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奇书网( 《暗恋狙击》作者:厘子与梨   文案   【敏感乖乖女×信佛浪子】   许知恙永远忘不了那天。   夏日天晴,少年单腿支地散漫靠在墙上,细碎日光打在他一头黑发上,他逆着光,漫不经心压了压眉尾,笑得随性恣肆。   一瞬间的失神成了少女怀揣了十年的心事。   后来,许知恙目睹了他一次次的少年荒唐,却又忍不住在他目光里沦陷。   下定决心放弃他那天,许知恙写了一张没有署名的明信片――   再无相见的日子里,祝你前途无量。   陈恙,我再也不要喜欢你了。   南大校庆,陈恙作为贵宾受邀出席,彼时的他年轻有为,是界内首屈一指的人物,众星捧月,随性恣意。   不经意的重逢让许知恙深埋心底名为妄想的种子肆意生长,但她却将自己的喜欢藏得很好从不僭越。   礼堂前人潮拥挤,面对院长的引荐,陈恙客气疏离,神色寡淡,如同看陌生人一般。   嗓音平淡介绍:“许小姐,我是陈恙。”   那一刻,许知恙知道,她于陈恙而言,已经是陌生人了。   后来一次朋友聚会,灯红酒绿里,许知恙窥见他被一群殷切的人簇拥着,眸色很暗的喝着酒,一杯接着一杯。   无意间抬眸眼底的热烈灼得她乱了心跳。   她状作无意避开,却不想他有意接近。   灯影晦暗的洗手间走廊,男人眼底墨色浓稠将她推至墙上,热气烫着她的耳廓,音色哽咽,   嗓音哑得勾人:   “许知恙,还喜欢我吗?”   #暗恋不会窥见天光,青梅抵不过霜降,可幸运的是,你在那之前到来了。#   佛经有言:“一切皆为虚幻。”――可你不是。   内容标签:都市情缘天之骄子甜文 时代新风   搜索关键字:主角:许知恙┃配角:陈恙┃其它:姐妹文《仰枝》戳专栏求收藏~   一句话简介:佛说一切皆为虚幻,可你不是   立意:致力于环保与传承   作品简评   敏感少女许知恙偶遇天之骄子陈恙后暗生情愫,但由于她的敏感和小心翼翼不敢告白,两人就此错过。阔别八年后,两人再次相遇,机缘巧合之下许知恙得知陈恙也暗恋自己多年的秘密,两人顺理成章在一起。彼时陈恙已成为心怀梦想的环境研究领域核心人物,许知恙也成为致力传承古典绒花非遗传承人。两人历经考验,跨越青春十年最终彼此成就。   本文文笔流畅节奏紧凑,笔调轻松书写一个关于青春暗恋的故事,立足传承与环保可持续发展事业,契合时代精神。 第1章 暗恋   时隔八年,许知恙再次遇见陈恙。   那天逢霜降,明城降温,风很大,还夹着雨。   报告厅外的橡树被刮得枝叶摇颤,豆大的雨滴打在琥珀色的玻璃窗,自上而下汇出一道长长的水痕。   许知恙测试完最后一次演播,后背往软椅靠,纤瘦手指摘下金丝框眼镜放在一旁,捏了捏酸涩的鼻梁,卷翘的睫毛遮不住眼下的疲惫。   身边传来好友温奈卸了力气趴在桌子上的抱怨:“这个月都第三场宣传展了!院长可真会打算,合着我们都不用吃饭睡觉就住在演播厅卖命就好啦。”   其他人跟着吐槽。   许知恙没搭话,眸光平和地落在电脑上非遗宣传展的海报页面,长指一勾,将松垮的皮筋勾下来,微卷的发丝耷拉在肩膀上,整个人显得恬静温顺。   略一抬眼,就看见提着东西朝她们走来的同门师弟。   男生朝她们腼腆一笑,把咖啡分给大家,末了,才递到许知恙面前:“许组长,辛苦了。”   许知恙淡淡勾了唇角,客气道了声谢。   许知恙性子随和,脾气好,低眉抬眼间流露的气质恬淡,温奈说她有某种招人喜欢的亲近力,当然也招男孩子喜欢,尤其是那种特别乖的男孩子。   许知恙失笑,按亮了手机看见已经四点半了,低着头收拾东西准备回家好好补个觉。   刚走出报告厅,身后有人在叫她。   “许组长这就走啦。”话里阴阳怪气,许知恙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   对方穿着一身烟灰色衬衫裙,打扮得体,唯独美中不足的是光鲜亮丽的妆面上有被雨打湿的痕迹,眼下晕开了一圈。   模样有些狼狈。   孟冬妮拎着一个鳄鱼皮的方包,下巴微扬睨着许知恙,阴阳怪气开口:“哎,真羡慕你们,只负责报告厅,不像我们还得去布置展厅。”   温奈实在见不得她那张嘴脸,怼回去:“那肯定好啦,这鬼天气,谁去布置展厅谁倒霉。”   “你!”孟冬妮瞪了她一眼,镶着猫眼的指甲指着温奈。   许知恙按住温奈的手臂,看向孟冬妮,嗓音轻软,四两拨千斤开口。   “孟组长,没记错的话,当初是你先选的展厅,可天要下雨,我也没办法。”   谁都知道报告厅设备复杂,还得反复测试,但许知恙无所谓,选哪个不是选。   孟冬妮被她一句话堵得哑口无言。   出了校门,雨势渐小,沿路的学生寥寥无几,许知恙原本打算直接回家补觉但温奈非拉着她去吃火锅。   许知恙松了松后颈,后知后觉发现自己也一天没吃饭了,想了想也没拒绝。   她们到的时候还不是饭点没什么人,随便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说是说川渝火锅,但是对于一个不会吃辣又爱吃辣的南方人来说,许知恙勉强点了份番茄汤麻油双拼。   肥牛下锅,她望着滚开了的水花发呆,就听温奈说:“哎,你看论坛了吗?”   许知恙摇头,她一向不关注这些。   温奈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一脸八卦:“我们系那个夏薇,真追上外语系大才子了,天哪,果然验证了女追男隔层纱,即便是高岭之花也能把他拉下神坛。”   温奈啧了一声,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把话头扯到她身上:“就夏薇那样的都能追到男神,那看来校草这段时间会被强势围攻,恙恙,你不上吗,我可听说他上次还向人要了你的联系方式......”   许知恙差点被一口番茄汤呛到,她搁了筷子,不可思议问:“谁?校草?陆之杭?”   许知恙脑子里下意识浮现他那一张脸,似是感到无稽地笑出声:“你别开玩笑了,我和他不可能。”   “为什么?”温奈一脸痛心疾首的表情,“许知恙!你千万别妄自菲薄,你可是我们中文系在榜的大!美!女!”   许知恙失笑,一边下着虾滑,一边说:“他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那你喜欢什么类型,说出来,我好帮你留意,不过,”温奈顿时泄气,“你这样的哪还需要我帮你留意啊,你只要别整天待在图书馆,多去操场篮球场走一圈,那还有夏薇什么事啊。”   “不过,我可认识了你七年......”   “六年。”许知恙严谨纠正。   “行行行,我认识了你六年,真没看见你和哪个男生走得近......”   温奈戳了戳几卷肥牛卷,眼神往许知恙脸上瞥。   火锅店的通风口徐徐送着风,少女的头发被低低绑在脑后,垂着头喝汤,几缕碎发随着低头的动作贴在脖颈上,衬得脖颈更加笔直细嫩,灯光拉出的长睫阴影覆在眼下,模样温顺又乖巧。   温奈倏的想到什么,低声问了句:“你,该不会是还想着陈恙吧。”   似乎没想到温奈会提起这个人,许知恙拿着勺子的手一顿,慢动作回放一样抬眼朝温奈看去。   陈恙。   刚读大学那会她还会在朋友圈看见共友发关于他的动态,慢慢的,这个人就像凭空消失一样淡出她的视线,她已经有很多年没听见这个名字了。   许知恙在脑海里搜寻了这个人的身影,随即轻笑摇头:“都过去多少年了,早忘了。”   温奈狐疑地瞄了几眼,见她果真没打算再说下去,目光移开,低着头专心吃着。   许知恙握着筷子的手收紧,心绪翻涌有一瞬的呼吸紧促,好半晌,她摇了摇头,小幅度勾了勾唇角。   就算记得又能怎样,他或许已经忘了她是谁了。   不紧不慢的一顿火锅吃完将近六点,两人付完钱出门,街道华灯初上,雨后的明城繁华不减,在火锅店不觉得冷,出了门,风夹着雨丝严丝合缝地往衣服里钻。   没想到在明城待了这么多年,她还是没习惯这里的天气。   许知恙拢了拢及膝的驼色风衣,撑起一把黑骨伞。   两人沿着火锅店外的人行道走至路口,突然,从路边传来砰的一声。   不过一会,许知恙隐约看见几辆车前前后后停在路边,最后面那辆车开了双闪,一个显眼的警示三脚架被摆在车后,车旁站着七八个身量很高的男人。   温奈抻着脖子看了几眼:“看这样子,像是追尾了。”   “追尾?”   “对,这段路路况不太好,时常发生这样的事,”温奈点头,拉着她快步离开这里,“我们还是快走吧。”   距离越来越近。   许知恙甚至能清晰看见汽车紧急制动后轮胎和地面摩擦拉出的黑色印记。   等到路口的时候,许知恙听见身后传来很大一声玻璃碎裂的声音。   刚刚围在一起的男人顿时扭打成一团。   许知恙盯着即将跳转的红绿灯,有一瞬间的心慌。   倏的,温奈扯着她转身,指着离她最近,唯一一个没有参与混战的男人的背影:“哎恙恙,你觉不觉得那个男生的背影,有点像陆之杭。”   “陆之杭?”许知恙循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路灯昏暗,男人的背影被模糊得好像加了噪点,拉出阴影,看得不是很真切。他的头颈微微往后仰,拉出的肩颈笔直。   不是陆之杭,但......   很像另一个人。   许知恙压下心头的慌乱,坚定道:“报警。”   她们站的距离不近,但这条路来往的人不多,她们杵在路中间就显得格外显眼。   其中一个小混混注意到许知恙这边的动静,扯着嗓子就喊道:“哥,那边有个女的好像在报警。”   随着这声,离得近几个人几乎是同时朝许知恙看来,其中一个穿着皮衣的男人不知道从哪里顺来一个酒瓶,抛在手里掂了掂,色迷迷看着许知恙。   “妹妹,把手机交出来,哥哥不为难你。”   许知恙看着男人身上硬实的一身肌肉,默不吭声,心下却在估摸着逃跑的胜算有多大。   温奈觑见男人猥琐的表情,火气一下子上来:“搁这叫谁妹妹恶心人呢。”   皮衣男脸色阴沉,啐了一口,抡起酒瓶拿出打人的架势:“你他妈欠教训是吧。”   许知恙眼瞳骤然扩大,眼疾手快拉着温奈后退一步,就在那个酒瓶即将抡到自己头顶时,一只骨节修长匀称的手钳住皮衣男的手腕,用力一拧,一个酒瓶在男人脚下应声而碎。   “能耐,打女人。”陈恙压了压眉尾,冷笑一声,拧着皮衣男手腕的手不收劲用力。   陈恙一手钳住他的手腕,另一手握成拳往他腹部猛地一砸,皮衣男吃痛地叫了一声捂着肚子瘫倒在地。   这个人应该是大哥之类的角色,他被撂倒后其他人的战斗力支撑不到一会就求饶滚蛋了。   下过雨,人行道上坑坑洼洼的积水模糊了倒影,许知恙垂着头看脚下两人交叠着的影子发着呆,直到耳边响起温奈的惊呼,她才后知后觉抬头。   “恙恙,你的脚在流血,”温奈抓着她的手,“赶紧去医院看看。”   许知恙低头动了动脚,没伤到骨头,应该是被刚刚碎了的酒瓶刮到了:“只是破点皮而已,回去学校处理一下就好,别麻烦了。”   “别啊,小姐姐,这怎么说都是我们害你受了伤,不去医院处理一下,我们也过意不去。”其中一个戴着银色耳钉的男生摸了摸自己的寸头,对上许知恙的目光,有些不好意思笑了笑说道。   “是吧,恙哥。”   陈恙侧身和人说着话,听见这声漫不经心地转头,面容在路灯的映照下瞬间变得格外清晰。   许知恙这才看清了他的正脸。   他穿着一件单薄的衬衫外套,一手插着兜散漫站着,黑发被雨水打湿几撂额发随意的划过眉骨,他的眼窝很深邃,鼻骨高挺,下颌线笔直凌厉,下巴微微扬起,漆黑的眸子若有似无扫了她一眼。   依旧慵懒散漫而又随性恣意。   八年,他好像变了,但又好像没变,似乎独属于他的少年意气经过时间的沉淀变得更加浓郁成熟。   许知恙低头,避开他锐利的打量目光。   陈恙转了转腕骨,也挪开眼,眸光不知道落在地上哪一处,神色很淡,看不出情绪。   半晌,他撩了眼睫朝她看来:“抱歉,我送你去医院。” 第2章 暗恋   许知恙后来还是没坐他的车去医院。   两个人打了车,温奈先送她回到家后看她真的没事才敢放心的走。   温奈:“你真没事,这严重点是要打破伤风的,要不去医院看看。”   许知恙低着头脱鞋,仔细看了受伤的那个地方,就是可能被玻璃划了一下,伤口有点长,但是不深,家里有消毒的东西,她自己也能处理。   “真没事,我自己消下毒,明天要是再疼我就去医院。”   温奈真是受不了她不重视,她跟着蹲下来,试探问:“你,该不会是,因为陈恙吧。”   “不是,”许知恙拍了她的脑袋,“说实话,都这么多年不见了,就跟陌生人一样,过了今晚,以后都不会再见的。”   温奈看着她眼底的决绝,才真的相信,许知恙,是真的不在意陈恙了。   “好吧。”温奈松了口气。   许知恙勾了勾唇角:“你快点回去吧,不然晚了,叔叔阿姨又要念叨你了。”   “知道了,放心吧,”温奈帮她开了屋里的灯,按了水下去煮,“对了,明天南大校庆,你还去吗?”   许知恙脱下外套挂在玄关,轻车熟路拿出医药箱:“去啊,不是和教授说好了吗?”   温奈点头,亲昵地勾了勾她的下巴:“那你早点休息,我明天来车你。”而后拎着包施施然出去了。   许知恙笑了笑,目送她下了电梯才收回目光。   许知恙走后,陈恙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眸光很淡的落在霓虹交接的光影处,灯影打在他的侧脸,一双单薄的眉眼神色寡淡,看不出情绪。   程斯衍捏了捏银色的耳钉,转身勾住他的肩,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   “认识?”   程斯衍一行人是刚跟着陈恙回国的,他也是好奇,陈恙这个人,表面看上去散漫浪荡,单单一个眼神就足以让周围的姑娘神魂颠倒,但真正了解他的人才知道,他那人,才是真的寡淡不近人情。   但是看陈恙对刚刚那姑娘的态度,程斯衍余光瞄了瞄陈恙几眼。   不单纯。   绝对不单纯。   陈恙收回目光,瞥了眼程斯衍,淡声:“处理好了?”   程斯衍立马松手,连忙说道:“好了好了,车已经来了,我们先过去吧。”   陈恙没说什么,跟着他上了车。   一路上程斯衍打量陈恙好几次,虽然平时插科打诨惯了但他还是头一回看见陈恙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他没敢多问,只敢劈里啪啦按着手机在一个小群疯狂八卦。   【程斯衍:你们都不知道!!刚刚恙哥看一个女生的眼神简直能拉丝!!】   群里先是静了几秒,随后。   【?!!你眼睛没毛病吧,你有没有看错!!天,你有没有拍下来!!】   【我们恙哥终于要出手了吗?!再不出手我都要怀疑他是gay了!】   【对象呢!是个美女吧!!照片照片!!】   程斯衍默了默,转头看向闭目养神的陈恙。   【没,没照片。】   【程斯衍你他妈,没照片还搁着哔哔!】   【程斯衍:我敢当着陈恙偷拍,我不要命了!】   这时,车停在了会所门口。   程斯衍没再回那群人,跟着陈恙下车后,有侍者引着他们直接上专梯进了包厢。   包厢里灯影晦暗,入眼是台球桌,门一打开,包厢里的人纷纷朝门口看来,打了个招呼。   “恙哥。”   聚的这帮人都是之前明中玩得好的,陆之杭知道他回来,攒了个局。   陈恙双手插着兜,眉眼松散,下巴微收算是回应,略一低眼,觑见窝在沙发里的男人,薄唇微掀起一抹弧度。   他接过递过来的桌球杆,玩味地打量了球桌一眼,俯着身子,曲着指节将杆架上去,枪头瞄准,砰的一声清脆,桌球闻声落袋。   坐在沙发里的男人听见声音抬头乜了陈恙一眼,懒洋洋拍了拍两爪子,语气极其敷衍:“欢迎我们陈少爷回家。”   陈恙收起杆子,踢了他一脚,坐在他旁边。舌尖抵着脸颊的肉,嗤了句:“毛病。”   “你刚刚遇到谁了?”陆之杭敲了根烟,递给陈恙。   陈恙咬着烟,没点,眸子匿在阴影里,突然就笑了:“一个人。”   “废话,不然还能遇到鬼啊。”   陈恙往后靠近沙发里,翘着脚,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刚刚程斯衍那厮在群里说的时候我就猜到了,你遇到许知恙了。”   陈恙没开口,把玩着打火机点了根烟。   “卧槽,哥们,你认真的?真看上我妹了?”陆之杭踢了他一脚,低骂了句。   陈恙不置可否,反问:“你不是从来不承认她是你妹妹吗?”   “那你是承认你惦记?”   陈恙嘬了口烟,吐出一团烟雾,头往后仰,磕在柔软的沙发靠背上,脖颈拉得笔直,微微凸起的喉结说不出的性感勾人。   他看着头顶晦暗的水晶吊灯,倏的又轻嗤一声。   惦记。   哪轮得到他惦记。   “你这次回来打算待多久?”陆之杭陷坐进沙发里,随口一问。   “两个月吧。”   陈恙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眸子暗淡了一瞬。   “你去哪?”陆之杭点了根烟的功夫男人已经从眼前晃过。   “西檀寺。”他没回头,低低的嗓音带些撩人的尾调,散在空旷的包间里,有些朦胧飘渺的质感。   陆之杭看着光影里男人清瘦的身形,淡哂:“毛病。”   不知道是不是今天发生的一系列事情让许知恙潜意识里又想起了高中时候的旧事,当天晚上就做了个梦,梦到了和陈恙第一次见面的场景,梦境光怪陆离,似真似幻。   直到第二天闹钟响起,她才恍如大梦初醒。   许知恙眨着眼睛盯着天花板,脑袋放空。   她忽然想起之前在百度上看过一个解梦的帖子,说一旦梦见某一个人三次,就意味着这个人正在遗忘你。   许知恙弯唇有些无奈地轻笑,可能真的是忘了吧。   她脑子渐渐清醒,没了睡意。   晨起刚下过雨,空气湿漉漉的,霜降一过后,明城的天气肉眼可见的转凉。   许知恙被冷醒后看见温奈给她发了条信息,说是七点半到她公寓楼下接她一起过去南大。   她蜷了蜷裸.露在空气中的胳膊,抱着被子坐了起来,回了一个OK的表情包后迅速起床洗漱。   本来许知恙读研一的时候是住校的,但后来发生了一些不愉快的事――   当时恰好是竞赛季,和她同寝室的一个女生和她一样也报了名。   由于是跨专业组队的关系,落到她们专业的竞赛名额只有一个,导师也明确说以成绩的排名公平竞争。   许知恙成绩一向拔尖,能力出众,但不知怎地在有些人眼里得到竞赛名额就成了“只会讨好老师,拍马屁。”   面上阴阳怪气,私底下三番五次搞小动作。   许知恙一开始觉得没什么,谁知道她竟然无理取闹到在许知恙的化妆水里倒酒精!   许知恙平时待人和气但不意味着她是软柿子任人摆布,她上报辅导员后很快上面就给了这个女生处分,但是许知恙和她们的关系就此僵化,宿舍是待不下去了,于是她就搬了出来。   当时温奈打算让许知恙去她家住,但许知恙觉得总归不便,温奈是本地人,于是托了关系帮她找了这个房子。   这房子听说是温奈一个朋友出国然后闲置,刚巧租给她,这儿离市中心很近,地铁方便,在这种地段能租到这么好的房子也算很实惠。   她一住,就住了三年。   许知恙换了衣服简单上个妆之后,一看手机已经七点四十五分。   她随手拆了盒牛奶捞起外套就往外走,出门的时候走得太急,一只小猪拖鞋卡在床边。   许知恙原地看了两秒,转身去换鞋。   门被砰的一声关上。   过了几秒,又被开了,强迫症使许知恙将那只拖鞋踢到玄关,直至两只小猪整齐的摆放在一起,她才舒坦的离开。   她从这里过去南大要一个半个小时的车程。   南大校庆刚好赶上周末,许知恙和温奈到的时候南大校门口已经堵成了长龙。   好不容易挤进校门口,迎来送往的人又把停车区域的路围得寸步难行。   许知恙先下了车,站在礼堂门口等温奈停车回来。   红毯铺就的礼堂大门前,拉起的红色横幅上赫然写着“十百年校庆,欣逢盛世”几个大字,许知恙目光淡掠过礼堂前的喷泉,校道两旁栽着黄色的悬铃木,最后落在身侧签到处的桌子上。   她垂着眼看着桌子上的嘉宾名单,扫过第一行最后一个名字的时候,明显愣了下。   T大环境健康研究代表队,陈恙。   正出着神,不远处就传来几声殷切的说笑,许知恙抬头,就看见被一众校领导簇拥在身前的男人。   他今天穿着一身熨烫得很规整的西装,里头一件白衬衫打底,没有系领带,领口处解开了两颗扣子,露出了一截弧度漂亮的锁骨。   他侧耳听着院长说话,时不时勾着唇角算是应答,日光打在他的侧脸,少年的意气虽然褪尽,但是眉眼间的矜贵却处处透着慵懒与不羁。   “陈先生。”从里头出来迎接的副校微躬着身,眉开眼笑。   陈恙客气回应:“沈副校。”   许知恙站的位置恰好目睹了这一场寒暄,她垂着手站在一旁,差点就无声融为背景板,不过院长眼尖,扫了一圈跟在沈副校身后来参加校庆的毕业生,最后在签到处发现了她。   他眸含淡笑随即又向陈恙介绍:“陈先生,我向您介绍一下,这些都是我南大优秀的毕业生。”   陈恙插着兜,眸光很淡,客气疏离的一一点头回应。   等到十几个人悉数介绍过后,周院长继而伸手一指:“这是我的得意门生,许知恙。”   话落,原本侧身和旁人说话的男人措不及防朝她正眼看来。   视线交汇,许知恙心尖一颤,心跳在她毫无察觉的时候不自觉加快。   没等她开口,陈恙已经移开眼。   些许淡薄的嗓音听不出任何情绪:“你好,我是陈恙。”   十点。   庆典准时开始,一段冗长且枯燥的嘉宾致辞过后,是一场大型的歌舞表演,乐声嘈杂,许知恙被震得心底起了不知名的烦躁。   她和温奈说自己出去透口气后,就从礼堂的侧门溜了出去,拐进洗手间。   顶灯明亮,光线打在大理石洗手池台面,许知恙看着镜中的自己,有那么一瞬触及灵魂,所有的情绪都在面上显露无疑,无处遁形。   她从来没有想过还会和陈恙重逢的那一天。   八年来,她做了无数个关于年少时的梦。   可每次梦醒后,他牵的永远是别人的手。   她脑海里忽然浮现陈恙那一双眼。   从前她喜欢看他轻狂恣意的笑,可如今,许知恙意识到,她于陈恙,已经是个连笑都懒得敷衍的陌生人了。   许知恙摇了摇头,似乎在为自己的想法感到荒唐。   她掬着一捧冷水扑在面上,强迫自己冷静后,才走了出去。   光影昏暗的走廊里,许知恙看见尽头一扇半开的窗户旁,男人倚着墙,手指夹着一根快要燃到底的烟,西装外套被随意搭在臂弯,头颈垂着,掩住了眸里的神色。   她有一瞬间的晃神。   脑海里闪过的第一句话,不是他为什么在这。   而是,他抽烟了。   许知恙小幅度咬了咬唇肉,有一丝说不清的道不明的情绪在心口蔓延。   昨晚他那样客气而又疏离,刚刚又那样介绍,许知恙确定了陈恙就是没认出自己。   所以,他现在来这抽烟,应该,也只是抽烟,没有别的意思吧。许知恙想。   四下无人,暖黄的灯光将他颀长的影子拉出了几分暧昧。   本来她当作没看见直接走过去就行了,但是,这种场合下,没有什么也感觉好像真的有什么,她硬不下头皮走过去,刚想转身。   这时,男人冷不丁开口叫住她。   “等等。”   可能是刚刚抽了烟,嗓子有些哑,像是滚了磁一样带着些低沉从喉腔里发出来。   她不认为陈恙真的认出自己是他的高中同学,而是,经昨晚的事,他只想要道歉而已。他们不是三四年不见,而是八年。   八年之久,久到能将一个人脱胎换骨,而她也不再是永远跟在他身后,妄想他回头看她一眼的少女。从她写下那张没有署名的毕业明信片时,她就放弃了。这份少女的心事,就该永远藏在那个夏天。   许知恙毫无准备地抬头,朝他看去。   陈恙单手抄着兜,下巴微扬,眼下的皮肤被长睫阴影覆盖,漆黑锐利如同鹰隼的眸盯着她。   一直盯着她。   走廊的空气似乎骤然凝滞住了,一瞬间,又热又闷,还有点喘不过气。   陈恙慢条斯理地将烟头按灭在垃圾桶的米石上,掸了掸身上的烟灰,一派神色自若,举手投足间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而又痞坏多情的模样。   许知恙缄默地望着他,她在等他开口。   男人逼近,头顶昏昧的光晕打在他的侧脸,眸子匿在阴影里,晦暗不明,但却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许知恙心跳得很快。   这份无声地对峙持续了很久很久,久到许知恙两只脚都有些麻木,捏着手机的手指骨节握得有些微微泛白。   就在许知恙的耐心即将消耗殆尽时,她听见男人嗓音微哑缓慢开口,一瞬间,她心下原本压着的酸涩忍不住上涌翻腾。   兵荒马乱,无法平静。   “好久不见。”他说。 第3章 暗恋   慢镜头回放,时间像是被拉回到十六岁那年。   许知恙是高二开学的前一天才搬到明城来的。   一个月前,她的父母当着她的面心平气和地谈了离婚。   其实早在许安国经常不着家的时候许知恙就察觉到迟早会有这么一天,以致于两人开诚布公和许知恙谈的时候她心里是很平静的。   她的抚养权归母亲周清茹,许安国拿出慈父情深的架势装模做样和周清茹吵了一架。   签完离婚协议后不久,周清茹就带着许知恙见了她的结婚对象陆弘铭。   许知恙从小听话,绝对是最讨长辈喜欢的乖宝宝类型,不出意外,见过面后陆弘铭和周清茹迅速领了证,同居。   一切的衔接都很顺利,直到许知恙搬到陆家。   陆弘铭是大学教授,年过四十,没有这个年纪人的臃肿和发福的迹象,生得儒雅,几乎在脸上看不到岁月的痕迹。   周清茹拍了拍她的肩膀,许知恙从善如流,叫人:“陆叔叔好。”   陆弘铭没有女儿,只有一个和许知恙年纪相仿的儿子。   他温厚一笑,点了点头,对许知恙很满意,继而又指了指没个正形倚在门框处的男生,介绍道:“之杭,这是知恙。”   这是许知恙第一次见到这个“哥哥”,听她妈说,陆之杭和他爸两人十分不对付,他爸说往东他绝对往西,叛逆不服管教,打架抽烟早恋样样没落下。   陆之杭打量了她一眼,露出了一个古怪的笑:“许知恙。”   许知恙一度从他这个笑中解读出“随便拉来一个人就能当我妹妹”“你是哪里来的垃圾”“看我怎么好好关照你”等多种复杂的情绪。   即便如此,许知恙还是朝他弯唇一笑:“哥哥好。”   “哥哥......”陆之杭吊儿郎当地乜她一眼,特地咬重了那两个字,“谁是你哥,别乱叫。”   许知恙看着他嘴角那抹像是讥讽又像是不屑的笑,有一瞬间怔愣住。   这个人对她的讨厌倒是毫不掩饰的写在脸上。   陆弘铭脸色有点僵硬还有些难看,他不自在的笑了下,安慰许知恙:“这臭小子就这坏脾气,你别理他就好了。”   许知恙浅笑:“知道了陆叔叔。”   陆弘铭看着她乖巧的模样,是发自心底的喜欢,尤其是有个不成器的儿子作为比较对象的前提下。   说过话打过招呼,周清茹轻车熟路带着她上去二楼。   周清茹摸了摸她的头:“你陆叔叔很喜欢你,之杭,他那个性子他爸都拿他没办法,你以后少和他接触就好。”   许知恙一手握紧行李箱的拉杆,抿唇点了点头:“我明白。”   “你陆叔叔已经帮你和明山中学那边打过招呼了,你明天直接去就好。”周清茹交代了几句,“早点休息,明天开学还要早起。”   “知道了妈妈。”   周清茹走后,许知恙关上门,眸光在屋子里扫了一圈,不得不说,陆弘铭对周清茹是真心不错。   这屋子的陈设一看就是精心布置过,大到衣柜,小到阳台的植物,都是女孩子会喜欢的,许知恙原本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下来。   但她还是失眠了。   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她听见楼上砰的一声,她刚入睡没多久又被吵醒,隐隐约约还能听见楼上的争吵声,她瞪着天花板眨了眨眼,在床上躺了一会等到没了声音,她又迷迷糊糊睡了过去,再醒来的时候周清茹就站在床边。   “7点了,快起来吃饭。”   许知恙揉了揉肩膀,周清茹帮她铺着床的间隙看到她的动作,眼底的心疼一闪而过:“早上之杭和你陆叔叔吵了一架,吓到你了吧。”   许知恙起床刷牙,抽空回了句:“没有。”   周清茹抓了抓她被压得有些蜷曲的发尾:“听说之杭也在明中读,不过他比你高一个年级,读高三。”   许知恙垂着眼,卷翘的睫毛遮住了眼下不甚明显的乌青,她漱了口,语气平淡说:“我不会去招惹他的,妈你放心吧。”   周清茹拍了拍她的背,眼里是欣慰又是心疼。   吃过早饭,许知恙拿起书包就要出门,临走前周清茹叫住她。   “中午的时候来回太麻烦了,你就在学校吃吧,你等一下,妈拿钱给你。”   许知恙看了时间,鞋子一套匆匆忙忙说了句:“不用了妈,快迟到了!”   许知恙抓着书包从巷子一路跑到马路边的公交车站,呼啸而过的风穿过树荫间隙,掠过灌木丛,带起她蜷曲的发丝在空中漾出一道弧度。   离公交车站还有十几米距离的时候,许知恙眼睁睁看着公交车从自己眼前开走。   哎!!等下!!   许知恙喘了口气,心里一阵懊悔。   都怪早上起晚了。   还有三十分钟就要迟到,许知恙焦急之余余光瞥到几辆共享单车,她毫不犹豫地扫了一辆。好在紧赶慢赶,终于在下一站的公车停靠站上了车。   许是没碰上早高峰,一路畅通无阻,七点四十五分的时候,公交车堪堪停稳在了明山中学的公交站。   许知恙抓着书包的带子下了车,沿路还能看见穿着明山中学校服的学生骑着单车经过。   快要走到大门口的时候,早餐摊后面的巷子传来自行车刹车的声音。   许知恙听见动静转头朝巷子看去,那条巷子僻静很少有人经过,以致于聚在一起的那堆身上穿着和许知恙同款校服的学生,格外打眼。   不经意一瞥,目光却被立在人群中的男生吸引过去。   少年单腿支地散漫靠着墙,他身上穿着和许知恙一样款式的白色校服短袖,下面一条黑色的长裤,支着地的那只脚上踩着白色的板鞋。   细碎日光打在他一头黑发上,他逆着光,漫不经心压了压眉尾,笑得玩世不恭。   一开始许知恙没注意,后来才发现原来男生对面还站着一个女生,也是穿着明中的校服,头发披散着发尾还带着点卷,一看就是精心打理过的,她手里捏着......类似情书一样的东西,仰着头一直盯着男生。   距离太远,许知恙听不见男生说了什么但是能看见他嘴皮动了下,似乎说了三个字。   他漫不经心踩着石头,单薄的眼皮撩起,漆黑的瞳仁噙着一贯的懒散,勾唇一笑,暧昧至极:“喜欢我?”   女生被他盯得有些脸红,支支吾吾地憋出一句话:“陈恙学长,我......我喜欢你很久了。”   他乜了她一眼,没骨头似的靠在墙上,没搭话,也不表态,一只手随意地划拉着手机。   许久,他才正眼朝女生看去。   陈恙头颈微微后仰,后脑磕在凹凸不平的墙面上,脖颈拉得笔直,微微凸起的喉结带着些令人忍不住想侵犯的性感,他笑意浪荡。   “抱歉啊,哥哥喜欢乖的。”   这话拒绝的意味已经很明显了,但女生却还是很执着,都想着追他的女生千千万,但万一自己是最特殊的那个呢。   她咬了咬唇,鼓起勇气揪着陈恙的衣角,凑近,红着脸撒娇:“我也可以很乖的。”   陈恙仰着头,黑眸掠过女生头顶,看向巷口。   女孩穿着一身规整的校服,头发束在脑后,站在光影交汇处,皮肤透亮白皙,风吹扬起的发丝仿佛发着光。   不过几秒。   陈恙懒洋洋挑了眉尾,收回眼,顿时没了陪她继续玩的兴趣,不着痕迹直起身,单手插着裤兜,吊儿郎当睇她一眼:“我突然又不喜欢乖的。”   女生被戏耍了两次,再上赶着贴上去也没了面子,她红着脸,猛地朝巷口跑开了。   没了阻隔,许知恙轻而易举就看见斜斜倚靠在斑驳墙面上的男生,日光正盛,树隙分割光影打在他的身上。   男生瞳仁乌黑,就那么毫无预兆地朝她看来。   偷看被抓包。   许知恙慌忙挪开眼,紧抠着书包带子手暴露了少女不平的心绪。   许知恙加快脚步往校门口跑去,等她堪堪到达校门口的时候,执勤的人刚把门关上,而后从传达室出来一个教导主任的模样的中年男人。   坏了。   果不其然,许知恙被门口的教导主任拦了下来,查了她的胸卡。   她刚转学,胸卡还是临时的,许知恙捏了捏书包的带子,看着教导主任戴着老花镜,一笔一划的在执勤簿上写下她的名字,边写边教育。   他的动作实在是太慢了,百无聊赖之际许知恙余光瞄到不远处有人正在翻墙。   “这位同学,你有没有听老师说话。”终于,教导主任艰难地写下许知恙三个大字,抬起头来,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突然像是被按到什么开关一样蹭的跳起来。   没错,跳起来。   肢体极其激动,极其夸张。   “哎,那边的同学,干嘛呢!快给我下来,你哪个年级的,几班的!”   听见这声,原本不急不徐翻墙的男生手脚利索、轻车熟路地跳了下去。   不过一会的工夫,那墙头顿时就剩下一个身高腿长的男生。   许知恙还在可惜,腿这么长,怎么爬墙还爬慢人家,被逮了个正着。她心里嘀咕着,等到那那男生转身,许知恙才看清楚,这不是刚刚巷子里那个男生嘛。   他脸上没有被教导主任抓到的不情不愿,依旧单手插着兜,校服的扣子规规整整扣到最上面一颗,白色的校服短袖没有褶皱,很干净。   他个子很高,许知恙看他的时候要稍微仰着头,收回眼的时候发现他的校服裤竟然是双杠的。   高三的学生。   见识过陆之杭之后许知恙对明中高三的学生有了一个新的认识,而可巧的是这个翻墙的男生也是高三。   男生书包随意挎在肩上,站定之后朝教导主任躬身:“主任好。”   嗓音清冽,像是薄荷兑了气泡水的感觉。   教导主任像是为了彰显他威严,摆着架子不咸不淡嗯了一声,继续和许知恙说。   “你说你附中来的是吧,附中的可都是好学生。算了,下不为例,等会进去后和你们班主任说一声,在我这就不记过了,你先进去吧。”   许知恙诚恳地点头,刚伸出指尖想要接过他手里的胸卡时教导主任又突然朝陈恙厉声,吓得她指尖一抖。   “你呢,为什么迟到,迟到就迟到为什么翻墙?影响多不好!”   “你叫什么名字?哪个班的?我得好好找你们班主任谈谈。”   男生面不改色,态度依旧随意,眉眼微微耷拉着像是没睡醒,懒懒开口:“高三竞赛班,陈恙。”   许知恙听见他的名字,不知道是出于他的名字和自己的很像,还是别的,不自觉地抬头。   可他并没有注意到站在他身旁的许知恙。   “哪个yang。”教导主任问。   陈恙目光瞥到被教导主任捏在手里的胸卡,漫不经心:“和她一样的恙。”   “和她一样的样?一样两样的样?”   陈恙:“......”   过了几秒,她看见陈恙一手从兜里抽出来,素白的指尖在教导主任手上捏着的胸卡上点了点。   声音轻淡薄冽,再寻常不过的一句话,但却让许知恙记了一整个思春期。   他说:“别来无恙的恙。” 第4章 暗恋   开学第一天没有早读,许知恙不知道高二(7)班在哪,摸索了好一会才上了楼进教室。   不同于许知恙的紧赶慢赶,身后的男生闲庭信步的样子,再次让许知恙刷新对明中高三学生的印象。   如果这是在南城附中,高三的恨不得住在教室,哪还能跟老大爷似的搁这遛弯。   许知恙站在教室门口,只稍稍瞄了一眼男生往另一栋楼拐后就收回目光,打了报告进去。   许知恙以为自己迟到势必会是最后一个到教室的,可竟然还有人比她还晚来。   对方是个女生,扎着小辫儿,脸圆圆的,笑起来有个酒窝,看起来让人心情也跟着甜甜的。   座位已经被选完了,许知恙只得和那个女生一起坐在被人选剩下的、靠窗的第一排。   讲台上班主任激情四射,同桌的女生凑过来用只有两个人听得见的气音说:   “哎,你叫什么名字啊?我叫沈舒迩。舒展的舒,遐迩的迩。”   许知恙瞄了一眼讲台,压低声音:“许知恙,知道的知,”   略一停顿,鬼使神差地说。   “别来无恙的恙。”   沈舒迩盯着许知恙眯了眯眼,继而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又贴进许知恙半分,无视上面占了早自习,正在滔滔不绝讲授读书论的班主任。   沈舒迩是本校升上来的,对明中的了解不说是无所不知,但也能如数家珍般和许知恙分享明中好玩的人和事。   她指了指台上,用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开始讲这一段冗长而又不枯燥的,明中人必知道的事。   他们的班主任叫刘胡波,是文科班老师中出了名的笑面虎,以后千万不要在他的课上做和课堂无关的事情,否则,他会让你去隔壁班当着所有人的面在讲台表演拖地。   还有吃饭的时候不能和高三的人抢饭吃,高三的人分成两派,一派是好好学习的上进生,一派是不好好学习的关照生,宁可得罪后者都不要得罪前者,时间就是生命,耽误好学生的时间小心他们在背后阴阳怪气你。这是沈舒迩的原话。   许知恙又问竞赛班属于哪一派。   沈舒迩鼓着腮,拍了拍她的脑袋:“当然哪一派都不属于啦,竞赛班,顾名思义,那些人都不是人来的,是神,是大神。老师都得供着捧着的宝啦!”   高三有两个竞赛班,是理科班里面拔尖的尖子生,是老师和学校培养出来有望冲刺省状元的尖子生。   她捏着许知恙软软的脸颊,娓娓说道。   许知恙别的什么都是左耳进右耳出,独独说到竞赛班有两个特别传奇的人物时,她脑海里的那根弦像是被敲了一下般,嗡嗡发震。   八点十五分。   早自习结束,五分钟的课间休息时间以班级为单位排队下去升旗。   许知恙以为这将会是枯燥无味的一次升旗仪式,可当男生一步步踏着台阶走上升旗台的那刻,台下顿时响起了一阵不小的骚动。   “大家好,我是陈恙,”男生微微压低的嗓音略一停顿,继而缓缓开口,“很荣幸能作为高三代表上台演讲。”   听见熟悉的声音,许知恙略感意外的抬头,脑海里不断回放沈舒迩刚刚和她说的八卦。   明山中学有两个风云人物。   校草和陈恙。   前者如高岭之花,后者随性轻狂。   但都无可否认,天之骄子。   被竞赛班老师捧在手心的未来省状元。   不过沈舒迩说比起高岭之花校草,陈恙在学校更受女生欢迎,明中有个表白墙,表白陈恙的都能盖出一栋摩天大楼,许知恙安静地听着没附和,但是心里却默默记下表白墙这个东西。   将近九点是太阳最烈的时候,几百个人聚集在操场,太阳炙烤着地面,甚至能闻到橡胶跑道上蒸发混合泥土的塑胶味道。   许知恙扎着马尾,几缕碎发被汗水濡湿,湿哒哒贴在光洁的额头上,太阳刺得让人睁不开眼。   逆着光,跨越大半个操场,她依稀能看见一身朗正站在升旗台的男生。   他一手握着麦克风,一手撑在演讲台,手上没有演讲稿,但却从容淡定。   微微躬着身,低头凑近麦克风,和缓低沉的嗓音通过电流在空旷的操场回荡,撞进许知恙耳里。   “......最后,作为年级第一,我没什么学习经验可以分享,好好上课,其他的靠天赋,当然,不是每个人都有像我那么好的天赋,也不是每个人都能考第一。”   ......   升旗仪式结束,沈舒迩拉着许知恙回了教室,操场的人潮拥挤,没过一会就看不见陈恙的身影。   许知恙是转校生,课本没有她的份,上完升旗仪式,沈舒迩就陪着她去了行政楼领了新的课本。   高二的课本算是多的,一本还很大很沉,十几本加起来,两个人抱着都很吃力。   许知恙看着沈舒迩那肩不能扛手不能提,但还是很仗义得帮她分担了大半重量的样子,无奈失笑。   两个人抱着课本穿过行政楼,路过高三教学楼的时候很碰巧的遇到了陆之杭。   许知恙没有忘记前一天他对自己嗤之以鼻的样子,想来他是讨厌她,觑见许知恙经过,略微看了一眼就转身勾着别人的肩膀上了楼。   她微微出着神,直到听见身旁沈舒迩的抱怨,才收回眼:“晒死了,我今天忘记涂防晒了,赶紧回教室。”   继而又盯着许知恙看了几眼,有些艳羡开口:“你好白啊,你用的什么防晒啊。”   许知恙腾出一只手摸了摸自己晒得有些微微发烫的脸:“没,没涂防晒。”   沈舒迩凑近:“你是不是,不是明城人呀?”   许知恙微愣,点头,好奇问了句。   沈舒迩得意笑了笑:“我怎么知道,明城人哪里会养出这么水灵灵的姑娘,那你是南城人么?”   许知恙应了声嗯,就听见沈舒迩像是说小秘密般压低声音说:“巧了,陈恙也是南城人。”   不得不说,沈舒迩的社牛绝对是许知恙最佩服的,她们开学一个星期沈舒迩就带着她把明中周边的小吃吃了个遍,还顺便带着她打入了她们一个八卦群,将明中一些奇人轶事听了个十成十。   其中被提起次数最多的,当属那个许知恙开学第一天就见着三次的男生陈恙,听女生的口气他的的确确就是明中的风云人物,如雷贯耳。   他是高三的,和她们不在同一栋教学楼,碰面的几率不大,许知恙觉得她和这种人应该不会有交集,也没想过再见到他。   但是周五下午,班主任让她去教务处领新的校卡,她才在教务处再一次看见陈恙。   教导主任让她在办公室等一下,他拿去盖章,许知恙应了声,老老实实站在原地等,目光不经意瞥向右前方和她一样站着的男生。   男生背着光斜斜靠在办公桌上,手上拿着一沓卷子,对面坐着一个主任模样的男人。   陈恙将卷子卷成筒状,轻磕在桌面上,声音有些懒洋洋开口:“徐老师,我真没爬墙。”   “我当然知道你没爬墙,”徐老师似乎有些激动,说完这句话后知后觉发现被他带了进去,继而改口道,“什么叫你没有爬墙,你掩护理科班那群男生爬墙,就已经算是参与了知不知道,这要是传到校长那边,你就不用在竞赛班待了。”   陈恙曲着一条腿,捏着卷子的手垂下,轻笑出声:“不在竞赛班待,徐老师您舍得就好,我在哪待都一样。”   徐老师盯着陈恙没个正形的站姿,有些咬牙切齿地开口:“我真的是拿你没办法,下次记得别再爬了,迟到就迟到,男子汉大丈夫,连迟到都不敢承认,算什么男人。”   陈恙直起身,低笑:“这怎么还上纲上线了。”   徐老师:“我不管,总之你以后不许爬墙,老老实实在竞赛班坐稳了。别被人抓住把柄把你从竞赛班踢出去。这沓卷子明天早上拿过来给我看,每道题都要写不少于三种的解题思路。”   “成。”男生爽快应下,单手揣在兜里,迈着长腿出了办公室。   从许知恙身边经过的时候,她下意识的放慢了呼吸,捏着衣角的手蜷了蜷。   擦身而过的时候带起一阵风,许知恙闻到了他身上有些干净的松香味道。   不过他好像没有注意到许知恙,出了办公室的门拐下楼梯都没有侧目看过一眼。   半晌,办公室恢复平静,微风带起的枝叶摩擦着栏杆发出沙沙的声响,许知恙脑子嗡了一声,喉间有些发燥,手上捏着的校卡套边缘被无意识捏得变了形。   她控制不住想要看他的目光,但又害怕和他对上眼神。   他的眼睛生得很好看,从第一次在巷子里看见他的那次,许知恙就知道那个男生眼睛里有光。   通透清澈,似乎能穿透你的灵魂,让人无处遁形。   领完校卡回到班里,人都走得差不多了,许知恙收好书包抱在胸前,数着楼梯一格一格走下去。   她隔着书包摸了摸有些瘪的肚子,目光透过楼梯四方的玻璃窗看向校门口背着书包回家的学生。   九月的白天越来越短,到了五点快六点的时候风有些微凉,傍晚的夕阳如同火烧云一样拉出了长长的光影,透过树隙分割成细碎的亮光打在许知恙侧脸上。   她抬手虚遮在眼前,视野变得狭窄,倏的,一个熟悉的身影闯进了许知恙的视线。   是沈舒迩。   临走前沈舒迩说她有人来接,就不和许知恙一起回去,没想到她会在楼梯口遇见沈舒迩。   许知恙刚想过去打个招呼。   略一抬眼,却看见沈舒迩扑进了陈恙怀里。 第5章 暗恋   沈舒迩没发现身后不远处的许知恙,带着惯性冲到陈恙面前就被男生一脚刹住。   陈恙垂着眸睨了一眼沈舒迩,声音沙哑,混着些不着边际的懒调。   “多大的人了,还得人接放学。”   沈舒迩得逞似的笑了笑,拉着他的书包带子一前一后和他出了校门。   “哥我和你说,我和一个长得很好看的女生坐同桌,她的名字和你一样,都有一个恙字。”   陈恙一手拎着她轻飘飘的书包,一手斜插着兜,像是听到熟悉的字眼眉梢往下压了压,没搭腔。   沈舒迩习惯了他的爱搭不理自顾自说着话,等话说完,抬眼看了男生利落笔直的下颌线,呆呆开口:“是不是名字有个恙的人,长得都特别好看。”   一听这个,陈恙勾了唇角低笑,一掌盖在她的头顶,语气有些狂:“小姑娘还有点眼光。”   沈舒迩拍掉他弄乱自己头发的手,瞪了他一眼:“不要动手动脚。”   沈舒迩转着骨碌碌的眼在他脸上扫了一圈,有些愠怒问道:“我听说你早上迟到,是被蒋微微拦着表白了,她怎么还缠着你。”   陈恙捏着书包,舌尖抵着上颚,轻嗤一声:“小姑娘不要管太多,小心期中考不到前十,过不了生日。”   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沈舒迩差点跳起来,她瞪了陈恙一眼:“你少威胁我,做人要厚道,不然,是会讨不到老婆的。”   说完最后一句话,她有点心虚,没了底气。   陈恙声音闷闷地发笑,没继续逗她,来接两人的车停在学校拐角的一条巷子里,陈恙眸光微抬,眉尾一挑,看见了靠在公交车站牌旁等着他的男生,简单地和沈舒迩交代几句让她先回去。   许知恙一个人走出校门,等了不过一会就有一辆公交车停在校门口。   这个时间段回家的人不多。   上车,刷卡。   她轻车熟路地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从书包里摸出耳机戴上。不断倒退的街景在她眼前一闪而过,什么都变得模糊。   遇上晚高峰,路上的车多了起来,喇叭声此起彼伏,许知恙捂着胃的手微微收紧,脸色开始发白。   距离七点还有一刻钟,许知恙终于下了车。   回去的路上小区的路灯都亮着,转过门口的喷水池,许知恙捏紧书包的带子加快脚步往家的方向跑去。   她拿着钥匙开了门,在玄关换鞋,书包都没放下,就听见周清茹急匆匆地出来。   “哎,是恙恙回来了,”周清茹往门口的方向看了眼,“之杭没和你一起回来吗,都这个点了,怎么还没回来。”   许知恙摇头,表示她也不清楚。   她走到餐桌前倒了杯水缓了一下胃,这才上了楼。   还有半个小时吃饭,得益于在附中养成的习惯,她会先把当天的功课温习一遍再写作业,效率会高很多。   好在当天作业不多,只有一张英语卷子,她写作业一向快,不过半个小时就写完了。   她下楼的时候刚好陆弘铭回来,她乖乖叫了人,陆弘铭欣慰地点头,继而又问:“之杭还没回来吗?”   许知恙同样摇头,有些无奈开口:“学校不止一个门,我不知道他走哪个方向回来的。”   周清茹闻声从厨房出来,把手在围裙擦了擦:“恙恙,你去巷口看看吧,这都快吃饭了。”   许知恙温吞地应了一声哦,没说什么,把鞋子套上,开门出去。   将近七点,巷子的路灯全都亮起,许知恙沿着去学校的路漫无目的地走着。   她怎么会知道去哪里找陆之杭,她和他又不熟。   说不定找到陆之杭的时候他都不愿意领情。   嫌她多管闲事。   毕竟那人对自己的讨厌可是丝毫不掩饰地写在脸上。许知恙如是想。   就这样,许知恙漫无目的地走了十分钟,直到走到离便利店不远处的一条巷子时,才看见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借着便利店门口昏弱的灯光,许知恙看清了两个一米八几的男生脸上都有不同程度的伤,校服的领口被扯得歪歪扭扭,许知恙看过去时,恰好看见陈恙的衣领朝一边肩膀翻折,露出一截弧度漂亮的锁骨。   她默默别开眼,但却没有走近,站在巷子的阴影里,听着两个男生说话。   先开口的是陈恙:“你这人是不是有点什么毛病,看到人就往上揍,属狗的。”   陆之杭有些气息不稳,可以听得出怒气很重:“蒋微微那天和你说了什么?”   停顿了几秒。   许知恙听见陈恙幸灾乐祸笑出声。   “被甩了?”   “你才被甩了!”   陆之杭几乎下一秒就要抡着拳头上去,陈恙轻轻松松一脚抵住他的膝盖,把他整个人隔开。   “还能说什么,腻了就换,”陈恙扯了扯衣领,重新将扣子扣上,指腹摸过唇角,笑得随性,“谈恋爱,当真的才是傻子。”   昏暗里,人的五感变得格外敏锐,男生的话通过狭窄的巷子传到许知恙耳里,不仅清晰,甚至连他口气漫不经心的腔调也听得明明白白。   殊不知,男生随口一说的一句玩笑话,却被许知恙记在了心里,一记,就是好多年。   巷子里有一瞬的静寂,泥土混着发酵酒精的味道严丝合缝地往许知恙鼻子里钻,原本有些阵痛的胃忍不住又翻江倒海。   许知恙隔着衣服一手捂着胃,脚下不稳,踩在了一个塑料瓶上,发出了不小的声响。   大约是听见巷口的动静,两人齐齐朝许知恙看来。   陆之杭松了松腕骨,眸子微眯,看清了站在阴影里一手捂着肚子的女生。   她有些无措,不知道这个时候该不该走,但当对上陆之杭有些不善的眼神时,许知恙觉得自己真的太过好心。   陆之杭是什么人,敢打架旷课,和他爸当众叫板的人,她今天还撞见他被人打,许知恙后颈一凉,有点担心自己还能不能回家。   她的胡思乱想已经飘到西伯利亚,却冷不丁被男生的一声戏谑拉了回来。   “你还不止一个女朋友?”   “女朋友”这三个字被陈恙咬得极重,带着点戏谑的意味。   陆之杭嗤他,叫他滚。   陈恙低头,很小声地说了一句话,许知恙听不见,但是大概能猜到,是什么不适合她听的东西。   陈恙目光在她身上短暂地掠过,而后转身,朝便利店走去。   陆之杭拉着校服下摆侧着身擦了脸上的脏东西,拾掇得差不多,才朝许知恙走去,依旧没什么好脸色。   “你来干什么?”   许知恙:“叫你回家吃饭。”   陆之杭淡哂,捡起挂在树上的书包:“不用你好心。”   许知恙捏了捏手指,无所谓地鼓了鼓腮帮,没理他,反正话带到就行。   她刚想跟着他走,一迈开腿,胃疼得她差点当场跪下。   她捂着胃,整个人像是卸了力一样滑向地面,蜷成一团,眉头紧紧拧着,后背的虚汗一阵一阵。   许是发现她没跟上来,陆之杭凭着仅剩的一点良心兜回去,看见她蹲在地上,小小一只,像猫科动物,有点可怜。   “喂,”陆之杭插着兜站在许知恙身前,没好声好气睨她,“你快点起来,别想讹我。”   许知恙胃痛得实在厉害,蹲在地上紧攥着衣料的手骨节凸起,微微泛着白,贝齿紧紧咬住下唇,额上的细汗打湿了碎发黏在清瘦的脸侧。   “你再不起来,我就走了。”陆之杭盯着脚边那个毛茸茸的头顶,很绝情地开口。   那一刻,许知恙秉着最后一丝力气,感情饱满地翻了个白眼。   骂了有生以来第一句脏话,傻.b。   怪不得被女朋友甩了,直男癌晚期都比他有救。   她疼得直不起身,看着眼前那双球鞋的鞋尖转了个方向,逐渐退出自己的视线。   陆之杭走了。   真的头也不回地走了。   这条路许知恙没有走过,除了便利店昏弱的灯光,这条巷子简直漆黑得如同进了鬼屋。   四周都是树,风一刮,呼啦啦作响。   许知恙心里是有些发怵的,早知道先离开这段路再说。   许知恙手撑着膝盖直起身,弓着的腰不敢拉扯到胃部。   倏的,耳边传来脚步声,许知恙心里一阵发寒。   “十六七岁花季少女莫名失踪,疑是被拐卖”的某社会头条不适时的浮现在许知恙脑海。   她头皮发麻,战栗自脚底传遍全身,没敢往后看,脚下蓄着力准备跑出去。   一口气还没提上来,她的脑袋被一件宽大的校服外套罩住。   随着鼻尖嗅到的淡淡松香味,她的恐惧被无端抚平。   她脑袋发懵,手指有些僵硬地将头顶的衣服扯了下来,视线逐渐明朗,也看清了眼前踩着一双板鞋的男生。   陈恙下巴贴着一个创可贴,模样有些痞,穿着短袖的校服,双手插在口袋,从下往上看,男生被黑色校服裤包裹着的腿又长又直,除了眼底的亮光,墨色浓稠的眼睛几乎融进无边的黑暗里。   入了夜,风有些凉。   男生的嗓音像是兑了冰块的苏打水融进夜里。   有些冰凉带着哑。   许知恙听见他很轻地开口:“我是不是在哪见过你?” 第6章 暗恋   许知恙不知道自己后来是怎么走回去的。   只记得陆之杭去而复返,强硬地拽起她的手臂,扯过她怀里的校服外套丢给陈恙,拉着她头也不回的扎进黑暗里。   陆之杭:“以后离他远一点。”   “为什么?”许知恙下意识追问。   陆之杭急促的脚步停下,钳住她手臂的手松开,有点讽刺轻嗤:“喜欢他?”   一瞬间,许知恙脑子里像是放了烟花一样劈里啪啦炸开,雷得她有些发懵,好半晌才回过神来陆之杭说了一句什么话。   少女的心事被措不及防戳穿,许知恙憋红了脸,紧抠着的手无不显示她的不安与窘迫。   她下意识想开口辩解但喉间像是被哽住一样说不出一个“不”字。   巷子寂静深黑,没人看得见少女染上绯红的耳尖和脖颈,只她圆睁的杏眼在陆之杭看来是噙着喷薄而出的怒气。   陆之杭见她反应极大,像是被惹火了的猫,奶凶奶凶的,对她原本恶劣的态度不免多出几分和缓,他插着兜散漫看着她,笑着说:“我不过是开玩笑,不喜欢就不喜欢,那么大反应干嘛。”   许知恙原本都平复了情绪下意识辩驳,可男生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的话让她的情绪如同被吊在半空,不上不下,堵得有些发恼。   许知恙无声瞪了他一眼,没再理他的不正经,踩着铺满青石板的石巷回家。   陆之杭的脸上挂了彩,回家不免又是被陆弘铭一番破口大骂。   许知恙闷声低头扒着碗里的饭,只觉着陆之杭简直太该骂了。   隔天,许知恙照旧早起,吃过早餐后在楼下遇见牵着自行车的陆之杭,她假装没看见,捏了捏书包的带子自顾自往前走。   陆之杭跨坐在山地车上,目光追着越走越快的少女,她扎得整整齐齐的马尾甩在脑后,一晃一晃,除了乖巧,还有点俏皮。   直至少女的身影拐过喷水池消失在视线里,陆之杭愣了下,才回神,有些玩味低嘲。   他认为自己肯定是被陈恙揍傻了,才会觉得乖学生有点可爱。   已经走远的“乖学生”自然不知道她那个阴阳怪气的“哥哥”心思这么的九曲十八弯。   七点三十分。   许知恙准时到达教室。   她到的时候沈舒迩正趴在桌子上补觉,书包放在她的椅子上。   许知恙轻手轻脚地拉开椅子,将她的书包挂好。   刘胡波过来检查早读,许知恙拍了拍沈舒迩的手臂,把她摇醒。   “哎,恙恙,你来了。”沈舒迩眯着眼凑过去抱住她。   “早读了,刘老师在门口。”许知恙任她抱着,收拾着书包拿出语文书出来早读。   沈舒迩不情不愿的哦了一声,没起开,脸颊贴在许知恙有些瘦削的肩胛骨。她喜欢抱许知恙,她觉得许知恙除了瘦一点,其他地方都软,特别是脸。   被她抱过几次,许知恙大概也习惯了,只是嘴上嗤她小色胚。   沈舒迩瓮声瓮气开口:“我哥才是色胚。”   “嗯?”   “陈恙啊,陈恙就是我表哥。”沈舒迩松开手,眨着眼睛一本正经说道。   许知恙翻书的手动作忽然放慢,手指蜷了蜷,捏着边角将它搓成小圆柱状,有那么一瞬间,一些不知名的情绪被抚平,还有点窃喜。   “哦,对了,刚刚陈老师来过,说是等你来了,叫你去办公室找她。”沈舒迩翻着桌屉,抽出语文书。   “找我?”   许知恙轻皱了皱眉,有些不明所以,但是早读结束,她还是去了趟办公室。   她轻敲了敲门,直到里面传来声应答这才推门进去。   “陈老师,您找我。”许知恙规矩地叫道。   “哦,对是这样的,之前我让语文课代表统计一下大家上学期末的语文成绩,你是转来的,成绩那一栏填的是附中的成绩......”   经由她这么一说,许知恙略微想起来这一茬事,语文课代表好像确实让他们填过一个表,好像是统计班里的语文成绩还有参加征文比赛意向的。   她当时勾的好像是愿意。   “附中的试卷我也看过,偏难,你的语文成绩在班里算是上乘的。所以,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参加这次的征文比赛。”陈老师翻着一沓资料,和蔼地看着她。   许知恙微愣,以前在附中的时候的确经常被叫去参加征文比赛,但是没想到明中的老师会去关注她以前的成绩。   许知恙捏了捏衣角,犹豫了下,点头说了声好。   “好的,那你在这份报名表写上你的名字和联系方式。”陈老师眉开眼笑,她从教这么多年,最喜欢的就是这种成绩好,又好说话的乖学生。   许知恙应了声好,在报名表上填写信息。   这个征文比赛不分文理科,文科七个班,理科九个班加上两个竞赛班,尖子里挑尖子,林林总总也就一页纸的人数。   在报名表上,许知恙看到了第一行竞赛班上赫然躺着一个熟悉的名字――陈恙。   她捏着笔的指尖微微收紧,心里起了别样的情绪。   “怎么了,是不是反悔了。”陈老师见她犹豫,问了声。   “没有。”许知恙回神,快速地写下自己的名字和班级信息,那个时候的许知恙没有手机,联系方式那一列填的是周清茹的手机号。   搁下笔,陈老师满意地让她回去。   许知恙几乎是快步走回教室,坐下的那一刻她故作镇定地抽出一张纸,唯独略颤抖的手暴露了她的慌张。   她把那一串电话号码默写下来。   她不敢明目张胆,表面假装平静,实则心慌得像做贼一样,偷偷摸摸,只属于她一个人的兵荒马乱。   许知恙握着圆珠笔的手心沁出了细汗,心跳的剧烈让她觉得一整个桌子都在跟着扑通扑通震动。   她藏好那张纸,有些小窃喜的心情持续了一个早上。   熬过了早上四节课。   中午吃饭的时候食堂排起了长队。   天气闷热,食堂人又多又挤,还没进去就感受到扑面而来的热浪,汗味混着食堂独属的饭菜气味,原本还有些吃饭的胃口悉数倒尽。   沈舒迩拉着许知恙去了校外。   “恙恙,你想吃什么?”   “我都行。”   沈舒迩挽着她的手臂,挑了一家人不是很多的羊肉粉店。   这家店在巷子深处,人虽不多,但都是明中的学生。   许知恙有点轻微洁癖,在外面吃饭前擦桌子已经成为一种习惯。   点完粉,沈舒迩拿着手机在给人发信息,许知恙闲闲地打量了店里,眸光略一转,看见了正朝这家店走来的几个男生,有些意外。   她们坐的位置本来就是靠角落,许知恙背着他低下头,男生略过她身边,走向了身后的桌子。   “哎,恙哥,不是说好去金环广场吃烤肉吗,怎么来吃这个?”   陈恙长腿勾了椅子坐下,漫不经心开口:“你他妈去金环吃回来第二节 课都上完了。”   男生有点无所谓:“老徐的课,你不听照样考第一。”   陈恙低嗤:“我能考第一,你能?”   男生被噎住,举手投降:“得,当我没说。”   许知恙听着身后的对话声,有些不自在的撕着手里的面巾纸屑,沈舒迩全神贯注地和别人发消息,没注意到陈恙。   羊肉粉上桌,许知恙戳了戳沈舒迩先吃。   她一抬头,觑见许知恙身后的陈恙,有些惊喜:“哥。”   这一声把那一桌的男生的目光都吸引过来。   陈恙捏着手机,略一挑眉,不冷不热应了声嗯就又低头玩手机。   没过一会就又抬起头,看着沈舒迩身边坐着的女生。   她扎着马尾,一个很圆的后脑勺冲着他,露出的脖颈皮肤有些雪白,天气热,碎发黏在白皙的耳后,显得耳尖小巧精致。   随着低头的动作,被发尾掩盖住的一颗米粒大小的红痣若隐若现,陈恙觉得有些新奇,多看了两眼。   但也仅是两眼。   沈舒迩打过招呼,回过头来吃粉时却看见许知恙从脸颊到脖颈都透着粉红,挺翘的鼻尖沁着细汗。   沈舒迩以为她是中暑了,摸了摸她的额头。   “没事,就是太热了,吃完快点回去吧。”   许知恙盯着面前散着袅袅热气的羊肉粉,有点后悔,夏天本就热,吃完这碗粉堪比蒸桑拿了。   然而许知恙没想到的是,吃完那碗比蒸桑拿还夸张的羊肉粉,下午第一节 课迎来了开学之后的第一节体育课。   临下楼前班里的其他女生都在疯狂的补着防晒,沈舒迩掏出喷雾让许知恙闭眼,怼着她的脸狂喷。   下到操场的时候还有其他几个班也在上体育课。   一个是高三理科班,还有一个,许知恙看不太清楚,但是为首男生的身形她再熟悉不过。   是陈恙。   天气热,体育老师顾及文科班的女孩子都是娇花,没有强人所难,跑了一圈之后就解散了。   许知恙和沈舒迩去小卖部买了水。   出来的时候看见篮球场打篮球的男生正在水龙头下面冲着头。   这个地方靠近科学楼,没什么人经过,围在一起的几个男生中间唯一穿着校服的男生略显打眼。   许知恙知道这又是明中公开的秘密,科学楼可以抽烟。   “恙哥。”旁边有人人递了烟过去。   陈恙觑他一眼,冷白的指节抵开他递烟过来的手,唇畔勾起一抹弧度:“未成年不抽烟。”   “......”   那小胖挠了挠头:“你不是早成年了吗?”   陈恙直起身,拽了拽校服的衣角,一手捏着手机,轻抬起眼睫,睇了一眼,幽幽开口:“你成年了吗?”   那小胖没敢嘘他,悻悻地收起烟。   沈舒迩喝完一瓶柠檬茶之后还想吃雪糕,她叫许知恙在原地等她会。   许知恙点头,乖乖地站在小卖部门口等着。   视线略过篮球场的侧门,表情微微怔住。   陆之杭刚打完球,拎着校服短袖朝陈恙走去。   两个人都没说话,不过陆之杭的脸色有点难看。   许知恙暗自握紧拳头,捏了一把汗。   她生怕陆之杭一怒之下又把陈恙打了。   但显然,许知恙的担心是多余的。   陈恙捏着手机懒洋洋瞥了陆之杭一眼,神色自若。   “看到了?”   陆之杭没应,但那表情明摆着就是被陈恙猜中了。   昨晚陈恙和陆之杭打了个赌。   陈恙拒绝蒋微微,三天之内,陈恙不答应她,她绝对会去找别人。   结果还不到一天,陆之杭就看见女生上了一个职高男生的车。   陆之杭也不是什么看不开的人,抱着玩玩的态度,不行就换。   虽然他对陈恙有敌意,但在某个方面,两个人却达成了高度的共识。   比如――喜欢听话的女朋友。   陆之杭单手插着兜,站在他对面的台阶,下巴微抬,嚣张轻狂:“行,这次算你赢。”   “什么叫算,本来就是我赢了。”陈恙舔了舔唇角,散漫笑出声。   风乍起,枝叶跟着摇颤,耀眼日光透过树隙倾泻下,洒在男生略显利落分明的侧脸上,上挑的眉眼有些勾人的痞。   他一笑,许知恙整颗心都跟着酥软。   扑通扑通。   一霎那的心动久久无法平复。   他单手抛着矿泉水瓶,稳稳握住之后指骨钳着瓶盖,手肘伸直垂下的时候。   许知恙看见男生冷白的腕骨上,戴着一串褐色的佛珠。 第7章 暗恋   明中的教学进度没有附中那么赶,但很快,就迎来了第一阶段的测试――第一次月考。   许知恙是转校生,学号被安排在最后面,7班分成了两个考场,前三十的学号在本班考试,后三十的学号要去艺体楼。   许知恙和沈舒迩不在一个考场,上午考完语文之后沈舒迩就飞冲过去艺体楼找许知恙。   “哎,恙恙,最后一道的默写你写了什么?”沈舒迩咬着一根棒棒糖,等着许知恙收书包。   许知恙皱着眉思索,收书包的动作没停。   “好像是‘而未尝往也’和‘而卒莫消长也’这两句。”   沈舒迩长叹一声,摇摇头,许知恙就知道她肯定又写错了。   许知恙拍了拍她的脑袋安慰几句,拉着她出去吃饭。   “上次和你说的事,你有没有去问。”   校外的一家汤粉店,在店内人挤人拼桌的对比下,门口悠闲坐着的两个男生格外惹眼。   陆之杭往米粉里倒醋,倒完把醋瓶往陈恙面前推。   陈恙没接,闷声应了声嗯,抽了两张纸擦着一次性筷子,把倒刺摘干净。   “过段时间去找小胖,让他带给你。”   “成。”陆之杭低头吃着米粉,含糊应了声。   再抬眼的时候觑见陈恙把他碗里所有的猪肉都往自己碗里夹,还把葱花拨开。   陆之杭:“你干什么?”   陈恙:“不吃猪肉不吃葱。”   陆之杭觑着男生腕骨上的佛珠,改了口:“我就没见过比你还挑剔的,毛病。”   陈恙瞅了眼:“给你吃还不乐意?”   “浪费粮食下辈子做猪,你下辈子是做定了。”陆之杭骂骂咧咧,夹起陈恙往他碗里放的瘦肉大口吃下去。   陈恙没理他那张臭嘴,低着头慢条斯理的嗦着粉。   为期两天的月考在一场大雨中结束,教学组的老师紧赶慢赶,终于在周三的早上将全级的排名全部录入。   “听说月考成绩出来了。”   “还挺快的。”   许知恙点头,翻着数学试卷的原卷,认真地修改。   下午第一节 课是数学课,刘胡波拿着一张成绩单进来。   “这次我们班总体成绩还可以,在普通班里面排第三。”刘胡波一手捏着成绩单,一手捏着老花眼镜,盯着上面的成绩宣布。   “值得表扬的是,我们班有一个同学的排名冲进了前十。”说这话的时候,刘胡波有一些丝丝的骄傲。   话落,班里立即响起一阵躁动,探头探脑,试图在每个人脸上盯出一个答案来。   许知恙听着议论声,低着头继续整理着错题,没抬眼。   “许知恙同学,语文单科第一,134分,总排名全级第九!”   许知恙握着笔的手一抖,心下有些微微震惊,意料之中但是又是意料之外。   考完试那天她估分也就只敢估个125,没想到能上134。   “天哪,我身边竟然坐了个学霸。”沈舒迩不可思议,拉着许知恙的手臂掩不住的兴奋与激动。   许知恙不好意思笑了笑,没有过多的欣喜,对刘胡波的表扬也只是平淡的接受。   下课后,沈舒迩告诉她全级的总榜已经出来了,成绩被张贴在宣传栏,让她去看,许知恙点头说了句好之后又低着头继续做题。   “恙哥,没想到啊,如今高二的学弟学妹这么猛,你语文单科第一的地位竟然被人一个普通班的女生比下去。”   高二的语文卷子是语文组里号称大魔王的徐组长出的,试题很难,不少人在他这栽跟头,能及格就不错了,更别说是考高分。   陈恙手揣在兜里,闻声低笑,没接话,虚着眼看着榜上年级第九的位置。   “话说你当年被老徐吹上天的那次,就考第一名的那次期初考,语文考了多少?”   “131。”陈恙平淡开口。   晚上回家吃饭的时候,周清茹问了许知恙月考的成绩,许知恙如实的回答。   周清茹没什么太大的意外,只让她继续努力,倒是陆弘铭很欣慰地夸奖:“知恙语文成绩这么拔尖,以后有没有打算读什么专业。”   许知恙拿着筷子的手几不可察地收紧,垂着眼睫扒饭,想了想,才回答:“还没想好呢。”   周清茹见她不太愿意说,心里也清楚,摸了摸她的头:“高二而已,高考完再想也不迟。”   陆弘铭点头,说了声好,余光瞄了二楼紧闭的房门,镜片后的眸光黯淡了几分,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陆之杭今天没回来吃饭,下午放学的时候书包往房里一扔,说了句不回来吃饭后抱着篮球就出去了,等他们都吃完了才回来。   周清茹收拾完,切了盘水果让许知恙拿上去。   她的房间在走廊的尽头,面朝前院,而陆之杭的房间在背面,冲着一个人工湖。   许知恙从来没进过陆之杭的房间,她知道陆之杭不一定会给她开门,但是当她走上去敲门的时候,那门是开着的。   许知恙轻手轻脚推开,试探地、别扭地喊了一声:“陆之杭,你在吗?”   没人回应。   许知恙端着水果走了进去,眸光很克制地在他的房间扫了一圈,黑白分明的风格和装修格调,书架上没几本书,倒是放了很多模型和手办。   再走近,她看见陆之杭的书包大剌剌地张着,书桌上铺着的试卷凌乱不堪。   许知恙端着水果走近,没有翻他的试卷,只是就着他铺着的样子,垂眼看着他那张英语试卷。   原卷上,阅读答案的位置被黑色签字笔圈画出来,标上了序号,可是答题卡上,涂的却是另一个答案。   一瞬间,某种不清晰不明朗的念头在许知恙脑海里一闪而过。   她不知道其他部分怎么样,但是英语阅读能看出一个人的水平,陆之杭,绝对不止考这么点分。   “小姑娘不仅喜欢偷听,还喜欢偷看,是什么毛病?”忽然,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   许知恙端着玻璃碗的手差点一滑。   原来陆之杭在房里。   那为什么他不出声。   许知恙故作镇定地把水果放在桌子里侧,很坦荡转身:“我没偷看,你的试卷就放这样,我是光明正大看。”   陆之杭头发微湿,懒散的搭在额前,看上去是刚洗完澡的样子,他穿着宽松的黑T,一条运动短裤,带着些浴室湿润的水汽。   陆之杭插着兜走到桌前,叉了一块西瓜咬在嘴里,有些含糊开口:“看出什么了吗?年纪第九。”   许知恙:“......”   这个人说话就非得这么阴阳怪气嘛。   她咬了咬下唇的唇肉,不知道算不算自己多管闲事。   “年纪第九怎么考得过控分的人呢?”   ―   隔天。   上完下午三节课,出校门的时候天还是亮着的。   许知恙戴着耳机,站在路边等公交车。   “陈恙。”   有一道声音自身后穿透耳机传进了许知恙耳里。   许知恙卷翘的眼睫轻颤了颤,有些恍惚,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她摘下耳机,循着声源回头。   陈恙靠在教学楼的外墙上,一腿支着,戴着耳机,听见有人叫他没什么情绪的抬头瞥了一眼,然后继续低下头去,眸色很淡的落在手机上。   “陈恙,我叫你呢,你听不见吗?”   女生的声音又嗲又软。   “干嘛。”男生语气淡淡,很敷衍开口。   她小跑到陈恙面前,微微喘着,白色的短袖校服略显修身,包裹住的身躯玲珑有致。一身普通的校服由她穿起来有别样的风味。   显然,这个和上次巷子里那个不是同一种类型。   明艳,张扬,还乖,至少比上次那个乖。   女生很大胆的靠近,涂着鲜艳甲油的手指扣住陈恙的腕,猛地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许知恙看见陈恙没推开,任由她握着,只是依旧没个正形,漫不经心靠着玩着手机,连个正眼都没瞧她。   “我今晚生日,你来么?”女生软着嗓子央着他,撒娇的语气让许知恙一个女生听了都不忍拒绝。   陈恙依旧没抬眼,手腕一转,挣脱掉女生扣在他手腕的手。   女生也没恼,继续开口:“你去不去嘛,我在天岚广场开了个包厢,来嘛。”   好半晌,陈恙抬眼,似笑非笑开口:“就这么想我去?”   女生一见他的态度察觉有戏,更加卖力邀约,她有些红着脸:“当然了,你去了我会很开心!”   陈恙舔了舔唇,低头暧昧一笑,微微垂着头,额前的碎发随着动作划过立挺的眉骨,额发之下的瞳仁黑而深邃,他勾唇一笑,吐出的字像是在喉间滚了磁,如同男妖孽下蛊般。   “诚意?”他说。   女生脸颊越发的通红,拉着他的衣领踮起脚尖,凑上去。   五点的太阳仍然又热又艳,许知恙站在日头下,炙烤从脚底传遍全身,烘晒得她唇舌干渴,她从未觉得明城的天气如此煎熬难受过。   许知恙别开眼,捂着不受控制急促跳动的胸口,转身跑开,只留下一个仓皇失措的背影。   然而许知恙不知道的是,在她转身的那瞬间,陈恙那只戴着佛珠的手,毫不留情地推开了女生。 第8章 暗恋   月考成绩出来之后,许知恙的大名几乎传遍了整个高二年纪,高二年级都知道这次考语文单科第一的是一个附中转来的女生。   这次的语文卷子,是语文出题组里号称出题狂魔的语文组组长出的。   近几届很少有人能在他的手里拿下130的高分,高三竞赛班一个,许知恙不是第二个,但却让他眼前一亮。   此刻的语文组办公室里,语文组组长沈老师拿着许知恙作文的卷子:“是个好苗子,明年高三,如果争气点能挤进重点班,冲重本是没问题的。”   许知恙的语文老师陈老师也附和:“她的文字的确很有灵气,切入点也很新奇,我带过的这几届学生,高三竞赛班的陈恙和乔望不用说,许知恙,可以好好培养。”   沈老师又问了这次征文比赛的都有谁,知道许知恙也参加,顿时来了兴致:“你把她的名字先加进决赛拟定的名单里,还有那个陈恙,这两人不得直接进市里的决赛。”   “许知恙,陈恙,”沈老师拿着保温杯喝茶,笑着点了点头,“还挺配。”   教室里正煎熬上着数学课的许知恙全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安排了,她昏昏欲睡,努力睁着眼看讲台上在画椭圆的刘胡波。   “我上次怎么说的,”刘胡波画双曲线的三角板猛地往讲台上一敲,把坐在前排的许知恙吓得不轻,刘胡波眯着小眼在教室逡巡一圈,视线落在端坐着,但是却一脸蒙查查的许知恙身上,“许知恙,你来说一下,这道题等轴双曲线的方程。”   措不及防被点名,她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自觉地站了起来。   什么等轴双曲线。   许知恙脑子里飞速略过一堆公式,x和y在她脑子里飞速的整合而后出来一条式子。   “x的平方......”   很快,许知恙就给出了刘胡波答案。   刘胡波脸上有些尴尬,好像惊讶于她真的答出来了,但随即又冷下脸来,拿着三角板敲了敲黑板,一脸严肃地看着许知恙。   刘胡波镜片后的小眼睛锐利的光死死撅住许知恙,厉声:“虽然你答出来了,但也不能不听课,还打瞌睡。”   许知恙低着头,背脊微微弓着,看上去有些单薄,她站在第一排,接受着全班人的注目礼。   “叮”的一声,下课铃敲响,刘胡波把三角板重重的往讲台上放,沈舒迩看他每天都在摆着脸色,小声嘀咕了句,男人的更年期才可怕,整天训斥学生脸青得像是老婆跟着别人跑了一样,她还偷偷拉了许知恙小声安慰她说没事。   他没让许知恙坐下,此刻的教室外面放学的同学的背着书包经过,看见还没下课的7班忍不住看进来,像是在看动物园里的动物一样露出好奇的目光。   许知恙一开始不是很在意,但是当陈恙的身影出现在7班门口时,她脸上有些窘迫。   许知恙坐在前门第一排,男生恰好从对面的楼梯走上来,两人视线措不及防对在一起,许知恙连忙尴尬的挪开眼,盯着摆在面前的数学书。   好在刘胡波没有拖堂太久,把那道题讲完了就让下课了。   她低着头收书包的时候陈恙就站在前门门口,许知恙知道他应该是来等沈舒迩的。   “恙恙,要不要和我们一起走。”沈舒迩收好东西后下意识把书包递过去给陈恙,男生动作自然接过,抬头看了沈舒迩一眼。   许知恙有些尴尬和不自在,目光落在男生脚边的瓷砖,有些小声地和沈舒迩说:“不,不用了,你和我不顺路。”   “那好吧,你一个人回去注意安全。”   许知恙手指紧紧抠着书包,闷声应了声嗯之后,站起来,绕过桌子,步伐很缓慢地朝门口走去。   她心扑通扑通跳,垂下的眼睫簌簌发颤,经过陈恙身边的时候连呼吸都放慢了。   她总觉得,自己在陈恙面前会变得很敏感,很小心翼翼,明明,她不是胆小的人啊。   可她就是莫名的很在意陈恙的眼光。   想和他离得近一点。   但是,他的身上好像有一层看不见的膜,总是能将人和他远远隔开,产生无形的距离感。   不知不觉中,这周飞速过去,上次陈老师和她提起的征文比赛就安排在月考后,在周末。   参加征文比赛的人不多不少,加上隔壁八中的,刚刚好分成了两个考场。   座位是随即排的,只有到比赛当天,才能看见自己的考场。   许知恙到的时候已经准备进场了,监考老师拿着金属探测仪测过之后才让他们进去。   许知恙刚刚没来得及细看座位表,拿着准考证找着自己的座位。   刚坐下,抬头的时候愣住。   前面座位的男生正趴在桌子上睡觉,黑色的头发和他这个人一样略显随意的耷拉在臂弯,削瘦的肩胛骨略显单薄。   许知恙捏着准考证的手指骨蜷曲,低头的瞬间唇角微不可察地轻勾了勾。   他们这场考试被安排在下午,要求是写一篇命题作文,时间是两个小时。   许知恙写完作文还剩半个小时,可她不想提前交卷。   路过的监考老师看了她好几眼,她都假装在检查试卷,低着头,认真得不行。   结束的铃声打响,许知恙交完卷子后,随着人流缓慢得下楼。   许知恙注意到陈恙没带书包,考完试两支笔一揣兜里就下了楼,他边走边看着手机,像是在和人发着信息,走得很快。   当时许知恙没有手机,她当时有些不理解为什么陈恙一天到晚都盯着他的手机看。   直到后来的某天,许知恙在男生的旧手机上看见一个叫贪吃蛇的软件,才知道看上去拽酷的男生,有着多么深刻的中二魂。   可此刻的许知恙并不知道,只觉得他急匆匆的应该是有事,心里没有期盼着能和他同路回去,拽紧书包朝公交车站走去。   已经六点半了,路上的车多了起来,等了将近二十分钟都不见一辆23路的公交车经过。   她小幅度踮了踮脚,松松有些麻木的后脚跟。   目光朝公交车来的方向望了几眼,但是公交车没见着,倒是见着一群穿着职高校服的男生朝她的方向走来。   许知恙觉得他们应该是路过,是以,当那群男生不偏不倚站在她面前的时候,许知恙是懵的。   “妹妹一个人吗。”为首的男生脸上有被人打过的痕迹,鼻梁骨上贴着创可贴,看上去有点滑稽,他吊儿郎当地插着兜,吹了一个流氓哨,眼神带着些不善意看着许知恙。   许知恙咽了口水,后退了一步,警惕地看着他:“你,你是谁啊。”   “你和陆之杭是什么关系?”男生不怀好意笑。   许知恙脑袋嗡的一声,像是知道他们来找自己是因为什么事。   “没关系。”许知恙斩钉截铁。   “可是我看见你和他进了同一个小区。”   “......”   本来陈恙不打算走这条路,但是临走前想起竞赛的卷子还落在教室,回去拿了一趟后就近从西南门出去。   理科班那群人发了信息说在校门口等着他,陈恙没回,插着兜慢悠悠从楼梯下来,刚好,出了校门就看到了这一幕。   本来他不想多管闲事,但当他看见少女的背影时,陈恙想了想,还是走了过去。   每天在陈恙面前晃的女生没有二十少说也有十,他一向对过眼的女生没什么印象,但是那个饱满的后脑勺,陈恙还有点印象。   “去叫那班人滚远点。”陈恙咬着烟,斜睇一眼,眸底有些晦暗不明。   他的态度不冷不淡,但是周围的人却知道,职高那群人惹得陈恙不快了。   其中一个男生懂了陈恙的眼神,没敢耽误,叫着几个兄弟上去就把职高的那群男生怼走。   他们没告诉许知恙是在帮她,许知恙也以为只是他们的私人恩怨,刚好公交车来了,许知恙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头也不回的挤进公交车。   不远处的陈恙看着女生上了车,看着公交车消失在拐角,这才收回眼。   第二天放学,陈恙在篮球场遇到陆之杭。   他下场换了人上去打,许是有些热,陈恙拉着衣角擦了脸上的汗,这一动作引得篮球场看球的女生一阵惊呼。   但是陈恙没在意,捞起架上的水,仰头灌了半瓶进去,喉结滚动,勾得人一瞬的心痒。   他把盖子拧上,手背揩了唇角的水渍,舔了舔唇角,有些微喘,声音沙哑开口:“职高那班人,为什么找你麻烦。”   陆之杭一手拎着书包,有些漫不经心:“我把赵徊打了。”   “呵,那你可真是厉害,”陈恙捏瘪了矿泉水瓶,轻嗤一声,拖着尾调开口,“自己打的人,叫他们冲你来。”   “什么意思?”   “昨晚放学的时候,赵徊去找你那个......”陈恙略抬眼,顿了顿,“......妹妹?”   陆之杭眼皮跳了下,划手机的动作一顿,舌尖抵着后槽牙,而后低骂出声:“艹,这班孙子。”   继而又问:“你怎么知道?”   陈恙:“看见了。”   “那他们没对许知恙做什么吧。”陆之杭说。   陈恙懒瞥,拖腔带调开口:“你觉得会做什么?”   陆之杭顿时语塞,看着陈恙的脸色,有些不好的预感。   他试探问:“做什么?”   “你关心那么多,自己去问她呗。”陈恙从口袋里敲出一根烟,没点,捻在指尖,有些恶趣味逗他。   陆之杭知道他这样说肯定是没事了,低骂一声踢了他一脚,就差把书包砸他脸上。   陈恙睨了他一眼,抄起架上的书包扔在肩上,单手抄着兜大步朝校门走去。   日光有些刺眼,陈恙微眯了眯,忽地想起那天校门口,少女被吓得微微发着颤的眼睫,像只受了惊的小猫,倏的,就让人产生莫名的保护欲。   隔得有些远,陈恙不知道女孩有没有看见自己,但是他却能记得,女孩垂眸舔唇时。   他喉间像是猛跑了五千米一样,干涩,还燥。   陈恙闭了闭眼,脸腮鼓了鼓,紧接着是磨后槽牙的声音,再睁开时低骂了一声:“操。” 第9章 暗恋   难得的一个周末,陆弘铭和周清茹说是去了明大听讲座,吩咐阿姨中午过来给许知恙和陆之杭煮饭后就走了。   许知恙睡眠质量一向不好,失眠到三点才睡着,一觉醒来的时候已经十点半,她洗漱后吃了早餐就回了自己房间。   打开书包把周末作业拿出来,开始认真地写卷子,写到大概十一点半,阿姨来敲门让她去吃饭许知恙这才抻了抻脖子慢吞吞地下楼。   她走到餐桌前的时候陆之杭已经开始吃了,他的坐相很不好,一手拿着筷子,一手捏着手机,桌子下面的腿交叠翘着二郎腿的姿势,他的腿有点长,伸到许知恙这边,她刚坐下的时候差点踩到他的脚。   然而陆之杭并没有搭理她,像当她是空气一般自顾自吃自己的。   许知恙也没在意,一手拿着筷子一手扶着碗,安静地夹着菜,全程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期间陆之杭抬眼看了她两次,但很快又投入激烈的游戏中,直到许知恙吃完了他这局还没打完。   她把自己的碗拿去放在洗碗池,去洗手间洗个手出来的时候,陆之杭刚关了游戏,在接电话,对方好像叫他去打球。   之后的话就是男生之间的插科打诨,许知恙没再细听,拿着玻璃杯倒水后就回了房间继续写作业,一直写到傍晚,楼下传来开门的声音。   陆弘铭和周清茹回来。   手上还提着一大袋东西,是明大附近一家粤式茶楼的早点。   “恙恙,洗完手过来吃饭。”周清茹把东西都摆在桌子上。   “好。”许知恙洗完手,过去帮周清茹拿碗筷出来。   陆之杭刚好从楼上下来,看见一桌子东西,没什么好脸色的径直略过,朝门口走去。   陆弘铭听见动静从报纸上抬头,看见陆之杭厉声:“要吃饭了还去哪?”   陆之杭头也没抬的换鞋,随口说:“你管不着。”   “你给我站住。”   许知恙站在桌子前被陆弘铭的一声吓得怔住,她从没见过陆弘铭发过这么大的脾气。   “上次月考你们班主任又打电话给我,说你这次又考了倒数,你都高三了,怎么还不上点心,你这样子怎么去高考。”   陆之杭一脸无所谓:“那就不考呗,我一生下来就不是读书的料,给您丢脸了。”   许知恙垂着的手不自觉揪住衣角,听着他们父子吵架,心里有些发堵。   陆之杭是在和他爸赌气才故意考那么低的分数。许知恙看着玄关处男生打直的背脊,心里五味杂陈。   周清茹从厨房走出来,看见客厅对峙的父子,叹了口气把手机递给许知恙,把她往院子里推。   压低声音和她说:“恙恙,你外婆打电话给你。”   许知恙应了一声哦,接过周清茹的手机走了出去,像是不想被人听见似的,一直走到院子后面的人工湖才停下来,滑下接听键。   声音软软开口:“外婆。”   “囡囡在那边住得还习惯吗?”外婆慈蔼的声音隔着听筒传来。   一般南方都会称呼家里的女孩子为囡囡。   许知恙听见这个声音不自觉亲切:“还好,这边已经下过雨了,南城应该也在下雨,外婆要注意多添件外套,煮饭的时候让李婶少放一点盐。”   老人听着乖孙女的唠叨,呵呵笑了笑连连应好。   过了一会,又问:“囡囡高考完,会回南城来吗。”   许知恙握着手机发怔,手机因长时间打电话而微微发着热,烫在她脸颊,许知恙摩梭着手机,心里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低落。   搬来明城时周清茹也没有问她愿不愿意转学就强行让她转到了明中,而外婆也对她抱有希望,总是盼着她高考完能回南城读大学。   许知恙的外婆是一位民俗专家,也是南城绒花非遗传承人,她毕生致力于将这门手艺传承下去。   而许知恙,就是她选中的传承人。   没人问过她的意思,没人在意她到底愿不愿意,就将自己的一厢情愿强加在她的身上。   “外婆,”许知恙呼了一口气,垂在腿侧的手下意识紧紧揪住衣角,鼓起勇气说,“我,我还没想好。”   话落,电话那头陷入一阵沉寂。   “没事,不着急,你才高二,还有一年给你慢慢想。”外婆又叮嘱了几句,让许知恙注意身体别太拼之类的话后就挂了。   许知恙挂了电话,捏着手机陷入了沉默,她没有转身回去,而是一个人站在湖边吹风。   湖面漆黑一片,黑暗里,人心底最薄弱的那层防线轻而易举被击破。   眼底的酸涩不断往上涌堆积在眼眶处,许知恙一直睁着眼,风一吹,眼睫簌簌眨着,眼角的泪珠就那么毫无预兆地滚下来,从脸颊滑到嘴边。   她也没去擦,就那样任眼泪糊了一整张脸。   晚上的湖边路灯有些昏暗,从侧面看去少女惨白着一张脸,眼泪挂在削尖的下巴,看上去有些狼狈还有些渗人。   不知觉站了半个小时,她摸了摸有些发凉的双臂,怕周清茹担心,拿着袖子随便擦干净脸上的眼泪后才转身进去。   突然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许知恙揉了揉眼,看向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她不远处的陆之杭。   晦暗里,许知恙那双微红肿的眼睛一瞬不眨,陆之杭离她有点远,微眯着眼才看清楚女生是哭过的。   他微愣,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大约对视了十几秒,入秋的风实在凉,许知恙不想在这里和他大眼瞪小眼,吸了吸鼻子,挪开眼,从他身边走过去。   “喂。”   男生叫住他。   许知恙回头,却见陆之杭有些扭捏开口:“职高那群人没对你怎么样吧!”   许知恙顿住:“没有。”   又陷入了短暂的沉默,陆之杭没再说什么,许知恙犹豫了一下,拿着手机上了楼。   陆之杭一脚踩着横杠上,看着许知恙的背影渐渐融进夜色里,眸光微抬,手上的易拉罐被捏得咯咯作响。   他有时候觉得许知恙也挺累的,人前要装好学生,在家要装好孩子,一副乖巧听话的模样,心里装着的事却比七老八十的还多。   当好学生的代价是要牺牲一整个少年时光,他不是这样的人,他也不甘愿成为这样的人。   霜降刚过,明城的天气日渐转凉。   最近的天气飘忽不定,周五放学的时候下了场大雨,许知恙刚值完日,想着等会雨小了再冲到校门口。   她收完书包,还没出教室就被他们班的语文课代表拦下来,说是比赛的结果出来了,陈老师叫她去一趟办公室。   许知恙和她道了谢,往办公室走去。   走廊里的人寥寥无几,仅有几个打扫卫生的高一高二学生嬉笑打闹走过,和对面灯火通明的高三教学楼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雨下得很密,灰蒙蒙的。   许知恙走到办公室敲门后才进去。   办公室里的老师也走得差不多,陈老师看见她来,招了招手,掩饰不住的眉开眼笑。   “比赛的结果出来,一等奖,”陈老师把名单铺在桌子上,“文科班就你和文重的翁婷婷,理科班也是只有两个人,不过都是男生。”   许知恙点头,陈老师继续说:“过几天学校举办一次校内比赛,就你们四个人,优秀者去参加市里的比赛,但是许知恙,我打算让你和陈恙去参加市里的决赛。”   许知恙有些懵,随即陈老师说:“你的水平和竞赛班的陈恙是所有老师公认的优秀,代表学校去参加比赛肯定是优秀的人才有资格。”   陈老师放慢语速,温和开口:“老师有私心,所以,你愿意参加比赛吗?”   离开办公室后许知恙抱着书包慢吞吞地从五楼走下来,站在一楼架空层檐下,拿着随身听在听英语听力。   脑子里不断地思考刚刚办公室里陈老师说的每一句话。   参加比赛,和他。   只有许知恙和陈恙。   如果得奖了,她的名字会和他的并列排在学校的宣传栏里。   许知恙忽地觉得有些心虚但又隐隐期待。   她在陈恙看不见的地方默默向他靠近。   要变得和他一样优秀。许知恙心里说。   正发着呆,忽然一个身影从她身边掠过,朝她身后跑去。   “陈恙。”   一个星期没再听见这个名字也没再见到这个人,许知恙几乎是下意识的转头。   不知什么时候高三已经下课了,高三的学生陆陆续续撑着伞从她面前晃过。   男生倚靠在柱子上,穿着一身干净的校服,额前的头发被吹扬起,略显凌乱和随意,他身后是被冲刷得逐渐模糊的红砖教学楼,男生就那样慵懒地站在风口上,抬眼直勾勾地朝她的方向看来。   人对视线很敏感,对对视的眼神更是,所以许知恙知道,陈恙看过来,并不是看她,而是那个朝他奔跑过去的女生。   许知恙看清楚女生的正脸,是上次校门口那个。   女生拉着他的衣角,若有似无地往他身上贴。   “我上次生日,你不是说要来嘛。”   “啊,忘了。”男生像是忽然想起,满不在乎的语气。   “我不管,你得补偿我。”女生软着嗓子拉着他撒娇。   男生伸手,长而纤瘦的手指勾起女生栗色的卷发,漫不经心把玩,轻笑:“那你想干什么?”   “我要你......”女生的声音被刻意压低,微弱传到许知恙耳里的时候她连耳根都红透了半截。   半晌,她听见陈恙开口,略微喑哑的声音带着些雨天的潮湿钻进许知恙耳里。   “好啊。”他低笑。   许知恙低头看着雨水滴落在脚边的小水坑,四溅起了一阵水花,泛起的涟漪一圈圈绽开。   心乱得像是在草原跑马,急促,且慌乱。   好像下一秒就提不上气。   她知道陈恙身边一向不缺女生,但是以往他的态度可以说是寡淡,一副爱搭不理的样子,好像一切的暧昧风月,都尽数掌控在他的手中。   只一个眼神就能让人缴械投降,甘愿沦为他的俘虏困兽。   许知恙安慰自己,那不过是玩玩而已。   可是这次。   她回头看见陈恙一手慵懒地搭在女生身后的栏杆,姿势暧昧,眉眼噙着的笑轻狂不羁。   这次好像是真的。 第10章 暗恋   那天下午的雨把许知恙淋了个彻底,回到家的时候周清茹看到她这副样子心也跟着一紧。   “你这孩子,不会等雨小了再回家吗。快上去换衣服洗个澡,妈去给你熬个姜汤喝下去。”周清茹摘下她的书包把她往楼上推。   陆弘铭看到她浑身上下都湿透了,也有些心疼:“快点上去换身干净的衣服,可千万不要着凉才好。”   许知恙微泛白的唇色轻抿,应了声好,缄默地上楼。   回到房间,她拿了换洗的衣服迅速洗了个澡后,整个人才从浑浑噩噩中回过神来。   她坐在床边擦着头发,周清茹敲门进来,手上端着热姜汤。   “赶紧把这碗姜汤喝了。”周清茹放在床头柜,接过她手上的毛巾,仔细地帮她擦着发尾的水珠。   许知恙舀了一口吹散热气,缓缓凑到嘴边。   她不喜欢姜的味道,很辣很冲。   她几乎是闭着气把一整碗喝下去的。   周清茹见她喝完,这才放心,边擦着头发边说:“妈妈给你买只手机吧,这样你以后联系才方便,像下午这种情况,就要打电话叫妈妈去接你,不要一个人淋雨回来了。”   周清茹继续说:“现在才刚入秋,入了冬淋雨就没这么简单了。”   许知恙默了默,顺从点头说了声好。   吃过晚饭,许知恙早早就上了床,屋里没开灯,只有床头柜还亮着一盏小夜灯。   她从一旁的抽屉里拿出一个本子,那本子很新,是牛皮制的,封面素淡,扉页上手写着两个字母。   素白的指尖轻轻摩挲,少女干净透彻如同琥珀的眼珠子里有光一闪而过。   许知恙是个很注重保护个人隐私的人,她写东西的时候习惯从最后一页开始写。   翻开最后一页,上面只写了几句话和日期。   许知恙看着牛皮纸页上的字迹,微微出着神,摘下笔帽正准备写点什么的时候,耳边传来敲门的声音。   是妈妈。   许知恙手忙脚乱的将日记本压在枕头下,刚抬起头,周清茹就端着东西走到她床边。   她心扑通扑通直跳,抓着被子的手心都是汗。   “妈妈。”许知恙咽了口水,语气有些紧张。   “这么快就要睡了,再喝一碗下去吧。”周清茹似乎是看见了掩在枕头下的东西,有些头疼,但随即当作没看见,把碗递给她。   许知恙听话的把姜汤喝完,临走前,周清茹转身,摸着她柔顺的头发,意有所指开口:“妈妈知道你一向是听话的孩子,你现在的任务是好好学习,妈妈相信你一定可以抵制学习以外的诱惑。”   许知恙眸光很平和,垂在被子上的手在周清茹看不见的地方慢慢攥紧,点头:“知道了妈妈,我会的。”   门被关上,许知恙松了一口气,手有些抖地摸出枕头下的日记本,动作极轻摩挲着封面,重新塞回抽屉里,拉高被子,将小脸遮得严严实实。   翌日一早。   许知恙提前出了门。   周清茹一大早回了南城,家里只有她和陆之杭两个不会煮饭的人,她也不想在家吃,索性就去学校门口买了早餐去班里吃。   她来得早,学校门口的早餐摊还没什么人。   她要了一杯豆浆和两个奶黄包,准备还钱的时候听到身后有人边说话边朝她走来的声音。   男生嗓门大,勾肩搭背插科打诨。   “恙哥,听说秦大校花生日,你没去啊。”   许知恙听见熟悉的名字,余光下意识声源瞄了几眼,手指捏着书包的带子。   陈恙拖着一贯的懒调,不在意地哼笑了声:“忘记了。”   男生连连啧啧了声,还想说什么,措不及防对上了许知恙的眼,眼珠子一转,一拍脑门说道:“哎,这不是舒迩妹妹的小同桌吗?”   许知恙接过老板找她的零钱,听见这声,愣了下。   正巧陈恙站在她身旁点完早餐,也侧目朝她看来,许知恙迟缓抬眼,目光在触及男生黑色瞳仁的时候心跳禁不住跳快了好几拍。   他额发细碎地划过眉眼,一脸惺忪,神情颓懒,眯着眼看着她,唇角漫不经心地勾着。   许知恙被他盯得不自在,别开眼,捏着手里装着豆浆和包子的塑料袋。   “英语单词不见得你能多写几个,记性倒是不错。”   男生薄冽的嗓音带着笑意,轻飘飘地钻进许知恙耳里。   “哎,小同学,你点的是什么呀,我也要和你点一样的。”   那个男生勾着旁边人的肩膀,探头想要去看她袋子里的早餐。   许知恙耳朵有点微烫,把袋子举得高一点,温声说:“豆浆和奶黄包。”   男生咧嘴朝她笑了下:“好嘞!”   许知恙虽然不认识他是谁,但是他好像认识沈舒迩,也把她当作了妹妹,人还挺好的,她垂下手,憨憨地朝他也笑了下。   陈恙在这,她不敢留太久,他们人也多,许知恙瞄了一眼就转身离开。   心情莫名的好,连脚步也轻快了不少。   陈恙捏着手机觑了眼少女朝校门口走去的背影,薄唇扯了下又落回手机上。   老板装好了两个奶黄包递给那个男生,陈恙突然伸手接了过来。   “哎,恙哥,你干啥呢?”男生惊诧地看着陈恙抢过他的包子。   “和你换,你吃这个。”   男生目光落在手上的两个核桃包上,眼神古怪:“不是,恙哥,你不是不吃甜的吗?”   ......   到了教室,许知恙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吃着早餐的时候就听见女生们围在一起小声地说着话。   隐约中许知恙能听见某个敏感字眼,比如“陈恙”。   原来昨天那个女生在表白墙上包下了一整栋楼表白陈恙,这波高调操作迄今为止还没人做过,以致于告白的帖子一发出来,一整个高三年纪炸开了锅,连带着高一和高二都在议论这件事。   而此时的高三年纪教务处,陈恙被级长紧急叫到办公室。   “你小子早恋?”徐老师一手拿着保温杯,有些不可思议又带着点意料之中的眼神盯着面前的男生。   “好学生不早恋,徐老师,不信谣不传谣。”陈恙斜靠在办公桌上,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他插着兜,勾唇一笑,模样有些痞。   “那为什么全级都知道文科班的女生在追你,”徐老师挑了挑眉看着男生没个正形的样子,继而不满说,“你能不能有个学生样,一身懒骨站没站相,一点也不尊师。”   “您也知道她在追我,我没答应啊。”陈恙笑了笑,慢悠悠地站直。   徐老师像是听见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瞪大了眼睛,良久才从嘴里吐出两字评论:“渣男。”   陈恙:“......”   做好学生不早恋还得被骂。   “平时就是太纵着你,现在全级都在看你谈恋爱,无心学习,你的责任很大。”徐老师板着脸,严肃地训斥了几句。   陈恙没太在意,说谣传也就不过传两天就歇了的事,再不济,就直接把他挂出去,拎到升旗台训一顿以儆效尤。   陈恙是徐老师心头肉,他骂归骂,可终究还是没狠得下心来做到在全校通报批评的地步。   骂骂咧咧叫他自己注意点影响,别老是招惹女孩子就让他出去了。   周四下午只有两节课,许知恙看着时间还早,在教室把当天的作业都写完,顺带还把下个单元的英语单词给背了。   “恙恙。”   沈舒迩从后门进来,她手上拿着两瓶柠檬茶,动作自然地把其中一瓶无糖的放在许知恙的桌角。   “你作业写完了吗,我刚刚看见我哥在楼下打球,我们去看吧。”沈舒迩拉过旁边同学的凳子,坐在她手边,看着她背诵。   许知恙刚刚好背到throbbing,指尖猛地一颤。   旁边是她用英文写的例句,翻译过来是:这一切就像一个遥远的梦,褪去了又回来,这一刻的悸动着,下一刻又变得毫无意义。   “恙恙,你怎么了,不想去吗?”   耳边又传来沈舒迩的话。   鬼使神差地,许知恙点了点头,跟着沈舒迩去了篮球场。   差不多五点,操场和篮球场上的学生还很多,太阳还没下山,天边挂着橘色的云霞,这是许知恙第一次踏足篮球场,也第一次见识到明中女生对打篮球男生的痴狂。   不过确切来说,是对其中某个打篮球的男生的痴狂。   最靠近网门的那个场上,几个穿着球衣的男生中,穿校服的男生格外好认。   沈舒迩拉着她坐到陈恙他们放东西旁边的位子,那里离得最近,人也最少。   她瞄了几眼,能清晰地看见篮球场上穿梭在人群的那个身影。   男生白色的短袖校服干净爽朗,利落分明的下颌线紧绷,许知恙视力很好,隔着大半个球场的距离她依旧能看清楚陈恙打球时认真的眼神。   许知恙倏的想到刚刚那个句子,有些隐晦而又坚定的情绪呼之欲出。   有没有意义她不知道。   至少在这一刻。   许知恙确定,她喜欢他。   “恙哥。”   打到一半,有一个小胖冲到三分线外,朝陈恙大喊。   许知恙离得近,她看见陈恙投完最后一颗三分球,拉起衣角擦了额头上的汗水,勾了勾手,让那个小胖走近。   “说。”陈恙走到台阶前,随手捞起一瓶没开过的矿泉水。   小胖跑得急,有些气喘:“望哥......和人......打架了。”   陈恙低头拧着瓶盖的手顿了顿,旋即低嗤一声,好整以暇地开口:“这倒是新鲜。”   “是什么人。”   “职高那群人,”小胖说,“听说是因为一个女生。”   陈恙捏着矿泉水瓶的手又是一顿。   他打了手势和场上的队友打了个招呼,匆匆下场,走过去许知恙那边拎着书包,从书包里拿出一件干净的黑T。   “哥,你要走吗?”沈舒迩见他好像很着急地要走,问道。   “嗯,”陈恙低着头划着手机,像是在给谁打电话,漫不经心开口,“你自己回去小心点,早点回去。”   陈恙一直低着头,没注意到许知恙的目光一直盯着他,他打得满头大汗,额发微湿的耷拉着,汗珠从脸侧一直划过下颌骨,略过男生微凸起的喉结,最终滚入衣领。   有些性感和禁欲。   他的骨相生得很好看,皮肤又白,许知恙见过的男生中鲜少有和他一样长得这么好看的,她咽了咽口水,捏着衣角的手有些不自在。   然而陈恙没发现头顶的目光,拿起书包后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出了校门,往左拐是一条僻静的小巷,早上的时候会有很多早餐的摊贩,到了晚上这片区域就显得格外的幽僻。   两米宽的窄巷里,一身白衣黑裤的男生显得格外打眼。   陈恙一手搭着打球浸湿的校服,一手拎着书包,不紧不慢走到男生面前。   “吧嗒”一声,陈恙从兜里掏出一包纸巾丢在男生怀里。   “你这是在干什么,冲冠一怒为红颜?”   “还挺稀奇的。”陈恙吊儿郎当地轻笑,在男生旁边的石墩坐下,大咧咧张着腿,斜睇了他一眼。   “没事吧。”   “没事。”男生拆了面巾纸仔细地擦着手,眉眼微敛,淡声开口。   陈恙知道乔望那个性子,也没多问,安静地坐在他身边玩手机。   “职高那群人嘴太脏了,看不过。”半晌,陈恙听见乔望很平淡开口。   “你不是一向不搭理这些人,这次,是为了谁,你那个,小同桌?”   乔望朝他瞥了一眼,忽地就哑然失笑。   答案不言而喻。   陈恙按灭手机屏幕,捻着腕上的佛珠,虚着眸子看着地面上光的残影。   “你很喜欢她。”   是肯定句。   巷子空荡,男生略显低哑的声音震在狭窄的巷道里,带着些浑浊的混响。   乔望一手搭在膝盖上,闷声:“可能吧。”   说完,两人又陷入沉默。   乔望和陈恙是发小,两人从小学到高中都是一个学校,关系好到穿同一条裤子的交情。   各自心里都明白,谈感情,玩玩就行,当真,那才是输得一败涂地。   “行了,赶紧回去吧,”陈恙见不得他这样丧气,站起来拉了他一把,“职高那群人我叫人去警告他们。”   乔望慢条斯理站起身,拎起书包扔在肩上,应了声嗯后两人并肩朝巷口走去。   夕阳的弱黄光影从老旧的居民房顶漫过,余晖将两个男生的影子拉得很长。 第11章 暗恋   周六那天,周清茹带着许知恙去了附近的商场买了手机。   之前在南城读的时候,附中离家里近,周清茹怕买手机影响学习,所以一直没有给她买。   当时手机的款式很少,性能也不怎么样,许知恙凭着记忆,挑了一只和陈恙差不多的,只不过他的是黑色,而她的是白色。   许知恙把电话卡插上,电话薄里面只存了周清茹和陆弘铭的手机号。   她趴在床上,点开电话薄那一栏,按着九键把那一串烂熟于心的数字打下去。   她原本备注的是陈恙,但又觉得太过明目张胆,指尖在屏幕上敲击着按着删除。   又用了英文打了两个字母。   cy。   看了一会又觉得不太满意。   有点欲盖弥彰的意味。   许知恙皱着眉头叹了口气,把头埋在枕头里,咬了咬唇,翻了个身躺在床上,把手机举在眼前,删删改改很多次,许知恙还是选择把备注删掉。   只留下一串电话号码。   要是周清茹问起来,就说。   就说是客服电话,或者,传销的。   许知恙心满意足地关了手机,收进抽屉里,踩着拖鞋进洗手间洗澡。   ―   第二天上学的时候,沈舒迩和她说征文比赛的成绩已经出来了,就贴在宣传栏里。   而且当天上课的时候,陈老师还特地将她的征文复印出来让课代表课后发给大家都看看。   许知恙觉得这种无疑是对她公开处刑,有点羞赧。   下课后,陈老师将那张学校里征文比赛的奖状拿给许知恙。   “恭喜高二七班许知恙同学荣获征文比赛一等奖。”   沈舒迩一副与有荣焉的神情,拉着许知恙的手声情并茂地念出来,抑扬顿挫的语气听上去,还真挺像那回事。   许知恙被她逗笑,原本有些紧张的心情放松不少。   直到沈舒迩问她:“你怎么一点也不激动。”   许知恙愣了下,如实开口:“我很激动。”   “一点也看不出来。”   许知恙拉着她的手放在自己胸口:“感受到我狂鼓的心跳了吗?”   沈舒迩张了张嘴,下一秒红了脸,小声哔哔了句:“听到了。”   教室人来人往,沈舒迩偏头看着许知恙清瘦的侧脸,心里暗叹了句。   看不出来,许知恙看上去瘦瘦弱弱的,胸摸上去却软软的,手感贼好。   同是女生,为什么差别就这么大,许知恙不仅人长得好看,身材又好,还是个学霸。   沈舒迩没敢想自己的生日,只希望这次的成绩别太难看。   不然也太丢许知恙这位学霸同桌的脸了。   课间结束,许知恙就看见语文课代表正拿着一沓厚厚的资料在分发。   “一共两张,缺的上来拿。”   许知恙翻着桌子上的卷子,正面的那一页名字一栏赫然写着的两个大字让许知恙慌了一瞬。   陈恙的作文卷子怎么会在她桌子上。   她猛地又把试卷名字的那一页压下,四下张望,没人发现她的异样,这才松了口气。   “恙恙,语文组的老师把你和我哥的征文印出来当范文耶!”   耳边传来沈舒迩惊奇的呼声。   范文。   许知恙微愣,手指有些僵硬地翻开另一张。   当她看见名字一栏写着自己名字的时候,许知恙心里松了一口气。   同时又在心里吐槽自己的不淡定。   陈恙的作文写得很好。   这次的征文是有两个题目,可巧的是,他们选的不是同一个,正好有两篇不一样题材的范文。   她写的是环保,而陈恙写的是传承。   经年之后,许知恙在大学的某次演讲,引用了他的这一段话,作为某次非遗展的结束语,赢得了满堂喝彩。   校长问她,如何得出这样的见解。   许知恙当时略微沉吟,如实告知,这一番话其实是她仰慕了很久的一个人说的,他不羁随性,不会困宥尘俗。   坦荡,洒脱。   与生俱来的骄傲令人终生难忘。   许知恙把卷子仔细地收好,和自己的一并夹在语文的课本里。   快要期中考试了,各科老师发下的卷子是平时的两倍,许知恙觉得没什么,倒是沈舒迩如临大敌,一拿到试卷嗷了声,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   “恙恙,你能给我写作业吗?”   许知恙点头:“好啊。”   沈舒迩眼前一亮,随即又听见许知恙开口:“我要不要帮你考试得了。”   沈舒迩一脸绝望地垂下头:“呜呜呜呜我写了考试还是不会,那写试卷不是浪费我时间吗。”   许知恙拍了拍她的脑袋安慰她,有点残忍开口:“小可怜,写了不会,可是不写,是一定不会的。”   沈舒迩托着腮,盯着她的脸突然就笑了:“要不,我们去学校附近那家奶茶店写作业,我不会的就问你。”   许知恙瞥了一眼她有些狡黠的笑,皱了皱眉,狐疑开口:“真的假的。”   “铁真,”沈舒迩把桌子上的卷子往书包一塞,拉着她就走,“快走吧,晚了就没座位了。”   许知恙无奈一笑。   去自习室都没见她这么急。   那家奶茶店开在校外的居民区附近,古朴的老房子里,这间贴着粉白瓷砖的奶茶店格外显眼。   里面生意还不错,二楼楼梯已经摆着满座的牌子,只有一楼的落地窗边还有一只四方的小桌。   许知恙先过去放书包占位。   过去点单时沈舒迩已经点了一个提拉米苏,一个草莓蛋糕,一个焦糖布丁,还有两杯白桃乌龙奶盖。   许知恙微愣:“你一个人要吃这么多吗?”   “当然不是啦,是我们两个人吃,”沈舒迩又扭头和店长小哥哥说,“哦对,其中一份白桃乌龙奶盖五分糖,谢谢。”   说完,就拉着杵在那一动不动的许知恙回了座位。   许知恙从书包的夹层里掏出钱包:“我还你钱。”   沈舒迩按着她的手:“不用!我上次月考英语考了102,我妈说我有进步,给我多点零花钱,我这不得好好请我的老师喝奶茶。”   许知恙弯着眸,坚持说:“这一码归一码,同桌之间本来就应该互相帮助。”   沈舒迩说什么都不听,许知恙只好随她,只是想着下次请回来。   不多时,店长端着她们的甜点上桌。   沈舒迩把五分糖的白桃乌龙奶盖递给许知恙。   她拆开吸管,戳着圆孔下去,吸了一口,还能吸到最下面的白桃果粒。   白桃的清香混着奶盖的甜腻,糅杂在口腔里,许知恙觉得这甜甜的乌龙奶盖,甜得她心情都变好了。   果然,吃甜食能让人心情愉悦。   没有骗人。   傍晚的余晖透过落地窗倾洒在少女肩上,像是蒙上了一层昏黄的柔纱,许知恙低垂着头,露出的后颈雪白,纤细柔韧,她的眼睫很长,还有点卷翘,随着她低眸的动作垂下,光影在她眼下的位置拓出了一片阴影。   许知恙写作业写到忘我。   全然不察从外面进来两个男生。   “上次刘老师讲数列的那道例题你有写过程吗?”   许知恙用笔帽抵着太阳穴,这是她思考问题的习惯性动作。   沈舒迩勺起一块布丁往嘴里塞,下意识说没有。   随即仔细回想,又很肯定地说没有。   她从来不记例题。   许知恙叹了口气,有些郁闷,用笔在题号那画了个圈,想着回家去翻笔记。   “两杯柠檬气泡水,多冰。”   倏的,许知恙听见耳边传来男生低沉的嗓音。   她下意识抬头,就看见柜台那边站着两个穿着明中校服的男生,白衣黑裤,身形笔直。   沈舒迩也循着声音看去,像是认出两人,小跑过去打招呼。   “哥,乔望哥。”   陈恙挑了挑眉,有些揶揄开口:“我怎么到哪都能遇见你,果然,除了学习,其他的你最积极。”   沈舒迩一噎,还挺押韵的。   她没心没肺笑着,没在意:“你们男生也喝奶茶。”   陈恙勾唇笑了笑:“怎么,就规定男生不能喝?”   沈舒迩点头:“能能能。”   随即骨碌碌的眼珠子一转:“哥,你有没有空,能不能帮我同桌讲一下题。”   陈恙这才朝沈舒迩身后看去,落地窗前的确还坐着一个女生,低着头,碎发贴着白皙的侧脸,模样很乖顺。   沈舒迩见他一直盯着人看,推了推他:“行不行?”   陈恙摸了摸后颈,舌尖抵着上颚,拖腔带调开口:“成。”   许知恙听着他们不大不小的声音,握着笔的手微微收紧,眼前忽然洒下一片阴影,许知恙抬头,措不及防的撞进一双漆黑的眼眸里。   陈恙单手插着兜,对上她眼神时往下压了压眉骨,有些漫不经心的玩味,许知恙能从他的眼神中读出五个字和一个标点符号“怎么又是你。”   “小同桌,哪不会,哥哥教你。”   陈恙走近,低笑了下,随意开口。   沈舒迩搬来另外两张椅子,一抬眼就看见许知恙有些紧张的神情,忍不住戳了戳陈恙。   “哥,你别吓到我同桌。”   陈恙把手从口袋抽出来,拉过许知恙面前的数学卷子,看了一眼,修长的指尖点在卷面。   “这道题?”   许知恙缩着肩,小幅度地点头,应了声:“嗯。”   他一手撑在桌子上,绕到许知恙右后侧,声音自头顶传来,震在耳边,有些麻酥酥的,她听着男生用很轻很低的声音,流畅地讲着解题思路。   他短袖校服的袖子若有似无的蹭在她耳尖,像是电流过遍全身,撩得她心头一阵酥麻。   一时就跑了神。   突然,头顶的声音戛然而止。   继而听到一阵轻笑:“小同学,你不专心。”   陈恙睨着胸前那个毛茸茸的脑袋,低头的瞬间,他能闻到少女身上,很淡的白桃乌龙奶盖的甜腻气息。 第12章 暗恋   将近六点,天色渐黑,浓稠的夜幕笼罩在明城上空,华灯初上,车水马龙。   奶茶店隔断了外面的冷气,可出了门,许知恙裹在外套下的双臂瑟缩了下。她拉高了校服的拉链,把自己的脖子藏进去。   有点心不在焉地沿着人行道走。   沈舒迩陪她一起走这段路,到下个路口两人才分开。   “下个星期就是期中考了,恙恙,你紧张吗?”   许知恙看她垂头丧气,配合她:“紧张。”   沈舒迩心理平衡了一点,笑着点头:“那就好。”   又说:“刚刚我哥给你讲的那道题,你会了吗?”   许知恙回想了下,继而点头:“会了。”   “那就好,我哥数学很厉害的,”沈舒迩挽着她的臂弯,一脸得意洋洋,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沈舒迩给她讲的题,她又说,“下次你不会的,都可以去找我哥,保证你数学进步得飞快,快到让老刘目瞪口呆。”   “可以吗?”许知恙下意识脱口而出。   缓了几秒,连忙改口:“不是我是说,真的可以让刘老师目瞪口呆......吗?”   沈舒迩捏了她的脸颊,惊叹手感太好了。   她笑着说:“当然可以。”   过了马路,沈舒迩要去前面坐车,许知恙刚想和她道别,余光瞥见迎面朝她们走来的一群女生。   沈舒迩也看见了,拉着许知恙往后退了几步。   “那人怎么那么像秦瑶。”沈舒迩眯着眼打量。   “谁。”   “一个职高的女生。”   又是职高。   许知恙不知道这是第几次听到这个传说中的职高了。   街上人不多,只有开着店铺的人家在放着电视吃饭,也没有察觉外面即将开始的一场风波。   沈舒迩拉着许知恙就往前跑,反正她家的车就在前面,再不济,就跑到人家都店里,打电话叫她哥来。   两人对上眼神,同时默念三二一拔腿就跑。   扑面而来的风撩起了许知恙耳边的碎发,疾奔的步子带起的风将地上的塑料袋高高扬起。   风大,许知恙被吹迷了眼,只知道跟着沈舒迩跑。   不停地跑。   突然,沈舒迩脚步一顿,拉着许知恙的手莫名的紧了几分。   前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堵着一堆男生,许知恙记得,那个男生是上次在校门口问她和陆之杭是什么关系的人。   陆之杭闯的祸,为什么是她被盯上了。   “你、你谁啊。”沈舒迩虚张声势冲那个男生吼道。   “我们没想找你麻烦,”男生叫赵徊,是上次被陆之杭打的那个人,他虚着眸,朝沈舒迩扬了扬下巴,继而看着许知恙。   “你和陆之杭什么关系?”身后,那群女生气喘吁吁赶上,为首那个女生有些敌视地看着许知恙。   许知恙愣在原地,有些无语。   她一没偷二没抢三没犯法。   怎么一个个都来问她和陆之杭是什么关系。   她记得开学后的某天,陆之杭曾经警告过她在学校不要去招惹他,也不要让别人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   她在学校连陆之杭的人影都没见着。   这谣传不会是陆之杭自己传出来的吧。   许知恙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有些无措,她逼着自己冷静。   “我不认识什么陆之杭,你们找错人了。”   许知恙故作镇定开口。   “妹妹,你哥都把你出卖了,还替你哥数钱呢?”赵徊一脸色迷迷地看着许知恙。   她捏着书包带子的手指瞬间冰凉,卷曲的眼睫簌簌颤动,粉白的唇瓣紧抿。   她心里发怵,有那么一瞬想打电话给周清茹。   “我告诉你,你别乱来,我哥是陈恙,你敢动手,我叫我哥揍到你连你妈都不认识。”   沈舒迩刚拨的电话没人接通,急眼了索性破罐破摔,从书包掏出某种不明液体,冲男生脸上一泼,许知恙闻到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   “你他妈找死!”   赵徊咬牙切齿地看着她们两个,又黑又大的巴掌即将落在她们头上。   “舒迩!”   许知恙看着赵徊被滋了一脸水,骂骂咧咧的准备打人,那群女生和沈舒迩无仇无怨,没打算对沈舒迩怎么样,一脸懵逼地看着沈舒迩从书包里掏出各种各样的瓶瓶罐罐冲赵徊脸上滋。   秦瑶看见沈舒迩无暇顾及许知恙,正想上去逼问几句。   谁能想到不知道从哪冲上来一个男生将许知恙连拉带拽地抓走。   等回过神时,人已经走出去很远。   只留下男生清瘦笔挺的背影。   许知恙原本想拉着沈舒迩趁乱逃走,谁知道她越玩越起劲,之前她觉得沈舒迩书包里一张试卷都没有,书包怎么这么重,谁知道装的都是这些东西。   关键时候竟然还用得上。   沈舒迩怎么拉都拉不走,她刚伸出手想去扯她的书包,下一秒就被一双温热的手钳住,被猛地一拽,整个人转了个90度,被一股很大的力拖拽着。   没错,就是拖拽着。   许知恙不明所以地跟着他跑,脑子跟不上脚步,一股脑只知道跟着他跑。   她吸气的频率赶不上她呼气的速度,跑着跑着越来越吃力,风从鼻孔从眼眶从四面八方灌入她身体。   呛得她喉间干涩,火辣辣的。   跑了一段路,许知恙脑子逐渐回神,眸光落在紧紧交握的手,循着手臂往上,她看着眼前男生的后影,有那么一瞬,心跳失了控。   不是陆之杭。   是陈恙。   许知恙指尖发凉,握着自己的那只手却有源源不断的热量传到自己掌心,像是电流过遍全身。   她贪恋这短暂的错牵,但是。   她的体力实在不允许。   许知恙喘得厉害,随着奔跑的动作声音被撕扯得支离破碎,断断续续。   “陈......陈恙。”   随着风声传到陈恙耳里。   许知恙能察觉身前男生的脚步一顿,他毫无预兆地停下。   由于惯性,许知恙刹不住直直往前栽去。   额头就那么毫无阻挡地、亲密地撞上了陈恙有些硬实的肩背。   许知恙有些吃痛的揉了揉额头,喘着气。   她的手腕还被陈恙牵着,她盯着看了几秒,有些发白的脸色染了点红晕。   陈恙转身,不着痕迹地松了手,后腿一步拉开距离,墨色的眸子垂着,睨着许知恙挺翘的鼻尖,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下。   天色昏暗,街上来往过路的人都会朝他们投来目光,许知恙有些发窘,一手揉着额头,把头垂得更低。   她听见男生有些粗重的喘息,心跳也跟着加快。   半晌,从头顶传来一道有些沙哑的声音。   “抱歉,”陈恙扭了扭腕骨,有些混不吝开口,“拉错人了。”   许知恙心里有一瞬失落,但还是强忍着勾了勾唇:“没关系,刚刚谢谢你。”   “回去吧。”陈恙挑了挑眉,插着兜,下巴扬了扬,走在前面。   走回去的那段路,许知恙才知道,原来他们跑了一整个路口。   沈舒迩刚把书包里的东西往赵徊脸上招呼完,一回头发现乔望站在不远处,而许知恙却没了踪影。   乔望捏着手机,淡定地对沈舒迩说:“你哥拉错人了,走吧,去找他。”   “那恙恙没事吧。”沈舒迩急切追问。   随即又自问自答:“有我哥在,肯定没事。”   乔望顿了顿,点头嗯了声。   刚转身,陆之杭不知道从哪冒出来,气势汹汹就把赵徊踹趴下。   骑在他身上,拳头往他上身上招呼,还带着一段非常有素质的国骂。   于是,许知恙刚走回来就看到这一幕。   “赵徊你tm有病啊,不就是上次揍了你一顿,用得着和条狗一样逮谁就咬吗?”   陆之杭把赵徊按在地上,拽着他的头发一拳打在他的左脸上。   这是许知恙第一次亲眼目睹打架,也是第一次,看见陆之杭暴戾的一面。   “能不能不要那么变态尾随人小姑娘,还......”陆之杭又揍了一拳,咬牙切齿,“还恐吓。”   “下次再让我看见你尾随她,老子废了你一只手。”   陆之杭起身踢了他一脚,踢到他躺在地上不停地吐着酸水。   秦瑶是第一次看见陆之杭打人,有些害怕,想追他的心也凉了半截。   许知恙见他好像又要打人,忍不住出声:“陆之杭。”   陆之杭侧目看去,这才注意到跟在陈恙身边的少女。   头发被风吹的乱七八糟,像个小疯子一样,脸白得像鬼,好在那双眼睛长得比较顺眼。   此时少女瞪着杏眼望着他,担心害怕又故作镇定的眼底一片明澈。   陆之杭头一回生出了一种名为内疚的情绪。   许知恙见他一直盯着自己,有些不自在,别开眼,径直略过他走到沈舒迩身边。   “去吃饭吧。”   陈恙对陆之杭欠下的风流债不感兴趣,插着兜靠在乔望旁边玩手机,校服外套敞着怀,有些混不吝的痞气。   沈舒迩拉着许知恙,也说道:“恙恙你也和我们一起去吧,都这么晚了,回去会塞车的。”   许知恙心里有些动摇,这么多人等着她让她有些不好意思。   陆之杭开口:“一个电话的事,反正我经常不回家。”   许知恙握着手机,点了点头,走到远一点的地方打了电话给周清茹。   电话接通,许知恙有些紧张,咽了口水,组织语言。   “妈妈,我今晚就不回去吃饭了,我......我和同学在外面吃,对,还有,陆......还有哥哥一起。”   她捏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说这话的时候心跳得很快,像是要从胸口蹦出来一样。   那头的周清茹有些意外,但是许知恙保证八点会到家,周清茹就没说什么,吩咐她注意安全。   挂断电话,许知恙心里有些雀跃,这好像是她第一次,这么想为自己争取点什么东西。   吃饭的时候陆之杭突然朝她看来,冷不丁地一声:“你的手怎么了?”   许知恙愣了下,循着他的目光看了自己的手腕,还没反应过来,就听陈恙开口。   口气有些懒洋洋,漫不经心:“抱歉啊,我抓的。”   这句话有点暧昧不清,许知恙被他一句话搞得耳尖发烫,低着头,默不作声。   陆之杭朝他挑眉。   见他一脸闲散的样,又见许知恙一脸缄默。   忽然间好像明白了什么。 第13章 暗恋   还有三天就是期中考,各科的老师发的卷子都像是不要钱一样,一套一套的。   许知恙刷题刷到麻木,只知道拿到试卷就开始刷。   托刘胡波的福,这几天她刷题的手感很好,大题基本都能做到第二小问。   期中考前一天教室要布置考场,当天下午上完课,卫生委员就吩咐同学们把课桌自行倒过来,桌屉朝讲台摆放,椅子扣在桌子上。   期中考试为期五天,和高一的一起考,也就是高一考上午,高二考下午。   一样实行分考场制。   周五下午考完文综,许知恙特地绕到坤宁路那边去了趟书店,刘胡波上次叫她去买一本必刷题,前几天她去的时候刚好卖完了,今天放学早,她就想去看看。   从书店出来的时候她没走回原路,差不多六点,又是高峰期,学校门口那段很塞车,许知恙想着往前走一个路口再上车。   走到十字路口等红灯的时候,余光瞄到了右侧的街道停着一辆白色的轿车,当然,吸引许知恙注意到不是这辆车,而是车旁站着的男生。   他穿着校服,长袖的校服外套敞着,双手插在兜里,身子往车上斜斜靠去,支着一条腿,和当初第一次许知恙见他的时候一模一样。   陈恙侧着身,听着身旁的女人讲话。   那个女人背对着许知恙,看不清正脸,但是她的背影很美,长卷发,一身得体的职业套裙,身段婀娜。   女人拎着小包的手推了陈恙一下,他低头笑着,带着漫不经心的痞。   红灯跳转绿灯,许知恙没有再看下去,紧了紧外套,跟着人群过了马路。   “你什么时候放假?”   女人见他依旧一副散漫不着调的样子,忍不住推了他一把。   陈恙目光远眺,看向女人身后的十字路口,挑了挑眉。   随口答道:“农历二十八。”   “这么晚。”女人皱了皱眉。   “高三,你懂的。”陈恙见十字路口的红灯又跳转,这才收回眼,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懒洋洋开口。   柏清瑜嗤了一声:“少爷,你读个高三跟玩儿似的,我不管,老爷子说了,这个周末回趟南城,他看不见你,吃不下饭。”   陈恙单薄的眼皮往上抬,一双狭长的眉眼带着笑意:“我爷爷最信你的话,你和他说一声我学得抽不开身,他保准信。”   柏清瑜气笑了:“我坐到这个位置,你让我去哄骗董事长,丢了饭碗你负责?”   陈恙没搭腔。   柏清瑜微撩了撩卷发,用手里的小包把他推开,拉开驾驶座的门。   “行了,话都带到了我就不多留了,周末见,少爷。”   陈恙一手搭在车顶,黑色的眸子微敛,勾唇笑着。   “慢走,柏秘书。”   柏清瑜没理他的插科打诨,按了声喇叭方向盘一打特别潇洒的走了。   陈恙看着那辆白色大奔汇入车流,眸光这才落回手机屏幕上。   -   许知恙回到家,发现沈舒迩给她打了很多个电话,但是她的手机关机了以致于没有听见。   电话打不通,沈舒迩又改成发短信。   十几条,许知恙往下滑,还没看完沈舒迩就又打电话给她。   许知恙滑下接听键,就听沈舒迩语气焦急地说。   “恙恙,刚刚打电话你怎么不接,你回家了吗?”   她生怕许知恙又被那群职高的人拦下。   许知恙把书和卷子一一拿出来,安慰道:“我没事,刚到家。”   “那就好,对了,我明天生日,你一定要过来啊!”沈舒迩隔着听筒猛地拔高声音,“你不来我会很没面子的。”   许知恙笑了笑,应了声好,又听她抱怨了几句数学卷子好难,英语阅读一个都看不懂,默写一个没对,安慰了她几句才挂掉。   沈舒迩的生日在晚上,本来周清茹不是很放心她晚上出去,但是一想到她好不容易在明中交到新朋友,倒也不是不通情达理。   许知恙提前出了门,先去了精品店给沈舒迩挑了礼物才过去。   沈舒迩在金环广场定了个包厢,许知恙坐地铁过去的时候人才刚到。   “恙恙,你来了。”沈舒迩招呼她进来。   沈舒迩穿着一条粉色的小裙子,长发被精心打理过,烫成一个个的小卷垂在肩上,脸上画了点淡妆,看上去水灵灵,又不失可爱。   许知恙走过去,和她说了一句生日快乐。   “恙恙,你先坐,我哥找不到路,我去带一下他。”   沈舒迩邀请的人还真不少,看上去应该都是和陈恙他们一个圈子的,沈舒迩忙前忙后招呼,忙得不可开交。   “哥,你坐西南门的电梯上来五楼往左拐就到了。”   沈舒迩在打电话。   “什么,你去了东南门,啊,好吧,那你走回来西南门,你不想走,可是我不知道东南门的电梯在哪呀。”   许知恙站在沙发边,盯着沈舒迩在她眼前一晃一晃的卷发,她边说还边比划着,后知后觉发现陈恙看不到,叹了口气,整个人急到差点飞起。   “要不,”许知恙拉住沈舒迩,缓慢开口,格外诚恳,“我去吧。”   沈舒迩如逢大赦,一脸感激地看着许知恙。   她这表哥什么都好,可偏生是个路痴。   沈舒迩觉得自己再和他说下去,会气到吃不下蛋糕。   下了电梯,许知恙看了一眼一楼的指示图,沈舒迩让陈恙在那等着,有人去带他过来。   许知恙绕过中庭,加快脚步往东南门走去。   他站的位置很显眼,模样也很显眼。   从中庭到东南门那段是条直路,这一会的功夫许知恙已经看见三个女生从他旁边经过,停下来做了个留个联系方式的动作了。   越走近,许知恙越觉得不自在。   她深吸了一口气,有些僵硬的打了个招呼。   “陈恙学长。”   这是许知恙第一次正式和他打招呼。   男生穿着一件黑色的套头卫衣,袖子被往上折了一圈,露出的一节修长白皙的腕上戴着佛珠。姿势随意地靠在柱子上,神情散漫,画风和身后的卡通人物海报形成强烈的对比。   男生听见少女轻而软的嗓音,略抬眼,唇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沈舒迩这小屁孩随便打发一个人就把想我糊弄了。”   许知恙被他的一声轻笑震得耳根发麻,硬着头皮说:“舒迩她很忙,就叫我下来找你,我是她同桌。”   陈恙划着手机的动作一滞,眸光微低的打量了她半晌。   “不好意思啊,小同桌,太久了,忘记了。”   男生收起手机,低笑了声,语气极为浅淡,随口说出来的一句话像是在讨论天气一样。   那一刻,许知恙知道,原来她所做的一切,陈恙都看不见。   她所认为的能向他靠近,也是她都是她自己以为的。   许知恙小声说了一句没关系,转身朝着电梯走去。   一路上谁也没主动说话,倒是在进电梯后,陈恙接了个电话。   轿厢里只有他们两人,密闭的空间里一切细微的声音都能被放大,听得一清二楚,包括听筒对面女生又嗲又软的嗓音。   大部分时间都是对面女生在说,陈恙没什么耐心的听着。   没听说过陈恙有女朋友,那这个,应该就是在追他的女生吧。许知恙想。   电话里时不时传来女生的撒娇,同为女生,许知恙听得浑身不自在,又觉得她好厉害,竟然能叫得这样娇,百转千回,许知恙觉得自己耳朵都麻了半边。   可她没有料到的是,多年之后,某个男人将她抵在演播厅的门板上,将她吻得浑身脱力,她开口求饶时那声声酥软,才是真的成燎原之势,让人欲罢不能。   出了电梯门,陈恙还没有准备挂电话的意思。   难道他要打着电话进去,让所有人听对面的女生撒娇嘛。   许知恙落后半步跟在男生后面,盯着他的后脑勺暗自腹诽。   就在推门进去的前一秒,陈恙终于开了金口,语气带着点残忍的意味:“哪有那么多的为什么,腻了就换,别再打电话过来了。”   说完,动作熟练的挂了电话。   吃完生日蛋糕,许知恙一看时间快九点了,思忖着和沈舒迩说一声后先走了。   “哥,你送恙恙回去可以吗?”沈舒迩实在不放心她一个人回去,头一扭往身后喊了一嗓子。   “不、不用了。”许知恙脑子里嗡了一声,拉着沈舒迩的手制止道。   然而沈大小姐一意孤行,特地跑到陈恙身边,好声好气和他商量:“哥,是我非拉着人家过来的,怎么能不送人家回去,我怕赵徊那厮贼心不死,在哪等着她,你就帮我送送她,成不?”   陈恙靠近沙发里,翘着脚,玩着手机没搭理她。   许知恙忙说:“不用麻烦了,这个点还有地铁,我可以自己回去。”   “哥,我和大姨说你和乔......”沈舒迩噌的一声站起来,声量都拔高了几个度。   “行,小姑娘怎么什么话都往外说。”陈恙懒瞥了她一眼,微拧着的眉头显露了他的烦躁。   可许知恙没让陈恙真的送。   要是让妈妈知道一个男生送她回来,那她肯定说不清。   陈恙看上去也极不情愿的样子,头颈垂着,一脸倦意。   两人心照不宣的朝地铁站走去,许知恙在前面走,陈恙落后几步在后面跟。   街上人来人往,月光透过树梢倾洒在铺着红砖的人行道上,晚风徐徐,经过路灯下时影子若有似无的交相掩映,拉得长长的。   许知恙悄悄的比了个相机的手势,单眯着一只眼,矩形框对准挨在一起影子。   有那么片刻的希望,希望这段路长一点,再长一点。   不远不近的一段距离,一下子就走到地铁站。   许知恙回头,和陈恙道了声谢。   男生没什么情绪的点头,单手插着兜,眸光闲散的落在马路对面的霓虹灯上。   许知恙往前挪了挪,直到进匝,还看见陈恙依旧站在地铁口,目光上抬,隐约之间,他似乎穿过了大半个地铁站的人群,遥遥朝她投来注视。 第14章 暗恋   期中考试成绩在周三上早读的时候就全部出来了,刘胡波把成绩单打出来让班长贴在后面的黑板上。   “这次我们班依旧有个同学冲进了全级前十。”   刘胡波话音刚落,大家的眼光不约而同地看向许知恙。   没有什么悬念,许知恙又考了全班第一,这次比上次进步了,考了全级第六。   一次性出来所有成绩,没有那种煎熬感和神秘感,但却很直观的让人看了个痛快。   她对自己排第几名不是很感兴趣,倒是对自己数学能考多少分很好奇。   早读结束的时候,刘胡波走了下来,敲了敲她的桌子。   “数学还不错。”   许知恙微愣,心里大概也有个数了。   下课的时候她去后面看成绩。   语文138   英语140   数学126   文综290   总分694   英语那一列的全级排名写着1,总分后跟着的总排写着6。   比她估算的要高几分。   第二堂大课间的时候,文娱委员从外面进来拿着一张报名表站在讲台上。   “同学们,还有几周的时间就是校运会,我们班要积极报名,当然如果不报校运会,到时候元旦的文艺汇演,也得报名的。”   “每个班都出几个人,我们班也不能输!”   许知恙从来就没参加过校运会,在她以后的读书生涯中也从来没有校运会这一项。   体育向来是她的弱项,积极履行国家义务教育中的体育课程,已经是她不拖国家后腿,至于参加校运会,她想都不敢想。   是以,当文娱委员拿着报名表游说到许知恙这里的时候她有些无措。   “求你了,你就报一个吧。”文娱委员软磨硬泡,都差点给她跪下了。   许知恙拿着笔帽戳了戳自己的脸腮,略微思索。   她不太会拒绝人,点了点头:“好。”   “啊。”文娱委员短促的发出一个音节,一头雾水看着她。   她刚刚说了很多句好,不知道许知恙回的是哪句。   许知恙:“我报文艺汇演。”   这下轮到文娱委员震惊了,她们班这个学霸平时很低调,除了上课和下课,基本没有其他的活动,报个文艺汇演,是要上去表演刷题吗?   文娱委员问:“你要报什么?”   “小提琴。”   沈舒迩喝水的动作一顿,微愣着看着她。   “你会小提琴?”沈舒迩像是看到宝一样的眼神,炯炯发着光。   许知恙点头:“学过。”   文娱委员摸了摸后颈,有些尴尬但是不敢问。   学过和拉得好,可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这是要上台表演呢,不是随便自娱自乐的水平。   “你确定了吗?”文娱委员还是很称职的再三确认。   许知恙点头,拿过她手里的报名表,三下两下签下自己的名字,眨着眼睛问;“还有问题吗?”   文娱委员摇头,拿着报名表去游说下一个同学。   文科班的女生多,除了几个被迫拉去报校运会项目的,剩下的都是自愿报名参加文艺汇演。   沈舒迩就报了个合唱。   明山中学提倡全面发展,鼓励学生发展特长,每年也有一批艺术生考上重本。   距离文艺汇演还有大半个学期的时间,只需要每周四下午抽一节课去音乐教室排练。   “我们合唱队人不齐下午不用排,我先陪你去器乐室,”沈舒迩嘴里咬着一根棒棒糖,拉着许知恙的手朝器乐室走去,“我还没见过你拉小提琴呢,你怎么没告诉我你会拉呀。”   许知恙低头拆着牛奶糖的纸壳,随口说:“我也没有拉得很好。”   沈舒迩捏了她含着牛奶糖,一边的腮帮:“没关系,拉得不好我也要听。”   两人并肩上了艺体楼二楼,刚走到器乐一室,突然隔壁的第二器乐室传来很大一声立体鼓点的声音。   许知恙听得出来,是架子鼓。   她忽地脚步一顿。   随着这声鼓点落地,走廊适时地响起了一阵此起彼伏的尖叫声。   她循声回头,走廊不知道什么时候挤满了女生,情绪看上去格外激动。   “卧槽,陈队怎么来了?!!”   “难道也是要排练文艺汇演的吗!!”   陈队。   许知恙盯着认真敲着架子鼓的男生,他扬着下巴,笑得恣意,似乎沉浸在重金属撞击的快.感里,丝毫没有注意到外面的疯狂。   “里面打架子鼓的男生是谁啊!!长得好帅啊!!”   许知恙收回眼,余光瞄了几眼身后的女生。   “你高一的吧,你连他是谁都不知道。”有个女生惊声,指着坐在架子鼓前面的男生,一脸骄傲地介绍。   “band队的前队长,陈恙啊。”   “去年的校庆,他们band队那个节目可以说是点燃全场,帅爆了,今年校庆要等六月,高三肯定不能参加,所以这次就算是他的最后一次演出了吧。”   乐声铿锵动听,激昂亢奋,带着很强的节奏感。   估计是被音乐声震的,许知恙心扑通扑通跳得飞快。   器乐室昏黄的暖光打在男生身上,他垂着眼,黑发在灯光下像是染上了一层金黄的光晕。   他持棒的双手袖子被他挽到小臂,露出的一截修长冷白的腕上赫然戴着一串褐色的佛珠。   忽然,男生似有所感地朝门外看来,漫不经心的一个抬眸,视线短暂交汇,许知恙心咯噔了一下,慌乱移开。   男生得意勾唇,修长的指节转着敲击棒,挑眉一笑,掩不住的野性狂妄,勾得外面的一众女生红了脸。   “啊啊啊啊太帅了!!陈恙他在朝我笑!!我可以了!!”   身后女生的惊声尖叫把许知恙的神思措不及防拉了回来。   他的小姐妹猛拍了她的头,让她清醒清醒:“别想了,追他的人那么多,连文科班公认的大美女都拿不下,谁还敢不自量力往陈恙跟前凑!”   许知恙长睫翁动,掩住心不在焉的思绪。   一曲结束,一扇玻璃门阻隔了两个世界的欢呼。   他张开双臂朝身后仰,脖颈拉得笔直修长,他的校服领口翻着,露出一截冷白的锁骨,眉尾略微往下压。   他扬了扬唇角,模样落拓不羁。   陈恙略一转头,看见门口站着的女生,起身低头和人说着什么,不过一会,玻璃门被人拉开,一个男生从里面走出来。   男生身上还背着吉他,对上许知恙目光的时候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颈。   问道:“美女,恙哥问你们要不要进去?” 第15章 暗恋   许知恙最后还是没有进去。   器乐室那边的老师催人过去排练,她拉着沈舒迩头也不回地往第一器乐室走,步伐慌乱,背影仓皇。   器乐室没什么人,只有几个学生在调试乐器。   许知恙把书包放下,和管器乐室的老师说了一声,从架子上取了一把小提琴。   试了下音后。   她闭着眼吐出一口气,缓缓把弓搭在弦上,与弦碰撞发出的流畅的乐声,丝滑婉转,时而宛如泉水过涧激越奔流,忽而急转而下,幽咽凝滞,低回婉转。   许知恙拉的是韦瓦第的四季春第一乐章。   尾音戛然而止,器乐室陷入了沉寂。   许知恙睁开眼,把小提琴从肩上取下来,眼睫轻颤,有些不自信地看着沈舒迩。   “怎么了,是不是不好听。”   她手生了,拉得不是很连贯,感情不投入很难把曲子演绎得淋漓尽致。   沈舒迩瞪着大眼睛朝她竖起大拇指,简短地评论四字:“深藏不露。”   许知恙松了口气,把小提琴重新放回架子上,擦了擦手心的细汗。   略一抬眼,才发觉周围的人都在看她。   就连擦着架子鼓的男生都朝她看过来。   “你是哪个班的。”器乐室的老师和蔼地问她。   “高二7班。”   “许知恙同学,是吗?”   许知恙点头。   “很好啊,这曲子可不容易,现在排练的安排表还没出来,你这个曲子可以单独成一个节目。”   许知恙一听,大吃一惊,连忙说道:“不、不用了老师,我、我这个节目,我还是和器乐队一起排练好了。”   语气有些微的紧张。   她胆子特别小,要是让她上去独奏,她肯定会拉错!   排练结束已经是六点半的事了,许知恙赶上了下班高峰期的地铁,人挤人挤了20分钟,堪堪在七点的时候抵达家门,她换了鞋径直上楼。   许知恙刚推开房门,就看见周清茹正站在她的床边,低头正在看着什么。   她眸色微暗,很轻淡地开口:“妈妈,你在看什么?”   周清茹被许知恙的声音吓了一跳,手忙脚乱的把东西放下,拿起床头柜的抹布,讪讪一笑,有些不自在开口:“你这孩子怎么走路都没声音的,吓了妈妈一跳。”   许知恙把书包摘下来,走到书桌前,把课本一本一本掏出来。   周清茹垂眼瞥了一眼被重新放回去的日记本,走过去摸了摸她的脑袋:“你的成绩妈妈一直很放心,如果你想的话,寒假去报个补习班吧,就补数学。”   许知恙捏着课本的手一顿,指腹抵着课本锐利的边角,有点痛,但是她还是没抽开手。   她点了点头,说了声好,继而又说:“我想继续学小提琴。”   周清茹似乎被她这个想法震惊:“怎么突然又想学小提琴了,你之前不是不想吗?”   许知恙把书包拉链拉上,挂在书桌下面,想了想,轻笑说:“之前觉得学小提琴浪费时间,现在觉得挺解压的,寒假报个补习班,再让我报个小提琴班吧。”   周清茹眼底有些讶异,但是没有再说什么,缓了缓,还是答应她,转身的瞬间,心里禁不住松了口气。   门被关上,房间里陷入了安静,安静得许知恙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她目光直直落在床边的柜子,收回眼时很低的叹了口气。   书包拉链再次被打开,里面夹层赫然躺着一本牛皮制的日记本,和周清茹刚刚看的那本一模一样。   从周清茹发现那本日记本开始,许知恙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所以她又重新买了一本新的,而周清茹看到的那本,正是许知恙重新放的,只记录着每次月考和期中考成绩和排名的本子。   大半个学期一晃而过,期中考后的月考成绩一出,也就意味着元旦文艺汇演拉开了序幕。   文艺汇演安排在下午,沈舒迩拉着许知恙吃过午饭,两人就在礼堂的后台化妆候场。   沈舒迩的节目是第一个,开场大合唱。   而许知恙的节目是压轴表演。   Band队的节目在大合唱后,帷幕垂下,乐器被搬上舞台,灯光聚焦,光束打在男生的头顶。   他穿着一件简单的黑T,冷白的腕骨上依旧戴着那串佛珠,姿势闲散,神色轻狂,略抬高一只手,在空中划了一道半弧形,紧接着,持棒落到鼓面,发出一阵急促的鼓点。   场面一点即燃,顿时沸腾。   舞台上的男生眉眼噙着笑意,享受着来自全场的欢呼和尖叫。   之前许知恙觉得陈恙属于那种玩世不恭的学生,但是见识过他一次次稳坐年级第一后。   她不得不承认,有的人生来就是天之骄子,无论他做什么,都能做到极致,以绝对的优势站在顶峰。   还有差不多三个节目,许知恙坐在候场区,怀里抱着小提琴正在给琴搽上松香。   低头间她觉得裙子的肩带有些松,她抬手捂着胸口防止走光,和一个负责人说了声后就朝更衣室走去。   礼堂四周的帘子都被拉上,就显得舞台的灯光格外刺眼,许知恙这个节目是倒数第二个,此时的后台已经没什么人了。   她刚掀开厚重的绸布准备进去后台,还没推开那扇玻璃门,就猛地被楼梯间两个掩映的身影吸引住了目光。   楼梯间昏暗静谧,她有些看不清,但是男生身上的气质许知恙再熟悉不过了。   许知恙心里顿时起了一丝异样的情绪,酸酸涨涨的,有点难受,门把手冰凉冷硬的质感硌得她的手生疼。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许知恙就着昏暗的光线,就那样直勾勾的盯着男生看,似乎是想知道,他对女生能做到哪一步。   女生穿着合唱队的长裙,细细的肩带勾勒出她姣好的身形,此时她正靠在栏杆上,和男生挨得很近,眼神是毫不掩饰的、赤.裸.裸的暧昧。   礼堂开着暖气,空调的暖风吹起了男生的衣角,拂过许知恙脸颊时却满是燥热。   陈恙单腿支地散漫靠在栏杆,细碎日光打在他一头黑发上,他逆着光,漫不经心压了压眉尾,捏着手机转了半圈,倏的一声轻笑,无意间的抬眸朝她看来。   许知恙站在暗处,男生的目光仅在她所在的方向停留了不过毫秒,他复又微垂着头,从许知恙这个方向看去,他似乎是想亲吻那个女生的侧脸。   礼堂的乐声震耳,不断地撞击许知恙的耳膜,她心里哽得难受,鼻尖的酸涩惹得她眼眶一阵湿漉,她没敢再看下去,猛地一拧把手,背影仓皇地略过他们身边,一头钻进后台的更衣间。   “吧嗒”一声,清脆的锁扣把门关上,耳边又恢复了安静,唯有她慌乱的心跳,在不断提醒她刚刚那一场兵荒马乱是真实存在的。   可她不知道,就在许知恙从陈恙身旁略过,仓皇而逃的那一瞬。   陈恙抬头,追随她的背影进了后台。   许知恙随便找了个更衣室进去。   背靠在单薄的木隔板上,平复着心绪。   她听见舞台上主持人正在报幕,过了一个民族舞表演就轮到他们了。   她手背在身后,摸索着调整肩带的扣子,由于看不见,她手下没轻重,一拉一扯,把自己的头发卡在扣子里。   许知恙越手忙脚乱那个扣子越是解不开。   她穿的是无袖的吊带裙,裸露在空气中的双臂察觉到一丝丝的凉意,冻得她的手都僵硬了。   倏的听见外面有人在喊:“要候场了。”   是器乐队的人。   许知恙指尖微微发着颤,死死地咬住下唇,擦在饱满唇瓣上的口红被吃掉了些许。   突然,安静的后台传来“吧嗒”的一声轻响,随着那扇玻璃门被推开,舞台的声音清晰了几分。   许知恙心下猜测是不是有人进来换衣服了。   刚想出声试探。   谁料,大红色绒锻的帘子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掀起一边。   缓缓拉开。 第16章 ??暗恋   “哥!”   隔着绒缎料子的帘子,许知恙听见沈舒迩急促的惊呼。   那只手蓦然收回,许知恙松了一口气,快要蹦到嗓子眼的心脏这才慢慢往下沉。   陈恙看见沈舒迩,黑色的眸子里略过一丝意外。   “怎么了?”   沈舒迩一路小跑过来,站定时有些微喘:“你有看见许知恙吗?”   陈恙抬眼,很低的笑出声:“你的小同桌还得我给你看着?”   沈舒迩没理他的不正经,扫了更衣室一周,其中两扇紧闭的帘子后面有轻微的动静。   “舒迩,我的头发被扣子卡住了。”许知恙捂着胸口不让裙子掉下来,隔着帘子朝外面喊道。   陈恙有些微怔,插着兜的手慢慢握成拳,眸光落在那扇帘子上。   沈舒迩掀开一个角钻了进去,帮她把扣子弄好后,这才出来。   陈恙看清楚女生的脸,许知恙穿着一身藕色的无袖礼服裙,黑发披散在肩上,发尾有些被精心烫过的蜷曲,她的皮肤很白,很细腻,至少后台顶灯打在女生脸上除了些细小的绒毛挑不出一丝瑕疵。   他看得出了神,直到许知恙匆匆离开消失在拐角处时,他才挪开眼,脸腮鼓了鼓,舌尖抵着上颚,眸色微不可察的暗了几分。   舞台上的表演已经开始了,追光灯打在台上的少女身上,照得她整个人好像在发光。   她站定之后和其他人一起朝台下鞠躬,而后缓缓地将琴搁置在肩膀靠近下巴的位置,微微侧头,扬起手,柔而缓地拉出一声悠扬。   这次演奏的是《梁祝》,之前在排练的时候老师说让许知恙独奏,但是考虑到一个节目三四分钟太过单调,且曲目不是很大众,再三考虑之下还是选了一首大家耳熟能详的经典乐曲。   渐入高.潮,小提琴和钢琴的琴声契合得恰到好处,坐在第一排的校领导也对这个表演流露出赞赏的神色。   陈恙插着兜,站在帷幕后面,单脚支着地靠在架子鼓上,微眯了眯眸打量台上的女生,看得有些入神。   从前她总跟在沈舒迩身边的时候,沈舒迩太闹,而她太过于安静,自然而然就会让人忽视了她的存在。   但是单拎出来,她又是掩不住的耀眼。   内敛含蓄,不张扬。   乖得让人不忍亵渎。   是他会喜欢的那种类型,但也仅仅是类型。   因为太闷,无趣,循规蹈矩的好学生。   他不撩,也从来不碰。   陈恙狭长眉眼微敛,收回目光,勾着唇淡哂一声,转着手机开了后台的门出了礼堂。   文艺汇演的成功落幕也意味着这一学期的学习接近尾声。   期末考试安排在一周后,各个老师都紧锣密鼓开始最后阶段的复习。   参加个文艺汇演对许知恙个人的影响不是很大,只是当成课外的解压方式,表演过后,又专心地投入了复习中。   但是对班里的其他同学,却是耳目一新。   许知恙在班里是默默无闻的存在,所有人了解她都是因为她是全班第一名,有望冲进重点班的黑马,对于成绩外的,他们一概不知。   而这次的文艺汇演倒是让其他同学看到了许知恙发光的另一面。   “嗨!你是上次在器乐室拉小提琴的小姐姐吧,”男生很激动地说,“上次我在器乐室门口听见了在拉小提琴,好好听!”   许知恙和沈舒迩去校外吃饭的路上被两个男生拦了下来,有不好的经历在前,两人都有些害怕,但是听见男生说的是文艺汇演的事,她才稍稍放心。   面对他突如其来的夸赞许知恙有些无措,顿了顿,腼腆地开口:“谢谢啊,我,我拉得不是很好。”   男生还想说什么,他的同伴一巴掌拍在他的后脑勺,箍住他的脖子,有些不好意思和许知恙说:“抱歉啊小姐姐,他这人自来熟,你不要介意。”   许知恙不自在地抓了抓眼下的皮肤,轻笑了下,摆了摆手说没事。   那男生看得愣了下,目送许知恙和沈舒迩的身影拐进米粉店后,才拉着同伴火速离开,勾肩搭背走进了一家烧烤店。   男生拉过椅子坐在陈恙身边,一脸激动:“恙哥,你猜我刚刚遇到谁了?”   陈恙瞥了他一眼,没有搭理这个二愣子,一脸“你爱说不说的”表情。   好在那男生也习惯了陈恙的爱搭不理,自顾自说得欢快。   “恙哥,不是我说,咱们舒迩妹妹旁边的那小姐姐长得还挺不错的,很纯正,和外面那些吹出来的班花校花不一样,是真的耐看。”   陈恙花了将近三秒的工夫思考了他说的人是谁。   随即一手搭在膝上,拿着一次性筷子把鸡中翅撸了下来,睇了他一眼:“你这用词,沈主任听得都得落泪。”   沈主任是他们语文老师。   “纯正。”陈恙唇畔低捻着吐出二字轻笑一声,特地咬重。   男生特别诚恳点头,这时,一旁的另一个男生忙搭腔:“我也觉得,就感觉她长得很,不食人间烟火吧,看上去乖乖的,好学生那一挂的,我听说她是文科普通班的,但是次次能考进全级前十,语文英语经常单科第一。”   男生顿了顿又继续说:“唉,你们说她成绩这么好,为什么当初没有进重点班?”   陈恙从兜里抽了张面巾纸,随口说:“人家转校生。”   男生恍然大悟,顿了顿觉得不可思议朝他看去:“你怎么知道。”   陈恙擦嘴的动作一顿。   随即把纸巾往垃圾桶一丢,单薄的眼皮微掀,没打算回他这个问题,懒懒开口:“瞧你们这德行,说得好像没见过女生一样。”   男生嘘了一声:“我见的女生肯定没你多,不过,她长得真挺好看的,也不知道追她的人多不多?”   另一个男生开了瓶可乐,眯着眼笑骂一声:“就你还是别去人家面前丢人现眼了,说不定人家好学生不早恋呢?”   陈恙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低着头刷着手机,也不知道听进去了多少,心不在焉地点进一个页面又烦躁地退了出来。   刷得很不顺手,索性就不刷了,按灭了手机倒扣在桌子上,单手开了瓶可乐,脑子里快速过过刚刚的一句话。   好学生。   不早恋。   陈恙漆黑的眸子暗了几分,眼底有他自己都察觉不到的嘲弄。   下午的第一节 是这个学期最后一节体育课,跑完圈后老师就按照惯例让他们自由活动,沈舒迩跑得蔫蔫的,耷拉着脑袋拉着她去了小卖部。   “我这辈子就没这么讨厌过上体育课。”沈舒迩整个人挂在许知恙身上,下巴搁在她的肩上,有气无力开口。   “你别买饮料了,回去喝热水吧。”许知恙摸了摸她的头,目光微抬,和小卖部冰柜前的男生眼神短暂交接。   她一噎,慌乱收回眼。   还好沈舒迩没发现异样,继而又说:“嗯,我不喝饮料,买包Q.Q糖回去吃。”   这节课有挺多个班上体育课,小卖部的人有些多,沈舒迩刚走近就看到了某个熟悉的面孔。   “哥,你也上体育课啊。”沈舒迩靠在许知恙肩上的头突然抬起来。   陈恙闻声回头瞥了她一眼,从冰柜里拿了瓶可乐,用看傻逼的眼神看着沈舒迩。   沈舒迩注意到他的眼神,原本蔫儿吧唧的立马来了精神:“正好你在,我没有零钱了,你给我买包Q.Q糖吃!”   说是包,结果沈舒迩一进去直接拿了一整条,粗略算一下差不多有十包。   “恙恙,你想喝什么?”沈舒迩开着冰柜,冲她得意的扬着眉毛。   许知恙有些不好意思地走过去,沈舒迩用两个人可听见的气音和她说:“别客气,赶紧拿,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在沈舒迩“鼓励”的目光下,许知恙假装淡定地从拿走了冰柜里仅剩的一瓶。   可乐。   沈舒迩把可乐和十包Q.Q糖放在收银台,朝陈恙扬了扬下巴。   男生勾着唇笑了下,随性又痞,他拿着可乐的瓶子敲了敲沈舒迩的头,拿着手机扫码支付。   沈舒迩嬉皮笑脸拿着东西拉着许知恙出去,丝毫没在意陈恙刚刚小气的所作所为。   “恙哥,听说文科班那校花又去教室门口堵你了。”   “这周都三回了,你没打算理一理。”   许知恙听见身后男生的谈话声,脚步不自觉放慢,有一搭没一搭听着。   “理什么理,我理了,下周一上升旗台检讨的人就是我。”男生的声音有些困倦,带着懒洋洋的鼻音。   “哈哈哈哈恙哥,你绝对是明中第一个因为被女生追到写检讨的哈哈哈哈......”   突然,笑声戛然而止,身后静得诡异。   许知恙狐疑,正想偷偷回头,却猛地惊闻一道女声:“陈恙,你为什么不理我?”   声音软而娇,带着嗔怪的意味。   原来是“曹操”来了。她心想着。   许知恙脚步放慢,等了许久,她都没听见当事人回个一字半句。   就在快要踏出食堂大门的时候,才猛地听见后面传来男生清晰的一句:“抱歉,我喜欢长头发的。”   许知恙拧着可乐的手猛地一用力,“嗤”的一声,滋了她一手。   沈舒迩也听见了。   她嘴里塞着Q.Q糖捧腹大笑,笑够了,她才说:“我哥,现在拒绝人的模板已经这样拙略了吗哈哈哈哈,我瞧着那校花脸都绿了哈哈哈哈哈。”   许知恙重新拧紧可乐的瓶盖,任由褐色的汽水沿着她素白的指尖一滴滴滴到地上。   她回头。   发现陈恙竟不知何时也抬起眼,朝她这个方向看来。   可是这次,许知恙清清楚楚地知道。   他看的是自己。 第17章 ??暗恋   隔得有些远,加上那对视持续不到一会就被女生打断,许知恙看不清陈恙的表情,只能看见女生不依不饶地缠着他,见陈恙不搭理,甚至想伸手去拉他。   眼见着就要碰到陈恙戴着佛珠的手腕。   “别碰。”男生冷不丁一声。   语气压着不耐烦,音色很冷。   那女生有些被吓到,不再说话,挪开挡在陈恙面前的身子让行。   许知恙没再看下去,转身和沈舒迩回了教室。   “不对,你不是大姨妈还没走吗?”沈舒迩蓦然想起这事,指了指她的冰可乐。   许知恙眼底闪过一抹心虚,支支吾吾开口:“啊,我、我刚刚也忘记了,没事,我不喝!”   好在沈舒迩也是个神经大条的,也就没多疑,拉着她回了教室。   下午放学的时候,周清茹打了电话给许知恙,说是今晚要过去南城那边,让她在校门口等着,待会过去接她。   许知恙应了声好之后就收拾东西朝校门口去。   这会的天刚刚擦黑,路灯都亮着,校门口外的大马路车水马龙,霓虹正盛。   许知恙等了有一会,周清茹又打了个电话给她,说路上堵车,让她往前走一个路口。   许知恙也了解校门口这一段路,一个红灯至少得过三次,如果是碰上高峰期,五次都算好运了。   她挂断电话,依言往前走。   大约六点的光景,还有学生从校门口出来,骑着单车从她身旁掠过。   许知恙边走边打量着路边,快要经过那家早餐店的时候,她觑见旁边的小巷好像有一堆人。   许知恙脚步顿住,踌躇着,小步子往前。   巷子深黑,朝着许知恙这一面的站着几个男生,隔得有点远许知恙看不太清楚,但是大概看清为首的那个男生高高瘦瘦的,身形很像陈恙。   许知恙多看了几眼。   他双手插着兜,歪着头看着躺在脚边哀嚎的人,笑得痞坏浪荡。   蓦地,他似有所感,笔直地朝许知恙看来,她站在路灯下,陈恙一眼就能看见他。   许知恙屏气凝神,连眼睛都忘记眨一下,看见陈恙绕过地上的人,慢悠悠地朝她走来。   “小同学,你不怕吗?”陈恙乜了她一眼,似笑非笑开口。   许知恙捏着书包的带子,眼睫眨了下,盯着朝自己越走越近的男生,脚步不受控制地往后退。   她觉得这个时候的陈恙很吓人,阴戾,像是随时都能将她拎起来。   许知恙咽了口水,捏着书包的带子转身跑开。   陈恙从兜里摸出烟,咬着,眯着眸目光追随着那个马尾一甩一甩跑开的背影,唇畔勾着一抹不甚明显的弧度。   为期两天的期末考试一晃而过,下午考完文综出来的时候,许知恙就在走廊听见同班同学讨论晚上去哪里聚餐,打算去哪里旅游等等诸如此类的话。   但是假期对许知恙来说,并不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她觉得还不如读四天放三天,一直读到过年,不用放寒假最好。   但是也只是想,寒假还是照常放。   当天晚上吃饭的时候,陆之杭难得也在家吃饭,饭桌的氛围没有寻常那么剑拔弩张,还算是平和。   吃过晚饭,周清茹和她说小提琴班安排在每周四的下午。   许知恙咀嚼苹果的动作一顿,这才想起自己寒假还要去学小提琴这件事,她应了声好。   周四那天天气很好,出了点太阳,没下雪,那家音乐机构离家不远,坐地铁几个站就到了。   教小提琴的那个老师虽然看上去年轻,但是还挺专业的,上完一节课之后许知恙觉得还不错。   下了课,许知恙收着小提琴,和老师道了声再见后就走了。   她看着才四点半,绕去了书店买了本数学的小题狂练,出来的时候经过花圃,被猛冲出来的泰迪吓了一跳。   她短暂地惊呼一声,战略性后退了好几步。   直至退到安全距离,见那泰迪犬对自己没有恶意,她才敢朝它看去。   “怂样。”   耳边突然传来男生的一声低笑。   许知恙回头,发现陈恙不知何时就站在她身后不远处,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唇角半勾起的弧度,似乎在嘲笑她的胆子小。   许知恙怀里抱着书包,脸上惊慌失措的神色还未退散,就那样杏眼圆睁,直勾勾朝陈恙眼里看去。   她也没有恼陈恙的嘲笑,松了口气后,温温开口:“这只狗是你的吗?”   “嗯。”   许知恙试探着问:“那我能摸一摸吗?”   陈恙插着兜,轻抬眼睫笑了下:“不怕了?”   许知恙有些窘迫,小脸憋得通红,别开眼,细嫩的脖颈垂着,伸出手,很轻很轻地在它的身上抚摸。   “它有名字吗?”许知恙突然问。   “宝贝。”   “什么?”   没听清。   许知恙回头,眯着眼朝陈恙看去。   少女蹲在花圃朝他看来的这一幕,后来陈恙每每回想起,还是会被触动。   粉面小脸,乌发杏眸,就那么朝他睇来一眼,一身雪白的羽绒服衬得她整个人特别恬淡温和。   她逆着光,精细的眉眼微敛着,下巴尖还有点圆润,脸上带着点未退去的婴儿肥,她本来就瘦,加上骨架小,看上去更加的幼态,无辜的纯欲感。   他忽视了心里那抹异样的情绪,挪开眼,把手从兜里抽出来,走近几步。   “它叫宝贝。”陈恙回答她。   许知恙那时看不懂陈恙眼底的神色,只觉得他原本漆黑的眸色又沉了几分。   幽深晦暗。   让人忍不住沉迷。   许知恙轻颤着垂下眼睫,故作镇定地把注意力都放在泰迪身上,学着陈恙的样子叫它:“宝贝。”   “这名字可真特别。”   许知恙弯着眸笑了下,素白的手轻轻地抚过它的卷毛。   陈恙眯着眼看了女生一会,鬼使神差问了句。   “为什么会来这?”   许知恙指尖顿了顿,慢慢收回手,站起身,回道:“我来这边学琴。”   陈恙略一挑眉,似是意外:“春光路那家?”   许知恙点头。   陈恙今天好像心情很好,他轻笑一声,语气很友好地说:“那家是我朋友开的,我每周四都会过去。”   许知恙讷讷张了张嘴,啊了一声,听清楚他说什么之后,脑子里又像是有东西炸开,懵了一瞬。   他和她说,他每周四都会过去。   也就是说她每周四都能遇见陈恙。   她不知道陈恙和自己说这个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如何回应才比较好。   既不会表现得很期待,但是又能让他对自己留下一个不错的印象。   思及此,她藏在袖子里的指尖微蜷了蜷,有些腼腆地点头,稳妥地应了声嗯。   -   自那天之后,许知恙果真每周四都会在那家机构遇到陈恙。   只不过他来得很晚,毕竟高三还要上课。   他应该是下了课再来的。   由于陈恙的关系,那老师对许知恙格外关照。   有时候陈恙过来,还会给许知恙带奶茶。   她有点受宠如惊,陈恙把那杯半糖的白桃乌龙奶盖放在她的手边,拖着懒调开口:“沈舒迩那小屁孩买的,让我好好关照她的......小同桌。”   小同桌三个字被特地咬重,带着些兴味。   可是许知恙没听出他的不正经,倒是听出他话里的鼻音。   他的声音本就比平常男生要低很多,自带某种名为磁性的东西,低低哑哑,蛊惑人心。   “你感冒了吗?”许知恙问。   “嗯。”陈恙玩着手机,靠在三角钢琴上,漫不经心回了个字。   陈恙闲闲地刷着手机,感觉到身旁的少女好像有什么话要说,一脸犹豫不决的样子,略一挑眉,就听少女颇为认真的一句:“多喝热水。”   陈恙:“......”   教室陆陆续续有人进来,陈恙没有多待,点了点头应了声好后就出去了。   许知恙看着男生出去的背影,后悔得要死。   说什么不好,多说几个字也好啊。   多喝热水,听上去就很敷衍。   许知恙懊丧地叹了口气,手背拍了拍额头,转身回去自己的座位。   这是最后一节课了,许知恙学得差不多,打算年后再来考个小提琴中级。   下课的时候许知恙本来是要回去的,但是走着走着突然拐回去药店。   买了几种感冒药。   每种怎么吃都写在便利贴上,拎着几盒药兜回去放在音乐机构那,让老师拿给陈恙,这才安心地回去。   那天学完琴之后她就没再见过陈恙,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再去音乐机构那,也不知道他有没有把药拿走。   许知恙觉得自己有点僭越了,好像对他的关心有点多。   但是不做点什么,她又不安心。   她觉得这种感觉很矛盾,很复杂。   似乎在某个瞬间把她的心绪搅得很乱。   但是,不由得她想太多。   因为当天晚上,许知恙就接到了外婆的电话。   意思大概是想让许知恙回南城住一段时间,周清茹也知道这是外婆的意思,没有拂了老人家的意,只是让她过年前回来。   收拾东西回南城的那天,明城下雪了,小区那段路被积雪覆盖,还挺深的,踩上去咯吱咯吱的响。   那天一大早,许知恙吃过早餐后,在楼道遇到了陆之杭,也不知道最近他在干什么,很长一段时间见不到人,早出晚归,偶尔被陆弘铭碰见还会训斥几句,但是父子俩的矛盾缓和了很多,至少之前一周要吵个两三次现在慢慢成了一周一次,有时还没有。   许知恙还是挺乐见其成,不是说她圣母心泛滥,至少不会有人在早上六点,砰的一声把门关上,她真的很害怕哪天就被吓得神经衰弱。   陆之杭一脸没睡醒的样子,头发凌乱,头顶还有一根呆毛翘着,略显滑稽。   他瞄了一眼许知恙手上的行李箱,打了个呵欠,声音有些哑:“要走?”   许知恙怕他没刷牙把自己熏到,后退了一步,点了点头:“回南城。”   陆之杭看见她这一步,低嗤一声,没什么好声好气开口:“成,那赶紧回去吧,正好别在家碍我的眼。”   许知恙:“......”   正好这句话被楼上下来的陆弘铭听见,刚起床又被劈头盖脸一顿骂:“陆之杭,你说的是什么话,衣冠不整就出来,像什么样。”   许知恙站在一旁,捏着书包的带子,眼也不眨地看着陆之杭被训,没有一丝同情,特别淡定。   “还不赶紧帮知恙把行李拿下去。”   许知恙看见陆之杭有些不耐烦的眼神,连忙摆了摆手:“不用了,我可以自己来。”   陆之杭把手从兜里抽出来,把拉杆收回去,提着那个箱子就像在提空箱一样。   他朝杵在楼梯口的许知恙睇了一眼:“还不走。”   许知恙连忙给他让路,跟在他身后出去。   车子就在前院等着,陆之杭开了后备箱把行李箱塞进去,拍了拍手。   许知恙顿了顿,小声地和他说了声谢谢。   陆之杭淡哂:“一点诚意都没有。”   许知恙捏着书包的带子,眨了眨眼,从善如流:“那提前祝你新年快乐,祝你新的一年,不要被陆叔叔骂了。”   陆之杭脸色顿时一黑,忍了忍,嗤笑:“以前怎么没觉得你这么......牙尖嘴利。”   “我怎么就被骂了。”   许知恙很好心的提醒:“哦,那你以后记得放学回家的时候把嘴巴擦干净点。”   陆之杭一愣,唇角的笑有些僵硬,还没反应过来,少女一晃一晃的马尾已经溜进了车后座。   等他回过神来,黑色的车子已经开出去一段距离,只剩下雪地整齐的两道车辙印。   他双手揣回口袋,脑海里晃过少女那张过分乖巧的脸,唇角不自知地轻扬了下。 第18章 ??暗恋   回南城那天是周清茹陪着她一起回去的。   许知恙搬来明城之前他们一家三口是住在南城市区的,不过这次回来,许知恙并不打算在市区待着,而是去了一个叫绥芜的小镇。   车子在僻静的沥青公路行驶而过,许知恙靠在车窗上,一手托着腮,沿着街景打量这座生活了十几年的城市。   相比较明城,南城的生活节奏会放缓很多,许知恙不是很习惯明城过快的节奏,也不是很习惯明城干燥的天气。   道路由原先的三车道逐渐缩窄成两车道,再汇成仅可一车通过的单行道。   许知恙就知道,离目的地不远了。   明明离开不久,但在看见熟悉的景象时却恍如隔世一样。   快要抵达绥芜的时候,周清茹忽然开口:“你外婆很固执,她说的话如果不合听,就不要听,你可以选择你自己喜欢做的事,妈妈只希望你过得开心。”   许知恙眸光落在飞速略过的街景,默默听着,平淡地应了声好。   周清茹摸了摸她的头,又问:“寒假作业都带了吗?”   许知恙摇头:“都写完了。”   周清茹意外之余还有些欣慰,许知恙的学习一向不需要她多加操心。   不多时,车子停在一座古朴的别院前。   许知恙裹紧围巾下车,等周清茹帮她取了行李出来,两人踩着覆盖在青石板上的皑皑积雪,推开了那扇雕刻着繁复图案的厚重木门。   这别院有些年岁了,外墙被风吹雨淋得褪了色,周围种着很高大的杉树,相衬之下,看上去像是被冲淡的古旧相片。   门的左侧挂着一块同样材质木刻的牌子,用行书写着“连氏”两个大字。   走进院子,入目便是一片精心打造过的苏州园林式的假山假石,布置考究,无不体现主人的风雅。   许知恙选择性忽略了这些,走近一旁的花架,敲了三下,从里头钻出来一个毛茸茸的脑袋。   是只橘猫。   “咪咪有没有想我?”许知恙挠着它的下巴,亲昵地叫了几声。   橘猫喵了一声,蹭在她微凉的掌心,模样慵懒惹人怜爱。   许知恙逗了它几下,就听见里面屋子传来一阵脚步声。   “是囡囡回来了。”   循着声音望去,许知恙看见穿着一身天青色旗袍,不疾不徐朝她走来的外婆。   许知恙的外婆连书因女士,年轻时是位极出名的大家,当然现在也是。   她是位民俗专家,南城非遗工作者,当然也是南城绒花非遗传承人,同时还被南城大学聘为非物质文化遗产学的顾问。   许知恙弯眸笑了笑,甜甜叫了声:“外婆。”   连书因慈蔼的眉眼弯了弯,摸了摸她的头,关切问道:“坐车累不累呀,李婶已经煮好饭了,快进来吃饭吧。”   许知恙拉了拉周清茹的袖子,周清茹有些拘谨地叫了声:“妈。”   连书因这才朝她看去,脸上的笑骤然凝固住,脸色不是很好看,不咸不淡地嗯了声。   许知恙觉察到两人之间的气氛不太对,上前挽着连书因的手,软声撒娇:“外婆,我饿了,要不我们先去吃饭吧。”   母女之间哪有什么隔夜仇,吃顿饭就都好了。   连书因拍了拍她的脑袋,又眉开眼笑。   其实许知恙也知道为什么连书因对周清茹的态度不好,周清茹好歹是书香世家出身,但是却选了一个做生意的人嫁了,当时这件事母女两人闹得很难看,差点断绝关系。   但是后来证明连书因是正确的,周清茹和许安国过不下去选择离了婚,带着许知恙改嫁。母女关系才逐渐缓和。   那天晚上,周清茹没有待在绥芜,吃过饭后就回了明城。   将近九点,许知恙刚准备要上床睡觉的时候听见连书因敲门。   她关壁灯的动作的一顿,转头就看见连书因手上端着东西进来。   “囡囡,这么快就要睡了。”连书因轻手轻脚把门阖上,朝床边走去。   许知恙:“刚想来睡。”   连书因坐在床边,把那瓷瓶里温了的桑葚酒放在床头的桌子上。   “天冷,外婆温了点桑葚酒,要不要尝点。”   许知恙咬着唇,想了想,点头说声好。   三杯下肚,许知恙觉得肚子有点热热的。   自酿的桑葚酒度数不高,但是后劲大。   许知恙盯着那个勾着丝的酒樽暗自出着神。   连书因摸了摸她的头,又给她倒了一杯,看着她有些瘦削的小脸,问道:“囡囡是不是有心事啊。”   许知恙捏着小杯子的手抖了下,被连书因一句话问懵了。   “看这样子,应该是外婆猜对了。”   连书因把她的反应尽收眼底,不等她回答,就已经做出了判断。   小女孩的心思最好猜,喜欢不喜欢,一句话就全都写在脸上。   连书因摸了摸她的头:“我的囡囡长大了,有小心思很正常,能不能和外婆说,是什么事啊。”   卧室暖黄的柔光自头顶而来,安静而温暖,氛围刚刚好,很容易让人卸下防备,打开心扉。   许知恙摇头:“没什么,就是换了新的学习环境,有些不太适应,”许知恙捏着杯子的手垂下,眼睫低低,声音也小得近乎呢喃,“认识了一些新的人。”   “是有喜欢的人了?”   许知恙心头猛地一怔,有些被戳穿心事的窘迫。   “外婆,怎么知道?”她有些好奇地抬起头,眨了眨眼睛小声问了句。   “外婆也是从你这个年纪过来的,”连书因拍了拍伏在膝上,少女的背,安慰道,“喜欢一个人本来就是很幸福但是又很酸涩的体验,你这个年纪,就该是这样的。”   其实从许知恙进门的那一刻,她就看出来,她和从前不一样了。   虽然会笑,但是却不是真心的。   心里压着事,藏不住。   也骗不过她。   连书因叹了口气:“恙恙,你妈妈不是一个合格的妈妈,她不懂得照顾你的情绪,我一直觉得她随了你外公的性子,固执己见,从来不在意别人。”   “所以,恙恙,不要怪你妈妈,是外婆没教好她。”   许知恙点头,也说:“我不会怪她,外婆也不要怪她。”   这一晚,连书因和许知恙说了很多,她也想开了很多。   在南城生活的这段时间,许知恙尝试着让自己彻底的放松下来。   书房有很多的古籍和名著,她每天除了吃饭,看看书,帮着外婆晒蚕丝之外,也没什么其他的娱乐活动。   偶尔在院里晒太阳,逗逗橘猫,日子也过得很充实。   农历二十八那天,周清茹打了电话过来,问许知恙什么时候回明城,连书因舍不得她,说是过完年初二再走,周清茹有些不乐意,但是许知恙也想待在南城,她没办法,只好应下。   除夕那晚,许知恙穿着厚厚的羽绒服走到巷口那边去看烟花,沿着巷子走出来,家家户户都在放着春节联欢晚会,喜气洋洋的,倒是衬得她孤家寡人,格格不入。   许知恙自嘲笑了下,走到人工湖那边,看着对岸市区像不要钱一样打着烟花。   突然“砰”的一声,五颜六色的烟花在头顶炸开,绚丽非凡。   许知恙仰着头,看着被烟花点亮的半边天空,她唇角往上牵了牵,很轻地开口。   “新年快乐。”   ......   初二那天,周清茹来了一趟,接许知恙回去明城。   回到家还有些早,许知恙本着碰碰运气的心态绕到春光路那边,结果那家音乐机构竟然还开着。   许知恙突然想起来老师说他不回家过年。   她拉了拉冷帽,小心地推了开门。   门没有关,老师正在擦着那架三家钢琴,见她过来,还有些意外。   “老师新年快乐。”许知恙弯着眸,笑了笑。   他擦拭的动作一顿,回了句新年快乐。   虽然许知恙叫他老师,但他却很年轻,比许知恙大不了两三岁,二十出头的样子,他姓周单名一个濯字。   周濯问她:“大年初二怎么不去走亲戚,倒是到我这来了。”   许知恙有些犹豫,支支吾吾才开口:“我就是,顺路,看着门开着,才进来的。”   周濯看见她猛地想起什么事,放下干布,走到一侧的柜台,从抽屉里拿出一袋东西。   “对了,你上次叫我转交给陈恙的药,上次之后他就没来过了,现在,可能这药他也用不到了。”   许知恙微微愣了下。   他没再来过了。   从音乐机构出来之后,她勾着那一袋感冒药,漫无目的地沿着街道走。   明城的年味很足,商场的巨型LED大屏都在滚动播报新春贺词,就连人行道旁的树都挂上了红灯笼。   她低头踢着人行道上的小石子,晃着那一袋完好如初的感冒药,忽地就叹了口气。   刚想把药扔进垃圾桶,一转身的功夫。   就看见马路对面,穿着一身黑色的男生。   半个月没见,他好像瘦了不少,陈恙穿着一件黑色冲锋衣,身形笔直,插着兜从一辆黑色的轿车上下来,头颈低垂着,神色冷淡。   他侧着身和人说着什么,微微点头,面前的人绕过他进了车里,没了阻隔,许知恙能清晰的看见男生冷白肤色的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许知恙觉得他有些不对劲,但是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劲。   倏的,男生抬头朝她这个方向看来,许知恙被他笔直的目光盯得心尖猛地一颤,勾在尾指的袋子“啪”的一声打开,袋子里的东西轱辘辘地滚进垃圾桶,发出不小的声响。   许知恙张了张嘴,喉间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再眨了眨眼时,男生正穿越斑马线朝她走来。 第19章 ??暗恋   初二,过年的氛围还在,街上人流如织,喧哗声声声震耳,车水马龙。许知恙就那么驻立在街头,看着男生的身影穿梭在人群中,朝她走来。   “你怎么在这?”   陈恙走到她面前,微垂着眼,淡声问道。   “我,我随便逛逛,经过春光路的时候,看见门没关就进去看了眼。”   许知恙捏紧手里的塑料袋,没敢看他的眼睛,眸光低低地盯着眼前男生黑色的冲锋衣。   陈恙默了默,攘搜鬯手里的东西。   “这是什么?”   许知恙举起来给他看,轻声说:“你上次不是感冒了嘛,就,给你买了点感冒药放在周老师那,可是他说你没再去过了。”   她越说越小声。   许知恙顿了顿,又问:“你感冒好点了吗?”   陈恙盯着袋子里的东西,再看了滚落在垃圾桶的几盒感冒药,眉头微不可察轻皱了一下,嗓子有些哑,闷闷地应了声“嗯”。   一来一回,话都问完了,场面又陷入了沉寂。   许知恙抠着手上的塑料袋,忽然听见男生说:“给我吧。”   “什么?”   陈恙:“不是说给我的感冒药吗?”   “哦。”许知恙讷讷地,下意识就把塑料袋递过去。   后知后觉发现这是差点进了垃圾桶的东西,许知恙有些不好意思地收回手。   “怎么了?”陈恙挑眉。   “没剩多少了。”刚刚差点丢到垃圾桶的时候,手一抖,掉了两盒。   陈恙没太在意:“给我吧。”   许知恙有些意外但还是顺从地递过去。   陈恙从兜里抽出一只手,勾过许知恙手里的塑料袋。   他伸手勾过许知恙手里的塑料袋时手背轻微地擦过她的手指,许知恙低头一看,陈恙手上不知何时缠着一圈绷带,裹紧了一整个掌心。   “你的手怎么了。”许知恙指着他的手,惊讶开口。   陈恙换了只手接过左手上的塑料袋,循着她的目光轻攘搜凼苌说淖笫郑满不在意开口:“没什么,不小心划到了。”   “早点回去吧。”   陈恙微顿了:“这个,”他指着塑料袋,说了声,“谢谢。”   许知恙耳尖不争气红了红,摇头,很小声和他说不用客气,她盯着他的左手多看了几眼,见他好像有别的事要忙,没有多待,点了点头转身朝公交站走去。   陈恙目送着少女上了公交车,这才收回眼。   兜里的手机响了起来,陈恙愣了好一会,才慢吞吞地摸出来按了接听。   “陈恙,你去哪了。”   听筒里传来一道浑厚且深沉的嗓音。   陈恙叫了声爷爷后才回答他的问题:“回来嘉水南湾拿点东西。”   陈老爷子突然拔高声量:“怎么回明城去了,既然回明城,就顺道去医院把你那手处理一下,听见没有。”   陈恙不冷不淡嗯了声,应了声好之后就挂了。   年一过完,日子就像上了发条一样过得飞快,一晃眼正月初八,明中高三开学。   那天许知恙和沈舒迩在甜品店写作业的时候说到高三这么快就要上课。   沈舒迩却叹了口气,缓慢说:“恙恙,我好担心我哥。”   许知恙听见敏感的字眼,心头猛地一怔,英语单词写到一半,骤然停了笔,朝她看去:“怎么了。”   沈舒迩用笔帽戳了戳脸颊,四处张望了下,凑近,低声和她说:“我哥家里出了点事,可能很长一段时间不会来学校。”   出事了。   许知恙倏的想起初二那天在路上碰见他的时候,他的状态好像不太好,整个人变得很寡淡,冷漠。   原本清瘦的身形又瘦了一圈。   漆黑的瞳仁里深沉阴郁得有些可怕,就好像压抑着什么事,随时都可能爆发出来。   她当时觉得陈恙可能有什么事,但是却没想到是这个缘故。   听沈舒迩说,除夕那天陈恙的父母从南城回来,在高速路上两人起了争执,他妈妈情绪激动开了车门从车上跳下来,被送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抢救无效去世了。   陈恙和他爸爸大吵了一架,估计他的手就是在那个时候受的伤。   具体出了什么事,沈舒迩也没有细说,毕竟是人家的家事,许知恙不好过问,但是大概能猜到。   这件事对陈恙的打击肯定很大。   他那么骄傲的一个人,怎么可能一颓不振。   晚上九点。   陈恙抵达南城市区的家,他开门进去,猛地一抬头就和正要出门的陈明威打了个照面。   陈恙当作没看见,低头换鞋。   即将略过他上楼的时候,陈明威叫住了陈恙:“站住,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爸了。”   陈恙踏上楼梯的动作一顿,眸底的阴鸷一闪而过,随即冷笑出声:“那倒真没有。”   “你!”陈明威被他的态度一激,神色由平淡转为满脸通红,一身规整的西装穿在他身上,急得跳脚的样子显得格外滑稽。   陈明威指着他:“你在明城那段时间,你妈没教你怎么和长辈说话吗,啊?”   陈明威年纪不大,四十出头就已经在商界站稳脚跟,是圈子里人人奉承的老总,即便是这样,在面对自己那个混不吝儿子时还是不免被压上一头。   陈恙眉梢轻挑,勾着唇,笑得很讽刺:“你有什么资格提我妈,我妈死了,我是个没人教的坏种,您满意了吗,陈总。”   一番话说得陈明威哑口无言,除了指着他干瞪眼,唯有脖子上暴涨的青筋昭示着他此刻的愠怒。   “怎么和你爸说话的!别忘了你现在所有,都是我给你的,你要认清事实。”   陈明威怒斥。   陈恙后退了一步,站在台阶上,以高高在上的姿态睥睨他一眼,觉得很无稽地笑了:“你记错了,我所拥有的都是我妈给的,不是你。”   “你的东西都给了外面的人,”陈恙唇角的弧度慢慢拉平,他眸色微暗,眼底是罕见的冷戾,继而补充,“不论他们拥有再多,都进不了这个家门,你才要认清这个事实,爸爸。”   爸爸两字被特地咬重。   语气轻蔑,嘲讽意味十足。   他没再理陈明威那副专门教训下属,高高在上的嘴脸,上了三楼砰的一声把门关上,隔绝了楼下玻璃碎裂的声音。   陈恙随手将黑色的冲锋衣脱完扔在脏衣篓,打开了洗手池的水龙头,猛地掬着一捧冷水往脸上扑。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水龙头哗哗啦啦的水声。   他脑海里快速略过那一幕,画面定格在那个眉眼和自己有几分相似的男孩身上,眼底平淡的神色褪尽,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深黑。   他垂着眼,眼睫上挂着水珠,保持着双手撑在洗手池的姿势,好半晌,他才抬手关了水龙头,缓慢直起身。   他随意地擦干净脸上的水珠,视线由洗手池转向脏衣篓。   陈恙拎起那件外套,从兜里翻出两盒感冒药,唇角轻勾了勾,自嘲地低嗤一声。   他随意将东西收在抽屉里。   恰在这时,手边的手机震了几下,打开来看,是一条短信,页面都是英文。   他大致扫了一眼,快速按了删除。   高二开学那天,许知恙没在学校见到陈恙,听沈舒迩说陈恙请了长假,是事假,学校批了,之后又补了公假,听说去参加竞赛了。   于是开学后一整个月,许知恙都没在学校遇见陈恙。   直到三月的最后一天,许知恙才见到了他。   那天她抱着很厚的一沓试卷,从楼梯下来,拐弯的时候被一个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去路。   许知恙抬眼,就那么和陈恙对上了眼神。   一整个月不见,他好像又瘦了一点,侧脸的轮廓干净凌厉,下颌紧绷着,锐利笔直的目光撅住她。   许知恙被他盯得有些心里发毛,下意识咽了口水。   对视了将近几秒,两人齐齐别开眼。   他很轻地开口和她说了一句:“小心。”   而后就挪开挡在她面前的身子,绕过她朝五楼的办公室走去。   许知恙微愣在原地,再抬眼时那个身影已经消失在了拐角处。   自那之后,许知恙就再也没见过陈恙。   不过,虽然他人不在学校,但对他的传闻却是日日不少。   大课间装完水去厕所洗手的时候,许知恙碰巧听见隔壁文科班的女生在聊天。   聊得忘我,也不避讳有人进来。   “哎,听说了吗,陈恙拿了物理竞赛的奖,明大和南大都要来学校招生了。”   “听说了呀,公告栏不是贴着喜报嘛。”   许知恙捏着水杯,假装不在意地听着。   “不过我听说,他不想去明大,人家考了雅思,想出国呢。”   “不愧是资本主义,人家起步就已经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还听说,理科班那个校花,秦欢你认识不,听说他俩家里关系好,打算一起去留学呢。”   “真的假的。”   ......   许知恙没有再听下去,拧紧水龙头出去了。   路过教务处的时候,许知恙看见一个熟悉的背影,她忍不住多看了两眼确认。   男生背对着门,身上套着干净整洁的校服,双手揣着口袋,头颈微往前倾,是聆听的姿势。   他身边站着的,就是曾经高调追陈恙的那个女生。   也是刚刚厕所里那两个女生的八卦对象。   秦欢。 第20章 ??暗恋   许知恙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教室的。   这节课是数学课,她刚进去时刘胡波正在评讲上星期发的卷子。   沈舒迩看见她有些心不在焉,帮她从桌屉里拿出数学卷子摊在桌子上。   用两个人可听见的气音小声问她:“你怎么了,怎么去厕所去那么久。”   许知恙眨了眨眼,浓密的乌睫轻颤,逐渐回神。   “没,厕所人多,就多等了会。”   沈舒迩不疑有他,“哦”了声,就回过头去。   许知恙轻呼了口气,眸光笔直地落在黑板上,思绪却不知道跑了多远。   陈恙要和秦欢一起出国。   这个念头在她心头萦绕,却久久得不到答复。   那种猜测的感觉很难受,难受到她有些烦躁,她眉头轻拧了下。   碰巧被讲台上的刘胡波看见,讲题的动作一顿:“怎么了,是老师说得不对吗?”   许知恙懵了下,尴尬地摆手:“不是不是,老师您继续。”   刘胡波推了推鼻梁的镜框,笑了下:“许知恙同学最近数学突飞猛进,大家都要像全班第一看齐啊。”   许知恙耳根有些不好意思的红了下,没敢再跑神,认真地听讲评。   四月一晃而过,天气也一天比一天热。   体育课上打篮球的男生依旧不会少,像是不知热一样,衣服湿了换,换了湿,打得酣畅淋漓。   听沈舒迩说,陈恙接下来都不会来上课了,他的竞赛成绩出来之后,就要为出国做准备了。   高考前几天,高三的学生放假,高三的教学楼会被提前封起来布置考场。   许知恙借着去教务处领试卷的由头,偷偷去高三的教学楼看了一眼。   竞赛班就在二楼,独立的两个班格外好认。   教室内人头整齐,动作划一地低着头写试卷。   唯独竞赛一班最后一排靠门的位子空着。   桌子上放着厚厚一沓试卷,都是各科发下来的卷子。   许知恙瞄到最上面那张还是上学期市统考的卷子,也就是说,陈恙没有再回过教室了。   她心里有点酸涩,抱着试卷的手被尖锐的边角磨得有些痛,她别开眼,小心翼翼地下了楼。   听说高考之前所有东西都必须清理。   陈恙那个没人坐的位子每天都被被塞满粉色的信封,去塞的人很自觉地按照年级分成三摞,塞得很整齐。   快要立夏了,白昼逐渐长了起来,差不多五点半,快要下山的太阳透过楼梯口的菱形窗格照射进来,打在阶梯上,许知恙盯着脚下的光影,某个念头在脑海里一闪而过。   六月七八号那两天,高一高二放假。   明城天气也迎来了最高温。   许知恙一整天都不敢出门,待在家里写作业,直到六点的时候才接到周清茹的电话。   说是陆家那边的人要过来一起吃个饭,周清茹让许知恙换身衣服在巷口等她过去接。   许知恙应了声好后迅速地换了身衣服,拿上手机就出门了。   夏天的太阳很烈,这个点出门的时候地板还有点烫脚。   她漫不经心地沿着巷子一路走出去,快要到公交车站的时候,旁边有道声音就那样毫无预兆钻到她耳里,让她心头一怔。   “陈恙,你打算什么时候走啊,要不要等等我。”   是秦欢。   许知恙站在巷口便利店的大棚雨伞后,看着女生亲昵地挽着陈恙的手臂,笑吟吟和他说着话。   陈恙没什么表情,只是皱了下眉,拨开她搭在自己手臂的手:“不知道。”   秦欢有些失望地哦了声,跟在男生身后,仰着头单方面和他聊天。   不知道陈恙说了一句什么话,秦欢侧着的那半边脸笑得格外明媚。   许知恙鼻子一酸,但是还是很残忍地逼着自己看着他们的背影的渐渐远去。   可能这就是她能见到陈恙的最后一个机会了。   但她不敢上前。   所有人都知道秦欢喜欢陈恙,即便这样,还是没能得到他的回应。   她不想越过那一条线,所以,到此为止。   这个独属于她一个人的秘密就悄悄放在这里。   也许他一辈子也看不到,但是她喜欢他。   无论他在哪,无论他做什么,她都希望那个少年,心里始终悬着日月光。   -   这一年的暑假格外的短暂,许知恙在南城待了一个星期之后,回到明城就接着去补习数学。   暑假一眨眼就过去了,蝉鸣热切声里,高三迎来了开学。   也面临重新分班。   毫无悬念,许知恙以全级第五的名次稳稳地挤进重点班。   明中开学之前都会有一次期初考,那天考完最后一科文综,许知恙出来的时候在走廊碰见了沈舒迩。   和许知恙做同桌的一年里,她成绩有所提高,但是却还没达到重点班的水平,许知恙在重点班,她在一墙之隔的普通班。   沈舒迩看上去有些闷闷不乐,她一声不吭,拉着许知恙的手下楼,走到没人的楼梯口,突然上前抱住了许知恙。   “怎么了。”   许知恙被她突如其来的拥抱搞得有些懵,顺着她的背拍了拍。   靠在许知恙肩头的沈舒迩瓮声瓮气开口:“许知恙,这还没正式开学你就把我这个前同桌给忘了,你是不是有新的朋友了?”   许知恙愣了一瞬,不觉莞尔:“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没人比你再好了。”   沈舒迩抬起头来:“我好讨厌分班,为什么要分班,我不想和你分开。”   许知恙心脏一缩,强撑着扯了抹笑,安慰她。   “我们就在隔壁,下课了还是能一起去吃饭,一起回家的啊。”   许知恙从前在南城附中的时候也有同桌,关系也很好,但是和沈舒迩同桌的这一年来,她第一次觉得,原来女孩子的友谊,可以比恋人还要牢固,还要深刻。   从前她觉得沈舒迩没心没肺,每天无忧无虑的,但是现在她觉得,沈舒迩比许知恙想象的还要重感情。   她的那番话不仅没有安慰好沈舒迩,反而还让她更加的伤心,她的眼泪就像开了闸的水龙头,止都止不住。   “你别哭,大不了我以后下课都去找你,好不好。”   许知恙手忙脚乱地从书包里抽了张面巾纸给她擦眼泪。   谁知沈舒迩却一把夺过来,边哭都控诉道:“许知恙,你一点都不在意我们之间的友谊,你太无情了。”   沈舒迩夺过她手里的面巾纸再到说出那番话,前后不过十几秒的时间,许知恙脑子转得有些迟缓,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开口,沈舒迩就跑开了。   无情。   许知恙顿在半空的手缓慢垂下,指尖微微发凉,颤抖地蜷缩了下。   她真的是无情就好了。   许知恙抱紧胸前的书包,转身朝校门口走去。   她没有怪沈舒迩,她知道沈舒迩是公主脾气,你对她好,她会一百倍对你好,但是你如果没有给予她相应的回复,她就觉得这份感情不对等。   可许知恙就不是一个喜怒形于色的人,她从小就习惯把所有的事都压在心里。   不习惯倾诉。   -   第二天她照常上下课。   高三的课程肉眼可见会比高二紧密很多,上午下午都是四节课,晚上还强制性要求夜自修到九点十分。   终于熬过了早上四节课,许知恙打算去食堂吃个饭后再回来补个觉。   刚走出教室就看见沈舒迩拎着书包杵在前门,四下张望着。   走廊里下课的学生人来人往,她被一群高大的男生挤到差点撞到墙上。   许知恙快步过去,拉着她走到空旷的地方。   “你......”   许知恙还没开口问她怎么来了,沈舒迩就抢了话头,快速道了歉:“对不起。”   “啊?”许知恙愣了下。   沈舒迩拉着她下楼,朝校外走去。   一路上她不停地和许知恙道歉。   -   其实昨天回家的路上她就想清楚了,她和许知恙不是一个水平的人,许知恙是好学生,她不可能永远待在普通班,和他们这些不爱学习的纨绔子弟一样浑浑噩噩度日,她值得更好。   谁都知道高三会面临分班,她也知道这个分班的结果是必然的。   她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是真正当许知恙从她身边离开的时候,她控制不住自己,怪自己太冲动了,以致于差点将自己唯一的朋友推开。   她后悔昨天对许知恙说的那些话。   她怎么可以说许知恙冷血无情。   虽然她没有像自己一样表现出来,但是,沈舒迩知道,许知恙她一点也不快乐。   眼神是骗不了人的。   “恙恙,重点班的压力是不是特别大啊,你别不开心。”   许知恙吃饭的动作一顿,扯着嘴角笑了笑,说:“我没有不开心,我分到重点班,说明我的数学卷子没有白刷,刘老师再也不会拿我当反面教材,我开心还来不及。”   沈舒迩一瞬不眨地盯着她,许知恙一脸轻松,安慰她又微垂着眼睫安静地吃着饭。   说是这样说,但是沈舒迩却在她眼睛里看不见她一丝一毫的高兴。   周四下午上两节课是所有年级都一样的,许知恙收拾完书包,去隔壁班找沈舒迩一起回家,却发现她不在教室,连书包都不在。   她兜里的手机一震,是沈舒迩一分钟前发的信息。   她在操场。   操场?   许知恙不知道她去操场做什么,但是还是往操场走去。   -   “哥,你在那边还习惯吗?”   篮球场旁边的阶梯,沈舒迩正举着手机和远在国外的陈恙视频。   “还行。”   对面男生在干自己的事,低着头,很简短地应了声。   沈舒迩还想说什么,猛地听见许知恙在身后叫她:“舒迩。”   沈舒迩手一抖,把画面切成了前置摄像头。   于是,陈恙就那么毫无阻隔,毫无预兆的,看清入画的少女。   许知恙穿着短袖的校服,扣子很规整的扣到最上面,堪堪遮住了那一节白皙的锁骨,只露出少女纤细柔韧的脖颈。   她扎着马尾,朝前跑来时额前的碎发被风拨弄开,露出了饱满的前额。   和之前他见到的没什么变化,若说有。   陈恙顿了顿,女孩原本圆润的下巴似乎又尖了些。   那个画面只清晰了几秒,之后就是一团模糊。   沈舒迩拿手机的那只手抖得和帕金森一样,陈恙被晃得眼花。   索性点切换成小图挂在右上角。   “你在干嘛。”女孩轻软的嗓音隔着蓝牙耳机传来。   沈舒迩拉着她坐下:“我在和我哥视频。”   许知恙倾身的动作微顿,手保持着撑着上一节台阶的姿势,眸光低低地落在沈舒迩高举着的那只手上。   对面男生的手机角度有些低,自下而上,一个极其死亡的角度却依旧挡不住他桀骜不驯的少年意气。   她心口像是被细密的针刺着,有点说不出口的抑郁和难受。   她移开眼,声音微微发颤,强忍着鼻头的酸涩:“舒迩,我还有事我先回去了。”   她说完,不给沈舒迩拉住她的机会,逃似的跑开。   陈恙只能看见许知恙一晃而过的侧脸,沈舒迩那边好像网卡了,这一帧就那样停留在了陈恙面前。   鬼使神差的。   他按下了截图。 第21章 ??暗恋   目送许知恙走了之后,沈舒迩又把画面切回来。   继续和陈恙抱怨:“我当初为什么不努力一点,这样就能和恙恙同班了。”   对面一阵沉默。   但是沈舒迩没发现,继而说:“不过重点班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恙恙每天都有写不完的作业,人都瘦了一大圈,可见,压力是有多大。”   陈恙笔触微顿,低低地嗯了声算是给了反应。   他点了退出,打开刚刚截图保存下来的那张照片。   略微出着神。   沈舒迩絮絮叨叨的抱怨声成了话外音。   但是陈恙不知怎地,头一回没有不耐烦切掉。   因为,她三句话绝对离不开许知恙。   陈恙拿到教室里那堆属于自己的试卷和五颜六色的情书的时候,已经是高三开学后一个星期的事情。   他回了南城办理了手续,东西是乔望帮着收来的。   试卷他没要,全部都扔在了垃圾桶。   至于那堆花里胡哨的情书,陈恙之前没少收,但是也不会扔,全部堆在教室的桌屉里面,乔望不会不知道。   是以,当陈恙看见乔望寄过来的那袋东西时,他有些不解。   他翻着那一堆东西,眼皮垂着,有些不耐烦。   他准备收起来的时候,不经意间碰散了那堆信封,于是被压在粉色信封下面的白色明信片就那样猛地被翻出来,暴露在陈恙眼前。   纯白的纸上写着两行字,字迹很工整,娟秀的蝇头小楷。   唯独没有署名。   但也就是那两行字,让男生原本岿然不动的面色生出了一丝裂痕。   上面写着――   再无相见的日子里,祝你前途无量。   陈恙,我再也不要喜欢你。   最后一笔的点笔锋凌厉,能隐隐看得出来,写这字的人当时是下了多大的决心。   陈恙的记忆力不算差,他见过类似的字迹。   在作文上,在试卷上。   那是属于她的字迹。   陈恙深黑眼底的不耐烦神色褪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讶异和无声地沉默,他深邃的眉眼敛着,薄唇紧抿。   之前某些不明朗的情绪似乎在一瞬间自动理清,但是他并未觉得舒缓,反而觉得轻一下重一下,惹得他身心一燥。   高三开学一周,按照明中的教学进度并不存在说让高三生适应学习强度,放缓复习进程的可能性。   学习不比高二轻松,尤其许知恙还在重点班。   但是许知恙基础好,一轮复习也不会很吃力。   得益于寒假补习的功劳,许知恙的数学成绩突飞猛进,在期初考的时候竟然上了120。   没了数学拖后腿,许知恙的成绩稳稳地占据前排。   成了年级第一。   这一年除了陈恙出国之外,还发生了另外一件事――陆之杭复读了。   起初她听见这个消息的时候还是挺震惊的。   许知恙听说陆之杭这次考了590,在普通班算是不错的成绩,但是却没能上重本线。   她自上次就知道了陆之杭的真实水平其实远超他的成绩。   但是高考失利,又或者是他想再奋力一把,所以选择了复读。   一个骄傲的人复读不是什么光荣的事,他没有选择在明中复读而是去了六中。   一所民办的中学,封闭式管理,升学率惊人,堪称魔鬼式训练。   一晃半个学期过去,许知恙每天起早贪黑,三点一线式的学习让她稳坐年级第一的头把交椅。   并和第二名拉开了很大的差距。   一骑绝尘。   她狂风暴雨式的学习,虽然让她的成绩遥遥领先,但是她的身体却跟不上她学习的脚步。   沈舒迩看她越来越瘦,看得很心疼。   偶尔和她一起吃饭,也会发现许知恙根本吃不了多少,有时候还会不吃。   她有些担心:“恙恙,你是不是生病了,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呀?”   许知恙安慰她说:“没事,就是没什么胃口。”   下午第一节 下课的时候,许知恙上着数学课,突然抿着嘴默默地从后门出去,几乎是冲到厕所,把门关上的那瞬间扶着门板狂吐。   这是预兆,也给了许知恙提了个警醒,她开始重视自己的身体,每顿都逼着自己吃下去。   可好景不长,这半个学期来的强撑终于在某一天爆发。   那天周六,陆之杭回来,他不经意经过许知恙房间的时候听见屋里传来椅子拖拽的声音,随后有东西倒地,发出了砰的一声。   他脚步一顿,敲了敲门。   里面没人应答。   陆之杭想到许知恙那弱不经风的样,心里隐约有些不祥的预感。   他拧了几下门把手,发现门没锁,他松了口气,推开门一看。   许知恙倒在了书桌旁,东西撒了一地。   少女的唇色和和脸色一样白,阖着眸枕在臂弯,露出的半截手腕细到陆之杭觉得他一掌就能把它折断,整个人脆弱得让人不忍触碰。   他没敢耽误,先叫了救护车。   之后才打电话通知远在明大的陆弘铭和周清茹。   许知恙再次醒过来时已经是晚上九点。   她睁开眼睛的时候,还有些恍惚。   整个人轻飘飘的。   好久没有这么睡过这么舒服的觉。   她打量了四周,床边挂着点滴,这才发现自己身处医院。   病房里的窗户没关,风透过薄薄的纱窗吹进来,她压在被子的手背凉飕飕的,忍不住瑟缩了下。   倏的,窗户被关上。   许知恙抬头望去,发现陆之杭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窗边。   双手插着兜,脸色不太好看的看着她。   对视了将近十几秒,两人都没有开口。   陆之杭低着头,从兜里摸出一包烟,敲了一支夹在指尖。   “陆之杭。”   许知恙开口,有些微弱无力。   “我是病人。”她说。   言下之意就是不能在病房里抽烟。   陆之杭低骂了句脏话,虽然许知恙听不清,但是她知道按照陆之杭的性子,那就是脏话。   他骂骂咧咧地把烟塞回了口袋。   她也是在看见陆之杭后才后知后觉想起自己的处境,醒了醒神,开始回忆自己为什么会晕倒,又为什么会在这。   她记得她刚洗完澡,头发才吹了个半干,就听到有电话进来。   在接沈舒迩那个电话的时候许知恙已经觉得眼前有些黑了,但是她把这归咎于洗了太久,没去理它。   直到电话挂断,她才隐隐觉得双腿有些发软,四周的景象也在眼前打转,越来越模糊。   而后就直直往前倒在了书桌旁。   万幸的是,没有磕到头。   许知恙呼了口气,对上了陆之杭的眼。   她问:“是你送我来医院的?”   陆之杭拽得像二百五一样理所当然开口:“废话。”   许知恙:“......”   即便如此,她还是感激地和他说了声谢谢。   时间有些晚,走廊里很安静,病房里更是只有他们两个大眼瞪小眼,氛围有些诡异和尴尬。   许知恙盯着的脸看了一会,忽然幽幽开口:“你被甩了。”   很无厘头,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却让彼此都听懂。   陆之杭走近,低头睨着她,原本的阴沉的脸色勾起了一抹低嗤。   “你别让我听到这句话,不然你就不是躺在这里这么简单,得去负三了。”   负三,太平间。   许知恙挠了挠眼下的皮肤,一脸无辜地眨了眨眼。   陆之杭见她没心没肺的样,看来没什么大事了。   开口时语气有些贱叟叟:“你情场失意,好歹考场得意。”   他顿了顿,话头急转:“你喜欢他。”   这句话是肯定句。   两人打交道的次数很少,但兴许是同道中人,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这个年纪的少男少女哪有什么心事,无非就是失恋了。   许知恙觉得被窥探到心事,有点羞赧。   但这羞赧却不及这四个字带给她的晴天霹雳来得汹涌。   它就像一只强有力的手,无情地将她好不容易闭合的内心撕扯出一道口子。   细细密密地疼。   “许知恙。”   “及时止损。”   许知恙掀眸,入目是男生罕见的正色,他说这话的时候神情格外认真,就像是在劝阻一个误入歧途的少女迷途知返一样。   她心脏有些抽痛。   沉默了半晌,才开口:“我知道,我不会的。”   陆之杭看着她惨白的小脸,虽然他知道说这些对她来说很残忍,但是该停在那的东西,就该让它停在那,越陷下去,对她毫无益处。   许知恙也深谙这个道理。   有什么想不开的,她又不是失恋。   陈恙有自己的选择,她也有,她的目标是高考,是南大。   人永远会往前,能陪自己走下去的,只有自己。   兴许是交换过了秘密,许知恙觉得自己和陆之杭也算是秘密之交了,他怎么说也会对自己客气一点。   于是得寸进尺地向他提了个小要求。   许知恙:“你能不能帮我倒杯水。”   “你使唤我?”   陆之杭尾调微勾,是不可思议的语气。   但是当他看着少女湿漉漉的杏眼,突然就有点松动。   他开口,语气却是极为欠揍:“你求我啊。”   许知恙从善如流:“求你。”   陆之杭:“......”   对方服软的态度太好,一点成就感都没有。   他揉了揉头发,打了个长长的呵欠,拖着懒调:“行。”   许知恙唇角勾起了一抹弧度,眯了眯眼,弯着的眸子月牙一样。   那笑很干净,带着点小俏皮。   陆之杭倏的看得愣了一下,心里好像有个地方塌陷下去。 第22章 ??暗恋   那天陆之杭回去之后周清茹和陆弘铭就来了。   周清茹询问了医生详细的病情之后才放下心来。   医生说没什么大事,就是长期的休息不够,加上全脑供血不足才会导致突然晕倒。   周清茹从家里带了炖的补汤给许知恙,盯着她全部喝完后,又打电话给许知恙的班主任请了三天的假,让她好好在家休息。   许知恙是文科重点班的重点关照对象,班主任一听未来“省状元”学习到晕倒,差点就打了车亲自过去医院关心,哪敢不批假。   询问了几句之后确认没什么事才放心地挂掉。   晚上十一点她回到了家,简单洗漱后就上了床。   陆之杭今天也折腾得挺晚的,没回学校。   他现在在六中读的是寄宿学校,每周只有一天的假。   这会已经十一点了,对面的房间还传来一阵很大的说话声,听上去像是在打游戏,又像是在......打电话。   当天国外时间是下午三点多,陈恙刚从外面回来,还没开门就接到陆之杭的电话轰炸。   他划了接听键,一声“喂”还没说出口,对方就开始一段很有素质且演练了很多遍的国骂。   脏话不带重复,听得陈恙一愣一愣的。   ......   末了。   陆之杭终于进入正题。   “□□妈,她还没成年。”   陈恙:“......”   “你妈的这辈子都别回来祸害人了。”   陈恙:“......”   陈恙进了浴室关上门。   不紧不慢地脱了外套随手扔在脏衣篓里,手机随意的搁在洗手池,陆之杭的声音在外放。   “你说你到底招惹了多少个女孩子,你又是什么时候招惹了许知恙,你招惹别人也就算了,好学生你也不放过。”   陈恙赤着身出来,拿了浴袍又进去。   “喂喂喂,你到底也没有在听我讲话。”   “有,我挂了。”   陈恙果断挂了电话,转身继续去洗澡。   陆之杭被挂了电话,火力全开但却被中途熄了火,一股气无处撒。   挂了电话之后就又在微信不断地骚扰陈恙。   浴室水雾弥漫,陈恙开了花洒站在下面,冒着热气的水流自他头顶浇泻而下,划过他的眉骨,顺着下颌滚下去,自上而下汇聚成一股水柱最终没入了腰腹之下的人鱼线。   他一手抵着湿热的瓷砖,浓密的黑睫挡住了模糊视线的水流。   脑海里不断放映着刚刚陆之杭说的话。   他那人一向嘴上没把门,什么垃圾脏话都敢往外说,嘴臭得不行,但是他说的话却极其直击人心。   陈恙闭着眼,撑在瓷砖上的手收紧握成拳,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渍,舌尖舔了舔后槽牙,有些咬牙切齿。   陈恙,你可真是好本事。   他脑海里忍不住闪过少女蹲在花圃旁朝他睇来一眼时那干净的眸子。   冷硬的喉结滚了滚,有些哑地低骂了声操。   请假在家的那三天周清茹都在帮许知恙补身体,每天鸡汤乳鸽混着来,早餐加鸡蛋夜宵温牛奶。   以致于许知恙觉得自己再这么吃下去,可能等到去上学那天就得胖死了。   她请假的消息没能瞒过沈舒迩,那天下午放学得晚,沈舒迩说她要过来但是许知恙阻止了她。   说她明天就要去上学,沈舒迩这才放心。   自从那次之后许知恙的身体变好了很多,小脸圆润了些,那双眼睛又恢复了以往的光泽。   好身体的加持让她学习上如鱼得水,她的基础本来就好,稍加努力就是别人追赶不上的高度。   似乎沉下心来之后自然而然就会忘记一些东西。   高三日复一日的考试和复习对她来说不是枯燥无味,相反,她很享受这个平静的过程。   一模的时候全市都在讨论这次的模拟是有史以来最难的一次,但是许知恙却以全市第一的成绩让文科班的老师看到了希望。   所有人都在讨论许知恙会不会是明中继陈恙之后的第二个省状元。   去年陈恙以裸分715分的成绩成为了名副其实的省理科状元。   不过明大和南大被拒在前,其他学校也没好意思上门招生,加上人家出国的意思很明确,一颗耀眼的星星就以那样低调的方式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   不过许知恙对于自己是不是省状元这个身份并不感兴趣,她一向低调惯了,做好自己的事比什么都重要。   就这样,许知恙顶着“未来省文科状元”的头衔活在了各科老师和全级同学的口口相传里。   事实证明,期望过高使人发挥失常。   许知恙也在二模的时候迎来了人生中第一次滑铁卢。   她的数学基础本就薄弱,全靠那些后来居上的技巧在填补,数学很容易拉开差距。   那一年的二模卷子听说是市里某位数学教授出的卷子,很多人都在他手里栽过跟头。   许知恙也不能幸免,数学79分。   一夜回到解放前。   这让一众老师捏了一把汗,但是又不敢苛责,只能疏导和归因。   但是那次的成绩是个意外,三模的时候许知恙就又以绝对的优势位居第一。   高考的前一天,许知恙很难得的出了趟门。   明城有个香火很旺盛的寺庙,名为西檀寺。   听说求学业和求姻缘最灵验,许知恙来明城这么久还没去过,鬼迷心窍地就搭了那天最早的一班地铁去了。   西檀寺不像大多寺庙一样建在山麓,相反,它建在老市区,出了地铁站走个十几分钟就能到。   起得有些早,许知恙出门只吃了袋牛奶和几片冷的吐司,这会肚子有些凉。   她走了五分钟就觉得有点累,停停走走,晕晕乎乎地跟着手机里的导航绕进了一条小巷子。   铺着青石板的地面有被洒扫过的痕迹,映着从树梢打下来的阳光,有些晃眼。   许知恙抬头,就看见大雄宝殿正中供奉的以黄铜精铸打造的大佛像。   她走程序进了佛寺,一路走到大殿。   这会子还早,没什么人,她在大殿的蒲团上跪了快半个小时,也不见有人来赶她走,于是就和佛祖多说了会话。   许知恙从不是个信佛的人,但是自她看见陈恙腕上那串佛珠的时候,她莫名的,对神佛生出了不可侵犯的敬畏。   她阖眸,诚心诚意地拜了拜后,起身离开。   踏出大殿的时候有个人问她要不要去求个签,许知恙想着来都来了,于是点了点头,随他转身进去。   自然,也没有注意到,西檀寺外高大的青檀树下,穿着白T黑裤腕上戴着佛珠的男生。   西檀寺灵不灵验许知恙不知道,但她倒是在当天晚上发了低烧。   第二天就要考语文,她那天晚上睡到半夜的时候突然止不住的咳嗽,一躺下就恶心,她看了眼时间,才凌晨两点,她翻了个身,没去吵周清茹,自己轻手轻脚下楼去倒了杯水。   躺回床上时翻来覆去睡不着,她试着坐起来睡,拉高了被子靠在床头,闭着眼,就那样睡了一夜。   第二天考试的时候许知恙咳嗽越来越厉害,开考语文的时候还伴随着一点耳鸣。   她忍得辛苦。   只敢小声小声地咳。   终于挨到了8号下午的最后一场考试,伴随着结束铃敲响。   高考结束。   这场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战役总算是完美的收官。   她的感冒有所好转,以致于在高考后的一天,沈舒迩拉着她去主题公园,许知恙答应了。   可那结果就是,许知恙的感冒变得严重,甚至开始发烧。   医生来家里吊完点滴,周清茹跟着去拿药。   陆之杭就趁着那个空当,慢悠悠地走到她的房门口,嘲笑她。   没错,嘲笑。   “你上辈子是不是林黛玉。”   许知恙:“?”   “动不动就生病。”   许知恙:“......”   “你不如去学医好了。”   许知恙喝水的动作一顿,随即缓慢喝了口水润润嗓子,淡淡开口,把话头抛到陆之杭身上:“陆之杭,你想学什么专业?”   “你呢?”陆之杭反问。   许知恙没回他。   但是心里却有一个呼之欲出的答案。   她没得选择。   从她读高中起,从她每个假期都回南城起,她就注定别无选择。   高考后的暑假她照旧回了南城。   也是在这天,她收到了来自不同人的电话。   也是在这天,许知恙知道了自己的成绩。   710,名副其实的省文科状元,她的努力没有白费,也没有让所有人失望。   高考成绩出来之后,明大和南大的招生办都到家里。   那天,周清茹打了电话给远在南城的许知恙,明大和南大总得选一个,当然,明大最好,毕竟就在明城。   可是许知恙却坚持:“妈,我想留在南城。”   这番话把周清茹气得够呛,虽然知道这里面有大部分的原因是因为连书因想让许知恙留在南城,但她还是对自己女儿没有自己独立思考而失望。   几波周折之后,许知恙还是去了南大。   她也说不出来为什么不想留在明城,大抵是那个城市有太多她不想回忆的东西。   这一年陆之杭超常发挥,复读一年没有白读。   以698的成绩考上了明大,被计算机系录取了,而沈舒迩也堪堪过了一本线,去了明城戏剧学院读艺术生。   志愿出来的那天许知恙回了一趟学校,碰巧在高三文科重点班的教室外面碰见了刘胡波,她曾经的数学老师兼班主任。   刘胡波看见她还有些意外,笑着邀请她去办公室喝茶。   许知恙再面对他时没有高二那个时候对他的那种抵触。   一种因为厌恶学科而抵触科任老师的那种抵触。   她发自内心的轻松,笑着说:“老师,我数学考了130。”   听到这话的时候刘胡波眼里泛着泪光,点了点头,很欣慰。   其实他知道这些孩子都不容易,尤其是许知恙,前段时间她生病请假那次高三年级老师都知道,也都格外的关注。   刘胡波作为她曾经的班主任,自然也会下意识地关心。   说过话,许知恙去了语文组的办公室拿回属于自己的奖状。   市里的征文比赛很拖沓,奖状层层分发,发到他们这里的时候竟然已经高三毕业的事。   拿完奖状后,许知恙下了楼,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怎地就走到了篮球场。   她永远不会忘记那无数个假装不经意经过,只为看篮球场上某个打篮球男生的下午。   她想,每个女孩子应该都会在青春里遇到一个像光一样的少年,随性坦荡,与生俱来的骄傲让人一生爱慕。   不过。   从今往后,这个篮球场里,再也不会有那个穿着黑色球衣的男生。   她收回眼,继续朝前走着,快要拐到教学楼的时候,正好碰到了高三的学生上完体育课。   一群男生嬉笑迎面走来,和准备上楼梯的许知恙擦身而过。   走在最前面被被人簇拥着的男生穿着黑T,额发被汗水浸湿,湿哒哒地划过眉骨,他和旁边的人说着话,漫不经心地扯了抹笑,笑骂一声。   许知恙看得出了神,就那么直勾勾看着朝她走来的男生。   可能是她的目光过于直白而又炙热,不止为首的男生看见她,楼梯来来往往的人看见她杵在那一动不动,都好奇地多看了几眼。   起哄声夹杂着轻佻的口哨声,许知恙被猛地拉回神。   却见刚刚那个男生已经走到离她两步开外的阶梯,这个角度刚刚好和她平视。   许知恙没穿校服,很好认。   少年的眸子很亮,一瞬不眨地盯着她,带着些戏谑的口吻:“学姐一个人吗,要不要中午一起吃个饭?”   话落,周围的男生大笑。   “笑屁啊笑,”男人骂了声,又换上一副笑脸看着许知恙,显然也是来了兴趣,“学姐赏脸吗?”   话里的轻佻让许知恙有些反感和无措,她后退一步绕开他,很小声地说了一句“抱歉”之后快速地上了楼。   在经过二楼教务处的时候,许知恙遇到一个不算熟人的熟人。   乔望看见她也有些意外,遥遥朝她点了头。   许知恙愣了下,朝他摆了摆手。   说实话,乔望是陈恙的朋友,她和陈恙的交集并没有说多到能认识陈恙朋友的地步。   若说有,那也仅有一次,大家同桌吃饭时的缘分。   乔望手里拿着东西,朝她走来,一见面就和她道喜:“恭喜,省文科状元。”   许知恙有些不好意思,腼腆地笑了下,说声谢谢。   遇到旧时人总能勾起人某种不知名的亲切感。   听说去年他和陈恙包揽了省的状元和榜眼,但不幸的是,他们都没选择明大和南大,而是选择出国。   那一年两所高校就这么错失了两位难得的人才。   说话的时候许知恙觉得乔望很温柔,是那种由内而外的,来自骨子里的教养。   谈吐不俗,想必也是和陈恙一样,有着一个不错的家世。   和许知恙道别后,乔望目送着少女往校门口走的背影。   不由得想起,他们高考前的某天,少女蹑手蹑脚地进了他们教室,将什么东西夹在陈恙那堆情书里。   从那刻起,乔望就知道,陈恙输了。 第23章 ??暗恋   暑期很快就过去,八月底的时候许知恙就先回了南城,准备入学。   她是那一年的省文科状元,专业都在等着她挑。   和连书因商议过后她还是报了非遗专业。   连书因是南大非遗专业的顾问,院里很多人也知道许知恙和连书因的关系,也知道许知恙就是连书因选中的非遗传承人,于是,许知恙甫一入学就受到来自全院的关注。   报道之后许知恙领了校园卡就去了宿舍。   许知恙的住的是四人间,其他几个舍友有来自川市,徽城的,只有一个和她一样是南城本地人。   睡在许知恙对面床铺的女孩子叫云朵,一个听上去很甜美的名字,人长得却和她的名字大相径庭。   是个身高172有着大波浪的高冷御姐。   刚开学第一天,许知恙就看见她在宿舍楼下拒绝了三个前来搭讪的男生。   入学的前三天,基本都在听各个教授院长的讲座,为接下来的学习做准备。   第四天,大一新生也迎来了学生生涯的最后一次军训。   许知恙从小就不爱锻炼,体育特别差,为期十三天的军训就显得格外煎熬。   但是煎熬的同时八卦就是打发煎熬时光的好法宝。   他们是以宿舍为单位站在一起的,站在许知恙旁边的女生叫周涵,一个川市的妹子,性格是带着地方特色的火辣辣。   她站着军姿,趁着教官不注意,凑在许知恙耳边说:“你看见没有,对面计算机学院,第一排第一个男生长得特别帅。”   “他就是我的菜,我下训一定要去找他要联系方式。”   许知恙憋着笑,没回她,只点了点头,对她的英勇行为表示鼓励。   周涵见她不信,又凑过去了点:“你别不信,三天,老娘一定泡到他。”   这话说得掷地有声,以致于前后排站得近的人都能听见,有的人憋不住,扑哧笑出声。   刚巧被教官听见,斥了一番。   “后面的女生在笑什么,说大声点让大家一起笑啊。”   许知恙立马拉平嘴角,不敢再笑,谁料周涵真的是个不怕死的,举了手打报告。   “报告教官,我说我三天之内一定要追到对面计算机系的那个男生。”   话落,整个方阵发出了一阵不小的起哄声,鼓掌热烈,似是为女生的勇气可嘉表示赞赏。   教官喝了一声:“吵什么吵!都安静!”   继而对周涵说:“你,出来。”   周涵挠了挠许知恙的手背,悻悻出列。   “扰乱秩序,20个深蹲。”   周涵一脸正经,认真说道:“报告教官,不是你让我说的吗?”   他们教官也是一个20来岁的小伙,一听她当众叫板,有些下不来台,当即就冷声:“再说40个。”   周涵好汉不吃眼前亏,服从指令做了20个之后就归队。   当天洗完澡,许知恙坐在下面摸着护发精油,就听周涵勾着云朵的脖子,义愤填膺地说道:“我怎么了,我说我要追计算机系的男生有什么不对吗,他凭什么叫我当着所有人的面做深蹲!”   云朵低着头在回别人的信息,时不时点头表示她的肯定,没说话。   许是周涵火力全开没人捧场,有些不得劲,撒下云朵蹭到许知恙身边,又开始新的一番哔哔。   “恙恙,你说我说得对不对,喜欢就要去追啊,干嘛藏着掖着,喜欢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现在是新世纪,大清都亡了多少年啦!倡导自由恋爱啦!”   后面的话许知恙没有听进去,只听见了前半段,心头猛地一怔,脑子里宕机了几秒,继而像是被人拿着锤子一下一下敲着,嗡嗡作响。   周涵说完发现她也不对劲,推了她一把,拿手在她的眼前晃:“恙恙,你有没有听我说话?”   “啊?”许知恙回神,懵懵地看着她。   她刚洗完头,头发被擦得半干,发尾微湿地搭在肩上,一双杏眼被水汽氤氲得湿漉漉的,就那么直勾勾朝周涵看去。   周涵即将说出口的话一噎,心脏像是被狙击了一下一般。   她突然就叹了口气,觉得自己的说辞并不能打动许知恙。   “算了,你那么乖,追你的人肯定很多,肯定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的。”   许知恙眉头轻皱了下,抿了抿唇,挪开眼。   云朵一直在刷手机,但是这里发生的一切却全都进了她的眼里。   她收了手机走到许知恙身边,摸了摸她柔软的发顶:“看这样子,是有喜欢的人的。”   周涵大大咧咧,没有云朵观察仔细,闻言,也双眼发光看着许知恙:“真的假的,你有喜欢的人,那他长什么样,是哪里人,是什么类型的!”   周涵嗅到了八卦的味道,顿时就忘记了要追计算机系男生的大任。   许知恙笑着摇了摇头:“他很优秀,不过他已经和别的女生出国留学了。”   云朵看着许知恙温软无害的笑,一瞬间就他妈的心疼。   “是暗恋啊。”   许知恙点头。   周涵眨了眨眼,有些不可思议,话在说出口时就被云朵一个眼神制止,她抿了抿唇,眸光又落在许知恙身上。   笑嘻嘻说:“多大的事,南大多少优质单身狗,实在不行,考个研,明大也有。”   许知恙被她逗笑。   还挺押韵的。   许知恙摸了摸鼻子,一脸轻松说:“已经过去很久了,我也快忘了他了。”   云朵拍了拍她的肩,特别姐们儿说:“男人,影响我们学习的速度,玩玩可以,千万别当真,男人都不是好东西的。”   许知恙:“......”   ......   那天晚上的八卦之后,弋?   宿舍关系肉眼可见的亲密了很多。   云朵和她是南城本地人,口味比较像,经常一起吃饭。   时不时会有男生凑上来搭讪,云朵冷得不行,一口回绝。   她戳着碗里的白米饭,懒洋洋开口:“你看这小胳膊小腿的,还敢上来搭讪,姐姐一手就能把他撂倒哦。”   许知恙忍俊不禁。   她倒是忘记了,云朵练过跆拳道。   人家只喜欢贡献给祖国的兵哥哥。   云朵忽然托着腮冲许知恙暧昧一笑:“我要是男生,我就喜欢你这样的,谁会拒绝甜妹啊,爱得不得了。”   许知恙脸皮薄,不经挑逗,一句话耳朵就红了。   她捏了捏耳垂,让她赶紧吃饭。   大一一晃而过,许知恙大一的时候就把该修的学分都修了,绩点保持遥遥领先,准备大二再修一门。   她原先读的是非遗教育与传播,又修了一门文物保护。   她没有参加社团,但是大二的时候她参加了一个院里的辩论赛。   主题是“非物质文化遗产应不应该融入流行元素”,许知恙是正方,持“非物质文化遗产应该融入流行元素”的观点。   一开始他们打得很流畅,许知恙正方的队伍占了上风,但是后半场自由辩论的时候,反方一个叫温奈的女孩子步步紧逼,提问很犀利且很有针对性。   许知恙在最后三十秒的时候以一个强有力的例证力挽狂澜。   险胜了反方。   赛后,许知恙被同队的人拉着去吃饭,地点就在校外夜市摊的一家大排档。   饭吃到一半,许知恙注意到正前方有道很炙热的目光一直在盯着自己。   她警惕地抬头,却发现温奈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又什么时候坐在了那里,手里捏着一杯喝了一半的啤酒,眼神犀利地盯着她。   许知恙握着筷子的手一紧,下意识地避开她的视线。   下一秒,温奈起身,朝她走来,堪堪停在她身侧的位置,略微俯身,弯了弯唇,介绍道:“你好,我是温奈,你的......对方辩友。”   许知恙盯着她朝她伸来的手,愣住。   看她刚刚那架势,怎么说都不会是要来和自己交朋友的,倒像是想把她手上的啤酒往她脸上泼。   许知恙下意识松了口气,握上她的手:“你好,许知恙。”   温奈点头,递了一个了然的眼神:“认识,省状元。”   许知恙又是一愣。   有种敌暗我明的不祥的预感。   仿佛所有认识她的人都知道她是省状元,但是她却对他们一无所知。   同队的人见温奈过来,面面相觑,顿时明白了这是不打不相识的交情,吆喝着邻桌对方辩友凑一桌,变相地联谊。   许知恙原本以为温奈是那种不服输要强的性格,但是接触过之后,她觉得她对温奈一无所知。   比如她看起来要强,不服输,实际上她才是名副其实的摆烂第一人。   上次打辩论赛只是因为和同队的人打赌输了,被安排到自由辩论环节,憋着一口气无处发泄只好逮着对方辩友一通输出。   虽然最后还是输了,但是这场辩论打得相当的漂亮。   再比如她长得一张清心寡欲的脸,但实际比任何人都爱看一切让人心情愉悦的东西,比如美女和帅哥。   ......   许知恙在得知温奈和自己交朋友是看在自己长得好看的份上的时候,已经是大二下学期接近期末的事了。   他们专业大一课多,大二反而少,一整个学年许知恙都在文献室度过。   温奈偶尔会和她一起待在文献室。   一来一往,两人就结下了深厚的文献室友谊。   某天他们从文献室出来的时候,正巧遇到同门的一个学弟站在文献室门口,温奈瞄了一眼,搂着许知恙的腰,有些漫不经心说:   “这周都第几个了。”   “你再拒绝下去伤害了祖国的花朵知不知道。”   许知恙笑笑,拉着她拐了楼梯下去,绕开了那个男生。   温奈挽着许知恙的手臂,很认真地说:“我就想知道,能不能有个男生出现,战胜你的白月光。”   她顿了顿,眸里的亮光一闪而过,复又恢复平静。   她弯了弯唇:“不是所有喜欢说出口都会有所回应。”   在巷子里遇到他和秦欢的那次,她的勇气就已悉数散尽。   她不是个胆小的人,但也绝不是勇敢的人。 第24章 ??暗恋   吃过饭后两人回了宿舍。   等洗澡的时候,许知恙闲来无事刷着朋友圈,突然看见一条评论的时候,刷手机的手一顿。   南大有个同乡会的群,当时读大一的时候被大一届的学长学姐拉了进去。   每年过节什么的都会有活动,但是许知恙不是喜欢凑热闹的人,想退但是觉得不太好,于是就这么放着。   偶有一天一个男生通过同乡会的群来加她。   许知恙原本是不想通过的,但是那个男生连续发了三条验证信息:   小姐姐,你是明中的吧,我也是,我之前和恙哥打球的时候见过你,你是沈舒迩的同学吧。   当时她的脑子一片空白,手指不听使唤地就点了同意。   但是那个小胖却也只是看在同校的份上加了许知恙,并没有其他的事,安安静静躺在许知恙的好友列表里。   她都快忘了自己的通讯录还有这么一号人,刷朋友圈的时候才猝然想了起来。   也从他的评论区里想起了那个人。   他转发了一条推文,是某条最新出台的环境政策,底下评论的人不少,插科打诨的人也不少。   朋友圈只显示共友可见的评论,是以许知恙看不见其他人评论了什么,只能看见他的回复:等我恙哥去拯救。   拯救。   许知恙倏的笑了下。   拯救世界吗?   不过一分钟底下又刷新。   这次他的回复是:别删我恙哥!!/【三个双手合十的表情】   许知恙捏着手机的手抠着手机壳,原本微勾着的唇角缓慢拉平,盯着那几条回复,情绪有点低。   从这两句话中她大概能猜到陈恙读了什么专业。   听乔望说,他和陈恙都在T大,当时许知恙装作漫不经心地听着,可是过后她就偷偷去查了T大的地理位置。   在英国。   是以这么多年过去。   她手机的时间里面一直都有英国这一项。   “恙恙。”   周涵拿着毛巾从浴室出来,看她一个人又开始发着呆,拿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啊?”许知恙懵懵回神,慌忙把手机扣下。   周涵挑了挑眉,打趣了她几句:“哟,看什么呢,看得这么出神,帅哥?八块腹肌的?”   许知恙下意识摇头。   周涵又说:“那是05后的八块腹肌的弟弟?”   许知恙下意识又要摇头,倏的才发现被她带跑偏了,脸红了红,小声辩驳:“才不是什么帅哥,我不和你说了,我去洗澡!”   说完,把手机放好,拿着睡衣冲进了浴室。   周涵擦着头发的动作一顿,低笑了下。   许知恙真的是太可爱,什么都当真。   几分钟前小胖发的那条朋友圈,许知恙和他的共友不多,能看到的点赞也不多,但事实上这条朋友圈有上百个赞。   是以,当陈恙让小胖把这条朋友圈删掉的时候,小胖情绪很激动的把点赞的截图甩到他们几个人的小群里。   小胖:【恙哥!!你看看,这么多人点赞,你怎么忍心让我删掉!!】   看到这条信息的时候陈恙刚下课,他从兜里掏出蓝牙耳机塞进耳里,发了条信息给乔望后就径直出了教室。   教室门口围着几个女生,黄头发,黑眼睛,中国妹子。   她看见陈恙走出来,大着胆子凑到他身边,朝他扬了扬手机,屏幕上的二维码格外显眼。   目的也格外明显。   陈恙脚步一顿,换了只手拿课本,眉梢扬了扬,恰在此时,耳机里传来男人平淡的说话声。   陈恙淡定地把手揣进兜里,勾了唇角:“教室门口,过来。”   女生微愣。   就见陈恙绕开了她走向另一个......男生。   男生眉眼同样清冷,容貌出众,两人走在一起一时竟不知道是谁更胜一筹。   陈恙和女生擦身而过时很轻地说了声抱歉。   拒绝的意味很明显。   但这两字,却不远不及陈恙做的更让她吃惊。   教室门口的三格阶梯,陈恙朝着乔望走去,站定在男生面前的时候略微倾身,凑上去。   女生手上捏着的手机顿时“吧嗒”一声掉落在地上发出了不小的声响。   !!!   他俩!!!   女生瞳孔地震,止不住的震惊!   难怪陈恙从来不接受女生的表白,原来是这样!   她像是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一样,拉着小姐妹跑开。   这边。   陈恙朝乔望走去后就仗着比他高几格阶梯的优势挡住了女生的视线,乔望淡着一张脸皱眉,刚想把这厮推开,就猛地听他很轻地开口。   “我裤链没拉。”   乔望刚从裤兜里抽出来的手一顿,没推开。   等到陈恙侧目时他略一低眼,才发现又被陈恙摆了一道。   “你这挡桃花的本事渐长。”   陈恙把耳机取下来,顺着手抄回兜里,笑了笑:“谢了。”   吃过饭,陈恙去了趟实验室,交完报告之后在楼下的咖啡厅等乔望一起回寝室。   小胖的消息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发了过来。   陈恙刚刚刷朋友圈浏览到这条推文的时候就笑了。   这条推文是最新的一条环境政策不错,但是里面的某些指标和数据,甚至术语都格外的不严谨。   一看就是那种野鸡公众号在蹭时事热点。   二话不说,他让人删了。   结果这傻子还拿了一张截图和他商量。   陈恙秉着最后一点耐心点开了小胖垂死挣扎发来的一张截图,指尖放大时看见一个熟悉的名字忍不住一愣。   骨节分明的指尖保持着缩放照片的姿势,那个名字就那么从指缝中暴露在陈恙面前,眸光自动虚化,眼里只有不断放大再放大的三个字。   许知恙。   许。   知。   恙。   他愣了估计有好几秒,直至手机传来嗡嗡两声震动,才回过神,习惯性地就反手点了保存。   他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养成的毛病,反正就他妈的自然。   上次沈舒迩和许知恙去主题公园那次,沈舒迩发了三次九宫格。   一开始陈恙没注意这小屁孩是和谁去的,全部都是沈舒迩的自拍。   刷屏刷得他都想把沈舒迩拉进黑名单。   许是消息更新太快有点卡,点了好几次都没有退出去,错手就点开了其中一张图。   照片应该是沈舒迩拍的,她站在大南瓜前,举着手机在拍蹲在地上摸着小兔子的女生。   不得不说沈舒迩没什么文化细胞,艺术细胞还是有一点的。   那张图片光影和构图都很好,阳光从女生的身后打下来,衬得她的皮肤格外白皙。   她垂着头,马尾朝一边的脸垂下,露出了饱满的后脑勺,以及纤长细嫩的脖颈上小得近乎看不见的米粒大小的红痣。   看不清脸,但这圆滚滚的后脑勺陈恙还是认识的。   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眸底有他自己都没发现的柔软。   保存了那张截图之后,陈恙退了出来。   群聊上小胖刷了满屏的感叹号和表情包。   陈恙皱了皱眉,没听他的瞎几把胡扯,戳进他的头像,直接私聊。   陈恙:【哪个许知恙?】   这句话很无厘头,小胖直接被问懵了。   小胖:【恙哥,什么许知恙?】   陈恙顿了顿:【你截图那个。】   小胖恍然大悟:【就高中那个啊,沈舒迩妹妹的同学,恙哥,怎么了,国外的妹妹太好看,以致于你这么快就把我们‘明中之光’忘记了!】   陈恙发了个问号给他。   没等他多问,小胖就像那种百事通一样开始科普人家在南大的事迹。   末了。   陈恙问:【很多人追是多少?】   小胖:【她是中文系的,中文系男生少,应该不会很多。】   陈恙听完心里莫名地松了口气。   紧接着小胖的下句话,让他笑不出来。   小胖:【不过计算机系和她们学院上课的地方近,好像还挺经常看见计算机系的男生在文献室门口转的。】   小胖说完,愣了几秒随即感觉到不对劲:【不对,恙哥,你问这个做什么?你要追!!】   陈恙扯了扯嘴角,冷笑一声:【追你妈,替陆之杭那逼人问的。】   小胖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陈恙说这句话时阴飕飕的语气。   摸了摸脖颈。   陈恙没再追问许知恙的事,扯回正题:【把推文删了。】   小胖刚想再狡辩会。   陈恙又甩出了一条链接。   陈恙:【信息有误,数据不对,发这条。】   陈恙发给他后就没再搭理他,倒是看见他在群里吹水。   小胖:【把恙哥严谨打在公屏上!!】   陈恙:“......”   洗完澡后许知恙就接到了周清茹的电话。   说天气转热了不要贪凉吃生冷的东西,千万记得奶茶和咖啡不要喝。   许知恙穿着无袖的棉质睡衣,手臂搭在栏杆上,听着周清茹絮絮叨叨,时不时嗯了声表示回应。   快要挂断的时候周清茹又问了一嘴。   “暑假会回明城吗?”   许知恙指甲敲着阳台不锈钢的栏杆,发出细小的“哒哒”的声音。   她垂着睫,看向楼下一对对黏在一起的小情侣,淡淡开口:“回吧。”   周清茹一听这话语气也不免轻松起来:“好,回明城妈妈给你多炖点汤,多补补,回来之后约个时间去医院复查一下。”   许知恙点了点头,应了声好,和周清茹道了声晚安之后就挂了电话。   回明城的那天,沈舒迩给她打了个电话,问她什么时候有空能不能出来吃个饭,许知恙想两人也很久没见,于是就应下了。   沈舒迩如今已经进组拍戏了,虽然不红,但是资源还不错,接了几档青春校园的戏拍,就在明城。   两人约在在明大附近的一家夜宵摊见面。   沈舒迩比许知恙晚到,刚停好车,看见等在门口的女生,撒开脚丫子就奔过去,扑了个满怀。   还是老样子,一点也没变。   沈舒迩捏了捏她的脸,笑着说:“我的宝,你终于有肉了呜呜呜。”   许知恙被她逗笑,拉着她进去。   她现在可是公众人物了,搞不好还有狗仔什么的在门口蹲着,传出去影响不好。   吃饭的时候两人从各自的学校聊到学校的人,一句都没提到高中的人和事。   沈舒迩说下半年可能会去南城拍戏,让许知恙多来探班。   许知恙没拒绝,笑着答应了。   许知恙的大二过得还算充实且轻松,相比之下大三专业课多了起来就没那么轻松了。   但是她的成绩一直稳稳地居于系里前三,直接获得了保研的资格。   不过许知恙没有选择留在南大,而是选择去明大读研。   从实力上讲,南大和明大不相上下,但是明大在非遗方面的专业有更为权威的教授和专家。   连书因也是有这方面的考虑,才支持许知恙报了明大。   温奈和许知恙一样打算报明大的研究生,不过她没有许知恙那么天赋异禀,学得很吃力。   毕业答辩那段时间,两个人就像是文献室的原住民一样,脚下生了根,拉都拉不走。   是以,毕业答辩一结束,温奈拎着行李箱订了机票就飞了澳洲。   许知恙老老实实回了明城,和周清茹去了医院复查。   高考前她晕倒的那次就被查出来有点轻微的抑郁,周清茹很担心,不过医生说没什么太大的问题,能好的,定期复查就行。   那家诊所是私人的,许知恙不是第一次来,不过这次看诊的是个很年轻漂亮的女医生。   聊天的时候许知恙觉得她很眼熟,但是也没多想,等到快要走的时候,医生突然叫住了她。   “你是许知恙。”医生有些惊讶地开口。   许知恙穿衣服的动作一顿,疑惑着但还是回过头朝她点头。   “我在明中听过你。”   她勾下口罩,淡笑:“你好,我是秦欢。” 第25章 ??暗恋   许知恙对于在医院遇到秦欢这件事表示很震惊,不过听秦欢说高三那年她没有出国,而是选择了去央医读心理学,现在在明城一院当一名心理医生。   她长得确实很漂亮,明艳张扬那挂,性格也很好。   从她追陈恙那会就看得出来。   秦欢倒了杯水给她,说到当初在明中听说过许知恙的事。   “当年你高二读的是普通班,但却是年级的黑马,我们老师每次在讲作文的时候都会拿你的来举例子,我那个时候就知道你肯定会考上一个很好的大学。”   许知恙抿了口水,弯着嘴角:“你也是,很优秀。”   秦欢愣了一会,又失笑:“再优秀也配不上喜欢的人。”   许知恙心上一紧,似乎知道她接下来要说的是什么,呼吸都变得很缓慢,凝神听着。   “高三那会我原本打算出国的,和陈恙,你认识吧,高三竞赛班一个很牛的男生,”她顿了顿又自顾自说,“不对,你应该认识的,之前你们一起参加比赛来着。”   许知恙在她炙热的凝视下点了点头。   秦欢又说:“但是他那人,又拽又痞,我追了他那么久,他一点反应都没有,我觉得没劲,就不追了,最后就选择留在央医了。”   ......   一个被许知恙揣在心里四年的误会就在那个早上毫无预兆的解开了。   秦欢没有和她聊太久,临走前留了联系方式,说以后可以随时来诊所找她。   许知恙道了声谢之后就离开了。   九月份,明大开学,许知恙也从一个学校踏进了另一个学校。   在南大遇到了太好的舍友,以致于许知恙以为宿舍关系就该是那样的,但是事实证明,你永远不要用自己的一腔热忱去低估别人对你的恶意。   刚读研一那会有做不完的课题,同门的师兄师姐看你是新生,端着架子将大部分的活都交给了他们几个研一的办。   当时选课题的时候她和同寝室的人都为了方便,就以寝室为单位加入了这个课题。   其他人会埋怨不公平,但还是骂骂咧咧地把该干的活干完。   许知恙知道不论怎么样都是要做完的,有这功夫在这开骂,还不如早点做完早点回去补觉。   结果报告交上去,四个人里面只有许知恙的是合格,其他人都被打回来。   那个时候开始,寝室里已经有人对她不满。   虽然没有当着许知恙的面说,但是那眼神,那嘴脸无不把“拍马屁”、“只会讨好师兄师姐”写在脸上。   不过这事本来就是她们没做好在先,即便有再大的意见和不满,也不得不承认许知恙的报告就是写得比她们的好。   悻悻重写交上去。   但是宿舍关系的恶化不是一瞬间爆发的,而是慢慢酿成的。   和她同寝室的有一个是明城本地人,叫林清清,日常接触中许知恙觉得她的家庭条件应该还不错,穿名牌,用的也是不错的化妆品。   但是人品是真的不敢恭维,这是许知恙活了二十多年,第一次用如此高的评价去置喙别人的人品。   当时恰好是竞赛季,林清清和她一样也报了名,如果竞赛获奖还能被推选参加非遗展,当宣传大使,这可是很拉风的一个名头,竞争的人只多不少。   但由于是跨专业组队的关系,落到她们专业的竞赛名额只有一个,导师也明确说以成绩的排名公平竞争。   许知恙成绩一向拔尖,能力出众,这个名额落在她的头上可以说毫无悬念也当之无愧。   但是你不能否认的是,总会有一些人看不惯别人的优秀,眼红你的成就。   许知恙一开始觉得没什么,都是一个寝室的,抬头不见低头见,不要弄得彼此都尴尬。   谁知道她竟然对同寝室的其他人施点小恩小惠,联合孤立她,最后无理取闹到在许知恙的化妆水里倒酒精!   被许知恙知道了之后还很理直气壮:“怎么,你不会傻到去用了吧,我就是闹着玩而已。”   闹着玩!   许知恙气笑了。   她这辈子没这么无语过,这东西真拿去用估计会烂脸吧,她一句闹着玩就揭过去了。   显然是不可能的。   她平时待人和气但不意味着她是软柿子任人摆布,以前在南大的时候周涵和云朵可都不是好惹的主,言传身教着,许知恙也能学了一两成。   “林清清,我不知道你为什么看不顺眼,但是我想告诉你的是,你所看到的成就都是我无数个日日夜夜努力的结果。   为了等报告结果失眠。   被导师打回来重做。   我自己努力挣来的名额,我当得,也问心无愧。   我也不会傻到因为你断送我的前程。   我已经上报辅导员了,你等着领处分吧。   我会尽快搬走,祝你在看不见我的时候,能够过得顺心。”   她实在无法容忍自己的努力被别人诟病成为使手段。   这事是和解不了,她上报辅导员后很快上面就给了这个女生处分。   但是许知恙心里膈应,和这样的人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哪天就不是化妆水这么简单了。   明大的研究生宿舍不多,她申请了之后宿管科那边说要等有空位才能搬,许知恙直接申请了外宿。   温奈的消息多,人脉广,不等许知恙自己找房子,温奈已经帮她相好了一间。   在明大附近,房租什么的都是看在温奈的面子上给的友情价,1900一个月,在这个地段找到这么实惠的房子确实不容易。   许知恙也挺满意的。   除去研一那段不称心的宿舍经历,许知恙对明大的期望还是大于失望的。   明大是一个和所有人的名字挂钩的地方。   陆之杭当初选择了明大,令人吃惊的是他如今也在明大,就是许知恙想的那样,他被保研了。   之前过年回家的时候,许知恙无意间看见他和一个女生走得很近。   许知恙上了大学之后视力不如从前,看不太清那女生长什么样,但是能看清楚大概的身形。   瘦瘦高高的,长头发。   那时许知恙心里就在猜测,陆之杭那人拽得和二百五一样,甘心选择复读,如今想来,为爱考明大也不是不可能。   但是她在明大一次都没有遇见过他,名字却不是第一次听见。   校草,如雷贯耳的校草。   研二那年的暑假许知恙又回了一趟南城,连书因的身体不太好,她就多留了几天在那陪她。   碰巧沈舒迩在南城拍戏,约了她出来吃饭。   吃的是许知恙又菜又爱吃的川渝火锅。   沈舒迩运气不错,加上她自己有点天赋在,如今已经算是二三线的女明星了。   两人边吃边聊,包厢里很安静,氛围也很适合回忆往事,三杯红酒下肚,许知恙的脸上已经有点微微发烫了。   沈舒迩从对面的位置一直挪到了许知恙身边,搂着她不撒手。   “你都不知道她有多过分,每次出席活动都要和我穿一样的衣服,长得那么丑,她这么好意思和我撞衫啊。”   话里的控诉意味很明显沈舒迩说的是和她同剧组的一个小明星,刚拍了一个网剧有点名气,开始蹬鼻子上眼耍大牌。   许知恙也是有点好奇,能让沈舒迩这种绝对不吃亏的人记挂着的人,是何方的妖魔鬼怪。   “别气别气,小仙女是不能生气的。”许知恙失笑,顺着她的话头哄了几句。   许知恙不让她喝太多,给她盛了碗热汤让她垫垫肚子。   沈舒迩的经纪人把车停在地下停车场,许知恙扶着她下电梯的时候,余光淡扫,隔着商场的环形天井,注意到对面电梯一闪而过的男人的脸。   她的脚步顿住,胸口像是被紧紧扼住一般有些喘不过气,纤长浓密的睫微微发着颤,心跳的节奏乱作一团。   随即她有些可笑的摇了摇头。   距离上次见到陈恙都是七年前的事了,他现在应该在国外才对,怎么可能会在明城。   沈舒迩也发现了许知恙的不对劲,轻晃了她的手臂:“恙恙,你怎么了?”   许知恙回神,和她说了没事后,两人这才下了电梯去停车场。   对面电梯内。   穿着一身黑色的男人歪斜地靠在电梯轿厢的壁上,一派懒痞的模样,垂着头玩手机。   细碎的额头略遮住眉眼,侧脸轮廓分明,下颌线干净利落,他身上的少年感并没有全部褪去,反而多了些成熟男人稳重的气息,交杂在一起,有些无形的撩人。   放假之前他就接到了柏清瑜的电话,陈老爷子年纪大了,身体一日不如一日,让他抽空回趟南城公馆。   他也是刚从公馆出来,和柏清瑜去见了律师。   陈老爷子只有他这么一个孙子,陈恙和他爸闹得厉害,陈恙又是那种绝对不低头不服软的性子,他怕陈恙吃亏。   等他哪天真的走了,陈恙不服软的话,他爸就要把名下的产业都转给那个私生子。   所以在他还能主持大局的时候,就已经联系律师把名下所持尽数都给了陈恙。   刚见过律师顺带和几位公司的大股东吃过饭,正要回公馆。   柏清瑜问他:“好端端的家产不去继承,搞什么环境研究。”   电梯的顶灯打在男人身上,他一双眉眼狭长又多情,眼尾勾了勾,不笑也浪荡。   “柏姐姐,这个世界上,远比金钱更有趣的东西,在于遥远的未来。”   柏清瑜撩了撩长发,不想理他“高大上”的发言:“别给我扯那些有的没的,你柏姐姐听不懂,你还是好好考虑吧。”   研三的那个学期,许知恙为了一个课题专门跑去南城绥芜调研,来来回回跑了很多趟。   期间还被导师叫去参加一个非遗展做结束演讲。   那天邀请的嘉宾还不少,首排坐着的大佬中不少都是在教材上见过名字的,说不紧张那是假的,但是当她对上坐在贵宾席位置,穿着一身大气绛紫色旗袍的连书因时,心似乎在一瞬间镇定下来。   ......   快要接近尾声。   许知恙一手扶着话筒,声音通过电流缓慢传遍报告厅――   “在我读高中的时候,我有一位很仰慕的人,他曾经说过这么一段话。”   “我们不能崇洋媚外,老祖宗留下的东西,才是我们该用心守护一辈子的东西,愿精神与古典共传承,愿国粹与繁华共兴衰。是我等非遗研究者肩担的使命!”   “我的演讲到此结束,谢谢大家。”   她演讲结束,即将下台的时候主持人让她留步,给大家一个答疑的机会。   许知恙点了点头,唇角扬起一抹轻笑,说:“大家有什么想问,都可以问,学姐知无不言。”   这位学姐没有做学术研究的那种死板,相反很有亲和力,话音甫落,台下立马十分捧场地举起了手。   有个女生问:“师姐,听说中文系男生很少,师姐长得这么漂亮,能不能传授一下怎样在男女比例失衡的情况下找到男朋友。”   许知恙一愣,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回答:“抱歉,学姐母胎单身23年,恐怕不能回答你这个问题。”   说完,台下顿时又炸开了锅。   美女学姐没对象!!   这是什么福音!!   中文系的学弟不得喜大普奔!!   肥水不流外人田!   仗着热起来的场子不少男生扯着嗓子开始表白,愈演愈烈。   今天这场演讲的嘉宾有的是院里的教授,还有各位非遗方面的专家。   许是主持人看场面有些失控,让许知恙先行离场后这才控制住局面。   典礼结束之后,许知恙在礼堂外面遇到了她的硕导,身旁还跟着院里的几位教授,许知恙不陌生,一一打了招呼。   谈话间,她的导师有意让她继续读博,这是对她能力的肯定,也是对这个专业精进的要求。   许知恙笑笑,礼貌地听着,没发表看法。   回去的路上,她回想着刚刚导师的话,其实他说的也很对,和她同级的同学都面临着继续读博或者就业。   如果按照许知恙自己的想法,大概率会直博。   可是,在这一天,她遇到了陈恙。   ――上卷完―― 第26章 ??狙击   八年,真的太久了。   她不知道如何去形容那种久别重逢的震撼,就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很长的梦,在梦里,有校园,有她,还有陈恙。   她的目光在梦里各种不经意的瞬间追随着他无数次,可每次换来的却永远只是他的背影。   这个梦很真实,真实到她大梦初醒来。   心下仍然压抑不住的翻涌。   她自视能将那些‘曾经’藏得很好,藏得很深。   可当他再次出现时,一个眼神,就足以令她溃不成军。   许知恙强忍下心里的酸涩,扯了抹笑,有些艰涩开口回他:“好久不见。”   还来得及寒暄,礼堂的侧门就措不及防被人推开,礼堂明亮的白光涌入狭窄的走廊,将昏昧的廊道照亮一瞬,随后走出来两个人。   为首西装革履的周院长,身后跟着略显年轻的男人。   离得有些远,周院长只能看见陈恙和一个背对着他们的女生在说话,他不明状况,但还是很识趣的止步于十步开外。   “陈先生,该上去致辞了。”周院长有些殷切地催促。   陈恙收回眼,慢条斯理地将半卷到小臂的袖子放下去,侧颜浸润在柔光下显得禁欲而又矜贵。   他掸了掸手上的西装外套,略过许知恙径直朝礼堂门口走去。   回礼堂的一路上,周鄞一直在打量陈恙的神色,脑子一转,忽地想起那个背影有点像上次他们被追尾之后,在路上遇到的那个为他们报警的女生。   他像是知道了他们老大不得了的事情一样,但是他没胆子多问,摸了摸鼻子,将事先准备好的稿子递给他:“恙哥,稿子。”   “不用。”陈恙松了松领口,把西服外套的第一颗扣子扣上,神色淡淡,略过他朝台上走去。   陈恙是此次南大的特邀嘉宾,还是T大代表队的队长,他刚出现在台上,就收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注目礼。   台上炽白的灯光随着他的步伐缓慢移至演讲台。   他垂眸将话筒拉直,一手撑在台上,金属质感的嗓音通过电流回荡在礼堂四周。   他戴着金丝框的眼镜,堪堪遮住了鼻尖的那点,与他整个人不相符合的略显妖孽的红痣,矜贵而又随性张狂,藐视万物。   “那个人是谁啊?”许知恙听见身侧有几个女生在小声议论。   “陈恙你都不认识?”女生压低的声音仍旧难掩雀跃,“他年纪轻轻就是T大环境研究领域的核心人物,我听说上次环境论坛峰会,他代表T大去演讲,你看过视频没,帅爆了!!”   许知恙默默听着。   果然,只要他在的地方,就是焦点,轻而易举夺了所有人的目光。   温奈见她的脸色不太对劲,瞧了瞧四周,在手机上劈里啪啦打字后拿给许知恙看。   【你刚刚怎么去那么久?】   许知恙抽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我遇到他了。】   而后又补充:【他认出我来。】   温奈看完那条信息,心里八卦的号角猛地吹响:【然后呢!!你们在外面那么久,就没发生点别的,久别重逢耶!!】   温奈激动的心实在难掩,发完之后看许知恙的表情好像有点不对劲,想了想:算了,按许知恙那个性子怕是发生不了点什么,要是勾出她的伤心事,回头又得哄好久。   温奈刚想扯回,许知恙又说:【没说什么,应该就是打个招呼而已。】   温奈刚想继续打字,台下就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许知恙抬头,台上追光灯追随着男人挺立的身影,缓缓地朝帷幕后走去。   主持人宣布典礼结束,礼堂的人纷纷起身朝外走去。   “陈先生,这边请。”周院长候在台下,客气地引着他往会客厅走去。   陈恙颔首,也打了个手势,收回眸光,跟着从VIP电梯下去。   一行人转至会客厅,开始聊起了此次南大和明大联合的一个项目,绥芜古镇非遗发源地的调研。   “T大也对绥芜古镇有兴趣?”   周院长问道。   “是个典型的课题。”陈恙礼貌回复。   周院长有些欣慰点头:“绥芜镇至今也有700年,对于绥芜古镇的开发政府向来重视但是保护得不得当,如今三大高校的介入,重振势在必行了。”   ......   聊完公事,其他人都出了会客厅。   偌大的厅内只剩下周院长和陈恙。   当年招生的时候周院长并没有参与,但是并不妨碍他听过陈恙的名号。   全科状元,难能一遇的人才。   当年高考成绩一出来,明大和南大都争相去招生。不论他选择哪个学校,这都会是日后招生的活招牌。   可惜人家志不在此,婉拒之后去了T大,事实证明他的选择是正确的,T大的环境专业在全球的排名是数一数二的,他也有这个本事在一个前沿领域做到核心研究的地位。   聊完南大的专业,周院长话头一转,问道:“陈先生认识许知恙?”   陈恙喝茶的动作一顿,掀眸朝他看去,眼里坦荡:“有点眼熟,才想起来,她是我的高中同学。”   周院长像是恍然大悟:“哦,倒是忘记了,当初你们明中可是连续两年出了省状元啊。”   “一个文,一个理。”   “那你们还有联系吗?”   陈恙神色讳莫如深,勾着唇淡笑,没开口。   周院长这才意识到自己有些深究了,唇角的笑有些僵硬,没有继续追问,转移了话题。   送陈恙出了会客厅,助理和周鄞在门口等他。   陈恙让周院长止步。   “陈队,明大那边的非遗展还去吗?”   “还是直接去绥芜。”   一行人缓步从会客厅出来,为首的男人身形出众,宽肩窄腰,身高腿长,行走间吸引了来往的人的目光。   陈恙单手插着兜,行走的速度不慢,有些疲倦地闭着眼摁着眉心,脑海里闪过周院长刚刚说的话。   明大办的非遗展,是他的得意门生在负责。   得意门生说的是谁,不言而喻。   他微抬睫,揉着太阳穴的手微微顿住,眸光平直地落在礼堂门口撑着伞的女生身上。   明城这几天的天气不稳定,早上还出着太阳,下午就飘起了雨丝,礼堂门口高大的法桐树旁,女生撑着伞朝后张望着,看上去像是在等人。   “陈队。”助理的声音再次响起。   陈恙回神,目光依旧落在女生身上。   “你说什么?”陈恙问。   “明大的非遗展......”   “去。”   陈恙接过他手里的伞,留下在原地错愕的两人,朝礼堂门口的女生走去。   刚从礼堂出来之后许知恙就被主任叫去给院里的师弟师妹们做了个演讲,演讲这种事许知恙现在已经习惯了,拿捏自如,什么场合讲什么话,她心里都有数。   做完演讲,她和温奈在南大的校园逛了一圈。看着时间差不多,两人打算回明城,温奈让许知恙在礼堂门口等她,她去把车开过来。   于是她在等温奈的空当,身后就传来了男人的声音。   “你在等人。”   许知恙被他吓了一跳,回过头,愣了好几秒开口:“对。”   沉默了一会。   陈恙又问:“脚没事吧。”   许知恙顿了下,才意识到他在说上次的事。   “没事,小伤而已。”   许知恙在女生里面算是高挑的,但是在陈恙面前,还是矮了一截,她一手举着伞,伞面微微朝后仰,堪堪能看到男人一双黑沉沉的眉眼。   四目相对不过一瞬。   有行人从她身边经过不小心撞了一下她的伞,许知恙来不及反应,脚步往前踉跄。   伞面上的水珠就那样随着转动的轨迹在半空中漾出一道弧度,而后,准确无误的,尽数甩在了陈恙的白色衬衣上,打出了斑驳的水痕。   许知恙震惊还不过瞬息。   因为下一秒,男生骨节分明,带着些微灼人温度的大手,就那样稳稳地扣在她的腰间。   两人的距离猛地拉近,近到许知恙能嗅到他身上那股,好闻的淡淡烟草夹杂着冷香的味道。   许知恙回神,意识到两人之间的距离有些微妙,正想挣脱开后退。   身后的大G前灯猛地一闪,有点催促的意味。   许知恙后退了一步站稳,和他小声说了谢谢,虽然强装着镇定,但慌乱的小脚步有些落荒而逃的嫌疑:“我先走了。”   说完,头也不回地钻进白色大G的副驾驶。   温奈咽了口水,瞄了窗外的男人一眼,等许知恙系好安全带之后,一脚油门马上踩离这个是非之地。   出了校门,车辆汇入右侧车流,行稳之后温奈才问。   “你们这是?”   许知恙擦着身上被雨水打湿的地方,闻声失笑:“不是你想的那样。”   温奈:“哦,我想的哪样啊。”   许知恙:“意外。”   她含含糊糊,概括性很强地总结了两字。   温奈看她一脸不在意的样子,哦了声,没再追问。   陈恙目送许知恙上了车,直至白色的大G缓缓驶出校门口,消失在朦胧的雨幕中后才回过神来。   陈恙发现许知恙变了很多,面对他时不再是低着头,而是从容淡定,那张漂亮的脸蛋一如既往,就是原本有些圆润的下巴削尖了,身上有种疏离清冷的气质。   无形中想和他划清界限的意味。   到底是八年没见,八年,时刻在提醒他昔日不再来。   他那只手还僵在那,微微收拢,指腹轻捻,指尖似乎还残存着女生身上温软的触感。   她穿着一条毛衣裙,掐紧的腰身让她看上去更加纤瘦高挑。   隔着薄薄的一层布料,他依稀能感觉到她的腰身。   纤瘦,柔腻。   盈盈一握。   陈恙低嗤一声缓慢弯起唇角,自嘲地笑了下。   当真是不再喜欢他了。 第27章 ??狙击   此时南城的拍摄基地,沈舒迩刚拍完一组封面,助理正扶着她进去后台休息。   孟微微正在候场,刷着手机抬眼看见她进来,拿腔拿调开口。   “舒姐,拍完啦。”   沈舒迩也是前段时间才知道,原来孟微微和许知恙的同学孟冬妮是姐妹。   还真的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孟微微和沈舒迩从上一次合作一部网剧开始就彼此不对付,偏偏公司还让两人接的同一个产品的代言。   沈舒迩知道之后差点没被恶心到背过气。   脑海里只有四个字,小人得志。   她有点后悔高中没好好学语文,否则肯定能想到更多成语来骂她。   换作是许知恙,估计一开口孟微微就不知道人家在说什么了。   沈舒迩没搭理,径直坐下后接过助理递过来的保温杯喝了口水。   孟微微翻了个白眼,又自顾自刷手机。   许是刷到了什么好笑的东西,打字已经表达不了她喜悦的心情,咯咯咯地笑着发了语音。   “这张照片是我一个学妹发给我的,没想到你那竞争对手还有点东西,竟然勾搭上了去南大参加校庆的大人物。”   “唉,这张照片要是传到你们学校的论坛,那她肯定就火了呀哈哈哈。”   “你不是说许知恙很牛吗,那你就再让她牛一把咯。”   听到敏感字眼,沈舒迩玩手机的动作一顿,眼皮一抬,眸光犀利地朝孟微微看去。   像是要吃人。   她大概能知道孟微微在和谁说话,也大概知道她握住了什么把柄。   沈舒迩噌的一声站起来,提着礼服长长裙角踩着八厘米的高跟走到孟微微面前。   她抱着臂,以高高在上的姿势睨着她,冷冰冰开口:“照片删掉。”   孟微微最看不惯她这副高高在上不把人放在眼里的姿态,噌的一声也站起来。   “你是她谁啊,我凭什么删掉。”   沈舒迩比她高半个头,冷着脸不做解释地从她手上抽出手机。   虽然她知道这样做不磊落也不厚道,但没办法,沈大小姐从小到大奉行的就是“我不爽你们谁都别想活”的唯我独尊制度。   沈舒迩眸光落在手机屏幕上。   照片里礼堂门口站着的男女格外惹眼,男人身形笔直,女人身姿绰约,微微抬着伞面两人就那样对视着。   女人的身子后仰,虽然角度有些远还有些刁钻,但是不难看出,女人后腰上赫然搭在男人骨节分明的手。   沈舒迩认得,这就是她的宝贝许知恙。   但是对面的男人,她愣了会。   眼瞳由微敛转为瞪大。   !!   哇操!!   她哥!!   她哥什么时候和许知恙搞在一起了!!   她竟然不知道?!   等等,她哥为什么回国了!!   不过几秒之间沈舒迩的气势由兴师问罪转为八卦之火熊熊燃烧。   她按耐住自己八卦的心,淡定地将照片发了自己一份继而把她的删掉,手机丢回她的怀里。   “谢了。”沈舒迩拍了拍手,嫌弃意味十足。   “不过,”沈舒迩转身的动作一顿,“下次再让我看见你偷拍,见一次我删一次。”   孟微微接住自己的手机,拳头紧攥,咬牙切齿地盯着沈舒迩扬长而去的背影。   不就是仗着有个当娱乐圈老总的爹吗,N瑟个什么劲!   沈舒迩刚想发微信去怒问三百回合许知恙为什么会和陈恙在一起,外面就传来经纪人催促她去拍摄的声音。   她只好收回手机,暂时将这事压下来。   T大代表队此次代表T大对南城绥芜古镇进行考察,上面对他们的住行都做了详尽的安排。   虽然南城是陈恙的地盘,但是他并不想让太多的人知道他回国的消息。   住行一切随队。   回酒店的路上,程斯衍开着车突然就问:“明大那小姐姐,就我们上次在大学路遇到那个女生,是不是,就是我们前年在西檀寺遇到的那个女生?”   后座,陈恙脱了西服外套随手丢在一边,阖着眸闭目养神,闻言淡声“嗯”了一声。   “这就是你每年都会回明城去一趟西檀寺的原因。”程斯衍透过后视镜瞄了一眼浸润在昏暗车内的男人。   “问那么多?”陈恙头颈微微后仰,靠近座椅里,有些不耐烦地乜了他一眼。   程斯衍做了个闭嘴的动作。   安静不过几秒,又按耐不住八卦的心。   压低声音,有些不敢相信问:“你要追她?”   陈恙原本合上的眸子再度睁开,黑眸很沉,几乎融进暗色,他没回答,沉默着从兜里摸出包烟,敲了一根捻在指尖。   程斯衍等了好半晌都等不到他的回复,悻悻收回眼专心开车。   却在下一秒,被他的一句话惊得差点在48小时内报废第二辆车。   “追啊,为什么不追。”他勾着唇笑,语气一如既往轻狂。   前面是红灯,程斯衍回过神来踩了刹车,堪堪在撞上前面那辆车的车屁股前停稳。   “哥们,没开玩笑?”程斯衍扭过头去看他。   后座的车窗贴了遮光膜,街上的灯光照不进来,程斯衍看着男人陷在黑暗里的神色,除了那双黑到反光的眸子,几乎看不清他脸上其他细微的表情。   一时也不知道陈恙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绿灯闪了下,后面的车在鸣笛催促,陈恙敲了敲前座座椅:“专心开车。”   车子一路开到酒店地下停车场,停好之后两人乘了电梯上楼。   程斯衍揣着一肚子的八卦,瞄了瞄陈恙的脸,数度想开口。   直到刷卡进了套房,程斯衍还是没有要走的意思。   陈恙把外套丢在沙发上,看着镜子里被雨水打湿的衬衣,解扣子的手一顿,不知道想到什么,很轻地扬了扬唇角。   “不是,哥们,你思春了呀,对着一件衣服也能笑得这么甜。”   “真看上了。”   陈恙对他的聒噪容忍到了极限,解扣子的手一顿,莫名地笑了下,模样很痞,他勾了勾手指。   程斯衍毫无察觉靠近,下一刻,男人箍着他的脖颈抵在墙上。   “还问吗?”   程斯衍大声喊着脖子快断了。   “不问不问,松手!”   程斯衍在陈恙松手的那一刻捂住自己脖子喘了口气,逃似的拉开门火速滚了。   陈恙转了转腕骨,边走边解衬衣的扣子,神色松懒地朝浴室走去。   驱车回了明城,沈舒迩先送许知恙回了家后再回去。   今天下了雨,身上的衣服有点被打湿了,贴在皮肤上有些难受,许知恙换了鞋后把外套和包包挂在玄关,走进浴室,卸妆洗脸,快速了冲个热水澡。   热水滚过肌肤,浑身的疲惫褪尽,整个人舒缓不少。   墙上的瓷砖被热气氤氲,凝成一层薄薄的水雾,自上往下又汇成一股水珠流了下来。   许知恙盯着盯着就出了神。   开始回忆最近发生的一切。   惊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又觉得是自己自作多情。   她怎么能因为陈恙多和她说了几句话就觉得他对自己不一般,说不定陈恙只是因为她的脚受了伤而心怀抱歉呢。   许知恙抬手捏了捏鼻梁,有些缓慢呼了口气。   想不通,索性就不再想。   周一,明大的非遗展正式拉开了序幕。   许知恙是此次非遗展的负责人,当天一大早,她就出现在报告厅的门口,吩咐各个部门各就各位。   今天倒是难得的没下雨,天光正好,报告厅门前的橡树被冲刷得格外翠绿。   九点二十分。   报告厅陆续有校领导和嘉宾进去。   许知恙站在门口签到处,耐心地解答来宾的问题,包括让志愿者引导嘉宾进去就坐。   一个流程下来有条不紊。   身旁那些研一研二的同门师弟师妹因为有许知恙带着也安心了不少。   九点三十分。   T大的代表队在校领导的簇拥下,拾阶缓步朝报告厅走来。   其实许知恙知道陈恙今天会来。   虽然是临时通知,但是明大这边重视得不行。   还安排了人陪同。   所以,当许知恙看见站在陈恙身边的孟冬妮时,一点也不意外。   她站在报告厅门口,接待者来宾,确认签名之后让志愿者引导进去就坐。   “陈先生,这边签名。”孟冬妮今天依旧穿着高调,一身某名牌的联名款套裙,化着精致明艳的妆容,笑容可掬,一脸殷切。   许知恙对上陈恙的眼神,一瞬交接后就又移开,转头吩咐志愿者引导进去。   陈恙后退了一步和孟冬妮拉开距离,让程斯衍过去签名。   临进去经过许知恙身边的时候,陈恙很冷淡地和孟冬妮说了一句:“你不用跟了。”   许知恙脸上错愕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平淡,只是在微微偏头的时候,眼底有些细碎的笑意。   因为,孟冬妮还保持着躬身打了请的手势就那么僵在那,脸上明艳的妆容都遮不住她的尴尬。   有点不厚道。   许知恙摸了摸鼻子掩饰自己的笑意,转过头继续接待另一组来宾。   报告厅乌泱泱坐了几近千人,许知恙站在后台,靠着墙盯着音控室。   “许知恙。”   身后,孟冬妮踩着高跟气势汹汹地朝她走来。   许知恙回头看了一眼,平淡地转头,继续盯着音控室屏幕上画面的切换。   孟冬妮对她不搭理自己的态度有些恼火,绕到她前面,一脸质问:“你认识陈恙。”   许知恙微顿,眸光幽微一瞬,语气平淡开口:“认识。”   话里的坦荡让孟冬妮一噎。   “看不出来,你还挺有手段,连这种人都能勾搭上。”   “学霸果然在哪方面都是学霸呀。”   这话一出,许知恙的脸色顿时就冷了下来,还没开口,温奈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站在她身旁轻飘飘开口。   “也好过某些人,小人嘴脸,谄媚殷勤吧。”   “我们许组长,那是坦坦荡荡的和人认识的。”   孟冬妮又在温奈这里吃了哑巴亏,瞪了她一眼,扬着下巴说:“南大礼堂门口有人拍到陈恙搂了你,有图有真相。”   温奈喝水的动作一顿,虽然她知道昨天并不是那样的,但是还是震惊,竟然会被拍。   这些人是有多无聊。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许知恙轻描淡写回应。   孟冬妮刚想说什么,后台外面就响起了一阵掌声打断了她即将说出口的话。   许知恙给温奈使了个眼色,两人齐齐撂下孟冬妮朝报告厅门口走去。   她在工作群里发了消息,让所有工作人员帮忙将所有出口打开,特别是专梯一定要有人守着。   等全部人都离场之后,她才吩咐可以进来报告厅收拾东西。   结束的时候温奈被院长叫走,温奈叫许知恙不用等她,她待会直接回家,让许知恙早点回去别赶上地铁晚高峰。   许知恙发了信息和她说声好,看着音控室的人都走完,报告厅的所有设备检查无误后,才最后离开。   出了校门,进进出出的学生很多,大多都是往地铁站走的。   许知恙看了腕表,快六点,确实快赶上晚高峰了。   思及此,她加快脚步朝地铁站走去。   走出好一段,在经过一辆黑色车子的时候,许知恙脚步冷不丁顿住。   花圃旁停着一辆低调的黑车,车前靠站着一个男人,低着头在抽烟,似乎听见动静,朝她看来。   男人眉梢扬了扬,随意开口:“回去?我送你。”   许知恙抓紧手里的包,笑了笑,说了声谢谢,随即又拒绝得很干脆:“不用了。”   她捏紧手里的包,硬着头皮在他笔直的目光下走过去。   即将经过他身边时。   陈恙很平淡地说了一句话,却让她措不及防。   “许知恙,你在躲我。”他说。 第28章 ??狙击   事实证明,躲是躲不掉的。   前段时间明大和南大一起申请的关于绥芜古镇的调研已经批下来了。   两大高校会各自组织小队前往绥芜调研。   刚巧,许知恙就是明大组带队的组长。   院里昨天就下发了通知,一共七个人,期限为两个月。   许知恙接到通知后就被院长和硕导叫了过去,交待了此次调研的重点和注意事项,以及和南大负责人交接的事。   从明大去南城只需要两个小时车程,许知恙是组长,和其他人一起坐了学校的专车过去。   不过温奈先回了家一趟,就没有和许知恙一起过去,两人约好到时直接在绥芜会和。   绥芜古镇地处南城腹地,北与南城中心城区苏汀仅有一河之隔,绥芜古镇始建于南宋,历史文化资源丰富,绒花非遗工艺饮誉全国。   许知恙虽然不是在绥芜长大,但她的记忆里,绥芜却占据了她成长过程中一个很重要的位置。   由于他们坐的是专车,速度略慢,到绥芜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了,许知恙下车的时候发现车停在一栋具有鲜明地方特色的庭院式的民宿前。   绥芜古镇前年在政策的扶持下如今已经被打造成一个旅游景点,既然是古镇就少不了民宿,明大对这个项目很重视,对住行方面斥了巨资,用温奈的话讲就是度假式考察。   等他们一行人推着行李进去大厅的时候,却发现厅内沙发上已然坐满了人。   西装背头,精英干练。   一部分是明大的领导,一部分是绥芜的政府人员。   剩下的。   许知恙一转头,就和坐在沙发正中间的陈恙对上了眼神。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暗纹西装,清隽容貌掩不住一身的矜贵。   许知恙心里咯噔一声,有点紧张的咽了口水。   她费劲心思想要避开陈恙,但是最后想不到的是,是她把自己往他跟前送。   项目是她争取的。   无处可躲,避无可避。   那边院长听见动静,回过身看见许知恙他们到了,起身和其他人介绍,两厢寒暄过后,陈恙送他们出去,等到前院门前几辆黑色的轿车开走,大厅才又陷入了平和与安静。   但这安静持续不到一会就被程斯衍打破了。   他咧着嘴朝许知恙笑,看上去有些......gay里gay气的。   他说:“你好啊,小姐姐,我们之前在路上见过的,没想到我们还挺有缘,这不又见面了。”   许知恙微愣,随后想起来,银色耳钉。   上次在火锅店门口,他还和她打过招呼。   许知恙笑了笑,和他打招呼:“你好。”   程斯衍嘿嘿一笑,继而用手肘抵了抵陈恙:“这是我们队长,你应该也不陌生,嘿嘿。”   许知恙下意识抿了抿唇,神色依旧淡定,出于礼貌地点了点头,微笑了下。   陈恙原本在低头看着周鄞递过来的手机,闻言,掀眸朝许知恙看去,忽地就勾起半边的唇角,眼底有细碎的笑意,他朝她伸手:“合作愉快。”   不知怎地,许知恙愣是从他这个笑中解读出了些意味深长。   她呼吸一紧,目光由他的脸上转移到他朝她伸来的手上。   男人手指修长纤细,骨肉匀停,手背的皮肤冷白,浑身上下都透露着一个贵字,是那种养尊处优的金贵。   她硬着头皮将自己的手递过去,出于礼貌地回他:“合作愉快。”   ......   不得不说T大那边是真的来办事的。   他们明大和T大为了联系方便特地拉了一个讨论群,几分钟之前许知恙就看见有人在群里说收拾好东西火速到会议室开个短会,是以,许知恙一回到房间就听到五楼大型会议室传来话筒的声音。   不过五分钟,楼下就静寂一片。   这时,外面传来汽车的引擎声,许知恙从窗口往下望,发现前院停着的车都朝苏汀的方向开去。   许知恙心底有些怪异,但是又说不上过来哪里怪。   陈恙似乎,真的只是来绥芜考察的。   “这边记得让队里监测的人不要过分打扰这里的居民。”   陈恙和程斯衍他们刚到绥芜附近的水库拍了照片,取了样。   他把测试仪递给周鄞,裤兜里的手机恰在这时响了起来。   他眉头轻折,按下接听,示意周鄞他们先回去。   “什么事?”陈恙问。   手机对面传来慵懒的一道男声:“你回明城就待一天?去了南大也就算了,现在还要在南城待上两个月?去那什么山卡拉地方考察。”   “哥们,你这回来和没回来有什么区别。”   陈恙开了蓝牙,从兜里摸出耳机带上,手机揣回兜里,摸出包烟。   “你找我什么事?”陈恙皱了皱眉。   陆之杭说:“没事不能找你,你这人什么毛病,我听说许知恙也去了绥芜,你可以啊。”   陈恙没搭理,低头敲出一根烟点上,嘬了一口,吐出一团烟雾,清隽的脸隐在白雾后,朦胧得不甚真切。   他眉骨往下压了压,很轻地哼笑声,嗓子微哑开口:“我一直都很可以。”   对面先是沉寂了几秒,继而拔高声音骂了句脏话。   他听见陆之杭说:“成,地址发来。”   陈恙指尖捻着烟屁股,眸子眯了眯看见有小孩朝这边跑来,他掸了掸烟灰,把烟扔在脚下的湿泥里。   “在发。”陈恙懒着调开口。   慢悠悠摸出手机。   那边,陆之杭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瞄了眼微信。   一分钟过去了,还没有新消息弹出。   “哇操,你那边儿打电报呢这么卡?”   陈恙:“......”   听陆之杭的意思他也要过来,今晚就会到。   陈恙没搭理他,收起手机就回了民宿。   许知恙刚把东西收拾好,正打开电脑在查资料的时候,温奈从外面进来,手上还推着两个行李箱。   “你去哪了?”   许知恙从电脑屏幕上挪开眼,觑见她手上的箱子,拧了拧眉。   “回家呀。”温奈把行李箱推到她房里,手上还挂着两个她新买的包。   “你快过来帮我下。”温奈把包包往床上一扔,扶着门框喘着气。   许知恙点了保存应声走过去。   “你从家里带了这么多东西来啊。”许知恙帮她把行李箱打开,一瞧见里面堆着的衣服和鞋子,眼睛都看花了。   温奈跑到她桌边咕咚咕咚就把她的水喝光了。   呼了口气,继而说:“虽然来绥芜是有任务的,但是这不妨碍我们度假式完成任务。”   许知恙:“......”   她失笑,拎起其中一条腰部镂空的裙子,问:“现在都快十一月了,你在绥芜穿这?”   温奈朝她挤眉弄眼,把她拉起来,将裙子往她身上比划:“不是我穿,是你穿!”   “这条裙子是我去巴黎的时候买的,当时只觉得好看,并没有想到我根本穿不进去,他妈这腰围58,我得绝食几个月才能穿进去。”   “夸张了夸张了。”许知恙被她逗笑,拍了拍她的肩膀。   “你穿嘛,这条裙子很适合你。”温奈眨了下眼,目光有些贪婪在她胸前一扫而过,“清纯中带点性感,规矩中带点小心机。”   “......”   温奈捏了捏她的脸:“我打听过了,绥芜也不是很落后,在靠近苏汀那边有个露天酒吧,还挺热闹的,我叫我朋友帮我们订了位,今晚就去!”   许知恙一噎。   温奈说这才是他们来绥芜的第一天,先好好玩,体验当地的民俗风情,打入内部。   许知恙也不是那种特别保守的人,何况有温奈在,也不会出什么事。   她没拒绝。   不过作为交换条件,那身裙子她坚决不穿。   温奈有些可惜但是终究没强迫她,南城天气已经凉下来了,许知恙挑了件毛衣,下乙惶醺哐的深蓝色牛仔裤。   不出挑,但是也绝对很吸睛!   晚上七点。   绥芜一间叫“control”的酒吧。   许知恙和温奈到的时候,外面看上去冷清安静,一推开门,里面早已塞满了人,热浪音浪一浪高过一浪,震得她心脏也跟着砰砰跳。   许知恙没来过这种地方,她眸子略过一抹新奇,仿佛发现了新世界般,有些探究意味地环视了四周,但这惊艳只持续一瞬,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一路跟着温奈穿过人群,七拐八绕地找到了卡座。   她不喜欢喝酒,也很少喝酒,以致于她至今不知道自己的酒量怎么样,酒品怎么样。   保险起见,她点了杯度数最低的鸡尾酒。   温奈眯着眼扫了一圈,搜寻的目光掩不住的雀跃,她上了妆的狐狸眼轻挑,有些妩媚。   温奈凑到许知恙耳边:“看来今天很热闹嘛,你看九点钟方向那帅哥,长得怎么样?”   循着她的目光看去,吧台坐着的男人穿着黑T,臂上的肌肉紧实,有些贲张,充满力量感。   许知恙点头:“还行。”   是温奈喜欢的款。   继而温奈又指隔壁卡座的男人:“这个呢?”   许知恙依旧点头:“也可以。”   温奈捏了捏她的脸:“就没有最优选?”   许知恙点头:“都好,看你。”   温奈语塞,也对,她就不该和许知恙讨论这种问题,她拍了拍许知恙的肩,让她一个人好好待着,就撩了撩头发准备上阵了。   陆之杭到绥芜的时候才五点多,陈恙去接的人,他和程斯衍、周鄞刚好从古北桥那边考察完,接到陆之杭后,四人挑了一家还算干净的大排档吃饭。   饭后,程少爷消息灵通,一来就打听到在这古旧到掉牙的绥芜竟然还有一家露天酒吧,大手一挥请了所有人去喝酒。   “哥们,骚还是你骚,”陆之杭翘着脚,斜眼睨了陈恙一眼,“来酒吧吃果盘,我还是第一次见。”   陈恙捏着手机,连眼睫都没抬,嗓子有些闷哑开口:“喉咙不舒服,不喝酒。”   程斯衍叼着烟,瞥了他一眼,又低头玩自己的手机。   也是,每天只能看着又不能上,瞧这火都烧成什么样了。   温奈走后,许知恙百无聊赖地刷着微博,抿了最后一口加了冰的鸡尾酒,视线落回手机页面,上面弹出来电提醒。   是沈舒迩的电话。   许知恙捏了捏被震得有些疼的耳朵,拿着手机往外走去。   舞池的灯影摇曳,人群跟着节奏扭动着身体,许知恙有些艰难地挤进人群,晃动的人没注意到她,蹭的一下就撞在了她的手臂。   是个女人,穿着黑丝大露背的女人。   她有些被扫了兴致的不耐烦,旁边应该是她的朋友,许知恙道了歉,但是她的男性朋友好像不想就这么算了。   低着头俯下身,有些轻佻地碰着她的手臂,甚至还想拉着她的手。   “干什么!”   许知恙后退一步避开了他伸过来的手,语气有些冷。   也就是这一步,让距离舞池最近的一个卡座里的男人把这一幕看得真切。   陈恙不喝酒,低头抽着烟,不经意地一抬眸,就那样看清了女生的模样。   她穿着一件略微宽松的毛衣,身形显得单薄而娇小。   下身搭着一条高腰牛仔裤,很包臀,浑圆的臀部挺翘,微喇的牛仔裤拉出了她一双笔直而又纤细的腿。   气质有点清冷,和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他多看了两眼。   但也就是这两眼,让他心火烧得更旺,烧得他喉间干涩得发疼。   长长的一截烟灰簌簌抖落在冷白的指尖,他被猛地一烫,才回了神。   “哎,恙哥你去哪。”周鄞看见陈恙把烟按灭后起身,朝舞池走去还有些不明所以。   但是当她看见舞池旁的美女时才恍然大悟。   但是周鄞当时并没有把她和许知恙这个名字联系起来。   只以为他们恙哥这是看上了哪个姑娘,要出手了。   许知恙后退避开他伸来的手的这个举动惹恼了男人,他有些发狠地想要去拽许知恙,她来不及躲,但是下一秒,她就被另一只手猛地一拽,撞在了男人骨肉匀亭的胸膛上。   鼻尖萦绕着独属于他的淡淡冷香,不知道怎地,她忽然就安下心来。   “我的人。”   男人冷冷开口,嗓子有些沙哑,她贴着他的胸膛,能感受到他胸腔的震荡。   对方看见陈恙,即便想得寸进尺也不得不适可而止,这个男人一看就不是好惹的。   虽然年轻,但是眉骨间透着矜贵和冷厉,在这种场子玩玩就行,闹大了,惹的是什么人都不知道。   他目光贪婪地看着许知恙一眼,拉着同伴扎进舞池的人堆。   陈恙忍着心头的烦躁忽略了胸前的异样,从她腰间抽回手,拉着她的手腕出了舞池。   外头月明星稀,灯影也稀。   唯有一盏暖黄的照明灯从头顶打下来,显得有些静谧昏昧。   陈恙插着兜靠在小阳台的木栏杆上,漆黑眸子里锐利的目光紧紧撅住她。   男人带着点侵略性的气息笼罩在她的周身。   许知恙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小幅度的后退了一步,让自己退到一个相较安全舒适的距离。   他没开口,许知恙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乖乖地站在那。   有点像小时候做了亏心事被老师和家长抓个正着,罚站的情形。   人一放空,就容易受别人动作的影响,许知恙盯着他从兜里摸烟,点烟,直至男人再次朝她看来,她才心虚低眼。   “怎么来这儿?”他开口,嗓子有些抽烟后的哑。   许知恙抬眼:“嗯?”   她顿了顿,眨眼,有些困惑反问:“来这怎么了吗?”   陈恙抽烟的动作一顿,被猛地呛了一口,拳头虚拢着掩着唇,背过身咳了几声。   回过头来时眼尾染上了一抹猩红,狭长的眉眼显得格外潋滟。   衬着露台上令人昏昏欲睡的灯光,有些明晃晃的勾人。   许知恙心痒了一瞬。   “嗯。”陈恙掸了掸指尖的烟灰。   对上她疏冷的眼神,心里有些乱。   “没什么,注意安全。”   许知恙听着男人有些沉冷的嗓音,紧紧咬着下唇的唇肉,眸子里闪过一抹怔愣,迟缓地点了点头后转身又扎进红男绿女的人堆。   陈恙没了抽烟的心情,把指尖的烟摁灭在米石上,双手搭着栏杆,想起许知恙刚刚的样子,很轻很低地嗤笑一声。   她是从骨子里生出来的乖,毫无防备地看着你的时候,眼睛里干净得就差写着“涉世未深”四个字。   许知恙对他的疏远让他想起了一个不太恰当的比喻。   她就有点像一只养了很久的小白兔,在你不知不觉间长出了獠牙,你对她释放善意,她却张嘴咬了你一口。   还真他妈疼。   连着几次在她这吃了闷亏,他也算摸清了许知恙对他的态度。   她在躲他,具体原因不详,但是表现得非常明显。   如果前几次叫躲。   那今天这次。   得叫避之不及。 第29章 ??狙击   进去之后许知恙拐进了洗手间。   此时外面正热闹,洗手间内正好空无一人,许知恙回拨了沈舒迩的电话。   那头电话接通。   就听见沈舒迩略显焦急的声音。   “恙恙,你怎么现在才接我的电话。”   “我刚刚,”许知恙咽了口水,没说实话,“没看手机呢。”   沈舒迩哦了一声显然是信了,继而又想起自己找许知恙的目的,很激动地说:“对了!我哥怎么回来了!你和他怎么在一起!”   当然在一起只是字面意思,没有深层含义。   许知恙张了张嘴,但却欲言又止,一时不知道从何说起。   好半晌,才缓缓开口:“上次南大校庆,我只是碰巧和他遇到而已。”   这件事在沈舒迩这就揭过去了。   毕竟她找许知恙是有别的更重要的事!   沈舒迩在电话里很愤怒地说了抓住孟微微给孟冬妮发照片的事,大有将人生吞活剥的气势。   许知恙听着她破口大骂,低着头很轻地笑了下,时不时应和几句,配合女明星的疯狂输出。   末了。   许知恙戳了戳笑得有些僵硬的嘴角,缓声开口。   “我以后注意点,不要再被她抓住把柄就好了。”   回到卡座,温奈已经溜了一圈回来了,她看见许知恙就问:“你刚刚去哪了?”   许知恙在她旁边坐下:“出去外面接了个电话。”   许知恙顺便把刚刚发生的事都说给她听。   听完。   温奈噌的一声就要冲过去找人干架:“什么人啊手这么欠!”   许知恙拉着她坐下:“算了,最后也没事了。”   这种地方撞来碰去在所难免,好在刚刚陈恙帮她挡了。   许知恙想起刚刚陈恙拽她手整个人撞在他胸前的时候,脸颊不自觉的红了,好在里面灯光很暗,看不清她的神色。   温奈点了点头,拿起手边的包:“那我们回去吧。”   这个时候将近九点,里面正热闹。   出了酒吧温奈打算去取车,却冷不丁看见门口停着一辆有些眼熟的黑色宾利,车前靠站着一个男人。   身形也很眼熟。   温奈晃着钥匙的手一顿。   “陆之杭。”   他怎么会在这?   许知恙低头回着沈舒迩信息的手一抖,眼皮猛地跳了下,抬眼朝他看去。   陆之杭单手插着兜,拽拽地走到温奈面前,下巴一扬指了指许知恙:“借个人。”   温奈猛地眨了眨眼,疯狂暗示许知恙。   姐妹这什么情况!!校草追人都追到绥芜来了!!   许知恙看懂温奈眼底的震惊和不可思议。   她失笑,叹了口气,和温奈说实话:“介绍下,陆之杭,我......异父异母的哥哥。”   陆之杭不置可否地挑了下眉:“我有话和你说,上车。”   许知恙拍了拍温奈的肩,递给她一个安心的眼神:“放心吧。”   温奈没什么不放心的,就是特别震惊,她怎么想都想不到她和陆之杭还有这种关系。   上了车,两人都没开口。   许知恙也不知道陆之杭要对她说什么,等着等着就靠在窗边开始发着呆。   陆之杭开着车,透过后视镜看着靠进座椅的女生,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开口。   就在他第四次朝许知恙看去的时候,她终于忍不住问:“你要和我说什么。”   语气很轻很软。   还有点疲惫。   陆之杭握着方向盘的手一紧,下一秒呵笑一声:“没,就是今晚在那看见你有点意外,好学生怎么还去那种地方。”   许知恙就知道他肯定会问,挑了挑眉梢,颇为淡定回道:“看来你对好学生的理解有点刻板啊。”   陆之杭摸了摸鼻子,停顿了几秒。   “刚刚陈恙和你说什么了。”   前面都是铺垫,许知恙就知道陆之杭真正想问的在这里。   兜兜转转几句话,必定离不开这两个字。   “能说什么,无非就和你说的一样。”许知恙轻描淡写带过。   “你这毛病能不能改改,说来说去都是废话,我想听的是这些吗?”   心里藏着一堆破事都不说出来。当然这句话陆之杭没敢说。   之前许知恙抑郁的时候他是知道的,她就是习惯把自己的想法藏得很深,以最柔软的一面示人。   许知恙看上去很好接近,但是你不可否认,除非她自己走出来,否则你绝对走不到她的内心。   “你还喜欢他吗?”陆之杭也不拐弯抹角,直接就问。   他是看得出陈恙这次回来,是有目的性的。   除去合作项目,许知恙也是他此次回来的目的。   许知恙被他单刀直入的问话问住了。   还喜欢吗?   这个问题从她和陈恙重逢开始,她就逼着自己回避。   喜欢和不喜欢没区别。   喜欢,让自己再次陷入暗恋的卑微。   不喜欢,又是欺骗自己的内心。   哪个回答都会让自己难受。   她不想做个矫情的人。   许知恙摇了摇头,失笑:“陆之杭,你还记得我住院那晚你是怎么和我说的吗?”   “不是你告诉我及时止损的吗?”   陆之杭:“......”   “我的想法很简单,我不想再难过一次。”   话落,车内又陷入了沉寂,原本被玩笑话带起来的氛围也变得格外压抑,密闭的空间里只有送风口轻微的呼呼声和女生微不可闻的叹气声。   许知恙摇了摇头,有些自嘲地笑了。   喜欢他要花九年的时间去遗忘。   再喜欢他一次,她可能会把自己赔进去。   她还有多少个九年。   陆之杭瞄了一眼后座的少女,忽然有些不厚道地笑了。   这些年他或多或少也了解了许知恙是个什么样的人。   敏感,慢热。   似乎认识她的人都会这样觉得。   她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表面看上去柔软而无害,实际上比谁都坚韧。   她要放下陈恙。   陆之杭很轻地扯了唇角,她花了九年都忘不掉的人,如今又出现在她面前,哪有这么容易说放下就放下。   他们俩这辈子就算是栽在对方手里了。   成吧,许知恙及时止损,顶多就让他那哥们多费点时间追呗,对他又没有坏处。   陆之杭有些得逞的哼笑一声,摸出放在暗格里的手机,摁下一个键后重新将手机塞回去,一手漂亮的方向盘直接开进了停车库。   隔天一早,许知恙起床的时候就看见院里给她发了好几个文档。   都是需要及时处理的材料报告。   她在小群里@了所有人让大家半个小时后到会议室开个短会,布置任务。   五楼只有一间大型的会议室,T大那边一般是早上开例会,下午考察,她下楼的时候没有遇到陈恙,倒是看见程斯衍拿着很多仪器和设备和她打过招呼之后就急急忙忙驱车离开。   许知恙迅速下楼解决了早餐,她习惯在吃饭的时候想事情,一顿饭的功夫就已经把任务分好,等所有人都到会议室之后有条不紊分配任务。   她们小组五个女生,和两个研二的师弟。   几个人都是之前和许知恙一起组过队搞过非遗展策划的人。   之前组队的时候只是觉得许知恙人好说话,但是活动结束之后他们特别服许知恙,同样的材料报告,别的小组哀鸿遍野,而她们小组却轻松自在,跟着学霸组,就是能打。   本来做好了做到晚上的准备,但是许知恙带着他们做,速度快很多,下午五点多的时候就搞定了。   “唉,来绥芜就是不一样,这材料报告写起来好像也没有那么难。”   另一个人附和说:“就是,这里空气好,写报告都写得身心舒畅。”   “希望院里能多来几个这种调研,我愿意永远奔赴前线!”说话的女生格外激动,双手合十看上去十分诚恳。   ......   许知恙没搭话,听着他们开玩笑只是笑笑,低着头整理会议资料。   突然,玻璃门外有人在敲门而后推开,许知恙抬眼,就看见周鄞朝她走来。   “许组长,我们队长在找你。”   ......   许知恙赶过去古北桥的时候已经是半个小时后的事了。   周鄞送她过来之后就急忙开车走了,说是他们副队程斯衍叫他去苏汀一趟。   目送他的车子离开,原地只剩下许知恙和陈恙两人。   他今天倒是没穿着西装,一件黑色飞行夹克,里面一件质地偏软的黑T,同色系的裤子,还是和以前一样,很随性很有少年感。   许知恙目光从他身上移开,抬眼问:“你找我。”   陈恙单手插着兜,眸光从远处收回,落在她脸上,问道:“听说这边有个赵氏老宅?”   许知恙皱了皱眉,印象里好像是有这么个地方,点了点头。   陈恙收起手机,一脸公事公办的表情:“听绥芜政府那边说要把它迁了,如果要迁势必会牵连到周边的住宅区,你知道在哪方便带我去看看吗?”   好在古北桥离赵氏老宅并不远,走个十分钟就到了。   许知恙陪他绕了一圈,看过老宅后,许知恙瞬间沉默了。   赵氏老宅自她懂事起就已经荒废了,冷冷清清的,和连书因的老宅靠在一起,如果要拆迁,那势必会牵动到外婆的宅子。   但是这事拆不拆好像挺麻烦的,听陈恙电话里提及了什么民宗局,政府,政策,她也不太懂这些,听得迷迷糊糊一头雾水,等他挂完电话之后许知恙数度瞄了他,但是碍于面子终究没问。   陈恙看她的脸色不太好,扬了扬眉尾:“你想问什么?”   许知恙满心满眼都在想着这件事要怎么和连书因说,闻言愣了下,笔直地看入陈恙眼底,问他:“一定要拆吗?”   许知恙的眼底有光,很炙热,直勾勾地看着他时有那么一瞬喉间发燥。   陈恙没开口,眸子里很沉,但落在许知恙眼里却是一本正经的严肃和认真。   她试着和他商量:“不可以不拆吗,其实还有很多办法不是非得拆掉才能......”   陈恙冷不丁朝她瞥了一眼,许知恙有些激动的情绪就那么卡在那,并在他的注视下逐渐弱下来。   许知恙意识到自己有些过激,顿时泄了气,头低低垂着,整个人的气质显得格外的软,看得陈恙心底也软得一塌糊涂。   陈恙冷硬的喉结滚了滚,别开眼:“嗯,还会有别的办法,你先别担心。”   陈恙:“如果能在拆迁的基础上保存其他民居完好那是最好。”   许知恙依旧低着头,心事很沉重。   陈恙盯着胸前那个软软的脑袋,终究松了口:“不过我会争取看看能不能不拆迁。”   闻言,许知恙眼皮小幅度的动了动,盯着铺着青石板的地面眨了下眼。   而后抬头,小声说:“我明白。”   继而又补充了一句:“谢谢。”   陈恙一顿,眸里有些复杂,情绪不太高地嗯了一声。   “回去吧,不早了。”   许知恙点了点头,提步就跟着他往外走去。   没注意前面的人停下了步子,许知恙毫无防备地撞了上去。   “外面下雨了。”   许知恙摸了摸额头,越过他挡在前面的身体,看向院子里。   前院荒废,杂草丛生,还有废旧的鱼缸被随意推翻在了地上,蓄了半缸的水。   这雨下了有一会了。   南城的雨就是这样,不大,但是很密,且能持续下很长一段时间。   不怪他们在里面听不见,即便是现在站在檐下,下雨的声音也很小。   这雨一时半会也不会停。   许知恙问:“你打电话给周鄞了吗?”   陈恙:“他和程斯衍在苏汀那边,估计晚点过来。”   ......   将近二十分钟过去了。   但是这雨一点也没有要小的趋势,这个地方真的如陆之杭所说的那样,山卡拉,还没信号。   许知恙下午都在整理材料,手机剩30%都不知道,这个时候已经濒临关机的状态,许知恙有些绝望地叹了口气,心想要是再不回去她和她的手机就要饿死在这里了。   她本来是想打电话给温奈的,但是忽然想起来温奈今天不在绥芜。   入了秋的风带着刺骨的冷,风夹着雨丝不断往檐下飘来。   许知恙拢了拢单薄的风衣外套,小幅度地往里挪了挪。   下一刻,她察觉肩头一重。   “别着凉了。”陈恙将身上的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肩上。   侧过身时,属于他身上的气息在一瞬间将她包围。   烟草裹挟着冷香的味道带有很强的侵略性,许知恙忍不住放缓呼吸,耳尖后知后觉的发烫。   她的心跳得很快,而且很大声。   甚至大到她觉得陈恙一凑近就能听见。   她下意识想推开他,但是她发现,檐下能避雨的位置,只有两人脚尖对脚尖的距离,她一推开他就只能出去淋雨。   她终究是没推开他,放任着陈恙不断靠近。   许知恙咽了口水,发现男人不知什么时候指尖捻着她的耳垂,温度有些灼人,带着薄薄的茧,一瞬间让许知恙从耳阔酥麻到了心底。   她颤着眼睫抬眼,入目是男人锋利的喉结。   上下翻滚着。   带着有些危险的浓得化不开的欲。 第30章 ??狙击   时间拨回到酒吧那天晚上。   那晚陈恙看着陆之杭送许知恙回去就走了。   半路接到陆之杭的电话,一声“什么事”还没说出口,倒是先听见了女生的声音。   鬼使神差地,他就那样听了一路。   及时止损。   她不想再难过一次。   陈恙听到那些话的时候喉咙忍不住一紧。   她从来都是乖的。   乖到让人不忍去破坏她纯良的心性。   他难以想象这些年她都是怎么过来的。   他不敢确定许知恙现在还喜不喜欢他。   即便他有心想接近,也得先了解她对自己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别动。”陈恙靠近,嘴唇悬在她的脸侧,微倾着身,低沉的嗓音震在许知恙耳边。   她没敢动,紧张地咽口水。   “怎、怎么了吗?”   陈恙垂眼,看见她浓密卷翘的睫毛低垂,在眼下投出了一片阴影,近在咫尺的距离。   “有蜘蛛丝。”   陈恙指腹轻轻揩过,确定摘干净了之后才抽回手起开。   许知恙捏了捏被他捻过的耳垂,小声地和他说了谢谢。   大概又吹了半个小时的风。   快入夜了,许知恙穿着两件外套依旧抵不住南城郊外逐渐感人的温度,她掩着嘴偏过头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   陈恙侧过头看她。   他身上只穿着一件短T,许知恙身上穿着两件外套还着凉了,她的身体到底是有多差。陈恙忍不住想。   思绪一旦飘远,就有点不可遏制,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额上的青筋突然跳了下,呼吸有些急促。   他干咽了下口水,看她:“还是很冷吗?”   他侧过身,一整个人挡在风口,把能吹到她身上的风尽数挡在了背上。   冷风吹鼓起他黑色的短T,男人肩胛很宽,撑在她脸侧的小臂匀称有力,给人一种无形的安全感。   许知恙承认她想躲他,但是当下,陈恙却莫名的让她安心。   她心里有些松动,对他说话的语气也忍不住缓了几分。   赵氏老宅附近是连氏的老宅。   隔得不远,但是走过去差不多要五分钟,雨小了一点,许知恙一句话在心里绕了好几次,打了七八遍腹稿才勉强让这句话听上去没太多的歧义。   许知恙:“要不,先去我家吧。”   果不其然,陈恙脸上错愕了一秒垂眼看着她。   许知恙下意识的捏了捏耳尖:“我外婆的家,离这很近,我们可能一时半会也回不去民宿那边。”   许知恙怕他想多,指了指他的衣服,连忙补充。   “我怕你感冒了。”   ......   事实证明在恶劣的环境下人也变得很好说话,陈恙没拒绝,只点了点头说了声好,拎起他的外套将许知恙遮得严严实实后揽着她瘦弱的肩膀一头猛扎紧雨幕里。   两人沿着檐下走到巷口,穿过一条小巷就到了老宅。   还好李婶还在家,给他们俩开了门。   “是恙恙啊,你这是去哪了,怎么淋成这样?”   李婶从门边的花架拿了伞给他们,让两人赶紧进屋里去。   “先去楼上换衣服吧,我去帮你们熬点姜汤驱驱寒。”   许知恙和李婶道了声谢后就带着陈恙上楼。   他的外套披在了许知恙肩上,身上只有一件很单薄的黑色短袖被雨水打湿之后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他硬实的胸肌,隐约还可见蔓延到腰腹之下的人鱼线。   一想到他刚刚就是这副样子搂着她跑了半条巷子,许知恙摸了摸鼻子有点不好意思。   “抱歉啊,客房的热水器坏了,还没来得及修,楼下的只有冷水,你只能在我房里将就洗一下。”   陈恙闲散地打量四周,嗯了声:“好。”   这还是陈恙第一次进女生的房间,她印象中女孩子的房间应该是粉白色系的比较多,少女心一点。但是许知恙的房间却给他一种走进了博物馆的感觉。   不是说物品很陈旧,而是整个房间的格调很古朴。   入眼门边的博古架上摆放着花瓶和一些瓷器。   书桌衣柜都是那种定制的雕花木制,正对着床那边一整面墙都被做成了书架,零零散散的书摆了一整幅墙。   临进来前许知恙给他拿了条干净的浴巾和一套干净的浴袍。   有些抱歉的说:“不好意思啊,我家里也没有男士穿的衣服,不过客房那边有个烘干机,我让李婶帮你把衣服烘干。”   浴室不大,但是也不小,老宅的格局都是差不多的,有点像公馆的布置。   浴室里目之所及都带有独属于少女的气息。   热水从头顶浇灌下,一些有的没的有色没色的想法一股脑全在陈恙脑子里一晃而过。   和着温热的水流笼罩在他周身,一时燥得他浑身发热。   这个澡洗得格外的难捱。   出来的时候许知恙刚巧从外面走进来,手上拿着他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   陈恙刚洗完澡,头发擦了半干,湿发随意划过眉骨遮在前额眉眼处的位置,一双黑漆漆的眸子被水汽浸润得更加黑沉,一瞬不眨地盯着许知恙。   许知恙避开他的目光,把衣服递给他:“衣服干了,去换吧。”   陈恙接过,许知恙刚转身离开,就听见身后的男人声音很低地叫住她:“许知恙。”   她脚下一顿,没转身,就保持着背对着他的姿势。   “我在绥芜会待两个月,”陈恙低沉的嗓音和缓传来,“期间少不了和你们明大合作,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说着,他似乎往前走了一点,声音更加清晰,“你别躲着我,成吗?”   许知恙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房间的。   她呆呆的坐在书房的藤椅上,脑子里回放着陈恙的那句话。   他是看出来自己在躲他了吗?   也是,他都说了那肯定就知道了。   许知恙有些懊恼地拍了拍额头,呼了口气。   她脑子里很乱,闭着眼不断地深呼吸,努力厘清这一连串的思绪。   这次的项目大家都要在绥芜待两个月,诚如他所说的,她要和陈恙抬头不见低头见两个月。   碰面不可避免。   既然避不开,何不坦荡一点。   陈恙洗完澡后许知恙让他下楼吃点热汤。   她刚刚跑回来的时候身上没怎么湿,等陈恙洗完澡后她再进去洗澡,拿了换洗的衣服进去浴室时许知恙后知后觉才发现,他洗的是冷水呀。   一般洗热水浴室会氤氲着一股热气,壁上的水珠不可能这么快就消散。   可是浴室干净得和什么一样。   许知恙咬了咬唇,眉头一皱,心里困惑。   没水吗刚刚。   好像老宅这边供水不足的情况下经常断水,之前她就遇到过洗一半突然停水了。但是陈恙他为什么怎么不说。   快速洗完澡,许知恙下楼的时候听见陈恙在给周鄞打电话,好像周鄞和程斯衍现在还在苏汀,可能赶回绥芜都一点了。   那头周鄞被挂断电话,保持着举着手机的动作怀疑人生。   “衍哥,恙哥叫我明天一大早去南郊巷老宅那边接他。”   “不是,我说现在过去接还被骂了一顿是怎么回事,”周鄞说,“还说得含含糊糊不清不楚,说叫我赶紧忙完,尽快。”   程斯衍输着数据的手顿了下,周鄞听不懂,他是听懂了。   敢情陈恙现在和许知恙在一起呗。   为了制造独处的机会还真的是煞费苦心。   程斯衍摇了摇头,很怜爱地摸了摸周鄞的脑袋瓜:“没事,恙哥就是青春期,脾气大,衍哥哥疼你。”   周鄞:“......”   第二天一早,周鄞准时准点的出现在了连氏老宅的门口。   两人吃过早饭后就坐着周鄞的车回了民宿那边。   回去的一路上许知恙瞄了坐在身侧的男人几眼,他脸色看上去不太好,原本肤色冷白的脸色更白了一点,唇线抿直,单薄的眼皮阖着,眼下有淡淡的乌青。   她有些愧疚,毕竟陈恙是因为她才淋了雨。   回到民宿,许知恙想让他先去好好休息,但是刚下车的那会程斯衍就急忙把他拉走。   经过五楼的时候她透过玻璃门看见里头正在开着视频会议。   看他的样子应该还好,许知恙就没有多嘴,转身上楼。   但事实证明血肉之躯并不是无懈可击的,再铁再硬的人都会生病。   陈恙本来嗓子就不舒服,加上前段时间抽烟喝酒,淋了雨还洗了个冷水澡,直接引起了发烧。   隔天开例会的时候周鄞就注意到陈恙整个人的状态很差。   他的体能和体格都受过专业的训练,会比一般人强很多,在国外的时候很少生病,这还是周鄞第一次看见陈恙这么萎靡不振。   早会结束,程斯衍拿了板胶囊给他。   “行不行,不行就去医院,今天也没什么事,有事的话我再通知你。”   陈恙捏了捏疲倦的鼻梁,接过,掰了几颗和着温水吞下去。   嗓子一如既往的哑:“不用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许知恙碰到程斯衍下来拿饭上去,拿的是很清淡的粥。   许知恙注意到了,唇瓣动了动,故作镇定问:“陈恙他,身体不舒服吗?”   程斯衍装着小菜的动作一顿,眼里闪过一抹狡黠,抬起头时叹了口气:“别提他那人了,简直就是工作机器,昨晚熬了个大夜今早又接着和T大那边开会,我看他那喉咙都快烂了。”   程斯衍打包完,抬眼看她:“唉你要不去劝劝他,我也不知道他昨天干嘛去了怎么今天就发烧了,好像还挺严重的,烧到38度呢。”   程斯衍说得恳切。   许知恙犹豫了下,在他期待的注视下重重地点了个头。   会议室的人都走得差不多,她到的时候周鄞刚边接电话边出去,说的好像还是英语,他看见许知恙朝她点头打了个招呼就出去。   许知恙敲了门进去,入眼就看见坐在会议桌中间位置的男人。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衬衣,松松垮垮的套在身上,袖子被半卷起一截,露出的手臂匀称修长,没有很贲张的肌肉,线条很好看。   他目光平直地落在笔记本屏幕上,一手虚握成拳抵在唇边,轻咳了声,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框的眼镜,气质温淡,和平时的恣意很不一样。   许知恙抿着唇走过去,不过他好像没察觉到有人进来,眼睫都没抬下。   “听程斯衍说你感冒了。”许知恙走到桌边,轻声说。   “嗯?”陈恙猛的抬眼,看见是许知恙,微愣了一下。   “是有点。”他的声音由于嗓子的原因略显低沉,听上去更有磁性。   许知恙对上他的眼,瞥见他冷白皮肤眼下的乌青,心下有些不忍。   “你去医院吧。”   陈恙抬睫,顿了顿,一开口嗓子就火辣辣的疼,他眉头轻折,脸色看上去很差:“算了,这里去医院还挺远的,司机回了一趟苏汀,折返太麻烦了。”   “我陪你去吧。”   许知恙想也没想就说出口。   “什么?”陈恙抬眼看她。   “我说陪你去医院。”   “这镇上有个诊所,先去看看需不需要挂点水,如果严重,再去苏汀医院。”   说这话的时候陈恙一直盯着她,说完,男人挑了下眉,有些迟疑。   许知恙捏了捏手背上的肉,强装镇定说:“还是去吧,你是因为淋了雨才发烧,别,别落下病根。”   陈恙眸色深暗,眼底掠过一抹难以言喻。   落下病根。   陈恙最终还是和许知恙去了医院,刚刚去了诊所,医生说他扁桃体化脓,还伴随着发烧,最好去医院做个雾化吊个水。   医生开过药,护士带着他们去了病房。   听医生的意思要住三天的院,一开始陈恙不是很乐意,但许知恙说为了保险起见还是住吧。   苏汀离绥芜不远,但是来回也挺麻烦的。   许知恙站在一旁,等护士帮他插了针后,倒了杯温水递给他医生开的药片。   “你要不躺下休息?”   陈恙从手机屏幕上抬眼,看出她好像要走,眉头轻拧了下,面色如常开口:“不了,待会周鄞要过来送文件,我等他。”   许知恙瞄了一眼挂着的点滴,心下叹了口气,认命开口:“你先休息吧,我不走,我在这等他。”   单独的病房里很安静,阳光从窗边透进来,斜斜打在许知恙脚边,半开着的窗有微风拂过,吹着她别到耳后的头发。   许知恙站在床边,眨着眼看着他,眼睛很亮。   陈恙眉心微动,收回眼,手机熄了屏。   最后还是点头,顺从地躺了下去。   在他躺下的同时,侧过头唇角在许知恙看不见的地方微弯了弯。 第31章 ??狙击   可能因为吃了退烧药的原因,他脑袋一沾枕头竟然真的昏昏沉沉睡过去。   还很稀罕地做了个梦。   梦里的情景像放电影一样一帧帧晃过,有高中的,大学的。   画面零零碎碎,最后停在了高三那年,和许知恙初见的时候。   梦里的她穿着白色的短袖校服,扎着高高的马尾站在巷口,遥遥朝他眺来一眼。   少女弯着眸对他笑,喊了他一声:“陈恙。”   梦里的他目光追随着许知恙,但是等他跑到巷口的时候许知恙的人影却消失了。   画面一转,他像是在瞬间移动一样又来到了教室里,他边走边找寻少女的身影,这个时候应该是下课时间,不断有人上上下下,他被挤在楼梯,想拼命的走上去,但却一直迈不开腿。   等到他跑到高二7班门口的时候,他看见许知恙和一个男生站在一起,她在朝他笑,是那种眉眼舒展开的笑。   男生亲昵地摸着她的头,当着很多人的面亲吻了许知恙的脸颊。   陈恙感受到自己心痛了一瞬,怒冲上去将男生拉开,问许知恙他是谁。   “陈恙,这是我的男朋友。”他看见许知恙护在男生面前,有些责怪地看着他。   在梦里,陈恙的心跳得很快,拳头攥得咯咯作响,他很轻地嗤笑一声,一把拂开了护在男生面前的许知恙,上前揪着男生的衣领。   男生始终沉默着,抬头的那一刻,两双同样漆黑的眼就那么措不及防对上。   陈恙脸上错愕了一瞬,许知恙的“男朋友”长着一张和他一样的脸。   “陈恙!”   梦里许知恙叫喊的声音不断远去,越来越小,逐渐消弭在耳际,取而代之的是近在耳边逐渐清晰的声音。   “陈恙。”梦里的声音和耳边的声音不断重合。   陈恙从大梦中醒来,分清了梦境和现实。   他缓慢掀眸,干涩的唇翁动了一下,想出声却发现嗓子哑得厉害,他沉重地阖着眸,抬手,摸了一额的细汗。   四周很安静,窗外的天已经暗了下来,半开着的窗有风吹进来,带着些潮湿的冷。   “你醒了。”   身旁女生轻软的声音响起。   陈恙飘渺的神思措不及防被拉了回来。   “嗯。”他虚着眸朝她看去,在看见她的那一瞬,心下忍不住松了口气。   “你快松手。”许知恙急切地催促。   陈恙有些不解,循着她的目光,这才看见自己垂在被子上的手不知何时紧握成拳,动作幅度有些大,插在手背的针管已经被崩开,细密的血珠渗了出来。   女生素白的手就按在他的指节上,保持着试图掰开他手指的动作。   见他松手,许知恙忍不住松了口气,将他手上的胶布贴好,眉头紧皱着,问他:“你做噩梦了吗。”   陈恙不习惯仰着头看人,撑着床坐起来,靠在枕头上,开始回忆那个不知道算不算噩梦的梦。   他本来不打算说的,但是看见许知恙一脸担心的样子,顿了下,忽然福至心灵:“嗯,我梦见我死了,然后你哭得很伤心。”   许知恙:“......”   哪有人把自己咒死的。   “别乱说。”她心里咯噔了下,盯着他略苍白的脸,小声地辩了句。   陈恙本来就是逗她的,见她当真了,也不好再说这个话题。   由于那个梦的原因,陈恙觉得医院风水肯定不好,死活不肯住院,吊完水之后就联系了司机马上过来接他。   许知恙有点理解不了陈恙的操作,但看他满脸写着“我一点也不想待在这个地方”的表情,许知恙没有多劝,毕竟她也不是喜欢来医院的人。   两人回到民宿的时候已经将近十一点了。   刚回到房间,许知恙兜里的手机就震了下,微信弹出来一条验证消息。   【Y】请求添加你为好友。   许知恙看到这条验证消息的时候心跳快了下。   她手有些抖,小心翼翼地点开那条验证消息,来源那一栏显示的是对方通过群聊添加。   验证消息只写着简单的两个字“陈恙”。   许知恙紧张地咽了口水,目光上抬,像是在看什么机密文件一样一行一行很认真地浏览添加页面的任何信息。   陈恙的微信头像是一片白色,许知恙点开,发现这是一片雪地,应该是陈恙去哪里考察之后拍的照片。   非好友看不了朋友圈,除去一个非常简洁的昵称一个头像,基本没什么信息。   许知恙心跳得很快,有点像高考查成绩的时候,很紧张而又期待地点下了通过验证。   微信立马出现了两条未读消息。   许知恙点进去和陈恙的对话框。   陈恙:【今天谢谢你。】   许知恙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会,缓慢地打出两字:【没事。】   陈恙:【你什么时候有空,我请你吃饭。】   陈恙:【就当是道谢。】   许知恙顿了顿:【真不用了。】   陈恙:【我不喜欢欠人人情。】   人情。   许知恙强忍着心下的涩意,呼了口气:【行,我晚上都有时间。】   发完,后知后觉觉得这句话哪哪听都不对劲。   刚想撤回,陈恙就发了个“好”过来,显然是没在意她这句话。   她靠坐在桌子上,一手往后撑在桌面,望着天花板吐了口气,刚想把手机按灭,手机震了一下。   陈恙:【晚安。】   许知恙盯着那两个字发愣,刚刚还有些酸涩的心情被陈恙这一句话拂得干干净净。   她唇角翘了翘,像是被抢了糖的小孩忽然又有人递给她两颗更为珍贵的,突如其来的惊喜让她连自己都没察觉到脸上的笑意。   她耳尖有点烫,指尖在屏幕上敲击着,也回了他一句。   【晚安。】   隔天。   许知恙以为陈恙说请她吃饭只是当时随口客套一下。   没想到他真把这件事记在心里。   周末没什么事,当天周五晚上温奈就拎起她的车钥匙一脚油门踩回到了明城,回到了大小姐声色犬马的欢乐场。   许知恙目送她开车走,刚想上楼吃饭,转身就遇到从电梯出来的陈恙。   他插着兜,望向她身后,继而收回眼,问道:“今天有空吗?”   许知恙懵了一瞬,还没明白他说什么,下意识就点了头。   陈恙:“那走吧,去吃饭。”   许知恙呆愣了下,讷讷地张了张口,啊了声。   有点傻。   陈恙看她呆呆的模样眼里略过一抹兴味,眼尾往下压,唇角弯起一抹弧度,闲散道:“上次已经答应了。”   上次已经答应。   许知恙这才知道陈恙说的是他要请她吃饭的事。   她抿了抿唇,跟着他走到车前。   许知恙以为这顿饭就是陈恙随口说说,随意请的,却没想到他请得这么有诚意。   陈恙让她上了车,一路上也没怎么和她搭话,很专心地开着车,许知恙也不知道他要带自己去哪,等到了目的地的时候,她才知道,是苏汀一家很有名的私房菜馆。   车停在门口,他把车钥匙丢给泊车的门童,有侍者引着他们上了楼,许知恙没想到的是他还订了包厢。   有点正式。   那个包厢是中式的布置,有山水屏风,墙上挂着山水墨画,桌上还燃着香炉,有点好闻。   落了座,陈恙问她:“你有没有什么忌口的。”   “没有。”许知恙摇头。   陈恙把菜单递给她,许知恙也不知道点什么让他随意就行。   许知恙原本以为这顿饭会吃得很不自在,但出乎她的意料。   一顿饭吃得还算和谐融洽。   她一直知道陈恙是那种很有绅士风度的人,即便是拒绝表白的女生也会为对方留面子。   吃饭也是,他会照顾她的口味,点的是南城的菜。   虽然夹菜是很亲密的事情,但是由他做起来很干净利落很坦荡,就好像是真的在......关照他宴请的客人。   想到这个,许知恙很轻地扯了嘴角。   殊不知这个小动作被陈恙收进眼底,他压了压眉骨,眉眼松散。   “笑什么。”   许知恙被抓包,拿着筷子的手一顿,夹着的排骨掉在桌子上。   发出了吧嗒一声。   “没。”   她唇瓣轻启,很轻软地回了一个字。   陈恙没在意,重新用公筷夹了一块给她。   “那吃。”   吃过饭,两人很默契地往外走,上车,开车。   回了民宿。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陈恙对她有一种亲近又疏远的态度,她现在不反感和他的接触,相反还很自如很舒服。   她也没去想这其中的缘由变化,顺其自然发展就好了。   回去的一路上陈恙也没找她搭话,许知恙目光闲散地看着窗外的霓虹,看着看着就有些发困。   迷迷糊糊半睁着眼强撑着,之后眼皮眨动的频率越来越缓慢,眼前的景物也越来越糊,最后化成一团白雾消失在了眼前。   等红灯的时候陈恙注意到她的安静,侧过头看了一眼,有些意外她竟然这么放心地睡过去。   陈恙敲着方向盘的指尖微顿,眸光落在她身上,突然很轻地笑了下,眼里有细碎的笑意。   他开了暖气,开车的速度也放缓。   许知恙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等醒来的时候车子停在民宿外面,车内熄着火,也没灯,有些昏暗。   透过挡风玻璃,许知恙清晰地看见男人靠在车前抽着烟,抬头的动作将脖颈拉得笔直,微凸的喉结锋利,上下滚动了下,这个动作由他做起来很欲,带着不知名的蛊惑。   不知道是不是车内太闷,许知恙看着看着脸就热了起来。   她拿手捂了捂脸,呼了口气之后才推门出去。   外面风有点大,许知恙拢紧外套关了车门。   陈恙注意到车里的人下来,转身把烟掐灭。   “醒了。”陈恙开口,嗓子有些抽过烟的哑。   许知恙把头发撩到耳后,点了点头,注意到他把烟掐灭的动作,还是忍不住提醒他。   “医生说你最好短时间内别抽烟,你,这段时间,要不忍一忍?”   陈恙听完怔了下,随即垂眼低笑,倒是难得的好说话,他应了一声。   “好。”   “听你的。”   许知恙心跳忽然咯噔了下,不敢对上他的眼睛低着头闷闷和他说了一句再见之后就转身回了民宿。   陈恙站在风口,眯着眼看着女生小跑远去的身影,唇角弯了下,心里某个地方忽然松动了。   隔天周六,许知恙不习惯睡得很晚,起床下楼吃了个早饭后就回了房里看报告。   将近十点的时候楼下传来很频繁的开关车门的声音。   她忍不住起身从阳台往下看,是T大那边的人。   许知恙刚想继续看,就有人在群里@她,他们T大来了顾问,要在五楼开会,昨天明大那边开完会有资料还落在五楼会议室,让许知恙过去收走免得丢失。   她迅速回了个“ok”之后就下去了。   许知恙迅速收完东西,刚出会议室就碰见走在最前面的程斯衍和周鄞,身旁还有一位穿着西装的男人,身形高大,黄头发,棕色的眼睛,是他们T大外籍的顾问。   程斯衍一脸严肃,用英语在和那位先生交流,那位先生看上去很困惑,表情比程斯衍还严肃。   许知恙离得近,大概知道发生什么事了。   她上前,先和程斯衍打了个招呼。   程斯衍看见是许知恙愣了下,想让她先上去,这顾问哥们现在火气很大,可别误伤了许知恙,不然到时候他恙哥会把屎盆子全扣他头上。   程斯衍刚想开口,就听见许知恙用一口非常流利的,那哥们的母语朝文森特亲切问候。   许知恙其实也不太自信,但是本着试一试的心态,用法语和那位文森特先生交流:“你好,请问您遇到了什么问题呢?”   她的语速很慢,语调很轻柔,一句话由她念起来有种别样的味道。   文森特先生听见熟悉的语音挑了下眉,脸上的严肃顿时松了下来,意外之余还有些欣喜。   “你会讲法语?”   许知恙比了个动作:“一点点。”   文森特先生笑了:“会讲法语就好了,是这样的,我的翻译临时有事来不了,我的老朋友陈恙先生不在这里,这里没人听懂我在说什么,你能试着为我翻译一下吗?”   许知恙听懂他的话,很轻地笑了下:“我试试。”   文森特先生朝周鄞比了个OK的手势,T大那边才松了口气。   许知恙跟着他们一起进去,听着他们开会,一句一句翻译给文森特听。   大概半个小时后陈恙才姗姗来迟。   “抱歉,我来迟了。”陈恙推开了玻璃门,朝文森特颔首。   略一抬眼注意到他身边的女生时有些意外。   文森特起身走到他身边。   “非常感谢许知恙小姐为我翻译,她可真的是一个善良的人。”文森特用的是法语和陈恙交流。   许知恙听得懂。   陈恙略过他看向身后的许知恙:“辛苦。”   许知恙愣了下,朝他笑着摇头。   文森特注意到陈恙的目光,有些考究地问:“这位小姐是你的朋友?”   措不及防的口语转换让许知恙听不懂他们说的是什么话,但是大概能知道是西语。   陈恙轻笑了下,眼光里含有深意:“我正在追求她。”   文森特像是听到什么意外的事情,目光在他们之间流连,大笑一声,而后看着陈恙,诚心诚意开口:“祝贺你。”   陈恙点头,笑说:“谢谢。”   会议结束,程斯衍陪着文森特先生去了苏汀,陈恙送他们到门口,等一行人都走了之后,许知恙才问。   “你刚刚,和文森特先生在说什么?”   陈恙目光收回来,朝电梯走去,许知恙落后几步跟在他右侧,看他按了电梯上行键,跟着进去,电梯门合上。   她听见陈恙说。   “没什么,他夸你,”陈恙顿了顿,“翻译得很准确,反应很快。”   许知恙有些不好意思,如实开口:“其实也没有,毕竟你们很多专业术语我也不懂,你可能需要再让他重新看一遍翻译过后的文件。”   “我怕出错了。”   陈恙看出她的担心,略一挑眉,应了声好。   “你什么时候学的法语。”   陈恙突然问。   许知恙盯着不断跳动的数字,挠了挠眼下的皮肤:“大二的时候,那个时候课少,就加入了一个外语社,我不会弹舌,西语比较难学,就选了法语。”   “我教你,你想学吗?”陈恙开口。   “什么?”   陈恙:“弹舌啊。”   “怎么教。”   “用嘴教。”   “......” 第32章 ??狙击   电梯有一瞬的死寂。   密闭的空间里因为这句话而逐渐染上了暧昧的气息。   许知恙摸了摸鼻子,转过头,有些不自在。   陈恙插着兜,觑见她的小表情,狭长的眉眼不自觉地轻勾,眼底掠过一抹得逞的笑意,但随即又往下压了压嘴角,不敢笑得太明显。   隔天,许知恙抽空回了一趟老宅。   前几天连书因从南大回家,给她带了些资料和书籍,让她有空过去拿。   拿完快要出门的时候李婶突然叫住了她。   “恙恙,我包了点饺子,你要不要带一些过去那边吃。”   许知恙脚步顿了下,对上李婶期望的眼神。   “好。”她说。   李婶眉开眼笑:“哎,那你等等,我去拿个盒子给你装。”   许知恙笑了下,重新走回客厅等她:“不急,李婶你慢慢来。”   李婶回到厨房将那些还没煮过的饺子都装起来,拿给她,许知恙和她道了谢后就走了。   回到民宿,她经过会议室的时候看见周鄞正在收拾东西,看见她朝她打了个招呼。   “许组长今天没出去玩啊。”   “没呢。”许知恙笑着说。   周鄞摸了摸后颈:“有空一定要多出去玩,不像我们,每天都在不断的开会,连出去玩的机会都没有。晚上还要和T大那边开视频会议。”   “而且我们老大和程队都去苏汀了,可能很晚才会回来,这会议还得我来开。”   许知恙不知道他们竟然这么忙,又问了他几句关于绥芜考察的进度后就走了。   许知恙上了楼之后就待在房间里,除了吃饭的时间,一整天都没出去,她也没见到陈恙,听周鄞刚刚说是和程斯衍去苏汀了,很晚才会回来。   她做完后天开会的ppt后身体往后靠,捏了捏鼻梁,隐约还听见楼下传来的开会的声音。   许知恙皱了皱眉,现在快十一点了,还在开会。   她下楼的时候看见了周鄞在门口接电话,电话挂断,许知恙朝他笑了笑:“我给你们订了炖汤,待会记得下去喝。”   周鄞顿了下,随即脸上绽开了笑,有种意料之外的惊喜:“许组长,你是什么人间天使,谢谢许组长!!”   许知恙笑着和他说不用谢后就上了楼。   其实这些天和T大那边的人呆在一块,她仔细回想了下T大那边的人确实挺好的,平时有什么设备故障都会帮着处理,程斯衍和周鄞就不用说。   大家还要在这再待两个月,抬头不见低头见,还住在同一栋楼里,打好关系比什么都重要。   回到房间后许知恙手机震了下,微信群里有人@了她,下面清一色的“谢谢许组长!”   许知恙没有一一回复,发了一个不用客气的表情包后就关了手机。   接下来的几天,明大那边有新的通知下来。   小组几个人在来绥芜的几天后终于感受到了项目的毒打。   这份报告需要T大那边的一些数据,晚些时候的许知恙在大群里@了程斯衍和周鄞,问了数据的事。   周鄞在群里回她,数据都在陈恙那里。   许知恙说了声好后就没有下文了,她忙着整理资料,等到她想起来这回事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了。   她实在是困得不行,揉了揉眉梢,就听见温奈朝桌子上一趴,嚎了一声:“我要睡觉,我顶不住了。”   许知恙也很困,拍了拍她的肩膀:“今天这部分算是完了,等T大那边的数据出来再来整理下一部分。”   “大家先回去休息吧,辛苦了。”   温奈一听立马活了过来,打着呵欠,伸了懒腰:“恙恙,那我回去洗澡,你早点去睡。”   许知恙说了声好,等他们都收拾东西回去了,才最后一个走。   刚关上会议室的门,许知恙就和出电梯的陈恙打了个照面。   陈恙摸烟的动作一顿,对上许知恙的眼神,突然问道:“你找我?”   许知恙愣了下,才想起来刚刚那茬事:“听周鄞说报告都在你那吗?”   “嗯。”   许知恙:“那你能发我一份吗?”   陈恙低头敲着烟,漫不经心回:“还没整理出来,你需要的话,去我房间看。”   许知恙愣了下,讷讷地啊了声。   陈恙面色淡定,语气很寻常:“你不急的话可以等周鄞都整理出来,不过他去苏汀了,报告出来可能得等几天。”   “或者你看得懂的话,我可以让人传源数据给你。”   许知恙摸了摸后颈,想了想,温吞开口:“我看不懂,可能,需要麻烦你了。”   陈恙划着手机的手一顿,忽地就牵唇一笑,眉梢有些兴味,拖腔带调开口:“行,那去我那?”   他顿了顿又补充说:“去你房里也行。”   “我都可以。”   许知恙:“......”   许知恙咽了口水,脸上一肃,重重地点头。   像是在做一个重大决定一样:“去你那。”   陈恙点头,神色一贯的闲散,许知恙瞧见他一脸云淡风轻,心里暗叹自己的不坦荡,没想太多,和他说自己先回房间拿点资料后才过去。   陈恙闲闲地点了烟,说了声好,在原地等她,但在许知恙转身的那一瞬,陈恙眸里得逞笑意掩不住。   跟着他上电梯,进了房间。   陈恙:“你先看,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   许知恙点头,目光克制地打量了一圈。   房间的格局差不多,只不过陈恙的这间略显宽敞,有一扇落地的窗,能将绥芜的夜景尽收眼底。   陈恙随手将西装外套丢在沙发扶手上,开了壁灯,从书房拿来笔记本电脑放在茶几。   许知恙和他说了声谢谢后,安静地坐在沙发上,将ppt上需要的数据输进去。   她工作的时候很认真,几乎不会受到别人干扰。   这份报告是要交给明大院里那边的,算是第一阶段的调研报告。   绥芜的旧居,老宅,人口数量,生态以及各项政策都在T大的考察范围,算是一个很全面的数据库。   全面归全面,但是也有一些复杂难懂。   许知恙坐在靠墙一面的沙发,陈恙坐在另一侧。   两人各自安静地干着自己的事,显得格外和谐融洽。   许知恙皱了皱眉,将笔记本朝他的方向转过去,指了指:“能不能麻烦你,帮我把这个导出来。”   陈恙目光中笔记本上移过来,他鼻梁上架着金丝框的眼镜,暖黄壁灯打下来,折射出冷光,他压了压眉梢,淡声问:“哪个?”   许知恙以为他看不见,俯身凑了过去,指着第二行,那一列数据:“这一行,还有最后那个都要。”   她没有意识到这个动作贴得多近,也没有意识到她的头发似有似无地蹭在了陈恙的耳廓,像是挠在他的心上,痒了一瞬。   他喉尖滚了滚,手指在键盘敲击着,忽地就顿住。   “还有哪个?”   许知恙看了自己的电脑,而后又瞄了屏幕上的,指了指最后一行:“这个也要。”   许知恙等着他下一步动作,但见陈恙还是不动,侧头看了他一眼。   “陈恙?”   他回神,眸色有些暗,有点隐忍意味地将那份数据导出去发给她。   许知恙和他道了声谢,并没有察觉身旁的人的不对劲。   陈恙盯着她看了几眼,眸光移开,喉间燥得发涩。   他不敢太快,太突然,怕她被吓到。   一直忍着。   尽量让自己不要太像个禽兽,人家碰一下脑子都一堆有色废料。   但是。   忍得真他妈难受。   陈恙舌尖抵着后槽牙,在心里骂了句脏话。   完善报告已经是两个半小时后的事情了。   许知恙把电脑合上,揉了揉发酸的脖颈,打了个呵欠,眼角泛着泪光。   陈恙敲键盘的动作一顿,目光一直落在她的身上。   许知恙本来想和他道谢后回去。   但是陈恙却突然问:“饿不饿。”   许知恙顿了下:“还好。”   “我早上经过发现这附近有家夜宵摊,要不要去吃点。”   “也行。”许知恙点头。   那家夜宵摊在民宿附近的一条小巷,十点多过去的时候人还挺多的。   两人随意找了一个避风的地方坐。   两人点了两碗豆浆加鸡蛋,还有一屉灌汤包。   吃完的时候将近十一点。   两人走出夜宵摊,路灯的光微弱,打在他们身上,拉出了若即若离的身影。   小巷昏黑,她脚下一个不留神就踩到了塑料瓶子,身子往一侧倒下意识就抓住了身旁人的手臂。   踉踉跄跄朝前倾。   陈恙弯腰,捞起她的腰肢往身前带,距离猛地拉近。   许知恙保持着半屈着膝,一手抓住陈恙的手臂,一手拉住他的衣角的姿势,脑袋撞在他的腰腹上,有点硬梆梆的。   两人距离拉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的烟草味带着夜里的冷冽直钻她的鼻腔。   许知恙抬头,猛地撞进一双漆黑浓稠的瞳里。   他的气息变得滚烫,有些灼人。   她笔直地对上他的眼,一时忘记起身。   随着陈恙低头的动作,头顶的灯光被他挡住,黑影笼罩,目光深沉,蕴着无尽翻涌的情绪。   静谧里,她听见男人极其明显的喉结上下滚动的声音。   许知恙意识到姿势不大对,急忙收回眼起身,站稳了往后退。   脑子里一瞬慌乱。   陈恙抽回手,指腹习惯性的捻了捻。   “你这是在……趁机占我便宜?”   许知恙耳热了下,知道自己不占理,但还是想辩驳。   不过话还没说出口,陈恙就低笑一声:“放在古代,你是要对我负责的。”   男人声音很轻缓,斯文慢调,但许知恙却听出了话音里夹杂着玩味。   藏不住的痞。   “我又不是故意的。”   许知恙捏着手背上的软肉,小声说。   陈恙哼笑了声,单手揣着兜。   冷风灌进他敞着怀的黑夹克,吹扬起他的衣摆。   他头颈垂着,眼睛注视着她。   “要是每个人像你一样占了便宜不负责,我得多亏啊。”   “那你想怎么......”负责两个字还没说出口,许知恙被一股力猛地扯进怀里,下一秒,手腕被人紧紧扣住,被拉着往前跑。   许知恙有些不明所以,但是跑开了一段距离之后,猛地听见身后传来很大一声玻璃碎裂的声音。   许知恙无暇顾及身后是在打架还是怎么,因为陈恙拉着她跑的脚步越来越快。   眼前奔跑的背影和记忆中的不断重合。   他们逆着风狂跑,眼前的街景飞速掠过,昏暗的小巷弱化了人的视线,将视野缩窄,再缩窄,窄到只能看见眼前狭小的一方。   黑暗里人的恐惧和情感被无限放大。   冷风从奔跑的方向扑面而来,静谧的老巷里有疾奔的脚步声,有身后打架的唾骂声,甚至还传来宅子里犬吠的声音。   她惯怕走夜路,但此刻,紧紧钳住她的手宽大温热,透过掌心源源不断朝她传来热量。   给足了她安全感。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一声高过一声。   声声沦陷。   她觉得自己心里好像有个什么东西即将破土而出。   她在期盼又在等待。   但是又说不出那种感受。   她喘着气,眼角很酸,鼻子也酸。   冷风从四面八方灌入,呛得她喉间火辣。   漆黑的巷子走尽,巷口的亮光将浓重昏黑的深巷撕开道口子,许知恙也终于重新看清楚身前的男人的背影。   “陈恙。”她忍不住叫住他。   声音有些发颤,带着浓重的鼻音。   陈恙察觉到抓着她的手被轻扯了下,脚步猛地顿住,朝身后看去。   但却在触及她那双不知是被风吹得通红还是哭得通红的眼时,心脏在一瞬间抽了下。   “你怎么哭了?” 第33章 ??狙击   许知恙不知道自己后来是怎么回到房间的。   她眼睛被风吹得一直流眼泪,红得吓人。   冲进浴室洗了把脸后顺带把妆给卸了。   再出来的时候手机微信里多了两条未读信息。   是陈恙。   陈恙:【怎么了?】   陈恙:【是哪里不舒服?】   许知恙顿了下,回他:【没事,只是风吹得有点难受。】   回完这句话,许知恙仰着头呼了口气,手机反扣在桌面上。   她当时也不知道怎么了。   一股子酸涩就从心底直冲鼻端。   想到了高中时期的她和他。   像是紧绷了很多年的心弦在一瞬间突然崩掉。   翻江倒海,无法平静。   另一边。   陈恙看着女生跑开的背影还有些懵。   直到程斯衍一个电话打过来,他才回神。   “哥们,你刚刚是和许知恙出去了吗,我看她眼睛红红的跑进来,连招呼都没打就进了电梯,”那头,程斯衍似乎正在下电梯,听见叮的一声,又继续说,“你把人怎么了?”   陈恙心头本来就燥,程斯衍还好死不死撞枪口:“我能怎么?”   “没事我挂了。”   “哎哎哎别挂,燥什么燥,燥就去喝酒,正好乔望回南城了,叫你我出去呢。”   “你在巷口等我,我去接你。”   程斯衍火速说完,不等陈恙反应就挂断电话。   过去苏汀pub已经是半个小时后的事情。   程斯衍走在前面,陈恙眉眼冷燥地跟着,一脸生人勿近。   即便如此,还是不断有目光朝他身上瞟。   推开了包厢的门,坐在沙发上的男人朝他们看来。   乔望目光从手机上移开,觑见男人燥着一张脸,倒是很稀罕地挑了下眉:“心情不好?”   陈恙没开口,坐在一侧的沙发上。   “望哥,这厮是真的牛。”程斯衍从兜里摸了烟,递给陈恙一支。   乔望没开口,透过薄薄的镜片睨了他一眼:“还没追到?”   “这都过去半个月了吧。”   “你可闭嘴吧,不知道当年是谁追老婆追了三年。”陈恙敲烟的手微顿,黑眸微敛,痞痞开口。   程斯衍实在看不下去他俩这一脸在女人那吃了瘪的样,叹了口气。   “你俩差不多,别互相伤害了。”   “他怎么了?”陈恙咬着烟,靠近沙发里,眸子微眯,忽地来了兴味。   能让乔望深夜把他们叫出来喝酒,确实罕见。   他那人一向寡淡,在女人那吃了亏,更是罕见。   “小嫂子和他闹别扭,不让他回家。”程斯衍淡觑了几眼,轻笑开口。   陈恙指尖夹着烟,轻折着的眉头松开了些许。   “啧,你是得干了多丧尽天良的事,连家都不能回。”   乔望不想和他扯这些,家事上,他一向习惯自己处理。   乔望倒了杯酒,口气很淡:“听说陈总那边,有意向和明庭合作,新兴科技项目,回报率可观。”   陈恙黑眸一凛,手一抖,半截烟灰掉在他的脚边,他慢悠悠地将烟按灭。   “你问我干什么,想不想合作你说了算,该怎么做就怎么做。”   陈恙兴致不高,接过他递过来的半杯醒过的红酒,仰头喝尽。   乔望倒是对他的态度不意外,捏着手机不冷不淡应了声:“嗯。”   恰在此时,乔望的手机震了下,他几乎是秒接。   陈恙翘着脚,眯着眼觑向乔望。   “回,半个小时差不多。”   “我很快过去,嗯。”   电话很快就挂断。   陈恙倒酒的动作没停,懒洋洋掀了眼皮,嗤他:“没眼看。”   乔望起身的动作一顿,自上而下打量他,有一丝怜悯地意味。   “也好过没有老婆的人还得在这喝酒买醉。”   陈恙:“......”   “这就走了?”陈恙掸了掸烟灰,看着起身往外走的男人。   乔望很平淡开口:“不然?陪你在这喝酒?”   陈恙哼笑一声:“你半夜把我叫过来,就是为了说这事?”   “我有说不是吗?”   陈恙:“......”   “回家有什么意思?”男人靠近沙发里,头颈磕在软垫上,低嗤一声。   “至少比在这和失恋的男人喝酒有意思,”乔望松了松领口,眉梢轻挑,很平淡地哦了声,“你这还不算失恋,你连对象都没有。”   陈恙额上的青筋跳了下,舌尖抵着脸颊的肉,有些咬牙切齿地开口:“成。”   包厢门一开一合,乔望真的走得干脆。   陈恙没了喝酒的兴致,踢了旁边程斯衍一脚。   程斯衍目送了乔望走后就又投入新一局的游戏,抽空抬眼看了陈恙,手抖了下,放错了技能。   “哥们,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陈恙挑眉,没搭话。   “怨妇。”   陈恙:“......”   “不会说话就别说。”   程斯衍一局游戏打没一会就死掉了,索性不打,手机吧嗒一声扔在茶几上,拍了拍兄弟的肩,语重心长劝道。   “哥们,你要不看看身后,排着队的女人等你去宠幸。”   “干嘛把自己活得这么清心寡欲。”   “还被人误以为你是弯的。”   陈恙咬着烟,忽地扯着唇角朝他笑了下,衬着头顶的灯显得有些妖孽。   他手掌朝自己的方向勾,示意他靠近。   程斯衍可太熟悉这个表情了。   上次他就是忽视了这厮眼里的报复,脖子到现在还他妈的疼。   程斯衍捂着脖子后退:“恙哥,你直,你最直,直得不能再直!”   求生欲很强。   陈恙没理他,垂眼又掐了烟,一身懒骨起身朝外走。   翌日一早。   许知恙还担心见到陈恙尴尬,谁知她刚吃完早饭,就看到陈恙驱车离开。   一个人。   身边没有跟着程斯衍和周鄞。   开完会碰见程斯衍,他说陈恙回公馆了。   于是一连几天,许知恙都没见过陈恙。   一直到周末,她从南大回来,才在门口遇到了陈恙。   那天连书因叫她去一趟南大听个讲座,许知恙去了,结束的时候遇到了连书因的一个学生。   他以前去过老宅,许知恙对他有点印象。   连书因正准备送她出校门,刚巧就遇到他。   男生叫应嘉言,现在是明大的教授,也算是年少有成。   连书因和他闲聊了几句之后,猛地想起什么,目光在许知恙和他身上扫了一眼:“你顺路的话就送送她,这样我也放心。”   应嘉言点头笑着应下:“老师放心,一定帮您安全送到。”   许知恙本来想说不用,但是连书因都让应嘉言送了,她不好拒绝,想了想也觉得没什么,就应下了。   “那谢谢师兄。”许知恙笑了笑。   送到民宿门口,许知恙和应嘉言道谢后正准备进去。   身旁传来关车门的声音。   许知恙闻声回头。   发现陈恙不知道什么时候到的,车就停在应嘉言旁边。   几天没见了,是以许知恙在看见他的第一眼时下意识晃了神。   男人穿着黑色的冲锋衣,很单薄,下身依旧是同色系的黑裤,脸上的神情很寡淡,冷着一张脸,没什么表情,但目光在触及她的那一瞬,眉梢轻轻挑了下。   许知恙还保持着和应嘉言面对面的姿势。   她有些不自然,硬着头皮和应嘉言说了再见,她不敢回头看陈恙,捏了捏手指故作镇定地顶着陈恙若有似无的打量目光进了民宿。   应嘉言目送着许知恙进了民宿,这才朝陈恙看去。   同为男人,他不得不承认眼前男人的身形气质确实出挑,眉眼的淡漠和矜贵掩不住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狂妄,野痞。   他不知道许知恙和他是什么关系,但他却在陈恙眼里,看到某种熟悉的炙热。   是对追求的女孩子才有的炙热。   应嘉言有些复杂地收回眼,出于礼貌和他点头打了个招呼,而后驱车离开。   陈恙愣在原地,插着兜靠在车门,头颈微垂着,神色很淡,盯着地上的某一处忽地就轻嗤一声。   他气笑了。   还真是没心没肺。   合着他做那么多,她看都不看一眼,还来别的男生走得这么近。   什么眼光?   陈恙突然想起那晚程斯衍和他说的话。   “再不努力人就要被捷足先登了,还搁着温水煮青蛙,水还没开呢青蛙就跑了。”   “你得明显点。”   陈恙舔了舔唇,扯着嘴角笑。   这他妈还不明显。   隔天,调研的小组和院里开完会之后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报告。   这次的调研报告时间很短,只给了三天的时间。   资料有限,查阅文献成了一个最艰巨的任务。   三天时间,过程可以说是兵荒马乱,除去睡觉的时间,吃饭基本都在会议室。   报告截止的最后一天,小组忙到很晚,几乎是熬了个大夜。   三万字的材料报告,赶在截止的最后半个小时交了上去。   许知恙提交完最后一组材料,整个人像是被人拿针戳破的气球,泄了气一样靠回靠椅。   “终于结束了。”温奈靠在她的身上,整个人像是被榨干了一样。   许知恙任她靠着,抬手捏了捏酸胀的鼻梁,太阳穴突突跳的厉害。   这是她熬夜才有的症状。   “老胡也太不够意思了,开了会议其他都丢给我们做。”   老胡是他们导师。   “一句辛苦了就让我们昼夜颠倒了三天!三天啊!”   说话的女生叫关月月,和她们同级。   她语气愤慨,说完,把目光投向许知恙。   “哎,知恙,你不累吗?”   许知恙纤细的指摁了摁眉心,用实际行动证明:“累啊。”   “为什么大家一起熬夜,你一点黑眼圈都没有。”关月月拿着化妆镜对着自己眼下的青黑,长叹一口气。   许知恙失笑:“大家都辛苦,先回去好好休息吧。”   会议室立马闹哄哄,说着要回去睡个昏天黑地,吃顿大餐之类。   许知恙戳了戳瘫在椅子上目光呆滞的温奈:“回去房间睡。”   温奈耷拉着眼皮,强撑着坐起来。   许知恙刚想收东西回房间,略一抬手,就看见手边放着一杯咖啡。   周慕对上她的眼神,有些不好意思笑了笑:“许组长,喝咖啡。”   是一个研二的师弟。   许知恙微愣,笑着和他说了声谢谢。   眸光环视一圈,这才发现他给所有人都准备了咖啡。   倒是有心。   温奈在他俩之间瞄了几眼,揽着许知恙的肩有些玩味开口:“小师弟有心了,不过我们许组长不喝咖啡,她那份我就收下了。”   周慕愣了下,有点呆呆:“啊,不喜欢,那要不我重新去买。”   许知恙失笑:“不用麻烦,你早点回去休息吧。”   回到房里,温奈蹭到她的床上,有气无力地开口:“姐妹,不是我说,周慕这个人呢,确实不错。”   “长得好看,还奶,还贴心。”   许知恙挤了洗手液搓着手,听温奈在那絮絮叨叨。   “你要不考虑一下。”   许知恙开了水龙头冲掉手上的泡沫,说话声合着水声,有些模糊不清。   “上一个你也是这样说的,每个我都考虑,我哪里考虑得过来。”   温奈哎了一声:“你和陈恙,”她顿了下,“进展到哪一步了。”   许知恙擦手的动作一顿,随便擦了几下不滴水后,脱下身上的外套,挂起来。   她将头发散开,坐在床上,整个人没什么精神,看上去软软的。   “少女,喜欢就去追,像陈恙这么正的男人,过了这个村没这个别墅啦。”   许知恙被温奈的话逗笑。   “行了,我不逗你了,你好好休息,听说明天去那个什么老宅一趟是不是,哎,有什么事等我睡一觉再说。”   温奈捏了捏她的脸后起身回了自己房间。   房门重新被关上,屋子里又陷入了安静。   许知恙回神,略一转身对上了浴室里洗漱台的镜子。   镜子里的女生一双单薄微翘的杏眼,雾眉,鼻子小巧挺翘,浓密而黑的发披散在肩上,气质温淡,带着疏冷。   画着淡妆,唇畔透着浅嫩的粉。   不是明艳张扬的带有攻击性的美,但却是内敛的含蓄的勾人。   有那么一瞬间,她有点认同温奈的说法。   这么多年过去,她还是忘不掉他。   既然忘不掉,何不试着努力一下,尝试着迈出那一步,向他靠近。   她好像,也没那么差劲。   万一成功了呢。 第34章 ??狙击   赵氏木雕在全国远近闻名,但老一辈的手艺人大多年届古稀,精力不济,传承的重任就交到下一代人的手里。   如今赵氏木雕的传承人是赵老先生曾孙,许知恙也是托连书因的关系,才联系到这位赵先生。   这宅子十几年前就荒废了,许知恙也是在前些时候才得知赵先生回绥芜是和政府那边商议拆迁的事情。   当日一早,明大调研小组一行人就带着设备出发去了南郊巷。   这不是许知恙第一次来赵氏老宅,但确是调研小组第一次来。   和赵先生打过招呼,周慕和关月月在给他做口述,和录视频,不过口述花费的时间较长,要将近两个小时。   老宅虽然废弃,但是房子的设计还是依稀能看出来是费了心思的。   梁上的木雕很精美,飞檐斗拱,那是许知恙在教科书才会看见的东西。   这样的宅子若是拆了,指不定多可惜。   当初和陈恙来的时候听见他说民宗局那边想要拆了,也不知道陈恙最后有没有争取到。   许知恙走到耳房,举着相机拍上面木梁的雕花,她盯着相机聚焦。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感觉相机在晃动,一直聚不了焦。   许知恙心里有个不好的猜想,猛地把相机收回来,眼前的木梁还是在小幅度的抖动。   几乎是同时,许知恙朝温奈伸出手,将她从窗边拽过来。   “快走这木梁要掉下来了。”   温奈还没回过神来,被许知恙猛地一拽整个人朝门边冲去。   许知恙拉着她跑。   只差一步就能跨过门槛,但是两人跑的速度远不及木梁砸下来的速度。   在跨出门槛的那瞬间,断掉的一截圆形木梁撞击在许知恙的小腿,梁上有些尖锐的木雕尖角直接划破她的牛仔裤,拉开一道口子,鲜血不住的流。   温奈听见许知恙闷哼一声,注意到木梁倒在了她后脚处,顾不及其他,拉着她的手臂赶紧往外跑。   木梁一倒,整个耳房摇摇欲坠,几乎是在她们出去的瞬间轰然崩塌,碎片飞溅,扬起了一阵不小的尘土。   外面的人听见声音,第一时间就冲了过来。   “许知恙!”   “温奈!”   周慕和关月月在看见她们后注意到了身后倒塌的房子,都被吓了一跳。   赵先生急切地询问:“我早该提醒你们不要过来了,没事吧没被砸到吧?”   温奈一脸担心,和他说了句没事之后很紧张地看着许知恙。   “恙恙,你还好吗。”   许知恙动了动脚,疼得倒抽口气。   “可能破皮了,”许知恙手抓着温奈的手臂,下唇被咬得发白,“赵先生,这宅子可能存在安全隐患,一时可能无法在这拍摄了,能不能请您随我们队员去我们民宿一趟,麻烦您了。”   赵先生先是意外:“这当然可以,”随即又担忧说,“不过小许啊,你要不要去医院看看,你这腿可流了不少血。”   消息很快就传到T大那边。   不为别的,因为老宅二次坍塌,这次连厅堂也塌了。   陈恙昨晚在苏汀没回民宿,今天一早陆之杭就过来了。   陈恙和程斯衍昨晚一宿没睡,和T大那边开了视频会议,今天早上五点才结束。   此时一家射击俱乐部里,程斯衍靠坐在沙发上补觉。   陆之杭和陈恙两人打得不相上下,最后一枪还没打出去。   包厢的门突然被开了。   “陈队!”   是周鄞。   他开了门就冲进来,还没站定,语气很喘。   “出事了,明大那边去了南郊巷,听说老宅坍塌,不清楚有没有人受伤但是已经报警了......”   “砰”的一声。   陈恙护目镜后的黑眸一凛,同时指尖扣动扳机,一枪措不及防打在了靶上。   这一枪拉开了原本不相上下的分数。   如果程斯衍醒着的话,肯定会震惊。   因为,陈恙百发百中的那一枪,偏了。   赶到赵氏老宅的时候外面已经拉起了警戒线,陈恙刚要进去就被门口身穿警察制服的人拦住。   “你好,现在里面情况不明不能进去。”   陈恙刚打算硬闯,就看见许知恙被温奈搀扶着从里面出来,走得格外艰难。   许知恙觉得自己已经痛到没有知觉了,她不知道被划得有多深,只知道很痛,报完警后温奈要送她去医院,没想到刚出门就遇到了赶来的陈恙。   她实在没什么形象可言,惨白着一张脸,脸上还有灰,身上的衣服也被弄得脏乱不堪,裤脚被血洇湿,脚踝还挂着未干的血迹。   灰扑扑的脸上只有一双眼睛还算干净,此刻眨了眨,盯着不断朝她走近的男人。   许知恙强忍着痛:问他:“你怎么来了。”   陈恙脸上没什么表情,盯着她虚站着的一条腿,忽地就搀着她的手臂,俯身托着她的腿弯将她整个人抱起来。   “陈......”恙字还没说出口,许知恙忽然眼前一晃,身体悬空,她下意识就抓紧了身前男人的衣服,颤声开口:“我、我可以自己走。”   陈恙没有听她的反抗,在温奈错愕的眼神中抱着她往外走去。   “别动,先去医院。”男人声音很哑,近乎磨砂质感。   此刻压低声音,眉眼燥郁,黑眸阴沉沉地觑着许知恙,有点吓人。   许知恙原本还想挣扎地心立即静了下来,不敢乱动。   出了老宅,许知恙注意到陆之杭也在,微愣了下,却发现他脸上的表情和陈恙一样如出一辙。   程斯衍让陈恙先去医院,这里他来处理,陈恙没什么不放心的,将许知恙往副驾驶一塞,二话不说就往医院赶。   她的小腿肚那里有一道大概一指长的伤口,血一直流,干了的沾在白皙的腿上,血流的速度慢了些。   医生看过之后,叹了口气:“有点深,好在血已经止住了。”   “先休息一下,我等会再来给你换药。”   许知恙和医生道了谢之后,目送医生离开。   病房门一开一合,顿时又陷入了安静。   刚刚医生在时她还能让自己忽略陈恙打量自己的目光,但现在病房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他注视的目光太具有压迫感,逼得许知恙不得不正视。   她挠了挠手背,轻咳了声:“那个,医生说没事,你也别太担心。”   陈恙一张脸依旧没什么情绪,眼瞳黑漆漆地,笔直地盯着她,插着兜走近,以绝对的身高优势打量许知恙,声音有点压抑的哑:   “那地方不是说别去吗?”   “怎么不听话?”   许知恙后颈一凉,咽了口水,如实回答:“调研需要。”   “不会和我拿数据?”   许知恙:“要做口述。”   陈恙:“......”   陈恙突然又被一噎,黑着脸背过身去,脸冲着窗户,神情很燥,像是强忍着什么。   许知恙看见他脸腮动了动,好像还听见了他磨着后槽牙的声音。   许知恙摸了摸鼻子,不明所以。   她不知道陈恙突然发哪门子火。   她好像气到他。   过一会。   陈恙突然说:“我去抽根烟。”   许知恙顿了下,不知道他去抽烟为什么还要和自己说。   难道言下之意是他待会还要回来,让她别乱跑。   许知恙捏了捏手指,懵懵地哦了声,目送他出去。   熬了个夜,精神有点紧绷,被许知恙这么一吓,差点就被吓猝死了。   陈恙拐进消防楼梯,把门带上,熟稔地摸出烟,嘬了一口压下喉咙的痒,原本悬着的心稍稍落下去。   他仰着头,思绪很复杂,很乱。   想起刚刚许知恙的话,眼角眉梢不自觉染上自嘲的笑。   不担心。   他就应该知道许知恙就是个小没良心的。   他从苏汀一脚油门就回了绥芜,半个小时的车程他十分钟就到了,紧赶慢赶就怕她出什么事。   她倒是淡定。   他抬眼看看窗外,外头风很大,还夹着点雨丝。   没太阳,但是估摸着差不多也到中午了。   没良心归没良心,但总归不能饿到人家,他刚想抽出手机让陆之杭带点东西过来,一摸,发现自己的手机和车钥匙都落在那个风衣外套。   他又嘬了口烟,随手将它掐灭在铁皮垃圾桶上,刚想转身出去,就看见防火门被从外面费力地拉开道口子。   紧接着一个很圆的脑袋探出来,陈恙盯着近在眼前的女生头顶的发旋。   “你的手机响了。”   这声将陈恙拉回神,许知恙仰着脸拿着手机在他面前晃。   楼梯散着烟味,很浓。   陈恙把她拉进来,门关上。   脱下身上的外套披在许知恙肩上。   开了楼梯的窗。   陈恙接过她手里的手机,看了眼来电人,滑下接听键。   “什么事?”他嗓子很哑,带着沙感,很浓醇的低音炮。   陆之杭:“你吃什么不要紧,问一下许知恙吃什么?”   陈恙:“......”   “你问她吃什么为什么打电话给我?”   许知恙大概知道陆之杭在电话里说什么,挠了挠手背上的皮肤,盯着陈恙的手机看。   “你想吃什么?”陈恙侧过头问她。   许知恙点头:“都行。”   陈恙没什么耐心和他多说几句话:“她说都行。”说完,不等对方开口就把电话挂了。   陈恙懒懒地靠在楼梯扶手上,垂着眼看她,拿着手机揣进口袋,皱了皱眉,盯着她的脚。   “怎么下床了?”   许知恙瞄眼被他揣进裤袋的手机,没说话。   陈恙注意到她的目光,顿了半晌。   语气轻飘飘,混着些哑,听上去格外的低沉。   “许知恙,”他突然很正经叫她的名字,“我一宿没睡,你别气我。”   口气有些微不可察的......委屈?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随即又觉得有些荒谬。   许知恙咽了口水,声音很缓开口,有些安抚的意味。   “那个,我也没料到它会突然就坍塌,我们上次去明明还好好的。”   想了想又补充:“可能我比较背。”   许知恙眨了眨眼,继续开口:“那种情况我也来不及反应,下意识就拉着温奈先跑出去,没想到它还会砸到我。”   许知恙用余光瞄了陈恙几眼,见他好像有点被说服,松了口气。   她站得有点久,脚有些酸,小幅度的左右动了动。   “疼吗?”陈恙突然问。   许知恙抿了抿唇,摇头:“还好。”   他直起身,下巴朝门扬了扬:“回去。”   许知恙顺从地哦了声,就要把他的外套拿下来还给他。   “披着,”陈恙像是想到了什么,“有烟味,别介意。”   许知恙眉头皱了皱。   都披了这么久了,烟味早就全跑她身上了。   还说介不介意。   但是这句话她不敢说出来,只敢小声说在心里。   陈恙注意到她不太乐意的小表情:“怎么了?”   许知恙被他吓了一跳,舔了舔下唇,摇头:“没。”   陈恙跟在她身后,陪着她很缓慢地走回病房。   许知恙肩上松松垮垮披着他的外套,她本身骨架就小,还瘦,相比之下她身上套着的外套就很宽大,大到能装下两个她。   陈恙看着看着,忽地就勾着唇轻笑。   回到病房,刚刚走的那个医生又过来了,病房里看不到人,此刻两人齐齐从外面回来,医生略责怪地看着陈恙。   “怎么还到处乱跑。”   三个人挤在门口,医生嗅到烟味,又看了陈恙一眼,严厉开口:“医院不能抽烟。”   许知恙怕他又责怪陈恙,下意识就开口辩解:“没,刚刚去外面染上的。”   看着女生一脸乖巧真诚,医生也没有说什么,大概是信了,让她回去躺下。   检查完她的腿后,才留医嘱。   “休息一下,最近不要碰水,也不要剧烈运动。”   医生低头写着病历,忽地想到什么又抬头问:“你们是男女朋友?”   许知恙脸红了下,下意识就要说不是,但这下意识落在医生眼里却是害羞。   医生点了点头,一脸“我懂”的表情,朝陈恙笑笑:“最近多节制,照顾下你女朋友。”   许知恙现在岂止是脸红,从脖颈到耳根子简直都能滴血了。   她低着头拧着被子,没敢抬眼。   她以为陈恙会说什么,谁知道他哼笑了下。   竟然很惜字如金地“嗯”了声。   嗯。   嗯!!!!   嗯????!   许知恙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耳尖滚烫,她忍着害羞抬眼,却对上了男人染上笑意的眉梢,笑得蔫坏,他从兜里摸了烟,很娴熟地递过去给医生。   “谢谢医生。”   口气很正经,意味很深长。   医生这次倒是没骂他,不动声色收下烟,吩咐了等挂完水就可以走后,朝陈恙点头笑了笑,出了病房。   许知恙脸上的绯红没褪去,眨了眨眼看着陈恙,语气低低开口:“你怎么不解释?”   陈恙重新穿上外套,头也没抬,漫不经心开口:“医生自己误解,我有什么办法。”   许知恙唇瓣紧抿着,因他这句话整个人绷得很紧。   陈恙像是注意到她的小表情,扯着唇角,漆黑的眸子带着勾人的亮光。   陈恙低头,和她对视,眼睫缓慢地簌簌眨动。   唇间轻捻着说出一句话。   像在下蛊一般:“那你想做我女朋友吗?” 第35章 ??狙击   “吧嗒”一声。   门被开了。   许知恙下意识地后退和他拉开距离,属于他身上的气息淡了些,她才敢慢慢地大口地呼着气。   陈恙黑眸里神色微暗,捕捉到她微妙的小表情,哼笑了下直起身。   陆之杭没发现他们俩之间的诡异气氛,拖过移动的桌板,将一大袋吃的喝的都摆上去,催促许知恙吃饭。   挂完水,许知恙回了民宿。   她脑子里乱糟糟的,直到开门走进房间都是懵的。   温奈知道她回来了,特地到她房间等她。   “你回来了,你的腿怎么样了,医生有说什么吗?”   许知恙心不在焉,表情很木讷地摇头,慢吞吞地把外套脱了。   “刚刚我想跟你一起去的,不过看陈恙那快要吃人的表情,我就没敢去。”温奈扶着她坐下,给她倒了杯水。   许知恙接过,呆呆地抿了口,眼睛一眨不眨出着神,像是魔怔了。   温奈拿手在她面前晃了晃:“你怎么了,腿还疼吗?”   许知恙有些挫败地叹了口气,摇头。   温奈放心了些,摸了摸她的头:“那你怎么了嘛?”   许知恙皱着眉,差点哭出来:“刚刚陈恙问我要不要做他女朋友。”   “噗!”温奈刚喝下一口水直接喷在许知恙裤子上,“操!我磕的cp竟然是真的!”   温奈抽了纸巾帮她擦,忙问:“那你答应没!”   “我刚刚太紧张忘记回答他了。”   许知恙懊悔地拍了拍脑袋,往旁边一倒整个脸埋在枕头上,呜咽了声。   “忘!记!”温奈差点被吓破音。   “姐妹!这可是你惦记了九年的东西,你做梦都没想过陈恙和你告白!你怎么就忘记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温奈痛心疾首地捂住胸口,看上去比她还激动。   她觉得许知恙不能明白她那种磕cp磕到关键时候掉链子的痛苦。   许知恙仰起头,有些小委屈,低低开口:“可是当时,陆之杭刚好进去了,我、我也来不及反应。”   温奈:“哇操!陆之杭尼玛逼!”   许知恙懊丧地叹了口气,小脸惨白惨白的看上去特别可怜。   但是随即温奈冷静了一下,脑子也开始重新运转。   她拍了拍许知恙的肩:“别急,姐妹你冷静一下,这件事还有bug。”   “你说陈恙为什么突然就和你表白,你说他会不会是开玩笑的。”   许知恙被她一说,突然回神。   如果她当时头脑一热就答应了,如果这是个玩笑话,那陈恙,会怎么想她。   “我、我也不知道。”   温奈捏了捏她的脸:“没事,你拒绝得很好,至少我们知道陈恙的态度是怎么样,你就等着他下次表白就好了。”   许知恙不可思议:“下次,还有下次!”   “那肯定有啊,”温奈理所当然说,“如果他真的想追你,那你没答应,肯定会有下一次。”   “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等他来追你!”温奈信誓旦旦拍了拍她的肩。   但事情并未和她预料的一样发生。   因为隔天,许知恙就被通知回明大听讲座。   这个讲座很大型,好像还会有央大那边的专家和教授出席,院里只给了几个名额,很稀罕,所以许知恙去了。   这是一个系列讲座,一共开两天,许知恙自己回了明城。   期间听说绥芜政府那边宴请了T大明大南大此次项目的代表队,温奈和许知恙说的时候还说很可惜她没来。   许知恙倒是对这些不甚在意,笑了笑回她:“吃顿饭而已,而且你也知道我不喜欢应付这些。”   温奈那边应该是在餐厅的洗手间,她压低着声音:“哇□□都不知道,南大代表队那边的女生眼睛都快长陈恙身上了!”   许知恙:“......”   温奈继续说:“你是没看见那群人看他的眼神简直在放光。”   她叹了口气:“没事姐妹,他要是多看哪个女生一眼,或者多说一句话,我都会帮你记下来!”   许知恙失笑没再说什么。   电话挂断,她收拾着东西进去洗澡。   其实来明城两天,她想清楚了一些东西。   因为陈恙那一句话引起的心悸也慢慢平复下来。   许知恙不知道陈恙那句话多少开玩笑的成分在里面,她不愿意让自己再次陷入一种单方面的爱恋,一种永远听不到回响的爱恋。   她不是十六七岁的少女,她在爱情中拥有同等爱对方的能力。   她有能力喜欢,也有能力要求对方也回应同样的喜欢。   温奈曾经问过她,喜欢为什么不去试着表白。   许知恙不知道自己当时说的是什么,但是大概是因为她不敢。   她就像一个虔诚的赌徒,只会将自己的筹码押到胜券在握的那一方。   如果他真的如自己想的那样。   那她会毫不犹豫地,将自己交到他手里。   温奈说陈恙肯定还会有下一次表白,那她就等就好了。   这么多年,她都等过来了。   也不着急,急于让自己拥有。   洗完澡出来,她又收到了温奈的信息。   好几条,好几个感叹号。   温奈:【图片】   温奈:【抓!姐妹!!你什么时候回来!我刚刚在酒店大堂看见有个女人竟然给陈恙递!房!卡!】   温奈:【不过我离得远,听不见他说什么,但是能看见他拒绝了!】   温奈:【别的不说,他浪归浪,还挺守男德!】   ......   许知恙没有滑下去,从温奈大段的红色感叹号中大概能猜出她此刻激动的心情。   许知恙指尖往上滑,停在第一条的那张照片上,点开。   能看得出来温奈拍这张照片的艰辛。   照片是倒着的,自下往上拍,照片里男人的五官有些模糊但是挡不住他从骨子里散发的狂妄和痞。   他插着兜,指尖夹着烟,垂着头睨着身前那个女人,唇角带着笑,但是是漫不经心的,有些淡漠。   他好像对谁都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许知恙想了想,好像除了老宅坍塌那次,他对她发过一次火,其余的好像也是淡淡的。   许知恙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一会,点了保存。   此时明城的一家酒吧。   将近零点,正是都市男女夜生活开始的时间。   吧台卡座全部坐满,最靠边的位置,坐着三个男人,身形打眼,长得也很打眼。   陈恙坐在中间的位置,眸色很低地喝着酒,漫不经心听着身旁两个男人在说话。   突然,陆之杭话锋一转,问他:“你上次和许知恙说什么。”   陈恙一脸燥郁,漫不经心开口:“没说什么。”   “没说什么你臭着这张脸两天。”程斯衍睇了他一眼。   “也就是问了一句,想不想做我女朋友。”   “哇操!”程斯衍吓得手一抖,手机直接掉到地上,他没顾及,一脸震惊:“那答应了没。”   陆之杭倒是淡定,挑了眉,有点欠嗖嗖,眉眼间还有些小得意:“看他那样肯定是没有。”   程斯衍觉得这是情理之中:“人姑娘肯定吓坏了,你开火箭呢,一声不吭,来一句考虑一下做老子的女人,你搁谁谁会答应啊。”   程斯衍嘶了一声,狐疑地瞄了他:“你以前追女孩子也这么磨叽?”   “我以前还需要追?”陈恙呵笑一声。   程斯衍摸了摸下巴:“那确实。”   “哥们,别的不说,这次是你鲁莽了,”程斯衍突然朝他挤眉弄眼,“换个方法,要不要哥教教你。”   陈恙咬着烟忽地轻笑了下。   程斯衍从他这个眼神读懂了些什么东西。   你品,你细品。   哥当年撩的妹比你的腿毛还多。   从他这个笑中程斯衍就知道没他什么事了,打了个闭麦的手势,安静如鸡喝酒。   为期两天的讲座很快就结束,许知恙在报告厅外遇见了南大的周院长。   他还特地关心了她们绥芜古镇项目的进度。   许知恙很客气地回了几句,临走前,周院长突然想起什么。   “哎小许啊,他们T大的那个队长,陈恙,是你在高中同学吧。”   许知恙愣了下,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说这个,但还是如实点了点头。   “人很不错,南大拿不下他,你这近水楼台的,可以试试。”   许知恙被周院长的调侃逗得有些发窘,摸了摸鼻子笑了下没有回答,目送着他出去。   开完会才五点多,许知恙搭了最近一班的高铁回了南城。   一路上想起周院长的那番话,顿觉得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回到民宿将近十点,下了车后一路上电梯,许知恙觉得今天的民宿有些静得出奇。   她刚回到房间放好东西,正想去找四楼厨房煮点东西吃,电梯门一开,她一抬眼就看见周鄞扶着陈恙要上七楼。   周鄞先注意到她:“许组长。”   这声,让原本闭目养神的男人抬眼朝她看来。   陈恙的脸色有点难看,但那双原本深黑的眸子在看见她时亮了瞬,他按住开门键,问她:“要上还是要下。”   许知恙:“下。”   可能是碍于周鄞在这陈恙没能和她说什么,但是她的目光始终落在许知恙身上。   电梯先上行,一层楼的距离很短,不过一会门就开了。   陈恙没有让周鄞跟着进去,脚步还算稳当地朝房门走去。   下楼的时候只有周鄞和她,她问了陈恙怎么了。   周鄞说他们今天和绥芜城乡建设部门的负责人吃完饭后又和南大校领导那边吃饭,席间喝多了点酒。   周鄞顿了下:“衍哥不在,恙哥特别吊,一打十。”   许知恙:“......”   下到四楼,许知恙心不在焉地煎着鸡蛋。   她忽地想到什么,打开冰箱看见有蜂蜜,犹豫着还是给陈恙发了信息。   许知恙:【需要我给你冲点蜂蜜水吗?】   过了一会,他还没回,许知恙不知道他看没看见,关了火把煎蛋弄进盘子里,边吃边等他的回复。   直到她吃完洗完碗,才听见搁在桌边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发了条语音,许知恙点开,拿到耳边。   “好。”   他只回复了一个字。   声音听起来很疲惫,像是混着颗粒,有点糙哑。   得到回复,许知恙也不想让他等太久,凉了温水加蜂蜜,搅拌匀了才拿上去给他。   上到楼上,她发现陈恙竟然把门给她开着。   进了门,陈恙歪歪靠在沙发上,西服外套就扔在手边,模样很疲倦。   许知恙把手上的蜂蜜水放在他面前的茶几,后退到地毯外,问他:“你有哪里不舒服吗?”   陈恙神智还算清醒,长指解着领口的扣子,哑声回她:“没有。”   “那,那我回去了。”说完,她心跳得很快,不太敢去看他的眼睛,转身朝门口走去。   刚走到门口,许知恙的手还没触碰到门把手,身后就有一只大手越过她把门反锁。   “吧嗒”一声,屋子里静得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许知恙心跳的很快,保持着背对着他的姿势,不过一会,属于男人的气息笼罩在她的周身。   他身上有很冲的酒味,白色的衬衫扎进西裤里,袖子被卷到小臂,半截明晃晃的冷白的手腕撑在她的脸侧。   “转过来。”   他语气是不容置疑,许知恙几乎是下意识就顺从地转过身去。   陈恙就着玄关的壁灯打量她。   她应该是刚从外面回来,脸上还带着淡淡的妆,陈恙一直觉得许知恙的长相属于那种特别乖的,但是细看她又不是,而是在乖巧中还带着一个钩子。   细致地,在你没有察觉的时候扣上,慢慢牵引,等你彻底沦陷的时候,才惊觉自己已然上了钩。   陈恙垂着头,有些自嘲地低笑,热气喷洒烫着她的脸颊,惹得许知恙眼睫微微颤动,黑睫扫在他的下颌,很痒。   “你、你别靠这么近。”   怀里,许知恙嘤了声,偏过头躲了一下,眼睫轻颤着抬起看他,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不自觉的勾魂摄魄。   一种介于少女和女人的气质在她身上共存,稚嫩勾得人心里的那些坏蠢蠢欲动,很想将她揉碎了摁在身下,纯欲又像是在疯狂邀约,勾着他穿过层层薄雾,坠入阵阵的欢浪。   陈恙被她看得喉间发燥,从心里痒到了腹下。   深夜,酒精。   男人,女人。   好像一切都刚刚好。   那些他掩盖得很好的情.欲在深夜如同即将冲出囚笼的困兽一样,在他体内横冲直撞。   “许知恙。”他叫着她的名字。   不同于之前,他的嗓子更哑了,许知恙觉得他话里夹着浓厚的欲.味。   “留下来,嗯?”   这句话实在引人遐想。   许知恙不知道他说的是不是自己想的那样,但这句话就是会让人往那方面想。   许知恙头往后仰,实在没地方再退下去了,她很难为情地咬着唇:“你喝醉了。”   头顶,男人轻笑了声,带着调情的意味:“许知恙,你知不知道你撒谎的时候会脸红。”   说完,他借着酒劲似乎又凑近了些。   许知恙推开他,心如撞鼓,“咚咚”一下一下撞在她的脑袋上。   她有点晕头转向,脸颊烧红了躲开:“不太合适。”   “太晚了,你早点休息。”   说完,不等他反应,快速拉开房门逃似的跑回了房间。 第36章 ??狙击   许知恙几乎是跑回房间的。   她喘着气,心怦怦直跳,拿手不停地扇风,试图让自己的脸蛋快速降温。   她砰的一声把门关上,跑进浴室,开了水龙头洗了把脸让自己清醒清醒。   做完这些,许知恙才稍稍冷静下来,犹豫了下打电话给了温奈。   那边应该是在玩手机,很快就接通了。   “喂,你怎么还没睡?”温奈应该是在敷面膜,声音很含糊。   “我刚刚才从明城回来,”许知恙坐在床上,往后仰着,纠结了下,还是问温奈,“奈奈,你说如果一个男人让你深夜留下来,他是什么意思?”   “那肯定是想泡你呗。”   说完,电话那头陷入死寂。   温奈也觉得不对劲,随即反应过来。   “不会吧!谁让你留下来!陈恙?!”   那头没声,温奈当她默认了。   !!!   “哇操!陈队长牛逼啊!”   许知恙被温奈话里的暧昧搞得有点不好意思,她捏了捏耳垂:“也有可能不是呢,他喝了酒。”   温奈惊呼,直接一把揭掉脸上的面膜:“喝酒!姐妹那你现在在哪?不会在陈恙那吧?!”   “没呢,我在房间,”许知恙说,“我刚刚跑回来了。”   温奈:“!”   温奈:“干吗跑回来,上啊,趁着他喝醉赶!紧!上!”   “可是,我总觉得我们之间的氛围很奇怪,”许知恙叹了口气,眉头拧得紧紧的,“我以前没遇到过。”   她也不知道他们现在算什么关系。   好像自从陈恙说了那句做他女朋友之后,他对她就越来越奇怪。   很暧昧,但是态度又很不明确。   特别是今晚。   温奈:“所以你们现在,是暧昧关系?”   “算是吧。”   许知恙呼了口气,觉得有点麻烦。   “别想太多,看看他明天怎么说。”   温奈又安慰了她几句,才哄着她去睡觉。   另一边,许知恙走后。   陈恙看着她仓皇而逃的背影,黑睫微敛,无奈地扯了唇角。   还是吓着她。   陈恙关上门,靠在玄关的墙壁,仰着头,随意地解开了衬衣的扣子,露出了硬实纹理紧致的腹.肌,他指尖捻着佛珠,像是自言自语。   “许知恙,你能胆大点吗?”   太含蓄了她又看不出来。   太明显了她又躲他。   陈恙摁了摁跳得厉害的太阳穴,忽地就很轻地嗤笑出声,有些自嘲的意味。   真他妈难。   隔天一早,许知恙刚醒就收到陈恙的信息,她点开,只有一条,指向很清晰。   陈恙:【昨晚,吓到你了。】   许知恙看到他提昨晚,关于昨晚的回忆全往脑海里涌,还没起床人就清醒了。   她捏着手机侧躺着,不知道回他什么,想要当作没看见,但是万一和他在现实中碰面又很尴尬。   可是回又不知道回什么会显得自己,嗯,矜持而又很礼貌。   她咬着唇,指尖一直停在输入框那里,却迟迟下不去手。   许知恙很离谱地去百度溜了一圈,发现什么答案都有千奇百怪。   这下她更困惑了。   翻了个身,趴在床上,缓慢且保险地打了两个字。   许知恙:【没事。】   发完这个,她将手机扔回床头柜,用力地把脸埋在枕头里,突然,手机很大声地震了下,他又发消息过来了,而且是秒回,就像等着她一样。   许知恙磨磨蹭蹭地摸过来,点开。   陈恙发了条语音。   “我这几天都在明城。”   “......”   许知恙不知道陈恙为什么要和她交代他的行程。   正困惑,他的下一条语音就发过来了。   “记得让人陪你去医院换个药。”   哦。   换药。   许知恙眨了眨眼,突然就觉得有些小失落,但是又觉得这事情理之中。   许知恙下意识想回他“好”,但鬼使神差地,又把他前面两条语音重新听了一遍。   那头的背景音好像是在车上,很安静但是依稀能听见外头鸣笛的声音。   许知恙顿了顿,不知道为什么就问了句:【回明城,见领导么?少喝点酒。】   等了一会,陈恙回了一句,还是语音。   “回家,不喝酒。”   这次的声音比刚刚那两条缓了一些,依稀还能听见他在笑?   许知恙皱了皱眉,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她抱着被子坐起来,挠了挠下巴,回他一句话,中断了这次的聊天。   许知恙:【好的。】   许知恙回完信息,打算起床洗漱。   突然微信又突然弹出来一条信息。   显示的是一个群聊,是明中他们当时那届和上一届的一个大群,人还挺多的。   这个群基本处于长草的状态,也不会有人在里面冒泡,突然@所有人,许知恙还以为群主被盗号了。   她大概浏览了下,好像是一个聚会。   群主是之前学生会的主席,听说这些年在南城混得风生水起,是某企业的高管,聚会的目的可能也是想结交些人脉。   虽然目的不单纯,但是附和的人还是蛮多的。   比如之前明中的那个小胖,好像对这些活动很热衷,已经开始统计聚会的人数。   其实这些年她对明中的印象很淡了,没有那种很深的母校情节,现在回忆起学校只能感受到物是人非和青春易逝。   许知恙本来都打算退出去,结果沈舒迩突然戳了戳她的聊天框。   沈仙女:【恙宝!明中聚会你去不去啊!】   沈仙女:【我刚好这些天在南城拍戏,你和我一起过去呗!】   许知恙看着她发来的信息,有些犹豫,她本来就可去可不去,只是觉得没有必要,但既然沈舒迩要去她就陪她去吧。   许知恙:【好/一个小女孩点头jpg】   沈舒迩满意地发了一个贴贴的表情包给她。   吃完午饭小组开会,结束的时候程斯衍过来敲门。   手上还提着两个盒子和一个保温袋。   “许组长,我们队长请你们喝下午茶。”   许知恙一愣,紧接着程斯衍就又笑着说:“上次你请了我们全组喝汤,礼尚往来。”   说着他将两个保温盒放在会议室的桌子上,让大家自己拿,许知恙不知道陈恙还能这么‘贴心’,竟然买了这么多口味的。   关月月看保温袋里面还有小蛋糕,捂着心脏:“天哪,陈队长是什么神仙,这也太贴心了吧,以后谁能做他的女朋友真的太幸福了!”   程斯衍听到这话忍不住牵了牵嘴角,心下想,那看来你们是沾了人神仙队长未来女朋友的光了。   关月月这话引得其他女生忍不住附和,倒是一旁的周慕神色很尴尬。   果然女人都是看脸生物,他买了两次咖啡都没见她们这么激动。   温奈跟着凑过去随意挑了两杯多肉葡萄,转身就看见程斯衍从另一个盒子拎出一个小袋子,递给许知恙。   程斯衍捏了捏银色的耳钉,笑得很促狭:“许组长,这是你的。”   “我们队长特地给你点的。”   特地两个字被他咬得极重。   许知恙和他道了声谢谢,微愣着接过,有标签的那一面暴露在她的眼前。   是她最喜欢的白桃乌龙奶盖,常温,五分糖。   他怎么知道她的喜好。   许知恙心尖一颤,唇角微微扬起一个弧度,压都压不下来。   程斯衍见东西送到,和她打了个招呼就走了,温奈目送他出去,凑到许知恙面前,揽着她的肩膀,啧了声:   “独一份的白桃乌龙奶盖。”   “少女,甜不甜啊。”   许知恙被她嘘得脸颊有点烧,让她小声些别被他们误会了。   温奈无所谓,戳了戳自己的多肉葡萄:“全糖都抵不住酸。”   许知恙轻笑了下,让她赶紧喝。   拔开插在上面的小帽子,抿了一口奶盖。   很甜。   “礼尚往来,啧,这怎么听着像古代那种,为了缔结盟约而礼尚往来,姐妹,下一步是什么,和亲啦!!”温奈揽着她的肩膀,小声地和她咬耳朵。   一句话说完,许知恙那原本和白玉似的耳廓也逐渐烧红成嫩粉色。   许知恙咬着下唇,瑟缩了下,躲开她的逗弄:“你正经点。”   温奈乐得不行,哈哈大笑过后挽着她的手臂回房间去。   这几天南城的温度急速下降,夜里的时候还会下点小雨。   小雪刚过,南城果然开始下雪。   调研已经进入收尾阶段,许知恙最近也很闲,除了有太阳的时候去老宅帮连书因晒晒蚕丝,其余的时间就是在民宿看书。   不过最近连下了几天雪,许知恙也不太想出门,除了下楼吃饭,剩下的时间都窝在房间和温奈发霉发臭。   这天天气好转,难得出了个大太阳,到晚上的时候温奈和她说绥芜有个灯会,问她要不要去。   许知恙觉得还挺新鲜的,来绥芜这么久还没遇到个好玩的东西。   换了身衣服后两人就朝绥芜的集市去了。   这灯会还挺像模像样的,铺着青石板的街市上挂着四角的雕花灯笼,偶尔还有八角的,朱红的鹅黄的。   许知恙突然想起了郭沫若的一首诗,倒是很应景――   远远的街灯明了/好像闪着无数的明星/天上的明星现了/好像点着无数的街灯。   这地方许知恙来过一次,之前有一年的寒假她在绥芜过的年,自己一个人走到了这,看着人工湖对面放烟花。   说是街市沿街卖东西的肯定不会少,温奈看到什么都想买,不过一会就提着很多个袋子,还有继续下去的趋势。   就当她付第三十二次款的时候,手机响了,她接听后皱了皱眉,和那边说了句“尽快就去”后就挂了。   “哎,我的车停在那里好像挡到别人了,你在这等会我我去重新停车。”   许知恙应了声好没敢耽误她,老老实实站在原地等温奈回来。   街市前面有一块宽阔的台好像有人在表演,人还挺多的,里三层外三层。   突然,一声锣鼓敲响,街上原本不急不徐走着的行人像是打了鸡血一样沸腾起来,突然就朝着一个地方跑去。   许知恙没注意,措不及防被身后的人撞了下。   许知恙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被人群挤到了路中间,她被夹在中间,数度差点被撞倒。   她拢紧自己的包,生怕这个时候会有人趁机偷东西。   忽地,有人从后面撞了她一下,她肩膀被撞得生疼,朝前踉跄了一下,差点就站不稳。   也就在这个时候,有只手稳稳地圈在她的腰间,将她拉了回来,稳住重心。   许知恙被熟悉的冷香味包裹。   她回头。   突然,烟花砰的一声在头顶炸开,漫天绚烂里,她就那样措不及防对上了男人一双漆黑的眼瞳。   他脸上没什么情绪,背着光,半张脸都匿在阴影里,很深邃。   陈恙手没有收回来,也没有催促,就着那个姿势和许知恙对视。   许知恙仰着头,纯黑色的瞳里倒映着头顶的斑斓,很亮。   她身上穿着一件白色的羽绒服,围着围巾,此时微微后仰,半截围巾掉在了他的手臂上。   没了围巾的阻挡冷风不停得往她的领口灌。   冻得她立马清醒。   许知恙动了下,没挣开。   “你、你怎么来了?”   许知恙保持着被他圈在怀里的姿势,仰着头问他。   身旁还是不断有人经过,陈恙揽着她腰的那只手没松开,将她护在胸前。   “路过,”陈恙另一只手拉过她的围巾,重新帮她围上,“刚好看到你。”   陈恙帮她围上围巾,反扣着她手腕,将她拉到一旁人少的桥边。   “你一个人?”他问。   许知恙摇头:“温奈去停车了。”   今晚有点冷,他终于换上了羽绒服,依旧是一身黑,落拓不羁。   桥边的人还是很多,对岸正在放烟花,拍照的人不少,陈恙把她护在他和身后的栏杆之间,隔断了行人和游客。   许知恙觉得两人的距离有些尴尬,他也不看烟花不看景,就那样笔直地盯着她。   许知恙缓缓转过身,平复心跳。   等了一会,温奈还没过来,打了电话给她。   电话刚接听,温奈那头显得有些焦急:“恙恙,你别乱跑哦,这小镇找个停车位真他妈难,我把车开到老宅区去了,走回去有点远,你等我。”   许知恙侧过头看着身后的男人,耳朵有点热,温吞地回她一句:“你慢慢来。”   “你怎么还不走?”许知恙突然转过头去问他。   他路过,总不会就为了过来,拉她一把的吧。   陈恙一脸淡淡,从手机屏幕上抬眼:“等你朋友过来再走。”   许知恙慢吞吞哦了声,正准备转过去,陈恙突然抬手碰上她的头发。   “别动。”   “你头发乱了。” 第37章 ??狙击   “好、好了吗?”   陈恙拂开了她耳边的头发,露出半截白皙的耳尖,忍着想下手捏的冲动,哑声。   “没有。”   “你头发勾我拉链上了。”   “......”   话落,许知恙脸上一热,又不敢回头,等着他帮她解。   可是,过了好一会,她都没察觉到身后的人的动静。   许知恙又催促问道:“好了吗?”   陈恙看着那半截透红的耳尖,不再逗她,牵着唇角轻笑出声:“好了。”   许知恙伸手顺了顺头发,指尖拂过发梢的时候,才发觉不对劲。   不对。   她头发虽然已经长长了,但是也不至于长到去勾陈恙的拉链的长度。   他在逗她!   许知恙有点小生气,脸腮鼓了鼓,决定不再搭理他。   半晌。   陈恙突然叫她:“许知恙,回头。”   她微愣着侧过脸,措不及防就对上了陈恙的手机。   她窘迫地低下头:“你干嘛拍我。”   “酬劳。”   “哪有人这样算的。”她小声嘀咕了句,正想再说什么,温奈停好车正朝这走来。   许知恙大窘,连忙推他。   “你快走吧,温奈来了。”   陈恙垂眼看放在自己胸前的手,哼笑:“我就这么见不得人。”   许知恙推他的手一顿,皱着眉,脸上有点为难:“说不清楚。”   陈恙收起手机,觑了眼前被裹得严严实实的少女,扬眉,拖着懒调开口:“行,我走了。”   许知恙见陈恙不为难她,松了口气,唇瓣抿了抿,轻笑起来唇边有一个很浅的梨涡若隐若现。   “小没良心。”陈恙抬手在她脑袋上揉了一把,力度不大,但还是把她的头发揉乱了。   “恙恙。”   温奈过来了。   许知恙看着那个黑色的身影融进人群,最后被冲散得看不见,心头竟然有点小失落。   她想到一个不太恰当的比喻。   这种感觉有点像是在......   偷.情。   偷偷摸摸的,不能让别人知道的,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秘密。   随即许知恙为这个念头而感到荒唐,轻扯了嘴角摇了摇头失笑。   “笑什么呢笑得这么甜。”温奈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捏了捏她的脸颊。   许知恙摇头:“没什么,走吧。”   ......   回到车上,陈恙掏出手机打开相册,看到刚刚抓拍到的照片。   许知恙站在桥边,身后是波光粼粼的水面,照片拍下的时候有风吹过来,一缕额发吹到了许知恙眉间,她被风吹迷了眼,眼尾微微发红,保持着仰着头的姿势看他,脸上的表情有些懵然。   陈恙舌尖抵了抵上颚,唇角勾起一个弧度。   心情很好。   他正准备关掉手机驱车离开,结果某个群聊突然@了他一下。   这个群是不久之前才建的,群里有乔望,陈恙和陆之杭,群主是程斯衍。   此刻程斯衍@了他。   程斯衍:【恙哥,周鄞和我说上次饭局回来他看见许知恙上了你楼上,周鄞没和我说我还不知道您这么狗,卖惨!欺骗无知少女!】   陈恙:“......”   程斯衍:【上次谁把老子喝倒了把老子撂路边,陈恙能喝醉,少爷我和他姓!】   程斯衍:【心机!为了撩妹,不择手段,从今天起我和他绝交了!!】   陈恙:“......”   可能是大家的夜生活太过于丰富,过了好一会陆之杭才姗姗来迟,像是司空见惯了一样很淡定地只回了两句。   陆之杭:【别的不说,就这骚操作肯定是还没追到。】   陆之杭:【恙哥,什么时候追到了记得通知兄弟一声,兄弟给你放炮庆祝/点烟jpg】   乔望这个大忙人程斯衍压根不奢望他能开金口吐出一个字,很自然的忽略了这号人,坐等着陈恙出来给他个解释。   但是一个小时过去了,正主还是没出来。   程斯衍忍不了又在群里@了陈恙:【恙啊,你为什么不理我?】   陈恙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刚停好车,开了车门准备上楼,他闲散地回了一句语音。   “不是你说的绝交。”   程斯衍也跟着发了条语音:“就绝交一个小时而已嘛。”   求生欲很强。   陈恙淡哂,正准备收起手机,程斯衍下一条语音紧接着播放:“那啥,你知道T大那边联系了央大,要外派的事情了吗?”   陈恙的脚步顿住,点进他的头像私聊,打字回他:【文件发我。】   程斯衍很快回了个“ok”的表情包。   又问:“项目要结束了,明大和南大那边说要不一起吃个饭,嘶,兄弟,多好的联谊机会,不要白不要。”   陈恙浏览着文件,没搭理他在说什么,漫不经心回了句:“你看着来。”   隔天,程斯衍不愧是聚会小王子,说聚会他能马上给你安排起来。   明大和T大住一起,有什么事情基本吼一声就能定下来,南大那边对于T大也很配合,特别是这么难得的联谊机会,程斯衍不费劲地就把这个局攒起来。   许知恙对于吃饭没什么太大的兴趣,但是她不太会拒绝人,大家都来了她也就来了。   不过,当许知恙踏进包厢的时候,见到了久违的老朋友还是难免后悔了那么一丢丢。   孟冬妮和另一个女生正坐在陈恙旁边,旁若无人地和他聊天。   聊天这个词还用得不是很准确,一般聊天是指双方,孟冬妮这样的,顶多叫单方面......聊天。   许知恙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里遇见她,但是看见她身上全套的阵容时,也不难猜,她就是特地为陈恙而来的。   包厢一共两张桌子,其中陈恙那张已经坐满了人,温奈自然也看见孟冬妮了,很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后拉着许知恙走到另一张桌子。   这些天的接触倒是差点就让许知恙忘记了陈恙是个怎么样的人。   孟冬妮会为他而来倒是不稀罕。   谁知许知恙刚坐下,就听见离得很近的隔壁桌传来陈恙的声音。   “抱歉,这桌是为客人准备的。”   言下之意,主人要坐另一桌。   孟冬妮脸上有一瞬的尴尬。   因为下一秒陈恙就起身,朝许知恙那一桌走去,不想搭理她的态度很明显。   程斯衍掩着唇角,轻咳了声,附和了句:“孟小姐,用餐愉快。”   许知恙听着身后的动静,心里好像隐隐有些预感。   下一秒,陈恙走到她身边,拉开她旁边的椅子径直坐下。   陈恙乜了她一眼,问:“这么晚才来。”   许知恙忽然觉得所有人的目光都随着陈恙的动作和这一句话,落在自己身上,她咽了口水,故作镇定说:“......刚刚堵车了。”   陈恙点头,没继续问,程斯衍吩咐上菜后包厢里又重新活络过来。   饭吃到一半,许知恙他们这一桌有个女生比较大胆,问了大家都想问的问题。   “陈队长有没有对象。”   许知恙低着头嚼着东西,听到这句话,咀嚼的动作忽然放缓。   陈恙顿了下,说:“暂时没有。”   这一句肯定的答复让在场的女生都两眼放光。   “那陈队长喜欢什么样的女生啊。”   许知恙捏紧了筷子,余光瞄了眼坐在身侧的人,她看见陈恙勾着唇,还真的思考了这个问题。   “以前是长头发,现在是短头发。”   话落,全场的女生脸上的表情变得很微妙。   这他妈,确定不是特指?   桌上的人环视了一圈,以前的头发长不长不知道,但是现在在场只有许知恙的头发是及肩,算是在场里面的人最短的。   操哦,他们是不是发现了队长什么奸.情。   许知恙心跳得很快,但是不敢表现得太明显,低着头,自顾自地喝汤。   “我听说陈队长高中的时候追他的女生十有八九都是长头发,陈队长的女朋友也都是长头发吗?”   孟冬妮忽然转过来,对着陈恙笑得荡漾。   女朋友。   也都是。   这三个字眼怎么看都引人注意。   许知恙喝汤的动作微顿,长睫翁动着抬起,她余光注意到陈恙在看她,但是许知恙强逼着自己淡定。   孟冬妮可能还没意识到自己说了一句什么话,几乎是话音刚落,包厢里吵嚷的声音立马消退下去,似乎正在听着这个重磅八卦。   陈恙的长相本来就勾女孩子,他来绥芜两个月可有不少人明里暗里要他的联系方式,但是他保密工作做得太好,没人要到。   但是这不妨碍女人对他的趋之若鹜。   南大和明大的女生不少都听说过当年招生被拒的事,对于陈恙除了爱慕更多的是好奇。   好奇他的各种事迹。   包括本来就充满了令人遐想的情史。   陈队长高中有女朋友这句话一出,不止所有人愣住了,陈恙自己也愣住了。   他靠坐着,眯着眸朝孟冬妮看去,眼里带着点凛冽。   他唇畔勾起一抹似笑非笑,重复她那句话:“女朋友?”   孟冬妮被他的笑刺到眼睛,唇角的笑顿时僵住。   “我什么时候有女朋友,我怎么不知道。”   陈恙淡哂,毫不掩饰地轻嘲。   这话让原本静下来的场子更冷了。   不止孟冬妮脸上挂不住,在场有些人也开始不自在。   程斯衍觑见陈恙嘴角的讥笑,心里头咯噔一声,摸了摸鼻子开始打圆场。   “何止高中啊,我们陈队长在T大也是很抢手的好不好,排着队做他女朋友的人都能绕你们明大几个操场了。”   “要我说啊,指不定哪个女生太过仰慕我们恙哥,自称是她女朋友还不一定呢,是吧,孟小姐。”   孟冬妮脸上红一瞬白一瞬。   程斯衍轻笑了声,瞄了眼陈恙,继续说:“人家都说了没有女朋友,那就是没有,平白无故被传出来个女朋友,换谁谁不他妈一脸懵逼。”   许知恙听完,余光瞄了几眼陈恙,心下倒也生不出什么太大的情绪,毕竟,他高中,也确实没有女朋友,有也是别人传出来的。   好像之前为了这事,陈恙还被教导主任叫去主席台做了不谈恋爱的演讲。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大家也都歇了八卦的心。   一顿饭吃得不太尽兴,早早就散了场子。   隔天。   绥芜的项目已经进入收尾阶段,负责人在明庭集团旗下的洲际酒店召开了一个集会,要求T大明大南大三大代表队的队长和组长参加并做项目汇报。   明大代表队这边与会的只有许知恙一人,因为除了三大代表队,还有其他项目的代表队也来参加。   比如孟冬妮。   之前选择课题的时候许知恙优先选择的就是绥芜古镇,但是孟冬妮一贯高高在上,看不上这种吃力又不讨好的项目,选了苏汀刺绣项目。   做完汇报已经是晚上的事了。   离开报告厅之前陈恙给她发了信息,让她等会再走。   许知恙愣了下,回了他一句好就在大厅等他。   等了将近一个小时,等到她快要睡着了,陈恙才从会议室出来。   “陈先生真是抱歉,不知不觉就开到这么晚。”说话的是苏汀的市长,他很客气地送了陈恙出来。   “时候不早了,要不陈先生将就着在这下榻,明日一早再赶过去明城那边也来得及。”   陈恙客气回绝,称自己还有点私事,目送着市长下了电梯,才朝许知恙走去。   陈恙:“等很久了?”   许知恙打了很多个呵欠,眼尾有点水光,她懵懵地点头:“是有点久。”   陈恙松了松领口,接过她手里有些沉的电脑包,下巴朝电梯一扬:“走吧,回去。”   陈恙提步先走,走出去一段才发现许知恙没跟上来。   她脸色有点难看,一手捂着肚子。   陈恙几乎是第一眼就觉得不对劲,兜回去,皱着眉问:“身体不舒服?”   许知恙脸色有点白,对上陈恙关切的眼神时耳尖又有点微微发红,她唇瓣动了动,有些难以启齿的羞涩:“......嗯,有点,你要不先走。”   陈恙眼神在她脸上来回扫,不太确定但是看她欲言又止的样子,忽然顿悟。   “你,”他挑了眉梢,压低声音问她,“生理期吗?”   话落,许知恙原本粉红的耳尖顿时烧得通红,垂着头,不敢再抬眼去看他。   陈恙睨着胸前那个软软的脑袋,忽然福至心灵。   “你在这等着。”   许知恙不知道陈恙去哪,丢下一句话就提着她的电脑包朝电梯那边走去,像是在打电话。   不过一分钟,他又折了回来。   “走吧。”   许知恙颤着睫抬眼,小声问:“走去哪?”   陈恙单手将手机揣到口袋,将西装外套脱下来递给她,还没等他回答就先上前将许知恙横抱起。   许知恙瞳孔微阔,止不住的震惊。   虽然报告厅人很少,但是还有些工作人员和保洁阿姨经过。   许知恙低着头埋进他胸前,通红着脸问:“你要去哪?”   “楼上。”   陈恙毫不费力地抱着她进了电梯,按了上行键。   “我在上面有常住的套房,今晚先在这住下,明天再走。”   说完,陈恙垂眸看了怀里的人一眼,“可以吗?”   许知恙惊叹于他在一分钟之内就搞定了所有的事情,包括用他一身手工定制的西服遮住她的狼狈。   许知恙顿了下,在他的注视下点了点头。   “叮”的一声,电梯到达顶层。   陈恙直接摁了指纹开锁,拧开门把手后将她抱进去,用脚把门踢上。   “你需要什么,我让酒店送来。”   陈恙将她放下来,松了松领口,卷起袖子。   “我自己来就好了。”许知恙抿了抿唇,有点窘迫地看着他。   陈恙眉梢扬了下,忽地笑出声,拖着懒调开口:“行,那我去洗个澡,”继而一指,“这边还有个客卧。”   许知恙点头目送他进了主卧,才拨打了客房服务电话。   半个小时后。   陈恙洗完澡出来,隔壁客卧的浴室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客卧的门半掩着,稍微找个刁钻的角度就能看见浴室里的一举一动。   酒店的浴室都是磨砂的,衬着浴室昏黄的柔光,隔间里面的动作都能被看得一清二楚。   许知恙应该是洗完澡,水声已经停了,她弯着腰正拿着毛巾擦着身体,随着她倾身的动作,身体的曲线被拉得格外曼妙,前凸后翘,拥雪成峰。   陈恙目光顺着她擦的动作扫过她身上的每一处,刚洗完澡又忍不住想再去洗一次。   他脸腮鼓胀,舌尖抵着上颚,低骂了句脏话立马收回视线。   “吧嗒”一声,浴室的玻璃门被拧开,陈恙随手摸了烟,拐去了阳台。   许知恙洗完澡身上舒服很多,特别是在这么冷的天气,酒店东西很齐全,她打电话让客服送来的东西已经能满足她的需求。   她还是穿着今天的那套衣服,一件高领毛衣和修身的黑色牛仔裤。   虽然酒店备有浴袍之类的,但是和一个男性独处一室,许知恙总归不自在。   洗完澡出来,她环视了四周都没发现陈恙的身影,往外走了几步,许知恙发现陈恙正站在阳台抽烟。   许知恙舔了舔唇,犹豫着走过去。   现在如果再早一点,或许许知恙会选择打个车回民宿那边,但是现在已经十一点半了,打个车回去到那边都得十二点多,一想到上次在巷子里撞见的喝醉打架,她也不敢深夜一个人回去。   许知恙拉开阳台的门,陈恙闻声转过来,她嗫嚅开口:“你今晚要回绥芜吗?”   陈恙闻声愣了下,掐灭了烟,勾着唇,笑:“许知恙,我明天七点要去明城会议中心开会。”   “刚刚是谁说今晚住这?”   “怎么,这么不放心我?”   许知恙听着他的话头皮一紧,藏在毛衣里的手捏了捏手背上的肉。   声音闷闷开口:“我就是随口一问。”   窗外下着点小雪,许知恙脖子瑟缩了下躲在毛衣的领子,陈恙睨了一眼她身上单薄的毛衣遮住的身体,联想到刚刚看到的那一幕,额上的青筋不受控地跳了下。   他别开眼,喉间痒了一瞬,按住烟盒的手又忍不住敲了根烟。   哑声开口:“早点睡。”   “......” 第38章 ??狙击   回到房间,温奈这位即便是蹦迪也不忘关心姐妹的十佳闺蜜打了电话过来关心。   许知恙和温奈说了自己的情况。   那头温奈震惊:“你说什么,你现在和陈恙在酒店!!”   “哇,姐妹你这进度!”   许知恙客卧的门好像不能锁,只能虚掩着,许知恙捂着话筒生怕被门外的陈恙听见。   拿着手机像做贼一样跑到洗手间,压着嗓子用喉咙里的声音在说话。   “你小声点。”   温奈那边很吵,几乎听不见许知恙在说什么,她撂下一句“微信聊”之后就挂了。   挂掉的同时,许知恙收到了温奈的消息:【他和你说早点睡就没了?】   许知恙:【没了。】   温奈:【都睡一间房了,他竟然没什么表示。】   许知恙咬了咬指尖。   许知恙:【什么表示。】   温奈:【比如擦.枪.走.火什么的!】   许知恙被她一句露.骨的话惹得羞臊。   那头温奈等不到许知恙的消息,突然发了条语音,她叹了口气,像在安慰许知恙:“没事姐妹,吃斋念佛久了的人是这样,争取在他出家之前拿下他。”   许知恙:“......”   许知恙进去后,陈恙靠在阳台的栏杆,虚着眸远眺着城市的夜景,有些漫不经心地在和程斯衍通电话。   “周肆回来了,明天出来聚一下,枭山赛车场,怎么样?”   陈恙听见敏感字眼,眸子暗了一瞬,应得也敷衍。   “怎么挑那?”   程斯衍:“周肆就是知道你在南城,这不特地挑的吗?”   陈恙咬着没点的烟,淡哂:“他倒是会挑时间,行啊。”   陈恙忽然想到什么,又说:“沈舒迩是不是也在南城,让周肆叫上她,我捎个人。”   ......   隔天,许知恙醒来的时候发现陈恙已经走了。   她习惯性摸过手机,看一眼微信。   果然,半个小时之前陈恙给她发了消息。   “我下午回酒店,别乱跑。”   声音带着点倦意,拖腔带调,背景音是一阵悉悉索索,像是在走路的声音。   许知恙抱着被子坐起来,皱了皱眉。   她为什么不回去要待在这。   许知恙刚想回他自己先回去,微信又弹出来一条消息。   沈仙女:【恙恙,我今天回南城,下午出来玩,我让我哥去接你。】   许知恙顿了下才知道陈恙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她回沈舒迩:【好^_^】   很久之前她就答应了沈舒迩会去南城探她的班,可是都快离开南城了都没去过,沈舒迩主动约她,许知恙自然不会拒绝。   下午两点多的时候许知恙吃完午饭,陈恙发了消息和她说半个小时后会到酒店,许知恙收拾完,提前下去等他。   沈舒迩也没和许知恙说约在哪,等陈恙的车停在南城郊外的一个赛车场时她才知道,这是枭山赛车场――南城很有名的一个赛车场。   许知恙推开车门下车,入眼就看见大明星排场十足的沈舒迩摘了墨镜朝她走来。   “恙恙,这里。”   沈舒迩走到许知恙车前,极其敷衍地叫了陈恙一声,扭头挽着许知恙的手朝搭着棚的休息区走去。   似乎陈恙对她而言,仅仅只是把她的宝贝带过来的司机罢了。   陈恙轻嗤一声,没有搭理这两个小没良心的,关好车门,肩上突然搭着一只戴着黑手套的手。   “恙哥,世锦赛你真不参加?”   陈恙在看到那只黑色手套时就知道靠近的人是谁。   陈恙和乔望还有周肆三个人都是在南城长大的,从小学到初中都是一个学校,只不过周肆高中的时候转学去了职高,留级了一年,比陈恙他们低了一个年级。   之后又选择了出国玩赛车,他们几个人也是在最近才联系。   陈恙揣着兜,羽绒服敞着怀站在风口,闻声眼尾微敛,眸色有些不明,闲散开口:“我已经多少年没玩了,还参加什么比赛。”   周肆搭着他的肩:“你就不能由着自己一回吗,以前你可不是这样的,我当初想要放弃,你是怎么往死里揍我的,怎么轮你就退缩了。”   陈恙舔了舔唇角,笑:“一码归一码,你那是职业,我这是业余。”   “在你心里可不是业余。”   周肆说完,陈恙眸子微眯了眯,虚着眼看着赛道,很轻地开口:“几月。”   “明年五月中旬,在澳洲。”   周肆:“你这三个月就能训练起来,小半年的时间,怎么说也很充足。”   没再聊其他沉重的话题,周肆拍了拍他的肩。   “来一场?”   陈恙轻笑了下,眉梢微挑:“行啊。”   另一边,许知恙刚和沈舒迩坐下,就听见不远处汽车的引擎声。   许知恙张望了下没看到陈恙,皱了皱眉,心想这是他的场子,可能被程斯衍拉着去了哪里。   许知恙收回眼,喝着沈舒迩给她准备的果茶,沈舒迩靠坐在躺椅上,活生生把一个赛车场坐成了度假沙滩,许知恙瞄了她几眼,突然被沈舒迩的脖子吓了一跳。   她咽下一口果茶,拍了拍沈舒迩的手,指着她的脖子:“舒迩,你的脖子。”   沈舒迩玩手机的动作一顿,很淡定地哦了声:“被狗咬了。”   许知恙:“......”   沈舒迩撩了撩头发,拉高了领子,托着腮看着许知恙:“你刚刚有没有看见站在我哥身边的男生,长得好看吧。”   许知恙回忆了一下,对上沈舒迩期待的眼,点头:“好看。”   沈舒迩满意地眯了眯眸子:“他是赛车手,超酷。”   许知恙看她的眼睛都快眨成星星眼,笑了下,忽然福至心灵暧昧地指着她的脖子:“这个也超酷。”   沈舒迩先是愣了下,随后像是被知道了些什么一样很难得的脸红了红,但是依旧死犟着嘴:“他酷是酷,但是不能阻止他狗。”   许知恙:“......”   沈舒迩的一本正经逗笑了许知恙,她还想问什么,却听见引擎声离自己越来越近,紧接着沈舒迩就跳起来,扯着嗓子喊:“哥,加油啊!!超他!!”   许知恙捏着玻璃杯的指尖一颤,循着沈舒迩的视线看去,赛场上离她最近的两辆车里都坐着一个男人,但是速度太快,许知恙看不清哪个是陈恙。   她的心情也被这忽如其来的紧张和刺激带动起来,跟着沈舒迩站在前排。   他们已经是最后一圈的角逐了,两人的距离只差毫厘,车停下,沈舒迩也不知道谁赢了,掏出手机放大在拍。   车靠边停在了规划的停车区,两个身形差不多的男人同时从车里走出来,离得有些远但是许知恙还是能看见陈恙。   男人身高腿长,宽肩窄腰,头颈微垂着摘下头盔,额发有些凌乱地搭在前额,他拨弄了一下仰头朝她看来。   许知恙就那么措不及防和他对上了眼。   她心头一怔,正出着神,忽地就听见程斯衍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意外吧。”程斯衍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下巴扬了扬赛道继续说,“本来我们在曼州那边是参加了个比赛的,不过恙哥家里不同意,他就没再玩了。”   “他说赛车是业余,环保才是真爱,但我知道他其实还是爱着的。”   程斯衍看了许知恙一眼,有些感慨的开口。   许知恙没搭话,有些微愣着看着陈恙。   一时之间,思绪有些乱。   的确,陈恙是个无论做什么都能做到极致的人,天赋加上后天的努力,就已经达到了常人无法企及的高度,他做什么都是他的追求。   而且陈恙那样的人才,如果不做研究搞科研,仅仅赛一辈子车,很浪费。   但是莫名的,许知恙有点私心,私心的希望他所追求的,能是他发自心底的热爱。   这还是再见到陈恙这么久,许知恙第一次见到陈恙这么放松的状态。   许知恙还在出神,突然就听见程斯衍扯着嗓子朝下面喊道:“阿肆。”   许知恙不知道他在叫谁,但是看见沈舒迩好像放反应很大。   许知恙察觉到沈舒迩搭着自己肩膀的手一抖:“怎么了?”   “没什么,恙恙你在这等我,我去个洗手间。”沈舒迩拍了拍她的肩膀,急匆匆就走了。   略一抬眼,陈恙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她面前。   许知恙不再去想刚刚程斯衍的话,拧了拧眉头,对陈恙说:“刚刚我看舒迩好像不太对劲。”   陈恙瞄了眼身后的周肆,嗤笑:“他俩见面就要互掐,别理他们。”   “带你去玩?”   许知恙眼睛亮了瞬,鬼使神差的就点了个头:“好。”   陈恙没和程斯衍打招呼,带着她绕出去,又开了一辆车,是敞篷。   这边是郊外,风景很好,但是许知恙没来过,还是觉得有点新鲜。   这是一条很笔直的公路,但来往的车辆少,一路只能看到三两只,车速逐渐缓慢,最后停在了一片空旷的平地。   下车的时候陈恙忽然拉住她羽绒服的帽子,垂眸看了她一眼,倏的笑了下:“早知道不带你出来,你脸皮怎么这么薄,吹点风眼睛就红成这样。”   “本来就是太冷了。”许知恙眨着眼,小幅度地吸了鼻子,小声辩解了句。   陈恙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忽然伸手帮她把羽绒服的拉链拉到鼻子的位置,又把羽绒服的帽子扣在她的头顶。   又问:“能抽烟吗?”   许知恙愣了下,点头。   她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盯着他从口袋里摸烟,拢着火点烟,而后朝她身后的方向吐了一口烟雾,没有让烟呛到她。   许知恙挠了挠手背,一脸恳切问他:“能不能问你个问题。”   “什么?”   许知恙:“你之前,不是不抽烟的吗?”   她指的是高中的时候。   陈恙夹着烟的手一顿,像是不知道她忽然会问这个问题。   他懒洋洋直起身,烟头直接按灭在了脚边的石头上。   “怎么忽然问这个?”   许知恙咬着唇,对他的目光有些敏感,心跳忽然快了。   她摇了摇头,说:“没有,就是......”   “抽烟对身体不好。”   “......”   “对你嗓子也不好,”许知恙一脸诚恳,“医生说的。”   “好,”陈恙挑着眉轻笑,“那以后不抽。”   许知恙被她盯得有点局促,脸颊发烫。   这个地方四处没有遮挡,风肆虐着,许知恙被吹得有点发抖,鼻子都被冻得快没了知觉。   陈恙眯了眯眼,淡觑了一眼裹成球还在瑟瑟发抖的少女。   突然有点后悔没换一辆车。   陈恙伸手将她的围巾围得更严实。   下巴扬了扬:“走吧。”   许知恙恨不得马上离开这个地方,点头,跟着上车。   许是更晚些时候温度又降了,回去的路上比来时更冷。   风也太大了,敞着篷,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循着一丝缝隙就往衣服里钻,许知恙坐到后来都不敢睁开眼,木着一张脸让风可劲吹,等车停下的时候,她戳了戳嘴角。   已经快没知觉了。   许知恙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鬼迷了心窍上了陈恙的车去吹这么一遭风。   大概是晚了的时候车场没什么人,场地也显得更加的空旷。   本来陈恙要送她回去,但是沈舒迩说她要送,许知恙就上了沈舒迩的车走了。   陈恙目送车子离开,环视一圈,发现程斯衍和周肆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刚想打个电话过去问,群里的消息就很适时的来了。   程斯衍:【恙哥,您刚刚去哪了,要走了没。】   陈恙随手回了句:【外环路。】   周肆:【?】   周肆:【恙哥,别告诉我零下几度的天气你带人姑娘兜风?】   程斯衍:【?】   程斯衍:【他妈这天气,不带去酒店滚床单,你搁这压马路,您这波操作我实在大写的服,恙哥牛逼!】   周肆慢悠悠:【看这样子,怕是人姑娘还没追到。】   陈恙淡哂,没打算搭理,刚想问程斯衍他们在哪,肩膀就被人拍了下,随即递了根烟过来。   陈恙见烟愣了下,推开,没接。   程斯衍挑眉,收起来,继续说:“你昨天说捎个人我就猜到了。”   “你昨天没回绥芜,我好像也没看见许知恙回来,你不会昨晚和她呆一块吧。”程斯衍嗅觉很灵敏,一嗅就嗅到了八卦的味道。   陈恙眉尾往下压了压,一身懒骨靠在车门上,应得随意:“是又怎么样。”   “哇擦,这你都不上,你还是不是男人?”   陈恙轻扯了嘴角:“老子他妈是男人,但不是禽兽,懂?”   “哥们,我觉得你就是忍太久了,你之前那波欲擒故纵,看得兄弟那叫一个傻眼。”   “按照我纵横情场多年的经验,没有一个女孩子能抵挡得住你疯狂的撩。”   “当然,长得丑那叫骚扰,你长得虽然也没有小爷根正苗红,但是好歹还人模人样的。”   “程斯衍。”他很平静地叫他的名字。   “干什么。”   “你想死就直说。”   程斯衍:“得得得,反正你之前撩的路数不对,温水煮青蛙本来就不适合这个人设。”   陈恙挑眉:“我什么人设?”   “浪子。”   陈恙气笑了:“浪尼玛浪,滚出去,别让我看见你。”   程斯衍倒也没计较他的口吐芬芳,很正经问他:“你这是在追还是没在追啊。”   这话一出,气氛有些沉了下来。   陈恙没应,盯着地上的某个地方出着神。   “我觉得,她心里藏着事,”陈恙忽然想起女生那双眼,心头一紧,喉结轻滚了下,“觉得她好像还没打算接受我。”   “......”   “陈恙。”程斯衍突然很认真地叫他。   “这一点也不像你。”   “太优柔寡断了。”   陈恙闻言微愣,眸底错愕的一闪而过,随即唇角缓慢勾起。   优柔寡断。   大概是想真正确认她的心意,不想再让她放弃他一次吧。 第39章 ??狙击   回绥芜的路上沈舒迩又在给许知恙普及那个三十八线小明星各种恶心她的操作。   许知恙平时有空都会关注沈舒迩的近况,比如出席什么活动颁奖典礼之类,但是对于这些女明星之间的二三事,许知恙倒是不甚清楚。   说完,沈舒迩话锋一转,问许知恙:“恙恙,你最近都会在南城吗?”   许知恙想了想说:“应该会在待一段时间。”   沈舒迩满意地眯了眯眼:“正好,我一个朋友明晚酒吧开业,你和我一起去吧!”   “给她撑个场子!”   许知恙想起什么,忽然问了句:“是叫Snipe吗?”   沈舒迩眼睛亮了下:“对,你怎么知道。”   许知恙:“我朋友也想叫我去,可不可以和她一起?”   沈舒迩眉眼扬了扬:“当然可以啦!”   上次温奈就抱怨说怎么偌大的南城没有一家她心水的酒吧,无意间得知有一家新的这周末就会开业,兴致冲冲就和许知恙约好了这周一定得陪她去。   回到民宿许知恙和温奈说了自己也要带个朋友去,温奈没什么意见,多点人热闹,总归没坏处,而且许知恙的朋友,在温奈看来,那自然也是好相处的。   第二天傍晚,沈舒迩发了个地址和包厢号给许知恙。   此时的snipe正巧是人最多的时候。   角落的卡座坐着两个男人,不过一会就又过来两个。   程斯衍:“还有半个月就要回去了,你可得抓紧了。”   陈恙仰头喝了口酒,轻笑:“谁说我要回去了。”   “!!你不回去?!”程斯衍一口酒差点被呛到,震惊地瞪大眼睛。   陈恙嗯了声,平淡道:“外派央大那个项目,我申了。”   程斯衍:“你也太狗了吧!”   陈恙:“老子可不想异地恋。”   程斯衍:“你这还没追到呢就异地恋。”   陈恙:“......”   陈恙淡着脸觑了程斯衍一眼,那眼神好像在说“你不想死就赶紧闭嘴”。   程斯衍打了个投降的手势:“恙哥,我记得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陈恙:“我哪样。”   程斯衍:“见色忘义。”   “......”   陈恙没搭理程斯衍,略一抬眼,看见了朝他们走来的周肆和陆之杭,抬手打了个手势。   ......   许知恙和温奈刚进门的时候没有想到陈恙也在。   他们坐的位置靠里,但是许知恙经过电梯的时候还是看见了。   她也就那么一望,还碰巧听到了身旁两个女人在小声谈论着什么。   说话的女人有着一顶黑卷发:“九点钟方向的那个男人,长得好帅啊!”   “要不要上去要个联系方式?”   她的朋友说:“还是不要了,你没看他满脸写着生人勿近吗?”   黑卷发:“那么正的一个人,可能难遇到。”   朋友又说:“他,你可能消化不了。”   “一看就有心上人了,而且还是没追上的那种。”   “我不信,我就要去试试。”   许知恙忽地脚步一顿,鬼迷心窍地就站在那看着女人朝陈恙走去。   女人身形窈窕,穿着酒红色的吊带裙,踩着细细的高跟,而后在经过陈恙身边的时候刻意放缓速度,将什么东西塞到陈恙怀里。   许知恙不错眼地盯着。   等到那个女人离开,许知恙堪堪看清了男人怀里,那张很有辨识度的......房卡。   “......”   这还是许知恙亲眼看见上次温奈说的有女人给陈恙递房卡。   她想上去来着但是程斯衍眼尖,拍了拍陈恙的肩膀,示意他朝许知恙看来。   酒吧的灯光很刺眼,总体环境又是昏暗的,许知恙对上了他朝她投来的遥遥注视。   一秒。   两秒。   而后视线下移,落在了男人手上捏着的那张房卡上。   大概是注意到许知恙看的东西,陈恙手一抖,指尖夹着的房卡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许知恙:“......”   恰好温奈拍了她的肩,许知恙朝他弯了弯眸算是打了个招呼,随后两人头也不回拐进电梯。   温奈不知道许知恙带的朋友是沈舒迩,当她踏进包厢看到沙发上的沈舒迩时,抓着许知恙的手突然一用力,掐着她的手腕。   她摘下墨镜走近一看,忽然惊声:“你是沈舒迩!!”   “妈呀,许知恙你怎么还有大明星朋友!!”   许知恙:“......”   沈舒迩:“......”   一时之间两人对望,竟然不知道说什么。   许知恙失笑,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淡定。   沈舒迩也不知道许知恙的朋友竟然会认识她,不过也对,她如今已经是一线的女明星,会认识她并不奇怪。   沈舒迩站起来,端着还算不失女明星的派头友好地和她握了手:“你是恙恙的同学吗?”   “你好,我是沈舒迩。”   温奈矜持地握着沈舒迩的手:“认识!”   “我特别喜欢你!”   许知恙不知道来个酒吧怎么就变成了粉丝见面会,坐在一旁看着两人从哪个时装周说到某场秀,还交换了联系方式。   温奈是个自来谁,沈舒迩也是,两人一拍即合,聊得投机。   沈舒迩身份特殊,也就没有和平时一样下去楼下玩,三个人在包厢里劈酒。   许知恙很菜,回回都输,到最后已经喝不动,认输地跑去沙发那边休息。   温奈和沈舒迩都是千锤百炼出来的铁胃,再喝下去甚至有结拜的可能,许知恙失笑,揉着发疼的脑袋,晕晕乎乎靠在沙发扶手上就睡了过去。   自然也没注意到包里的手机响了一声。   将近十点。   楼下正是热闹的时候。   陈恙觉得吵,想走来着,但是突然想到刚刚遇见的许知恙,不太放心,打了电话给许知恙,没接,继而又打给沈舒迩。   那头电话一接通,沈舒迩的声音传来:“哥,恙恙好像喝醉了。”   一句话,陈恙就把电话掐了。   沈舒迩给他报了个包厢号,陈恙一打开门,就闻到里面混着很多种不同味道的酒的气息。   酒气浓重。   沈舒迩看着陈恙一把抱起许知恙还没意识到什么不对劲,很放心地说:“要不送去我那酒店,我那酒店离这近。”   陈恙知道她说的是哪,没搭话。   将许知恙裹得严实才把人抱走。   陈恙睨了一眼七零八落的酒瓶,眉头皱了下:“你俩少喝点,有什么事找程斯衍和周肆,他俩都在下面。”   沈舒迩挥了挥手,像是嫌他烦:“知道了,你快走。”   “记得把恙恙安全送回去。”   陈恙的车就停在外面,他没和程斯衍他们打招呼,先抱着许知恙往停车场走去。   这么大的动静都没把她折腾醒,陈恙无奈地笑了下,她到底是喝了多少。   扯过他的羽绒服将人裹严实扶进后座,刚发动车子,程斯衍的电话就打过来。   “这就走了。”   陈恙瞄了眼后视镜,嗯了声:“沈舒迩和许知恙朋友还在喝,你们仨看着点。”   程斯衍道了句知道了后手机被陆之杭接过,那头男人喂了声,有些懒调的声音传来:“兄弟,别的我不担心,你做个人就好。”   陈恙淡哂,低骂了他一句就把电话挂断了。   ......   楼上。   温奈拉着沈舒迩继续喝。   温奈已经从对面挪到沈舒迩旁边,揽着她的肩膀哥俩好地开口:“哎,你是许知恙高中同学吧。”   “那你知不知道她高中的时候喜欢过人。”   沈舒迩喝得有点懵:“什么?”   随即觉得有些荒唐:“不可能,她那么优秀。”   温奈可能也喝得有点懵,周围也就只有她们俩,她勾了勾指头,小声说:“她喜欢陈恙。”   “......”   沈舒迩呆愣了一瞬,喝懵了的脑子顿时酒醒了一半。   温奈看她一脸不可置信:“你说她傻不傻,喜欢人家九年。”   “九年啊,小姑娘熬成婆啦。”   沈舒迩眨了眨眼,刚刚醒了一半的酒彻底醒了。   优秀如许知恙,也会偷偷喜欢一个人喜欢了九年。   沈舒迩一直自诩是许知恙最好的朋友,但是许知恙暗恋陈恙这么多年她竟然一点也没察觉。   沈舒迩想到陈恙出国那段时间,许知恙生病了。   整个人暴瘦。   那个时候沈舒迩特别心疼。   她那么乖的一个人,真就把喜欢藏了这么多年,一声不吭。   另一边。   陈恙没送许知恙去沈舒迩的套房,而是重新开了一间。   她睡得很沉,喝醉了也不哭不闹。   乖得很,像只布偶任人摆布。   陈恙打算给她弄点醒酒的东西来喝,怕她醒来的时候头疼。   陈恙刚打算离开,电话就响了。   他皱了皱眉,走到阳台接了,刚滑下接听键,那头沈舒迩带着点哭腔的声音传进他耳里。   “哥,恙恙喜欢了你九年。”   ......   因为陆之杭那个电话,陈恙知道许知恙曾经喜欢过他。   但也仅仅是曾经。   他以为许知恙的喜欢,随着那张没有署名的明信片一起停留在了那个夏天。   但是他不知道的是,有个人,真的傻到揣着一份暗恋九年。   深夜的西檀寺只剩下路灯,车子开进去的时候也没人阻拦。   陈恙习惯从兜里摸烟,但是口袋里空空荡荡,他才发现自己身上已经没有带烟了。   他绕去便利店买了几包,进了一间禅房。   他虽然在国外很多年,但是每年回西檀寺已经成了他的习惯。   来禅房抄经,也是他的习惯。   他翻着存放在禅房的经书,翻着翻着,思绪就不知道飘到哪去。   开始想起那些从前从未明晰的事情。   ......   他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喜欢她的。   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   重逢。   又或是更早。   陈恙点了烟,喉结滚了滚。   从他那一年在校门口遇到职高那群人堵她开始。   在职高那群人手下牵着她跑。   每天下课后去音乐机构看着她学琴。   ......   陈恙仰着头,后脑勺磕在窗台,扯着唇角自嘲地笑。   当年他的离开是对这个城市的厌恶,但是他不知道的是,少女的心事也彻底的藏在了那个夏天。   许知恙的喜欢太过隐忍,隐忍到陈恙难以窥见。   他从来都不是很容易动心的人,但是在遇见她时,就彻底输了。   从许知恙写下那张明信片放弃陈恙的那刻起,他就输了。   陈恙声音哽咽,有点哑,散在空荡荡的禅房显得沉冷,他喉结滚了下,用很低的喉音自言自语:“许知恙,你从来都不是暗恋。”   我在你看不见的地方,回应你。   陈恙不知道自己在窗边坐了多久,他动了动有些僵硬的手指,搁下夹在指尖的狼毫,仰起头,抬眼的时候眼底拉出的血丝猩红得吓人。   ......   窗外,东方既白。   风透过窗边的纱质屏风吹进来,将案上没被压着的轻薄的宣纸吹了满地。   一地的经文。   他抄了一夜的经书。   上面写着――   凡所有相,皆属虚妄,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下面被人用小楷工整地补了一句。   佛说一切皆为虚幻。   可你不是。 第40章 ??狙击   风有些大,陈恙起身关窗才知道外边下雪了。   他轻咳了声,嗓子哑得厉害。   手边的手机恰在此时也震了下,他接起,是程斯衍。   程斯衍:“恙啊,你去哪?”   陈恙摸了散在茶几上的烟盒,试图摸出一根,但结果一根都没有。   他眉眼燥郁,随口回他:“西檀寺。”   程斯衍的声音一顿,忍不住问:“你这嗓子,是抽了多少的烟啊。”   “不是陈恙,我发现你最近的烟瘾真的很大。”   陈恙眉眼散淡,嗯了声。   程斯衍知道他自己有分寸,没再劝,说起了正事:“对了,陆之杭说你们有个什么聚会,他在找你呢,你去不去啊。”   ......   上次明中那个群里说的聚会时间就定在周日晚上。   许知恙昨天喝完酒后整个人头疼得不行,酒醒后打了个电话给温奈和沈舒迩,才知道她俩都在这家酒店。   沈舒迩今早还有通告,这会子正准备出门。   她电话里吞吞吐吐,好像有什么要和许知恙说但是又说不出口的样子。   最后只说了一句昨晚是陈恙送许知恙回来了。   “那什么,恙恙,我哥有没有和你在一起啊。”   许知恙顿了下,下意识摇头:没有,我早上醒来没看到他。”   沈舒迩哦了声,语气还有点小失落。   许知恙也不知道她怎么了,简单和她说了几句之后就和温奈回了民宿那边。   最近虽然不用忙课题但是接连三个聚会还是让她筋疲力尽。   回去之后洗了个热水澡简单化了个妆就出去了。   聚会地点定在南城一家酒吧。   她们到的时候包间里面已经热起来了,沈舒迩和许知恙甫一进门,就成了焦点。   学生会主席叫李玮,能做到这个份上的人想来也是个八面玲珑的人,先是不着痕迹夸了沈舒迩一把,继而又对大家说。   “哎,大家可别关顾着和大明星说话,冷落了我们大学霸啊,人家可是我们‘明中之光’啊。”   这话让原本只注意沈舒迩的人都朝许知恙投来目光。   许知恙听见一个男生附和:“怎么敢忘记,当年我们可都是背着学霸作文过来的。”   话落,包厢里一阵大笑。   许知恙有些不好意思,笑着没搭话,站在一旁偶尔回应几句。   这会子气氛正热,许知恙也不会觉得很拘束。   来的人不少定的包厢也很大。   许知恙走近,才发现最里面坐着一群熟人。   她只看了一眼,就看见被众人簇拥着的男人。   陈恙被围在中间,身旁不断有人在和他交谈,但他容色很淡,看上去有点心不在焉,随意地回个一字半句。   见许知恙朝他看去,抬眼时狭长的黑眸微敛,像是藏匿着某种情绪,一瞬间的动作又归于平静,但许知恙还是捕捉到了。   人多,许知恙也没有熟到说越过众人和陈恙打招呼。   一个对视,许知恙就敛了眸子转到别处。   半晌。   有人在台上切歌,忽然话筒朝许知恙递过来。   许知恙懵懵抬眼,那个男生笑着说:“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荣幸,邀请我们学霸和我合唱一首歌啊。”   话落,有人笑着附和:“你可就过分了,你这样让人怎么拒绝啊哈哈哈。”   ……   在场的人一半附和一半起哄。   许知恙挠了挠手背,也没扭捏,大方地应下:“行。”   那个男生其实许知恙有点印象,之前夸过她小提琴拉得好。   他问许知恙有什么想唱的,她唱歌也很一般,但是大家都在,她不想扫了别人的兴致,说了句都行。   男生点了一首英文歌。   许知恙没什么唱歌技巧,也没什么感情,只是照着歌词念,但好在她的声线很软,发音也很标准,莫名的就很搭。   ……   “your love is a secret I'm hoping dreaming,dying to keep……”   你的爱是份秘密,我春心荡漾着,暗里着迷……   全场的人都在看着他们合唱,没人注意到坐在最里面的男人忽然起了身。   “哔”的一声尖锐。   话筒掉落在地毯上,轻缓的伴奏瞬间成了背景音。   所有人不明所以地看着陈恙抓着许知恙的手二话不说就将人往外拉。   傻眼。   震惊。   不可思议。   他们明中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人是什么时候有联系的。   包厢里的人面面相觑,试图从对方的脸上找到答案。   而作为唯一知情的人,沈舒迩脸上也先是懵了一瞬,懵懵地咽了口水,掏出手机给温奈发信息。   走廊里。   许知恙不知道陈恙为什么要拉着她走,他的步子很大,走得很急,许知恙几乎是小跑着才能跟上他。   “陈恙。”   “你松手。”   闻声,男人的步子冷不丁停顿下来。   昏暗的洗手间走廊里,陈恙将她压至墙上,一手撑在她的脸侧,两人的距离猛地拉近,许知恙被他身上浓重的酒气撩得气息紊乱。   陈恙很不收力地将她逼靠在墙上,膝盖顶着她的腿,以绝对的压迫姿势侵袭而来。   许知恙轻颤着抬起眼睫,在对上陈恙的眼时心尖一颤,下意识吞咽了下口水。   陈恙漆黑的眸子里深沉晦暗,翻涌着无尽的欲,直勾勾地看着许知恙。   她被陈恙眼里的灼热烫得脑子晕乎乎的,一时忘记了挣脱开,就保持着和他大眼瞪小眼的姿势。   四下无人,头顶昏昧的灯打在男人侧脸,他的半边脸匿在阴影里,说不出的深邃勾人。   许知恙颤着睫,开口时连声音都在不自觉发抖。   她近乎呢喃小声地叫了他:“......陈恙。”   也就是这一声,将陈恙紧绷着的最后一丝理智悉数摧毁,土崩瓦解,囚于心底的困兽终于冲破了禁锢在他体内横冲直撞。   他锐利如同鹰隼的眸紧紧撅住她,酒气混着热气烫着她的耳廓,音色哽咽,嗓音哑得勾人:“许知恙,你还喜欢我吗?”   “嗡”的一声,许知恙脑子里一瞬间空白一片。   还喜欢吗?   许知恙像是被刺破了心事一样窘迫,不敢直视他的眼,但是又觉得莫名的心酸。   “你,你在说什么?”许知恙下意识舔着下唇,有些紧张地开口。   陈恙眼尾有些发红,挟着危险的气息不断朝许知恙靠近。   她垂在腿侧的手下意识攥紧,鼻尖萦着男人身上被酒味覆盖着的淡淡冷香,像是察觉到他接下来会说什么,心下慌乱。   “你一张破纸就让我记了那么多年,许知恙,你不打算解释一下吗?”   许知恙猛地抬眼,看入陈恙的眼底。   他的眼睛很狭长深邃,此刻似乎是动了情,染上了旖旎的水光,格外蛊惑人心地盯着她,像是即将出击的猎手在窥伺猎物,眼底泛着光。   他不给许知恙反应的时间,长指捏着她的下巴,让她仰着头。   咫尺距离,气息交缠。   带着欲。   危机四伏的欲。   许知恙心跳得很快,快到她快要喘不过气,可他偏偏步步紧逼,让她退无可退。   陈恙低头凑近,鼻尖见势就要碰到她的。   许知恙颤着声,带着呜咽开口:“你先松开我。”   陈恙动作微顿,秉着最后一点自制力退开,头微微后仰。   他喉头滚了下,嗓子很哑,侧过头忽地哼笑一声。   “许知恙,我这辈子就算是栽你手上了。”   许知恙讷讷张了张嘴。   “没听懂?”陈恙微弯着腰,和她靠近,轻笑的时候眉眼间舒展开,一如当年少年恣意的模样。   陈恙垂着头,唇贴着她耳廓:“许知恙,你从来都不是暗恋。”   他低着头,喉结的滚动变得格外的明显。   声音很哑,像是极力隐忍着某种情绪。   这句话给许知恙的冲击实在是太大了。   她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突然短路了一样,有些反应不过来,盯着他一张一合的薄唇,努力让自己听清楚他在说什么。   许知恙想起在南大遇到陈恙之后的事情,像是突然想通了一样,一切事情都变得有迹可循。   陈恙对她示好,接近她,知道她在躲他之后又急于和她划清界限,让她卸下防备,再一步步诱她入局。   许知恙早该想到的,她从来就不是陈恙的对手。   “许知恙,可能今天和你说这些话会让你觉得有点突然,那我明天再说一遍,要是你还不信,我就每天都说给你听,说到你信为止。”   “......”   好像说开了之后两个人之间的氛围没那么尴尬,相反,还有点暧昧不清的意味。   许知恙脸颊发烫,耳尖红得快要滴血。   她嗫嚅开口:“……信,可你先……”   突然,走廊传来脚步声,听声音像是正朝这个方向来了。   “恙哥。”   许知恙猛地一激灵,抓着他的衣服把头往他怀里躲,挡得严严实实。   陈恙虚拢着她的背,侧过头冲来人冷声:“回去。”   小胖拿着他的手机晃了晃,冷不丁被这声吓了一跳。   瞧这姿势,瞧这声音。   小胖猛地咽了口水,忍不住想去看被陈恙身体挡得严严实实的人,却又碍于他目光的压迫感太强,悻悻收回眼做了个举手投降的手势,回了包厢。   走廊又陷入了沉寂。   陈恙哼笑一声:“不是让我放开,怎么自己凑上来了。”   许知恙听出了他话里的调侃,脸又忍不住红了,差点就在头顶冒烟。   “你既然信了,那我接下来说的话,你会答应吗?”   “什......什么?”许知恙垂着眼,黑睫簌簌发着颤,虽然有点猜到接下来他要说什么,但是,她还是不争气的心跳得很快。   她从没有这么紧张过,仿佛下一秒心脏就要跳停了一样。   “许知恙,”陈恙长指扣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和他对视,“没把握之前我无法把自己的心交出去。”   “那你现在......”   “所以,你愿意试着接受我吗?”   接受。   他。   许知恙不知道怎么去形容此刻的心情。   她的心很乱,但是好像在一瞬间得到了从未有过的欢喜。   “.......嗯。”她没什么底气,声音近乎呢喃。   陈恙睨着她挺翘的鼻尖,一时生出了逗弄的心思。   陈恙伸手去掰正她的脸,带着点薄茧的指腹轻轻地擦着她眼下的皮肤,许知恙垂着眼,能清晰地看见男人冷硬的喉结轻滚,嗓子干哑,说出来的话却格外温柔。   “那我可以试着亲你吗?”   话落,许知恙还没反应过来,下巴就被人轻易抬起,下一秒,唇上贴上来两片冰凉的唇瓣。   男人身上带着浓重的酒气,低着头与她纠缠,唇瓣被他碾得发疼,许知恙呜咽了声,微张了张嘴,被男人钻了空子舌尖轻而易举滑了进来。   他发了狂地吻她,像是在隐忍着什么突然被撕开道口子悉数倾泻,他的吻炙热而重,每一下都让许知恙不自觉的瑟缩。   她想退,但随之而来的是陈恙的步步紧逼。   陈恙将她压在墙面,一手护着她的后脑勺,一手揽着她的腰肢,让她觉得难受的同时又被一种名为安全感的东西填满。   虽然独属于陈恙的气息她不是第一次感受,但是第一次真真切切的尝,还是难免脸红心跳。   昏昧的洗手间走廊里,他们隐匿在暗处,黑暗像是为他们辟开了道屏障,狭小的空间里,静得只能听见彼此的喘息和心跳声。   许知恙身上穿着薄薄的一件毛衣针织裙,腰间有点镂空的小设计感。   她仰着头,抓着陈恙衣角的手忍不住收紧。   陈恙的手很滚烫,原本护在她背上的手不断下移,最后堪堪停在了她的腰间。   指腹轻轻摩挲。   陌生且敏感的触碰让许知恙全身战栗。   她弓着身很轻地嘤咛一声,像小猫一样。   陈恙指腹的动作一顿,唇贴着她的,很轻哄道:“怕了?”   没回应。   他低笑了声,将摩挲着她细嫩腰肢的手收回来。   “那不碰那。”   许知恙见他退开,舔了舔湿润的下唇,略一抬眼,看见陈恙温热的指腹轻揩过唇角,有些意犹未尽。   许知恙怀疑自己是不是昨天的酒还没醒,脑子至今还是懵的,一切都发生得太突然,就像做了个梦一样。   很不真实。   她眨着眼看着眼前模样有些蛊惑的男人。   “陈恙。”   她忽然开口。   “那你现在是......我男朋友了吗?”少女眼里泛着水光,眨眼的时候有些潋滟。   陈恙眸色深深,冷硬的喉结轻滚。   “是你的。”   他又贴近了些,咬着她红透了的耳尖。   “从今以后都是你的。” 第41章 ??狙击   两人以那样的方式出来,包厢里的人大多都猜到了是怎么回事。   许知恙脸皮薄,是不敢再回去了。   陈恙捏了捏她的脸:“那就不回去,我们先走。”   许知恙咬着唇,小声问:“可以吗?”   陈恙低身亲了她的脸:“可以,你等我下。”   许知恙点头,看着他朝包厢走去,手指碰了下自己红肿的下唇,脸颊又烧了起来,捂着脸转身进了洗手间。   包厢里,沈舒迩正在和温奈疯狂转播现场的情况。   其实不止是她,很多人都在小声八卦着。   突然,包厢门开了,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走进来。   原本吵嚷的包厢一下子安静下来,都朝门口看去。   没人再议论。   陈恙无视落在身上的目光,很淡定地接过小胖递过来的手机。   小胖:“恙哥这就走了。”   “嗯。”   陈恙拿起手机又走到沈舒迩面前,将许知恙的包一并拿走。   包厢里的人也都是一群人.精,立马就明白了什么。   “看恙哥这春风满面的样子,看来是追到了。”   “哎,谁追的谁还不一定吧。”   陈恙脚步微顿,回头,脸上有点得意:“我追的。”   “今天包厢的消费我买单,大家玩得尽兴。”   陈恙一脸闲散,话落,包厢里又是一阵闹哄哄。   “哥,你、你这就走了?”   陈恙低低嗯了声,沈舒迩注意到男人唇角有有一点被咬破的痕迹,心里咯噔了声,砸了咂舌。   妈呀,这得多激烈啊。   可怜她家宝贝恙恙。   沈舒迩咽了口水:“那什么,你可不能欺负恙恙。”   陈恙手上的动作一顿:“欺负?”他笑出声,“那还不至于。”   刚刚陈恙在的时候就有不少探究的目光一直在他身上游移,陈恙一走,包厢里的人立马又陷入了八卦。   “以前没听说恙哥喜欢学霸类型的啊?”   “都这么多年过去了说不定早换口味了。”   “不过说真的,明中那么多女生,如果按照恙哥选女朋友的标准,那全明中,真就只有许知恙一个人符合了哈哈哈哈。”   “我们学霸可真的是深藏不露,这么多年,竟然还能把陈恙给收了。”   “哎你这就说得不对了,许知恙虽然低调,但是想追她的人可不少啊。”   “当年她高三的时候,班主任不是那谁,灭绝师太吗,管早恋管得可严了,许知恙又是她捧在手上好学生,你敢染指,她把你灭了。”   “哈哈哈哈哈哈。”   那天从包厢出去的时候许知恙还有点懵。   由着陈恙帮她穿好羽绒服裹上围巾,再拉上帽子将她整个人盖得严严实实的,陈恙捏了捏她的脸。   “傻了。”   许知恙摇头。   陈恙揽过她的肩膀,将她整个人裹在怀里,带着她下了电梯,去了停车场。   上车后陈恙问她:“还早,要不要去哪?”   许知恙还没适应他们俩现在的关系,捏了捏安全带,小幅度点头:“都行。”   街上霓虹灯影闪烁,车水马龙,车子从地下停车库一路驶上高架桥,车内安静,只有送风口不停地呼呼作响。   许知恙低着头捏了捏藏在羽绒服袖子里的手指,半截白皙的脖颈裸.露在空气中,白得晃眼。   等红灯的间隙,陈恙觑见她像猫一样偎在靠背上,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绯红未褪的耳尖。   “你的皮也太薄了,到现在还红着。”   许知恙抬眼,捏着他捏过的耳尖,温吞开口:“是车里热的。”   陈恙挑眉,笑了下,没揭穿她撒的小谎,红灯一过,车子绕过环岛,驶向了僻静的老宅区。   许知恙不知道陈恙要带自己去哪,等车子停在熟悉的石狮子前时,她才知道,这是西檀寺。   许知恙疑惑抬眼,由着陈恙牵着她绕到后院进了一间禅房。   这不是许知恙第一次来西檀寺,但这还是她第一次进西檀寺的禅房,入眼屋里布置考究,不像寻常供人抄经休息的地方,更像是被人精心布置过了。   山水屏风、几案、蒲团、书架。   许知恙嗅到屋子里有陈恙身上的味道,是烟草夹着檀香的味道。   许知恙扯了扯他牵着自己的那只手:“昨夜你是在这吗?”   “嗯,送你回去之后就来这了。”   许知恙看着几案上散着的经文,密密麻麻,但是很工整,能看得出来抄的人很用心。   “这是你抄的吗?”   许知恙有点不可思议,她以前知道陈恙信佛,但也仅仅是看到他戴佛珠而已。   “抄经是我的习惯。”陈恙语气一如既往风轻云淡。   “是因为......我吗?”   虽然许知恙不知道陈恙抄经是因为什么,但是看他昨晚和今晚的举动心里隐隐有点猜测。   陈恙眼尾微挑,轻笑了下,指腹摩挲着她眼下细嫩的皮肤。   “问这么多干什么?”   没回答。   许知恙心下差不多已经有答案了。   她别开眼,舔了舔有点干涩的下唇,想松开他的手去够几案上的薄纸。   陈恙眯着眼,眸色变得很深,他的唇抿直,拉成一条直线。   忽然伸手,拽着许知恙的袖子往自己怀里带,低着头,额头抵着她的,声音很沉:“佛门清净地,许知恙,你别勾我。”   许知恙俯身的动作一顿,措不及防落入他怀里,鼻尖被他身上的衣服刮得痒痒的,她小声嘀咕:“我哪有。”   陈恙无奈笑了下,她确实没有,她什么都不用做,只站在他面前,就足以让他心猿意马。   “别看了,没什么好看的,改天抄个好看的送给你。”   许知恙被他拉着往外走,绕着灯光明亮的佛寺走了一圈后两人才回去。   ......   开车回去的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   许知恙盯着窗外一闪而过的霓虹,忽然就出了神。   不久前,她也是这样坐在陈恙的车里,只不过当时她没想到,现在再一次坐在这,已经换了个身份。   早上下过雪,外头的树梢还积压着雪白,窗外光影不断掠过,许知恙目光收了回来,用余光偷瞄了几眼陈恙。   车里光线很暗,但是许知恙还是能看见男人黑长的眼睫下有淡淡的青黑。   “在看什么?”   陈恙轻扯了唇角,目光笔直地看着前面,冷不丁地问。   许知恙眨了眨眼:“你是不是一宿没睡啊。”   “嗯。”   说完,他抽空看了她一眼,眸光有点意味深长:“以后没睡觉的时候多了,不用担心我。”   “还是女朋友心疼我,奖励我亲一下。”   许知恙不知道他怎么又绕到这里来了,无声地红了脸,杏眼眨了眨一时不知道怎么反驳他,干脆扭头看向自己那侧的窗外。   陈恙知道她脸皮薄,没有再逗她。   只是在等红灯的时候伸手过去抓着她的手,紧紧拢在掌里。   他们离开得早,拐去了西檀寺之后回来民宿也不过十点半。   车子停稳在民宿前的停车位,许知恙低着头想解开安全带下车。   还没按到锁扣,就被一只温热的手按住,顺着那只手视线往上移,许知恙发现陈恙不知道什么时候解开了安全带越过中控,朝她靠近。   他拉着许知恙胸前的安全带,不让它勒到她,附在她耳边说。   “亲一下可以吗?”   他的嗓音略哑,低沉震在耳膜。   距离有些近,近到许知恙都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味。   她低垂着眼眼睫簌簌颤动,绯红蔓上耳尖。   软软开口:“亲……”哪字还没说出口,男人带着侵略的气息已经压在了她的唇齿间。   放在她安全带上的手指慢慢往上。   许知恙有些害怕。   但是他的手最后只停留在她的耳边。(审核大大呜呜呜呜,这只是捏耳朵TAT别锁我)   粗粝的指腹摩摩挲着她的耳垂。   反复揉捻。   不一会她的耳垂就红得能滴出血来。   可是陈恙并没有过分的举动,说好的亲吻就只是亲吻。   即便这样许知恙还是吓得喘不过气。   她出声,去推他。   “陈……陈恙。”   没推动。   好半晌,陈恙捏了捏她的耳垂意犹未尽地退开。   眸里暗欲翻涌,是许知恙能读懂的那种意思。   她羞得没敢和他对上眼。   陈恙又亲了亲她的唇角。   低哑哄道:“下次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他怕忍不住。   许知恙被亲红了的唇抿了抿,长睫颤着覆下,绯红顺着耳尖不争气蔓延到双颊。   陈恙实在见不得她这副样子。   太乖。   乖到让人想狠狠的犯.罪。   他捏了她脸颊的软肉,有点强忍意味开口:“快回去吧。”   陈恙帮她解下安全带,推开了车门。   许知恙心脏一路扑通扑通跳个不停,几乎是逃似的离开,连头也不敢回。   车里,陈恙目送人进了电梯,才收回眼。   头重重地抵在靠座上,冷硬的喉骨上下滚动了下,掩不住的欲.念,昨晚抽了一晚的烟似乎也在此刻起了副作用。   喉间干涩得厉害,还有点苦。   陈恙舌尖抵了抵脸腮,低骂了声。   真他妈软。   陈恙习惯性去暗格里摸烟,摸了好一会才发觉他上次已经把所有烟都扔了。   心里燥得厉害,按下车窗透了口气,拿出手机,在某个小群发了消息。   陈恙:【追到了。】   群里先是静了一会,半晌。   程斯衍:【恙哥牛逼!】   周肆:【恙哥牛逼!】   陆之杭:【牛逼,以后记得改口,随许知恙叫哥,来先叫一声给哥听听@陈恙。】   就连乔望这个万年潜水的人也开了一次金口:【恭喜。】   陈恙很满意他们这一波吹嘘,唇角微勾着,又在另一个群发了同样的消息。   程斯衍:【?】   程斯衍:【陈恙,你至于骚到在两个群都发吗?】   陆之杭:【追了那么久,理解一下。】   程斯衍:【......】   周肆:【这个群名以后就改为三个男人和两条单身狗吧。】   程斯衍:【哇擦,望哥有老婆我了解,恙哥刚追到我也了解,陆之杭这狗什么时候有对象的?!!】   陆之杭:【说错了,是周肆。】   程斯衍:【这个群已经内卷成这样了吗!!】   下一秒,陈恙的手机上显示。   群主程斯衍已解散该群。 第42章 ??狙击   从车上跑回房间的时候许知恙还是晕乎乎的。   陈恙在包厢外亲她,和她表白,带她去他们每年都会去的西檀寺。   包括刚刚在车上又亲了她一下。   许知恙拍了拍自己的额头。   会疼。   不是梦。   这一切都不是梦。   许知恙勾着唇角,像是被就巨大的惊喜砸中一样,脸上的笑意掩都掩不住。   ......   虽然他们的关系转变了,但是工作还是和往常一样。   开会,项目,报告,提案。   T大此次的课题本来就是探求可持续发展,绥芜只是他们课题的一个研究对象,除了用传统的方法调研外,T大研究院一直致力的是找到新的方法衡量环境污染,从而达到制定最新政策和进行下一步的尖端研究。   某天项目开完会,会议室的人都走得差不多,周鄞整理着会议记录,突然想起什么来,问程斯衍。   周鄞:“衍哥,我怎么感觉陈队最近有点怪?”   程斯衍眉头一挑:“说来听听。”   周鄞不解:“我们陈队不是吃斋念佛,戒女色吗,怎么感觉他最近脸上非常的……荡漾?”   “戒女色?”程斯衍勾唇淡哂。   你恙哥开起荤来。   这方圆百里恐怕没人能媲美一二吧。   程斯衍叹了口气,很语重心长地拍了拍被他们陈队长寡淡外表欺骗的小可怜虫。   “周鄞,永远不要相信一个吃斋念佛的人。”   因为他比你想象的要狗得多。   周鄞:“……”   周鄞不知道程斯衍这话什么意思,但在不久之后,周鄞实实在在体会到什么叫表里不一的男人。   许知恙和陈恙的关系一开始只有温奈和程斯衍知道,本来以为能偷偷瞒到他们离开绥芜再公开。   但不巧,得益于陈恙的不低调,直接在会议室被人撞了个正着。   那天T大开完会后在群里@了许知恙过去,说是可以用会议室了。   许知恙带着电脑想先去会议室拷个PPT,一推门就看见陈恙在会议室等她。   许知恙有点意外:“你怎么还没走啊?”   陈恙收起手机,挑眉,很自然地就走到她身边,亲昵地捏了捏她的脸:“这不是等我女朋友来吗?”   许知恙发现陈恙好像很喜欢捏她的脸,痒痒的,她瑟缩了下,皱了皱眉:“可是他们很快就过来开会了。”   陈恙轻笑,指尖勾着她的头发,绕了几圈别到她耳后。   “之前我们单独去苏汀开会的时候,也不见得他们说什么,在这就怕了?”   许知恙一噎,心下忍不住腹诽。   这不是心虚了吗。   陈恙看了电脑屏幕的时间,还有几分钟,他低头凑近:“亲一下可以吗?”   许知恙瞪大了眼睛,连忙捂着嘴摇头。   “不、不行!”   会被看到的!   陈恙瞧见她这反应,有些挫败地失笑,舌尖抵着脸腮,倾身,将许知恙圈在会议桌和他中间。   “亲一下反应这么大?”   许知恙心口扑通扑通跳,她推他的胸膛:“这是在会议室!”   陈恙:“我知道。”   “那你......”   “吱呀......”   许知恙的声音还没落下,门就被人从外边推开。   门开得很大。   外头站着七八个人。   会议室里的两个人就保持着这个尴尬的姿势,和门外的人对上眼。   一秒。   两秒。   ……   十秒过去了,门口那群人还没缓过神来。   其实早在上次吃饭的时候他们就发现了陈队长好像对他们许组长不一样。   几个人也有八卦过,但是奈何他们俩有苗头但是却没有把柄,几个人也就歇了八卦的心思。   但现在这一幕!   也太劲爆了吧!   桌.咚!   陈队长桌.咚了他们许组长!   妈妈,我好像磕到了!   许知恙眨了眨眼,手臂抵在他胸口,挣扎着推开他。   陈恙很淡定地收回撑在桌子上的手,朝门外的人点了个头,随后很自然地帮许知恙整理了脸侧的碎发。   做完这些,他才拉开门走了。   会议室顿时陷入了诡异的静谧。   几个人大眼瞪小眼。   许知恙硬着头皮咽了口水,脸上尴尬的神色掩不住。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脖子。   “那个,大家进来开会吧。”   几个人愣在原地。   佩服他们许组长的波澜不惊!   不愧是能拿下陈队长的女人,不就是被桌.咚了吗,下一秒还能神色如常吩咐大家开会。   几个人互看了几眼,也忽略了这个小插曲,入座准备开会。   中午会议结束的时候,许知恙和他们去四楼吃饭。   好死不死,又遇到了陈恙。   许知恙头皮一麻,当作没看见他一样端着盘子和关月月坐在一起。   陈恙靠在流理台,看见许知恙躲他的表现,很无奈地笑了下。   他费了多大得劲才把人追到手,结果许知恙隔天就躲着他。   还让他低调一点不要被人知道了他们在谈恋爱的事。   陈恙一开始不同意,小姑娘主动亲了他一下,把自己卖了个七七八八,他才勉勉强强答应了。   早上倒好,在会议室连亲都亲不到,她就着急和他撇清关系。   小没良心。   陈恙轻嗤一声,眼里很无奈。   ……   但是经早上那么一遭。   组里的人大多猜到了他们俩是怎么回事。   相视一眼后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是在陈恙这却逐渐明目张胆。   那天刚好没有事,陈恙硬拉着她窝在沙发上,陪他看了看了部电影。   看的什么电影许知恙已经记不清了。   只知道陈恙醉翁之意不在酒,看到一半就开始动手动脚。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两人的手机同时响了一下。   许知恙趁机推开他,把被他掀起来的毛衣拉了下去,脸红红地跑开,远离他。   陈恙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跑开的背影,抹了抹唇角,像是在回味。   见她钻进洗手间,才慢悠悠拿起手机来看。   T大和明大的微信工作群里,程斯衍@了他一下。   程斯衍:【图片】   程斯衍:【陈恙你他妈就不能低调一点吗?】   程斯衍:【队里多少单身狗。】   陈恙点开那张图,是陈恙给他们队里点的咖啡,清一色的咖啡。   末了,最后一行“白桃乌龙奶盖常温半糖加双倍白桃果粒”详细的标注看得程斯衍这个寡王火气大。   消息刚发出来不久,周鄞也在下面附和:【我恙哥长这么大就不知道什么叫低调。】   陈恙笑了下,没当回事,反手往群里发了个红包。   程斯衍秒回:【哇擦!封口费?】   周鄞:【恙哥,这也太多了吧。】   听见洗手间的门开了的声音,陈恙抬头,懒散地回了条语音:   “什么封口费,这叫见者有份。”   许知恙还不知道他和谁在讲话,也不知道他在群里的这一波操作,直到温奈发了消息过来。   温奈:【陈队长太顶了,一个人四位数的红包,群里多少个人!】   许知恙滑了几下看了聊天记录:“你发那么多红包?”   陈恙轻笑:“心疼?”   “那你补偿我点。”   许知恙戳了戳微信余额,拿给他看:“我也没钱。”   陈恙失笑,挑了挑眉梢,勾着她的下巴:“肉偿就好。”   “......”   许知恙后仰躲开了他的手,嘴唇红红的,眼睛也红红的,皱了皱眉,一脸抗拒。   陈恙给她倒了杯水,递到她手边。   陈恙:“不逗你了,和你说个正事。”   许知恙抿了口水,安静地听着。   “赵氏老宅那,是一定要拆了的。”   许知恙张了张嘴,眸底暗了瞬。   其实她也有想到这个,上次还没发生坍塌的时候她抱有不拆的希望,但是老宅塌了,还把她砸了,说明是真的存在安全隐患。   如果不拆,可能会有像她一样的人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受伤。   甚至比她不幸的……   许知恙咽了口水,缓慢开口:“我明白。”   陈恙说完,忽然想起什么,俯身就要去捋她的裤脚:“我看一下你的腿。”   许知恙按住他的手:“别,留疤了,有点难看。”   陈恙尊重她,没执意要看,揉了揉她的刘海:“以后会消掉的,放心。”   许知恙见他安慰自己,心下也松了些,不知不觉就说了:“这还是我身上第二道疤呢。”   陈恙听后微顿:“那第一道呢?”   许知恙意识到自己嘴快说了什么,一噎,她不想告诉他,怕他介意。   张了张口,也不知道辩解什么,最后闷声地嘟囔了句:“没……”   答非所问。   陈恙知道她不想说,没追着问。   隔天,许知恙回了一趟老宅。   出门的时候雪下得很重,许知恙刚约了车,陈恙就过来了。   陈恙:“去哪?”   许知恙:“我回老宅一趟。”   陈恙从兜里掏出车钥匙,下巴朝外边一扬:“送你。”   许知恙见他穿着随意,猜测他今天应该不用去开会什么的。   许知恙看了打车软件上司机还有几公里,想了想,就取消了订单。   许知恙将上次在老宅带过来的书一并带回去,都要离开绥芜了,到时候搬东西可就太麻烦了。   之前两人来过老宅,陈恙轻车熟路,不过十几分钟就到了。   来时她问过李婶,李婶不在,她特地带了老宅的钥匙。   上了二楼,她随手一指:“你先在那坐会吧,我很快的。”   陈恙点头,示意她慢慢来,插着兜闲散地坐在一边等她。   书房的书都摆放得很有规律,许知恙很快就把书归位,拿了新的书出来,装在箱子里。   正打算离开,忽然兜里的手机响了一下,是温奈发信息给她让她带书,许知恙回了句好。   转身回头看了眼坐在藤椅上的男人:“我回房间拿点东西。”   陈恙低着头玩手机,随意地应了声“嗯”。   许知恙捏了捏书脊,没耽误地回了房间。   书就放在显眼的位置,许知恙一拿就走。   刚转身。   迎面撞在了一堵肉墙上。   许知恙皱了皱眉,吃痛地揉了揉额头。   “你、你怎么走路没声的。”   陈恙抬手,温热的指腹摁在了她的额头,轻笑了下:“轻声慢步不是传统美德吗?”   许知恙手指动作微顿,震惊地抬眼。   这人怎么这么强词夺理。   陈恙揉着她的额头的手下移,捏了捏她白皙的耳垂。   他一手护着许知恙的背,两个人换了个位置。   “砰”的一声,房门被关上。   许知恙眨了眨眼,看着面前嘴角噙着笑的男人,紧张感开始蹭蹭往上涨。她知道现在他们的关系已经不比以前,她也愿意和陈恙亲近,但许知恙每每对上他的眼时,都会忍不住心尖一颤。   “你、你干嘛呀……”   陈恙眼眸微暗:“上次在这里,我就想这样了。”   这样。   许知恙瞄了眼他们站的姿势有多么暧.昧,忽然想到上次陈恙在她房间洗澡的时候洗的是冷水,忽然福至心灵,全都想通了。   许知恙唇瓣微张,嗫嚅开口:“所以......你那次,也是故意留在我家的。”   陈恙喑哑笑出声:“故意的。”   许知恙杏眼瞪了男人一下。   他太坏了。   简直一肚子坏水!   不等她再说什么,陈恙俯身低头就凑了上来。   许知恙背贴靠在墙上,垂在腿侧的手蜷了蜷,紧抠着毛衣的布料。   鼻端萦绕着男人带着侵略感的气息。   越来越近。   他低着头,呼出着热气扑洒在她鼻子的细小绒毛上,有点痒。   许知恙浓密的眼睫覆下,盯着他鼻尖上那颗小小的红痣。   唇瓣即将触碰到时,门口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紧接着,门被敲响。   “囡囡,你在里面吗?” 第43章 ??狙击   “是我外婆!”许知恙猛地推开他,用仅两个人可以听见的气音说。   陈恙身体一怔,唇角瞬间拉平。   许知恙一时慌乱,生怕下一秒连书因就开门进来。   “你,你去浴室躲一下,我把她支走。”   陈恙见她一脸紧张,很无奈地笑了下:“别怕。”   许知恙现在哪里管怕不怕,只想“大变活人”让陈恙消失在这里,她推着陈恙进了浴室,见他进去之后才开了门出去。   “外婆,你怎么回来了。”许知恙出了房门顺手将门关上。   “哦,刚刚去见了个老朋友,拿了点茶叶回来,”连书因朝她关上的房门看了一眼,“你怎么从房间出来。”   许知恙还没想好要怎么解释,忽然,连书因拉着她的手突然想起什么一样:“哦对了,你过来一下。”   许知恙身子紧绷,被连书因这一惊一乍吓了一跳。   好在她没继续追问,拉着许知恙就去了书房。   她拿着几份材料给许知恙。   “这是非遗传承人的认定材料,里面还有一份指南,你拿回去看,记得在年前填好,我拿去审核。”   许知恙愣了下,接过。   心情有点沉重。   许知恙没说什么,连书因交代的东西她都仔细听着,注意事项什么的,也都留意了下。   连书因摸了摸她的脑袋:“外婆的身子大不如从前了,等你研究生毕业,很多事情,都得代表外婆去做。”   许知恙捏着一沓材料的指蜷缩了了下,指腹磨在锋利的边缘,抿了抿唇。   “我明白。”   连书因欣慰她的懂事,从小到大,她就很让她省心,也很让她骄傲。   “那你要回去吗,还是今晚在这?”连书因慈蔼地笑了下。   许知恙突然想起来陈恙还在自己屋子里,刚沉下去的心又开始战战兢兢。   兜里的手机震了下,许知恙摸出来,发现陈恙给她发了信息。   陈恙:【我跑出来了,在巷子等你。】   许知恙松了口气,唇角不自觉翘了下。   连书因看见她细微的表情,问道:“怎么了?”   许知恙收起手机:“没,没什么,外婆,我今晚就不在这睡了。”   连书因应了声,送她出门,临走前还叮嘱了她最近天气越来越来冷,注意不要感冒了之类的话。   许知恙乖巧点头:“我知道了,外婆也是,让李婶给您炖点羊肉汤补补。”   ......   陈恙的车就停在巷口,走出去不远就到了。   许知恙裹紧围巾,皱了皱冻得微红的鼻尖,往前走,看见站在车前等她的男人。   许知恙忽然想到刚刚要是没被打断的话......许知恙顿了顿,脸颊开始烧红。   她甩了甩头努力让那些不受控往头脑里钻的画面消散,加快脚步朝陈恙走去。   陈恙听见脚步声抬头,清闲地扬了扬眉。   许知恙:“我以后都不敢和你一起回老宅了,刚刚真的是吓死我了。”   陈恙轻笑了下,亲昵地勾着她耳边的头发撩到耳后:“你胆子怎么那么小。”   许知恙没反驳,见他帮她开了车门,主动钻了进去。   回去的路上,车子刚开下高架桥,即将驶出环岛,陈恙的手机就响了一下。   他瞄了一眼,见是个陌生电话,按了接通。   陈恙还没开口,那头一道急切的女声就很大声地回荡在车里:“你好,是沈舒迩小姐的家属吗?”   ......   两人赶到南城医院的时候外头停着许知恙很熟悉的一辆保姆车。   两人进了电梯出了电梯,直接往vip病房赶去。   病房内沈舒迩躺在病床上,周围站满了人,她的经纪人和助理,还有和她打架的那个三十八线小明星孟微微。   “我又不是故意的,是你自己不小心才摔下去,这可不能赖我。”孟微微脸上有巴掌印,但是和沈舒迩高高肿起的脚踝和脑袋上的包相比,实在不算什么。   沈舒迩的经纪人翻了个白眼,开了口:“孟小姐,我们舒迩也不会傻到连脚下那么大一个坑都看不见吧,你想抵赖也要像一个好一点的理由,片场可都是有摄像头的,一查就都清楚了。”   孟微微脸白了一瞬,知道自己不占理,刚想开口说些什么,门就被人推开了。   许知恙一进门就看见沈舒迩脑袋上缠着一圈圈的绷带,本来就小的脸被缠得就剩一双眼睛了。   她松开陈恙的手,走到沈舒迩病床前,紧拧着眉头。   沈舒迩也看见了她,招了招手:“恙恙,你怎么也来了。”   “出了这么大的事,怎么能不来,医生怎么说,没事吧。”许知恙轻摸了摸她的发顶。   沈舒迩想开口,瞥见许知恙身后的陈恙,顿时被怵得闭了嘴。   倒是经纪人眼尖,看见陈恙,顿时底气更足了。   “陈先生,这事可不能就这样算了,我们舒迩好歹也是一线的女明星,不是什么三十八线都能随便骑在头上作威作福的,这样以后我们舒迩在娱乐圈怎么混得下去。”   “......”陈恙淡瞥了沈舒迩一眼。   继而又开口:“既然片场有监控,那就走程序,公平公正。”   许知恙看着那个孟微微,竟然还意外的发现她身旁站着的孟冬妮。   从一进门孟冬妮的视线就一直落在陈恙身上没移开过,许知恙知道她喜欢陈恙,但是任由一个女人用这种炙热的眼光注视她的男朋友,心里总归,有点,怪异的感觉。   她没说出来,但是沈舒迩注意到了。   她扬了扬下巴,冲孟冬妮说:“孟小姐,我哥现在是许知恙的男朋友,麻烦您别用这种眼神看别人的男朋友。”   许知恙愣了下,捏了捏沈舒迩的手,后者回握住,让她别怕。   孟冬妮有一瞬被戳破心事的窘迫,收回眼,有些气急败坏地想拉着孟微微出去。   “既然事情已经解决了,那就请你们回去吧,别打扰舒迩休息。”经纪人笑了下,很客气地请她们出去,末了,还补充一句,“哦,对了,医药费记得去结一下,孟小姐。”   孟微微:“......”   她咬牙切齿地看了沈舒迩一眼,几乎是从齿缝憋出一句话:“知道了。”   病房的门一开一合。   人都走了,陈恙绷着的脸终于沉了下来。   许知恙看着沈舒迩怂成鹌鹑的样子,再看看陈恙一脸冷沉,正想开口劝,陈恙拉开了她,不让她护着沈舒迩。   “你现在的胆子是越来越大了,打架都敢了,”陈恙冷哼一声,“今天我不来保你,你是打算闹到你爸妈那去是不是。”   “你就让周肆惯着你吧,出了事也让他给你兜着就好,不要来找我。”   沈舒迩低着头,小声说了句:“不是。”   随即又觉得自己占理,狡辩道:“但是本来就是她的错,谁让她阴阳怪气我,还说许知恙的坏话,这我忍不了!”   “她的嘴不干不净,我得撕烂她的嘴!”   陈恙插着兜,没说话,唇线拉直,看上去特别可怕。   就连许知恙也不敢去劝他。   “行了,你让你经纪人联系一下律师什么的,这事就到此为止不许再闹了。”   陈恙手从兜里抽出来,很自然地抓过许知恙的手,动作很温柔,但说出来的话却格外残忍。   沈舒迩自然也看见了他的动作,扁了扁嘴。   果然,有了女朋友的男人都很双标。   沈舒迩丧气地哦了声。   沈舒迩说要和许知恙说几句话,陈恙刚好手机响了,也就没说什么,出了病房接电话。   沈舒迩视线在许知恙身上来回扫,像是在确认什么一样,特别严谨。   许知恙被她盯得不自在:“怎么了吗?”   沈舒迩摇头,叹了口气:“没事,看一下我的恙恙有没有少块肉。”   许知恙失笑:“你在想什么呢?”   沈舒迩觉得许知恙现在可能对陈恙的双标一无所知。   “我哥他,”沈舒迩说完一顿,缓慢补充,“很狗的。”   “你要小心点。”   “......”   沈舒迩有经纪人和助理陪护,也不用他们做什么,两人从医院回去,一路上,许知恙见陈恙的脸色不太好。   联想到刚刚在走廊无意听见他在说T大怎么了,沉吟了半晌,问道:“你是不是快要回T大了。”   陈恙敲着方向盘的手一顿,意识到她可能听见了什么,没隐瞒。   “应该快了,不过提案出了点问题,暂时还会在绥芜待一段时间。”   说完,余光瞄了许知恙一眼,哼笑:“怎么,舍不得我?”   许知恙心里确实有点怅然若失的感觉,但是嘴里说出话却很倔:“才没有舍不得。”   许知恙低着头玩手机,听见那头陈恙很轻地笑了下,沉闷地声音在密闭的车内显得极其清晰,钻进许知恙耳里,不知怎地,脑子里顿时就冒出来一些很旖旎的东西。   车子冷不丁停下。   许知恙抬眼,看见这不是民宿,而是他们上次去兜风的郊外。   怎么开到这来了。   许知恙指了指窗外:“我们来这干什么?”   陈恙已经解开安全带,顺便也把她的解开,伸手扶住她的手臂,往他身前的方向一带,轻而易举越过中控台,拉坐在他的腿上。   许知恙措不及防,鼻尖猛地撞在了男人匀称结实的胸膛上,垂眼,注意到两人的姿势,她手臂抵着陈恙的胸膛,小声地反抗。   “你把车突然停在这就是为了......”   陈恙伸手解开她的围巾,朝身后一扔,指腹贪恋地摩挲着她的脸腮,有些难忍的意味。   开口,喑哑无比:“你也知道我快要回去了,好不容易追到的人,就要异地恋,你让我怎么忍,嗯?”   许知恙不敢乱动,怕碰到不该碰到的地方,僵着身子,藏在袖口下的手搭在他的肩膀,眼睫像振翅欲飞的蝶一样簌簌颤动。   陈恙喉间干涩,狠狠地在她唇上猛嘬了下。   “我有没有和你说,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许知恙舔了舔唇,头刚想往后仰就被男人扣住后颈压了回去。   “张嘴。”   陈恙一掌捏着她细嫩的脖颈,不停地揉着,微偏着头,垂眼去寻她的唇,凑上去。   他以前就觉得她身上是不是有种味道,闻起来让人迷恋,时时刻刻都想,吻她。   交换过彼此的气息,陈恙动作放缓,照顾着她的感受,很轻柔地吻她的唇角,等她缓过气,紧接着又是一番。   陈恙捏着她的颈肉,半诱哄着开口:“乖,别咬我。”   许知恙被他喑哑的一句话哄得又羞又臊,松了松口,却感觉到他又吻了下来,舌尖探过口腔里的每一处,鼻尖萦绕着男人侵略感的气息。   陈恙捏着她的下巴,眸色深深,唇角勾着的笑很蛊惑,让人无意识地就跟着了魔:“接吻得伸舌头,我教你。”   “......”   许知恙想躲,但后腰抵着硬硬的方向盘,脑袋也被男人以绝对的掌控姿态包揽住,将她整个人禁锢在他的怀里。   许知恙不受控地弓起身子,感觉到陈恙的手抚上了她的背脊。   唇间溢出几声像小猫一样的低咛,细碎地,带着点可怜的意味。   傍晚的郊外雪依旧簌簌下着,公路下的田野覆着一层雪白,枝头被积雪压弯,垂在车窗外,掩了车内的旖旎。 第44章 ??狙击   好在陈恙还不是那么没人性,至少魇足之后还记得带人去吃饭。   许知恙的嘴有点破皮,吃偏咸或者烫的东西的时候都会有一丝丝的刺痛。   陈恙帮她盛了一碗肉蟹粥,瞧见她烫得直皱眉,倒了杯温的茶水递到她手边。   “很烫吗?”   许知恙吹着勺子里的汤的动作一顿,摇了摇头:“不是,嘴唇破皮了。”   陈恙垂眼笑了下,手伸过去,捏着她的下巴瞧了几眼。   “还真破皮了。”   许知恙看见周围一直有服务员走来走去,推开了他的手,瞥了他一眼,压低声音说:“人这么多,你别老动手动脚的。”   陈恙丝毫没有做了坏事的愧疚感,很坦然:“我又没干什么。”   说着,看见小姑娘又疼得连鼻尖都皱了起来,有些不忍:“真的特别疼吗,要不去给你买个药擦一下。”   陈恙说着就要起身,许知恙忙不迭说:“不用,吹凉就好了,不用那么麻烦。”   陈恙挑了挑眉,换了个位置坐到她身边,帮她把粥晾凉。   “我下次,轻点。”   许知恙喝汤的动作一顿,对于他这种张口就来的恬不知羞的话,耳热了一瞬。   许知恙以为他就随口一说,没打算搭理,没想到他还没完没了。   “不过你别咬我,不然我拿捏不好分寸,轻了重......”   “陈恙!”   许知恙这汤是喝不下去了,她压着声音打断他接下来的话,生怕被隔壁或者路过的服务员听见。   许知恙真真切切瞪了他一眼:“不许再说!”   是警告的意思。   陈恙收到来自女朋友真情实感的一记警告眼神,忽地唇角微弯了弯。   “好,不说,那你喝粥,已经凉了。”   许知恙接过他递过来的一碗凉的差不多的粥,心头还是在一瞬间被熨烫了下。   突然有点明白,沈舒迩说陈恙狗,到底哪里狗。   明明就是自己干了坏事!还能一本正经地让人脸红耳热。   是她低估了陈恙睁眼说鬼话的能力了。   一顿饭吃完差不多九点,回到民宿,许知恙一开门就看见坐在沙发玩手机的温奈。   她愣了下,脱一半的围巾绕在手腕上。   温奈正摊在沙发上玩手机,觑见她回来,手机顿时没了吸引力。   “啧啧啧,”温奈托着腮,眯着眼对着她摇了摇头,“这么晚才回来,陈队长可以啊。”   许知恙双颊一热,轻咳了声,故作淡定地坐到沙发上。   “那什么,我们去医院看舒迩了,才没有很晚回来。”   温奈轻切了一声,挪过去,微微倾身,指着许知恙的嘴唇。   “少女,你的嘴唇破皮了知不知道。”   许知恙没想到温奈看得这么仔细,愣了下,指腹摸了下唇,还是有点刺痛。   温奈:“陈队长怎么也不怜香惜玉点,还是说,你们,很激烈。”   许知恙抿了抿唇,回忆起下午在车里那一幕。   怜香惜玉,他好像也没很凶残,但是。   许知恙指尖抵着圆润的唇珠,那里还有点发麻。   忽然想起男人迷恋吮着的样子,脑子忽然就清醒了。   不可否认,激烈。   温奈看她这样子也就猜了七七八八。   “你俩,到哪一步了。”   许知恙倒了杯水,吹凉了抿了一口,润了润有些发干的嗓子。   “接吻。”   温奈愣了下:“然后呢?”   许知恙眨了眨眼:“没了。”   温奈冲她挤眉弄眼:“那他抱你的时候,你没觉得他身上不对劲吗?”   “就没觉得哪里,”温奈朝她眨了个眼,上唇和下唇轻合发出了“吧吧吧”的声音,“硬硬吗?”   许知恙一愣,继而明白她在说什么,把手边的抱枕丢到她怀里,脸上烫得都快烧起来。   “温奈,你正经点!”   她就知道不能和温奈说超过三句话,这个色胚!   温奈接过抱枕往旁边一丢,翘着脚手肘撑在膝盖上,托着腮打量她,又忍不住啧了声:“我怎么就不正经了。”   许知恙喝水的动作一顿,杏眼半翘,睨了她一眼,像是在无声反驳。   “好了不逗你了,”温奈戳了戳笑得僵硬的唇角,“调研报告院里批了说没问题,所以,我们明天就要回明大了。”   许知恙点头,温声开口:“我知道,我昨晚已经收到通知,月底是最后一个非遗展,昆曲,李院长已经找过我了,让我和孟冬妮一起准备这个。”   温奈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孟冬妮,我的天哪,怎么到哪都有她。”   许知恙笑了笑:“我尽量除了公事,不要和她有过多的交际就好了。”   温奈翘着二郎腿,切了一声:“你这么想,她可不这么想,我们不是都要一起回去吗,我去申请一下,帮你一起,院长肯定会同意的,毕竟免费的打工人,谁不要。”   许知恙顿了顿,唇角弯了下,忽然觉得这个项目也不是那么难过了。   她朝温奈wink了一下:“你可真是个善解人意的仙女。”   温奈很吃她这一套,心满意足地揉了揉她的脑袋。   隔天,温奈和许知恙回了一趟明大。   李院长简短地开了一个会议,交代了接下来的院里要办的非遗展的注意事项。   “大概就是这样,许知恙和孟冬妮都是做过非遗展策划的,你们不懂的可以问她们,这是最后一个展了,时间比较仓促,但是却是最重要的一个,届时会邀请央大和南大那边的专家和教授,务必要认真对待。”   会议很简短,说的都是之前说剩下的东西,许知恙甚至能倒背如流还能提出些院长没有提到的小细节。   散会之后,许知恙建了一个工作群。   临走的时候孟冬妮突然走过来和她示好。   “许组长,合作愉快啊。”孟冬妮撩了撩长而卷的头发,朝许知恙伸手。   许知恙轻笑了下,回握住她的手,不甘示弱:“合作愉快。”   不过一瞬,两人齐齐松开,就好像再握一下就有病毒一样,非常敷衍地一个客套。   回去的时候许知恙看见陈恙半个小时前和她发了信息。   他现在在绥芜。   她低着头回复,就听见温奈说:“孟冬妮知不知道你和陈恙的事啊?”   许知恙抬了下眼:“知道,上次在舒迩那,遇到了她。”   温奈啧了声:“那你以后得小心点了。”   许知恙不置可否,算是应下了。   收到许知恙消息的时候陈恙刚从苏汀会议中心的会议室出来。   刚拿出手机,就有人迎面朝他走来。   “陈先生留步。”   陈恙听见声音,抬眼看了一下来人,手顺着手机揣回兜里,舌尖抵了抵下颚,轻嗤一声,像是在极力平复自己的心绪。   日前他们的提案通过了T大专家组的审核,即将投入绥芜进行旧区改造。   T大的提案是将整个绥芜都纳入保护区,但是绥芜那边将提案否决了,说只能划一半。   谁他妈划保护区只划一半的。   陈恙心下冷嗤一声。   其实这些年绥芜政府有出一些政策,但是大都不可行,不是畏手畏脚,就是利益驱动。   绥芜不是落后而是发展不平衡。   靠近苏汀那边的新区别墅林立,越深入腹地的老宅区塌损,荒废。   而相比之下那些不受保护的老宅又都是留存了百年甚至更久的。   陈恙眉眼很淡,拒绝沟通的意思很明显:“抱歉,您的否决我们不接受,还请让负责人来和我们谈。”   穿着西装的男人一脸赔笑:“陈先生,绥芜的情况你也了解,您的这份提案,不切实际。”   “不切实际?”陈恙动作一顿,垂头失笑,“两个月的调研,苏汀和绥芜的项目负责人都说没问题,现在和我们说不切实际,还有,你们请了另一个专家调研队,”   陈恙顿了顿,眉梢轻挑,口气不掩饰不屑说:“没有建立在对生态系统进行充分调查的基础之上,完全只是为了配合绥芜的财政,恕我直说,五年之内,绥芜必定还是老样子。”   听完,程斯衍唇角忍不住翘起,自打陈恙进这个队伍,就没人和他公开叫过板,质疑分毫,绥芜倒是有趣,将他们一份连T大专家队伍都点头说行的提案否决得彻底。   这事放在以前他们恙哥早撒手不干了。   “我们不接受商量,抱歉。”陈恙后退一步,秉着最后一丝客套朝他点了个头。   出了会议中心,陈恙拒绝了程斯衍搭他顺风车的要求。   “你要去哪?”   “关你什么事?”陈恙低着头回消息,乜了他一眼,头也不回地开车走了。   一个小时后。   许知恙刚洗完澡,手机就响了,紧接着房门被轻敲了下。   她擦头发的动作一顿,看见陈恙一分钟之前发的信息:【开门。】   这么快回来了。   许知恙搁下手机,去给他开了门。   陈恙臂弯搭着西服外套,靠站在门边,听见身后的动静闻声回头,在看见她的那瞬,眉梢轻抬了下。   “怎么还没睡。”   许知恙温声:“没呢,再过一会。”   她盯着门板上的纹理,忽地开口:“我们明天要回明大了。”   陈恙松领口的动作一顿:“这么快。”   “嗯,因为调研报告已经批了,而且院里要准备新的项目。”   陈恙:“明天早上走吗?”   “那我送你回去。”   许知恙想了想,一脸为难:“你最近好像挺忙的,我可以和大家一起走。”   陈恙舔了舔唇,笑:“送女朋友的时间还是有的。”   “哦,”许知恙点了点头,又问,“你不回去吗?”   陈恙上前一步,唇角弯了弯:“在你这也可以休息。”   许知恙:“......”   她顿了下,侧过身,让出门口的位置让他进来。   也看见了他手上提着的袋子:“这是什么?”   陈恙将外套扔在沙发上,手上的袋子很轻地放在茶几上。   一堆药。   许知恙双手背在身后,俯身凑过去扒拉着袋子看了眼,都是药膏类的。   朝身后洗手台的方向问了句:“你买那么多药干什么。”   陈恙洗手的动作没停,水流声有些大,他的声音传过来有些低沉模糊。   “备着,哪天就用到了。”   许知恙也没再细问,回浴室把发尾吹干了,再出来时陈恙坐在沙发研究着那些药膏。   “过来。”   许知恙顺从地走过去,陈恙伸手将她拉到沙发上坐下,勾着她的下巴看了眼。   “好像消下去了点。”   许知恙温吞开口:“你买药就是为了擦嘴唇的吗?”   “不然呢。”陈恙轻笑了下,拆了一管药膏,动作很认真地挤在棉签上。   继而,他捏着棉签的手一顿,手腕搭在膝盖上,朝她看来。   陈恙:“你说你明天要回明城了。”   许知恙“嗯”了声。   他将挤了药膏的棉签往垃圾桶一丢,眉眼有些松散透着玩味,低笑开口:“那这药膏等会再涂。”   许知恙眼皮跳了下,紧接着后颈被一只温热的大掌捏住,往身后一压,睡裙的裙摆被男人的膝盖压着,压出了些褶子。   交叠的领口往下拉了些许,露出一片细嫩的皮肤和半截弧度漂亮的锁骨,白得晃眼。   陈恙虚着眼看她,上下滚动的喉结很欲,近在眼前。   他垂着头,舌尖吮着她敏感的耳垂。   “接吻吗?”他说。 第45章 ??狙击   头顶暖黄的灯光打下来,面前的男人面部轮廓更加立体,深邃的眉眼,高挺的鼻梁,以及时刻像在诱人侵犯的薄唇。   许知恙咽了口水。   脑子转动的速度慢了半拍。她能感受到捏着自己下巴的那只手指腹的温度异常灼热,像是随时准备烧起来一样。   这一切都在提醒她,这不是梦。   这个男人是在真真切切的勾.引她。   咫尺距离,许知恙吞咽口水的动作被放大。   当然,也被陈恙注意到了她这个动作。   陈恙的捏在她下巴的拇指往上,轻轻蹭过她泛着淡粉的唇瓣,带着试探的意味。   “接吻吗?”   他又重复地问了一遍。   直白而又暧.昧。   这次的声音比上次的还要哑,滚着欲。   许知恙发现好像自从在一起之后,陈恙在这一方面好像一点也不客气。   甚至得寸进尺。   但是不得不说,他就是有某种诱惑力,让人不由自主就跟着沦陷。   但是。   他也太不节制了!!   许知恙手臂抵在他的胸膛,试图和他讲点道理。   “你能不能不要每天只想着亲。”   一句话,陈恙稍愣,随即舔唇低笑出声,目光从她的脸上往下移:“我倒是想亲点别的,可以吗?”   头顶的灯光随着他低头的动作细碎地洒进他的眼瞳里,微敛着眸的时候折射出星星点点亮光,明晃晃的勾人。   许知恙看见他这副模样,顿时连和他讲道理的底气都没了,喉咙有些干,甚至还有点渴。   许知恙顺着他的目光下移,视线停在了某处,后知后觉知道他说的是一句什么话,一瞬间不仅耳朵是烫的,就连裸.露在空气中的皮肤也是烫的。   她没推推动陈恙,就又听见他说:“既然不行,你怎么能拒绝我如此单纯的请求。”   不要脸!   许知恙心里小声地嘀咕了声。   陈恙见她一脸不乐意,也没有强迫她,指腹往上移,摩挲着她的脸颊。   声音低沉地笑了下:“你不喜欢那就不亲。”   陈恙起身,坐回她身边,重新拿起一只棉签挤了点药膏,认真给她的嘴唇擦药。   时候不早陈恙也没有多待。   临走之前,许知恙忽然叫了他一声。   “陈恙。”   陈恙的脚步微顿,刚想转头,手臂就被一双手扯住,一边的身子往许知恙的方向倾,下一秒,脸颊传来柔软的触感。   陈恙稍愣,忽然觉得半边的身子都麻住了。   好半晌,才微微侧头,冷硬的喉骨上下滚动。   许知恙觉得自己此刻的脸颊肯定烧红了,但是她故作镇定,一本正经说:“好了,我亲了。”   陈恙失笑,指腹蹭过她亲过的地方:“你管这个叫亲?”   许知恙小声说:“算的。”   陈恙顺着她拉着自己的姿势,低头揽着她的纤腰往身边一带,在她唇上蜻蜓点水般落下一吻,继而附在她的耳畔低声说:“晚安。”   “……”   隔天一早,陈恙送许知恙回了明城。   他先送她回公寓那边放行李,再送她去明大。   一路上,陈恙话很少,许知恙也不会主动聊天,两个人坐在车里谁也不开口,只有电台在播报着这几天的天气和路况。   大早上的也不堵车,从许知恙住的公寓到明大也不过二十分钟的车程。   车子停在门口,许知恙解了安全带就要下车,陈恙忽然越过来按住她的手。   “怎么了?”许知恙抬眼。   对上陈恙盯着自己嘴唇看的目光,脸颊一热,身子前倾快速在他唇上亲了下,推开车门下车。   转身关车门的那瞬许知恙瞥见男人略显得意翘起的唇角,心跳得有点快。   感觉他就像那种得逞的大尾巴狼,不动声色地就坐在你身旁窥伺你。   车窗被冷不丁摇下,陈恙压低身子仰着头看她。   “晚上来接你一起吃饭。”   许知恙讷讷啊了声,听清楚他说了什么,才点头,朝他摆了摆手。   陈恙看着许知恙进去之后才驱车离开。   车子刚驶出环岛,就接到了周鄞的电话。   他看了一眼,按了接通。   “说。”   “陈队,”周鄞的声音有些急地传出来,“提案可以了,文森特说他联系你但是你没接电话就打到我这来。”   “说是今晚的飞机回T大。”   “......”   许知恙到会议室的时候已经有一半人到了,许知恙淡扫了一圈,温奈和孟冬妮都还没来。   有人看见她和她打了个招呼,许知恙礼貌笑了下一一回应,挑了个靠门的位置坐下。   不过一会,所有人都来齐了,许知恙朝孟冬妮看了一眼:“孟组长,你先来。”   许知恙和孟冬妮都是组长,两人都有各自做了一份策划,就此次非遗展进行任务的分配和安排。   孟冬妮没谦让,朝她微笑了下,站起来,走到电子屏幕前,浑身上下连头发丝都在透着自信。   许知恙认真听着她讲,适时做了些笔记。   总体来说两人的策划大同小异,大家都是做过非遗展活动的人,多多少少能摸出些门道。   但有一点,许知恙和孟冬妮的意见相悖。   “我认为没有必要牺牲大家的休息时间将当天的活动进度再度复盘,这一项在此前的活动都没有,我认为没必要多此一举。”   孟冬妮第一个反对许知恙的这一环节。   许知恙点头:“复盘的时间可以大家协调,但是对于这一环节我个人认为是必要的查缺补漏,”   许知恙继续说:“之前有一个展是因为演播厅的设备没有及时报备导致最后很仓促维修换设备,弄得大家都很疲惫,未雨绸缪,我觉得很有必要。”   其他人显然也是听到过这一个策划事故的,时不时有人点头赞同,虽然休息时间确实没什么人愿意还来搞工作,但是一个展如果搞砸了,可能大家都不愿意。   孟冬妮坚持己见:“许组长,你做事太过瞻前顾后,我觉得有先例,那我们就避免就好,人总不会在一个坑跌倒两次。”   “如果有新的问题出现呢,你能提前预知吗?”   话落,孟冬妮被噎住了。   许知恙指尖捏了捏手里的黑笔,目光在会议桌上淡扫一圈。   不得不承认,她的确是个非常谨慎的人,她从来不会做没把握的事情,她不愿意去冒险。   能防患于未然那是最好,她不能预知风险与问题,那她只能尽可能地想周到些。   孟冬妮朝她比了一个“ok”的手势,坐了下去,显然是无法反驳了。   分配好任务,许知恙让大家散会。   孟冬妮翻了个白眼一个都不想多待,拎着包走了。   温奈戳了戳她的肩膀:“你太牛了,我第一次看见孟冬妮被气到脸都青了。”   许知恙摇头:“她在针对我。”   温奈拍了拍她的脑袋,指了指她的东西:“走吧,回去。”   她们照常是负责演播厅那边的,许知恙一回生二回熟,熟悉大概注意事项。   两人忙到下午,温奈问她要不要一起回去,许知恙这才想起陈恙说下午要来一起吃饭的事情。   她掏出手机才发现陈恙一整天都没给她发消息。   他应该很忙。   许知恙没去打扰他,收了手机,先陪温奈走到校门口。   手机也在这个时候响了下。   是陈恙。   许知恙指了指手机,走远两步接听。   “陈恙。”   他那头有点吵,有脚步声和......近在咫尺的话音。   “许知恙。”   身后有人叫了她一下。   她晃神了一瞬,一时不知道这道声音是从身后还是手机里传来的。   紧接着,垂在身侧的手被一只温热的大掌牵起。   电话被挂断。   电话里男人的声音震在耳边。   许知恙转身:“你怎么来了?”   陈恙手机揣在兜里,顺便把她的手也揣进去。   侧过身和一脸正直目视前方的温奈说道:“抱歉,借个人。”   温奈愣了下,捂着眼睛朝他们摆了下手,很自觉地走远。   许知恙失笑,被陈恙拉着朝身后走去。   他的车不知道什么时候停在了校门口的花圃边,还是上次的位置。   他开了车门让许知恙进去,再从另一端进了驾驶座。   许知恙瞄到后座放了一些东西,眼皮跳了下。   “我今晚回T大,可能吃不了饭,所以只能赶着来见你一面。”陈恙指腹揉着她的脸颊,眸色很深,喉结滚动,说出来的话很喑哑。   许知恙还有点没缓过神来。   他说他要走。   今晚。   许知恙眨了眨眼,缓缓说:“就今晚走吗。”   陈恙“嗯”了声,忽然用力将她一扯,和上次一样将她拉到怀里,坐在男人硬.实的腿膝上。   许知恙一时忘记挣扎,很安分地任由他抱着。   天已经擦黑了,路灯亮起,陈恙的车停在一颗很茂密的树旁,投下的阴影刚好遮盖在挡风玻璃上,车里的光线很昏暗,密闭的空间里,两人一轻一重的呼吸声格外明显。   许知恙垂着眼看他,忽然就被陈恙扣住往下压,很重地吻在她的唇上,舌尖描摹着她唇形的轮廓,带着极致温柔与缱绻的意味。   这个吻和以前的任何一个都不一样,很温柔,浓郁得让人有些沉醉。   男人的唇舌紧贴着她的,轻舔慢捻,总是在不经意的撩拨间让她轻易就喘不过气。   可能知道他隐忍着什么,许知恙没有推开他,也没有制止男人摩挲着她毛衣边缘的手。   少女的肌肤总归是软而细腻的,毛衣被掀开,他灼热的手带着些粗粝,指腹触碰过的地方带起一阵阵轻颤。   许知恙紧张而害怕地揪着他领口,手慢慢收紧。   光线很暗,但是许知恙还是能看见陈恙眼里带着格外黑醇的光,她被陈恙亲得呼吸紊乱,炙热的气息交灼在一起,一时不知道是她的烫,还是他的。   陈恙抬眼,他的眼尾带出了点旖旎的红,偏着头,咬着她的耳尖轻轻啃咬。   “我错了。”   他的声音像是含了沙子,哑得许知恙脸都快红透了。   陈恙捏着她的下巴咬了她脖子那一块细嫩的软肉,复又移到她耳边,很轻地开口。   “我就不应该来找你,现在见了,更走不了了。”   只要她出现在他面前,不用做什么,他就能为她心动臣服。 第46章 ??狙击   许知恙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陈恙车里走出来的,她有些懵,脖子被他裹了一圈又一圈的围巾。   温奈盯着她又红了好几个度的嘴唇,不用想都知道刚刚在车里又发生了什么。   这饭也不吃了,直接接了人家陈队长的指令,送许知恙回家。   洗澡的时候许知恙将围巾拿下来,才发现被围巾遮住的那一块红了。   忽然想到刚刚陈恙埋在她肩颈很轻地啃咬,末了摩挲着她细嫩地皮肤,眼里含着笑,和她说:“留点东西给你做个纪念。”   当时许知恙还不知道陈恙在说什么,但是当她摘下围巾的那刻。   全都!红了!   好几个印,格外明显!   许知恙拉低领子,看着镜子里白皙的肩颈那块斑斑的红印,简直没眼再看下去。   有点想发信息控诉一下他恶劣的行迹,但是她看着半个小时之前陈恙发的登机信息,知道他这会已经在飞机上,想了想还是作罢了。   翌日八点。   许知恙起床洗漱了下就搭着地铁去学校了,陈恙几分钟前和她说他已经到了公寓,正准备休息。   许知恙没打扰他,发了一个乖巧点头jpg的表情包给他。   明城已经入了隆冬,出了公寓走到地铁站的那段路雨夹着雪,撑着伞都挡不住往衣服里钻的寒冷,加快脚步往地铁站走去。   昨天她分配完任务,要求每个人就各自不同的岗位上交一份活动策划。   她到会议室的时候其他人都交完准备离开,只有温奈守在办公室门口等着她。   温奈掐了掐许知恙的脸,色.迷.迷开口:“啧,你怎么可以这么软,你这样子一点都不像昨晚熬到四点写策划书的人,黑眼圈呢,我看看。”   许知恙推开她凑过来的脸,无奈笑:“别闹,我身上有雨。”   许知恙天生皮肤好,加上作息规律很少熬夜,肤质确实挑不出一丝瑕疵。   许知恙见她一脸不满走开,将手里的托特包拿下来,取出几份打印好准备交到院里的文件。   “你那边收齐了吗?”温奈问。   许知恙摇头:“还差一个人。”   温奈有点小脾气,抱怨道:“她从昨天就说昨晚,昨晚就说早上一早交,这么墨迹,让所有人等她一个人,真好意思。”   温奈淡瞥了一脸闲闲无所谓的许知恙,小声嘀咕:“就你好脾气,我早发飙让她自己交了。”   许知恙失笑,继而一秒收起表情严肃点头:“嗯,我下次再也不要做小组长了。”   温奈噗嗤一声,被她的小表情逗笑。   “许组长,真是抱歉......”   突然,门口传来一道气喘吁吁的声音。   许知恙抬头看去。   是一个女生,她戴着帽子,黑色卫衣上有被雨打湿的痕迹,她喘着粗气,热气模糊了厚重的镜片,显然是跑过来的。   她把材料递到许知恙手上,满含歉意道:“真是麻烦你等这么久。”   许知恙笑了笑:“没事,下次争取早点交就好。”   那个女生没在许知恙脸上看见一丝表面说无所谓心里却在抱怨她迟交的假惺惺,像是被她的笑感染了,松了口气笑着道谢。   中午布置过展厅,孟冬妮说展厅风太大了,东西要在最后一天再摆上去,许知恙没意见,只要不影响最后的展出,她做什么都行。   演播厅的大屏幕上播放着此次昆曲展的宣传视频,她看完朝演播厅里的人比了个“ok”的手势,视频就被切断了。   此时将近十二点半。   许知恙看了眼手机屏幕,温奈刚刚问她忙完了没。   温奈:【你怎么样,孟冬妮没说什么吧?】   许知恙:【她嫌累,已经先走了,我倒乐意她先走,我真的和她多待一会都觉得难捱。】   许知恙:【对了,你去吃饭了吗,你顺路就给我带点东西过来吃,我快顶不住了TVT】   温奈秒回:【我马上来,宝贝你挺住!/fighting.jpg】   许知恙笑了下,发了个“贴贴”的表情包给她。   忙完一天,许知恙回到公寓的时候都快七点了。   她在路上就提前在手机点了外卖,刚好到楼下的时候顺带拿了上去。   吃完饭许知恙洗了个澡,出来的时候听见手机响了声,她看见视频通话上那个醒目的名字时,紧张地咽了口水。   她切回去微信,手指颤抖有点不利索地给陈恙发信息:【你等我一下,我还没换衣服。】   说完,跑进浴室把头发吹干,又跑去套了件毛衣才抱着平板跑去客厅拨了回去。   那头很快就接通。   许知恙看着屏幕上穿着白衬衫戴着金丝框眼镜的男人,心跳不免跳快了几拍。   陈恙应该是在书房之类的地方,光线很足,将他整个人衬得好像在发光,冷白的皮肤此刻在灯下显出了优越感。   陈恙搁下手里的笔,打量了一眼穿得很规整的女孩,忽地笑了下:“在家里也穿那么多。”   许知恙捋了捋耳边的头发,没有搭这茬话。   她为了和陈恙视频还特地上了点隔离和涂个口红,当然这点小心思陈恙看不出来也不会知道。   许知恙轻咳一声,看着屏幕上的男人:“你今天,怎么有空和我视频。”   “今天不忙。”他应该是刚开完会,穿着衬衫,许知恙顺着他松领口的动作看了眼他的手。   男人的手修长匀称,骨节分明,再往下,冷白的腕骨上赫然戴着一串褐色的佛珠。   垂眸低笑,额发随意地划落在眉骨,一派清隽模样。   随即许知恙想到那天在车里,他拿着那串佛珠刮蹭着她的脖颈,那种冰凉的质感像是勾起了她的回忆,令她脑子一烫。   视频里的男人挑眉:“怎么视个频还脸红上了。”   “......没什么,”许知恙摇头,咽了口水,“你的手很好看。”   “手指也好看。”   许知恙真心诚意地夸道。   陈恙从善如流,倒是很理所当然地应下:“用来捏包子最好了。”   “包子?”许知恙眨了眨眼。   “嗯,”陈恙目光下垂,落在她脖颈以下的位置,意有所指开口,“包子。”   许知恙顺着他的视线垂眼,猛地把平板扣下。   陈恙眼前一黑,只能听见对面女孩气急败坏地叫着他的名字。   “陈恙!”   女生的声线偏软,带着些急促的惊呼,这一声落在他耳里,陈恙莫名地听出了几分......娇嗔的意味。   “你,你怎么,每天都不正经!”   虽然屏幕被扣下,但是陈恙的声音还是能清晰地从平板里传出来。   许知恙看不见陈恙的表情,但是能听出来他在笑:“我很正经啊,你怎么还害羞上了,快点把摄像头打开。”   许知恙脸颊还是红的,她用手扇扇风,呼了口气,拿着桌子上的小镜子整理了粘在脸侧的碎发。   这才把平板重新打开。   “脖子,”陈恙视线随着摄像头上移,扫了一眼,脸上没有丝毫愧疚,还笑了一下,“挺好看的。”   许知恙愣了下,陈恙没提她都差点忘记和他算账了。   “你还说!”许知恙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咬成这样,我这几天都只能围着围巾不敢见人了。”   似乎觉得她说的话有些不严谨,陈恙还纠正了句:“不是咬,是吸......”   许知恙突然愣住了,眼睛也不眨就盯着他看,然后,整个人从背脊开始升温,脖颈,耳尖,脸颊,慢慢红透。   许知恙咽了口水,后知后觉意识到陈恙他刚刚又在说什么。   不是咬出来的,是吸。   他还特别强调是吸出来的!   他到底有没有羞耻心的!   这种事,当下觉得没什么,但是事后再拿出来摆在台面上说。   真的好尴尬!   许知恙不自在地将毛衣的领子拉高,像只鹌鹑一样把头缩进去。   陈恙看见她的动作笑了下说:“没事,最近天冷,你多戴着围巾,”他顿了下,“不戴也没关系,这样就证明,你是个有男朋友的人。”   许知恙稍愣。   哦,原来他是打的这个算盘,存心让她顶着这个脖子示人的。   陈恙看见屏幕前的小女朋友有点生气,好像下一秒就要把他的视频挂掉,不开玩笑,顺了顺毛。   哄道:“别生气,下次我让你种回来。”   许知恙觉得脖子有点烫烫的,小声嘀咕了句“才不要”。   陈恙没听见:“说什么。”   “......没。”   ......   两个人都不是多话的人,打了个视频电话也没什么话讲,有一句没一句,不紧不慢,但是从来不谈工作的事。   挂了许知恙的视频,陈恙又接到程斯衍的电话。   电话里程斯衍说乔望来这边出差,刚好有空,问他要不要出来。   等陈恙到的时候,程斯衍和乔望已经喝了一轮了。   陈恙淡觑了一眼沙发上眉眼寡淡,长腿交叠的男人,来了兴致:“又和老婆闹别扭了?”   乔望搁下酒杯,抬眸看了他一眼,细细打量了起来。   “没有,我只是顺路,来看一下刚刚接受异地恋的男人过得怎么样。”   陈恙:“......”   程斯衍见他们俩这一见面就互相问候的毛病,嘴角一抽,重新拿了个酒杯倒了酒给陈恙。   陈恙陷坐进沙发里,扯着唇很轻地冷嗤一声:“异地恋也是一种情趣。”   “你懂什么?”   乔望晃着指骨间的高脚杯,意味深长看了他一眼:“确实不懂,不懂没有性.生活的男人有什么情趣。”   陈恙:“......”   陈恙一噎。   这天是聊不下去了。   他冷笑,眉梢微抬,看了乔望一眼:“我发现你结婚之后就不做人了。”   “人姑娘还在读书,我也不能太禽兽。”   乔望轻笑:“那看来你对禽兽这个词有些误解。”   陈恙脸腮动了下。   深觉自己是脑子抽了才会答应来这一趟。   程斯衍瞄了两人一眼:“差不多行了,几百年才见一次面,见面就互掐,你俩三岁呢搁这。”   陈恙时差还没倒过来,有些倦,没了和他battle的精力和兴致。   乔望话锋一转和他聊了一下一些私事,虽然这些私事陈恙大都不是很爱听,但是还是都听了下去。   末了。   乔望顺带提了一嘴。   “上次和你说的那个新兴科技的项目,明庭这边有另一期的在跟,陈总那边应该是知道了没有打算合作的意向,找了亿创科技。”   “亿创科技?”陈恙咬着烟,眯了眯眸。   “嗯,A市亿创科技,江知衍。”乔望摘下眼镜,慢条斯理擦了起来。   陈恙眉梢微抬,心下了然:“江总。”   乔望倒是有些意外他竟然留意到商圈的事:“听过?”   陈恙眉眼温淡,掸了烟灰,缓慢开口:“之前嘉汇的项目,不是听说他压了几个点从天瑞手下拿下来吗,那件事我还是听过的。”   “是个狠人。”   陈恙舔了唇角,轻笑。   三人没聊太久,乔望和陈恙这俩大忙人几乎是要无缝衔接工作的人,喝了几杯意思一下就散了。   临走前陈恙问了他一句:“你大概什么时候回国。”   “明天。”   “这么急,你不是才来三天?”   乔望淡瞥了他一眼:“签约仪式已经结束了,回家陪太太。”   陈恙看他那一脸人模狗样,冷嗤一声,出了电梯,脚步没停,又好像忽然想到什么。   “乔望,你别告诉我你家那位已经有了?”   乔望整领口的手一顿,笑了:“猜对了。”   陈恙脚步顿住,看着身形颀长的男人进了加长版的劳斯莱斯。   忽然觉得自己在一瞬又被比了下去。   ...... 第47章 ??狙击   周末的时候许知恙回了一趟家。   之前她去南城的原因一连两个月都没有回家过,周清茹打过几个电话给她,让她不要太累了,注意休息。   许知恙知道周清茹的意思,和她说了声好。   周末难得有空,许知恙索性回去一趟。   可巧的是,许知恙到家的时候陆之杭的车子也刚到。   许知恙瞄了一眼他的车子,其实她或多或少也知道陆之杭的近况,他读的是计算机专业,现在和朋友打算创业,开游戏运营公司,现在怎么样许知恙不清楚,但是看他每天开着那辆黑色的宾利风生水起,许知恙就知道他应该是混得还不错。   车子熄火,随即车里的男人下来,陆之杭在看见许知恙的那一幕稍愣了片刻。   许知恙没有和他打招呼,陆之杭更不会主动。   两人短暂的对视一眼齐齐朝门口走去。   许知恙看着他拿钥匙开门。   门被推开,周清茹听见声音从厨房出来。   看见门口的两人,周清茹有些意外,显然是不知道陆之杭也会回家,但随即又笑着说:“你们今天怎么回得这么齐,快进来,差不多可以吃饭了。”   许知恙应了声,换鞋后就去厨房帮忙。   “恙恙你去外边坐,冰箱里有水果,刚洗的,你拿过去和之杭一起吃。”   周清茹是不指望她能来帮忙,推着她出去外面。   许知恙知道她是被嫌弃了,温吞地应了声拿着玻璃碗就出去了。   客厅里陆之杭像是得了软骨病一样,大剌剌张着腿,靠近沙发里,捏着手机在打游戏,外放,声音特别大。   许知恙没搭理他,自顾自坐那吃水果。   陆之杭打游戏的动作没停,抽空乜了她一眼。   看着她到室内还紧紧围着的围巾,唇角微勾:“许黛玉,你这是得多怕冷啊。”   许知恙愣了几秒才意识到他是在说自己,咬着葡萄的动作的一顿,慢吞吞应道:“啊,不行吗。”   陆之杭没搭腔,空出一只手拿了一手葡萄往嘴里塞,囫囵吞枣。   许知恙不紧不慢地吃着,突然,看见陆之杭动作幅度极大地弹坐起来,抽了面巾纸,拉过茶几下面的垃圾桶剧烈咳嗽。   许知恙手上拿着葡萄,眼睛不眨一下地看着陆之杭咳得像快要原地去世一样。   耳边充斥着男生剧烈的咳嗽声,许知恙皱了皱眉,倒了杯温水递到他手边。   不过一会。   他从垃圾桶抬起头来。   脸都咳红了,眼睛也是。   格外狼狈。   陆之杭喝了大杯水顺气,这才缓过来。   看向一旁沙发上像在看智障一样看着他的许知恙,忽然觉得他的一世英名算是扫地了。   陆之杭抹了唇角,很拽地开口:“没见过被呛到的。”   许知恙点头:“见过。”   陆之杭回头。   许知恙继续说:“但是咳成这样的,还是第一次见。”   陆之杭:“......”   陆之杭算是第二次领略到这个平时一声不吭,关键时候让你心口插一刀的妹妹伶牙俐齿的功力。   他冷笑一声:“呵,那你可真是孤陋寡闻了。”   许知恙眨了眨眼,不置可否。   “谁让你打游戏吃葡萄,还坐成那样,不噎才怪。”   陆之杭瞥了一眼已经显示输了的游戏页面,眉眼燥郁,刚想开叼,厨房就传来周清茹的声音让他们吃饭。   陆之杭嗤了一声,没和她计较,关了手机,长腿一迈朝厨房走去。   许知恙紧随其后。   陆弘铭还不知道他俩都回来了,一见倒有些稀奇。   陆弘铭现在对陆之杭已经没有那么大的意见了,他能好好学习有追求,至于做什么,只要不犯法,他这个做父亲的都会赞同。   陆弘铭看了眼许知恙,眼里是掩不住的夸赞:“我听李院长说你最近在负责非遗展,会不会很忙。”   许知恙笑了下:“不会,之前有经验了,现在安排起来不会说特别累。”   陆弘铭点头:“那就好,年轻人还是要多历练,不过对于你来说,这方面的历练算是很充足的了。”   许知恙点头,算是应下他这句话。   陆弘铭是明大的教授,也是人文学院的,平时院里有什么活动大家互通有无,总会听到关于许知恙的事。   “你俩都不小了,有没有想过谈个对象稳定下来。”陆弘铭朝他俩看了一眼。   话落,许知恙拿着筷子的手一抖,吃饭的动作也下意识地放慢。   “什么对象?”陆之杭挑眉,显然比许知恙淡定很多。   陆弘铭觉得这话说的好像有些歧义,不过补充的下一句话,就让两人都听明白了。   “你我就不担心,你什么能收心,谈个稳定的对象就成。”   周清茹也朝许知恙看来:“恙恙,我上次回南城的时候遇见卢阿姨,她的儿子刚从国外回来,听说也是搞研究的,你俩小时候还见过的,你要不要见见,就当是认识个朋友。”   许知恙这才明白周清茹叫她回家吃饭的目的。   她捏着筷子的手紧了紧,还没回答,就听见陆之杭说。   “相亲啊。”   陆之杭忽然笑了下:“许知恙这条件还需要相亲?追她的大有人在。”   可能是陆之杭的玩笑话让气氛变得没那么紧张。   许知恙扯了扯嘴角,没搭话,始终很安静地吃饭。   周清茹似乎也觉得自己太过急切,毫无预兆就说这些,不自在笑了下:“也是,现在课业这么紧张,先以学习为重。”   这个话题没有再谈下去。   吃过饭,许知恙百无聊赖地去前院散步。   不过多久陆之杭就出来,穿着外套,显然是要走的样子。   他插着兜看着许知恙,摸了一支烟,点上。   “你还没和你妈说你和陈恙的事。”   “没。”许知恙摇头。   陆之杭抽了口烟,虚着眼看她,注意到她围巾下面被遮盖过的痕迹,心下冷哼了一声。   “我走了,你也别留太久,你脖子那,”陆之杭别开眼,“会露馅。”   许知恙微怔,摸了下被围巾和高领毛衣遮盖着的脖颈。   指腹有些粘,遮瑕膏化了。   许知恙脸颊一下就红了,偏偏陆之杭还一脸我懂的表情看着她,更让她无地自容。   陆之杭吐出口烟雾,挑了眉梢:“陈恙那逼人就那狗样,你以后小心点,他欺负你就咬回去,懂不?”   许知恙:“......”   陆之杭真就回来吃顿饭的,吃过饭,油门一踩头也不回就回了明大。   周清茹让许知恙带点水果和自己包的饺子回去,许知恙说好。   她没让陆弘铭送,去附近的一个地铁站坐地铁。   经过春光路的时候看见从花圃钻出来一只棕毛的狗。   许知恙脚步顿了下,忽然觉得有点眼熟。   也是一只小泰迪,但是这只明显比较脏一点。   许知恙心血来潮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   ......   隔天在院里开完会,许知恙看到工作群里还有人在演播厅没走,就也过去帮忙。   温奈本来和她一起负责演播厅的,不过临时被院长叫去监考,看来这会子应该结束了。   许知恙等了一会,手机突然响了下。   她拿起来看了一眼,划了接听键。   温奈:“恙恙,你在哪?”   许知恙:“演播厅呢,你结束了吗?”   温奈叹了口气:“结束了,我交完试卷就去找你。”   许知恙和她说不急让她慢慢来后就挂了。   五点多的时候许知恙这边已经布置完了,她让其他人先走,自己再看了一眼设备什么的,才最后一个关门离开。   温奈的车在演播厅楼下等着她。   上了车。   温奈无意瞥了一眼她的腿,看见她黑色的牛仔裤被划出了一条白线。   “你的裤子怎么了。”   温奈发动车子,随口问了句。   许知恙系好安全带后垂眼看了下,愣住,摸了摸那条在黑色牛仔裤上格外显眼的白线。   像是察觉到什么一样,卷起小腿半截牛仔裤,在看见腿肚上那一块淤青时有些吃惊。   温奈抽空瞥了一眼,张了张嘴:“你这腿怎么搞的。”   “这么大一块乌青。”   许知恙仔细回想了下:“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刚刚风有有点大,被门口的海报展架砸了一下。”   “嘶,还真有点痛。”许知恙碰了一下,疼得直皱眉。   温奈瞄了一眼:“你别弄,我看着都疼,回去拿点啥药膏擦一下。”   许知恙应了声,把裤脚放下去。   “我真觉得你是不是和非遗展犯冲啊,”温奈像是想起什么事,说话的兴致格外高涨,“你还记得上次那年画的展,我们测试完演播厅后去吃火锅,就你遇见陈恙那次,你被酒瓶划伤了腿。”   “逢非遗展你必受伤,你注意点。”   许知恙听她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是那么回事。   她弯唇莞尔:“行。”   回到家,许知恙还真挺重视地就拿了药出来擦。   她卷着裤腿,用热毛巾捂了一下,发现好像没什么用,祛瘀的效果不明显,翻了下药箱看见陈恙上次留给她的药膏里面好像还真有这种药。   看了眼说明书,许知恙擦了薄薄一层药膏。   恰在这时,陈恙的消息也适时的发了过来。   陈恙:【回家了吗?】   许知恙擦了下手:【回了。】   陈恙没有再回,又过了一会,他发了两条语音过来。   “最近天气冷,你穿多点。”   他那边有悉悉索索的脚步声,背景音有点吵,说出来的话有些被其他声音盖住,听得很含糊。   许知恙回了一个好。   等了一会,陈恙又发了一条语音过来。   这次他好像是在车里,安静了不少,说话也听得格外清晰。   “你们非遗展是几号来着。”   许知恙把这条语音听了两遍。   男人的声音低哑,带着他一贯的散漫调子,不知道是不是通过听筒传出来的关系,许知恙听出了一点鼻音。   许知恙先回他:【30号。】   继而又问:【你是不是感冒了?】   陈恙过了一会才回:【有一点。】   陈恙:【那你跨年夜有安排?】   许知恙想了下:【没吧,不知道非遗展要几点结束,可能会很晚TVT】   陈恙看着她发过来的小表情,忽然就想起女生垂眼的小委屈模样,哪哪都是软的,恨不得马上就飞回去。   这还是他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归心似箭。   过了一会,许知恙又给他发了张照片。   许知恙:【图片】   许知恙:【我今天经过春光路那里的时候看见和你家那只长得很像的泰迪,不过这只明显脏一点,可能是经常去哪鬼混来着/呲牙笑】   陈恙看着点开那张照片。   照片是俯拍的,棕毛的小泰迪蜷伏在女生脚边,抬头看着镜头,脸上身上脏脏的,但是很软萌。   陈恙笑了下,发了条语音给她。   “我不想看狗,我想看你。”   许知恙轻抿了抿唇,嘴角轻轻翘起,没有如他所愿,问了句:【你之前的狗还在吗?】   陈恙无奈失笑:“我从来就没有什么狗。”   许知恙眼皮跳了下:【嗯?】   “我那次不是在叫它,我是在叫你。”   许知恙捏着手机的手有些冻得僵直,指尖蜷缩了下,像是知道他下一秒要说什么一样。   过一会,会话框弹出来两条新的未读语音。   很短,才两秒。   许知恙点开来听。   男人偏冷的声线带着低低的哑,像是过了磁从听筒里传出来,一种独属于他的,蛊惑的散漫懒调,灼得她心跳失了控。   他说:“听见了吗。”   “宝贝。”   ...... 第48章 ??狙击   许知恙听后微怔,耳尖开始发烫。   毫无预兆地陈恙的电话就打了过来,许知恙轻咳了声接起来。   唇角小幅度的牵起,随即又轻戳着嘴角掩盖住,故意扯开话题:“你最近忙吗?”   “不忙。”陈恙能听见她语气的变化,得逞地笑了下。   许知恙哦了声,忽然听见陈恙那边的画外音传来一句法语。   “Yang,你在和谁打电话,这么甜。”   陈恙:“女朋友。”   许知恙听得懂他们在说什么,脸有点红,小声问了句:“是谁呀。”   陈恙:“文森特。”   紧接着文森特下一句话也传来:“恭喜你啊,愿望成真了。”   “愿望?”   “你之前不是问文森特和我在说什么吗,”陈恙扯了扯嘴角,“我和他说我在追你。”   许知恙脸红了一瞬:“所以那次,你也是故意说些让我听不懂的话。”   陈恙没回答。   许知恙也猜出了大概。   车上除了司机还有文森特,但是他们都是本地人,听不懂中文,对于他们来说,陈恙打电话就如同在说加了密的密语。   此时正值深夜,明城变天,狂风卷着雪粒子在半空横冲直撞,肆意拍打着,斑驳的雪渍模糊了原本透亮的巨幅落地窗。   许是由于刚刚陈恙那通电话的缘故,许知恙竟然很稀罕地梦见了他。   梦境光怪陆离,似真似幻,令人分不清到底是现实还是梦境。   梦里的许知恙睡得很不安稳,蜷曲如同鸦羽的黑睫簌簌颤动,像是染了蜜一样娇艳的唇瓣轻溢出一声嘤咛。   无意识抬眼,冷不丁撞入了男人如同深夜一般浓稠的眼底。   男人轻靠在床头,垂着眼,若有似无地打量着阖眸安睡的女孩,指尖勾着她略微蜷曲的发丝,漫不经心地笑着。   微微倾身,薄唇贴在她的耳畔,轻声叫她:“宝贝。”   冷沉的嗓音在经历过情.事后浸润了几分喑哑的缱绻。   梦里的许知恙看着他的唇瓣一张一合,极力想听清他的下一句话,但是耳边的声音越来越吵,眼皮也逐渐沉重。   随即,画面从她眼前消失,只剩下一片刺眼的光亮。   ......   “叮叮叮!”   一声急促的手机铃声将许知恙从虚幻的梦境中拉了出来。   许知恙有些恍惚地睁开眼,看见熟悉的四周,慢慢从刚刚的大梦回神。   窗外的雪势渐大,昨晚没有拉的窗帘此时正被雪渍模糊得不成样,耀眼的白刺得她睁不开眼。   许知恙动了动手臂,有些睡得格外沉后的麻木。   她翻了个身,捞过手机关掉闹钟,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有些不争气地心跳加速。   这个梦太过于深刻且真实,真实到许知恙闭眼都能回想出一些细到令人脸红心跳的细节。   许知恙咽了咽口水。   难道她对陈恙的欲.望已经这么强烈了吗?她有些羞赧地想。   许知恙捏了捏自己的脸,试图让自己清醒清醒。   吃过早饭。   许知恙照常搭了地铁去了学校。   展厅已经进入收尾阶段,虽然这一块是孟冬妮在负责的,但是有些方面,两人的意见一直不合。   从展厅的展架展品一直说到灯光,孟冬妮拿出她三岁就在米兰看秀的经验开始专业分析,头头是道,还能扯点美学。   许知恙听着,没有打断她的疯狂输出。   最后,孟冬妮停下来,沾沾自喜地看着许知恙。   “我觉得这样很好,不需要改。”   “可你有没有想过这是昆曲展,是古典戏剧,不是秀场。”   一针见血。   孟冬妮的表情僵住。   许知恙弯了弯唇,温声:“你的想法可行,融入点古典元素进去,其他的我没什么想法。”   孟冬妮是那种即便你说得对她也绝对不会表示赞同的人,听完,撩了撩头发掩饰尴尬,懒瞥了许知恙一眼踩着高跟鞋摇曳生姿地朝展厅去了。   “许组长。”   身后有人叫她。   许知恙回头,看见迎面朝她跑来的男生。   “许组长,这边的海报展架好像有点被压坏了,这都弯了。”   许知恙看了一眼演播厅门口的展架:“有没有备用的。”   “不知道我去看看。”   许知恙点头:“行,你去看看,没有的话先报上去。”   目送男生走开的背影,突然许知恙肩膀被人拍了下。   温奈把手里的保温杯递给她,捶了捶腿:“你这边忙完了没有。”   许知恙拧开盖子,小口地抿了下,红糖姜的味道有些冲,她皱了皱眉:“还没,应该快了,两场非遗展相隔这么近,设备经常使用没什么问题,桌签什么的都要上面把嘉宾名单确定下来才能安排。”   温奈打了个呵欠,眼下有粉底液都遮不住的青黑:“那你要不要先去休息一下,站了一个早上,你顶得住吗?”   许知恙失笑:“你昨晚是去哪了,又去酒吧,你看你这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被问到去哪,温奈有一瞬间的心虚。   她摸了摸鼻子看向别处:“还能去哪,不是酒吧就是派对。”   “明天有说几点开始吗?”   许知恙摇头:“还有一部分嘉宾名单没出来,应该晚上会通知。”   ......   中午吃过饭,温奈和她说院里来了几位贵宾,院长安排人过去指引一下。   两人在食堂门口分别。   快要到达演播厅的时候,有人从后面叫了她一声。   “小同学,报告厅是往这里走吗?”   许知恙闻声回头,看见女人的时候愣了一下。   有点眼熟,但是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许知恙朝她身后看去,看见几位身穿着黑色西装的中年男人簇拥着一位两鬓花白的老人正朝报告厅走来。   许知恙联想到刚刚温奈说的几位贵宾,脑子飞速转动,礼貌笑了下。   “对,报告厅往这走,在三楼。”   女人笑着和她道了声谢,过去和老人说了句话,一行人略过她朝报告厅走去。   许知恙目送着他们先上电梯,才等了下一趟去五楼的演播厅。   报告厅门口,一身大气绛紫旗袍的连书因正和院长说着话,突然叮的一声,两人齐齐朝电梯看去。   连书因眉开眼笑:“陈老。”   陈慕柏扶着眼镜腿看清来人,绽出笑颜:“连先生,好久不见。”   李院长似乎有些震惊连书因和陈慕柏的交情,跟着笑了下:“陈老拨冗前来,不胜荣幸,里面请。”   陈慕柏推了推老花镜,步伐有些缓慢地走向报告厅,闲聊般地问连书因:“我记得,你是不是有个孙女。”   连书因笑了下:“陈老印象不错。”   陈慕柏:“现在还在读书吗?”   连书因倒是意外陈慕柏对许知恙的关注:“在,就在明大,读的非遗专业,以后啊,可就是要来接我的班了。”   陈慕柏若有所思,呵笑声:“有机会,可以见见。”   ......   许知恙下午本来要和温奈一起回家的,但是温奈家里有事,许知恙就让她先回去。   快要出校门的时候。   许知恙倒是很意外地看见陆之杭。   他低着头玩手机,像是在等人。   许知恙多看了几眼,不知道要不要过去打招呼,可万一他在等女朋友之类的,那她过去打招呼会不会很尴尬。   纠结再三,许知恙打算当作看不见,可就在收回眼的时候,陆之杭看了过来。   “喂,”陆之杭漫不经心地叫了她一声,“有没有空?”   许知恙:“......”   明大校外的一家私房菜馆。   许知恙端坐着,看着面前的男生,对于他邀请自己吃饭这件事表示很无厘头。   陆之杭点着菜,时不时问她吃什么。   许知恙点头:“我都行。”   陆之杭一噎,把菜单推到她面前:“我请你吃饭,你说都行,我怎么点?你自己点。”   许知恙:“......”   她看着陆之杭一脸“我请你吃饭纯属被逼的”那种不乐意的表情,更加想不通他到底为什么要特地和她吃这顿饭。   许知恙哦了声,也没客气,在菜单上勾选了几道自己爱吃的菜,之后再把菜单推给他。   “好了。”   陆之杭抬手叫了服务员,让他赶紧上菜,好像特别迫不及待要走一样。   陆之杭乜了她一眼,随意地将手机递到她面前。   “加个微信。”   说起来也挺神奇的,许知恙和陆之杭认识这么多年,两人连对方的手机号都没有,更别说微信了。   难道他是想吃完饭让她还钱?   这个想法在许知恙脑海里一闪而过。   随即,顺从地扫了他推过来的微信二维码,加了好友。   菜都上齐了。   许知恙也没客气,她是真的饿了,喝完一碗汤垫肚子之后就慢条斯理吃了起来,吃得特别心安理得,无视了对面坐着的陆之杭。   虽然以前在家的时候也是一起吃饭,但是单独两个人吃饭的,这还是第一次。   弋?   许知恙吃得专心,也没注意到陆之杭瞄了自己好多次。   差不多快吃饱的时候,陆之杭突然问了她一句话,吓得她差点把碗给砸了。   “你和陈恙,做了没?”   “咳咳咳......”   许知恙喝汤的动作一顿,措不及防就直接呛进了喉管,她抽了面巾纸,侧过脸,低着头尽量小声地咳嗽。   咳得上气不接下气,连眼睛都咳红了。   许知恙喝了口茶水润了润嗓子,忽然觉得她真的遭报应了,上次嘲笑陆之杭,现在就轮到自己了。   一人一次,真扯平了。   陆之杭一脸无措地看着她,除了给她倒水递纸巾表示一下他真的不是故意的外,看不出一丝的内疚。   许知恙眨了眨眼:“陆之杭,下次不要在吃饭的时候说这么吓人的东西。”   陆之杭:“......”   陆之杭看她这样子,应该是和他想的一样,没有再问下去。   吃过饭,陆之杭好心地送了她回公寓。   目送许知恙进了小区,他才收回眼。   点开微信,有两条未读消息,来自同一个人。   陈恙:【吃了吗?】   陈恙:【送回去了吗?】   当然,这两条消息询问的对象必定不是陆之杭。   陆之杭:【吃了。送回去了。】   陆之杭烦躁地回了句:【我刚分手痛不欲生,合着还得吃你俩狗粮,你到底有没有良心。】   陈恙发了条语音过来,听得出来口气里轻嗤了声:“你管那叫分手,人姑娘是叫脱离苦海远离渣男。”   陆之杭:“......”   陆之杭每次听陈恙的语音都很煎熬。   数度怀疑他去T大不是在研究院而是在工地搬砖,怎么能那么吵。   陆之杭打了褶子的眉头显现出他的不快,没什么好脾气地回了他:“你什么时候回来,自己女朋友自己看着,老子不伺候。”   过了一会,陈恙回了他一条语音,他那头背景音依旧很吵,还有播报的声音。   好像是在......航站楼。   陆之杭点开。   男人慢条斯理的声音从听筒传出来。   “明天。”他说。 第49章 ??狙击   翌日八点。   许知恙抵达明大演播厅的时候门口的志愿者已经就位了。   许知恙跟进演播厅的设备调试进度,一切准备就绪的时候差不多将近八点半。   非遗展九点正式开始,嘉宾会先去展厅之后再过来演播厅,群里有人在说展厅的人手不够,让演播厅过去几个人帮忙,而且指名要的都是男生,许知恙就让演播厅的三个男生先过去。   差不多过了半个小时。   许知恙抬手看下腕表,快开始了。   隔着厚重的帷幕,依稀能看见外头已经坐满了嘉宾。   恰在这个时候,手机响了下,许知恙正想接起,忽然手臂被人从后面扯住,她措不及防,身子被迫朝一侧倾去。   还没看清男人的脸,就被一条有力的手臂卷着腰身往音控室带了进去。   “吧嗒”一声,一扇门隔断了演播厅嘈杂的声浪,音控室里陷入了沉静。   许知恙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陈恙揽着腰肢推向门板,独属于男人的气息铺天盖地朝她席卷而来。   “你......唔......”没来得及开口,许知恙的后颈被毫无预兆捏住,仰着头,唇瓣被男人的封住。   陈恙一手捏着她的后颈,一手揽着她的腰,以绝对的掌控姿态,将她整个人禁锢在身前,呼吸交缠,熟悉的气息唤醒了许知恙的肢体记忆,她紧贴着门板的手微微蜷起,有些发抖地紧紧揪着男人的衣角。   这个吻并不温柔,相反,带着索取和强势的意味。   许知恙卷翘的睫轻颤着,像两把小刷子一样扫在他的眼下,带着点可怜意味,迎合着他的每一步。(审核大大这里只是单纯的亲吻别锁我TAT)   她呜.咽了声,细碎的声音被陈恙略显粗鲁的动作悉数咽回肚子里。   亲吻过这么多次,陈恙早已摸清她身上何处最敏感,也知道怎样会让她配合。   他偏着头,舌尖一点点吻着她的唇角,等她呼吸放慢时又忍不住撬开了她的唇齿。   许知恙根本经受不住他这样的逗弄,紧揪着他的衣角的手缓慢上抬,手臂抵在他的胸.膛,妄想阻隔出一块安全距离,但是她高估了自己的力气,对于一个势在必得的猎人,她此举无疑是不自量力。   许知恙的后颈和后腰都被陈恙温热的大掌箍住,若有似无地捏着她细嫩的颈肉,动作很轻,但却带出了一身的战栗。   她的唇开始发麻,有点呼吸不畅地带来的短暂缺氧,许知恙想如果不是他放在腰间的那只手,她是不是会浑身脱力而后瘫软下去。   音控室顶灯明亮,呼吸交缠的距离令两人脸上的细微表情显露无余。   许知恙觉得她有些荒唐,一扇门外上千人,他们就这样隔着一扇单薄的门在接吻。   突然,身后,有人在大力拧着门锁,紧接着传来外面人说话的声音。   “音控室的门怎么锁上了。”   “我刚刚看有人进去了。”   “里面有人吗,把门开一下。”   “算了应该是被不小心关上,快去叫人来开。”   说话声戛然而止。   许知恙的腰抵着门锁,被硌了一下,身子一僵,背脊忍不住挺直。   陈恙放在她腰间的手将她揽得更紧,隔开了门板和她的腰。   “......陈恙,”许知恙终于寻了空子躲开了他的亲吻,呼吸急促,“这是在演播厅!”   陈恙对上了女孩氲着水雾迷离的眼神,喉结一滚,哑声:“我知道。”   “有监控的。”   “我等会让人去删。”   说完,男人又要吻下去。   许知恙下意识伸手捂着自己的嘴,瞪大了眼睛摇头。   拒绝的意思很明显。   陈恙松开了捏着她后颈的那只手,指腹擦着他的唇角,垂眼笑了下:“这么怕?”   许知恙心跳得很快,一半是害羞,一半是紧张。   她眨了眨眼,开口时带着点求饶的意味:“能不能,回去再亲。”   陈恙微愣,俯身凑近,在她素白的手背轻啄了下,而后退开,整了整领口:“你说的。”   许知恙脸颊滚烫,保持着捂着嘴的姿势看着陈恙。   他穿着一身银灰色暗纹的西装,外面套着一件同色系的大衣,剪裁得体,衬得他的身形颀长,宽肩窄腰,明明刚刚还咬着她的嘴唇欲罢不能。   不过瞬息,他就又恢复一贯的清隽自持,和刚刚那将人拆吃入腹的男妖.精模样判若两人。   许知恙懵懵抬眼,目送着男人淡定地开了门走出去。   闲庭信步,丝毫没有躲在音控室干坏事的心虚。   由不得许知恙出神,因为很快,音控室的工作人员就陆续进来。   许知恙去洗手间收拾了一番,重新补了个妆,一切看起来和平时无异这才安心地回到自己的岗位上去。   后台的帘幕能看见坐在前排的嘉宾,尤其是那位被众领导簇拥着的特邀嘉宾。   许知恙也是今早才知道央大会有一个特邀嘉宾,但是不知道会是陈恙。   明明这个人昨天还和她打电话,在国外,今早就出现在明大,许知恙看见他的那一刻就像在做梦一样,包括刚刚他们在音控室发生的一切。   台上主持人宣布嘉宾可以离席,许知恙悬了这么多天的心终于落了下去。   她娴熟地吩咐着,确保所有通道都打开,志愿者指引嘉宾离席,工作人员清场。   许知恙顾着忙,没注意到兜里的手机响了很久,等到所有人都走完了之后才拿起手机来看。   有两个未接来电,都是陈恙打过来的。   许知恙没有回过去,点开微信,不久前陈恙发了信息给她。   陈恙:【忙完了吗?】   许知恙看了眼,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快忙完了。】   陈恙像是在等着她一样,几乎秒回:【我在礼堂楼下等你。】   许知恙一愣,随即翘了翘嘴角,轻快地回复他。   许知恙:【好。】   “许组长,搬完了。”   身后几个男生将物资什么的都搬上了推车,挥手和许知恙说。   “行,那你们先走吧。”许知恙走到电匝那,断了电什么的,检查无误才离开。   七八点的光景,礼堂这一块经过的人很少。   许知恙出了门就看见一辆黑色的宾利停在树下。   走近,副驾驶一侧的门被从里面推开,许知恙弯腰坐了进去,拉着安全带系上。   见她坐好,陈恙启动车子。   一路上,陈恙没和她说过一句话,许知恙发觉车内的氛围安静得诡异,不太像平时的样子。   她捏着手机用余光瞄了几眼开车的男人,他脱了外套,只穿着单薄的一件衬衣,袖子卷到了半臂,露出的肌.肉紧实而贲张,线条流畅。   他一手搭在方向盘,指尖有一搭没一搭敲着,像是开车烦躁之余的随意之举,但是莫名的,在密闭的空间里,所有的感官都像是被放大,许知恙听着他极轻的敲击声,心脏也跟着他的节奏开始扑通扑通跳。   她捏了捏指尖的肉,低垂着眼,有些心不在焉。   她觉得陈恙对自己好像有些,冷淡?   难道是因为分开太久了,所以两个人生疏了吗?   可是早上他明明。   许知恙舔了舔唇角。   明明他在音控室亲了她。   现在这若无其事的样子,好像早上亲她的举动只是为了逗弄她而做出来的。   思及此,许知恙有些发恼,捏着指尖的力道也重了几分。   她自顾自垂着头,却不知道她的所有小心思小动作,全都被收进男人眼底。   陈恙搭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唇角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牵了下。   车子在许知恙公寓楼下停下。   她刚想解下安全带和陈恙说再见,男人先她一步解开,催促她:“我送你上去。”   许知恙指尖顿了下,心下有些失落地哦了声,顺从地下车。   进了电梯,两人并肩站着,也没有说话,直到电梯门再次打开,许知恙捏着包的手收紧,小声和他说:“我到了,你回去吧。”   陈恙没动,手插在兜里,垂眼看着她。   许知恙不知道他为什么一直盯着她看,不自在地缩了下脖颈,慢吞吞地摸出钥匙打开门。   门打开,男人先她一步推开门,许知恙抬眼疑惑,但随即她的手腕就被陈恙一把扯住,整个人跌进他的怀里,眼前一阵天旋地转,她被男人箍住腰身带进屋里。   “砰”的一声,门被关上。   屋内没开灯,从明亮的廊道骤然进入黑暗的室内,许知恙眼前一黑,下意识就揪着男人的衬衣。   玄关处是长形的桃木置物架,许知恙视觉还没适应,就被男人准确无误地抱.坐在了置物架上。   许知恙短促惊呼一声,揪着陈恙衣领的手不自觉攀上了他的脖颈。   “陈......”她尾音发着颤,似乎没想到他会这样心急。   话音还未全落,许知恙唇上一重,鼻尖萦绕着男人身上裹挟着烟草和浅淡的檀香味道。   她坐在有些冰凉的置物架上,两条手臂圈着他的脖颈,指尖不小心碰到他颈侧的动脉,微微凸起的触感和强有力的跳动惊得她指尖一缩。   惊慌无措,两只手不知道该放在哪。   陈恙解开她的围巾,指腹蹭着她的脸腮,迷恋地咬了口,声音哑得难受:“就亲会,别说话。”   “......”   陈恙捏着她一侧的脸颊,让她张着嘴,轻一下重一地捏着她脸颊的软肉。   忽然,许知恙身体失重了一瞬,她被陈恙提起来,像抱小孩子一样托抱着。   许知恙重心不稳,往前一倾,搂着他的头,不过一瞬,就被烫得收了手。   有些颤抖出声:“湿的。”   “什么?”他问。   许知恙顺从重复:“头发湿的。”   陈恙轻而易举帮她脱了厚重的羽绒服挂在衣架上,哼笑了声:“热的。”   “燥.热。”   “......”   一句话,许知恙不敢再去碰他的头发,两只手乖巧地只敢搭在他的肩膀,任由他抱着往卧室走去。   屋内很昏暗,只有落地窗透进来很微弱的灯光,许知恙不知道他的视力怎么能这么好,竟然能在黑暗中行走自如。   她努力着眨着眼,想看清路,直至被平稳地放在柔软的床上时,发自心底的紧张感才在一瞬间升至顶端。   许知恙平躺在卧室的床上,仰着头,看着几乎融进黑暗里男人的脸颜,耳边传来O@的声音。   她脸颊一热,指尖忍不住抓着身下的被子。   许知恙心跳如擂鼓,身子紧绷,不敢乱动。   陈恙掐着她毛衣的腰身,捏着她的耳廓:“瘦了。”   许知恙察觉到放在腰上的手,抿了抿唇,又听见他轻笑了声,带着点坏,轻咬了下她的脸颊。   “以前一掌刚刚好掐住的腰,现在一掌,还有余。”   许知恙有些庆幸这是在黑暗中,掩盖了她此时的羞赧。   她不知道陈恙竟然还能这样来衡量她瘦没瘦。   她推了他一下,挣扎着坐起来:“我不想躺着,躺着难受。”   陈恙没说话,但是许知恙能听见他轻笑了声,依言托着她的后背让她坐起来,一腿支着地面,一脚的膝盖半跪在床面上,让她靠在他的臂弯。   刚调整好呼吸,下一秒,口腔的空气又被掠夺了去,这次不同于刚刚在门口时的交缠。   陈恙吻她时带着发狠的力道,牙齿轻磕着她的嘴唇,肆意掠夺。   不知怎地,她忽然就想起了“唇枪舌战”这个词。   他亲吻人的力道不轻,好像是积郁已久,带着些发泄的意味。   许知恙被他掐着腮像只提线木偶一样任他摆布,眼睛红红的,只能一味地抓着他的衬衣。   蓦地,她脖间一凉,冰凉的触感让她禁不住弓着身子瑟缩了下。   闪躲间,她的毛衣已经被拉扯得不成样子,但是许知恙已无暇顾及,因为她能感觉得到,陈恙腕上的佛珠贴在她腰间,想要去试探着去扯她的裙子。 第50章 ??狙击   窗外,雪已经停了,城市的夜幕浓重,似是在酝酿着一场蓄谋已久的狂欢。   窗帘半闭,零星的亮光洒进卧室,拉出的光影一直蔓延至铺着厚软的地毯上。   许知恙半躺着,一手撑在床面上,另一只手微颤着握住陈恙那只极不安分的手。   男人手背青筋凸起,骨骼分明,匀称而修长的指勾着她塞在裙子里的毛衣下摆。   许知恙覆着男人发烫的手背,轻颤着出声:“陈恙。”   “......我生理期。”   一句话,及时地将两人的神思拉回来。   她能明显地感受到身前的男人身子微怔,而后松开手,反握住她柔若无骨的小手包裹在掌里。   适应了黑暗,许知恙能依稀看见男人的五官轮廓,他松开了许知恙的唇,扯过枕头将她重新放平在床上,一手撑在她的脸侧,狭长的眼里带着几乎融进夜色的黑,笔直地看入她的眼。   “许知恙,”陈恙开口,气息很不稳,“你在挑战我的忍耐力。”   许知恙仰躺着,眼里有些情.动时的迷蒙,眨着眼,那双带着妆的精致眉眼无端勾人,她双手垂在身侧,看着身前的男人,一时有些无措。   这不是她第一次察觉到陈恙身上那股危险的气息,但是此时此刻,她觉得自己似乎在无意识中进了虎穴,抽不了身那种。   两人保持着那个姿势对视了良久。   半晌。   陈恙凑在她耳边,唇瓣摩挲着她细嫩的耳尖,轻咬了一口,引得她浑身战栗。   “不.做,换种办法。”   他的声音像是被磁石打磨过一样,带着微磁的质感,很哑,一句话飘进她耳里,勾得她心痒了一瞬。   “......”   半个小时后。   许知恙被他从浴室抱了出来。   浑身上下穿得很整齐,和刚刚没什么两样,唯一明显的,就是她右手素白的掌心红了一大片。   陈恙拉过枕头让她躺好,出去倒了杯水给她。   卧室的壁灯被打开,屋内被昏黄柔光浸润着,有些暖意。   少女侧身躺着,一头乌黑长发随意散落在纯白的枕头上,衬得她的巴掌脸分外白皙。   陈恙走近,将玻璃杯放在床头,俯身睨着身前毛茸茸的脑袋,屈指刮了刮她挺巧的鼻尖,很轻地在她的额上落下一吻:“累了就先睡。”   许知恙缓慢地掀起眼睫,无声瞪了他一眼,带着不满的控诉。   陈恙眉梢带着笑意,指腹轻摁着她红润的下唇,来回摩挲,带着暗示意味。   哑声:“还没亲够?”   说罢,陈恙捏着她的下巴让她抬头,下一秒,许知恙的唇瓣被他用力的吮了一下,她吃痛皱了眉头,轻唔了声。   “你别......”   许知恙嗓子很难受,说了两个字就发不出声来,她脸憋得通红,不敢再去看他,拉高了被子把脸遮住。   她听得见被子外男人闷笑了声,隔着柔软的被子拍了一下她的臀.部。   “我去洗个澡。”   洗澡?!!   许知恙一把将盖在脸上的被子扯开,半支着身子坐起来,看着正要进去浴室的男人,问道:“你、你不回去吗?”   陈恙挑眉,解衬衣的手顿了下,半敞着的衬衣掩不住男人肌理分明的胸.膛。   他舔唇轻笑了下,话里坦荡:“我为什么要回去?”   “......”   看着男人进浴室的身影,许知恙重新栽回枕头上。   许知恙睨了一眼无力垂着的右手,脑袋里不断回放着刚刚在浴室里的那一幕。   太可怕了。   她不敢想象,要是不是生理期,该得多凶残。   许知恙翻了个身,觉察到胸.前有些怪异,垂眸看了一眼毛衣里面空空荡荡的,脸在一瞬间又涨得通红。   她今天起得很早,忙了一天实在是累,昏昏沉沉就睡了过去,等到意识回笼的时候,陈恙已经洗完澡出来。   “许知恙,先去洗个澡再睡。”   她实在是困得眼皮都睁不开了,她皱了皱眉头,感受到陈恙吻了她的脸颊,很轻地开口。   她翻了个身朝着床边那侧,蹙着眉头,被陈恙半捞起来。   “这么困?”陈恙洗完澡,额发吹了半干慵懒搭在眉骨,皮肤冷白,多了几分不羁的少年气。   他捏着许知恙的脸,扬了扬眉,哼笑声,问了句:“你自己洗还是我帮你?”   一句话令许知恙立马清醒,她微掀了眼皮子看了他一眼,小声说:“我自己洗。”   ......   洗完澡已经是半个小时后的事。   许知恙从浴室出来,看见陈恙躺在她刚刚睡觉的那个位置,特别自然。   许知恙看着看着,忽然就有些心跳加速,她今晚,是要和陈恙睡在一起吗?   虽然他们是男女朋友的关系,但是过夜,这好像还是第一次。   许知恙心脏不受控制地加快,从浴室到床边的距离不过五步,但她却走得格外的缓慢。   “过来。”陈恙视线从手机移开,眉梢微抬,带着点笑意。   许知恙咽了口水,顺从地走近。   忽然陈恙收了手机,扯着她的手腕朝身前一带,许知恙毫无防备,整个人朝他怀里扑过去,嘴唇划过他的下巴,往下很轻地吻在他的喉结上。   陈恙身子一怔,喉骨上下滚动。   陈恙垂眼,声音有些沉:“这么急?”   “......不是!”她小声地辩解。   许知恙下意识就要挣扎着起身,手乱蹭,不经意碰到了他身上另一个敏感的地方。   两人同时一怔。   暧昧气氛随着这一瞬间的静寂迅速弥漫开来。   她脸都烧红了,手也不敢乱动,微愣着抬眸,无辜地看着他。   许知恙的一双杏眼天生微翘,不上妆的时候多了几分清纯,但眨眼时不自觉的潋滟看得人心头一痒。   陈恙黑眸一沉:“还说不是?”   许知恙耳后开始发烫,后腰被陈恙的掌箍住,不能进,也不敢退,她能清晰地听见陈恙的呼吸声逐渐沉重,喷洒在她的脸侧,带着滚烫的温度。   紧接着,她身侧的腰被掐住,像是提线木偶一样被轻而易举地被男人提到腿上跨.坐着。   “想试试?”   许知恙反应慢半拍,呆愣地啊了声。   陈恙眼睫轻抬,抓着她的手腕,嘴唇咬着她的耳尖,带着些蛊惑意味:“你刚刚碰的地方。”   ......   再回过神来的时候,许知恙整个人软绵绵趴在陈恙身上。   她觉得浑身上下都黏糊糊的,刚洗完澡像是没洗一样,身上带着和陈恙一样的味道。   她连抬眼的力气都没有,只能感受到陈恙手指勾着她的头发漫不经心地把玩。   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又飘起了小雪,风卷着四散拍在玻璃窗上,夜色浓重,透过巨幅的落地窗,许知恙能看见隔着江面的大楼星星点点的亮光。   忽然,外面烟花绽放,浓重的夜幕被撕开了道口子,江面倒映着此刻天空的斑斓,但是许知恙无暇欣赏。   她被陈恙揽在怀里,昏昏欲睡之际,她被再度吻醒,随着男人的吻落下来的,还有那一句极轻,带着缱绻意味的话。   他贴着她的耳际说着:“新年快乐,宝贝。”   隔天醒来的时候身旁的位置早已空了。   许知恙摸过手机看了眼时间,顺便看了几个小时前陈恙发给她的信息。   8:30   陈恙:【我给你买了粥,在厨房,不会用你的锅,你待会起床去温一下。】   10:00   陈恙:【还没醒?】   11:30   陈恙:【你该起床吃饭了。】   ......   许知恙眼睛有点熬夜过后的通红,划着屏幕看着他最后两条信息。   是语音。   许知恙先点开13:00那条,点了外放。   他的语气依旧散漫,带着漫不经心的调子。   “我好像,也没有很过分啊。”   许知恙:“......”   还有一条是一分钟之前。   “你再不起来,今晚继续。”   许知恙:“......”   最后一条播完,许知恙听完之后脸颊在一瞬间变得格外的滚烫。   他怎么能这么没节制!!而且毫无羞耻心!!   许知恙慢吞吞地抱着被子坐起来,缓慢地打字回他:【今晚不继续!!】   陈恙那头可能在忙,许知恙也没等他再回消息,拖着格外疲惫的身体往浴室走去。   忙完了非遗展院里没什么事,相当于放了个小假,不过接下来就是要忙毕业论文的事。   将近五点多的时候陈恙问她要不要出去吃个饭,和他的朋友,陆之杭也在。   许知恙不太会拒绝人,想着也没什么事,说都行。   这家会所开在明城的CBD,消费不低,许知恙没有来过。   侍者引着他们上楼,出了电梯。   包厢的门还没推开,许知恙看见陈恙的动作一顿,紧接着,耳边响起了一声道不算友好的问候声:“陈少爷。”   许知恙抬眼,不远处的廊道走来三个男人,穿着很痞,说出来的话也不是很中听。   为首穿着皮衣的男人冷笑一声:“看来没了陈家,你过得还不错嘛。”   陈恙缓慢抬眼,语气很冷:“你很闲吗?”   “这位是,你的新女朋友,”他稍一停顿,“还是床.伴啊。”   说完他还暧.昧地看了许知恙一眼,吹了个流氓哨。   其他两个人大笑起来,笑声刺得许知恙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这句话直接激怒了陈恙,他冷着脸转身,拎着皮衣男的衣领直接怼在了墙上。   他下手很重,“砰”的一声,是骨头与骨头碰撞发出的声音。   许知恙站在一旁不敢乱动,紧张地看着陈恙把那个看上去非常强壮的皮衣男轻而易举抡到墙上,动弹不得。   “胡少!”   其他两个人想拉架但是可能忌惮陈恙,不敢上前,面面相觑。   皮衣男很不爽地哼笑了声,继续刺激他:“你不是已经断绝和陈家的关系了吗,你现在一无所有,你拽什么,圈子里谁不知道陈家除了你和你那个疯......”   皮衣男被陈恙一拳打在脸侧,话被打断。   许知恙不知道这个男人和陈恙有什么关系,但是听他说的每一句话,都能让陈恙周身的阴戾更沉几分,许知恙很担心。   担心陈恙真的被他激怒,下手太重直接把他给打残了。   那人虽然看着横,但是压根不是陈恙的对手。   许知恙手抖着从包里拿出手机给陆之杭发信息。   她见过陈恙散漫,也见过他颓丧,但是从来没见过像现在这样的,周身被阴戾覆盖。   不过一会,包厢的门被从里面推开。   陆之杭拉开陈恙,他卸了力,像是扔什么垃圾一样,发狠地朝地上甩。   他挣开陆之杭的手,后退了一步,拧着腕骨,这时,地上的男人蹭的一声站起来,扯着陈恙的领子不甘心地朝他脸上打去。   陈恙来不及躲开,侧过头,一拳打在他的下颌上。   空气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一瞬间的凝滞。   所有人都愣住了。   包括陈恙自己。   他错愕了一瞬,舌尖舔了舔脸腮,尝到了一丝血腥味,指腹轻擦过自己的唇角,倏的笑出声。   紧接着发生的一切,在许知恙的意料之中也在预料之外。   五分钟后。   皮衣男躺在地上,哀嚎了几声,其他两个人怕皮衣男再上去揍陈恙,强行把人架走。   陆之杭看了许知恙一眼,让围观的其他人都散了。   不过一会,廊道上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许知恙还有些后怕,小步走到陈恙身边,双手包裹住他紧攥着的拳头才发觉他的手冰冷得吓人。   “陈恙?”   她试探地叫了声。   许知恙能察觉到陈恙紧攥着的拳头松开了些,她握住他的手,试图将他的手捂暖。   借着廊道明亮的光,许知恙看见陈恙脸上有多处的青紫,唇角还染着血,应该是刚刚来不及躲开的那一拳打出来的,被她包裹着的那只手背上,破了点皮,泛着冷白的骨节淌着血。   许知恙心里咯噔一声,默默将他的手握紧。   ......   出了会所,陈恙拉着她回到车上。   他整个人阴沉得吓人,一句话也不说,唇线抿直,黑眸冷戾得让人发怵。   他沉默地开着车,一路上,许知恙也没有说话,直到车子停在小区楼下。   许知恙担心他回去之后也不会好好上药,拉着他上了楼。   其实许知恙之前有听沈舒迩说过一点关于陈恙家里的事,他的父亲是南城集团的老总,母亲是著名的音乐家,但是身体状况不太好,一直在明城养病。   听刚刚那个皮衣男说的话,许知恙猜测,他的母亲,极有可能是精神方面的状况不太好。   她余光瞄了陈恙几眼。   好像两人重逢这么久,许知恙都没有仔细打量过他。   从前许知恙觉得他这人生来就是天子骄子,随性恣意,没什么他不会的,也不会有什么能让他失去那份少年意气。   但是再次见到他时,许知恙发现,他骨子里的痞被外表的寡淡掩盖,一时让人忘记他原本的样子。   上完药,许知恙将棉签丢在垃圾桶里,垂着眼收着药。   她听见陈恙很轻地开口:“刚刚吓到你了。”   许知恙手上的动作不动声色放缓,抬眼,摇了摇头:“没有。”   “你在同情我?”   “不是!”   陈恙觉得她的反应有些有趣,眉头松开,长臂一捞,握住她的后颈压向自己,低哑开口:“刚刚他说的话......”   许知恙咽了口水,像是鼓足了勇气说出来:“他说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   陈恙微愣,像是没想到会被她反过来安慰,无奈失笑,开口:“是真的。”   许知恙头颈被他固定住,小幅度摇头,语气坚定:“没关系。”   “你还有我。”许知恙仰着头,一双眼睛明亮干净,带着能直击心灵的通透。   她看见陈恙微愣了下。   许知恙第一次主动,她握着他的手借力,身体前倾亲了他的唇角。   我喜欢的是你,不是你的出生,更不是你的家庭。   你很好。   没有人能诋毁你。 第51章 ??狙击   元旦三天的小长假结束,陈恙回了央大那边。   许知恙也在准备毕业答辩的事。   最近院里也没什么要忙的,除了接到院里的通知说非遗认证的那个资料出来了让她过去拿之外,许知恙也没再过去学校。   那天许知恙拿完资料准备回去,在校门口又遇到了陆之杭。   他这次没有玩手机,而是笔直地就站在那里等着她过去。   许知恙困惑,为什么这个人能精准无误地在校门口拦到她,是她运气不好,还是陆之杭真的就这么闲。   她其实不是很想和陆之杭打招呼,尤其是上次吃饭那个不好的经历后,许知恙更加害怕和他待在一块超过三分钟。   陆之杭下巴微收,虚着眼看着许知恙:“有没有空。”   这熟悉的开场白。   许知恙咽了口水,摇头:“没有。”   陆之杭被噎了下,看出来她就是不想搭理他:“吃个饭?”   “和我吗?”许知恙指着自己。   陆之杭:“......”   “这里还有第三个人吗?”他轻嗤一声,气笑了。   好了,三句话来回就把天聊死了。   许知恙正想着该怎么拒绝陆之杭,突然,从身后传来一道男声。   “你好,请问这位是你女朋友吗?”   许知恙微愣着转身,看见一个男生有些扭捏地站在离她三步远的位置,捏着手机看着她,屏幕上的二维码格外的显眼。   许知恙眼皮跳了下,随即两人异口同声否认:“不是。”   男生长相很显小,看起来应该是研一的师弟,他咧开嘴笑了下,有些难掩的欣喜:“那我能和你要个微信吗?”   许知恙:“......”   陆之杭:“......”   “她有对象,不加微信。”   陆之杭插着兜,像是在看什么笑话一样乜了许知恙一眼,下巴一抬,指了指车子那边,转身离开。   许知恙礼貌对男生笑了下,说了句抱歉,紧跟着陆之杭上了车。   如果说上次的那顿饭陆之杭吃得非常的不情不愿,这次的这顿饭,就显得格外的......殷勤。   “吃什么自己点,别客气。”   许知恙倒也没客气,只是她的胃口本来就小,吃得不多,点了几道自己喜欢吃的菜顺便点了几份甜点。   许知恙吃饭的时候用余光瞄了几眼陆之杭,她能感觉到陆之杭好像有什么要和她说但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你是不是......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喝完汤,许知恙也不想白来这么一趟,试探着问。   陆之杭动作微顿,反应很快地扯了嘴角:“吃饭就吃饭,怎么还规定没事不能找你吃饭?”   许知恙:“......”   来了,又开始阴阳怪气。   许知恙一噎,原本想关照陆公主的心顿时收得干干净净。   爱说不说。   吃过饭,陆之杭送她回了公寓,在楼下的时候和陈恙碰上面。   两人见面没说什么,人送到了陆之杭就潇洒离开。   倒是陈恙看见他和许知恙一起回来有些新鲜,这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还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这次陈恙回来也没有说待多久,许知恙也不想问,因为问了就意味着他们每过一天,就是异地倒计时,多待一天是一天。   是以,他回来的这几天住在许知恙这,她也没说什么。   洗完澡出来的时候陈恙还在客厅处理事情,许知恙也没打扰他,乖乖地抱着平板坐在地毯上,做着自己的事。   突然她的胳膊被拽了一下,许知恙抬眼,看见陈恙丢了一个抱枕她的脚边,帮她摆好位置。   “垫着,地上凉。”   许知恙依言坐了上去,低头的时候唇角微不可察地翘起。   半个小时后,陈恙处理完工作上的事情。   许知恙戳着屏幕,想到刚刚听见陈恙和T大那边语音通话时说的话,还是忍不住问了句。   “你这次回来什么时候回去。”   客厅只开着一盏壁灯,明亮得刚刚好,暖光洒在地毯上半跪着的少女身上。   她穿着一身鹅黄色的睡裙,头发披散在肩上,几缕半干的粘在她细嫩的颈侧,抬眼朝人看来的时候软绵绵的,显得纯而无害。   像是一瞬间回到高三那年在路边碰到她的那次,少女穿着纯白的羽绒服,仰头朝他睇来一眼,那一眼不含情.欲,却让他记了好多年。   陈恙狭长的眼眯了下,俯身凑近,抚摸着她柔软的发顶:“不打算回去了。”   许知恙眨了眨眼:“嗯?”   “T大和央大有合作项目,我申请外派了。”   “为什么呀,”许知恙想了下,忽然皱起眉头,“你做核心研究这一块的,虽然我了解不多但是,央大终究没办法和T大比。”   像是忽然想到什么,她小声试探着问:“......你是因为我吗?”   因为她,而不想异地。   陈恙闻言顿了下。   他的沉默落在许知恙眼里,等同于默认,一瞬间,她心底有丝丝的罪恶感。   突然,她听见陈恙开口。   “不是因为你,但是因为你。”   不是因为你而放弃前程,但是因为你而留下。   许知恙抬眼,对上他略带笑意的眼睛,心尖忍不住咯噔一声。   她见过修成正果的异地恋情侣,也见过最终分道扬镳的。   她不知道她和陈恙最终会走向哪种结局,但至少她看到了陈恙为这段感情做出的努力。   自从陈恙在她家住下之后,许知恙的睡眠质量肉眼可见的下降。   只能说他真的太能折腾,毫无节制。   说什么都没干吧,又什么都干了。   变着法的摆弄她,从客厅到卧室,再到浴室,等她躺下的时候瞄了眼时间,已经三点了。   她太困了,脑袋一沾枕头就睡过去,意识迷离之际许知恙还能感受到她睡裙的领子被拉扯了一下,而后颈间一凉,她顾不得陈恙到底在玩什么花样。   许知恙闭着眼,有气无力开口:“......陈恙,我好困,你能不能别闹了。”   陈恙上药的动作一顿,看着睡得迷糊的女孩,唇角牵了下,温声哄了句:“没闹你,睡吧,好像咬出血了,得擦点药,不然留印。”   他的动作很轻,还带着安抚的意味,冰冰凉凉的还挺舒服。   但是许知恙根本听不进去他在说什么,眼皮逐渐沉重,两眼一闭睡死过去。   隔天一早。   许知恙被一通电话吵醒。   她蹙了蹙眉,下一秒耳朵就被捂上。   陈恙打了褶子的眉头显示着他的不耐烦,摸过床头的手机,按了接听。   “喂。”   这声格外的哑,像是含了沙子的质感,低低的,带着燥郁,就像是......欲.求不满。   电话那头,温奈几乎同时反应过来自己可能干了什么事,咽了下口水,硬着头皮把电话掐掉。   啊啊啊啊啊啊啊!!!!   对不住了姐妹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陈恙听着电话那头的忙音,眉宇间有些烦躁,挂了电话随手塞在枕头下,长臂一捞,将人重新揽在怀里。   动作有些大,许知恙被吵醒了。   她睁开一只眼,盯着男人近在咫尺的下颌,眨了眨眼,又把头埋了下去,长发掩盖下的耳尖微红。   陈恙注意到怀里的人动了下,沉闷笑了声,吻在她的发顶,轻声开口:“吵醒你了。”   许知恙闷闷应了声:“嗯。”   声音隔着被子,有些含糊不清。   她问:“谁的电话。”   “温奈。”   许知恙愣了下,醒了醒神:“她说什么了。”   陈恙眉尾往下压,随口说道:“没说,电话接通就没开口,直接挂了。”   许知恙愣了下,回神,知道温奈可能是误会了。   她半支着肘起身想去摸她的手机。   “唔......陈恙......”   一条手臂还没越过陈恙,就被一手摁住,拉了回去。   ......   半个小时后,陈恙终于松开她,去浴室抽了几张湿巾帮她擦手。   许知恙睨了一眼套在自己手上的佛珠,视线始终落在他帮她擦的手上,她听见陈恙低笑了声,开口:“待会记得起来吃饭。”   “......”   许知恙指尖蜷缩了下,从喉腔抽出一丝声音轻嗯了声,继而把被子拉高,脸缩在被子里,不敢抬眼去看他。   擦完手,她听见耳边传来OO@@换衣服的声音,被子拉下来一点,许知恙看见陈恙背对着她在换衣服。   他应该是刚穿上西裤,边缘有些褶皱还未抚平,从精.瘦的腰往下,被西裤包裹着的腿又长又直。   视线往上,许知恙看着他还未穿上衬衣挺阔的背,肌理分明,没有很夸张的肌肉,线条流畅恰到好处,宽肩窄腰,比例很好,许知恙不知道其他男人是不是也长这样。   但是她看陈恙,就挺好,长到她的审美点上。   忽然,陈恙冷不丁转身,许知恙来不及把被子扯上,下意识先闭眼。   随即,她听见陈恙有些散漫的声音传来,带着些微不正经的调侃。   “昨晚不都给你看过了吗,还没看够,这么馋?”   他扣好衬衣的扣子,捏着许知恙的脸,嘬了一口,哼笑了声:“今晚再给你看,现在不行,小馋猫。”   许知恙心跳快了几拍,脸颊热热的,但是好在陈恙没有再逗她,亲了她一下就走了。   目送陈恙出门,许知恙松了口气瘫回床上,她有些睡眠不足的困,但是毫无睡意,翻来覆去睡不着。   许知恙突想起温奈那个电话,慢吞吞地坐起来,拨了回去。   许知恙先是问了温奈什么事,但是电话里温奈说话含含糊糊的,一两句话说不清楚让她见面再说。   许知恙想着下午也没事,就让温奈发了个地址过来。   等许知恙到的时候才发现这是一家奶茶店。   奶茶店?什么概念。   从来只会流连酒吧KTV的温大小姐竟然挑了这么一家小清新的奶茶店。   许知恙有些费解。   推门进来的时候还能看见窗边坐着两个在写周末作业的中学生,一整间屋子都透着青春的气息,显得她们俩格格不入。   “你怎么挑这地方?”   “不行吗?”温奈自顾自喝着气泡水,眨了眨眼,“多和年轻人待在一块,显得自己也年轻。”   许知恙失笑,没搭理她。   “你找我什么事?”   温奈动作一顿,皱着眉洗了她一番:“哦,没事就不能找你,果然谈了恋爱的女人眼里只有男人。”   说到这个,许知恙想起了早上那通电话,有些不好意思地回避她探究的目光。   “不是你想的那样。”许知恙摸了摸后颈。   “哪样?”   许知恙觑见她眼底的笑意,咽了口水:“单纯睡觉,很纯洁的!”   温奈乐了,指着她没遮住的脖颈:“单纯睡觉,能搞成这样,还有你那个黑眼圈,啧啧啧,没眼看。”   温奈悠闲地乜了眼,等店员把许知恙的白桃乌龙端上来后,才不紧不慢说:“少女,你们这擦.枪.走.火,擦得实在有点过了。”   许知恙被她盯得脸颊有些热,拉高了领子遮住,连忙扯开话题。   “你快和我说你要说什么,急死我了。”   温奈轻咳了声,脸上的表情顿时凝固住。   她拉着许知恙的手,一脸诚恳说道:“那啥,恙恙,我和你说然后你不要生气哦。”   “也不可以不理我,不能绝交。”   许知恙愣了下。   “你该不会是把我外婆的书给......”   “不是不是!”温奈立马竖起四根手指发誓,头摇得和拨浪鼓一样。   许知恙皱了皱眉头,更好奇到底什么事。   “你说。”   温奈咽了口水,压低声音,死死盯着许知恙的脸,不放过她脸上的一丝微表情。   “我把你哥给睡.了。”   ...... 第52章 ??狙击   ――我把你哥给睡了。   许知恙花了三秒的时间来接受这个事实。   她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你哥”指的是谁,随后反应过来是在说陆之杭。   哦,谁把陆之杭给睡了。   温奈。   温奈把陆之杭给睡了。   ????????   温奈把陆之杭给睡了!!!!   妈呀,这姐妹玩的也太大了吧!!!   许知恙觉得这个世界真的是太奇妙了,震惊已经不足以去形容她此刻的心情!   许知恙眨了眨眼,努力消化这个信息。   半晌,她和温奈说了一句大实话。   “他换过很多个女朋友。”   温奈双手握拳很激动地捶在桌子上,杯子里的冰块发出清脆的碰撞声,混着温奈有些咬牙切齿的声音:   “我知道,他是个渣男!”   “所以我打算把他给甩了。”   “......”   许知恙还是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她艰难地咽了口水,伸手握住她的拳头,试探问:“什么时候的事?”   温奈松开拳头,泄了气般,秀气的眉头皱起:“就跨年夜,我不是问你要不要一起去酒吧吗,结果陈恙就把你带走了,我就和我朋友一起去了,然后喝多了,碰见了陆之杭。”   温奈说得含糊,过程省略,只说到了这,之后就没了。   许知恙听了个大概,挑了挑眉,就听见她说:“没事!我不会再见到他了,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许知恙捏了捏耳尖,小声问:“那你们做措施了没。”   “那肯定啊!!”温奈一开始说得理直气壮,而后声音小了下去,“我很谨慎的好不好......”   许知恙觉得温奈好像自己都不在意,她知道温奈一向这样,但是这事发生在她身上,许知恙还是觉得挺不可思议的。   虽然双方都挺熟悉的,但是女孩子总归还是要吃亏一点。   许知恙突然想到陆之杭无事献殷勤的那顿饭,才知道这并不是无厘头。   “你说他不会要让我负责吧。”温奈抓着许知恙的手,一脸惊恐地问。   许知恙一脸严肃,忽然觉得以陆之杭那个玻璃心公主病,还真挺说不准的。   她回握住温奈的手:“我觉得难说。”   ......   入了夜,明城的繁华更甚,此时CBD的一家酒吧包厢里,程斯衍看见陆之杭那一脸幽怨的表情,忍不住揶揄一声。   “我怎么刚回来,你就一脸被人那啥了的表情。”   程斯衍今天回明城办事,刚好和陈恙有事要谈,陆之杭主动攒了个局三个人出来喝酒。   陆之杭表情一如既往的淡:“没什么,就是买彩票没中奖。”   程斯衍:“我不信。”   陆之杭有些烦躁乜了他一眼。   陈恙咬着烟轻嗤:“陆之杭,程斯衍是缺心眼了点,但不是脑残,糊弄人也得挑个好一点的理由。”   “......”程斯衍这话听着好像是在理,但是怎么就那么奇怪呢。   “我认识?”陈恙把玩着打火机,看着陆之杭这表情觉得有些好笑。   程斯衍看着他俩一人一句,合着他们都透过声了,就他不知道呗。   陆之杭有些无奈,开口:“就许知恙她那朋友。”   陈恙忽然联想到今早那通电话。   “温奈?”   话落,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程斯衍视线在他们俩脸上来回扫,真不知道他们在说啥,听得一头雾水。   “不是,你们到底在说啥。”   陆之杭扫了他一眼:“我把我妹的朋友给睡了,这他妈听上去不觉得很离谱吗?”   程斯衍刚喝下去一口酒直接喷出来,他擦了手,很不可思议地看了陆之杭一眼,倏的笑了。   “这件事本身不离谱,但是搁你身上,还是挺离谱的。”   “......”   程斯衍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得贱嗖嗖:“没想到你还有今天啊。”   陈恙倒是淡定,捏着手机陷坐进沙发里在给许知恙发信息,眼都没抬,轻飘飘说了句:“你和许知恙说了没。”   “没,”陆之杭顿了顿,“我怕她拿菜刀砍我。”   陈恙淡哂:“那你打算怎么办?”   陆之杭觑了他一眼:“我这不是正烦着吗?”   这事过后也没人再提起,尤其是当事人都没说什么,显然是打算冷处理这件事,毕竟成年人,对这种事都见怪不怪。   ......   许知恙的毕业答辩时间安排在一月底。   她除了准备毕业论文的答辩,也倒还挺轻松的。   但是央大在帝都,陈恙的工作很忙,除了周末有时候会来明城外,两人基本也是处于见不到面的状态。   距离答辩的前几天,她回了一趟南城,连书因的身体不太好,一直在老宅养病,许知恙去了好几回,医生也都换了好几个还不见好转。   连书因让她不要担心,人老了就是这样,病痛找上门。   “囡囡,外婆老了,很多事情都有心无力,有你代表外婆去做,我很放心。”   许知恙安慰她:“外婆,您不要说这种话,我还有很多不懂的东西,还需要您来教。”   连书因慈爱地笑了下:“年轻人有年轻人的想法,只要东西的根还在,外婆觉得你完全可以有你自己的想法,去独当一面。”   末了,连书因又问说:“毕业答辩是什么时候?”   许知恙回答:“29号。”   连书因拍了拍她的手:“那之后呢,你想直博,还是去研究院。”   其实这两条路许知恙也不是没想过,但是最终的目的都是一样的。   许知恙抿了抿唇,缓声说:“我想继续读博。”   这也是她最真实的想法,从一开始就想好的。   连书因似乎并不意外。   “你想好了就好,外婆支持你。”   ......   毕业答辩后的几天,许知恙没有待在明城,而是选择回绥芜。   非遗传承人的公示名单已经出来的了,她也算是接过了连书因的担子,真正地走上了这一条路。   这天忙完,许知恙回到房里就接到了陈恙的电话。   虽然快要过年了但是T大的项目照常进行,许知恙甚至觉得春节都不一定能见到陈恙。   许知恙听着他那边的声音,问:“你这是在外面吗。”   “嗯,刚刚开完会,要去见几个朋友。”   “哦。”   陈恙又问:“你呢,回明城了吗?”   “还没,可能过几天再回去。”   许知恙垂头,兴致不是很高,举着手机却一句话也不说,那头的陈恙似乎察觉到什么,问了句:“怎么了?”   “......没。”   许知恙垂着头,感觉心里压着的事搅得她心里很乱,没由来的心情低落,她听着陈恙的声音,忽然小幅度地吸了吸鼻子。   “陈恙......”   “恙哥,过来喝啊。”   她的话被那头传来的声音打断,许知恙微怔,听这背景音,像是在......酒吧。   她顿了顿,一句话也卡在了嗓子眼。   陈恙追问了句:“你刚刚想说什么。”   许知恙话到嘴边咽了下去,和他说了一句:“没有,没什么,你去忙你的吧。”   陈恙轻笑了声:“我忙什么。”   许知恙刚想再说什么,那头的人又在催他:“恙哥,你和谁打电话呢,快来啊。”   许知恙捏着手机的指尖微微蜷缩了下,心里堵得发慌,她听见陈恙说:“行,等会我再打给你,我看天气预报说南城下雨了,你穿多点,不要感冒了。”   许知恙没什么心情,闷闷地应了声“嗯”之后就挂了。   她看着熄掉的屏幕,呼了口气,看着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下的雨,眸光低低的,刚想把手机插.进去充电,微信弹出来一条信息。   明大暑期和寒假期间,都会为一些成绩优秀的学生提供去别的学校交流学习的机会。   她浏览了下,看到了央大和B大。   她把这条推文保存下来,打算洗完澡之后再来仔细看。   屏幕下滑,无意间看到几分钟前温奈发给她几张照片,问她好不好看,怎么没去给她点赞朋友圈,许知恙笑了下,依言点进去给她点了个赞。   刚想退出来,朋友圈刷新了下,刷到了程斯衍最新发的一条动态。   许知恙指尖一顿,鬼使神差地就点开来看。   是一支视频,很短,才几秒。   背景很昏暗,但是许知恙能看得清楚这是酒吧的包厢,他拍了一圈,速度不快,画面在一个男人身上一晃而过。   许知恙看了一遍,又忍不住把视频再看第二遍,第三遍。   不是为了确认画面里那个男人是不是陈恙,而是陈恙和画面里那个女人发生了什么。   许知恙喉间有些发干,心跳甚至快了几拍。   视频里,陈恙靠坐在沙发上,长腿交叠,指尖还夹着烟,他低垂着头,而他身前那个身姿曼妙的女人和他挨得很近,随着他低头的那个动作,若是从程斯衍拍摄的这个角度看去,还会让人误以为是在亲吻。   那种地方,发生这种事也不奇怪。   也有可能是她看错了,只是因为角度问题,而且程斯衍动作太快了,她也没来得及看到后续的。   但不管是哪种。   许知恙心里有些苦涩,不想再看下去,关了手机径直进去洗澡。   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没吹干就接到了陈恙回拨过来的第二个电话。   她愣了下,擦头发的动作一顿,先接起:“陈恙?”   他那边很安静,好像是已经换了个地方。   陈恙:“你刚刚想和我说什么。”   许知恙讷讷地啊了声,似乎没想到他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说什么呀。”   陈恙听着她温吞的语气,先是松了口气,但随后又察觉到些什么:“程斯衍发的视频你看见了?”   许知恙捏着手机的手微动,没开口。   这个沉默陈恙心下就已经确认她一定是看见了。   其实刚刚程斯衍发出去之后陈恙就在想该不会这么凑巧就被许知恙撞见了吧,虽然最后那个女的被程斯衍拉开了,但是视频里还是有些暧昧不清的意味。   他想着如果许知恙来问,他再解释,但转念一想按照许知恙那个性格,看到了肯定也会装作没看见。   他不想让她胡思乱想,还是选择和她解释清楚。   陈恙对她的反应有些无奈。   “那个女的故意把酒泼我身上,想占我便宜,我一根手指头都没动她,是程斯衍拉走的,她也没碰到我。”   许知恙:“......”   “所以,你心情好点了吗?”   许知恙不知道他是怎么觉察出来自己的心情不好。   一时间心里有种被暖流包裹住的感动。   许知恙捏了捏睡裙的布料,低低开口:“我没有心情不好。”   陈恙唇角轻扯,薄冽的嗓音传来:“没有就好。”   “嗯,那你现在,是要去哪?”许知恙原本有些阴霾的心情被他一句话挥散,语气也变得轻快。   “回公寓。”   “程斯衍要是和我说有那些人我绝对不会答应去这一趟。”   许知恙愣了下:“......其实也没什么。”   那头有开车门的声音,紧接着,陈恙的声音更加清晰传来。   “你以后要信我。”   “我只给你碰,也只有你能碰。” 第53章 ??狙击   挂断电话,许知恙点开刚刚那份保存的文件和推文,大致浏览了一下。   好像申请交流并不难,只需要向院里交一份自己的成绩报告之类的。   许知恙想了下,连头发都没擦,跑去书房打开电脑。   这个交流是在二月初,春节之前,时间不长,也就一个来星期。   院里给了十个名额,央大和B大各五个,以许知恙的成绩,申请这个交流并不难,是以申请提交之后院里很快就批了。   许知恙没有告诉陈恙她要去央大交流的事情,相反还瞒得特别辛苦。   那天她刚订好机票,陈恙就说他要回明城一趟,把许知恙吓得不轻,但是最后以特别忙的借口拒绝了。   听他电话里的语气好像还极不情愿,但是也没说什么,还吩咐她记得吃饭之类的。   许知恙捏着手机,看着已经收拾妥当的行李,唇角翘了下,有些小得意。   本来院里是打算一起过去的,但是许知恙提前一天先到了帝都。   央大很好走,下了飞机在路边叫了车,很快就到了。   但是这毕竟是许知恙第一次来央大,她拖着行李有些费劲,还迷路了。   急得焦头烂额的时候,许知恙拦住一个学生问了路。   “同学,请问你知道C研究院在哪栋楼吗?”   被拦住问路的男生有些害羞,但是很好心地带着许知恙去找了研究院,还主动帮许知恙拿行李。   央大很大,全靠两条腿在走,当抵达研究院的时候已经是半个小时后的事情。   许知恙擦了擦额上的细汗,和那个男生道了谢。   不过这个地方好像是闲杂人等不能进的,许知恙站在门口踌躇了会,不知道怎么样才能上去。   纠结再三,许知恙还是决定给陈恙打个电话。   手机刚拿出来,电话还没打过去,她就被人从身后抱住。   许知恙惊出了一身冷汗,吓得差点叫出声,紧接着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安抚性地按着她的手背。   随即,许知恙听见了男人薄冽的嗓音从身后传来。   “是我。”   听见熟悉的声音,许知恙警惕的神经逐渐松弛。   “你......你怎么知道我来了,还知道我在楼下。”   这块地方大早上的没什么人经过,许知恙又站在柱子后面更加不显眼,是以陈恙也没打算放开她,就保持着从背后搂着她的姿势,下巴搁在她的肩窝,亲昵地亲着她的脸颊。   “我不知道,我是碰巧下楼,看见门口怎么有个人鬼鬼祟祟的,越看越熟悉,这不是我那没良心的女朋友吗。”   许知恙被他的话逗得轻笑出声:“才不是没良心。”   她脸颊微红,在他怀里转过身去,用手背蹭了蹭被他亲湿的脸颊。   陈恙低着头,鼻尖蹭着她的,忽然又问:“你怎么过来了。”   许知恙后颈微缩了下,小声说:“院里给了名额,过来央大交流的,所以我就来了。”   陈恙似乎没想到是这个原因,睨了她一眼,扯着唇角笑:“你还真敢来啊。”   许知恙眨了下眼,忽然拉着他的领子让他俯身,踮着脚尖亲了他的唇角。   对于喜欢他这件事,她从来就没什么不敢的。   ......   没在门口待太久,陈恙让她稍等会就去把车开过来。   回公寓的路上,陈恙问她:“订酒店了吗?”   许知恙觉得车里有些热,扒拉着围巾,随口说:“学校有安排酒店。”   陈恙淡道:“去退掉,住我那。”   许知恙微愣:“啊?”   陈恙抽出一只手揉了揉她的刘海,重复说道:“住我那。”   许知恙顺着他的动作捋了捋被他揉乱的碎发,温声开口:“这样......不太好吧。”   陈恙眼里略带笑意,斜眼睇她一眼:“我上次不也住你那里吗?”   陈恙像是想到什么,勾着唇笑了下:“我公寓有两间卧室,放心。”   “......哦。”   许知恙捏着手指,唇角牵了牵,也没说什么,算是应下了。   其实两间卧室,有也和没有一样,上次陈恙住许知恙家里,两个人睡同一张床都多少回了。   但是许知恙没说出来,毕竟,她还心里还是希望陈恙能做个人一点,别老是剥夺她睡觉的时间。   他的公寓很大,还是复式的,东西什么的都挺齐全,吃过饭后两人回公寓,路过超市顺便进去添了些日用品。   许知恙本来打算跟他进去的但是陈恙说不用,让她在车里等着就好。   许知恙顺从点头。   不过一会陈恙就回来了,手上还提着杯温热的白桃乌龙奶盖给她。   隔天,明大的其他人就都抵达央大。   双方的负责人带他们参观了学校顺便去了他们艺术研究院。   为期一周的交流学习很短,但是每天安排的内容都挺充实的。   这天结束,许知恙打算自己先坐地铁回公寓,出校门的时候接到陈恙的电话。   他问她几点结束。   许知恙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子,回他:“已经结束了。”   他那头停顿了一下。   “许知恙,”陈恙突然叫了她一声,“我今晚需要出席一个宴会,需要女伴,你介不介意,和我一起去。”   许知恙微愣。   女伴。   她之前从来没参加过这种宴会,但是陈恙邀请她。   许知恙挠了挠眼下的皮肤,小声开口:“我之前没参加过......”   “没关系,我待会让助理去接你。”   他说不需要她做什么,只需要陪他出席就好,许知恙应了声好没拒绝。   很快,他的助理就过来接她。   上了车子,助理和她说:“许小姐,陈先生吩咐我带您先去做妆发,他稍后会过去接您。”   许知恙捏了捏手背,心里还是有点紧张的,这个宴会可能还挺正式的。   她点了点头,和助理说了声谢谢:“麻烦你了。”   这是许知恙第一次参加宴会,助理把她送到一家造型工作室后就走了,她全程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都是由化妆师和造型师在推着她走。   晚宴定在八点,还有几个小时时间,许知恙在化妆镜前坐了快三个小时,都快睡着了。   “你的皮肤真好。”化妆师在给她上妆,看着镜子里的她,忍不住夸赞道。   许知恙快要撑不住的眼皮在一瞬间又抬起,对上了化妆师的眼睛有些不太好意思地笑了下,小声说了句谢谢。   她其实不太喜欢别人夸她,因为她嘴笨,不会回应别人的夸赞。   差不多七点多的时候,妆容和头发都完成了。   许知恙眼睛的妆很浓,眨眼的时候都有点要流眼泪的冲动,她抬眼,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一时有些陌生。   她的黑发被精心烫成蜷曲的弧度垂在身后,往上,白皙的巴掌脸画着精致的妆,原本微翘的杏眼被刻意描画成上挑的弧度,浓密而卷翘的黑睫如同鸦羽一样随着她眨眼的动作扑闪着,灵动而又不失......妩媚。   正如陈恙所说的,许知恙其实能撑得起浓妆,只是她很少尝试而已。   许知恙一时还有些不习惯,捏了捏耳垂站起来,被造型师推进去换衣服。   不过一会,试衣间的帘子被拉开。   许知恙捏着裙子走出来,略一抬眼,看见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化妆间门口的陈恙,微愣了下。   随着这声,原本低着头的男人也闻声抬眼,视线对上,他也稍微晃了下神。   那身玫瑰色长裙是他特地定制的,虽然许知恙很少穿这种丽的颜色,但是莫名的,陈恙就想看她穿这身。   事实证明,他的选择是对的,那身玫瑰色的长裙衬得她肌肤雪白,盈盈一握的腰身掐紧,拉出了纤细玲珑的腰线,丽自成风姿。   许知恙踩着七厘米的高跟鞋,一手捂着胸口,有些小心翼翼地朝他走去。   陈恙插着兜的手有些难忍的收紧,喉结轻滚,眸色深暗。   他往前一步,大掌稳稳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往怀里一带。   许知恙撑着他的手臂,有点局促开口:“鞋跟太高了我有点不习惯,怕摔。”   陈恙跟着睨了一眼,低笑了声,放在她腰的手紧了紧:“那你扶着我。”   车子就停在外面,陈恙扶着她的手臂让她先坐进去,而后挨着她也进了后座。   她肩上披着陈恙的大衣,一进车内,温度攀升,手脚逐渐回暖。   她还没坐稳,腰侧就被一双手箍住,提了上来,而后落在了男人的腿膝上。   “唔......”许知恙小声地惊呼,但是不敢太大声怕被前面的司机听见。   “别叫。”陈恙贴着她耳畔,喑哑开口。   “坐着。”他下巴搁在她的肩窝,沉着嗓子在她耳边低声说。   “你放我下去。”许知恙被他圈在怀里,稍稍挣扎了下好像觉得身下有些不对劲。   “我好像压到什么东西了,”许知恙不敢动,脸憋得通红,“打火机吗?”   陈恙忽地轻笑,咬了她的耳尖,引得她浑身战栗了一下。   “不是打火机。”   “那是......”许知恙忽然觉得他喷洒在自己身上的气息很滚烫,裸.露在空气中的脖颈被他的气息拂得很痒,她一瞬间像是知道了什么,“是......那个吗?”   说到后面她的声音几不可闻,如同蚊喃。   陈恙觉得她的反应有些好笑,轻轻舔了她的耳垂沉沉“嗯”了声。   许知恙被他这句话搅得心神有些不稳,难为情地躲了下,还是没能躲开他的亲吻。   “我待会妆花了。”   陈恙嘴唇摩挲着她嫣红的唇瓣,嗓子低哑:“就亲一会。”   这辆车是商务车,后座宽敞,前后座又有挡板隔断开显得幽闭而又狭窄。   许知恙拗不过他,听着他逐渐沉重的喘息声,最终还是松了身子由他。   但好在陈恙没有太过分,只是埋首在她的胸前不断地深呼吸努力平复他的心绪。   车子平稳地驶入霓虹深处,光影透过车窗洒了进来,拉出了两个旖旎交叠的身影。 第54章 ??狙击   因着挡板隔断的原因,后座的氛围被染上了几分旖旎。   许知恙安抚性地拍了拍他放在自己腰上的手背。   可下一秒,陈恙却将手收得更紧,哑声:“你别动。”   许知恙欲哭无泪:“我没动。”   陈恙抬眼觑了她一眼,轻笑出声,贴着她的耳廓轻喃一声:“你知不知道这样,很危险。”   许知恙简直要哭出来了。   把她抱过来的是他,让她不要动的也是他。   她无声地咽了口水:“我不动,你快点。”   陈恙沉闷发笑:“我怎么快点。”   他又附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   许知恙脸都要煮熟了,她觉得陈恙每说一句话都好像是带着某种暗示性意味。   好半晌。   车子快要开近会所,陈恙终于不再逗她,把她放回座椅上。   等车子平稳停下,陈恙先下了车,许知恙挽着他的手臂进场。   这是许知恙第一次参加这种晚宴,具体也不知道需要做什么,入了场,陈恙就带着她去见了一个人。   许知恙走近才发现这个女人,就是上次在明大找她问路的女人。   她好像对许知恙也有点印象,看见陈恙带她过来,微微一笑,朝她颔首。   “介绍一下,我女朋友,许知恙。”陈恙搂着许知恙的腰没松手,先向柏清瑜介绍。   继而又对许知恙说:“这位是我爷爷的秘书,柏秘书。”   许知恙看见她不断地打量自己,有些不自在,弯唇莞尔一笑,算是礼貌地打了招呼。   “你跟着柏秘书,别乱跑,我一会过来。”陈恙俯身,用仅可两人听见的声音和她小声说。   许知恙顺从地点头,目送着他离开。   柏清瑜似乎对陈恙这一波操作表示见怪不怪,目送陈恙离开,下巴一抬,指了指沙发,示意许知恙过去那边坐着休息。   “许小姐,”柏清瑜笑了下,朝她伸手,“我是柏清瑜,不用那么正式叫我柏秘书,你可以叫我柏姐姐。”   许知恙弯了弯眸,依言叫了声:“柏姐姐。”   柏清瑜看着女生的笑不由得也跟着笑了下,撩了撩卷发,心情大好:“怪不得陈恙那小子喜欢你,换我我也喜欢你。”   太乖了。   要不是柏清瑜知道陈恙之前什么德行,还会以为他真拐骗了人大学生。   许知恙显然对她的夸奖有些无措,跟着她笑了下。   柏清瑜给她拿了一杯酒,随口问:“你还在读书?”   许知恙点头:“准备读博。”   柏清瑜一噎,似乎没想到看起来软软的小姑娘,竟然还深藏不漏。   陈恙那边人来人往一时也走不开,柏清瑜和许知恙坐在沙发区吃着甜品聊天,倒也聊得投缘。   许知恙一开始觉得她有点眼熟,好像除了在明大见过她之外好像之前也见过,她不由得想起之前在路边遇到她和陈恙站在一起的时候,那次应该也是她吧。   差不多半个小时,许知恙接过了柏清瑜递给她的第五杯果酒。   她喝得有些懵,但是这酒又好像没什么度数。   她婉拒了柏清瑜递过来的酒,声称自己不能喝了。   柏清瑜笑了下,看着她那化着浓妆依旧一副乖巧的样子,乐得不行:“你这样子,和陈恙在一起不会经常被欺负吗?”   许知恙呆愣啊了声,捏了捏酒杯上的手指:“还好。”   柏清瑜轻笑,拿了一碟小蛋糕递给她,让她垫垫肚子怕她真喝酒喝醉了,待会陈恙来要人她没法交代。   很快,陈恙那边好像脱身了,他解开西服的扣子朝这个方向走来。   许知恙像是获得释放一样,把手上的酒杯搁下,和他说了一声之后就朝着洗手间的方向去了。   陈恙有些担心,但是许知恙说她没事他也就没说什么。   柏清瑜理了理裙摆站起来,朝着洗手间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这就是你看上的姑娘?”   “你小子眼光还不错嘛。”   柏清瑜不是含着金汤勺出生的,相反,她是一步一步才走上如今这个位置,对于那些刻意逢迎的人,她能一眼看清。   但是许知恙不是,从她的举止和谈吐中,柏清瑜能感觉到这个女孩子的教养,也大概猜出来她应该是被家里保护得很好。   大方疏朗,从骨子里生出来的自信坦荡,说话也是轻声细语,淡淡的让人觉得很舒服,像清水一样。   柏清瑜忽然想起来临走时陈老爷子的交代,或许他这次,是不能如愿了。   陈恙挑了挑眉梢,没有接她这话,转而问了句:“你让她喝了多少?”   “没多少,她喝的只是果酒。”   “看你急成这样,行了,这也没啥事了,带着你的小女朋友走吧。”   柏清瑜皱了皱眉,看他盯着洗手间方向目不转睛的样子,没由来的嫌弃意味。   “对了,你不要忘记下周回趟明城,你爸那边......”说到这,柏清瑜没有再说下去,她知道陈恙忌讳这个,点到为止就行。   陈恙冷着一张脸,看见许知恙出来了,不冷不淡地应了声嗯,和她说了句就先走了。   陈恙提步走到许知恙身边,扶着她的手臂,伸手去握住她的指尖,有些凉:“冷不冷?”   许知恙摇头:“还好。”   陈恙带着她往外面走,看她还是有些没缓过来,又问了句:“那是喝多了难受吗?”   许知恙点头,但随即又摇头:“还好,不难受就是晕晕的而已。”   “我们这是要走吗?”许知恙看他带着自己朝门口走去,下意识问。   “嗯,可以提前走,你不舒服我们就先走,没关系。”   陈恙脱下身上的外套搭在她的肩上,带着她上了车。   刚刚吹了风觉得清醒了点,这会坐上车反而觉得胃里有些不适感,想吐。   陈恙不让她开窗,怕她吹着着凉。   但好在他的公寓在市中心,离这不远,不过一会就到了。   上了电梯,那种喝完酒后的不适感逐渐上头,密闭的空间里,许知恙不仅觉得有些腿软,就连耳朵都开始轰鸣。   “陈恙,”她侧身拉着他的手臂,有些迷糊软声开口,“我好像真的有些醉了。”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公寓在顶层,上行的过程就显得格外的漫长。   许知恙像是抓着救命稻草一样抓着他的手臂,身子往他的方向前倾,他宽大的外套遮不住她一身的旖旎风光,随着她倾身的动作,春光外泄,被陈恙尽收眼底。   他眼里骤热,眸色逐渐深暗,被她抓着的手像是点了火一样以燎原之势蔓延全身。   陈恙冷硬的喉结一滚,额上青筋按耐不住的跳动。   他毫不避讳地看着,看着她娇憨地抓着他的手,还全然不察自己陷入了一个怎样的境地。   “快到了。”   这话,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却不知是对他自己说的,还是对许知恙说的。   闻声,她收回手,在他身边站好,强忍着不适等到了电梯叮的一声。   陈恙先她一步按了指纹锁开门,玄关处的声控灯“啪”的一声打开,许知恙皱了皱眉适应室内的光线。   一进屋,她第一时间脱掉高跟鞋,双足触碰到冰凉地板的那一瞬像是得到了解放,也被那冰凉激得清醒了些。   陈恙觑见她光着脚,皱着眉将拖鞋放在她面前。   “穿上,别着凉了。”   许知恙依言套上了他的拖鞋。   她其实没喝多少,但是她的酒量很差,不会晕就是觉得有点飘。   陈恙见她这个样子某种极度压抑的欲望一忍再忍。   门关上,陈恙脱了外套开始解领带。   许知恙看着他解领带的动作,忽然起了些小心思,凑近,拉了拉他的衣角:“我想喝水。”   陈恙手上动作微顿,眸色很暗,回握住她的手:“你这是在撒娇吗?”   许知恙眨眼抿了抿唇:“......不是呀。”   她的手很凉,握起来又很软,和他宽厚温热的大掌相比显得有些娇小。   不管她是无心还是有意,这举动在陈恙这就算是撒娇,而且他非常的受用。   陈恙没有松开她的手,解了一半的领带松垮的套在脖颈上,指尖下滑,挤进她的指缝和她十指相扣。   “想喝水?”   他又问了句。   许知恙点头,她虽然有点醉了,但是还是能看得出来陈恙此时的表情非常的不对劲,简单的一句话就像是在做一个什么决定一样。   但是她确实想喝水,很渴。   陈恙牵着她的手去了厨房,没烧水,他只能先从桌上拿了矿泉水给她,再重新帮她烧一壶。   许知恙就着他喂到嘴边的瓶口喝了几口,暂时解了她的渴意。   她舔了舔唇角,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了。   厨房没开灯,借着全景落地窗外的灯光,许知恙看见陈恙将水放在一旁,随后,将她抱坐在流理台上。   许知恙眼前一片昏暗,但是她还是能看得见陈恙眼底带着灼人的光,不断朝她逼近。   她套着他宽大的外套,只露出一点指尖,空气的温度很低,她的手指微微蜷曲了下,揪着他的衬衣收紧。   心脏扑通扑通跳得很大声。   她咽了口水,好像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一样,隐隐期待着但是又无端的害怕。   窗外的月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洒在了他的侧脸上,一半的脸隐匿在阴影里,深邃的眉眼也在一瞬间骤然加深。   感官也随着陈恙的靠近而变得格外敏感起来,她听见他在她耳边轻.喘着气,气息很滚烫,贴着他嘴唇那侧的耳朵红得能滴血。   “宝贝,你身上好软。”陈恙咬着她的耳垂往下,嘴唇带过的地方留下了一片暧昧的痕迹。   许知恙能感受到他身体的变化,手指忍不住颤抖往上,微微勾着他的脖颈,身子却不受控地往后躲。   他的掌心温度很高,放在她后腰处那块已经逐渐烧起来,四下静寂无声,拉链被拉开的“刺啦”声像是为即将发生的事情拉开了一个序幕。   没隔着裙子的布料,他微微摩挲着她的尾椎,缓缓往下,带着试探的意味。   许知恙觉得好像在这方面上她好像挺被动的,总是时不时就被他一两句话撩得面红耳赤。   而他总是能抓住她这一点死死吃住她。   她一点也不淡定。   想到这,她像是做了一个叛逆的决定一样,纵容自己一回。   许知恙侧过头,轻咬了下他的喉结。   和她预料的一样,陈恙身子怔愣,停下了动作,随后掰正她的脸咬在她的嘴唇上。   他的动作不温柔,很强势,舌尖滑进她的口腔,和她的纠缠。   可能两人都喝了酒的原因,这个吻格外的绵长而持久。   彼此都有些意乱情迷。   陈恙抬眼,带着某种极为明显的欲望,笔直而赤.裸地看入她的眼底,明目张胆的调情口吻。   有薄汗从他额上滚落,滑过喉骨,直直没入他的衣领。   他的眉眼染上了情动时的旖旎,许知恙听见他在意乱情迷之际,说出的那三个字。   她知道,不是“我要你”,而是“许知恙”。   他一声一声叫着她的名字。   许知恙能感受到他身上有着比平时更为强烈的欲.望,铺天盖地将她包裹住,她颤着睫,承受着他每一次发狠的亲吻。   下一秒,他停下所有动作,抬起她的下巴,又叫着她的名字,声音低哑而沉,沁着危机四伏的欲。   许知恙迷蒙眨眼,恍惚之际,听见了他轻喘着说出那两个字。   “做.吗?”   …… 第55章 ??狙击   做什么?   许知恙眼睫轻翁动了下,带着不自觉的紧张。   他刚刚是在问她,做吗?   是她想的那样吗?   许知恙眨了眨眼,感受到陈恙捏了捏她的耳朵,轻声哄道:“不想就下次,你喝了酒......”   “我没说不想。”   ......   说完。   两人都陷入了安静对视。   她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底气说这句话,就像是酒精上脑过后的口嗨。   许知恙脑子缓慢转动了下,似乎在为自己脱口而出的这一句话而发恼。   她周身都被男人滚烫的气息包裹住,一时也分不清是被他所诱惑,还是发自心底的......渴望。   “你说什么?”陈恙低垂着眼,捏着她下巴的手微微用力,情绪翻滚。   “我、我......”   许知恙刚刚那句话是脱口而出,这会子冷静下来,是怎么也说不出口的。   没想好怎么回答他。   陈恙又问:“想好了?”   他的黑眸紧盯着她,唇上还泛着旖旎的水光,像黑夜的困兽,即将冲破牢笼将人吞入腹中。   月光透过磨砂的窗照进来,四方的光影打在陈恙的侧脸,她能看清楚男人五官的轮廓更加立体。   他扯开了领带,撑在她的身后的手缓缓往上,一下一下安抚性地抚摸着她的头发。   许知恙抿了抿唇,她没回答,他也没说话。   就当陈恙的手移开时,她像是做了一个很重大的决定一样,伸手,勾住他的皮带。   陈恙身体一僵。   这个动作带着暗示意味,也意味着默认。   他身上带着不浓的酒气,低头,眼尾拉出了旖旎的红。   呼吸逐渐急促,气息洒在她的脸上,像是点了火,蔓延全身。   触及他的皮肤,许知恙后知后觉推开他:“唔......在这?吗?”   许知恙揪着他的衬衣的手指节冰凉,微微泛着白,头颈往后躲闪却被他扣住往前。   陈恙似乎也觉得地点不太合适,一手把她拎起来,像抱小孩子一样托抱着朝卧室走去。   她头埋在他的肩颈处,心跳的很快,她靠得近,甚至也能听见他的心跳声和自己的同频共振。   身体陷进了柔软的被窝,她看见陈恙越过她,拉开一旁的抽屉,在拿什么东西。   “你怎么有这个?”   还这么多!   许知恙看见几乎堆满一抽屉的东西,惊讶开口。   陈恙从抽屉里随便拿了一个方形盒子的东西出来,安静的屋子里撕包装壳的声音显得异常大声,像是昭示着即将发生的事情。   许知恙看见他垂着眸笑,有些斯文败类模样地开口:“你来的第一天就买了,想用很久了。”   他让她背过身去,西装外套被剥落随意丢在床尾,没有拉上的拉链背脊凉飕飕的,许知恙肩膀瑟缩了下,随即一个炙热的胸膛从后面覆了上来,紧贴着她。   没有隔着衬衣,炙热的触感格外真切,她轻微发着颤,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对即将发生的事情的害怕。   紧接着,许知恙能感受到陈恙用手指勾住她的肩带往下,指尖在她的手臂上来回摩挲。   陈恙很轻地吻在她的后颈流连着往下,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带着蛊惑的意味,极具欺骗性。   因为随之而来的,是他温柔面具下野兽的一面。   他没有让她转身,保持着背对着他的姿势,黑暗中视觉被弱化,其他的感官就被悉数放大,许知恙听见耳边男人隐忍的轻喘声。   他的吻带过的地方,都带起了许知恙一身的轻颤。   倏的,身侧的男人翻身,许知恙能看见乌发黑眸的男人眼底深邃的波光,像某种禁地,引诱人去肆意侵犯。   他在她耳边低声说了一句话,诱哄般的把着她的手往下。   “好看吗?”   许知恙的睫毛上沾着泪水,轻颤着抬眸去看他,声音都在发着抖:“什么?”   “裙子好看吗?”   许知恙不知道为什么陈恙这时还能分心来问这个问题。   她轻咽了口水,顺从回答:“好看。”   陈恙低头吻着她滚落在脸颊的泪水,轻笑了声。   他掐住她的纤腰,揽在怀里。   紧接着,许知恙听到嘶啦一声。   而后身上一凉。   许知恙惊呼,想去抓住什么但是却被他扣住手腕拉到头顶。   她呜.咽了声,眨着泛着泪光的眼:“你干嘛撕它!”   陈恙舔着唇笑,动作放缓,温声哄着她:“裙子就是买来撕的。”   “你喜欢,下次再定制一条。”   “......”   许知恙单薄的肩膀暴.露在空气中,小幅度的抖了下:“有点冷。”   陈恙抬眼,声音很哑地回答她:“坐起来就不冷了。”   “......”   听到后面,许知恙已经听不清他到底在说什么,全身上下的注意到被别处吸引过去,再也顾不及其他。   虽然陈恙很照顾她的感受,很耐心,一次又一次,温柔而绵长,还会哄着她,和她说:“别怕,难受就说。”   许知恙带着哭腔摇了摇头,像是抓着救命稻草一样抓着他的手臂,把脸埋在他的胸膛。   窗外不知什么时候又下了雪,像无数个夜晚一样,雪粒子砸落在落地玻璃窗上,雪渍模糊了视线。   但却也没有哪个夜晚,像今天这般的热,充满了渴望。   少女的心事藏了十年,她从不敢奢望的事情,现在真真切切发生了。   她的渴望和幻想,在这一刻,变成了现实。   陈恙属于她。   从今往后,都是。   疼痛感让她回神,她眨了眨眼,看见陈恙惩罚性地咬了她的耳尖,像是在控诉她的不专心。   许知恙嘤咛着躲开,只叫了一声就被陈恙按回怀里。   男人很轻地哼笑一声,眉骨往下压,笑得蔫坏。   他低头,附在许知恙耳边说了三个字。   听完,许知恙推开他的脸:“你、你别说话了。”   许知恙羞得只想找个洞钻进去,挂在他脖颈上的雪白软臂没了气力,缓缓往下溜。   陈恙拉过她的手放在腰间,低声凑到她耳边,吹着气。   热气烫着她的脸颊,让她躲闪不及。   他又重复问了句。   “......”   许知恙没回答。   “嗯?怎么不说话?”男人眉眼舒展,喉结滚了滚,声音更哑,贴着她的耳畔。   “陈恙!”   许知恙抬睫看了他一眼,有点嗔怪的意味。   但她的嗓子刚刚叫太久了,哑得没力气,这声不大,落在陈恙耳里倒像是勾引。   男人眸底肉眼可见又沉了些:“别撒娇。”   许知恙齿紧紧咬着下唇,从喉间抽出一个音节敷衍回他,希望他赶紧跳过这个话题。   “......嗯。”   “嗯是什么意思。”   “......”   “那我就当你默认了。”   陈恙见她脸颊红得都快滴出血来,一个劲往被窝里钻的模样,心下那股子属于男人的坏全都被勾了出来。   陈恙低头,嘬了一口她身上最敏感的地方,指腹捻着她的耳垂,笑着说:“你脸皮怎么这么薄。”   “......”   是啊,她脸皮是薄。   但是她没有见过像陈恙这样厚颜无耻的人!   那一晚,她是真正的感受到了,沈舒迩说陈恙狗,到底怎么狗。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砸在玻璃窗的声音在静谧的屋子里响出声来,像是为屋子里发生的一切造势。   最后一次结束。   许知恙睁开眼,身前的男人神情依旧,一副散漫而又蔫坏的模样,除了带着情.欲略微失控的眼眸,浑身上下与平时无异。   略一低眼,再看看她。   许知恙有些无力闭眼,目之所及可见的斑斑红印,一时竟找不出一块完整干净的地方。   她疲惫地翻了个身侧躺着,很快又被陈恙翻了过来面对着他。   “怎么不说话了。”陈恙指尖勾着她的碎发别到耳后,露出她白皙的一张脸。   许知恙很困而且很累,可能连说话都要耗尽全身的力气。   她很轻地开口,连嗓子都透着疲惫。   “......陈恙,我好困。”   男人闷声笑了下,瞥了眼墙上的挂钟,时针指着三点,他漫不经心应了声“嗯”。   “......”   许知恙不知道他到底有多少精力,好像一直用不完一样,都不会累的。   她艰难的伸了下脚,脚尖不小心碰到他的膝盖,又停顿了下,继续缓缓道:“所以你能把你的手拿开吗?”   这个要求,她觉得一点也不过分吧。   她平躺着,还能感受到自己身上隐隐作痛,但是陈恙丝毫没有想放过她的心思。   他指尖下滑,碰了下,许知恙倒抽了口气,听见他声音很闷,还有点困惑开口。   “怎么肿得这么厉害。”   “......”   “疼不疼。”   许知恙咬着唇,羞恼地握住他的手不让他再碰。   陈恙低头吻了她的唇,轻笑了下,抓过外套将她套住,抱着她去浴室。   陈恙把她放在浴室的椅子上,给她放了洗澡水。   许知恙以为他还有点良心,可是后来,他又毫无节制地把她按在浴室的墙上,抓着她摆弄了好一会,洗完澡出来,已经是四点钟的事情了。   挨到熟悉的床,许知恙昏昏沉沉就睡了过去,迷离之际感受到陈恙把她和被子一起卷到怀里,抱住。   但是她只想睡觉,睡觉,睡觉。   被子被掀开,许知恙后脊一凉。   她自认她的脾气很好,但是此时却强忍着恼火,掀了眼皮朝陈恙看去。   “你睡。”他低头亲了她的唇角,哄了句。   说着,见他手上不知道从哪拿出来的药膏,许知恙安心了些,闭上眼,就听他说:“这里又被咬破皮了,上点药,别留印了。”   得到放心的回答,许知恙没有再和他计较别的。   窗外的雪好像停了,耳边再听不见任何声音,有微风透过半开着的窗户吹了进来,将厚重的窗帘吹鼓起,吹散了一室旖旎的气息。   窗外,是一望无际的黑,寒冷,和凛冬。   而屋内,她却能触及身侧的人,滚烫的胸膛。 第56章 ??狙击   帝都的天气比明城要冷。   接近春节,大雪连下了三天不止。   卧室的窗没关紧,风吹鼓着窗帘带起的风令许知恙的肩膀不由得瑟缩了下。   她皱了皱鼻尖,睡得不是很踏实,下一秒,肩头覆上来一双手,掌心温热驱散寒意,许知恙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复又沉沉睡过去。   等到她再次醒过来时,外头的日光正盛,格外耀眼,从窗边一直蔓延到床边,也让她看清了一地狼藉。   她昨天穿的那身玫瑰色长裙被人撕得破碎挂在了床尾摇摇欲坠,往下,男人的衬衣,西裤,领带和她的贴身衣物交相遮掩随意丢在地毯。   迷糊之间她觉得眼前这一幕格外眼熟,像是在梦里见过。   许知恙抬眼看见陈恙正靠坐在床头,划拉着手机,一脸闲适的样子,脑子里不受控地弹出昨晚的某些细节,脸颊微红,不敢去看他。   她正出着神,突然听见陈恙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嗓音很沉。   “醒了。”   “嗯......”许知恙一开口,被自己的嗓子吓了一跳,很哑,还非常的沙,她掩着唇轻咳了几声,“几点了。”   陈恙长指没入她柔软的头发,勾着把玩,笑了下:“才十点,你要不要再睡一会。”   许知恙忽然想起下午好像有安排,没打算再睡下去,她翻了个身,仰着头看着靠在床头的陈恙。   “你怎么醒那么早。”   “生物钟,被叫醒的。”陈恙垂着眼睨她,眸色很深。   “......”   许知恙真有点继续倒头就睡的想法,但是下午有安排,她得先准备着。   这样想着,她支着脑袋就要起身,陈恙却忽然掐着她的腰往怀里压,许知恙手抵在他的胸膛上,抬眼,朝他看去。   “我要起床。”   陈恙揉了揉她被压得蜷曲的头发,略一低眼,从他这个角度能看尽她宽大睡衣下的风光。   昨晚闹得有点晚,睡前许知恙要求帮她套上个衣服,他依言做了,但是套的却是他的睡衣,松松垮垮的,她里面没穿内衣,该看的全都看遍了。   陈恙目光幽深,握着她细腰的手微微摩挲。   “不再睡会吗,昨晚四点才睡。”   许知恙眨眼:“我昨晚想睡来着,你不让。”   陈恙对她的小抱怨照单全收,眉眼舒展,舔着唇低笑:“那能怎么办,开过荤,就不想吃斋念佛了。”   “我都忍了那么久,”陈恙低头含住她的耳垂,哑声,“也该让我尝尝肉味了。”   “......”   许知恙刚睡醒就被他一句话逗得耳热,没有理他的荤言荤语,许知恙推开他的胸膛径直进了浴室。   昨晚太困了没有仔细看,只知道身上很痛,这会光线充足脑子清醒。   她照镜子的时候才发现从左边脖子那一块连到肩膀,许知恙扯开宽大的衣领低头看了眼。   哦,胸上面也有,整个上半身几乎没有哪一块是干净的。   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关于昨晚的一切开始不受控地清晰起来。   许知恙突然有点后悔,后悔自己当时喝了酒后的一腔孤勇,她怎么就敢脱口而出呢。   她拍了拍自己的额头,懊丧地叹了口气。   洗漱了下,许知恙实在受不了身上的粘腻,又跑去洗了个澡,等她出来的时候,闻到从厨房里飘来食物的香味。   食物。   许知恙咽了口水。   她觉得自己现在的处境就和一个逃难的人没什么区别,循着香味走到厨房,入眼就看见陈恙正在煮着什么东西,特别香。   “你怎么会做饭?”许知恙背着手走到他身边,看着小锅里煮得发白的汤,惊奇问。   陈恙将她拉离热锅,手上的动作没停,随口答道:“很奇怪吗?”   “在国外都是自己一个人待着,做饭又不难。”   说话的空当,他关了火,最后一道汤被端上桌。   许知恙跟着他走到饭桌,数了下,不多不少,两菜两肉还有一道汤。   茄子,红烧排骨,油焖虾,还有白灼菜心。   至于那个汤,许知恙不知道是什么,但是能闻到很新鲜的鱼味。   许知恙看着他擦手,问道:“你不是和乔望住一块吗?”   陈恙将面巾纸揉成团扔进垃圾桶,轻挑眉梢,回道:“我们读的不同专业,住的自然也不是同一个地方。”   许知恙点头,又继续说:“我有时候觉得你和乔望挺像的。”   “我和他像?”陈恙忽地笑了。   许知恙不知道她说的话有什么不对,特真诚点头:“嗯。”   陈恙却觉得好笑:“为什么?”   “就都挺寡淡的。”   寡淡。   陈恙听见许知恙用寡淡来形容乔望,心下冷嗤了一声。   他就没见过像乔望那么表里不一的男人,简直一衣.冠.禽.兽,寡淡其表,禽兽其里,这话就是在说乔望没错了。   陈恙心下腹诽绕了绕,没想好怎么反驳,也不想和自己的女朋友谈论别的男人,挺不爽地拉着她的手将人按在椅子上,一手撑着桌子,以自上而下的姿态打量她:“怎么,我昨晚才把身体给你,转头就又看上别人了?”   许知恙下意识就要辩驳,脑子一转,弯眸笑了下:“你这是......吃醋了吗?”   陈恙微愣,后知后觉自己竟然被小姑娘绕进去了,他垂着眸轻笑了下:“玩我?嗯?是我昨晚不够卖力,还是你......”   许知恙别开眼,生硬地打断他接下来的话,用手推了他的胸膛:“那什么,我饿了,快吃饭吧。”   陈恙见她耳尖又开始泛红,轻嗤一声忍不住下手捏了捏。   脸皮挺薄,胆子倒不小。   陈恙没再逗她,拉开许知恙旁边的椅子坐了下去,帮她盛了汤。   “你们那边什么时候结束?”陈恙突然问。   “周末就结束了。”她回道。   “成,那到时候和我一起走。”陈恙边说还不忘夹小排骨给她。   许知恙抬眼:“你回明城吗?”   “嗯,回家一趟。”   许知恙没再问,安静地吃着饭。   ……   为期一周的交流训练已经结束了,本来明大的小组安排了一起回去,但是刚好陈恙也要回明城,于是许知恙就没和大家一起回。   刚好赶上放假,央大的校园学生多了起来,许知恙到研究院楼下等陈恙的时候刚好听见几个女生在小声议论着什么。   “陈队长今天在不在研究院啊。”   许知恙注意力被身后的说话声吸引了,她听见熟悉的名字,下意识地屏气凝神听着。   “在吧,陈队长不是每天都会来研究院吗?”   “唉,不过在不在都一样,想见一面都难,你都没看见每天在研究院外巴巴等着的大有人在。”   “但是陈队长也太冷淡了。”   许知恙皱了皱眉,听见她的朋友轻嗤。   “别看他平时西装革履,这种男人最危险。”   她压低声音,但是许知恙还是听见了。   她说:“我猜他在床上绝对属于狂野类型的,啧啧,这种男人能睡到,赚翻了。”   ......   许知恙摸了摸鼻子,捏着行李箱的手下意识握紧。   再次惊叹女生透过现象看本质的能力实在是厉害。   那两个女生站在研究院的花圃旁看不见柱子后面的许知恙,她们等了不到一会就选择离开。   半晌,陈恙从电梯里出来,看见她不知道在瞧什么,有些出神,连他走到身边都没发现。   陈恙侧过头,往她脸上嘬了一口,许知恙鼻尖皱了下,忽然想到刚刚那两个女生说的话,温吞开口:“你们院里,挺多人垂涎你......美色的。”   美色?   陈恙似乎对她的形容表示不满意。   捏着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掰过来,不偏不倚亲在她的唇上。   声音微哑:“不及你。”   坐飞机回到明城的时候将近晚上十点。   下了飞机陈恙直接带了许知恙回嘉水南湾那边。   “我今晚不住你家。”许知恙看着他开车往明大的反方向走,下意识就说道。   陈恙打着方向盘,觑她一眼,看见她紧张成那样忍不住笑:“我回家拿点东西,去你那住。”   “……”许知恙懵了,摸了摸鼻子。   这好像,没什么区别呀。   “怎么,就那么不想我去。”   似乎她表现得很明显,被陈恙看出了她的小心思。   “……没。”许知恙咽了口水,故作镇定,温声说。   嘉水南湾是明城富人区别墅,许知恙还是第一次来,车子开进前院,许知恙才看清楚这栋别墅的全貌。   有单独的花园,停车场,灯光很足,很有艺术感,就连鹅卵石铺就的小路都透着一股子有钱的气息。   不过这栋别墅好像没什么人气,开了门,肉眼可见的森冷。   陈恙去二楼的书房收着些东西,让许知恙去他房间随便转转。   她应了声好,转身就要走。   突然,楼下传来的开门声吓了许知恙一跳。   陈恙收东西的动作一顿,眸色有些暗,整个人的神情都不太好。   他似乎没想到陈明威会在今天回来,他一般不会在周末回家,所以他才想回家一趟,没想到还是碰见了。   许知恙无措地站在走廊,朝楼下看去还能看见玄关的声控灯打开,走进来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   陈恙从书房出来,揉了揉她的头,无声地将她拉到他房间里。   “等会再出来。”   许知恙顺从点头,看着他把房门带上。   房门有些老旧不是很隔音,许知恙依稀可以听得见外面的说话声。   “你还知道回家?”   一道浑厚的男声突然传来。   许知恙听见陈恙懒散开口:“碍着您的眼了,这是我最后一次回这个家。”   “等等,”陈明威突然叫住他,“你在国外搞什么研究我都知道了。”   “你就非得这么倔,宁愿去搞什么研究也不愿意去公司吗?”   “您看不顺眼,可以不看。”陈恙声音微冷,压着不耐烦。   陈明威似乎觉得他的固执到了无可救药的地步,连说出来的话都咬牙切齿:“你简直和你那个妈一样,死倔。”   “你能做什么?等你爷爷死了,你什么都没有。”   许知恙手指抠着厚实的木质门板,心脏像是在一瞬间被人狠狠捏住,痛到喘不过气。   她不知道此刻陈恙的心情该是怎么样的,但是就连她一个外人都听不下去,陈恙他该有多难受。   楼下,陈恙容色未变,很轻地冷笑一声,对他的话已经生不出半点情绪:“你可真是个孝子。”   陈明威没有继续和他冷言冷语下去,好像每次回家父子俩都会因为某一件事而恶语相向,谁都不服软,总是拿着最冷硬的刀子往对方最软的心窝捅。   “砰”的一声门被关上,许知恙不知道楼下是谁走了,但是她在这,陈恙应该不会摔门离开。   正想着悄悄去走廊看一下,门就被从外面推开。   走廊的声控灯“啪”的一声打开,许知恙看见冷着一张脸进来的男人,心绪很复杂。   “吓到你了。”陈恙开了屋里的灯,伸手捏了捏许知恙的脸,还顾及有没有吓到她,安慰着她。   许知恙有点心疼,她拉开陈恙的手,紧紧握着,抬眼看他,摇头,坚定说:“没有。”   她不是故意听见别人的家事。   但是要不是这一次无意,她还不知道陈恙这些年究竟经历了什么。   她有点知道陈恙为什么会变得这么寡淡。   有这么一个父亲,不断告诉你你什么都没有,你只能向着黑暗走。   是他一次次将陈恙的光芒收敛起来,囚于无尽的黑暗留了一身戾气向人,他又怎么会对这个世界怀有热忱。没有人不想向阳而生。   “陈恙,可能我无法站在你的立场感同身受你对......你爸爸的厌恶。   我也无权置喙你的家事,但是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会理解你,支持你。   人生的路还很长,你得向前看。   你要是不介意,可以告诉我。”   “我陪你。” 第57章 ??狙击   陈恙静静地听着,对上眼前少女柔软的双眸,心里忽然有一个地方塌软下去,生出了从未有过的暖意。   陈恙并不想让许知恙和自己一起面对他这个脏乱不堪的家庭,也不想让她知道自己的过往。   他怕她介意。   但是出乎他的意料,她能包容他的所有,就像是她之前安慰他的那样。   不在乎他所谓的家世和家庭。   她喜欢他,就真正的是喜欢他这个人。   无关其他。   他反握着许知恙的手,扯了扯唇角,倒像是安慰她,说:“不是什么大事,我都习惯了。”   “走吧,回去。”   许知恙看他云淡风轻的样子像个没事人一样,心里像是压着一块石头,有点沉闷地点头:“好。”   离开了嘉水南湾,陈恙原先说要过去许知恙公寓住,但是临时又接到了柏清瑜的电话,话里匆忙,只让他来一趟南城。   于是送许知恙回家之后,他就连夜回了南城。   许知恙不敢打扰他,看到他和自己说到了之后才放心地去睡觉。   不过那天晚上她罕见的失了眠,许知恙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觉,索性坐起来,拿了平板找了部电影看。   果不其然电影最能催眠,进度条只到一半她就昏昏欲睡了,但是许知恙不想看一半,直接2倍速看到了结尾,她捏了捏鼻梁,松了口气,往旁边一倒立马就睡了过去。   第二天她是被温奈的电话吵醒的。   许知恙不知道自己睡到几点,迷迷糊糊抓来手机,滑下接听键,音色沙哑:“奈奈。”   电话那头倏的一顿,继而语气暧昧,缓缓说:“你这声音哑成这样,昨晚该不会是......”   许知恙听着她的话里有话,也没了睡意,顺着她的话头逗了逗了她。   “是啊。”   “哇操,真的假的?!!”温奈顿时拔高音量,八卦之魂熊熊燃烧。   许知恙被她轰炸得差点失聪,开了外放,拉过床尾的毛衣开衫套上踩着拖鞋进了浴室洗漱。   “开玩笑的,昨晚看了部电影看到四点,”许知恙将手机放在浴巾上,往牙刷上挤牙膏,“还失眠了。”   温奈嘁了一声,道了一句没劲,紧接着说:“你过年回不回家啊。”   许知恙刷着牙,嘴里含着泡沫,想了想说道:“回,但是不知道回明城的家还是去南城我外婆那边,你现在在哪。”   温奈:“淮城,不过今晚就回去了,你要不要吃什么土特产我给你带过去。”   许知恙吐掉泡沫漱了口水:“好像没什么特别想吃的。”   她边擦着脸边和温奈闲扯些有的没的。   吃过早饭。   许知恙打开电脑写着院里要上交的报告。   陈恙一天没给她发信息,等看到他信息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他只发了一条语音,叫她开门。   许知恙刚洗完澡,头发还在滴着水,她听完之后就跑去给他开了门。   他身上穿着黑色的羽绒服,肩上和头发上还有点雨,看上去就像是风尘仆仆而来的。   陈恙听见动静抬眼,看着眼前身穿睡衣的女生,头发还在滴着水,喉头滚动了一下,撑在门框的手微微收紧。   许知恙看他迟迟不动,侧了身,示意他进来。   陈恙反手把门带上,目光移开。   许知恙问:“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屋里开着暖气,陈恙脱了外套随手挂在玄关处,拉着她进去浴室吹头发。   他打开吹风机,声音在吹风机的呼呼声下听起来很模糊:“忙完就回来了。”   许知恙哦了声,坐在浴室的椅子上由着他给她吹头发。   她刚刚头发没擦干,湿发贴在衣服上,打湿了一片,把紫色的睡衣晕成了深紫色。   衬得她脖颈那块的皮肤格外雪白。   她的头发很软,长指没入的时候像是触及一块上好的绸缎,陈恙有些迷恋的绕着她的发丝把玩,吹了七八分干,他把吹风机关掉。   许知恙听见耳边吵嚷的声音被中断,想着这是吹好了,手指顺了顺发梢,刚想转过身去,就察觉到遮盖住后颈那块的头发被撩起来,温热的吻落在她的颈侧。   许知恙身子一僵,揪着裙子布料的手收紧。   她听见陈恙双手绕到前面箍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的肩上。   “陈恙......”许知恙试探地叫了声,双臂被他紧紧夹住动弹不得。   “嗯。”他沉闷地应了声,沿着颈侧往上亲吻,舔着她敏感的耳垂。   “抱一会,还是,”陈恙气息滚烫,轻笑了声,附在她耳侧,“直接做。”   许知恙透过镜子还能看见男人垂着眼蹭在她脖颈处的模样,她脸红耳热,手臂挣扎了下却被他又收紧。   “你抱就抱,别老是想那什么东西。”许知恙小声嘀咕了句,不过一会就浑身松软下来。   陈恙今晚好像出奇的耐心,他掀了眸透过镜子看了她一眼,舔着唇笑:“那我不想隔着衣服抱,行吗?”   许知恙:“!”   “不......唔......”   话还没说完,就被陈恙一把抱起来,放到了浴室的洗手台上。   他双手保持着撑在她腿侧的姿势,身体前倾,很轻地去碰她的嘴唇。   陈恙身上带着外头风雪的气息,脸是凉的,嘴唇也是凉的,亲起来,莫名就像果冻一样。   许知恙像是被他的气息冲昏了头,不知道怎地就伸出舌尖像只小猫一样轻舔了下。   男人身子一怔,反应极大,撑在她腿侧的手往上,顺着她的背脊滑到她的后颈,眸色很深:“学坏了?”   许知恙抬眼,诚实地说了句:“你教的呀。”   听完,陈恙倏的笑:“那我教你更坏的,学不学?”   ......   这话就像是某种暗示。   暧昧的氛围一点即燃。   许知恙坐在洗手台上,感受着陈恙掀起她的裙摆,指尖在她的腿上逗留,引得她起了一身战栗,酥痒难耐,许知恙禁不住他的挑逗,忍不住躲了下却被男人温热的掌握住。   她往后躲,陈恙就往前,保持着紧逼的姿势,后来实在退无可退,陈恙一手揽着她的腰将人又拉了回来。   长指勾住睡衣的带子轻轻一扯,单薄的布料从瘦削的肩膀滑下来,像是剥鸡蛋一样,露出的雪色的肌肤。   陈恙盯着她看了很久,指尖轻摁着她的下唇,哑声:“不是想学吗,这么快就脸红了。”   许知恙咬着唇,不吭一声地抓着他的衣领将头埋在他肩窝,像是害羞又像是冷,头都没敢抬。   陈恙哼笑了声,倒也没为难她,将人抱出去放在床上。   “等我下。”他吻了她的唇,哑声。   许知恙拉上被他解开的睡衣,懵然抬眼,看见他去开了昨天放在她这的行李箱,脑子转了下。   她瞄了一眼,看见陈恙大大方方地打开行李箱。   里面占了半个行李箱的计生用品就呈现在她的面前。   等等,他该不会把在帝都那边的都带过来了吧。   许知恙一噎,随即一想,帝都那边的不都用完了吗?   那这是。   新的?   她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陈恙已经拿了东西回来了。   “你怎么买这么......多?”   许知恙看见他关了灯,紧张地咽了下口水。   陈恙扯着衣领,随即覆了上来。   他将她系上的睡衣带子再度挑开,带着滚烫温度的唇瓣从她的耳垂一路流连往下。   后来许知恙已经听不清他在说什么,等他从后面覆上来的时候,才低声,咬着她的耳尖说:“用得快,消耗品。”   ......   这一觉许知恙睡得格外的沉,窗外还有雨在拍打窗户的声音,滴答声入梦。   一直睡到隔天一早,许知恙起床的时候才知道昨晚陈恙那句话到底什么意思。   她眨着沉重的眼皮看见垃圾桶那些被用烂的东西,脸颊一热又钻回被窝。   许知恙挠了挠眼下的皮肤,手臂酸软地撑着身体准备下床。   被窝被掀开,冷气渗入,被窝里的人睡着忽然觉得有些凉,皱着眉睁眼,就看见坐在床边穿衣的少女。   入眼,是瘦削的蝴蝶骨。   背着光,勾勒出单薄的轮廓。   从她削瘦的脊背绵延往下,纤细的腰线笔直而顺滑,陈恙舌尖抵了腮,狭长的眸子勾出一抹玩味。   陈恙伸手,温热的指腹捏了捏少女的后颈,带着贪恋地来回摩挲,似逗弄,又似爱抚。   许知恙一怔,下意识挺直了背脊。   她套上睡衣,拉好带子,回头看了他一眼。   刚起床,声音有些沙哑:“我吵醒你了吗?”   陈恙扬了扬下巴,一脸不置可否。   许知恙咽了口水,小心翼翼地抓着被子帮他盖好,倒是不怕他着凉,而是他没有穿衣服,她怕大早上按耐不住。   陈恙看着她这一动作,挑着眉笑,吊儿郎当开口:“不想看?”   许知恙:“......”   “还是不敢。”说着,他还特别不要脸地要去扯被子,许知恙看见他线条流畅的人鱼线,没敢再往下看,摁住他掀被子的手。   许知恙挠了挠手背,软声:“你就不能矜持一点嘛。”   陈恙像是听见了什么好笑的事,也没了睡意,直接坐了起来,从背后揽着她,手还特别不老实的从腰往上滑,停在了某处,还捏了捏。   “我怎么就不矜持了。”   “......”   公寓没什么东西可以煮,两人洗漱过后就出去吃了个饭。   许知恙在这一块住了那么久,倒是对周围有什么吃的不怎么熟悉,一直都是在明大校外吃或者点外卖。   这会和陈恙开车出去吃,一时倒不知道要吃什么。   她看着陈恙开车绕到老市区,停在了一家私人菜馆的店前。   这块很僻静,许知恙不知道陈恙为什么会知道这一家这么冷门的菜馆。   这里离西檀寺很近,吃过饭,两人就当是散步似的走去西檀寺。   这么多年过去了西檀寺还是没什么变化,香火依旧很盛,陈恙一手牵着许知恙,一手插着兜,目光扫过大门旁那棵很大的菩提树,捏了捏她的手指,下巴稍抬。   “你许过愿吗?在这里。”   许知恙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顿了下点头:“许过。”   陈恙像是好奇,问道:“许什么愿。”   “我每年都会来,每年许的愿都不一样。”许知恙弯着眸,略一思索答道。   “比如,今年的课题不要太难,外婆身体健康,还有......”   “让我赶紧忘记你。”许知恙这话说得很没底气。   陈恙一愣,伸手捏了捏她的脸,淡哂一声:“小没良心。”   许知恙摸了摸被他扯的脸,小声说:“不过这个愿望一次也没有实现......不当真。”   说完,又问他:“那你呢,你许什么。”   陈恙散漫地笑了下:“我和佛祖打了个赌。”   许知恙微怔,抬眼讷讷啊了声,问了句什么。   陈恙没回答,伸手揉了揉她的刘海,将她拉到树后面隐蔽的地方,在菩提树下吻她。   许知恙躲开他凑过来的脸,心脏跳得有些快:“你不是说不能在这里......接吻吗?”   陈恙扣着她的后脑勺往自己的方向压,喉骨轻滚,随口说道:“爱意坦荡。”佛祖不会怪罪。   风乍起,高大的菩提树枝叶摇颤,日光影绰地从树梢洒下,拉出了两道身影。   他们在菩提树下交换了一个绵长,不含□□,至纯至性的吻。   刚刚陈恙没说完的话,后半句是。   我和佛祖打了个赌,赌我会追到你。   否则,遁入空门,终身不娶。   佛是他的信仰。   从今往后。   许知恙也是。 第58章 ??狙击   回到公寓,陈恙倒是没有要求留宿,而是去了趟南城。   好像是陈老爷子的身体不太好,上次柏清瑜打了电话过来之后就住院去了。   许知恙问他,陈恙只说问题不大,就是老人家血压高。   许知恙听到没什么事心里松了口气,看着陈恙开车离开后,许知恙刚想坐电梯上去,身后就被人拍了下。   大晚上的真挺吓人的,许知恙被吓了一跳,转过身去才发现温奈就站在身后。   “你吓死我了。”许知恙捋了捋头发,看见温奈朝她嘿嘿笑了下,揽着她的肩膀上楼。   “我在你楼下等了一会,看见陈恙走了我才敢上来的。”温奈朝她暧昧地眨了眼。   出了电梯,许知恙掏出钥匙开了门。   没接她打趣的话头,许知恙睨了一眼她手里提着的东西:“你和谁去的淮城啊,怎么突然就去淮城了。”   温奈将东西放在玄关的置物架上,换鞋。   说话含含糊糊的:“就一个人啊。”   一个人去还是就和一个人去。   许知恙知道她又在打马虎眼,她不想说许知恙也没追问。   走过去开了灯,顺便开了暖气。   “姐妹,你这几天不会都和陈恙住一块吧?”温奈打量了四周,忽然就问了句。   许知恙倒水的动作一顿,没有否认,点头。   温奈眯着眼睛啧了声,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   许知恙抿了口水,缓缓开口:“陈恙和他爸爸的矛盾好像很大,他不想回家,就住我这。”   许知恙不知道该怎么和温奈说,大概地说了下上次去会所遇到陈恙和人打架的那件事。   但是温奈听完好像抓错了重点。   她很惊讶开口:“他家住在嘉水南湾?”   许知恙不知道有什么问题,点头。   “果然贫穷限制了我的想象。”   “姐妹他说他一无所有你就信了,你知道嘉水南湾的房子有多贵吗,”温奈拍着自己的胸脯,勉强顺气,“那可是全明城最贵的房子,有钱都不一定能买得到,一栋别墅13亿。”   许知恙:“......”   “13亿什么概念,我家从猴子那一辈开始打工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能买上嘉水南湾的房子。”温奈痛心疾首。   许知恙一噎,被她夸张的表情笑道:“那确实挺贵的。”   “不过一码归一码,”许知恙差点被温奈绕进去,“他现在也不回那边,而且那都是他爸爸的房子,现在,可能还住了别人都不一定。”   温奈随即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脑袋,绕回她刚刚的话:“你也别太担心,都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肯定都习惯了。”   ......   大年二十八那天许知恙回了家。   是陈恙送她回去的。   车子停在巷口,许知恙看了眼空荡荡的小巷,没有马上下车,问道。   “你要回南城吗?”   陈恙敲着方向盘,随口说:“应该会回,但是过完年就马上飞帝都了。”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但我应该会回明城一趟,你大概初几回你公寓那边。”   许知恙听他说回公寓那边,心跳不自觉又快了些,轻咳了声:“我应该要先去我外婆那再回去,元宵前后吧。”   陈恙挑了眉梢,一副懒洋洋的样子,拖腔带调开口:“行。”   许知恙也不再磨蹭,挠了挠眼下的皮肤,声音软软的开口:“那我走了。”   “嗯。”陈恙垂着眼捏着她的手把玩,漫不经心地嗯了声。   许知恙觉得他这个样子有点好笑,唇角牵了牵:“嗯,那你不松手我怎么下去。”   陈恙掀了眼皮朝她看来,口气很痞:“一整个春节都见不到我,你就不会不舍得?”   许知恙有些私心地想没见到他,她倒是可以睡几个安稳觉,把这几天没睡好的都补回来。   但是她没敢这样说,指尖挠了挠他的掌心,又像是撒娇:“很快就见面了,春节也才几天而已。”   说完,见他还是不情不愿的样子,握着她的手腕不肯撒手,许知恙解开安全带,凑过去,很轻地亲了他的唇角。   陈恙微愣,抬眼。   被她勾起了瘾。   许知恙眯了眯眸,笑:“提前和你说新年快乐。”   陈恙握着她的手腕轻轻摩挲了下,舌尖抵了抵上颚:“那你这是提前预支一个吻吗?”   许知恙顿了下:“......算是吧。”   陈恙握着她的手腕轻轻一扯,将她扯进怀里,虎口握住她的后颈,眸色很深:“那我要一次性预支一星期的,行不行。”   随着这话落,陈恙的唇瓣也重重压了下去。   窗外的雨下得很大,不远处的景物被冲刷得发白,雨幕像是辟开了道屏障,车里无声且静谧,只能听见此起彼伏的呼吸声。   陈恙额上青筋突突地跳了下,忍得难受,许知恙听见他在耳边轻喘着气,热气烫了她满脑子旖旎。他总是能知道她哪里最敏感,把她吃得死死。   许知恙此时脑子里对陈恙的评价只有一句话。   吻技见长。   陈恙的车就停在巷子外面,走进去不远就到了,但是外面雨很大,陈恙说要送她进去被许知恙拒绝了。   她撑着很大的一把伞,刚进门,就和陆之杭打了个照面。   四目相对,两个人都同时愣住。   许知恙不自在的别开眼,把湿漉漉的雨伞挂在门上,换了鞋进去。   陆之杭朝她身后瞄了几眼,没看见人,插着兜漫不经心问了句:“陈恙没送你回来?”   许知恙换好了鞋子:“送到巷口,我没让他送我过来。”   许知恙见他还杵在那,他不尴尬,她还挺尴尬的。   “我先上去。”   许知恙说完,绕过他朝二楼走去。   略一抬眼,看见客厅的桌子上放着一堆红色盒子,像是伴手礼之类的东西,上面印着很大的logo。   淮城特产。   ......   她回来的时候屋子里只有陆之杭在,周清茹在她回来之前就打了电话给她,说是明大的教职工吃年饭,晚上才会回来,让她和陆之杭自己煮点东西吃。   许知恙只说了声好。   回到房间后把行李箱打开整理了一下。   陆之杭敲了敲她的门,房门敞着通风,许知恙眸光从电脑移开,对上了陆之杭的眼神。   他插着兜靠在门框处,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眯了眯眸朝她看来。   许知恙不知道陆之杭找他有什么事,还没开口,就听到他说。   “出来一下,我有话和你说。”   ......   陈恙送许知恙回家之后就开车回了南城。   大年二十八,陈老爷子不想在医院过年,硬是让陈恙给他办了出院。   陈恙拗不过他,好在医生说问题不大,年后再过来复查就行。   送陈老爷子回了南城公馆,还没下车,陈恙就看见停在院外的一辆黑色轿车,车牌很眼熟,他只看了一眼脸就冷下来。   “爷爷,我就不进去了。”   陈慕柏显然也是注意到院外的车子,暗叹了口气:“大过年的,你不陪爷爷进去,要让我一个人面对那些不省心的人吗?”   陈慕柏显然也是不喜欢陈明威的做派,加上好不容易才让陈恙从明城回来一趟,怎么说也得吃个饭才走。   后座的柏清瑜也是个明白人,知道这爷孙俩各自的心思。   一个在躲,一个努力化解父子矛盾。   柏清瑜也劝了句:“你就进去吃个饭再走吧,大过年的,老爷子好不容易才把你盼回来南城。”   陈恙没开口,默声下去开了车门,扶着陈慕柏下来。   显然是默许了。   进了门,管家上前来搀扶着陈慕柏,陈恙松了手,抬眼就看见坐在客厅的陈明威,以及那两个陌生的面孔。   他别开眼,就听那小孩尖声地叫着陈慕柏:“爷爷。”   陈慕柏苍老的眸子亮了一瞬,但随即又暗淡下去,只点了点头,算是应下:“都回来了就一起吃饭吧。”   “我就不吃了,爷爷,我先回去了。”陈恙双手插着兜,淡觑了圆睁着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他看的男孩,眸子微敛,缓声开口。   陈慕柏没说话,知道他是待不下去的,也就随他。   倒是陈明威站起来,厉声呵斥提步就要往外走的陈恙。   “你给我站住。”   “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爸了,这个家你说来就来说走就走了是吗。”   他最拿手的就是教训下属的那一套高高在上。   恰好,陈恙最看不上的也正是这一套。   陈恙眸子黑戾,他勾着唇角很冷地笑了下,缓缓转身:“这个地方什么是家过?”   陈慕柏听他们父子俩互呛,心里也很不好受:“好了,少说两句,”陈慕柏也不多说什么,一句话就是指令,“陈恙,陪爷爷吃完饭再走。”   陈恙垂在裤缝的手指微蜷,他对陈明威的厌恶已经到了无可复加的地步,但是对于陈慕柏,他听之顺之,从不忤逆。   他本来想走的心有所松动,刚想转身,手臂上传来一股阻力,有人扯住他的手往后拉,力气不小,但是他没被拖动。   “哥哥,你别走,留下来吃饭。”   陈子淮拉着他的手臂仰着头,央求着他留下来。   七八岁的小孩能有什么坏心思,但是不可否认,这个小孩就是有。   陈恙冷笑,试图从他双手抽出自己的手臂,男孩子握得紧,他没抽动,反而用了力像是在无声的对峙。   陈恙很厌恶别人的触碰,尤其是碰到他的佛珠。   他毫不客气地拉开他的手,但是下一秒,男孩用力一扯,陈恙手上一空。   珠子四散在地面上响出清脆的声音,滚落到他的脚边。   陈恙似有所感垂眼,冷白腕骨上那串檀木佛珠断了。 第59章 ??狙击   珠子四散砸在地面的声音清脆入耳。   空气像是一瞬间凝固住,所有人脸上都因为这串佛珠的断裂而浮现出不同程度的错愕。   唯独这串佛珠的主人。   陈恙笔直地站在那,垂着眼,眸光由一点变成一团,逐渐模糊出神。   他额上的青筋突突地跳了下,垂在腿侧的手握紧,手背上青色的血管绷着,黑发掩盖下的眸子逐渐被阴鸷覆盖。   “把珠子捡起来。”   陈恙语气冰冷,压着怒气。   话是对陈子淮说的。   小孩子不经吓,哆嗦着站在那,手足无措地看着陈明威。   显然他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陈明威紧跟着呵斥了句:“还不快捡起来还给哥哥。”   说着,管家也是个会看人脸色的人精了,知道这事严重,也让仆人跟着把佛珠捡起来。   剑拔弩张的气氛,陈恙从始至终站在一旁,冷眼看着陈明威让他的宝贝儿子给陈恙捡佛珠。   陈明威这会没有占着陈子淮,是因为他也知道那串佛珠对陈恙的重要性,那是他自打出生就带在身边的东西,看得比命还重要。   “少爷。”管家将捡起来的佛珠捧起来归还给陈恙。   他淡觑了一眼,没说话,伸手接过,佛珠落在大掌里,他握紧,揣回兜里。   陈慕柏看了陈恙一眼,看见他收起佛珠头也不回地出了家门,走得毅然。   陈慕柏收回眼:“你带着你的人出去。”   陈慕柏手撑着拐杖,很轻地扫了陈明威一眼,语气很淡。   没有和他教训陈恙那般疾言厉色,但是话里却是不容反驳的权威。   “爸......”陈明威有些局促。   陈慕柏被管家扶着,步伐有些颤巍巍地上前,一拐杖打在了陈明威的腿上。   “我都替你这个做父亲的汗颜。”陈慕柏拐杖重重地敲了地面,呵斥了句。   “缺少教养的人,以后就别进这个家门了。”   陈慕柏眸子像是一瞬间苍老了很多,他睨了一眼站在一旁穿得光鲜亮丽的女人和被护在怀里的男孩,话里的撵人意味很明显。   “你听清楚了,陈家的继承人只有一个,那就是陈恙,你少把主意打在别人身上。”   “走吧。”   公馆的人都是跟着陈慕柏几十年的人,即便陈慕柏退居幕后,但还是知道这个家是老爷子说了算。   陈慕柏挥了挥手,管家立马上前将人请了出去。   这些年陈明威对陈恙做的一切,陈慕柏以为都能弥补回来,但在这一刻,他知道,陈明威是一辈子都不能弥补陈恙丢失的所有。   甚至不配为一位父亲。   这一年的春节下了暴风雪。   南城还好,明城的积雪已经到了小腿深。   除夕那晚,许知恙吃完年夜饭后就坐在客厅看春晚。   虽说看春晚,但是她看得心不在焉,时不时瞄手机,像是在等消息。   她怀里抱着抱枕,有一搭没一搭地剥着核桃吃。   周清茹在给亲戚打电话,陆之杭吃完饭也不知道跑哪去了。   这电视看得索然无味。   明城没有守岁的习惯,许知恙看到十点就回了房间。   洗完澡出来,她打开微信看了几眼,大多都是送祝福的话,许知恙回了几个人,突然置顶的消息那栏弹出一个小红点。   许知恙点进去,在看到消息的那一刻眸子弯了弯。   陈恙:【睡了吗?】   许知恙:【还没。】   “那下来。”他简单地发了句语音。   许知恙:【嗯?】   下一秒,陈恙的电话就打过来:“我在你家楼下。”   许知恙惊喜,掀起被子就冲到窗户往下望。   “你怎么来了?”   “今天雪小了一点,能出门。”   陈恙顿了顿:“下来,带你去看星星。”   ......   许知恙换了身衣服,还穿上羽绒服,临走前周清茹问她要去哪,她含含糊糊说温奈找她去看烟花,周清茹也没有起疑心,让她早点回来。   许知恙应了声好换了鞋就要出去,余光瞄到挂在玄关处的围巾,像是想到什么,顺手把围巾带上。   陈恙的车子还是照样停在巷口,他一身黑色的羽绒服靠站在黑色的车子前,几乎融进了夜色。   外面冷,而且许知恙怕被人撞见不让他亲,推着他上了车。   路面的积雪被清扫过,不复前时的拥挤,大道宽敞。   明城的年味一直都很足,这会虽然下过暴风雪,但是喜庆的氛围还在。   车子行经老市区,一直开往僻静的郊区。   这边的人流较CBD而言少了很多,下了高架桥,陈恙将车子停在一处宽敞的路边。   这边地势高,看得也宽阔,他们站在车前,甚至还能看见河对岸的烟花,就是没什么星星。   “许知恙。”陈恙在叫她。   “过来。”   许知恙收回眼,顺从地走过去。   陈恙抱着她坐在引擎盖上,浅浅地吻了她的唇角。   许知恙眼睫稍抬。   “你不是叫我出来看星星吗?”   他笑,有些无奈:“这天哪来的星星。”   许知恙后知后觉,她居然没想到这一层,就被他骗了过来。   “所以看星星是假的。”   许知恙双手搭在他的肩上,正色开口。   陈恙指腹捻着她的耳垂,揉得通红。   没应她这话。   许知恙心里嘀咕了句,又忽地皱了皱鼻尖,轻软开口:“你最近好像很少抽烟了。”   陈恙见她低着头嗅的样子,莫名觉得有些好玩,伸手扣着她的脑袋压向他的胸膛,下巴搁在她的发顶。   属于少女甜腻的气息萦绕在鼻尖,陈恙喉结滚动了下。   “你不是不喜欢吗。”   “不喜欢就戒了,”许知恙听见他胸腔震荡,又缓缓说,“总不能让你吸二手烟。”   许知恙心里有一瞬间的触动,抿了抿唇,挣开他,看入他的眼。   “你没有瘾吗。”   她之前在绥芜的那段时间,经常看见陈恙抽烟,好像瘾还挺大,怎么说戒就戒了。   陈恙唇角勾着,眼睛很亮,回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烟瘾是瘾,你也是瘾。”   他低头蹭着她的唇瓣,轻轻含住,哑声:“有一个就够了。”   许知恙脑子里嗡的一声。   神色怔怔。   身后的烟花不知何时又突然绽放,河对岸的半边天被点亮了一瞬。   她也因这声被措不及防拉回神。   许知恙颤着睫垂眼,看见陈恙很认真地亲她,带着格外珍视的意味。   他们在新年和旧年交替之际,接了一个漫长而又缠绵的吻。   本来两人在回家之前就说好的,过完年回公寓再见面,但是陈恙这一回明城打乱了所有的计划。   明城没有那么多的风俗,年一过,就和平常的日子没什么两样。   陈恙在明城,两人没见面也会打电话。   聊了会,许知恙问他:“你不回南城了吗?”   陈恙听着那头女孩子软软的声音带着试探,忽然起了兴致,他晃着手上的红酒杯,勾了唇角,声音听起来很低落。   “嗯,吵架了,不回去。”   许知恙就知道又是这样,她无声叹了口气,话到了嘴边也不知道怎么安慰。   说没关系好像很敷衍,但是他和他爸爸的关系确实微妙,不好安慰。   她刚想开口,就听陈恙说:“那你要不要过来安慰我一下。”   ......   这话听起来没有什么毛病,而且许知恙在家确实也没事。   她说了声好。   陈恙在明城就住在酒店,还是之前明庭旗下那个。   那天吃完饭,陈恙就带她过去那边。   许知恙以为他说的安慰只是吃顿饭或者聊聊天之类的安慰,但没想到是这种安慰。   投影上放着电影,外头下着雪,屋内就显得格外的温馨。   陈恙揽着她窝在沙发上,陪她看了半个小时的电影,当然他的耐心也仅能支撑他看了半个小时。   剧情还没过半,他就抱着人进了屋里。   他闹得厉害,许知恙快要承受不住,恰在这个时候地毯上的手机响起的铃声打破了旖旎的氛围。   许知恙惊得身子一僵。   她还没推开陈恙,就听见他闷哼了一声:“许知恙,松开。”   一句话撩得她面红耳赤。   陈恙翻了个身扯过被子将她兜头盖住,弯腰从地毯上捡起手机递给她。   许知恙看见来电人的时候紧张地咽了口水,清了下嗓子,才敢摁下接听。   “妈妈......”   “啊对,我、我在温奈家,”许知恙对上了面前眼睛都不眨一下,一脸欲求不满盯着她看的男人,忽然福至心灵,信口胡诌说道,“温奈失恋了我哄她呢。”   此时,远在某酒店躺在男人怀里的温奈打了个喷嚏。   啊,谁在骂我。   话落陈恙忽然就笑了下,伸手捏了捏她的腿,许知恙吃痛,嘶了一声,推开他的手,背过身去:“我以为您知道呢,嗯,我出来的时候和陆......”   “我和哥哥说了我出门,哥哥知道的。”   “可能晚点回,”许知恙看见陈恙那副样子,怕周清茹真的等她回家被撞见她这副鬼样子,话到了嘴边,又转了个弯,“也可能不回,您别等了。”   周清茹没起疑心,只让她好好安慰温奈,早点休息之类的。   挂断电话,陈恙伸手接过她的手机关了静音丢得远远的,重新将人扯进怀里。   漫不经心地扯着唇角笑:“乖孩子怎么还撒谎呢。”   许知恙抬眼:“是因为谁呀。”   “你刚刚叫陆之杭什么?”   陈恙翻了个身,两人互换位置,重新将许知恙压在床面上。   许知恙挑眉:“......哥哥?”   陈恙揉着她发红的嘴唇,指腹有些烫,喑哑开口:“不许叫别人哥哥。”   “......我没,我是怕......唔......”   “只能叫我,”陈恙重重地在她唇上咬了一下,堵住了她即将出口的话,随意拨弄了她额前的碎发,诱哄般开口:   “乖,叫声哥哥来听听。”   许知恙眨着眼,抿了抿带着疼痛感的嘴唇,很硬气拒绝:“我不。”   陈恙眉梢一扬,似笑非笑:“真不叫。”   “不要。”   平白无故为什么要叫他哥哥。   而且,这怎么听都觉得他在不正经。   不过一会,陈恙就让她心服口服地开口。   许知恙眼里噙着泪,呜咽了声,那两个字就那么脱口而出,带着求饶的意味。   她声音软软,叫人的时候总觉得是在撒娇。   “......哥哥。”   “什么?”陈恙抬眼,眼底拉出的猩红泛着靡丽的光,像是妖孽一样蛊惑。   “再叫一次。”   他唇角牵了牵,捏着她的下巴抬高她的脸,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哥哥......”   许知恙不知道这两个字是有什么魔力,本来以为这是求饶的信号,但没想到他听完之后更加的变本加厉。   求饶也没用,他只会弄得更狠。   抓着她在床上摆弄了好几个姿势,直到半夜才堪堪结束。   许知恙的体力完全更不上他,洗完澡后躺在他臂弯就沉沉睡了过去。   窗外风雪压枝头,雪色迷蒙,雾色的玻璃映了满室的旖旎。 第60章 ??狙击   这一觉睡得格外的沉,睡到第二天醒来,许知恙甚至还有点恍惚。   “醒了。”   陈恙靠在床头,一手揽着她,还有闲情逸致刷着手机,看见她醒,收了手机搁在一边。   许知恙眼皮都没睁,就着他搂的姿势,脑袋蹭了蹭,又找了个好点的位置,缓声开口:“现在几点了。”   “下午两点多。”   许知恙:“......”   好了,回家调整的生物钟在陈恙这就不存在了。   陈恙勾着她的头发把玩,忽然,怀里的人软弱无力地开口:“陈恙,我要回家。”   陈恙伸手帮她揉着腿,声音很轻,漫不经心答道:“嗯,我送你回去。”   许知恙抬眼:“你个骗子。”   “我怎么就骗子了,嗯?你不是还……”   许知恙无声睨了他一眼,拉高被子,拒绝交流的意思很明显,他话音戛然而止,勾着唇笑。   “好了,快点起来,再不吃饭胃要饿坏了。”   许知恙没拖拉,依言掀了被子起身。   捡起地上的手机瞄了一眼,有几个未接来电,周清茹打不通她的电话发了微信给她,说是和陆弘铭去了南城,明天才回来,让她和温奈待一块的话就吃完饭再回来。   许知恙心虚地回了她说好。   拿温奈来当借口虽然好,但是她不要再和陈恙待在一块了。   她浑身上下还疼着,昨晚闹的时候她坚决不让陈恙亲在那些看得见的地方,否则她回家没办法交代。   “对了,”陈恙突然叫住她,“你那个内衣穿不了了,我让酒店送新的过来。”   许知恙咬着唇,有些难为情:“先穿着回家再换。”   陈恙脸色有些怪,他目光落在地上某处,继而挑着眉:“烂了也能穿吗?”   许知恙脑子嗡的一声。   脑子里回荡着陈恙的那句话。   烂了。   她咽了下口水,对上陈恙眼神的那刻,脸都快熟了。   陈恙知道她不好意思,刚刚没打算说的,可她非要问。   陈恙弯腰,从床脚提起来几块碎布,白色的,绸缎布料,他指了指那玩意,漫不经心开口;“昨晚下手没轻重,碎了。”   许知恙那瞬间像是石化了一样,巴不得面前有个洞钻进去。   陈恙,简直,毫无羞耻心!!   他怎么能这么理直气壮地捏着那东西,和她说被他撕碎了,烂了的!!!   被他这一提醒,关于昨晚两人疯狂的一切就像开了闸一样不受控地浮现在脑海里。   许知恙捏了捏红透的耳朵,几乎落荒而逃的钻进浴室。   不过一会,她洗完出来,陈恙拎着一个袋子递到她面前。   许知恙会意,也没有问,径直接过就转身进去。   门关上,门又被开。   许知恙扒拉着门,觑见陈恙张着腿坐在床上玩手机,浴袍松垮,露出的冷白肌肤明晃勾人。   隐约还能看见她抓的痕迹。   陈恙似有所感抬眼,看见她有些不自在,眸子眯了眯,问了句:“怎么了,不合身吗?”   许知恙咽了口水,点头,吞吞吐吐开口:“码数不对。”   “太大了?”   许知恙没应,但是逐渐蔓上绯红的脸颊似在昭示一切。   “那就是太小了,”陈恙垂眼笑了下,意有所指,突然凑近,“之前不是还是这个码吗?”   许知恙再一次体会到什么叫梅开二度的尴尬。   按照这个趋势聊下去,她恐怕想死的心都有了。   “我再让她送上来。”   许知恙有些绝望闭眼:“不用了,就这样穿。”   ......   吃过饭陈恙送许知恙回家。   车子还是一如既往地停在了巷子外边,陈恙没让她下车,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话。   目光不经意一扫,蓦然看见那串佛珠孤零零地躺在暗格。   她伸手碰了下,才发现那串檀木佛珠断掉了。   许知恙愣了大概有好几秒,惊诧开口:“你的佛珠,怎么断了。”   陈恙淡觑了眼:“嗯,不小心扯坏的。”   “那你要拿去复原吗?”许知恙问。   “不用复原了,这串佛珠断了就断了。”他看了眼,没什么情绪地把把目光移开。   顿了下,又补充:“不要了。”   “这串佛珠对你很重要吧。”   许知恙看得出来,这串佛珠,从她第一次见他的时候,那串佛珠就戴在手上了。   从不离身。   陈恙没应。   许知恙指腹摩挲了下,觉得断了有些可惜,“可以把它给我吗。”   陈恙微愣,抬眼朝她看来。   许知恙握着珠子的手蜷了蜷:“不行的话那就......”   “行,”陈恙身体往后靠,摸了摸她的脑袋,牵着唇角,“你喜欢就送给你。”   他摩挲着她后颈的软肉,朝身前一压,嘴唇贴在她的耳边。   “把我送给你都行,你想要吗?”   “......”   本来打算元宵前后再回公寓那边,但是陆弘铭和周清茹要去邻市,家里也没人,农历十二的时候许知恙就先回了公寓那边住。   陈恙很忙,最近几天都在T大和帝都那边来回飞。   许知恙抽空回了趟南城看望连书因,这天刚从南城回来就接到了沈舒迩的电话,说是她在明城拍戏,问她要不要去探班。   许知恙翻了下沈舒迩给她发了好几次的信息,想着好像是空闲了点,就也没拒绝,和她说了声好。   明城的影视城在郊区,从许知恙公寓过去还挺远的。   沈舒迩让她的助理在外面等许知恙。   沈舒迩正在化妆,透过镜子看见她过来朝她招了下手:“恙恙,你来了。”   许知恙拉过椅子坐在她旁边,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她旗头上的绒花,觉得有点新鲜:“你这拍的是清宫戏啊。”   沈舒迩皱了皱眉头:“对啊,这头套很重,可疼死我了。”   “舒迩。”   正说着话,外面进来了一个男人,拿着对讲机,看上去像是个导演。   沈舒迩让化妆师先等下,扭过头,笑了下:“李导,这就是我和你提过的,许知恙,南城绒花非遗传承人连书因先生的孙女。”   李枫很客气地和许知恙打招呼:“哦,许老师,幸会幸会。”   许知恙不知道沈舒迩还和别人提过自己,笑了笑也礼貌回了句。   “许老师不用见外,先坐,”李枫打了个手势,“许老师是明大的学生吧。”   许知恙不知道他竟然还知道这些,点头,应了声:“是的。”   “你们李院长一直和我说,你是他教过的学生里最能拿得出手的,今天我也算是见到真人了。”   “您认识李院长?”许知恙倒是很意外。   但是他的下一句话,却是让许知恙恍然大悟,他说:“你们李院长和我是兄弟。”   ......   聊了好一会,许知恙才知道沈舒迩找她来的目的并不只是为了探班,而是牵线。   “那许小姐有没有兴趣给我们这部戏做个顾问。”   李枫导演这次拍的这部戏是清宫戏,叫《荣华传》,沈舒迩是女一号,还算是个大制作。   许知恙是第一次接触这些,没有马上应下,说了回去考虑一下再联系他。   李枫导演没说什么,毕竟人是李院长和沈舒迩力荐的,自然是可以放心,只要她答应,对于这部戏的宣传和拍摄都大有裨益。   事后许知恙也问过连书因,连书因说对她日后的工作也有些帮助,让她放开手脚去做就好了。   她本来就是学的这个专业,很多东西还是比别人要清楚得多。   她虽说是非遗传承人,倒不如说是非遗工作者更为合适,不仅仅是绒花非遗,对于非遗的很多方面,比如传播和教育这一块,她本科四年都是学的这个专业,相比较剧组里的其他人还是比较专业些。   李院长听说她真的去了李枫导演剧组里当顾问,倒也没太大的意外。   毕竟她如今也确实当得起。   二十五那天许知恙回了一趟明大,交了非遗的一些资料,离开的时候李院长还特地留她聊了会天。   等她准备离开学校的时候,意外地在行政楼门口看见了陈恙。   他穿着黑色的夹克斜倚在车门处,慵懒地刷着手机,身形颀长,长相更是打眼,就那么一会的功夫,许知恙已经看见来回有好几个女生偷偷拿着手机拍他。   许知恙怀里抱着一沓资料,歪着头略微思索。   她想,陈恙读大学的时候,在T大是不是也是这个待遇。   想得出神,就连陈恙走到她面前都没有察觉。   陈恙接过她怀里的资料袋,长指刮了下她的鼻尖,不顾经过行人的眼光,亲昵地牵着她的手往车的方向走去。   他说来明大处理点事,当然,接她才是要紧的。   许知恙揉了揉鼻尖,正想钻进车里,就听见他说:“你就不打算带我去逛一下你的学校?”   许知恙身形一顿:“这边你不都是来过了吗?”   陈恙一手搭在车门上,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来过又没有仔细看过。”   许知恙一噎,顺从地牵着他到处逛了会。   开春了天气还不错,花也开了不少,只不过大晚上,也看不见什么花。   “这边往下走就是中央图书馆了。”许知恙站在石子路旁,指了指前面灯火通明的建筑物。   “你想去吗?”许知恙诚恳问他。   陈恙挑眉:“我去那里干什么,就没有别的比较适合......约会的地方?”   许知恙耳热,温声:“有是有。”   继而朝左手边一指:“这边是情人湖,一般晚上会有很多小情侣在这边约会。”   说完,陈恙下巴微抬:“那去这。”   这边的路灯好像太久没来修,电流不是很稳定,一闪一闪的,路两旁修建的树丛草丛又很茂密,看上去十分僻静。   许知恙有点怕黑,但是陈恙牵着她,两人就这样摸黑在石子路上走了一段。   许知恙拉了拉他的袖子:“我们要不还是走吧,这里太黑了。”   陈恙只能看见眼前模糊的人影,回握住她的手:“我不是在这吗,还怕?”   前面就是情人湖了,许知恙想着也快到了,硬着头皮就走下去。   快要拐弯的时候,从树丛后面传来一些难以入耳的声音。   风过树梢,带起的树叶O@作响,一些声音被遮盖,随即又清晰入耳,他们离得近,能听见喘.息声和低.咛交织在一起。   黑暗中许知恙无声地红了脸,想着拉他转身就走。   突然脚下不知道踩着什么东西,突然滑了一下,她抓着陈恙的袖子扑到了他怀里。   许知恙不敢叫出声,咬着唇抬眼。   昏弱的路灯下男人的面部轮廓利落分明,他捞着许知恙的细腰,低头附在她的耳边:“等不及了吗?”   许知恙心跳得很快,撑着他的胸膛直起身,小声辩解了句:“不是,这里太黑了,我看不见路。”   陈恙哼笑,钳住她的腕闲庭信步地朝另一条分岔路走去。   那里有一处存放工具的小房子,背着光,正好做了遮挡。   陈恙将她拉到那去,躲在暗处。   他揉捏着她的脸腮,很轻开口:“许知恙,没和你谈一场校园恋爱,真是可惜了。”   许知恙稍愣,就见陈恙低下头,捧着她的脸,细碎的吻落在她的唇上。   紧接着又强势地命令道:“闭眼,接个吻。”   像是做过了千百遍,许知恙一听这话就立马乖乖闭上了眼。   不远处的声音愈演愈烈,许知恙听得脸红心跳,偏偏陈恙箍住她的腰不让她乱动。   他的身形高大,倾身过来的时候许知恙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薄荷脑的味道。   许知恙觉得此时此刻他们就像是普通大学校园里的小情侣,躲在情人湖边约会,害怕着有人无意经过,又享受着这份刺激。   有风吹过树梢,许知恙踮起脚尖整个人朝陈恙贴近,他将她抱得更紧。   许知恙指尖勾着他的脖颈,脑子里闪过刚刚陈恙说的那句话――   没谈上一场校园恋爱是可惜。   但没关系,兜兜转转,我还是喜欢你。   没有错过彼此,这就够了。 第61章 ??狙击   四月,春暖花开,天气一天比一天暖和,许知恙已经和沈舒迩的那个剧组接洽过一次,为他们提供了关于非遗的专业咨询。   日子都在按部就班的过,陈恙还是一样在T大和央大来回飞。   两人一个多星期没见着面,但是许知恙自己也忙,偶尔忙里偷闲和温奈去逛个街,和沈舒迩吃个饭,其余的时间都在研究院度过。   陈恙本来说昨天回来但是航班延期了,一直延到今早,陈恙让她别等,他到了直接就去公寓找她。   许知恙说好,忙了一天,等她想起这事的时候陈恙已经到楼下了。   两人出去外面随便找了个地方吃饭,闲聊的时候说起了沈舒迩剧组的事情。   沈舒迩那人虽然不怎么靠谱,但是有时候还是挺靠谱的,陈恙也就不担心许知恙在那边吃亏的事。   只是在听见她说到顾问的事情要一直跟进到六月底,还有艺术研究院接下来的安排时,陈恙心里一直有个疑问,就那么问出来了。   “你当初选非遗的时候,是真的喜欢吗?”   许知恙显然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她迟疑了一会,像是在思考怎么回答他这个问题。   “以前我只知道,外婆让我每个假期都回南城,没让我学什么,只是看着,现在我才懂她的用心。”   传承不只是这个东西,也是它赖以生存的环境。   她在绥芜待了将近九年,很多东西都在潜移默化。   “传承的最终目的是保护,这和你一生致力于的,是殊途同归。”   “我认为我找到了我所学东西的意义,我也不会后悔我的选择。”   以前她有和陈恙一样的困惑。   她顺从,按部就班地从本科到研究生,都是顺着连书因对她的规划一步一步走来,而到了最后,她连自己都不知道,她究竟是因为连书因的坚持而选择这条路还是自己的喜欢。   后来,经由绥芜整改一事,她的想法在一瞬间改变了。   连书因用九年培养了一个传承人。   不是说教给了她手艺,更是教给了传承的意义。   陈恙笑了下,伸手揉了揉她的刘海:“你自己想好就行了。”   吃过饭,两人回了许知恙的公寓。   进门,陈恙推着行李箱,眸光扫了一圈熟悉的室内,突然开口:“以前没觉得这房子小,现在看起来确实挺小的,你有没有想过搬去我那边?”   许知恙讷讷地啊了声。   “搬去你那?同居......吗?”   “不可以吗,现在这样,不也是和同居差不多吗?”   许知恙心里咯噔了下,戳了戳掌心,温吞开口:“那还是不一样的,我还是喜欢住在这个小房子里。”   陈恙有点失落,行李箱推向墙角,脱了羽绒服丢在沙发上,眸光淡扫了一圈:“你一个人住确实不小了,但是,从客厅到卧室的距离,略短。”   “啊?”许知恙没听明白他在说什么。   陈恙伸手勾着她的围巾,绕了几圈帮她解下来。   “没什么。”   许知恙皱了皱眉,没搭理他这一茬话,径直去卧室拿了睡衣准备去洗澡。   经过的时候余光瞄了一眼正蹲在地上整理东西的陈恙,目光被那格外显眼的东西吸引过去。   “我总觉得你这个行为,”许知恙一噎,背着手走到他面前,蹲下去和他平视,认真开口,“你听没听过自荐枕席。”   陈恙狐疑抬眼:“然后?”   许知恙正经脸,指了指他来回行李箱总是占了半箱的计生用品,煞有其事的开口:“你这是诚心诚意上门让我......睡你。”   陈恙舌尖抵了抵腮,眼尾往下压,倏的扯着唇笑得浪荡不羁。   他伸手扣着她的后脑勺压向自己,和她鼻尖对着鼻尖的距离,很轻开口:“你这又是在哪学来的,怎么一个星期不见,你变得这么坏?嗯?”   许知恙一点也没怂,眨了眨眼:“你教的,我这算是出师了。”   陈恙脸腮鼓了鼓,无奈地笑出声,嘬着她圆润的唇珠,还惩罚性地咬了下。   洗完澡,许知恙坐在沙发上整理着一些资料,听见浴室门开的声音,瞄了一眼又低下头干自己的事。   陈恙刚洗完澡,穿着略宽松的长袖,半卷起的袖子露出的手臂匀称有力,他随意看了几眼许知恙的笔记本,随手拧了矿泉水喝了几口。   许知恙朝他看去,目光突然被什么东西吸引了。   “你的手臂这块怎么了,怎么擦伤这么严重。”   她指了指陈恙手臂接近手肘处的位置,那一块显然是擦伤有一段时间并且已经上过药了,但是现在看起来还是格外的触目惊心。   陈恙不在意地将袖子放下去,轻描淡写开口:“不小心擦伤的,都过去很久了。”   许知恙不敢碰它,指腹在边缘摩挲了下,她看着都疼。   陈恙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捏着手机好像在回别人的信息,许知恙专心地打量他的伤口,等她抬起眼时无意瞄到陈恙好像在和谁聊天,脸色不太好。   “怎么了?”   陈恙收了手机,陷进沙发里,一手搭在她身后的沙发靠背上,和她挨得很近。   “没,队里一女生,找助理要我的微信,助理没给,闹得有点大。”   许知恙微愣,没想到竟然会是这种事。   “那看来,你在央大,还真的是炙手可热。”   陈恙扬了扬下巴,不置可否:“那你不得看紧了。”   许知恙点了保存,把电脑关掉。   睇了他一眼,说:“我怎么看?”   陈恙垂手,勾着她的睡衣领子,指腹不经意蹭过她的脖颈,散漫开口:“比如,勾引我,让我不去看别人。”   许知恙:“......”   她还真的是低估了陈恙不要脸的程度,这话都说得出口。   “我很正直!”许知恙眨了眨眼,一脸正色。   陈恙伸手将她的笔记本放在茶几上,推远,倾身将她压在沙发上。   “没关系,我可以倒贴。”   ......   那次之后许知恙觉得怎么会有人可以这么坏。   明明穿上衣服就是一派斯文禁欲的模样,脱了衣服直接换了个种类。   就像是披着羊皮的狼,前一秒摸着你的脑袋和你说乖,下一秒就一口把你吃掉。   但事实也确实如此。   他就像一个男妖精,说好的勾引,真就变着法地折腾她。   许知恙隔天一早还要去沈舒迩剧组,她临睡前定了闹钟,闹钟响了一声就被陈恙关掉了。   他从后面抱着她,撩开她的碎发亲吻了她的侧脸,温声哄着:“起床了。”   “宝贝。”   许知恙拍掉他背后作乱的手,伸了下腿又被压住。   陈恙看见她猫似的往被窝里躲,哼笑了声:“你体力太差了,昨晚才几次你就说不行了。”   “要不,每天早上我都拉着你下去跑步算了。”   “......”   许知恙简直不知道他是怎么说出这样一句话的,这还真不是她体力差的问题。   许知恙咂舌,拒绝:“我不要。”   “为什么?”   “我懒。”   陈恙使坏地挠了挠她的背,低头附在她耳边说了句话。   许知恙回头无声睨了他一眼,有些气急败坏地起身:“陈恙,从今天起,你去沙发睡吧。”   陈恙牵着唇角无奈笑了下:“怎么还生气上了。”   他靠在床头,目光追随着套着他宽大T恤的少女进了浴室。   许知恙没应,看着镜子里被亲出了痕迹的脖颈,又想起陈恙的那句话,突然觉得她以前对陈恙真的是一无所知。   绅士确实绅士,虎狼也确实虎狼。   送许知恙去剧组后,陈恙掉了个头去了一家律所。   陈慕柏把他名下的很多资产都转到了陈恙名下,但不管是资产也好,公司的股份也好,对于这些,陈恙都不在乎。   他接受,只是为了能让老爷子安心。   出了律所,柏清瑜打量了他几眼,见他还是一脸闲散的样子,大抵是忘记了上次那件不愉快的事情。   稍稍放下心,问了句:“你的工作稳定下来了吗,确定以后都在帝都?”   陈恙看了她一眼:“明年就正式在央大挂职。”   柏清瑜心下也早就猜到了:“公司的事,你怎么想?”   “还是那句话,我不会回去的。”陈恙从兜里摸烟,闲闲开口。   柏清瑜没再劝,转而问起别的事:“说起来,你打算什么时候带你那小女朋友去见老爷子。”   陈恙轻笑:“再等等,总得给人姑娘适应的时间不是,我也急不来。”   一连几天许知恙都和陈恙待在一块,温奈约了她好几次都没有时间出来,陈恙一回央大,温奈就约了她出去逛街。   上次许知恙回家看见客厅那淮城特产,心里就有一个疑惑,陆之杭不会和温奈真的去了淮城,于是甫一见到她,许知恙就又想起这一茬事。   “你和我说实话,你年前去淮城,是和谁去的,陆之杭?”   “你不是都猜到了吗,还问我。”温奈一脸闲散地吸着奶茶,乜了她一眼。   许知恙虽然猜到了但是温奈自己承人还是挺惊讶的。   “你这是认真了?”   温奈戳着了戳奶茶杯:“不知道啊,谈恋爱,开心就好。”   说完,眯着眼睛朝许知恙笑笑,特别没心没肺。   许知恙随她去,反正她知道温奈是绝对不会吃亏的性子。   “我听说周慕也打算读博,院长特别看重你们俩啊。”   许知恙这倒是没有听过,抿了口柠檬茶,说:“不知道,不过他确实挺厉害的。”   两人逛完街,顺便吃了个饭,温奈先送许知恙回了家。   这几天小区的路灯好像坏了,黑漆漆的,许知恙走得心底发毛,赶紧进了电梯。   她等电梯下来,正要刷卡进电梯,突然从后面伸过来一只手,扯了她一下。   许知恙被吓了一跳,踉跄地稳住身形。   她后退了一步,正打算报警,一回头,看清眼前的男人,有些不可思议地叫了声。   “爸爸!” 第62章 ??狙击   公寓楼下的咖啡馆。   许知恙和许安国面对面坐着。   她没有开口打破此时的僵局,目光落在面前的男人身上,细细打量。   九年,她有长达九年的时间没有见过她的父亲。   在许知恙的印象中他总是早出晚归,还经常不着家。   周清茹和许安国时常争吵,后来吵得不可开交,两人选择离婚。   对于这一切许知恙都很平静,也表示理解。跟着周清茹改嫁之后,适应得也很快,只不过是换了个地方生活而已。   许安国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衬衫,人也苍老了很多,他打量着许知恙,有些局促开口:“恙恙现在在哪工作啊?”   “在明大吗?”   许知恙低头抿了口水,闻言微怔。   继而敛了神思点头:“嗯,在明大。”   “爸爸怎么突然来找我了。”   许安国讪笑:“哦,就上次在路上看见你和一个男生从明大出来,才想起来爸爸也好久没见过你了。”   男生?   许知恙不知道许安国说的那次是碰见了她和陆之杭还是陈恙。   正想问他怎么知道她住在这里,许安国又说:“我跟着你们一路过来的。”   许知恙握着玻璃杯的手一僵,又听他说:“那个小伙子是你男朋友吗?”   许知恙还不知道他指的是谁,稳妥地回了句:“是朋友。”   许安国哦了一声,搓了搓手,好像有什么话要说欲言又止的样子。   许知恙垂眼看了下时间:“爸爸,是有什么要和我说的吗?”   ......   半个小时后。   许安国把东西揣到口袋里,看了这越下越大的雪,朝许知恙笑了下,眼尾的褶皱很深,他说:“恙恙,爸爸今天来找你的事不要让你妈知道。”   许知恙顿了下点头,说了句好。   目送着许安国出去,她缓了好一会,刷卡进了电梯。   回到家里,她站在玄关处犹豫再三,从包里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给周清茹。   ......   隔天一早,许知恙提前二十分钟到了剧组。   昨天李枫导演和她说了下今天要拍个视频简单地宣传一下这部戏的服饰和头饰,尤其是许知恙专业领域的绒花。   拍摄的棚里机器都架好了,许知恙坐在位置上翻着待会要讲的资料。   “许老师,您先稍等一会,摄影师出了点问题,可能还需要再等五分钟,实在是不好意思。”   许知恙弯唇笑了下和她说没关系。   她坐在原地翻了好一会,手边的手机突然震了下。   打开一看,是微博的一条热搜。   #国民仙女沈舒迩疑似和赛车手的恋情曝光#后面紧跟着一个爆字。   许知恙眼皮跳了下,点进去看,正文是一个视频。   很短,才十几秒,角度很刁钻,光线昏暗,显然是偷拍的。   视频中的女生带着帽子和口罩,裹得严严实实,和身旁的男人手牵着手朝酒店走去。   许知恙截图看了放大看,这个人的身形很像沈舒迩没错,就是觉得,有哪不对劲。   她截了图,想着发给沈舒迩,但转念一想她都上了热搜,此时此刻一定忙昏了头,许知恙压下急切想要求证的心,想着等这波热度过去再去问。   她按灭了手机,继续翻着资料。   突然,身后传来砰的一声。   许知恙被吓了一跳,刚站起来,肩膀就被撑着大棚的杆狠狠地砸了一下。   剧组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意外一片混乱。   李枫导演闻声赶过来,让人先送了许知恙和其他两个工作人员去医院。   拍过片子,许知恙坐在医院的候诊大厅等着报告。   和她一起来医院的是负责她拍摄的一位工作人员,叫孟姐。   “许老师,真是不好意思,出了这样的事故让您受伤了。”   许知恙后背疼得厉害,勉强扯着唇角笑了下,没说话。   沈舒迩今天有一场夜戏,许知恙早上去的时候还没看见她人,听说片场出了意外,直接先朝医院来了。   “恙恙!”沈舒迩摘了墨镜朝她走来,步伐匆忙,快得后面的人助理和经纪人都跟不上。   许知恙抬眼:“舒迩。”   她蹲在许知恙面前,都不敢去碰她的肩膀,捧着她的小脸,没忍住爆粗口:“哇操,你脸怎么这么白,医生怎么说,砸到哪了。”   “疼不疼?”   许知恙听着她劈里啪啦一大通话,一时竟然不知道先回答哪一句。   她先皱了皱眉:“砸到肩膀,有很大的一块淤青。还挺疼。”   沈舒迩心疼得不行:“医生怎么让你在这等,你拿药了没有。”   孟姐咽了口水:“还没在等片子出来。”   她知道许知恙一向怕疼,但是她却不轻易喊疼,这得是疼成什么样啊。   不过好在今天医生看诊的速度很快,不过一会,就拿了片子去看了医生,顺便拿好了药回去。   今天是拍不成的,李枫导演也很抱歉地让许知恙回家好好休息。   回去的路上,沈舒迩一脸担心地看着她:“你要不要和我哥说啊。”   许知恙捏着手机,闻言抬眸。   “等他回来再和他说吧,他很忙,昨天又刚从T大回了央大,我不想他再赶回明城一趟。”   “我没什么事,擦药就好,你记得不要和你哥说。”   沈舒迩撇了撇嘴,哦了声。   “对了,我刚刚刷到你的......热搜。”   沈舒迩嗨了声:“那是假的,都是狗仔拍错了人还把势造得这么大。”   “那个人确实像我,但是那个男生一点也不像周肆,况且,”沈舒迩底气十足,“我们也不会和谐到手牵手还被人拍到。”   她眯了眯眼:“如果以后你看到热搜,说我在街头和周肆大打出手,那那个人就有可能是我了。”   回到家,许知恙去浴室脱了衣服后拿药怼着肩膀那一块喷了下,透过镜子她能看见左肩那一块都青了,面积不小,就像一颗被摔烂了的梨,白嫩嫩的黑了一块。   她咬着嘴唇,又忍着痛喷了几下。   今天的事虽然是意外,但是她也很气,就平白无故被砸了下,也挺倒霉的。   好在剧组那边让她好好休息,她一时半会也不会过去那边。   上次被老宅的房梁砸了,这次又被摄影棚的杆子砸了。   她都被砸出阴影来了。   晚上洗完澡。   她看见陈恙给她发了消息。   陈恙:【今天去剧组了吗?】   许知恙在看到那两个字的时候心头一怔,想着他该不会知道了吧。   许知恙犹豫着回了句:【去了。】   陈恙:【录制顺利吗?】   许知恙看到这个突然松了口气:【还行。】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好一会,聊到许知恙都快睡着了,陈恙才和她说了句晚安让她早点睡。   挂断视频电话,余光瞄到某个群聊有几百条信息。   陈恙不是那么无聊到去爬楼看他们在聊什么的人,略了一眼,看见陆之杭在群里N瑟他带着人姑娘去淮城甜蜜三日游的事。   陈恙反手引用了他的一句话“我们恙哥异地恋最伟大”,下面回复“这是情趣,你懂个屁。”   陆之杭发了个点烟的表情包,慢悠悠地点了私聊。   陆之杭:【哥们,你有这闲工夫在群里叼我,还不如去关心一下许知恙。】   ......   上次许安国来找许知恙,他话里吞吞吐吐,说他做生意破产了,许知恙心下就猜到了七八分,他好赌,她搬来明城之后原先他们家住的那个房子就被卖掉了。   现在他说生意破产,许知恙就猜到了他下一句是什么。   但是她想不明白,为什么许安国会想到来找她借钱。   昨天许知恙打了个电话给周清茹之后翌日一早周清茹就过来公寓找她。   她还在吃着早饭,周清茹就来了。   “他知道你住在这,以后可能还会再来找你。”周清茹一脸严肃。   “你给了他多少钱?”   许知恙想了下:“我那个银行卡是高中的时候他给我打的学费,我都没用,不多,但是也不少,小几万。”   周清茹叹了口气:“你爸那个人,本性难移,以后再见到他,你让他来找我,找你借钱,这算什么事。”   许知恙点了点头。   许知恙这几天虽然没去剧组,但是连书因说六月初有一个宣传会,让她去看下之前宣传会的内容,到时候要和她一起出席,可能会有采访之类的。   她窝在公寓里看了一天,傍晚的时候沈舒迩说她在附近,让她出来吃个饭。   她没拒绝,换了身衣服就下去。   吃过饭,她一个人打了车回公寓,很不巧,在小区楼下又遇到了许安国。   这条路是必经之路,也没有可绕道的路,许安国就站在花圃旁等她。   许安国看见她,朝她招手,笑着说:“恙恙,爸爸等你很久了。”   许知恙咬了咬牙:“爸爸,妈妈说你不能再赌了。”   “你这孩子,我不是和你说不能告诉你妈吗,”许安国拽着她的手臂,“再说了,我不是赌,我做生意欠了别人的钱,总得还了。”   “你就把爸爸打给你的生活费拿来借爸爸就好了。”   许知恙拽紧了包:“那个卡里就是全部的钱了。”   这话一出,许安国自己也愣了下。   “我给你打了这么多年,就这么点?”   许知恙挣开他的手,后退一步,郑重点头。   许安国背微弓,忽然开口:“你实话和爸爸说上次见到的那个人是你男朋友吧,开这么好的车,家里应该挺有钱的。”   许知恙捏着包,听到这句话突然脑子嗡了一下。   他是撞见了陈恙送她回来,才来找她的。   这一切就说得通了。   所以,他不仅把主意打在了她身上,还打在了陈恙身上。   “他没钱!”   许知恙不想让许安国把歪心思动到陈恙身上。   “没钱开那么好的车?”许安国不信。   许知恙突然想到陈恙说他一无所有,脑子一热:“我男朋友的车都是租来的,他......没什么钱。”   场面一瞬间尴尬,但是许安国看许知恙那一脸认真的样子,不像是撒谎。   许安国挠了挠头,像是在想着什么对策:“行,那爸爸先走了,你不要再和你妈说我来找过你了。”   许知恙看着他有点落寞的背影,忽然有点心酸。   但是想到周清茹和她说的话,忍了忍,还是转身回去了。   洗澡之前她看了一眼手机,陈恙一天没给她发信息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忙。   她呼了口气,把资料都整理完就进去洗澡。   洗完澡,她看完剩下的资料,大概扫了眼明天研究院的安排就想着去睡觉。   突然,外面响起了敲门声。   许知恙一连两次在公寓碰见许安国,一听这声音立马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他该不会还没走吧。   许知恙披上外套,走到门口朝猫眼瞄了一眼。   一开门,陈恙一脸阴沉站在外面。   她有点意外,毕竟陈恙一天没回她消息,怎么突然就回来了。   “你怎么来了。”   陈恙听见动静抬眼,手从兜里抽出来,进门,反手把门关上。   他的脸色不太好,像是在忍着什么。   许知恙正疑惑,陈恙却突然伸手碰上她的肩膀,左肩受力,许知恙吃痛地瑟缩了下。   陈恙扯下她肩头的衣服,左肩上的淤青在雪白肌肤的映衬下格外触目惊心。   “怎么回事?”陈恙喉结滚了下,眸光晦暗。   他紧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说:“许知恙,我这才几天没见你,你就把自己整成这样。”   “你能和我说吗。”   “我没有不和你说,我是打算等你回来再说的。”许知恙唇线抿了抿,拉起肩上的衣服遮盖住。   “等我回来万一出了什么事呢?”   “但是,”许知恙咽了下口水,缓缓说,“你在帝都,我觉得自己可以,没必要告诉你这些小事。”   “没必要。”陈恙愣了下。   松开放在她肩头的手,倏的冷笑出声:“在你眼里怎么就是没必要了。”   “还是说,我这个男朋友,连你的朋友都不如。”   许知恙微微一怔:“陈恙,你讲点道理。”   “我怎么又不讲道理了。”   陈恙真的是气笑了。   许知恙垂着的手互相捏了捏,抿唇,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说:“我不是觉得告诉你没必要,你也很忙,而且你总不能第一时间就赶过来吧,这样耽误你的时间,也耽误事情解决的时间。”   “我是说认真的。”   陈恙舔着唇笑,眼底一点点变凉:“我也是说认真的。”   话落,气氛又陷入了尴尬。   她觉得大家都是成年人,都有独立思考和解决问题的能力,并不是发生事情第一时间就哭诉,而是得先解决问题。   陈恙是她的男朋友不错,但是如果她出了什么意外,身边的朋友和远在千里之外的陈恙,她会毫不犹豫地先择她的朋友。   她一直都是很理智的人,她觉得这件事她做的没有错。   许知恙不知道自己哪里又惹到他了。   陈恙看了她一眼,忽然转身出去,连门都帮她带上,应该也不打算回来了。 第63章 ??狙击   门被关上,屋里又剩下沉寂。   许知恙盯着被冷不丁关上的门板,缓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   刚刚陈恙回来的时候面色匆匆,许知恙就知道他应该是刚从帝都那边坐飞机过来。   她知道陈恙的压力很大,能在T大核心研究领域做到这个位置的,身上担着的是使命更是责任,他外派央大打算在央大长足发展,付出的时间和精力要比一般的人要多得多。   加上他和家里的关系势如水火,陈老爷子身体一天不如一天,病危通知一下来陈恙就要飞回南城。   每天四点一线来回飞,神仙都吃不消,更何况陈恙他是个吃五谷杂粮的人。   许知恙不想因为自己的一点小事麻烦他。   成为他的负担。   她不想这样做,也不希望他因为自己而这样做。   想到这,许知恙有些挫败。   这恋爱,还谈不到一年,不会掰了吧。   许知恙顿了下,回到房间给温奈发了条信息。   许知恙:【我和陈恙吵架了。】   温奈那头回复得很快。   【?????????】   【怎么吵?】   【不是,你都这样了他怎么还吵得起来?】   许知恙也不知道这到底算不算吵架,她捧着手机跪在床面上,劈里啪啦打了一大段文字,和她说完之后。   温奈舌头捋直,打了个电话过来。   “所以他是觉得你没告诉他,然后生气?”   许知恙呼了口气,仰躺在床上,有气无力开口:“应该是吧。”   “可是我们好像也没吵得很厉害,这应该算是冷战?”   温奈语塞了下,一是竟然不知道怎么安慰她。   温奈:“你们俩就各自冷静一段时间,等平静下来再好好聊聊。”   许知恙想了想觉得也只能这样,和她说了几句就挂了。   楼下。   陈恙单脚支着地靠在车前,眸光虚虚地落在人行道的红砖,像是在出神,他指尖夹着烟,烧到烟屁股烫了他一下才回过神。   他燥郁拧眉,摁灭在铁皮垃圾桶上。   本来这烟瘾都快断了,又被勾了起来。   接近凌晨,这路也没人经过,夜深人静的,他突然就想起了很多以前忽略的事情。   在一起这么久,他好像一点也不了解她。   小姑娘总是软软的,但是却极其有自己的主见。   你说一句话,她觉得不对一定会和你杠到底。   受了伤受了委屈也从来不说,总觉得自己能解决一切。   陈恙低嗤一声。   什么毛病。   越往深处想,心里的烦躁更甚,陈恙从兜里摸了烟,又敲了一支咬着。   “你好。”   突然,耳边传来一道女人的声音。   陈恙垂眸想着事情正烦着,咬着烟,掀眸朝她看去,脸上的表情有点冷,口气不算好。   “有事?”   两个女生穿着很热辣,脸上的妆容很浓,好像是刚从酒吧回来的样子。   其中一个穿着黑色吊带裙的女生晃了晃手里的手机,目的很明显。   “你是刚失恋吗?”   “能不能加个微信?”   “......”   陈恙微怔,倏的冷笑一声,将烟夹在指尖,口气有些漫不经心地狂妄。   “有女朋友,不留电话不留微信,抱歉。”   那个女生看着他的笑有些移不开眼,脸颊红红的,小声地说了句不好意思就拉着朋友快速离开。   “哇操那个男的真的好戳我,长得太正了吧。”   “不过就是有点可惜有对象了。”   “你说他这是和女朋友吵架了还是被甩了。”   “你没看到他脸都青了,八成是被甩了。”   陈恙:“......”   他靠站在车门,看着某个地方的灯熄了,才摸了车钥匙回车里。   这事许知恙以为隔天就过去。   但是这都第三天了,陈恙一点消息都没有。   许知恙觉得他应该是真生气了,这事有点严重。   但是也不至于隔了两天都没消气吧。   他怎么这么小气。   许知恙盯着微信置顶的会话框,真的一条新消息都没有,鼓了鼓腮,把手机摁灭,收拾资料回家。   刚到公寓楼下。   花圃旁停着一辆黑色的大G很眼熟,虽然这个小区开这个车的人不少,但是许知恙还是直觉那就是陈恙。   她脚步轻缓地走过去,刚刚被树遮掩,走近才看见车前靠站着个男人,身形笔直,穿着一身黑衣黑裤,神情懒散,抽着烟。   许知恙被他冷了三天的小脾气上来,故作镇定地走过去。   “你......”   “有女朋友,不留电话不留微信。”   许知恙的话被男人的声音毫不留情打断,说话一连贯,流利得像是说了几百次。   他垂着头玩手机,说这话的时候连头都没抬。   听到这话,许知恙脚步顿住。   他的嗓子像是抽烟抽哑了,混着颗粒感,声音低醇得跟磁石一样,磨得她的心也跟着软了。   刚刚她那句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许知恙心想他该不会是在楼下等了她三天吧。   她摸了摸鼻子,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心里好像被一个什么东西填满了。   许知恙站在他面前,没有要走的意思。   路灯拉下她的影子打在陈恙脚边。   陈恙拧着眉,一抬眼,许知恙正直勾勾地看着他,眼睛一眨不眨。   陈恙夹着烟的手一抖,半截烟灰烫到了手指,他眉头都没皱一下,淡定地扔在地上,用脚踩灭。   许知恙看见他眼底猩红,看上去像是几天没睡觉。   她心软了。   “你怎么在这。”   陈恙一手撑着车的引擎盖,单脚支着,漫不经心地笑着:“等我那没良心的女朋友。”   “......”   许知恙别开眼:“你吃饭了吗。”   陈恙拽着外套的下摆直起身,声音一贯的懒调:“没。”   “......”   许知恙不忍心,让他上楼。   她刚刚在明大吃过了,回到家让陈恙去沙发坐着,她帮他煮点东西吃。   陈恙说了声好,还挺顺从地窝在沙发等她。   不过一会,就看见许知恙拿着一碗色泽鲜艳的鸡蛋面过来。   “面和鸡蛋都很新鲜,不过我可能煮的不是很好吃。”   许知恙从小就没怎么下过厨,只是搬出来自己住的时候才开始学了些简单的,比如鸡蛋面,番茄鸡蛋汤。   陈恙将手机反扣在茶几上,接过她的筷子:“我不挑。”   陈恙的吃相很好,不急不徐,但是速度却很快,没过一会就将一碗面吃完了,连汤都喝了。   “吃完了。”   “还挺好吃的。”   听到肯定的评价,许知恙忍不住开心。   还以为吃惯了私人饭馆的大少爷,不会喜欢这种清汤寡水面。   陈恙靠在沙发的软靠背上,也不玩手机,就笔直地看着她。   头顶昏黄的壁灯打在他的侧脸上,衬得整个人柔和了不少。   他伸了腿,脚尖抵着她的,淡声开口:“谈谈?”   ......   那天的事情两人就那么心照不宣地揭过去。   虽然说开了,但是许知恙总觉氛围怪怪的,却又说不上来哪里奇怪。   许知恙坐在一侧的小沙发上,有些不自在,反观陈恙大剌剌地张着腿,像个皇帝似的窝在沙发上玩手机,自在得像是在自己家一样,也没有要走的意思。   许知恙也不知道他晚上到底要不要留下来。   她摸了摸脖颈,吞吞吐吐开口:“你回去吗?”   陈恙划手机的动作微顿,撇头朝她看来,重复她刚刚的话:“回去?”   这下轮到许知恙微愣了。   这意思,是不走了?   她颊侧微红,轻咳了声:“不早了,我明天还要去剧组。”   陈恙慢吞吞地收起手机,起身。   许知恙正想送他出去,不料陈恙径直朝卧室走去。   “那早点睡吧。”   “?????”   许知恙:“......”   他还真的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那天的吵架和三天的冷战就措不及防的揭了过去,然后现在还要留下来过夜?   陈恙见她还愣在原地,挑了眉梢:“不是你说的明天有事?那早点睡,我先去洗澡。”   许知恙觉得自己不能被他的没脸没皮吓到,淡定地点头,说了声:“好。”   等他洗完澡出来,许知恙去卧室拿了衣服也进去洗。   不知道是不是氛围的原因,许知恙总觉得不太习惯这种风平浪静。   洗完澡,她从另一侧上了床,掀起被子躺了下去。   她浑身绷着,躺下之后就一动不动。   陈恙还靠坐在床头,帮许知恙关了房间里的灯后只开着壁灯,捏着手机像是回别人的信息。   不过一会。   壁灯暗了下来,许知恙睁着眼睛看着昏暗的卧室,能察觉到身侧的床垫陷下去。   陈恙躺在她身边,两人的呼吸声一轻一重,一急一缓,不过一会就慢慢地平静下来。   许知恙睡不着,手交叠着放在肚子上,揪着被子。   呼吸间能闻到到一股极浅淡的木制檀香的气息,是陈恙身上的味道。   她闻着闻着,眼皮逐渐沉重,意识也开始迷离,昏昏沉沉即将睡过去的时候,她忽然感知到自己被揽进了一个怀里,那股清淡的木制檀香味道扑鼻而来,萦绕在鼻端,久久没散去。   她闭着眼,察觉到揽着她腰的那只手往上轻拍了拍她的背脊。   许知恙唇角微微翘起,调整了下姿势,头靠在他颈侧的位置,沉沉睡了过去。   上次没录成的那个视频许知恙抽空去了一趟,这次是在室内录制,安全得不得了。   十几分钟的一支视频很快就录完了,许知恙和拍摄的工作人员道了一句幸苦了之后就离开。   沈舒迩今天还是夜戏,许知恙也没有多留,出去的时候看见陈恙的车子停在外面。   上了车,陈恙问她:“想吃什么?”   许知恙不是很饿,回了句:“都行。”   影视城这边离商圈还有点远,开车过去的时候已经接近一点。   车子停在地下车库。   开了车门,许知恙跟在他身后,走出去几步,陈恙回头看了她一眼,钥匙揣兜里,抓着她的手腕,指尖下滑,轻而易举挤进她的指缝和她十指相扣。   男人的指骨有些硌手,许知恙动了动,没挣开,反而被握得更紧。   陈恙察觉到她的小动作回头看了她一眼,眉骨往下压,眼神好像在叫她别动,许知恙挣了下没挣开也就随他。   这个点吃什么都要排队。   他们排了一家人少一点的牛肉火锅的号就坐在门口等。   “许知恙?”   身后有人叫了她一下。   许知恙听到身后有一道熟悉的声音,疑惑回头,在看见秦欢的时候稍稍愣住。   许知恙站了起来,秦欢看见真的是她还有些意外:“这么巧,你也来吃饭?”   许知恙看了秦欢一眼,笑了下:“是啊。”   “你男朋友吗?”   秦欢瞥了一眼坐在她身后的男人,恰在这时,陈恙闻声抬眼,秦欢不经意一瞥,微微愣住。   “陈恙?”   像是没想到许知恙的男朋友会是陈恙,她晃了下神,笑着对许知恙说:“他是你男朋友吗?”   许知恙也没不好意思,坦荡点头。   秦欢眨了下眼,朝她大方笑了下:“有点意外,不过很配。”   许知恙弯唇莞尔,和她说了声谢谢。   两人没聊太久,秦欢说她也是和男朋友在这里吃饭,说了几句话就走了。   吃过饭。   陈恙牵着她进了电梯。   “你刚刚怎么不说话。”许知恙一手被他牵着,轻轻地晃了下。   有点撒娇的意味。   陈恙很受用她这种小动作,唇角扯了下,垂眼看她:“我要说什么,我跟她又不熟。”   “啊?”许知恙眨了下眼。   陈恙闻声挑了下眉,捏了捏她的颊侧,颓懒地开口:“啊什么,你和她又是怎么认识的。”   许知恙愣了瞬,眨了眨眼:“就......碰巧遇见。”   陈恙眸光微敛,轻挑了下眉,也没再追问下去,只是收回眼的时候,觑见她白嫩的耳尖微微发红。   送许知恙回去后,他坐在车里,一根烟抽尽,指尖划着手机屏幕,不知道在看什么。   过了好一会,他才摁灭了手机,驱车离开。   明城的某心理诊所。   办公室的门被敲了下。   秦欢以为是助理有什么事,头也没抬,低着头整理着病历,清泠开口:“进。”   门被推开,一道高大的身影背着光打在桌上。   秦欢抬眼,看见来人的时候顿了下,惊讶开口。   “陈恙?” 第64章 ??狙击   翌日。   许知恙照例去了一趟艺术研究院。   交完材料,她接到一个电话。   许知恙看了一眼,和院长说了声先走之后才走到外面接听。   许安国上次之后就没来找过她,但是昨晚周清茹又给她打了个电话,让她转交给许安国最后一笔钱。   上次是周清茹和许知恙说以后如果许安国再来找她,不要搭理,也不要再给他钱去还赌债,但是周清茹又这样说,她一时也不知道他到底和周清茹说了什么。   许知恙没问关于父母之间的事情,说了声好。   地点约在明大附近的咖啡厅,许知恙只和许安国碰面把银行卡拿给他之后就走了。   从咖啡厅出来,陈恙的电话就打了过来,问她在哪。   许知恙报了个地址给他。   听陈恙说陈老爷子要做手术他得陪着,所以请了假,最近都在南城。   电话挂断不过五分钟,陈恙的车就停在路口。   一路上陈恙的脸色都很奇怪,许知恙瞄了几眼,心想是不是陈老爷子的手术不顺利,他担心。   但是看他不爱开口的样子,许知恙也就没说话去让他分心。   回到公寓,许知恙刚想问他,陈恙倒先开口了。   “你下午去哪了。”   许知恙把包挂在玄关处,闻言一怔,咽了下口水,不敢去看陈恙的眼睛,缓缓说:“去明大啊。”   陈恙握着她腕骨的手慢慢收紧,看着她:“没去别的地方吗。”   许知恙开始心虚,犹豫了下还是摇头:“没有。”   陈恙突然松开了她的手,后退一步,垂着眼冷笑一声:“那你刚刚为什么在咖啡厅,你有什么事瞒着我。”   许知恙愣住了,她盯着陈恙的眼睛。   “那个人是谁。”   陈恙垂着眼笔直地看着她,眸光犀利,像是要把她看穿。   许知恙一噎。   陈恙眼神暗了下来:“不想说?”   他冷笑一声,懒洋洋地拖着调子开口:“行。”   许知恙察觉到他好像有点生气了,但是他的气又来得莫名其妙,好像无意识间,她又惹到他了。   许知恙抿了抿唇:“你别这样。”   陈恙舌尖舔了舔后槽牙,捏着她的下巴逼迫她抬眼,脸色很难看,是许知恙从没见过的,和他打架时候的还不一样。   陈恙:“你撒谎的时候,耳朵会红。”   “你骗不过我。”   许知恙吃痛地皱了下眉,脑子忽然就清醒了:“你看见了,是吗?”   陈恙手下松了劲,唇畔勾起了薄凉的弧度:“两次。”   他的手移开,指腹摁得有些大力,下巴那处被摁出了一个红印。   许知恙低着眼,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和他说这件事。   “你忘记你上次答应过我什么了吗?”   “你不可以骗我。”   玄关处的灯光柔黄昏弱,拉出的侧脸轮廓深邃,他眼底一点点凝起一层薄霜,衬着他眼底的红血丝显得格外的阴戾。   “陈恙,”许知恙一句话在心里绕了好几遍,最终还是泄了气一般说出来,“那是我爸爸。”   许知恙坦荡地看入他眼底,也看见陈恙脸上一瞬间的不可思议。   她把这几天许安国来找她的事情大概说了下。   “我爸爸他好赌,之前读初中的时候就因为输了很多钱和我妈妈吵了一架,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外婆让我爸妈离婚。”   “但是因为我的关系,我妈妈一忍再忍,一直拖着。”   许知恙声音很平淡。   “其实我和我爸爸的感情算不上深厚,他......很自私,我记得我小的时候生病去打针,他因为贪图方便走了残疾人通道,最后被勒令重新排队,耽误了最佳诊治的时间,我那个时候发烧烧到40度,病了一个月才好。”   她的声音很软,一字一句说得极其缓慢,像是边回想,边和他说,就像在讲一个别人家的故事,平静的过分。   听完。   陈恙指腹揉上了他刚刚摁过的地方,喉结滚了下:“就这件破事,你想瞒着我?”   许知恙想了下,还挺认真地点头:“这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家丑。”   陈恙唇畔微掀起一抹弧度,轻嗤一声:“许知恙,你听好了,以后不管什么破事,都可以和我说,不要自己憋在心里。”   许知恙微愣,讷讷地看着他。   陈恙揉了揉她的耳珠:“听见没有。”   许知恙点头:“听见了。”   “行,”陈恙把身旁的抱枕丢开,拍了拍身侧的位置,“过来。”   许知恙抬眼:“干什么?”   “亲一下,”陈恙越过茶几去拉她的手腕,将她扯过来,“好几天没亲你,补回来。”   “......”   说完这些,许知恙反而觉得轻松了很多,就像是,把压在她心上的一颗大石头卸了下来,从今以后,她对陈恙再也没有秘密。   洗过澡,许知恙上了床,陈恙还在客厅忙,让她先睡。   许知恙哦了声,抱着被子边等他边睡。   陈恙关上卧室的门,在客厅刷了会手机,转而又去阳台抽了根烟,洗完澡的时候已经接近十二点了。   床上的女孩早已抱着被子熟睡过去,脸贴着枕头,几缕头发贴在清瘦的脸侧,睡颜恬淡而安静。   他从另一侧上了床,掀开被子躺在她身侧,调整了下姿势揽她入怀。   卧室的挂钟“哒哒”的走着,在安静的卧室响出声来。   陈恙眼里一片清明,毫无睡意,他搂着她腰的手一下下抚着,下巴搁在她的脑袋上。   脑子里开始浮现昨天在诊所和秦欢的对话。   ――“作为医生保护病人的隐私这是我的职责,但是作为朋友,我只能和你说,她之前的情况我不太了解,因为我不是主治医生,但是就她现在的状况来看,她已经没什么大问题了。”   ――“她很多事情都会尝试自己消化,也就是我们所说的自愈。”   ――“别看她平时很乐观,但其实她真正会把事情藏在你看不见的地方,就像是刺猬。”   “你无法走进她的内心,除非她自己愿意走出来,不过这也需要时间,你也不要太着急。”   ......   陈恙喉结轻滚了下,眼尾拉出了一抹猩红。   他突然想起许知恙之前安慰过他的一句话。   ――“人生的路很长,你得向前看。”   向前看。   陈恙心里哽得难受,像是有一根刺,卡在心里最薄弱的那一层,直接往心窝里扎。   道理很简单,谁都明白。   但他就是觉得自己真他妈混蛋。   三个字,花光了她九年的勇气来放弃他。   周六的时候周清茹让许知恙回了一趟家吃个饭。   饭后,周清茹端着水果进了她房间。   许知恙在整理书,抬头看了一眼叫了一声就又垂下头忙手头上的东西。   周清茹声音很轻地开口:“恙恙,上次和你说的卢阿姨的儿子从国外回来了,听说也是搞研究的,年纪和你差不多,人也长得俊,你要不要认识认识?”   许知恙动作挺住,缓缓抬眼:“妈妈怎么突然说这个?”   “之前你在读书,妈妈就总觉得你还小,不着急,但是你都25了,再读博下去出来都成老姑娘了,该谈个恋爱了。”周清茹笑了下,神色如常。   许知恙停下手上的动作,垂着眼睫,像是在思考。   之前她瞒着周清茹自己谈恋爱的事,是不想让她知道之后过分关心,毕竟对她谈恋爱这件事情,周清茹还是挺慎重的。   她从小就很听话,从来不用被担心早恋的问题。   但是她都成年了,可以自己做主了。   “妈妈,我有喜欢的人。”许知恙深思熟虑之后还是选择和周清茹坦白。   “什么?”   “从前我都是听您的,但是这次我想听我自己的。”   许知恙看着她,眼神坦荡而笔直。   她和陈恙在一起,是要在一起一辈子的。   周清茹像是没想到她会这样坚定而坦白地说出来,就像当初她误以为许知恙早恋一样,有些头疼:“可是妈妈觉得你和那个男生不适合。”   许知恙呆愣了下,很快就想到了什么,她眼皮跳了下,试探问:“是不是爸爸和你说了什么。”   周清茹叹了口气,瞒不过她,如实开口:“你爸爸说,那个男孩子,家里还挺有钱,人长得也还不错。”   “但是正因为这样,妈妈觉得你没谈过恋爱,怕你被社会上的人一两句花言巧语就骗了。”   “他是我高中的同学,”许知恙捏了捏手指,“我很喜欢他,喜欢了很多年。”   周清茹皱了眉:“妈妈也不知道他为人怎么样,但是恙恙,妈妈希望你是真的考虑清楚了。”   “你从小就是个听话的孩子,不需要别人操心,但妈妈觉得你以后还能找到更适合的......”   “他是我喜欢了很多年的男孩子。”   “不会有人比他更好。”   许知恙心里堵得难受,周清茹虽然没有说什么,但是话里的施压让许知恙听得清清楚楚,她总是试图让她顺着她的意愿做选择,好像她自己的想法并不重要。   许知恙声音一哽,鼻子莫名的酸涩:“所有人都没有问过我到底喜欢什么,就替我做了决定,您是这样,外婆也是这样。”   只有陈恙问她,是不是真心喜欢非遗。   因为这一个选择,是一辈子的事情。   周清茹还想说什么:“恙恙......”   “妈妈,我先走了。”   许知恙抿了抿唇,把眼泪憋回去,急匆匆地拿着东西就出去了。   半个小时后。   许知恙坐在酒店的大堂等着陈恙下来。   外面太阳还很大,她跑过来的,身上出了点汗,黏糊糊的。   大堂人来人往,许知恙眼睛有点肿,她只抬头看了一眼就低下头。   不过一会,面前打下来一道阴影将她整个人笼罩住,她懵然抬眼,就看见陈恙站在跟前。   “怎么了。”   他看得出来她哭过。   进了房间,陈恙抬起她的下巴打量了下,指腹摁着她眼下的皮肤,很轻开口。   许知恙眨了下眼,声音太久没说话有点哑:“没什么,就是突然很想见你。”   陈恙揉了揉她的脸,拉着她到浴室,拧了毛巾帮她擦脸。   许知恙什么也没说,陈恙捏了捏她薄薄的一层耳尖,柔声哄着她:“别哭了。”   “有什么事情,和我说。”   许知恙顿了下,看着他的眼睛,忽然就有了倾诉的欲望。   她咽了下口水,轻咳了声,把周清茹和她说的话一五一十都和陈恙说。   陈恙微愣,勾着唇角,笑得胸腔都在震:“这怎么听起来还有点好笑。”   “你妈妈觉得你是被我拐骗,怕我对你不好?”   许知恙眨着眼睛没说话。   “我对你好吗?”   许知恙毫不犹豫点头:“好。”   陈恙哼笑了声,把她抱坐在洗手池上,许知恙还没来得及反应就看见陈恙垂着眼,黑睫覆下,重重地亲在她的唇上。   许知恙眼睫颤抖,感受到陈恙捏着她的下巴抬高,撬开她的齿关舌头卷入,和她的疯狂纠缠。   许知恙轻唔了声,陈恙的手托着许知恙的后脑勺,摁着她的腰将她揽入怀里,拥得很紧,像是要嵌进他的骨血,和他融为一体。   他的嘴唇贴着她的,很轻地说了一句话,像是在安抚她,带着格外珍视的意味。   “我对你好。”   陈恙眼里含着情.欲,亲着她的唇角,哑声。   “会好一辈子,听见了吗。”   …… 第65章 ??狙击   那天的事情之后两人就再也没有提起。   因为很快,陈恙就又回了央大,各自都有忙碌的事情。   这天是周末,上次连书因说的那个主题宣传会就在明大举行。   许知恙以为和之前的一样,没想到连书因倒是很重视。   还给特地给她准备了旗袍。   上车后连书因拍了拍她的手,语重心长地嘱咐道:“你记住,你以后一言一行代表的都是南城的非遗的脸面。”   她认真听着,格外郑重地点了点头。   到了明大,有人引着他们进了礼堂就坐,许知恙跟在连书因身后,和来的人一一打了招呼。   不多时,院长又引着一众人进来,许知恙循声看去,一眼就看见为首被簇拥着的男人。   他侧着身听着院长和校长讲话,时不时说了几句话引得两人和颜悦色笑了好一阵。   像是察觉到许知恙的目光,他抬眼穿过礼堂的人山人海朝她看来一眼,意外地挑了眉梢,随即又淡定地移开。   许知恙也别开眼,听着连书因和其他人的谈话跟着应了几句。   这次不仅有央大还有南大,嘉宾的坐席都是提前安排过的。   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许知恙和连书因落座的时候,央大那边正好也是和他们同一排。   可巧的是,陈恙就坐在许知恙的旁边。   他神色淡定地落了座,还脸上带笑地和一旁的院长说着什么话。   四周的灯光暗了下来,交谈声戛然而止。   追光灯追寻着主持人的身影到了舞台中央,宣传会正式开始了。   不知道是因为礼堂的冷气开得足,还是因为坐在陈恙身旁紧张,许知恙坐了一会竟然觉得手脚发凉。   多媒体大屏幕上放着导入片,许知恙忽略了异样专心看着。   突然,铺着绒布的桌底下突然伸来一只手,覆在她的膝头,掌心温热,隔着旗袍薄薄的布料熨烫着她的肌肤。   不用猜这是谁的手。   许知恙借着看大屏幕的动作,余光往陈恙那边瞄了下,只见他端坐着,面容清清冷冷,看不出一丝端倪。   她觉得有些好笑,唇角弯了弯,身体也跟着暖了一点。   但不过一会,放在她膝盖上的手开始往回收,指尖破开她旗袍的开衩,温热的指腹直接触碰到她的皮肤。   许知恙身子一怔,仿佛被他划过的地方开始烧了起来。   礼堂的光线很暗,座位前后隔开,桌子又铺着长长的绒布,好像每一处都安排得恰到好处,让他钻了空子来肆意挑逗她。   陈恙知道她身上哪里最敏感,哪里又是安全区,他就这样在安全的边缘试探,像是在挑战她的忍耐力。   一开始只是在大腿外侧来回划着,最后得寸进尺地朝她的膝盖窝勾去。   她那里最敏感。   许知恙被他带了一身的战栗。   因着旁边坐着连书因,她不敢有太大的动作,借着捋旗袍下摆的姿势,身子前倾握住陈恙作乱的手指指尖。   捏了捏,带着警告的意味。   黑暗里,陈恙的唇角牵了下,得逞地反手包裹住她的小手,在绒布的遮掩下紧紧握住。   他的手很热,被他握了好一会手脚逐渐回温,一时竟也不觉得冷。   半个小时,宣传会结束。   今天的宣传会是配合着明大即将开的一个主题宣讲――环保与传承来开展的,时间还没定下来,她也是和李院长谈话的时候才得知。   散了会,一部分人朝着会议厅去了。   连书因被南大的老教授叫了过去,让她自己过去五楼的采访室,许知恙说了声好。   她来之前连书因就和她说过宣传会结束会有一个采访,之前都是她去,现在许知恙才是传承人,按理也是她出面。   出了电梯,许知恙落在队伍后面,还没走几步就被陈恙拉着闪进一旁的楼梯间,还把门给带上了。   “陈恙!”许知恙捂着自己的嘴,不可思议地看着他,声音从手背里传出来,低低的,“你不怕被看见吗?!”   “怕。”   陈恙隔着手背亲她:“你不叫就没人听得见。”   “你怎么没告诉我你今天会来。”   “我也不知道你会来啊。”许知恙身后的门板冰凉,她往前挪了下。   陈恙察觉,手背垫在她的身后隔开了门板,眸光幽深:“怎么穿这样?”   “穿这样......不好看吗?”许知恙见他一直盯着自己,有点不自在。   这是她第一次穿旗袍,说实话,有点不习惯。   陈恙伸手拿开她捂在嘴上的手,低头吻了下,声音低低的:“好看。”   “但是我只想你穿给我看。”   她很适合穿这样规矩又带着风韵的衣裳,把东方美人的典雅和韵致体现得淋漓尽致。   但是太勾人了,从刚刚第一眼看见她的时候,他就有点忍不住。   陈恙抬高她的下巴和她接了个短暂的吻。   隔着一扇门,许知恙被吻得发懵,身前是男人难忍的轻.喘,身后是络绎不绝的领导和来宾交谈的声音。   许知恙紧张得身体都紧绷着,生怕外面的人听见,连声音都不敢轻易发出。   “我先出去。”   陈恙的声音喑哑得不成样。   唇上沾染了少许口红,鲜艳得像是沾了血。   许知恙红着脸,看着他拉开了防火门出去。   外面应该是没人了,不过一会,陈恙就发消息和她说可以出来了。   许知恙去了洗手间补了个妆,确认身上没有出错才进了采访室,这次的采访是电视台那边的人在采访,格外的正式。   但好在采访进行得很顺利。   结束的时候许知恙和连书因下楼,司机在外面等,送她回南城。   本来连书因问她要不要一起回去,但是许知恙和她说和朋友有约了,就不去了。   连书因没说什么,年轻人爱热闹,也就由着她,目送连书因的车子驶向校门口,许知恙收回眼,四下搜寻着陈恙的身影。   结束之前他给她发了条信息,说待会下了楼在礼堂门口老地方等她。   她等了好一会,没看到熟悉的车子,正想打电话给陈恙,突然有人揽着她的腰往怀里带。   许知恙撑着他的手臂抬眼,借着路灯看清了男人的面容:“你也不怕抱错了人。”   陈恙低笑了下:“不可能会抱错。”   她的一身旗袍往人堆里扎都显眼,何况在这空无一人的礼堂。   许知恙系好安全带之后,陈恙就启动了车子。   她穿了一天的高跟鞋脚后跟很痛,她悄悄地把鞋子脱下来,反正旗袍遮着,陈恙也看不见。   七八点正是明城热闹的时候,路上的车很多,驶出环岛,车子往僻静的公路开去。   许知恙无意抬眼瞥了外面的街景,疑惑开口:“这不是回公寓的路。”   陈恙瞄了一眼后视镜,打着方向盘,回了句:“去我家。”   许知恙以为他的家在嘉水南湾,但是当陈恙将车子停在一处环境很幽深僻静的别墅前时,她愣了下。   “这是哪?”   “鹭湾帝景。”他说。   许知恙不知道陈恙怎么把她带到这来了,停了车,她解开安全带跟着下来。   这边的房子好像比嘉水南湾的还要大。   不过没等她细看,刚进屋,许知恙就被陈恙压在门上。   屋里没开灯,她睁着眼睛也只能看见漆黑一片。   “陈恙,开个灯,我看不见。”   陈恙夜视的能力比普通人要好,她看不见他,但是陈恙却能看得见。   小姑娘揪着他的衣角,轻扯了扯,皱着眉委屈巴巴地看着他,巴掌的小脸看上去格外可怜。   陈恙温热的指腹揉着她的眼角:“开灯你不是害羞吗?”   “......”   其实刚刚在车里的时候他就在想,明庭酒店和鹭湾帝景哪里比较合适,不过这俩他都没试过,可以都试试。   许知恙背紧贴着门板,保持着黑暗里盯着他下颌骨的姿势,心脏跳动的频率很快。   但她还是故作镇定开口:“我身上出了点汗,我想先洗澡。”   陈恙眸光一暗,忽地轻笑了声:“没事,待会还是要再洗一次的。”   说完,单手托着她的臀部将她抱了起来,毫无阻碍地朝客厅的沙发走去。   最后关头,陈恙咬着她的耳垂,哑声:“怎么脱?”   许知恙咬着牙,十分硬气:“不想脱。”   陈恙手指动作微顿,舔着唇笑:“不想?”   “学坏了?磨我?”   许知恙对上他带着情.欲有些失控的眼眸,难为情地咬着唇别开眼。   陈恙扯松了领口,领带绕在他腕骨上,眉梢一抬。   他一手撑着沙发的靠背,另一只手绕到她身后,领带环着她的细腰,将她整个人往身前一扯。   许知恙撑着他的胸膛轻唔了声,就听见他舔咬她的脖颈,低声。   “妖精。”   “待会别叫。”   声音浸透着情动的哑。   ......   不到二十分钟。   许知恙被他反摁在沙发上。   她感受到陈恙从后面覆上,隔着旗袍薄薄的布料,滚烫的体温熨烫着她的后背。   她的身体数度要滑落却被陈恙有力的手臂圈住,摁了回来。   “......陈恙。”   许知恙睫毛簌簌颤动,眼底蓄着泪水。   陈恙低着头咬着她的耳尖声音哑得像是滚了磁:“嗯?”   “......疼。”   “疼啊,”陈恙摁在侧腰上的手微微收紧,低笑了声,“忍着点。”   ......   忍?   许知恙觉得她腰都快断了,他就丝毫没有愧疚心?还让她忍?   “你不是不想脱吗?不想脱就这样磨着。”   “......”   “别捏。”   “不能咬那!”   “你起开!”   “好痛,你属狗的吗?!”   “陈......”后一个字音被堵在唇齿间,断得支离破碎。   半个小时后。   许知恙趴在他的肩头,几乎气若游丝地呜咽了声:“......扣、扣子。”   陈恙低头,吻了她颊侧的泪水,笑:“不是说不想脱吗,这会想了?”   许知恙侧躺在沙发上,拍掉他作乱的手,没力气去回他。   陈恙摸索解开她的盘扣,旗袍的设计很精致巧妙,一颗一颗的扣子一直扣到腰侧,一路解下来他喉间的火烧得旺盛。   许知恙抿了抿唇,呼吸紊乱。   他剥落了她身上的旗袍,又将她整个人捞回怀里,许知恙浑身软得没力气,伸手推了他一下,刚好摁在了他腰腹的半月线上,他浑身的肌肉紧绷着,莫名的性.感禁.欲。   她发现他身上的肌肉好像硬实了不少,虽然之前也是,但是之前的看起来没有现在这么的充满贲张的力量感。   许知恙莫名想起一个不太恰当的比喻。   他就像野兽,要吃人的野兽。   ......   虽然陈恙不是吃素的人,但是他也没有像今天这样的重.欲,平常意思意思下就够了,但是这会他就像是吃了什么亢奋药,上头。   极其上头。   辗转从沙发到卧室,再到浴室。   许知恙的手都快断了。   她勉强避开了陈恙凑过来的亲吻,声音都在发着抖,她叫着他的名字:“我要累死了,你还要多久。”   陈恙吻了她的额头,像是不知魇足,好好说着话,手却不老实,他捏了捏细腰上的软肉,哑声:“这就累了?”   许知恙累得连说句话的力气的都没有,懒洋洋掀眸睨了他一眼又软塌塌地趴在他的肩上。   陈恙被她那一眼撩得小腹绷紧。   她都不知道自己此时到底有多勾人。   杏眼微翘,带着水汽睨你的时候就像是欲拒还迎,勾缠得紧。   把他吃得死死的。   一个眼神,他的所有理智都能瞬间崩塌。   陈恙握着她的腕骨压在浴室的镜子上,背后的凉惊得许知恙立马弓起身子。   她回头看了一眼,才知道这是落地的全身镜,格外的大,还特别清晰,每个细节都看得清清楚楚。   她不由得脸红,挣了下被陈恙压着的手腕:“你干嘛在浴室装个这么大的镜子?”   陈恙松了手,下一秒却压了上来,舌尖描绘着她耳廓的形状,低声:“因为想让你看清楚。”   顿了下,他又补充:“每一个动作。”   “......”   许知恙全身的血液一下子蹭的往头顶冲,脸都快被煮熟了。   她嘤了声往旁边躲,陈恙的吻就直接落在了她的颈侧,带着灼人温度的唇贴着她的动脉,像是电流过遍全身,血液也跟着沸腾了起来。   有点上头。   “别躲。”他说。   许知恙推了他的肩膀:“很痒。”   “想在这还是回房间。”   许知恙沉默了。   她发现陈恙好像挺喜欢在浴室的,而且每次都能把她闹得直求饶。   陈恙笑了下:“不说,是都想吗?”   “那就都来。”   ......   热水从头顶浇灌下来。   浴室淅淅沥沥的水声传开,水珠落在浴室瓷砖响出了滴答滴答的声音。   突然,被搁在卧室地毯上的手机传来很大声的铃声。   “手机。”   “外面手机响了,是我的。”   许知恙推了他一下,眼睫上还沾着水,眨了下眼,水珠顺着她的颊侧滚下来。   陈恙扯过一旁的浴巾,将她整个人裹住,随后又扯了一件浴袍套上就出去了。   许知恙看了眼来电人。   电话一接听,沈舒迩的声音传来。   “恙恙,你上热搜了!!”   ...... 第66章 ??狙击   热搜?!   许知恙一听到这个字眼之后脑子里懵了一瞬。   “什么热搜。”   许知恙扯了扯陈恙的衣角让他也帮自己套个衣服。   “你今天采访的视频上了热搜,你等一下,我等会发给你!”   沈舒迩语气十分激动,说完就直接挂了。   “......”   “就这破事打个电话来和你说?”陈恙帮她裹上浴袍,抽了她手上的手机搁在洗手池,沉着一张脸,欲求不满。   看来改天得让周肆那小子懂点事,大晚上的管着沈舒迩点,别老打电话过来。   许知恙扯紧浴袍,越过他的手臂要去够自己的手机,但是陈恙却抓住她的手不让她去拿。   “继续?”   说着,他又压了上来。   许知恙抬眼,就看见男人额发被打湿之后湿哒哒的划落在眉骨处,深黑的瞳仁像是被水浸润,浓稠得像是一池上好的墨潭,他眼底泛着光,是猎人窥伺猎物的那种势在必得的。   许知恙刚刚还挺累的,这会倒是清醒了点,但是她的腰很酸,也不想再继续,他都来了好几次了,实在难顶。   “我不想继续。”   她手臂抵着他的胸膛,小声说了句。   陈恙唇角轻牵,反握着她的手,摩挲着她的腕骨:“行,那你先洗澡。”   陈恙帮她放了洗澡水,试了下温度:“你自己洗还是我帮你洗。”   许知恙抓着他作势要解开她浴袍的手,脸颊一热:“我自己来。”   陈恙指尖微蜷,还是勾上了她的带子,将她扯近一点。   他唇畔噙着笑意:“怎么还害羞上了,又不是没看过,刚刚亲都亲过了......”   刚刚那样的时候脱衣服是一回事,事后她哪里有和陈恙一样的厚脸皮当着他的面脱衣服。   许知恙一手捂着他的嘴:“你不许提了!!”   小姑娘奶凶奶凶地瞪了他一眼,她以为的气势在他眼里不过就是无关痛痒的娇嗔。   陈恙吻了她柔软的掌心,把她的手拉开:“行,那你洗快点,别着凉了。”   许知恙把他推出去,反锁了浴室的门才安心。   她心下腹诽了句:要着凉早就着凉了。   ......   洗完澡,她出来的时候陈恙已经在外面的浴室洗过了。   她没有换洗的衣服,裹着浴袍里面空荡荡的有点没安全感,使劲系紧,确保没有走光的风险后才出去。   陈恙窝在床头玩手机,抬头看见她头发湿的,皱了皱眉,拉着她坐在床头帮她吹头发。   许知恙挺乐意不用自己动手,顺从地坐在那,摸过床头的手机看了沈舒迩发给她的消息。   里面有一个视频,是许知恙的采访。   她点进去看了一眼采访的成果,很正常,她没有说错话,也没有怯场,一切都很顺利,但是她怎么就上热搜了。   许知恙有点不理解,粗略看了一眼下面的评论。   【三分钟,我要这个小姐姐的全部信息!!!】   【哇操,这就是非遗人的气质吗!!!】   【好年轻救命,现在的非遗传承人都内卷成这样了吗?!!】   【想知道小姐姐有没有对象,能不能处个朋友!!】   ......   许知恙觉得事情好像和她想的不太一样,划拉着沈舒迩发过来的二十几条信息。   沈舒迩:【哦对了,你上次剧组的那个采访也被人顶了上去,流量一瞬间暴涨!!】   【巨夸张!!我们这部剧还没播就先预热了一波!!】   沈舒迩还发了几个链接。   不过她还没及看就被陈恙抢了过去。   恰在此时,吹风机的声音中断了。   陈恙掐着她的腰将她抱到床中央。   “明天再回,先睡觉。”   隔天醒来,许知恙伸了下腿觉得某个地方凉凉的,好像没有那么痛。   但是一想到昨晚睡前陈恙帮她上药,脸还是不自觉地红了红。   她翻了个身背对着陈恙,摸过搁在床头的手机看着昨天沈舒迩发过来的剩下的信息。   突然,陈恙隔着被子轻拍了下她的屁.股:“还困吗,要不要起床吃饭。”   许知恙眼睛很酸但是没什么睡意,她心里竟然还有点庆幸昨晚开始的早结束的也早,不然和平时一样凌晨三点半,那她的眼睛一定肿得和什么一样。   “不睡了。”她揉了下眼睛,划手机的动作没停。   陈恙吻了她的后颈,附在她耳边说:“行,那起床吃个饭,我带你去个地方。”   ......   陈恙只说回家,但是没有和她说是回的南城。   许知恙没有来过公馆。   下了车,有佣人引着他们进去。   许知恙一开始还不是很紧张但是看见公馆里面有很多佣人,紧张感瞬间就蹭到了头顶。   他家里不会有很多的规矩吧,万一他爷爷不喜欢她,或者觉得他们不合适,会不会强制命令他们分手之类的。许知恙心想。   许知恙突然想到某种商业联姻,按照陈恙这种家庭,如果长辈为他安排相亲或者直接就和一个家世差不多的人结婚,好像也不是不可能。   这样想着,许知恙的心跳得更快。   牵着陈恙的手也忍不住握紧。   “怎么了?”陈恙侧目朝她看来,手握得更紧。   许知恙小声和他说:“我紧张,万一......”   “陈恙。”   突然,一楼的阳台遥遥传来一道浑厚的男声,带着不怒自威的气势。   陈恙脚步放慢,低声和她说:“我爷爷不会不喜欢你,你放心好了。”   许知恙将信将疑,但是陈恙这样安慰她,她也安心了一点。   就走到阳台的那几步路,她甚至连自我介绍都想好了。   拐过客厅,两人朝阳台走去,越走近,阳台的布置就展现在眼前,竹编藤椅,木制圆桌,盆景摆放古朴考究。   下午的太阳没有很晒,一点点的斜阳拉到阳台一角,打在了两个坐在竹编藤椅交谈的人身上。   许知恙都还没站定,就先看见陈慕柏朝他俩看来。   他慈蔼地笑了下,朝陈恙指了指,说:“你瞧瞧,这是我孙子的女朋友,怎么样?”   “本来以为要先见见你那位外孙女,但是陈恙喜欢,我也尊重小年轻人的想法。”   背对着阳台那侧的人闻声回头,许知恙也恰在这时愣了下。   连书因看着两人紧牵着的手,意味深长笑了下:“陈老,你已经见过了。”   “你说巧不巧。”   许知恙对上了连书因的眼神,刚刚那种紧张感缓合了很多,她轻声叫了句:“外婆。”   陈慕柏愣了下,老花镜后的眼睛打量着许知恙。   随即绽开笑:“倒是没想到,这俩孩子这么有缘分,倒是先认识上了。”   ......   许知恙刚刚还很紧张陈慕柏会是那种严厉的大家主,毕竟她见识过陈恙的父亲那样的训斥他,还很担心陈慕柏会不喜欢她,但事实上是她多虑了。   陈慕柏很慈蔼地看着许知恙,眼里是掩不住的满意。   甚至当着他们的面和连书因聊起了婚事来。   “嘉水南湾那边不好,帝景那边有一套房,以后就留给你们做婚房,还离明大近,方便恙恙上下学。”   “哦对了,我记得公馆好像还有几个珐琅的花瓶,我听陈恙说过恙恙喜欢这些,过几天我就让管家都给你搬过去。”   ......   越说越起劲,许知恙都听懵了,感觉再说下去,可能连孩子的名字陈老爷子都要想好了。   她扯了扯陈恙的衣角,他朝她笑了下,没开口,那意思就是让她听着就好了。   连书因替他斟了杯茶,笑吟吟开口:“陈老客气了。”   “我就这个孙子,许知恙又是你的外孙女,重视点是应该的。”陈慕柏笑着说。   外面的天边被染上了橘黄,从远处看去就像是火烧山,时候不早,连书因看了陈恙一眼,递了个眼神给许知恙,离开了公馆,回了老宅一趟。   刚刚还有别人在的时候许知恙还不是很尴尬,这会只有他们祖孙两个人,许知恙倒是觉得很不自在。   连书因坐在藤椅上,许知恙帮她倒了杯茶。   “什么时候的事啊。”连书因接过,轻抿了一口,拉着她到身旁坐下。   “谈了多久了。”   许知恙没有隐瞒,如实开口:“半年多了。”   连书因有点意外,拍了拍她的手背:“陈老教出来的人品肯定是没问题的。”   “是那个男生吗。”   连书因突然问了句让许知恙懵了一瞬,随即想到之前有一次过年她在老宅住,连书因问她的那个问题。   许知恙点头:“是他。”   连书因还有些欣慰:“你妈妈知道了吗。”   许知恙抿唇:“知道,不过,她好像不是很同意我们在一起。”   她拉着连书因的手臂,摇了摇,像是撒娇:“外婆要帮我劝劝她嘛。”   “你妈妈就是一时还没有适应囡囡突然交了男朋友,等她适应了就好,那个男孩子很不错,我相信你妈妈也会被说动的。”   ......   日子一晃眼到了五月份。   天气逐渐热了起来,自从那次的宣传会过后许知恙就又开始忙碌起来,陈恙也是,虽然最近来回飞的次数少了很多,但是依旧很忙。   昼夜颠倒也是常事。   一开始许知恙以为他是研究所的事情太多,后来才得知他和周肆飞了澳洲训练。   也是那个时候她才恍然大悟,原来他上次手臂上的擦伤就是训练时候受的伤。   周五的时候陈恙回了明城,两人在外面吃完饭,没有立刻回去,而是去江边散了个步。   许知恙印象中,他们好像很少有过这样惬意的时光。   许知恙借着挽着他手臂的姿势,轻轻地摸了摸他的手臂,像是在确认什么一样。   陈恙感觉到,压住她乱碰的手,笑:“怎么了,这可是在外面呢。”   许知恙收回手,一本正经:“我就是看你有没有再受伤。”   陈恙捏了她的脸:“没有了,上次是因为手生了才出了意外。”   “那你为什么要瞒着我偷偷训练,”许知恙比他矮一截,只能捏到他脸颊靠近下颌骨的位置,“陈恙,你有小秘密了。”   “我没有瞒着你,只是我自己也不知道会不会去比赛,”陈恙握住她的手牵着,“时间太仓促了,我只去训练了两次,今年的比赛是不可能了。”   许知恙微怔,听着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都能感受到他话里微不可察的遗憾。   陈恙说完,扯着唇角笑得随性:“但是没办法,当初是我自己放弃选择,遗憾也就只能成为遗憾。”   许知恙晃了晃他的手,摇头,说:“你当初的选择没有错,说实话,如果你放弃研究去赛一辈子车,很浪费。”   “而且你现在在研究领域也做得很好,证明了你的选择是对的。”   “但是你喜欢,那就再试最后一次,就当是圆梦了。”   陈恙眸子眯了下:“你不是怕我受伤吗。”   “怕,但是我更怕你遗憾。”赛车手最好的年纪也就那么几年,陈恙还年轻,趁着还有精力和时间,谁都不知道以后会有多少的变故。   陈恙突然停下脚步,转过头来看她,路灯下,男人的眼眸格外漆黑深邃,像是一汪平静的潭水,表面上平静无波,内里暗流汹涌,像是在翻滚着什么。   其实那次在南城的赛车场上,她看见不一样的陈恙。   桀骜,不服,轻狂随性。   像是一瞬间看见了高中的他。   一个骄傲的人敛尽周身光芒,变得寡淡。   从那时起她就想有一天,让他重回赛场。   做那个驰骋的王。   他是天之骄子,本该待在他的象牙塔,而不是被尘俗玷污,她的少年,该是永远活在光与骄傲里。 第67章 ??狙击   五月的比赛原本陈恙要参加的,但是由于T大那边项目的关系,不得不放弃。   周肆说了这的确是可惜,但是他知道陈恙绝对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情,如果没有经过严格的训练就仓促参加比赛,那他才会觉得遗憾。   以他要强的性子,做事就要极致,要做就要做到最好。   五月初,陈恙陪着陈慕柏做完最后一次手术后就飞了澳洲进行系统的训练。   T大的项目已经结束了,下一个项目要等到年底,他有小半年的时候准备11月份的比赛,这个赛事要比5月份的那个要正式许多,要求也会相应更高。   许知恙得知陈恙去澳洲封闭式训练的时候心里还有点高兴,但一想到他上次回来的时候带了那一身的伤又有些担心。   这天结束训练,陈恙给她打了视频电话。   他那边只比国内早两个小时,时差不是很大。   许知恙坐在沙发上,边和他视频边填着资料。   他那边的背景像是基地的宿舍,屋子里空荡荡的,只有很简单的板床和一个柜子,陈恙把手机架在桌子上,声音从画面外传来。   “你什么时候拍毕业照。”   男人的声音有点沙哑,还有点剧烈运动后的喘。   许知恙看不见他的人,不知道他在干嘛,但还是依言开口:“下周末。”   陈恙声音低沉地应了声“嗯”,通过电流传过来,还有OO@@的声音,像是在......脱衣服。   许知恙脸颊一热,看着自己的电脑屏幕,温声开口:“本来打算是这周的,但是又临时推迟......”   他那头又突然传来些沉重的呼吸声,气息很均匀,许知恙听着听着突然红了耳朵,脑子里弹出些不合时宜的东西。   许知恙越听越脸热:“陈恙!你、你在干什么?”   许知恙推开了笔记本,眼睛都快把那边的画面盯出一个窟窿来。   突然,陈恙长出了一口气,喘.息声格外的急促,至少比刚刚急促了不少,许知恙虽然不知道他在干什么但还是听得心跳加速。   平板上,许知恙看见原本像是被人按了静止的画面走出来一个男人,他穿着黑色的短T,手臂的线条流畅,肌肉紧实,画面只能看见他胸以下的位置,突然,他掀起衣摆揩了脸上一把汗,衣服下摆边缘露出一小截硬实的腹.肌。   腹白线微微往里凹陷,往下,腹直肌规整而又硬实。   许知恙看得呆楞住,突然想到上次无意按到他的半月线上,他整个人倒抽了口气,小腹紧绷着的样子,她除了脸热连背脊都出了一层薄汗。   许知恙拍了拍自己的脸让自己清醒清醒。   陈恙低沉地笑了声,从旁边扯过另一件白T套上,捞起桌上的矿泉水喝了几口,指骨捏着瓶子,拉过椅子坐下。   许知恙这才看得见他的脸。   他喉骨上沾着水珠,可能他自己都没发现,一小滴挂在那,将落未落。   陈恙看着她微红的耳尖,笑:“我刚刚在做俯卧撑,两百个。”   两百个。   许知恙数了下,这才过去不过两分钟吧。   怪不得他的体力能那么好。   许知恙咂舌。   陈恙又问:“你说你什么时候拍毕业照,具体时间呢。”   “下周末,不出意外应该是周六下午。”   陈恙捏着手机划拉了两下,点了点头。   “行,那我到时候抽空回去一趟。”   明大的毕业典礼一向定在五月份。   拍毕业照那天温奈一大早就拎着她的化妆包和行李箱来许知恙公寓。   温奈来的时候她才刚起床。   吃过早饭,两个人捣鼓了小半个钟头才化好妆。   本来许知恙觉得温奈化的妆太过正式了,但是看到其他人的,大亮片,快要翘上天的假睫毛,许知恙突然觉得自己化的这个妆甚至太日常了点。   她学士服里面搭的是一条黑色的长裙,到小腿的位置,是温奈帮她选的。   她们先拍的是学院的集体照再拍班里的。   拍完之后有几个同学招呼她们一起拍照,许知恙没有拒绝,和每个人都拍了之后站在树下拿手机想看一下陈恙到了没。   突然,身后有人拉了下她的袖子,许知恙回头,就看见陈恙不知什么时候就站在她背后。   “毕业快乐。”   陈恙简单地说了一句话,把花递给她。   许知恙唇角翘了下,小声地和他说了谢谢。   “谢谢?”陈恙挑眉。   “这么客气?”   “就意思意思。”   许知恙还想说什么,温奈架好了相机,朝许知恙招手。   “恙恙,快来!”   “你等我下。”   她应了一声把花先塞到陈恙怀里就跑了过去。   温奈给许知恙留了个位置,她站定之后朝镜头露出笑容,刚好有阳光从树梢倾泻下,打在她的侧脸,五官像是被加了柔光,美得不像话。   陈恙看着看着,心血来潮也拿了手机拍了这一幕。   拍过学士服后温奈硬拉着她换了常服和几个朋友又拍了照,陈恙就一直站在树下等着她,也没有不耐烦。   她趁着温奈他们看照片的功夫偷偷走到陈恙旁边,扯了扯他的袖子,递给他一瓶矿泉水。   “热不热,你要不要回去车里等我。”   陈恙接过,顺便握住她的手,目光落在她身上的衣服上。   她换掉一身学士服,穿着一条灰色的百褶裙和一件短袖的衬衫,还打着领结。   头发已经留长到扎起了马尾,刘海被卷成了弯弯的弧度分落在前额,露出饱满的额头,脸侧垂落着一些细碎的头发,显得她的脸更加小。   她很少穿这么俏皮的衣服,灰色的百褶裙在膝盖以上,露出了一双腿笔直纤细,还白,在太阳底下像是能发光。   这边人多,陈恙忍着想亲她的冲动,捏着她的手压着火。   “不热,等你一起回去。”   温奈又招手喊她过去,许知恙拍了拍他的手,绽出一抹笑:“那我快一点。”   女孩小跑过去,脑后一甩一甩的马尾在空中漾出了一抹弧度,陈恙看着唇角也忍不住跟着牵了起来。   许知恙不想让陈恙等久,温奈好像也有别的事情,和她说了先走之后余光瞥见朝他们走来的陆之杭,许知恙顿时知道这别的事情是什么事情了。   短暂的打了个照面,陈恙就拉着许知恙走了。   将近六点,太阳还很大。   陈恙开车出明大的时候余光瞥了眼坐在副驾驶拍着花的女孩,眸子弯了弯,掠过一抹玩味。   在明大附近的商圈吃了顿饭,路过一家奶茶店的时候陈恙问她想不想喝白桃奶盖。   许知恙想了想,说了句好。   恰好这个点的单不多,等了二十分钟就做好了。   快要赶上晚高峰,陈恙没说要回他家,就近去了许知恙公寓。   泊好车,陈恙帮她拎着装衣服的袋子和那束花,摁了电梯上了楼。   许知恙开了屋里的灯,把陈恙买的其他小蛋糕放进冰箱。   刚刚吃完饭没什么胃再喝一杯奶茶,这会消了食,她又馋了。   关上冰箱,她拔掉盖子上的小帽子抿了一口,很甜,还很浓郁,许知恙像是小猫一样杏仁眼眯了眯,一脸魇足。   她忽然想到什么,问:“对了你怎么想起给我买这个呀。”   许知恙靠站在冰箱旁,看着陈恙把她的花放在客厅,走进厨房洗手。   陈恙挤了点洗手液,搓手搓得认真,随口说:“你不是喜欢喝吗。”   许知恙又抿了口,唇角沾着一点奶白色的奶沫。   她舌尖舔了舔,认真地点头。   陈恙擦干手,指腹轻轻抹了下她的唇角,擦掉了一点口红。   “好喝吗?”陈恙的声音许知恙有听不出的哑。   “好喝。”   她看见陈恙眼底的黑沉时心脏跳快了下,后知后觉后退了一步,却发现自己站在冰箱前,退无可退。   他上前,一手撑在她身后的冰箱上,拿过她手里的东西放在桌子上,推远。   陈恙低声和她说了一句话,这四个字说得隐晦,但是许知恙再迟钝也听得出来他的弦外之音。   手上骤然一空,陈恙突然上前把她托抱了起来,背脊贴着凉凉的冰箱,单薄的衬衣布料禁不住冷,她很快就瑟缩了下往前躲。   许知恙保持着半身悬空的姿态,腿侧贴着他的精瘦的腰,莫名还有点烫。   陈恙把她压在冰箱上吻住,额头相抵,他的吻很温柔绵长,但是他放在她腿上的上却一点也不温柔。   许知恙的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指尖贴着他的脖颈,垂眼,余光能看见他的手不安分地掐着她的肉。   许知恙这才意识到她从穿上这条裙子开始,他就盯上她了,而且已经起了坏心思,就等着她落入编织好的圈套!   “还喝吗?”陈恙吮着她发红的唇珠,唇畔若即若离拉出了一条银丝。   许知恙咬着唇,指尖都在发着颤,悬在半空圆润的脚趾头都蜷起来。   她摇头,眼里雾茫茫的一片。   陈恙得逞地哼笑了声,不让她躲。   陈恙把她放在流理台上,洗着手,扫过少女撑在大理石上微蜷着的手指,一脸魇足,低笑了声。   “怕成这样吗?”   许知恙浑身绷着,连脚趾头都在发着抖。   她对上陈恙带着笑的眸子,忽然发自心底地怕了他。   “你手......”她目光触及他的指尖,还没说完的话咽了回去。   太可怕了。   陈恙洗干净手,擦干之后凑近,指尖碰上她穿得规整的衬衣上,低头,附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   许知恙睫毛轻颤,抿唇,看了他一眼。   “什么。”   她像是被下了蛊,不由自主就被他牵了魂。   他低头舔咬着她的唇,指尖下滑手上的动作不急不徐地解开她的衬衫。   “喝吗?”他突然抬眼,眼尾拉出旎红,把杯子的盖子掀开,喂到她嘴边。   她顺从地就着陈恙喂过来的势低头抿了一小口。   但是就这一小口,他故意抖了手,几乎盛满的奶盖和清茶顺着她的下颌骨往下淌。   他指尖沿着往下,指腹帮她抹去衣服上沾着的奶白色的沫。   她的唇上也沾了些,奶盖很软,带着诱人的香味。   陈恙一贯不喜欢吃甜的,但是此刻他却极其享受。   他低着头含住她的唇,舌尖舔了舔,带着流连忘返的意味。   许知恙有些难受地闷哼一声,伸手就要去推他的头。   陈恙却握住她的手背到身后,和她交换了一个缠绵的吻。   他像是故意折磨人,每次的吻都故意放缓,有意无意地撩拨,让她起了一身战栗,陈恙单手钳住她的腕骨,另一只手握着她圆润的肩头。   许知恙抿唇,极力扼住喉间的声音。   “怎么不说话?”陈恙抬眼看她,眼里有如墨色浓稠,喑哑开口。   许知恙身子颤了下,脚趾微微蜷曲,别开眼。   她的唇齿间还残留着奶盖甜腻的香味。   她挣了下被握住的手,陈恙倒是顺从地松开,反手剥了她的衬衫,把她抱进了浴室。   半个小时后。   许知恙掀眸睇了一眼被搁在床头只剩下半杯的奶盖,羞臊得就差挖个洞把自己埋进去了。   许知恙脸颊红透,推开陈恙凑到她身前的脸。   “还喝吗?”   他伸手揉了下她的耳珠,喑哑开口。   喝??!!   许知恙现在听到这个字都有点下意识地发颤。   她竟然没有意识到陈恙加了双倍的奶盖,而那双倍,就全被用在做别的。   她就像是道美食,被人加了点点缀就端上了桌,任人享用。   而陈恙,就是那个不怜香惜玉享用的客人。   空调的风扫过被暂时搁在床头的白桃乌龙奶盖,微风轻扫过混着清茶的奶白色浮沫,漾出了一圈小小的涟漪。   若说那半杯是凉透的奶盖。   而她,就是热透的奶盖。 第68章 ??狙击   翌日一早。   阳光透过卧室的落地窗倾洒进来,带着新雨润泽后的透净。   许知恙是被光亮醒的,她艰难地伸了下腰,发现一双腿正被人压着,才稍稍伸了下脚就又被压了回去。   昨晚闹得晚,她才刚洗完澡就困得不行,挨到枕头就睡了。   她现在回想起昨晚,惊觉自己对陈恙的兽性一点不知。   许知恙感觉浑身都很痛,某处隐约还在跳动,她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小心翼翼地掀起被子起身。   手还没挨到被子边缘,就被一条有力的手臂捞了回去。   “这么快就醒了。”陈恙把她抱在怀里,嘴唇贴着她的额头,低哑道。   “浑身都痛,睡不着。”许知恙咽了口水,温吞开口。   陈恙闭着眼睛闷哼了声,放在她腰上的手收得更紧。   “那我下次轻点。”   “......”   信你就有鬼。   开了荤的男人你怎么能要求他有怜悯之心。   许知恙心里暗自腹诽。   她戳了戳他的下颌:“我要起床。”   陈恙握住她作乱的手拿到唇边亲了下,声音依旧沙哑磁性:“再陪我睡会。”   许知恙不想妥协,又想再戳一戳他,突然,搁在床头的手机响了起来。   是陈恙的。   他眉头轻折,不耐烦地拿过手机瞄了眼,看清来电人之后才划了接听键。   那边简单的说了几句话后就挂掉了。   陈恙把手机往枕头下一塞,没了睡意。   “怎么了。”许知恙眨了眨眼。   陈恙揉了揉她的眼尾,指尖拨弄了下她卷翘的黑睫,随口说道:“没事,管家打电话过来,说爷爷让你和我过去公馆一趟。”   “你想去吗?”   许知恙想了下这么早打电话过来,大概是有什么事吧,她没拒绝,点头,说了声好。   来过一次公馆,再过来一次就没有那么紧张了。   下了车,佣人引着他们上了二楼,老爷子在二楼书房等着他们。   许知恙跟着陈恙叫了一声爷爷后乖巧地站在一旁。   陈慕柏目光从报纸上移开,摘下老花镜,动作缓慢地把眼镜搁在茶几上。   “陈恙,我和恙恙有话要说,你先出去一下。”   陈恙唇线抿直,看了许知恙一眼,无声地握紧她的手,说了声好。   他出去,顺手把门关上,哪也没去,就站在门口等,只不过木制的房门隔音,他听不见里面在说什么。   陈慕柏敲了敲手边的椅子,示意她过来坐。   “你知道爷爷为什么不让陈恙去商业联姻吗?”   许知恙微愣,她摇了摇头:“不知道。”   陈慕柏长叹了口气,眸子一瞬间苍老了许多:“他的生活已经被扰乱,我不想他以后的家庭也因为这个而恨我。”   “爷爷老了,也想享一享子孙福。”   “陈恙喜欢你,爷爷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以后,就多陪着他。”   许知恙心里有点动容,她郑重地点头:“我会的爷爷。”   五月中旬。   陈恙依旧去澳洲训练,在T大和训练基地来回跑,许知恙也开始忙起了为明大开讲座的事情。   在这期间,之前许知恙去沈舒迩剧组当顾问的那部剧也开播了。   一时间关于南城绒花非遗的热度被带起来了好一阵,从明大回来那天,院里就发了邮件给她,是一个大学生邀请赛。   许知恙大致浏览了一下,差不多就是一档答题竞技类的节目,院里给了两个名额,一个给她,一个给了周慕。   听说是明城电视台主办的,今年是第一档,且邀请的都是各大高校,打着学术交流的旗号,还没播就已经先预热了一波。   许知恙了解过,一星期录制一期,每周末在卫视播出,团队作战淘汰赛制。   其实当时给各大高校发邀请贴的时候编导也会根据选手本身的特色来选人。   院里给的名额不多,优中选优,在所有的优秀者中,许知恙虽然不是绝对的优胜者,但是她的身份给了她脱颖而出的机会。   录制完一期后许知恙觉得比赛的题目难度还行,她和周慕都是偏文科,在这种理科主场的竞技场上会吃亏,但多年的积累也终于在这个时候派上用场。   沈舒迩还担心许知恙会不习惯,但是当看完那一期的录制的之后,忍不住就打了电话给她。   “天哪,恙恙,你太棒了!!你和你那个小学弟简直slay全场!!”   “隔壁川大一开始还挺拽,后来一声都不敢吭。”   许知恙听着电话里沈舒迩的大肆吹捧,莞尔一笑,开着外放边听边查找着资料。   “哪有你说的这么夸张,我们只不过是尽量不要在第一场就被淘汰,不然多没有面子啊。”   沈舒迩说:“哎,你俩都是文科,在这个理科生的世界能争得一席之地已经很牛了好吧。”   她又说:“你下次录制是什么时候,我想去现场看行不行。”   许知恙看了下日历和她说了个时间:“应该可以,节目组有给每个选手两个家属的位置。”   沈舒迩开心了,不敢打扰她准备比赛,说了几句话就挂了。   但是她没想到,电话一挂之后,网上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已经掀起了一波风浪。   有人把她参加节目的视频剪辑之后放到网上,本意只是感叹一下明大选手的实力和颜值,但是却被有心人看见了,扒出了前段时间许知恙那个剧组宣传的视频,引起了网络热议。   【!!之前我看到这个视频的时候就感叹小姐姐长得好有气质,没想到她竟然是南城绒花的非遗传承人!!】   【果然长得好看的人都是实力与颜值并存的!!】   下面很多人在附和,但是发表评论的人大多都是路人,感情色彩没那么强烈,直到一条评论冲出重围。   【长得好看私生活不检点有什么用。】   【图片】   【参加南大校庆都能勾搭T大的贵宾/点烟】   【??!!这是什么瓜,详细讲讲!!】   八卦是人之本能。   不过那个人点到为止,只发出了那张照片之后就销声匿迹全靠大家猜测。   一大堆想吃瓜的网友八卦无果,就在这条评论快沉入海底的时候,一个带了V号的ID点了个赞。   【???】   【是我眼花了,微微姐姐也点了赞!】   【这事到底是不是真的,谁来详细述说。】   【那啥,可能就是刚刚楼上说的那个意思吧。】   【但毕竟人家是非遗传承人,背后有人撑腰,不能乱说吧/(不是】   ......   【就这种私生活不检点的人也配当非遗传承人??那这样岂不是满大街都是?!】   【哈哈哈哈哈哈】   下面一堆评论都在哈哈哈+10086。   ......   一夜之间,风向已经全变了。   许知恙一早醒来,电话就被打爆了,她今天还得去研究院交材料。   她先点开沈舒迩的聊天框。   两个已挂断的微信电话。   沈舒迩:【我去!!那些人是不是吃饱了没事干啊!!】   【恙恙你先别担心,上次那件事只有我们俩和某两个人知道,我威胁过她不许再那这件事做文章,现在又翻出来搞你,我觉得除了孟微微没有别人。】   许知恙还不知道她在说什么,划下来,看到节目组的编导给她发了信息,大概就是节目也因为选手的个人原因受到了影响,暂时被各大卫视停播了,节目组要向她求证事情的真实性以便公关。   她刚睡醒还有点懵,点进去沈舒迩发来的链接看了一眼,心里生出了无名火。   许知恙快速洗漱,想着先把材料交了之后去找沈舒迩商量,结果倒是温奈先过来了。   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温奈先帮她分析了一波这事的来龙去脉。   温奈:“这明显是有人在网络上带风向,看不得你火,不过你先别担心,这照片拍的不就是你和陈恙吗,你俩不是正经的情侣关系吗,那就没事了,他们那些人爱怎么酸是他们的事。”   许知恙喝着牛奶,和院长说了自己会晚点到后才叹了口气和温奈说:“我就是想不通,她为什么要针对我。”   温奈眼皮跳了下:“姐妹,你是知道了什么吗?”   “当然,这都是我自己的猜测,”许知恙喝完最后一口牛奶和她说道,“早上我看到那张照片之后就猜到了两个人但也只是猜,然后我就去问了李院长,当时预定的人选里面都有谁。”   “你猜猜有谁。”   温奈突然福至心灵:“孟冬妮!”   “对。”   许知恙点头,随即又说,“不过你应该不知道一件事。”   她把当时在医院看见孟微微和孟冬妮的事情告诉温奈。   温奈砸了咂舌:“姐妹,真的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那你想怎么做,公了还是私了。”   许知恙指尖敲着玻璃壁,默了默。   事情持续发酵,节目组也在时时公关。   沈舒迩此刻人在某个颁奖典礼,离了场,她第一时间让她的团队给许知恙做公关。   顺便征得经纪人同意后,火速发了条微博。   沈舒迩V:【清者自清,不信谣不传谣@许知恙支持你】   这事显然大家都没想到会牵扯到娱乐圈的事情,大家本来就是处在观望阶段,都在等着一个解释看好戏而已。   前有孟微微点赞在前,舆论的风向才一边倒。   但是沈舒迩这会发微博力挺许知恙,要知道沈舒迩和孟微微根本就不是一个层级的。   若说孟微微那是错手点错,那沈舒迩就绝对不可能错手发错。   沈舒迩是一线女星,做的事情都会被人放大来看,发一条微博都得谨慎。   于是乎,沈舒迩的微博一发出来,网络上的风向就都变了。   那些让许知恙出来给个说法的人态度都和缓了不少。   此时,远在某训练基地的陈恙刚和许知恙通完一通电话,事情一出来沈舒迩就先和陈恙说了,许知恙知道瞒不过他,不过她没说什么,电话里很平静,说沈舒迩会解决,让他专心训练。   陈恙也说好,让她这段时间出门要注意。   这事闹了一天一夜,舆论的风向时时在变,许知恙始终没有出面,但是得益于沈舒迩的那条微博,原本上窜下跳的吃瓜网友消停了不少。   陈恙挂断电话,翻着沈舒迩发过来的链接,眸底逐渐凝起冷戾。   他划拉着手机,登录微博切了个号。   敲着屏幕编辑了一句话,带了个话题,直接摁了发送。 第69章 ??狙击   网上舆论风向在许知恙看不见的地方悄然转变。   而她永远都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翌日一早,许知恙被温奈一个电话吵醒。   许知恙在手机响了第三次的时候终于接通了温奈的电话。   “卧槽姐妹快醒醒,你男人发微博了!!!”   许知恙在听见“你男人”这三个字的时候顿时清醒,掀起被子就坐了起来。   手指哆嗦着打开温奈发过来的链接。   陈恙发的很简单,就只引用了沈舒迩的那条微博和发了一句话,但就是那句话,让原本都快淡下去的话题又冲上了第一。   陈恙V:【这我女朋友/微博链接】   评论区一下子从吃瓜和讨要说法变成了排排坐磕cp。   【这是什么情况,正主发声明了??!】   【卧槽磕cp难道不比吃瓜香吗,有没有姐妹解释一下这位帅哥的id怎么是个官方认证的号?!】   【用官号发微博!!这算是另类的官宣吗?!】   许知恙点进陈恙的微博主页,看见他的微博认证:T大星球健康研究团队核心成员。   【这是谁,怎么之前没听过?】   【楼上的也太不关注时事热点了吧,不清楚的去T大的官博或者论坛看一眼。】   【本人刚从T大官博回来,感觉格局小了/链接】   这位好心网友发了两条链接,一条是关于最近国际上很火的珊瑚海提案,一条是亚太环境论坛峰会。   不难看见,这两条的指向很明显。   ......   许知恙花了半个小时才把这一波评论看完。   说实话她有点震惊,她没想到陈恙会出面解决这件事,还......解决得如此高调。   许知恙突然想到周鄞的一句话,陈恙做事就从来没有低调过。   确实,这倒是很符合他的性子,也的确是他会做的事情。   退出微博,许知恙点进微信和陈恙的会话框,刚想问他怎么突然就选择公开,沈舒迩的电话就先打了过来,让她趁着这波热度赶紧发微博澄清。   沈舒迩一定也看见了陈恙的微博,她应了声好,切了号发了条微博。   许知恙:【请大家关注非遗。】   她不懂公关,但是沈舒迩都让她的团队帮她了,该怎么做自然也是有她的道理,她照做就好了。   她相信清者自清,更何况现在都澄清了,这一波舆论就算是过去了。   周末的时候陈恙回了明城,许知恙觉得他们这个爱情谈得真的是费飞机。   他先回南城看了陈慕柏,又来明城找她,不过周清茹打了电话给许知恙说连书因身体不好让她多去看看,于是陈恙回来的那天两人又辗转去了南城。   快要接近六月,南城雨水充沛,大雨一下原本燥热的天气就凉爽了很多。   车子驶在铺着青石板砖的路面,停在了巷口。   他们进去的时候医生刚好出来,许知恙询问了几句病情,确定没有大碍才让李婶送医生出去。   许知恙坐在床边,连书因看得出来她担心,倒反过来安慰她几句。   目光扫向站在后边的陈恙,温声开口:“你爷爷的病好点了吗?”   陈恙:“还是老样子。”   连书因叹了口气,又看了一眼客厅的落地窗外渐大的雨势。   “这么晚还叫你们过来,雨又这么大,今天就先在老宅住下,明天再回市区那边吧。”   许知恙看了陈恙一眼,才和连书因说好。   吃过饭,李婶扶着连书因进去休息。   楼下已经熄了灯,四处静悄悄的,只有外面的雨还在不断地下着,伴着雷声滚滚。   许知恙洗完澡上了床,打开手机看见陈恙给她打了个电话,不过她在洗澡没听见。   她回拨过去,那边很快就接通。   “你睡了吗?”他问。   “还没。”   “那我来找你。”   说完,他就挂断电话。   不过一会,门口响起了敲门声。   许知恙小声地把门打开,走廊的灯还亮着,他刚洗完澡,身上还带着水汽,还有点沐浴露的清香。   许知恙小声开口:“你不睡吗?”   陈恙低头凑近,黑眸眯了眯:“我想睡,有人不想睡。”   “啊?”   许知恙讷讷抬眼。   结果陈恙抓着她的手放在了某处,诱哄般开口:“你要不哄哄他。”   许知恙脸颊一热。   “你别闹了,外婆还在家呢。”   陈恙轻而易举推开她的房门,挤了进来,很轻地把门关上,反锁。   他将她压在墙面上:“我出来的时候楼下已经关灯了,不会有人打扰我们。”   他哑声,贴着她耳廓说了一句话:“我想......”   许知恙咬着唇,抬眼看他,眼底有惊愕,他胆子也太大了吧。   家里还有人。   真是不要命了。   陈恙指尖勾着她的衣摆,绕着圈,缓缓往上拉,试探的意味很明显。   许知恙浑身都开始热起来,抓住他的指尖,用气音小声开口:“不要......而且,没那个......”   陈恙舔着唇笑,附在她耳边,话里带着不甚明显的戏谑:“我就是开玩笑的,没想到你真的想,那我......”   “你别说了!”许知恙一手捂着他的嘴。   他这张嘴真的什么不要脸的话都可以往外说。   “你快点回去睡吧,不早了。”许知恙说着把他推出去,却被陈恙拉着她往床边走,一个翻身压了下去。   屋里开着空调,房间的壁灯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关了。   她的床很小,睡一个人就足够宽敞,但若是再睡下一个人,就显得有点局促。   她和陈恙说不能闹出声,他倒真的是没闹出声,而是在被窝里使劲揉她,把她浑身揉得没力气。   陈恙偏过头亲了她的耳廓,嗓子又沉又哑:“上次那件事,沈舒迩说你心软。”   “心软不软我不知道,”陈恙意有所指地低眼,暧昧笑了下,“胸很软我就知道。”   许知恙摁着他的手,浑身热得都开始出汗了。   他垂着眸,掩盖着眼底的暗色,忽然亲了她的唇角,又往下咬了她脖颈上的细肉,要再往下,许知恙拉住了他。   陈恙手指动作继续,声音哑得不成样:“上次的奶盖好吃吗?”   许知恙一听这两个字脑子里警铃大作。   她颊侧一燥,嗔怪了句:“你还说这个,你上次咬得我浑身都痛。”   陈恙指腹摁了她的眼角,哼笑:“我咬你哪了?你指给我看?”   许知恙不说话。   陈恙勾着唇,笑得蔫坏。   他把许知恙的耳珠揉得发红,指尖又往下,停在了她心脏的位置,像是在给她标记位置一样,一处处指出来。   “我咬了这里。”   再往下停在了腰侧:“还有这。”   还再往下。   许知恙握住他作乱的两根手指,眼里雾蒙蒙的呜咽了声。   他最看不得她这求饶的样子。   陈恙脸腮鼓了鼓,喉结轻滑,小腹的火烧得旺盛。   “睡觉,不然?你。”   陈恙哑着嗓子,狠狠地嘬着她的唇珠,掀起薄被起身,又去冲了个澡。   许知恙拉高了被子把自己的脸蒙住,看着他的背影进了浴室,不敢再和他闹下去,不然真的收不住了。   短暂回明城解决了一些事后,陈恙又回了T大。   许知恙的节目录制也已经进入了后半期。   之前那件事很快就被掀了过去,随着节目的播出,大家也更多的是关注节目本身。   后半期只剩下四支团队,分别是淮大、川大、明大和南大。   许知恙自己也没想到她和周慕能站这么久。   就在倒数第三期节目录制播出之后,明大两位选手的实力大家有目共睹。   不少人看完节目之后都忍不住感叹。   【不得不说,这团队赛我愣是没看到川大和南大代表队的团队精神,倒是明大的小姐姐和小哥哥低调地杀进了四强。】   【我也!!虽然我知道小姐姐有男朋友,但是明大cp真的好好磕。】   【对对!!】   【小学弟真的好听姐姐的话,小姐姐什么都不用说他就知道要抢答!!】   ......   大家的关注点总是清奇的。   许知恙看见了,陈恙自然也看见了。   当初她参加这档节目的时候陈恙只是以为这只是一档单纯的答题竞技节目,没想到后来能搞出这么多事,他想不关心都不行。   于是乎,这波评论刚冒出点苗头,陈恙就把它掐灭在摇篮中。   陈恙V:【看节目就看节目磕什么cp,这我女朋友,别乱磕。】   口气很轻狂,还很拽。   看节目的人都是墙头草,风一大一吹就倒,正主都下场了宣示主权了,他们也不再无脑磕。   许知恙自然也看见了这条微博,她刷着下面的评论,突然看到一条,截了图,点进他的聊天框,发给他。   许知恙:【图片】   【你看你,隔着网线都在撩人。】   陈恙点开截图,里面有一条评论:【啊啊啊啊啊吃醋的男人好性感。】   陈恙笑了下,打了个电话给她:“我有多性感你不知道?”   许知恙知道他又在不正经。   但是听着那句话还是慢慢红了脸。   紧接着陈恙又说。   “对了,你最近有没有收到东西。”   东西?什么东西?   许知恙刚想说没有,恰在这时,门突然被敲了下。   许知恙过去开了门,是一个邮递员。   这年头连看见一个邮筒都难,何况看见一个邮递员。   许知恙有些懵,还是邮递小哥先开了口:“您的邮件。”   许知恙接过,和邮递小哥说了声谢谢才仔细看那张明信片。   她翻过,在看到那一行熟悉的字的时候,鼻头忍不住涌起酸涩,心脏像是在一瞬间被人狠狠扼住,呼吸都变得缓慢起来。   陈恙寄过来的明信片,用的还是她高中的时候写给陈恙的那一张。   没想到兜兜转转,时隔了十年最后还是回到了她手里。   只不过,这次再也不是孤零零的两句话,许知恙翻过,那后面被人用黑色钢笔重新补了一句话和一句英文。   ――“不是许知恙的暗恋,是许知恙和陈恙的热恋。”   下面写着:It\'s not her crush,it\'s our madly in love.   他跨越了好几个时区,跨越了半个地球,就为了将这张明信片寄到她的手里。   “你怎么选这张?”她抿唇,鼻子有点酸涩,握着明信片的手指骨节泛白。   下一秒,许知恙听见他的声音通过电流传来,嗓音是他一贯的懒散调子,但他却说得格外认真,一字一句。   就像当初重逢时他说的那句话一样,让她心潮汹涌,无法平静。   他说:“因为要让全世界都知道,我喜欢你。”   ...... 第70章 ??狙击   那天许知恙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房间的。   她蓝牙耳机里陈恙还在和她通着电话,她静静地听着。   “怎么不说话。”   许知恙捏着明信片,还有点恍惚:“没,不知道说什么。”   许知恙余光看见被自己放在书桌上的丝线,突然想起来问:“对了,你这次去澳洲,应该六月底才回明城吧。”   “差不多,”陈恙语气闲闲,“你要是想我,可以直说,我就回去一趟。”   “......”可别,她上次身上的印还没消,她可不想再回来弄了一身。   “不是,”许知恙把明信片夹在书架的一本外国名著里,“我是想问你,你有没有想要什么生日礼物呀,你不是快生日了吗。”   陈恙哦了声:“生日礼物啊,我还没想好。”   许知恙听着那边有翻书的声音。   陈恙说:“你有想法?”   许知恙看着书桌上的半成品,唇角牵了牵:“没,你想要什么吗。”   陈恙哼笑了声,语气依旧很欠:“你啊,想要你。”   她就应该知道和他说话三句话离不开这个。   没理他的不正经,陈恙说了让她随便准备。   不过她当然不会随便,这个东西她做了一个月,估计,能在他六月底回来的时候送给他。   陈恙生日是在7月4号。   他坐的是前一天晚上最晚的那班飞机,回到明城的时候都已经凌晨三点了。   他没有和许知恙说几点到就是不想让她等,结果他回到公寓的时候,发现小姑娘竟然抱着被子在沙发上睡了过去。   陈恙轻手轻脚地拿开她手上的平板,但她睡眠浅,稍稍一有动静就惊醒。   “吵醒你了。”   陈恙拂开她脸侧的碎发,很轻地吻了她的眼角。   “没。”许知恙睡得有点沉,嗓子哑哑的,她清了清嗓子,拉着他的衣领让他蹲下来。   许知恙躺在沙发的扶手上,手臂勾着他的脖颈,凑上去,很轻地亲了他的唇角,笑:“生日快乐。”   陈恙垂眼,眸子开始变得深暗。   “还困吗?”他勾唇,亲着她的鼻尖。   “......”这话就像是在暗示她一样。   许知恙脸热,挂在他脖颈上的手臂开始往下滑。   陈恙笑笑,抓着她的手指放在嘴边亲了下。   他有时候是真的好奇,她是怎么长这么大的。   他以前觉得程斯衍说的那些纯欲的妹子就那样,但是自从他见识过许知恙之后。   就真他妈双标。   身上哪哪都软。   陈恙指尖勾着她的睡衣的带子,指腹在她滑腻的手臂上来回蹭了几下。   许知恙有点痒,手一抖,半边的睡裙差点就掉了下去,她还没得及捂着,陈恙就蹭过来,沿着她的肩带吻上去。   他掌握了主动权,把她压在沙发上深吻。   那天,两人过了一个和寻常夜晚无异的生日。   人总是善于说谎,可身体不会。   ......   陈恙回国之后就和陈慕柏说了要找个时间去拜访许知恙的家人。   过完生日,陈恙是明天下午的飞机去澳洲,在那之后就一直要到10月才回来,和陈慕柏商量过后选定了周末去。   他和许知恙提这件事的时候,其实许知恙比他还要紧张,因为周清茹的态度不是很支持,她怕到时候,场面很难看怎么办。   回家那天,陈恙特地去买了很多东西。   有些还是陈慕柏让他从公馆拿的,他说许家和陆家都是书香门第,一些名贵的东西兴许看得上眼,东西是次要,心意最重要。   “你这样,会不会太隆重了?”许知恙看着他塞满了后备箱的东西,顿时傻眼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上门提亲呢。   陈恙把东西放好,关了后备箱的门。   抽空觑了她一眼,扯着唇笑:“我还没敲锣打鼓呢就隆重。”   许知恙懵了瞬。   陈恙捏了捏她的脸:“干什么,上门拜访不是应该隆重吗,而且这是我第一次去你家,不知道阿姨喜欢什么,不得准备充分一点。”   那确实挺充分的。   从字画到茶叶,再从护肤品到珠宝。   她能想到的陈恙都想到了。   开车回去的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   车厢里静得诡异。   许知恙摁了电台,听了好一会又还是觉得车里很闷。   忍不住扭头看他一眼:“你紧张吗?”   陈恙握着方向盘,散漫道:“你看我紧张吗?”   “......”我看你倒是很淡定呢。   许知恙都想回过头了,却听见陈恙冷不丁又说了句话。   “我紧张死了。”   ......   从许知恙公寓回到明城的家不过四十分钟。   车子刚开进巷子里就看见门口停了很多车。   怎么周清茹没和她说家里今天来客人。   陈恙已经不关心家里到底有谁,他只紧张待会要和女朋友的妈妈正面交锋。   开了门进来,周清茹刚刚好从厨房出来。   她看见许知恙和陈恙,笑得跟朵花似的。   “恙恙回来了,刚刚伯母们还在说你呢,陈恙也来了,快进来吧。”   场面和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但是许知恙以不变应万变,坦然淡定地和陈恙进去。   客厅坐了一屋子的人,都是许知恙没见过的。   好像是陆家那边的亲戚。   她搞不懂今天是什么大日子,可偏周清茹就让她今天回家。   陆弘铭这些年也是把许知恙当亲女儿看待,之前听周清茹说有说过关于他俩的事,这会看见他俩一起回来,还挺乐见其成的。   陆弘铭看向门口:“恙恙回来了。”   “叔叔阿姨好。”   陈恙站在许知恙身边,不卑不亢地打了个招呼。   “哎,小陈也来了,”陆弘铭笑了下,和其他人介绍,“这就是恙恙的男朋友,好看吧。”   许知恙和陈恙站在那接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注目礼,她怕生,但没想到陈恙这么坦然。   “是啊,两个孩子长得都俊俏,可般配呢。”   “你俩都是好福气啊,儿子女儿都这么优秀。”   “哎,你俩别站着呀,快坐。”   ......   陈恙把手上的东西暂时搁在门口玄关的地方,顶着注目礼和许知恙坐在最边的一只小沙发。   陆家那边的亲戚大多是从政从教居多,问的一些问题大多都是两人的职业和未来去哪发展。   期间也会提到陆之杭。   “哎,今天陆之杭怎么没回来。”   “......陆,”这个字卡在嗓子眼,许知恙笑了下又咽回去,“哥哥忙,就没回来。”   家里的人都以为她和陆之杭关系好,殊不知她见到陆之杭就恨不得赶紧跑得远远的。   但是在长辈面前还是得装一下乖孩子的形象。   “哎你和你哥哥感情真的是好。”其中一个不知名的亲戚笑得殷切,但是许知恙连叫她什么都不知道,只礼貌笑了下,听着她继续说。   “你哥哥也不小了,得找个对象稳定下来了,你和你哥哥关系好你有空多劝劝他,我们这些长辈劝的话他不爱听。”   “......”许知恙笑着应下。   聊着聊着又聊到了他们身上,但时不时扯了一下陆之杭许知恙还得装乖附和几句。   但是他们一口一个哥哥称呼陆之杭,她也得一口一个跟着附和,到后来,她收到了身边某人一条警告的短信。   刚好,周清茹让大家可以吃饭了。   长辈先行,许知恙趁着他们过去餐厅偷瞄了手机一眼。   陈恙:【你再叫一次哥哥,晚上多做一次。】   许知恙:“!!!!”   她又做错了什么!!!   他俩坐在沙发大眼瞪小眼,周清茹喊了许知恙一声她才收了手机走了过去。   饭桌上其乐融融,但是哥哥这两个字就像敏感词,说一次脑子里就哔的一声。   许知恙每次到嘴边的话都觉得烫嘴,她除了非常必要的回答其他都是微笑点头。   到后来实在避不开,她脑袋瓜机灵,说了不能叫哥哥,那她就叫之杭哥。   许知恙弯了弯唇,为自己的聪明的洋洋得意。   吃完饭,陈恙拉着她去阳台。   他双手插着兜,脚踩着藤椅架子,看着一客厅里的人,乜了她一眼,下巴稍抬:“我帮你数了下,一共23次。”   陈恙站在阳台,手在外边人看不见的地方捏了捏她的腰:“准备什么时候还债。”   许知恙:“!!”   嗯?他是不是耍赖了!!   许知恙刚想和他理论一下,突然外面有人叫了他一声。   “陈恙。”   许知恙吓得一激灵,看去的时候周清茹正站在阳台外。   “你和我来一下。”   许知恙脑子里嗡的一声,该来的还要来的。   陈恙却比她淡定多了,他摸了摸她的头:“别担心。”   前院里。   周清茹也没有拐弯抹角,单刀直入。   “你今天上门来,想来也是知道我之前和恙恙说的话了吧。”   陈恙唇线抿直,点头。   周清茹叹了口气:“你的品行我相信,陈老教出来的孩子,那肯定是好孩子。”   陈恙态度诚恳:“谢谢您相信我。”   “只是,你知道恙恙的性子,你别看她很听话,实则骨子里比谁都倔。”   “从前我就知道她有喜欢的人,也很庆幸,她喜欢的是你。”   “你想好了,非她不可。”   陈恙顿了下。   余光瞄到二楼阳台投射下来的一个影子,缓缓开口,嗓音沉而有力。   “人这一辈子,总得经历些什么,才能知道想要什么。   但是我很清楚,她是我毕生的追求,矢志不渝,永不会变。”   “她很好,值得被人喜欢,一生疼爱。”   “也请您放心。”   ...... 第71章 ??狙击   一字一句,字字铿锵。   许知恙站在阳台听着,不知道楼下什么时候没了说话声。   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陈恙已经悄然无声地走了进来。   “怎么了。”陈恙揉了揉她的眼角,有点发红。   许知恙吸了吸鼻子,抓着他的手,上前抱了他一下,眼泪蹭在了他的衣领。   “没事。”   陈恙拍了拍她的背,轻笑了声:“听见了就听见了,怎么还哭成这样,等会你出去了,阿姨还以为我欺负你了。”   许知恙吸鼻子的动作一顿,揉了揉鼻尖。   陈恙扯着唇笑了下:“好了,回家吧。”   许知恙顺从地由他牵着。   家里的东西都快用完了,陈恙开车绕到了附近的超市。   他推着车,一手牵着许知恙,时不时还问她这个吃不吃那个吃不吃。   她很少逛超市,说了都好,没什么特别喜欢。   但是最后陈恙还是给她买了很多牛奶零食之类的东西,最后逛到成人用品那,她看见陈恙很认真地在挑选,来往人很多,许知恙被盯得脸都燥了。   “你干嘛。”许知恙脸皮薄,她拉着陈恙的手妄图想把他拉离这个地方。   “家里的不是用完了吗。”陈恙乜她一眼,说得理所当然。   “......”   之前公寓里的都是陈恙半个行李箱半个行李箱拿过去的,她从来没有和他在外面买过。   但是这个也太不好意思了吧。   许知恙脸一热:“不买了行不行。”   陈恙挑眉,笑:“不买了今晚怎么办?”   许知恙:“......”   “害羞?”陈恙又问。   许知恙脸红到快要爆炸了。   陈恙见好就收,拿了几个常用的扔进购物车里,揽着她离开。   “你干嘛买这么多,待会被人看见了。”许知恙弯腰把那些盒子盖住,耳朵红红的,回过头来小声地和他说。   陈恙看见她紧张兮兮的样子,忍不住发笑:“只买一盒,别人会觉得......我不行。”   “......”行,您最行了。   你可快点闭嘴吧。   回到公寓。   许知恙把周清茹让她带来的东西放在冰箱。   陈恙坐在客厅低头摆弄着那几个方形盒子不知道在研究什么。   “你要先洗澡吗?”许知恙牙齿咬着黑色皮筋,对着玄关的镜子把头发扎起来。   陈恙把盒子放在桌子上,拽了拽衣角站起身,朝她走过去。   语气慢条斯理道:“你是不是忘记什么事儿?”   许知恙反应迟钝,盯着镜子里的男人:“什么。”   陈恙一手插着兜,另一只手撑着玄关处的置物架,一脸吊儿郎当又好整以暇地看着她:“23声哥哥,做23次。”   许知恙眼皮狂跳了下。   陈恙插着兜的那只手上抬,抓着她的手腕,指腹摩挲了下,唇角扯了扯:“从今晚开始,先还几次。”   “......”   “我生理期!!”   许知恙摁住陈恙准备作乱的手,小声说。   陈恙眸子深邃了几分,像是隐匿于深夜即将冲破禁锢的困兽。   他不说话,笔直地看进她的眼底,唇角带着笑意,像是在蓄谋着什么。   突然,他握着她的手腕用力一拉,两人换了个位置,许知恙被他压在置物架上,她踉跄前倾,嘴唇擦过他的下颌。   这一动作令两个人都怔愣住。   陈恙先笑出声,虎口捏着她纤细的颈子:“你这是欲拒还迎?勾引我?”   他笑的时候眼尾会微微往上挑,黑眸眯起的时候像是猎人在窥伺猎物,眼底闪着危险的光,禁欲又有点勾人。   特别是衬着他鼻梁上细微到几乎看不见的那一点红痣,活脱的盘丝洞出来的男妖精。   ......   她刚刚说她生理期,本以为陈恙会放过她,但是许知恙没想到的是,陈恙会识破她的谎言。   他两只手按在她的肚子接近肋骨的位置上,拇指指腹捻着她薄薄的一层皮肤。   不停的揉,摁。   毫无章法。   许知恙被他摁得快喘不过气,唇瓣却紧抿着,死死不发出一点声音。   陈恙低头舔了她泛着水光的嘴唇,哑声:“宝贝。”   “怎么这么不乖。”   许知恙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反应迟缓地啊了声。   “撒谎骗我说生理期,嗯?”   他手指动作没停,摁得更加大力,肋骨薄薄的一层皮肤都被揉红了好大一片。   她吃痛地呜咽了声,泪眼迷蒙,语气微喘:“我还清了没。”   陈恙抬眼,眼底有些红,他勾着唇角笑:“还清?”   “你这连一次都还没有。”   许知恙没想到他这么不要脸,她稍怔,有点羞恼地瞪了他:“那你现在在干什么?”   某不要脸的男人勾着她的衣摆往上拉,口气很理所当然:“做个前戏啊。”   ......   “你这么急?”   陈恙习惯性地用手指的指关节轻轻刮蹭了她的皮肤,唇角带着痞坏的笑。   窗外不知何时竟下起了大雨,拍打着顶层落地窗的声音格外清脆响亮,入夜的明城夜幕沉重,时不时还能看见一道闪亮的弧将黑灰厚重的云层劈开,穿透云间蔓延到天际。   下一刻,许知恙被按在顶层的巨幅落地窗,身下就是高空和一览无遗的明城夜景。   陈恙来了兴致扳着她的肩膀换了个方向,将她整个人按在玻璃窗前,揽着她的腰,垂着头不停在她耳边吹气。   许知恙眼前蒙上了一层水雾,泪水涟涟的眸里却依稀可见窗外,正在翻滚的暴风雨。   天空阴沉得吓人,厚重的云层满载着云雨,从窗户的这端辗转到窗户的那端。   许知恙背脊靠着冰凉的窗,有暴雨隔着玻璃打在她的身后,顺着她单薄的背滑了下去。   突然,黑蒙蒙的天空划过一道闪电,一声轰鸣的惊雷随之而至。   她被惊得浑身发怵,悬在半空圆润小巧的脚趾蜷缩了下往前躲,这时外面的雷又响一声,陈恙不收力地撞了一下。   响得越大声,他就更起劲。   不知魇足。   落地窗前,女人纤软的腰肢被一条有力的臂圈着,黑发披散在肩上,带着微卷滑落在锁骨。   她唇瓣被碾压得不成样,红透中带着点水光。   那双眼因为动情而蕴满水雾,眼尾拉出了一抹猩红。   许知恙指尖抠着他的后颈,呜.咽了声:“......你能不能轻点。”   狗男人,真的很疼!!   “疼啊,”陈恙指腹轻擦去她眼角的泪,喉间发燥,“那要不换个地方。”   许知恙没明白有什么区别,推着他的肩膀示意她要下来。   陈恙扯过沙发上的小毯子裹住她的小身板,将她抱去浴室。   “还剩多少次。”   她拉紧包住自己身体的毛毯,乖乖地坐在浴室的椅子上,看着他放洗澡水。   陈恙略一沉吟:“17次吧。”   “哦。”许知恙没什么气力地应了声,腿还是软的。   “好。”   许知恙抬眼瞥他:“好什么?”   陈恙没说话,直勾勾地看着她,对视的眼神暧昧得能拉丝。   许知恙咽了口水。   脑子里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   突然秒懂。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好!污!   她刚刚为什么要接那句话!!   浴室的氛围本来就旖旎,因为这句话暧昧又上升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许知恙眼皮还在跳,她裹着毯子的手紧了紧站起来。   “我要洗澡,你出去。”   说完,她看见陈恙真朝门口走去,不过下一秒,直接把门锁反锁上,又走了回来。   手指按在皮带上,笑得浪荡:“我不介意和你一起洗。”   许知恙:“!!”   话落,毛毯应声而落,她被人拽进了水里。   ......   这债今晚是还不完的,再还下去。   她可能明天,后天,大后天都出不了门,哦不,连下床都成问题。   到最后她实在没力气动了,虽然也不是她在动,但她就是很累。   浴缸里的水没过锁骨,她背对着陈恙趴在一端,连眼皮都不想抬。   “别泡太久,待会着凉了。”   陈恙在她身后穿上衣服,人前又是一副清隽模样,丝毫看不出来刚刚在浴缸里做尽畜生事的人是他。   “......”你可真的是个好人。   不知道刚刚是谁把她摁在落地窗,又是雨又是雷夹闪电的,那时候怎么没见他这么好心。   陈恙帮她拿了干净的浴巾,拉着她站起来,包裹得严严实实后才把她抱了出去。   “你饿不饿。”   陈恙重新帮她拿了套睡衣帮她穿上。   “饿,饿死了。”   晚饭都没吃,一回来就消耗体力,都快饿到前胸贴后背了。   “行,那你休息会,我帮你煮点粥喝。”陈恙捏了捏她的脸,慢条斯理开口。   门被关上,许知恙松了口气把脸重重埋在枕头上,体力消耗实在是太大了,她眯着眯着就睡了过去。   不过一会,她抱着的被子好像被人扯了下。   她隐约还在做梦,梦见陈恙把她摁在洗手台上做那种不可描绘的事情。   她的腰硌在洗手台的大理石上硌得生疼,但是陈恙却丝毫没有放过她的心思。   还听见他说:“要不要吃点东西。”   她疼得恼火,突然就抬手打了他一巴掌。   这巴掌倒是清脆,好像就近在耳边。   但是许知恙实在困,翻了个身又睡了过去。   结果第二天醒来,她真在陈恙脸上看见了那个巴掌印。   ...... 第72章 狙击【正文完结】   第二天,许知恙是在陈恙怀里醒来的。   昨晚等着等着就睡了过去,没吃饭,饿了十几个小时,直接被饿醒了。   许知恙头仰了仰,发现自己枕着陈恙的手臂。   她腿才伸了一半就被人握住。   “睡觉。”他的声音很哑,还带着点鼻音。   许知恙挣了下被他握住的脚踝,翻了个身正对着他。   差不多六七点,外面太阳已经很大了,窗帘拉了一半,阳光照了进来,也让许知恙看清了男人眉眼的轮廓。   他闭着眼睛,也不在意许知恙的手在他脸上乱摸,只是在碰到下颌的时候,他轻嘶了下。   “你这怎么红了,磕到哪儿了?”许知恙小心翼翼摸着他左边的靠近耳朵那侧的颌骨,皱了皱眉头。   陈恙半睁着眼,忽然扯着唇冷笑。   “你真不记得了?”   许知恙眨了眨眼,懵的。   “什么。”   “你昨天打了我一巴掌。”陈恙抓着她放在脸上的手,颇有秋后算账的意思。   许知恙讷讷张了张嘴:“我?我为什么要打你。”   陈恙闭着眼睛闷笑了声,胸腔震荡,声音沉沉的:“我怎么知道。”   许知恙仔细看了眼他脸上的红印,虽然消了下去,但是还是能看见一点点微肿。   真的就像是巴掌打出来的。   她开始相信陈恙说的话了。   许知恙愧疚,咽了口水:“疼不疼。”   陈恙无奈笑笑,嗓子喑哑:“你昨晚不是喊疼吗,被你打回来了,扯平了。”   “......”还能这样算的。   许知恙支着肘起身,凑上去又看了眼。   “你下午不是要去央大吗,你的脸这样,会不会影响不太好。”   陈恙哼笑:“那怎么办打都打了。”   好像也是。   许知恙摸了好一会:“拿点药膏擦一下吧,下午应该能淡下去点。”   说着,她就要爬起来去给他拿药膏来擦。   陈恙拉着她的睡衣,手顺着衣摆滑了进去,压着她的背把她摁在自己身上。   “不急。”   许知恙肩膀凉凉的,眨了眨眼就被他一只手盖住,还没说出话也被堵在唇齿间。   陈恙这一次回帝都之后就要去澳洲了,一个月见不着面。   他十点的飞机飞帝都,两人闹到八点多才重新起床。   本来要涂的地方还没消下去,结果他颈侧的地方又莫名的多了一个牙印。   九月初,是央大的开学季。   陈恙在央大正式挂职要等到年底,但是他如今在央大也算是正儿八经的助理教授了。   他时间很赶,才下了飞机就赶回央大做开学典礼的演讲。   典礼的开始是由院长在致辞,他在台下坐了好一会,等到主持人介绍到他的时候,才慢悠悠地走到台上。   央大地学系没人不知道陈恙,央大的地球系统科学专业是全国最好的,他之前T大外派,就是和央大的地球系统科学系联合T大的一期学术期刊在做一个研究。   乌泱泱的礼堂里坐了将近4000人,男人气定神闲地调整好麦克风,朝人群略微颔首。   他的声音经由麦克风传遍礼堂的四周,低缓而带有磁性,不急不徐,不像那些老学究一样的刻板,多了几分意气。   演讲做到最后,他说――   “在我读书的时候,我的老师曾经和我们说过这样一句话,现在我把这句话也送给在座的各位:少年负壮气,奋烈自有时。”   “祝每位学子,都能学有所成,前程似锦。”   ......   他的这份演讲,不算是很出彩,甚至可以说是简短。   但是被莫名地在网上传开来。   还有人把他的这段演讲,和许知恙的答辩还有非遗宣传会的采访剪在了一起。   他们两人的恋情早就不是秘密了。   一时间,网上又一大堆人在磕疯了。   ――“我在读本科的时候,我的老师曾说过这样一句话:‘我们培养的是非遗工作者而不是非遗传承人。’我们正在致力这件事。”   ――“我也希望别人称呼我为非遗工作者而不是非遗传承人。”   【妈呀,他们这是约好的吗!!】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狗粮,是国家级狗粮了!!】   【环保人和非遗人kdlkdl/疯狂打鸣啊啊啊啊】   【J甜J甜!!】   【无奖竞赛一下,环保人和非遗人智慧的结晶是什么身份!!!】   ......   许知恙看到这个的时候恰好在地铁上,她属实是没有想到有朝一日也要像沈舒迩一样,面对这些好的坏的评论。   纯属是吃瓜吃到自己头上来了。   她无奈笑了下,关了手机出了站。   上次院长让她填一份资料,她刚好周末有空就回去一趟。   交完材料出来,她倒是很巧在校门口遇到了孟冬妮。   她刚想假装看不见避开的,但孟冬妮叫住了她:“许知恙,有空吗?”   明大的一家咖啡馆。   许知恙不知道孟冬妮今天发了什么疯竟然客气到请她喝咖啡,按照以前她俩一见面就得互呛的程度,这咖啡请得真的是匪夷所思。   “上次那件事情我替孟微微向你道歉。”   许知恙笑:“那我就收下了,也希望她下次不要再做这种事情。”   孟冬妮依旧一副趾高气昂的模样,但这次,她却没有再和许知恙针锋相对。   “不会了,”她看着许知恙,“有时候真羡慕你,明明我们成绩相貌都差不多,为什么院长就偏心你,什么都让你先。”   许知恙刚想开口,孟冬妮就抬手:“打住,我不想听那些道理,我知道,就因为我没有一个做非遗顾问的外婆,也没有和你一样有一个传承人的身份。”   许知恙倒是没想到她说的这样直白,但是她说得也没错,许知恙没有反驳,算是默认了她说的话。   歉也道过了,诚意也表过了。   “行吧,”孟冬妮依旧一副什么都在乎,入不了她的眼的样子,扬着她高贵的头颅,拿起手包站起来,“那我就先走了。”   许知恙目送着她出了咖啡馆,还有点没回过神。   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孟冬妮也道歉了,在她这这件事就揭过去了。   九月份,明城下了第一场秋雨,天气逐渐转凉。   许知恙除了每周几天去录制那档节目外,依旧都在研究院待着。   录制接近尾声了,比赛的队伍也在逐渐减少,原本四支队伍只剩下三支,后来节目组为了增加节目的看点,邀请了两支队伍踢馆。   那天录制结束,许知恙和沈舒迩约好了去吃饭。   但是在吃到一半,她收到了明城一档综艺名为《文物》的一个采访邀请,这档节目的知名度很高,几乎是卫视的品牌节目。   她本来要应下的,因为这是非遗宣传一个很好的机会,但是却发现录制的时间和那档竞技类的节目冲突了,她没有急着答应,而是先去问了周慕。   这比赛也不是她一个人参加的,许知恙和周慕说了这个情况后还挺愧疚的。   但是没想到周慕比她想象的还好说话,和她说他本来也不想去的,是院里给了名额又看许知恙去了才去的。   “既然时间冲突,那不然我们退赛吧,刚好院里给了央大交流的名额,本来你不说,我都不好意思和你说退赛的。”   ......   这件事最后因两人都有别的安排而选择退赛,节目组也即使发了通知,选了另一支队伍替补上去。   他们是在倒数第二期选择退赛的,距离冠军只剩一步之遥,但是没想到的是这节目最后的冠军竟然是内定。   一手好牌打得稀巴烂,最后还被人在网上骂了好几天。   但是许知恙已经无暇关注这些。   周末的时候,许知恙和那个节目负责人见了一面,确定了录制的时间后又谈了录制的相关事宜。   回到公寓将近八点,她刚一进门就收到了陈恙的消息。   陈恙:【帝景那边的房子在装修,你要不要去看看还要再置办什么。】   许知恙关上门,空出一只手打字,钥匙搁在架子上。   许知恙:【怎么让我看。】   陈恙:【那是婚房。】   四个字,许知恙吓得差点把手机丢出去。   婚房??!!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隔着屏幕都害怕让陈恙知道她脸红了。   许知恙:【怎么那么快就婚房了。】   那头陈恙看着这句话顿了好一会。   陈恙:【快吗,不先结婚,难道要先要宝宝吗?】   宝、宝宝???!!   许知恙这回是真的吓得手机掉了。   她弯腰捡起手机来看,陈恙又发了条消息。   陈恙:【你想的话也不是不行,我都听你的。】   许知恙呼了口气,拍了拍脸让自己冷静。   毕竟他的话一直都不正经。   许知恙:【你别瞎说!!】   陈恙没再逗她,说了几句话就催她去洗澡。   手机搁在客厅充电,许知恙洗完澡出来后发现浴巾好像有点黄了,想着去拿新的过来用。   她的房子说大不大,房间的书架和置物架是连在一起的,很多用不到的东西都会搁在上面。   许知恙搬着凳子上去拿了东西,却发现书架的角落里不知什么时候突然多了一个木制的盒子,看上去是黑檀色的。   许知恙好奇,拿了下来打开看。   那个盒子里一卷一卷经书叠得很整齐,一共十卷。   且每一卷的背后都标注了时间。   许知恙抽开每一卷来看,每一卷的时间都不同,最早的一卷上面的字迹都还像新的一样,只不过墨迹深浅还是看得出来。   许知恙突然想起上次在西檀寺,陈恙说要抄好看佛经给她。   她听说过,在佛教中,有一种形式叫做“回向”,回转自己的所修之功德,向于你所期待的人或事,以祈求善缘,皆得顺遂。   他什么都不说,但是用他自己的方式,来保护她,爱她。   ......   许知恙捏着宣纸的手发僵,愣在书架那好久回不过神来。   直到客厅的手机响了,她才像被叫回了魂,懵懵地拿起手机。   刚刚陈恙让她去洗澡,结果人洗了快一个半小时还没回他信息,他急得直接打了个电话过来。   许知恙看着电话的来电提醒,吸了吸鼻子划了接听。   “......陈恙。”   她叫着他的名字。   那头的陈恙听出了她语气的不对劲,但是看不到她的脸,也只是猜测。   “怎么了。”陈恙声音轻了很多。   许知恙看着眼前这一盒的佛经,突然就安静下来,摇头:“没事。”   陈恙愣了下:“真没事?你有什么事要和我说,知道吗?”   许知恙揉了揉发红的眼角,抿了抿唇,把眼泪憋了回去。   这个节骨眼上,她不要让他分心。   她安静地坐在地毯上,温吞开口:“真没事儿。”   “行,那你早点去睡,”陈恙挑着眉梢笑,等回去,他有的是办法让她开口,不着急,他低声说,“小姑娘别老是熬夜,熬夜胸会变小的。”   “......”   许知恙不知道他哪来的歪理。   但是她心情还是因为陈恙的这句话慢慢转好。   她小声地嘀咕了句:“不许乱说。”   陈恙敛颌笑了起来,他本来就是故意说逗她开心的,这会倒也顺着她的话继续说:“不小不小,刚刚好。”   许知恙托着腮,脸颊忍不住一热。   又说:“对了,你比赛那天,我可能没办法提前去,要去录一个采访,时间可能来不及,能赶上就是万幸了。”   陈恙轻嗯了声:“不着急,你慢慢来,不行咱回去看重播也一样。”   许知恙歪着头倒在后面的沙发,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他说着话。   墙上的挂钟的慢慢地绕了一圈又一圈,时间好像也慢了下来。   许知恙听着听着,忽然就走了神,从那些佛经想到了很久很久之前的事情。   “好了不早了快去睡吧。”   “......”   那头没有回应,只有通过蓝牙耳机传来少女平和缓慢的呼吸声。   陈恙微愣,柔声叫了她几句。   确保她真的睡着后,陈恙无奈低笑,和她轻轻说了句晚安才挂断电话。   翌日一早。   许知恙是在客厅醒来的。   她看着滑落在地毯上的手机,按了几下才发现已经因为没电关了机。   许知恙抓了抓被压得蜷曲的发尾,昨晚的睡姿很不端正,睡得她一早起来的时候浑身都麻了。   她看了眼时间,没再耽误把手机插进去快充后进了浴室洗漱。   录完采访出来的时候已经下午五点多,她是晚上七点的飞机。   匆匆忙忙在外面吃个饭后,回公寓那边拿了行李直接就去了机场。   坐了将近十一个小时的飞机,她没什么胃口吃饭,倒是在飞机上补足了觉。   澳大利亚墨尔本。   许知恙下了飞机后在路边拦了辆车,和司机报了个地址之后就接到了温奈的电话。   她和陆之杭昨天就到了澳洲,打着来看比赛的名号实际是想来度个假。   温奈那边很吵,好像已经在比赛的场馆了。   温奈:“你下飞机了吧,现在到哪了。”   许知恙看着车窗外面飞速掠过的街景,看了眼电子地图:“我不知道到哪,不过还要半个小时差不多。”   温奈说:“行,那你到的时候记得和我说一声,我和陆之杭去外面接你。”   许知恙应了声好,从随身的包里拿了平板出来。   这比赛的级别还挺高的,听温奈说去场馆观战的观众就将近数万,媒体也在实时转播,车子开往场馆的路上,许知恙还能看见LED大屏幕在转播着现场的赛事。   早上9点,场馆里的比赛已经开始了。   许知恙看着比赛,出租车司机看她一个人要去场馆,还很热心地和她搭话,他用一口纯正的英语问她:“你一个人是要去看比赛吗?”   许知恙和他说是去看男朋友比赛。   司机笑了下,说感情真好。   许知恙唇角弯了弯,和他说了声谢谢。   车子开进主干道,路面上的车子肉眼可见的多了起来。   许知恙一开始有点担心会堵车,但是开到后面却发现前面出交通事故了,路面上堵起了长龙。   许知恙朝车窗外看了一眼,问司机还要多久。   司机像是习以为常:“这条路最经常出交通事故,交警应该快来了。”   许知恙坐在车里干着急,这时温奈突然打了电话给她,问她到哪了。   她看着平板上的比赛直播,眉头都皱起来:“这边出了点交通事故,一时半会挪不动了。”   大约堵了将近十几分钟。   交警来了之后,路面疏通,车子很快就跟着挪动。   司机师傅大概也知道许知恙很着急,没片刻耽误把她送到目的地。   许知恙下车,和他道声谢,匆匆忙忙赶到场馆的时候一整个场馆爆发出雷鸣般的尖叫声和欢呼声。   澳洲这边已经进入夏季了,她跑过来的,出了一身的汗,浑身黏黏的也顾不上,甚至都忘记联系温奈。   她讷讷地站在门口。   突然,不远处的中央领奖台上打下了聚光灯。   她听见主持人在宣布着最后的冠军,当问到获奖宣言的时候,她听见了陈恙的声音。   她循声望去。   最高领奖台上,穿着一身黑色赛车服的男人握着麦克风,低沉的嗓音通过电流传遍整个场馆。   “从前是心在哪,赛场就在哪。”   “可从今往后,你在哪,我就在哪。”   你在哪,我就在哪。   心甘情愿,毫无怨言。   无人知晓他话里的你指谁,可是在台下的某个位置,许知恙捂着嘴,泪流满面。   追光灯不知什么时候打在她的身上,所有人朝她投来目光。   陈恙下了场,镜头追随着他的身影推移,投射在中央大屏上。   男人抱着头盔,一身黑衣劲装干练,身形笔直颀长,他偏着头看着许知恙的方向,弯着唇,笑得随性恣意。   他穿过人声鼎沸,逆着光朝她走来。   时间像是一点一点倒退,退回到高中初见他的那一幕,少年穿着一身干净的校服,细碎的日光打在他的一头黑发上。   模样清隽,乌发黑眸,漫不经心地笑着朝她睇来一眼,眼里带着光。   少年不惧岁月长。   而她喜欢的少年,   永远骄傲。   ――下卷完――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