,“要……一杯芝士奶盖!”   “好的!”   陆语拿出手机扫码付款。   那服务员很活泼,一边转身做奶茶,一边跟陆语聊起了天:“美女在读书,还是工作?”   陆语也很亲和,笑着回答她:“刚毕业,还没工作呢。”   “哇,真好,趁现在好好玩呀,等工作了之后可就没时间了。”   陆语点头不语,继而问她:“你呢,工作多久了?”   服务员有些厌倦地嘟嘟嘴:“两年了。”答完还无奈地叹了口气。   “怎么?你不喜欢这份工作。”   服务员耸肩点头,把做好的奶盖放入封口机,按下封口开关,动作麻利,又麻木。   “那你为什么还要上班?”   服务员一脸匪夷所思地盯着这个漂亮素雅的姑娘,理所当然地笑了出来:“因为钱啊!”   是啦,绝大多数人都是因为钱。   可陆语……已经拥有了这辈子花也花不完的钱。 作者有话要说:  后半部分的内容,可能是我写这本最初的灵感吧… 去年就在各种生活的乱序中挣扎,抗压!为了钱,为了活着,不断地迎难而上。很是厌倦又无奈。 然后做了个梦,就有了陆语的人设……哈哈哈哈 但也只是暂时…… 如文案,后期会有个三年跨度,男女主性格都会大变!   ☆、瘦十八斤   另一边,陆绅鸣在家磨磨蹭蹭半天,才驱车往陈斯年家去。   到的时候,陈斯年正蹲在沙发上打游戏,没做发型,也没化妆,长长的柔顺的头发耷拉在脑袋上,更具少年感。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玩游戏?”陆绅鸣手抄在兜里,闲庭漫步在陈斯年家逛了逛。说实话,他也是第一次来。   这满屋子除了窗外风景,其余没有一点烟火气。仿佛被搁置了许久的样板房。   陈斯年也没抬头,拿着游戏手柄,沉浸在游戏里:“等一会。”   陆绅鸣长腿一迈,凑过来,将陈斯年身边的沙发坐陷下去一块,盯着他的游戏界面看,一脸不可置信地问道:“你玩单机游戏啊?”   “不行?”陈斯年依旧低着头,嘴里淡淡反驳。   “行行行,没想到你现实中喜欢一个人待着,玩游戏也喜欢一个人单机。”   知道他孤僻,但没想到他这么孤僻!   说完,屋里沉寂了会,没人说话,只剩下游戏音效,直到通关的声音响起。   陈斯年扔下手柄,单手将额前的刘海梳到后面,白净的脸蛋完全露了出来。   陆绅鸣这才看见他眼底的乌青,似是通宵没睡。   不等他问,陆绅鸣主动将手机递了过去:“喏,监控画面里的男人已经查到了,叫蒋盛,三十三岁,你们【光年娱乐】新签约的男模。”   说到这,陆绅鸣抬眼打量陈斯年的表情:“你这回……是被自己人算计了?”   【光年娱乐】是陈斯年自己的公司,他算老板,但同时也是公司艺人。所以现在公司一应大小事务,都是他妈陈子芯在打理。   陈斯年接过手机,将男人的脸放大,端详了片刻,哼笑出声:“自己人?呵,还真是自己人,他差点成了我后爸!”   陆绅鸣拿起茶几上的听装可乐正准备喝,闻言差点没把可乐灌进鼻子里:“后爸?”   他明显一脸期待,想听下去,可陈斯年并没有继续这个话题,把手机递了回去:“这些,你帮我发给梁姐。”   “早发了。”说完,陆绅鸣突然压低声音,“我觉得吧,前几次你的行踪泄露,也跟他有关。”   “你查到证据了?”   陆绅鸣摇头:“哪能啊!你又不是我们公司的艺人,我怎么敢大张旗鼓地查跟你相关的事情?”   陈斯年笑,从兜里掏出手机。   陆绅鸣见他心情不错,顺杆就上,半玩笑半正经地说道:“斯年,要不你来我的【奇行传媒】吧,把梁姐她们都带来。签约数我给你这个数,提成另算。”   说着他抬手比了个八,接着说道:“反正【奇行传媒】也有你的投资,你过来,咱哥俩一起干。”   陈斯年低头在手机里翻找着什么,并未搭腔。   陆绅鸣就继续说:“何况,你不是跟你妈不睦么,【光年娱乐】现在又是你妈管着,你也不自在。你来我这,以后【奇行传媒】就你说了算,你指哪我们打哪!”   他拍拍胸脯保证。   陈斯年愣了一下,反问道:“现在的【奇行】不是我说了算?”   叫陆绅鸣一时间没了声音,“哈哈”笑了两声。   当然算,过去算,现在算,将来也算。陈斯年的投资比陆绅鸣这个老板都多了整整一倍,他说了不算,谁说了算?   这个挖墙脚的话题就此打住,陈斯年将手机里翻出来的照片递到陆绅鸣跟前:   “跟你妹说声对不起,这次是我连累她了。”   我妹?   陆绅鸣一头雾水,接过来看了一眼,照片上是陈斯年和陆语,还有他那辆红色的保时捷。   陈斯年带着口罩,只露眼睛。可陆语的整张脸都被拍到了。虽然她站得很远,五官不是很清晰,可熟悉陆语的人一眼就能认出来。   他往后一滑,下一张照片是陈斯年抓了陆语的手腕。   再一滑,最后一张是两人一起上了那辆红色的保时捷。   陆绅鸣:“……”   他有不好的预感,眉心一紧,问道:“这这是?”   陈斯年说:“上次在景州大学,我让她载我一程……没想到这一幕也被人拍到了。”   顿了片刻,男生的表情柔软下来,略带歉意:“照片刚刚被人传上网,说我买豪车包.养大学生。”   陆绅鸣顿时冒出冷汗:“什么?包.养?”   “我……”陈斯年还想说什么。   谁料旁边的陆绅鸣“嘭”一声跪在地上,两眼惊恐,磕巴道:“让…让我二叔知道,他…他会杀了我的!”      ☆、瘦十九斤   小时候,陆绅鸣诱拐陆语逃课,去网吧打游戏。结果他跟朋友玩high了,把十三岁的陆语一个人留在网吧,过了个通宵。   陆远征知道这件事情后,向工商局举报,以收容未成年进入网吧为由,搞垮了三家,改造了七家,警告处分了四家。将学校后街上的十余家网吧,收拾了个遍。   不仅如此,隔天,陆远征拿着木棍亲自找上门,当着陆启辰的面,差点打断他的腿。   陆绅鸣至今都记得他二叔凶神恶煞的样子,与夜叉无二。   陈斯年见他扑通跪下,自己本能往旁边一躲,没受他这一拜。狐疑地问道:“这么夸张......”   陆绅鸣抢答,加重语气道:“就是这么夸张!斯年,这些照片绝对不能上热搜,小六的脸不能被人看见啊。”   他的表情可不像开玩笑。   陈斯年的眼睛眨巴眨巴,咽了口唾沫道:“恐怕来不及了...”   说完,他指指手机,示意陆绅鸣自己看。   已经排热搜榜二十一位,刚刚还往上爬了两名。   大约是夜店事件后,陈斯年还处在风口浪尖上,所以这些花边新闻发酵得特别快。又或者,是有人故意造势。   网上的言论铺天盖地席卷而来,先是骂陈斯年的,夜店风波还没回应,再出实锤,锤锤致命。陈斯年就是个败类,人渣,玩女人,阳光少年的人设坍塌。   后来,就有人开始扒陆语的身份了,说她是成绩优等的贫困生,说她是贪慕虚荣的拜金女。   然后混合双打,贱男贱女。   陆语昨天还替人家陈斯年难受,今儿就切身体验了一把。   陆绅鸣给她打电话的时候,她刚到家门口。   “小六,你在哪?到家没?”   “嗯,刚到!”   “那就好,”电话那头的人似是松了口气,“你呆在家里,哪也别去,别看手机,别刷微博!听见没?”   “怎么了。”   “啊,没什么,晚点跟你解释!”说完,陆绅鸣又急匆匆挂了电话。   陆语拿开手机,盯着屏幕瞪了一眼,暗暗骂道,神经病。   她本来没想刷微博,听他这么说,反而点开了微博。   想知道陈斯年的事情解决了没有,然后就收到了那份“惊喜”。   言论就好像神经错乱了一样,用自己知道的一点点皮毛,在脑中任意发挥。根本无所谓是非黑白。只是一股脑地,将自己的情绪垃圾泼向别人。   “公.猪.母.狗,一路好走!”   “之前给陈斯年洗地的出来啊!还说是巧合么?才几天,转头就跟大学生搞.上了。”   “爹妈死绝了么?没人教你廉耻?”   “好好上你的大学不好么?非得当2N!”   “这种人就活该被网暴!哪个大学的?晒出来,我们教她做人。”   陆语像被人掐住脖子。   直到看见这条:“这女的我好像见过,景州大学外语系的吧!有没有人来认一下?”   陆语脑袋里紧绷的那根弦断掉了,一下子暗灭手机。   这次是真的不敢看下去了,她怕,好怕底下会有一条评论,说,这个人我认识,她叫陆语!   眼泪跟珠串似的掉下来,也没有声音,她自己伸手,用手背手心来回擦掉。   她抽纸擤掉鼻涕,深吸了口气,拿起手机又给陆绅鸣拨过去。   嘟了三声,陆绅鸣接起来:“喂--”   “陆绅鸣,你王八蛋!”陆语吼得胸腔起伏,像是要爆炸的锅炉。   “小六,你......”   陆语不给他说话的机会:“陈斯年在你旁边吧?把电话给他!”   “小六,你冷静一点......”   “冷静个毛线,快点!把电话给他!”她的火气集结到眉心,声音像沉雷。   陆绅鸣还没见自家妹妹发这么大的火过。转头盯着陈斯年,面露难色,游移不定。   看见他这副表情,陈斯年大概猜到了是谁,坐直身子,伸手问他要手机。   陆绅鸣踌躇摇头,想想小六现在的心情,再想想陈斯年那副火爆的脾气,这一通话,不打个两败俱伤才怪!   陈斯年干脆站起来,从陆绅鸣的手中抢走了电话:“喂,我是陈斯年。”说完,一个人径直走到窗边。   陆绅鸣听不见电话里讲些什么,只看见陈斯年自始始终半倚在窗上。   一只手抄在口袋里,重心时而放在左脚上,时而放在右脚上,赋闲的那只,就用脚尖在地上画圈,一圈又一圈。   他的脸…有些黑。神情很微妙。   偶尔答一句“是”,其他概不多话!   大约持续了一刻钟,通话才结束,陈斯年走回来,把手机扔给陆绅鸣。   “额,小小六都跟你说什么了?”   陈斯年神色淡淡,闻言,盯着陆绅鸣瞪了一眼,绕到沙发前,一屁股坐下去:“骂我。”   “还有呢?”   陈斯年冷笑,摇头:“没了。”      ☆、瘦二十斤      陆绅鸣惊呆了:“你一句也没反驳?”   这可不像他啊!   “她心里有气,应该的。换我,我也气。”陈斯年的口吻平静,又似有些不甘心。说完,坐在沙发上发了会呆,才道,“你先回去吧,告诉你妹,两天之内我们会把事情摆平。”   如果只是陈斯年自己被骂,他早就习惯了。所以当初夜店风波出来之后,他同意梁怡的方案,选择保持沉默,放长线钓大鱼,看看背后还有谁。   但现在事情牵扯到了陆语的身上。陈斯年不好再坐视不管。当初是人家姑娘帮他摆脱了记者谋体,没得一点好,还惹了一身骚。   任凭是谁,都有一肚子的委屈和怒气。更何况她还不是娱乐圈的人。   “摆平?你想怎么摆平?”陆绅鸣见他说得一本正经,就想听听他的方案。   谁知,陈斯年缓缓拿起自己的手机,给梁怡打了个电话:“喂,梁姐,最近的□□解决一下吧...优先刚才的热搜。”   说完,就挂了电话。   陆绅鸣:“......”   陆绅鸣:“这就完了?”   陈斯年理所应当道:“不然咧?我的专业又不是公关。”   陆绅鸣无语,还不知道怎么反驳,伸手拍拍后脑勺:“那我先走了,得去我妹子那看看情况。”   “嗯,”陈斯年哼了一声,又突然想到什么从沙发上站了起来,“等一下。”   说完,他走进卧室,没一会又出来,手里拎了个礼盒袋,递给陆绅鸣:“帮我送给你妹吧,等事情摆平了,我会亲自跟她道歉。”   陆绅鸣抬眉,接过礼盒袋拿出来一看:“腕表?”   说完,他转着盒子打量:“BVLGARI,女式最新款,13万?”   “还是14万?”   陈斯年摇头:“不记得了,商场里随手买的。我记得是红色,跟你妹挺配。”说完,又蹲回沙发上玩他的游戏。   “买女式表?”陆绅鸣把礼盒装好,恶趣味笑笑,“原本打算送给谁啊?是不是有......”   陈斯年无语,深感乏味地打断他的话:“梁姐。”   原本是准备给梁怡当生日礼物的。   “哦,”没得到想要的答案,陆绅鸣也兴致缺缺地从陈斯年家退了出来。开车直奔陆语去。   到了之后,先鬼鬼祟祟地猫进去,跟阿姨打听陆远征在不在家。得知不在后,才挺直了腰杆儿,往陆语的房间奔。   陆语正靠在床上生闷气,这次倒不是因为网上的评论,而是因为陈斯年...没回嘴。   陆语骂了他一刻钟,他一个“不”字都没说。   这和陆语想象的不一样,她原以为,以陈斯年的脾气,一定会跟她大吵一架,不可开交。结果......   结果就是陆语现在反而有些歉疚了,她对陈斯年做的,和那些网友对陈斯年做的,有什么区别?   照片曝光,他也不想。可陆语只顾发泄情绪,忘了陈斯年的处境。   她宁可陈斯年跟自己打一仗。   这正生着闷气呢,门口的陆绅鸣探了半个脑袋进来,跳着眉毛舞,用眼睛朝陆语“笑”!   陆语狠狠瞪了他一眼,翻身转过去。   “好妹妹,你还在生气啊?”陆绅鸣跳进来,坐在陆语的床边,推她的肩。   陆语一巴掌拍掉。   见她不想理自己,陆绅鸣将礼盒袋递了过去,在她眼前晃。   陆语依旧置之不理:“拿开,我不要。”   “哎哎,这不是我送的啊,这是陈斯年让我带给你的!”   陆语闭着的眼睛睁开了,可身子依旧没动。   “他已经让公关团队处理了,会尽快删掉他跟你的合照。他还说,等事情摆平,就亲自来跟你道歉。态度够诚恳了吧?”   说完,看自家妹妹还是不动,陆绅鸣从盒子里拿出腕表,给她戴上。   是红色鳄鱼皮的双圈表袋,砖石雪花镶嵌的表盘,不大,戴在陆语凝脂白皙的手臂上,更显得精致。   陆绅鸣笑:“这小子挺有眼光的么。”   “小六你看看!”   半晌,陆语才微微嘟嘴转了过来,并不在意表,反而问:“他......我在电话里骂他,他生气了没?”   陆绅鸣赶紧摇头:“没有,他直夸你骂得应该。”   陆语:“......”   她低着头:“哥,我是不是太过分了?”   “为什么?”陆绅鸣一愣。   “我...我不知道,我骂完我就有点后悔,他也不是故意的......”   陆绅鸣盯着她,就像他爸盯着他,那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哎,我说小六,我发现你这人活得真别扭。”   “要不是他陈斯年,你能被偷拍?你骂他就应该。想那么多干嘛?”   “他道歉你就受着,他送礼你就收下。事情一过,你两还能好。”   陆语还有点倔:“可是......”   陆绅鸣干脆打断她的话,不给她说话的机会:“别可是,可是什么可是!家里长辈老夸你聪明聪明,可我就觉得你是读书读傻了。做事情思前想后,当断不断。”   “就好比毕业了你想干嘛。有那么难选么?”   “想工作,就去,大大方方告诉人家你爸是陆远征,怎么了?你爸本来就是陆远征。还是说你想超越你爸?那也得先承认陆远征是你爸,你才能超越他吧!”   “不想工作,就玩。你看人红楼梦里的贾宝玉,最喜欢的事情就是吃喝玩乐,从没给家里整过一分钱,不照样心安理得?富贵闲人,是多少人的梦想啊?”   “你一天到晚地想,这样活着有什么意义?那样活着有什么意义?其实你就是活得不开心,仅此而已。”   “活得不开心,就去找乐子啊!等你忘记【活着有什么意义】这个问题,你也有答案了。”   陆语张着下巴瞪大眼睛盯着她哥:“.......”   在她的印象中,她哥就是个粗神经的浪荡子。可自己这些天的心思,全被他说中了。   这还是第一次被陆绅鸣说教,说得她哑口无言,心服口服。      ☆、瘦二十一斤   陆绅鸣走后,陆语在床上坐了一夜。   脑袋里反复思量他的那番话:“......其实你就是活得不开心......”   从小到大,她都活在陆远征的羽翼之下。被人吹捧,被人推崇。出席各种酒会宴请,总是万众瞩目的那一个。一个优点能被夸成十个,十个缺点能融缩成一个,甚至忽略不计。   知道她成绩好点,就没命地夸天才。看她长得可爱,就摇头摆尾,吹牛拍马。   不懂事儿的时候,陆语还很受用,觉得自己就是天上地下的独一份。   可慢慢长大,读书明理,她才发现,那束追光灯是打在爸爸头上的,只要她站远点,就可以窥探人群灰暗处的风景。   从此,她做事总有几分克制,说话先约束自己。没人会规劝她,必须自己清醒。   ......   现在想来,活得一点也不开心。   月亮西沉。陆语敲敲自己坐麻的大腿,从床上起来,开灯。然后走到梳妆台前坐下。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两手的食指将嘴角勾出半月弧度。   *   裴耳刚到公司,去茶水间泡了杯咖啡,转身回来的时候,发现组长正在找她。   “裴耳,今天放你一天假,带薪的。你先回吧。”   裴耳:“???”   “为什么啊?”   “不知道,总监的意思。”说完,组长就走了。   裴耳全程懵逼,收拾好东西,一步三回头地出了办公室的门。想想这世道真是变了,还有老板莫名其妙给员工放带薪假的?   她忐忑地走出公司大门,低头想事。突然听见“滴”的一声。   是辆宝蓝色的跑车,跃马标志。   裴耳就看了一眼,然后继续低头走路。   谁知那辆车开了过来,拦住她的路。车门打开,从车上走下来一个骨相美人。   上半身穿一件白色的半袖衬衫,领口开了两颗纽扣,露出潘多拉金色飞贼的项链,和若隐若现的锁骨。   下半身穿一件墨绿色的高腰阔腿裤,压住衬衫衣摆,将腰身勾勒出柔美的曲线。   优雅知性,又不失活力。   她摘下墨镜的那一刻,裴耳微怔,捂住嘴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陆,陆语?”   陆语将墨镜架合上,挂在自己的衬衫领口:“surprise!”   红色腕表随着动作,轻微滑动。   她化了妆,比以往要浓一些,桃色的眼影将她的大眼睛衬得柔波带水。望向人的那一刻,不笑也有笑意。   “你,你.......”   没等她说完,陆语先走过来,为她开了副驾的门:“先上车。”   裴耳呆呆的“嗯”道。看着陆语行云流水的动作和飒爽高贵的气场,微微出神,发现好像跟从前不一样了。   可仔细一想,又觉得一样,陆语本就是这样的人,可她从前没有主动展现过,甚至刻意隐藏着。   “你今天...很好看。”裴耳盯着驾驶座,冷不丁冒出这么一句,还红着脸。   陆语差点笑了,问她:“我这样好么?”   裴耳摇摇头:“好不好我不知道,但这样更像你。”   “嗯。”陆语点头,微笑着承认,随即打起方向盘,喊了一声:“出发。”   裴耳赶紧坐正,系上安全带,慌张地问:“我们去哪啊?”   陆语有些雀跃,指着前方:“迪士尼。”   以后很多年,陆语都清晰地记得这一天,她开了四小时的车,因为心情愉悦,眼底都是风景,连高速公路都变得诗情画意。   她可以订最昂贵的酒店,享受一级的服务待遇。她可以买至尊尊享卡,到乐园不用排队。她可以带着裴耳进出各类高档的商场店,买最贵的衣服送给她。   不是花钱开心,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自由,让她开心。   那晚,陆语泡在酒店的奢华浴缸里,喝着香槟。   欢暂停,酒微醺。   压抑的情绪,第一次释放。   这种感觉,真好。   *   对陆语这一转变,最愕然的,莫过于陆远征和姚静夫妇两了。也不知道女儿是受了什么刺激。   陆远征宠归宠,但他其实不怎么了解陆语。一来是因为他忙,二来陆语最大的心病就是他,父女两再亲密总像隔了一层,很少交心。   所以在陆语提出:“爸,我不想上班了。你养我不?”   他一口就答应了:“养啊!”   陆语故作正经:“我没有开玩笑哦!要养一辈子哦!”   陆远征笑呵呵地:“你能让爸爸养一辈子,爸爸开心都来不及呢!哈哈哈!”   他当时这么一口应下,是因为他觉得陆语是在玩笑,小女儿家任性闹闹脾气。过几个月能好。   陆语抱着老爸,亲了一口:“谢谢爸!”   姚静站在一边,斜眼:“就谢你爸?不要妈妈了?”   “要要要,”陆语笑嘻嘻地黏上去,抱着姚静蹭,“妈妈最好了!”   一家人有说有笑正准备吃饭,陆语的手机响了,是陆绅鸣打来的。   “哥,怎么了?”   陆绅鸣喘着粗气,声音十分焦急,身边还有杂音,各种慌乱的脚步声:“陈斯年让我告诉你一声,照片删了,关于你的谣言,还有那些谩骂的评论都清了。曝光的自媒体也已经发声明道歉了。”   “哦,那......”陆语刚要开口,那头电话已经挂了。着急忙慌的。   陆语一头雾水,点开微博想看看道歉的声明。可眼睛一下子就钉在了热搜头条的【爆】字上。   【陈斯年车祸】      ☆、瘦二十二斤   配图的照片是事故发生后,陈斯年躺在担架上,被人抬着上了救护车。梁怡团队的人将陈斯年围了个严实,担架上还盖着衣服,可依稀能见血迹浸透过来。触目惊心。   ...伤势很重。   地点是高新区的一条城乡公路上,电子工厂后门。载物的箱式货车从厂里开出来,陈斯年正驾车经过。   这路口打开只是工厂为了方便进出,路很窄,单行道,两边有围墙,树木葱郁遮挡视野,还没有红绿灯。   陈斯年经过时没刹车,速度太快。   货车驾驶员又是头一周试驾,老师傅坐在旁边,不耐烦地训斥他。忽的一抬眼看见陈斯年的车冲了过来,急得吼:“停!快停!”那驾驶员吓得一哆嗦,带了脚油门。   一秒钟的功夫,货车从左手边冲出,正撞上陈斯年的驾驶座,车门凹陷,车身滑出去两三米,安全气囊瞬间弹出。   陆绅鸣刚跟他通上电话,还没开口,突然,手机那头传来一声轰响!然后盲音,呲呲呲了一阵。片刻后,才听见电话里传来陌生的哭腔。   “师师傅,怎,怎么办啊?”   老师傅也已经吓得直哆嗦了,好在人不是他撞得,大约侥幸,所以人还有些理智,先打了120,后报了警。   媒体紧跟着就赶了过去。消息一经上网,各种评论层出不穷。   活该,报应之类,嘴上不积德的。   同情可怜的。   脑补情杀小说剧情的。   也有认真看过实发照片,指责并向有关部门举报,那家工厂违规修路的。   全国每天发生的交通事故大小5万起上下。但这一件,因为陈斯年的关系,引起强烈的轰动。   数以十万计的评论不断刷新着。   但是,真正关心陈斯年死活的,微乎其微。   陆绅鸣是打电话给梁怡才知道发生了什么,直接去了医院,几乎和救护车同时抵达。看见担架上的陈斯年,饶是他一个大男人都红了眼眶。   他三步做两步跑起来,跟在担架旁边:“斯年,斯年!”   担架上的人,听见了他的声音,把盖住自己脸的衣服掀开,一把抓住陆绅鸣的手腕:   “给你妹打电话......”   他的上半身并未受重创,可两条腿...尤其是靠车门的左腿现下撕心钻肺的疼。疼得他,咬牙直骂了句:“艹!”   才接着说道:“......告诉她,照片删了,评论删了,道歉的声明也发了。”   陆绅鸣咬牙训他:“都什么时候了,别想那些乱七八糟......”   陈斯年不,就认死理一字一字道:“打!电!话!”   那丫头竟敢,竟敢在电话里哭着喊着骂他十五分钟......再敢有下次,他一定把她抓回来,要她好看。   *   陆语看到热搜后,整个人呆掉了。浑身没了力气,又跌回沙发里。不敢回头看网上的图片。   那样一个眉清目朗的翩翩少年......   大约过了半小时,情绪缓和了些,才颤巍巍地拿起手机,给陆绅鸣打了电话。   她还没开口。就听见那边传来问责的声音,愤怒,焦虑:“......我说了多少遍了,斯年几乎没开过车,不许放他一个人出去,你们当我的话是耳边风么?啊?”   “梁姐,是斯年不许我们跟......他情绪不好,跟陈总大吵了一架。我们......”   陆绅鸣拿着手机走远了,陆语没听见后面的,便小声问:“哥,怎么样了?”   陆绅鸣叹气:“不知道,进手术室半小时了,还没消息。”   “哦,那有消息,你通知我。”   陆绅鸣“嗯”一声,正要挂电话。   陆语又急改口道:“别,哥,电话别挂,我在这边听着。”   “哦。”陆绅鸣就这样把手机放进了裤兜里。   又等了半个小时,一个小时,两个小时......   陆语几次忍不住,想找个由头开车去医院。可她跟陈斯年非亲非故,应该也算不上朋友,现在去不是添乱么。   陆语握了握手上的腕表。盯着正在通话的手机。   头顶悬的时钟滴答滴答走过去。   一圈两圈,似水流年。   那晚,陆语只听到大夫说,病人已经安全了,但是具体的伤势需要和家属讲。   陆绅鸣也就离开了。   具体的伤势怎么样呢?陆语还是从网上得来的消息。   那是三个月以后,陈斯年工作室发了一则声明。说陈斯年因腿伤,暂时退出娱乐圈,归期不定。   又引得一场轩然大波。这男人真奇怪,一举一动,都会搞得沸沸腾腾。   但那是最后一次,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归于平静。陈斯年再也没有出现在大众视野。连陆绅鸣都见不到他。   有人说,他出国治腿了。   有人说,他患了抑郁症。   还有人说,他“死”了。   ......   后来?后来,大家把他忘了。   一晃,就是三年。   *   *   *   *   *   *   *   *   *   *   *   八月南街极乐夜总会   舞池中央的T台上站了一排草裙姑娘,正扭动腰肢,跳着夏威夷篝火边的“呼拉舞”。   听说是老板斥巨资专门从夏威夷请来的舞蹈班子,之后还有巴西的桑巴,印度的肚皮。一连十天的夜店嘉年华,酒水全部八折。   等到零点的钟声响起,草裙姑娘下台,卡座上喝酒的人也纷纷入了舞池。   一盏追光打到DJ的身上,她穿紧身的水洗牛仔服,一手举过头顶,摆动腰肢。手臂上红色的腕表,上下跳动,在追光灯下,尤其瞩目。   音乐渐渐响起。伴着混响,DJ压低声音:“欢迎来到,夜生活。”   一下子,舞池里喧嚣声冲天!无数双手举了起来。   “那新来的DJ谁啊?”有人扯着嗓子问。   “她啊!”常年混迹在酒肉桌上的富家公子,就会拿戏谑的口吻回答说,“她是我们景州著名的富贵闲人。”      ☆、瘦二十三斤   裴耳在座位上,盯着陆语看。斑斓的灯光在她脸上闪耀,都盖不住她的锋芒。   到凌晨一点,渐渐有人离开。陆语将音乐设定好,纵身跳入舞池,形形色色的人向她打招呼。蹦Q了一会,才回到座位上。   她脸颊带着绯红,不知是热的还是醉了:“怎么样?我刚学的。”   裴耳知道她是指打碟,笑着回答:“我又听不出好坏,不过啊...气场满分!”   说完,举起酒杯敬陆语。   被陆语挡了回去,笑眯眯地勾起嘴角:“哎,应该我敬你啊!裴大组长!今天就是为了给你庆祝,我们才来的啊!”   “什么大组长,”裴耳连忙摆手,用食指比划出指甲盖的大小,“芝麻大点的官。”   虽然谦虚,但是喜悦的心情还是溢于言表。陆语也真心为她感到高兴,熬了三年,终于当上这个翻译组长了。   “芝麻大,好歹也是官啊!”陆语举杯,“来,我干了!敬裴大组长前程似锦!”   说完,一仰头,全灌了进去。吓得裴耳赶紧去抢酒杯。   “没事,”陆语推开她,俏皮的眨眨眼,眼眸灵动,“放心吧,我的是水!”   裴耳没好气地拍了她一巴掌:“好啊你,来夜店还带挂?”   “这不是为了保护你么~”陆语小流氓似的,伸手勾裴耳的下巴,“让你放开了喝,一醉方休。”   裴耳苦笑,拿她没办法,直往后退:“你以后少跟你哥学这些撩拨小姑娘的东西!”   “怎么?我哥这样撩拨过你啊?”   “打住!”裴耳后悔把话题聊上来了,看看手机,“快两点了,我们回吧!”   “急什么?你明天又不上班!”   “不上班也得惜命吧,这么熬,小心猝死哦!”裴耳已经转身开始收拾包。   陆语摸摸自己的心脏,也麻溜地收拾起来。   裴耳笑:“没看出来你还挺惜命!”   “那当然,我还没活够呢!”   两姐妹嬉笑着准备往外走,刚出卡座的沙发,突然一杯酒砸在地上,酒液溅开,挡住了她们的路。   隔壁桌的一个男人站了起来,指着服务生就骂:“傻逼,你的意思是我诬陷你咯?”   那个女服务生被吓得直往后退,没看路,一脚踩在了陆语的鞋上。立刻神经敏感地回头90度弯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陆语扶起她:“怎么了?”   服务生认出了陆语,眼泪巴巴地躲到她身边:“陆小姐,这位客人让我坐在他身边,陪他...喝酒,我...我不肯。他就说我偷了他的酒,我刚才明明把八瓶威士忌都放在桌子上了...现在莫名其妙少了一瓶...他们让我赔......”   男人指着她:“你说什么你?玛德,信不信我抽你!”骂骂咧咧,上去就想从陆语手里抢人。   陆语:“.......”   她一个月来这店三次,次次都能看见有人闹事!看来,陆绅鸣经营不善啊!   “帅哥!”陆语挡在女服务生的前面,将他拦住:“帅哥!消消气!”   说完,走进卡座里面,伸手探到那男人刚才坐的沙发底下,摸了摸!   ......   还真有!   陆语盯着那男人看看,又看看跟他结伴的其他几个人,哼笑道:“王!八!”   那男人没听错,一下子怒不可遏:“你骂谁?”   陆语摇摇头,笑着将已经空了的酒瓶抽出来,放在桌上:“我说,你们忘了八!”   “这不,总共八瓶酒,齐活!”   陆语拍拍手,走出卡座,冲女服务生道:“你去换个男服务生过来。再带一瓶酒来,记在我的账上,算是给这一桌赔罪。”   小女生一下子如释重负,连忙点头逃开。   陆语吸了口气,又转向男人:“帅哥,我们这正经做生意的。没有特殊服务的!”   那男人的脸一下子红了:“你......”   “矮~我懂,不丢人不丢人。但你得找对店消费啊。”陆语踮脚,凑到他耳边,小声道,“地址要不?我有几家。”   说完,勾起一边嘴角,邪气笑笑。牵着裴耳走开了。   没有人敢对她动手,大家都知道,她是陆语。   裴耳苦笑,不知道说什么好:“又是跟你哥学的吧!”   说曹操曹操到,还没走出舞厅,就在门口遇见了陆绅鸣。   穿着休闲西装,叼着烟,给陆语鼓掌:“有魄力!”   陆语的眼神恍了一下,余光尽头有一辆轮椅闪了过去,上面坐着人。   她立刻转头,却被陆绅鸣挡住了。   “妹妹,你好威风啊!”   陆语有些怔:“那是谁?”   裴耳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哪有人啊?你不是没喝酒么?怎么还醉了。”      ☆、瘦二十四斤   陈斯年离开的第一年,陆语偶尔还能想起他。绝大多数出现在她和陆绅鸣的对话中,心态大概是:好奇,和关心。   第二年,她几乎快忘了。毕竟只见过几面,关于他的回忆,百分之七十,还都不那么愉快。   第三年,她忘了。就像生命中的每一个过客那样,陈斯年从她的生命中消失了。   *   回到家已经凌晨三点,陆语草草冲了浴,爬回床上睡死过去。   做了一晚上的梦,起来全忘了。却隐约记起了陈斯年的脸。   十分精致的一张脸,五官英俊,气质犹如少年。多一分成熟,少一分幼稚。他的一切都恰如其分。   明明是张温柔的脸,脾气却意外的孤僻火爆。   陆语抓了抓睡乱的长发,慵懒地抻腰,仔细回忆昨晚的是不是错觉。   如果是错觉,她为什么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想起那个人呢?   坐在床上发了会儿呆,直到阿姨敲门,叫吃饭了。   陆语拉开窗帘,才发现,已经中午了。   她没换衣服,只在睡衣里面加了件抹胸。拖着鞋,哒哒哒地下楼。   “妈,我今天去……”   话没说完,发现有外人在,坐在客厅沙发,正在和姚静聊天。   “你终于醒了!”姚静说完,转头看向沙发上的男生,介绍道,“这是我女儿,陆语。”   男人站了起来,朝陆语颔首:“你好。”   “小六,这是你姜伯伯的儿子姜达文。比你大两岁,你应该叫哥哥。”   陆语:“……”   托爸妈结婚晚的福,她见谁都得叫哥哥。都二十好几的人了,还没有资格直呼大名么?   陆语僵硬笑笑:“你好。”   就转身追着厨房的阿姨去了:“阿姨,今天吃什么呀?”   姚静也没说什么,自顾自坐在沙发上,和姜达文聊天。   “在哪工作啊?”   “啊,那可是五百强啊!”   “平时喜欢去哪玩啊?”   之类,云云。聊得声音特别大,生怕陆语听不见似的。   这才是姚静的厉害之处,走的全是相亲的流程,但她绝口不提相亲两个字。只隔三差五往家里带几个朋友的儿子。从工作学历问到生辰八字。每次还非得等到陆语在场才问。   陆语又不好开口说什么,说多了,她妈一句话就能怼回来:“你管我,又没碍着你的事。”   是啊,人是她请,客是她待。掐准陆语在家的时间,和人谈心。从不强迫陆语加入,不强迫陆语给联系方式,甚至陆语转身离开也没有关系。   姚静想传达的意思就是:嗳,我可没让你相亲啊,我不是,我没有,你别瞎说。   姚静不急!陆语今年才二十五,以每月一个,每年十二个的速度,往家里带,早晚能让陆语心动。   关键是......她还专往家里带那些长得贼帅的后生。   好几次,陆语差点没把持住!   不得不发自内心的感叹一声,她妈…的太坏了!   阿姨把三菜一汤端上餐桌:“小六,你先吃吧,别饿坏了。太太的我留了。”   陆语点头,盛了两碗饭,邀阿姨坐下一起吃。然后偷偷打量客厅那边。   “阿姨,这次的姜伯伯又是谁啊?”   阿姨用公筷给她夹菜,笑着说:“你爸爸的同学,好像在政.府工作。他有两个儿子,这个是老大。”   陆语咬筷子,又够着看了两眼:“那我妈给他打了多少分?”   “95分。”   “这么高?”   阿姨笑,把偷听来的话告诉陆语:“人家是重点大学毕业,人长得英俊,服过役当过兵,有责任心,还孝顺。太太很满意。”   陆语意味声长的“哦”了一声,这条件确实好。   摸着良心说句话,她妈的眼光不用吹。   陆语喝了口汤,下巴指指客厅,问道:“那你觉得呢?阿姨,如果给敏敏当男朋友,你愿意么?”   敏敏是阿姨的女儿,今年二十七了,也单身。   阿姨直摆手,乐呵道:“你可别开玩笑,小六,那么好的男生怎么可能看上敏敏啊?我们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那更不可能看上我啊!我一个废物……”   “唉,可不许这么说自己。”阿姨打断她的话,“小六你很好。”   陆语笑了:“好什么呀!现在整个景州都知道我啃老,不会工作。娶了我,不等于在家里请一尊佛么?”   “那怎么了?”阿姨坐正身子,故作正经,“还怕你爸爸不添香油钱啊?”   陆语一口饭差点喷出来,闷着笑了好久,才朝阿姨竖了个大拇指。   “小六,阿姨有句话你听听。太太她这么做,也是想帮你找个好丈夫,下半辈子疼你爱你。这样,太太才能放心。”   陆语缓缓点头,嘴里的一口菜嚼半天,直到没味才咽下去,咬着筷子,试探性地问道:“那我去打个招呼?”   她并不是不婚主义者。因为姚静陆远征的感情和睦,不,是非常恩爱,陆语从小到大都在那种氛围里长大。   说实话,她挺向往美满的家庭,和白头偕老的感情。   只是还没遇到那个人。   阿姨听她这么说,立刻点头:“对啊,哪怕只是做个朋友。慢慢了解,不合适咱也不勉强。”   “……”陆语点头,又吃了两口饭。   她爸她妈也是相亲认识的,现在成了彼此最爱的最信赖的人。   陆语想,万一呢,万一这种可能性再发生一次呢!   她把最后一口饭扒进嘴里。吃完,擦嘴,起身朝客厅走了过去。   “妈,我带……”   姜哥哥三个字还没说出口,门口就传来了陆绅鸣号丧似的声音。   “二婶,有没有饭吃啊!我快饿死了!” 作者有话要说:  陈斯年:听说你妹在相亲,去看看有没有什么乱可以添。 陆绅鸣:好咧!   ☆、瘦二十五斤   “你怎么来了?”   陆绅鸣一冲进来,闻着香味直奔饭桌:“路过。”   说完,盛了饭,铺满菜,端着碗就往客厅走:“婶儿,有客人啊?”   姚静:“......”   她没好气的瞪大侄子。知道有客人,你还进来?   后又笑嘻嘻地回头解释道:“达文,这是陆语的堂哥,陆绅鸣。”   姜达文站起来问好。   陆绅鸣也笑笑点头。   转眼,拿着筷子头就去敲陆语的脑门:“有外人在,还不上去换衣服?”   陆语:“......”   陆语:“为什么?”   陆绅鸣理所当然:“你穿的可是睡衣啊!不端庄!”   陆语低头盯着自己看看。   就算是睡衣也还算得体吧!又没露肩又没露腿的,怎么不可以。她瞪陆绅鸣:“我的睡衣,比你女伴的正装都端庄。管好你自己吧!”   “你......”   陆语朝他吐舌头,扮鬼脸。想气死他。   “哈哈,别介意哈,他们兄妹从小一起长大。打打闹闹我都习惯了。”姚静笑,给姜达文添茶。   姜达文立刻弯腰去扶茶杯,很是谦恭:“不会,我很羡慕。其实我从小就想有个妹妹。”   陆绅鸣扒了一口饭,边嚼边说:“那真好,要不你认小六做妹......”   “去!”姚静突然嘘他!把陆绅鸣吓了一跳,“吃你的饭去!”   陆语差点没笑出声来,拉着陆绅鸣赶紧往外走,凑在他耳边小声说道:“这位哥哥拿到了95的高分,我妈当宝贝似的。你可别在老虎屁.股上拔毛啊!”   “那你呢?你也喜欢他?”陆绅鸣问。   陆语摇摇头:“还谈不上喜欢,不过我愿意认识一下。”   陆绅鸣皱眉沉思了会,三下五除二打扫干净碗里的饭,把陆语拉到偏厅。神秘兮兮地握住她的手:“小六啊!其实...哥哥也给你物色了一个相亲的对象。”   陆语:“......”   从没听哪家说过,自己哥哥还帮忙物色相亲对象的!还是堂哥!传出去,人家还以为她有多恨嫁呢!   “不劳您费心了吧!”陆语抽出自己的手,“光我妈一个,就够我应付的了。”   “你也不问问是谁,就急着拒绝?”   “谁啊!”   陆绅鸣盯着陆语看,好久,又牵起她的手:“你先告诉我,为什么还带着这块腕表?”   红色的表带环在她纤细的小臂上。   陆语一下子被问住了。   对啊,为什么呢?   *   按照陆绅鸣给的地址,她来到了金陵台。   车子在门口的时候被拦了下来,说这里是私人别墅区,如果不是户主,或者没有证明,是不能入内的。   保安询问了好几遍陆语的来意?把陆语问得面红耳赤,才憋出一句:“相亲!”   然后迅速报出A区06室,回车上等。   五分钟后,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着白T西装裤,系一条爱马仕的棕色皮带,笑着朝她走来。   陆语放下车窗。听男人的声音低沉和蔼:“陆小姐,请跟我来。”   他引着陆语停好车。带她往别墅里走。   这里的别墅各有内涵,虽然整体的布局位置整齐有规律,但设计种类更仆难数,各有千秋,却又相互成就。   使得整个金陵台内的景色,让人心旷神怡。   这个小区,陆语还是有所耳闻的,住的都是一些“避世”的人。临江,距离市中心有50公里,所以房价不算最高。但是,一般人买不到。   至少,陆语的大伯陆锦仁就没买到,他有的是钱,但是人家开发商不在乎钱。   “陆小姐,”男人和气地从正门将陆语引向二楼,“我叫章祥,是斯年的司机,现在也是我在照顾斯年的起居。你可以叫我祥叔。”   陆语礼貌唤:“祥叔。”   别墅里的装修很简单,除了基础的家具,并没有添置多余的东西。倒是,这一路走来,墙上都贴了陈斯年过去的海报写真,一下子唤起了陆语的回忆。   不得不感叹,相貌好,真是得天独厚的优势。   “到了,”祥叔推开二楼尽头的双开门,“陆小姐,请。”   陆语点头,一步迈进去,方才走廊上的灯光,一下子换成自然光。头顶和正面全是无衔接的全景大窗,窗外就是江面。一览无余,很精彩。   窗内却冷清,几件装饰花瓶,几盆绿色草植,还有就是摆在正中央的轮椅,和轮椅上的人。   他的腿上盖了层薄薄的毯子,歪着头,似乎睡着了。   陆语慢慢走过去,高跟鞋碰在地上,在偌大的空间里造出轻轻的回音。   祥叔从门外推进来一把藤编的躺椅,很柔美富有古韵。他将躺椅推至轮椅的旁边。   声音似乎惊醒了旁边的人。   “几点了。”声音慵懒,带着倦意,有些被吵醒的不悦。   他的脾气似乎还是不太好,这是陆语的第一直觉。   “一点了。陆小姐也到了。”   “哦?”他很熟练,自己将轮椅转了九十度。逆光朝陆语的脸看过去。   她穿了一件白色的无袖连体喇叭裤,领口有碎碎的蕾丝。耳垂上戴了两枚红心黑边的小耳钉,藏在她的长发里,若隐若现。和三年前大相径庭。   她的表情有些吃惊,在和自己对视的那一刻,睁圆了眼睛。眼睛没有被时光浸染,还有几分直率,和过去一样。   “陈斯年你王八蛋!”“...是。”这是他们的最后一句对话。可惜,那是在电话里。   说实话,陈斯年还挺想看看陆语当着他的面,哭着嚷着骂:陈斯年你王八蛋。   他老是能忆起那通电话里的哭声,泣声,抱怨声,责骂声。   “发呆么?”   “哈?”陆语眨眼,没听清他说什么。   她眼前这个男人和三年前几乎没有多大的改变。清澈的眉眼,英俊的五官。和陆语想象的完全不一样。她想象中,陈斯年可能会更潦倒些......?   但是完全不!   陈斯年指指身边的躺椅,再次向陆语发出邀请:“发呆么?”   “好啊......”陆语点头,坐上藤椅。动作有些僵硬,似乎没想到阔别许久再次重逢会是这样的画面?   虽然有点莫名其妙,但发呆她还是挺在行的。   见她答应,陈斯年弯腰,手伸进轮椅底下的暗格,摸了两听啤酒出来。   陆语:“......”   她还从来没见过在轮椅底下藏酒的人。   陈斯年单手拉开易拉罐环,递给陆语。而后转向窗外,看着江面。   外面风和日丽,天空清明。   陆语喝了酒,又被太阳晒得舒服。脑袋放空一会,就睡了过去。酣然入梦。   醒来后,沉沉的眸子一抬,只见陈斯年坐到了她的对面,撑着脑袋,盯着她看。   这个姿势,像是看了很久。      ☆、瘦二十六斤   这是陈斯年第四次相亲。陆语是唯一一个安安稳稳,在椅子上坐了三小时的人。   其他人,不是谈兴大发,就是坐立难安。她,却是个懂得享受的人。   “你看我干嘛?”陆语也懒得动。她的身子被太阳晒得软绵绵,睡醒那一阵的朦胧感还没散。她意犹未尽。   陆语曾经研究过睡觉的最高境界。似陈抟那般,向青山顶上,白云堆里,展开眉头,解放肚皮,打一觉睡!管甚,玉兔东升,红轮西坠。   她正在往那个境界修炼。   陈斯年坐直身子,撑着脑袋的手松开,坠在双腿之间,带着笑意:“你哥说你一直戴着我送的腕表,戴了三年。”   原本以为陆语会羞涩地遮掩。   没曾想她懒洋洋地爬了起来,没有要否认的意思:“是啊,我昨晚才想明白为什么!”   “为什么?”   “主要还是因为好看!”   陈斯年:“......”   “不仅百搭,还显白。”   陈斯年:“......”   “谢谢你啊。”陆语想起今天的来意,睡意才消了大半,“一直没机会当面道谢,还有三年前的那件事情。谢谢你。”   陆绅鸣说,陈斯年躺在担架上的时候,完全顾不上自己的双腿,只想打电话通知陆语,事情解决了。   据说,原因是陆语在电话里的愤怒和惊恐,让陈斯年想起了自己第一次被“网暴”时的情景。那时,他才十二岁。   陈斯年侧头盯着陆语看,沉默良久,才缓缓勾起嘴角,硬生生接回上一个话题:“你哥说,是因为你喜欢我。”   陆语耸肩,难以置信的表情:“你居然信了?他还跟我说,你一直想见我,三年里始终放不下我呢。”   说完,压低声音,往男人跟前凑了凑:“他呢,就是想撮合我跟你,把你名下的娱乐公司紧紧跟陆氏绑在一起。小心啊,别着了他的道。”   陈斯年笑意更浓,问:“你知道还过来?”   陆语也笑了,脸颊开出酒窝:“因为我想见你呀!”   “想跟你当面道声谢,想看看你过的怎么样?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这是真话。”   女生的嗓音甜美,眉眼流露着率真可爱。她较过去,更加自信,也更加自如了。   陈斯年点点头,如实回答她想知道的问题:“我过的很好。以前被锁在笼子里进退两难。现在少了一双腿,反而更加自由了。”   “生活还是很美好的,我只是换了个方式走路而已。”   陆语很触动,举起两手在胸前为他鼓掌,动作小巧乖觉,像是粉丝看着偶像:“是我格局太小了,还为你担心了好一阵。”   三年前,陈斯年给陆语的感觉,就是一个轻狂少年。这样的人刚硬却易折,最受不得打击,最经不住磨难。   如今看来,她也不完全了解陈斯年。昔日的成功绝非偶然,定然是有超凡的品格。   “那还真是谢谢你了。”陈斯年喝了口啤酒,“不过,我确实有个忙,需要你帮!”   陆语点头凑了过去:“嗯嗯,你说你说。”   陈斯年放下酒也凑了过去,两人的头顶就指缝之距:“跟我约会吧。假装相亲成功。”   “为什么?”   “我就不用应付其他人了。”陈斯年皱眉,有些苦恼的样子,“与其让我爸再安排相亲的人,不如你跟我约会。”   说完,又细细将好处道来:“你看啊,我们都不用工作,都很懂享受。一起晒晒太阳发发呆,练练书法,下下棋。”   陆语:“我怎么觉得不像是约会啊......倒像是跟我合开养老院?”   陈斯年忍俊不禁:“我两现在不就是在养老么?”   这话倒是说进陆语心坎了,平时想约朋友出来喝喝茶聊聊天,不是工作就是加班。难得遇上这么个,跟自己档期登对的人。   陆语思量片刻,确认道:“你会假戏真做么?”   陈斯年点头:“放心,我并没有结婚的打算。” 作者有话要说:  陆语:“?那你为什么点头。” 陈斯年:“我没有。你别瞎说。”   ☆、瘦二十七斤   “啊?”陆语躺回藤椅上,“可我是想结婚的啊。”   陈斯年:“怎么,你希望我假戏真做?”   陆语摇头,笑:“那倒不是。帮忙可以,但我得事先声明一些条件。”   陈斯年点头:“你说。”   “第一,对你而言,我是假扮你的相亲对象。对我而言,你只是我的酒肉朋友。我可以继续相亲,见异性朋友。你是不婚主义,但我不是。”   陈斯年闭着眼睛听她说完,点头。   “第二,这个忙我可不能无限期地帮下去。等我遇到适婚者,就会退出的,到时候你不能怪我不仗义。”   “当然。”陈斯年摊开手掌,请她继续说下去。   “没了。”陆语很豪气地一摆手,“其他都无所谓。”   陈斯年:“......”   就两个条件,简而言之将这两个条件翻译一下就是:我可以帮你的忙,但你不能挡我的桃花!   陆绅鸣老在他面前,说自己妹妹傻。哪里傻了?精着呢!   陈斯年苦笑,伸出手:“好,成交!”   “你好,搭档。”陆语大大方方握住他的手。   两双手都修长白皙,竹节似的手指交握在一起,像是美术馆里的手膜蜡像。   男人的手心温热,比女人高了半度。   “那我先回去了,明天我做东吧。带你去我的秘密基地!”陆语很早就想找个人陪自己一起去了,可惜,这世间像她这样的富贵闲人,少。   如今才遇上第二个。   陈斯年却摇了摇头:“不急,以后有的是机会。但是明天,你得先见见我爸。”   “见你爸?为什么?”陆语一愣,忽而自己想起原由,“哦哦,对,你就是不想让你爸安排相亲,所以才找我帮忙的。”   “是。”陈斯年点头,娴熟地控制轮椅掉头,讲起了他的爸爸。   他的爸爸是名画家,叫李风。   陈斯年七岁那年,他妈陈子芯出轨,李风要和陈子芯离婚。   打了半年的官司,陈子芯用尽手段,抢到了陈斯年的抚养权。可没过几年,却后悔了,三翻四次地找上李风,想要跟他复婚。甚至用儿子要挟,如果不复婚,李风这辈子都不能再见儿子。   李风生平最讨厌的两件事情,一件是优柔寡断,当断不断。一件是受人挟制。   陈子芯一下子犯了两条。他一气之下,直接移民去了美国,期间十几年,没跟儿子见过一面。   陈斯年觉得他心狠。   直到三年前的那场车祸发生,诊断结果出来,陈斯年无望复出。   陈子芯放弃了他,梁怡离开了他,身边能走的人都走光了。   李风却给陈子芯打了通电话,要接走陈斯年。   他妈解脱一般,将人“丢”了过去。   这是陈斯年的原话,虽然不知道他们母子间发生过什么。单凭这个“丢”字,陆语也感受得到陈斯年心中的难堪。   李风做事雷厉风行,认定的事说一不二。将儿子接到身边,帮他安排身体心理双向的康复计划,将祥叔送到他身边,照顾他的起居。   没解释过去,也没承诺未来,可他的一言一行,却让陈斯年安心。   而李风让陈斯年去相亲的理由也出奇地坚定:“我早晚会死。你需要一个可以信赖的人。”   绝大多数时候,没等陈斯年拒绝,李风就已经离开了。   父子两不经常见面,也不会像正常父子那样谈心,甚至连吵架都不会。就造成了现下这种尴尬局面。   陆语理解。   她妈姚静是个乐观的人,从来不会在她面前传播负能量。可若是陆语当真跟她龃龉,死活不答应相亲,姚静肯定也会含着泪说一句:“这都是为了你好。等我跟你爸都死了,你怎么办?”   爱的绑架,爱的绑架,你得先有爱,才能被绑架。   想到这,陆语突然抬起头,盯着陈斯年看。   男人的嘴角始终带着微笑,说起“我爸逼我相亲”时,用词反感,一副极其不愿的样子。可眉眼灿烂,又有些乐在其中,甚至有炫耀的成分。   炫耀一下,也终于有人关心他了,哪怕不是他想要的。   不知道为什么,陆语的心突然疼了一下。   “就这些。”陈斯年讲完故事,也粗粗带过了这三年的经历。   他吸了口气:“交浅言深虽然突兀,但是我爸很难搞的,我不想被他看出破绽,所以提前交个底。”   陆语眨巴眨巴眼:“我有个问题,不知道会不会唐突哈~”   “你问!”   陆语笑:“那,那你以前是不是叫李斯年啊?”   陈斯年:“......”   本来以为她会问,你爸是不是很凶?万一被他识破会不会生气?你为什么回国?之类的。   现在看来,陆绅鸣说得对,他妹是傻。   “不是,”陈斯年咳了一声,“我以前叫李岫,进娱乐圈之后,就改名,叫陈斯年了。”   “xiu?秀气的秀么?”   陈斯年气个半死:“青云出岫的岫。山峰的意思。”   “那......”   陈斯年瞪了她一眼:“我的脾气是比三年前好多了,但是你不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战我的极限。”   想起他从前的臭脸,陆语瘪瘪嘴“哦”了一声。   陈斯年继续叮嘱:“还有啊,李岫这个名字......”   陆语朝着天花板竖起三个手指头:“放心,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那就好,那明天就拜托你了。如果成功了,我欠你一个大人情。”   “妥了。以你跟我哥的交情,这忙我也得帮。”陆语觉得也不是什么坏事。陈斯年想出这招,也是不想驳他爸的好意,说明他还是孝顺的。   她收拾好自己的包,跟男人道别:“那我先走了。明天见。”   章祥为她引路,送她出门。   一呼吸到外面的空气,陆语的脑袋反而灵光了,突然想到另一个问题,小脸吓得煞白。赶紧折了回去:   “你爸说一不二,性格又那么强硬。万一,万一他认定我是他儿媳妇怎么办啊?”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晚一点。 大家记得点点点收藏哈~发射爱心~   ☆、瘦二十八斤   陈斯年想笑:“你害怕了?”   想想李风,为了摆脱前妻的纠缠,可以十几年不见自己的儿子。着实是个狠人啊!   “当然怕了。”陆语说,“给你帮个忙而已,我不可能把自己搭进去。”   这次,陈斯年真的笑了,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响。像清澈的湖面泛起涟漪。   “放心吧,他不会。”   这些年,陈斯年还是有很大变化的。戾气没那么重了,也没那么孤僻高傲了。   看到这些,陆语又觉得李爸爸应该没有那么锋利。   在事故第一时间接走儿子,说明他时时刻刻在关注陈斯年的消息。在所有人都离陈斯年而去的低谷,李爸爸反而走近了他。   他为人处世的道理,虽过于强硬,但不缺温柔。   陆语点头:“那就好。”   *   和陈斯年约了隔天上午十点见面。   还在金陵台。   李风也住在这。但是,他独来独往惯了,不习惯身边有人,又不希望陈斯年离他太远,干脆又买了一栋别墅给他住。   陆语只知道李风同志是一名画家。可什么样的画家有这么大的来头,别人想买买不到的别墅,他一买买两儿。   祥叔推着陈斯年的轮椅,陆语站在他的身边。三个人从A区走到C区。   李风留了门。   陆语侧身,让他们先进,自己才跟了进去。   跟想象中不一样,装修也很清减,几乎没有累赘的东西,视觉上养眼。只在一楼通往二楼的走廊上挂了几幅画。   祥叔解释说,那是李风自己画的。   陆语便驻足看了一会。问道:“陈斯年,你爸爸的画值钱么?”   陈斯年也不大了解,摇摇头,跟陆语一起,将好奇的大眼睛投向祥叔。   祥叔笑:“也不值什么钱。一幅也就买一个房子吧。”   陆语倒吸了口凉气,若有所思地点头,又去看画。大约是知道了价格后,眼睛自带了滤镜:“画得真好啊!”   “哪里好了?”声音从走廊的尽头传过来的。   陆语转身,只见一位清瘦的气质大叔端着咖啡,朝他们走了过来。   因为跟陈斯年长得太像了,陆语都没问是谁,就甜甜地打了声招呼:“李叔叔好!我叫陆语。”   “你好,”李风走近站定,盯着画看看,盯着陆语看看,“你说画得好,你懂我的画?”   “不懂,”陆语咧嘴笑,摇头道。   李风的脸一下子拉得好长,没了笑意。   陆语的小心肝儿扑通扑通跳,立刻机智地补充道:“我喜欢听鸟叫,虽然听不懂,但依旧觉得好听。”   ......   沉默片刻,李风第一个笑了,祥叔也跟着笑,陈斯年扯了扯嘴角,冲陆语竖了根大拇指。   就陆语呆在原地,心里暗暗骂了句卧.槽。还真是父子两,脸臭起来一样的吓人啊。   “老章,带斯年和陆小姐去客厅。我马上到。”说完,李风端着咖啡进了书房。   再回来的时候,已经换了件正式的衣服:“抱歉,久等了。”   陆语坐在沙发上,陈斯年坐着轮椅在她边上。   李风就走到两人对面,将茶几上的果盘往陆语面前推了推:“吃水果。”   “谢谢叔叔。”陆语给陈斯年拿了个橘子,自己拿了两颗草莓。   然后流程开始,从年龄工作问到兴趣爱好。   连大艺术家也不能免俗。   可能是在国外待久了,李风的国语说得并不是很顺,所以放慢了语速,就显得不那么严厉。   陆语乖巧地吃完草莓,一一回答。   陈斯年就在边上,托腮盯着她看。   对面,李风的表情一直很平静,看不出喜怒。   最后抬头和陆语对视,郑重其事地问道:“你真的喜欢斯年么?”   陆语早猜到会被这么问,在家练了很多回。早已朗朗上口。   “我喜欢呜呜......”   陈斯年将自己剥好的橘瓣儿塞进了陆语的嘴里。   陆语眨巴眼睛,一脸不解的扭头盯着他看。   陈斯年并不回应她的目光,将手掌伸到她的嘴边:“这橘子有籽,吐了。”   他的声音从陆语的耳边包围过来,冷冽不乏温柔。叫陆语不自觉加快了咀嚼的速度,听话,将橘籽吐在他的掌心中。   陈斯年很自然地将手收回,放在自己嘴边吐了籽,一齐扔进垃圾桶。   抬头后,见李风正盯着自己看,陈斯年笑笑:“爸,橘子甜,我给她尝尝。”   *    还是别说了。   我喜欢他。这句话要是被陆语说出来,陈斯年会想当真的。      ☆、瘦二十九斤   李风抬抬眉弓,一副勘破天机的表情。他没有追问下去,换了个话题,没讲几句,就让陆语走了。   自始至终,陆语都没看看懂他的态度。这算过关还是没过关啊?   *   隔天一早,陆语还在家里睡觉。阿姨着急忙慌敲开她的房门,让她赶紧去楼下看看。   陆语以为出什么大事儿了,穿了鞋就往楼下跑。   只见姚静抱着幅画,乐得跟什么似的。一见陆语,连忙招手:“小六,快来!”   “怎么了,妈?”她打着哈欠走过去。见到画,困意顿时消了大半,“这,哪来的?”   画上是陆语,半身的特写,背景是天空,有四五只小鸟,张着嘴叫...   “早上送来的,说是李风先生亲自为你画的。”姚静盯着画,品味好久。   陆语也盯着画,半晌才反应过来:“妈,你认识李风?”   姚静小心翼翼地将画放下。嘱咐阿姨,下午找人来,将画挂上客厅。   “李风先生啊,你不晓得啊?中国当代著名的画家之一。不过也是,现在的年轻人哦,不识货,对藏品艺术品一点也不感兴趣。”话像是冲陆语说的,又像是自言自语在抱怨。   忽而又想起一件事:“唉,李风先生为什么帮你画画啊?”   陆语就怕她问这个,两手抵在下巴上,做成花朵的模样:“因为你闺女我漂亮啊!你看,多上相啊!”   姚静不说话,瞪着她。   瞪得陆语头皮发麻:“好啦,妈,就...就在画展上认识的。我好像得罪了李风先生,但他大人不记小人过,还给我...画了幅画。”   见她说得诚恳,姚静也没怀疑,点点头,心满意足给陆远征打电话去了。   陆语侥幸躲过一劫,立刻回房间给陈斯年打电话,压低了声音,生怕有人偷听:“喂,那副画什么意思啊?”   陈斯年的声音慵懒:“我爸送你的见面礼。收到了?”   陆语咬牙:“我妈收的。差点露馅了。”   陈斯年:“放心,画是我爸给我,我找人送过去的。我爸不知道你的身份。”   心里的担忧一下子被说中。陆语反而有点抗拒:“我,我又没说这个。”   “哦,那你是怕我爸去找你爸,说起我两的事,直接提亲?”   “什什么你爸我爸的?”陆语磕巴,“我我有什么好怕的?”   “哦?你不怕?”陈斯年逗她。   “我可是在帮你的忙,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陆语都急了,他还有心情在那开玩笑。   “好好好,不开玩笑了。”陈斯年哄她,“我爸没那么闲,既然知道我相亲成功了,他就不会再干预。毕竟是我自己的感情。放心吧。”   陆语深吸了口气,才安心下来:“那就好。”   话题结束。一时间,电话两边都安静了,不知道说什么好。   陈斯年的呼吸加重,突然害怕陆语说声再见,就这样把电话挂掉。   他“额”了一声,主动找话题:“今天什么安排?”   陆语没反应过来:“什么安排?”   陈斯年“嗯”道:“你不是说要带我去你的秘密基地么?”   “哦哦,”陆语一拍脑瓜子,“差点忘了。”   她想了会儿,道:“下午一点吧,我开车去接你?”   陈斯年的双腿不方便,很多应该男生做的事情,陆语会主动揽到自己身上。   “好啊。”陈斯年也并不多想,缓声答应。   “那先这样。下午见。”完事,陆语就挂了电话。   “喂?”   陈斯年还想说话,那边已经是忙音了。   他的心一沉。拿着手机贴在耳边,好久才放下来。   *   下午一点。   陆语准时开跑车进金陵台接人。   祥叔要跟着照顾陈斯年,还要放轮椅,她的车坐不下。就换了陈斯年的SUV。   变成祥叔开车,她跟陈斯年坐在后面。   路上无聊,陈斯年又想跟陆语说话。就模仿陆绅鸣的口气,跟她套近乎:“小六,我们去哪?”   谁知陆语背脊一凉,抖了三抖:“你叫我什么?”   “小六啊?”陈斯年耸肩,“你哥不也是这么叫你的么?”   “那是没办法,他从小叫到大。我不喜欢别人叫我小六。”陆语白了一眼空气,“小六小六,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在家排行第六呢!”   “难道不是么?”   陆语吸了口气,无奈道:“当然不是,陆是六的大写,我爷爷奶奶给起的乳名,希望我吉利。”   这句话,她已经解释了不下百遍了。   陈斯年看着她,笑:“这不是挺好的么?小六小六,是吉利。”   “但我不喜欢。”   不说还好,陆语一说自己不喜欢,陈斯年反而来劲儿了:“小六,你这样不对啊。”   脸上神采飞扬:“你爷爷奶奶的一片好意。你怎么能辜负呢,小六。”   “你别逼我,陈斯年。”陆语黑了脸,转头看他。   “我没逼你啊。小六。”   陆语气得差点厥过去,咬着牙喊了声:“秀秀。”   这回,轮到陈斯年厥过去了。   *   驾驶座上的章祥:??? 作者有话要说:  陆语:狗娃,虎妞,小六,秀秀,谁还没几个好养活的曾用名啊! 陈斯年咬碎一口银牙:我是岫,青云出岫。   ☆、瘦三十斤   看他退缩,陆语还追着:“秀秀,秀秀!”   陈斯年脸色铁青,怨怼道:“你幼不幼稚。”   “哈!”陆语气结,反问他,“谁先挑的头?”   这下,男人理亏了,将视线收了回去。气得头发一根一根竖了起来。   他是气自己。   他想靠近陆语,那种心情就像猫爪挠心一样,时不时给你一爪子,你都不知道自己能做出什么蠢事。   真是......其蠢无比!   陈斯年回国不久,在陆绅鸣的店里见过陆语。   正是陆大小姐大杀四方的时候。   三年不见,她像换了个人。灯红酒绿下,唯她庸中佼佼。   陈斯年远远看着她,看着看着,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你妹有男朋友么?”   陆绅鸣靠在墙边吸烟,听他这么问,看戏的表情一下子冻住,淡淡答了句:“还没有。”   “你觉得我合适么?”   “不合适。”陆绅鸣没有犹豫,夹着烟的手垂落,视线朝自己左下方的轮椅看去。他很少这样直截了当地拒绝陈斯年。   “为什么?”陈斯年的眼睛自始至终看着陆语。   陆绅鸣往前走了一步挡住他的视线:“因为你的腿。”   “你这么直接,也不怕我生气。”陈斯年笑道。   “怕,但我只有这么一个妹妹。说实话,斯年,我是想过撮合你跟我妹。那是三年前,你们两登对。但现在...不行。我二叔也不可能答应。”   陆绅鸣弹了弹烟灰,沉默片刻,接着说道:“况且我已经知道你回国是为了什么,就更不可能让小六跟你在一起。那丫头没什么大的志向,配不上......”   陆绅鸣没说完,眼前的人居然缓缓从轮椅上站了起来,跟他面对面。两个成年男子,身高相差无几。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陆绅鸣吞了口唾沫,不自主地往后撤了一步:“你......”   *   “喂!”   陈斯年的思绪断开,回头,发现陆语在扯他的衣袖。   “对不起,我答应过你不会说出去。是我违约了。”   陈斯年看看她揪住自己衣袖的手,再抬眼看看她,心已经软了半个度。可半天不说话,一张臭脸,吓得陆语又把手缩了回去。   嘟囔道:“你这大少爷怎么这么难伺候啊!”   “我......”他是心比脸软得快。   还好地方到了,祥叔停好车,转头过来,替他解围:“陆小姐真是好脾气,这样还能先道歉。”   临了不忘在陈斯年的心口上插一刀:“我也觉得这位大少爷难伺候。不过,人不坏,陆小姐别跟他一般见识。”   陈斯年:“祥叔,你......”   “还是祥叔嘴巴甜。”旁边的陆语噗嗤一声笑了。拎着自己的包,开门下车。站在路边等。   等祥叔拿出轮椅,将陈斯年抱上去。   过程自然,陈斯年丝毫没有尴尬的神色,也不怕自己的狼狈被人看见。   因大幅度被抬动,左腿的裤子卷了上去。小腿上畸形扭曲的肌肉线条,和狰狞的伤疤露了出来。陆语神经一紧,下意识将视线撇开了。   坐稳后,陈斯年整理好自己的衣衫。将卷起的裤腿放了下去。淡淡叫她:“陆语?”   “啊?”   陈斯年耸耸肩,看看周围:“在哪啊?”   陆语才想起来“哦哦”两声,领着他们往里走。   一边解释道:“这儿啊,以前是【诚志集团】下属的一家小工厂,因为污染超标,被查封了,荒废了十多年。”   陈斯年看看周围,荒废的厂房依然还在,但是周围绿化做得很好,有规划地种满了树,不像被污染的样子。   陆语解释:“那些都是我种的。十八年前,这里因为三废排放量过高,上过报。”   说着,陆语指向那座废弃的厂房:“那里是我爸的第一个工厂。那时候,他年轻冒进,低价进购了一批落后的机器,三废不经处理,直接对外排放。没出半年就被媒体曝光了。工厂被封,我爸差点破产。”   “我们家住的楼道,被人用狗血写满了,无良资.本,丧尽天良,全.家死.光的字眼。”   陆语笑:“这种暴.力制.裁,可比你们娱乐圈的直接。”   陈斯年一怔,十八年前,她才七岁。   陆语指指周围:“其实这周围根本没有居民。我爸买地的时候缺钱,只能选在这种连郊区都不算的地方。可,这里是景州第一家被曝光的工厂,一时间成了众矢之的。工厂地址,家庭住址,全都被人找到。”   “后来呢?”   “后来,有人给我爸出主意,说花点钱把群众的嘴堵上,再请媒体做做文章。”   “那时候不像现在。只要解决主流的纸媒,然后慢慢淘汰旧机器,将三废控制在规定的排放量以内,做正面的宣传就行了。反正土地也已经污染了。”   “我爸不肯,把自己的全副身家赔给了员工,关了工厂。”   陈斯年说:“你爸是个正义的人。”   “也不算,”陆语摇摇头,笑了,“我爸到底还是商人,他说即使是商人,也有商人的规矩。   “他心目中的【诚志】应该是一个让社会满意的好企业。如果留下这样的污点,他宁可不要。他用这全副身家买一个教训,一个贪图冒进的教训。”   陆语指指这周围:“因为污染不是特别严重,又及时止损,过了几年,这里的生态地貌就慢慢恢复了。”   “很多开发商向我爸买这块地,我爸都不肯......我想它的存在,才是【诚志集团】能走到今天的原因。”   陈斯年听得入迷,没想到景州最大的家族企业,还有一段这样的过往。   再看陆语的神态表情,不难猜出,她对自己父亲的尊重与敬仰。   陈斯年好奇了,便问她:“那你为什么不接手【诚志】?”   女人亮堂的眼神突然暗淡下来:“因为我不是那块料。”   “好了好了,不说废话了。”她扯开话题,从包里掏出电门遥控,朝陈斯年挑了挑眉,“你准备好了么?参观我的秘密基地。”   说完,先自己雀跃起来:“哇,我还是第一次带人参观,有点小紧张啊。”   陈斯年和祥叔都笑了。   只见她按下开关,电动门缓缓拉起。陈斯年的瞳孔也跟着慢慢睁大。   这厂房原本有三层,总面积1000平左右。现在变成了中空的,除了承重的墙柱之外,楼层之间都已经打通。一眼能望见天花板。   陆语小跑到空房正中央,按下按钮,“吱”一声天花板突然动了。两面3*3的木板分别向南北面平移,打开了一扇天窗。   一束柔和的太阳光直直打下来,笼罩在陆语全身。她笑得像个小孩。   屋里亮堂了。   陈斯年仔细去看,才发现,一幅仿佛只存在游戏世界里的场景设定图,在他眼前展开了。   有二十年前的铁丝网床,半摇不晃,仿佛踩上去,都咯吱作响。   有饮料贩卖机,排成一排,画满了各种街头涂鸦。   有老式的弹簧沙发,有篮球架,有邮箱,有报时的啄木鸟摆钟。   还有厨房餐桌,锅碗瓢盘。   他们分布在各个角落,地上墙上,看似无序,却又别具一格。   更奇的是,陆语不知道从哪弄来了一辆报废的老爷车,车门已经散了,车窗也破了。   她干脆敲了车窗,装上等大的显示屏。拆了方向盘,把小霸王的游戏主机装进去,接两根游戏手柄出来。   把车变成了游戏厅。   “这是你弄的?”   看陈斯年那一脸惊讶,陆语得意道:“对啊,游戏体验超棒,车.震你懂得。”   陈斯年几乎没心思去理她的黄.色幽默。继续往里走。   室内的墙壁上有淡绿色的青苔,甚至有麻雀从天窗上飞了进来,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等走到尽头,来到厂房后门,才来到重头戏,陆语一推。   “噔噔蹬蹬”,向陈斯年隆重介绍自己的菜园子。   “四季的果蔬都种了,什么青椒萝卜大葱我都有。”   “你还懂这些?你的专业不是语言么?”   陆语摊开手耸了耸肩:“自学的啊。其实我们每个人的义务教育都一样,专业化区分是从大学开始。大学四年,除去玩,谈恋爱的时间,能剩两年就不错了。”   “所以我姑且认为,一个人自学另一个专业,两年足够了。我聪明点,一年半哈哈。”   她的神情举止还有俏皮感。说完,自己换了套鞋,跑到菜园子里。东看看西瞅瞅,有模有样。   陈斯年坐在轮椅上,盯着那姑娘看,阳光晒在她身上,陈斯年直觉自己的心脏突突突,快要突跳出来了。   “我一定要娶她。”   祥叔瞥他一眼,调侃道:“你不是不婚主义么?”   陈斯年笑了:“都怪陆语。”      ☆、瘦三十一斤   菜园子不大,左右被她用木栅栏围上,一排排一块块,规划的整齐干净。不仅实用,而且养眼。   那翠绿色的叶瓣儿叫人心明气清。   陆语在园子里意烈换幔小跑回来,翻找出一个竹编的箩筐。摘了苦瓜,豆角,番茄之类的。   “尝尝我的手艺么?”   陈斯年往后退,给她让路:“你还会做饭?”   “当然了。”她端着箩筐,从陈斯年让的路进来,走到厨房,戴上围裙,束起长发。   看见章祥还站在那里,她劝道:“祥叔你坐吧。这路很平的,他自己能动。”   话口,颇有几分女主人的意思。陈斯年受用,自己控制轮椅到她身边,看她洗菜,切菜。   她很轻松,驾轻就熟,还能抽空跟陈斯年聊聊天。   “你觉得我这秘密基地怎么样?”   “特别好。”   三个字让陆语受宠若惊,能从陈大少爷嘴里得到“特别好”的评价,那含金量得多高啊。她也不掩饰笑意,直道:“谢谢,谢谢!”   陈斯年又环顾了一圈,问她:“你当初怎么想到在这弄个秘密基地的?”   陆语正在切番茄,偷拿一片放进嘴里。看看旁边的陈斯年,又切了一片,放进他嘴里。   说:“我爸带我来过。以前,他一有烦心事,就喜欢开车过来。也不下车,停在远处的公路上,盯着这看。”   语速变得缓慢:“这里对我爸而言很重要,我想让它变得更好。”   “你很爱你爸爸啊。”   “是非常。”陆语将苦瓜去头去尾去籽,切块,继续说,“以前读书的时候,只顾着忙自己的事情,没时间和他们好好相处。”   “直到这两年,”陆语将切好的苦瓜倒进清水里,浸泡,加一勺糖,“我发现一个特别神奇的事情。”   陈斯年好奇,歪头问她:“什么事情?”   “他们会给我讲,我出生以前,这个世界是什么样子的。”陆语转身热锅,“这在哪都听不到。”   “历史书上没有么?”陈斯年不知道那是个什么感觉。   “那怎么能一样!”陆语倒油,先放姜蒜爆炒。   她的动作连贯,不慌不忙,似徐徐清风。叫看得人都很享受。   看着她,陈斯年不自觉就会笑起来:“那你会跟你爸妈发生争执么”   陆语想了会,点头道:“争执还是会的。但是我爸妈对我的事情有一票否决权。”   “一票否决权?”陈斯年觉得很荒唐。   “嗯,不是他们要的,是我给他们的。”陆语乖张道,“我爸妈啊,这辈子倒霉,摊上我这么不成器的女儿,二十好几的人了,还要他们养。可他们从不怪我,只要我活得开心。”   “自然的,我也要让他们开心。”   陈斯年的表情冷了一下。他查过,也从陆绅鸣那听说了,陆语和父母关系特别好。但他万万没想到,能到一票否决的地步。   陆语将炒好的苦瓜装盘,还特地跑到外面摘了白茉莉花瓣,洗净,点缀。另一边的凉拌番茄也好了。   她看陈斯年坐在那发呆,没好气:“大少爷,烦请您帮我收拾收拾餐桌啊。净想着吃白食。”   “......”大少爷黑了脸,接过她手里的碗筷,不情不愿去摆桌。   他命里还就缺这么一尊佛,镇着他,他发现陆语挺合适。   清炒苦瓜,凉拌番茄,干煸豆角,还蒸了三个白胖的番薯。都是杂粮素食,再加上摆盘好看,叫人食欲大增。   饶是祥叔都没客气,自觉坐下想尝尝陆语的手艺:   “陆小姐,你这菜摆得好看,我都下不去筷子啊!”   陆语笑:“厨艺厨艺,既有厨也得有艺,满足嘴巴的同时还能满足眼睛,那才叫享受啊。”   说完,她找了把铲撬,去后院树下刨了坛酒出来:“今年春天刚酿的桃花醉,还没开过封。”   她将酒倒进酒壶,拿了三个酒盏,才坐定。脸颊红扑扑的,给陈斯年和祥叔斟满。   她今儿真高兴。陆绅鸣,裴耳他们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景州其他游手好闲的千金少爷,又看不上她这破地方。   心里的秘密难得有人分享。就好像那快乐,增值三倍。   最让她意外的还是陈斯年的表现,他居然没嫌弃这。   几盏酒下肚,就着小菜,祥叔的谈兴也被勾起。问陆语:   “陆小姐,你有这么好的手艺,为什么不录视频做直播?以你的气质外貌,绝对能挣钱。也不至于......”   后面的话戛然而止,祥叔意识到自己冒犯了,就住了嘴。   陆语懂他的意思,也不至于...变成别人口中的废物,靠父母养活。   她举起酒杯敬他:“祥叔,我精心布置这里,种菜,收拾园子,是为了让自己开心,不是为了放在网上让别人开心。”   “当网红能挣多少钱,一百万?五百万?一千万?”她有些醉了,一拍桌子,忽地弹起来,“这点钱对我们陆家而言,算个屁啊!”   “我呢,脸皮厚,”她笑,“别人说我是废物,我不生气。我觉得他们说得对,我就是个废物哈哈哈。”   她凑到陈斯年面前,嘘声道:“告诉你个秘密哈。我没当废物以前,以为废物是个贬义词。当了之后,我才发现,其实是褒义词哈哈哈。”   “天大地大,任我逍遥。”   陈斯年尝过这酒,最起码有四十多度。难怪她灌了几杯,就飘飘欲仙了。   看她小嘴巴巴,胡言乱语一通。陈斯年真觉得可笑又可爱。   迷离的小眼神直勾人心魂。   没忍住,他两手压着轮椅扶手,借力撑起来,在她唇边亲了一口。   章祥:“......”   陆语:“......”   那一瞬间的酥麻,很快蔓延至全身,陆语浑身的毛孔_一下张开,本能弹到三米开外。   “陈斯年,你有病吧。”   陈斯年揉了揉眉心:“抱歉啊,喝醉了,不小心...把你当成女朋友了。” 作者有话要说:  宝宝们,记得收藏o~ 爱你们~   ☆、瘦三十二斤   陆语发了不小的脾气。   陈斯年呢,两眼眯萋,酒酣耳热。   一时间,真看不出他是装的还是真的。   祥叔咳了一声,打圆场:“好...好像真的...醉了,斯年酒量...不好。”   陆语瞪着陈斯年,自己的醉意反而没了大半。伸手摸了摸唇边火辣的地方,咬牙说:   “祥叔,等他清醒了,别告诉他。”   “......好。”章祥喝得比他们少,在菜园里吹了会凉风,等酒精散去。   下午五点,开车送他们回家。   陆语坐在副驾,陈斯年睡在后面。一路上也没人说话。   到了市区,章祥才开口问:“陆小姐是回金陵台拿车,还是?”   陆语重新定了位置:“送我回家吧,祥叔,我现在还不能开车,先停你们那,我有空去拿。”   说完,她扭头瞪了眼后座上的人:“等他醒了,告诉他。他喝醉了,吐了我一身,我暂时不想看见他了。”   祥叔讪讪点点头。将人送到陆家小区的门口,掉头又开上高架。   “别装了,陆小姐的话你听见了吧。”章祥朝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见人慢慢爬起来了,还调侃道,“陆小姐以后不想见你了。”   “她说暂时。”陈斯年整理衣服,解开衬衫上面的两颗纽,展开身体。演了三个多小时的醉酒,都僵硬了。   还好老本行没忘。   章祥笑:“你喜欢陆小姐,就大大方方追求人家嘛,为什么要搞这出假相亲呢?还不要脸地偷亲人家,亲就亲吧!亲了还不敢认?”   想起刚才,陈斯年破颜微笑,摸摸唇边。   他是真没忍住。   良久,又叹了口气,想起上次在夜店,跟陆绅鸣的对话:   “......你的腿好了?”   “快了。”说完,陈斯年慢慢坐回轮椅上,“不用担心我配不上你妹。”   心思被说中,陆绅鸣脸色很不好看。说实话,如果陈斯年的腿好全乎了,他倒是乐意成就这桩美事。   和陈斯年认识六年,陆绅鸣了解陈斯年。   他不花心,在娱乐圈那个大染缸里还能独善其身,说明他洁身自好。   他重情义,脾气是差点,但是对朋友,对一起工作的同事都好到没话说。   可他想要的不是别人,是陆语。   陆语未来的幸福,陆绅鸣说了可不算。   “就算我答应帮忙,但是,我二叔他...不会喜欢你的。”   手里的烟头燃尽,陆绅鸣重新点了一根:“他们父女关系又特别好,只要我二叔不点头,万事休矣。”   陈斯年点头,抬抬手,示意祥叔可以走了,不疾不徐:“那先介绍我们重新认识吧,她不是有很多追求者么,添我一个也没差。”   *   早知道他们亲子关系好,但今天听到一票否决的时候,陈斯年还是吃惊了。   况且,陆语不是那种为了感情可以什么都不顾的人,她跟外界的传闻可不一样。   废物?不,在陈斯年看来,她理智的很。   “忍,做好万全的准备再出手,不是祥叔教我的么?”看着窗外的风景。跟三年前比,变化不大。可这双眼睛变了,看到的东西又今非昔比。   章祥勾了勾嘴角:“我是说事业,不是感情。”   “一样的。”陈斯年摇头,脸色冷下来,“陆绅鸣说得对,陆远征不会喜欢我的,他喜欢的女婿要人品好,性格好,家世好。有没有钱不重要。”   “我呢?除了有钱,其他一样不占。现在去网上搜陈斯年三个字,后缀不是夜店.艳.闻,就是车祸残废。性格么,是比三年前好,但是绝达不到陆远征的要求。家世?呵......”想起自己那个五十多岁的老母亲,换男人跟换衣服似的,陈斯年一个头两个大。   章祥噗嗤一声笑了:“没想到,你对自己认知还挺清楚?”   “清楚。”陈斯年停了唇齿之戏,手指搭在大腿上轻轻地敲,闭上眼睛,“如果三年前就清楚,也不至于沦落到那个下场。”   章祥看他这样子,还是忍不住想提醒一句:“斯年,即便你把后顾之忧都处理好了,陆远征点了头。可陆小姐那边......她要是不喜欢你,你做什么都没有用。”   陈斯年“嗯”一声:“我知道,那是她的选择。”   “如果她提前喜欢上我,在亲情爱情之间两难,才是我的罪过。”   他是真心实意要娶她,不是给她添堵。   “斯年长大了!”想想三年前,他刚到美国的时候,横冲直撞的样子,章祥由衷地表扬了一句。   陈斯年也恭维回去:“祥叔教得好!”   *   陆语回到家,洗了澡坐在床边。脑袋里空荡荡的,再摸摸嘴边,滚烫滚烫。   她记得陈斯年亲过来那一瞬间的眼神,那绝不是喝醉了神志不清的眼神。   他清楚自己是谁,对面是谁。   居然还装醉,玩这种小把戏骗她......果然幼稚。   想到这,陆语又气不打一处来。他幼稚固然可气,更可气的是自己居然给了他台阶下?   为什么   陆语狠狠敲自己的脑瓜。躺回床上,做了一宿的噩梦。   一早醒来,下楼吃饭,就看见姚静和那位95分的姜达文小哥哥,在客厅,观摩李风给陆语画的人像。   这画面实在奇葩,要是让姚静知道,李风送那幅画的原因,不知道她还会不会这么大张旗鼓地到处炫耀。   想到这,陆语突然好奇,如果是陈斯年,她妈会给多少分?能及格不?   姚静:“呦,宝贝醒啦~”   “嗯~”陆语也很礼貌,跟姜达文问了好。   话口一搭,姜达文便开始狠夸,什么这幅画真好看,小六你太有气质了,换成别人就不会有这样的效果。   有些夸得陆语直尴尬。没见过画画得好,不夸画师,夸模特的。   没等她谦虚谢谢,姜达文从兜里摸出两张门票:“小六,我这有两张当代艺术画展的门票,你有没有时间?我们一起去看看?”   陆语:“......”   原来在这等着她呢!看着姜达文的脸,陆语很想说一句:我不喜欢别人叫我小六。   终究没说出口。   不知道为什么,在陈斯年面前,她就可以。   姚静瞥了她一眼,还故意避嫌似的走开了。   眼看那两张门票,就快塞到自己手里了。实在拒绝不掉,陆语便接了过来:“好啊。”   姜达文挺开心的,搓着手直言:“好啊好啊,那后天早上十点,我开车来接你。”   “不用客气,”陆语摆摆手,“咱们画展门口碰面吧。”   “也行,也行。”   一看事成,姚静立刻拉着两个人坐,让阿姨现磨咖啡。   聊了会天,姚静突然想起什么,问陆语:“对了,你车呢?昨天中午开车出去的,怎么就人回来了?”   “哦~”陆语倒把这茬给忘了,“停在我哥那了,明天去取。”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她说谎,连眼睛都不眨了。   *   次日,陆语来的突然,没事先打招呼。又被金陵台的门卫拦在了门口。   没辙,她只得给陈斯年打电话。   老样子,章祥出来接她:“陆小姐上去坐坐吧!”   陆语很坚定:“不了,我取了车就走。”   刚从包里掏出车钥匙,一抬头,发现车库的门给锁上了。   陆语哼笑一声,扭头问:“祥叔,这是什么意思?”   章祥也尴尬,指指楼上:“钥匙在他身上。我......”   陆语:“......”   陆语:“幼不幼稚。”   章祥义正言辞:“幼稚!”   陆语:“他人呢?”   章祥:“二楼,晒太阳呢!”   陆语已经认路了,大步流星往里面走。到二楼,推开门,大声质问:“陈斯年,你几岁啊?你......”   没说完,发现有第三个人在。站在陈斯年身边,身高颀长,长相秀美。   陆语认得他,叫...叫赵谙?三年前火爆IP剧《师傅在上》的男主角,因为那部剧一炮而红。   网上有人说,那部剧,本该是陈斯年的。   他两...在一起干嘛?   “来啦,”陈斯年笑,“祥叔说,我那天喝醉吐了你一身。抱歉啊,今天有空么?我带你去买新衣服?”   ......   “没空,用不着!”陆语朝他摊开手,“车库钥匙给我。”   “今天没空,那明天?”   陆语不依不饶:“车库钥匙!”   “把你的衣服弄脏真的对不起,给我个补偿的机会。”陈斯年眯着眼睛笑。   陆语:“......”   服了他了,装得跟真的似的。   “明天不行,明天我要去相亲。等我有空。”   一旁看戏的赵谙倒吸了口凉气,原本以为这是陈斯年的女朋友,两人在闹别扭。   咋还要相亲呢?   陈斯年的脸也一下子冷了:“相亲?”   陆语“嗯”一声。   他们约法三章过,如果出现适婚者,自己就会去相亲。合情合理。   “车库钥匙。”   僵持许久,陈斯年不情愿地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丢给她。   “谢谢。”陆语拿到钥匙转身就出了门。   赵谙看着那背影,舔了舔唇:“斯年,这姑娘长得好看,是谁啊,介绍给我......”   后面的话,被陈斯年活活瞪了回去。   “那是我女朋友。”   赵谙想笑:“你女朋友,还要到外面相亲啊?”   “要你管?”陈斯年终于恼羞成怒了。      ☆、瘦三十三斤   陆语来到楼下,将钥匙交给章祥,打开车库。   都准备走了,又突然折回来,拉住章祥:“祥叔,问你个问题?陈斯年是不是喜欢我啊?”   她想了一晚上也没想明白。   章祥:“......”   “如果不是喜欢我,他为什么要偷亲我?可如果他喜欢我,为什么又要告诉我他没有结婚的打算?”   “打着不婚主义的头衔跟女人乱.搞?”说完又否定自己,“不像啊!我看他不像那种人.渣啊!”   章祥:“......”   “算了。”陆语吸了口气,抚平自己的情绪,“麻烦祥叔告诉他。昨天给他台阶下,是怕大家尴尬。他倒好,还蹬鼻子上脸了?”   章祥吃了一惊,小声试探:“陆小姐看出他是装醉了?”   陆语:“......”   “我不是傻子。”   说完,回到车上绝尘而去。   *   楼上也聊完了。   章祥回到的时候,赵谙正准备走。   陈斯年的表情难堪极了。   章祥以为是谈得不顺利。等人一走,立刻关上门,问:“怎么样了,斯年?”   陈斯年闷哼了声,将剧本递给他:“谈好了,他会引荐我跟导演见面的。”   “靠谱么?”   “这是我走之前埋得唯一一步暗棋。把《师傅在上》那么好的资源拱手让给他,也是为了换现在的机会。”   陈斯年揉了揉眉心,继续说道:“赵谙是聪明人,【光年娱乐】没了主心骨,光景大不如前。我妈老了,不可能再培养出一个陈斯年。”   “除非,曾经的陈斯年回来了。”   “只有【光年娱乐】好了,他们才能好,才能接到好的资源。况且,我和他的戏路,发展方向,完全不同。他大可不必忌惮我,还能顺水推舟送我一个人情,让我记得他的好。”   章祥不太懂娱乐圈的事情,听他说完只点头:“你心里有数就行。有一点我必须提醒你。你爸那......”   “先斩后奏吧。”   “...我跟了你爸二十多年,知道他的脾气......”   “那也没办法。”陈斯年打断他的话,神色黯然。   “......”   “好吧,既然你都想好了。就祝你心想事成。”   “......”   “还有一件事情。”章祥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组织了好久措辞,才将楼下的发生的事情,全盘讲给他听。   “陆小姐说......她不是傻子。”   听罢,陈斯年先是一愣,喃喃自语:“她居然看出来了。”   又笑起来:“她居然看出来了?哈!”   最后鼓着掌,笑得捧腹:“她居然看出来了!哈哈!”   “那我......”   想起刚才,自己在她面前装的一本正经,说什么喝醉吐了,给她买新衣服道歉。   却原来自己是个傻子!   他激动地抓住祥叔:“祥叔,你说她为什么要给我个台阶下?啊?为什么啊?”   祥叔:“......”   鬼知道为什么!   陈斯年又喃喃自语了会,突然站起来,往前走了两步。小腿的撕扯感上头,疼得人嗷嗷叫,仍然掩饰不住脸上的喜悦:“我决定了,明天五点起床!”   祥叔问他:“干嘛?”   陈斯年:“去陆家,跟着她,陪她相亲。” 作者有话要说:  宝宝们多多收藏,我一有空就多写多更~爱你们~   ☆、瘦三十四斤   “出来了。”陈斯年拍驾驶座椅。   “......我看见了。”   早上五点就停在这了。为了不让陆语发现,还特地换了辆她没见过的车。一直等到九点半。   想当年,章祥跟着李风,也是叱咤风云的人物。如今跟了陈斯年,居然成了追踪司机。   陆语开车不快,后面不远不近跟着,一直开到市郊艺术馆的停车场。   陆语今天穿了一件藕粉色的连衣裙,米白色的细高跟,戴了两条轻盈的流苏耳坠,长发编成了鱼骨辫。简单干净,又青春洋溢。   章祥拿出轮椅,抱陈斯年坐上去。   “祥叔,你有没有发现她今天特地打扮过了。”陈斯年盯着走远的背影问道,“她跟我相亲就没穿这么好看。”   章祥“啊”了一声,反问道:“是么?我印象中,陆小姐一直很好看啊。”   说完,推着轮椅跟了上去。   有些人,突然觉得脚酸,低头一看,踩着柠檬了。   酸的咧~   路上堵车,陆语迟到了十分钟。姜达文又早到了二十分钟,一直在画展门口等。   陆语觉得内疚,连连道歉。   姜达文只说不要紧,能理解,将买好的水递给她,开了几句玩笑,两个人就进去了。   “她对我怎么就没那么温柔?”   章祥怼回一句:“你对陆小姐也不够绅士吧。”   “我......”   “好了,在这等我一会,我去买票。”   陈斯年闭嘴,自个划着轮椅在周围闲逛。   里面,陆语和姜达文已经开始看画了。人不多,来来回回都是一男一女,穿着斯文,笑不露齿。   谈梵高的境界,徐悲鸿的马。聊构图色彩,品情感表达。   姜达文似乎很擅长,讲得头头是道。可惜,陆语从小就对艺术不感冒,什么画啊,音乐啊,表演啊,她实在欣赏不来。她喜欢务实的。   “小六,你不喜欢这里?”姜达文看她要打瞌睡的样子,很细心地询问,“要不我们出去吧。”   “没事,还没看完呢。”陆语指着长长的画廊,“你呢,就好好欣赏,我陪着你,权当散步运动。”   姜达文差点要笑了:“你居然把画廊当成跑道?”   “苦中作乐嘛!”陆语跟他开玩笑。   “哈――”姜达文意识到自己的笑声太大,立刻捂住嘴,看看周围,确定没人注意到他,才讪讪地耸肩,压低声音,“你太幽默了,小六。”   他以前也跟别的女孩去过画展,要不就是真懂画的,跟他有共同语言。要不就是不懂画的,提不起一点劲。   像陆语这种......真苦中作乐的,还是头回见。   姜达文偷看自己身边这个女生,发现她跟外界的传闻不太一样。她其实情商挺高的,还很幽默。跟这种女生约会,是一种享受。   原本只是家里长辈间安排的一次相亲,姜达文也没抱太大希望。他了解陆家的背景,更了解陆家的女婿不是那么好当的。百般的好处必定要用百般的坏处去换。   更甚者,他曾在内心抗拒过跟陆语相亲。自己的学历文凭长相都算拔尖,找个有共同话题共同目标的人,一起奋斗不也挺好。   何必去高攀陆家啃老的废材小姐?   现而今,他发现,陆语...挺好的。长相甜美,声音甜美,说起话来和和气气......   姜达文有些心动了。   跟在后面的陈斯年,气得直抖,咬牙瞪着陆语的背影:“少散发点个人魅力吧你!”   “小六,平时喜欢做些什么?”姜达文心动了,就开始对她产生好奇。   陆语指指自己:“我啊?我喜欢种菜!”   “种菜?”姜达文以为这是什么网络新词,自己没听过。   “嗯,就是瓜果蔬菜,自己种,自己吃。我有个菜园子。”   姜达文没想到她还有这样的雅趣:“菜园子?可以带我去看看么?”   “好啊,”陆语点头,难得又有人对她的菜园子产生了兴趣,“等下次有空。”   陈斯年:“......”   不是秘密基地么?什么人都能去啊?   他气不过了,指旁边的分叉路,让祥叔推着自己抄过去,走到了陆语他们前面。   待陆语走近,自己假装抬头看画,毫不在意周围的样子。   姜达文正在讲自己爷爷奶奶种菜的故事。   陆语侧耳倾听,看见陈斯年的那一刻,有些吃惊,抬起头看看祥叔,再看看那个呆子。走了过去。   她就这么走了过去!!!连招呼都不打。   陈斯年:“......”   “小六,你笑什么?”姜达文看她忍俊不禁的样子,问道。   “啊?”陆语揉了揉自己的脸颊,努力忍住笑意,可一想到陈斯年抬头看画那呆样,就忍不住要笑,“哦,没什么!想到一件滑稽的事情。”   姜达文好奇地问:“什么滑稽的事?”   “就.....就...一只鸡从山坡上滑了下来。滑.鸡....”陆语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干脆说了个冷笑话。   反而把姜达文给逗乐了。   气氛很好。   陈斯年:“......”   冷着声音问祥叔:“她没看见我么?”   祥叔摇头:“应该看见了,陆小姐朝我笑了。”   说完,兜里的手机响了。谢天谢地,章祥赶紧找个借口走开。   陈斯年自己划着轮椅跟上去。   最气人的是,陆语明明知道自己在后面,她就是不回头。   直接追上去,又好像破坏了两人之间的约定。   当年,陈斯年拍【他们风华正茂】的感情戏时,导演曾经说过,喜欢一个人的感觉是美好的,单纯的,表演要把那些正面的东西展现出来。   可真当他喜欢上一个人之后,他发现喜欢不都是美好单纯的,也存在负面的感情。   比如现在,他红了眼睛,恨不能过去,直接把陆语绑了劫走。   “斯年!”章祥接完电话,追上来。眉心紧锁,可嘴角有笑意,“别玩了,斯年!医院来电话了。”   陈斯年刚还醋海翻波,听到这话,眼神亮了一下:“你说什么?”   章祥嘴角的笑意更浓,重复了一遍:“医院的电话。”   *   过了十来分钟,陆语听不到身后的动静,才回头看。   已经没人了。      ☆、瘦三十五斤   直到相亲结束,陆语回家,陈斯年都没再出现过。   姜达文观察了她好久,临了分别的时候,才试探性地问了一句:“小六,你在等谁么?”   “啊?没有啊!”   “哦,”姜达文笑笑,“我看你从画展出来就心不在焉的样子。”   陆语哈哈傻笑两声:“没有,可能是......今天这双鞋不合脚。我有点分心了。”   “那要我送你么?”   “不用,我开车来的,车上有备用鞋。”陆语和他道别,嘱咐了几句路上小心,就各自回家了。   一到家,喘口气的机会都没给她,姚静追着问:“怎么样?”   陆语实话实说:“挺好的,人很温柔,很有礼貌。”   “那就是有戏咯?”   陆语没说话,笑笑,自己回房了。   *   之后一个月,就没见到陈斯年,打电话都是祥叔接,说陈斯年在处理一些事情。具体什么事情,祥叔不想说,陆语也没追问。   找陆绅鸣问,他还会反问自己,陈斯年最近怎么样?   陆语有些烦躁,心想,那个男人怎么回事啊?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以为自己是风啊?   这种莫名其妙的烦躁,导致她整个月,心情都不大好。   绝大多数时候,呆在自己秘密基地里,侍弄花草。   种在厂房周围的桂花树开了,她蹲在菜园里翻土施肥,闻着桂花香,哼着不着调的小曲。   一回头,看见厂房门口的躺椅,心里觉着空,觉着那里应该坐一个人。没事可以跟他聊聊天,拌拌嘴。   姜达文倒是好几次打电话过来,想去看看她的菜园,被陆语给婉拒了,说最近雨多,路不好走。下次下次!   姜达文是聪明人,成年人的世界里,“下次”就是“不行”。猜到了她的意思之后。姜达文便不问了。   夜深人静的时候,陆语也会想,姜达文其实挺好的,很适合结婚。嫁给他,做个有钱的家庭少.妇,也不错。   然后,脑袋里就会冒出陈斯年那张妖孽的脸。   他到底什么意思啊?偷亲了自己,连个解释都不给,就这样凭空消失了?   生气,委屈,愤怒,担心,记挂......陆语的思绪翻涌,又把那块红色鳄鱼皮的腕表翻了出来。   戴在手上。   *   书上说,爱在将爱未爱时,最迷人。   *   很快,桂花落了,紧跟着举国同庆的十月一来了。   裴耳从九月份就开始兴奋,写了一揽子计划。陆语不上班,所以无法感同身受她的兴奋。   可惜的是,抢票失败,裴耳连家都回不去。在陆语跟前抱怨了好几回,她明明设定好了闹钟起来抢票,结果睡得跟死猪似的,闹钟响了三回都没醒。   飞机票嘛,一来一回,又太贵了,裴耳舍不得。   她是升了组长,工资也翻了三倍。可一想到自己要买房在景州定居,存进卡里的钱,她就一分也不想动。   陆语为了逗她开心,让她国庆来跟自己住。   裴耳不太愿意。要知道,陆语家,也就是陆远征家啊。   去那住,压力太大了。   却经不住陆语软磨硬泡,说爸妈都出差不在家,裴耳才松了口。   陆语喜欢裴耳来自己家住。两个人黏在房间里,吃零食看电影,打发时间。   裴耳会跟她讲【诚志】的消息,比如经理和总监地下恋情被曝光。   比如说谁的老婆打到公司,指着谁骂小三儿。   ......   “对了对了,公司最近有个好玩的事情,”裴耳突然坐正,笑道,“你哥把他的助理给开了。”   “你是说陆绅鸣啊?”   裴耳点头:“对,他之前的助理不都是女的么?天天传绯闻,传到了你三叔的耳朵里。你三叔一不做二不休,把他身边的女助理全开了,换成清一色的男人。”   陆语的兴趣提了起来,问她然后呢?   “然后,你哥就浑身不舒服,总想找理由把身边的男人换掉。”   “有一次坐电梯,他放了个屁,指着助理说:你放屁了。助理立马摇头说:我没有。”   “然后,你哥就把人家给开了。”   陆语问:“为什么?”   “他说,”裴耳自己先笑了,“他说,屁大的事你都不能替我分担,要你有什么用?”   “哈哈哈哈――”姐妹两抱在一起,笑得前俯后仰。   陆语揉脸蛋,擦拭眼角笑出来的泪花:“真的假的?陆绅鸣――他――哈哈哈――太缺德了吧――哈哈哈――”   裴耳也笑了好久,才冷静一点:“当然是假的!”   “切,”陆语摆手,止住了笑意,“我还以为是真的呢!”   “你知道的啊,办公室里无聊嘛,天天就编这些无聊的段子。”裴耳喝了口果汁,“小陆总又最跳脱,百分之八十都跟他有关。”   陆语好奇:“唉,公司里有没有人追陆绅鸣的?”   “没有。”裴耳摇摇头,虽然有不少女孩喜欢跟陆绅鸣打情骂俏,但想嫁给她的估计一个没有,“倒有不少追你大哥的。”   陆语吃了一惊:“陆英凯?”   “对啊!”   “为什么啊?”这...陆语还真没想到。   陆英凯老实巴交的,既不浪漫,又不会说情话,居然有女孩子追他?   裴耳解释:“有钱啊!富二代啊!嫁给他少奋斗三十年呐!”   “光我们部门就有两个,天天在停车场里搞偶遇,送早饭。”   “那为啥不追陆绅鸣,他还帅点!嘴巴又甜!”   裴耳理所当然道:“小陆总太花心了。他的女人,手牵手能绕地球一圈了。跟他结婚,不就等着跟小三打擂台么?”   “现在的女孩子聪明着呢,即想嫁高富帅,又想让高富帅听自己的话。”   “想来想去,都是你大哥比较合适!”   陆语“噗”得笑了。   忽而话题一转,问:“你呢?”   “什么?”   “要是你,你选谁?”   裴耳理好衣服,穿上拖鞋,准备下楼再装些果汁:“我啊,谁也不选。”   一边说,一边拿着水杯往门口走:“我算过了,按照我现在的月薪,再存三四年,就可以首付个五十平左右的单身公寓。”   “再找个温柔的,对我好的男朋友。我不求他多有钱,也不求他多帅,跟我一起踏踏实实过日子就行。”   说完,正好打开门。   陆绅鸣穿着一贯的白色休闲西装,敞开纽扣,一手叉腰,一手撑着门框。   居高临下瞪着她。   眼神像要吃人。   吓得裴耳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小,小陆总......”   陆语也吓了一跳:“你什么时候来的?”   “呵,”陆绅鸣也想呢,自己怎么来得那么巧,“放.屁的时候就到了!”   后面的话一字不差,全听到了。   他往里走了一步。   逼得裴耳往后退了一步。本来只有一米六二的女人,被吓得蜷缩在一起,就显得更小了。   裴耳本来就怂怂的,再加上背后说人闲话确实不好。   气亏心又虚,吓得浑身颤抖,不敢看他的脸:“陆陆总,我我错了......”   “没有,你没错,”陆绅鸣两手插在腰上,继续往前走,哼笑道,“你说得一点没错。”   他弯腰低头,跟裴耳平视,咬牙道:“所以我决定,假期一结束,我就把你从翻译部调过来,给我当助理。”   裴耳:“......” 作者有话要说:  讲个题外笑话: 我今天一天都在构思剧情,有点魔怔。 吃饭的时候,我跟我男朋友说:“斯年,把芝麻酱递给我。” 我男朋友:“......” (问题是,我说完,自己完全没有意识到叫错名字了。) 吃完洗碗,男票问我:“斯年是谁?” 我以为他偷看我写小说,把他打了一顿。 哈哈哈哈   ☆、瘦三十六斤   她用了四年时间升上组长,刚刚上任才拿了一个月的工资......   看裴耳吓得不轻,眼圈都红了。   陆语立刻走过来帮忙解围:“你敢,陆绅鸣。”   陆绅鸣“哼”一声,没理陆语,抬起右手食指,推裴耳的肩膀:“怎么?给我当助理还委屈你了?”   被他一推,裴耳又踉跄地往后退了一步:“我......”   “嘿!陆绅鸣,说话就说话,动什么手啊!”陆语横叉进去,将裴耳护在自己身后,“你肚量也太小了,女生间说点八卦,你也生气?”   陆绅鸣把陆语推走,面对面看着裴耳,伸手把她下巴勾出来,吼道:“说话啊?问你呢?我很花心么?”   裴耳被他吼得皱眉,闭着眼睛,点点头,又觉不对,赶紧摇头。   也不知道他今天哪根筋搭错了,平时大家拿他开玩笑,他都不生气的。笑呵呵骂两句算完。   今儿还抓着不放了。   陆语没辙,捞起沙发上的手机,一不做二不休给陆远征打了电话:“喂,爸......”   “小六?”这才把陆绅鸣治住。大惊失色,立马放了裴耳,跑过来抢陆语的手机:“小六,别闹。”   这世上,陆绅鸣就怕两个人,一个是他爹陆启辰,一个是(听陆小六告完状的)陆远征。   陆语赶紧往外面跑:“哎,爸,我哥来了,他不敲我房门就进来。我还在换......”   陆绅鸣急得满头汗,殊死一扑,将陆语的嘴巴堵住,也将衣服两个字捂了回去。抢过手机:   “喂,二叔!”   那边劈头盖脸就是一番数落:“你多大了?陆绅鸣!进妹妹房间不敲门是什么坏习惯?啊?”   “没...没有,二叔。我们闹着玩呢!”   “没有就好,我这还在忙!”陆远征冰冷的声音,听着吓人,“回去收拾你!”   说完就把电话挂了。   陆绅鸣松了口气,佯装想踹陆语:“你太过分了啊!多大了?还告状?”   “谁让你不听人说话!”陆语瞪他一眼,回去扶裴耳坐下,轻声安慰道,“别怕,有我在呢,他不敢。”   裴耳有些呆,穿着陆语的睡衣,窝坐在沙发上,也不抬头,也不跟陆绅鸣对视。   看样子是吓着了。   男人才察觉到自己过分了。   初初听到那些话,觉得刺耳。又是从裴耳的嘴里说出来的。不知怎的就来了脾气。   “抱歉啊!”他摸着下巴上的青茬,斜眼瞥那女人。瘦瘦小小的,缩在陆语怀里,怪可怜的。   “你以为谁都稀罕当你助理啊?”陆语凶他,“裴耳凭自己的努力坐到组长位置,你一句话,说挪就挪啊?”   “好啦,是我太凶了,”陆绅鸣叹了口气,也坐下,伸手把裴耳往自己这掰,想让她看着自己,好好道个歉。   谁知这女人一下子躲开了。   在公司也这副样子,每次见了自己,都跟见了鬼似的,恨不能躲得远远的。   “唉,小姑娘。”陆绅鸣按下耐心,不碰她了,用手指头戳她的肩膀,“我是偷你钱了,还是偷吃你零食了,你这么烦我?”   “......不敢。”憋了半天,裴耳反他两个字。   气得陆绅鸣厥倒。拍拍大腿站起身:“得!我呢,也不敢要你当助理。放心吧。”   一边说一边抬腿往外走。   裴耳偷瞄了一眼,见人没影,才从陆语怀里坐起来:“谢谢你啊,陆语。”   “没事。我哥他不是那种仗势欺人的混蛋,也就过过嘴瘾,不会真动你工作的。”   “那就好。”   陆语问她:“你很怕陆绅鸣么?”   “不是怕,是怵!”   “你怵他什么啊?”   裴耳自己也不知道,摇摇头。   “算了,不提他了。”陆语换了个搞笑电影,拆了两包薯片,递给裴耳。   打算翻片儿,换个心情。   另一边,陆绅鸣的车都开出小区了,才想起来今天是有事找小六。   他咬紧后槽牙,砸了拳方向盘泄愤,又掉头开回去。   陆语的房门没关。   一进去,就看见裴耳一左一右抱了两袋薯片,在沙发上笑得翻来覆去。   陆绅鸣:“......”   刚才那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呢?   陆语也搂着抱枕在床上,笑得花枝乱颤。看见陆绅鸣又来了,没好气道:“你烦不烦啊?”   陆绅鸣:“......”   “就两句话,姑奶奶,说完我就走!”他将手上的邀请卡丢在茶几上:“我妈在长街新开了家美容院,下周六开业剪彩。她老人家发话了,你,我,陆英凯必须到场,帮她压阵。”   陆语最不乐意出席这种活动:“你跟大哥去呗,我一个游手好闲的废物,能压什么阵?”   “那我可管不着,话带到了。我妈说,你要是不去,她就再介绍几个英俊帅气,正当婚龄的小伙子......”陆绅鸣一咧嘴,指指陆语,有点幸灾乐祸,“......给你妈!”   “你......”   陆绅鸣没给她说话的机会,摆摆手,这回真的走了。   从他进门到出门,这么长时间,裴耳一直屏住呼吸,假装木头人,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施隐身咒,让他看不见自己。   可惜...没成功。   陆绅鸣走之前,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瘦三十七斤   陆语点开陈斯年的微信头像,消息仍停留在两个月前。没有更新。   国庆假期已经结束,大家都回到了各自的工作岗位。陆语也继续自己的废物生活。吃吃喝喝。   长街的美容院如期开张了。   陆语简单打扮了一番,坐陆绅鸣的顺风车去现场。   陆绅鸣他妈叫徐柔,和陆语的妈妈姚静,并列景州中老年交际花之首。妯娌两相处时间久了,无论是性格,审美,还是脾气都变得尤其相似。   以至于,陆语时常恍惚。见了婶婶,也想开口叫妈!   “小六来啦?”徐柔今天打扮得特别气质,墨绿色半袖旗袍,搭了件四合如意式的云肩。   她很忙,也没招呼几句,就让陆绅鸣带着陆语先上楼。自己还要迎接客人。   陆语看了看美容院的内饰,装潢,又估算了下面积。不由啧啧称赞:“你妈这是下了血本啊?这种地段,开这么大一家美容院,投不少钱吧。”   “可不,光从我这就拿走了好几百万。还不算我给她宣传,介绍客户资源的费用。”陆绅鸣两手抄在兜里,笑容满面地四处张望,“老太太就这点爱好,能让她高兴,花多少都值。”   陆语给了他一个大拇指,刚想问,你最近有没有陈斯年的消息。   陆绅鸣扭头直奔美女去了:“你自己玩啊!我见到熟人了,去打个招呼。”   陆语:“......”   这天下,但凡有点姿色的女生,都是他的熟人。   早知道他靠不住。陆语到了二楼,先在人群中找陆英凯。   这一看,她才惊讶地发现,今天来的,百分之八十都是娱乐圈的人。   有陆绅鸣【奇行传媒】里的人,也有其他公司活跃在大小荧幕上的人。   感情陆绅鸣他们母子是想搞产业链啊!陆语心下了然,垂头叹气。果然,无商不奸。什么哄老太太开心,什么免费介绍客户资源。   陆绅鸣那人精着呢!对自己没有利好的事情他能做?   陆语转了一圈,没找到陆英凯,便退了鞋,独自坐在窗边的榻榻米上,发呆。   左手边的墙壁上挂了台150寸的等离子电视,正在放时下最火的专辑MV。   旋律轻快悠扬,再加上背后熙攘的人声,陆语差点睡着了。   “陆小姐好雅兴,在这也能怡然自得!”阿林端了两杯咖啡过来,一杯放在陆语面前,一杯自己端在手里。   这阿林是陆绅鸣的前女友,以前是个网红,这两年拿到了资源,转行演戏。不算太火,但也经常在热播剧里露脸,演个女三女四之类的。   “你也来啦?”陆语跟她不太熟,只在陆绅鸣的家里见过几次,还都...比较尴尬。   “陆总的妈妈开店,我们【奇行】的艺人当然得捧场。”   “也对。”两人话不多,打过招呼,就各自坐着。   陆语继续发呆,阿林也没有要攀附的意思,低头刷手机。   没过多久,一阵尖锐的笑声,从楼梯口传了上来。吵得陆语耳膜发酸,回头去看。   几个穿着光鲜的女明星,从一楼上来。边走边打闹。   这种场合,说话声音的大小和名气是成正比的。敢这么大张旗鼓的笑,说明来的人咖位不低。   陆语正准备提升自己的抗噪等级,余光一瞥,发现阿林的脸色不好。就问了句:“你怎么了?”   阿林挤出一个微笑,摇摇头:“没事。我先失陪了,陆小姐。”   说完,端着自己的咖啡站起身要走,像是躲着谁。   刚上来的那群人中,突然有一个叫住了她:“真巧啊!阿林!”   叫完,就朝这边走了过来:“没想到,这种场合你也敢来啊?”   阿林忍气吞声咽了口气:“顾熙熙,今天是陆总的场子,我不想跟你吵!”   “对啊,是陆总的场子。刚才在楼下,我可见到了陆总的妈妈,你也不怕?”   “我有什么好怕的!”   顾熙熙“呦”了一声:“也对,陆总把你给甩了,你也用不着怕了。”   阿林不再理她,只深呼吸,绕着她走。惹不起,还躲不起么?   可事实证明,有些狗皮膏药,你还真躲不起。   顾熙熙手一拦,挡住她的路:“怎么?给人.睡.得时候,脸皮挺厚,现在知道羞耻了?”   “你......”   “你什么你?”顾熙熙也不想将事情闹大,压低了声音,凑到阿林耳边,“我说错了么?睡.一个男人拿一个剧本,阿林,你好本事啊!”   顾熙熙是三年前签了【奇行传媒】,和阿林成了同事,也成了竞争对手。这两年没少吵架,因为资源,因为咖位,因为陆绅鸣...   所以说,男人女人到底谁是祸水,还真不好说!   都怪陆语坐太近,不想听,也听到了全部。她盯着这个顾熙熙看,总觉着眼熟,在哪见过,一时半会又想不起来。   大约是眼神太过专注,引起了顾熙熙的反感,指着陆语斥道:“你看什么?”   陆语坐在榻榻米上,手掌托腮:“小姐姐,我是不是在哪见过你啊?”   顾熙熙没见过陆语,不知道她的身份。   她冲陆语发火,出自天然对美的嫉妒。   见这姑娘坐在那里,眉眼带笑,和光同尘的。顾熙熙莫名火大:“谁是你小姐姐?别在这装嫩!”   阿林逮到机会,反了她一句:“陆小姐今年才二十五,熙熙姐你都快三十了。叫你小姐姐还委屈你了?”   “你......”   远处的陆绅鸣终于赶了过来,伸手拨开两个女人,及时阻止了这场战争。   “呦,熙熙来啦?怎么不去哥哥那打个招呼啊?”   顾熙熙神态柔软了,微微笑道:“陆总忙呢,我哪敢过去?”   “不忙不忙。”见这位稳住了。陆绅鸣才转身揉揉阿林的头,轻声哄道,“阿林,我妹一个人无聊,你陪我妹玩会?”   陆语:“......”   看他这左拥右抱的样子,陆语突然有点明白裴耳怵他的原因了。撇开妹妹的身份,只从女人的角度看,陆绅鸣忒渣了。   陆语没好气道:“陆绅鸣,这开业礼什么时候结束啊?我要回家!”   “你才来多久啊?”陆绅鸣瞪了她一眼,“老实待着,大哥马上到了!”   说完,搂着顾熙熙往外走。   那顾熙熙呆住了,盯着陆语看看,又盯着陆绅鸣看看,小声问:“那位是...”   陆绅鸣随便一答:“我妹啊!”   谁不知道陆绅鸣只有一个堂妹,就是陆远征的掌上明珠。   顾熙熙现在肠子都悔青了!刚想转头去道个歉,店里突然喧哗起来,众人拿着手机交头接耳,甚至开始沸腾。   陆语还在想,是不是又有人打起来了?就看见一个小女星跑了过来,将手机上的画面投屏到了壁挂电视上。   陈斯年那张英俊到近乎完美的脸蛋儿,出现在众人的眼中。   陆语的心跳漏了两拍,慵懒的身子缓缓坐直,看着屏幕。   这是一则致敬残疾人士的公益广告。视频中,陈斯年坐着轮椅,和无数身体健全的人站在同一条起跑线前。   镜头一拉,给到全景,是马拉松长跑的现场。裁判开了发令枪,“砰”得一声,所有人离弦箭似的,冲了出去,冲出镜头。剩下陈斯年一个人转着轮椅,艰难地往前走。   镜头跟着他,跟着他咬紧的牙关,跟着他成滴的汗珠,跟着他走过的每一步。   直到黑夜白昼交替,一颗微弱的星点出现在众人眼中。那星点越来越大,越来越近,直到陈斯年精致又憔悴的五官,重新回到画面。   马拉松的最后一名诞生。   陈斯年的轮椅压过终点线。   他撑着轮椅的扶手缓缓站起来,给了镜头一个帅气又坚毅的背影。   画面定格在这个背影上。饱满的肌肉线条,随着不规律的呼吸上下起伏,让人血脉喷张。   字幕:陈斯年个人向中国残疾人公益基金捐赠五千万元人命币。因为经历,所以懂得。   字幕:我只是换了个方式走路而已!   这句话,陈斯年对陆语说过,说的时候,男人轻描淡写,以至于她都没放在心上。   现在再听,直觉胸腔的血液都在翻滚,在沸腾。不由自主跟着他,站了起来。   这是另一个陈斯年,陆语从未见过的陈斯年。   阔别三年,【陈斯年LI】的微博账号重新营业,发布并置顶了这则广告。   文案写得不是“我回来了”,而是“我站起来了”。   一小时内点赞过十万,上了热搜。   热门的一条评论里,中二地写着:欢迎王者归来。   *   陆语还在欣赏那个背影。她不懂镜头美学,只是单纯地享受那种慢放呼吸。   旁边,突然传来怪声怪气。   “三年前都糊成那样了?还有脸回来啊?”顾熙熙红眼瞪着屏幕上的人,“以为捐个五千万,就能让人忘了以前那些烂事儿......”   这声音一下子将陆语拉回现实,狠声瞪了她一眼:“闭嘴啊,你口臭!”   陆语肚子里有火,眼神变得犀利,吓得顾熙熙一下子闭了嘴。 作者有话要说:  鼓掌,欢迎秀秀!   ☆、瘦三十八斤   再回头,小片也播完了,投屏结束,又变成了歌曲MV。   陆语拿包穿鞋往外走,路过顾熙熙的时候,想想还是忍不下那口气。   陆语在她面前停下,深呼吸,尽量平复心情:“有本事你也捐个五千万!”   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   顾熙熙以为陆语生气,是因为自己刚才冒犯了她。顿感委屈,眼泪唰唰地往下流:“陆总,我是不是让陆小姐不高兴了?”   “没事!熙熙你先别哭,我去看看。”陆绅鸣说完,就追了上去。   留顾熙熙一个人在原地,越哭越委屈,不知道的,还以为陆语怎么着她了。   一出美容院的门,陆语叫了车直接回家。   陆绅鸣愣是没追上。看着开远的车屁.股,自己也纳闷呢,小六这是发什么邪火?   *   公益视频一经发出,被各大营销号疯狂转发。   三年前的事情,也连根拔起。什么互联网是有记忆的,要陈斯年一个正面的解释。什么丑人多作怪,拍什么公益视频卖惨?   工作室的声明紧跟其后,发布了关于三年前夜店事件的始末。监控的画面,证人的聊天截图,和当时两个酒女的自白。   并强调,这件事三年前就要澄清的,但是意外比明天先到了,陈斯年出车祸。才一直拖延到了今天。   陈斯年请的公关团队一直掌控节奏。   只用了一周的时间,就让陈斯年在骂声中复出。   然后立刻在网上走漏消息,说陈斯年复出的第一部戏,就是今年备受期待的电影《火人》。   都还没官宣呢,已经有人说陈斯年不合适了,也有人说他合适。   一时间,评论里又吵得难分难解。纷纷加入剧本,选角,IP改编毁原著的讨论当中。   公关团队四两拨千斤,用烟.雾弹将先前的事情盖住,去制造新的互联网记忆。   *   陆语这几天都呆在秘密基地里,手机关机,谁的电话也不想接,谁的消息都不想看。   冬天就要来了,要提前给菜园准备大棚。   她坐在厂房的后门口,坐在木墩小凳上,将树枝去皮打磨,塑形做成支架。   大约也是天气转凉的缘故,越来越多的麻雀从天窗飞进来,叽叽喳喳叫作一团。晚上关窗的时候,赶都赶不走。   陆语干脆用软草木枝,帮它们做了窝,放在篮球框上。这样他们想来就来,想走便走。   万物通灵,那群麻雀,竟也因此跟陆语熟络了起来。   陆语坐在门口削树皮,它们就会飞过来,在陆语周围蹦蹦跳跳。   陈斯年来的时候,正巧看见了这一幕。   他在正门。她坐在后门,戴着手套弯腰忙活。长发随意绑成丸子,碎发垂落在脸颊两侧。   凉风一吹,她会微微抬头,调整坐姿。   一举一动,皆自然洒脱。   陈斯年悄悄往前迈了一步,只一步。警觉的麻雀“哗”得起飞散开,惊动陆语。   陈斯年穿了件黑色风衣,两手插.在风衣的口袋里,停在那一步上。   本想偷偷走到她身后给她一个惊喜的。   不想,失败了,陈斯年“嗯哼”一声,站直身子:“我回来了!”   陆语也没回头,指指自己身边的凳子:“坐吧。”   说完,她能清晰地听见,身后传来鞋底碰到地面的“哒哒”声。陈斯年是走过来的,他的腿真的好了。   直到脚步声停下,陆语明显感觉到一片阴影笼罩在自己头上。   她都忘了,陈斯年原来有这么高。   修长的腿刚落座,人就凑了过来,盯着陆语手上的活看:“你在干嘛?”   陆语没有感情:“扒皮。”   陈斯年:“......”   陈斯年:“我没回你消息,你生气了?”   陆语没有感情:“不敢。你可是大明星,哪有空理我啊。”   说完,自己拿起箩筐,去园子里摘菜。准备做晚饭。   陈斯年也站了起来,尾随她,委委屈屈解释:“我在美国开刀,跟你有时差,不敢给你打电话。”   “开刀”两字说得云淡风轻,仿佛在说吃饭睡觉这种稀疏平常的事情。   陆语盯着他的腿看了两眼。   陈斯年还炫耀一样,风衣一掀,将大长腿露在外面:“给你看。”   说完左右扭扭;“我已经好透了。”   陆语瞪了他一眼:“裤子掀开,让我看看里面。”   陈斯年僵住,脸上没了笑意,将腿收回来:“别了吧。”   他盯着陆语手上的菜:“就要做饭了,别影响胃口。”   陆语不说话,端着菜回到厨房。   有麻雀会飞过来,啄她的菜。陈斯年跟在后面,用手吆喝,赶走麻雀。   他哄着陆语跟自己说话,可陆语就是不理他。   这位少爷本来也脾气不小,脸黑的又快,很快没了耐心:“陆语,你到底为什么不理我啊?”   他眉心沉了三分,故意找话刺陆语:“你是不是跟别的男人相亲成功了?”   陆语:“......”   她越不理他,他越急,一急口气就重:“跟我说句话,你能死啊?”   陆语“啪”得扔了手上的菜刀,蹲下,一把掀开陈斯年的裤腿。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还是被眼前的画面给吓到了。   陆语惊呼了一声,捂着嘴。   他的小腿上,爬满了大大小小手术缝合的疤痕,像蜈蚣一样一层叠一层,有旧有新。多到你已经分不清,哪些是车祸撞得,哪些是治疗添得。   陈斯年也不躲,让她看个够,许久才伸手将她拉了起来,抱怨道:“就叫你别看别看,把自己给恶心着了吧?”   陆语无语。叉腰原地转了两圈,这几天的郁闷喷井而出。   “我不懂,我不懂你为什么还要回去?你煞费苦心治好腿,就是为了继续当明星?”   “可那些人是怎么说你的?他们说你捐五千万是作秀,说你卖惨。”   陆语揉着太阳穴,想起三年前,又想起三天前,微博上骂陈斯年的话:“从脏字上升到人格侮辱,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她不懂,陈斯年又不缺钱,手上投资了那么多家公司,随便哪一家的分红都能让他这辈子衣食无忧。   “你为什么要回去?陈斯年,你不难受么?”   “你不疼么?”陆语指他的腿,眼眶泛红,“你越是坚强,别人越觉得,伤害你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想了好久都想不明白,陈斯年为什么要一声不吭地回到娱乐圈。明明那个地方带给他的全是悲伤。   越想越怄气,要是她,她这辈子都不回去。   可一通发泄说完,陆语又觉得自己僭越了,她跟陈斯年还没熟到那种地步,她凭什么对别人的人生指手画脚?   厂房里沉默良久。   “抱歉啊。”陆语的声音无力,摆手往外走,想吹吹风,冷静一下。   被陈斯年拉了回来。   他拽住她的胳膊,不让她跑:“陆语,你心疼我了。”      ☆、瘦三十九斤   声音柔软,像委屈,又有些开心。   说完,手摸到了那块红色腕表。陈斯年低头要看。   陆语一下子将自己的手抽了回去,放下袖子:“是谁都会心疼吧!”   她又看向他小腿的伤疤,反问道:“你不心疼自己么?”   本来不疼,被她这么一说,陈斯年有点疼了。他看陆语气鼓鼓的样子,心里暖洋洋的。   第一次觉得,原来被人凶,也可以有幸福感。   陈斯年又哄了两句,将陆语哄回去做饭,自己给她打下手:“你放心,我七岁就在娱乐圈混了。搏斗了十八年,这点事还是能应付的。”   陆语冷哼:“你小心,凡是与怪物搏斗的人,过程中都容易变成怪物。”   闻言,陈斯年一愣,无声打量陆语,挥手赶走刚飞来的两只麻雀。   “看什么?”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被埋没在这里太可惜了。”   陆语终于笑了,依旧带刺:“你先管好自己吧。我倒要看看你怎么打个漂亮的翻身仗。”   陈斯年凑到她跟前,拍拍自己漂亮的脸皮:“喏,这就是本钱。”   “多大的出息,”陆语用手肘推开他,自己继续切菜,“原来也是以色.视人。”   *   饭好后,陈斯年主动摆好碗筷,请女主人坐。   陆语有点不大习惯。之前,陈斯年坐在轮椅上,个头只到她胸前。如今腿好全了,站直了在她面前晃晃悠悠,怪挡光的。   但是仔细看,陈斯年走路仍然有些不平衡,重心会压在右腿上多一些。除非他刻意调整,否则自然状态下,还是能被人看出来。   “这已经是全世界最牛.逼的技术了。”男人察觉到了她的目光,解释道,“坏了的东西不可能恢复原样,能这样,我已经很满意了。”   陆语将剥完皮的番薯递给他:“跟你认识这么长时间,总算发现了一个优点。”   “才一个啊?”陈斯年接过番薯,不乐意地翻白眼。   陆语“切”一声,言归正传,问他接下来的打算。   陈斯年就着小炒菜,咬了一大口番薯,津津有味地嚼起来。   嘴里鼓鼓囊囊的:“接了个电影和一些杂七杂八的小通告。”   “什么电影啊?”   “《火人》”   陆语的筷子停了下来,一脸惊讶:“不是说还没官宣么?已经定了你?”   这部IP很火的,是网络大神雨凝的封神之作。陆语虽然没看过,但是她听裴耳讲过。   陈斯年摇头,喝了口茶:“没有,但是我志在必得。”   他吃饭很香,有咀嚼音:“这部小说三年前完结的时候,我就看过。两年前,影改版权卖给了【众凡影业】,我就一直在关注它的动向。”   “男主只有我能演。”他啃着番薯,说得铿锵有力。   陆语咬着筷子头,若有所思:“你很喜欢演戏啊?”   “我只会演戏。”说完,陈斯年擦嘴,看了眼周围,“我以后能来你这练习么?”   “在这?怎么练啊?”   陈斯年指指东面的墙角:“到时候,我在那装一面大镜子,对着练台词,对戏。”   陆语倒是无所谓,这里除了她,几乎没人来:“可以啊,周一到周五,朝九晚五。周末双休,我要在家陪爸妈。”   陈斯年笑:“作息还挺规律!”   “那当然了,国际化标准。”陆语这次是发自内心的笑了。   她本来很替陈斯年担心,担心他应付不来,担心他又会像三年前一样,落得个身败名裂的下场。   可如今看来,她的担心似乎有些多余。陈斯年想的很明白,他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也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那就随他去吧。陆语自己是迎难而退的性子,凡是开心最重要,乐得逍遥。可她不能要求这天下的人都跟她一样。   她只是一条没有梦想的咸鱼罢了。   两个人吃完饭,聊了会天。天空突然变得阴沉,倾盆大雨兜头而下。   说变就变。   陆语赶紧去包里翻遥控,将天窗关上。然后跑出门,收自己晾在外面的果干。   陈斯年追了上去,帮她一起收。   太阳没落,这雨就来了,来势汹汹。可等他们将果干全部收进屋,雨又停了。   白忙活一场,还淋了一身的雨,两个人头发衣服都湿了。   陆语从储物箱里翻出两条没用过的毛巾,一条扔给陈斯年,一条搭在自己肩上。   她将丸子头放下,用手指简单梳弄,然后将毛巾裹在头发上,细细揉搓。   陈斯年站在后门口,喊了一声:“你快看!”   陆语一边搓头发,一边过去,顺着陈斯年指的方向看,是彩虹。   “很正常,下过太阳雨,就有彩虹了。”她习以为常,往外走了几步,吸了口雨后空气,心情都变得舒畅起来。   陈斯年也走出来,跟她肩并肩:“很正常么?我有十几年没见过彩虹了。”   陆语:“......”   陆语:“你也太夸张了吧!”   陈斯年反而奇怪:“夸张么?认真说,我都很久没看过天空了。”   “我......”陈斯年转头看向陆语,可看到她的那一刹那,到了嘴边的话,全忘了。   她闭着眼睛在深呼吸,嘴角带笑,湿哒哒的头发披在肩上。浸湿的衣服粘在身上,露出优雅的蝴蝶骨。   陈斯年的喉结不自觉滚了一下。想挪开视线,可身子不听使唤。   看着那白皙的脸蛋,和粉桃般的嘴唇,陈斯年慢慢靠了过去,嘴都要噘起来了,被陆语一巴掌捂了回来。   陆语瞪着他,捂住他的嘴,将他逼到墙角:“又来?”   “陈斯年,你上次偷亲我,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唔唔唔唔――”   陆语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不情不愿放开手,往后退了三步:“老实说吧,你是不是喜欢我啊?”   她不懂欲拒还羞的那套,既然猜到了,就要问个明白。   陈斯年两手抄在风衣口袋里,因为刚才没有得逞,吐吐舌头,朝陆语靠了一步:“再等等。”   陆语不解:“什么意思?”   她低头叉腰想了会:“难不成...你把我当备胎?” 作者有话要说:  远方的陆远征,竖起了耳朵。 文文下章入V啦~谢谢大家支持~ * 这是下本开的新文: 《狼若回头》 束星阑喜欢过一个女人。 这女人帮过他,也伤过他。 这女人有个好听的名字,叫穆晓槐。 * 阔别多年,穆晓槐没想到他还能回来找自己。 那句俗话怎么说来着,狼若回头,不是报恩,就是报仇。 * 感兴趣的宝宝们可以预收,在专栏里呦~   ☆、瘦四十斤   “哈哈哈――”陈斯年自己都笑了, “陆语,你不知道你爸是谁么?我拿你当备胎?是嫌弃一个脑袋不够用么?”   这倒是!   陆语叉腰的手放了下来, 盯着陈斯年看:“那你是什么意思?”   陈斯年收敛笑意, 软语道:“再等等我,陆语。”   他站在那里,像树立在山谷里。   不笑的时候很冷艳,笑了又有些孩子气。横眉怒目的时候, 让人天然地畏惧他,想远离他。低头蹙眉的时候,又让人忍不住要关心他,靠近他。   太多的气质混合在一起,让陆语无法用一个单词去形容他。   不是变了, 是多了。也许是经历的事情多了,变得更加鲜活了,内心也有了层次。   “好, ”陆语点头,转身继续看天上的彩虹, “我懂了。”   这个回答, 出乎陈斯年的意料。   他笑,伸手用食指背划了划陆语的耳垂:“你懂什么了?”   陆语痒, 瞪他, 又挪开一步,低头看看时间:“不早了,我得回去了。”   这次, 陈斯年看清了她手腕上的表,问道:“还带着呢?那么喜欢啊?”   陆语不理他,自顾自地回厂房里收拾好碗筷,拿包关门。   陈斯年追在后面:“坐我的车吧。”   “不了,我自己有车。”说完,陆语已经走到车门边。   陈斯年的车就停在旁边,里面赫然还躺了一个人,吓了她一跳。   “祥叔?”   陆语瞪大眼睛,看看车里的人,再看看陈斯年,埋怨道:“你怎么不让祥叔进去啊?”   “刚从B市开回来,祥叔累了,让他睡会!”   陆语大惊:“B市?你们刚从B市回来?”   “对啊,去跟《火人》电影的制作方接洽,安排第一次试镜。”   “那你们不回家,来我这干嘛啊!”想想B市和景州的距离,开车的话,得12个小时左右。算算时间,他们凌晨就往回开了。   陈斯年笑眼盯着她看,也不说话。   他是一周前回国的,在B市落地,一直忙复出的事情。刚结束,马不停蹄就想回来。   可身边还没经纪人和助理团队,坐飞机火车的话,容易被人认出来。   就求祥叔开车送他回来。   陆语:“......”   陆语问:“那你呢?多长时间没睡觉了?”   “不记得了。”陈斯年几乎是连轴转。复出是外包给了独立的公关团队,但是其他的事情,都得亲力亲为。得有三四天了,头几乎没碰过枕头,就在车上眯一会。   陆语气结:“拜托,大少爷,你年轻扛得住。也可怜可怜祥叔吧,多大的年纪了跟着你折腾。”   说完,她轻轻叩响车窗,把祥叔叫了起来。   陈斯年凑过去,眯眼笑:“你想干嘛?”   陆语无奈道:“送你们回家!疲劳驾驶是违法的啊!大少爷!”   陈斯年心愿达成,乐呵呵地钻进了副驾。   陆语开车。   祥叔挪到后面,喝了瓶灌装咖啡,才缓过神来:“还是陆小姐会心疼人。不像这个没良心的......”   祥叔指着陈斯年,咬牙切齿的,恨不能活剥了他。   “祥叔你消消气。”陈斯年拱手,“这不是我身体不争气,驾驶执照被吊销了么~不然我肯定不会让你受累的。”   “去――”章祥不想理他,搂着抱枕又眯了过去。   陈斯年坐在副驾上,盯着旁边看。越看越精神。   他发现,陆语连开车,都开得赏心悦目。   陆语就很好奇:“你为什么还那么精神?”   因为想见你。因为看到你,就不困了。   这些话其实就在心里,可陈大少爷不擅长说这类情话,他擅长说那种气死人的话:“要你管啊~”   陆语:“......”   行吧,有些人吧,没心,你对他越好,他还越跳!   过了三四个红绿灯,陈斯年突然指着前面的一家百货广场,让陆语先停车。   不知道他又要出什么幺蛾子。   陆语怕自己要是不停的话,陈斯年可能会来抢她的方向盘。   便开了进去,找地方将车停好。   陈斯年带上口罩墨镜,穿上风衣,回头道:“祥叔,我们出去会儿,半小时后回来。”   说完,拉着陆语下了车,往商场里面走。   “来这干嘛?”   “买东西!”   听他说话,陆语吓了一跳。明星这么难的么?全副武装,连声音都变了。   “需要这么夸张么?”她咽了口唾沫。   陈斯年左右看看:“需要。我这几天正在风口浪尖上,要是被认出来了,我们就完蛋了。”   陆语赶紧跟他撇清关系:“你是你,我是我。话不能乱讲啊。”   陈斯年笑,不说话了,拉着陆语,找到一家BVLGARI的专营店。将她手上的腕表摘了下来,递给柜姐。   “这款还有么?我要一模一样的?”   柜姐看了看,摇头道:“先生,这是三年前的系列款式,我们门店目前没有。”   “哪里有,能帮我找到么?”   “您稍等,我帮您找店长问问。”   “好。”   说完,柜姐转身往里面走。   陆语小声问陈斯年:“你要干嘛?”   陈斯年低头,颠了颠手中的腕表:“当年买这个,本来是想送给经纪人当生日礼物的,中间转手才送给了你。”   他摇摇头:“我觉得不好。我要专门买一个给你。就要一模一样的,你带着好看。”   陆语有些尴尬:“不用了,我这个好好的,又没坏。再说了,我都戴了三年了,有感情了。”   “那更要趁早换,以后这个,你要戴三十年,四十年,甚至五十年。”   陈斯年大手一抬,刮刮女生的鼻梁,笑道:“不着急,慢慢培养感情。”   陆语的心跳骤变,慌张地往后退了一步:“谁...谁要戴三十年...”   陆语算是比较克制的女生,鲜少因为男生的挑逗,撩拨,就轻轻松松的心动。   但是,当一个男人,已经在潜意识里,把你安排进他的余生。面对面,无意识地将这种话说出口。   这种冲击力是致命的。   她的鼻梁尖上微微发烫。瞥了男人一眼,匆匆将视线移开,抿嘴假装去看别的东西。   幸好陈斯年也是个半呆的,根本没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了不得的话。   没一会,店长从隔间里走了出来,礼貌微笑道:“先生,我刚才打电话帮您问过了,目前,国内的专柜都没有这个系列的腕表。得从意大利总部调货,但是这个成本需要由您本人承担......我建议您可以看看别的系列,也很......”   陈斯年摇摇头:“不看了,就这个。你帮我调货吧,越快越好。”   “那好,”店长引着陈斯年去收银台,“您这边交一下定金。”   处理完,陈斯年拿到发.票,将发.票放进手机壳的背面,还特地设置了两周后的闹钟提醒自己。   *   回去的路上,陆语都不怎么说话,心口有些紧,稳稳地开车,将陈斯年他们送到。   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陈斯年不放心她一个人叫车,非让她开自己的车回去。   陆语没辙,只得开了回去。   心里一直默念不要跟爸妈撞上,不要跟爸妈撞上。   可......那该死的墨菲定律。   “小六?你什么时候换车了?蓝色那辆呢?”陆远征刚下班,跟她一前一后到得家。   陆语眨了眨眼:“哦!这辆是陆绅鸣的,我的那辆借给他开了。”   “是么?”陆远征表示很怀疑,“那小兔崽什么时候转性了?买这么中规中矩的车子?”   说完,指了指陈斯年那辆:“这车一看就是老实本分的孩子开的。”   陆语:“......”   她也不懂,这算是...夸奖么?   为了转移话题,陆语蹦跳地跑过去,挽住他爹的手腕:“爸爸,工作一天辛苦啦,累不累啊?”   “啊!”陆远征深吸了口气,看看宝贝女儿,感叹道,“看到小六,再累,爸爸都不觉得累了。”   所以说啊,女儿为什么要富养啊?不让她操心任何糟心的事情,不让她为生计奔波,养得伶俐大方,贴心可人。他这个当爸爸的,心里别提有多美了。   阿姨今天煮得火锅。   姚静早早摆好碗筷,走到门口迎接他们:“今天巧了,你们父女两一起到家......”   刚说完,被陆远征一把搂进怀里:“老婆~”   “哎呀,重死了,你干什么呀。小六还在这呢!”姚静锤了他一拳。   陆语吐了吐舌,双手举过头顶,缴械逃走。跑到厨房里,跟阿姨比了比手势。然后捂着嘴一起笑。   等菜都齐了,四个人洗手入座。   陆语刚要动筷子,被姚静制止住。她清了清嗓子:“先等一下啊,今天呢,有个好消息要宣布。”   “什么好消息啊?”陆语问。   姚静看了看阿姨,笑道:“秦姨,你来说。”   阿姨有些不好意思,站了起来:“也不算什么好消息,就是...我女儿敏敏要结婚了,今天领的证,下月办酒席。”   “真哒!”陆语惊得筷子都掉了,“敏敏可以啊,一句都没跟我透漏过。是谁啊?我们见过么?”   阿姨笑:“小六你见过的,就是她那个大学同学。”   姚静补充道:“今天下午,敏敏带他来过了,我觉得很好。”   说完,指指陆语:“所以,麻烦你这位大忙人,月底空出一天的时间,和我一起参加敏敏的婚礼。”   “遵命。”   姚静被女儿逗乐了,脸上泛起笑意:“男方那边呢,已经首付了婚房。我呢,就给敏敏买了辆车,当是给她添妆,表表心意。”   阿姨吓了一跳,立刻皱眉摇手:“不行太太,这可使不得,您和小六能参加她的婚礼,我们已经很开心了......您不能太惯着敏敏了。”   这次,是陆远征笑声打断了她的话:“秦姨,你就别推辞了。女儿都是爸妈的心头宝,惯一惯不妨事。”   “就是,何况还是结婚这种大事。”姚静附和,“放心,到时候就说是秦姨你送的。让你女婿乐乐,以后加倍地孝顺你这个丈母娘。”   秦姨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眼眶里浸满了泪。在陆家呆了二十多年,受了陆家多大的恩惠,她自己都数不清了。   “我......我......”   “好啦!”陆语按着阿姨坐下,“敏敏结婚是好事,阿姨怎么还哭了呢!”   “就是,火锅都开了。”姚静将汤底里的排骨夹给陆远征,招呼大家都赶紧动筷子。   热腾腾的蒸汽从锅里出来,汤底咕噜咕噜冒泡。陆语夹了一筷子金针菇,小口小口往嘴里送。   看着爸妈和和气气地地坐在一起,讨论彼此一天的见闻。   陆语觉得好极了,她就喜欢这种安逸没有喧嚣的日子。   清风明月,慈爱地看着这片大地。   也许有一天,这张四人的桌子会变成六个人的,陆语的左手边会有一个男生,右手边会多一个小孩。   ......   “爸,妈。”她放下筷子,擦了擦嘴,“我也有件事,想跟你们说。”   陆远征和姚静双双停下了动作:“你说。”   “我认识了一个男生......”   姚静很着急,凑过来想听她的下文:“然后呢?”   “...我想跟他相处看看。”   陆远征自然是不大高兴的表情:“你喜欢他?”   “还谈不上喜欢,但是我对他有好感。”陆语想了想措辞,“所以,妈,你能不能暂时不要给我介绍别的男生了。”   姚静急着问:“是姜达文么?”   陆语神经一痛,她都快忘了还有这么一个人:“不是。那个人爸妈都不认识。”   “我们还没确认关系,只是在相互了解的阶段。等确定了,我就会带他回来见你们的。”   这话说的就很有技术了,陆语的意思就是,爸妈,你们不要着急,也不要去查人家。   陆语又加了一句:“放心,如果带回来之后,你们不满意,老规矩,可以一票否决。”   “呦,”姚静挑了挑眉,“你这话说得很自信啊!”   陆语揣摩过陈斯年那句“再等等”。让她再等的原因,陆语想到了两条:   一,他自己还有顾虑没解决。   二,他知道陆家的情况,也知道陆语的态度。他想做出点成绩,得到陆远征的认可,不让陆语两难。   想到这,陆语的嘴角不禁翘了起来:“爸妈,我相信自己的眼光。”   房间里安静了会,没人说话,只听锅里的咕咚咕咚地响。   良久,姚静看看陆远征,见他都点头了,自己也就松了口:“好吧~”   身边养大的女儿,是什么脾性,姚静还是清楚的。她不会被感情冲昏了头。   “谢谢妈~”   话音刚落,对面的陆远征坐直了身子:“但是啊,小六,你不能让爸爸等太久。”   陆远征一字一句道:“不要挑战爸爸的好奇心。”   陆语咽了口唾沫,点头:“我知道。”   陆远征的气场一冷,饭桌上的气氛就跟着冷了下来。   阿姨不敢插话,早早离开饭桌,去厨房洗了些菜来。   姚静给对峙中的父女两夹菜。一顿饭吃到最后,反而,没了开始的味道。   *   夫妻两回到房间后,姚静梳洗完,坐下来质问丈夫:“你刚才是不是太凶了?小六有自己喜欢的人是好事啊。况且,她也答应了,要我们点头才算数的。”   陆远征解了领带,疲惫地躺在床上:“我知道。可是......”   “我就这么一个掌上明珠,”五十多岁的陆远征,像小猫似地挪动过去,抱住姚静的腰,蹭了蹭,“舍不得。”   姚静揉揉他的头发吗,温婉笑道:“谁说不是呢?”   “记得小时候,我帮她收拾衣柜。每收拾一次,就要淘汰一堆穿不上的旧衣服,每淘汰一次,我这心里就不是滋味......”   “总觉得啊,自己又挥别了一个更小的女儿。”   “唉,盼着她长大,又舍不得她长大。”   “姚姚,”陆远征叫起妻子的小名,说出自己的担忧,“我怕小六喜欢的人,我不喜欢。我怕伤了我们父女的情分。”   姚静缄默了,她也怕啊。   *   陆语在家,陪着爸妈过了周六周日。   周一,她起了个大早,在她爸出发之前,把陈斯年的车子开了出去。   她和陈斯年约好了,一起去秘密基地。   不得不说,陈斯年住的小区门禁真是牛逼,十米开外,就识别出了车牌号,直接放行。   这次,终于不用陆语下车解释一堆自己的来意了。可到了之后,她才发现陈斯年不在家。   给他打电话,才得知,他跟祥叔都在李风那里。   陆语便一个人徒步走了过去。   老远,就看见有人往外搬东西。   李风进进出出,祥叔和陈斯年像犯了错的小孩,立在门柱边上。   完了!这是陆语的第一反应,自己来的不是时候。虽然离得还远,看不清李风的表情。   可光看这沉重的氛围,就能猜到他的心情好不到哪去。   陆语做了会儿心理建设,才小跑到李风跟前:“叔叔是要出远门么?”   “回美国。”李风那张冰山脸,在见到陆语的那一刻,缓和了些许。   “啊,为什么啊?”   “你问他!”李风指陈斯年。   可陈斯年低着头,一副已经在反省的模样,并不想说话。就由身边的祥叔代为解释:   “因为...斯年违反约定,又回娱乐圈了。”   听罢,李风还加快了自己收拾行李的速度:“我当初说过,如果你回【光年娱乐】当艺人,我就回美国。”   “你是觉得我在跟你开玩笑?”   李风咬着牙:“跟我玩先斩后奏是吧?好,好,还有你...”   话锋一下子转到祥叔身上:“...跟他合伙瞒着我是吧!要不是今天收到了陈子芯的电话,你们还想瞒我多久?啊?”   虽然知道李风脾气不好,但是,没想到真的发起火来这么吓人。   那张绅士的脸,没半点颜色,尤其是提到陈子芯的时候,甚至目露凶光,颇有死生不复相见的意思。   陆语正想上前安慰两句,被陈斯年拉了回来。   他低头在她耳边嘀咕:“没用的,我爸发火的时候,什么也听不进去。”   陆语压低声音:“那怎么办啊?”   “没办法。”陈斯年摇头。他早在做决定以前就想好了后果。   他爸的性子说一不二,不可能为了谁去迁就。同样的,陈斯年在娱乐圈复出又是势在必行。   李风上车后,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是:“如果三年前的事情再次发生,我不会帮你了。”   说实话...这句话挺伤人的。至少陆远征从来没对陆语说过这种话。   车影远去,陈斯年跟了两步。   突然觉得有些无力,悠悠怅然:“也许我爸说得对。谁也不能保证我复出,就一定能成功。”   陆语吸了吸鼻子,吹着早晨的微风,走到陈斯年身边,和他肩并着肩:“人生本来就是一场赌博。输赢我们说了不算,时间说了才算。”   “况且,”陆语眨眼眨,用嘴努身后的祥叔,“你爸不是还给你留了个宝贝么!”   如果李风当真绝情,他就应该把章祥一起带走的,但是他没有。煞有介事地将祥叔骂一顿,然后顺理成章的将人留下。   陈斯年愣了愣,回头打量陆语,看她眼神澄明,心思玲珑。   “我是说祥叔。你看我干嘛?”   “没什么。”陈斯年摸摸鼻子,笑道,“走吧,去秘密基地发会儿呆。”   *   两个人在厂房里呆了一天。   晚上,陆语开自己的车回家。   祥叔载着陈斯年,路上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   看着窗外的霓虹景色,陈斯年突然回想起三天前。他说:再等等。陆语说:我懂了。   她好像...是真的懂了。   她身上自带水一样的气场。   看事情通透,想事情明白。这一切,都超乎陈斯年的想象。   那她到底为什么会放弃【诚志集团】?   自从和陆语重逢之后,这个疑问就萦绕在陈斯年的心头。   真的像陆绅鸣说得那样么?大学刚毕业,实习被辞退,自信心受到打击,从此一蹶不振?   之前他信。   可是跟陆语相处了一段时间后,他越来越怀疑。能让陆语对【诚志】避而不谈,绝对不止这一个理由!   陈斯年忽的睁开眼睛:“祥叔,你能不能帮我查查【诚志集团】。”   “查什么啊?”   “我也说不清楚,查陆氏三兄弟的关系?查他们企业内部有没有内斗?”   章祥惊笑了:“斯年,纵使我有通天的人脉,可那是在美国。【诚志】在景州盘踞了二十多年了,我又刚回国,怎么查啊?”   “那找老张,随便查一查吧。”陈斯年揉了揉眉心,“我只是...放心不下。” 作者有话要说:  后期,不仅秀秀宠陆语,陆大小姐也会很宠秀秀的~ 是互宠那种~ * 昨天忘了说今天入V啦~ 谢谢宝宝们的支持。我三次元工作很忙,所以经常会短小,也是真心谢谢大家的谅解,从来没有喷过我。 你们的每一条评论都是我坚持下来的动力~ 写文其实是一种心灵输出,在三次元郁闷的时候,我就想跑到这里来,躲一躲。 很爱你们~ 太爱了,有点语无伦次啦哈哈哈~   ☆、瘦四十一斤   一周后, 《火人》制作方发来消息,要二次试戏。   自从收到这个消息之后, 陈斯年几乎天天对着镜子练习。   陆语在给她的菜园子搭棚, 歇气时,偶尔会偷瞥屋子里的陈斯年。   他仿佛全然变成了另外一个人,眼神,语气, 动作,连翻动剧本的手势都跟平时不太一样。有时会停下来冥想,有时会急得满屋子乱转。   这种的认真,倒让陆语对《火人》这部小说产生了兴趣。回家路过书店的时候,就顺手买了一套。   有四十万字, 上下两册,陆语看了一个星期。   看完才明白,为什么陈斯年说, 非他不可了。   *   故事一开始,男主肖扬正在篮球场上打球, 身高和脸蛋双优势的他, 引得消防队内勤,行政部门的那些姑娘, 频频将视线投过来。   队里的前辈, 一边羡慕感叹年轻真好,一边诉苦爱情是婚姻的坟墓。讲起自己最近压力太大,不想值晚班, 就提议跟肖扬换。   肖扬一个人住,早晚班对他而言区别不大,便一口答应了。   就在这晚,连城消防支队半夜收到了一起火警电话,城西老街的一家小商品市场着火。这家商品市场年代久远,经营的又都是床品和布艺,半小时不到就烧的火光映天。甚至蔓延到了旁边的居民楼。   女主宋书苇单身独居,因长期失眠,当晚入睡前,服用了安.眠.药。整个居民楼的人都跑光了,她才扶着昏沉沉的脑袋从睡梦中醒来。   窗外的滚滚浓烟,让宋书苇顿时头脑清醒,高温的空气灼烧着她的呼吸道,她捂住口鼻向外跑,可楼道已经塌了,火势过大,她不敢再往外跑。只得往卫生间退,用水浇湿床单,裹住全身。   叫天不应,叫地不灵,耳边全是火势愈旺的“呼呼”声,像是死神从耳边呼啸而过。   就在宋书苇即将失去意识的那一刻,卫生间的门突然被撞开了。朦胧之间,宋书苇看见一个人影将她背了起来,又冲了出去。   那是肖扬。他背着宋书苇逃出来的时候,下半身已经起火。鞋底化了,赤脚跨过火焰。   有记者抓拍到这一幕。   宋书苇穿着的防火服,戴着呼吸面罩。   而背着她的肖扬正熊熊燃烧着,好似一具“火人”。   照片传到网上,【火人】成为了这个城市新的英雄。   可肖扬却成了连门都不敢出的狗熊。   曾经被誉为连城最帅消防员的他,双腿从膝盖以下全部截肢了。没了自信,也没了阳光。   宋书苇到消防支队找过他,但是人已经不在了。路过楼下的表彰栏时,宋书苇看到了肖扬的照片。   证件照上,他穿着制服,微笑敬礼,帅气阳光,一双大眼睛灿烂地盯着前方,盯着宋书苇,看得宋书苇直掉泪。   为了弥补,也为了感激肖扬,宋书苇想方设法的靠近他,就像他曾经在火场中靠近她一样。   从开始的拒绝,封闭,到后来慢慢接受。   宋书苇陪在肖扬身边十一年。   陪他接受新的自己,重回昔日的岗位。陪他适应从一线到后勤的落差。陪他去全中国演讲消防知识,和生命的意义。   两人终于打开心扉,爱上了彼此。   彼时,已经三十五岁的肖扬向宋书苇求婚,他笑着说:“十一年前,是我背着你出了火场。现在,我也想抱着你走进婚礼的殿堂。”   这个笑容让宋书苇想起了表彰栏上的证件照,她知道,他的英雄又回来了。   *   作者的文字很成熟,几度看得陆语落泪。她的手停在书的最后一页,半个小时没动过。就好像陪着肖扬和宋书苇走过了那是十一年。   这是一本女性向的言情小说。可是男主肖扬,却牵动着整个故事起伏。   他前期的阳光开朗,和中期的颓废自弃,形成鲜明的对比。可这所有的一切,又成就了他后期的坚韧,被生活磋磨,却百折不挠。   陆语看完整本小说后,陈斯年已经在去试镜的路上。   她没法当面表达自己的内心的激动,便给陈斯年发了个微信:“我刚看完《火人》,我也觉得,肖扬非你莫属。加油。”   那种从美好,到万丈深渊,再重新找回信仰的心路历程。如果是陈斯年的话,应该比别人更有说服力。   因为他懂肖扬。   *   陈斯年正在前往B市飞机上,手机关机还没收到消息。   上次开车在景州和B市之间一个来回,差点要了祥叔的老命。这次说什么也不肯再开车了。   可陈斯年又怕自己坐飞机被跟拍,就找了陆绅鸣为自己保驾护航。   结果,小陆总自上了飞机后,嘴巴就没停过。凑在陈斯年的耳边:“哎,我也有头有脸有工作的人,不能这么保镖似的陪着你啊。”   “上次给你介绍了那么多的厉害的经纪人,你就没有一个满意的?”   陈斯年带着口罩墨镜,靠在头等舱的椅背上打盹,哼哼着应付他的话:“没有。”   “那你找你妈啊,让她把梁姐调回来,重新......”   “我不要。”陈斯年这人记仇,凡是背叛过他的人,他一个也不会原谅。梁怡如此,他妈亦如此。   这次复出,虽然没跳出【光年娱乐】,但是从公关到资源,他都是瞒着陈子芯的。   那是他的公司,只不过是让陈子芯代为管理了一段时间,等时候到了,自然也要还给他的。   陆绅鸣无语:“那你就要我啊?”   他哼笑,调侃道:“要不我辞职,给你当经纪人算了。”   “这主意好,”陈斯年睡意被打断,扭头,正儿八经地盯着陆绅鸣看,“你真愿意?”   “做你个春秋大梦!”没想到他还当真了,要不是绑着安全带,陆绅鸣差点原地跳起来,“我左手拿着【诚志】,右手拎着【奇行】,两个聚宝盆,我辞职跟你?你好大的脸。”   陈斯年又躺了回去,提醒道:“【诚志】是你二叔的,【奇行】有一半是我的。”   陆绅鸣:“......”   陆绅鸣:“你再说,我就从飞机上跳下去。你自己去B市吧。”   陈斯年调整了下睡姿,朝窗口伸伸手:“你跳。”   “你......”陆绅鸣气得不行,让空姐送了杯香槟来消火。   他发现陈斯年回国之后,变得随和健谈多了,同时的,嘴巴也变得不饶人了。   坐在对面的祥叔打量了眼陆绅鸣的表情。在听到【诚志】是你二叔的时,他很自然,并未有反感的表情。   外界的传闻应该是真的,陆家小一辈的几个孩子关系都很好,而且都对【诚志】兴致缺缺。如果陆语真是受到什么刺激,那只可能是她那两个叔叔了。   可惜,至今也没查出什么,陆家就像铁板一块。   空姐端着香槟过来时,陆绅鸣还没伸手拿呢,就被旁边座位上的女人截了胡。   那女人披头散发,一把接过香槟,猛灌了下去。摆摆手,让空姐再给她一杯。   说完,倒在座椅上抽泣,声音不大,抽着鼻子,像在哭。   这种情况,陆绅鸣遇到过太多了。一般,不是被老公出轨回娘家,就是被男朋友劈腿去旅游散心。   他上下打量这姑娘,虽然看不清脸,但是身材不错,柔柔弱弱的样子怪惹人怜爱的。   正好陆绅鸣无聊,安慰两句打发打发时间也不错。   刚转身想开口叫“美女”,对面的祥叔举过来一本书,挡住了他的脸。笑道:“小陆总,无聊就看看杂志吧。”   陆绅鸣:“......”   祥叔接着道:“您要是一个人坐飞机,怎么样都行。”   陆绅鸣:“......”   陆绅鸣:“你们还有没有良心啊!”   陈斯年压低声音:“你放心,我会尽快找到合适的经纪人团队。欠你的人情也一定会还。”   这么一说,陆绅鸣心里痛快多了。又凑过去逗陈斯年说话。   “唉,斯年,看到漂亮姑娘你就真的能控制住自己么?”   他凑到他耳边去:“我是说如果啊,如果,一位漂亮的女孩子倒在你的床.上,用妩.媚的眼神看着你,你......”   陈斯年眉毛一皱,一副看变.态的表情看着陆绅鸣。   “如果么,假设,你懂不懂?”陆绅鸣继续说,改变了一下用词,“假设你喜欢的人倒在你的床.上,妩媚地朝你勾手指,你会怎么做?”   “一,哄她乖乖睡觉。”   “二,帮她盖好被子。”   “三,温柔的亲她一下。”   “四,和她做.”陆绅鸣挑了挑眉,邪恶颇带深意,意思你懂得。   “你选几?”陆绅鸣拍拍胸脯,“我肯定选四。”   换了词之后,陈斯年就好理解多了。假设是陆语,还朝他勾手指。那他选............   “三四四四二一” 作者有话要说:  陈斯年新代号:344421   ☆、瘦四十二斤   “还是你牛.逼, ”陆绅鸣下巴都掉了:“一夜...三次啊!”   “要你管!”陈斯年瞪他。   一路的时间都用嘴皮子消磨掉了。飞机一落地,坐上陆绅鸣提前安排好的车, 直奔面试地点。   陆绅鸣也很尽职, 既然答应了给他当临时经纪人,就要兑现诺言。一路接洽,稳稳当当把陈斯年送进了试镜间。   《火人》的导演叫齐文月,女, 四十三岁。导过两部票房过5亿的爱情文艺电影,业内口碑不错。   陈斯年和她见过两面了,彼此印象都很好。   尤其是第一次,陈斯年还坐着轮椅,被人推着从门外进来。   齐文月正在看剧本, 听到声音一抬头,看见他清秀英俊的面庞,和微蹙的眉心, 这不就是活生生的肖扬从剧本里走了出来嘛。   当下,她就记住了陈斯年。同时也有了一个顾虑, 就是陈斯年太年轻了, 本身才二十五岁,再加上长相显嫩, 从他身上看不到沧桑感。   《火人》这个故事时间跨度大, 要从肖扬的二十四岁演到三十五。   齐文月原本的意思是找个三十岁上下的男演员,这样上下两边都靠,比较有代入感。   这个顾虑, 在看完陈斯年第一次试镜后,就打消了。二十五岁他可以演,三十五岁他也可以演,没有任何表演的痕迹,丝毫不做作。   “来啦?”   “嗯,”陈斯年走上前,和导演握了握手,“很高兴收到您的消息。”   这次,齐文月的眼神却有些闪躲,呵呵笑了两声,将手边的文件夹递给他:“你看看,准备一下吧。”   陈斯年高兴地接过,点点头,走到一边准备。   刚翻开文件夹,看到A4剧本的第一页。陈斯年愣了愣,又看看导演,走回去问:“齐导,你是不是拿错了?”   齐文月在忙什么,也不抬头看陈斯年:“没错,就是这个。”   “可这和您之前给我的不一样啊。”   “额,临时换了一场戏。”   陈斯年垂下眼皮,打量清楚齐文月的神态,声音也压低了:“可这是男二的戏份,我们之前谈得是男主肖扬吧。”   齐文月闭眼吸了口气,才缓缓站起来:“斯年,男主的演员已经定了...很可惜,你看能不能试试男二”   陈斯年:“......”   陈斯年:“我来之前,您为什么不告诉我?”   齐文月别开脸,不和陈斯年对视,什么也不解释,只说了声“抱歉”。   旁边的副导演跟着站了起来,一脸惭愧:“真是对不住,我们也是昨天才收到的消息。男主是投资人定的,我和齐导都帮你争取过,可......”   说完,叹了口气:“要不你试试男二?这个角色也很有发挥的空间。”   陈斯年不接他的话,反问道:“男主定了谁?”   副导演不说话了,齐文月的脸色也难堪起来。   定的是一个流量男星,选秀节目出道,接过几部网剧。虽然演技一般,但按不住背后有金.主捧他。   来试戏的时候,四五个人围着他,连招呼都没跟齐文月打一声。走了个过场,啥也没演,要求倒是提了一堆。   什么自己正脸不好看,尽量不要拍特写镜头。什么危险的戏一定要用替身。什么不要太丑的特效妆......   齐文月的脸色当场挂了下来。   制片人一见,立刻哄着那位小祖宗出去,回头又来哄齐文月。   没办法,半部戏的投资是人家舅舅给的。提点要求也不过分,演员不行,就只能仰仗导演多费费心了,想想办法。   齐文月也不是圣人,她是中意陈斯年,是想让这部戏出彩,但她也要恰饭。   “斯年,这次真的对不住。”齐文月皱着眉,“希望下次有机会可以合作。”   “客套话就免了,齐导,我只问你一句。”陈斯年将文件夹扔在桌上,手插.进口袋里,“他是您心目中的肖扬么?”   齐文月也很坦诚:“不是。”   “可我又算什么呢?”声音里带着自嘲,齐文月笑着摇了摇头。   她也是雇佣关系,艺术也是有钱人说了算。   “我明白了。”陈斯年的声音听不出情绪,说完,微微躬身就离开了。   门外的陆绅鸣和祥叔吓了一跳:“怎么这么快就结束了?”   上次试镜花了三个多小时,这次进去十分钟都不到。   陈斯年低头往前走:“齐导让我试男二,我不愿意,就出来了。”   “男二?”陆绅鸣追在后面,“什么意思?你不是演肖扬么?”   “肖扬已经定别人了。”   “卧槽,”陆绅鸣回头看了一眼,“那不是欺负人么?定别人了,还让你白跑一趟?真当你没戏演啊?”   “导演也是没办法。”到了大厦门口,陈斯年驻足,盯着外面看了两眼。   一直默声的祥叔也终于开口问了:“那你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陈斯年摇摇头,“先查下谁演肖扬吧,导演也没告诉我。”   陆绅鸣看他这么淡定,一肚子火:“唉,陈斯年,你现在脾气也太好了吧。他们都爬到你头上欺负你了,你就一点也不生气?”   “你妹说,生气伤肝。”   陆绅鸣一怔:“我.....我妹?”   “对,”陈斯年笑,从兜里摸出手机,才发现下飞机到现在还没开机。   旁边的陆绅鸣也想起什么事,问道:“对了,我都忘了问你了,上次介绍你们相亲,怎么样了?你现在腿也好了,我可是很支持你们在一起的啊!”   陈斯年的手机开了,弹出一堆消息,置顶的一条是陆语的:“我刚看完《火人》,我也觉得,肖扬非你莫属。加油。”   看完,陈斯年的身上突然冒出一股使不完的劲儿。他抖擞抖擞精神,笑着拍陆绅鸣的肩:“放心,我们好着呢!”   *   三个人在B市的酒店住了一晚,第二天早上返回景州。   一收到消息,陆语立即开车到金陵台问消息。   陈斯年在房间里打电话,很焦灼的样子。   祥叔在门口跟她解释:“试镜出了点状况,《火人》那部电影的男主定了别人。”   “另外,斯年到现在都没选到合适的经纪人,所有的事情都自己接洽,忙得焦头烂额的。我又没接触过国内娱乐圈的业务,也帮不上忙。”   “男主定了谁啊?”陆语有点吃惊。   祥叔将手机里的资料给她看:“刚查到,叫顾季同,还没官宣。”   “哦~”陆语接过手机看看。又问祥叔,“他怎么不找我哥帮忙?我哥认识那么多经纪人。”   “找了,但是斯年都不乐意。他说,一定要男的,要不然就年纪大点的,最好大他两轮......”   陆语噗嗤一声笑了。   “陆小姐笑什么?”   陆语摇头,捂住嘴:“抱歉啊祥叔,没什么,你接着说?”   “哦...反正就是找不到,现在还好,”祥叔叹了口气,“要是以后接了戏,忙起来,可真是招架不住。”   “祥叔为什么不试试呢?”   章祥直摆手:“我不行,让我查查事情,理理财管管账还行,经纪人我可做不来。人老了,脑子不够活泛。”   “祥叔太谦虚了。”陆语笑,她猜啊,按照陈斯年的要求和性子,最后经纪人的人选肯定还得落在祥叔的头上。   只能先请祥叔节哀了。   聊到这,里面的陈斯年也挂了电话。   “来啦!”   “早来了,”陆语走进去,“听说你遇到大.麻烦啦?”   “谁说的!”他否认,走到冰箱边拿出两瓶水,一瓶拧开了给陆语,一瓶自己喝。   陆语努了努嘴,心想,还挺死要面子!   “啊,对了。”陈斯年喝了口水,又急急放下,跑回自己房间。一会又风风火火出来,“腕表到了。”   他打开盒子,将表拿了出来。和原先那个一模一样,也没啥区别。可陈斯年硬要花钱从意大利整过来一个,给她换。   这个男人吧,一旦有了自己的主意,就咬死了不听劝。   这点,倒是有点像他爸。   陆语正想着,自己的手被牵了起来。   男生女生的手都纤细好看,区别在于陈斯年的手掌大,她的小,陈斯年的手掌颜色深些,她的白。   陈斯年很细心,轻轻给她戴上。突然想起一件事情,问:“你的微博名是不是叫【晨风露雨】?”   陆语点头,忽而抬头问:“你怎么知道的?”   她从不在微博上发动态,也不跟熟人互关。注册这个号,只是为了刷刷热搜新闻。粉丝才75个,还都是僵.尸,像陈斯年这种八千万的怎么会知道她啊?   陈斯年笑了:“我就猜到是你,露雨陆语。”   他低头盯着腕表看,用拇指擦擦表盖:“三年前,我出车祸后,收到过【晨风露雨】给我的私信。”   陆语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   陈斯年继续说:“很准时,每天一条,说,陈斯年,你拉开窗帘看看,今天下雨。”   “陈斯年,你拉开窗帘看看,今天天晴。”   “陈斯年,你拉开窗帘看看,今天还是天晴。”   “陈斯年,你拉开窗帘看看,今天多云。”   陆语捂住嘴,惊讶不已。   “这样,连续发了两个多月。”陈斯年的手从表盖上移下来,拉着她的手,“我在发臭的黑屋里呆了两个多月。”   “后来你不发了,我就好奇啊,今天是个什么天气呢?我就把窗帘拉开了。”他傻笑。   陆语惊呆了:“你居然看到了啊?”   陆语还以为那些消息石沉大海了呢。毕竟像陈斯年这种大V,每天收到十万百万的私信。   当时,她没有陈斯年的联系方式,又不好意思开口问陆绅鸣要,又又又有点担心他受打击想不开。   所以才想到这种蠢招!   陈斯年:“也是半个月后才看到的,那时候你已经发了15条,在通篇骂我的私信里,难得看到一条不骂我的。我就记住了ID,越看越觉得熟悉。”   后来他回国,李风给他安排相亲,见了三个,总觉得不对,可又不知道哪里不对。   直到在夜店重新见着陆语,她站在DJ台上,一手举过头顶,红色的腕表醒目。   陈斯年就知道哪里不对了。   因为不是陆语。 作者有话要说:  (三年前微博好像还有已读,现在没了,大家忘了这回事吧哈哈哈)   ☆、瘦四十三斤   晚上回到家, 陆语躺在床上,盯着自己手腕上的新表看。回想起两人之间奇妙又滑稽的缘分, 莫名想笑。   她抱着枕头在床上滚了两圈。当即下定决心, 得做点什么回赠给陈斯年,就当是收到这块新腕表的谢礼。   “顾季同?”陆语想到这个名字,默默念出口,从床边摸到手机, 点开微博搜索。   粉丝2500万,置顶的内容是他即将要播的网剧预告片。陆语点进去看了一下,清一色的靓男美女,演技就不评价了,毕竟陆语也不是很懂。   但是, 作为《火人》的书粉,她敢拍着胸脯断定,肖扬不是这样的。除非导演有扭转乾坤的本领, 在拍戏过程中将他调.教出来,那也得在演员配合的前提下。   否则, 这部电影上映后, 多半会被喷毁原著。   陆语思量了片刻,又喃喃念出一个名字:“雨凝?”   《火人》的原著作者, 粉丝530万, 置顶内容是她刚出版的新书。   陆语上下滑动随便翻了翻,除了卖书之外,这位太太好像尤其喜欢...吃。还吃得特别讲究。   三餐定点打卡, 餐具,食材,成品摆拍都讲究。   怪不得她的老粉都管她叫美食博主。   《火人》这本书要被翻拍了,热搜都上了两回,但是这位太太的首页里没有一条是与其相关的。   评论里一堆问:听说是陈斯年演肖扬啊?是不是真的啊?   又有人说:是顾季同?不会吧?不行啊。   谁演宋书苇啊?   雨凝太太充耳不闻,每天照旧三餐打卡。   看到这,陆语翻开她的关注列表。500多个,一个一个往下翻。世界上任意两人之间的关系不会超过六个人。   陆语想碰碰运气,看能不能在这列表里找个她也认识的。   *   另一边,陈斯年一直在跟制作《火人》的影视公司【众凡影业】联系。   好歹曾经是名极一时的童星,【众凡影业】的制片也不敢怠慢。细心温柔地将其中原委讲给陈斯年听,最后把锅统统扣在投资人的身上。   《火人》是一部小成本的文艺爱情片,影视公司定的制作成本是8千万,顾季同的舅舅一下子投了四千万,顺道塞个男主角进来也是情有可原。   最后表示惋惜,希望下次可以合作。说完,就挂了电话。   不奉承也不得罪。   陈斯年叹了口气,将手机扔在桌子上。现实就是现实,三年前他红火的时候,制片拿着资源追在他屁股后面跑,现在......   “哎!”他展开身子,打了个哈欠。   祥叔正好从外面进来,给他端了杯咖啡:“怎么了?还是没有进展么?”   陈斯年摇摇头,垂眸斟酌片刻:“祥叔,我账上可以流动的资金还剩多少?”   “得查一下。”   “哦,准备一下吧,可能要用。”   章祥点头,想起自己的来意,将门关上,走到陈斯年的身边,轻声道:“老张查到了一点东西。关于陆家的。”   闻言,陈斯念的倦意消了一半,抬起眉毛:“哦?”   “他先查到的是一个叫于文倩的女人,以前是【诚志】的员工,也是陆小姐的前领导,被辞退后,到【诚志】闹过事!”   “什么事?”   “她把【诚志】告到了劳动局,但是,仲裁结果【诚志】没有违反劳动法。”   “后来,她就直接去公司闹,要求陆小姐出面给她一个说法,听说...闹得很厉害,嘴里不干不净。被保安往外轰的时候,还动了手。”   陈斯年眯着眼睛,听得认真:“后来呢?”   “没有后来了。”祥叔顿了一下,“奇怪的地方就在这,那个于文倩到【诚志】闹过一次后,再也没下文了。后来在市中心的学区首付了套房子,总价可不低。”   陈斯年打量祥叔的表情:“你的意思是......她是被人买通,故意去闹,就是为了给陆语难堪?”   祥叔给他竖大拇指。   “谁啊?”   祥叔不回答,只接着说:“那之后不久,陆远征和他的弟弟陆启辰在公司大吵了一架。”   “陆绅鸣他爸?”   “只是猜测,查不到具体的证据。可自那之后......”   陈斯年好奇,歪着头听。   祥叔一乐,独自笑起来:“......陆小姐和小陆总两兄妹的感情更好了!”   自古以来,但凡是有一定家产的人家,堂表兄妹间的感情都不会太好。因为要争啊。   可陆语和陆绅鸣是两个例外。   听说两家老爹打起来之后,他们一个表示不回【诚志】了,一个把工作重心全放在了自己的娱乐公司上。   毫无战斗欲。   气得两个爹仰倒。   “哈哈哈――”陈斯年朝椅背上一靠,大笑了起来。   极品兄妹啊!   章祥看他笑得起劲,突然“嗯哼”了一声,问道:“你很开心么?”   陈斯年一愣:“怎...怎么?不能笑啊!”   “斯年,”章祥叹口气,提醒到,“【诚志】是家族企业,陆远征的那把椅子肯定会留给自己人。”   “可现在,陆家没有一个可以培养的总裁苗子,你觉得陆远征会做什么打算?”   陈斯年收收心思,眉心渐渐沉了下来:“...女婿。”   章祥看他总算想到了这上面,又补充道:“从陆小姐的相亲对象几乎都是MBA的高材生上,就不难看出她爸爸的心思。”   “说不定......陆远征就从来没想过让陆小姐接手【诚志】呢?”   “他是白手起家的实业家,最明白撑起一家公司的心酸,和背后要付出的一切。他又那么疼爱陆小姐,帮她找个好丈夫管理【诚志】,让陆小姐一辈子这样喜乐无忧......也不是不可能。”   章祥说得头头是道。   可陈斯年越听,眉心越沉。   越听越觉得陆远征不会喜欢他。   *   两天后,陆语提前跟婶婶徐柔打了招呼,在美容院留下贵宾的位置。   等着阿林,把那位雨凝太太请过来。   虽然这次是为了陈斯年的事,有求于太太,但也难掩陆语内心的激动。   毕竟看过原著,她很好奇,是怎样的人,可以写出那样的故事。   阿林很准时,引着一位二十六七岁左右的纤瘦女人朝陆语走来。两个人有说有笑,关系很好的样子。   那晚,陆语将500多个关注人翻了个遍。   几乎快要绝望的时候,才在最底下看见阿林的名字!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这两个人很早就互关了。   早知道就从下往上翻了,人生啊!   陆语拍了拍自己,提起精神,迎了上去。   小粉丝见到偶像的模样,试探性地朝雨凝伸出了手。   “总算见到您了,我可是您的书粉呀~”   雨凝很亲和,一把握住了陆语的手:“太客气了,哈哈哈。”   出乎预料的...开朗。   阿林在一边介绍:“这就是我跟你提起的陆语陆小姐,她可是【诚志】陆总的千金。”   雨凝很自来熟:“哦呦呦,一直很好奇总裁千金长什么样子,今儿可算见到活的了。”   陆语哈哈笑出声,这位太太不仅开朗,还挺逗。   和微博首页不太一样。   带着她们去约好的贵宾室,一路上就找些话题闲聊。   陆语才得知,阿林和雨凝是大学同学,两个人都是学传媒的,毕业后一个做了网红,一个写了小说。   虽然在网上互动不多,可私底下经常见面。   “我天,我们是不是让陆小姐破费了?这家美容院消费不低吧。”雨凝一直打量周围的环境。   阿林抢先解释道:“想什么呢?老板是陆小姐的亲婶,你花多少都行。”   “对!”陆语从包里摸出一张金边的黑卡,笑道,“我还特意办了张卡,小小心意,您别嫌弃。”   口气很是诚恳,态度绝对真诚。   瞬间让阿林想起了她哥。   陆绅鸣那个混子,都教了他妹妹些什么?   雨凝盯着那卡看了两眼,急往后躲:“这哪里是小小心意?我可不敢要啊!”   “哎呀,”阿林一把夺过卡,塞进与雨凝的包包里,“送你东西,自然是有事求你。别磨磨蹭蹭。”   到底是大学同学,做事会少一些分寸感。   三个人哈哈大笑。   在美容院呆了两小时。   她们性格都不扭捏,相处起来,融洽极了。   神清气爽从美容院出来,陆语做东,直接把两人带到了长街的私厨店。   求人办事,自然得对人心事。   雨凝背着手在私厨店里逛了一圈,眼睛都放光了:“看来我的七寸被你捏的死死的啊!”   自从上了大学到现在,雨凝一直呆在景州,也算是半个景州通,就没有她不知道餐厅。   可这家她真没来过,从装饰到摆置,都可见店主人的品味不凡,应该很有名才对啊。   陆语解释道:“这家店的老板是我爸的朋友,开店不是为了赚钱。就是喜欢厨艺,空闲的时候露两手。”   “滋滋滋,”雨凝鼓掌,惊叹地直摇头,“你拿这种阵仗待招我,到底求我什么事儿啊?”   “事先说好啊!我可就是个小作者啊。”   大家也都是明白人,陆语就不掖着了,顺杆往上爬:“您可不是小作者,现在网上有成千上万的读者,等着您的《火人》上大荧幕呐!”   “怎么,你还关心这事?”   陆语很直接:“我有个朋友想演肖扬。”   “谁啊?”   “陈斯年。”   雨凝:“......”   她停下了手上的动作,转过来看着陆语:“你和陈斯年是朋友啊?”   熊熊的八卦之心燃起来了:“那他三年前那事真的假的啊?网上说什么的都有。”   陆语:“......”   没想到有一天,她会在外面帮陈斯年辟谣。   “不是真的。”   “那......”   看她还想问,陆语立刻转移话题:“要不给你看一下陈斯年试戏的镜头吧。”   视频是她偷偷问祥叔要的,演的是三十五岁的肖扬,向宋书苇求婚那段。   雨凝接过陆语的手机,看罢,眼神微亮,又很快黯淡下去。   “...说实话,我也觉得陈斯合适,无论是他的演技还是经历。但是......”   “...原著和影视是两个作品,版权我已经卖给了【众凡影业】,谁出演肖扬,制片人说了算。”   陆语话赶话,有些急切:“‘原著和影视是两个作品’,一般只有影视拍的差才会这么自我安慰吧。”   “我也了解过,世面上不乏影改出色的作品,片头映着,改编自某作者的同名小说,这难道不是荣耀么?”   “《火人》那么好的一部小说,它应该也必须有这样的待遇啊。”   雨凝低头,脸色严肃了些:“可我......”   见她已经动摇了,陆语又说:“你身后有百万书粉,我觉得你应该为【肖扬】争取一下。哪怕只是一点点绵薄之力。哪怕到最后什么也改变不了。至少对【肖扬】问心无愧。”   呦吼――   说完,自己先把自己吓了一跳。   她这个终极大废物,居然敢劝别人去争取一下?   心跳有些快,陆语看着眼前的人,突然好期待她点一下头。   “可是......”   陆语仰倒。   “可是...我们能不能边吃边聊啊?”雨凝看她期待的小眼神,突然噗嗤一声笑了,“都站半天了。”   阿林一直没插话,现下也笑了起来:“陆小姐还不赶快道谢!”   “啊?”陆语没反应过来。   阿林说:“都要吃你的饭了,还能不答应你的要求啊!”   “真的?”   作者大大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反正有【诚志】集团的千金给我撑腰,出了事,我就找你。”   “找我找我。”陆语急点头,打包票,“我绝对不跑。”   三个人都笑了。   *   那之后不久,一直没发声的原著作者,终于说话了。   先点赞了一条:传闻陈斯年出演肖扬的微博。   紧接着,写了一篇3000字的肖扬人物分析,再加上2000字的作话独白。全篇没提陈斯年三个字。   但是两个操作加在一起,就等于告诉读者,她站陈斯年。   发酵半天,当天下午,【雨凝发声】上了热搜。   算是带了个好头,渐渐也有人觉得,对啊,就心路历程而言,陈斯年和肖扬还挺像。   最起码比顾季同合适吧。   《火人》又不是只看颜值的小说,有些内心深度还是需要好演员塑造的。陈斯年童星出道,从小演技在线,还是靠谱的。   *   看完这些,陆语开车去找陈斯年。   雨凝的文章只是打了一针强心剂,不一定能解决根本的问题。她想听听看陈斯年的想法。   谁知刚到他家,陈斯年就笑眯眯地迎了上来:“来得正好,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祥叔立在他身侧,也喜笑颜开的。   “不会吧,”陆语捂着心脏,往后退了一步,“不会是...你可以演肖扬了吧。”   陈斯年还有些奇怪:“你怎么知道?”   一听这话,陆语高兴地差点原地蹦起来:“真哒?”   没想到一篇文章作用这么大?   陈斯年纳闷,怎感觉,她比自己还开心?   “哈哈,”陆语点开热搜,举给他看。   “这是你......”   陆语也不谦虚:“没错,就是我干的。”   “你不是给我买新表么!”她凑到男人面前,垫脚,两手对夹拍拍他的脸,“我也疼疼你!”   薄薄的嘴唇在笑,长长地眼睛也在笑。笑得陈斯年心里直颤!   说完女生潇洒转身,摆摆手:“别送了,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背影都透着欢快。   章祥站在一旁,有点愣,压低声音问道:“斯年,要不要告诉陆小姐,是你追加了投资,制片人才改变主意的...”   “不要,”陈斯年笑,怪无赖的,“我就要她疼我。”   说完,摸摸自己的脸,偷着乐,乐着乐着又哈哈笑。   吓了祥叔一跳!      ☆、瘦四十四斤   陈斯年在原有的八千万投资上, 又追加了四千万,带资进组。   这一操作, 可把【众凡影业】的制片给吓坏了, 又惊又喜,原以为陈斯年不过是个徒有其表的空壳,公司还在她妈陈子芯手上,又休息了三年没接过戏。   没想到出手还这么大方?   刚复出的时候, 公益捐了五千万,这回投资一下子又拿出四千万。   圈子里都以为,陈斯年不过是陈子芯手上的一枚棋子,赚钱的工具。现在看来也不尽然,他早给自己留足了后路。   再加上, 雨凝一带头,网络上的评论风向渐渐偏向陈斯年。   制片不傻,立刻出面跟顾家解释, 民意难违,如果冒着犯众怒的风险把顾季同推到男主的位置, 电影出来之后, 他还是会被骂。   又恐再生变端,当晚就做了官宣:由陈斯年出演肖扬。   这事才算敲定了。   虽然是分开行动, 但是陆语和陈斯年意外地打了场漂亮的配合战。   实在是让人心情愉悦。   可站在章祥的立场上, 不得不惆怅地提醒一句:“斯年,钱不多了。省点吧。”   当年帮李风管钱的时候,就十分惊叹其花钱不眨眼的本领, 如今才发现他儿子颇有出于蓝而胜于蓝的风范啊!   章祥真愁。   *   另一边,陆语出来后,直接往【奇行传媒】去了。   路上捎带了五十杯奶茶,让人先送过去。   又拐到商场,买了只CHANEL的小手袋。   这次真的要好好谢谢阿林,要不是她,自己也没那么容易说服雨凝站出来。   陆绅鸣吓了一跳,看着员工人手一杯的奶茶,再看看自家妹妹。   “你今天抽什么风啊?”以前多少次,请她来自己公司坐坐,她都不肯,今儿倒是主动现身了。   “我找阿林,她在么?”   陆绅鸣左右看看:“应该不在吧,她最近有戏要拍。”   “哦,”陆语点头,将手上的礼袋递了过去,“这个你帮我给她。”   “呦,CHANEL?你两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陆语笑:“她帮了我一个大忙,我怎么也得表示一下啊。”   陆绅鸣接过礼袋,另一只手搭在陆语肩上,领着她往自己办公室走:“我也帮过你不少忙,怎么不见你给我送礼啊?”   “你帮过我什么忙?”陆语歪抬起头,看着自己哥哥。   “嘿,你个小没良心的。”陆绅鸣弹她脑门,“其他不说,就你,和陈斯年,是不是因为我,才能走到一起?”   进了办公室,他将礼袋随手扔在办公桌上,指指沙发,让陆语过去坐。   仔细想想,还真是。   陆语也不辩驳,直问他:“你想要什么?”   陆绅鸣:“.......”   陆绅鸣:“看来你是真的对陈斯年动心了啊?”   陆语也不清楚,只是陈斯年给她的感觉,跟别人都不一样。   陆语撑着扶手托腮,问道:“哥,到什么程度的感觉算是喜欢啊?”   陆绅鸣泡了杯茶,端过来,在陆语身边坐下:“什么程度啊?嗯......和他睡一觉吧,睡一觉就什么都明白了。”   陆语:“.......”   她真是病急乱投医,居然想跟陆绅鸣聊爱情?   “哎呀,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陆绅鸣笑道,“搞得我好像很不是东西。”   “这可是你自己说得。”陆语耸肩瞪了他一眼。   “哎,不是在聊你的问题么?”陆绅鸣放下茶杯,翘起二郎腿,“怎么扯到我身上了!”   “你呢,先别跟我谈什么喜欢不喜欢,我就问你,你要是把陈斯年带回家,二叔能答应么?”   陆语低下头,有气无力道:“不能!”   她自己心里还是有数的,自家老爸在想什么她也能琢磨出七.八分。   “那不就结了,二叔喜欢的是姜达文那样的。”   有一定的个人能力,但是没有自己的产业。听话乖巧,才好从零培养。   听到这,陆语嘟着嘴又瞪了她哥一眼:“那你为什么要把陈斯年介绍给我啊!让我稀里糊涂就那么结婚得了,皆大欢喜。”   这话是半开玩笑说得,却让陆绅鸣不由心疼了妹妹一下。   其实陆语比谁都明白自己的处境。   大家都说陆语这几年变了,变得任性,开始凭自己的喜好做事,想不上班就不上班,大把大把的花钱,正大光明的啃老。   其实不然,她骨子里根本就没有“任性”这条基因。   否则,直接带着陈斯年回家,一哭二闹三上吊,凭陆远征对她的宠爱,绝对会答应。   可她不会那么做。   偏偏还不能发牢骚。   她出生就是陆家的千金,占尽了便宜。再发牢骚,可不就得被人骂矫情么!   陆绅鸣叹口气,揉揉妹妹的头:“小六,实话告诉哥哥,你能为陈斯年做到哪一步?”   ......   陆语沉默了半晌,才摇头:“我也不知道。”   事情没到那一步,谁也没办法预料。   “那就赶紧断了!”陆绅鸣毫不客气,端起茶杯呼呼吹过,喝了一口。   陆语心里咯噔一声。抬头睁大眼睛看着她哥。   陆绅鸣斜了她一眼,笑:“怎么,心疼啦?不愿意啦?”   “昂!”陆语不愿意。   “那你两就要好好想想办法咯。”陆绅鸣双手一举,“反正我是不会帮你们的。”   陆语:“.......”   她刚有点感动,觉得在哥哥身上找到一丝丝安全感。瞬间荡然无存。   陆绅鸣推开她的脸,也推开那副算你狠的表情:“哎呀,敌人是二叔!我最怕二叔,你又不是不知道。”   “说来也奇怪,”他往后一倒,半躺在沙发背上,“别人喜欢你是因为陆家,陈斯年却因为陆家不能喜欢你。”   是啊!陆语也跟着往后一倒。   别人喜欢她,因为她是陆语,括弧陆远征的女儿括弧完毕。   可陈斯年喜欢她,只因为她是陆语。   兄妹两沉思了会。   陆绅鸣突然想到什么,从沙发上蹦了起来:“小六,你刚才问我想要什么,是不是真的?”   他凑到陆语跟前,笑眯眯道:“是不是我要什么,你都会答应?”   看他这副不怀好意的表情,陆语呛声:“是――如果是你作为人提出来的话。”   “滋,怎么跟你哥说话呢!”陆绅鸣伸手拉她起来,“哎,你跟裴耳是不是闺蜜,很好很好的那种。”   陆语没回答,直接给了句:“你两不合适。”   也没怎么惊讶。陆绅鸣已经不是第一次在她面前提起裴耳了,他肚子里那些花花肠子,陆语太清楚了。   “怎么就不合适了?”   陆语:“......”   你自己难道没点逼.数么?   她按耐下性子,好言相劝:“哥,裴耳只想找个普普通通的男朋友,对她好,陪她看电影,接她上下班,两个人好好过日子。PS,这是绝大多数女生的想法。可你呢?你的感情观太前卫了,别说裴耳了,我都接受不了。”   “哪里前卫了?你不觉得是你们的太落后了么?喜欢一个人就一定要跟她结婚么?捆绑一辈子?两个人在一起有过开心的日子不就行了。”   陆语:“ok,我不想跟你争辩这些,我们落后好吧,请你去找,跟你一样前卫的女孩子。”   说完陆语起身拿起自己包,准备走了。   被陆绅鸣拉了回来:“小六!你就帮帮我吧,裴耳现在完全不理我了。”   “......”陆语,“你干嘛了?”   干嘛?   陆绅鸣回想起三天前的晚上,他回【诚志】拿东西,在公司门口遇到了裴耳。   陆绅鸣就把车开了过去,放下车窗问她去哪。   裴耳往后退了一步:“陆总,我下班回家。”   “都八点半了,我送你吧。”说完,已经打开副驾的门。   裴耳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用了,陆总,我已经叫了滴滴。”   害怕他不信,将网约车的订单举给陆绅鸣看了一眼。   “这么晚了,你一个女孩子,很危险的,快上车。”   你应该更危险吧!   这句话差点就脱口而出,裴耳又往后退了半步:“真的不用了,谢谢陆总。”   一步又接着半步的往后退,叫陆绅鸣心里特别不是滋味。他谈过的女朋友里,比裴耳优秀的,漂亮的多了去了。   可每次看见这姑娘,她就怂怂的,又不敢惹你,又不想搭理你。叫陆绅鸣心里又气,又痒。   在公司电梯遇到了,她会找个借口从电梯下去,哪怕迟到,也不肯跟陆绅鸣站在一块。   在公司食堂遇到了,陆绅鸣插队到她后面,跟她说话,她宁肯回到队尾重新排队,也不接话。   “我叫你上车!”他吼起来,眉心打结。   吓得裴耳一哆嗦,颤颤上了车,绑好安全带,取消了手机上的订单。   “地址!”   裴耳小声报了自己租的房屋地址。   一路上,两个人也没说话。裴耳全程盯着窗外,攥着手机。   等地方到了,才转头过来小声说了句:“谢谢陆总。”   说完,解开安全带,就要下车。   陆绅鸣气得...锁了车门锁:“我说不用谢了么?你就要下车?”   裴耳:“.......”   看她吓得不敢说话了,陆绅鸣又觉得好笑:“怎样?这一路上我对你做什么了么?”   裴耳摇头。   “那你到底怕什么?”   裴耳想想,道:“你是陆总,我怎么敢麻烦您呢!”   “我就喜欢送你!”陆绅鸣凑过去,“也喜欢你!”   裴耳躲得脸都贴车窗了,假装没听见:“陆总,麻烦开下门。”   “嘿!听见了么?”陆绅鸣用食指戳戳她的脊梁骨,“我说,我喜欢你。”   裴耳要哭了:“能不能不喜欢.....”   “不行,我就喜欢你,喜欢的不行不行,不能不喜欢的那种,你说怎么办吧!”   陆绅鸣这个情场老.狗,说起情话来,眼睛都不眨。   裴耳抱着车门,泫然欲泣:“...那只能麻烦陆总暗恋了。”      ☆、瘦四十五斤   话一出口, 气得陆绅鸣吐血。   还没有哪个女人敢让他暗恋的。   “你再说一遍?”陆绅鸣咬牙切齿,看着这个小东西, 火气蹭蹭蹭的往上冒。   “我哪里配不上你?”   裴耳也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发展到今天这一步。从第一次见面开始, 她就明白了陆绅鸣是个什么样的人。   家世好,长相好,交际广,这一切造就了他花心多情的性格。   他很容易动心, 对每个动了心的女生又都是真心,真心过后,却比谁都无情。   所以裴耳处处躲他,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谁想到......会产生了反效果?   “是我配不上你,陆总。”她捏着手机, 闭着眼睛。   “回头!”陆绅鸣气急败坏地吼道,“看着我。”   她极不情愿的把头转了回来。   “睁眼!”   她又强迫自己把眼睛睁开。   “以后还躲不躲我?”   “不...不敢了。”裴耳一副惶恐不安的样子。   陆绅鸣自上而下打量她,他查过她的资料。   裴耳的老家在外省的一个四线小城市, 高中毕业后,来景州读本科, 来【诚志】实习后就一直待到了现在。   她已经二十七岁了, 比陆语还大两岁。可在面对陆绅鸣的时候,就像个翻了错事的高中生, 在接受班主任的教育。   头都不敢抬一下。   一点也没有在职场生存了四.五年的样子。   她们部门的总监也说, 裴耳的专业能力很好,就是缺乏气场。要不然也不用等了四年,才坐到组长的位置。   即便现在当了组长, 有时候还会被她手底下那些刚毕业的应届生呼来喝去,加个班啊,帮忙翻译合同啊之类的。   陆绅鸣就好奇啊,她胆子怎么就这么小呢?   算了!   搞得自己,像是在欺负小孩似的。   陆绅鸣叹了口气,给她开了车锁。这姑娘呲溜一下就跑了出去,头都没回。   把刚刚消火的陆绅鸣又气了个半死。   自那之后,三天里,陆绅鸣给她打了三通电话,她一个不接。发消息也不回。   自己偶尔回公司办事,去她们翻译部门转转,连个人都碰不上。   这下好,她把两人偶遇的机会直接降到了零。   *   陆语听罢,也是无话可说:“陆绅鸣你脸皮也忒厚了吧,裴耳都那么拒绝你了......”   陆绅鸣摊手:“她哪里拒绝我了?我怎么没看出来?”   说完,拉着陆语的手,死乞白赖地求道:“小六,你给她打个电话吧,哪怕问问她好不好?别是出什么事了?”   陆语抽开自己的手:“能不能别乌鸦嘴。”   可被他这么一说,自己也有点担心了,就如他愿,给裴耳打了个电话。   “喂!”   “陆语,这么巧,我才准备发消息约你出来吃饭呢?”声音很明媚,不像有什么事。   陆语笑:“好啊!什么时候啊?”   “这周六吧。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陆语瞪了陆绅鸣一眼,自己转过身去:“什么好消息啊?”   陆绅鸣却很不识趣地凑过来,继续偷听电话。   电话那头笑了两声,才慢慢害羞地开口:“我...交了一个男朋友,想带你见见。”   “啊?”   “什么?”   兄妹两几乎是同时叫出声。   “谁的声音?”裴耳问。   “没,没有谁。”陆语快步从陆绅鸣的办公室出来,走进女洗手间,“怎么这么突然啊?”   裴耳不太好意思,傻笑两声道:“是有点突然,所以想让你帮我看看嘛。”   陆语问:“是谁啊?”   “是个大学校友,回母校的时候遇见的,就互相加了微信。”裴耳越说越小声,红了脸,“其实他一直有在追我,我看他挺真诚的,就答应了。”   “那挺好的,周六一起吃饭吧。”陆语笑说,“我帮你把把关!”   闺蜜两又互相问候了几句,就把电话给挂掉了。   其实陆语有一肚子的话想问她,是真的喜欢那个人么?是不是为了摆脱陆绅鸣才跟别人在一起?   可转念一想,现在问了也只是徒增裴耳的苦恼,还不如见上一面。是与不是,自然就有答案了。   一出门,看见陆绅鸣靠在门外等她。   “她谈恋爱了?”   陆语洗手:“嗯。”   “谁啊?”   “不管是谁都跟你没关系了。”陆语将洗完的手放在吹干机下面,“哥,到此为止吧。”   “为了不跟我在一起,三天就把自己随便打发了?”   “哥,人和人是不一样的,你想要的不代表别人也想要。”   .......   “行,我知道了,我不会再去打扰她了。”陆绅鸣从兜里摸出香烟,点了一根,“你回吧,路上开车慢点。”   说完,自己一个人走到阳台。   陆绅鸣高中就早恋,从小到大被人捧着,听人哄着。有些姑娘为了跟他在一起,甚至不惜打得头破血流。   所以他身上有种自来的优越感,觉得只要是女人,就没有他泡不到的。   陆语看着他哥的背影,心想,这次可能真伤到自尊了。   可事实证明,陆语想得...有点多。   没过几天,陆绅鸣也交了新的女朋友。万花丛中过,风流依旧。   *   自从男主演定了之后,《火人》的制作方,也陆陆续续公布了女主,及其他配角的演员名单。   雨凝当初写《火人》的时候,就是从景州取材。导演为了增加还原度,也把拍摄地点定在了景州。十二月份开拍。   这可把陈斯年乐坏了,这部电影的拍摄周期是三个月。如果去外地拍,恐怕这三个月,想见陆语一面都难。   在景州好,在景州见面就容易多了。   他问陆语:“我拍戏的时候你会来探班么?”   陆语正在给她的菜园子搭棚,抬头擦了把汗:“我不去,万一被偷拍了,我可不知道怎么收场。”   已经十一月份了,她只穿了件单薄的卫衣,却浑身冒汗。从来了菜园之后,手就没停过。   翻土施肥,搭棚盖布的。   现在很少有女孩子喜欢干这个,又脏又累的。   可她乐在其中。   白净的小脸也没化妆,素净优雅,做起事情来,不疾不徐,赏心悦目。   陈斯年就坐在厂房后面的躺椅上,看自己的剧本。陆语要是长时间不理他,他就会挽起袖子下去帮忙。   可没过五分钟,又被陆语吆小鸡儿似的,给赶出来。怪他把自己刚翻的土又给踩实了。   “那我溜出来见你?”   陆语笑:“放心,我不会再去相亲了,别跟防贼似的盯着我。”   陈斯年被她直白坦诚的笑容打败,在躺椅上直乐:“那你明天能不能也过来?”   “明天?”陆语想想,“明天周六啊,不是说好周末不来的么?”   “就不能有次例外么?”   陆语摇头:“真不行,明天我还约了裴耳一起吃饭,有重要的事情要做。”   说完,又补充了一句:“你要是想来,我给你一把钥匙。你随时随地都可以来。”   “好吧。”陈斯年拍拍剧本,也不说话了,继续低头琢磨。   *   隔天,陆语开车到约定的地点接裴耳。   老远就看见,她和一个男人并肩站着。那男人很斯文的样子,戴副眼镜儿,牵着裴耳的手,低头跟她交流。   陆语放心了些,至少从表面看,裴耳新交的这个男朋友还挺靠谱的。   到了之后,她下车给裴耳开门。   “你怎么换车了?我都没认出来。”裴耳立即迎了上去,挽住陆语。   “不是知道你还带了一个人么?跑车也坐不下啊!”说完,笑嘻嘻问道,“还不快给我介绍介绍?”   “哦哦,”裴耳拍拍脑袋,指着那男人道,“他叫郭永思。”   说完又指指陆语:“学长,这就是我跟你提起的好朋友,陆语。”   两人点头问好,陆语就请他们上车。   裴耳想让郭永思坐后面,她跟陆语坐前面。   被陆语婉拒了:“你陪着男朋友坐后面吧,别让人家一个人尴尬。”   “可是...我不能让你给我们当司机啊?”裴耳瞪大眼睛。   陆语被她的傻气逗笑:“给你当司机,我乐意!快去吧,晚了,餐厅没座了。”   裴耳被塞了进去。   一路上都还算融洽,男生话不多,但是也不讨人厌。从聊天中得知,他也是做翻译的,在一家外企,年收入和裴耳差不多。   陆语心下了然,给他打了80分。觉得挺好,如果裴耳愿意,两个人相互处处也不错。   等到了餐厅坐下,郭永思的表现也很绅士,很体贴。   直到中途,裴耳起身去洗手间。   陆语刚想低头给陆绅鸣发消息,炫耀一下,人家裴耳找的男朋友比他好太多了。   对面的郭永思主动找陆语说话:“陆语,你的车是男朋友送的吧?”   陆语抬头看着他,敷衍笑笑:“不是,我自己的。”   “哇,那你很优秀啊。这么年轻就这么能干?那车好几十万呢!”   “还好!还好。”她心下生出一丝不悦。   裴耳是个实在人,她不会在介绍一个人的时候,把家世放在前面。所以,自然不会将陆语的身份告诉他。   “陆小姐是景州本地人吧?”   陆语点点头。   “真好,在景州有房子,比我们少奋斗几十年呢!”   不知道是不是陆语的错觉,这男的,话怎么一下子多了起来?   “你和裴耳的工作都很好,再奋斗几年也可以首付的。”   郭永思耸耸肩,直笑道:“也对,也对。”   “那你男朋友也是景州人?”   陆语语气淡淡的:“是的。”   那郭永思也没太大反应,轻轻“哦”了一声,垂眸搅动碗里的汤汁。   陆语的反感更甚,她很希望自己只是多心了,拿起手机起身:“抱歉,我也去趟洗手间。”      ☆、瘦四十六斤   裴耳正好出来, 又被刚到的陆语给拉了进去。   “怎么了这是?”   陆语抱着手臂,盯着裴耳看:“你跟那个学长怎么认识的?”   “毕业生的联谊会上啊!他跟我同系, 比我大了一届, 我两很聊得来,就加了微信。”   “他什么时候追的你?”   “也谈不上追,他就经常跟我聊天,偶尔约我看个电影什么的。”裴耳低头绞着手指, 有些羞赧。   “那你为什么突然答应跟他在一起了呢?”   裴耳愣了一下,没回答,转移话题:“你怎么啦?突然变得这么严肃......”   陆语打断她的话:“是不是因为陆绅鸣?”   裴耳:“......”   她垂着脑袋不说话,很想说不是,但又不想对陆语撒谎。   裴耳确实对郭永思没什么感觉, 要不是陆绅鸣闹那么一出,她也不会那么快就答应跟他在一起。   “你怎么那么傻啊!”陆语叹了口气,心想果然, “你不想让陆绅鸣再纠缠你,你跟我说啊。他是我哥啊, 我可以出面帮你跟他谈啊!再不济, 我可以找我爸,找我三叔。总不可能让他欺负你。可你......”   “...你也不能拿自己开玩笑吧, 跟一个不喜欢的人在一起?”   听到这, 裴耳急忙抬头,解释道:“我之前是对学长没感觉,可是在一起之后, 我发现他人很好。会接我上下班,会陪我聊天,会照顾我。我觉得他挺适合我的。”   她红脸:“说不定,弄巧成拙,我跟他最后真的走到一起呢!”   “才几天啊!你真的了解他么?”陆语很是担忧。   “就是因为不了解,才要谈恋爱啊。我又不是现在就要嫁给他!”裴耳拉拉陆语手,“陆语,我可比你大,别把我当小孩子了。”   陆语半信半疑:“真的么?”   “真的,我能保护好自己。我发誓,如果出现什么问题,我会第一时间向你报告。”   “可......”陆语也在纠结,要不要把刚才的事情告诉她。   但这话又不好说。细想想,那个郭永思也没干啥,随便聊了几句天罢了,或许人家就只是好奇呢。   除此之外,他的表现都很正常。   “好吧.....我只是提醒一下,你注意就行。凡事别为难自己,一定要跟我说。”   “好,我知道啦!放心吧!”看着陆语煞有介事念叨她的样子,裴耳的心里漾出一股暖意。   自从来景州后,她一直没有归属感,总觉得被这个大城市排斥着,哪怕读了四年的大学,哪怕参加了工作。   她总有一份孤独感,一个人逛超市,一个人搬家,一个人去医院。   是陆语的出现,让她产生了留在这个城市的念头。   她以前觉得,有钱人家的女孩子,都骄纵蛮横,像她那个姐姐似的。动辄打人骂人,天天把我爸爸挂在嘴边上,动不动就你有钱吗你!   可认识了陆语之后,她才发现,一个人的本质好坏跟有钱没钱没关系。   温柔的人,她有钱了,只会更温柔。   回到餐桌后,那个郭永思也不主动跟陆语说话了,给裴耳夹菜添茶的,无微不至。   行吧,陆语只当自己是一瞬间的错觉!吃完饭后,将男生送到了地铁口。然后送裴耳回家。   路程有点远,一来一回,竟然天黑了。   陆语刚把车子开进车库停好,就接到了祥叔的电话。   “喂,祥叔,怎么了?”   “哦,我就问问陆小姐要办的事儿办完了么?”   陆语对着车子后视镜拨弄刘海:“办完了啊,我刚到家。”   “这样啊......”   听电话那边吞吞吐吐的,陆语有点好奇:“到底怎么了,祥叔?您直说好了。”   “斯年还在厂房这!”   陆语愣了一下:“他干嘛?这么晚了还不回去?”   “...今天...是他生日!”   “啊?”陆语坐直身子,“怎么不早点告诉我啊?”   “他自己别扭,不让我告诉你。”祥叔看了眼陈斯年,现下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厂房门口,看天上的星星,“陆小姐有空么?我想请你......”   “我明白了,我现在过去。”陆语说完就挂了电话。看看手机上的日期。   11月11日。   陈斯年还真是注孤生啊!连生日都孤零零的。   *   天气微凉,郊外宁静的夜空像水洗过一般。月半将近,月光明亮,星星就显得稀疏,零零散散,悬在天边。   车轮压过一地的落叶,吱吱呀呀开了进来。   陈斯年正眯着眼睛沉思,听到这声音,心底豁得亮起来。回头问祥叔,你听到了么?   明明不许祥叔说,可人来了,他又比谁都兴奋。   自己站起来,小跑到正门,扶着门框往外看。   一盏白炽灯泡从头顶打下来,将他的身影拉得更加修长,皮肤更加白皙,像是从那片森林中走出来的不谙世事的精灵。   陆语正捧着碗大的蛋糕朝他走来。   “你怎么来啦?”他笑容绽放,苏苏的,像是十六.七的少年见了初恋,笑得这一夜秋色都回暖了。   “你说呢!”陆语嗔怪。   “你拿的什么呀?”声音温润,藏不住期待。   “你说呢!”陆语走近了,停在他面前,瞪了他一眼,“明知故问。”   灯光罩住两个人。   男生比女生高大半个头,两手插.在裤子口袋里,耸肩笑:“你不告诉我,我怎么会知道!”   体温比气温高很多,说话的气流在他脸颊边液化成白雾。像是上了一层朦胧的滤镜。   旁白是风声,树叶哗哗声,和远处此起彼伏的野狗的叫声。   陆语看他笑得傻气,自己佯装的怒气也没了,“噗”得笑出声,双手将蛋糕捧到他面前:“很多店都关门了,只能买到这个,您将就一下。”   说完,抬头盯着男生看,长长的睫毛在灯光下忽闪忽闪:“陈斯年,”   她温柔地叫道:“生日快乐!”   陈斯年盯着她看,小小的脸蛋白得发光,微微歪头,眯眼冲他笑。   自己这心底又塌陷一块。   “...谢谢。”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心情过于灿烂,很多话在嘴边滚了又滚,最后挤出这两个字。   陆语换成一只手捧着蛋糕,另只手抓住他的手腕,牵着他往里走:“快,趁时间还早,我给你煮碗长寿面。”   材料都是现成的,陆语从菜园里拔了两颗青菜,卧了一个鸡蛋,拌了点葱油。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将一碗热腾腾的龙须面端到了陈斯年面前。   “今年太仓促了,按照道理来说。长寿面应该是一根到底,那才有长长久久的意味。明年擀给你吃。”   陈斯年有点受宠若惊,摸摸自己的鼻子,笑道:“我...我没那么多讲究。”   “唉,要讲究的。我每年过生气,我妈都会亲自下厨,擀一根寿面,她说心诚才灵。”   陈斯年拿起筷子,扯了扯嘴角:“你妈妈一定很爱你!”   “那当然了。”说完,陆语走到厨房,又下了两碗,自己一碗,祥叔一碗。   三个人围坐在餐桌前,抱着热腾腾的汤面,吃出了汗丝。   祥叔一天没进热食,直夸好吃,比酒店里的都好吃。   陆语笑:“这还是简单的了,我妈做的长寿面那才叫一绝,光汤底就要熬四五个小时以上。我生日前一天,她就会开始准备各种食材......”   陈斯年抱着碗喝汤,意犹未尽,平静地听着。   他的生日是11月11号。   十三岁那年,为了回馈粉丝,经纪人筹划了一场粉丝生日会,可时间太赶,生日会延后了一天,放在了11月12号举办。微博的生日提醒也变成了11月12日,后来所有人都以为他是11月12号过生日。   包括陈子芯。   李风在国外,为表决心,从来不联系,也记不得了。   这么多年,陈斯年都习惯了。慢慢劝自己,跟那些过去和解。   阿德勒曾说过,幸运的人用童年治愈一生,不幸的人用一生治愈童年。   如果陆语是前者的话,那么陈斯年就是后者。   吃完面,陆语点燃生日蜡烛,让他许愿。   陈斯年笑着往后退:“不了吧。”   陆语拉着他:“要的要的!相信我,真的有用。”   祥叔也劝:“你就许嘛!陆小姐大晚上赶过来给你过生日,特地买的生日蛋糕。”   “那好吧!”他深吸了口气,然后一口气说了出来,“希望《火人》票房大卖,我可以再次被观众认可。希望我成为一名优秀的演员,拿到影帝的称号。希望我变得更加优秀,正大光明地对自己喜欢的女孩子,说出我爱你。”   “唉.......”陆语刚想阻止他,你说出来干嘛啊?说出来就不灵了。   陡然听到最后一句,伸出去捂他嘴的手,僵在了半空。   心照不宣的事情,被二次证实,竟还有甜蜜。   陈斯年“呼”得一声吹灭了蜡烛。   陆语收回手,盯着陈斯年看:“我还有一个礼物要送给你!”   她心里有个决定,本来摇摆不定想再考虑考虑,可现下又觉得无比坚定。   “还有啊?”陈斯年有点飘飘然了,皱着眉笑,一副你们事儿真多的样子。   他这人能接受别人对他坏,怎么坏都行,越坏他越淡定。   反而不能接受别人对他好,别人越对他好,越是真心的对他好,他越是手足无措。   陆语也习惯了,故意激他,摆了摆手:“好吧,那算了......”   他又急急反悔:“不行,说了有礼物,还能收回去啊?”   陆语手肘撑着桌面,手掌托腮,盯着男人看,看着看着笑了起来:“陈斯年,”   陈斯年“唉”得答应了一声。   “我给你当经纪人吧!”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什么?”   祥叔也呆住了:“.......”   陆语猜到他们的反应,嘴角微微笑,秀气的下颌一张一合:“我给你当经纪人,让你赶紧变得优秀,快快跟喜欢的女孩子表白。”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评论区有宝宝猜到过! 后面会有陆语做这个决定的原因。 大概会携手勇闯娱乐圈??什么鬼哈哈哈!   ☆、瘦四十七斤   陆远征不仅是在找女婿, 更是在找【诚志】的继承人。这一点,陆语心中有数。   但是, 陈斯年是童星, 他从下在娱乐圈长大,演戏是他的梦想,更是他的一切。   陆语不能要求他放弃自己的一切,来陆家, 娶她,继承【诚志】。这对陈斯年不公平。   那么,唯一有可能说服陆远征的办法,就是让陈斯年成为演艺圈的中流砥柱,有一定的社会地位, 有一番可以与【诚志】相抗衡的产业。   陈斯年转身看着她:“...经纪人很累的。”   “我不怕!”   “可你也没当过经纪人啊。”   陆语点头:“你可以教我啊!”   “我......”   她眼神直率:“你放心,我不笨,一教就会, 一点就通。”   那天陆绅鸣问她,你能为陈斯年做到哪一步?   她也不清楚。   但她懂得一个道理, 这世界上的所有关系, 都讲究公平二字。   你为我一分,我就得还你一寸。   不能只让陈斯年一个人付出, 她也要做到与之相配的努力。   “好不好?”陆语轻声问。   “可是你爸爸怎么办?”陈斯年的潜台词是, 陆远征只有这一个女儿,如果和陈斯年一起进了娱乐圈,【诚志】怎么办?真的就拱手让给别人了么?   陆语明白, 垂头思忖良久,还是决定告诉他。   三年前,她爸陆远征和三叔陆启辰,当着老爷子陆鸿的面,打了一架,就在家宴上。   两个人先是在公司口角争执,晚上吃饭的时候,又都喝了酒。   当陆远征不避讳地透漏,自己有意把【诚志】给未来的女婿时,陆启辰当场翻了脸,在老爷子面前砸了酒杯。   “二哥,在你眼里,我和大哥算什么?是,最初的【诚志】是你的,可这么多年,要是没有我和大哥,你也走不到今天位置。”   “现在倒好,亲生的侄子就在你眼皮子底下,你却要把公司交给一个外人。”   陆远征懒得理他,自己端端坐着,用筷子夹菜。   越是这样气定神闲,在陆启辰看来,就越是挑衅。“哗”一声掀了桌面,一碗刚上的老火靓汤不偏不倚全洒在陆语的身上。   没到烫伤的程度,但是被溅到的地方也红了一片。   旁边的姚静本无意参合他们兄弟两的事,可一见陆语受伤,也忍不住了:“老三,你闹够了没有。自己没本事就拿小六撒气?于文倩的事,我和你二哥还没找你算账呢!你反而先叫嚣起来了?”   徐柔立刻过来安抚,说陆启辰喝多了,让姚静别跟他一般见识。然后让人拿冰块来,给陆语敷。   陆绅鸣也站了起来,压着他爸,不许再闹。   屋内一片狼藉,老大陆锦仁有自知之明,从来无意争抢,无论【诚志】到了谁的手上,只要保证他们一家吃喝不愁就成了。   所以他保持中立,见老爷子不说话,他也不说话。   “鸣鸣,二叔可以把【诚志】给你。”陆远征忽而开口,让众人一愣,“你能保证让【诚志集团】一直是景州实业的龙头么?”   他扔了筷子站起来:“你能保证不把【诚志】的方向带偏,做什么...狗.屁娱乐公司么?”   “你能保证二十年后,三十年后,等我入土盖了棺材板的时候,【诚志】还是【诚志】么?不会被你搞的不伦不类,乌烟瘴气么?”   陆绅鸣咽了口唾沫,不自觉的往后退了一步。   陆远征将刚才洒在衣服上的菜叶掸掉,走到陆启辰的面前:“老三你告诉我,你儿子能保证么,啊?”   他一吼,连陆启辰也不敢说话了。   陆远征扯开领带,两手插着腰,继续说道:“二十年前,YLK战.争刚结束,物资匮乏,我看准市场缺口,囤积了大批服装.日用品,往迪拜港口运。我问你们,谁愿意跟我一起。老三,你当时怎么跟我说得?嗯?”   “你说你不敢,你说我疯了,那儿刚打完仗,现在去就是送死。是我一个人去了,是我陆远征一个人去了。”   “我敢拿命赌,才挣下了创业的第一桶金。开了工厂,成立商会,一人带一家,一家带一姓,才有了今天的【诚志】。”   “现在你他.妈跟我说,【诚志】不是我一个人的?”   “是,”陆启辰被人揭了旧疤,心里很不痛快,“就你陆远征最有本事,陆家其他人都是废物。就你陆远征妈.的最牛.逼。”   兄弟两话赶话,都不给对方冷静的机会,加上酒精作祟,陆远征的火气再压不住,回身就是一拳头,抡在陆启辰的脸上。   把陆启辰打得踉跄了几步,扶着儿子陆绅鸣的手,才勉强站住了。待重心一稳,他跟疯狼似的,扑上去揪住陆远征的衣领,立刻还以一拳。   兄弟两,从小到大没少打架,七岁的时候为了零食,十七岁为了漂亮姑娘,二十七岁为了房子,四十七岁又为了儿女。   你一拳,我一拳,两个年近半百的中老年打起架来,陆绅鸣和陆英凯联手都拦不住。   房间里乱七八糟,不知是谁,踩到饭菜,摔在地上,一拉一就全倒在地上,依旧不依不饶,扭动滚打。   直到大哥陆锦仁喊了声:“别打了,老爷子昏倒了!”   地上的兄弟两才冷静下来,一个叫救护车送陆鸿去医院,一个留下来收拾残局,不许今天的事情传出去。   乌泱乌泱的陆家人又涌到医院。   陆鸿是突发性的心肌梗塞,在手术室里抢救了两个多小时,才转危为安。   病因是年纪大了,情绪又不稳定,医生再三嘱咐不能刺激老人,又说了些用药和注意事项,就离开了。   到第二天中午,陆鸿才醒过来,醒过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让三个儿子通通滚出去。以后再也不想见到他们。   陆远征和路启程就算了。   陆锦仁指着自己:“爸,我.......”   陆鸿手握拳垂床,吼道:“滚!”   脸颊都憋红了。   姚静赶紧催着他们都出去。这个节骨眼上,就别刺激老爷子的情绪了。   然后,陆鸿又让三个儿媳也都出去,就留下陆英凯,陆绅鸣和陆语三个人。   老人声音沙哑低沉,拉着孙子孙女的手,字字珍重道:“你们的爸爸翅膀都硬了,我是管不了了.......但是,爷爷有些话还是要告戒你们。”   他的神情不怒自威:“还记得奶奶活着的时候么?”   三个人乖乖点头。   “你们回老家玩,三个人,一起上树一起下河,一起分瓜。晚上睡觉,鸣鸣老是喜欢把脚搭在英凯的身上。白天吃饭,你们兄弟两合起伙,把不爱吃的胡萝卜往小六碗里塞。你们一起伏在奶奶的膝盖上,听奶奶讲故事。一起爬上屋顶,数天上的星星.......”   “那是真正的情谊,那是用多少钱都买不来的回忆。”   “无论是因为什么理由,要去破坏那些情分,爷爷都觉得......不值。”   “记住啊。人呐,有时候是因为太简单,才变得复杂,简单到心里只剩爱恨利弊四个字。人要是复杂一点也就简单了,别成天盯着那四个字,想想其他的乐趣,山河大川,诗词歌赋,将自己的格局打开,眼界也打开。”   “英凯。”   陆英凯坐近过去:“爷爷,我在。”   陆鸿皱起眉:“别学你爸那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你们是兄妹,要互相关照。也不要总是在公司里混日子,要多听多学多看。”   陆英凯性子软,被训了,也不敢反驳,直点头连声答应。   “鸣鸣,你很聪明,也有本事,就是学不会收心。用情太多早晚会为情所伤的。”说完,叹了口气,怒其不争,“我们陆家从上到下三辈都是用情专一的好男人,怎么就出了你这么个浪荡子?”   陆绅鸣挠头别开脸,没敢说话。   最后,陆鸿独看着小孙女,牵起她的手。久久说不出话来。   在医院养了半个月,陆鸿出院,回自己的老宅。   几个儿子三翻四次上门看望他,都被赶了出来。   陆鸿不肯见他们,说等自己死了,再让他们来送终。   *   陈斯年好奇:“现在也不肯见么?”   陆语点头:“春节的时候,我爸跟三叔差点在门口给爷爷跪下了,爷爷也不肯开门。”   她把那件事讲给陈斯年听:“吓得我爸跟三叔再也不敢闹了。”   说完,他凑到陈斯年面前,轻声道:“后来,我问过我爸,我爸亲口告诉我的,他心目中【诚志】继承人的第一人选一直都是陆绅鸣。只可惜我哥,明明脑子很聪明,全用在泡.妞上了。”   “所以,我爸才会说要女婿接手,一是为了试探刺激我哥。二嘛,也确实是planB,他怕陆绅鸣不堪重任。”   “谁知道,我哥没炸,我三叔先炸了!还闹了那么一出误会,惹爷爷不开心。”   这让陈斯年很意外:“啊?”   “嘘,”陆语食指放在嘴边,“这是秘密。连我妈都不知道。”   “这么大的秘密你就这么...告诉我了?”   陆语点头:“让你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嘛!”   陆语笑:“我没有那么难娶的。”   屋里沉默良久。谁也不说话。   陆语耸肩,往后退了退:“是,是不是太突然吓着你了?”   “没,”陈斯年僵坐在椅子上,半条胳膊麻了,动弹不得,许久才缓过来。   “没有,陆语,没吓着我。”陈斯年张了张嘴,才小声道,“是你对我太好了。”   眼前的姑娘是在把自己的心剖开了,给他看。   陈斯年摇头,伸手刮了刮陆语的鼻梁:“从没人对我这么好过。”      ☆、瘦四十八斤   陆语笑, 缩了缩脖子。   陈斯年再次确认地问道:“你真的愿意给我当经纪人么?”   “嗯,我想了很久。不瞒你说, 上次帮你争取到《火人》的男一, 其实是我这几年来,做的比较有成就感的事情之一。”   “我这个人啊,看似明白,其实很纠结的, 在很多事情上束手束脚,二十五岁的人了,没做成过几件事情。”   “这次是真的下定决心。”她笑了,自嘲道:“希望您别嫌弃。”   陈斯年还没说话。   在厨房洗碗的祥叔先笑了:“陆小姐别嫌弃他才好。”   陈斯年倒忘了,没好气的回头:“祥叔你怎么还在这啊?”   “嫌我碍事啦?”他将洗好的碗收好, 擦擦手,往外走,“好, 我走,我走还不成么。”   “现在走还有什么用。”陈斯年怼道。   章祥哼声, 也不客气地戳穿他心里那些小.九.九:“你想跟陆小姐独处, 下次就提前告诉我,我呆在车里不就完了。”   “你......”   把陆语给逗笑了, 看看时间道:“不能再聊了。再不回去, 我妈要担心了。”   陈斯年有点不情愿:“好吧。那我下周一开始教你?”   “好的,师傅!”陆语抱拳一拱。   陈斯年笑着瞪她:“《火人》我十二月开拍,你得全程跟着我咯?”   陆语想了想:“可以, 你不是在景州拍么?只要晚上能回家就行。”   *   回去的路上,祥叔一直开车跟在陆语后面,看着她的车开进了陆家小区,才掉头往金陵台开。   无聊,章祥就拿陈斯年打趣:“拍戏是不用经纪人跟的,你为什么要骗陆小姐?”   “我没骗她。”陈斯年笑,手指敲打着车椅,“我是想让她尽快熟悉娱乐圈的环境。不仅是经纪人,如果她愿意的话,我可以把整个【光年娱乐】都给她。”   “斯年,你没开玩笑吧?”章祥吓了一跳。   “我没开玩笑。”陈斯年道,“其实陆语很有能力,也有事业心,但她的性格里有很多理想主义的部分。我想,这也是她爸爸不把【诚志】给她的原因吧,那么大一个企业,藏龙卧虎,她又是这样的性格,很容易被欺负。”   “【光年娱乐】不一样,人不多,公司不大,她可以随意发挥。”   章祥想起三年前,冷笑道:“娱乐圈也不好混吧,你就不怕陆小姐吃亏?”   陈斯年有些累了,缓缓闭上眼睛:“不会的。”   我会一辈子在她身边,护着她。   *   接下来的半个月,陆语正儿八经地接受了陈斯年的培训。   经纪人的定义很简单,就是演员与外界的桥梁。帮演员接代言,接影视,接演出,处理经济事务,包装人物形象等等等等。   其实讲是讲不出什么门道的,好的经纪人人都是带一个又一个的艺人磨炼出来的。   陈斯年整理一份表格,干脆先给她介绍自己的公司。   目前,陈斯年入股的公司一共有6家,现在被大众熟知的【皮影】【形娱】都有他的股份,一个7%,一个13%。当初投资这两家公司,是为了得到更好的影视资源,可以参加进这两家大公司的原创项目。   然后是【光年娱乐】,陈斯年占股60%,20%在陈子芯手上,剩余的散在其他投资人的手里。最初的【光年娱乐】就是专门为陈斯年而成立的个人工作室,后来发展的好,才慢慢签了新的艺人,成了一家娱乐经济公司。   还有陆绅鸣的【奇行传媒】,陈斯年占股50%,陆绅鸣50%。当年开公司的时候,陆绅鸣现产资金不够,陈斯年手头上又正好有笔钱,两人便商定一个出钱,一个出力,虽然陈斯年投的钱多,但是他不管公司。所以股份占比1:1。   剩下的两家目前经营状况不行,所以几乎忽略不计。   “等《火人》拍完,我很有可能会接【皮影】或者【形娱】的戏,到时候,具体协议就需要你去跟制片人谈了。先不着急,以后会慢慢介绍他们给你认识的。你跟在我后面,看我拍完《火人》,看看其他的经纪人是怎么做的,就无师自通了。”   其实,陆语这个经纪人当得门槛很低。   陈斯年在这个圈子十几年了,手上有无数的人脉,圈子,资源。只等他打个翻身仗,有了身价,到时候那些人会自动找上门来。   陆语听了这么多,歪头想了想,问道:“那【光年娱乐】怎么办?你不回去么?”   陈斯年点头:“暂时不。”   “哦。”她若有所思点点头,忽而笑道,“这么算算,你挺有钱的么!”   “光【皮影】和【形娱】两家,每年的股份分红,就是亿上单位。”   陈斯年笑:“我七岁就在娱乐圈了,这不算什么。怪只怪以前太神经大条,要不然也不会被骗的只剩这么点了。”   “我出车祸以后,我妈联合经纪人梁怡,偷偷把我名下的一半的财产转移了出去。手上现有的,都是白纸黑字写了我自己的名字,她才动不了。”   “为什么要这么做啊?”   “她以为我废了,不能再帮她赚钱了。”陈斯年耸耸肩,“不提这些不开心的,继续,刚才讲到哪了?”   他不太愿意跟别人提起自己和陈子芯的关系,不是隐瞒,是想忘记。   *   姚静最先发现陆语最近不太正常。发现她心里装了事,也不想以前那样,钻研吃,钻研睡了。   时常抱本书写写画画,说自己要考个资格证。   问多了,她就说自己在帮陆绅鸣的忙。   而陆绅鸣这位背锅侠呢,最近出了趟国。说是想再签一批有异域风情的女明星,重点培养,自己跑去国外采风了。   呆了两个星期,回来的时候,果然左手边金发碧眼,右手边古典妩媚。凑了五个国籍,准备搞个女团综艺。   当他得知陆语要给陈斯年当经纪人了,第一反应是把自己择得干干净净。并恐吓,以后陆语带陈斯年登门拜访老丈人的时候,千万不许提起陆绅鸣三个字。   “不提可以,但是你得帮我个忙。”陆语趁机谈价,“我马上要跟陈斯年进组了,应该会很忙。我妈要是给你打电话,问我在忙些什么,你就说我在你公司,给你帮忙。”   陆绅鸣给跪了:“小六,姐姐,我叫你姐姐成不成,别玩我。要是让二叔知道我把你带进娱乐圈,他会打死我的。”   “没那么严重,你就说我做些文职,打发时间的。”   “你妈能信?”   “你就这么说,信不信的,不是还有我兜着呢么!”陆语为了表达自己的诚意,将陆绅鸣带到了厂房,亲手给他做了一座全素宴。   至此,陆绅鸣成了第四位进入秘密基地的人。   “可以啊,你两真有情.趣,在这个地方做,得多刺激啊!”陆绅鸣摸着下巴,“你看看这废弃的车,铁丝弹簧床,这长满青苔的墙壁。再找一套荒野求生的衣服,玩角色扮演,在末日求生中来一炮.......”   陆语差点把锅盖在他头上,这么好的地方被他埋汰了。   陈斯年则坐上弹簧床试了试,发出轻轻的吱呀吱呀的声音,他低头轻快的哼笑了一声。   陆语:“.......”   陆语:“吃不吃饭了还?”   “吃!”   “吃!”   两个人蹦Q过去,落座,祥叔帮着陆语摆碗筷。   桌上五颜六色,有地蒸三鲜,菜心粉丝,香椿豆腐,芦笋炒百合,胡萝卜杏鲍菇。   摆盘精致,香味扑鼻。   陆绅鸣:“厉害呀,小六,你是不是把刘师傅的手艺全偷光了?”   刘师傅是陆家餐厅里的主厨,以前,陆语跑过去偷学了一段时间。   “那不至于。”陆语听自己的厨艺被夸,呵呵笑起来。   陈斯年也笑,他不管,陆语乐,他就乐。   “唉!”看着眼前一对金童玉女,陆绅鸣突然感叹道:“我们三个人,上次一起吃饭还是三年前吧!”   “不为别的,就为我们还能再见干一杯。”说完举杯一饮而尽。   陆语和陈斯年也给他面子,陪他喝了一杯。   祥叔要开车,所以陆语提前给他榨了果汁。   齐齐举杯。   这空旷的厂房,又热闹了一分。   麻雀在房顶飞来飞去,似乎越来越不怕人了。   陆绅鸣还跟小时候一样,挑食,捡着杏鲍菇吃,把自己不吃的胡萝卜全挑进陆语碗里。   陆语早习惯了,瞪他一眼,笑着夹起来吃掉,总比浪费了强。   旁边的陈斯年,两只眼睛盯着看,英俊的脸蛋冷了几分。   陆绅鸣只顾着闲聊,将自己出国的见闻讲给在座的听,斟一杯酒,添两筷子菜在碗里,见到胡萝卜,就分出来,自然地往陆语碗里夹。   陈斯年:“.......”   直到陆绅鸣的筷子,第三次伸向陆语的碗。   陈斯年再也忍不住了,端起那盘胡萝卜炒杏鲍菇,全倒在陆绅鸣碗里。   “还挑食?惯的你。”   风风火火,想一出是一出。   陆绅鸣:“????”   陆语:“.......”   祥叔:“.......”   倒完,陈斯年放下盘子,指指胡萝卜,看看陆绅鸣,凶巴巴道:“自己吃。” 作者有话要说:  题外话啊题外话: 我死也不吃洋葱,一有洋葱就往男票碗里夹。 男票不凶,很乖,会吃掉。 哈哈哈哈哈―― (灵感来源而已,感觉人不管多大,都还会挑食.)   ☆、瘦四十九斤   那天, 陆绅鸣才意识到一件事情,就是他妹告状的对象又多了一个。   可怜见的, 陆绅鸣一副要死的样子吃了半碗胡萝卜。   心想, 谁来疼疼我吧!   *   12月3日,《火人》开机仪式在景州程然大酒店举行。   包括导演,男主女主,摄影灯光在内50余剧组工作人员全部到场。   陆语穿了身黑色休闲运动服, 戴了顶红色鸭舌帽,捂着口罩,和祥叔一起,全程跟在陈斯年的后面。   除她之外,陈斯年还有两名新助理, 都是男孩子,刚大学毕业,长得白白净净, 性格内敛,但办事儿勤快。   帮陈斯年把行李搬进剧组酒店后, 就一直跟在陆语的后面。   本来, 陆语觉得挺夸张的,陈斯年又不是没胳膊没腿, 带那么多人干嘛?可是见过其他几个主演身后乌泱泱一大群的时候, 陆语觉得,陈斯年还挺低调的!   剪彩仪式,摄像机揭红布, 到最后媒体专访,陈斯年在台上都游刃有余,似乎没有他接不住的问题。   一直面带微笑,不会因为累,或者记者的恶意提问,就耍小脾气。会体贴女演员,女导演,主动礼貌又客气。   跟私下里任性的大少爷完全两幅面孔。   章祥笑,凑到陆语耳边道:“是不是很神奇?我第一次见的时候也吓了一跳。”   说完,又补充道:“斯年管这个叫,职业素养。”   陆语也笑了:“没想到,他还挺敬业。”   群采之后,是独采。独采的记者都是剧组提前打点过的,不会乱聊八卦,只会采访跟剧有关的东西。   所以比之前顺利。   然后又组织了内部会议,简短说了下接下来三个月的工作安排。   等一切结束,摸眼一看,天都黑了。   陆语买了快三明治,想让他垫垫肚子,外卖已经点好了,等他回到酒店房间就可以吃。   “你又不是助理,以后这些事让他们去做。”说完,陈斯年掰了半个三明治,掀开陆语的口罩,往她嘴里送。   吓得陆语赶紧后退,狠狠瞪他一眼:“记者还没走光呢!”   说完立刻四下看看,看有没有人注意到刚才那一幕。   陈斯年笑,伸手把她的鸭舌帽檐往下一压,遮住她的视线:“警觉性还挺高?”   “陈斯年,你幼不幼稚。”陆语压着声音,推开他的手,又把帽子扶回来。   “不.......”刚想开口说话,听到旁边有人叫他。   “斯年。”是女声。由远及近,朝他们走了过来。   陈斯年“嗯?”了一声,转身看过去。陆语悄悄退到后面。   来人是《火人》的女主演,名叫张温研,二十九岁。模特出道,后被明星导演挑中,拍了部文艺片,拿了金象奖女主角的提名。演技不错,也很爱惜自己的口碑。所以一直很受文艺片导演的喜爱。   “好久不见啊。”张温研朝陈斯年伸出手。   也不知道陈斯年看没看见,反正没伸手,举着三明治吃得津津有味,嘴里含糊不清道:“好久不见。”   张温研也不尴尬,她是知道陈斯年的,屏幕上阳光暖男的人设都是造的,私底下最是孤僻傲慢。   她把视线放到后面的陆语身上,见陆语挂着的工作牌上写着经纪人,便问道:“你换经纪人了?梁姐呢?”   陈斯年嚼着三明治:“不合适。就换了。”   陆语自觉,不想把话题引到自己身上,便下楼给陈斯年拿水。   回来时候,张温研还没走,其他男二女二男三女三也围了过来,闲聊。   陈斯年找了把椅子坐下,三明治吃完了,他一手挂在椅背上晃荡,耳朵听他们聊天,眼睛到处打量,偶尔和陆语对视上,就甜甜一笑。   “.......没想到我们两还能合作,记得以前拍《旅途》的时候,你才十八岁,一转眼七年过去了。”   “是啊。”陈斯年应付答道。   旁边的女二惊呼了声:“你们以前合作过啊?”   张温研点头,笑着称赞男人:“斯年从小就拍戏,跟很多巨星都合作过的,我不算什么。”   “那倒是,就连我,都是看着斯年的戏长大的。”女二娇滴滴地开玩笑。   陈斯年给电影追加了四千万投资的事,他们都知道了。心想,果然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即使他三年前因丑闻退圈,只要有钱,照样可以卷土重来啊。   感叹之余,也想凑上来混个脸熟。万一他真的又大红大紫了,能记她们一个好。   陆语和章祥站在远处。也热络地聊起来。   “祥叔,他是不是一直这么有女人缘?”   这话问得,章祥该怎么答?他呵呵笑两声:“没有吧,我不知道啊。”   “怕什么,随便聊聊而已。”陆语笑,转而盯着张温研看,“不得不说,导演还挺会挑演员的,她身上真有女主宋书苇那种忧郁的气质。”   说完,又看看女二:“我记得书里有一段,女二和女一发生争执,打得可凶了。不知道有没有改编,如果没有,我一定要到场看看。”   章祥问:“陆小姐还对演戏好奇?”   “我对自己做不来的事,都好奇。听说啊.......”   正聊着呢,那边的女二突然“喂”了一声。   “你!”   陆语抬头,见她用手指着这,陆语左右看看。   “不用看了,就是你。”女二又指指旁边桌上的水,“麻烦帮我送瓶水过来,谢谢。”   说完,又回到聊天群中。   那声谢谢说得敷衍麻木。她们既想让自己看起来温柔礼貌,又不想付出真心。   陆语看看自己的衣着打扮,耸肩笑笑,估计是被当成跑腿的助理了。   算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她拿起水小跑过去:“你的水.......”   手刚伸到女二面前,一直不出声的陈斯年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你自己没助理么?”   “啊?”女二一愣,还没反应过来。   陈斯年已经接过了水,拧开瓶盖,递给陆语:“站了那么久,渴不渴?”   陆语摆手,给陈斯年使了个眼色,不许他胡来。   也不知道他看没看见,将水塞到陆语手里后,回头跟众人道:“介绍一下,她是我的经纪人,小女孩,刚进娱乐圈懂得不多,大家不要欺负她。”   说得时候,眯眼微笑,大手盖在陆语的鸭舌帽上揉了揉。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也是陈甜甜~~   ☆、瘦五十斤   陆语戴着口罩, 也瞧不清脸。   众人不知她什么来头,只道陈斯年脾气怪, 也素来对经纪人好。便打趣开玩笑, 将这趴掀了过去。   后来,回房间的时候,陆语小声提醒陈斯年:“我以后就是你的经纪人了,很多事情可以自己解决, 你不用人前人后都护着我的,免得惹是非。”   “我知道你能解决,只是……”陈斯年看着她,柔声道,“给我当经纪人已经是委屈你了, 不能再叫你委屈。”   章祥跟在后面,面带慈爱地看着两个人。   他今年四十七了,未婚, 无儿无女,并且今后也没有结婚成家的意思。   年少轻狂时, 也曾留恋过几个女人, 或温柔婉约,或热辣开放。可每每谈及婚姻, 就走不下去了。   什么“你爱我”“我爱你”, “生死相随”“前世今生”“灵魂”又“肉体”,太虚了,你多说几次, 连自己都能骗了。   如今看着面前的斯年和陆语,他突然觉得爱情或许没那么复杂。   把它当恩情也未为不可,你待我一分真心,我便还你一分真心。   平平淡淡花成蜜就,挺好。   第二天,拍摄正式开始。   按本子日期,最先拍的是肖扬在消防队的日常。导演早就和景州的消防大队打过招呼,在不打扰他们工作的前提下,借他们的场地一用。   还专门请了真正的消防战士,给他们科普,抓细节。   十二月的景州,气温已经降到了四五度左右,可是这一段的戏都是夏天,男主肖扬要穿背心,流汗,在篮球场上奔跑。   陈斯年也没怎么化妆,他本身五官就足够俊美,皮肤也好,素颜上镜更让人有萌动的感觉。   他脱了羽绒外套,修长白皙的双臂暴露在冷空气下,实在流不出汗,副导就直接往他身上洒了水。   运着球在篮筐下奔跑,明明冷得直抖,却要演出夏日勃发的感觉。   陆语站在一边看着,都觉得心疼。   第一次NG了,导演拉住陈斯年,对着剧本一番探讨,也不知道两人达成了什么一致,化妆师找来剃头的推子,当场把陈斯年剃成了板寸。   前期的肖扬有力量,阳光,有耐力,又灵敏,整个人物应该是一种干脆利落的形象。   头发都嫌累赘,倒不如板寸干净。   等陈斯年重新站到机位底下,陆语偷偷凑到导演的镜头前看了一眼。   他头发硬,剪到头皮上一寸,根根分明。虽没之前秀美,却多了几分爽利气息。让人一下将注意力放在他的英俊的五官和头型上。   陆语记得裴耳说过,她的偶像陈斯年,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   现在看来,确实。   光凭这张脸,他已经领先了万万人。   他运球跑起来,嘴角挂着笑意,像学校园里的篮球队主力。   冲路过的女生打招呼时,又有些顽皮,很是飞扬跳脱。   陆语突然觉得自己不认识这个男人了。   早上八点开工,一直拍到晚上十点。陈斯年又是主演,几乎每场戏都有他,从早到晚都没停过。   他没有一句抱怨,甚至偶尔会主动要求导演再来一遍,还可以更好。   他不像平时任性,说一不二,他会低头虚心聆听别人的意见,然后一个人蹲在角落,瞪着剧本冥想。   陆语本来挺担心的,担心自己没办法适应娱乐圈的氛围,想到报道上那些乌七八糟的事情,她就愁。可是陈斯年的工作劲头,一下子将她带了进去。   每个行业都有精英,相对就有搅屎棍。   娱乐圈也一样,有人为了红不择手段,就有人为了梦想而奋进努力。   陆语的生活节奏一下子快了起来,早上八点起床,晚上十点到家,洗了澡倒头就睡。   这样忙碌的日子很快,转眼一个月就过去了。过了元旦,迎来了新的一年。   《火人》已经在网上发布了宣传照,和第一支25秒的预告片。因为原著的热度,当天就上了热搜。褒大于贬。   紧接着,【皮影】公司的制片电话就打了过来,问陈斯年有没有档期,他们正在筹备一部电视剧,六月份开拍,不知道陈斯年感不感兴趣。   然后叫得上名字,叫不上名字的公司电话都打了进来。   陆语光接电话就接到手软。   “喂,您好,哪位?”   电话那头的裴耳怔了半晌,确定自己没打错,才继续道:“是我啊,裴耳。”   陆语仰天“啊”了一声:“抱歉啊,直接接了,也没看是谁。”   听出她语气里的忙碌,裴耳问道:“你最近一个月怎么回事啊?发消息你也不回。”   “唉,在忙啊!”   这倒是稀奇了,裴耳笑:“你这个出了名的富贵闲人,在忙什么啊?”   闻言,陆语也笑了,扔了电脑,倒在沙发上:“电话里说不清楚。你空不?来我家呗!我爸妈都不在。”   “好啊。”裴耳今天也休息,“正好我有点事想跟你说。”   约好后,裴耳顺了两杯奶茶,一些零食,坐地铁,往陆家去。   陆语继续做备忘录,记录所有打过电话来的公司,和要谈的项目。没想到一回头,陆绅鸣先来了。   陆语吃了一惊:“你怎么来了?”   陆绅鸣知道陆远征不在家,拿出主人的款儿,大咧咧往沙发上一躺,随手丢了份文件给陆语:“你问我要的,陈斯年所有的参演记录和从艺生涯!你不会忘了吧?”   陆语一拍脑门,想起来了。昨天才张口问陆绅鸣要的,今天就忘了。果然废了太久,都不会办事了。   陆绅鸣瞥了眼她的电脑屏幕,哼一声:“小六,你不会是玩真的吧?”   “当然了,总不能白拿陈斯年的工资吧。”她垂眸,翻起文件。   陆绅鸣来了兴致,笑嘻嘻凑过来:“陈斯年他,给你多少啊?”   陆语没打算瞒他:“哦,他准备将部分【奇行传媒】股份转给我。”   陆绅鸣一口血咯在心口,差点没当场厥过去:“什么?”   “开什么玩笑啊?”   “你两一没恋爱,二没结婚,为什么要转给你啊?”   陆语歪头想想:“我也不知道啊,他就说给我,让我学着去看【奇行】的盈亏债务,学学你的运营模式。”   “你就要了?”   陆语昂一声:“要了啊,干嘛不要。”   “我......”陆绅鸣不知道说什么好,“你们跟我商量了么?还记得【奇行】是我的公司么?”   陆语摇摇手:“现在是你,陈斯年和我的公司。”   “嘿,小六,我发现你生来就是克我的吧?”陆绅鸣跳了起来叉腰指着陆语,“你.......”   话没说完,陆语的手机响了,她接起来应道马上来,后挂了电话,看着陆绅鸣:   “哥,是裴耳,你见见不?”   陆绅鸣剑拔弩张的样子瞬间弱了半分,眼神飘忽两下,背过身去:“不见。”   说完,抬脚往洗手间走:“我躲一会,你把她领上楼,我再出去。”   “怎么了哦?裴耳又不会吃了你。”   陆绅鸣充耳不闻,走近卫生间,啪地关上门。   陆语领着裴耳进来后,又接了两电话。便让裴耳等一会,自己有些事情要先处理。   说完给陈斯年打电话,又抱着电脑敲了半晌,完全忘了陆绅鸣还在洗手间的事。   结束了,闺蜜两才抱着奶茶窝进沙发里。   陆语跟她讲了这一个月发生的事情,回溯过程,自己才惊觉神奇。   “你居然成了陈斯年的经纪人?”裴耳捂着嘴,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   “对啊。感觉就跟做梦一样。”   裴耳拉着陆语的手,激动道:“那你能不能帮我要张签名照?”   陆语拍拍胸口:“放心,就算你现在问我要陈斯年的.裸.照我都能给你搞来。”   裴耳笑笑,戳陆语的腰窝,挑眉道:“你舍得?”   “那倒是,”陆语正色,笑,“舍不得。”   她自己都没见过呢。   聊完自己,便转而询问裴耳的近况:“你呢,最近咋样,有什么事要跟我说啊?”   裴耳叹了口气:“我和郭永思分手了。”   “啊,”陆语有点意外,刚想问怎么分的。客厅旁的洗手间里,传来“砰”的一声,杯子落地,碎掉的声音。   陆语才想起来厕所里还躲了个人。   裴耳坐直身子:“什么声音啊?”   “没...没事,估计是野猫碰倒了花盆,阿姨会收拾的,没事。”说完,拉着裴耳上楼,“去我房间吧。”   等到了房间,陆语关上门,接着上的话题:“怎么分的啊?”   “他说他喜欢上别人了,”裴耳转着手指,“然后,就跟我分手了。”   “啊?”陆语焦急地问,“那你有没有吃亏?”   “没有啦,我一没财二没色,吃什么亏。”说着,裴耳自己捂嘴笑。   陆语松了口气:“别人分手都要死要活的,你分手还挺自在?”   “可能是不喜欢吧。”裴耳躺在陆语的床上,感叹道,“就是有点失落。”   想起郭永思分手时,跟她说的那句话:裴耳,你这人吧,真的挺无趣的,没什么特长,又不聪明,跟你在一起挺无聊的...我们分手吧。   虽然知道自己没什么意思,也不够精彩,但是这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还是挺刺耳的。   陆语看她有点没精打采,突然将人从床上拉了起来:“我们去逛街。”   姚静说过,没有什么事情是花钱解决不了的,如果有,就多花一点。   但裴耳拒绝:“我不去啦,那些商场的衣服太贵了,我买不起,到最后又是你帮我付,我不要。”   “哎呀,你这人怎么这么死心眼啊?”陆语搂着她的腰,将她往外推,“你帮【诚志】加了那么多班,从不抱怨。这点钱就当是我帮我爸,补贴给你的加班费。”   裴耳直笑,敲陆语的脑门:“你呀!也不知道你的心眼是怎么长得,说出来的话,总叫人舒服。”   最后补了句:“陈斯年肯定爱死你了。”   “他爱死我也没用,”陆语穿鞋,“我帮他工作了一个月都没休息,也该好好放松一下了。”   说完,推裴耳出门,自己以忘拿钥匙为由,回来看了一眼。   卫生间的门开了,里面的人应该早就走了。   *   陆绅鸣得知裴耳分手后,平静的心莫名变得烦躁起来。   反省了好久,觉得自己挺狗的。对手到擒来的女人不上心,对自己束手无策的女人反而念念不忘了?   心不在焉地咬牙坚持了三天,警告自己差不多得了,别整的跟的情圣似的,最后还是蔫不拉几地回了趟【诚志】。   陆绅鸣至今都搞不懂,他到底喜欢的是裴耳,还是自己得不到的人。   裴耳一切正常,上班,下班,加班。和同事说说笑笑,该吃饭吃饭,该休息休息。   陆绅鸣躲在翻译部总监的办公室里,观察了一天。   最后得出一个结论。她一点也不伤心。这女人当初果然是为了躲自己,才跟别人在一切的。   越想越对,越想越气,陆绅鸣一直等到她加班结束。九点,天都黑了。一月份的景州最冷,湿气重,夜晚尤甚。   裴耳穿了件天蓝色的过膝大衣,本来挺好看的,但是一出门,她又套了件黑色的大袄,整个人瞬间臃肿起来。   像座小山,站在公司门口,等出租车。   陆绅鸣垂头,捂着额。自己一定是作孽太多,老天才找这么个女人来收拾他的。   他将车开到裴耳面前,滴滴两声,按下车窗说了声:“上车。”   裴耳:“.......”   大约是许久没见到陆公子本尊,过于惊讶,裴耳一时没反应过来。   然后,车里就吼了起来:“我叫你上车啊。”   裴耳一哆嗦,脱了黑色大袄赶紧坐进去。   陆绅鸣没好气:“去哪?”   “去,去我男朋友那,”她底气不足,就放大声音来凑,“石云街安华小区。”   陆绅鸣瞪了她一眼:“你真把我当司机了?”   “哦,那我下车。”说完,车门就已经打开。   陆绅鸣:“.......”   陆绅鸣:“给我坐好咯。”   脏话差点就脱口而出。他发现这女人胆子不大,但是惹他生气的花招挺多。   裴耳咽了口唾沫,又乖乖坐回去。   一路无言。   陆绅鸣最先憋不住了,找话题跟她聊:“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大晚上不要随意去男朋友家,保守一点,没结婚之前,什么都不做数的。”   裴耳不说话,盯着他看。   陆绅鸣斜了她一眼,狠道:“你看什么?”   裴耳摇头,将视线收回去:“没什么,只是...没想到这句话能从陆总嘴里说出来。”   “你.......”   气得陆绅鸣只想把车开进河里,拉着身边这女人一起陪葬算了。   直到将人送到目的地,陆绅鸣掉头就走。   他发誓,下次再主动靠近这个女人,他就是猪。   看车影远去,裴耳舒了口气,将黑色大袄又重新穿上,看了看小区,平静地往里面走。   晚上八点的时候,郭永思打电话过来,说自己有东西落在他家里了。   裴耳就奇怪,她只去过一次,喝了杯水就走了,怎么可能会落东西在那?   可那郭永思又说,是去年圣诞节她送他的礼物,让她拿回去。   裴耳说不要了,让他扔了吧。   郭永思不,他说要扔你自己扔,反正不能放在他那。   把裴耳气了个仰倒。这不,大晚上加完班累得半死,还要来前男友这拿回自己送他的礼物。   她按记忆中的位置走,坐电梯上去,吸了口气,按响门铃。   两分钟后,是个女的开了门。   裴耳愣了一下,笑道:“不好意思,我找郭永思。”   那女的盯着裴耳上下打量,视线很不怀好意。见裴耳穿着臃肿,妆容卸了大半,又一脸疲惫的样子,女人甚至露出一丝轻蔑:“哦,你就是裴耳吧?”   裴耳笑:“对。”   女人自我介绍道:“我是郭永思的女朋友。我叫刘芸。”   “你好。”   刘芸勾了勾嘴角,眼珠子一提溜,朝里面喊道:“永思,有人找。”   郭永思穿着拖鞋从里面跑出来,拿着那个圣诞礼物,递给裴耳,讪讪笑了两声:“还给你了,那你回去吧。”   “...哦。”裴耳接过圣诞礼物。   旁边的刘芸笑容灿烂,恨不得挂在郭永思身上,颇有炫耀的意思,摆了摆手:“路上小心哦,下次有空再来玩哦。”   郭永思急领着刘芸往屋里走,伸手关门。   裴耳还没转身,门也没关实,依稀听见那一男一女的对话:“我都说了,她没你漂亮了,没你有气质,你不要再闹了,好不好?”   “人家就想看看嘛......”   矫柔的声音和“砰”得门合上的声音重叠在一起。   裴耳脑袋里“嗡”了好久,立在门口,半晌,才想明白是怎么回事。   郭永思的现女友想看他前女友长什么样?有没有自己好看?所以故意打这么一通电话?   自己大晚上被人拉过来,羞辱了一顿?   那个叫刘芸的女人,她的神态表情,突然清晰地浮现在自己眼前,耻辱感随之而来,涌上心头。   裴耳低头看看自己的穿着,摸了摸脸蛋,泪水不由自主就流了下来。   两只腿像是麻了一样,定在原地,良久,才有了知觉。   她都二十七岁了,没想到,还是跟十七岁一样,可以任人拿捏羞辱。十年,一点长进没有。   裴耳的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狠狠瞪了门一眼,僵硬地转身。   却猝不及防撞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陆绅鸣靠着电梯,身材修长,抱胸皱眉,恶狠狠地问她:“你怕什么?”   裴耳赶紧擦干眼泪,往后退了一步:“陆总,你...你怎么回来了...”   陆绅鸣:“我问你怕什么?”   “我...没怕。”   “那你不敲门,抽他丫的。”   裴耳的眼神有些闪烁,看看周围:“算了,太晚了,扰民......”   话音未落,陆绅鸣大步流星向前,举起大拳头“砰砰砰”得往门上砸。   “唉,陆总,别,我们走吧,陆总。”裴耳上前拉他。反而被他推了个趔趄,差点摔倒。   陆绅鸣没注意到,怒火中烧,依旧砸门。   门里面传来男声:“谁啊?不会按门铃啊。”   说完,门咔哒一声开了。   陆绅鸣二话没说,一拳把郭永思打翻在地,狠踹了两脚。这还不解恨,回头,抢过裴耳手上的圣诞礼物,砸在郭永思身上,骂骂咧咧:“妈的,没想到还有比我渣的。”   郭永思疼得弓成了虾米。   屋里的刘芸叶察觉不对,穿着睡衣跑了出来。   一见地上有血,吓得腿都软了:“你...你谁啊?我...我报警啦?”   “你报!”陆绅鸣梗着脖子,额上青筋暴起,“我倒要看看,警察收不收.贱.人。”   “什么玩意你们。”   *   后面的裴耳,捂着嘴巴,也吓傻了。      ☆、瘦五十一斤   警察来的时候, 陆绅鸣就靠在郭永思家的门口。   “谁打的人啊?”警察问。   郭永思和刘芸齐齐指向陆绅鸣。   他也供认不讳:“对,我。”   警察斜了他一眼:“为什么打人啊?”   陆绅鸣一副桀骜不驯的样子, 哼声道:“他们是人啊?抱歉啊, 警察叔叔,我真没看出来。”   警察:“.......”   谁是你叔叔?   “你给我老实点。”跟在后面的一位,年纪稍长些,明显镇定多了。   “你, 还有你。”警察指指打人的,和被打的,“跟我回趟警局吧,把事情交代清楚。”   “警察叔叔,您的车还坐得下不?我得把家属带走。”陆绅鸣伸手捞起旁边吓傻的裴耳, 将她拽到自己身边。   “跟事件没关系的人,早点回家吧,别添乱。”说完, 警察推着陆绅鸣往电梯口走。   陆绅鸣干脆把自己的车钥匙扔给了裴耳:“你,开我的车, 在后面跟着。要是我从警局出来, 发现你不在......看我怎么收拾你。”   警察瞪了他一眼:“你胆子不小啊。当着警察的面儿也敢放狠话?”   陆绅鸣赔笑道:“哪敢啊?那哪是狠话啊?”   他看了裴耳一眼,笑:“...那分明是情话。”   *   进去大概半小时, 他们就出来了。郭永思的表情明显比刚才顺眼多了, 直跟陆绅鸣点头哈腰,说都是误会,都是误会。   陆绅鸣没理他, 找到自己的车,走过去。   裴耳坐在驾驶座上,已经半眯着睡着了。   他伸手在车窗上轻轻扣了两下,女人一怔,看到陆绅鸣的那一刻,马上开门出来:焦急地问怎么样了。   陆绅鸣摆摆手:“解决了。”   “这么快?怎么解决的啊?”   陆绅鸣拇指搓食指,轻佻道:“钱呗。”   说完,手势一转,弹了裴耳一剂脑门:“你的眼光也真够差的,那个叫郭永思的,一看就是个见钱眼开的人渣,你居然喜欢他?”   女人“哦”的呼了一声,摸摸被弹红的脑门,也不言语。   过了会,才小声询问:“你赔了他多少钱?我还给你。”   “就这么急着跟我划清关系?”   裴耳立即摇头:“不是,今天真的谢谢你。但一码归一码,事情是因我而起,钱也应该我来出。”   陆绅鸣垂眸打量她一眼,忽而明白,陆语为什么能跟她成为朋友了。   “钱就算了,请我吃顿饭吧。”陆绅鸣从她手上接过车钥匙,自己开车,“地点我选,单你结。”   *   他将裴耳带到一家清吧。   室内开了空调,裴耳脱了黑色大袄,削瘦的身子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单薄。   已经十一点了,清吧里只剩两三桌情侣,吃饱喝足靠在一起闲聊。陆绅鸣挑了个靠窗的座位,点了菜跟酒。   临了又添了壶茶,给裴耳暖胃。   直到上菜以前,两人都相顾无言。细想想,他们也认识三年多了,但是私下独处的时间不长。   共同的回忆也就剩陆语了。   对了,聊陆语啊。   裴耳笑笑,主动提及话题:“听陆语说,她做了陈斯年的经纪人?”   陆绅鸣收回看向窗外的视线“嗯”了声。   “他们两真的般配吼,一个是王子,一个是公主。”   陆绅鸣倒茶又“嗯”了声。   见他对这个话题不感兴趣,裴耳吸了口气,等服务员端上酒之后,自己斟了满满一杯。仰头灌下去。   “唉!”陆绅鸣都没来得及拉住她,“我点酒是给自己喝的,茶是给你的啊。”   裴耳被喉咙里的辛辣感激得直皱眉,“哐”得放下酒杯:“谢谢陆总。”   她正儿八经地道谢,也是第一次不躲不闪地直视陆绅鸣的目光。   想起刚才发生的一切,想起陆绅鸣冲上去砸门的背影,她含泪笑起来,又说了一遍:“谢谢你。”   原本想息事宁人,不惹麻烦,她怪陆绅鸣冲动,怪他鲁莽。   可真当陆绅鸣不顾一切地冲上去。裴耳的整颗心,是前所未有的安定。   从小到大,没人为她这样的出头过。   裴耳随妈妈姓,从小生活的地方叫江城,一个四五线的小城市。   他的爸爸叫许方正,是江城当地一个小有名气的房地产商,挺有钱的。虽比不上陆家,但至少裴耳从小到大吃喝不愁,和妈妈两个人住200平的大房子,装修精致,上重点中学,报昂贵的补习班,也是富足安康。   唯有一点,在外,她得管徐方正叫叔叔。   陆绅鸣第一次从这女人的眼里,看到炙热的目光,不唯诺,不胆怯,平静地看着他:“陆总,你到底喜欢我什么啊?”   裴耳挺好奇的,她从小到大,都平凡无奇,既不冰雪聪明,又不温柔贴心。   逢年过节,能从长辈那得来的夸奖也只有“挺文静的”这四个字。   陆绅鸣一个阅女无数的花花公子到底能看上她什么呢?   “不知道。”陆绅鸣耸肩,他要是知道,反而有办法放下了。   裴耳又斟满酒:“我不会跟你在一起的,陆总。”   酒精借给她的胆量:“我从小生活在一个破碎扭曲的家庭里,好不容易考上大学,逃了出来,我只想找一个真心爱我的人,和我白头到老。如果不能,我宁愿一辈子独身。”   陆绅鸣不说话了。   裴耳欣赏他的表情变化,突然哈哈笑出声。   就这点上,陆绅鸣很有自知之明,他知道自己给不了任何女孩儿未来,所以他从不轻易许诺骗人。   他端着茶杯,嘴里很不是滋味,想抢过酒瓶。可两个人中得留一个人清醒开车。只能看着裴耳越喝越醉。   最后倒在桌边,说些不着边际的醉话。   “喂。”陆绅鸣伸脚踢踢她的脚,叫了两声:“裴耳?”   女人“啪”一声拍响桌子,醉醺醺道:“陆绅鸣,你烦不烦啊。天天缠着我,我都说了,我跟你不可能的,死心吧你就。”   陆绅鸣:“.......”   他恨不得伸手掐死这个女人,喝了他的酒,逃了他的单,还嫌他烦人?   忍下那股冲动,陆绅鸣无奈地将人扶起,结了账,送她回家。   等车开到楼下,他伸手拍拍裴耳的脸颊:“喂,几栋几间啊?”   女人意识迷离,含着笑,张牙舞爪道:“四,四栋,7...735......”   陆绅鸣又扶她下车,背她上楼,从她包里摸出钥匙,将她豁得扔上床。   这才松了口气。坐在床边,喃喃自语:“没想到,看着瘦瘦小小的,还挺压人。”   裴耳翻了个身,大衣折得不成型,麻花似的卷在身上。   陆绅鸣纠结了几秒,咬牙伸手帮她把外衣给推了。裴耳醉了酒,脸颊红彤彤的,反衬得脖子颈部白皙。   陆绅鸣喉结一滚,自发热了起来,赶紧离开,去厨房倒了杯水,放在床头柜上,防止她半夜起来找水喝。   然后,收拾收拾自己的东西拿上车钥匙赶紧往外走。   衣角却突然被人拽住了。   他空咽了口气,回头去看。   裴耳还躺在床上,手臂伸长出来,拉住了他的衣角。眼睛睁开了,混沌迷雾般的眼睛直直盯着他。   陆绅鸣往前走了一步,裴耳也不松手,被拉着往前滑了一步,床单跟着她,也皱了起来。   “裴耳,你别惹我。”他恶狠狠道。   女人龇牙乐呵,笑嘻嘻的。   叫男人一下子没了理智,他扣住裴耳的手臂,一把将她拉了起来,搂在怀里。   捏着她的脸蛋,固定她的视线,粗声问道:“我是谁?”   裴耳眯眼,热乎道:“你是...你是陆绅鸣。”   确认过后,男人猛然将人公主抱起.......   (emmm得靠你们的想象力了,锁挺沉的。)   反正小陆总会的多,他会深情地盯着小耳朵,道:“乖乖,又不用你动。”   (不行,管理员上路了。)   *   第二天醒来,陆绅鸣身边已经没人了。   客厅茶几上放了碗粥,粥碗旁留了张便签:要是凉了,就用微波炉热一下再吃。我先去公司了。走的时候,帮我把门带上。   陆绅鸣原本恹恹的情绪,突然高涨起来。   他知道,她还记得昨晚的事。   心情一好,一口气喝了整碗粥,用裴耳的浴室洗了澡,哼着歌开车直奔【诚志】。   等到了翻译部,却发现裴耳的工位上空了。   陆绅鸣找来总监,问裴耳呢?   总监说,裴耳辞职了。   .......   陆绅鸣愣在原地,方才还轻快的四肢突然僵住,大脑有点短路。   什么意思,那女人.睡.了自己,然后跑了是嘛?   *   陆绅鸣有发消息给陆语,问她知不知道裴耳去哪了。   可陆语没看到,今天,陈斯年要拍一场很重要的戏。就是原著里,肖扬从火场就出宋书苇的那一段。   这场戏,是电影开头的一个小.高.潮,也是全篇人物性格的转折点。   因陈斯年追加投资,电影资金充足,导演不惜人力物力,两个月前就开始搭建场景,道具。   而这其中最最重要的一场戏,就是肖扬背着宋书苇从火场中冲出来的戏。   肖扬浑身燃烧着。   这也是《火人》这本书的书名来源。   导演齐文月擅长的是温情戏,她拍内心细腻路线的戏,一拍一个准,总能抓住观众的内心。   但是像这种悲壮壮烈的大场面,她不擅长。又不想因为自己的原因,导致影片效果不佳,便不惜三顾茅庐,请来自己的好朋友,著名的动作大片导演做外援。   导演的重视,导致整个剧组的人都不敢怠慢。   陈斯年和张温研早早开始对戏。   台词不多,但是眼神,救援动作戏特别多。陈斯年特地请教了数名真正的消防员,一而再再而三地确认自己的操作是否规范,行为是否合理。   而齐文月请来的外援导演提出了一个要求。   场景道具上的火可以用后期特效来做,但是...男主肖扬身上的火,他希望是真火。尤其是从火场出来后,跑向镜头的那一幕。   导演希望能捕捉到衣服布料正在燃烧的画面。   他和陈斯年商量过,说明缘由,和这场戏的重要性,陈斯年答应了。   《火人》整部小说,最刺人的那一幕就是肖扬双腿燃烧着从火场里跑出来的一幕。如果能做到极致,他愿意尝试。   外援导演给齐文月介绍了一位做防火服的专家,将防火衣做成便服的样子,衣服布料在外燃烧,但是里面有一层C/N阻燃布。可抵御火焰1-2小时,这场戏只要拍3分多钟。所以肯定能保证演员的安全。   整个剧组的人都达成一致,陆语也不敢插嘴,只目不转睛地盯着陈斯年。   待一切准备就绪,等到天黑,符合情景后。摄影灯光都准备好了,六个机位,三分钟,一镜到底。   陈斯年穿上专业的防火便服,化了特效妆,灰头土脸站在楼道里。   他成了肖扬。   工作人员在衣服外层涂抹酒精,点火。导演一喊开始,肖扬从楼梯口现身,背着半昏迷的宋书苇往外冲。   裤腿的火焰跟着酒精的路线,慢慢从下往上燃烧。   途径走廊时,会有一根点燃的木棍掉下来,挡住他的路。肖扬已经力竭,再加上自己的防火面具已经给了宋书苇,热浪空气灌进肺里,蚀骨般的痛。   一个不慎,让宋书苇从他身上滑了下来。他踉跄了几步,又艰难地重新背起宋书苇,绕过木棍,冲出来。   第一次被导演卡掉了。陆语和助理们赶紧围上去给陈斯年扑火,将防火便服脱了下来,询问他有没有受伤。   陈斯年还没从戏里的情绪出来,喘着粗气摇摇头。   陆语这才放心,扶着陈斯年去听导演讲戏。   导演说,女主宋书苇掉下来的姿势不行,虽然是模拟紧急状态,但是电影毕竟是艺术,既要考虑真实性,也要考虑镜头美感。   他要求,女演员一手还是挂在陈斯年的脖子上,另只手,和双腿滑落下来,要有把陈斯年往下拉的垂坠感。   然后又给张温研示范了滑下来的姿势,仔细分析了一遍,五分钟后,第二条开拍。   换了件衣服,又给陈斯年点了火。他背着宋书苇重新站上楼道。待导演一声令下,飞快从楼梯口冲出来。   还没走几步,陆语身边的助理突然发现,新的这身防火便服不对劲。   裤子外面是普通布料,一直燃烧着。里面是C/N阻燃布制成的,应该隔断才对。可这次.......   裤子膝盖处的两层好像...都烧了起来!!!   专家特地嘱咐过,一旦出现这种情况,要立刻停止使用。   助理急得满头汗,立刻指给陆语看。   陆语也发现不对了。等木棍砸下去的时候,陈斯年的膝盖已经破开了拳头大的洞,所有人都看见了陈斯年的皮肤,被烧红了。   陆语的心揪了一下,回头看导演,导演皱着眉,已经入戏了,没有喊停的意思。   陈斯年更没有。这次表演的感觉很好。那种慌张,吃力,疼痛又焦急的样子都自然又不刻意。   他是真的疼了。   助理手足无措,害怕出事。近景机位上的摄影师也慌了,用眼神提醒导演快停吧。这怎么拍下去啊?   陆语攥着拳头,死盯陈斯年,他正费力地将女主宋书苇重新背上,额角都是汗,染着脸上的灰,滚落下来,艰难地往前走。   陆语一咬牙,用对讲机告诉所有人,继续拍,不许停!谁都不许停。   现在这种时候,犹豫就是浪费。   浪费陈斯年对表演的那片赤诚。   然后让助理去拿冰块,湿毛巾,和烧伤急救用品,然后把车开过来,随时准备去医院。   助理哑然:“这.....”   陆语攥着得拳头,手指甲都抠进肉里了,狠声低语:“还不快去。”   剩下四十秒,陆语看着陈斯年的膝盖,烧开的洞在他的血肉上慢慢扩散,他的行动也变得迟缓。   所有人都紧张到忘记了呼吸,从未觉得时间过得如此之慢。   他绕过了木棍,瘸了一下,还剩二十秒。   他背着宋书苇走到了门口,还剩下十秒。   终于,他燃烧着冲了出来......那一刻陈斯年和肖扬的灵魂都共鸣了。   三,二,一   导演终于喊了卡。   陆语立刻带着助理冲上去,先扑灭他身上的火,然后用湿毛巾捂着他的膝盖,用冰块冷却。   “过!”耳边响起导演的欢呼,和抑制不住的兴奋,赞誉,“棒极了,斯年!太棒了!这一镜...出乎我意料的好。太好了!”   他几乎都能想象到特效合成之后的成片,都能想象到电影院里的观众,揪起心肝的共情。   陈斯年深吸着气,闭眼忍疼,灼热感和刺痛感往心窝子里钻。   可听到那句“棒极了”之后,他满脸痛苦的表情瞬间破笑,龇着牙,像个傻气的半大小子。朝导演的方向竖了个大拇指,表示回应。   再一睁眼,却发现陆语按着他的膝盖,豆大的眼泪往下掉。   那膝盖上烧出了好大一个水泡,旁边的肉都红了。再加上之前蜈蚣似的伤疤,这条腿已经没眼看了。   触目惊心。   陆语一边帮他降温,用湿毛巾将他的膝盖包住。一边让助理去把车开过来。   “怎么了?”陈斯年收起笑意,拉了拉她的耳垂,“怎么哭了啊?”   陆语不语,一把抹干净眼泪,推开陈斯年的手,让助理把他抬上车,自己去导演那边请假,将明天的戏往后延一天。   然后送他去医院。      ☆、瘦五十二斤   陆语看到陆绅鸣发过来的消息, 已经是第二天。   她在医院,吓了一跳, 立刻打电话过去询问。   彼时的裴耳已经坐上了回江城的火车:“喂......”   话没说完, 电话那头的陆语连珠炮似的:“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陆绅鸣说你辞职了,为什么啊?”   不知道是不是当了经纪人的原因,陆语的性子比以前急了,说话语速都像开了加速。   裴耳安抚道:“你别急啊, 听我跟你解释啊。”   陆语叉腰低头,等电话那边的解释。   “我妈病了,要住院,没人照顾她。”   “严不严重啊?要不要帮忙?”   裴耳立刻摆手:“不用,也不是什么大病, 就是她想我了,隔三差五打电话,我经不住她磨。”   “那请几个月假就行了, 干嘛辞职啊?”陆语知道这份工作对裴耳的重要性,再怎么说, 也不到辞职的程度啊。   裴耳想起昨晚, 垂眸沉默了片刻,淡淡道:“等过完年再说吧。”   听出她似有苦衷, 陆语也不再追问了:“也行, 你先照顾阿姨,等我空了,去江城看你, 好不好?”   裴耳笑了:“好,你先忙吧。我在火车上,到家跟你聊。”   “也行。”说完,陆语挂了电话,顺便发消息知会陆绅鸣一声,让他别大惊小怪的,裴耳只是回家照顾妈妈而已。   先是陈斯年拍戏受伤,又接到陆绅鸣的消息,说裴耳离职失踪。吓得陆语这小心肝差点跳停了。   现下都小事化了,她才安心。低头看看时间,早上七点,病房里的陈斯年还在睡。她趁机开车去了趟长街的私厨。   好几天连着吃外卖,吃得胃都不舒服了。   她以前是个多懂享受的人啊,三餐从来都按点的吃,自己做,即美味又养生。   给陈斯年当了经纪人后,生活品质反而下降了。   回来的时候,正巧碰上来医院探望陈斯年的女二,叫什么来着?陆语忘了。她不喜欢这女人,也不打算理她。   结果人家反而叭叭地凑过来:“陆小姐,给斯年买早饭啊。”   陆语“嗯”了声,继续往前走。   女二穿的高跟鞋,为了追上陆语,走姿变形,有些滑稽:“看来陈斯年很疼你啊?一个经纪人,他居然给你买那么好的车?一百来万呢吧。”   话里话外的潜台词也都表达到位。   那是我自己的。这话到了嘴边,陆语又咽了下去。细想想,对付这种人,还得顺着毛捋。   陆语也不反驳了,扬眉微笑,精致的脸蛋绽放开来:“什么呀,那可是限量跑车,要三百万呢。没见识了吧。”   说完,她将自己的手表,包都举了起来:“这个十三万,这个三十六万,都是陈老板送给我的。”   “美女,听我一句劝,做幕后也挺赚钱的。你要是混不下去了,来找我,我也给你介绍个有钱的金.主.爸.爸。”   说完,陆语心里“呦吼”一声,这话怎么听,怎么像恶毒女配。   她也没想到自己还有这隐藏技能。   把女二气得当场翻了脸,扭头就走,连自己来医院干啥都忘了。   陈斯年说过,你可以不主动扎人,但身上必须有刺。   *   而另一边的病房里,饰演女主的张温研,先女二一步到了。   是导演亲自下令,这场戏拍的这么好,百分之八十是陈斯年的功劳让剧组的人有空就去医院慰问陈斯年。   演员们就是照做,即便陈斯年再不乐意,也不能把人关在门外。   张温研将买的花递给祥叔,让他换水插起来。   “实在不需要破费的,医生说不严重,今天清洗下伤口,就可以出院了。”祥叔很客气,说完接过花,随手放在桌上,并没有出去换水插花的意思。   张温研:“......”   她暗暗瞪了祥叔一眼,想来这老头子真不识趣,给他个理由让他出去,他都领会不到。   其实祥叔就是故意装傻。   陈斯年叮嘱过,但凡有女明星女艺人在场,祥叔一定要寸步不离地跟在身边,一是三年前吃过亏,怕媒体瞎报道。二是怕陆语误会,众所周知娱乐圈是个大染缸,但凡跟明星交往,都得长一颗强心脏,时不时就被“被误会”了。   他干脆连这种误会的机会都不留。   这两年,陈斯年的做事风格越发老道,但凡是自己不想的事情,他干脆做尽做绝,不留余地。   张温研在病房里转了转,才问道:“斯年,你经纪人呢?”   陈斯年在看手机,随便答道:“出门办事去了吧。”   “哦――”她意味深长来这么一句,突然笑起来,“没想到,你这位经纪人,年纪轻轻,长得甜美可人,做起事情来,却意外的狠心哦!”   陈斯年没理她,她便继续说:“昨天在拍摄现场,很多人都看见你受伤了,都在明示暗示导演,赶紧停下。独独她,命令所有人继续,不许停,亲眼看着你被烧成这样。”   听到这,陈斯年的眉心沉了下来,停止操作手机:“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张温研勾起嘴角,“就是看你盯着那丫头的眼神,不乏爱意,好心提醒一句...”   “...所谓关心则乱,她若当真把你放在心上,什么工作演技,什么电影效果,她应该都顾不上的,一心只有你的平安。”   说完,她看了看陈斯年刚上完药的伤口:“烧成这样,我们这些人都心疼的要命,她呢?大清早连人影都没了。”   挑拨离间也说得义愤填膺,也不知从哪来的正义感。说完,视线又回到陈斯年的脸上。   “说完了?”陈斯年冷冷的。   张温研没想到他是这个反应。   陈斯年为她鼓掌:“张小姐好热诚的心肠,不知道三年前我被全网黑的时候,张小姐帮转过一条微博,替我说过一句好话么?”   “我......”   这群人,该关心的时候,连影子都看不见。不该心疼的时候,瞎几把乱心疼。   看她的表情精彩,陈斯年也不再掩饰讥讽:“演好你的戏,管好你自己。如果不是你,第一条就过了。”   把张温研气得咬牙跺脚,扭头就走,正好撞上买饭回来的陆语。用眼睛狠狠挖了她一眼。   陆语:“.......”   好吧,她跟陈斯年通力合作,一大早就把《火人》的女一女二通通气跑了。   牛逼啊。   她将早饭打开,一一递给陈斯年和祥叔:“这是私厨做的草鱼粥,他们家的鱼肉用特殊的酱料腌制的,一点也不腥,蛋白质还充足,很适合你吃。”   章祥端起来闻了闻,调侃:“看来我又是跟着沾光了。”   说完,盯着陆语直道谢谢:“自从认识了陆小姐,我胖了十来斤,这胃病都好了一大半。”   陆语乐呵:“我就爱听祥叔夸我,不像某人,大老远跑去给他买粥,结果连一个谢字都听不到。”   也不知道陈斯年听没听见,低头抱着粥碗,胃口大开,许久才抬起头:“什么?你说我么?”   陆语看他这样,也没了脾气,摆摆手:“没说你,吃吧吃吧。我多买了一碗,不够再添。”   吃饱喝足,等到中午,护士来换了次药。期间认出了陈斯年,捂着嘴不敢置信:“你是陈斯年么?”   陈斯年微笑点头。   “啊,”护士小姐姐捂着嘴,小声叫起来,“你出演《火人》的预告片我看过了,超级期待啊?我看过原著,我觉得你就是肖扬本人啊。”   “谢谢。”比起人家的热情,陈斯年的回答就显得有点官方了。   “你是拍戏受得伤么?都烧成这样了。”   “没事,问题不大。”   护士顺杆儿拍马屁:“你好敬业哦!”   “谢谢你。”陈斯年一听到类似你演技好好啊,你工作好努力啊,之类的夸奖,就容易...得意忘形,脸上的颜色明显亮堂了。   见他有了笑意,护士小姐姐立刻掏出纸笔:“能麻烦你给我签个名么?”   陈斯年:“......”   果然,这年头连粉丝都有套路。   拿到了签名,还跟陈斯年拍了合照,护士才开开心心的领着祥叔去拿药,并嘱咐他换药时候的注意事项和方法用量。   房间里只剩陆语和陈斯年两个人,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陆语坐回床边给他削苹果:“电影还没上映呢,你已经这么火了,以后岂不是更不得了?”   陈斯年有些臭屁,他还挺喜欢在陆语面前洋洋自夸的:“没办法,毕竟是童星,有群众基础。长得又这么帅是吧!”   陆语“噗”一声笑了,将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插上牙签,递给陈斯年。   看看他腿上的烧伤,又想起刚才在门口听到的话。其实张温研的话不全无道理,如果不是她要求继续拍摄,也许......   她小声的:“陈斯年,对不起啊。”   陈斯年愣了一下,抬起头来盯着她看:“对不起什么?”   “我应该立刻阻止拍摄的。不应该拿你的安全开玩笑,这万幸只是生产失误,膝盖处的隔离层薄,被烧穿了,万一...”   万一是全身,陆语想都不敢想。   “没有万一,”陈斯年插了块苹果,塞进陆语嘴里,“昨天,如果不是你要求继续拍摄,我这伤就白受了。”   “陆语,”他叫她的名字,“是你告诉我的,人生就是一场赌博。你给我当经纪人,就是赌我会赢,那我也敢把赌注全都交给你。”   “你别轻易质疑自己。如果是你的决定,就算当场烧.死,我也......”   陆语一把捂住他的嘴:“你别,别胡说。”   “开玩笑的嘛。”陈斯年将陆语的手从嘴边拿开,握在掌心里,咧着嘴笑。   他二十五岁,还有些年轻人的稚气,可人生经历颇丰,又比同龄人稳重。   气场处在成熟与不成熟的边界,以至于陆语会恍惚,他哪句当真,哪句玩笑啊? 作者有话要说:  我下周开始就不能在家办公,要去公司了,唉。 所以每天更新不一定及时,但是少的更新,到周末就一定会补上。 爱你们~ 宝宝们点击收藏呦~   ☆、瘦五十三斤   下午三点出院, 陈斯年连家都没回,直奔剧组。   紧接着就拍肖杨从医院醒来, 得知自己双腿截肢后绝望的戏。   又是一场情绪巅峰的戏, 可他几乎都没准备,到了直接开拍。一条就过。导演盯着镜头,眼睛瞪圆,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   她看过陈斯年以前的戏, 有演技,中规中矩,没到让人炸裂的程度。可沉浸这三年以后,就像换了个人一样。   能歇斯底里,能愤怒, 能悲伤,那都不算绝望。   真正的绝望是没有情绪的,连倾诉欲望的欲望都没有。   这也是肖杨之后不愿意见宋书苇, 与世隔绝,不愿出门, 不愿见人的原因。   不是嫌自己丑, 是他已经放弃了作为一个人的权利,但义务还在父母朋友还在, 他不能死, 只能慢慢的等死。   这是肖杨的绝望。陈斯年把这个角色研究得很透。   “真庆幸,是你演肖杨。”收工前,导演走到陈斯年身后, 拍拍他的肩,说了这样一句话。   陈斯年披了件黑色羽绒服,正在吃盒饭,塞了一嘴,转过身,乐呵地直点头。。。。。   把导演逗得哭笑不得。   自那之后,景州的气温骤降,冷不防地进入寒冬,也迎来了农历春节。   按照规矩,剧组是不放假的,但制片破例允许,大年初一停工一天。从外地来拍戏的演员就待在剧组里过年,本地的也可以回趟家。   陆语肯定是出不来了,她提前跟陈斯年请了三天假,要跟爸妈过除夕,吃年夜饭,初一初二要到处走亲戚拜年,这三天她绝不能缺席。   至于陈斯年,他不想待在剧组,除夕夜和工作人员吃完年夜饭,就回了金陵台。   想见陆语,可实在找不到理由登门拜访。便和祥叔窝在家里,老老实实看完了春晚。   脑袋里都是锣鼓连天新年钟声,陈斯年望着空荡荡的屋子,脑袋里突然想起一件事情。立刻转头问祥叔:“陆语的爷爷住哪啊?”   祥叔:“……”   祥叔:“这我哪知道啊?”   陈斯年关了电视,抢下眼前人手中咖啡,逼他听自己认真说话:“祥叔,你帮我查查。”   “陆语说过,老爷子还在生气,不许三个儿子去看他,那他一个人过年,一定很无聊。”   祥叔瞪了他一眼,夺回自己的咖啡:“所以呢?”   “所以我过去陪陪他啊!”   这么久,陈斯年思来想去,都觉得陆远征不会喜欢自己。而且一直找不到突破口。   直到陆语跟他讲起陆家的事,他才有了灵感。现而今陆远征还怕谁?可不就是陆家那位老泰山么?   只是一直没空,现下有了机会,他一定得去,给陆老爷子好好拜个年。   说完,陈斯年一拍脑门,突然想起陆绅鸣。对祥叔道:“不用查了。”   掏出手机已经给陆绅鸣拨了号。   电话那头的人没什么精神,声音蔫蔫的:“干嘛?”   “你爷爷住哪啊?”   “我爷爷住……”地址差点脱口而出了,陆绅鸣一愣,“我爷爷住哪跟你有什么关系啊?”   听他不耐烦的口气,陈斯年笑道:“火气这么大?吃抢.药了啊你?”   沉默三秒,那边突然哑着嗓子来了这么一句:“陈斯年,我可能被人给睡了。”   陈斯年:“……”   陆绅鸣:“以前都是我睡.别人,现在我被别人给睡.了。”   陈斯年:“区别是?”   陆绅鸣:“区别就是……”   他突然不耐烦:“跟你说得着嘛,你睡过么?”   陈斯年:“滚!”   脏话差点甩出来。   陈斯年气黑了脸,大声嚷嚷:“别瞪鼻子上脸。赶紧的,把你家老爷子的地址发给我。”   “我不,你们都没人关心我。”   陈斯年:“????”   陈斯年:“陆绅鸣你有病吧?”   “有!”   “相思病!”   ……   陈斯年当机立断掐了电话,骂了句傻逼。   想想,直接问陆语算了,被她知道就知道吧。   果然,陆大小姐就爽快多了,啥也没问,直接发了陆老爷子的地址,顺带连老爷子喜欢吃什么,喜欢喝什么,喜欢去哪玩统统发了过来。   详细到让陈斯年怀疑,她早知道自己要去。怀疑她跟他讲那件事,可能就是想让他去找陆鸿。   卧槽!   真的不是没有这个可能啊。   陈斯年摇摇头,笑起来。   提醒了一句,让陆语注意点,她哥最近不太正常――gay里gay气的。   *   大年初一清早。   陈斯年七点就爬了起来,找了身阳光敞亮的休闲服,牛仔裤,戴了顶棒球帽,和口罩墨镜等日常标配。   陆语给的地址在景州的老街区,步行街景区附近,一座独栋的老洋房。   看样子有七、八十年的历史了,但维护很好,房子极有韵味。   陈斯年想了半天,琢磨出一个办法。   他先下车,敲陆老爷子的家门。说自己着急,又找不到停车的地方,想将车停在陆家洋房门口的车位上。   开门的是保姆,说自己不能做主,得问一下。五分钟后才出来问,说主人同意了。   陈斯年千恩万谢,然后按陆语给的清单,去买礼物。   大年初一,街上几乎没有开门的店儿,跑了一两个小时,才买了两三件拿的出手的。还被人以年节涨价为由,狠狠宰了一笔。   再回到陆家洋房,院里面已经人声鼎沸,应该是到了中饭时间。   这跟陈斯年想象的不太一样,原本以为陆老爷子一个人住会寂寞的,现在看来,一点也不。   他又敲响门,说自己来拿车,顺道感谢房主人借地儿给自己停车,说完,把礼物统统塞进保姆手里。   搞得保姆惊慌失措,赶紧去请示老爷子的意思。   然后,陈斯年就被光明正大地请进了陆家的老洋房里。   院里摆了三桌酒菜,桌上坐满了人,都是七,八十的老爷子。有人大冬天摇着扇,有人举着烟袋,有人天南地北,高谈阔论。   陈斯年摘了口罩,墨镜,跟着保姆走到陆老爷子面前。   “呦,这小伙子长得真漂亮,”这么个俊朗的男孩往那一站,着实让陆鸿眼睛一亮,紧接着,示意保姆把礼物还回去,“就是太客气了,停个车而已,不用送这么大的礼。”   陈斯年立刻摆手:“要的要的,您就收下吧。”   “我也是在老城区长大了,好多年没回来,路都不认识了,还好您愿意把车位借给我。”   “你也是老城区长大的啊?”陆鸿问道。   “对。”   “多大啦?”   “过了年了,二十六了。”   “呦,”陆鸿一拍大腿,“跟我小孙女同龄啊。”   章祥跟在后面,心想,可不是么,他跟你小孙女儿不仅同龄,还栓在同一条船上呢。   隔壁桌的大爷站了起来,走到陈斯年近跟前儿“嘿”一声道:“我是不是在哪见过你啊,怎么这么眼熟啊?”   终于!陈斯年长舒了口气!终于有人认出他了:“爷爷,我是演员,您可能在电视上见过我。”   “哦,你上过电视啊?”   “嗯,你看过《女警察》么?”他提起自己七岁出道的成名作,“我演里面的小儿子。”   “哦哦,我想起来了,朱琳那小姑娘演那个女警察,你妈妈对不对?”   “十几年了,我看电影的时候,你可还个小男娃啊!”   “对,那时候七岁。”   “怪怪!”老爷子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拉着陈斯年坐。   章祥:“……”   这场面,活像十几个老夫子围着一个小李白,在王者峡谷里开茶话会。   话题围绕着电影展开,回溯到二十年前,三十年前,甚至四十,五十年前。讲他们是怎么看电影的,他们看过哪些电影。   陈斯年突然想起陆语说过一句话,她说,听长辈们讲,她出生以前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这件事本身就很神奇。   *   另一边,陆语正在家,和姚静,秦姨一起准备初一的中饭。陆英凯一家,陆绅鸣一家全都到了,济济一堂。   往年嘴活蹦乱跳,嘴里抹蜜,到处拍马屁的陆绅鸣却意外的反常。再想想陈斯年昨天发的消息,陆语决定关心关心她哥。   “你怎么了?”她将陆绅鸣拉到门外的花圃边上,一边给姚静剥蒜,一边问道。   陆绅鸣也不管脏不脏,一屁股坐下:“我被人抛弃了。”   “谁啊?”   陆绅鸣恨屋及乌,瞪了陆语一眼:“你的好闺蜜。”   陆语惊讶一声:“裴耳?”   “对,就是她,她把我给睡.了,然后就跑路了。工作辞了,电话删了,微信也拉黑了.......”   “停,你等下,”陆语一度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叫?睡?”   陆绅鸣真的不想跟这些童男童女讨论DOI的多种表达形式:“就是两个人,不穿衣服,在一张床上睡觉,ok?不然你以为她为什么突然辞职?”   陆语:“......”   现在她明白裴耳为什么辞职了。   “小六你帮帮我吧,自从她走后,我这心,跟油煎似的......”   没说完,陆语手中的一把蒜呼在他脸上:“陆绅鸣,你不是东西!那是我最好的朋友!”   陆绅鸣据理力争:“是她先勾引我的。”   “你......”陆语知道他什么德行,气得,指着陆绅鸣说不出话来。   陆绅鸣一把握住她的手:“小六,好妹妹,你帮帮哥哥,我要见裴耳,问个明白也是好的。我这颗心,现在不上不下的,都失眠好几天了。”   “你少来,我不可能再让你祸害裴耳。”陆语有些无语,“哥,你交过那么多女朋友,她们也都喜欢你......”   不等她话说完,陆绅鸣讥笑了一声:“喜欢我?喜欢我送包时的爽快,喜欢我给钻石时的温柔,喜欢我说“随便刷”时的霸气,连我给她们打钱时多打个0的粗心大意,她们也喜欢得很呐……”   “挺有自知之明啊,那你早干嘛去了?早点洁身自好......”   陆绅鸣瞪圆眼睛:“我哪里不洁身自好了?我每次DOI都有措施的好不好?”   陆语无语,一把推开她的煞笔哥,回屋了。   你永远别想战胜一个纯煞笔,因为他会把你的智商拉到跟他一个水平,然后用丰富的经验打败你。 作者有话要说:  陆绅鸣,真*花花公子,要洗心革面还需要过程   ☆、瘦五十四斤   陆绅鸣蹲在原地抱着头。   他也不懂自己是怎么了。三十而立的大男人突然…觉得空虚。   既然选了花花世界, 就千万别跟乖乖女上.床。他越是这么告诫自己,就越容易被反噬。   *   陆语得知实情后, 有点担心裴耳, 怕电话里说不清楚,便买了初三清早的飞机,直飞江城。   裴耳开车来接机,穿了身黑色的修身风衣, 肉色打底裤,和过膝的长靴。染了头亚麻色长卷发,婷婷立在那里,叫陆语微微吃了一惊。   “哇~”她拉着裴耳转了一圈,上下打量, “江城的山水果然养人啊!瞧瞧这大美人……”   裴耳有点不好意思,轻掩她的嘴:“行了,赶紧上车吧, 拎这么多东西你不累啊?”   陆语才想起来,问:“对了, 你妈妈身体怎么样了, 我也不知道买啥,就带了些常规的补品。”   “都行, 你人来啦, 就是最大的礼物。”裴耳接过她手上的东西,“谢谢啦,就你还惦记着我。”   姐妹两上车, 一路上都聊些江城的风景明迹,和特产小吃。   陆语见她心情不错,情绪也高,便不提陆绅鸣了。   没想到,快到家的时候,裴耳自己坦然笑了:“我跟你哥的事,你都知道了吧。”   陆语嗯了声。   “是我自愿的,你别怪他。”裴耳看着后视镜,倒车进库,平静地说。   “裴耳……你其实对我哥,也有感觉吧?”陆语试探道。   “到啦!”裴耳解开安全带,领陆语上楼,“我妈做了一桌子的菜,就等你了。”   自始至终都没有回答那个问题。   裴耳的妈妈很热情,连声感谢陆语的补品,不停的往陆语碗里夹菜。话里话外,陆语都能听出,这是裴耳第一次带朋友回家。   一顿饭,吃得陆语阻到了嗓子眼,直摆手说饱了,可裴妈不停往她碗里夹菜,还都是年节的大菜,吓得陆语眼睛发直。   裴耳笑着帮她打圆场,端了盘水果,领着陆语回自己的房间。   陆语撑着腰,挺着圆咕隆咚的小肚子在阳台上走来走去。   “大小姐,你也太夸张了吧,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怀孕了呢?”裴耳躺在床上,笑得直打滚。   “哪里夸张了,我昨晚吃得还没消化呢,今天又送进去一堆……这年真不是人过的。”   你一言我一句,打趣逗乐。晒着冬天的太阳,聊些多余但是窝心的废话。   期间,裴妈进来送过两次水果,第二次的时候,笑着对裴耳说:“你爸爸马上回来……”   话都没说完,裴耳从床上跳了起来,几乎是生理反应,吼道:“你叫他来干嘛?”   裴妈脸有点没挂住:“什么你啊他的,你第一次带景州的朋友回家玩,让你爸爸见见怎么了?”   “妈,今天初三,你打电话让他过来,那边的人又得过来闹……”   陆语有点没听明白,但是看裴妈的表情,显然是不想让人知道,便拿着手机退到阳台上。   裴妈将裴耳拉到一边:“没事的,他说他现在在外面办事,顺路过来。”   “妈,为什么你就是不肯听我的?咱不跟那边来往了行么?把房子车子全还给他,我已经存了些钱了,我带你走……”   “走?走去哪?你那点钱够干什么?”裴妈压低嗓门,字字句句都从牙缝里挤出,“你能不能别嚷嚷,被你朋友听见,你不嫌丢人?”   “你做都做了,现在知道丢人了。”   “啪”得一声,清脆的巴掌声传遍了整个房间,吓了陆语一跳,回头就见裴耳捂着自己脸颊,眼眶含泪。   裴妈摔门跑了出去。   陆语有点手足无措,小声问:“怎么了?”   裴耳摇摇头:“没事儿!”   话音一落,两行泪簌簌流下来。   陆语将纸巾递给她,牵她手走到床边坐下,并不问原由,只告诉她,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一定要说出来。   裴耳泣了很久,才抚平情绪,问陆语:“如果你爸爸,在外面有一个女人,那个女人生了个孩子,你…会恨她么?”   “我……”陆语没想过这个问题,也不知该怎么回答,“我爸爸应该不会……”   她隐约能猜到什么,怕多说会冒犯到。   “是啊,”裴耳拉起她的手,“我特别羡慕你陆语,你爸爸是这天下最好的爸爸。”   说完,她终于开口,向别人说起了自己那段不为人齿的身世:   裴耳从小到大都没有朋友,不是她笨,是因为没人愿意跟小三的女儿做朋友。   裴耳的妈妈插足了别人的家庭,这在江城已经不是秘密了。   她的爸爸叫许方正,做房地产发的家,他有一个正儿八经的老婆,也有一个正儿八经的女儿,生活在江城的某个地方。但依旧招惹了当时还单身的裴妈,让她怀了裴耳。   身份没摊开前,裴耳只能管许方正叫叔叔。   直到十三岁那年,不知道他们长辈间达成了什么样的协议,妈妈让裴耳改了口,叫爸爸。以前一年都见不到一次的许方正,变成一个月会来家两次,会给她带礼物,买零食。   也没人闹过,一直相安无事。就像古代的达官贵人在外养的妾室,有房有车,每个月从许方正那领固定的生活费。   就在裴耳即将习惯这样的生活,这样的“爸爸”时,那个姐姐许婧杀上门来了。   许方正在给裴耳过生日,门被“咚咚咚”得敲响,妈妈去开门,“啪”得被人扇了一巴掌,倒在地上。   许婧怒不可遏,冲进来,掀了桌子,将桌上还插着蜡烛的生日蛋糕砸在裴耳身上。   许方正拉住她,费了好大劲才把人抱了出去。   那天,许方正没再回来,留下一地狼籍的房间,和挂了彩的母女两。   妈妈强撑笑颜,收拾好客厅,给裴耳处理伤口。   蛋糕蜡烛将大臂烫出了一条疤,裴耳疼哭了,靠在妈妈怀里问:“妈,她...凭什么打我?”   妈妈说:“我们忍一忍宝贝,忍一忍就过去了。”   自从许婧知道了裴家的地址以后,妈妈就经常跟她说这句话。   家里隔三差五就闹上一场,闹到邻居小区没人不知道,闹到许方正再也不敢来裴家。   可裴家母女从不反抗,乖觉的样子,让许婧觉得不足以泄愤,干脆到裴耳的学校闹。闹得人尽皆知……   忍了五六年,直到考上大学,离开江城。   裴耳几次想接妈妈去景州,也离开江城,可妈妈都不肯,她觉得自己的好日子就快熬出头了,她觉得只有许方正可以给她未来......她的世界里好像只有许方正。   可这种寄人篱下,裴耳再也不想过了。   她辞职回来,一是为了躲陆绅鸣的,二就是想把过去那笔烂账给处理掉。   叙叙讲了好多,到最后,裴耳才小心翼翼地询问陆语:“你会不会……瞧不起我?”   陆语为她揩泪,摇头:“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再说了,出生以前,谁也没询问过我们的意见,我们从来没办法选择父母...”   “...别哭了,跟我回景州,我手上有套小公寓,你跟阿姨先住,等你攒够了钱,就来找我租转卖好不好?”   裴耳眼眶又一湿,正想回答,房间门被人敲响了。   是许方正。长相斯斯文文的,戴副眼镜,穿了套浅色西装,笑嘻嘻的:“耳朵,爸爸回来啦!”   咋听之后特别刺耳,像是极力在别人面前营造一种家庭美满的感觉。可事实上,他们连个家都不算。   “哦。”裴耳反应平淡。   这似让许方正不满:“怎么?带朋友回来,也不让爸爸见见啊?”   说完,目光就放在陆语身上:“你好,我是裴耳的爸爸,耳朵从小就不懂事,你别跟她计较。”   迫不及待地又接了一句:“听说你爸爸就是那位陆远征啊,你不知道,你爸爸可是我的偶像啊,我们白手创业的没几个不认识他的。”   “呵呵。”陆语尴尬极了,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这感觉不是回来看裴耳的朋友,而是来看裴耳朋友的爸爸。   “来,来客厅坐坐,叔叔给你们带了礼物……”   “不了,”是裴耳答的话,“我和陆语晚上住宾馆。”   说完,丝毫不留情面,砰得把门关上。收拾行李,拉着陆语下楼。   在停车场,和前来“找爸爸”的许婧,打了个结结实实的照面。   陆语根本还没反应过来,许婧冲上来一把扯住裴耳,踢飞了她俩的行李,照着裴耳脸颊又是一巴掌。   衣服鞋袜洒了一地,满目狼藉。裴耳的半边脸迅速红肿了起来。   “你谁啊你?”一天经历了太多莫名其妙,陆语的火气蹭得上来,过去就想还一巴掌,被裴耳拉住了。   “不要,陆语,这是……我我姐。”   许婧呸了口:“别叫我姐,你不要脸,我还要脸呢!”   “本来看你们安分了,我也不想闹了,谁知道你们母女还是贱.货坯.子,德行一点没改。”   “大年初三,我爸正跟我妈过年,你一通电话打过来,就把人叫走了,你真当许家已经有你们母女两的位置了,是么?”   楼上的许方正追了下来,看到许婧立刻呵制她住手,不要闹。   许婧一见爸爸还护着裴耳,上去抬手,照着裴耳的脸,一耳刮子又要扇下来。   被人拦住了。   乱哄哄的场面,平静了下来。   裴耳缩着肩,没接住巴掌,才缓缓睁开眼,陆绅鸣正居高临下地瞪着裴耳。   也不知道他从哪冒出来的,挡在许婧和她的中间,恶狠狠地瞪着她:“你怕什么?”   上次被前男友戏弄也是,这次也是,她似乎习惯了被人欺负,习惯了忍气吞声。   可陆绅鸣越是看她这副样子,就越恼火,直吼道:“你到底怕什么?”   吼声在整个停车场回荡,叫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陆语拉住了男人:“哥,你怎么来了?”   “跟你来的。”陆绅鸣理直气壮的,“我跟了一路,躲在停车场里……结果就看到这么一出好戏。”   “好戏”两个字先刺痛了许方正的耳朵,家丑被人看见,他脸挂不住,不耐烦道:“你又是谁啊?我们家的家事,用得着你管?”   “就是。”许婧从陆绅鸣手里挣开,走到许方正面前,扯住他的衣袖:“爸,跟我回家。”   陆绅鸣横,往路中间一拦:“让你们走了么?打了人就想这么一走了之?”   .......   场面又混乱起来,一塌糊涂。   裴耳看着眼前这些人,这些破事,心乱如麻,各种各样的情绪逼得她几近崩溃。   “你够了!你够了陆绅鸣!”她制止住男人,转身看着许方正:“你滚吧,不要再回来了……”   许方正有点不敢置信,那个乖巧懂事的小女儿竟然敢这样跟自己说话:“耳朵,你……”   “你的房子,车子都会还给你。你从小到大给我跟我妈的生活费,我会一笔一笔打给你。别再见我妈了,许方正,也别再骗她,说什么你会离婚,跟她领证……她为了你,忍了一辈子,你要是真的爱她,就让她死心吧,让我带走她。”   裴妈早追了下来,可见了许婧,她又不敢露面,就躲在楼道里。   直到听见裴耳说这些话,才冲了出来急得直跺脚:“宝贝你说什么呢?怎么跟爸爸说话呢?啊?赶紧给爸爸道歉……”   “他不是我爸!”裴耳细小的玉颈爆出青筋,声嘶力竭。   裴妈的出现,裴妈在许方正面前的卑微,成了压垮裴耳的最后一根稻草,裴耳彻底崩溃,烂在心里的那些话终于喊了出来:“他不配当我爸,该道歉的人也是他。”   “因为他,两个家庭支离破碎,因为他,我从小任人打骂凌辱,还得咬碎了牙告诉自己,不能还手,是我的错,是我破坏了人家的家庭,我活该……”   “妈,你口口声声叫我宝贝,宝贝。我真的是你的宝贝么?你的宝贝被人扇巴掌,你躲在楼道里看。你的宝贝被人用蜡烛烫伤,你不问疼不疼,你告诉我忍。你的宝贝过得胆战心惊,做梦都怕听见人来敲门,你充耳不闻……”   已经分不清鼻涕眼泪,裴耳胡乱抹了一把,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妈,这种日子咱不过了好不好,妈,我带你去景州,我养你,以后不会再有人敢随意抽你巴掌,不会再有人敢侮辱你,不会再有人对你招之即来挥之即去……妈,离开许方正吧,他根本不爱你……”   裴耳披头散发,完全没了往日的文静,跪坐在地上泣不成声。   旁边的陆绅鸣都红了眼,实在看不过去,伸手想把她从地上捞起来,反被她推开:“还有你陆绅鸣,我就算被许婧打死,也不需要你帮我出头,不需要你来质问我怕什么,我不是怕,是我欠她的,我妈欠她的……”   “但这种日子也到我为止了。是,我是喜欢你,但你能保证不让我重蹈覆辙,变成下一个我妈,或者许婧的妈么?”   “你们这些男人,仗着自己有几个钱,就为所欲为,喜欢就一定要得到……我已经把自己给了你,新鲜感尝过了,你也该知足了,真要我搭上一辈子你才满意?啊?”   她的话像机关枪,让陆绅鸣避无可避。心里最后一块期待轰然坍塌。   “你为了摆脱我,才......”他身子摇晃,往后退了一步。   裴耳迎上他的目光,带着决绝和...厌恶:“是。那不就是你想要的么?”   说完,她爬起来,将衣服收拾回行李箱,走到裴妈的身边:“妈,二选一,如果你现在跟我走,咱两明天就回景州。如果你留下,我也不怪你,那......那你就当没生过我这个女儿吧。”   “从今以后,我想活得像个人。而不是被人圈养的宠物狗。”   裴妈不说话,低头不看她,逃离的视线已经说出了选择。   “...我明白了。”裴耳浑身直颤,哆哆嗦嗦拉起行李箱。   这一仗似是用光了她全部的力气和神经。软弱了二十八年,光是勇敢就已经精疲力尽,不堪重负,重心一软,眼前就黑了。   失去意识之前,她看到了陆绅鸣的脸。   这样一张英俊的脸,和她少女时期幻想的白马王子一模一样。   只可惜,裴耳不再是少女,也不会天真的以为他是自己的救世主。   *   从医院醒来已经是半夜,裴耳撑腰坐起来,才发现陆语趴在她的病床边睡着了。   病房里静悄悄的,外面风吹树枝,树枝偶尔剐蹭到窗户上的玻璃,啪得一声,又很快消失。   裴耳扶着额,慢慢回想起了中午的事情,回想起自己的冲动。她紧闭着眼,有些懊悔,有些后怕,还有一些无法言喻的爽快。   以前不敢跟家里闹翻,总是怕这怕那,顾前顾后。可闹翻之后,也觉得不过如此。   勇敢是有惯性的,迈出那一步之后,皆是光明。   裴耳深深吸了口气,将这么多年的委屈一洗而空。盯着窗外的月亮笑起来。   陆绅鸣推门进来,正好看见这一幕,和裴耳四目相对。   女生嘴角的笑意还没收,男生闯进的慌乱也没散。两人下意识挪开了视线,陆绅鸣放下手中的夜宵,就急忙退了出去。   那是裴耳最后一次见陆绅鸣。   哪怕她回了景州,哪怕她回了【诚志】,再也没见过陆绅鸣。   也不奇怪,他是堂堂的小陆总,他是高层,高层有高层专用的电梯,只要他不刻意靠近,哪怕在一家公司,也能一辈子不见。   *   景州的寒冬随着裴耳的过去,一起烟消云散,然后又送走了春天,迎来了夏天的脚步。   《火人》的拍摄早就结束,后期的制作也进入了收尾阶段,就等着七月一号暑期档全国公映。   电影发布会刚结束,接下来还有两个娱乐综艺和一个真人访谈。   陆语已经可以熟练地跟各个团队联系接洽,安排行程了。除此之外,下一部电视剧的具体协议也在洽谈中。制片正打电话来,跟她确认陈斯年的行程安排,看什么时候有空,来B市试镜,顺便认识下导演。   陆语都一一应下,承诺尽快安排。   三个月前,她还需要跟陈斯年确认,事事问陈斯年意见,现在就已经独当一面,有模有样了。   陈斯年托腮盯着她看,心里不由暗暗佩服,知道她学习能力强,但是没想到这么强。   旁边的祥叔则一直在耳边念叨:“宣发一定要用心,你不仅是主演,更是投资人,这部电影拿到两亿的票房,才算不亏。不然你投进去的四千万就是打水漂......”   陈斯年已经习惯了他的唠叨,笑嘻嘻都应下,继续托腮盯着陆语看。   看她打电话时,慢条斯理地撩发,看她沉思时,不经意的皱眉......   陈斯年突然凑到祥叔耳边:“她今天怪好看的。”   章祥:“......”   他喊:“陆小姐。”   陆语捂住电话,抬起头。   章祥:“陈斯年还没开始看台本。”   陆语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拿起祥叔递过来的台本,摔在陈斯年身上,指了指,又用拇指划过脖子。   意思,再不看,有你好看的。   陈斯年:“......”   乖乖拿起台本看起来。   两个小助理坐在后排,面面相觑。还没进这行的时候,或多或少听圈里人透漏过,说陈斯年脾气差性子乖张,谁都拿他没办法。   现在看来,也不见得。   等到了X卫视演播厅的录制门口,车门一拉开,应援的音浪,瞬间在所有人耳边轰炸开来。   助理先下车帮陈斯年开路,陆语戴了口罩帽子和祥叔紧随其后。   “斯年斯年我爱你!火人火人一定行!”   诸如此类的应援标语源源不绝,一下子将陆语的回忆拉到了四年前,她和陈斯年第一次,在机场见面的时候。   耳朵里一阵嗡鸣,神思飘了,陆语低着头,顺着人流往前走。没看见路,一头撞在了陈斯年的背上。   他正停在那里,给粉丝签名。回头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看路,小心摔跤。”   声音很小,时间很短,说完就转了回去。一一接过粉丝递来的纸笔,在上面一笔一划写下自己的名字。   陆语心头一暖,收收心神继续工作。顺利将人送进了演播室的化妆间,跟工作人员交接完,打了声招呼就先回家了。   陆远征特地嘱咐过,说今晚要出席一场酒会,姚静和陆语都要陪同出席。   所以她得在五点前到家,和姚静汇合。   陈斯年就留下来,继续自己的工作。   他们两,像是相识相知了很多年的工作伙伴,清楚明白自己的职责,很少胡搅蛮缠,也不刨根问底。   出现这样的化学反应在意料之外,又好像情理之中。   随着一阵躁动的歌舞秀拉下帷幕,在主持人的尖叫声,和观众的欢呼声下,陈斯年画着精致的妆容,重新站上了综艺的舞台。   “其实我们都知道,斯年是童星出道,很早就得到了超高的人气和观众的喜爱,但是因为一场意外,斯年暂停的演艺生涯。直到去年,他携着《火人》重新回到大众视野,《快乐艺天》也是他回归后的综艺首秀,让我们来听听他有什么话,想跟大家说的。”   主持人往后退了一步,将镜头还给陈斯年。   他举起话筒,缓缓举了一躬:“我是一名演员,”   他的声音严肃:“如果职业生涯停留在四年前那场闹剧上,不解释不澄清,我觉得我可能死也不能瞑目,”   说完,他轻快地笑起来:“所以,我回来了。回来证明我还活着,我还是一名演员。”   话音一落,掌声雷动。   然后轮到《火人》主创团队的其他人,纷纷聊起自己的过去,自己的梦想。   主持人把控全场控制流程,一轮一轮地推进游戏。   直到节目最后,一个游戏环节中,陈斯年不小心输了,要接受惩罚。   主持人提出,让他给手机通讯录的第一位,打个电话,想办法让他说出一句我爱你就行了。   这是综艺里经常用的惩罚手段,说是惩罚,其实也是帮演员制造话题。   却把陈斯年给难住了,他的通讯录第一位,不是别人,正是陆语。   主持人见他面露难色,便笑着询问:“斯年的通讯录第一位是谁啊?”   陈斯年装作不知道,让助理把手机送上来,点开看了一眼,才笑说:“是我经纪人。”   主持人也很会圆场,紧接着就跟:“看来我们斯年事业心很强嘛,把经纪人放在第一位。那我们也不为难你,你打给她,想办法让她说出一句,辛苦了,好不好?”   其他几位也纷纷帮腔:“也行,就说辛苦了。”   陈斯年这次复出完全没有炒cp的意思,那让他跟经纪人暖心互动,说不定也可以制造话题。   输要输的起,陈斯年心甘情愿接受惩罚,拨通了陆语的电话。   全场上千的观众,在“嘟嘟嘟”的声音中,静静等待。   “滴”的一声,电话通了。   那边传来一声甜美的女声,道:“你节目录完啦?”   那声音甜美的过分了,跟观众期待的经纪人完全不一样,倒像个青春洋溢的少女。   台下“哇”的惊呼了一声,主持人赶紧配合打掩护,朝着观众群“嘘”,让他们保持安静。   陈斯年“昂”一声,顺水推舟:“我好累啊,到现在还没吃饭。”   “你让助理给你定点外卖,实在不行,我打电话找长街的私厨给你做了,送去?”   “好,我...”陈斯年还真没试过在万众瞩目下,给陆语打电话,他结结巴巴的,“我就是好累啊,一天都在忙,明天还要接着录节目......”   一直强调自己累,他想让陆语快点领悟到,说一句,你辛苦了。   可隔着手机听,陈大少爷的语气,倒很像...撒娇!   陆语以为他哪根筋又搭错了。   很无奈地叹气。   哄道:“乖,工作苦一点没关系,我甜啊!”   ......   静默三秒,当众人反应过来以后,   场子炸了。   哇啊啊啊啊鬼哭狼嚎成一片! 作者有话要说:  陆语第一次撩陈甜甜,然后第一次就被直播了...   ☆、瘦五十五斤   陆语吓了一跳:“……什么, 什么声音?”   陈斯年的讶异程度不低于观众,脸颊有些烧, 摸了摸鼻子, 点开微信给陆语发文字消息:“我还在节目上。游戏输了,在接受惩罚。手机……开了扩音……”   陆语一下子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扶额,暗骂自己蠢才。到底还是经验不足。   “那个……我的意思是……嗯……”   已经没用了, 演播室的现场完全沸腾了,连主持人都没料到,会来这么一出。   编导立刻在提词器上要求,稳住场面,让陈斯年把电话打完。   趁乱, 陈斯年深吸了口气,继续给陆语发消息:“虽然时机提前了些……陆语……要不我们公开……”   “不行!”   那边几乎是立刻反应。   “还不行,现在公开, 我们之前所有的努力全部白费了。”   “再等等,你等电影上映, 我在等一个人的电话。”   “不能冲动, 斯年。”   说完,陆语立刻给节目组发消息道歉, 承认自己的失误, 希望后期剪辑将这段去掉。   然后很直爽地在手机里跟现场的观众打招呼:“大家好,我是陈斯年的经纪人。”   现在这种时候,挂了电话, 才显得心虚。   主持人接过话题,立刻代表现场的人,跟她打招呼:“您好,这里是《快乐艺天》的录制现场,我是主持人嘉嘉。”   “主持人好,观众朋友们大家好。”陆语语气沉着。   渐渐的,氛围缓和了些。在场的人慢慢冷静下来,想看看事态发展。   陈斯年盯着手机屏幕上的“不能冲动”看了一两分钟,才回了句“好吧”,然后拿起话筒,把话题接了过去:“让大家见笑了,这是我们公司的规定,生活已经很苦了,所以我要求她们都甜一点……这样相互鼓舞。”   这话,他自己都不信!   但是主持人素养高,看到提词器上,编导说将这趴带过去,他就真的硬接住了话题,打太极一样结束了这趴,继续Q流程,结束了今天的录制。强制性掐灭了观众的好奇心。   陈斯年换了衣服,卸了妆,跟祥叔坐上保姆车。看样子像是累了,眯眼靠在车窗上。   “怎么?生气了?”祥叔瞥了他一样,小声试探。   陈斯年有气无力地:“生什么气?”   “你想公开,被陆小姐阻止了。”   陈斯年皱眉换了个姿势:“她说得没错,我不应该冲动。”   章祥看他全身性都在抗拒继续这个话题,便摇摇头,闭上了嘴巴。   另一边的陆语,躲在酒会的洗手间里,处理后续,跟节目组确定剪辑的事情。   姚静很久看不见她,便到洗手间寻她:“小六,你在干嘛,爸爸他……”   “啊!”陆语的注意力被打断,吓了一跳,手机没抓稳,一下子掉进洗手池里。她慌慌张张拾了起来。   “你这孩子,今天怎么心不在焉的?”   陆语擦了擦手机放回包里,笑得僵硬:“没事,妈,我……我们回去吧!”   说完上前挽住姚静的胳膊,却反被姚静拉了回来:“小六。”   她盯着陆语,微蹙起眉头:“自从你告诉我们,你有了喜欢的人,已经过去大半年了……”   “妈,快了快了。”陆语猜到妈妈要说什么。   “……那就好,你爸怕是不想再等了。”姚静叹了口气,摸摸她的头。母女两一前一后重新回到酒会上。   陆语最近半年怪异的举止,应该都更那个男人有关吧。   姚静是既想快点见到他,又不想见到他。   *   第二天一早,按照老样子,陆语先开车去金陵台,然后接了陈斯年一起坐保姆车去录制现场。   陈斯年穿了身黑色的卫衣休闲裤,正坐在客厅吃早饭。   见陆语来了,也没说话,站起来又盛了碗粥,放在自己对面。把面前的包子烧麦,往中间推了推。   为了拍戏剪掉的头发,已经慢慢长了回来,还没打理,乱糟糟地耷拉在脑袋上,可清秀英俊的脸蛋依旧吸睛。   陆语放下包,很自觉地坐过去:“好香啊!”   陈斯年不说话。   “祥叔呢?”   “楼上。”   “昨天很险是不是,差点就出大事了。”   陈斯年嗯了声,继续喝粥。   “怎么了嘛你?”陆语伸筷子在他碗边轻轻敲了两下。   陈斯年端起碗,将最后的米粥一饮而尽,将碗丢进厨房,往楼上走。   “陈斯年,你给我站住。”陆语放下筷子,冲男人的背影吼道。   那背影果然停了下来,但是并没有回头,懒懒地回了句:“我上楼换衣服。”   见状,陆语小跑过去,比他多上了三级台阶,弯腰凑到他面前,一扬眉,灿烂的笑道:“别生气嘛!我不是不想跟你公开,是昨天的场合确实不合适,我们不是已经达成共识了么?等电影上映结束,你去见我爸爸,如果他同意了,随便你,想怎么公开,都可以。”   她的嘴唇很薄,抹了粉色的唇釉,吧嗒吧嗒说起话来,比别人都多三分道理。   陈斯年有点想笑,两手抄在兜里,盯着她看,就不说话。   “你别太过分啊!我都这样哄你了?”陆语读过金牌经纪人写得职业心得。排在首位的职业素养,就是如何哄好你的演员明星。陆语学了很多招,但是她发现,这些招对陈斯年,通通无效。   见她有些恼了,陈斯年才往上站了一阶,逼得陆语直起了腰:“你昨天是怎么哄我的?按照那样再哄一遍。”   陆语:“......”   她摇头,撇开视线:“不行,那是我职业生涯中的黑历史。”   想想都觉得尴尬,在那么多人面前......   “那我哄不好。”说完,陈斯年绕开陆语继续往上走,“今天心情不美丽,节目不录了。”   “别啊,小祖宗。”陆语追上去,伸手一左一右抓住楼梯扶手,“能不能不闹呢?现在说不去,人家会说你耍大牌的。戏还没播,就有这样的名声可不好。”   “那你哄我。”   陆语:“......”   她不情愿的咽了口唾沫:“好,我哄,我哄还不行么!”   “......”   “...工,工作,苦一点没关系,我...我甜唔唔唔......”   陈斯年踮起脚,不偏不倚,亲在她那张能说会道的小嘴上。   陆语瞪大了眼睛,“唔”得往后退了一步,被陈斯年伸手围住了腰。   他闭着眼睛,睫毛密又直,轻轻的颤着。陆语能看见他脸颊上细致的绒毛,鼻尖上细小的汗珠。   他用牙齿轻轻咬了咬女生的唇,像是引燃了□□。陆语放下戒备,慢慢闭上了眼睛。用心回应这个吻。   嘴里的味道蔓延开来,像清风吹过,吻比他的人要更温柔。   良久,陈斯年才舍得离开,抵着陆语的额头,纤长的手指搭在她的后面的脖子上,轻轻揉捏。调整着呼吸的节奏,一字一句道:“我尝过了,你真的甜。”   陆语的脸本就红透了,被他这么一调侃,羞意中又生出一股恼意:“陈斯年,你故意的?”   他无赖道:“什么啊?”   “你根本没生气,一早上来就给我演戏?”   “谁说的?我很生气的好不好?气你没当面跟我说,气你还没说完,就被人打断了。”说完,陈斯年的手移到陆语的耳垂上,轻轻拉了拉,“不过,现在不气了。”   “你......”陆语撩开他的手,指着他说不出话来。   楼上出来传来一声“嗯哼”的咳嗽,祥叔搓着手,躲在走廊后面:“那个...你们结束了么?时间...时间来不及了,我们得出发了。”   陆语都忘了家里还有一个人,羞愤地挡住脸,瞪了陈斯年一眼后,先跑了。   见人出了门,章祥才露面,走陈斯年面前路过,拍了拍他的肩:“可以可以,这次金象奖不把最佳男主颁给你,我都觉得对不起你。”   陈斯年听出了讽刺,但也不恼,无赖道:“过奖过奖。”   剩下的一个综艺和采访在三天之内录完了,然后陆语陪着他,去B市,试镜下部戏的男主角,和一个广告代言。并受邀和导演制片人他们吃了顿饭,相谈甚欢。估计是八.九不离十。   之后,陈斯年就进入了为期两个月的休息假期。   等着电影上映,等着登上陆家门。   *   终于,在众人的期待中,迎来了《火人》的公映。陆语没敢出门,一天盯着实时的票房数据,和各大网站的评分口碑。   《火人》火了,比想象中,还!要!火!   首映当天就拿下了1.5亿的票房,某眼评分9.6,给今年的暑期档开了个好头。   陆语的微信也轰炸了开来,有无数的邀约和恭喜。   看着迅速攀升的数据,陆语的心调停的半拍,捂着胸口,给陈斯年打电话,那边似乎也已经知道了。   陆语咿咿呀呀了半天,激动的也没说明白一句话。相比之下,陈斯年会淡定一些。   本身就是优质小说改编,又碰上了负责任的导演和演员,《火人》会火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当初,陈斯年能在无数剧本中选中它,并不惜代价要出演肖扬,可不是心血来潮。   “好啦,电话里说不清,我现在就去金陵台。你等等。”说完,陆语收拾好包,兴高采烈的出门。   与此同时,在互联网的那个世界里,陈斯年这个名字以每秒上千万的次数,不停地刷新着。   “实力派”“优质偶像”“众望所归”之类新的标签,又将之前的种种洗刷的干干净净。   陆语握着方向盘,轻快的行驶在路上。她好像突然明白陈斯年为什么要回娱乐圈了。   有时候,逃避会让人忘记问题,但是永远解决不了问题。解决问题最好的办法还是直面问题,这话虽然老套,但是永不过时。   胸腔里的那颗心脏强烈地跳动着,她突然庆幸,庆幸自己可以再一次跟陈斯年相遇。庆幸自己当初下定决心成为他的经纪人,而不是继续“富贵闲人”的生活。   那种生活是好,很悠哉,很快乐。可同样的,它会压缩陆语这辈子的可能性,让她的人生变得浅薄,没有厚度。   等到五十年后,大家老态龙钟坐在茶馆里,闲聊当年往事。或好或坏每个人都可以津津乐道,唯独陆语无话可说,因为她一辈子都在喝茶。   打开车窗,感受着窗外的风,吹拂过自己的每一寸肌肤,像是又一次新生。   等到金陵台,她整理好心情,上楼找陈斯年。   陈斯年坐在他们相亲的那间房里,正在看下一部戏的剧本。   他微微皱眉,拿笔做着标注,神态认真。   陆语蹑手蹑脚走过去,想吓他一跳:“好不容易休假了,还这么努力啊?”   “来啦!”陈斯年并没有被吓到,抬头,指指旁边的躺椅,让她坐,然后才回答她的问题,“以后这条路,就是我们两个人走,得再努力一点。”   “怎么?一个人走,两个人走还不一样啊?”陆语放下包,坐下。   “当然不一样。一个人走豁得开些,两个人走顾虑就多些。一个人,我会走得险些。两个人,我希望走得稳些。”陈斯年的声音低沉舒缓,说完,冲陆语笑笑,问她想喝什么。   前面一番话叫陆语心头热乎乎的,还没反应过来:“啊?”   “我说,你要不要喝点什么?”   “不用了,我不渴。”陆语摆手,托着腮帮,可爱道:“斯年,你猜票房会到多少?”   本也就是闲谈,随口一问,没想到他会老老实实的回答,而且答案具体:“应该会在18-19亿上下吧。宣发那边已经估算过,我觉得大差不差。”   陆语好奇:“你怎么一点都不兴奋啊?你的片子火了唉!”   “怎么可能不兴奋?”陈斯年笑着瞪她一眼,“我只是在克制而已。越到这种时候,越得有人清醒才行。”   陆语点头,嘟嘴给他竖了竖大拇指。   看她这副样子,倒让陈斯年想起来一件事情,合上了剧本:“那...我们啥时候去见你爸爸啊?”   陆语猜到他会问:“再等等,我还在等一个人的电话。”   陈斯年也很好奇,他早就想问了,到底等谁的电话啊?   陆语则很神秘,且让他耐心等。   说完扯开话题,又跟男人闲聊了几句,就躺在椅子上睡着了。   昨夜为了等电影公映,她几乎没怎么睡觉,现下心安了,没一会就发出了轻轻的鼻息声。   陈斯年摇摇头笑,把空调的温度打高了些,继续看自己的剧本。   期间,陆绅鸣打了两次电话过来,陈斯年猜他是问电影的事,要不恭喜要不酸。肯定没什么大事,他便帮忙,把陆语的手机调成了静音模式。   等她一觉睡醒,天已经黑了,陈斯年叫了外卖在楼下等她。   陆语点开手机想看时间,谁知道吓了一跳。   信息提示栏上堪称车祸现场,什么QQ微信电话,但凡是能通讯的软件,都被陆绅鸣轰炸了一番。   陆语赶紧回了个电话过去。   那边似乎也正准备打来,秒速接起电话,开口就是:“你膨胀了啊!”   陆语:“”   “电影火了,连亲哥的电话也不接了呗?”   陆语:“...”   陆语:“堂的。”   电话那头气结,歇斯底里:“陆小六,你是不是想气死我啊?”   陆语:“我气死你有什么好处?你有事就说事呗。”   “我......”他突然哽住,结结巴巴良久,才道,“我要【诚志】。”   “小六,我知道【诚志】应该是你的。以前,我也从没跟你抢过,就像爷爷说得,我不想因为那些,伤了我们兄妹间的情分。所以不管我爸怎么刺我,我都从来不理他。但......但现在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了?”陆语似乎并不惊讶,穿上鞋,慢慢下楼。她一直在等这通电话。   陆远征属意让陆绅鸣来接手【诚志】,但他总表现出一副不堪大任的样子,在娱乐圈里玩得“风生水起”“左拥右抱”,性子也不定。   陆家人都在等,等他浪子回头的那一天。   直到五个月前,在江城,目睹了陆绅鸣挡在裴耳面前的那一幕。   陆语就一直在等今天这通电话。   “......”陆绅鸣咬咬牙,道,“我想给一个人撑腰。让她以后都横着走。”   陆语没忍住,噗一声笑了出来:“她又不是螃蟹。”   心知肚明“她”指的是谁。   “我,我不管,”陆绅鸣突然狠道,“我,我就是跟你打个招呼,再会!”   说完立刻挂了电话。   陆语拿开手机,笑骂了句神经病。   不过,明显心情又好多了,哒哒哒跑到陈斯年面前问,晚上吃什么?   陈斯年正在装盘,摇晃着脑袋:“吃咕嘟咕嘟,哗啦哗啦,吸溜吸溜!”   陆语:“......”   “我是说火锅。”   “陈斯年,你丫有时候,是不是表演欲过度了?”   男人不以为意:“有么?”   女人接过他手里的碗筷,摆桌:“有!”   “你哥打电话干嘛?”   “他啊,神经病,跟我打了声招呼,说他......想要【诚志】。”陆语的话语里带着笑意。   陈斯年立刻明白过来:“你说的电话就是这个?”   “对啊。只有陆绅鸣收了心,【诚志】确定了继承人,我爸不用找PlanB了,我们才有胜算啊。”   见她一口气说了这么多,陈斯年哈哈笑:“那你怎么就敢肯定,你哥收心了呢?”   陆语解释说:“我哥这人吧,虽然有时候贱兮兮的,可一旦他真的用情了,那肯定是深情。上次回江城,我就确定了他喜欢裴耳。”   陈斯年吐槽:“你哥喜欢的人多了去了,能为一个人浪子回头?”   “我原先也这么以为,但这次好像不一样...”只是作为旁观者的直觉,陆语也说不出原因。   在江城的时候,陆绅鸣望着裴耳的眼神,护着她的那种眼神。   让陆语回想起十三年前,自己还在上初中的时候,陆绅鸣读高中,把他的第一个女朋友带到陆语的面前,那种纯真的眼神。   其实每一个人都不是无缘无故的多情或者薄情,陆绅鸣也曾真心喜欢过别人,只是他喜欢的人,不是对的人。   “不管怎样,”陆语深吸了口气,“总算万事俱备了。”   说完,她看向陈斯年:“要不就下周吧?”   “你见见我爸。”   *   日期一定,陆语早早就回家通知陆远征和姚静。   并把陈斯年的资料,双手奉上,捧给二老。   但是,不出意外,陆远征看到职业上写着演员两个字,果然当下黑了脸,把资料往茶几上一摔。   姚静还算淡定,笑着问了两句:“他是不是那个电影《火人》的男主啊?我跟你三婶昨天刚看了这部电影,拍的蛮好的啊!”   “妈,他不仅是男主,也是这部戏的投资人。他很努力,七岁就拍电影了,他.......”   陆远征惊讶:“七岁就进娱乐圈了?”   “是,”陆语又转向爸爸,“娱乐圈是挺乱的,但是也不乏很多真心喜欢演戏的,为了自己的梦想,坚持努力着。陈斯年...他很好。”   陆远征拉着个脸:“好什么?陆绅鸣那小子在娱乐圈待了几年,沾花惹草闹了多少笑话?”   “陈斯年跟我哥不一样,再说了,我哥不是已经......”见陆远征脸色越来越黑,陆语的声音也越来越小,到最后直接说不下去了。   姚静瞪了老公一眼,安抚道:“先带回来见见嘛,好不好,总要爸爸妈妈见过才知道是不是?”   陆语乖乖点头:“嗯。”   偷偷看了陆远征一眼,他的表情是真的很不满意。   “爸,妈,斯年下周五来咱家,你们能不能不要...太凶,尤其是爸爸。”   陆远征哼了声:“来了再说。”   *   次周周五。   陆远征提前推掉了所有的工作应酬,早上八点就坐在家里等。   姚静和秦姨在厨房忙活,准备一些水果饭菜,以防留人家在家里吃饭。   等到十点,陆远征穿着拖鞋,楼上楼下的走,时不时还朝窗外张望。嘴里不停的抱怨:“都等了两个小时了,还不来,不懂礼貌。”   陆语:“......”   “和人家约好了十一点,你急什么啊?”姚静在厨房,嗔怪了他一声。   陆远征便也不多言,又去花园转了转,才回客厅沙发坐好。   等到十点五十,陆语接了通电话,立刻换鞋去门口迎人。   出于礼貌,姚静也跟着一起去了。可没两分钟,又急匆匆地跑了回来,拉着陆远征也出去。   陆远征气不打一处来:“他算老几?还要我去迎他?”   姚静:“......”   姚静:“他不算老几,他是你老子!”   一听,陆远征更火了:“什么混账东西.......”   “哎呀,远征,不开玩笑了,是爸来了。”   “谁来了?”陆远征一愣。   姚静急了:“你爹,那个四年不肯给你开门的老爷子。”      ☆、瘦五十六斤   陆语扶着陆鸿, 已经走到玄关。   陆远征几乎从沙发上弹了起来:“爸,你怎么来了?”   “怎么, 听这话不欢迎我啊?”陆鸿提着手杖, 健步走进来。   陆远征急摇头:“我盼着您能来啊,快坐。”   他三年多没见自家老爹,开始还欢喜了一阵,扭头冲厨房:“秦姨, 泡两壶铁观音来。”   “别了,我今天可不是来看你的。”陆鸿咳了两声,回头冲外面喊了声,“斯年,进来吧。”   陈斯年穿了身藏蓝色的修身西装, 上衣没扣,他个子高,腿长, 迈步走进来,不言不语, 气质已经满分。   章祥跟在后面, 两手拎满了礼盒。   姚静最靠近玄关,第一个看清了陈斯年。   她很平静, 只上下盯着陈斯年看了两眼, 心想,到底是做演员的明星。这张脸,比起她给陆语介绍的男生, 稳赢。   看见长辈,陈斯年的嘴还是很甜的,接过章祥手中的礼盒,递给姚静:“阿姨,我来的匆忙,也不知道您喜欢吃什么,就随便买了一点,您别介意。”   “怎么会呢?”姚静笑,让他摆在玄关口就好。也偷空瞄了两眼。   什么随便买的啊……这些分明都是姚静最常用的养身滋补的东西。   看来,陆语已经把底儿都揭给人家了。   另一边的陆远征,脸色就明显黑多了。心里还怪道怎么老爷子主动上门了?   原来是这臭小子的能耐,还没怎么着呢,就先把老爷子搬了出来。   再一回头,发现自家闺女在玄关已经跟他说上话了,还笑意盈盈的。   “小六,过来。”陆远征压着嗓子喊了声。   陆语嘟着嘴“哦”,看了陈斯年一眼,跑到陆远征身边坐下。   “斯年,你也过来坐。”陆鸿则拍了拍左侧的沙发,喊他。   陈斯年“唉”一声,走了过去,和陆远征对视上后,恭敬地鞠了一躬:“叔叔好。”   陆远征丧着张脸,一副不想搭理的样子:“……”   “爸。”陆语扯他的袖子。   陆远征才不情不愿的应了声:“你好。”   等姚静上楼换了衣服入席之后,这场见家长大会就正式开始了。   陆远征根本就不打算说话,只好全程劳驾姚静发问了。   “你爸爸妈妈是做什么工作的啊?”   “你的兴趣爱好是什么呀?”   “你们明星平时休息的时间多么?”   等等云云。   直到姚静问:“那你以后打算换份工作么?”   陈斯年很坚定,微笑道:“不会,我喜欢演戏,也有明确的职业规划。应该不会换工作。”   “不换工作?”陆远征终于发言了,“那我们小六怎么办?她不是娱乐圈的,如果将来真的跟你在一起,很多隐私会被曝光,供人评头论足?”   “叔叔,我有想过,也做了详细规划。我是演员,不是明星。以后我会把工作压缩在,一年一部电视剧,一部电影,其余的时间回归家庭。除了必要的宣传,不会过多在大众视野中曝光。”   “你减少工作,谁养我闺女?她是我心头的肉,从小含着金钥匙长大的,跟了你,反而要吃苦了?”   陆语:“爸,哪有那么夸张,我可以自己……”   陆远征狠道:“你闭嘴,我在问他。”   陆语:“……”   陈斯年客客气气的:“叔叔,除了演戏,我也有自己的经纪公司,未来五年,也会延伸影视公司。我保证,您对陆语的好,我不会少,只有更加倍爱她疼她对她好。”   “……”他对答如流,叫陆远征一时找不到话堵他,“……可你是演戏的,避免不了跟别的女人搂搂抱抱的,暧昧不清,我们小六怎么办?”   “爸!”陆语觉得第一次见面就这样问...不太礼貌。   而且,以陆远征的性子,他从来不屑拿别人的短,当面给难堪。这样针锋相对,陆远征明显就是想让陈斯年下不来台。   陈斯年却好像完全不在意,依旧笑笑,双手交握,搭在膝盖上:“我可以答应,尽量不接这类型的戏,但如果剧本或情节要求,为了更好的艺术效果......请您相信我的职业素养,我分的清现实和戏,也知道自己的心。”   “你……”他像是准备好了,回答官方又滴水不漏,让陆远征怼红了眼。   这时,才听一旁的陆鸿出声,用拐敲了敲地面,咳道:“老二,老二媳妇!”   “爸。”   “爸。”   姚静陆远征夫妇两,双双坐直了身子。   “我觉得斯年不错,虽然做的职业我不懂,但是我看他,有几分你当年的模样,”陆鸿看着陆远征,“七岁就出来打拼了,吃过苦,遭过罪,这样的孩子会疼人。我给他作保,他一定会对小六好。”   “爸,您就别添乱了,”饶是陆远征,在老爹面前也急得跺脚了,“这是小六一辈子的终身大事,您用什么作保啊?”   “你……”   眼看这父子两要上头,姚静赶紧插话进来:“爸,远征,饭好了,要不先吃饭吧!”   “不吃。”陆远征猛地站起身,“小六,你跟我上楼。”   说完,头也不回地往外走,连老爷子的面子都没给。   把陆鸿气得,血压噌的升了上去。   姚静赶紧收拾烂摊子,先安抚老爷子的情绪:“爸,您别怪远征,您也知道,小六是他心头上的肉,但凡跟小六沾一点边的事,他都慎之又慎,何况结婚这种大事。”   说完,又冲陈斯年笑笑:“你别介意啊,你叔叔就是这个脾气,有什么冒犯的,阿姨给你道歉。”   “爸,您和斯年坐会,我也上楼看看。”她也着急,想知道陆远征,陆语都是怎么想的,追着那父女两就上楼了。   结果,一推开书房的门,就听见陆远征旗帜鲜明的摆出立场:“我不同意。坚决不同意。臭小子,第一次登门拜访,就用老爷子给我下马威,他当我陆远征是吃素的啊?”   陆语低头握紧了拳头,不敢言语。自知这么早把爷爷叫来,失策了。反而给陆远征留下了不好的印象。   怕被人听见,姚静赶紧关上门,走到陆远征身边:“你好好跟小六说。”   一见到姚静,陆语跟见了救兵似的,立刻问道:“妈,你觉得呢?”   从进门到现在,自家妈妈对陈斯年都客客气气,虽谈不上多喜欢,但至少不讨厌吧。   谁知姚静几乎脱口而出:“小六,妈妈不同意。”   “为什么,妈?”陆语一愣。   “我知道斯年是个好孩子,但你们不合适。就算他给我成千上万的理由,我也不能接受他在娱乐圈工作。除非他愿意退出,来【诚志】跟你爸爸学管理。”   “妈,他从七岁就开始演戏了,你现在让他退出?不等于要了他半条命么?”陆语也有些急了,争红了脸,“我知道娱乐圈乱,大不了我们低调些,不公开。大不了我......”   姚静叹了口气,打断陆语的话:“我知道,斯年走到今天也不容易。可我是你的妈妈,小六,我不是陈斯年的妈妈。其实你自己也明白,跟他在一起后,你要这样迁就他,又要那样迁就他……何苦呢?”   “是,你们可以一起克服,可是结了婚就是要过日子,不是一年两年,是一辈子……一辈子潜伏了多少磕绊诱惑,你敢保证你们两能永远同心同德么?”   “明明可以走一条平坦的大道,妈妈怎么忍心把你往崎岖的小路上送啊?”   她的声音柔软,语重心长,说得陆语抬不起头来。   良久,才弱弱的回了一句:“妈,也许我可以呢?”   坐在椅子上的陆远征终于开口了,哼笑了声:“你是可以,你瞒着我们都给他当起经纪人了!”   “爸,你……”   陆远征也不否认:“是,我是查了他,所以才更不许你们在一起。”   “他让你给他做经纪人,把公司的股份给你……知道我不喜欢他的身份,所以想把你也拉进娱乐圈?”   陆语急道:“不是的,爸爸,是我自愿的。”   “小六,你还小,不懂人心险恶。那小子从七岁出道走到今天,这背后就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么?听爸爸的,跟他分了,让爸爸妈妈给你……”   陆语打断了他的话:“所以呢,从小到大,爸你有教过我什么叫人心险恶么?”   陆语情绪翻涌,一时理不清楚,话赶话质问陆远征。   “什么?”   “从小到大,爸妈总是把摘干净的东西给我。有一点危险都不让我碰。结婚是一辈子的事,所以你们不教我夫妻的相处之道,却愿意大费周章帮我找个所谓的好丈夫。【诚志】是个大集团,太多妖魔鬼怪,所以你们从不教我管理方法,反而舍近求远去测试陆绅鸣……”   “爸,妈,我有时候会分不清,这到底是爱,还是你们打心眼儿觉得...我没用。”   陆语声音小小的,温润而泽。却依旧惹怒了陆远征。   “所以你找了陈斯年,让他教你,啊?”陆远征啪地拍响桌子,水杯受震翻到,湿了大片书页。吓得陆语也缩肩往后退了两步。   长这么大,这是陆远征第一次对她发火:“我不让你继承【诚志】,所以你就跑到娱乐圈想自己闯出一番事业,想摆脱我这个爸爸,是不是?”   陆语没办法否认,《火人》火了之后,带给了她短暂的成就感,确实让她产生过这种想法,想跟陈斯年联手,接管陈斯年的公司,做出一番成绩。   “......爸,我很享受做成一件事情,带来的成就感,”陆语低着头,不敢看陆远征的眼睛,“我,我曾经一度都快接受了......安安稳稳做笼子里的金丝雀,被人精心养护,耐心呵护。可看到外面的天空,还是觉得不甘心,还是想飞一飞......爸,您能不能信我一回......”   陆远征气急败坏,他在心里给闺女谋划了千万条康庄大道,可她偏偏不。   见气氛僵持,姚静半开玩笑的说了句:“金丝雀有什么不好的?”   想起早年间创业的心酸,想起厂房倒闭,楼道被泼满狗.血,想起被人骂无.良.资.本,不得.好.死的字眼,心里就发苦。   姚静垂下眸子:“爸爸妈妈想你过得好些有什么错?”   陆语无话可说了。   看她一直低头委屈的样子,陆远征觉得不舍。转念一想,又必得心狠:“小六,爸爸问你,如果爸爸就是不同意,你会跟爸爸闹翻,不认陆家,死活要跟陈斯年在一起么?”   陆语有些难过,依旧老实摇头回答他:“不会。”   陆语不是那种为了爱情就可以奋不顾身的人。她还做不到,为了陈斯年,放弃自己前二十六年的人生。   陆远征:“对啊,那你有没有想过,或许你就没那么爱陈斯年呢?”   陆语心头一怔,木然地睁大眼睛,脸色灰白。   陆远征接着说:“陈斯年应该也不会为了你,离开娱乐圈。你们谁也不是谁的例外,谁也不是非谁不可,那为什么不换个更合适的人呢?”   “他可以去找个圈内的人,跟他有共同语言的,聊电影谈表演的。”   “你呢,要是真的那么想证明自己,明天,明天就跟爸爸回【诚志】,再找个般配的男朋友,以后夫妻两一起打理【诚志】。小六,爸爸跟你道歉,以前总是忽略你的想法,一心以为是对你好,才让你跟爸爸越走越远,但你不该因为这个,就赌气跑去娱乐圈啊......”   陆远征后面说什么,陆语已经不怎么听得进去了。   满脑子都是那句:或许你就没那么爱陈斯年呢?   她心里有杆秤,在陆远征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秤头偏了一下。   比起陈斯年,她好像更爱自己。   *   陈斯年坐在客厅,左手攥着右手,捂了一掌心的汗。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楼上争吵的动静越来越小,他的紧张更甚,舌尖开始发苦。四处张望了眼,发现客厅墙壁上的那幅画在对他笑。   是李风送给陆语那幅。   画上的女孩神态柔和,眉眼间却自带一种坚毅。   陈斯年喝了口水,压住舌尖的苦味。正准备站起来活动活动筋骨,就听楼上“卡”一声,门开了。   陆远征背着手,神态轻快地走出来。   陈斯年心里咯噔一声,直觉不好。   果然,紧随其后的姚静,还没下楼就已经开始送客了:“斯年啊,要不你今天先回去吧,小六身体不太舒服,我们就不留你吃饭了。”   “……她怎么了?”陈斯年方才的自洽被打乱,神色有些慌。   陆远征狠声狠气:“她想通了,跟你……”   “唉!”姚静扯住自家老公的袖口,瞪他一眼,让他给人家男生留三分情面。   又自然而然的接过话口,“斯年啊,小六会找时间跟你说清楚的。你今天先回去,双方都冷静冷静,好不好?”   事实证明,软刀子更好使。即给了陈斯年台阶,又叫陆老爷子无话可说。   陆鸿晃着脑袋叹了口气,朝楼上看看,觉得可惜又无奈:“走吧,斯年。”   “爸,您年纪大了,留下来歇歇吧。”陆远征见他要起身,立刻伸手去扶。   却被老爷子推开了:“不留咯。”   说完,领着陈斯年往外走。   章祥先行一步,到车库取车。   回去的路上,陈斯年一言不发。神色凝重,望着窗外。   快到陆家老洋房的时候,才矮声道了句歉:“爷爷,抱歉啊,拖累您这么大的年纪还跑来跑去。”   “唉,”陆鸿叹气,“我知道你是好孩子,为了能跟小六在一起,求到老头子跟前。只可惜老头子我,也没帮什么忙。”   说罢,他抬头看向车顶,捋捋胡须:“小六这孩子吧,她……她……”   陆鸿挤着眉,琢磨这话该怎么说,被陈斯年接了过去。   “……她太懂事了,不会胡来,说了给爸妈一票否决权,就真的可以一票否决我。”气声低,不难听出他心中有怨气。   千算万算,终究还是算错了。   陆鸿摇头,手杖在脚边咚了两声:“不是,她是轴!”   “跟她死去的奶奶一个样。做事儿喜欢认死理,用你们年轻人的话……就是……对,就有点理工女思维。”   “从小就喜欢掰扯是否对错,别人有的,她也可以有。别人没有的,她绝不搞特殊。喜欢她的人,她一定要等量回报。她不喜欢的人,你教她圆滑巴结她死都不要。”   “她奶奶就这样,心跟杆秤似的,什么萝卜大蒜,情啊爱啊,都要放上去掂量掂量,一分一寸。你跟她风花雪月,她看你,满脑子就四个字,好过日子。”   陈斯年差点被逗笑了,听陆老爷子这么一说,还真像那么回事。心里的怨闷散了一半。   “那你爱奶奶么?”   陆鸿怅惘:“爱啊,做梦都想她站在我面前,再跟我掰扯一回。”   说完,老爷子似是掉进回忆的漩涡里,想起了他心中的那个姑娘。   陈斯年便不打扰了。听老爷子一席话,心里比刚才开阔了些。   他拿出手机,主动给陆语发了四个字:“你阵亡了?”   *   陈斯年离开后,陆家的气氛尤其凝重。   姚静和陆远征在楼下吃饭,期间,阿姨敲门喊了陆语三次,她都没出来。   陆远征皱着眉摆手:“算了,秦姨,你给她留着,等她饿了,再热给她吃。”   “好。”阿姨应了声,便自觉退到厨房去。留他们夫妇两独处。   姚静夹了筷子菜往嘴里送,可这心里乱,嘴里也没味,吃了两口就搁下筷子:“远征,看小六难受,我这心里也不痛快……”   陆远征“滋”一声,责怪她当断不断:“不是说好了么?如果小六要死要活非得跟那个陈斯年在一起,我们就同意。如果她自己都不坚定,那就由我们帮她做决定,替她选个更好的!”   “可你也知道小六的脾气,她不可能……”   “姚姚,我不想再讨论这件事了。吃完饭,还要去公司开会,”陆远征皱眉,“已经耽误半天了。”   在这个家,很多时候,陆远征是可以说一不二的。   临走前,他去陆语房间看了眼,陆语坐在书桌前发呆。见到他,还乖乖叫了声爸。   “爸爸去公司了,你在家乖乖的。”   “嗯。”陆语点头,目送他出门之后,就收到了陈斯年发来的消息,问,你阵亡了?   不知道为什么,陆语看见这四个字突然想哭。   她没阵亡,被策反了。   如果是真的战场,她这种人应该枪.决吧。   这样想着,陆语关了机,趴在桌子上,想着要怎么跟陈斯年说……分手。   可越想越烦躁,心里绞着疼,她猛地站起来,“哐”一声,膝盖撞到桌角,疼得她赶紧抱膝蹲下,揉了又揉,才发现膝盖完好无损。   陆语盯着膝盖,一时间晃了神。   想着,或许人生也是这样,你以为会有多大的伤害呢,可就疼了那么一下,连块皮都没破。   她和陈斯年无话不谈,相互欣赏,相互了解。可又好像仅此而已。   有多轰轰烈烈,荡气回肠么?倒没觉得。   就像陆远征说的,他们谁离了谁,都能活。那为什么不让彼此去挑个更好的呢?   疼,也就疼这么一会儿。   陆语吸鼻子,拿出电脑,敲了四五千字的分手宣言,改了又删,删了又改,最后实在写不下去,又躺回床上去。   *   翌日,姚静七点就起床了,让阿姨煲一锅银耳粥。自己蹑手蹑脚敲开陆语的房门,想看看她的状态。   可房间里没人。   姚静心里咯噔一声,立刻下楼。找了一圈,才发现陆语光着脚,蹲在花园里的秋千上。   周围的花草还残留着露水,被太阳一晒,晶莹莹的反着光。   陆语穿一身浅粉色睡衣,蹲在其中,把头埋在膝盖里,不细看还真发现不了。   “小六,你怎么不穿鞋啊?”姚静走过去,并肩和她一起坐在千秋上。秋千荡了荡。   陆语才抬起头,死气沉沉地望向自己的脚,脚趾尖红彤彤的:“忘了。”   “怎么了?没睡好么?”姚静有些明知故问。   “嗯。”陆语抱紧了膝盖,“我想睡来着,没睡着。我就给陈斯年打电话了。”   姚静很平静的问她:“然后呢?”   “我没敢说话,陈斯年喂喂了半天,突然对我说,没事,我不怪你。”陆语的眼圈红了,揪住衣角,“我......我不敢开口,就把电话给挂了。”   听到这话,姚静的心里也不是滋味,搂住女儿的肩膀,缓缓荡起秋千。想了半天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直到太阳当空,气温倏地升了上去。   陆语揉揉眼睛,直起身子,将双腿放下秋千,眼神里少了几丝迷茫。   她掀起睡衣的裙角,露出膝盖。   姚静吓了一跳:“小六,你膝盖怎么了啊?”   陆语看着膝盖,自己破涕为笑:“昨天撞到了桌角。当时觉得疼一会也就没事了,可今早起来,我才发现撞得地方已经又青又紫了。”   她吸了下鼻子:“妈,我昨晚给陈斯年打电话,不是找他说分手的。我是心里闷,想找个人说说话,不知不觉就拨通了陈斯年的号码...”   “...我才发现,我不是想找个人说说话,我只想跟陈斯年说说话而已。”   “妈,我喜欢他,非他不可。”陆语光脚站在草地上,歪头冲着姚静笑,眼角还挂着泪光。   人生有好多事情,就跟这膝盖上青紫一样,总要延迟很久,才能体会到。      ☆、瘦五十七斤   秋千依旧在晃荡, 姚静抓住秋千绳,盯着女儿看。   “或许, 我可以再找爸爸谈谈。”陆语说话, 让人如沐春风。   姚静还记得,她刚刚大学毕业那会,很理想主义,稚嫩, 沉不住气。现而今,那些略显不足的地方,正慢慢退去,她拥有自己独特的思考方式,并且变得坚定。   “说的不错, 很多事情总要延迟很久,才体会得到啊!”姚静像和女儿说话,又像喃喃自语。   猛地一晃, 女儿都长这么大了。   即使立场对立,姚静依旧想站起来, 为她鼓鼓掌。   姚静突然明白了一件事情, 她总是把陆语当女儿,当孩子, 想宠她, 保护她。   可若是撇开母女这层关系呢?姚静和陆语都是成年女性,身上都有美好的特质,她们, 是可以相互欣赏的。   “那就,按你想的去做吧。”姚静笑道。   *   陆语出了趟门,回来的时候换了身衣服,接上姚静,又去【诚志】接陆远征。   “爸,你下班了没……”陆语看着手机里的信息,推开了陆远征办公室的门。   一抬头,却见到了个意料之外的人:“陆绅鸣,你怎么在这?”   惊讶完,又确认手机上的时间:“七点了,你居然还在公司?”   “加班!”陆绅鸣吊着口气,一副快死了的模样,趴在陆远征旁边,两只眼睛都快怼到电脑屏幕上了,旁边摞了近半米高的文件夹。   陆远征站起来时,又往上摞了一本:“小六,你怎么来了?”   “哦,我跟妈妈逛街,路过,就顺便来接你。”   “好啊,我也完事了。”说着陆远征拿起椅子上的外套,抬腿就往外走。   陆绅鸣一把扯住他的衣角:“二叔,那我咋办啊?”   “你?你待着,什么时候把这些文件看完了什么时候走。”陆远征掸开他的手,跟陆语并肩下楼。   电梯里,不停地跟陆语抱怨,什么陆绅鸣太笨了,什么现在知道浪子回头太晚了。   可陆语看的出来,他心里是开心的。   一家三口驱车到景州独墅影院,陆语早就包了私人影厅,布置好了红酒点心。   “呦,这么有闲情逸致啊。”陆远征坐下,试了试沙发的舒适度,“我都很多年没在外面看过电影了。”   他心情不错,又端起红酒品了品。直到大屏幕上,播到陈斯年那张脸。   陆远征才反应过来,登时黑了脸,拔腿就想走。   被旁边的姚静按住:“先看完,听听小六怎么说。”   陆远征不乐意,可看到陆语那祈求的眼神,他又不忍心。咬咬牙坐下。   《火人》的时长是两小时,前面半小时左右,陆远征如坐针毡,心不在焉的,可自从灭火救人那段戏之后,他的神态慢慢平和下来,将剧情看进去了。   在看到三十岁的肖杨,重返消防的岗位,学起演讲时,还产生了一丝而立之年时的共鸣。   两个小时,结局播完,陆远征坐在沙发上,没有要走的意思。   电影也没有结束,陆语找人将一些拍戏时的花絮也剪了进去,托影院的熟人播了出来。   是陈斯年为了还原消防战士英勇,不惜膝盖被烧伤的场景。是陈斯年拍夏天的戏,大冬天穿着背心往身上洒水的场景。是陈斯年站在演讲台上,为了表现出那种慷慨大义和英雄气概,一遍一遍又一遍地重新拍,被卡了三十多遍,才过的场景。   是他嗓子坏掉,在剧组干着急的场景。   是他蹙眉,和导演讨论剧情的场景。   是他多次登门,请教消防员专业知识,确保万无一失的场景。   ……   林林总总,蒙太奇式地呈现在陆远征的面前。   他还是不太懂演员这个行业的意义,但是他懂努力。   陆远征本身就是努力形的资深选手,他一眼就能看出这个人是装的,还是真的。   大屏幕黑掉,电影结束,偌大的私人影厅一时间静谧,没人说话。   姚静已经被陆语说服了,她仍然不喜陈斯年的职业,但她愿意试着相信自己的女儿。   至于陆远征,他……   “爸,你觉得怎么样?”陆语扭头小声问他。   陆远征理正衣服,推紧领带:“还行,打发时间不错。”   只是这样,就已经大大超出陆语的预料。她眼睛一亮:“真的么?”   “我只是说电影,但是让陈斯年做我的女婿,不行。”陆远征很冷静,饮尽杯中剩余的红酒,“时间不早了,回家吧。”   说完,他已经起身往外走,皮鞋底碰到大理石,发出噔噔噔的声音。   姚静急跟了上去。   陆语不多言,想要的效果已经达到了。陆远征能在看完电影后给出相对客观的评价,就说明他没有一棍子打死。   慢慢来,不着急。好事多磨。   一边自我开导,一边给陈斯年发消息。就回的那条:你阵亡了?   陆语说:我复活了。   *   陈斯年在秘密基地。   自从陆语当了经纪人之后,便没时间打理那片菜园子了,荒废着又觉得可惜。她便从附近的镇上招了位农工阿姨,让她帮忙料理。   阿姨是在乡村水田里长大的,做事麻溜又勤快。只是,少了些陆语打理时的美感。   翻土的铲撬随意扔在园子里,陆语用小石子铺出来的小路也斑驳变脏。   陈斯年有些不忍,撸起袖子,亲自下园子收拾了一番,学陆语,收拾出原来的模样。   洗完手,坐在躺椅上翻开手机,就看到了陆语发来的消息:我复活了。   心中一惊,男生情不自禁咧嘴笑开,迅速回道:“累不累?”   陆语刚洗完澡躺上床:“不累。”   “革.命尚未成功,你我仍需努力啊!”   “收到,长官。”   ……   沉默了一会,陆语没发消息过来。   陈斯年抬头看看头顶的星空,继续打下一行字:“出来看星星么?”   “星星有什么好看的?”   陈斯年沉思片刻,道:“不看星星,出来也行。”   他补充:“星星想看看你。”   陆语有些乐,在床上打了个滚,侧身继续聊:“是星星想看我,还是……你想看我啊?”   那边正在输入了三.四分钟:“……是我。”   陆语噗嗤一声笑了。心想,这陈大少爷名副其实的变扭。   “在哪?”她脸颊微烫,心口酥酥的。   “老地方。”   “好,我偷溜出去。”消息发完,陆语起身换衣服,蹑手蹑脚跑去车库。   夏夜晚风,她确定,喜欢他,是自己做过最靠近爱情的事情。   为此,也值得再努力努力。   *   姚静掀起窗帘一角,目送陆语的车出了大门,才转身无奈笑笑:“溜出去了。”   陆远征满面愁容,按着太阳穴,想起妻子刚才说的话:“小六真的说,非他不可?”   姚静点头:“嗯!”   “早上,就在院子里,她亲口跟我说的。”姚静揉开脸上的面霜,铺匀,“眼神一点也不含糊,不像随口说说。”   陆远征枕着手臂,闻言,心思又深了一层。   *   陆语开到一半,刚出市区,上了城乡公路,就发现陈斯年的车,面对面朝她开了过来,怕她看不见,还鸣了笛。   擦肩开过后,祥叔找了个路口掉头,追上陆语。   陆语停在路边等他们:“你怎么来了啊?”   陈斯年从自己的车下来,坐陆语副驾:“闲着也是闲着,出来迎迎你。”   全程目不斜视地盯着前方,系好安全带后,突然来了这么句:“哭过啊?”   陆语正要踩油门,愣了一下,伸手摸摸自己的眼睑:“还看得出来?”   陈斯年点点头,只一天不见,两人却像生疏了三分:“因为我么?”   “对啊。”陆语也看着前方,她将跑车车顶打开了,夏夜的暖风扑面而来。   路上没人,她将一只手伸出窗外,抓了把风,笑说:“原本想跟你分手来着。”   说完,偷偷打量了一眼陈斯年的表情。   可惜没打量到。   陈斯年趴在车窗上,看前方远处的星空,声音轻轻的:“怎么又舍不得了?”   “怕你难过。”陆语的长发被风吹起,“陈斯年,如果我说了,你会难过么?”   良久,副驾上的人怅惘地叹了口气:“会很难过的。但是......”   “我更怕你难过。陆语,”他靠回车椅,侧脸歪过来,“你和我不一样,你家庭美满,父母恩爱,实在没必要为了我......”   陆语心一揪。   又听陈斯年细声细语的:“你就跟叔叔阿姨说,你拒绝我了,是我死缠烂打,不肯放手。是我五迷三道的,为你疯,为你狂。”   “哈哈哈!”痴话把陆语给逗笑了。   两人间的氛围也亲昵了些。   “你别笑,”陈斯年伸手,纤细的五指梳进陆语的长发里,顺着纹理往下梳到底,一遍又一遍,“我认真的。”   见他今天的眉眼格外柔和,陆语便想趁机把事情讲开:“不只是因为我爸妈,其实我......”   陆语停顿,组织了措辞:“我也质疑自己。”   “上次在医院,你说,如果是我的决定,就算当场烧死,你也......”   陆语摇头:“我做不到,我恐怕不能用这么厚重的爱回馈你,陈斯年。我有父母,有自己想做的事情,我进娱乐圈是为了重新找一份属于自己的事业,我喜欢你,可......”   “比起你,我好像更爱自己。”陆语的眉心半沉,“我也是才发现,如果你介意的话......”   陈斯年截了她的话,用陆语从未听过的温柔语气,叫了声:“傻瓜。”   他的大手,滑到陆语的眉心,将那一抹阴郁揉开:“更爱自己那是理所当然的啊。在遇见我之前,你有家庭,有朋友,你就已经是个完整的个体,你是陆语。”   “不是陈斯年,或者其他任何人的附属品。你应该有自己的爱好,自己的事业,自己的追求......这些只会让我更加爱你。”   薄唇轻启,说着呢喃软语。   叫陆语的心跳,砰砰的加快。   你知道被人理解是一件多么奇妙的事情么?   你以为只有你一个人蜷缩在看不见光的角落,而他来找你时,提着灯笼对你说,喂,我可以坐在你的旁边么?   那一刻,这无边的夏夜都亮了。   从小到大那些无法释怀的,暗藏的矫情思绪,冰消雪融。   陈斯年一定不知道,他在说这些话的时候,陆语偷瞄了他。   突然想起了粉丝贴吧里有人问:陈斯年到底有多帅啊?   有人回答:“陈斯年帅得让人合不拢腿!”   现在,他的手敞开,搭在驾驶椅背上,半包围的姿势,歪头盯着陆语看......怪勾人的。   陆语嗯哼一声,移开视线,直勾勾盯着前方。   谁知,旁边的男人突然一改温柔,无赖了句:“你馋我.身.子了?”   “?”   陆语差点被自己的口水给呛到:“什么啊?”      ☆、瘦五十八斤   “你刚才咽口水了。”陈斯年眯眼笑。   “我, 我没有。”陆语再直率,也不可能在他面前, 承认这种事情。   “哦。”他也不追问, 只是,那贱.兮兮的表情分明就是认定了。   陆语瞪他一眼,不再说话。   *   两辆车一前一后开进秘密基地,祥叔干脆不下车了, 把座椅放倒,准备在车里睡上一觉。   人家小两口谈心,他总跟着不好。   厂房里只开了中间一排的白炽灯,灯圈周围有一群小虫飞蛾在绕飞。这种郊区蚊虫多,陈斯年早插了蚊香液, 手边还放了两三把电蚊拍。   从前喜欢在室内到处乱飞的麻雀都没影了。取而代之是昆虫混奏,田蛙长鸣。   陆语放慢节奏,没跟住陈斯年的脚步。自己在厂房里绕圈打量了一番。五分钟后, 才走到陈斯年身边,一屁股坐上摇椅, 仰倒下去。   竹编的藤椅吱呀吱呀地摇了起来:“好久没回来了, 真怀念啊。”   陈斯年拿起手边的电蚊拍,在两人周围轻轻挥拍, 像是无意把玩, 可又细心,不让蚊虫接近。   “你好久不回来,麻雀都不来了。”   陆语闭了眼睛, 闻言勾起嘴角:“没人喂它们了,自然不来了。”   说完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像是把肺冲洗了一遍。   陈斯年就坐在旁边,一手挥拍,一手托腮,盯陆语看。   两人成画,被白炽灯一照,像是温馨发黄的老胶片。   很久都没有动静,陆语偷偷睁开一只眼睛,看见男人也正在看她,又迅速闭上,将头扭向没人的那边。   陈斯年笑,伸手把陆语的头给掰了回来:“偷看我啊?”   嘿!还恶人先告状了你!   陆语一跃坐起,指着男人:“陈斯年,我发现你还挺不要脸的。明明是你在偷看我。”   “哦。”他笑意不尽,也不辩白。   “你别...别这么盯着我看。”陆语用手拨开他的脸,将那炙热的视线移开。   一个男人,一个女人,这样容易出事。   她的手指尖冰凉,像冰种质地的白玉,可掌心温热,有细细的汗珠。   陈斯年感受到了她的小紧张,哈哈笑两声,躺回摇椅上。   “笑什么?”   男人摇头,就是不语。   陆语:“.......”   不知道他又脑补了什么奇怪的东西。气得自己也躺了回去,嘟着嘴小声骂了句:“有病。”   陈斯年不气,只当她在跟自己撒娇,突然又找回先前的温柔语气:“陆语,谢谢你。”   “什么?”陆语有点不明所以。   陈斯年摸了摸自己鼻子,也不细讲谢谢什么,就漫不经心将这趴带了过去:“明天早上九点的飞机,我要暂时离开景州一段时间。”   话题转的太快,陆语一愣,眼睛快速眨巴了两下。听陈斯年继续说道。   “去伦敦,研读LD大学戏剧学院表演学硕士。”他很冷静,“临时做的决定,有些突然。”   嘴上说着突然,可眼神坚定,没有丝毫犹豫。   陆语有很多问题,不知从何问起。砸了咂嘴,还是决定先从经纪人角度出发:“那工作呢?新剧的细节都谈得差不多了......”   “我给导演重新推荐了一个人,【光年传媒】的赵谙,你见过的。当初是他介绍我和《火人》的导演认识,这次就当报答他了。况且,他也是我公司的人,损失不大。”   陆语垂眸回忆,想起这个人来,点点头。又觉不妥的摇摇头:“可是,你刚凭借《火人》有了超高人气,不应该趁现在多接几部戏,巩固热度么?”   “那是之前的打算。”陈斯年想起和陆远征的对话。   人家把姑娘捧在掌心里哄大,跟着你却要受委屈了,天下没这个道理。   “突然做这样的决定,一是为了进修表演,二,也是想让自己的格局再打开些。你爸妈不能接纳我,我能理解,也不怪他们,现在几乎人人谈娱乐圈色变,觉得这里是深潭水......说到底,我们这些从业人员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陈斯年很认真,将心里的想法剖开,说给陆语听:“我不想逃避问题,既然答应了你爸妈,要让他们放心,我就得拿出解决问题的态度来。”   说罢,他挥拍的手停了下来,稍显歉意,欲言又止:“我......”   “去多久呢?”   “保守估计...一年。”   陆语闭眼,心里合计了一番,突然坐起身:“去吧,我等你。”   她直爽干脆,毫不犹豫的说出我等你三个字,叫陈斯年心都化了,干张着嘴,觉得说什么都不够,说什么又都多余。   直觉心里突突突地跳。   他牵起女生的手,拇指在她指关节处轻轻揉搓:“陆语啊,我这心里住着个小和尚,每天拿着木鱼敲啊敲,规规矩矩的。可每次见了你,他就坐不住了,把木鱼敲成撞钟,你知道为什么不?”   “为啥?”陆语一歪头,“他想还俗了?”   陈斯年:“......”   陈斯年:“哈哈哈哈!”   陈斯年突然觉得这个回答更特么精彩,伸手刮刮她的鼻子:“对,他想还俗了,哈哈哈!”   陆语朝他努了努嘴,带着笑意,切了一声。表情清新又灵动。   月光洒了一地,厂房里时不时传来欢声笑语,气氛融洽。男生和女生像是有说不完的话,从天南聊到地北,从现在聊到将来。   表盘转了几轮,直到凌晨的闹钟响起。陈斯年收敛笑意,小声提醒陆语:“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   陆语想想,突如其来的叛逆:“我不。”   表情把陈斯年给逗笑了:“不是你说,无论多晚,都要回家睡觉嘛?”   “可...你马上就飞英国了。”   “可这是陆家的规矩啊!”陈斯年也不想她走,却故意使坏,说反话激她,“再说了,你爸爸......”   “闭嘴。”陆语赌气,终于拿出了副大小姐的脾气,“我就不。”   她起身,直接侧坐到陈斯年的大腿上:“任性一回怎么了?”   说完,俯身一把环住陈斯年的腰,脑袋靠在他胸口:“...你要去一年呢。”   想想,抱住陈斯年的手又紧了紧,脑袋贴着他的胸膛蹭了又蹭。   聪明的女人真的撒起娇,着实让人毫无还手之力。   陈斯年的脑袋轰一声炸开,理智荡然无存,扔了手里的东西,架住她的腋窝,将人往上一抱,拉近距离,热烈的吻紧接着就迎了上去。   大约陆语的动作太过撩火,让陈斯年欲.罢不能。   这次的吻和上次截然不同,有些粗鲁甚至带着掠夺性质。陆语明显能从他的力道感受到他想把彼此的身心揉为一体的心情。   他寻着那清澈馥郁的香气,一路亲下去,最后停在陆语的左肩上,沉沉地喘了口粗气,警告自己停下。在清瘦的锁骨上,咬了一口。   陆语有些吃痛,又不敢叫出声,怕再刺激他。   陆语的手,绕过他的脖子,捂住了自己的嘴。   还没定下心神,就听见埋在自己肩膀上的男人。   用深沉的男音,叫了两个字。   声音很小,气息不匀称,还带颤音。   陆语不确定,他是不是叫的:宝贝。      ☆、瘦五十九斤   祥叔先陈斯年一步回了趟家, 将收拾好的行李装上,回来的时候, 直接载着陈斯年去机场。   陆语跟过去, 送了他最后一程。   因为他的身份,全程都很低调,要说的话昨晚都交心谈明白了,陈斯年带着口罩帽子, 排队过安检时,远远朝陆语挥了挥手。   就这么简单的道了别,陆语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视野。   回到家的时候,陆远征和姚静正坐在客厅。一见她,张口就问:“昨晚没回家?去哪了?”   陆语放下车钥匙, 扶着玄关的置物柜,弯腰换鞋。   “斯年要去英国了,我给他送送行。”   陆远征一怔:“他去英国干嘛?”   “读表演硕士。”换完鞋, 陆语伸手从置物柜抽屉里,摸了根备用的黑色橡皮筋, 把头发盘了起来, “爸妈,我先上楼洗个澡。回头跟你们聊。”   姚静看她满脸的疲惫样子, 挥挥手, 示意她快去。   而后,夫妻两交换眼神,都从彼此的眼神里看到了诧异。   大约半小时后, 陆语用毛巾半包着头发,换了睡衣,从楼上下来。边走边揉搓湿漉漉的头发。   “爸妈,你们吃早饭了么?”   说着,自己顺道在厨房摸了盘点心出来。   “我们吃过了,”姚静看了陆远征一眼,组织措辞,“小六,你刚才说斯年去英国了?”   “嗯,”陆语放开头发,捏着点心,小口小口往嘴里送。   “怎么这么突然?”   “我也有点意外,”陆语饿了,吃相便有些急,“不过他一向就是这样,行动比嘴巴快,告诉我的时候,学校公司都打点好了。”   什么电视广告,都和赵谙的经纪人做了交接,那边也乐享其成,没给陆语留一丝麻烦。   “原因呢?”姚静小声试探。   “他只是想提升一下自己。他说,既然答应了你们,就会拿出相应的态度。”   说完,陆语下意识瞥了眼陆远征的表情。   陆远征语气平淡的插了句嘴:“办事的动作倒是麻利。”   不咸不淡,没过多表现出赞赏,但对比以前,敌意明显下降了不少。   “那你和他,现在......”姚静比较关心这个问题。   陆语本来准备说异地恋的,但仔细想想,实在没必要当面刺.激她爸。   “共同进步的关系吧,”陆语喝了口水,“刚开车回来的路上,我就下定决心,准备报考MBA。”   姚静和陆远征又双双对视了一眼.   这已经是他们一早上,收到的第二个“惊喜”了。   陆语收拾干净一盘子的点心,肚子终于不空了,擦干净嘴巴接着说:“其实我也有错,口口声声要爸妈相信我,给我个机会。事实上,我就是一事无成。”   “话说得再漂亮也没用,”她直起腰,没有回避,直视陆远征和姚静的目光,“我应该更优秀的。”   “爸妈,还有什么要问的么?”   “啊?没,没有了。”姚静摇摇头。   “那我回房间啦?”   “去吧。”   “谢谢爸妈。”笑容坦荡无畏。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姚静突然有些感伤,轻轻拍拍老公的大腿:“我说什么来着,孩子真的长大了。”   *   在下定了报考MBA的决心之后,陆语的心中就慢慢琢磨出了一条路。   她做的第一件事,先给陆绅鸣打了个电话。   “喂,哥,最近忙什么呢?我们好久都没见面了啊。”   陆绅鸣的声音很颓,像是几宿几宿没睡的样子:“读者嫌我烦,丫的作者把我扔到番外里了。”   陆语:“......”   陆语:“你是不是压力太大啊?都开始胡言乱语了。”   “你找我什么事儿啊?”   “哦,找你谈笔生意呗,怎么样,小陆总有空不?”   “你找我谈生意?”陆绅鸣不敢置信,“什么生意啊?”   陆语本想见面聊的,见他迫不及待,干脆直接开口了:“你问我要走了【诚志】,礼尚往来,你就把【奇行传媒】给我呗。”   陆绅鸣本来正为这事儿愁呢!   他现在全心扑在了【诚志集团】上,【奇行传媒】就没了主心骨,旗下艺人经纪人跳槽的跳槽,被挖墙脚的挖墙脚。   整个公司都唱衰要倒。可他又实在分不出心去管。   “你要【奇行】干嘛?”   陆语也不藏着掖着,直接戳破:“照现在这样下去,不出一年,【奇行】铁定完蛋,哥你别忘了,我也有股份的。”   她吸了口气:“我要赚钱。”   “可以是可以!”陆绅鸣也巴不得转让这烫手的山芋,“但是,你确定我把【奇行】给你,二叔不会找我麻烦?”   陆语沉思片刻,摇摇头:“不能确定,但我敢保证,你如果不把【奇行】给我,我爸现在就会去找你麻烦!”   “......”   声音带着玩味笑意,明明是很甜美的声音,却让陆绅鸣头皮发麻。   “嘿,我发现你这鬼丫头,说话的口气越来越像陈斯年了。”   陆语就当他是夸自己了:“谢谢哥。”   “定个时间吧,我们碰面,交接一下。”   *   工商管理硕士的课程类型有三种,一是供现职管理者或大学毕业生报读。   二是供现职从业或具备两年以上工作经验者。   第三种,也就是陆语想报考的类型,供任职公司高层管理者报读的课程,通常利用工作时间之余修习,名为ExecutiveMBA,简称EMBA。   这样一来,她就可以一边运营【奇行】,一边远程上课,两不误。   其实学历对她来说,意义不大,这也是陆语当初大学毕业后没有选择深造的原因。   但是,和陈斯年合作的这大半年,在职场上真枪实弹的干过后,突然让她明白,读书上学,不光是为了学位。   更多的是提升自己的思维逻辑,沟通意识,以及修养风度等综合能力跟气质。   陆绅鸣办事效率也很快,知道了陆语的打算后,很麻溜地让律师准备好了股份转让合同。   并且把陆语带到公司,正式向大家宣布,从此以后,   陆语就是【奇行】的最大股东,   也是整个【奇行】未来的实权者。   话说得很霸气,只可惜此时的【奇行】就剩下十几二十个人。   除了阿林她们那些最早签约的艺人和经纪人,其他的几乎都解了约。   陆语早有预料到,所以并不太意外。   相反的,她很高兴有一波人自己主动选择了离开。   在陆语的规划中,【奇行传媒】规模小一点更好,艺人贵精不贵多。相对的,她想趁现在,多签约一些优质的编剧和导演。   公司里却是人心惶惶,留下来的那波人本来是看中陆绅鸣的能力,把宝压在他身上。   可突然就换了个年纪轻轻的妹妹做总裁,而且发展方向还有些奇怪,大家表示,都很慌啊。   然后,陆语就在第一次员工会议上,重拳出击,秀了波操作。   她把陈斯年之前接的那部戏的女二,给了阿林。   阿林因为网红出身,路人缘不太好,一直不温不火,公司以前给的资源也都是些不讨喜的女三女四。   但这部的戏,先不谈它是大公司的大制作,光女二这个人设就讨喜的很。真性情富二代大小姐,实力护犊子闺蜜,而且在剧中有自己单独的感情线,观众现在很吃这种人设。   很多二三线的女明星,宁可放弃其他剧女一的角色,争破了头也要拿下这个女二。   被陆语拿到了。   “我带来的资源不多,但我保证,都是我精挑细选,努力争取来的好资源。”她穿了身女式休闲西装,单手抄兜,站在会议室的顶头,“其他的就要靠你们自己了。”   说完,她环视了在座的六位艺人,两男四女:   “我看过你们的资料,各有所长,也没有明显的短板。所以,我不打算再签约新的艺人了,公司以后所有的重心资源都在你们身上,会根据你们的特长,去重新包装规划发展路线,不会刻意抄什么绯闻,一切都以作品说话。好坏去留,你们自己决定。”   一番话毕,包括阿林在内的所有人,都吃了一惊。暗道,不亏是陆绅鸣的妹妹,不亏是陆氏的千金。   阿林是认识陆语的,知道她以前是什么样子,所以震撼更甚。   好的资源,给艺人们吃了颗定心丸。公司规模缩小了,办事的效率却大大提高了。好几个女演员,半年都没接戏了,陆语一来,每个人都忙了起来。   要不去拍戏,要不到热门综艺里露露脸,提提知名度。   总算是把这摇摇欲坠的公司,给奶了回来。   陆语的生活也变得更加充实起来。   每天早上七点,都会收到一条来自大洋彼岸的消息,把她叫醒。   陆语换上运动服,绕着小区隔壁的山体公园跑上一圈,做完拉伸,八点到家洗澡吃饭。   除了管理公司,每天还要定时上网课,学习EMBA的内容。偶尔空闲的时候,也会通过各种各样渠道,认识些新的编剧和导演。   再者就是,每天下午两点左右,按约,叫醒大洋彼岸的那一个人。   *   陈斯年收到消息,起床跑步锻炼。   在伦敦,他是完全归零的状态,没有人认识他,没有人在意他,他可以不用戴口罩帽子上街,重新找到当一个普通人的感觉。   表演学的课程并不满,给了学生更多时间和空间,去往心灵深处探究。   期间,祥叔回了趟美国,为期三个月。   都是陈斯年一个人呆在伦敦。   一个人生活,一个人读书。   因为这张脸的关系,走在大学校园里,偶尔会有白人姑娘上前表白,陈斯年就和善地举起自己的左手,将无名指上的戒指展示给她看。   “I\'mmarried。”   这能帮他摆脱了很多麻烦,然后当成趣闻笑料,讲给陆语听。   早在四年前,跟着李风去美国的时候,他就学会了自理。也习惯了身处异国他乡的自由感和独孤感。   只是这次又有些不同,他心里还记挂着一个人。   去到大本钟下,会拍照片发给陆语。路过皇家宫殿,也会拍照片发给陆语。甚至具体到三餐四季,飞鸟与鱼。   只要他觉得,那一刻自己身边应该有个人。   陆语的手机里存满了这样的照片。等有空的时候,就会飞到伦敦跟陈斯年见上一面。   和绝大多数的异地恋一样,相见的那一两天,两个人无时无刻不粘在一起,也没什么事情可做,就不停的聊天聊天,压马路压马路。   直到把陆语送上回国的飞机,他们仍然意犹未尽。   并期待下一次相见。   *   暮去朝来,光阴荏苒,年历又掀过一页。   不知不觉,陈斯年的课程只剩下四分之一了,离他归国的日期也越来越近。   五月中旬的某天。   他上完课,一如既往去图书馆待上半天,等夕阳西下再徒步回家。   刚走出学校大门,就遇到了一位意料之外的客人,陆远征。   景州名震一时的商会会长陆远征,已经五十五岁了。   即使相隔数十米远,陈斯年也能依稀辨认出他鬓角的白发。   人依然精神,但终究抵不过时间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迹。   五十岁是人生的一道坎儿,年过半百,成熟稳重。   可过了五十岁,隐藏在宠辱不惊背后的疲态,也会慢慢显现出来。   衰老,是人的宿命。   陈斯年呢,还不及而立,一表人才,走在大学校园里,仍旧朝气蓬勃,意气风发。   不禁让陆远征心生感叹。   *   找了间人少的餐厅,陆远征让助理司机都在车里等着,自己和陈斯年两个人,点了些牛排,意大利面,倒了两杯白葡萄酒叙旧。   “我来伦敦出差,听小六说你在这里读书,就想抽空来看看。”   “谢谢叔叔。”陈斯年并没有因为以前的事情,就怵他。相反的,态度坦诚,一副叔叔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告诉你的样子。   陆远征也很直接:“你还跟小六在一起?”   “嗯。”   “你真的爱她么?”   “很爱。”   这似乎是每一个岳父和女婿之间该有的谈话。像是某种仪式,一个男人,要将自己女儿的手交到另一个男人手里了。   陆远征摇了摇头,表情很平淡:“我觉得你并不爱她。你知道她现在在做什么嘛?”   “在努力让自己变得更加优秀。”陈斯年语气恭谦,也不急着反驳陆远征。   “更加优秀?”陆远征哼笑,“管个小经济公司就算优秀了?在我看来,因为你,小六已经完全没有自我了。”   “认识你之前,她根本不了解娱乐圈。她的大学专业是语言,不是什么经纪人。”   “她是我女儿,我了解她。她从小也没什么梦想,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该干什么。”   “在我看来,她就是因为你,才进的娱乐圈。”   陆远征饮了口酒,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斯年,你还小,没成婚,也没有女儿。等到有一天,你也当了父亲,你就会理解我的心情。”   “我和她妈妈,是真的不希望小六继续呆在娱乐圈。”   说着,说着,陆远征眼圈有些发红。   不难看出,这是他的底线。   从坚决不许陆语和陈斯年在一起。到可以在一起,但陈斯年得退出娱乐圈。   再到现在,他连陈斯年干什么也不想计较了,只求陆语能找份安稳的工作。   找一份能在他们照管下的工作,一生顺遂。   陈斯年点点头,他能理解陆远征的心情:“那叔叔找陆语聊过么?”   闻言,陆远征叹了口气:“她太忙了,比我还忙,早出晚归的。再者......”   “......如果是你的话,她可能更愿意接受。”   说这话时,陆远征有些幼稚,赌气将头转向窗外,不看陈斯年。   陈斯年有点想笑,耸耸肩:“叔叔吃醋了?”   陆远征白了他一眼,气结:“你是真的讨人厌。”   天色渐黑,饭店的人也慢慢多了起来。   中央礼台上的钢琴演奏就位,弹起一首首耳熟能详的民谣。   陈斯年哈哈笑,举起香槟杯,敬陆远征:“您真的了解陆语么?”   见陆远征的脸色瞬间黑了,他又立刻补充:“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跟您探讨一下。”   “您知道,陆语的偶像是谁么?”   在陆远征的印象中,闺女从不追星,没什么特别喜欢的电影或者电视剧。   倒有几个特别喜欢的作家,但也没到偶像的程度。   陈斯年这个问题把他给问住了。   他捏着香槟杯脚,想了半天,不服气的摇摇头。   “是您,”陈斯年拿起刀叉,切了块牛排放进嘴巴里,“她从小到大的偶像都是你。”   刚开始,陆远征还不以为意,以为这是他的恭维话。   “您刚才说她从小到大都没有梦想,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陈斯年摇摇头,“您错了,她的梦想是你,从她懂事开始,她就知道自己要干什么。她想成为像你一样的人。”   “可惜,”陈斯年擦了擦嘴,放下刀叉,“您没给她机会。”   渐渐的,陆远征怔住,有点手足无措:“那是因为......”   他想解释,又说不下去。   陈斯年便继续道:“景州郊区的那个废弃工厂,您去看过么?”   “工厂?”陆远征挑眉。努力在脑海里搜寻相关的记忆。   “那里被陆语打造成了一片世外桃源。她说那对你而言很重要,所以希望它变得更好。”   “还有,”陈斯年让服务员收走空盘,在餐桌上腾出一片空地,“叔叔以为她进娱乐圈是因为我么?”   对面的人摊摊手,一副显而易见的样子:“...难道不是么?”   陈斯年笑,摇头,从包里拿出笔记本电脑,将邮箱里的置顶的邮件打开,转到陆远征的面前。   “这是陆语和公司编剧正在原创一部电影剧本,名叫《选择这种滚烫的人生》。陆叔叔看看?”   “您一直想写部自传吧。”   “两年前,陆语看过《火人》之后,就在构思这部剧本了,她找到了《火人》的原作者雨凝,以您为原型,将改革开放的大潮下,一位枭雄商人的创业史写进了这部剧本里。”   “所有剧情都是陆语收集资料,结合自己的记忆,口述给作者,再艺术加工,二次创作出来的。”   “您真该看看她提起您时的神态表情,满是尊重和敬仰。”   陆远征嗓子有些干,心头一惊,颤巍巍地接过笔记本:“...以我为原型?”   “对。剧本已经写完了,正在校对修改中,陆语也在准备资本团队了,要把它拍成电影。送给您。”   “小六是,是为了我?”陆远征从没想过,从来没有。   “嗯。”陈斯年睁睁眉,“她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您对她有这么大的影响。既是她的心结,也是她的榜样。”   “最后,成了她的梦想。”   也是造化弄人,父女两都在为了彼此而努力着,可是努力的方向,跟他们各自心中的愿景却完全不一样。   陈斯年叹了口气:“叔叔还记得三十年前,自己刚创业时的澎湃么?”   “将心比心,您应该能理解陆语不想做金丝雀的心情才对。”   “我......”陆远征的心口泛起异样的酸涩,到嘴边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有种难以形容的自豪,和自责。   “叔叔,如果有一天我老了,有一个小女孩或者小男孩,偷偷地躲在门后看着我,发自内心的想,以后要成为像我这样的大人。”   “我认为...那应该是对我这一生,最高的褒奖了。”   陈斯年表示尊重,说完,朝陆远征深深鞠了一躬。   *   晚上的飞机回国。   陆远征将剧本发到了自己的手机上。   从头到尾,一字一字读了个遍。   从他只身将大批物资运到迪拜港口,九死一生赚到人生的第一桶金。到他成立工厂,工厂出事倒闭,几近破产。再到他东山再起,建起诚志大厦,多次翻修。   从只有几十人的小工厂,到上万人的龙头大佬。为景州的发展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   很多事,连陆远征自己都不记得了。   可剧本上字字详尽,句句贴心。艺术加工后,本人看得都热血沸腾。   将他早年的雄心和遭遇都表达了出来,一直写到他白发退休。   剧本最后有一个闪回,回到三十五岁破产那年。   他抱着七岁的女儿,坐在院子里乘凉。   女儿稚嫩的声音发问:“爸爸最近都不笑了,工作很累嘛?”   爸爸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嗯,爸爸有点累。”   “那我要快快长大,长大了帮爸爸。”   “小六真乖!”爸爸的笑容坚定起来,忽又觉得有了干劲,“太辛苦,爸爸舍不得小六吃苦。”   粗糙的大手盖在女孩的小脑袋上,轻轻揉。时不时,还用粗糙的胡茬扎女孩的脸蛋儿。   逗得女儿哈哈哈大笑,急急从他怀里逃了出来,扑到妈妈怀里。   *   虽然辛苦,我还是会选择这种滚烫的人生。   ――致我最爱的爸爸   饶是陆远征,饶是铮铮硬汉,看到这,也洒下两行热泪。   映在了飞机窗上。   留在了英吉利海峡的上方。   *   陆远征走后不久,陈斯年就发消息,把爸爸来找自己的过程复述给了陆语。   英国和中国的时差是七小时,陆语睡醒听到消息的时候,陆远征已经在飞机上了。   应该下午到B市,和朋友见面,逗留一晚,明天到家。   陆语心中有些忐忑,她不确定自家老爸看完那个剧本,心里会怎么想。   会不会嫌弃她僭越,嫌弃剧本不好,或者人物塑造不行!   导致她都没心情去公司,请了一天假,专门在家等陆远征。   一听到车库有动静就跑了出去,笑眯眯的,歪头站在门口,迎接老爸回家。   看见她,陆远征习惯性地展开双臂,陆语了然,一下扑到爸爸怀里。   欢欣鼓舞的样子还跟小时候一样。   陆远征的大手,宠溺地搭在她的脑袋上:“今天怎么没去上班啊?”   陆语一愣,在他怀里仰起头:“爸...”   以前,陆远征从来不肯承认那是一份工作。总叫她不要乱跑,不要去见那些乱七八糟的人。   “...你?”   “怎么了?爸爸今天是不是特别帅?”陆远征装腔作势地撩了撩头发。   将陆语逗笑,怀疑又急切的确定道:“你同意我继续现在的工作了?”   陆远征叹了口气:“喜欢什么就去做吧。但是,”   他沉了沉眉心。   陆语的心突然加快,又突然的跳停。都快窒息了。   才听他辞严意正道:“不许让自己受委屈。”   “啊啊啊!”陆语高兴地不得了,心花怒放,“真的么?”   说着,直拍自己的脸蛋儿,自言自语,这不是在做梦吧。   姚静刚结束应酬,从外面回来,远远看见这父女两,立在门口,又哭又笑的,直好奇:“怎么了这是?”   陆语撒丫子跑过去,搂着姚静的脖子:“老爸答应让我自己经营公司了。”   姚静吓了一跳,闻言,盯着陆远征看了一眼。   发现他的表情柔和,含笑点了点头。   姚静也没多说什么,拍拍陆语的后脑勺:“我当什么事,至于这么开心么?都多大了?”   陆语真跟回到小时候一样,朝姚静做鬼脸,吐吐舌头跑进屋了。   只有她自己知道,陆远征的认可意味什么。   再开心都不为过。   见家里氛围好,姚静想起一件事情,顺嘴就说了出来:“刚在外面遇到大嫂了,她说英凯下个月结婚。让我们把时间空出来。”   “下个月什么时候?”   “大哥跟谁结婚啊?”   坐在客厅的父女两几乎异口同声。但是关注的重点却不一样。   姚静一个个回答:“下月25号摆酒。”   “跟...一个创业餐厅的女老板好像。”姚静努力回忆也没记起名字,反而瞪了陆语一眼,“你平时就跟陆绅鸣一起厮混,没事也关心关心你大哥。”   陆语努努嘴:“我们跟大哥八字不合啊。”   性格使然。从小到大,就是陆语和陆绅鸣走得更近些,和陆英凯虽然也好,但是不亲,不交心。   所以陆英凯谈恋爱都没支会他们,一声不吭就要结婚了。   姚静也知道,提了一嘴也没再继续念叨。   转而提醒老公:“远征,你让王秘书看一下,把25号前后三天都空出来。不然大嫂又要抱怨我们不重视了。”   “嗯,知道了。”陆远征拿着手机,正在看行程,随便敷衍的答应了两句。   没一会,突然转头问陆语:“陈斯年什么时候回国?”   “......还有三个月吧。”   “那下个月25号,你问问他有没有空,请假回来一趟?”   陆语一愣:“问,问他干嘛?”   姚静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看向陆远征。   “参加你大哥的婚礼,叫上斯年一起。”   陆远征嗯哼,低头咳了一声,又继续说道:“都交往那么长时间了,该带回来认认家里人了。”   他说,家里人。 作者有话要说:  没完结呐,还有个小高潮呐。 哈哈哈,你们想完结啦!陈甜甜还没拿影帝呐! 这本文,我就是想写两个明白人谈恋爱。明明白白。没啥狗血误会,两个人互相理解,共同面对困难。 但是陆语和陈斯年间的感情,到现在为止有些太理智了,还差一个炸弹收尾。 啊啊啊,下本《狼若回头》,我要写两个人渣,互扎。你弄不死我,我就弄死你的感觉【开玩笑】。 陆语和陈斯年太好了,写的我不忍心完结呜呜呜呜。   ☆、瘦六十斤   陆语相当的意外。   真想亲自观摩一下, 陈斯年和陆远征会面的场景。   想知道,陈斯年到底用了什么办法, 让老爹的态度, 突然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了。   姚静当然也意外,晚上回房后,关起门悄悄问陆远征,到底怎么回事?   陆远征只叹气, 说自己老了,折腾不动了,随他们去吧。   实则嘴硬,不肯承认闺女确实没看错人。   和陈斯年交流的过程中,自己几次没驳的无话可说。   其中的原因, 陆远征想了很久才明白过来,不是口才了得或者气场强大,而是他真诚。   他的爱不怕测试, 毫不伪装,所言即所想, 身体力行告诉陆远征, 既然选了陆语,就能为她肝脑涂地。   不用借口, 无需理由, 如果你真的爱一个人,周遭所有人都能感受到。   *   陆英凯的婚期在即,陆家上下都帮忙准备。   虽他为人低调, 但毕竟是陆家的长房长孙,也是小辈里第一个结婚的,多重视也不为过。   陈斯年请了一周的假,搭24号的班机回国。   在英国这大半年,他几乎就是个素人,穿着正常直接出街。   习惯一时没改过来,回国的飞机上,他也穿了便装,英俊的五官一个没遮。   结果就是,刚下飞机,就被人当场认了出来。   “哇,你是那个,那个...陈斯年吧?”   闻言,前面的人立刻回头来看,呀一声:“真的唉,好久没看见你了,我是你的粉丝唉。你以前那个电影,《火人》超好看啊。”   “就是就是,能跟你合张影么?”   人已经围到眼前,想不承认都难。   陈斯年食指抵在唇边,朝粉丝“嘘”一声:“我悄悄跟你们拍。”   “啊啊啊!”几个小女生压着声音尖叫,立刻从包里掏出手机,激动的行李箱都不要了。   陈斯年动作很快,跟四,五个人合照签了名,统共用时三分钟。   小粉丝得偿所愿,也不声张,原地修起图来,准备发朋友圈。   趁没有更多的人发现他之前,陈斯年立刻带上卫衣的帽子,低头,推着行李,往外小跑。心里暗悔大意了。   刚出了机场大门,想拿手机给陆语打电话。   陈斯年的左边的肩头被人拍了拍:“哇,你是陈斯年吧,给我签个名呗?”   他回头,可拍他肩的人已经没影,窜到右边。   陈斯年被她的小把戏气笑了:“别闹了。”   陆语的声线很甜美,音色也独特,即使是压着嗓子发声,也容易识别。   “你怎么知道是我啊?”她穿一身白色的阿迪运动服,带墨镜,绑着高马尾,蹦跳间,长发甩来甩去,很灵动有朝气。   陈斯年伸手勾住她的腰,一下子将人揽进怀里:“闻到甜味了。”   陆语气,锤了他两拳,又逃出来:“陈斯年,你过分了啊。陈芝麻烂谷子的事,还拿出来损我。”   自从上次在综艺翻了车,这男人总是不存好心的拿这事调侃她。   “我说真的,”陈斯年笑着去扯她的衣袖,“没损你,真甜。”   “你!走!开!”陆语抱胸往停车场走。   “很久没见了,别那么凶,”陈斯年追上去,一手拖着行李,一手去拉陆语的衣角,“叫声宝贝来听听啊!”   这下,把陆语给气笑了,噗一声:“陈斯年,你要不要脸啊。多大的人啦,还要听宝贝。”   陈斯年不管,质问道:“你就说你想不想我,想我的话,你跟我说话就得加上宝贝两个字。”   “你,”陆语咬咬牙,忽的转过来,凑到陈斯年面前,“你不要再扯我的宝贝衣服了。”   说完,一副,嗳,你能拿我怎么样的表情。   陈斯年:“......”   他呼了口气,白了女生一眼:“陆语。”   “干嘛?”   “你完了。”   话毕,两个人几乎同时反应过来,“啊”一声,一个跑一个追。直到陆语躲进车里。   陈斯年打开后备箱,放好行李,也上了车。   老鹰抓小鸡似的,把陆语抱过来,办了一顿。   “想不想我?”   陆语嘴硬:“不呜呜呜――”   “想不想?”   “陈呜呜呜――”   “想不想......”   陆语认输,连连点头:“想想想,陈斯年我想你。”   谁料,他一改方才的玩笑模样,细声软语,两眼珠子在陆语的眼睛和嘴唇间不停打转:“我也想你了――”   这男人,直到把她嘴上的口红吃干抹净才善罢甘休。   等到陆家车库,陆语下车前,先对着镜子补好了妆。生怕被人看出什么端倪。   陈斯年则是从行李箱中翻出大大小小的礼物,有陆语的,有姚静陆远征的,连家里阿姨的,他都带了。   陆语吓了一跳:“我以为你这箱子里装的衣服呢,感情全是礼盒啊。”   “对啊。”陈斯年早知道,一回国就得先来陆家吃饭,怕路上没时间,所以提前准备好了。   “你是不是很紧张?”陆语看他弯腰弓在后备箱外,细心将礼盒归类,遂故意凑到他耳边调侃他。   “我有什么可紧张的?”男人立刻架起阵仗,“切”得一声,为自己打气。   “哦,不紧张就好。”陆语弹弹指甲,“我爸可期待见你了,一大早就起床,推了所有的工作,专门在家等你。”   陆语明显感觉到,陈斯年的头发一根根立了起来,拎起礼盒就往大门跑。   陆语捂嘴,跟了上去。   谁知一推开门,就秦姨从厨房探了半个头出来:“到啦?饭菜都好了,热一热就可以吃了。”   家里没见其他人影。   陈斯年:“?”   他扭头小声问陆语:“叔叔阿姨呢?”   “骗你的,”陆语古灵精怪,吐了吐舌头,眯眼笑道:“我爸妈都不在家。”   说完,一溜烟跑到厨房洗手。   跟泥鳅似的,陈斯年伸手捞她,都没捞住。   “你......”   陈斯年气了个仰倒。将手中的礼盒放下,也跟去厨房和秦姨打招呼。   秦姨已经是第二次见陈斯年了,却依旧啧啧称奇,暗叹,怎么会有这么俊的后生。   看一眼都赏心悦目,连带着对他的态度都非常友好:“小六她大哥结婚,女方先有个出阁酒,先生和夫人都去了。”   她先解释陆远征夫妇不在的原因,又指着一桌子的菜道:“临走前,特意嘱咐我多做点菜,为你接风。秦姨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做了些小六喜欢吃的,你看合不合口。”   毕竟在陆家干了这么些年,耳濡目染,秦姨的得体教养都是外面保姆不能比的。   陈斯年也客客气气:“谢谢阿姨,陆语喜欢的吃的,我都喜欢。”   “那就好,那洗洗手吃吧。坐了这么长时间的飞机,一定饿了吧。”说着,她已经收拾好东西,说花园的草坪该修了,摘下围裙往外走。   陆语刚盛好饭:“唉,秦姨,你不吃啊?”   秦姨已经走到了玄关,笑眯眯的:“我早就吃过了,你们吃,你们吃。”   出去的时候,还特地把门给带上。   留陆语和陈斯年两个人在屋子里。   大眼和小眼一瞪。   陆语立刻怂了,率先跑过来,抱住陈斯年的腰,摇晃他:“我错了。”   本来仗着秦姨在,陈斯年不敢拿自己怎么样的。谁知道......   “哪错了?”陈斯年看见她,就没气,眼神不自觉柔软下来,伸手在她翘挺的鼻梁上,用力刮了一下。   “不该骗你。”陆语眨巴眨巴眼,“我爸妈本来答应了和你一起吃饭的,谁知道大哥那边突然就......”   陈斯年拿她没办法,摇摇头笑:“算了,先吃饭。”   “好勒!”   两个人盛了各自的饭,面对面坐下。   秦姨是江南人,做菜清淡微甜,很合陈斯年的口味,一不留神,就已经第二碗了。   陆语去机场前已经吃过一些,所以不饿,边吃边托腮看他:“喂,你是不是不想复出了?身材不管理啦?”   陈斯年塞了一嘴的菜,都没空理她。   很早以前,陆语就发现他吃饭特香,原本不太好吃的东西,到了他的嘴里,都能嚼出三分味道来。   看的人都食欲大开。   陆语笑:“我还指望你回来给我挣钱呢!吃胖了?还挣什么钱啊?哪个青春期的少女喜欢发福的偶像啊?”   话是这么说,可依旧把自己手边的菜,往他跟前推了推。   陈斯年鼓着嘴:“我有运动的,放心。保准能复出,能给你争很多钱。”   说完,想起什么,把嘴里东西咕咚一口吞了:“你们家有男士礼服么?”   “有啊,我爸的。”   “那不合适。”他又夹了一筷子鸡蛋,“我回来的急,忘了带礼服。你哥明天结婚,怎么也得穿套西装出席吧。”   陆语托腮想了一会:“那不简单,吃完去南街的商场逛逛,重新买一套呗。”   “你陪我么?”陈斯年就在等她这句话。   陆语:“......”   *   陆语从自己的衣帽间里,翻了顶中性的黑色鸭舌帽和墨镜,给陈斯年带。   按道理,艺人只要一年内没有在屏幕前活跃,热度就会冷,出街被认出的概率就会小很多。   可陈斯年却是个例外。   一,他是童星出道,观众从小看着他长大,对他印象太深刻了。   二,就是他那张脸,即使是不认识的人,见到那张脸,都得回头看上三秒。   “你要是被人认出来,我撒丫子第一个跑。”陆语恐吓道。   “怕什么,被发现了。我们就公开。”陈斯年语气很轻松,甚至能听出一丝,巴不得被偷拍,然后公开的意思。   “不行,你在伦敦的课程还没结束,还没复出。”陆语一边开车,一边仔细帮他分析,“我认为公开最好的时机,应该等你复出一年之后,彻底完成从偶像派到实力派的转型。”   陈斯年懒散靠在副驾上,拖着下巴,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   对,陆语说的都对,都有道理,但他就是不开心。   搁他的脾气,一年前那场综艺事故上,就直接公开了。   陆语瞥他一眼,笑道:“你不乐意?”   陈斯年不说话。   “哎呀,都在一起了,公不公开有那么重要么?再说......”   他哼一声:“有。”   “陈斯年,我警告你啊。你别乱来啊。”   陆语越是这么郑重其事地警告他,他越是不乐意,非要对着干:“你现在是我的女朋友,不是我的经纪人。你再这么警告我,我...我就......”   “你就怎样?”陆语静静看着,突然叛逆的他。   “我就......就......”他就了半天,突然歇气,扭头不看陆语,看着窗外,“我能怎么办?还不是你说了算?”   “哈哈哈!”陆语空出一只手,开车的间隙,伸过去揉了揉他的头发,“陈斯年,你怎么这么可爱啊!哈哈哈!”   “可爱?”他哼,“希望你在床.上也能这么说。”   陆语:“.......”   买礼服的过程都很顺利,陈斯年嘴硬归嘴硬,但办起事来还是规规矩矩的。   试了几套,都合身。他懒得选,干脆全买了。   陆语正要开车送他回金陵台,陆远征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说是,陆英凯媳妇的出阁酒已经喝完了,他们现在回家。问陈斯年晚上有没有空,晚上一起吃饭。   陈斯年:“......”   本以为躲过了这劫,却不料劫杀了个回马枪。   *   再到陆家的时候,姚静和陆远征都在了。   夫妇两穿戴整齐,坐在客厅里。一见陆语进门,就招手道:“回来啦?过来坐。”   “爸妈,见到新大嫂没?”陆语放下包,牵着陈斯年往客厅走,一边走一边寒暄问他们,“新大嫂漂不漂亮啊?”   “漂不漂亮,明天你亲自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姚静不上她的当,也不给她转移话题的机会,“斯年,坐这。”   陈斯年“唉”一声,乖巧地坐过去。   “怎么样啊,这一年在英国?”   “都挺好的。”陈斯年微笑,“学到不少东西,谢谢叔叔阿姨关心。”   “那就好。你看啊,你马上也要回国了,跟小六在一起也这么长时间了。”姚静瞥了眼陆远征,继续说道,“你看,什么时候让我们小六,见见你的父母啊?”   这事陆远征不急,但是姚静着急。知道陆远征认可了陈斯年之后,姚静也偷偷查过陈斯年的身世。   他父母离异,母亲现在帮他管理公司,听说...业内风评很不好。五十多数的人了,还左一个男朋友,右一个男闺蜜的。   至于父亲,听说早就移民美国了,完全打听不到什么消息。   姚静也不想道听途说,就给陈斯年宣判死刑,但毕竟自家女儿上了心了,总得把他们家的家庭情况问清楚吧。   她笑,用意明确,但说辞很委婉:“我呢和叔叔也都认可你了,你两要是想走下去,也得知道你的爸爸妈妈喜不喜欢我们小六呢?”   陈斯年笑:“叔叔阿姨你们放心,我爸爸很喜欢陆语,不然也不会亲自为她画肖像了。”   “嗯?”姚静没反应过来。   陈斯年指了指客厅墙上的那副画:“李风是我爸爸,这幅画是他当初送给陆语的见面礼。”   姚静捂着嘴,有些惊讶的回头看画:“李风...是你爸爸?”   “对。”   “哦――我说他那样一位大画家怎么能给小六画肖像呢?原来......”姚静心里松了口气,至少爸爸清风明月。   陆远征的关注点就很有他自己风格:“这幅画两年前就挂到我们家来了,你两年前就见过他爸爸了?”   陆语:“......”   她脸色尴尬:“我,我记不清了,就是...碰巧见了一面。”   干脆模糊记忆,选择装傻。   陆远征腹诽:“那还真是巧啊。”   陆语:“......”   姚静则是把话题重新拉回来:“那你妈妈呢?”   陈斯年沉默半晌,脸色有些阴郁:“我和我妈的关系不太好。她从小就对我很......”   琢磨了半天,陈斯年选了个比较端正的词语:“......很严格。直到三年前,我出了车祸,她就没管过我。”   何止没管过,他回国之后,拍了《火人》又火了之后,陈子芯害怕他抢走【光年娱乐】,一应联系全部切断,面对面走过,看都不看他一眼。   陈斯年尽量的成全了这份母子关系,用词都很温柔。   “叔叔阿姨,你们请放心。我是个有一说一的人。她毕竟是我妈,等她老了,我会为她养老送终,我不差这点钱。但是......”   陈斯年看了眼陆语,郑重其事的保证:“我不会让她干涉我的生活,她喜欢陆语也好,不喜欢陆语也罢,都和我们没多大关系。”   陆远征对他的反应回答,颇为满意。   其实他知道的,比姚静多得多,也恶心的多。   陈斯年呢,不刻意隐瞒,也没有在他人面前丑化母亲的形象。作为男人而言,很有但当了。   陆远征拍拍妻子的手,示意她差不多了,点到为止。   姚静默默叹了口气,心想,成吧,认就认吧。   陈斯年依旧不是他们心目中的完美女婿,可架不住陆语喜欢他啊。   日后指不定会出现这样那样的问题......   姚静只盼着自己多活几年,能看着她的时候,还要看着她。   谁让她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呢!   她重新拾回笑容:“饭菜快好了,我去看看。”   陆语能感受到妈妈内心的变化,体贴的跟上去,要求帮忙。   一下子,客厅里只剩陆远征和陈斯年。   两个男人对视一眼,又纷纷挪开视线。说话吧,挺尴尬的,不说话吧,也挺尴尬的。   陈斯年毕竟是晚辈,主动一点,起身给陆远征斟茶。   陆远征点头,嗯哼一声,突然问:“你和小六在一起,都做些什么啊?”   鬼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问,实在无话可说了吧。   陈斯年放下茶壶,原位坐回去:“聊些工作上的事,复出啊,电影投资啊,选角之类的。”   陆远征不太满意,古板的脸皱起眉:“只聊工作?就不能做点别的事?”   他的潜台词是,你别把我女儿给累着。   陈斯年却有点意外:“您是说可以做其它的事了吗?”   好像更容易累着。   “......”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不得劲呢?   陆远征急了:“我是说,看看电影,听听歌剧,你想什么呢?”   陈斯年:“我也是说看电影听听歌剧啊,您想我想什么呢?”   真特么的尴尬啊!   *   吃完饭,陆语开车送陈斯年回金陵台。好奇多问了句:“你跟我爸说什么了?他老人家又把脸拉下来了。”   陈斯年笑,直勾勾地盯着陆语看:“没什么啊。”   “你别这么盯着我,怪渗人的。”陆语打了个哆嗦。   “哦。”嘴巴答应得快,脑袋却动都没动。   看得陆语浑身不自在,强撑着,好不容易把这尊佛送到了家。   “那你早点休息,我明早来接你,直接去婚礼现场。”她语速特别快,还没说完,就赶着伸手开车门。   可终究是慢了一步。   陈斯年已经从后面绕了过来,贴在她的后背上:“你跑什么?”   “我,我跑什么?”   他哼笑:“你真不懂,还是装不懂?”   “什么啊?我真不懂你在说什么。”   陈斯年的两只手从她的后腰抱进去:“你不懂,那我教教你。”   说着,张嘴含住陆语的耳朵瓣儿。   气息已经乱掉了,J沉J沉的:“陆语,我是男人,一个正常的二十七岁的男人。再憋下去,我可能就要生病了。”   他的声音魅惑,撩起陆语心口的火:“不行啊,我今晚得回去...呜呜呜――”   他从后面亲过来,一会又离开:“不回去行不行。”   说着,手从后面伸到前面,已经解开她胸前的第一个纽扣。   “不行。”陆语努力克制住自己,“爸爸妈妈还在家等我呢。”   陈斯年:“......”   他埋在陆语的颈肩,深吸了口气:“好吧。”   两只手又把那颗纽扣给扣了回去:“路上小心,到了给我电话。”   “嗯,好。”陆语坐上车,没敢多看陈斯年半眼。再多看半眼,她就不行了。   目送她去了小区门,陈斯年才拎着衣服上楼。   从冰箱里翻了瓶水,也不管是哪年哪月的,浇了自己满头。   才把那股火给压下去。   安安静静回房间,将礼服挂起来,以免明天上身有褶皱。   又换了床新的被单,准备去浴室洗澡。   房门突然“咔”一声开了。   只见陆语满头大汗,喘着气,光脚倚在门框上:“现在不走,还来不来得及?”   *   陆语紧张到已经忘了该有情绪,她明白自己留下来会发生什么,可手脚僵硬,搂着陈斯年的时候,像提线的木偶,碰到这个啊吓一跳,碰到那个又嗯~一声,害羞地抽回来。   这方面,男人自带天赋。   即使彼此都是零经验,但男人的本能,会去引领女人。   陈斯年压着她:“别怕。”   他的声音已经有情.欲。   怎么可能不怕,陆语有点颤,又不愿在这方面示弱,让陈斯年小瞧了她。   一伸手,干脆把灯给关了:“你来呀!”   “呦吼!”   她一示威,把他的兴致完完全全调动了起来。凑到陆语脸上,脖子上乱啃一顿。   也不用力,像是拿羽毛瘙你的痒。逗的陆语咯咯笑。   身子也松了下来。   陈斯年慢慢教她,引导她。陆语果然聪明,如她所说,一教就会一点就通。   和陈斯年在一个节奏上。   X并不是多难以启齿的事情,和自己喜欢的人,坦诚相待,疼痛远不及那种愉快。   *   早晨醒来时,陆语枕在男人的臂弯里。看着他熟睡的侧影,心里泛起一起甜蜜。   紧接着,就是浑身袭来的酸软。   这男人真的是344421啊。   也不知他哪来的精.力,出乎意料的旺盛。   陆语动了动,动作不大,却依旧把旁边的人惊醒了。   他佯装伸了个懒腰,将人又抱了回去。头埋在她肩窝蹭蹭,嘟囔:“早啊。”   都没穿衣服,陆语的皮肤冰凉,他浑身滚烫。   “不早啦。”陆语推开他的眼皮,“该起床了,我哥今天结婚,是大事,可不能迟到。”   清晨的光刺眼,陈斯年分辨出她的五官后,很快闭上眼,凑过去在她唇边啄了一口:“好~”   “你别光嘴上答应啊,”陆语晃他,“起来啦。”   “好。”男人突然清醒,底气十足的吼了一声。   陆语吓一跳:“一惊一乍,唉,你干嘛,你放开我……陈斯年……”   陈斯年不理她,笑嘻嘻地将人抱进了浴室。   别墅里,满是两个人两打打闹闹,嘻嘻哈哈的声音,水流的声音,你追我赶的声音。   这些声音停留在耳畔,让人心满意足,觉得今天的阳光都比昨天的明媚。   等两个人收拾停当,陈斯年已经换上礼服西装,毕竟是第一次和陆语的家人见面,还特地做了发型。   俨然一副要走红毯的架势。   陆语开车,侧头打量他,笑:“你真是不给别人留活路啊?今天是我哥结婚,又不是你结婚,你把人家风头都抢光了。”   “啊?”陈斯年一惊,心想也是,对着镜子又一顿意痢   没想到他还当真了,陆语摇摇头:“逗你玩呢,别弄了。”   *   他们先回陆家,等陆语换礼服,然后和姚静,陆远征一起去酒店。   陆语一夜未归的消息,他们自然也都知道了。   姚静很淡定,她开明,只要女儿开心,没必要刻意限制她的自由。   陆远征昨晚是发了不小的火,可见面的时候,情绪已然稳定,想必是姚静已经做过心理辅导了。   陆英凯结婚。   上到【诚志集团】的高层,合作伙伴,下到陆家的亲戚妯娌,远亲近邻,都会到场。   陆远征在这种情况下,提出带陈斯年出席。   已与定亲无异。   “坐吧。”陆远征第一次主动招呼陈斯年坐。   陆语上楼换衣服。动作很快,十分钟不到。   穿了身一字肩的白色长裙,刺绣淡纹,外层是墨蓝色的半袖和抛纱。她举止轻柔,缓步从台阶上下来。   陈斯年不禁慢慢直起了身。   这是他第一次和陆语出席大的宴会,也是第一次叫她穿正式的礼服。   看到她时,有心动,可与平时相处的心动又不一样。   是在欣赏,是人对美好的本能。   陈斯年突然想起自己在书上读到过,说贵族气质就是人的脸上有欲望满足后的疲倦感。   陆语有,她美的漫不经心,从不刻意显现,但那种高级是藏在骨子里的,美得淡定。   举手投足间,都是陆远征和姚静一分一分的疼惜,从小到大的宠爱。   陈斯年在娱乐圈工作,也见过不少所谓的美女。   她们浓妆艳抹,穿戴名贵,美则美矣,大多数人却少那份淡定,要不过分自持,要不没有自信。   陆语从小美到大,可她又从不觉的自己美。反而自在平衡。   想到这,陈斯年不由的佩服陆远征夫妇。   并暗下决心,要让这份美好延续下去。   公主,一辈子都是公主。   *   举行婚礼的地方是景州No1的酒店。   陆语的大伯也一改往常的做派,实实在在的豪了一把。   从政界名流到商业大佬,到场的没有一个不夸这婚礼气派的。   姚静和陆远征打头。   陆语挽着陈斯年跟在后面。   一入场,就几乎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陆远征才是【诚志】的老板,不管是不是他的主场,他站在哪,哪就是聚光灯。   陆英凯一家早也习惯了。在场百分之八十的人都是奔着老二来的,这是事实。   陆锦仁和陆启辰率先上前来打招呼。   陆远征亲自介绍:“斯年,这是大伯,三叔。”   说完,又朝自己的两个兄弟示意:“小六的男朋友,叫陈斯年。”   陈斯年识礼,一一问好。   抬起头,正好跟陆启辰后面的陆绅鸣,四目相对。   陆绅鸣吓了一跳,看着眼前的画面。   觉得匪夷所思。   他二叔和陈斯年居然同框了?   席间来的媒体人不多,但陈斯年依旧被人认了出来。没多久,人就都围了过来。   怪就怪他出道太早了。   不仅妙龄少女喜欢她,三四十岁的阿姨粉也喜欢他。   围着陆远征念叨:“哇,郎才女貌,陆总好福气啊!”   “就是啊,也只有大明星才配得上我们小六啊。”   “我们是不是马上又要喝喜酒了?陆总给个话啊?”   陆远征笑呵呵的,直摆手,说听孩子们的。   围在一起闲聊了半天,人群渐渐分开了。   以姚静为首的女宾去顶楼房间里,先看看新娘。陆语也跟了过去。   以陆远征为首的男宾则去了一楼,有的闹新郎,有的谈生意。   自始至终,陈斯年都乖乖站在陆远征的身侧,听他把自己介绍给众人。   举止有礼,态度大方。   陆远征很满意,以往总是羡慕大哥和三弟,都有个儿子。   推杯换盏间有个接应的人。   倒不是女儿不好,只是出入这种场合,男人会希望自己身边有个儿子。   陈斯年短暂地满足了他这个愿望。   直到,在这场宴会上,遇到了一个不该遇到的人――陈子芯。   她见到陈斯年的时候,也吓了一跳,惊呼出声:“斯年?”   是有些意外,但他依旧沉着,介绍给陆远征认识,“陆叔叔,这是我妈。”   陈子芯已经喝了酒,颊腮微红。方才在席间听到有人提起,说【诚志集团】的千金和一个明星在一起了。   她想走近些看看,谁曾想见到了自己的儿子。   “你跟陆家的女儿在一起了?我怎么不知道?”   “那你现在知道了。”   他口气寡淡,让陈子芯心生不快,扯着嗓子吼了句:“我是你妈,你跟谁在一起经过我同意了么?”   音量颇高。引得周围人频频看过来。   陆远征也恼了,摇头叹气,转身往别的地方走,懒得搭理她。   这回陈斯年没跟上去,扯着陈子芯的手肘,让她跟自己去阳台。   陈子芯不乐意,甩开他的手,指着陆远征的方向:“他这是什么态度?她女儿要......”   陈斯年一把将她拉了回来。方才温文尔雅的气场突变,整张脸阴冷下来,俯在陈子芯耳边悄声说了句话。   陈子芯真就不敢闹了,脸色铁青,乖乖跟他走到阳台外面。   *   陈子芯这两年过得不是很好。从陈斯年那转移出来的财产,被身边的小男朋友骗得精光。   【光年娱乐】大不如前,盈利将将够养活一公司的人。   口碑日渐下沉。   她也老了,力不从心,整天半醉不醒的,也懒得管。   “你怎么会来这里?”陈斯年开门见山问她。   “我跟新郎的妈妈是朋友啊!”陈子芯答,嘲弄的笑了声,“本来不想来的......”   “...现在还真庆幸自己来对了,不然连自己儿子有女朋友了,我都不知道。”   她一步三颠走到陈斯年面前,拍拍他的胸口:“行啊,陈斯年你,刚才跟在陆远征的后面,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他儿子呢!”   陈斯年退了一步,躲开她:“那也跟你没关系。”   “跟我没关系?”陈子芯哼一声,“我是你妈,陈斯年。”   说着,突然吊起哭腔:“斯年,我是妈妈啊。你忍心这么对我么?”   大颗大颗的眼泪,成串往下掉。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当真那么伤心呢。   陈斯年却早已麻木:“不管你是谁,这是我的底线。”   他回头看看身后,确认没人,才瞪着陈子芯,道:“有些事,我不提,是嫌脏。但你别以为我就忘了。”   跟按了开关似的,女人立刻禁声,收住眼泪,慌慌张张的:“那,那是蒋盛,跟,跟我没关系......”   “跟你有没有关系,我心里清楚,你心里也清楚。”   陈斯年的声音听不出一丝感情:“妈,听我一句。等我回国,把【光年】还给我。你年纪也不小了,,找个喜欢的地方,我给你钱养老。”   “可,可是......”   “我的脾气你知道的。”他叹了口气,“某些方面跟爸很像。”   提起李风,陈子芯又气又恼,还有些后怕。神情变得惊悚起来,扯着陈斯年的袖子:   “斯年,你原谅妈妈,那是一时糊涂,你原谅妈妈。我错了,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陈斯年就这么静静看着她:“你知道错,但你永远不会改。”   “你当初犯了一次糊涂,爸爸就跟你离婚出国,斩断所有联系,我本以为是他绝情。可后来想想,并非他绝情。是他太了解你了。”   陈子芯急着辩驳:“他是他,你是你。斯年,你是我儿子,你是我生的。你不会不管我的对不对?”   “我要是不管你,五年前,就应该直接把你交给警察。”陈斯年极力的克制,忍红了眼圈。   “陈子芯,你摸着你的心再说一遍,你配当母亲么?”   他根本不想在外面情绪失控,提起那些陈年破事。   他不想让别人知道,尤其不想让陆语知道。   可陈子芯一而再再而三的,用道德挑战他的极限。   激得陈斯年情感泄堤,声音嘶哑,悲切:“这天底下,有当母亲的,想找人撞.死自己的儿子么?啊?”   他浑身都在颤抖,却依旧警告自己不能声张,要忍住。   音量压倒了最低,可他的脸却充血,暴起一根根青筋。   陈子芯扑通一声跪坐在地上,目光失神:“是蒋盛骗我,他,他说只是想让你乖乖听话。我,我不知道......”   陈斯年深深吸了口气,松开攥紧的拳头,告诫自己冷静,冷静......   良久,才找回正常的说话语速:“电话聊天的录音我有,肇事人的供词我也有。”   “我给你钱,你走自己的路,别干涉我的生活。”陈斯年推紧领带,“否则,我说到做到。”   “你这是威胁我么?”陈子芯瞪着他。   “不是威胁,是教你做人的道理,妈。”陈斯年退了一步,彻底远离她。   “从小到大,你也没把我当亲生儿子,就不要指望我把你当亲妈。”   陈子芯试过李风的决绝,才明白,陈斯年也不吃死缠烂打那一套。   她摔坐在地上,这下才真正感受到,绝望。   陈斯年抬脚刚要走,却和下来找他的陆语,撞个正着。      ☆、瘦六十一斤   陈斯年神色慌张:“你, 你怎么来了?”   陆语有点懵,盯着地上的女人看了一眼, 才转向陈斯年:“酒席快开了, 我来叫你。”   她声音小,语速慢。   视线总忍不住往陈子芯的身上转:“斯年,她是...”   “陆小姐是吧?”陈子芯没见过陆语,但是, 从她的穿着,和陈斯年的对话,也能猜到七.八分。   忽而又伤心起来:“我是陈斯年的妈妈。”   一边擦泪,一边从地上爬起来:“真不好意思,第一次见面, 就让你看笑话了。”   她装委屈很有一手,看的陆语一愣一愣的。   陆语看看男人,他不言语, 自己就打了声招呼:“阿姨,你好。”   陈斯年从不在她面前提自己的母亲, 所以她也不敢轻举妄动。   “唉, 你好。”陈子芯答应,笑着, 上前就想拉陆语的手, 被陈斯年扯住,用力往后一甩。   陈子芯有醉意,步子不稳, 被这么一扯,差点直接栽倒。   此举,把陆语给吓着了,立刻拉住男人:“斯年,她不是你妈妈么?”   “她不配。”语气凶狠,态度恶劣。   陆语:“......”   她不知道陈斯年这是怎么了,像换了个人似的。   记忆中的陈斯年,不管脾气好不好,但内心是柔软的。   可刚才那一下,下手真的重了。   何况那不是别人,是他的妈妈。   沉寂片刻。   陆语才咽了口唾沫,试图小声安抚陈斯年:“不要动手,有什么好好说,她毕竟上年纪――”   没等她说完,陈斯年一把抓住女生的小臂,拉着她往外走:“你不懂,先出去。”   陆语小臂猛地吃痛,惊呼了声:“陈斯年,你干什么?”   他的眼里写满了决绝与冷情。   将陆语拉回大堂。   松了手之后,才发现被抓的地方红了一片。   男人心生疼爱,眉心却又沉了三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也没说得出口。   快步回到阳台,拖着陈子芯从后门走了。   陆语揉着自己的小臂,暗骂陈斯年王.八蛋,却也不敢再追上去。   从前,只当他们母子聚少离多感情不睦,可如今一看,何止不睦,简直像是有血海深仇。   尤其是陈斯年,他看向陈子芯的那种眼神,岂止讨厌,简直憎恨。   到底是什么事情,让他们的关系变成这样了?   陆语皱眉,暗自想着。   可怎么也想不出来,她很容易带进姚静的影子,觉得无论如何,也不该发展到那一步才对。   *   半小时后,婚礼开始,陈斯年才匆匆赶了回来。顺着人群,找到陆语,站回她身边。   司仪正在念誓词,陆英凯牵着新娘的手走上礼堂中央的花桥,交换戒指。   现场热闹,可陆语一句都听不进去,她斜了眼陈斯年。   发现他跟没事人似的,满脸艳羡。   时不时还举手鼓掌。   陆语:“......”   司仪宣布礼成,来宾回席用餐。   陆语松了口气,转身往回走。   陈斯年眼疾手快,弯腰帮她拎起裙摆,护送她回到座位。   席间,总有人来插话,陆语根本没时间问他,怎么样了?有没有处理好?需不需要我帮忙?   陆语有些郁郁。   而陈斯年呢,凭一副好皮囊,和演员的职业素养,顺利通过了这一关。   在场没有不夸他的,都道,陆会长找了个好女婿。   送往迎来,他眯眼微微笑,动容周旋赏心悦目,举止涵养大方得体。   陆语了解他,知道他不喜欢这种觥筹交错的场合。   可他能做到乐在其中,陆语也佩服他。   又心疼他。   有时候,真分不清,他什么时候是真的,什么时候是演戏。   陆语突然伸手,扯了扯陈斯年衣角:“别喝了。”   男人很温和,回头笑,掌心拍拍她的掌背:“不碍事。”   直到夜阑人静。   陆远征和姚静还要留下帮老大家善后。   司机先送陆语和陈斯年回家。   陈斯年已然酩酊大醉,万幸他酒德好,一路上就乖乖靠着车椅睡觉,也不闹陆语。   鼻息比往常重些。   司机将人送到后,还要回去接陆远征夫妇。   陆语便叫秦姨出来帮忙抬人,合力将男人运进客厅。   “哎呦,怎么喝成这样了?”   陆语擦擦汗,摇头无奈笑:“谁知道他!”   可能是太想得到陆家的认可了吧。   “阿姨,你收拾间客房出来给他住,他喝的不省人事,我也不敢让他一个人回金陵台住了。”   “行。”秦姨应声,回厨房将醒酒茶煮上,才上楼收拾房间。   等房间收拾好了,茶也烹香了,她倒了一碗递给陆语:“喂他喝点,这样明早醒的时候,脑袋才不疼。”   “看这情形,先生太太也没少喝。我再煮些。”秦姨上上下下,进进出出又忙起来。   陆语先将陈斯年扶起,让他头枕沙发扶手,才用勺子,一口一口将醒酒茶送进去。   男人睡相柔和,只眉间一抹阴郁久久不散。   他做噩梦了么?   陆语这样想,歪头看着他。脑海里又浮现出,男人那副决绝无情的样子。   两人重逢相亲的那次,陈斯年主动跟她讲过家里的事情,自那之后,能回避的他都尽量回避掉了。   她给陈斯年当过经纪人,也从各种渠道了解过,他童星出道的历程。   可那些都是外人写出来的文章,没有一个人知道陈斯年自己是怎么想的。   那样长大,他快乐么?   陆语伸手,想将他滑落的刘海刮走。   却不料被陈斯年一把抓住,紧紧握在掌心中央。   他力道很大,还不肯松手,陆语越是想抽出,他就越用力。嘴里絮絮呓语,没有完整的句子,陆语也听不懂。   只听到“别走”“别丢下我”“我不要”之类的词语,反复出现过两三次。   陆语便不挣扎了,任由他攥着自己手。过了一阵,大概噩梦过去,他才渐渐恢复平静。   门外传来声响,陆远征和姚静也到了。他们相互搀扶,嬉笑打闹地走进来。   秦姨早备好了醒酒茶,给他们一人端了一碗。   姚静喝完就有了睡意,也顾不上其他,先回房洗澡休息。   陆远征则兴致不灭,搂着陆语:“小六,斯年今天表现特别好,特别好。”   陆远征酒量好,又深谙推诿周旋那一套,所以并没完全喝醉。   七分清醒,三分醉意。   人处于这种状态的时候,最是话痨。   “你刘叔叔,说,他们公司手机换代,正缺新的代言人,他想找斯年聊聊,还有,还有啊......”   “爸,爸,行了,您少说两句。”   陆远征毕竟年过半百发了福,重量有陈斯年的两倍,压在陆语肩头,让丫头喘不过气来。   她费了姥姥劲儿,才将人扶到沙发上,坐在陈斯年的旁边。   “噫?”陆远征摸到旁边有人,好奇地凑到跟前瞧,“他怎么醉成这样了?”   陆语嗔怪:“还不都是因为你。”   陆语又给陆远征添了杯茶:“爸,你能不能别对斯年那么严格,他压力很大的。”   陆远征哼一笑:“心疼啦?”   陆语本打算不吱声的,可想想还是忍不住:   “我只是不喜欢看他那样,明明不喜欢社交,还偏偏逼自己去讨人喜欢。”   她有些小脾气,皱眉嘟着嘴。   这些小脾气一般也只在陆远征和姚静面前才有。或者说,更像撒娇。   “怎么了?”陆远征看出她有心事,“你这话,不像怪我,倒像是怪陈斯年?”   陆语一愣。   “被我说中了?”陆远征端起茶杯,呼呼萘丝凇   从婚礼回来之后,陆语心里头乱糟糟的,不知道怎么了。   “爸。”她坐在对面,十指交叉搭在膝盖上,身子往陆远征面前探了探,“我发现我好像不太了解斯年。”   “不太了解他?”陆远征抬抬眉,他也不太了解陈斯年,所以没有话语权,干脆换一种思路,“不了解他,会影响你喜欢他么?”   “应该不影响吧,”陆语摇头,“只是......”   她思前想后,决定将中午发生的事情说出来:“我看到斯年的妈妈了,他们...在吵架,像仇人......”   “我从没见斯年对人那么蛮横过,偏偏还是他自己的妈妈。”陆语将自己的疑惑说出来,“应该是有什么理由,可他......”   陆语垂眸瞪了一眼沙发的人:“他也不愿意告诉我。”   陆语现在甚至怀疑,他把自己灌醉,可能就是害怕她追问陈子芯的事情。   “你气他瞒着你?”   “......”话都到嘴边了,陆语又突然泄气,“也不是,只是,我也说不清楚...就是觉得那个陈斯年,有点陌生。”   陆远征把玩手里的茶杯,沉默片刻,盘算着怎么开口:“小六。”   他唤了声,淡淡道:“陈斯年的那场车祸,是他妈陈子芯预谋的。”   陆语:“......”   脑子短路,一时没反应过来。   她张着嘴巴,表情已经不能用惊讶来形容了:“爸,你在说什么?”   “我之前调查他的时候,歪打正着查到的。还要很多,我就不提了。”陆远征深呼吸,“我想这是他和他妈关系不好的原因。”   “无论你多聪明,但心性还是天真。”陆远征看着女儿姣好的面容,“有很多事,你觉得天方夜谭,可就在这个世界上,此刻,某个角落,正在发生,有些甚至是重复发生。”   “陈斯年的妈妈,”陆远征顿了顿,似乎找不到合适的词语去形容她,“不是个好人。”   “我想这是斯年不肯告诉你的原因。”   “他怕陈子芯缠上你。”手里的茶凉了,陆远征又自己斟了一杯,“就这点上,我赞成斯年的做法,换做是我,我也会这么做。”   “虽然没跟那个陈子芯打过交道,但是私家侦探告诉我的已经不少了。对她狠一点,直接绝了她的后路,对她来说,或许也是一件好事。”   “小六,你不知道,这世界上就是有这样的人,她可以为自己犯过的任何错误找到借口,然后以一副衔冤负屈,楚楚可怜的样子示人。一旦找到机会反扑,她只会把可怜过她的人通通踩死,亲人也不例外。”   良久,陆语才捏了捏自己麻木掉的手掌,抬头看过去:“所以,爸你全都知道?”   陆远征睁睁眉:“知道,但我不会再插手了。”   他怅然:“这就是你要的滚烫人生啊,小六。”   “人生,可不是几句漂亮的场面话就能打发的。”      ☆、瘦六十二斤   “就这点而言, 斯年比你做的好。”陆远征看看旁边的醉酒的人,“不能光说漂亮话。”   “不要总觉得, 相爱的人不应该有秘密, 有什么困难都要一起扛,一起面对。”陆远征霸气一摆手,“都是扯淡。”   “小六我问你,”陆远征突然探下身来, “如果陈子芯缠上你,在你面前各种有苦难言,悲情可怜的样子,你怎么办?你怎么处理她?”   陆语被问住了,一时无语。   “你根本拿她没办法, 你总不能报警抓她吧?你跟她关系这么尴尬。”   “所以这件事,只有陈斯年自己一个人处理最合适。他了解陈子芯,也知道怎么治她。既然这样, 你就该放心的交给他。”   他的声音浑厚稳重,给人以安全感:“小六, 现在才开始教你或许有些晚了, 但也不急,爸爸才五十五岁, 还有二十年, 三十年,不急。”   本在认真聆听教诲,突然听到这话, 陆语心头一热,鼻子酸起来,眼圈不知不觉就湿了。   “爸――”她挪到陆远征身边,靠在厚实的肩膀上,想说些好听的话,不想却语塞了。   平时那些信口拈来的甜言美语,竟一句也说不出来。   当初她选择不工作啃老,陆远征同意。   后来她选择跟陈斯年在一起,选择进娱乐圈,陆远征千百个不乐意,但也同意了。   她说“爸爸不教我夫妻的相处之道,却愿意大费周章帮我找个所谓的好丈夫。”   他便默默记下,慢慢教她。   她说“我要过自己的人生,那种滚烫的人生。”   他便默默记下,细心开导她。   他挖空心思想对她好,真的只是想对她好而已。   最后,陆语带着鼻音喃喃出:“谢谢爸爸。”   觉得这四个字太轻了,跟他们几十年的养育相比,微不足道。   可除了这四个字,陆语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便又说了一遍:“谢谢爸。”   陆远征呵呵一乐,大手盖在她头发上揉揉:“还跟你爸客气啊!”   说完,指着沙发上的人:“不早了,把他弄上楼睡吧。”   *   翌日,陈斯年醒了之后,发现自己睡在陌生的地方。   看装修风格,应该是陆语家。   床边放了一套换洗的男式休闲运动服,他闻了闻自己身上的味,便扶着昏沉沉的脑袋,往浴室走。   洗完出来,正巧和陆语撞上。   他睡的客房在楼梯左手边,陆语的房间在楼梯右手边,两个房间门对门。   “你醒啦?”陆语神色如常,“下来吃早饭吧。”   说着,走到陈斯年面前,牵起他的手。   男人忽的想起什么,将她衣袖往上撸了撸,找昨天被自己抓红的地方:“还疼么?”   陆语由着他:“早就不疼了。”   看他垂眸不语的样子,陆语又道:“好了,都过去了,来吃早饭。”   她引着人往楼下走。   餐厅里,陆远征和姚静已经就坐,桌面上摆了三杯牛奶,鸡蛋,油条,还有各式各样的点心包子。   见陈斯年第一眼,姚静和陆远征都微微愣了愣。   紧接着,姚静转头看自家老公,笑:“把你比下去了吧。”   陆远征不服气,“哼”一声将头扭开。   陈斯年困惑,盯着自己看看,小声问陆语:“我哪里不对么?”   “没有不对,只是这件衣服是我爸的。我妈卖给他晨练用的,他一直不肯穿。就先借给你了。”   “哦。”陈斯年应声,低头看看身上的衣服。   比自己平时的size大了一码,穿在身上松垮垮的,更显嫩,像个高中生。   他朝陆远征笑笑:“谢谢叔叔。”   陆远征不理他。   姚静瞪了自家老公一眼,招呼陈斯年过去坐,平易近人:“衣服是我买小了,你叔叔他穿不上,还不想承认,别理他,来吃早饭吧。”   在未来女婿面前,揭他的短,陆远征不乐意,生着闷气。   秦姨又往餐桌上填了盘酥糕,顺道问陈斯年喝牛奶还是豆浆。   陈斯年说自己喝牛奶,跟陆语并肩,坐在姚静和陆远征的对面。   阿姨在厨房进进出出。   姚静找话题,逗旁边的老小孩说话。   生活安逸,没有喧嚣。   陆语想起,也是两年前的某天。   他们吃火锅。   看着爸妈和和气气地地坐在一起,讨论彼此一天的见闻。   陆语心想,也许有一天,这张四人的桌子会变成六个人的,陆语的左手边会有一个男生,右手边会多一个小孩。   现在,她把男生带回来了。   忽地,陆语偷偷牵住陈斯年的手,扭头,冲他一笑。   天气晴好,她没化妆,穿着简素,笑容却比阳光耀眼。   这一笑,将他心口的伤疤抚平,像清晨的微风,解他半生宿醉。   这一笑,囊括了陈斯年此生所有的美好。      ☆、瘦六十三斤   用过饭, 陆远征夫妇各忙各的。   陆语和陈斯年约好,带他去【奇行】看看。   《选择这种滚烫的人生》剧本已经敲定。   陈斯年自己投了两千万, 做启动资金。   剩下的, 陆语在谈,有两家影视公司已经表示感兴趣,有投资意向。   导演呢,还是经齐文月介绍, 陆语三顾茅庐才请出山的。   名叫贾飞白,名校毕业,参与拍过二十多部电影,几乎部部拿奖。曾数次入围三大国际电影节,多次获奖最佳导演奖, 华人最佳导演奖。   中国电影史上,他曾留下过浓墨重彩的一笔。   最巧的是,他和陆远征同龄。   只可惜, 半年前,陆语找上他的时候, 他已经退圈, 放下摄影机回归生活了。   连剧本都没看一眼,直接把陆语拒之门外。   陆语第二次找他, 是跟着齐文月, 参加一个分享交流会。   她抱着剧本,站在贾飞白的面前。恬言柔舌,恭维的贾飞白哭笑不得, 想起了自己家的小女儿,心生恻隐,便让她拿剧本来看看。   陆语开心的跟什么似的,立刻将剧本初稿捧给他。   可惜,贾飞白还是拒绝了。   他一个五十多岁的导演人,见多识广,有一定的文化底蕴。   可剧本是雨凝写得,是快餐文化巅峰的网络小说家。感动别人可以,想感动贾飞白?不太可能。   “你找别的导演吧。”贾飞白很直接,一口回绝,“我不拍。”   “我能问问原因么?贾导。”陆语也不气,只表情凝重,小声询问缘由。像是已经开始反省了。   贾飞白见她还算可教,便和她多聊了两句:“你对这部片子定位是什么?只想赚钱吗?”   他颠了颠手中的本子:“剧本写得是很爽,一个白手起家的男人,乘着中国走向世界的大浪,在新旧世纪交替中崛起。说实话,拍出来之后会很叫座。但是太浅显了,一看就是小年轻写得本子。”   “编剧很了解现在年轻人的心态,喜欢这种信息密度低,能短暂获得高成就感的东西。”   “滚烫的人生?”贾飞白照着书名念出来,意味不明淡淡一笑,“你找别人拍吧,我不拍这种东西。”   看小姑娘皱眉沉思的样子,贾飞白自觉话可能说重了,便又改口:“当然,这只是我自己对电影的理解。祝你好运。”   听罢,陆语突然一展笑颜,朝贾飞白深深举了一躬:“怪不得您拍的片子能拿奖呢,受教了。”   她捧着剧本兴高采烈的走了,不知道的,还以为贾飞白答应她了呢!   一个月后,她带着改版剧本,再次跟到贾飞白的身后。   贾飞白:“......”   “我说你这个小姑娘,长得眉清目秀的,不想脸皮还挺厚。”   陆语也不尴尬,轻笑:“脸皮厚,才能防.弹嘛!”   贾飞白意外,哈哈哈笑出声,接过剧本,快速看了一遍。很多浮夸片面的描写都有改善,关于二十年前的人物怎样对话,都考究了些许。语言也更贴切,逻辑自洽多了。   “你们的小编剧改的?没抱怨?”   “怎么会,她很感谢贾导的指点啊。”陆语面不改色。   实际上,雨凝听了后,差点上房把屋顶掀了。写网络小说的作者,最烦这些自诩清流的正派人士。烦他们自命不凡,烦他们喜欢指手画脚的样子。   一边改,一边跟陆语抱怨。就差人.身攻.击了。   贾飞白盯着眼前这小姑娘,发现她身上有股劲儿,一股要成事的劲儿。   还从来没有人拿着剧本来找他,被他拒绝后,就立刻改剧本的。   “我可以导这部片子。但是......”   陆语心口停跳一拍,深吸了口气,等他后话。   “剧本要让我参与。”贾飞白慢悠悠的,“说实话,就这个题材而言我很喜欢,剧本里的男主人公跟我同龄,很多发生在他身上的事情,我也曾亲历......”   “......我怀念那个时代。”他有些怅惘。   “但是这剧本还有很多地方需要再打磨。”说完,他的目光落在陆语的身上,等她表决。   “当然可以啊。”陆语求之不得。   早前,她就跟雨凝打过招呼,贾导是有脾气的人,一旦确定他执导这部片子,避免不了会把个人色彩带进来。   可这种色彩不见得就是坏事,就像贾导自己说的,他是那个时代的人,他比雨凝比陆语都更了解那个时代。   贾飞白很满意她的态度,继续提自己的要求:“还有一点。你知道的,我以前是独立的电影制作人,有自己的规矩。”   “我执导的电影,男主角女主角,哪怕是只有一点的戏份的配角,都必须是我亲自面试挑选的。在我这里,投资人走后台,塞人进来的事情,不允许发生。”   “如果你答应,我们今天就可以聊聊具体的合作事项。”   听罢,陆语突然一改之前的淡定,面露尴尬,小声试探:“一个都不行么?”   贾飞白神情严肃,不敢置信地反问:“已经有内定了?”   他叹了口气:“演谁啊?谁塞进来的?”   像是课堂上犯错的学生,陆语小心翼翼地举起手:“演男主,我塞进来的。”   见贾飞白的眼睑直跳。   她呵呵咧嘴一笑:“我男朋友。”   *   趁他请假回国,还有空。   陆语便想引荐陈斯年和贾飞白见上一面。   彼时剧本已经敲定,雨凝和贾飞白大战三百回合,才调停出来的东西。   陈斯年已经读过,心里还算有底。   大家约好在公司会议室见面,贾飞白早早准备好了试镜的片段。   陆语还挺担心的,她不太懂艺术,上次觉得陈斯年适合《火人》的男主,是因为两个人太像了,从外貌到性格转变,都让人觉得他就是肖扬。   这可次的《选择这种滚烫的人生》是以陆远征为原型写的小说。   从陆语的视角看,陆远征的性格和陈斯年的性格一点也不像。   那就得看演员真正的本事了。   还得看导演的眼缘。   谁知一进门,陈斯年就笑嘻嘻的,和贾飞白来了个久别重逢的握手。   “飞白老师,好久不见。”   贾飞白也很热络:“是太久不见了,上次见你,你还没成年呢。”   陆语震惊,心想他们合作过?   没有啊,陆语熟记陈斯年的履历,应该没和贾飞白合作过才对。   “你们认识?”她问。   贾飞白笑:“当然,我算是看着斯年长大的了。”   二十年前,贾飞白还没现在有名。陈斯年却已经出演《警察》,凭借可爱的外貌和天生的演技派,成了家喻户晓的童星。   那时候,影视圈子小,他也小,天天在横店晃悠。   贾飞白还是副导,年轻上进,勤恳敬业,一年有三百天呆在横店里。   有时候剧组撞戏,他们会碰上,贾飞白还会请小朋友请冰棍。笑问他:“怎么不上学,这么小就出来拍戏?”   “我只要回去考试就行了。”陈斯年声音稚嫩,还有奶音:“其他时间,得赚钱养家。”   这句话从一个八,九岁的小孩嘴里说出来,贾飞白觉得滑稽又可笑。   心想,现在的小孩真是早熟。   后来才从别人嘴里得知,他说赚钱养家,不是故作老成,而是真的要赚钱养家。   他妈妈是他的经纪人,只要有戏就帮他接,也不管小孩子吃不吃得消,一年拍三部,四部,五部,产出甚至超过一些成年的演员。   还要一边兼顾学业。   这点,陈子芯对他要求不高,只要求他成绩及格,能继续升学就行了。   其余时间,就接他出来拍戏。   没多久,这就不是秘密了,圈子里人尽皆知。   可那是人家的家事,外人也插不上嘴。   屏幕前,斯年是人人艳羡的小可爱,私下却是阴郁寡言的小可怜。   那时候,很多导演都喜欢他身上那份灵气。   是天生的,很多演员努力一辈子都拥有不了。   所以,一有适合的角色也会想到他。   贾飞白拍自己第一部独立制作的电影时,就想邀请陈斯年当他的男主角。   可惜,那时候陈斯年才十六岁,很多事情自己做不了主,都是陈子芯说了算。   陈子芯嫌弃片酬太低,很不留情面地拒绝了贾飞白。   谁知道,这部电影,就是贾飞白的成名作,一下子让他跻身一流导演的行列,拿奖拿到手软。   出演电影的男主女主,都有大小提名,获奖。   另一边,陈子芯给斯年接了一部商业片的男二,扮演男主的儿子,也不需要啥演技,帅就完事了。片酬是贾飞白给的两倍。   也是从那之后,陈斯年的戏路就往偶像剧发展了。   虽然火,但是很长一段时间,没有拿得出手的代表作。   直到一年前《火人》大热。   怪道贾飞白听说走后门进来的,是陈斯年时,居然没大发雷霆。原来两个人早就认识了啊。   想到这,陆语突然觉得陈斯年的社交圈子大的可怕,他明明跟谁都不是很熟,可他又跟谁都认识。   贾导要开始试戏了,陆语他们其他不相干的人就都退了出去。   等男主一定,其他演员也可以陆续接洽。   按陆语的计划,在陈斯年结束伦敦的学业归国之前,就搞定投资,这样,他一回国,就可以开机了。   心中正在盘算,包里的手机突然想了,一看是裴耳的电话。   她接起:“喂?”   电话那边很兴奋的样子:“啊啊啊,陆语。”   “怎么了怎么了这是?”陆语掏了掏耳朵。   “我升职了。项目翻译总监。下周上任。”她控制住自己的情绪,简短高效,将自己的兴奋的原因传达给陆语。   “真的假的啊?”这回轮到她兴奋了。   “真的,刚才开会,已经定了。”裴耳兴奋的握紧拳头,她第一个想告诉陆语,“也是我幸运,海外合作的新项目缺翻译,就从内部调剂了一拨人,我资历又最老,就顺利成章当了总监。”   “但是项目工厂在邻市,我们这拨人得暂时外派,可能半年内回不来了。”   忽的语气又一转:“不过,值了!半年外放回来,我就是正儿八经的总监了,到时候年薪又是现在的三倍。”   陆语隔着电话都能想象到她两眼放光的样子。捂着嘴笑:“真的恭喜你。找个时间帮你庆祝一下啊?送你上任。”   “成啊,”裴耳点头,“我这周都休息,时间地点你来定,单我买。”   陆语笑:“我一定趁机狠狠敲顿竹杠。”   “哈哈哈好!”   两个人又碎碎念聊了些近况,等挂了电话,陈斯年和贾飞白正好从会议室出来。   陆语赶紧凑上去问结果。   只见贾飞白含笑点头:“是我最想要的样子。”   贾飞白看过他的《火人》,欣赏他演技的同时,也期待他能跳出舒适圈,塑造一个跟他不一样的人物形象。   这次就是一个机会。   也以另一种形式,弥补了他们当年没能合作的遗憾。   陆语拳头锤掌心,喜出望外地念叨了句“成了”。   进展出乎意料的快。   她立刻找人来拟定策划方案,就这周,她要抽空再去见见投资人。   老派资深导演贾飞白,搭档新潮网络大神雨凝。男主是一年前大火,却选择留学深造的陈斯年。   她不信,这样的阵容会拉不到投资。   *   晚上,陈斯年直接跟陆语回家。   祥叔还在美国,他腿又不能开车,回金陵台也不方便。陆语干脆把他带在身边。   秦姨见家里人多,便开始准备火锅。   陆远征下班回家后,也带回来个人,是已经被折磨的半死不活的陆绅鸣。   “秦姨你给鸣鸣收拾间客房出来,我今天要盯着他把报表做出来。”陆远征一边解领带,一边跟厨房里的人说话。   陆绅鸣则完全不客气,拿这当自己家:“不用了,我还住以前那间好了。”   没等阿姨开口,他已经推门要进去了。   陈斯年刚洗完澡,准备推门出来。   一进一出,两人撞个正着。   陈斯年穿着拖鞋迈出的那只脚,正好踩在陆绅鸣迈进的那只脚上。   陆绅鸣“哦”的狼嚎一声。   把房间里的陆语都给招了出来。   陈斯年捏着毛巾擦未干的头发,还没来得及开口。   只见陆绅鸣弓腰低头抱着脚,也来不及看人是谁,怨声载道:“妈的,踩到老子的脚,连个屁都不放啊。”   他最近压力巨大,人都有点神经质了,脾气也大的很。   陈斯年盯着他看看,语气淡定:“踩到你的脚已经很对不起你了,再冲你放个屁,我还是人吗?”   陆绅鸣:“......”   陆语:“......”   她憋了三秒,还是没忍住,“噗”得哈哈哈,笑弯了腰。   要不是陆绅鸣目露凶光瞪着她,她都要给陈斯年鼓掌了。   “行!”陆绅鸣发现自己房间被陈斯年占了之后,咬牙切齿,又无可奈何,只得选了旁边一间推门进去。   “砰”得将门关上。   陈斯年有些意外,盯着房门看了好一会:“他怎么了?搁以往,肯定会贫几句的。”   陆语笑笑:“别理他,失恋了。”   “失恋?他不是改邪归正了么?我很长时间没见他身边有女人了啊。”   “谁让他喜欢上的人,不喜欢他呢。”   陆语摇摇头,忽而话题转回自己身上,问陈斯年:“有空么?我跟你聊聊女主的人选?”   “好啊。”说着,陈斯年跟着陆语进了她的房间。   电脑屏幕上,列举了一些名单,有些是贾飞白推荐的,有些是闻风而动的艺人自己投简历的。   陆语粗粗筛选了一遍,将她认为不错的罗列了出来。   女主,也就是以姚静为原型塑造的人物。   陆语还是很忐忑的,她妈妈是个水一样的女人,自带润泽万物的气场,通透又明理。   她担忧的念叨了一句:“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合适人选。”   说罢,她一回头,发现陈斯年正含笑看她。   陆语摸摸自己的脸颊:“干嘛?我脸上有东西么?”   陈斯年“嘶”的一声吸了口气,凑到陆语面前上下打量:“要不你演吧?”   陆语:“......”   陆语:“你不是开玩笑吧?”   陈斯年一本正经拖出电脑里的剧本文档,随便指了一场戏:“试试嘛!”   陆语:“......”   脸上狐疑,但经不住好奇心驱使:“那,那我试试?”   剧本她看了很多遍,记得滚瓜烂熟。在脑子里想了想前后剧情,学着陈斯年平时的模样。   起势,忽的开口念起台词来。   陈斯年立刻捂住嘴。   她手脚僵硬,像皮影戏里的影人,又有些俏皮可爱,让人忍俊不禁。   呆呆的,演到最后身体不协调,都忘记要怎么走路了。   陆语僵在原地,脸“唰”一下红了,斜眼瞥陈斯年。   发现这厮正靠在椅子上,闷声发笑。   “你――”陆语又羞又恼,立刻收势,抓起抱枕就往他身上扔,“你耍我!陈斯年。”   陈斯年一手抱着肚子,任由她砸:“没,没哈哈.......”   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一把搂住陆语:“你怎么这么可爱啊!啊?”   “像幼稚园的小朋友在演舞台剧。”   “傻乎乎的哈哈哈。”   就这样,五分钟后,他还在笑。   陆语:“......”   这男人的笑点这么低嘛?      ☆、瘦六十四斤   陆语是文科生, 但她从小对艺术表达类的东西无感,所以当初上大学, 才会选一个跟艺术文字不太挂钩的语言专业。   也多是商务翻译, 同声传译,想让她翻译本小说,翻译些散文。她做不来。   似乎天生缺一点。   陈斯年突然想起陆老爷子对自家孙女的评价,心下暗道, 准啊!   *   五天的假期过得很快,陈斯年又动身回英国。   祥叔的事情也终于办完,回到了陈斯年的身边。顺道捎来了李风的口信,说陈子芯找到美国去了。   虽然吃惊,可细想, 又觉得太合乎他妈的逻辑了。   陈子芯就是这样一个人,一旦遭殃,就会把身边能找的人都找一遍。   但凡哪个对她流露出一丝丝可怜, 又有利用价值,她就会恶鬼缠身似的扑上去。   陈斯年被她缠了二十多年, 断了条腿, 才被她一脚踢开。   如今的【光年娱乐】大势已去,早没以前的风光。几个股东听说陈斯年复出后, 纷纷倒戈, 要求陈子芯从执行总裁的位置上退下来。   再加上陈斯年的威胁,又软硬不吃,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所能预测到的未来, 就是等陈斯年学成回国,将【光年娱乐】还给他,然后认命,养老。   可陈子芯欲望不灭,她是灯红酒绿的常客,留恋自己被人追捧,被人哄的日子。   这其实不错,可她不该,将这一切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   人生过半,仍执迷不改。   “她都说什么了?”   章祥当时在场,总结归纳,将一些不堪入耳的词语,和流氓无赖的行径省略掉。   讲给陈斯年听:“陈子芯让你爸叫你回美国。”   大概也猜到了,陈斯年接着问:“我爸怎么说?”   “他说......”章祥犹豫了片刻,说,“他管不着你。”   “然后就找人把陈子芯赶了出去。”   事实上,李风直接打了911,美国警察把陈子芯带走的。   陈斯年无奈笑笑,摇摇头:“她拉下脸去美国找我爸,说明确实走投无路了。且看看吧,但愿她就此收手,余后几十年安安稳稳的过些太平日子。”   其实【光年娱乐】要不要的回来不重要,重要的是,陈斯年得在娶陆语之前,安置了陈子芯。   不然,以陈子芯的性格,一旦知道陆语是自己的儿媳,成了法律事实。   她肯定会厚颜无耻和陆家绑上裙带关系,到时候为了钱,为了权,能做出什么事情来,陈斯年想都不敢想。   得在这些发生之前,就将其扼杀在摇篮。   “祥叔,你先回国吧,帮我在青城找个小别墅。”说着,他拿起手机把定位发给祥叔。   青城是陈子芯的老家,北方的一个三线城市。那是她从小长大的地方,有熟人,但很多年不见,也不知道她这些年发生了什么,最适合去养老。   “再找个靠谱的保姆,把别墅收拾出来,先住进去。”   章祥睨了陈斯年一眼,舌心发苦,有些心疼他   大约是费尽心思,才想了这么个折中的办法。   陈子芯那样对他,从小到大也没尽到什么做母亲的责任,一直反向索取,当意识到儿子长大了,不听话了,甚至......   “难为你了。”   陈斯年垂眸不语。   章祥便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忽的开解氛围:“陆小姐怎么样了?快半年不见她了。”   提起陆语,陈斯年的眼睛像是湮灭的火星又重新燃了起来:“她?她好着呢。”   嘴角不自觉就弯弯勾起:“俨然有一副制片人的模样了!”   “你还真是,一提起陆小姐,高兴的跟什么似的。”祥叔的声音和缓慈祥,颇感欣慰。   陈斯年耿直脖子犟道:“哪有?”   忽而眉目又柔软一片,小声道:“有...有那么明显么?”   *   在英国又呆了一个多月,课程几乎全部结束,陈斯年收拾好心情,准备归国。   陈子芯被送回国后,也似乎是认命了,和陈斯年谈妥条件。   一,她保留自己在【光年娱乐】的股份,每年拿分红。   二,除此之外,她要陈斯年每个月给她十万赡养费,直到她去世为止。   那么,她愿意归还【光年娱乐】,回青城养老。从此和陈斯年互不打扰。   陈斯年都答应了,全权交给已经在国内的祥叔去办。   正准备打电话给陆语,告诉她这个好消息。顺便通知她自己的机票订好了,一周后回国。   国内的电话就打了进来,正是陆语。   他会心一笑,不紧不慢接起:“喂――”   电话那边的声音却很沉闷的:“斯年。”   陈斯年觉得不对劲,看看时间,国内应该是下午。   “怎么了?声音怎么这么累?”   陆语沉默了片刻,声音突然染了哭腔:“斯年,我爸晕倒了。”   “什么?”陈斯年几乎是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才突然意识到,这样只会增加陆语的恐慌,便压住情绪,柔声问她,“怎么回事?”   陆语是真的慌了,从小到大,不管遇到什么事,她都会保有几分镇定。   因为她有主心骨,陆远征就是她的主心骨。   现在她的主心骨躺在急诊室里。   昏迷不醒。   陆语摇头:“我不知道,医生还在检查,还没出来。”   她接到电话的时候,还在【奇行】。   是陆绅鸣第一个打电话给她。说陆远征开会的时候昏倒了,事发突然,没人来得及接住他,陆远征的头还磕到地面。   陆语一听,吓得两手发软,差点没握住电话,打了车直奔医院。   陆锦仁,陆启辰,陆英凯,陆绅鸣都在,他们是一道跟着救护车,从公司赶来的。随行的还有几个助理。   姚静还在路上。   陆老爷子得知了消息,也急得想来。   那一刻,他们才发现,陆远征是整个陆家的主心骨。   陆语坐在过道尽头的长椅上,两腿发麻:“我,我们都在等消息。”   “你别害怕,别慌。”陈斯年安慰她,“你以前不是说,叔叔每年都有体检么?都没有问题的。应该只是些急性的症状,别怕。”   他有理有据,叫陆语一听,坠坠的心安了三分:“嗯。”   陆语锤了锤自己发麻的小腿,想尽量缓解慌张。   这时,姚静到了,陆语先挂了电话,说一有消息立刻给他回过去。   不知道是不是陈斯年的话起了作用,陆语站起来,心神也稳定了些,走到姚静身边抱着她。   姚静的眼角已经红了,显然,来之前哭过一场。没了平时的妆容打扮,慌忙中,头发也散了些,不复往日精致。   那一刻,陆语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妈妈老了。   不再是那个八面玲珑的交际花了,她瘦瘦小小蜷缩在自己的怀里,不动声色揩泪的样子,让人心碎。   陆语搂紧了她:“妈,没事的。爸爸,会没事的。”   母女两就立在急诊室的门口。   陆绅鸣父子两也是惊慌失色,在周围打转。   直到急诊的灯灭了,医生从里面走出来,乌央乌央围上去一大堆人。   陆语为首,焦急的问:“医生,我爸爸他怎么样了?”   医生松了口气:“已经没事了。”   听到这话,所有的人心才算是落地。姚静闭眼深吸了口气,才将刚才那股心慌压下去。   细问医生:“他,他这是怎么了?”   “是过劳引起的心梗,”医生低头看了眼资料,“还有晕倒时,头部撞击地面,造成了轻微的脑震荡。不过已经不打紧了,再过两三个小时,应该就会醒。”   “家属跟我来一趟吧。”医生又合上资料,“这次的亏是送治及时,再加上病人身体素质好。不然心梗可是个□□烦。慢慢年纪大了,工作也要注意休息,不能跟小年轻似的,硬着头皮往上冲。”   医生一边说,一边往办公室走。陆语和姚静就跟在后面,一一听清,一一记下。   等住院手续办理妥当,姚静回病房守着陆远征,陆语才得空给陈斯年回了电话。说已经没事了。   陈斯年也才安心,要不然他都准备改签今晚的飞机先回趟国了。   陆语说不用,让他把伦敦的事情都处理完了再回来,省的来回飞了。   国内有她呢。   *   陆远征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虚弱的睁开眼睛,看见姚静趴在他身边睡着。   他伸手推了推她:“姚姚,起来,在这睡会着凉的。”   声音小,动作轻,没推醒姚静,反而是窗边的陆语先看到他动了:“爸?”   陆语跑到床边,面露喜色:“爸,你醒啦?”   姚静才一怔,醒了过来,急着去看床上的人:“远征,你终于醒了。”   陆远征皱着眉:“我让你别在这睡,会着凉的。”   一醒来就唠叨自己,姚静是又乐又气,白了他一眼:“还操心呢?人家医生都说了,你是过劳才引起的心梗。”   “下次可不敢这样了,昂?”姚静连哄带威胁,“我以后得看着你,少加点班,有什么交给鸣鸣去办啊。”   “哼,那混小子,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成事。”   陆绅鸣刚下去给大家买晚饭,一上来,就听见有人背后说自己坏话:“二叔,我不成器,您打我骂我都成,别拿自己身体出气啊。”   他花言巧语,把陆远征给逗乐了,指着他,无奈笑笑。   姚静接过陆绅鸣手里的饭,顺便问道:“爷爷回去了么?”   陆绅鸣答:“回去了,我爸亲自给送回去的。”   说完,还抱怨了句:“老爷子也不注意着点,那么大的年纪了,还想在医院留夜。别回头自己也躺过来了。”   陆远征刚准备喝粥,听到这句,差点又心梗厥过去,抡起枕头就照着陆绅鸣砸:“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放什么屁呢!”   姚静赶紧扶陆远征躺下。他一动,她的心都跟着揪起来了:“哎呦喂,你们叔侄两别闹了。小六,赶紧把你哥领走。”   陆绅鸣这张嘴,乖得时候特招人,贱的时候也特招人...嫌。   陆语领命,瞪了陆绅鸣一眼,将他从病房里提了出来。   兄妹两捧着盒饭,坐在走廊的椅子上。   一下午提心吊胆,现在闻到饭菜香味,也顾不得在哪了,就着消毒水味,埋头疯狂进食。   等吃到一半,有了饱腹感才慢下来,边吃边聊。   陆语问:“【诚志】最近很忙么?我爸怎么累成这样了?”   “忙倒谈不上,就是几个高层的老股东在闹情绪。”陆绅鸣扒了一口饭,“开会的时候没少跟二叔吵。”   “吵什么啊?”   “吵什么?”陆绅鸣哼一声,“为钱,为权。我现在可算知道二叔为什么不叫你来当这个【诚志】的总裁了。”   “外人看,集团里一片祥和,其实内部高层乌烟瘴气,快被那些老蛀虫啃空了。”   有问题陆语是知道的,但是没想到这么严重:“这怎么说?”   陆绅鸣见四下无人,压低声音,只说了个大概:“现在,【诚志】的管理层,竟然有四分之一的人是走后门,靠关系,给塞进来的。”   “导致公司结构断层。上下信息不对等。”   “就上个月,我查出一个小财务做假账,从公司账面上划出去一百万,到现在还没补上。”   “一百万是小事,可顺着这小财务往下挖,居然挖到了董事会。”   陆语:“......”   “这也不是什么新鲜事吧,”陆语看了眼陆绅鸣,“你和大哥不就是靠关系进去的么!”   “那能一样么?”陆绅鸣没想到她来这么一句,突然挺直胸膛。   “哪不一样?”陆语吞下嘴里的米饭,“上行下效。你忘了,你曾经也是【诚志】的蛀虫之一啊。”   靠关系领个小总监当当,早上十点上班,晚上三四点下班,高兴就去办公室坐坐,不高兴拍拍屁股就走人。   陆绅鸣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会被陆语说红了脸。   “就,就算是吧,我现在不是洗心革面了嘛!”   陆语不再看他,低头沉思片刻,又道:“应该不止这些吧?【诚志】还有其他的变故对不对?”   其他什么重大变故,才能让陆远征那样一个稳重的人,急得心梗。   陆绅鸣方才谈笑闲聊的口吻渐渐消失,又不方便在外面多说,只摇头叹了口气:“小六,二叔现在是腹背受敌,真...挺难的。”   “我要是......”   他想说,自己要是早点浪子回头,帮帮他...   又突然觉得这种嘴炮打了没什么意思,也不会改变任何结果,便闭了嘴。   陆绅鸣不蠢,只不过以前任性浪荡,懒得问过那些麻烦事情。   现在身在其中,细心想来,如果不是陆远征,他们陆家早被人啃得连骨头都不剩了。   陆锦仁父子从来两袖“清风”,是【诚志】的蛀虫之首。他爹陆启辰一心只想着陆远征卸甲归田后,【诚志】落到谁的手里。   谁也没真为陆家做过什么。   陆绅鸣想起,某个加班夜里,他趴在桌上昏昏欲睡。   二叔突然用手按住他的肩头,他吃痛想躲开,却拗不过那劲。被压在桌子上,动弹不得。   “清楚你肩上的担子有多重么?”二叔说。   那时候还云里雾里,稀里糊涂的。现在回想,才真正明白那句话的含义。   继承【诚志】的不是下一任总裁,而是下一任守护人。   守护的是整个陆家。   想到这,陆绅鸣突然对他二叔肃然起敬。   又扒了两口饭,随手将饭盒丢进拉进桶里:“我先回公司了。二叔不在,一定会有人出来蹦Q,我去盯着点。”   声音出奇的认真,背影也比从前可靠了三分。   陆语叫住他:“哥。”   陆绅鸣:“干嘛?是不是被我帅到了?”   陆语:“......”   陆语指指垃圾桶:“我是让你注意垃圾分类啊!”   陆绅鸣:“......”   他发现,他妹的思维永远不跟他在一个频道。   那晚之后。   陆语请了两天假,在医院陪陆远征。   【奇行传媒】现在已经步入正轨,人也不多,不用她时时刻刻盯着。   姚静干脆直接在病房里加了一张床,守在医院,生怕陆远征偷偷溜回公司。   【诚志】那里,不管陆绅鸣愿不愿意,适应不适应,暂时也只有他一个人面对一切了。   时光慢悠悠往前走,从来不回头。   此刻的陆语坐在医院的病房里,托腮盯着窗外发呆。   风吹树叶。   甜美的脸庞平静,内心却汹涌澎湃,总觉得山雨欲来了,风满楼。      ☆、瘦六十五斤   果不其然, 心下那片不安终究还是应验了。   陆语一家三口正在病房里吃早餐,王秘书突然匆匆推门进来, 神色慌张:“公, 公司出事了。”   陆远征还算镇静,推开挡在眼前的姚静,盯着王秘书:“什么事?慢慢说。”   可王秘书哪慢的下来:“邻市的工厂...有,有员工跳楼自杀了!”   “什么?”陆远征一下子从床上弹了起来, 面前的粥全洒在床单上,染湿一片。   不仅是他,陆语和姚静都吓了一跳。   不敢再拦着,让王秘书继续说下去。   王秘书咽了口唾沫,道:“已经有媒体抢先我们一步赶了过去, 报道称我们的项目压得太紧,让员工过度加班,精神崩溃, 才跳楼的。”   陆远征吼道:“那事实呢!我要听事实,调查了么?”   “小, 小陆总听到消息是准备亲自去邻市的, 但是......但是......”   “但是什么啊?”陆远征的心口,隐隐传来一阵绞痛, 他退后一步, 手扶住墙。   “但是董事会的陈总和张总带人把小陆总堵在了办公室里,非要您亲自出面。”王秘书突然加快语速,一次性将话说完。   陆远征气得捂住了心口, 那阵绞痛愈来愈严重。   姚静赶紧按铃叫护士。   陆语一边扶着陆远征先坐,一边安慰他。   不一会,医生带着两个护士,匆匆进来,围着陆远征细细检查完,才道:“家属先出去一下,病人现在情绪不稳定,需要安静。”   姚静赶紧带着陆语和王秘书去门口等着。   将门关严后,陆语才拉着王秘书到角落,悄声问他具体的细节。   工厂工人跳楼是昨晚刚发生的事情,被人发现后,不出半刻,就有一大帮的媒体记者,先警察一步赶到了现场。   逢人就问,遇人就采访。   王秘书将已经发布的采访视频点开给陆语看。   几乎都是工人。   记者问加不加班,都说加啊!一般早上九点上班,晚上九,十点才下班。有时候周末周六还要加班。   视频明显是拼接剪辑过的,刻意强调【诚志】下属工厂要求工人加班的事情,却忽略了加班2.5倍工资的事情,和选择不加班的权利。   现在【工人压力过大跳楼】的词条已经出现在热搜榜上了。   陆语皱眉,思忖片刻,问道:“邻市的工厂现在什么情况?警察去过了么”   “嗯,遗体已经被警察带走,今早刚出的鉴定报告。是自杀,从,从宿舍楼顶跳下去的。”毕竟是一条血淋淋的生命,王秘书说的时候,舌尖也都发颤   陆语双手交握,擦了擦掌心中的冷汗,接着问:“那他的家人呢?”   “这个我们还没有消息。应该是警方通知家属区认领遗体。”   “坏了。”陆语暗暗皱了下眉,正要和王秘书说什么。   医生带着护士出来了,说陆远征已经稳定下来,但是不能再受刺激,需要静养。   姚静直点头,可看着王秘书焦急的模样,想想公司还有一堆烂摊子,她又放心不下。   正焦头烂额,不知该如何是好,肩膀突然被人搂住。   “妈,”是陆语,她沉着道,“你看好爸爸,公司的事情就交给陆绅鸣吧。我现在去【诚志】接应他。”   说完,也不容姚静质疑,扭头推门,见陆远征躺在床上。   她露出微笑,放慢步子走过去:“爸,相信我哥,如果这次他都不能顺利过关,那以后也担不起【诚志】的大任,养好身体,等我带好消息回来。”   陈斯年说过,越这种慌张的时候,越要镇定,因为你一镇定,才能感染周围的人,让他们安心。   说完,她拿起床边的包,跟着王秘书直奔【诚志】。   留下姚静和陆远征在病房里,微微吃惊。   临危不乱,雷厉风行,   这......还是他们的女儿?   *   陆语一路开到【诚志】,停好车,没奔陆绅鸣那,反而先把陆英凯找来了。   毕竟他是公司的人,总比自己这个局外人更了解情况。   然后带着陆英凯直奔顶楼,接应陆绅鸣。   陆英凯说:“他们就是知道二叔住院,想趁乱钻空子。把陆绅鸣这个总裁继承人给废了。公司最近越来越多的人,倡导说【诚志】早不是陆家的了,要开股东大会裁决。”   陆语皱眉:“那他们也不看看时候?邻市可是出了人命官司,怎么说也是【诚志】的员工,处理不好,是整个【诚志】遭殃,他们跑得了?”   陆英凯叹气:“他们就是摸准了二叔病重住院,没办法出面,想赌一把。等事后,把所有脏水全泼在陆家身上,引股民公愤。”   听到“病重”,陆语的神色又凝重三分,若有所思。   陆英凯一回头,见她这样,才立刻道歉改口:“不是,小六,我不是那个意思,二叔一定会好起来的。”   “嗯,”她含糊应道,忽的抓住陆英凯的手肘,“大哥,这种时候我们可得一致对外,不然......”   “当然。”一向畏首畏尾不担事的陆英凯居然正经了一回,“家里人闹归闹,但不能让别人骑在我们头上撒.尿。”   陆语:“.......”   可能是刚才的气氛太沉重,陆英凯来这么一句,反而惹笑了陆语。   陆英凯耸耸肩:“怎么?我说得不对么?”   “不是,”陆语松了口气,“是觉得安心。”   她信陆英凯,她信陆绅鸣。   他们谨记爷爷的教诲,手掌朝里,拳头朝外。   这才是一家人。   “叮”一声,电梯停在顶楼。   陆语深吸了口气。   虽然她真的不会演戏,但这种时候,临危受命,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大哥,就按我们刚才说的,我带走陆绅鸣,你把人拦住。”   陆英凯“嗯”了声。   两个人大步流星走出电梯。   尽头的总裁办公室门口果然围了一群人,水泄不通。   陆语撸撸袖子,堆起脸上的“横肉”,虽然没有,大吼了声:“妈的!陆绅鸣你给我滚出来。”   平地一声惊雷。   纵是旁边知道她要干嘛的陆英凯也吓了一跳。   众人纷纷回头。   陆语左手一个,右手一个,推出条路:“艹,我爸的【诚志】什么时候成你的了?你当我陆语死了不成,啊?”   “你给我滚出来。”   【诚志】里,不是人人都认识陆语,可股东会的那几个老人是知道的。   陆远征从前指着人家,让陆语叫过叔叔爷爷的。   “你怎么来了?”他们有些意外。   都听说陆远征这女儿是半个废物,二十好几的人了,整天游手好闲,不务正业。   最近又交了个明星男朋友,还准备进击娱乐圈。   她不是对集团不感兴趣么?   陆语通通没理,她有总裁办公室的指纹密码,一脚将门踹开,又砰得将众人关在门外。   拿起门口青花瓷瓶,反手就给淬了。   陆绅鸣吓了一跳:“陆小六,你疯啦?”   门外也听不清里面在说什么,只频繁传来东西砸碎的声音,和些不堪入目的脏话。   门外的人一头雾水,看向主事的陈董事:“陈董,这是闹哪出啊?陆总的女儿怎么突然杀出来了?”   “哎呦,平时装出一副清高世外的样子,原来等老爸不行了,也露出马脚了啊。”   “这么说,陆总真的不行了?亲女儿都开始抢了?”   “对啊,陈董,那我们是不是针对错人了?”   陈董事吼了一声:“都给我闭嘴。”   现场才安静下来,又听办公室里吵嚷不堪。   没一会,门开了......   陆绅鸣掐着陆语的脖子,陆语挠花了陆绅鸣的脸。两个人从办公室里打着出来了。   挥拳动手幅度大,连累了不少身边的人。陈董事年纪大了,可不敢参合进去,惊讶之余连退三步避祸。   陆语咬牙切齿,照着陆绅鸣的下巴又给了一拳。   陆绅鸣掐着她,没怎么动手:“他妈的,你以为我不敢打女人么?”   “你打啊!”陆语一边怼,一边又挥出去一拳。   两个人从办公室门口打到电梯口。   众人都看傻了,还没来得及反应,两个人已经进了电梯。   陈董事心下叫道不好,立刻伸手指着电梯:“快拦住他们!”   才有人反应过来,朝着还没关上的电梯门追了过去。   毫无存在感的陆英凯才从人群里露头,伸腿绊了他一脚。   那人只是踉跄了一步,可身后的人没刹住,一个撞一个,骨牌似的摔在地上。   陆语和陆绅鸣的电梯已经往下走了。   陆语用手重新梳了梳凌乱的头发,扎了个松松的马尾:“我买了半小时后的动车,去邻市。”   陆远征对着镜子擦自己脸上的血痕:“你也去?”   “嗯,看看能不能帮什么忙?”说完,陆语凑过去帮他擦脸上的血痕,“是不是下手太狠了?”   “没事。”陆绅鸣扬了扬眉,“不见点血,镇不住那帮老狐狸。再说了,总不能让你脸上挂彩吧?”   “不过,你丫的,跟陈斯年待久了,演技见长啊。”陆绅鸣笑着看自家妹妹,“刚进门的时候,把我唬得一愣一愣的。”   陆语只笑:“没办法,不然怎么救你出来?先把邻市的燃眉之急给解了,【诚志】内部的矛盾以后再说。”   陆绅鸣插着腰,哼了一声:“是了,我可有一大笔账,要找那些老狐狸算呢。”   *   专用梯一路到停车场,速度很快,兄妹两开车去车站,顺利坐上动车。一个半小时后抵达邻市。   裴耳已经在出口等他们了。二话没说,开门就让陆语上了副驾。   陆绅鸣没想到是她来接,脸色有点黑,也不敢耽误大事,一声不吭,开门坐后面。   车子直冲出了车站。   “现在是什么情况?”陆语问裴耳。   “陈董事的人已经到工厂了,叫所有人停工,可是【SRR】的项目刚开始......美国那边的负责人生气了,”裴耳脸色一凝,“他想停止合作。”   她是因为这个【SRR】的新项目才外派到邻市,刚准备大展拳脚。没想到......   “那昨晚跳楼的事情呢?”陆语接着问。   裴耳脸色凝重:“......昨晚,我还在加班,突然听到外面传来尖叫......”   陆语吓了一跳:“你见到人了?”   裴耳点头,脑子又浮现出那个画面,脸色发白,唇边毫无血色:“...我和助理赶到楼下,周围已经围了十来个工人,有人报了警。但是,媒体在警察之前就赶来了......”   听裴耳的语气,陆语试探性的反问:“你觉得是我们内部有人,把媒体招来的?”   “嗯。”裴耳点头,“媒体一来,采访的问题全是针对【诚志】强制加班,故意诱导群众,根本没有要调查真相的意思。”   说完,她将自己的手机递给陆语:“备忘录第一页,我记了来的那些媒体的名字。应该会有帮助。”   “真的么?”陆语立刻接过来,复制发到自己手机上:“谢谢你啊,裴耳。有了这些,我就不用大海捞针。”   “客气什么。陆家有难,就是你有难,我当然要帮。”说完,裴耳有让她看看相册,“我还拍了那些记者的照片,只是天太黑,有些模糊,你看有没有用。”   “有用有用。”陆语立刻转发到自己的手机上。   这次真亏了裴耳在现场,还心细如发,发现不对,留下了证据。省下了大半的时间。   “那跳楼的那个工人......”   裴耳立刻领会她的意思:“哦,也在相册里,我在人事那里,拍了他的个人资料。手机,家庭住址都有。”   陆语点头,盯着照片沉思了片刻。   “哥!”   陆绅鸣一激灵。哎呦妈,总算有人想起他也在车里了:“嗯?”   “我不懂公司的事,所以只能你去处理【SRR】,务必安抚好美国那边的负责人。至于......”   陆语低头看看照片上的人名,皱眉道:“秦安成跳楼的事情,就由我去调查吧。”   陆绅鸣皱眉,语气深沉:“你...你成么?”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这是一条人命。怎么面对他的家人?怎么面对社会的大众的质疑?   陆绅鸣是担心她。   可自己这边也迫在眉睫,这个【SRR】项目,是整个邻市工厂接下来三年的生产对象。   现在出了这种事,美国那边完全可以单方面毁约,【诚志集团】是全责。   赔偿违约金是小事,可一旦这个项目黄了,那邻市的工厂很可能就得临时关闭,最直接的结果,就是整个工厂大几百号工人,瞬间失业。   务工人员大多是外来人口,文化程度不高,有的甚至靠这份流水线工资,寄回家,养活一家的人。   陆远征曾跟他说过,其实企业做到这份上,赚多少钱,对他而言,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很多时候,他会静下心来,考虑些家,国,天下的事情。   这话从商人嘴里说出来,总觉得有几丝凉薄,可事实上,这么多年,陆远征都是这么做的。   他没办法普度众生,可他会尽量多提供途径和机会,在偏远的三四线城市设立工厂,让周围乡村市镇的人,可以就业,多劳多得,凭自己的双手解救自己。   无论有多少人揣测他的动机,怀疑他的野心,他都问心无愧。   陆绅鸣真服他。   “成不成总要试试。”陆语已经开始着手了,“秦安成是在我们陆家的工厂出事的,理应由我们调查清楚真相,告知并安抚他的家人。”   听她这么说,陆绅鸣也没办法反驳,现在【诚志】内讧,陆远征住院,实在也想不到更合适的人了:“行吧......”   他还想说什么,驾驶座上的裴耳突然出声打断:“先去工厂吧,我助理已经在那等了。他有车,也了解整件事情的经过,让他陪着你,有个照应,我们也放心。”   话是跟陆语说的。陆语点点头,也觉得好,正好她有很多问题要问。   接着,裴耳又开口道:“至于我,就陪小陆总去趟酒店,见见【SRR】的项目负责人吧。一直以来都是我翻译,跟他对接。能帮小陆总最快的了解这个项目。”   她的声音,相较一年前,多了不少自信严谨,让陆绅鸣微微一愣。   看着前面的两位女士。   他突然有些自惭形秽。   等车开到工厂,远远看见一个瘦高的男人跑过来,低声叫了句:“裴耳姐。”   模样青涩,像是刚毕业的实习生。   裴耳点点头,介绍陆语给他认识:“小赵,这是陆语陆小姐,接下来你就跟着她。”   小赵点头,又低声叫了句:“陆小姐。”   陆语嗯一声,问他车在哪,两人一前一后上了车,直奔秦安成家去。   留下裴耳和陆绅鸣。   裴耳从后备箱翻出一摞文件,递给陆绅鸣:“从这去酒店还有一段时间,小陆总先看看。”   说完一声不发,专心致志开车。   旁边的陆绅鸣看了一会,突然扭头:“你助理是男的啊?”   裴耳:“.......”   看她一副难以置信,这都什么时候了,你做个人吧小陆总,的表情。   陆绅鸣又转回来看着资料:“当我什么也没说。”   *   路上,陆语给陈斯年打了个电话,将事情略略跟他讲了一遍。   想问他有没有合适的公关人选,能帮忙【诚志】渡过这次危机公关。热搜上已经爆了两个,像是被人买上去的,专门针对陆家。   陆语虽然在娱乐圈待了一两年了,可毕竟不是专业,人脉也不够厚实,一时半会真想找个能解决问题的人,还有些难。   “有,”陈斯年手上的人选就多了去了,“祥叔在国内,可以帮忙联系,我让他去邻市跟你碰面。”   “好。”   想想,陈斯年又补充道:“等我,我买最近的航班,明天一早就到。”   陆语:“你要回来?”   陈斯年语气凝重,不容拒绝:“当然。”   说完,叹了口气,将凝重驱散:“傻瓜,我当然要回去。” 作者有话要说:  我争取明天也日万,他们都长大了,也快完结啦~   ☆、瘦六十六斤   其实陆语也觉得奇怪, 她并不依赖陈斯年,可陈斯年的声音就是能让她心安。   让她更相信自己。   陆语挂了电话, 扭头问旁边的小赵还有多久能到。   “过了这个红绿灯, 还有五分钟就到了。”   “行,”陆语打起精神,“你停好车跟我一起上去。”   “好的,陆小姐。”   *   秦安成的家在邻市城北的老住宅楼里。   陆语已经从公司档案那了解过了, 秦安成是中级技术员工,月薪8000左右。三年前首付了套二手房,应该就是这里。   按照道理来说,有房有车,贷款有公积金, 生活压力应该没那么糟糕才对。   他才三十出头,还有晋升机会,实在不至到放弃生命的程度。   陆语这么想着, 敲响了秦家的门。   是一位三十多的妇女,面容憔悴, 双眼通红:“你找谁?”   陆语猜, 她应该就是秦安成的妻子了。陆语深深鞠了一躬:“你好,我是【诚志】集团的员工, 代表公司, 前来慰问秦安成的家属。”   出乎意料,秦妻一句发泄也没有,反而热心的请陆语进屋坐。   原本以为......   现在想来, 这世界上还是明白事理的人多。陆语这样想。但还是确认小赵跟在自己身后,才跟着秦妻进了屋。   她还是怂的。   屋里漆黑,弥漫着一股子中药渣味。   秦妻解释道:“我婆婆最近喝中药,味有些大,见谅啊。”   “没事没事。”陆语有些手足无措,深吸了口气,才缓缓坐到沙发上。等着秦妻扶老太太出来。   也就是秦安成的母亲。   秦安成夫妇至今无儿无女,秦安成一走,就剩她妻子和母亲相依为命了。   老太太身形削弱,颤巍巍从里屋出来。   陆语刚站起身要问好。   小赵喊了声“小心”立刻拉开陆语,刹时间,一串十六佛珠从她眼皮间擦过,“砰”一声,砸在墙上,碎落一地。   “你们,给我滚!”老太太站都站不稳,要靠儿媳扶着,投掷的力气却出乎意料的大,可见她对陆语,对【诚志】敌意不小。   这样,陆语反而莫名安心了些。她看了眼老太太,又看看秦妻。   深觉前者才是痛失亲人。   陆语缓缓鞠躬:“老太太您节哀。”   “人都被你们逼.死了。节什么哀?可怜我的儿才三十一岁,连个孩子都没有。”   她声音悲悯,叫人心碎。   陆语准备了一路的话,却半个字也倒不出来。只站在原地,听老太太诉哀。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哭声才慢慢停下,像是哭累了,她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你,你们走吧。我不想,不想看见你们――”   陆语也不得不出声了:“老太太,我这次来就是想调查清楚秦先生跳楼的原因......”   “我知道你们想干什么。”老太太哼一声,抹了把泪,“不就是想给点钱,让我们家属出面说,安成的死跟公司没有关系嘛。”   “你们休想。你们这群黑心肝的。”   “我们安成就是被公司逼死的,天天凌晨一两点到家,到家后也把自己关在书房里眯一会,睁眼又要去上班。”   “他就是活活被你们公司给累死的。”   老太太一句接一句。完全不给陆语说话的机会。   可是陆语查过,近一年来的出勤记录,秦安成从来没有晚于八点下班,周六周日也都正常休息。   “老太太,我......”   “你闭嘴,你,你们给我滚出去。”话语间,老太太挥手已经开始赶人了。   连推带搡把陆语和小赵赶弄了出去。根本没办法沟通。   门砰得关上。   小赵才想起来问:“陆小姐没事吧?”   裴耳嘱咐过他,陆语是谁,他自然比对别人多留心些。生怕她磕着碰着。   陆语摇头:“我没事。”   可表情一筹莫展,嘟囔了句:“老太太情绪失控,很难沟通,把所有事情一应推到公司头上。等记者找到她们,那就麻烦了。”   小赵有些纳闷:“陆小姐为什么不直接把秦安成的考勤表和加班补贴给记者呢?那不就证明,不存在强制加班么?”   “没用的,只要秦老太太一口咬定,考勤表就只是个幌子。网络民生更多时候会同情弱者。”   小赵又道:“那我们也买花钱买热搜好了。公司出面,发张声明,强制把事情压下去,再给老太太些钱,不管她要不要,反正我们仁至义尽了。”   陆语看看他。   “怎么了?我说的不对么?”   陆语摇头:“不,你说的很对,那样做是最有效率的解决办法,但不是最好的。”   “我听秦老太太的话不像有假,不然不可能在那么悲伤的情绪下,说得面面俱到,具体到秦安成几点到家,她都记得。秦老太太不贪钱,她只想给儿子讨个公道。”   陆语沉思了会:“所以,不到万不得已我不想那么做。”   那样会毁了秦老太太,余生活在怨怼不公里。   现代人都喜欢用最有效率的办法去解决问题。   快,又冷漠。   但很多时候,最有效率不代表最好。   陆语深吸了口气,刚想说先回去吧。   秦家的门咔嚓一声开了。   是秦安成的妻子。她蹑手蹑脚,将门关上,走到陆语的面前,略略整理仪容,朝陆语微笑道:“你好,刚才一直没机会自我介绍,我叫王妮。”   陆语也朝她笑笑:“你好。”   王妮指指屋里:“我婆婆太伤心了,刚才得罪您了。”   陆语摇摇头:“不会,我能体谅。”   她看不透眼前这个女人,也猜不到她要说着什么。   王妮抿嘴忸怩了一会才问道:“如果我们承认安成的死跟公司没有关系,公司就会给我们相应的赔偿是不是?”   是配合调查清楚秦安成的死因。无论是否有关,毕竟秦安成是公司员工,都会给予一定得补偿。   陆语也懒得解释了,似乎在受害者看来,二者没有区别:“是的。”   “……你说话管用么?”王妮见陆语这么年轻,又漂亮,怕她不是管事的,只是老板打发过来的小助理。   陆语:“……”   陆语:“管用的。”   她郑重承诺。   王妮才像是安心:“那请你明天再来一趟,我有办法说服婆婆接受补偿的。”   她忽的挺挺腰,摸着自己的肚子:“我怀孕了,为了孩子的未来,婆婆也会答应的。”   回去的路上,陆语思绪不宁,总觉得哪里不对,可又说不出来。   当然,如果王妮能说服她婆婆,矛盾在家庭内部解决,也不是不可以。那样陆语省心省力,只是......   她忽的按住太阳穴。想是最近变故太多,让她庸人自扰。   抬头看窗外,暮色将临,肚子也咕咕叫起来。   陆语转头问小赵饿不饿,两人找了家餐厅吃饭。又捎带给裴耳和陆绅鸣打包了一份。   *   翌日早七点,陆语就收到王妮的消息,说秦老太太答应了。想请她去商量补偿的方案。   陆语答应,给小赵打了通电话,约好八点在裴耳家楼下见。   碰面后,两人一起吃了早餐,大约是觉得事情就快解决了,陆语的心情也松泛了些。   结完账回来,却发现小赵坐在位置上摇头叹气的,便问:“怎么了?”   小赵滑动手机:“没什么,只是觉得最近世道不太平。热搜天天出事故。”   他表情有些丧:“秦安成跳楼的热搜刚下去,大明星遇空难的消息的又置顶了。”   陆语一边收拾包,一边问:“哪个大明星?”   对于接下来的这段话,她没有一丝丝预兆。   “就是那个童星啊,叫什么来着,去年演了部电影叫《火人》,我还挺喜欢他的哎!可惜.......”   陆语是当场石化:“你,你说什么?”   小赵并不知陆语与陈斯年的关系,只当是自己没表达清楚:“我说那个童星,”   又将热搜点开,举到陆语面前:“他乘坐的伦敦飞景州的国际航班,一小时前失联了。”   想起陈斯年答应今早到的事情,陆语一把抢过手机。   WB热搜爆的第一条,【CD7024失联】   紧跟着下面几条,就是知情人爆料,陈斯年就在CD7024上。   【好可惜,真的期待陈斯年学成归来的样子。】   【我一直挺喜欢他的,可惜好人不能一生平安。】   【这是真的么?我不敢相信,我不愿相信。】   诸如此类的评论成百上千的刷新着。   陆语舌尖发苦,心揪起来,直冒冷汗,咽了口唾沫将手机还给小赵。   从包里翻出自己的手机。拨祥叔的号码。   “陆,陆小姐,您怎么了?”小赵没想到她反应这么大,肉眼可见的,她在发抖。   可陆语根本没听见他说话,她攥紧拳头,只求祥叔快点接起电话。   “喂,祥叔――”   那边不等她开口,就答道:“我看到了。”   祥叔声音凝重:“我给斯年定的......就是那班飞机。”   陆语突然浑身失力,跌坐在餐桌椅上:“祥,祥叔,你别跟我开玩笑。”   章祥心头发涩,他没开玩笑,是真的,CD7024。   可他又不敢往坏处想:“消息还没证实。我现在就打电话去航空公司问问,陆小姐别担心。”   说完,挂掉电话。   陆语的世界像是被人按了静音,没有一丝声音。整整三分钟,魔怔般呆坐在原地,目光失神。   直到小赵伸手摇她,人才清醒过来。视线听力逐渐恢复。   “陆小姐你怎么了?”   “啊?”陆语按住心口,摇摇头失魂落魄:“没什么。我,我们走吧。”   她尽力控制情绪,在没出结果前,不让自己往坏处想。不许,不行.......   可那个人是陈斯年啊!   她好害怕,越不想,越害怕。不经意,脸颊两侧湿成一片。   *   车停在秦安成的小区楼下,陆语不动声色擦掉眼泪,眼泪不争气又哗哗留下来。   明明知道网上的消息不一定是真的,明明知道航空公司还没有发声明,明明知道――   可她就是不争气。   直到王妮打电话催她快些,生怕婆婆反悔,再生变故。   陆语只能强撑着,振作精神,擦干眼泪,补好妆:“对不起,让你久等了,我们走吧。”   小赵也不敢说话,点头“哎”一声。   再次登门秦家,双方的态度都与上次不同。   秦老太太被王妮说服了,如果孩子生下来,凭她们两给不了孩子好的生活。秦安成走了是事实,活着的人还得向前看啊。   答应收钱,老太太也不像之前争锋相对,蔫在沙发上,听王妮和陆语谈。   至于陆语,她的心分了大半到陈斯年身上,心不在焉。可还是被王妮提出来的赔偿金额给吓到了。   “你说多少?”   小赵也吓到了。   连秦老太太也一副吃惊的表情,她似乎没想到儿媳狮子大开口。   “一千万!”   陆语有点无语,先不说秦安成自杀的理由,到底跟公司有没有关系。按照法律,赔偿一次性工亡补助金,48-60个月的工资,约30-50万左右。   本来看她们孤儿寡母的,陆语都准备按最高的给她们了,还准备了份丧葬补助金。   “王小姐,你清楚自己在说什么嘛?”   王妮气定神闲:“我清楚。我昨晚算过了,孩子从出生到上学工作,娶妻生子要用的钱。老太太养老......”   “王小姐,公司不是慈善机构。”陆语听不下去了,搁往常,她还能礼貌些。   可现在情绪激动,又浮躁,根本懒得听。   “可秦安成毕竟是死在你们的工厂里了。如果陆小姐不肯,那......我只好在公司门口开个,什么记者招待会,把真相告诉大家。”   “你......”陆语终于知道昨天的不适感从何而来了,从一开始,这王妮就是奔着钱来的。   王妮给陆语添水:“我查过你们总公司,可大了,在景州数一数二,也不差这些钱。就当破财挡灾......”   “开记者会吧。”   王妮愣了一下:“什么?”   她没想到这小姑娘很快就镇定下来。   陆语重复一遍:“开记者会吧。我在工厂等着二位大驾光临。”   说完,拎起自己的包,头都不回往外走。   善良,不是别人能威胁她的理由。   本来是想尽心替他们周旋,要个双赢的结果。谁想这王妮不是好人。   那就用最有效率的办法吧。   陆语踏出小区,走到无人的角落,给祥叔打电话,可这次电话没通。   她抱着侥幸心理给陈斯年打了通电话。   拨打的电话不在服务区。   陆语的心底悬了铅块,惴惴难安。   独自冷静了三分钟,她深吸口气,和小赵先回工厂,准备进一步调查秦安成的死因,整理证据,以备不时之需。   可谁知道,没到两小时,王妮和秦老太太,带着一帮记者就杀到了。   完全不给他们准备的时间。   两人一到,就瘫坐在秦安成坠楼的地方,放声大哭。   引了许多人不顾阻拦,冲进工厂围观,直播“惨剧”。   “安成你死的好惨啊,你为公司做牛做马,可公司根本不管你。”   “安成你睁睁眼吧,看看这黑心的工厂。谁还敢再为它卖命啊。”   王妮边哭边喊叫。俨然一副丧夫,伤心过度的模样。   可陆语还清楚的记得,她跟自己谈筹码时的嘴脸。   陆绅鸣还在跟美国的负责人交涉。   陈董的人在暗处看戏,恨不能她们闹得越大越好。   整个工厂,只剩陆语。   小赵急的跟热锅上的蚂蚁,绕着陆语转。   陆语掐掐自己的人中,在脑中飞快盘算。可陈斯年的影子总萦绕不去,她根本冷静不下来。   她拍了自己一巴掌,叫道:“小赵,先报警,就说工厂有人闹事。”   “好。”   陆语则带上口罩,下楼,站到王妮的面前,记者面前。   也懒得说话,直接将刚才聊天录音放出来。   王妮死也没想到:“你......”   她有收敛反应,在摄影机面前,又不敢露馅。   只听“一千万”“也不差这些钱”“破财挡灾”之类的字眼被公之于众。   “那...”王妮这那半天,突然反口,“那录音是假的,我根本没说过这话。”   “是你,说什么【诚志】不差钱,给我一千万封口费......这是假的。”   陆语料到她会这么说:“我现在就可以找人过来鉴定真假。”   “你找的人我不信。”王妮边说边挤眼泪。   “那这样,”陆语点开微博,“我将音频发上网络,请那些自发性的大神鉴别,看看音频有没有剪辑过。”   “你......”王妮用哽咽声掩饰心虚,“那我也是一时糊涂,在你们这些老板眼里,一条人命就那么不值钱么?秦安成死在这了,他死了。”   陆语依旧对答如流,但强势已经弱下来:“他是自杀,自杀的原因还不清楚,公司一定会协助警方查出真相。”   “安成的孩子......”王妮不接话,按住肚子,自说自话:“我的孩子连爸爸都没见上一面就死了。”   她声泪俱下,感人肺腑。   被保安按住的记者,一下子将话筒纷纷转向陆语,四面八方发问:   “请问是什么真相?”   “已经开始调查了么?”   “贵司真不打算管这孤儿寡母了么?”   “贵司是不是真的强迫工人加班?”   陆语突然头痛欲裂,眼前一黑,这世界天旋地转。   声音太多。   黑白对错,孰是孰非。   黑暗中,陆语仿佛看见陆远征站在十字路口,指着前方道:“小六,这就是你要的滚烫人生。”   陆语看过去,只见黑暗突然沸腾变色,哗得变成滚烫岩浆。   热浪扑面而来,她白皙的脸蛋生疼。   呼吸慢慢被夺走。   她都想松手了――   耳边乍然想起一声清脆的呼唤:“陆语。”   那声音破风而来。   陆语忽的睁开眼睛。   那一刻,泪水盈满眼眶,声音也变得委屈了:“陈斯年。”   他穿一身黑,戴着口罩墨镜,一如初见。大步流星走到她的身边。   陆语坚持到现在的气力全部耗尽,双腿一软。   被陈斯年接住,搂着她的腰,借给她力气,在她耳边小声道:“别露怯。”   说完,一仰下巴,祥叔引着媒体往后退了一步,开始跟王妮对峙。   “你说你肚子里的孩子是秦安成的?你确定么?”   “秦安成为什么每天八点就离开公司,却到凌晨才回家,你不知道原因么?”   “就算到了家,也只睡书房,你真的没数么?”   一连三问,问得王妮直往后退。   旁边的秦老太太也止住了哭声,视线从陆语身上转移到王妮身上,瞪圆眼睛,不敢置信。   “是你自己离开,我们私了,还是要我在大庭广众下给你揭底?”   王妮眼神闪躲,结结巴巴的:“我...你...你说什么,我不懂......”   章祥颔首点点,朝旁边的老张一招,示意将人请上来。   *   场面精彩,可陆语自始至终都顾不上,她的头轻靠陈斯年的大臂,视线向上,盯着他口罩下的嘴巴,鼻子轮廓看,盯着他独一无二的漂亮眼睛看。   陈斯年没低头,但是感受到了她的目光,轻声问:“怎么了?”   陆语才收回视线,有气无力的:“我再确认一下,是不是你。”   那该死的消息耗费尽了她的心力。   一边劝说自己要冷静。   一边又猜想无数个万一。   “是我。”   “你怎么回来了?”   “我说过,今早到。”   闻言,陆语鼻子一酸,眼泪差点夺眶而出:“我...”   她哽咽了声:“...我听说你的飞机失联,我...我心都碎了。”   “陈斯年,王八蛋,”她看着前方,一眨眼,豆大的泪珠顺着睫毛,坠落在地上,“你别丢下我。”   男人心下一阵绞痛,看见她哭,又不是滋味。   伸手,将陆语搂更紧:“...对不起。”   他的侧脸轮廓英俊,有青涩胡茬。   不知不觉,那份少年感好像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成熟与可靠。   陆语摇摇头:“不要对不起。错的又不是你。”   *   有时候,我们会觉得,错的是这世界。   可我就在这世界。   碰巧你也在,这点可真好。   ――陆语      ☆、正文完   秦安成早发现了王妮婚内出轨。   他这人本就胆小怕事, 惯于隐忍。害怕自己母亲担心,心里烦闷, 又无人诉说, 他曾患过一段时间的抑郁症。医院有就诊记录。   吃了两三个月的药,没有康复的迹象,后来秦安成再没去过医院。   猜测他跳楼和精神疾病有关系,也不是没有道理。   至于是什么把他推到了死亡的边缘线上, 陆语猜测可能正是王妮怀孕了。   而秦安成又知道孩子不是自己的。   事情经过下午就被媒体整理发布到网上,王妮和秦老太太的脸都打了马赛克,但终究是逃不过‘网友洗礼’。   事情顺利解决。   陆语想起秦老太太听完后,痛不欲生的表情,恨不能扑过去咬死王妮, 眼睛里布满血丝。   人生都过了大半,到头来还要经受这种痛苦,陆语于心不忍。   仍让公司送了份补助金过去, 也帮她申请了法律援助。   王妮婚内出轨已真相大白,那秦安成的房子, 她碰都别想碰。就当是留给老太太的养老钱吧。   经此一役, 陆语突然觉得人间百态。   你看到的强者不一定强,你看到的弱者也不一定弱。   陈斯年进来的时候, 见陆语已经睡醒, 盯着窗外发呆,便问:“想什么呢?”   陆语“嗯?”一声反应过来,才答道:“没什么, 有些感慨而已。”   “别感慨了,快吃点东西。”陈斯年打开外卖盒,从床上将她牵起,“医生说你有点低血糖,还是得注意些。”   “哦。”陆语乖乖听话。拿起筷子开动。   吃到一半突然想起什么:“斯年,你是怎么查到王妮的事的?”   “老张查到的...”陈斯年停顿,“下次介绍给你认识,专门做公共关系的。”   “我一下飞机,就接到了他的电话,叫上祥叔,马不停蹄就往你那赶。”   提起飞机,陆语仍心有余悸,压低声音:“飞机失联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陈斯年皱皱眉,叹口气道:“飞机没有失联,只是遇上气流,航班比平时晚了两个小时。”   “是,,,我妈买的热搜,为了让【光年娱乐】的股东们以为我出事了,从而改变主意。”   陈斯年低下头,原本以为陈子芯真的放下了,可现在想来还是自己天真。   他沉默半晌,才接着说道:“我妈是真的老了,做事越来越没有分寸,这次......拿这种事开完笑,航空公司已经起诉,轻则罚款,重则可能要吃牢饭了。”   说完,他端起碗扒了口饭。   陆语小声问她:“你会帮她么?”   “不帮。”陈斯年很淡然,没有上次的愤怒和抗拒。   “做错了事,如果总是有人跟在屁股后面收拾烂摊子,那他们永远也不知道自己做的是错事。”   “她任性恣意了半辈子,也该付出点代价了。”   陈斯年有些黯然。   两分钟后,又抬头展颜:“不提她了,说点开心的。”   “电影投资拉到了,刚跟我通过电话,说等我们回景州一起吃个饭,尽早将项目推起来。”   这确实是个好消息。   “好啊,”陆语笑,“我时刻准备着,倒是你,进修成果怎么样啊?”   “还行吧。”陈斯年吃的正香,随口敷衍。   倒叫陆语没了底气:“我怎么觉得你这么虚呢?”   *   另一边,陆绅鸣裴耳合力保住了【SRR】的项目,也保住了邻市的工厂。   裴耳拿了笔不小的奖金,终于凑够了首付的钱。打算外派结束,回景州第一件事情就去看房子。   而陆绅鸣则是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被陆远征夸奖。   夸得他尾巴都翘上天了。并准备乘胜追击,大刀阔斧,在【诚志】内部改革,将那群不干事,没有实绩的蛀虫统统开除。   陆远征也不言语,放手让他去做。   而陆绅鸣改革的第一目标,不是别人,正是他们的大哥陆英凯。   陆语是后来听别人转述,没亲眼看见,都觉得火药味十足。   听说,陆英凯气得拿头去撞陆绅鸣的肚子。   陆绅鸣就站在那,由着他撞,撞完,还悠悠来了这么一句:“大嫂不是开餐厅的么?大哥想没想过转行?现在厨师很赚钱的。”   气得陆英凯当场撅过去。   前前后后闹了一个星期。   陆绅鸣也没了脾气,请陆英凯喝了顿酒,讲心里话给他听:   “从前我们不懂事,是有二叔的庇护,才能肆意妄为。如今二叔老了,也该我们疼疼他了。公司现在有难,我们是不是该挺身而出?”   “大哥,做人要有良心啊。”   好说歹说,陆英凯才肯罢休,收拾好东西灰溜溜的离职。   这颗钉子户给拔了,公司里那些靠关系进来的突然发愤图强起来,生怕下一个就轮到自己了。毕竟新上任的总裁,连自己的亲哥哥都开除了。   一顿肃清,也干的漂亮。   从那之后,陆远征就真的开始慢慢抽身了。   得空的时候,还会跑到陈斯年他们电影剧组观摩拍摄进度。   以前总觉得什么电影电视剧都是唬人的玩意,现在近距离参观之后,觉得还蛮有趣。   甚至会忍不住,亲自下场指导指导。   《选择这种滚烫的人生》整整历时一年才拍摄结束,很多场景都是实景取材,跟着陆远征的人生轨迹,把中国的大好河山都走了一遍。   陆语几乎全程都跟着,一来她还算陈斯年的经纪人,二来她也想亲自体验一下自己爸爸长大的轨迹。   这不是每个人都能有的机会。   她是那个例外。   *   影片定于暑期档的,七月一号上映。   也是那一天,二十八岁的陈斯年,同步公开了两本红色的结婚证。   微博原文是这样的:   【陈斯年LI】:爱情小坦克,谁撞谁休克@陈斯年工作室   配图:两本结婚证   陆语坐在公司,看见@自己的消息:“......”   从来没见哪个明星公布婚讯用“爱情小坦克,谁撞谁休克”这种...文案。   谁特么想得,跟古早的QQ签名似的。   陈斯年还很没脸的发微信过来问:“文案可不可爱。”   听说这是他为了公布恋情,翻了上万个情话标签,从中挑选出的一个。   陆语回了他两个字:“呵呵。”   *   没想到,更精彩的还在后面。   微博发布置顶后,又闹了另一出乌龙。   先上热搜的不是【陈斯年结婚了】,而是【陈斯年和工作室结婚?】。   热心粉丝评价:从没见过公布结婚@工作室的?什么意思?政治联姻么?   陈斯年气死,转发并评论:“我跟我经纪人结婚了,工作室的号她在用,笨死你算了。”   粉丝:“......”   粉丝:“我可是你的粉丝,吃瓜还被骂呢?”   然后【笨死你算了】上了热搜!   陆语:“......”   早知道没收他的手机,让团队去发好了。   只是觉得时机到了,陈斯年毕竟是公众人物,既然结了婚就没有再瞒着的道理。   陆语本想平平淡淡将这趴揭过的。   果然不可能。   只能亲自出马。   【斯年工作室】:“你能不能对粉丝温柔点?”   ......   瞬间引炸评论区,纷纷前来合影。   粉丝:“哇,出现了,嫂子出现了。”   粉丝:“原来真的是人,不是工作号啊。”   粉丝:“那斯年是真的结婚了啊?惊恐惊恐!”   众人似乎才意识过来。   那个童星,陈斯年,他结婚了!!!   X卫视似乎也想趁机蹭一波热度,将当年惩罚游戏那段:“乖,工作苦一点没关系,我甜啊!”的视频给放了出来。   网友被那甜美的声音给惊呆了!   这是什么绝美经纪人?   声音这么好听,人一定也很好看吧。   网友纷纷呼唤:“放张结婚照吧。让我们看看经纪人。”   【陈斯年LI】:“做梦。”   陆语刚准备收收心工作,就听小助理气呼呼的跑过来:“陆姐,你看看斯年哥他,又乱评论,我们控评都控不过来。”   气得陆语仰倒,咬牙切齿合上电脑,立刻开车冲回家。   *   “陈斯年,你给我出来。”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翘腿抱胸,准备收拾他。   陈斯年穿一件黑色松垮的居家服,从二楼冒头:“你回来啦?”   他戏拍完了,最近一段时间在家休息。   陆语摊手:“手机拿来。”   “干嘛?”   干嘛?你还好意思问我干嘛。   陆语无语,只颠颠手,再次示意他,手机拿来。   陈斯年耸肩,小跑下台阶,将口袋里的手机递给她。顺势坐在她身边。   “今天还去上班不?”   陆语将手机放进包里,瞪他一眼:“要去,【光年】和【奇行】刚刚合并,我有一堆的事情要处理。”   “那今天休息一天,明天我陪你一块去。”他声音讨巧。   “有什么可休息的,我又不累。”陆语歪头盯着他看。   他突然面露坏笑:“不累最好。”   陆语意识到不对了,转身想跑,被陈斯年一把捉住。   两双大手,正好握在她纤细的腰间,女人也被逗得笑起来:“陈斯年,你混蛋。”   陈斯年一拉,将人收到自己怀里:“结婚了,该改口了。”   “我不,我不习惯。”老公老公的,多肉麻啊,陆语突然想起来,不甘示弱地逗他,“不然我叫你秀秀。”   陈斯年“嘿”一声,转身,将她压下。   陆语双手撑住,抵在他的胸口,脸颊微微泛红,声音也小了下去:“光天化日的,你干什么唔唔唔――”   *   是那天,陆语有了宝宝。   *   《选择这种滚烫的人生》最终以18亿票房落幕。   与之前的不相上下。   可又不太一样的是,陈斯年凭借这部电影,一举拿到了7个影帝。   从国内的,拿到亚洲的,从亚洲的拿到国际的。   贾飞白笑称他把以前漏了的都给补来了。   陆语想起之前问他,演技进修的怎么样。   他回了句,还行吧。   还行吧...一次拿了七个影帝?   周围的人,包括网友粉丝都快把他吹上天了。   各种彩虹屁。   可我们的陈大少爷似乎没太上心,奖杯领回来也就搁在家里落灰。   他现在最最关心的是陆语和陆语的肚子。   陈斯年推了近一年的戏,将公司从陆语的手上接管了过来。让她可以安心养身体。   算算时间,已经十二周多了。   陈斯年做足功课,立刻约了专家号,带陆语去医院,做第一次产检。   身高,体重,血压,血常规检查等等等等。   陈斯年陪着她,也不着急,做完一项让她歇会,做完一项,让她歇会。   陆语:“......”   她偷偷凑到陈斯年的耳边:“我才三个多月,肚皮还没怎么鼓呢。没必要这么小心。”   陈斯年应下,可依旧照做不误。权当陆语快要生了。   搞得他比陆语还要紧张。   直到夫妻两和医生面对面坐下,听检查结果。   那医生先盯着两个人看了一眼:“妈妈身体一切正常。但是你们可能得做下思想准备。”   陈斯年和陆语对视一眼,咽了口唾沫,又看向医生:“什么准备?”   “是双胞胎宝宝。”   陈斯年一时愣住了。   陆语眨巴眨巴眼:“医生,您没跟我开玩笑吧?”   医生:“你觉得我像是跟你开玩笑么?”   陆语不敢说话了,桌子底下,暗暗抓住了陈斯年的手。   谁知医生淡淡一笑:“我在开玩笑啊~”   对面的夫妻两刚要松口气。   医生收敛笑意,推推眼镜,严肃道:“是三胞胎。”   陆语:“啊?”   陈斯年:“啊?”   阿甘说:人生就像一盒巧克力,你永远不知道下一颗是什么味道。   现在,陆语和陈斯年刚从盒子里,拿出了下一颗巧克力。   *   下一段故事的开始,其实就是上一段故事的结局。   这是我能给陆语和陈斯年的,最特别的结局。   他们日后还会遇到各种各样的麻烦,我相信,他们会携手一起解决所有麻烦。   因为,爱情不应该终止于我爱你。   *   陈斯年第二次陪陆语来产检的时候,她的肚子已经大起来了。   明显比寻常四个月的肚子大些。   正在害喜,原来不喜欢的吃的,现在反而喜欢了。原来喜欢的,现在反而不喜欢了。   对着医院的走廊窗户一照,发现下颚左边长蛀牙了!   陆语又惊又恐,赶紧拉住陈斯年:“老公,我长蛀牙了,我快三十岁的人,我居然长蛀牙了?”   “哪呢?哪呢?”陈斯年帮忙看。   “怎么办啊?”应该是孕期影响,陆语情绪不稳定,容易急躁。还...傻傻的......   陈斯年赶紧哄道:“乖,没事,可能你最近太甜了。”   他哄,她也信。   点点头,哦一声。   陈斯年继续说:“等会回去的路上,我带你去牙医那看看――”   声音逐渐变小。   相互倚靠的背影也在变小。   最终双双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作者有话要说:  写了一个通宵,结束啦。 第一次这么写大结局,也不知道你们能不能接受。 我个人挺喜欢。因为陆语和陈斯年很特别。也想给他们最特别的。 关于三胞胎的番外,陆语陈斯年的番外,陆绅鸣裴耳的番外 下周六周日更。 还是那句话,没办法阻止别人不喜欢,那就珍惜喜欢你的人吧(小可爱读者)。 这章评论都有红包,感谢你们~ 有缘再见~ 推推我下篇文:《狼若回头》 束星阑喜欢过一个女人。 这女人帮过他,也伤过他。 这女人有个好听的名字,叫穆晓槐。 束星阑第一次见她,她正酣战,一打三,将对方打的落花流水。 她英姿飒爽,束星阑戴着口罩,上去搭讪。 就见远处跑来一个小女孩,歪头冲她叫了声:“妈妈~” * 阔别多年,穆晓槐没想到他还能回来找自己。 那句俗话怎么说来着,狼若回头,不是报恩,就是报仇。 回想起五年前,第一次见他,是他来自己的健身房面试兼职。 穆晓槐没抬头,问他要简历,和一张一寸半身照。 “半身照,”他故意撩拨,“上半还是下半啊?” 穆晓槐才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从那之后,就打心眼里觉得,这个男人,无论是声音,还是性格,都配不上“束星阑”这么好听的名字。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新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