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力小仙后:上神,我不下蛋》全集 作者: 花三朵 声明:本书由奇书网( 感谢您在【新奇书网】下载小说,祝您阅读愉快,记住要好好爱护您的眼睛,别让它太累了哦!!! 简介 回到前世重新成为仙界女王,还来得及好好享受,就被告知: “您的一切都是属于陛下的。” “您要努力修行,调养身体。陛下迟早都会醒来跟您下蛋的……” 前夫随时可能诈尸来啪,奸夫等着强娶篡位,还给不给人活路了! 痛定思痛,云喜决定自己养成一个软萌忠犬的妖族小鲜肉,果断再爬一次墙! 可是…… 小鲜肉的眼神怎么也怪怪的? 陛下,就算你再换几身皮,我也不会给你下蛋……不对,给你生孩子的! 第1章 女王不好当 如果有人告诉你,你的前世,是尊贵的仙界未来王后,而你注定的配偶,是诸神凋零后唯一的上神,他英俊,骁勇,凌驾于众生之上,并且永远只属于你一人…… 你是什么感受? 如果再有人告诉你,你前世是个智商是负数的傻比,不但和臣下通奸,还把那个,英俊,骁勇,凌驾于众生之上,并且永远只属于你一个人的注定配偶,给杀了,篡位为女王…… 你又是什么感受? 如果,再再有人告诉你,你的前世,杀了那个完美的配偶成功篡位为女王以后,竟然很快又被自己以为是真爱的奸夫,给杀了…… 如果你被杀了以后,本来已经投胎转世做了一个平凡快乐的小凡人,在自己的房间里玩电脑的时候,突然被召唤回了前世被杀的那一晚…… 那么你的感受是……特别特别地想死吗? 是的,云喜现在就挺想死的。 “轰!” 惊天的雷鸣声传来,黄金宫墙仿佛岌岌可危,地面都在剧烈的晃荡! “不好啦!云相借口勤王救驾,率领三十六祭司发动了雷霆阵,王庭马上就要被攻破啦!” 一个梳着包包头的小宫女像见了鬼一样从外面冲了进来,对着云喜尖叫! 云喜:“云相是谁?” 这时候一个有些幸灾乐祸的声音传来:“不就是您的奸夫!” ……卧槽!这女王还没当满一个小时,奸夫就来逼宫啦!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这黄金宫室持续承受着灭顶雷霆,震撼得让人无法忍受啊! 云喜一回头,就看到刚才告诉自己“所谓”真相的那个瘦削清俊的青年似乎鼓足了勇气,走向了她身后的一面浮雕。 那是一座双人相浮雕。男的,人首蛇身,雕着半面面具,只露出紧抿的唇和刚毅的下颚,可是他的长发张扬于身后,居高临下,正冷冷地俯视着她。 他的右手上拿着一柄巨戟…… 明明是很随意的动作,却让人感觉仿佛有万钧之力,冷漠,骁勇,充满着压迫感。 他手中牵着一个不过他腰身高的小女孩儿,长发及地,仰起的小脸上也戴着半面面具,仿佛充满了渴望和向往地看着那个如妖似神一般的男人。 明明是很亲密很有爱的动作,不知道为什么却又有一种等级分明的残酷感。 云喜看着那浮雕,突然觉得自己的心口跳得很快…… 青奴走到浮雕面前,跪下:“陛下,青奴无能,只能请惊天戟一用。” 然后他就把手伸向那浮雕上的巨戟…… 电光火石一般,混乱的记忆冲入脑海! 云喜大喊:“不要!”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青奴的手刚刚碰到那巨戟,他就被一道无形的,强大的力量,用力甩飞了出去,重重地砸在了身后几米外的梳妆台上,顺便把那面巨大却精致的水银镜震地粉碎! “轰!轰!轰!” 雷霆还在继续! 小宫女冲上前去:“青奴大人!青奴大人!” 虽然剧痛之下,青奴却非常错愕……他不可置信地望着那面浮雕。 陛下明明说过,只有他允许之人,才能,靠近惊天戟。 这是为什么?难道他不是…… 然后他看到云喜跌跌撞撞地走向那面浮雕。 青奴连忙道:“别……” 下一秒,云喜用力,把那巨戟,从墙上拆了下来! 青奴:“……” 怎么会这样!这个女人以前也不自量力试过去碰那个惊天戟,不但被震得五内剧伤,还被陛下在诛仙台上罚跪了三天三夜示众啊! 怎么这次她竟…… 云喜浑然不知道他复杂的情绪,拖着沉重的惊天戟冲向他:“虽然我很不想相信你!但是这样下去我们两个都要死!你快告诉我,这个东西怎么用!” 青奴动了动唇,刚想说些什么…… “轰!”又一道雷霆巨响。 剧烈的震荡后,宫门大开! 云喜和青奴,都僵在当场。 这时候,宫门外的宫人竟已经死伤大半! 传闻中的奸夫,在月和陛下死后权倾朝野的国相云染,正是独自一人,踏着那些宫人的鲜血而来。他披着鲜歃血般瑰丽的盔甲,流火般的长发半束在头盔里,阴柔俊美的面容形同魔魅。 看到手执惊天戟站着的云喜,他有一瞬间的惊愕。毕竟就在半个晚上之前,他亲手扼死了这个女人。 但是他很快反应过来,大步走向云喜,并且伸出没有握着兵器的左手。 “殿下……” 迎接他的是云喜在又惊又恐中挥出的惊天戟! 他眸中闪过一丝异样的情绪,很快劈手去夺,但在碰到惊天戟的那瞬间竟迅速被灼伤了手心,难以言喻的痛楚让他的动作顿了顿。 云喜趁机夺回惊天戟,猛地退后了好几步,直退到了那浮雕的面前。 “殿下!”云染一抬头,看到她身后的浮雕。 那浮雕上的男人,正冷酷而睥睨地俯视着他。 他的动作顿住了,换了一副神情,甚至露出微笑,道:“喜儿,你这是怎么了?” 云喜惊疑不定地看着他。 这个男人有一双邪魅的红色瞳孔,让人很难不被他吸引啊…… 可是在他一边对她露出微笑,一边却又看着她身后的浮雕的时候,云喜反应了过来。 “……你想要的,一直不过是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而已。可是你,撑不起。” 她紧紧地抓着惊天戟,仿佛是身后的浮雕给了她无限的力量:“你再杀不得我!” 云染沉默地看了她一会儿,然后,继续微笑。 他若有所思地笑道,“我道你怎么性情大变,原来是已经换了芯子。” “承蒙关心。国相既然是来勤王救驾,如今殿下竟然好好地站在这里,那么国相也可以请回了。” 这时候,青奴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地上爬了起来,走到了云喜身边,站得还特别笔直。 云染又抬头看那浮雕:“月和已经死了!无论那个位置我撑不撑得起,眼下这个局,你云喜也撑不起!” 青奴:“陛下没有死……” 云染毫不在意地打断了他,然后视线落在云喜脸上,笑得仿佛**溺:“现在跟我倔什么,嗯?难道真要等到那一天,你献上元阴来求我?” 听了这话,云喜还没什么反应呢! 青奴就先气急败坏:“你想得美!云喜殿下的元阴是属于我们陛下的!轮不到你这个奸佞小人!” 云喜:“……请问,元阴是什么?” 青奴和云染:“……” 第2章 奸夫逼宫 元阴是什么…… 其实前世也看过不少玄幻小说的云喜,猜到了一点。 她只是不敢相信这两个人,怎么敢把女王殿下的初(哔)这么大喇喇的拿出来争吵啊! 好了这些不是重点! 云喜偷偷看身后的浮雕。 “你不可能永远躲在那里,喜儿。”几乎是立刻,云染就发现了她的意图,有些嘲弄地道。 云喜不甘示弱地道:“我倒没想到云相会怕一座浮雕!” 这话说的! 云染还没怎么样呢,青奴先不干了! “女王您这说的是什么话啊!这哪里是一座普通的浮雕!这是月和陛下的雕像啊!难道不该让人敬畏吗!” 云喜莫名其妙:“那不也是浮雕吗?” 这人都被封印了,一座浮雕有什么好惹人畏惧的?就算是这是保管惊天戟的架子,但是惊天戟已经拿下来了啊…… 云染轻笑出声,道:“好喜儿,让我忌惮的,当然不是一座浮雕。” 青奴充满敬畏地道:“这里面,封印了陛下沉睡的一半元神。” 云染一哂:“据说而已。而且,就算这个‘据说’是真的,你们为何不把他叫醒?” 因为……叫不醒。 在月和突然出事之后,青奴和白奴就已经试过各种方法。结果都失败了。 唯一能想到的办法,就是从这浮雕之上,另一个人身上入手。 那个人,就是云喜。也就是浮雕上的小女孩。 月和不可能会把一个无用之人,印刻在自己身边。 这也是为什么……他们姐弟二人,明明知道云喜和云相勾搭成奸,暗害了月和陛下之后,却依然只能忍气吞声,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甚至拥立她为女王! 为的不过就是有一天能利用她唤醒陛下! 青奴有些沮丧地垂下肩膀。 云染慢慢走向云喜。 云喜一看那个小青奴竟然开始发呆了,顿时就傻了眼!心想你这小子这时候深沉个屁啊!火烧屁股了好吗! “你……”她还没有想好台词呢! 那个美得雌雄莫辨的男人,却已经走到了她面前,然后在离她不过半米的距离外,停住。 云喜迅速后退了最后一步,背部贴上那浮雕,才感觉到自己已经冷汗津津。 这个男人身上,鲜血的气息,扑面而来…… 在他身后,是穿着银白色的盔甲的士兵,已经涌到了宫门口! “云相!云相!云相!” 呼喊声几乎撕裂了这个夜晚,只差临门一脚,他篡位势在必得! 他那个残酷的笑容在很长时间都是云喜的噩梦。 “别过来!” 在他走向她的时候,云喜下意识地举起了惊天戟! 云染迅速后退。可是这时候,云喜背后的浮雕突然微微一震,连带着她手上的惊天戟也迸射出万丈光芒! 无论是青奴还是云染,被那阵光芒扫到,都被震了出去! 因为离云喜非常近,又是正面迎上,哪怕是云染,落地了以后也挣扎了一下爬不起来。 “云相!” 他身后的白甲士兵几乎就要冲进来了! 青奴侧趴在地上,每一根手指都发抖,神色却非常激动,看着那已经开始渐渐减弱的光芒:“月和陛下……” 就在潮水般的士兵开始涌入内殿的时候,云染撑着身子半跪了起来,一个抬手的动作,让他们停在了宫门口。 “云相!” 云染冷冷道:“不要做无谓的牺牲。” 他有些嘲弄地看着云喜:“不错……你倒是给了我很大一个惊喜!” 云喜紧紧地握着手中的惊天戟,虽然这对于她来说实在太过沉重。她慢慢地走向云染,然后,用惊天戟指着他。 “滚!” 云染回过头看看自己的士兵,神情不言而喻。都走到这一步了,就算他愿意收手,这些人愿意吗? “你取代不了他!就算他现在只是一座浮雕,就算他只有一半元神!你永远取代不了他!因为你永远比不上他!” 云喜厉声道:“还不给我滚!不然今天,你们都要死!” 这当然是色厉内荏,她初来乍到,连情况都还没有搞清楚,更何况之前连只鸡都没杀过! 但是管他的!输人不输阵! 熊胆儿不够,浮雕凑! 她忍不住又回头看看那座伟岸的浮雕,雕像上的男人正平静而冷漠地俯瞰着这一切,仿佛骄傲而睥睨,让人充满了信心! 云染哈哈大笑,突然道:“把人给我带上来!” 云喜:“?” 下一瞬,刚刚还趴在地上的青奴惊恐地道:“姐!” 人群迅速分开,然后十几个一身是血的白袍男女,手脚戴着镣铐,被人推了进来,跪在了云喜面前。 最前面那个,模样不过中等清秀,瘦得好像一阵风就要吹走了。她抬起头,双目无神却又坚定,看着云喜。 她就是青奴的姐姐,曾经月和最信任的人之一,大祭司白奴。 在她身后跪着的,是七十二祭司中的一部分……又或者该说,是幸存者们。 还有一部分,则已经归顺了云染,助他发动了雷霆阵。 青奴挣扎着想爬起来:“你们想干什么!快放开我姐!敢动大祭司!你们不要命了吗!” 多么可笑的话啊,逆臣连君上都杀得,更何况一个女祭司! 所以大家都笑了……那些士兵,包括云染,都毫不留情地嘲笑着他。 云喜低头看着白奴,白奴平静的与她对视,双眸无悲无喜。 “……可能你不记得了,喜儿”,云染笑道,“她是你的恩师。应该说,跪在这里的,都曾经是你的恩师。” 云喜眯起眼睛看着他,道:“嗯,我的确不记得了。所以,你用她们来威胁我,没有用。” 青奴顿时就咆哮了,道:“你说什么!那可是我姐啊!你怎么可以不管她!要是没有了她,奸相只会更横行无忌!” ……真是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啊! 云喜额前青筋直跳,狠狠道:“你给我闭嘴!” 云染笑出了声。 他走到白奴面前,抽出长剑,用剑挑起了白奴的下巴。 “既然你毫不在意……那我就杀她祭旗好了。” 言罢迅速举剑,刺了过去。 青奴:“不要!” 云喜心头一震! 第3章 还要逼婚 剑尖刺入咽喉,然后直接残忍地穿过。 白奴身后的一名男祭司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倒地。 夭寿啦真的杀人啦! 云喜差点吓傻! 白奴抬起头,眸子依然平静,看着云染:“你我积怨已非一日,何不先杀我而后快?” 云染笑了笑,抽出剑,走向云喜。 “月和虽然把你带了回来,但他对你并不是那么耐烦。白奴只要进宫,必去探你,陪你读书习武,甚至连女儿节的灯笼,也是她陪你做的。” “站那别动,谁允你过来的?”云喜立刻举起了惊天戟。 什么狗屁!她不想听!就算是前世,跟她又有什么关系! 云染站在了原地,依然微笑,道:“月和认为女子该学祭,让你拜她为师。可你的兴致不在这上头,她也不勉强。应该说,她从来没有勉强过你做任何一件事。只除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白奴,满脸嘲弄:“只除了,你同我好上。” 云喜一僵。 云染继续道:“月和生性孤冷,向来给不了你想要的。你同我好上以后,白奴先发现,她厉色指责你,甚至威胁要与你断绝师徒关系。你负气撕了她送你的女儿节灯笼……” “可是你知道,那次你我的事差点败露,你是怎样逃过一劫的吗?是她……” 云染笑道:“我告诉你我想了办法,没想到你倒真的信了。其实是……” 白奴淡淡地打断了他:“陛下本不欲罚你。他根本就没信那些谗言。” 原因无他。月和和云喜本就是这世间仅存,彼此唯一的同族。别说是云喜,月和贵为君上,纵然坐拥整个仙界,可是他的后宫,也只能有云喜一个…… 不能生孩子的精神恋爱是个什么东西?作为零经验的万年老处(哔)男,月和表示不懂。 所以,说云喜爬墙了,那不是开玩笑吗?她还能给谁生孩子啊! 白奴也是这样劝了几句,他也只当那事儿是个笑话听。或许是过于自负,这顶绿帽子他还真是戴得妥妥的。 云染摇头,道:“总之,她苦口婆心地劝你,都是为你好。可是你呢,倒是比较喜欢我这个逆臣贼子呢。” 所以说这女王殿下以前也就是个傻孩子啊…… 云喜头痛地道:“所以呢?你要跟我谈条件?要我以命换命,抱歉我对她,还有他们,都还没有到那个程度。如果你想要王位……” 她倒是无所谓…… 不过她看了一眼身边的青奴,没敢把这话说出来。 “眼下已成僵局,你不可能抱着惊天戟过一辈子。更何况,我动不得你,却可以轻而易举地杀光这里的所有人。” 云喜额前青筋呼呼直跳:“你话唠啊你!说重点!” “……”云染低笑出声,道,“换了芯子,倒一样这么可爱。” 然后,他就在云喜面前,跪下了。 云喜懵了。这是肿么回事? “臣,云染,向殿下请婚。” 云喜:“……” 青奴:“你不要脸!!!女王是属于陛下的!你这个……” 话没说完,云染挥一挥手,好一招隔空打物,可怜的小青奴就飞出去好几米远,哼哼了几声,再爬不起来了。 明明是跪着,云染的样子却有些盛气凌人,当然,他身后的那些已经开始吹口哨的士兵,更加盛气凌人。 他明明是向云喜求婚,眼神却非常挑衅地扫过云喜身后的浮雕里,那男人冷漠的双眼。 “请大祭司为我们择日,主婚,可好?”他把视线转向了白奴。 阴谋! 他现在已经权倾天下,云喜早就被架空得差不多了,所能依靠的不过是青奴白奴这些月和的旧部。 可一旦云染当上王夫,他一定会彻底架空云喜,在朝中排除异己,大肆杀戮! 这个道理,云喜何尝不明白? 可问题是,现在她可以抱着个惊天戟躲在浮雕下…… 云染一样会杀光那些人。她现在对这个世界也还是一知半解的……很快也会轮到她的。 当然,月和陛下的尊严问题,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 (青奴: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云喜立刻瞪着白奴:“大祭司,最近的吉日在什么时候?” 白奴:“……” 云喜双眼瞪得圆溜溜的,意思很明显。 所幸白奴不是青奴那个坑货,很快就明白了她的意思,当然不会真的说“最近”啦。 “女王殿下娶夫,是王朝盛典,各方礼仪俱全的话,最少也该一年后了……”白奴道。 云染眯起眼睛看着她,道:“本相等不了这么久。如果大祭司连这点事儿都打点不了,不如就换人来做吧。反正,肯定有大把的人愿意我们明天就成婚。” 白奴道:“云相也不想这样狼狈地,名不正言不顺地入主王庭吧。最快也要三个月以后了。” 想要自己做的不难看,云染的确需要一个名正言顺的仪式。 “好,那就三个月。我就不信,就三个月,你们还能翻过这片天。” 他抬头看了看那座浮雕,冷笑,道:“我可是满心欢喜地等着那一天到来啊,喜儿。” 说完,他转身走向了门口已经开始欢呼的士兵。 等他一走出去,还跪在地上,尚且能动的两个男祭司,立刻就连滚带爬地爬了起来,冲向了宫门,从两边用力地把大门关上! “咣当”一声,惊天戟落在地上,云喜也终于双腿一软,坐在了地上。 哎呀我去……真是太刺激了! 这时候,青奴从角落里爬了出来:“你,你这个水性杨的……” 云喜想爬起来踩他几脚,却实在是双腿发软懒得动,索性脱下鞋子丢了过去:“闭嘴吧你!要死你自己死去!” 可怜的小青奴就被砸中了脑瓜,闷哼一声,又晕了过去。 不远处,那十几个祭司拖动着手脚上的镣铐,纷纷爬向浮雕。 “陛下啊!” “臣等无能,让那等奸臣逼宫在前,真是往万死莫赎啊!” “辱没了陛下,臣等纵是死,九泉之下也无颜面对陛下啊……” 云喜抬头看了看那浮雕。可浮雕能有什么表情呢?他依然冷漠地看着这一切,倒好像有些嘲讽似的。 这时候,不远处唯一还算淡定的白奴道:“云喜殿下。” 云喜:“……啊?” 第4章 前夫更不好惹 白奴道:“一旦婚礼举行,您就会被软禁,直到失去利用价值。” 云喜憋了一会儿,才道:“难道不是从现在开始,我们就被软禁了?” 白奴微微一笑,抬头看向她身后的浮雕,神色肃穆而骄傲:“现在,他还不敢。” 云喜也看了看那个浮雕…… 是很威严没错,可那也是个死物啊!就连封印着元神,也都是“据说”的。 更何况,刚刚云染不就带着人逼宫了…… “那是因为,之前您信任他。而且,如果他真的那么有把握,也就不会借着勤王救驾之名,更不会向您求亲了。” 今日云喜不死,也就说明他篡位失败了。 月和的旧部毕竟还没死光! 今天云喜死了便罢,他还可以推卸罪责,然后明天就能名正言顺的占据王庭。可今云喜不死,从这里走出去,依然还是要安抚群臣。 所以他想用三个月做缓冲期。 “这段时间,他会继续大力排除异己……您什么都不要管,加紧修行,争取尽快唤醒陛下。只要陛下一醒……” 她再次抬头看向那浮雕。 然而这次,浮雕却没有给云喜安全感,反而让她吓出一身冷汗! 她好像记得……这位先生,是被她的前世给害的啊! 真是,要害也不害个彻底!竟然还会诈尸! 如今这云染是头狼,月和却也是头猛虎啊! 看这浮雕也就知道不是什么好相处的人啊!等复活了还不定会把她怎么样呢! “殿下,您怎么了?”白奴关切地道,“为何眼皮一直抽筋?” 云喜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道:“没事……就是,困得眼皮打架。” 月和的问题恐怕就不适合跟白奴讨论了。在这些人眼里,她的生死,恐怕连月和的一根毛都比不上啊! 现在云喜有点理解前世为什么会放着好好的王后不做,偏要爬墙了…… 夫权即是君权,未免也太压抑了些。更何况,种种迹象表明,这位月和陛下,恐怕以前对她也不算多好呢。 不被**爱的孩子,总是很容易被坏人的骗走的。 她看了一眼,那神祗身边的小女童。 曾经有过期待吧……不然不会用这种眼神看着他。 云喜不禁叹息。 白奴看着她,半晌,道:“殿下不要多想,臣这就让人来打扫宫室,殿下还是早早休息,明日一早,便开始修行。” 云喜一看这房间还死了人呢!更何况,这座浮雕如今比死人看起来还可怕还让她觉得压抑啊! 她连忙道:“我可以换个房间睡……” 白奴却道:“不行,殿下今晚最好还是留在这里。有惊天戟和陛下的雕像守护,云染不敢轻举妄动。” 云喜只好妥协了。 清水流淌过地面,幸存的宫人们仿佛都没有经历过刚才那场大变,沉默地清洗着一地血污。 白奴似乎会医疗一类的仙术,解开手链以后,很快就把一些受伤的幸存者给治好了。 她还真是个天生的劳碌命,刚能站起来就开始里里外外的主持整理。 就连青奴也被她指派去先调兵来守卫王宫。 也就是云喜发个呆的功夫,整个宫殿就被收拾得整整齐齐的。 白奴亲自给她铺了云被,笑道:“殿下,都整理好了,睡吧。” 云喜忍不住又看了看那浮雕,心想,你们为什么不把“它”一起清理走?那才叫清理好了嘛。 很快,刚刚开启没多久的宫门再次关闭。 云喜躺上了**,白奴给她盖上了被子。 这个动作…… 云喜有些防备地看了她一眼。 刚才云染说白奴算是云喜的恩师,是陪她做女儿节灯笼,甚至为她欺瞒君上的人。 可是…… “殿下不必多想。这一切的发生,自是有定数的。您本就不是凡胎……本该是要回来的。” 白奴是无所不知的大祭司。 十几年前,她就推算出该有大劫,只是不知会怎样应劫。 当时,她就先竭力劝说原本极度骄傲的月和,先封印了他一半元神。云喜对她不设防,所以,云喜的那一半元神,是她趁着云喜入睡的时候偷走的。 月和的元神自然由月和亲自封印。云喜的那一半,则打入凡间的某个区间,平凡平安地长成。事出,她很快把云喜的元神给召唤了回来。 可惜的是……月和的那一半元神,却无论如何都叫不醒了。 “您还小,难免做错事”,白奴柔声道,“明天开始,您只要好好修行就好了。外面的事情,就交给臣来解决。” 说完这句话,她站起来要走。 袖子突然被人轻轻拉住。 只见那少女蜷缩在云被里,有些忐忑地看着她:“你……今晚刚被他弄成这样,有把握吗?” 白奴一愣,然后神情变得更加柔和了,拍了拍她的小手,轻声道:“殿下放心,我和他本就是政敌,斗了数千年了。今日不过是一时不查罢了。只待我小心些,就是了。” 云喜缩回了手。 白奴便离开了。 本以为会**无眠…… 但也许是又惊又吓地折腾了半晚,云喜竟然一沾枕头就睡着了。 梦里还梦到了自己在吃烤什么腿…… 然后第二天她起来的时候,青奴就在她枕头边上发现了两点血迹。 “殿下,这是什么?” 云喜已经跳下了**,此时闻言就回过头,道:“……可能是我流鼻血了?” 青奴顿时皮笑肉不笑,道:“殿下还以为自己是之前的肉眼凡胎?” 话是说的没错,可是这人的表情怎么看起来就这么讨厌呢? 一脸鄙夷的…… 云喜沉默了一会儿,才道:“青奴,你看那边。” 青奴:“什么……” 就在他打算回头的去看的瞬间,云喜一拳揍上了他的鼻子! “嗷!”青奴剧痛,连忙捂住鼻子,“殿下你干什么!” 云喜掰开他的手,指着被自己不遗余力用力揍过的鼻子,道:“看,你不是肉身凡胎,可是你也流鼻血,而且,流的还不少。” 青奴呆滞了…… 过了一会儿才气急败坏地道:“您是说您睡觉的时候被谁揍了吗!” “难保啊,我睡得这么死。更何况我答应了云染的求婚,也不知道多少人不满意呢。”云喜淡淡道。 第5章 神兽去哪儿了 镜子里有一张稚嫩而华美的脸。 和云喜之前长得有点像。眉还是原来的一字眉,眸子也还是原来的圆圆的杏仁眼。鼻子是又小又圆,嘟嘟唇像樱的瓣那样柔嫩。 可就是说不出来,有哪里不一样了。 也许是眉宇之间未散尽的戾气,也许是眸子深处藏着那一点若隐若现的殷红色,也许是因为那华美如同云缎一般的长发。脸还是那张脸,可是整个人的气质,却变了。 突然变成一个称得上绝色的萝莉女王,可是云喜高兴不起来。 奸夫等着篡位,前夫等着诈尸。 腹背受敌,夹缝求生。如果说人家穿越都是去享福的,那她大概就是来…… 青奴道:“您之前作恶太多啦,就像陛下说的一样,顽劣得像块点化不开的石头。经过千年轮回,现在该回来赎罪了。” 靠!你才要赎罪!你全家都要赎罪! 这时候,青奴突然左顾右盼,然后问旁边路过刚收拾完**铺的宫人:“睚眦呢?” 宫人的手一抖,道:“回,回青奴大人的话,昨,昨个儿,云相逼宫,到处都很乱,没,没有看到睚眦大人……” 青奴皱眉,道:“还不去找!” 宫人哆嗦了一下,连忙去了。 云喜好奇地问:“睚眦是谁?” 青奴斜睨了她一眼,道:“龙七子睚眦,其父歧龙将军战死以后,陛下便把睚眦带在身边,是陛下的爱**。曾几何时,在陛下心目中,它的地位和您是一样的。哦不,应该说,陛下**幸睚眦,尤在您之上。” 云喜沉默了一会儿,道:“你是说,睚眦是你家陛下的**物?” “可以这么说罢,睚眦会一直保持兽态。” 呵呵…… 喜欢**物的男人通常人品都不错。可是把**物看得比未婚妻还重,那就有点太过了。 青奴道:“在您动手之前,经常因为睚眦而和陛下争吵……不,应该说是被陛下责罚。您不能理解陛下的苦心,反而愈发妒忌睚眦,并且和那个奸相越走越近……” “动手”,指的当然是篡位。 云喜在心里拍手叫好:女王殿下干得好!这种男人不戴绿帽子,谁戴绿帽子! “无论陛下有多不喜欢您,您的地位都是不可动摇的。毕竟您是这世间陛下唯一的同族,又被陛下用仙元养大,和陛下同脉同息……所以和一头神兽吃醋,是多么愚蠢的行为啊。” “最后您竟然还投入奸相的怀抱,害得陛下元神被封印。不过幸好,诸位臣工暂时还不知道这件事,依然拥立您……您要努力修行,唤醒陛下,好好赎罪才是。” 他每说一句,云喜就觉得,女王殿下**真的是对对的! 终于,宫人的出现打断了这个啰嗦包。 “大,大人,睚眦找到了!” 青奴一喜:“在哪儿?有没有受伤?” 宫人:“回大人的话,睚眦没有受伤。找到他的时候,它,它在……” 在一个马棚里,跟一个妖族马夫在一起。 青奴皱眉。 王朝等级森严,神族驭妖为奴,妖永远是最低级的存在。 虽说现在真正纯正的神族的已经只有月和以及半吊子云喜了,但是血统越纯那自然就越高贵。稀释到一定程度基本上就成了凡人,但还是有登仙的机会。 唯独妖,永远只能妖。他们只能是奴隶。 譬如,马夫。 睚眦在王庭是尊贵的存在,怎么会和一个妖族马夫搅和在一起? 云喜还没梳好头。在她的强烈要求下,青奴终于还是妥协了,没有给她戴那个一看就能压断了人脖子的王冠,而是把一头如云的秀发梳成了一个大辫子。 宫人不厌其烦地用零星鲜点缀垂下的大辫子,在她看来简直就是多此一举。 “就不能把头发剪了吗……太长了。”她忍不住抱怨道。 青奴像看神经病一样看着她:“您疯了?陛下喜欢您的头发啊。” “陛下喜欢就剪不得?再说他能有多喜欢。”云喜嗤之以鼻。 那个人……会有喜欢这种情绪吗? 青奴非常耐心地道:“两百年前立浮雕的时候,陛下就说过,您的头发雕得非常不错,和真的一样美丽。他夸您的头发美丽啊!” 云喜:“……” 两百年前的事情你还记得啊? 青奴一脸骄傲地道:“陛下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 此人乃是陛下的脑残粉,可能会**的那种,鉴定完毕。 这时候,宫人又走进来,道:“启禀殿下,睚眦大人不肯离开角马舍……而,而且,云,云相正在往那边去!” 青奴大吃一惊:“云相!他去角马舍干什么!” “奴,奴不知……” 青奴立刻盯着云喜。 云喜:“……我不想去。” 看青奴这副小贱样,就知道他是想让她扛着惊天戟去给他撑场面啊! 可是,首先云染真的好可怕……就算有惊天戟她也觉得跟他谈判是件很要命的事情! 然后,惊天戟真的很重啊。要扛着走路已经很辛苦了,更何况还要扛着这么重的东西表现得姿态得宜……总不能让她堂堂女王殿下拖着那破玩意儿走吧! 青奴道:“殿下,您不能见死不救啊!那奸相和睚眦素来不和,曾经放过话总有一天会掐死它的!” 云喜莫名其妙:“他这样的人……不会跟一头神兽置气吧?” 青奴憋了半天,才道:“那不是,因为您讨厌睚眦吗?他为了讨好您,才……” 呵呵。 云喜刚开始还以为这又是她前世欠下的债呢。 小姑娘不懂事,跟小狗狗吃醋,导致小狗狗现在要惨遭毒手了! 她还能怎么样,乖乖地去扛起惊天戟走路啊。 结果她刚走出寝宫,就看见车子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拉车的是九头英俊的仙家青角鹿,雄伟的长角,健壮匀称的肌肉,青色的皮毛上有美丽的白色梅标记。 车子上画着四凤图腾,显示出乘车的人地位非凡。 青奴小心翼翼地道:“殿下,殿下请。” 说着,还弯下腰去扶她。 搞得云喜心里直嘀咕:无事献殷勤,难道有鬼? 第6章 是蠢哭了 从昨天晚上突然被召唤回这个鬼地方,这是云喜第一次出寝宫。 而此时,正是仙界一日之中最清爽的时刻。 王庭甚美,云雾缭绕,各式各样的奇怒放,站岗的侍从和来往的仙婢,随便拉出来一个也是艳惊四座的档次。 女王的车驾正是从百之上腾空踏云而过,两侧的绝色仙人纷纷下拜。 如果忽略那些糟心事,云喜也承认,这当仙界的女王,还是很爽的一件事啊。 青角马是最低级的仙家坐骑,缺点是智力低下,只有一身蛮力,难堪大用,优点是非常忠诚,而且不怕死,所以常常作为侍卫,和战场上的士兵的坐骑。 既然如此,角马舍也就在王宫的边缘地带了。 而让云喜没有想到的是,仙家土地如此奢侈,一个王宫里,竟然还可以有一片看不到尽头的草原…… 车驾落到了柔软的草地上,青奴又狗腿地走上来扶她下车。 云喜不禁自言自语:“绝对是非奸即盗……” 青奴一脸讨好:“殿下,您说什么?” 云喜还来不及回答,两个穿着棕色官服的年轻人急急忙忙地迎了过来。 “殿下!”说着就直接跪趴在了地上! 云喜退后了一步,她还是很不习惯别人对自己下跪。 青奴就自在得多了,大约这种低级仙官在他看来简直就不值得一提。 他甚至没有叫人家起来,表情看起来也非常倨傲:“听说睚眦和云相到了?” “是,是……云相刚到,在角马舍。睚眦,睚眦大人,叫不出来。” 青奴:“……” 为了避免伤到尊贵的睚眦,整个角马场都进入了紧急状态。 那个被睚眦流连不去的马舍也已经站了不少卫兵,只等一发生什么意外,他们就可以立刻冲过去。 云喜和青奴匆匆赶到马舍大门口的时候,迎面就遇上了一个人。 他流火般的长发垂在腰下,仅仅是一个右手背在身后的动作和侍卫说话的姿态,竟然就让云喜心跳加速。 奸相云染…… 虽然知道这个感觉可能不是自己的,云喜还是有点慌乱。 然而他终于还是意识到身后走来了谁,突然停止了话头,回过头,冲她一笑。 那笑容,仿佛魔魅丛生,又仿佛澄净单纯。 云喜身体里藏着的那灵魂残魄,仿佛在颤抖,仿佛要哭泣。 他向她走来,就带着那样的笑容。 “云喜……殿下。”他轻声道,仿佛是亲昵的耳语。 她突然走不开脚了,身体都不能听自己的使唤。 云染看见那女子像从前一样,仰起脸,华美却稚嫩的面容满是渴望和依赖。 他低笑:“殿下怎么亲自过来了?” 云喜突然叹息:“你……就是这样引诱她的吗?” 云染愣住。 “很诱人是没错。可惜,不论往砒霜里加多少蜜,那都还是砒霜啊。这个道理,她不懂,我懂。” 云染的视线落在她手中的惊天戟上。 这个动作让云喜不禁更加紧张地握紧了手中的武器…… 云染微微垂下眸子,轻声道:“她还在,对吗?” 那一瞬间云喜明白他指的是谁。 可是……为什么要用这种温柔的口吻提到那个“她”?明明是他亲手扼杀了她,不是吗? 一个,一个棋子,愚蠢的…… 云染殷红色的眸子飞快闪过一丝情绪,稍纵即逝。 “曾经答应她的事情,我倒是都想做到呢。比如,把里面那个小畜生,当着她的面,剥皮抽筋。” 云染向前了一步,轻声道:“你能为她看着吗?” 为她看着……他把睚眦,剥皮抽筋? 云喜突然想通了一些事,回过头看着青奴。 青奴没有听见他们说什么,正有些焦灼地看着他们。 “不……” 不知道费了多大的力气,云喜才将心口的那阵强烈的恨意和痛楚压抑下去。 她非常平静地看着云染:“我不想看。” “这样啊……”云染若有所思地看着她,眸子里至始至终带着笑意。 云喜干脆退后了一步,道:“之前恨不得她马上死,现在又千方百计地唤醒她,有意思吗?” 用对他的爱,对睚眦的恨,想要唤醒那个可怜的女孩儿…… 云喜再次直视他那双仿佛妖气冲天的双眸,确保让他看清楚自己一丁点儿都没有动摇。 “是不是很后悔当初下手太重了,让她这么虚弱?” “她总有一天会完全消失的……很快,很快。” 这么说的时候,云喜感觉到的不是喜悦…… 反而,是悲伤。 她甚至可以看到那个前世的自己在绝望地哭泣…… 那一瞬间她明白了云喜原来是真的很喜欢云染。 因为她觉得那是唯一一个在乎她的人了,结果连那一个,也是假的。 他杀了她,竟然也没有给她个痛快。 苦苦挣扎直到最后一丝残存的意识消失,想来也是未免可怜。 冰冷的手指突然抚上她的脸颊。 云喜吓了一跳,连忙后退了,避开他的手。 他低声道:“别难过……喜儿。” 声音那么温柔,甚至带着一丝愧疚。 云喜觉得心中的那阵震荡似乎更厉害了一些。 她定了定神,才道:“你又弄错了,是我在流泪,不是她。” 云染一愣。 云喜擦干净自己的眼泪,然后指了指自己的心脏,道:“其实也不是难过,就是我没想到我前世竟然这么蠢,把我自己都给蠢哭了。” 云染:“……” 说完这句话,云喜就傲然从云染身边走过,再也没有回头。 心里那个残魄在哭泣,在尖叫,甚至歇斯底里地怒吼。 可是她置之不理,依然举着重得吓死人的惊天戟,摆出女王该有的高傲姿态,在一众随从的簇拥下,向里走去。 青奴回头一看云染竟然没有跟上来,顿时也松了一口气,连忙追上了云喜。 云染看着他们的背影,突然道:“秋风。” “是,大人。”刚才一直站在他身后不远处的一名小将出列。 “去查一查那个叫阿水的马夫。” “是,可是云喜殿下她好像……”秋风显得有些犹豫。 云染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有些戏谑地道:“她?她忍不了多久的。” 这一个云喜,比之前的那个,性子更烈,更骄傲啊。 第7章 救了我有奖励 “云相跟您说了什么?您可要担心,那奸相惯会装模作样,尤其是针对您这种没见过世面的女人。您可别忘了您前世的下场……” 那时候云喜正跟着青奴走进马舍大门,侍卫离得远,这个啰嗦包果然就开始唠叨了。 见云喜没有反应,低垂着头,神色恹恹,好似有心事。 他忍不住又轻声道:“您可别跟那位一样,轻易就被哄了去。要知道,您的一切都是属于陛下的……” 云喜忍无可忍,打断了他:“我在想,为什么她会放着皇后的位置不要,放着永生不享,那奸相随便勾搭勾搭,她就叛变了?” 青奴道:“那当然是因为她蠢啊!” 云喜哈哈大笑,道:“我看倒未必。说不定是因为你家陛下没有人家奸相英俊迷人,**有趣!” 青奴怒了!这女人今天竟然三番四次诋毁陛下! “吼!!!” 没等青奴发作…… 不远处突然有一头通体鳞毛炸开仿佛燃烧的火焰那般,似狗非狗的小兽,猛地扑向了云喜的面门! 云喜懵了! 耳边传来青奴的喝彩:“睚眦!干得好!” 卧槽…… 就在睚眦冲向云喜面门还差一点点的时候…… 突然它就“啪”的一声,从高空,掉落。 青奴:“!!!” 云喜猛地抬起头,然后就撞进了一双,格外清澈的,琥珀色的眸。 青奴:“你是什么人!竟敢揪睚眦大人的尾巴!快给我放手……” 一向眼高于顶的睚眦此时正四爪落地,平铺在地上,像一块火红的小皮毛毯子。 “嗷呜嗷呜嗷呜……”神兽悲鸣。 青奴:“大,大胆!快放开睚眦大人!” 神兽竟然一点都不生气,反而又跑到马夫身边各种打滚,还满脸控诉地回头看看云喜。 好像在说:让我咬她!让我咬这个坏女人! 那是一个年轻的,妖族男人。 他身材瘦削修长,还光着上身,肌肉匀称美丽,古铜色的皮肤和身上的伤痕是低贱的象征。甚至,他的头发枯燥,随意地梳成辫子在脑后,还有一双妖族血统明显的尖尖的耳朵,低声安抚睚眦的时候,还可以看到他尖尖的小獠牙。 妖…… 王庭的奴隶。 可是他的双眼,从容,镇定,丝毫没有底层奴隶的愁苦和自卑。 就在青奴气急败坏的时候,身后的侍卫一涌而前,围在了云喜身边。 “殿下!臣等护驾不利,请殿下恕罪!” 这个情景,让刚才气急败坏的青奴多少有点尴尬。 他也管不了那马夫还揪着睚眦尊贵的尾巴了,回过头,偷偷地看了被众人簇拥的云喜一眼…… 云喜的嘴角抽了抽。 青奴溜达到云喜身边:“殿下……” 云喜皮笑肉不笑地道:“嗯,何事?” “嗷嗷,吼……”这时候,被揪住尾巴的睚眦还在不安分地冲云喜发出威胁的吼叫。 顿时云喜就冷笑了。心想原来如此。 说什么只是从前的云喜妒忌陛下的神兽,眼下看来显然不是这么一回事。 睚眦刚才那一下,如果不是被人拉住了,恐怕她不死也残了! 这神兽睚眦也好,这青奴也好,别说把她当成女主人了,恐怕只把她当成个可以随便欺负的小傻比吧! 所以云染才有那么一说。 当着她的面,把它剥皮,抽筋…… 难怪青奴一听说云染往这来了,就吓成这样呢! 青奴道:“那个奴隶,立刻处死。” “是……大人。”侍卫刚答应了一声。 “吼!!!” 睚眦突然怒吼,不过这次不是对着云喜,而是对着那两个侍卫…… 云喜回过神,道:“慢着。” 侍卫停下了脚步,表情也有些艰难,仿佛神兽的表现让他们也觉得脸上无光。 “回禀殿下……睚眦大人从昨天晚上开始,就一直在这里,不肯离开。” 青奴急道:“那怎么行?睚眦,你快给我过来!” 云喜冷冷道:“有什么不行的?” 青奴:“他是妖族!是奴隶!” “可是他刚刚救了本殿下的命!” 这口气冷硬得让青奴都愣了愣。满院子的侍卫更是吓坏了,哗的一声就跪了满地! “殿下恕罪!” 青奴左看看右看看…… 然后可能是觉得还是太尴尬了,终于,一脸不情愿地跪下了。 不过跪下之后,他还非常凶狠地看了那个奴隶一眼,好像看着什么脏东西。 必定是要杀了这个贱奴…… 他的神色很明确地表达着这一点。 “嗷呜嗷呜……” 睚眦突然又悲鸣,掉了个头,匍匐在那马夫手边,舔着他的胳膊。 那马夫微微垂下头,安抚地轻抚它的小脑袋。 “大胆!你竟敢……” “嗷呜!” 睚眦突然奋力挣开了那马夫的手,用肚皮贴地,四脚匍匐,爬向云喜…… 这是完全臣服的姿势啊。 云喜奇怪,却没动。 睚眦匍匐到她脚边,把尖尖的嘴靠在她的鞋面上,抬头,有些祈求地看着她。 众:“???” 睚眦回头看看那个马夫,又抬头看看云喜,发出两声细细碎碎的悲鸣。 “……你是想让我饶他性命,是吗?”云喜轻声问。 睚眦:“嗷呜呜……” 它非常不安地回过头,又看看那个马夫,然后紧紧夹着尾巴。 云喜也抬起头,看着那个马夫。 他似乎有些错愕,看着睚眦的动作。但是神情却还是非常沉静。 云喜举着惊天戟,走向那位马夫。 青奴:“殿下小心不要靠近那个奴隶!” 云喜回过头看着他。 青奴:“他说不定有什么病……” “吼!!” 下一瞬,睚眦猛地把他扑倒在地上就开始纠缠撕咬。 在如此混乱的背景下,云喜继续走向那名始终很平静的马夫。 “你叫什么名字?” 他抬起头,静静地看着她,野兽般的眸子印着少女姣好的容颜,无悲无喜。 “嗯?”她轻声问,算得上温柔。 “我叫……阿水。”他低声道,声音竟然低沉而又好听。 云喜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笑了起来。 在她身后,是严正以待的侍卫队,和正被睚眦撕咬得满地打滚的青奴…… “救了我,你可以得到一个奖励。你想要什么?” 第8章 进入王庭 出乎意料的,阿水提出的要求是,想进入王庭中心工作。 “我有个妹妹,在浣云局工作,很多年没有音信了。” 这是他给出的理由。 云喜问过身边的马舍长,也是在编的仙家官员。 对方满头大汗地表示:“许是已经死了罢……这些奴隶虽然都在编,可,可是……” 可是奴隶是没有一丁点儿人权的。换而言之,阿水的妹妹自从进了浣云局,就算死了,他们也不会觉得应该要给人家的家人报信。 而且,妖族奴隶承担着最危险也是最苦最累的工作,死亡率不低。他们从出生开始,就是注定要过一天算一天的存在。 在神族眼中,他们是一群,低等的,没开化的生物,应该也没有什么亲情观念。 可是阿水提出了这种要求…… 这时候,睚眦似乎注意到他们的谈话,终于不再撕咬青奴了。 它一脸喜悦地撒爪子跑了过去,在阿水身边蹭啊蹭啊蹭,模样像极了一只讨好人的小狗。 然后又有点不安地回头看了看云喜,最终又跑到云喜脚边,肚皮贴地,巴巴的看着她…… 竟然是又是一脸祈求的样子! 云喜忍不住道:“王庭内,有适合他做的工作吗?” 本来还躺在地上装死的青奴,听到这一句,顿时就跳了起来,挂着一身被撕咬得破破烂烂的衣服,怒吼道:“什么?你要让这个贱奴进入王庭中心?” 你没疯吧! “吼!!!” “啊!!睚眦,你疯了!” 很快,刚刚站起来的青奴大人又被扑倒在地。 马舍长:“……” 云喜一脸无动于衷,道:“有什么适合他的工作吗?” 竟然让尊贵的女王殿下又问了一遍…… 马舍长擦了擦汗,连忙道:“或,或许拉车的苦力,可,可以……” “他在这儿是饲养角马?”云喜问。 “是的,殿下,他是打扫马舍的杂役。” 云喜斟酌了一下,道:“那就专门照顾我那九头青角鹿吧。” 马舍长有片刻的错愕,那些精贵的青角鹿,还是女王专属,恐怕比他这个区区马舍长还要值钱的多…… “再加上睚眦”,云喜转向阿水,笑道,“你一人看顾十兽,看顾得出来吗?” 她丝毫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的。 阿水也好像没有看见身边那些官员的表情。 他只是看了看还在拼命撕挠阿水的睚眦,最终道:“可以,睚眦会帮我牧鹿。” 牧羊犬的既视感…… 似乎是听到自己的名字,睚眦立刻丢开了还在满地打滚的青奴,蹬着四个小爪爪,踢踏踢踏地跑过来。 先冲阿水摇摇尾巴,然后再跑向云喜,继续摇尾巴,一脸渴望地看着她。 不远处,青奴奋力地从地上爬起来:“休想……” 睚眦又要扑过去,结果被阿水一把揪住。 然后它一身本来都已经炸起来的鳞毛又缩了回去,继续摇着尾巴,欢快地看着云喜。 青奴:“殿下您不能答应……” 云喜抬起头,道:“我当然不用答应啊。” 青奴刚松了一口气。 云喜笑道:“这本来就是我的提议啊。” 那还用她“答应”吗? 青奴:“!!!” 睚眦一听,立刻开心地跑向云喜,想要示好。 可是云喜迅速退后了一步,用惊天戟挡住了它。 睚眦一脸懵懂地看着她,好像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然而云喜能说什么? 神兽也是畜生,它自己倒不记得了。所以刚才对她这般凶悍,转眼有求于她的时候,又变得这么乖萌。 所以俗话说,狗脸才是说变就变。 它的好,都只给它主子…… 不过云喜又有点想不通,按说睚眦这样忠诚,现在连以前关系不错的青奴也会撕咬,怎么就对一个马夫情有独钟了呢? 睚眦对于她的冷淡似乎也不是很在意,所以很快就跑回阿水身边去撒娇萌了。 “立刻迁入王庭吧。” 眼看着青奴挂着一身被撕扯得破破烂烂的布条向她走来,云喜留下这句话,转身离开。 临走之前又回头看了一眼。 阿水一直跪着没起来,保持着恭送的姿势。 睚眦则在他面前滚来滚去滚来滚去…… 出了马舍,云喜要上车了,终于逮着人不多了,青奴立刻气势汹汹地道:“那样低贱的人怎么配饲养青角鹿?” 云喜:“我愿意啊。” “也没听说过王庭之中有用奴隶做近臣的先例。” 云喜上车,道:“我愿意啊。” “为什么不把睚眦带走?” 云喜上了车,嬉笑:“它不愿意啊。” 青奴气鼓鼓地看着她。 然后他道:“青角鹿都是非常骄傲的,你以为它们会让一个奴隶碰?” 云喜看了看拉车的几头华美神兽,笑道:“骄傲得过睚眦吗?” “殿下,您不能让那种奴隶进入王庭。要是陛下知道了……” “我说了,我愿意啊。”云喜笑着打断他。 青奴怒了:“您这是无赖!” “我就愿意无赖,你能怎么着?” 青奴一时词穷,然后愤怒地道:“你信不信我告诉我姐去!” 云喜:“……” 青奴一脸“你怕了吗”的小贱样! 云喜左看看,右看看。身边还跟着一群侍卫仙婢什么的呢。他也真是不讲究…… “你去啊。正好我有事找白奴呢。” 云喜笑了一声,吩咐出发回寝宫。 临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发现青奴竟然真的转了个方向,不跟她一起走了。 云喜心想着,这货到底是去告状了呢,还是只是赌气而已呢? 然后她的车架刚刚落在了寝殿面前,就看见一个单薄的白色身影站在那里。 白奴…… 云喜皮笑肉不笑地下了车,走过去。 “青奴呢?” 白奴先行了礼,才道:“青奴受了点伤,在休息。” 哦,被睚眦撕的。 白奴开门见山地道:“听说殿下要让一个奴隶来执掌鹿舍?” “是的啊。” 白奴道:“臣可否逾越一问?” 云喜道:“他救我一命……而且我愿意啊。” “好的,殿下。” 这回轮到云喜:“……” 白奴一脸自然:“听说殿下传唤臣?” 第9章 我就揍死你 云喜依稀想起,刚才青奴要去告状的时候,她的确顺嘴说了一句,“正好我也有事找她”…… 也不知道青奴这状是怎么告的。 她走向内殿,白奴紧随其后。 “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就是,今天遇到了云染。”她言不由衷地道。 白奴沉默了一会儿,道:“因为和您的婚事,他现在是志得意满。我们唯有避其锋芒。” 出乎意料的,云喜发现白奴,很诚实。 后来她才知道,原来祭司是不能说谎的。 所以大多数时候,她们选择什么都不说。 云喜走到浮雕前,笨拙地踩着小绣墩,费力地把惊天戟放回了月和雕像的手中。 白奴一边小心地扶着她,一边道:“殿下是忧心云相之祸吗?” “倒也不是……”云喜揉了揉胳膊,有些尴尬地道,“只是,我召唤奴隶进王庭之事,白奴真的没有什么想法吗?” 白奴扶着她坐下,才道:“除了他要求调入王庭的理由有些牵强以外,他所有的背景,只要他活着,就都是可查的。” 云喜也觉得牵强…… 要找妹妹,不代表一定要进入王庭中心工作。不如直接求云喜派人给他找。 虽然麻烦了些,但肯定比他本人找要靠谱得多。 云喜道:“睚眦不肯离开角马舍。我唯有把他一起带回来了。免得真的被云相,剥皮抽筋。” 白奴有些诧异地看了她一眼。 还以为她想起来了…… 可是听青奴说过她的表现,显然,她对睚眦还是有些排斥的。 却愿意关心它的的死活…… 白奴露出了笑容,道:“听说云相也在着人查那马夫的来历,把人调到身边,我们完全可以抢先一步。” 睚眦向来谁都不放在眼里,可是对他太亲近了…… 这时候,宫人来报:“殿下,青奴大人来了。” 白奴笑道:“让他陪您去冰极殿吧。修行还是要抓紧啊。” 对了,今天本来是要开始修行了。 不远处,换了身衣服的青奴走了过来,行礼。 然后抬起头。 云喜本来在喝茶,然后看到他那张气鼓鼓的包子脸,一下没把持住,就喷了出来! “噗!” 青奴抹了一把脸,看了看白奴,没吭声。 白奴拍拍云喜的背,温柔地道:“殿下小心些。” “咳咳咳……” 最后白奴叮嘱青奴:“陪殿下去冰极殿,若再有不敬,回来我就揍死你。” 云喜:“……” 白奴优雅地朝云喜一礼,然后告退了。 青奴一直看着她的背影,然后才转过头,道:“我姐就是这样,对外人比较客气。让殿下您见笑了。” 云喜憋着笑,道:“好的,我知道了,其实白奴心里还是最爱你的。” 青奴:“……哼。” 过了一会儿他又道:“殿下,请吧。” 月和的肉身,被封印在冰极殿。 虽然很难想象,但王庭之中不但有广袤的草原,还有一处冰封百里之地。 那是上古时期就存在的冰丛,腹地建成了冰极殿。据说在它的地下,就是诸神的墓地。 云喜的修行要从那里开始。 远远地看一眼那冰封之地,云喜就哆嗦了一下,心想,这会不会冻死啊…… 可是走近了,却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冷意。 这样一来,脚下踩的冰砖,也变得无比美丽可爱起来。这万年冰宫四处晶莹剔透,孤高冷艳,那么大的空间,只有殿顶有一颗光华流转的拳头大的不知名的宝石,弥漫着淡淡的光华,却足够照亮整个宫殿。 宝石下,是一尾热气腾腾的泉! 泉的四方有冰龙仿佛冰砖上的浮雕一般连契着地面,龙首低垂在泉的四角,正不断吐出热浪翻滚的水流注入活泉! 在这冰极之地,有这么一副画面,不可谓不是奇景! 云喜沉默了一会儿,终于还是没憋住好奇,指着那个龙头问青奴:“水从哪里来?再说那龙不是冰雕吗?怎么会吐热水?” 青奴顿时露出了一个极傲娇的表情,好像在说你就是个土包子。 “那是献祭的银龙”,他语带崇敬地道,“四方银龙神,最优秀的就是这四位。它们在此献祭,是诸神的守陵人。” “……活的?” 青奴道:“当然!虽然暂时没有被唤醒,可它们和天地同息……” 云喜顿时退后了一大步:“那他们是在吐口水?!” 青奴:“……” 片刻后他无力地道:“你还是跟我过来吧。” 云喜不情不愿地跟着他走上前,一边用眼睛偷偷瞄那几条龙,心想口水真的好多…… 走到泉边,热浪扑面而来,云喜这才真真切切地感觉到温度有多高! 青奴的神情开始变得肃穆,低声念了一句什么,然后,伸出左手,用右手食指尖,直接划破了掌心…… 随着银色细碎的光芒滑过,手掌上开始出现笔直的鲜红伤口。手掌倾斜,鲜血滴入泉中。 “我是陛下封印之地的钥匙”,他低声道,然后非常得意地看了云喜一眼,“这也说明,我是陛下最信任的人!” 哦哦,你是最了不起的狗奴才…… 鲜血没入泉面,顷刻不见,没有任何反应。 然而青奴却突然紧张起来,他看了一眼云喜。 云喜:“……” 青奴突然喋喋不休地交代:“殿下现在看不见,可是他依然能感知你的存在……并且你现在是他唯一能感知的人。” 云喜突然想起之前青奴说过的一些话…… “无论陛下有多不喜欢您,您的地位都是不可动摇的。毕竟您是这世间陛下唯一的同族,又被陛下用髓元养大,和陛下同脉同息……” 呵,所以她现在是他唯一能感知的人吗? 她有些讽刺地勾了勾嘴角。 青奴还在唠叨:“见到陛下,要诚心行礼,请求陛下赐你仙髓。方法我也不知道……” 云喜听得有点懵,道:“我去哪儿见他?你不跟我一起去吗?” 青奴沮丧地道:“我去不了。那个地方,只有你可以去。” 云喜:“哈哈哈,所以你只是个连门都进不了的钥匙啊!” 青奴咬牙切齿地看着她。 下一瞬,云喜被他推入了滚烫的龙口水中! “记住,得不到仙髓,你是上不来的!你得自己飞上来!” 飞你妹啊! 青奴!!!卧槽你大爷的!!! 第10章 第010 月和在哪儿 灼热的泉水一瞬间灌入眼耳口鼻,云喜再没有功夫想别的,只能拼命屏住气免得呛水。 她试图往上游,可是脚下仿佛有一个巨大的漩涡,正拽着她的脚踝,把她往下拖…… 数次挣扎无果,云喜果断选择了放弃。 她闭上双眼,等待着漩涡带她去她该去地方。 …… 王庭。 阿水身后跟着雄赳赳气昂昂的睚眦,入住青角鹿的牧舍。 他的身份变化,对于妖族来说,无异于是一步登天。甚至,他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干净舒适的小院子。 但他的新同僚显然没兴趣跟他多做交流,领他到了地方,就离开了。 睚眦跟着他到了卧室,左看右看,最后锁定那张简易的木**。 很快,它脚下借力,跳了上去,在**尾处盘成一团,得意地宣告:以后这就是我的地方了! 阿水看了它一眼,正想走向它,突然皱了皱眉头,然后捂住自己心口的位置…… “嗷呜?” 睚眦连忙立起身子,一脸关切地看着他。 “没事……” 阿水勉强走到**边,坐下,手依然捂着胸口的位置,喘气。 睚眦把脑袋搁在他右腿上,担忧地看着他。 阿水伸手摸了摸它的头,低声道:“现在,也只有你陪着我了。” …… 冰极殿下。 云喜的意识慢慢回笼,然后就感觉自己的脸下就是潮湿粗粝的沙地。 睁开眼,四周漆黑一片。 清晰地听见传来水声,还有一阵一阵的热浪不知道从哪里来。 云喜撑着仿佛摔得四分五裂的身子坐了起来,揉了揉手,四处寻找,终于在右方发现一点光源。 青奴应该不至于恨她恨得故意要整死她才对…… 她暗自想着。 又想起下来之前他说的话。 要她……找到月和的肉身,得到仙髓,然后自己飞上去? 这话未免也太朦胧了。 云喜想到这具身体,听说血统很好,而且在仙界已经生存了数百年,是经过系统的学习的。 这么想着,下腹部就有一阵暖流突然袭来。 云喜连忙仔细去感受…… 然后就觉得自己的意识突然往下一探。 神识。 莫名的,这两个字出现在脑海。 仙家赖神识修炼,云喜前身便拥有第八识,神与识互相牵引,入本我,探识海,寻找自身和周边的一切…… 暖流在神识的作用下,流淌过经络血脉。 然后身体里仿佛每一个细胞都复苏。 伤痛消失。 这是云喜前世就学习过的东西,祭门的自愈术。 虽然本来就什么都看见,她还是索性闭上了眼避免干扰自己。 一瞬间她仿佛觉得自己把周遭最细小的粒子都看得清清楚楚。 金,木,水,火,土。 来…… 她轻声召唤,并在微小的粒子中仔细甄别,寻找火元素。 瞬间,她的手心里升起了一把小火。 哇!好神奇! 可是云喜还没来得及傻乐,“噗”的一声,火灭了。 不过云喜也不沮丧了,身体记忆让她想起了方法。更何况,血统的优势,让她的神识比当凡人的时候强百倍不止。虽然还有点生疏,但是要捡回来并不难。 很快,云起又升了一团大点的火,这次没有傻兮兮地用手去捧,就是让那个火团团跟在自己身边。 举目四望,她有点懵…… 只见离自己大约几丈之外,赫然立着如林一般的墓碑。 这是,诸神的墓地。 上古时期的战场,诸神相继陨落,幸存者寥寥。有直接在战场上陨落的,也有逐渐到大限涅槃的,更有后来因为悟破,自我封印长眠的。 只有月和留了下来。 这数千年来,只有他,骄傲而孤独地活着。 看着这密密麻麻的墓地,云喜突然觉出一种异样的悲壮感。 本想上去看看那些墓碑上都写着什么,可是她的心口突然一震。 这是……月和的召唤? 在孤独了数千年以后,月和决定给自己找一个伴,然后找到了上古战场遗落的一颗蛋。 孵化之后,非常幸运的,是个女孩。 她就是云喜。 月和是用心来养育她的。从她出生开始,就开始用自己的仙元来滋养她,把她的身体炼化成和自己最接近,最契合的状态。 所以云喜天生拥有第八识。 但是和他最接近的人,不是云喜,而是未来,拥有他一半血脉的,云喜的孩子。 然而云喜现在还没有孩子。所以,她依然是天地之间,唯一跟他一脉相承,生息呼应的存在。 云喜跟随着那召唤,往前走。 她走向远处的那束光。 柔和的水元素织起一道屏障,蕴含着古神强大的神息。 如果来的人不是云喜,只怕早已经,被这强大的神元撕得粉碎。 她一脚踏入光芒,犹如穿过一个世界。 结界。 这是月和的结界。 强大如他,随手造出来的小结界,就让云喜仿佛一瞬间从地下走到地上。 身后是阴冷的墓地,一脚踏入之后,却走向了平静的草地。 空旷…… 这里非常非常的空旷。虽然望不到尽头,却也没有找到类似可以存放肉身的东西。 云喜有点懵。 刚开始的时候,她觉得既然是让她来找月和的肉身,那应该就不至于让她下来瞎找才对。毕竟月和是在修炼的时候,被云喜暗算,肉身应该是由白奴他们安置的。 可是现在这个情况…… 云喜在草地上溜达了大半天,快要溜断了腿,只觉得四面八方都充斥着月和的气息,却无论如何也找不到他到底在哪里。 那种召唤的感觉还在……却和刚才大不相同,再也没有任何明确的指向性。 好像他就是这片草原…… 难道是青奴蓄意报复,隐瞒了什么重要的信息?! 按理来说作为陛下的脑残粉,他应该无限希望陛下复活才是,怎么可能在这上面给她使绊子! 可是说好的肉身到底在哪儿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片笼罩着月和气息的草地完全没有尽头,云喜也不知道走了多久,最终累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第11章 你追我赶的游戏 这个地方是不正常的。 没有日升,日落,没有风,没有一丝一毫的声响。 这里是静止的。 而且…… 云喜试图召唤身边的五行粒子,却发现她强大的神识进入空气中后就无法召唤任何东西了,连一把最小最小的火都升不起来。 怎么会这样…… 突然,她脚下的草地迅速褪去,果露出狰狞坎坷的砂砾表面,以她为中心,像一个涟漪那般向四方扩散。 直到草地变成荒芜的戈壁。 她被困住了。云喜突然有了这个意识。 …… 然而,这个念头刚一动,突然周围的场景在肉眼可见的速度里迅速切换,变成夕阳下金碧辉煌的宫殿! 一头小兽不知道在哪里出现,嘶吼着扑向了她! “睚,睚眦……” 这个睚眦和她之前看过的完全不同。它背部的火红鳞毛已经完全炸开,整个兽态看起来大了一倍不止!它背部伸展出一双古怪的,仿佛是烧红的骨架铸成的翼,伸展开至少有两米,微微一动,就让它的身形猛地又往前窜了好远! 睚眦渐渐朝她逼近! “睚眦!” “吼!” 这头尚且年幼的神兽,终于爆发出了它强悍的戾气和杀气! 云喜猛地意识到,之前它和青奴不过是小打小闹而已! “吼!” 睚眦扑向她!骨翼的尖端非常锋利,似乎迫不及待地想要品尝一下美味的鲜血! 现在不跑是傻瓜! 云喜二话不说掉头就跑,心里却无比绝望!双腿怎么跑得过四条腿还加了一对翅膀? 也就跑出去两三步吧,她就被一阵飓风带倒,睚眦火球一样的身躯直接从她头顶笼罩而过,投下一片阴影。 云喜来不及感叹为什么它这么胖还飞得起来,连滚带爬地滚出去好几米,然后才手脚并用地爬起来。 “吼!” 睚眦发出一声仿佛嘲笑似的声音。是了,刚才它把她扇倒,也没有急着攻击,反而是……一副看她笑话的样子。 云喜边有些落魄地往前跑,边回过头看这恶劣的兽。 随着运动身体已经逐渐热了起来,一种熟悉的感觉逐渐升起。 别怕,别怕,别怕。 边跑,她在心里竭力安抚自己陆。 驱动神识,最忌的是心乱。就算利刃在眼前,就算马上要流干最后一滴鲜血,也务必要,冷静…… 脚下突然一轻。 风的轨迹在眼前仿佛是一条流淌的河,脉络清晰。 她一脚踏了进去。 御风决…… 这个熟悉的名字,再次进入脑海。是这具身体学习过的东西。 她一喜。 正想回头去看睚眦,结果却发现它几乎马上要追上自己了! 云喜吓得神识一乱! 巨大的骨翼从头顶扫过,她的腰身突然一紧,堪堪避开,然后就被人抱着,落在了玉阶上。 她回过头,有些错愕:“云染……” 此人在这里出现,一身官服,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露出干净纯粹的下颚…… 看着倒有些陌生的样子。 睚眦似乎非常不满,落在了他们身后,一直冲他们龇牙。 云染看了她一眼,迅速把她放到一边,然后就跪拜在玉阶之上。 “陛下恕罪!” 云喜抬起头,这才看到玉阶的尽头,还站着一个人。 朦胧得……只有一个挺拔昂藏的身影。 可就只是这样一个身影,这样一个随意的姿势,立于玉阶之上,夕阳之下,仿佛也在无言宣告,他就是这个王庭的主人。 他的声音听起来,低沉,冷淡:“无妨。” “吼……” 睚眦似乎很不满意,抖了抖满身鳞毛,收了骨翼,瞬间又变成了一头顺服小狗的模样,跑上阶梯,坐在了那人的脚边。 “喜儿可有受伤?”云染声音很轻很轻地问,连头都不敢偏过来。 一个念头突然从她心里生出来…… 明知道可能会被处罚,他竟也还是做了。 然而云喜没有来得及回答。 那位陛下又从玉阶之上走下。 “下次不要只是落荒而逃。”他伸手把她从地下拉起来。 那一瞬间云喜看清楚了他的脸,然后,倒抽一口冷气…… 黑色的眸子里仿佛深藏着万年不动的冰川。 他松开了她的手。 “没想到,竟是你……” 云喜错愕地举目四望,然后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到了寝宫。 云染,睚眦,一干闲杂人等,都已经消失不见。 她一抬头就看见那个穿着黑色王袍的人快速地从眼前离开的场景…… 踉踉跄跄,怎么好似受了伤? 结果刚想爬起来,就看见自己手上有一把染血的…… 云喜傻眼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 她迅速丢到了,想跑出去看看! 可是她刚从门里走出来,突然之前云染,白奴,带着群臣,立于阶下。 “遵从陛下口谕,吾等,拥立您为女王,摄政垂帘。” 明明是在宣读陛下的口谕,他的眉他的眼,他那样的声调,仿佛,是在说这世上,最甜蜜的一句情话。 拥立为女王…… 云喜懵懵懂懂的看向所有人,包括青奴,白奴,还有一干臣子…… 不,不对,这不是前世发生的事吗? 为什么又重演了?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对了,这里是月和的结界…… “殿下……” 云染单膝跪地,献上王冠。 云喜惊恐的退后了一步,然后把王冠也打落在了地上。 “不对!这都不对!你们都是幻影!快给我走开!” 王冠“砰”的一声跌落在地上…… 然后眼前的人影一个一个地消失,王宫重新变为荒凉的戈壁。 云喜大松了一口气,然后就瘫坐在了地上。 好像是过去了…… 可是没过多久,眼前又出现一个影子…… 云喜瞪大眼睛一看,顿时就暴跳了起来:“卧槽睚眦!怎么又是你!” 不远处,茫然的小神兽正在左顾右盼,突然发现了云喜的身影,顿时欢快地撒丫子就跑了过来。 “不是吧,还来……” 云喜绝望地掉头开始逃跑。 睚眦:“???” (睚眦:她为什么跑了?) (云喜:我也不想跑啊啊啊啊!) 回头一看,睚眦竟然像刚才一样穷追不舍! 云喜要疯了! 第12章 都是幻觉 古神的神识多么可怕啊。 云喜一直跑到跑断了腿,也没有甩掉睚眦。 而且她这次无论如何也飞不起来…… 睚眦也没有飞,更没有变身,反而是一直保持着小狗般的大小,跟在她身后屁颠屁颠的追着。 直到云喜再也跑不动了,干脆自暴自弃地坐在了地上,气喘吁吁地看着睚眦。 “你,你说你……” 到底想干什么!!! 她哆哆嗦嗦地指着睚眦,半天都喘不匀气。 睚眦好像也跑得挺累的,瘫着舌头的样子就像一只机械鳞毛狗,小心翼翼地想靠近她。 云喜用手撑着身体退后了几步。 睚眦就站住不动了。乌溜溜的眼睛就这么看着她,有些踌躇的样子。 云喜突然反应过来…… 这里已经回到了最初的状态,神识完全不能用。不但她,连睚眦也是,不然刚才它追成那样,早就变身了。 难道说……眼前这个,并不是幻影? “睚眦?”云喜小心翼翼地道。 “?”睚眦立刻站直了,竖起了尖尖的耳朵,一脸期待地看着云喜。 “你是从……上面下来的?”云喜问。 睚眦立刻匍匐着身体,用肚皮贴地,然后开始咬她的裙角。 ……幻影里的睚眦,一副趾高气昂的样子,可不会对她有这么顺服的姿态。 很明显,除了云喜,睚眦也可以进入这封印着月和肉身的禁地。 哎哟真想马上告诉青奴啊…… 咳,算了,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确定这个睚眦不是刚才那个,也不会有危险性,云喜放松了很多,站了起来。 “你知道怎么出去吗?”她问睚眦。 睚眦往前走了几步,然后又扭过头来看她。 “你知道?” 睚眦又开始往前走。 于是云喜理所当然地认为它要带她出去了,喜滋滋地跟了上去…… 所以说,神兽什么都好,就是不会说话这一点不好! 它说它是来带她出去了吗? 它没说啊! 她怎么就傻乎乎地跟着它走了呢! 云喜跟着它踉踉跄跄地穿过半个戈壁,走到脚都不是自己的了,然后,看到了一片河流。 在这个完全静止的世界,仿佛除了她和睚眦,只有这片水域是活的。 水声安抚着她内心的焦躁和不安,她忍不住在水边跪了下来,想要好好洗把脸。 睚眦看了她一眼,眸子竟然有些温柔。 突然就有了一种患难与共惺惺相惜的感觉啊…… 云喜伸手摸了摸它的头。 恩,手感不太好,鳞毛都硬邦邦的…… 睚眦甩了甩头,好像有些抗拒。 云喜嗤笑了一声,道:“知道了,你很骄傲啊。” 睚眦发出了一丁点儿,类似“哼”的声音。 云喜啼笑皆非,然后才低头打算洗脸。 然而…… 后方突然有什么东西,一个用力,把她的脑袋,压进了水里…… 水面上升腾起睚眦巨大的骨翼…… 脸颊探入水中的那一刻,云喜失去了意识。 记忆之河。 云喜猛地恢复了意识的那一瞬间,王庭的乐声正在奏响。 一个人,在群臣的羡慕和期待中,托着一个还在蒸腾着云气的匣子,缓步走上玉阶。 “臣,云染,幸不辱使命。”他单膝下跪,跪在玉阶之下。 少顷,身着全套雪白官服,头戴黑羽官帽的白奴从玉阶而下,从他手中接过那个匣子,伸手轻轻触碰。 一阵柔和的光芒从匣子里绽放。 “确是陛下的同族无疑,虽然有些损害,但不严重”,白奴一脸喜意,“陛下,云染这次,可是立下了大功啊。” 原来如此。原来云喜本就是云染献上的。 从此,云染平步青云。 转而到了寝宫。 没人的时候,月和一人坐在桌前,表情非常严肃。 他的面前,端端正正地摆着一颗……蛋。好笑的是,蛋身上还盖着个小被子。 突然,那颗蛋抖了抖,然后开始绽放出光芒…… 月和依然一脸严肃地看着它。 蛋开始在桌子上蹦蹦跳跳,蹦蹦跳跳…… 月和依然一脸严肃,但是下意识地吞咽了一下口水,显出他也有些紧张…… 这时候,白奴端着托盘从门外走进来,看到这个情景顿时惊呼:“殿下要出生啦!” 月和费力地扭过脸,表情有些呆滞:“它……昨天晚上也跳了很久。” “噗。”白奴拿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精致小锤子走向桌面,满脸忍着笑的痛苦。 刚想手起锤落来个痛快,突然月和道:“能……锤吗?会不会锤坏?” 白奴愣了愣,然后把锤子递给月和:“您来?” 月和立刻退开了,表情很严肃,可是依然带着那么点……受惊的感觉。 白奴敲开了蛋壳,眨眼间,本来还在乱窜的蛋蛋就像是盛开的瓣那样,柔软的摊开。中心的位置因为被光芒笼罩,所以看不清楚里面有什么。 只听见白奴欣喜的声音:“陛下快来看,是个女孩呢,殿下好可爱啊……” 然而月和却只是愣愣地盯着蛋壳里的那一团光芒,半晌不做声。 白奴看了他一眼,笑道:“既然是个女孩,不如让臣带回去府里去……” 其实这话说的挺委婉的。但实际上,她是不放心。毕竟,月和都已经独身数万年了,又常年征战,怎么可能会知道怎么养育一个小女孩? 然而,月和却果断地拒绝了她:“不,孤自己养。” 白奴诧异一笑,然后道:“陛下,给她起个名字吧。” “就叫她……云喜吧。” 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白奴心想,陛下很喜欢她啊…… 云喜亲眼看着她,从那团儿柔软的光芒中,抱出了一个小小的婴儿。 可是不等云喜看清楚那团婴儿长什么样子,突然那两个人就不见了。 而且连眼前的景色也完全不一样了。 云喜正奇怪自己怎么坐在了长阶上呢,突然就有人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云喜殿下,您在这里干什么?” “……白奴?”云喜愕然地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自己身后的白奴。 “随臣去白府吧,今天是女儿节呢。”白奴温柔地牵起她的手。 云喜突然发现自己的手……变得肉肉的,小小的? 她莫名其妙地跟着白奴往前走。 “陛下毕生戎马,心思到底不如女儿家……这王庭的少女,唯你从没过过女儿节,很失落吧?”白奴边走边道。 这时候,云喜猛地反应过来,拉住了白奴的手,急道:“白奴……是幻觉!” 出乎意料的,白奴没有立刻否认,而是停了下来,回过头,皱着眉看着她。 第13章 被殴打的童年 白奴,王庭第一祭司。 她的血统承袭自上古,祖先本是古神的奴仆。她和她的兄弟青奴,是上古战场遗留的幸存血脉。 本来已经随着血统的稀释逐渐衰弱的能力,突然随着她的降生,而重新绽放出惊人的光芒。 她未卜先知,先天下而动。 只可惜…… “天威难测,终是有吾等参悟不透之处。”她叹气。 这次王庭的劫难,她明明看得到,却无论如何无法看清楚…… 所以,早在十几年前,她在禁地留下了自己的一抹神识。 “如今你眼前所见,一切皆是梦幻泡影。我也只不过是一抹神识。在这里等待。”她对云喜道。 云喜急道:“既然你知道这些都是幻觉……那你能不能告诉我,我该怎么出去?还有,月和……陛下的肉身,到底被封印在哪里?” 白奴的眸中闪过一丝震惊:“陛下……肉身……难道陛下已经……” 云喜顿时有些尴尬了。 对了,这还是十几年前的白奴呢,她根本就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 “陛下已去,那云喜殿下你……” 云喜喃喃道:“我也死了呢……现在这个我,是投生之后被召唤回来的。” 她苦于不知道该怎么跟白奴的神识解释这一切。 当然啦,首先要撇清关系,比如,你家陛下不是我杀的啊! 比划了半天,终于好像说清楚了…… 然后她就看见,白奴一脸深意地看着她。 云喜尴尬地笑了笑,道:“反,反正大概是这样……现在我得先找到你们陛下的肉身。” 白奴叹气:“我连陛下已去都不知道,又怎么会知道陛下的肉身在哪里?” “那怎么办……” 白奴抬起头,看着她,道:“有一个人知道。” 谁? “就是陛下自己。” 这,原本就是月和的一个似记忆,又似梦境的东西。 “从头走过吧……”白奴淡淡道。 一直走到……月和死的时候。 对啊,到时候看着他死,再看着他的肉身被封印,不就知道他的肉身到底在哪儿了吗! 可是……那她到底得在这个鬼地方待多长时间啊! 来不及悲愤地怒吼,眼前的一切却又变了。 “吼!!!” 小一号的睚眦迎面扑了过来! 我了个大草!!!! 云喜二话不说开始逃跑! 天啊,她怎么又到了一个沙场! 一个熟悉又很欠扁的声音从身边传来:“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要慌……竟然这么容易就慌成这样,真是,没天赋……你这样的,什么时候才能找到风轨……” “吼!!” 睚眦一个猛扑,云喜被扑得满地打滚,一脸的砂子和血…… 好痛……明明是做梦为什么会这么痛! “吼!” 睚眦饶有兴致地跳到她身上,大爪子毫不留情踩过她的脸。 这时候,戴着一顶小官帽的青奴凑近,看了看她的脸,才笑道:“快修补啊,不疼吗?” 修补…… 对了,仙家管治愈叫修补。 云喜想起之前的感觉,用力催动了一下体内的热流,可是只愈合了手臂上的一些小伤口,而且速度极慢,脸上也还在火辣辣的疼。 青奴看了她一眼,道:“真是头疼啊,陛下怎么能娶这么笨的女人为妻。又忘了吗,跟着我的话做……” 如果仅仅靠自己体内的仙元,治疗这么重的伤,是很吃力的。也完全,没必要浪费自己的仙元。 水,拥有治愈和滋养的能力。 云喜闭上双眼,用神识探入周遭,耐心牵引。 终于,柔和的水汽仿佛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在体内行走一个周天,所过之处,抹平伤口,安抚疼痛。 原来这就是祭门的修补术。 “真是浪费了陛下给你第八识……”青奴直起了身子,嫌弃地道。 身上不疼了,云喜也终于回过味来了,气道:“睚眦,你刚才是故意的!” “吼?” 神兽到底没有人狡猾,被点破了以后,就心虚地往后挪了挪。 青奴也有点尴尬,然后立刻道:“怎么说话呢!陛下让它来陪你修行,是你的福气啊!再说它是神兽,下手没轻重不是很正常吗?不给您打点伤口出来,怎么练习修补之术呢……” 气的云喜真的想冲上去揍他一顿狠的!让他也好好练习练习修补术! 但是随即却又冷静下来,想到这可能是自己前世的遭遇…… 不行,不能被带进去了!得赶紧把这些过景走完,争取上去的机会! 她深吸了一口气,忍了! 云喜很快意识到,这是她重新学习的一个机会。 虽然这个梦境也不是一天一天这么挨着过的,可是不管场景怎么换,她大多数时候,竟然都在白府,进行学习。 其实说来说去,白奴就只教了她两种东西。 一种是御风诀,一种是修补术。 她倒是想教她祭祀之术,着她先看竹简。 那个竹简也是很有趣的,就这么一片,用神识一探,才知道里面竟然是浩瀚书海。 云喜的神识用的也是越来越熟练了,不过总归还是在探索这一方面。 第八识…… 据说是等级相当高的一种神识了。整个王庭除了月和不知深浅,当属云喜的神识最高。就连大祭司白奴,也不过拥有第七识。 可惜这并没有什么用…… 她的神识不能用来攻击,只能用来治愈。 原因无它,因为没人教。 所以,她还是天天被睚眦揍,不能还手,只能逃跑和修补! 竟然是被睚眦从小揍到大的倒霉孩子…… 在这个问题上,跟任何人告状都是没用的。 月和甚至还夸奖睚眦……说云喜进步很大…… 云喜的确进步很大…… 但是每天被睚眦蓄意殴打那也是事实啊!!! 好在这一世她也是个成年人了,而且还能不停地催眠自己不过是在做梦…… 跟几个幻影置什么气啊! 还不如咬咬牙好好学习,上去揍真人版! 不过,一个少女在这种环境里养成……难怪那个个性就比较扭曲了。 难怪,她迫不及待地给英明神武的陛下戴了绿帽子,还心心念念地,要把睚眦给……剥皮抽筋! 第14章 送灯 这些场景走得很快,而且随机。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是月和记忆梦境,所以一些又暴又血腥的场景出现得非常频繁。 修炼,学习。又或者叫,被殴打,逃窜,和修补。 和月和几乎没见过几次…… 他似乎信奉棍棒底下出孝子的道理! 每走一个场景,云喜都忍不住想,前世的自己,是怎么从这一切中挣扎出来的? 而她的转机出现在那一年的女儿节。 说来也是奇葩,女儿节本是皇朝子民为了纪念云喜的降生而存在的节日,云喜从出生到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却都没有过过女儿节。 这一年女儿节,连白奴都跟随月和出征,明天才回来。 场景切换的时候,云喜发现自己站在白府院子里的小桥上。 望着这一池子平静的水,云喜突然感觉到了前世的自己的那种悲伤。 听见身后有脚步声,云喜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下去吧。” 然后水面上出现了另一人的身影。 他长身玉立,容颜倾世无双,正温柔地凝望着水面上的那个小小的她。 云喜回过神:“是,云相啊……” 她低头看到他手上的灯笼。 女儿节做灯笼本是习俗。云染这盏灯笼非常美丽,十六面绢纱,画的是少女的各种形态。有托腮沉吟,有御风而行,有汲水嬉戏,也有,在神兽的爪蹄下惊慌失措,在云树下黯然神伤。 云染轻声道:“女儿节做灯笼本是传统,但殿下素来不愿意独自做。白奴大人不在,微臣为殿下做一盏,可好?” 云喜低头看看灯笼,又抬头看看他。 前世……她说了什么? “你竟然偷偷画我?”她笑了。 云染失笑,竟然非常坦然:“有何不可?” 一个臣下,偷画陛下的未婚妻,竟然问“有何不可”? 云喜皱了皱眉。 但是,她想伸手去接那个灯笼,却发现自己的右手抖得厉害。 恍惚间想起,今天受伤太重,白奴不在,手腕无法完全修补好…… 云染轻轻握住了她的手,叹息,道:“陛下和白奴不在,睚眦愈发没轻没重了……” 云喜想了想,没有把手抽回来。 心中有一个感觉满得像要溢出来…… 那是,前世的她。 因为是在梦境中,云喜就选择了放纵。 云喜道:“可恨不能还手……你的灯笼很漂亮,不过我不要了,你带回去吧。” 云染似乎也不太在意。 他依然提着那个灯笼,道:“殿下想不想知道您为什么不能还手?” “为何?” 云染笑了笑,道:“因为殿下的神识,缺少一种东西。” 杀气。云喜没有杀气。 神识本无形,你赋予它什么,它自然就是什么。它可以是救命的神奇法术,当然也可以是杀人于无形的最凶狠的凶器。 没有人教过云喜怎么凝练杀气。 “……教我。” 在他要离开的时候,云喜拉住了他的手。 云染回过头,勾了勾唇:“殿下需得答应臣一个条件,臣才答应。” 他的声音总是那么温柔,甜腻…… 云喜听见自己道:“不管是什么……我都答应。” 只听云染轻笑出声。大约她现在也是一脸决绝吧。 “不是什么很要命的条件……” 他轻轻拉过她的右手,温柔的仙元安抚过她的伤口,疼痛瞬间消失不见。然后,他把自己手中的灯笼,塞到了她柔软的掌心里。 “只盼殿下……赦臣偷画之罪,再,收下臣的灯笼。” “就这样?” “别无所求。” 云喜道:“如果我把它拿去扔了呢?” 云染笑道:“但凭殿下欢喜。只要殿下收下它便好。” 但凭殿下欢喜,臣,在所不辞。 明明知道是假的…… 明明后来被他所杀…… 他离去后,云喜轻轻问那个在自己内心哭泣的小女孩:傻不傻? 她没有回答。 这是她最怀念的一段时光。饮鸩止渴,她甘之如饴。 …… 校场。 云喜一脸想死地看着斗志昂扬的睚眦。 睚眦摆好姿态:“吼……” 云喜真的很想提醒它,你以后也是要在姐姐手下讨生活的啊…… 睚眦:“吼!” 然后一坨肥硕的身影,扑了过来…… 云喜认命地开始跑。 沉定心思,寻找风的轨迹,身体放空,一脚踏入风轨,一气呵成。 云喜驱动御风决腾空而起,御风而行,一边分神躲避着睚眦的攻击。 “吼!!!” 神兽的怒吼声仿佛就在耳边! 凭双眼是无论如何都快不过它的攻击的。 云喜闭上了双眼,依靠神识带动身体,分辨身边风声的急缓。 风声急了,神兽追了上来,左侧攻击! 避开疾风,就是避开了攻击。 这套把戏云喜越来越娴熟了,受伤的概率越来越小…… “吼!!!” 神兽追急了眼,索性喷出烈火,席卷而来,把云喜小小的身躯给卷了进去! 不带这样的!这是犯规啊喂! 剧痛袭来,云喜从风中跌落地面,滚了几滚驱动神识快速修补自己的伤口! “吼吼!” 睚眦显然非常兴奋,看她在地上打滚,二话不又扑了上去! 惊恐之下,云喜心神一松!原主强烈的恨意几乎要涌出胸腔! 一种非常陌生的热流涌动在身体中,迅速沸腾燃烧! 杀气! 原来把神识逆行就是杀气! 她手中迅速幻化出细长的光刃,直刺向神兽的双翼! “吼!!” 神兽被从空中打落,痛苦地嘶吼! 云喜在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情况下,一翻身冲了上去,跨骑在它身上,手中的小光刃不停地扎进它肥滚滚的背部! “你也会痛吗!你也知道痛吗!啊!就算他**爱你又怎么样!又怎么样!” 刚刚学会驱动杀气的这一点杀伤力,对神兽来说根本就不算什么! 被偷袭之后很快反应过来的睚眦,这次是真的愤怒了,用力抖了抖身体,把她从背上甩了下去! “吼!!!” 被激怒的神兽猛地朝她的面门扑了过来! 学艺不精的云喜害怕地闭上了眼。 然而预想中的剧痛并没有发生……连睚眦的声音也消失了。 云喜悄悄地睁开了一只眼睛…… 然后就看到,那个如神祗一样,英武又冷漠的男人,就站在自己面前。 月和拦下了神兽。 第15章 他很吃这套 这是云喜开始进入这个幻境,第一次和月和正面接触。 她有些紧张,好在是跪着,所以腿软也不太要紧。 睚眦一脸委屈地在月和脚边趴着,偶尔舔一舔自己受伤的左爪。 月和低头看看看着睚眦,又看看云喜。 前世…… 在月和问云喜,何人教她驱动杀气的时候,云喜的反应很蠢。 她歇斯底里地怒吼,细数睚眦的罪状……和月和的不公。 可是这种做法实在实在是太蠢了啊! 月和是什么人,万年前就是赫赫威名的仙界战神,在诸神死光了以后依然强悍地活到了现在的存在! 厮杀甚至屠杀,流血甚至牺牲,十万种样虐待和历练,一百万种死法,他什么没见过? 一个信奉棍棒底下出孝子的男人…… 你指望他理解你一个小女孩儿受的那点“委屈”? 让神兽睚眦陪你修行是莫大的恩赐。 你受不了那是因为你没用。 这么一丁点儿痛就唧唧叫,你说你怎么堪当大用? 莫说月和,连白奴这等天资,都是从如同炼狱一般的苦修中煎熬成神的好吗? 你天生神身,得孤的仙元浸养,只不过让你受那么一丁点儿皮肉痛…… 你就开始歇斯底里了? 最最要命的是…… 竟然还说君上不公,纵容神兽欺辱你? 那行,你去跪诛仙台吧。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回来。 …… 前世对诛仙台的记忆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云喜头痛地想,不能这么纵容那个小屁孩出来闹事了…… 所以,当月和问出那个问题的的时候:“何人教你领悟了杀气?” 云喜立刻道:“我知道错了!” 月和:“……” 睚眦:“嗷呜?” 云喜两眼亮晶晶地看着他,道:“我真的,真的知道错了!我以后不敢了!” 月和:“……我是问你,何人教你领悟了杀气?” 云喜小心翼翼地道:“偶然听侍卫们说起……但我保证以后不会再用了。” 月和显然也没有反应过来,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我曾经告诉过你,杀戮是一条不归路。你最好永远都不要学会。” “是,陛下。我都记住了。我保证以后都不会再用,也不会偷懒,一定好好修行御风决和修补术。以后再和白奴学祭门的法术。” 这么说应该满意了吧? 虽然睚眦一脸鄙视地轻哼了一声,但云喜还是饱含期待地看着月和…… 有点没骨气,但是不跪诛仙台就好啦! 然而……她忽略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这只是个梦境,而不是她有重生了。所以,不管她怎么反应……结果都不会改变的。 “既然知道错了,那就领罚吧。”月和淡淡道。 云喜懵逼了…… 月和斟酌了一下,道:“有错不能不罚。这样吧,你就去诛仙台跪着吧。” 云喜:“!!!” 当然,跟她一起到诛仙台去面壁的,还有睚眦。理由是它没有把控好自己的兽性…… 竟然不是因为它伤了云喜,而是因为它没有把控好自己的兽性?! 所以……这样的超级直男不绿,谁绿? 女孩儿是要哄的啊喂! 你以为人家是你的手下吗!人家是你的未婚妻啊! 还特么搞什么赏罚分明…… 身体心理双重受到重创的云喜,会被云染趁虚而入,还真是一点悬念都没有。 场景切换后,躺在寝宫里爬都爬不起来的时候,云喜就忍不住开始这么想。 诛仙台之所以可怕,是因为它是一个完全无法使用任何仙法的地方。月和的结界让再牛的仙人,到了那里也变成了凡身。除非你拥有月和赐下的仙符。 以凡人之躯跪了一天**,那可不是很坑爹的一件事么。 好在这只是做梦,没有真的让她直播跪诛仙台的过程…… 而是直接回到了她自己的寝宫,与一身腰酸背痛作伴。 这个时候的小姑娘,心理多脆弱啊,多可怜啊。 如果,有人能来安慰她的话…… 她忍不住又想到了那双,殷红的,妖冶的眼。 “不许你想他!”有个声音冷冷地道。 云喜吓了一跳,然后才反应过来,这个声音来自自己的内心。 真是的……每天她稍微虚弱一点,这个讨厌鬼就会冒出来。 好像进入幻境以后,她就没有再衰弱过了,时不时就会冒出来捣蛋。 比如之前见云染的时候,以及和睚眦动手的时候…… 云喜撇撇嘴,道:“不想就不想,那样的砒霜,也就只有你这个傻子当蜜来吃。” 正吐槽,这时候,白奴的身影出现在视线里。 “殿下说什么蜜?” 云喜有些尴尬,撑起身体,道:“没……” 白奴无奈地道:“你且……忍着些。” 云喜没吱声。白奴是这里唯一一个算是知道真相的人……或者说,是唯一知道真相的一抹神识。 她是怕云喜像前世一样心存怨愤吧。 “陛下原是战神,军营和沙场摸爬滚打出来的,哪里知道要怎么养一个姑娘……其实他对你,已经比对旁人宽容许多了。不让你领悟杀气,也是爱惜你的意思。”白奴解释道。 云喜道:“呵呵。” 道理都懂,实际上和其他人比起来,也没受什么大罪了。月和操练士兵那才叫一个可怕…… 可是这心里怎么就这么不舒服呢? 白奴拍拍她的手,道:“你做的比前世好……日后,等回去以后,陛下苏醒,你也像那样对待陛下。” 云喜:“???” 白奴神秘地眨眨眼,俯在她耳边,轻声道:“陛下没有什么经验……对你,也像对**臣一样。其实,他是对你没什么办法的……” 云喜:“……” 说是没什么经验,其实就是零经验吧…… 面对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能跟他配对的女性的时候……陛下到底是什么心理内? 云喜不由得开始想入非非。 不过这个萌点没有支撑云喜多久。 她很快就意识到,作为战神,和最高统治者存在的月和,是相当残酷的。 因为云喜推说,杀气是从侍卫那里听来的,又查不出到底是谁逾越教了云喜这种东西,所以…… 云喜宫殿里的所有侍卫,都领了杖刑。无一幸免。 第16章 小零食的诱惑 云喜没有在**上躺多久。 (其实她是想多躺躺的……) 很快,下一个场景切换,她发现自己在白府。 白奴的府邸非常雅致,空旷的书房里有大片空地,落地门窗全部打开,姿容俏丽的侍女们围着她和白奴正在热闹的调笑。 哦,又是女儿节,白奴在陪她做灯笼。 和云染不同,白奴做的是四面灯笼。做好以后,白奴画了一面,画的是一条……男的美人鱼?? 哦,对了,白奴大人一身正气,从不像其他女大臣一样养什么面首。她最大的爱好,好像就是养鲛人。 她的鲛人叫珍珠,雄性,是皇朝过的最舒服的一只妖。 作为陛下的**臣,这是她的特权。 “殿下,该您啦。”白奴笑道。 云喜抽了抽嘴角,道:“我不知道该画什么。” 白奴笑道:“殿下随便画画就好。” 于是云喜画了三条胖胖的锦鲤。 白奴喜道:“真好真好,珍珠最爱吃鱼。” 云喜:“……” 她和白奴素来亲近,白府也有专门为她准备的房间。 但云喜提着小灯笼打算回房间休息的时候,身后传来一个带着笑意的甜腻声音。 “锦鲤实在是没什么意思……但是鲛人倒还算是有趣。” 回过头,就见那妖孽站在那儿,一脸笑意。 云染好像喜欢这样微微地歪着头看她,下颚的弧度总是显得非常美丽又诱人。 云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灯笼,又想起云染那个大灯笼……恩,这个太素了,确实不如云染那个好看。 “我就奇怪,云相为何总是能这般悄无声息地进入白府?” 白奴是大祭司……神识之广,恐怕王庭之内除了月和也没人能避开她了。就连云喜拥有第八识,也因为太嫩,和白奴也有天差地别。 云染笑道:“殿下在……我自然能来。” 云喜扯了扯嘴角。 “去年女儿节送了殿下一个灯笼。今年,灯笼殿下已经有了。臣打算,再送些别致的东西给殿下。” 云喜好奇地道:“是什么?” 结果云染不答反问:“殿下想不想看看白奴的鲛人?” 想啊…… 虽说为了成全前世的自己,每次碰到云染的时候,云喜总会放纵内心的那个小魂魄。 可是这个邀请,恐怕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的云喜,都很难拒绝啊。 白奴大人和月和不同,她可以广泛地选择伴侣,可是数千年来,她却孑然一身,和鲛人为伴。而且她极其宝贝珍珠,为它特地向月和请求要把天池圈进自己的府邸,好让珍珠生活在那里。 珍珠不爱见人,所以白奴也不许别人去打扰它…… 据有幸看过的人说,珍珠啊,除了一些妖族特征以外,它可是个绝世美男子啊! 云喜还真是想看看白奴的宝贝珍珠长什么样! 反正前世都偷看了……今生再看一眼,也没什么大不了吧? 于是云喜爽快地答应了云染地邀请。 天池之外自然布下了重重的结界,但是白奴没有派人看守。 因为传闻鲛人性情凶猛,而且珍珠这种活了几千年的老鲛人,本身就是非常可怕的存在。谁要是不怕死就上去好了,反正据说珍珠往年也是咬死过个把胆大妄为之辈的。 刚开始云喜还在想,前世云染到底是怎么进入天池,让人神不知鬼不觉的…… 结果,天池的结界,自动为他打开了。 拾白玉阶而上,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脚下冰清的玉石是多么的让人觉得舒爽。白奴把天池要来了以后,就用白玉重建了天池。 结界悄无声息地在眼前打开,琳琅的水声传来,已经可以听到鲛人在眼前游泳。 天池被玉石圈住,专门建了一个空中园来配。 据说白奴饲喂鲛人的时候,也经常在园里处理公务,修身养性。 云染带着云喜直走到了天池边。 云喜悄悄的拉住了他的衣袖…… 恩,这是前世的云喜。之前是因为紧张害怕……现在,估计是故意的了。 云染看了她一眼,眯着眼睛笑了笑。 天池之所以称之为天池,是因为这里是宫廷以外,仙气最浓郁的池子。仙气就好比凡间的灵气,无论是对于神,还是妖来说,都是非常好的滋养品,可以泡在这样的池子里过日子,白奴对珍珠的慷慨,可见一斑。 这时候,天池仙气滚滚的水面在眼前划开,鲛人精致完美的面容开始从水面浮现。 它有一双银色的眼,和削薄的唇。腮鳍形状优美像是两面弧扇,它简直完美得像是一件艺术品。 但它只是把头伸出水面一会儿的功夫,然后……用那双完美的银眸翻了个白眼,就潜了下去。 云喜:“……” 云染笑道:“鲛人很骄傲的。” 这话听着怎么耳熟? 云喜小声道:“没看清楚,还想看。” 云染慢悠悠地拿出来……一包糕点? 他靠在白玉池畔,笑道:“没办法啊,只能等。” 从前的云喜对云染充满了好奇。为什么他这样神通广大,可以穿梭在皇朝第一祭司的府邸,还能够轻易进入白奴最珍爱的爱**所在的地方? 也许神秘的东西,对于少女来说,总是充满了**力。 就连现在,云喜都很好奇呢。 但是,让云喜想不到的是,云染拿着糕点,竟然自己吃了起来…… 虽然动作优雅,赏心悦目,可是……他真的没有分给她一个的意思啊! 那小糕点也不知道是什么做的,看着又酥又小,一口一个的分量,香味勾人…… 云喜突然想起来自从她来了这儿,就没吃过东西呢! 她立刻抬手去抢! 云染一闪身避开,诧异地笑了,道:“怎么?” 云喜急道:“一口一个的,你都要吃完了!” 说着又扑过去要抢,结果被云染轻轻搂住腰身一抱,放在了身边的小台子上。 刹那间冷香扑鼻而来,云喜体内的那个灵魂深深地颤抖。 “你不能吃东西的……忘了?”他转换了称呼,在她耳边,轻声道。 ……什么?! 这个世界上竟会有如此残忍之事?!有人是不能吃东西的?! 第17章 被引诱的女王 其实不是云喜不能吃东西,她是可以吃东西的。 可是真正的神,是不需要吃喝的,比如月和。无论多么高级的食品,对于他们来说,也会给身体留下一定的糟粕和负担。如果不是赖于生存,没有神或者仙愿意吃东西。 比如白奴,一年也难见她动一次筷子…… 至于口腹之欲,对于仙人来说,简直就是最低级的,早就被抛弃的**。 云喜还达不到那个等级,可是她出身不凡,未来的前途更加不凡,所以完全没有必要委屈自己吃那些糟粕…… 月和用自己的仙元喂养她。 问题是云喜觉得自己不委屈啊…… 不给吃才委屈好不好! 云染轻声道:“按理来说,你的一切都是属于陛下的。为陛下诞育子嗣的仙体,当然应该要调理到最好的状态……” 虽然他说话轻声细语的,又甜又软,但是这话怎么听着,都有一种嘲讽的感觉。 呵呵,一切都是属于陛下的。因为要为陛下诞育子嗣,所以陛下用仙元养着她,这看似是莫大的恩**,其实无比残酷啊。 前世的云喜就受不得激。 今生的云喜,也没打算委屈自己。 她盯着那时而荡起涟漪的水面,看着鲛人生长着美丽银鳞的长尾偶尔在水面出没,突然道:“你在吃什么?” “九返酥”,云染眯着眼睛笑了笑,道,“我府里的厨子做的。黄中李和蟠桃,酸中带甜,磋打数十次成浆泥,反复抹上油脂,折叠翻转九次,然后炙烤,做成这样。” 云喜盯着他手心里的小点心,小小的一个,但是美丽的像朵瓣考究的…… 黄中李和蟠桃都是自上古就流传下来的珍贵果品。尤其是黄中李,甚至珍贵过著名的蟠桃,开则三影,结实则九影,仙气浓郁,是无上佳品。 听起来好贵的样子…… 而且好香…… 云喜笼着袖子,过了一会儿,又道:“能不能,给我一个?” 说这话的时候,她还目视前方,一本正经的样子。 云染:“……” 云喜等了一会儿没等到,然后耐不住地抬头看了一眼。 那个茫然的眼神一下撞进了他玩味的眼。 云喜想了想前世好像是云染**她张开嘴等他喂,然后…… 反正结果也不会改变,做个梦而已就没必要在意那些细节了。 不等他**,云喜就乖乖地张开了嘴。 云染:“……” 云喜张着嘴,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终于,云染忍着笑,塞了个小小的九转酥到她嘴里。 前世还有个细节,是云喜第一次吃东西,因为太好奇了,所以一口嗷呜,咬住了云染的手指,好像还顺便舔了舔…… 呕…… 云喜一口咬住云染修长冰冷的手指,然后分明是刻意的,舔了舔。 云染:“……” 哎呀好好吃…… “这一袋都给我吧。”云喜厚着脸皮道。 云染彻底:“……” 最终云喜按照说好的情节,得到了一袋子九转酥。 突然想起来过这好像云喜开始偷吃的开端,云染这小子后来好像还送过她几次各种不同的样的零食。 虽然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走到那些过场,但是…… 她连忙道:“你以后还要给我拿吃的,知道吗?每次见到我都要给,还要换着样。” 云染扶着玉池壁,笑得打跌。 正说着,鲛人突然从池子里升了起来。 白得几乎透明的肌肤,银色的瞳,偏偏还要做出翻白眼的动作,简直就是个大写的冰山鲛。 “奸夫****。”鲛人道。 云喜想起前世,听到这句话,小姑娘似乎是落荒而逃了…… 也就是说,她可以拿着吃的走人了。 可是吧,反正是做梦不是吗? 她看着鲛人,非常认真地道:“珍珠,你好漂亮啊。” 珍珠显然愣了愣,然后苍白的脸颊上竟然升起一丝可疑的红云,然后气急败坏地道:“你,你不知廉耻!!” 云喜猖狂地大笑而去! 由于实在忍不住,边走边吃,所以走到台阶下的时候,她就被云染给追上了。 确切的说,是她吃的正开心,然后云染一脸诡异地出现在她身边…… “殿下不需担心,鲛人不会将此事泄露出去的。” 云喜还拿着个小点心,显然有些尴尬,道:“我才不怕它说出去。” 云染眯眼笑了笑,道:“殿下不要赌气。” 他的意思很明白。云喜是月和的女人,而且是他一手教养,小心浇灌的女人。所以她务必要长成他期待的样子,而且绝不容许他人染指…… 云喜从出生开始,就是月和手里的人偶。 偏偏,被他放到了,配偶,这种看似平等的位置上。 对于一个叛逆期的小姑娘,这是非常致命的。 就连现在的云喜,此时也很不高兴了,道:“哦,那我还真是得了谢谢你了。” 云染陪着她往下走了几步,然后突然道:“殿下难道就没有想过要为自己而活?” 云喜:“云相!你好大的胆子!” 然而一向喜欢媚笑的云染这次却没有笑,只是望着她,轻声道:“殿下明明知道……云染行事,只凭殿下欢喜。” 很突然的…… 云喜突然凑过去,用力抱住了他。 云染愣住。 (云喜内心s:大姐你怎么冒出来了!要抱就抱你别把老娘的九转酥丢了啊喂!) 她颤声道:“你……再说一次。” 那个明明清冷的怀,却这么让她眷恋啊…… 如果是梦,这个梦,能不能,晚一点醒? “你再说一次……” “殿下。”他轻声道。 然后她更紧的拥抱了他,把脸埋在他的胸前,好像她……已经爱了他,一百年。 “算了……你抱紧我吧。”她道。 云染大概很莫名其妙。 可是一个梦境里的幻影,就算莫名其妙又如何? 得偿所愿,他抱紧了她。 “殿下欢喜,臣自然依从。”他在她耳边,轻声道。 可惜的是梦终究是梦。 就算她发誓绝对不会放手,这个场景却很快就过去了。 云喜夺回身体控制权的时候,发现自己面对着光着膀子的月和…… 第18章 努力生儿子吧 前一秒还在和奸夫亲密地抱抱,后一秒就发现正牌坐在自己面前…… 云喜果断地吓得“啪”的一声往后倒去。 月和顺手一捞把她捞了回来,然后云喜就毫无悬念地滚进了他火热的胸膛里…… 原来剧本里没有这么一出啊! 哎呀身材好好! 鼻子好痛…… 月和把她捞出来,然后发现她在流鼻血。 “……嘿嘿。”云喜心虚地傻笑,咽了咽口水,然后别开了视线。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这小姑娘怎么爬到龙**上了? 此时云喜脸上,就是一个大写的懵逼。 月和皱了皱眉,道:“你……可是偷吃了什么?为何我渡仙元给你的时候,你突然昏倒?” 不对啊,剧本里也没有晕倒这一出啊! 刚才身体的控制权被抢走了……突然看到月和,她吓晕过去了? 云喜找了找身体里的那个魂魄,果然,就没反应了。 这是多小的胆儿啊…… 然而面对独裁的月和陛下,发呆明显不是明智的选择。 好在云喜还没完全云里雾里,没有让月和把同一个问题再问一遍。 她磕磕巴巴地找了个借口:“我……太累了。” 月和看了她一眼,道:“睚眦年纪虽小,但也上过战场。我已经让青奴告诫过它,多少收敛一些。” 又是记忆里没有的片段…… 不过,这好像是月和的梦境啊。也就是说,除了作为神识存在的白奴,他也具有一定的修改剧本的权力。 云喜期期艾艾,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是想着赖在陛下身边到底不妥,还是快点站起来的好。 然而月和伸手把她一抱…… 云喜又懵了。 “……竟会不好意思么?”他好奇地道。 废话,当然会不好意思啊!你是不是不知道你自己身材多好啊喂! 月和轻笑,道:“你小时候,孤不是也常常抱你么?” 云喜突然想起那个雕像…… 且不论是哪一种感情,小时候,月和也曾经给过她一些温情吧。她非常努力地想要得到月和的认可。可是叛逆期遇到了暴力养成,终究还是一肚子怨气。 “上次罚你跪诛仙台的事,你可曾怨孤?” 云喜老实地道:“有一点。” 月和:“……” 云喜察言观色,连忙道:“不过我也知道陛下是为了我好!日后,日后定不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了!” 可能是因为离开了剧本,所以她这一次的妥协奏效了! 月和果然很吃这一套,闻言只是把小小的女孩放在了**上,低声道:“累就休息一会儿吧。” 说完,他就从**上站了起来。 云喜有些奇怪地道:“陛下?” 说完就恨不得扇自己两个嘴巴!陛下个屁啊!难道还想邀请他回来跟你一起睡觉! 月和看了她一眼,向来严肃冰冷的眸子,此时竟也有些温情,道:“孤还有政务要处理。” “嗯……陛下不要太过劳累。”云喜松了口气,顺嘴说了句好听的。 哪里知道,上辈子的云喜向来自私任性,哪里知道体恤别人? 所以月和也很是惊讶,甚至非常温情地摸了摸云喜的脑袋,笑道:“长大了……知道心疼人了。” 云喜:“……” 月和心情很好地走了,临走吩咐宫人不要打扰云喜,让她想睡到什么时候就睡到什么时候。 我靠真是太好哄…… 云喜忍不住想,前世的自己明明抓了一手好牌,怎么就打得如此稀烂? 然而月和很快又打破了她的幻想。 下一个场景到来的时候,云喜发现自己已经在诛仙台跪了三天三夜…… 原因是,擅动惊天戟。 惊天戟可以说是月和的分身。上古时期诸神并立,强大的对手比比皆是,战神月和虽然独领**,但是据说也经常被围殴而致伤…… 受伤之后断了腿骨重长,他用废弃的腿骨炼化出了惊天戟。 惊天戟从问世起便石破天惊,试问用上古战神的骨头打造的神器,除了月和自己,又有谁能驾驭? 动一下都是要死的…… 云喜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没搭对,竟然想去偷来玩…… 结界被触碰,云喜自己倒是因为有月和的气息傍身而没有受伤,但是几乎炸裂了整个宫殿,害得宫人伤了大半。 偏偏云喜不知死活,还顶撞得非常厉害。月和震怒之下,结果可想而知。 这一次场景切换,诛仙台已经跪完了,但是那种身体极度疲惫和痛苦的感觉却还在。 白奴一直在身边,守着个滴漏,神情焦灼。 终于等到三天期满,白奴连忙把云喜从地上半扶半抱了起来,一脸的心疼和无奈:“你,哎,你啊你……” 云喜欲哭无泪:“白奴,膝盖都碎了。” 白奴好气又好笑:“以后要记住,切不可胡乱去拂陛下的逆鳞。” 云喜忍不住控诉道:“他就没把我当人看……” 白奴扶着她上了轿,才道:“你本来就不是人啊。你是神。” 云喜:“……” 放下帘子,令轿夫起驾,白奴才轻声道:“记住我的话没有?” 哪句? 哦,刚才白奴提醒她,千万不可乱拂逆鳞。 “陛下心性虽然耿直,但到底是君上……”白奴突然压低了声音,道,“若非是必要,何苦去触怒他?陛下原是个非常宽容的人。” 白奴自然是有感而发。她追随月和千年,月和无疑是个好上司。赏罚分明,公正又宽容。大约天下的有能之士都渴望在这样的人手下。 可问题是…… 云喜忍不住埋怨道:“他绝不是一个好父亲,也不是一个好丈夫。” 竟是一点儿都不会心疼人,对云喜乍一看好像没有什么亏待,可问题是,要做自己妻子的女人,总该有一点特殊吧? 虽然好哄…… 可是云喜的年纪这样小,不是应该由他来哄她才对吗? 对此,白奴竟也是一时无言以对,半晌,才道:“你以后,努力生个儿子吧。” 可能养女孩儿养不好,养男孩儿他就不会这么失败了。 云喜:“……” 哎,难道真的已经前途渺茫得只能去给那个暴君生孩子了吗? 真愁人。 第19章 坏女孩养成 也不知道这个场景切换模式的规律到底是什么,这次云喜跪完诛仙台,好几天都没有再切换场景了,她只能要死要活地在**上腰酸背痛地躺了好几天! 什么?为什么不修补? 陛下罚你跪诛仙台带回来的伤,谁敢补! 暴君,绿帽子王! 躺在柔软的云被里,云喜忍不住就开始骂上了。 她骂得太专注了,直到身边有人轻笑出声。 云喜抬起头,就看见云染一身绛色绣云纹的朝服站在她身边。 应该是刚下了朝就过来了。 “你还真是个老实孩子,让你不治,你便真的不治吗?” 说着,他非常自然地坐在了她**边,轻轻握住她的手,柔软的灵力铺了过来。 云喜想挣扎来着,她还是很怕月和的,不敢擅自治伤。可问题是,酸痛的经络被一点一点打通,真的好舒服啊。云染到底还是治好了她。 “陛下向来严厉,你从小便想尽办法讨他欢心……这般老实听话,也不知道有人会心疼。”他淡淡道,带着一丝幽怨的味道。 云喜默然,半晌才道:“你治好了我,倒要让我无法交代。” “所以怎么说你是个傻孩子呢”,云染轻笑,甚至亲昵地捏了捏她的脸,才道,“纵然是罚跪诛仙台,回来躺个几天别出门也就是了,何苦自讨苦吃?” ……对啊!正好是个休假的大好机会,何苦自虐来的? 只不过月和积威甚伟,就算他不会特地来查,寻常人也不敢轻举妄动…… 云喜猛地意识到自己好蠢,便不肯说话了。 “喜儿……”他突然道。 云喜心里就打了个突。 “我时常后悔,当初将你献给了陛下……”他低声道,“你如今的身份,我纵是心疼你,也是要逾越的。” 他似乎是自嘲一笑。 该死……心跳加速了。 云喜:“……那云相当如何?” 她的声音微微发抖。 云染似乎有些苦恼地看了她一眼,才道:“……我是不怕逾越的,也不怕陛下。只是,我若是心疼,喜儿,你可愿意?” 按照剧本走的话应该是故作傲娇实际娇羞地拒绝了…… 可是云喜突然扑过去搂住了人家的脖子啊啊啊啊! 搂就算了! 大姐你不能亲啊! 老娘的初吻啊!! 这一次云喜没有放纵她,而是奋力挣扎! 于是云染在突然被搂住的时候,错愕之下,回过头就看到了云喜一张非常挣扎扭曲的脸色。 云染:“……” 最终强大的爱意还是镇压了云喜的反抗。 (云喜内心s:大姐我就一个条件!无论如何不许亲!) 云染:“喜儿……喜儿你怎么哭了?” 他心疼地捧着她的小脸,一点一点地擦掉她的眼泪。 云喜哽咽道:“无事……只是,觉得开心。” 也许此时云染心里也有个大写的问号…… 明知他不怀好意,却还是渴望而怀念着当初的一切,实在是可怜。 可是云喜很快就发现,她实在是无法再同情前世的自己。 接下来,云喜和云染迅速打得一片火热。 本来,云喜是纵容的。毕竟她这样痴情可怜。 所以,后来只要跟云染在一起的场景,云喜都随她去了。 他们一起去偷看鲛人,一起去踏星河云海。云染偷偷教她搏杀之术,教她要懂得藏拙。云染还给她带很多很多好吃的,让她彻底放纵地享受。 就差从诗词歌赋,聊到人生理想了…… 诡异的是,这**都出的惊天动地了,月和竟是死活没发现…… 他忙着四方征战,忙着处理政务。偶尔也会抽空关心一下云喜的……身体健康和功课。 呵呵,这个绿帽子戴的可真是一点都不懵逼。 本来这也没什么,做梦么,做个愉快的梦当然要好过做个苦逼的梦啊!何况这些个场景走完了就好了,云喜就能够上去了,不用自己来走,当然更好啦! 可是! 云喜很快就看到了,前世的自己,露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一面。 她开始杀大臣了。 第一次,是因为她和云染私会被人发现。 那天,她央着云染带她去银河边玩耍。那里已经接近平民聚居地了轻易不会遇到熟人。 可是,好死不死,遇到了一个,而且好像还是云染的政敌。 云喜二话不说就把他给杀了。 事后,和云染相视一笑。 “我学得可好?” “恩,我的喜儿很有天赋,从前是埋没了你。” ……简直就是一对残暴的狗男女! 接下来,云喜又陆续杀了几个云染的政敌…… 有谗杀,有直接配合云染暗杀。 纸是包不住火的,最终还是有漏网的大臣提出了,云喜和云染交往过密的事情。 只可惜,纸虽然包不住火,但是妄自尊大却能轻易蒙蔽英明神武了数千年的陛下的脑袋啊…… 事情由白奴出面解决了。不能撒谎的大祭司,为云喜说了慌。 只可惜……云喜没有回头。 那几个大臣,都死的挺惨的。 最最可怕的是……云染忽悠云喜,趁着取仙元的时候,给月和下慢性毒。 前世的云喜……竟然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也许这世上有两种********。一种,是云喜即将要给月和下的那一种。 而另一种,则是云染给前世的云喜下的这种。 她为之疯狂,云里雾里,不知今夕是何夕,甚至宁愿醉死在这毒药里,永远不要醒来。 虽然明明知道这些都只是梦境,是一个记忆,是无法改变的…… 云喜却还是忍不住为之叹息。 不过让她非常头疼的是,在这个梦境中,前世的云喜也充分表现出了她的自私和任性。她只想享受甜蜜,美好的一切,比如和云染在一起胡作非为的时候,她就非常活跃。 面对月和的时候……她就不见了。 所以,明明下毒是前世答应的……可是实际操作却要今生的云喜来做。 没办法啊!梦境里的月和不死,她怎么知道肉身封印在哪里啊! 她甚至和白奴商量了一下这件事该怎么办…… 白奴虽然非常震惊而且痛苦,可是痛定思痛,却还是只能鼓励她…… “你争气点啊,殿下!不过是个梦而已,很快就会过去的!” 第20章 壮壮胆 月和好像是一月给她渡一次仙元,具体方法类似武侠小说的那种手对手内力疗伤。 他得天独厚,又有数不清多少万年的修为,仙气行走经络然后凝成仙元,渡给云喜,带出来的能量过于强大,所以渡仙元的时候,他经常会光着膀子…… 云染给的那种毒药,是涂抹在云喜身上的,无色无味无识,非常柔和,月和在渡仙元的时候,因为气场大开,难免就会摄入。 每次一点点,常年累月就能要命哦亲。 当然,前世的云喜还不算太脑残,她先用了解药。 无论怎么求爷爷告奶奶,度仙元的场景终于还是切换到了。 那天云喜收到传召,深吸了一口气算是自我鼓励,终于还是步入了月和的寝宫。 出乎意料的,月和还衣冠齐整,正在处理公务。 他其实长得非常好看,修眉凤眸,眼角微微上挑,带着一种睥睨的冷意,肤色和其他人比起来偏深一些,面容棱角分明好看得像是最美丽的雕塑。 此时他一身玄色皇炮,黑发束起,低头凝眉沉思的样子,端正,威严,令人望而生畏,完全不敢欣赏他的美貌。 “陛下。”云喜轻声道。 月和抬头看了她一眼,看见这小女孩儿穿着一身月牙白的长裙,裙子上雅致地点缀着娇嫩的小,显得非常清丽。 他也没有太在意,依然低着头忙自己的,一边道:“到孤身边来。” 云喜愣了愣,走到巨大的玉石书桌旁,然后发现砚台干了。 她很自然的用简单的小法术为他配墨。 月和本来奋笔疾书,此时动作就一顿。 这个小姑娘从小被娇惯坏了,向来只管自己开心,听说是一不如她的意就能闹翻天,何时也没有察言观色体贴过别人。 月和对她本来就没有别的期待,只想她纵是任性,别心术不正就行。 突然有了这样小意的动作…… 月和抬起头,发现她一边配墨,一边伸长了脖子看他手里的折子。 云喜顿时就有点紧张。她本来也就是随便看看,但是月和突然抬起了头…… 她马上就想到了一些乱七八糟的什么“后宫不能干政”之类的…… 而且月和这样大男子主义,还有点自以为是…… 她讪笑了一声,道:“白奴的字真好看。” 月和突然来了兴致,道:“既然看了,你以为当如何?” “……啊?” 剧本里没有这一出啊!月和连话都懒得和云喜多说几句,更别说问政了! 云喜支支吾吾了半天…… 月和拉她坐在自己身边,耐心地解释,道:“白奴的意思是,民间能用的,像样的祭司太少,平民若是生病,受伤,往往很难找到像样的祭司来修补。她为此很烦恼,想奏请开放太祭署。” 太祭署是王庭的最高医务部门,白奴有一个身份就是太祭司。这个部门主要负责发布各项医务制度,政策,选拔有潜力的小祭司,以及主管皇家各项礼仪。其中也有不少出色的祭司,会为官员,军人,宫人修补。 民间也有些不算太专业的祭司。但是皇朝一向有句老话,叫“有病不治,常得中祭”。意思是说,民间百姓的身体出现了问题,拖着不去修补,扛着等自己好,效果就等同于一个中间民间祭司来给你修…… 这个问题由来已久,毕竟,稍微有点能耐的祭司,挤破头都想挤进太祭署啊,谁管百姓的死活。 白奴这个想法不现实,因为仙家修补,涉及到方方面面的问题。而且血统不纯的仙人为了求提升,太医署不开放的情况下都经常有人来偷仙药…… 可是她提出的问题又很客观。并且提出,如果不开放太祭署,可以设立相应的民间机构,但那将是一个浩大的工程,而且还有一大堆的相应体制等着一同完善,远水不解近渴…… 月和给云喜解释了,然后问她:“喜儿怎么想?孤应该答应吗?” 在原来的轨迹中,月和并没有问政于云喜。所以,云喜对政局没有产生任何影响。 云喜轻声道:“陛下为何问我?” 月和难得放松,道:“恰好你在。” 云喜颦眉思索,然后小心翼翼地道:“喜儿觉得,不该开放太祭署。虽是为百姓着想,不过代价太大了。” 月和微微眯起眼睛,道:“是了,群臣也不会答应。” “但是设立相应民间机构,是应该要从现在开始做的。在此之前,陛下何不让人将几种常用的祭术,铭刻于路人都能看到石头上,以期百姓看到,能自己修补?” 月和愣了愣。 云喜连忙站起来,道:“喜儿什么也不懂,只不过是觉得,普通的祭术本不是什么秘密,就算不做祭司,只当是多学一个手艺……” “就像你明明学祭,却还是学了搏杀之术一样?” 哎哟妈呀! 云喜吓得舌头都要打结了:“陛,陛下……” 月和好整以暇:“怎么?” 云喜哭丧着脸道:“那件事,陛下明明,明明已经罚过喜儿了,喜儿也认错了,表明不会再犯了……” 月和淡淡道:“果真没有再犯吗?” 当然一直“在犯”啊!!! 云喜要疯了! 这剧本是怎么回事啊! 你说你有修改剧本的权力又怎么了!能不这么随便改吗!! “好了,孤料你也没这么大的胆。”月和突然道。 云喜:“嘎?” 月和甚至露出了一个不太明显的笑容,又拉着她在自己身边坐下,甚至取过一直放在身边的一盏犀角杯给她。 “你的主意虽然粗糙,但也算是说到了点子上,孤打算让白奴就按照你的路子,好好斟酌。刻在路边……确实比让人去民间传授强。” 云喜阴晴不定地看着他……谁知道他待会儿又会把剧本改成什么样! “说起来,你怎么这么怕孤?喝点酒,壮壮胆,嗯?” 云喜战战兢兢地接过那个犀角杯,正打算喝一点意思意思…… 月和突然又道:“为什么这么怕孤?” 云喜被惊吓得一大口酒猛地灌进了嘴里! 刚想喷出去,一回头看到月和的脸,不敢喷,连忙又咽了回去。 烧刀子一般,从喉咙管,直烧到胃! 第21章 喜儿嘴疼 “喜儿,你为何冒汗?” “因为热。” “热,又为何发抖?” “我说错了,其实我是冷。我冒的是冷汗。” 云喜瞪着眼睛看着他。 气死她了…… 竟然给小女孩喂这么烈的酒…… 月和倒是心情不错,突然道:“不顶事,竟是醉了。这数千年来,也只有你敢这么蹬着孤了。” “……” 月和突然伸手把她抱了起来,只觉得她小小一个,分外合心意。 真是……奇怪啊。 从前倒不觉得她有多讨人喜欢。他心想。 云喜晕乎乎地往他怀里靠。 月和抱着她站了起来,走向不远处的龙**,一放下,她就打了个滚,蜷缩成一团,作势是要睡了。 他刚想要走。 “陛下……”她忽而喃喃道,翻了回来。 月和一怔,然后又坐了回去。 云喜喃喃道:“陛下……” 又拉住了他的手。 月和低头看着她软绵绵的小手,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真是……好大的胆子! “您的肉身在哪里?”她道。 月和莫名其妙,难得温柔地道:“说什么胡话呢。” 云喜还想再问,无奈眼皮突然变得很重,她抿了抿瓣似的唇,终于还是瞌上了那双波光潋滟的眸。 月和心中突然一动,轻轻抚上她的脸。 曾经脾气那样坏,如今竟好像突然长大了一般…… 长大了? 意味着她要成为他明媒正娶的后。 这个念头突然变得无比美妙起来。 …… 王庭,鹿舍。 深夜,阿水猛地惊醒,不可思议地发现自己竟然大汗淋漓。 奇怪,他从不做梦,也不曾记得梦到过什么…… 身体的异样感觉却分外明显,他感觉自己的呼吸变得急促,燥热。 难道是……这具身体,发情了? 真是……妖就是妖,野性未驯,克制**的能力极差! 这么想,他的心情就变得很不好,光着膀子站起来,走到院子里,直接打了一桶井水,兜头浇下。 身体的火热在冰冷的井水的作用下,微微有些褪去,但速度却慢得差强人意。 阿水打从心底里鄙视这个身体! …… 幻境。 陛下为什么要光着膀子和她一起睡觉…… 这个问题云喜也想不通…… 竟然还睡得挺香的样子…… 难道你每天都失眠吗补个觉竟然睡的这么香…… 和云染清冷的怀抱不同,陛下的怀抱是火热的,而且有越来越烫的趋势。 后果就是蒸出了云喜一身的汗,顺便把云喜的酒也给蒸醒了。 意识到现在是什么情况,顿时云喜就吓得不敢动弹了。 “嗯?” 月和醒了! 啊啊啊!陛下你怎么醒了!宝宝明明没有动啊!!! 月和低头一看,看见了她受惊过度的一张小脸。 “……” 月和很自然地就抬手捏住她的下颚,低头,亲了她一下。 可不是很自然么……皇朝的一切都属于他啊。何况是他从小养大的未婚妻。 他是根本就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妥的。 亲了一下额头,觉得感觉不错,又低头亲了亲鼻子。 就算是陛下,是战神,唇,也一样是软的…… 然后是嘴唇…… 蓄势待发的…… 云喜吓坏了,这剧本歪得怎么越来越厉害了! 陛下吻住了吓傻的可怜小云喜。 一碰,就发现她的嘴唇颤抖得厉害…… 陛下不是一个太敏感的人(主要是没经验),当然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只觉得小云喜的味道好极啦! 龙心大悦之下就…… 咬了她一口! 你妹! 你为什么要咬宝宝的嘴! 而且咬的那么用力! 还有你的手在干什么! 宝宝在挣扎难道你感觉不出来吗!!! 当然感觉不出来…… 陛下轻轻一按就按住了她的手,所以完全不觉得她是在认真挣扎,低头又叼住了她的唇。 亲一亲,咬一咬…… 史上最烂接吻技术…… 或者这根本就不叫接吻吧,纯粹玩嘴唇而已…… 眼看挣扎不开,云喜深吸了一口气,猛地朝咬得自己痛痛的那个讨厌的嘴唇上吮了一口! “!!!” 月和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看着她。 云喜跟他大眼瞪小眼,半晌,才讪讪道:“陛下,喜儿嘴疼。” 月和一看,可不是么,本来很可爱的小嘴,被咬得都肿了…… 云喜仔细观察他的表情,一时半会儿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终于,他侧开了身子,道:“让……白奴给你补补,然后教教你。” ……该学习的是你好不好!你这个万年老处(哔)男! 云喜低着头不敢再看他,哆哆嗦嗦地从他身边翻了起来。 也许月和今天只是突然状态到了……但是他一直很温和倒是真的,而且,咬了她几口以后,他更温和了。 看着她哆哆嗦嗦地滚下**的样子,他还忍不住失笑。 最终云喜自己补好了嘴,心神不定地跑到白府找到了白奴。 书房的大门猛地被拉开,本来跪坐在地上看书的白奴吓了一跳,抬头看见是云喜,表情才稍有缓和。 云喜低着头走到她身边坐下。 白奴道:“……成了吗?” 云喜摇摇头。 白奴叹气,道:“你是不是心软了?” 说完了觉得不对,给陛下下毒这种事…… 云喜沮丧地道:“也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和她……和我前世记忆中的完全不一样,陛下竟然给我酒喝,我喝了酒,就懵了,连仙元都没渡。” 白奴显然愣了一下:“陛下为什么要给你酒喝?” “说是……让我壮壮胆。” 白奴一时无言。 云喜拉了拉她的袖子,小声道:“白奴,陛下的梦开始越来越奇怪了。” 白奴:“嗯?” 云喜:“……他刚才还想睡了我。” “噗……” 云喜急得脸都歪了,道:“白奴!白奴!你别笑了!快想办法啊!” “的确,不能让陛下的梦境越跑越偏……”她喃喃道。 其实她心里却在想,陛下仙体,除非他想,否则是不会有**的。为何……会突然做这样的梦? “但我也没办法啊,还是得靠你自己,在应当出手的时候,杀了陛下。”白奴道。 云喜:“……” 白奴补充:“或许陛下要是真的兽性大发……也是你的机会呢。” 云喜:“!!!” 第22章 还是发生了 意识到这个梦境已经彻底偏了,云喜就开始每天在担惊受怕中度过了。 谁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事……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接下来场景切换的时候,她却总是和云染在一起了。 身心俱疲饱受惊吓的小云喜实在是不想再多应付一个奸夫,于是爽快地把前世给放出来,让她去和云染相亲相爱。 约会,吃零食,杀大臣…… 看多了前世的辣手无情,云喜也就麻木了。反正也是做梦嘛,这些事情都是也已经发生过的,无法改变了。 然后场景切换到月和召唤…… 毫无疑问,那位大姐迅速龟缩,一点痕迹都找不到了。 云喜硬着头皮去应召。 前世的记忆总是伴随着场景的切换出现。也就是说,只有在场景确定切换了以后,她才会慢慢想起那个时候发生了什么。 比如这次,云喜就想起,应该是月和刚刚征战归来。 云喜奉召上殿,没错,是正殿。 和记忆中一样,有个大臣还在。 但是和前世不一样,云喜没有大喇喇地站在旁边,而是识趣地先避到了内殿。 月和看了看她的背影,甚至露出了一点点笑容。 大臣:“……陛下?” 月和回过神:“没事,卿继续说。” “是……根据臣的线报,臣以为,云相很可能的妖族的混血。” 月和皱了皱眉,道:“孤以为,他是流云女神的遗孤。” 流云女神也是古神,虽然没什么名气,上古时期地位也不高,但是血统那是一等一的纯。诸神之战打得最凶的时候,她避世而居,后来悄无声息地死去了。 月和在征战的途中,发现了她的遗孤,也就是云染,便带了回来。 虽说也不知道是流云和什么人混出来的遗孤,但好歹是古神第一代嫡子,血统尊贵。教导以后,果然出类拔萃,进入朝堂,于献上云喜之后开始走向政坛巅峰。 按理来说,神妖素来不两立,谁也不会觉得,一个高贵的女古神,会自甘**地去和妖生孩子。 何况他在月和身边那么多年,连月和都没有发现他身上有丝毫妖气。 “卿可有实证?” “臣偶然曾路过流云女神昔日隐居之地……” 这段对话的内容,云喜是知道的。因为,她前世就大喇喇地在旁边听啊! 但是这次,她略带逆反心理地躲进了内殿,反正她不想听也不关心。 至于云染的身份,她就更不关心了。 更何况,后来发生的一切,说明关于云染的血统猜忌,并没有在皇朝引发任何波动。 月和和大臣议事之后,进入内殿,找到了百无聊赖的云喜。 “喜儿为何回避?”他抽走了她手里那本书,看了看。 什么……《梦湖杂谈》?! 云喜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在臂纹理带着,顺手就拿出来看了看。” 竟然自备打发时间的工具…… 月和倒也不觉得她看这种乱七八糟的杂书有什么不妥,反正也没指望她多勤学苦工,将来多大出息。 其实前世的云喜一直努力地修行想要入月和的眼…… 但实际上,月和对她的要求只有一个,那就是,别捣蛋。 偏偏云喜前世又是个刁蛮任性还唯恐天下不乱的性子,肯定是经常挨骂的了。 月和坐在了她身边,道:“孤不在的时候,喜儿可听话?” 云喜立刻道:“喜儿听话极了!不信陛下你问白奴!” 其实一点都不听话,忙着偷人呢! 在云喜的记忆中,前世因为月和不在,她和云染可是相当放肆呢! 可是反正不是她干的…… 月和皱了皱眉,道:“孤怎么听说,喜儿你每日不务正业,还经常彻夜不归?” 只知道不务正业和彻夜不归,倒也不知道别的…… 前世云喜因为心虚,可是非常愤怒地否认了,还指责月和听信谗言! 结果可想而知,被罚得挺惨的。 云喜可不想做个梦也要天天去跪诛仙台。 于是她很老实地道:“不务正业是真的,彻夜不归也是真的。” 月和:“……” 云喜小心翼翼地看了看他的脸色,才道:“喜儿是有点贪玩,如果陛下不喜,喜儿以后不贪玩就是了。” 月和摇头失笑,道:“越来越会乖讨喜。” 讨喜? 云喜立刻蹬鼻子上脸,道:“那陛下若是觉得欢喜,不如再饶喜儿一次?” 一边说她一遍观察月和的表情……哎呀嘴角放松了呢! 正美着呢,她就被一把……抱了过去。 云喜:“……” 月和把她放在膝盖上,然后低头看了看她的小脸儿,低声道:“嘴还疼吗?” 当然不疼了!这都多长时间了!可是你要干什么!不疼你打算让人家再疼一下吗! “还疼。”云喜道。 月和:“……” 云喜缩了缩脖子,道:“陛下是不是又想咬人了?” 虽然直接侮辱了陛下的吻技实在是有点大胆! 但是云喜死也没有想到月和会这样回答她…… “不喜欢?” 云喜摇头。 “那孤让你咬回来?” ……去屎!!! 说好的严肃的陛下呢! 月和看她一脸的呆滞,顿时失笑,突然低头,学着她之前的样子,用力,在她的小嘴上,吮了一口。 然后就把她抱开了。 云喜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突然发现他的左肩的位置,有些奇怪…… 好像不太灵便似的。 “陛下……”她微微仰起脸,有那么点担心地看着他的左肩。 月和看她这样,愈发觉得她知道体贴人了。 “无妨”,他道,“受了点伤还没好,切莫外传。” 果然。 云喜在梦境中并没有成功下过药,而且月和这个梦,越做越歪。 可是,该发生的,还是都发生了。 强大如月和,上阵杀敌对于他来说如同吃饭喝水一般简单并且习惯,并且如今这世道诸神凋零几乎已经没有他的对手…… 竟然受伤也就罢了,而且还伤到无法立刻修补! 月和已经中药了。并且,已经开始逐渐衰弱。 看她皱眉,月和不知为何,但他显然也不懂得如何安慰人。 “喜儿莫忧,孤无事。”他道。 第23章 陛下病重 按照既定的路线,也是毫无意外的,前世的云喜把大臣的话转告给了云染。 她似乎觉得非常好笑,道:“多么荒谬,一个妖族的混血,如果能在月和身边待上这么多年,除非月和瞎了。” 云染笑了笑,眉宇之间却又有些隐忧。 云喜回过头,道:“你怎么了?莫非你……” “无事,只是没想到,他想要扳倒我,竟能如此恶毒。” 云喜立刻也开始横眉怒目,道:“是啊,说什么曾经在你母亲的隐居之地发现妖族生活的痕迹,可就算是这样,也不能说你是妖族混血吧!” 皇朝等级分明,妖族作为奴隶存在已经数千年。竟然说云染是妖族混血,那简直就是最大的侮辱,就好像在说什么低贱的畜生一样。 云染搂着她,叹息,道:“我母亲在的时候,妖族还没有战败……不至于同今日一般。所以,有一两个妖族想要避开战争隐居,正好和她做了邻居,也没什么稀奇的。” 云喜惊讶道:“流云女神竟然和妖族做邻居?” “嗯。其实妖族也没有你想的那么不堪。” 云喜还是觉得接受不能,嘟囔道:“总之,我不想人家这么说你。” 云染失笑,道:“政敌之间,互相构陷,有什么稀奇的呢?好啦,我知道我的喜儿最疼我,我们不说那些无趣的了。” “怎么是无趣呢……我看月和那个昏君,倒不像是不上心的样子。”云喜拉着他的衣袖,忧心忡忡地道。 云染低头看了她一会儿,才道:“喜儿这么关心我,我倒是无以为报。喜儿最近有什么心愿么?但凭你欢喜。” 这是云喜最爱听的话,她就喜欢别人**着她,无条件,无底线的。 爱意本来不该是这个样子吗?那么有原则的话,怎么叫爱呢? 从这个层面上来说,云喜不傻,因为她不断地试探云染,想看看他对她,到底能纵容几分。 云染做的很好,让她觉得好欢喜。 她最喜欢的事情就是跟云染提要求,各种各样的要求。哪怕她并不是这么想要,可是当云染尽心尽力地满足她的时候,她就会觉得很幸福啊。 “我讨厌睚眦……虽然月和**它,但我实在是太讨厌它了。有机会,你一定要把它剥皮抽筋,我才痛快!” 云染笑眯眯地答应了。 “还有珍珠。” 白奴的鲛人,珍珠? 云染有些意外地看着她:“你不是挺喜欢它的吗?” 他们约会,十次里有三次就是去天池看珍珠。那个地方有白奴和珍珠的双重结界,等闲不用担心被打扰。虽然不知道云染是用什么方法让珍珠对他们视而不见,但那里绝对是个偷人的最佳场所! 云喜龇牙,道:“一个妖物,白奴若是喜欢,做个玩物也就罢了,竟然还费了这么多心思去伺候……它配得上吗?” 白奴**爱珍珠,那绝对是**到惊天地泣鬼神的。 要是放到现代,那也是一个绝世**物奴。 光看给了珍珠这么多资源……就已经够吓人的了。 据说还都是亲自喂养,各种关爱。 前世的云喜就看不惯了,一个脏兮兮的妖,凭什么值得皇朝尊贵的大宰这样对待? 出乎意料的,这回云染没有顺着她的话说,只是道:“白奴大人喜欢就算了……何况,珍珠也不是这么不堪,好歹是血统最纯正的老妖物啊。” 云喜瞪大了眼睛,道:“妖生而低贱,你的意思是说,它是血统最纯正的老低贱物吗?” 云染噎了噎。 顿时云喜大小姐就不开心了,道:“你,你这人,竟因为一个妖物,就要跟我闹脾气了?” 云染回过神,道:“没有,我怎么会因为珍珠而跟你置气,你……” “呸,还珍珠呢。一个妖,哪里配有这样的名字?纵是不杀了它,也该给它换个名字。譬如,阿珍,阿珠……” 她自己估计挺好笑的,嬉笑着回过头,结果看到云染的神情有那么点心不在焉。 云喜横了横眉毛。 “抱歉,喜儿,我在想你刚才跟我说的那件事。” “哪件?”本来云喜还很不高兴的,突然反应过来,“你是说……构陷的事?” “嗯”,云染把她从怀里扶起来,道,“今儿,恐怕不能陪你去看鲛人了。” 云喜有些担忧,道:“你去吧……莫忧心,没事的。” 云染勉强笑了笑,捏了捏她的小手,妩媚的眸子轻轻瞟了她一眼,才轻声道:“喜儿这般好,我倒是不想走呢。” …… 这件事的后续,云喜毫不犹豫地想办法杀了那个大臣。 原因很简单,因为他让云染很烦,云染没时间陪她了。 到了后期,云喜的作风愈发乖张暴戾,云染看谁不顺眼她就想办法杀谁,目的也就是为了让云染能够心无挂碍地来陪她。 白奴不会怀疑她,其他人也想不到她有这个熊胆。 最重要的是,月和病了。这吸引了所有月和近臣的注意力。 …… 月和莫名开始衰弱,连白奴都诊断不出原因。这件事还没有流传开来,但是月和的近臣之中,已经一片愁云惨淡。 云喜奉召侍药。 在仙家,病到要依靠外物来修补,已经是非常严重的事情了。 奇怪的是,在云喜前世,月和并没有召她侍药。 端着碧玉碗盛着的药汁,云喜缓缓走进寝殿。 这碗药送到这儿,已经由太祭署的代表白奴,十位经过挑选的将军,云染,分别尝过。按照制度,云喜不过来不来侍药,她应该都是最后一个为陛下试药的人。 月和坐在榻上,早前在战争中所负的肩伤竟是还没有愈合。此时他就光着膀子,肩上扎着绷带,白奴站在他身边。 “明明不是什么要命的伤……臣,实在是想不通,为何迟迟不愈?”白奴道。 云喜跪在月和脚边,端起了药碗,正要喝。 “放着吧,喜儿。” 云喜一愣,抬起头,却看见他的样子有些疲惫。 “不用你试了,你过来,坐在孤身边。” 云喜抬头看了看白奴,然后站了起来,不敢坐,只是站在月和身边。 月和轻咳了一声,道:“也许是劫数将至……白奴,若我有事,你等拥立云喜。” 第24章 谢陛下厚爱 王庭需要一个纯正的神族。 云喜的血统其实不是特别纯,应该是当年的三大神族之一的女娲族,也是月和的母族,和一个女娲族混血儿生出来的。确切的说,她身上有四分之三的女娲族血统,另外四分之一是当年诸神并立时期的一个规模不大的腾蛇族,也是女娲族的近亲。 现在女娲族只剩下月和一个,而可以和女娲族通婚的,譬如腾蛇族之类的,又全都灭族了。 无论是女娲还是腾蛇,云喜身上都是百分之百的纯正神族血统……就是在神族之间串了一下。 对于现在的这个世道来说,如果月和不在,恐怕她的血统就是最尊贵的存在了。 血统就意味着能力…… 大约如果月和不在的话…… 云喜突然哆嗦了一下,看着月和。 为了得到她的能力,大约那些人会想尽办法,譬如,用她的来做炼化成一个法器什么的。 毕竟她的血统这样珍贵,简直就“浑身是宝”,而她又这样稚嫩…… 她可不觉得月和的话是什么恩赐! 拥有这样的血统,再加上皇朝作为附加**……那岂不是,任人,宰割。 多方势力均衡的情况下,谁也无法实现皇朝的稳定,那…… 只要月和能喘过气来,这个皇朝,终究还是会在最短的时间内,回到他的手上。 而且,是众望所归。 白奴叹息了一声,然后退下。 云喜低着头,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不太好…… 月和一直在观察她的表情,最后眸中一暗。 “你想明白了。” “嗯……” “孤倒是不曾想到,你看着天真任性,原来心思竟也是不浅的。”月和淡淡道,听不出什么情绪。 云喜神色一黯,道:“多谢陛下夸奖。” 月和看了她一眼,道:“怪孤?” 云喜仔细斟酌,但最终还是道:“没办法……太高兴。” 月和慢慢地拉起衣领,遮住了肩头的伤口,神色变得冷漠:“若孤不在,皇朝必将大乱,有你在,多少能牵制一些。你是孤的女人,这是你的责任。” 半晌,云喜轻声道:“无论是为国,还是为民,陛下都是宏韬大略,胸怀如谷。” 月和皱了皱眉,抬头看着她。 云喜有点难过…… 她这才发现,或许,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哪怕这是个梦境,哪怕梦醒后就什么都不对了…… 可是她好像有一点点,一点点,喜欢上了这个在感情上很愚钝的陛下。 然而,他只是在感情上愚钝,而已。 于这天下,他是英明睿智之王。 前世的自己对他的期待破灭,是不是就是这种感觉? 有一点点委屈,有一点点疼。 云喜径自道:“陛下想得很周到,为何却偏偏漏了喜儿呢?喜儿该如何自处?” 月和动了动唇,想说什么。 然而云喜很快就笑道:“陛下莫多想,您不会有事的。” 其实,月和后来真的不在了,云喜真的被拥立为王。 有月和旧部拼死相护,和如日中天的云染互相牵制,她的日子,也不是那么难过。 那么她又何必多想呢? 低头要走,月和才出了声。 “孤以为你长大了,懂事了。” 云喜不解地抬起头。 “家国天下,担子太重。若你还像从前那般……孤倒是,不打算托付的。” 云喜一怔。 这个梦境其实早就歪了。 前世,月和的确没有在重伤之后吩咐让人拥立云喜,更没有说这些话…… 可是,云喜却还是觉得怅然若失。 “谢陛下厚爱。” 她只能这儿说了。 …… 前世,月和开始重伤不愈的时候,云喜在干什么呢? 她正在四处乱窜,和云染放肆地约会,并且十分幸灾乐祸。 显然,这对于前世的云喜来说,也是一段珍贵的回忆啊。 场景切换的时候,云喜发现自己站在浩瀚的运河边。 内心深处有个灵魂急不可耐地想要窜出来。 云喜突然低声问她:“你是打算去告诉他,陛下打算让人拥立我吗?” 前世没有这一段,但是现在既然发生了,按照这小女娃的个性,恐怕会按捺不住要说。 看起来好像是云染在处处讨好,其实云喜为了讨云染开心,也是煞费苦心。有了这样的“好消息”,她必定是迫不及待地告诉云染的。 她太喜欢看到云染开心的样子了! “……不用你管。”她冷冷道。 云喜失笑,道:“你明知道这是个梦,就算这个梦一直做下去,你也是没有好下场的,何必呢?” 她一时倒是消停下来。 “走到这一步,你也应该明白,这个梦快做完了。梦醒了,你要怎么办?” 前世的云喜向来是只顾眼前痛快的,只要当下享乐就好了,只要有人**着她就好了,所以才会走到如此地步。 然而现在…… 她冷笑,道:“我能怎么办呢?说的,好像我还有未来。” 云喜一怔。 却见那个妖孽的男子终于发现了她的存在,走了过来。 云喜在心里轻轻叹气,把身体的控制权交给了她。 “云染……” 她低声道。 云染带着笑意看着她:“喜儿,怎么了?” 她动了动唇,然后他冰凉的指尖轻轻拂过她额前的碎发。 在她还活着的时候,这个情景,就已经出现过。 云染只是过去那个云染,云染只是梦里的云染。 什么都不会改变…… 一切只会按照过去的轨迹发生。 她有些难过地看着他,心想,就算她现在问他,哪怕一分一秒,他对她是否有过真情…… 恐怕他也不会回答,依然说着过去的那些话。 …… 我恨你。她轻声道。 为什么要提醒我,让我濒死的梦,提前醒来。 …… 王庭。鹿舍。 阿水正在打水清洗鹿身,突然心口猛地一阵抽紧,剧痛之下他脚下一个踉跄,整桶水都倒在了地上。 路过的同僚有些鄙夷讥讽地看着这个没用的奴隶。 阿水捂着心口,皱眉。 这个身体越来越奇怪了……睚眦不过才去了半天,梦境开启,竟然频频有感应出现在他的肉身。 事已至此,他也不能再赖妖族的皮囊不好。 可是…… 到底是做了什么样的梦啊! 第25章 你不是喜儿 忠心耿耿的白奴一脸兴奋地跑来告诉云喜:“陛下召你侍药,我想应该是时候到了。” 这种诡异的感觉让云喜简直抖了抖。 然后她就垂头丧气地低下了头。 白奴一怔:“殿下?” 云喜喃喃道:“我不想去……算了,我知道我不能不去。” 如果这不是个梦,又换成任何时候,她都能不去,反正她任性讨人嫌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可是现在不能不去。 因为“时候到了”,月和该死了。 白奴道:“殿下,这只是个梦而已。” 云喜蔫蔫地道:“不管前世如何,我,我都没有杀过任何一个人……不,应该说,我连一只鸡都没有杀过啊。” 白奴鼓励道:“殿下,眼一睁一闭就过去了。梦就要醒了。” 一种强烈的悲伤涌上心头。 是她…… 可是云喜自己也不好受。 “万一我失手了怎么办?” “怎么会失手?这一切都是注定发生的。” “呵呵。” 白奴看了她半晌,叹气,道:“怎么她的转世……会是这样一个你。” 她和她的前世一点都不像。 白奴简直要觉得,是否她之前测算出大劫,偷取云喜的魂魄的时候,拿走了她全部的仁慈,留下一个乖张任性的云喜。 但显然是不可能的。 最终云喜站了起来,道:“我这就动身了……像你说的,这一切都是注定要发生的。” “殿下。” 云喜走到门口,突然听到白奴轻声呼唤。 “嗯?”她回过头。 白奴抿了抿唇,才道:“殿下,这些话,若是臣清醒,绝对不该说。可是想到殿下这一去,臣或许就再也见不到殿下了……殿下出去以后,只把臣的话,都记在心上。” “你说。” “以君臣之礼侍奉君上,永远不要忘。” 云喜一怔。 “去吧。” 云喜不确定地想,她这是在劝自己,永远不要对陛下动心吗? ……经过之前的事,倒确实,是像有一些教训的意思呢。 月和的“厚爱”,太无理取闹了。 她定了定神,走向了月和的寝宫。 寝宫里一个人都没有。 记忆中,月和重伤不愈之后,也开始有些暴躁,身边轻易不让近人。 更何况是他一直都很不喜欢的云喜。前世他更不能召唤她侍药。 倒是云喜,主动找上门,被骂了几句,骂哭了以后,月和大约也是心里愧疚,哄了她几句…… 然后,死在了她手上。 应该说,这是云喜拿到的剧本。 可是,她要面对的是,这个梦境中,唯一拥有改编权的月和。 比如,不等她自己来,月和就召唤她侍药了。 寝宫空旷得让人害怕。 有那么一会儿,她甚至没有找到月和在哪儿。 直到她发现他站在那面巨大的浮雕下。 月和背对着她,袒露的左肩上还包扎着伤口。但是他的身姿挺拔如松,就算是负手而立浑身放松的状态,强韧的肉身似乎也充满了蓄势待发的力量感。 他望着那面百年前就已经建好的雕像,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云喜站在了他身后,一时半会儿没吭声。 直到月和回过头,看看她,又看看那座浮雕上的小女孩,突然笑了。 “孤都想起来了。” “?” “你不是喜儿。” 云喜:“??” “不……你是喜儿。只不过是另一个喜儿。” “!!!” 云喜直接吓傻了! 陛下您在说什么啊!您想起了什么?!想起了这其实是您的一个梦境,想起您之前已经被她刺杀了吗!! 啊啊啊!这个剧本歪得太可怕了啊!! 月和的神识竟然如此强大!一个做了不知道多久的梦,竟然还让他猛地挣扎出来,找到了自己的意识,甚至想起了之前发生的事! 云喜整个懵逼了,完全不知所措了! 月和依然背对着她,叹气,道:“孤以为,孤不曾亏待过你。” 虽然是在梦里,但是猛地想起了自己被背叛,被愚弄…… 云喜憋了半天,才道:“她也不在了,她如何想,我也不知道。” 简单的说,那事儿可都是前世那个“她”干的,要负责找“她”负责去啊! 半晌,月和道:“你过来。” 云喜:“不用……” “不过来,如何动手?”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那眼神,已然变了。 若说从前,多少有几分温和,甚至纵容,可是如今,却充满了戏谑和冷意。 云喜想了想,道:“陛下,若是您现在就杀了我,恐怕,您的肉身也无法复活了。” “孤让你过来!” 云喜哆嗦了一下,道:“过去就过去,那么大声干什么……” 一边嘟囔,她到底……还是过去了。 月和突然就抓住了她。 云喜惊呼一声,落在了他怀里。 月和低头,神色有些复杂地看了她一会儿,似乎一时半会儿拿不准主意,是该杀了她还是怎么的。 然而纵然有再大的怒气,他也不至于克制不住。 最终,他深吸了一口气,道:“你和她……不一样。出去之后,莫让孤失望。” 云喜猛地从他怀里离开,站在他对面,身材小小,竟然就敢直视他,和他对峙一般。 “陛下是认可了我吗?我会尽我一切所能,维持皇朝安稳,并且复活陛下的。” 月和听着还算满意,神色也柔和了一些,看着她不说话。 云喜咽了咽口水,显然有些紧张,过了一会儿,才道:“陛下醒来,会记得这个梦吗?” “会。”他淡淡道。 “我为陛下鞍前马后在所不惜,能不能请求陛下,给我一个承诺?” 月和皱了皱眉,道:“你想要什么?” 云喜盯着他,道:“喜儿……想要自由。” 月和一怔。 “若陛下醒来,请先赦免喜儿前世之罪。” “若陛下想要孩子,喜儿可以……” “但是喜儿请求陛下,喜儿完成那些事,当喜儿变成一个无用之人……” “请陛下赐喜儿自由。” 她一口气说完了自己的请求,然后有些紧张地看着月和。 诚然,和月和谈条件很不明智……她复活他,也不过是赎罪,收拾自己闯下的祸而已。 至于生孩子,那也是她本应该要做的。 她恳请……他的一点点仁慈。 第26章 勿忘今日之约 月和有很长时间没说话。 云喜的话很让他震惊,可是仔细想来也没有什么不对。 他虽然某些方面有些独裁和自我,但并不是个不讲道理的暴君。 诚然,他是了心思把云喜养大,甚至不惜用自己的仙元来调理她的身体。可是说白了,那也只是为了得到一个她的孩子。 若是他从前对她有心,那也就不会在失望之后索性放任自流,一点都不关心她的个性到底会长成什么样。 平心而论,他身边到底有没有云喜,没有什么区别。 她的态度他觉得有些恼羞成怒的意味。但是也……不能强压反驳。 毕竟她不是“她”,毕竟她已经很认命地阐述了她自己的价值。 做完她该做的,也算是报答了他的养育之恩了,两不相欠,甚是干净。 最终,他只道:“只要你以后不后悔。” 云喜愣了愣,随后觉得有些不可置信…… 她连忙道:“您是答应了么?” 月和的脸色非常难看,不答。 云喜伸出白嫩嫩的小手,非常激动地道:“请陛下和喜儿三击掌,勿忘今日之约。” 月和:“……” 他是真的很不想理她! 可是她就这么举着那白嫩嫩的小手,两眼亮晶晶地看着他。 月和的嘴角抽了抽,最终,举手和她三击掌。 “啪,啪,啪”,清脆的三声响。 虽然手被打得有些痛,云喜颦着眉收回小手,可是由衷地笑了。 接下来…… 她要杀他了。 云喜却站着不动了。 月和反应过来,然后一脸想死地看着她:“不会?” 云喜讪笑了一声,道:“以前……没做过。” 月和有些讥讽地道:“孤如今想来,不少人倒是都死在你的手上。如今,你倒下不了手了?”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云喜选择保护前世那个灵魂的存在。虽然在梦中那些人也相继死去了,可她还是选择了沉默不语。 是啊……早该想到的。为何梦中会出现和月和无关的事呢?恐怕也是因为他被杀了以后,逐渐反应过来了吧。 她一脸的赖皮,月和也没有办法。 “拿出来吧。” “什么?” 莫名其妙地问了一声,云喜伸手往袖子里摸了摸,果然,摸到一个冰凉的东西。 抽出来,是一柄漆黑的,浑身冒着寒气。 月和接过来,冷笑了一声,道:“万年的玄尘铁……倒是费了些心思。” 此物的厉害,现在的月和,根本就扛不住。 他用尖指着自己,然后把还给她。 云喜接过来……然后,就有点不知所措了。 不管怎么自我催眠这不过是个梦境,可是…… 直到月和突然抱住了她,她才猛地反应过来自己在发抖。 “你啊……”他叹气。 然后,他把她抱了起来,走向一边的黑玉榻,躺了下去,让她坐在自己的身上。 裸露的胸膛,分明是任人宰割的姿势。 就是这样,云喜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竟还是下不了手…… “梦里……陛下疼吗?” 月和低声道:“很疼。” 云喜低头看着他肩头的伤口,不语。 月和道:“神本不该有梦的。” 可是为什么……你现在有了梦。 月和抓住她的小手,让的尖端对准自己的心口,道:“就你这样的……离开孤的庇护,就算孤真的放你自由,你能活多久?” 云喜连忙道:“陛下可是和我三击掌了,莫不是想反悔?” 月和失笑,道:“自然不是。” 云喜稍稍安心。 她慢慢地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的尖端慢慢靠近他的胸口,就抖得越来越厉害。 终于狠下心来,扎了进去! 身下的这个身躯猛地颤了颤,他低吟了一声,然后道:“扎偏了……” 云喜:“……” “对不起对不起,我重新来……” 剧痛之下,月和竟是笑了出来,他皱着眉,咬着牙,道:“前世,你可是给了我一个痛快……” 云喜正有些手足无措地猛地拔出,被溅了一脸的血,此时闻言,就更愧疚了。 真是,还不如前世的云喜呢! 她咬了咬牙,道:“陛下放心,这次我一定能杀了你。” 月和:“……” 说着,她脸上带着一种好像是她要去死的决绝,猛地手起刀落! 正中心口。 下一瞬,月和紧紧抓住了她的手,眼神很吓人,道:“还有什么要说的?” 云喜看他浑身紧绷的样子,实在是很吓人,半晌才道:“只,只盼望陛下莫忘了,刚才的约定。” “啧,果然是惦记着这个”,月和把她从身上推了下去,然后道,“孤也还是那句话,盼你日后……别后悔!” 说着,他撑着身体站了起来,然后,当着她的面,把胸口的拔了出来! “连凶器……都要孤帮你拔!” 带血的被扔在了她手边,云喜连忙捡了起来。 眼看着,月和就踉踉跄跄地,从眼前离开了。 “没想到,竟是你……” 前世,他这样说。 今生,他什么都没说,很快地消失在了她视线之内。 “陛下!” 云喜还在发蒙,可是外面已经嘈杂声一片! 猛地听到云染的声音,也夹杂在那些声音之中…… 在云喜自己反应过来之前,身体就自动地从榻上跳了下来,冲了出去! 这个情景,让所有人侧目! 可是“她”管不了!这是“她”最后的机会了! “她”迅速在人群中找到了云染,然后一把拉住了他的袖子,把他拉了出来。 云染的样子看起来很茫然……作为梦境中的幻影,脱离了既定的轨迹,他就没有反应了。 “她”有些悲伤地看着他,然后踮脚,当着别人的面,用力,在他唇上咬了一口。 没有人回头,因为他们都不过是幻影。 除了……被众人扶助的月和。 唇被咬出了血,可是云染的神情,却还是空洞一片。 “哪怕只是一瞬……你又,是否有过真心?” “她”终是轻声问。 然而,下一秒,云染推开了她,走向了月和,回归了他的剧本,去扮演一个在君上重伤濒死的时候,急切的臣子的角色。 第27章 为君上扶灵 玄尘铁即使对于神族来说,也是具有一定杀伤力的,年份越老戾气越重。云染给云喜的那一柄,大约是他母亲的遗物。 战神的体质,原是不惧的。云染没有冒险,他让云喜先给月和下毒。 确定他重伤不愈,才…… 然而即使是这样,月和也没有马上咽气。 殿中司司长青奴负责总理月和的一切身边琐碎物和王庭内制。此时他正带领宫人给月和清理身体,准备封印肉身。 云喜一身孝服,站在身边,神色黯然。 身体里那个灵魂叫嚣着,想用这最后一点时间和云染再接触,被她冰冷地拒绝。 …… 莫不是你了这个暴君!我以为你同我一样畏惧害怕他! 她冷冷道。 的确畏惧害怕……但前世他尸骨未寒你就和佞臣打得一片火热,如今哪怕是做梦,能不能给他一点尊重? 我不想给,他不配。 呵,可惜,由不得你。 …… 这个时候,榻上的月和突然睁开了眼。 他的眼神清明而坚忍,看起来简直不像濒死。 云喜被他吓了一跳! “你骗了我。”他道。 顿时云喜面上火辣辣的。她知道他指的是她身体里还藏着前世灵魂的事。 她推开青奴,坐在榻边,轻声道:“陛下,我只是可怜她。您放心,只是梦境延缓了她的衰弱,她很快就会……” “如此说来,是她,不是你?” 云喜一愣。原来他并不确定吗? 当然,她自己怎么可能做出跑出抱着云染狂亲这种事啊…… 她点点头,道:“是她。” 月和一口气就泄了,闭上了眼,冷笑,道:“一个蠢物……你竟可怜?你也,是个蠢物。” 云喜:“……” 最终她嘟囔道:“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您就不能稍微温柔一点?” 月和闭着眼,也不知道能不能再睁开。 “哪怕就一次……稍微体恤一下别人啊。”她道。 突然,小手上一阵温热。 她惊讶地低下头,发现他握住了她的手。 然后月和咽了气。 云喜叹息。 作为未亡人,她为君上扶灵。 记忆中当然没有这个片段,所有的事情都是白奴他们做的。他们并不信任前世的云喜。 但是这次,她当然要扶灵。 古神已殁,素孝千里。 云喜守卫着月和的棺樽,坐着九条烛龙拉着的灵车。 烛龙虽然光华万丈,但是速度很快,等闲没人能追的上。所以没人知道月和的肉身到底封印在哪里。 白奴坐在她身边,此时也是脸色苍白。 向来理智的大祭司,一直在她身边鼓励着她,提醒她这只是一个梦境,可是当这一切真的发生,她心里也不好受啊。 “陛下迟早会醒来……”云喜笨拙地安慰她。 白奴回过神,道:“你会在这里……是因为,臣无法唤醒陛下被封印的那一半元神吗?” “嗯。” 白奴忍不住苦笑,道:“天威难测……” 云喜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白奴望着那棺樽,道:“几千年前,我试过召唤先夫被封印的魂魄。也……没有成功。” 云喜一怔,白奴的“先夫”? 白奴陷入了回忆,道:“先夫是陛下的爱将,和陛下一样,也是我提前测算出有大劫,先封印了他一半魂魄。可是……” 她道:“我有千秋岁月,可是和他,不过却只有一年。我们新婚,他便上了战场,然后,一去不回。” “数千年了,我一直在等,可终究没有等来……” “我只怕陛下也……” 云喜握住她的手,道:“不会的。” 白奴抬起头看着她。 “千年王八万年……我呸,我说错了。我是说陛下这样强韧,濒死还那样清明。何况,如今应当是陛下身后许久了,你看他做梦还做得这样精彩。” 平心而论,云喜也不觉得月和会就这样消失…… 虽然他醒来之后,她该如何自处还不知道呢。就算有了那样的约定,恐怕那笔账还有的算。 而且她还得给他生孩子…… 哎,好烦。 趁白奴不注意,云喜轻轻踹了那个棺樽一脚。 烛龙带着灵车来到了冰极殿,进入了诸神之墓。 白奴驱动仙法,将棺樽降入热池。 云喜愣了愣,道:“就这样?” 白奴道:“陛下的神识并没有完全消散,他会自己布置好结界,安置好他自己。” 可是我要去哪里找啊喂! 白奴看了她一眼,道:“你跟着去。” 云喜:“……” 最终她认命地也跳下了热池。 熟悉的热流漩涡和窒息感扑面而来,云喜手忙脚乱地抓住了棺樽。 说来也是奇怪,不管漩涡如何凶猛,这棺樽始终是缓慢而平稳地下降。 云喜别无他法,只能死死地抓住棺樽固定住自己的身体,免得被热流带走,到时候又抓瞎。 棺樽最终沉重地落在地上,然后猛地一震,扩散出千里结界。 湿漉漉地趴在棺樽背上的云喜睁开眼…… 这里是,月和结界的阵眼。 然后棺樽在土地上,依然慢慢下沉,悄无声息地陷入泥中。 云喜:“???” 就在她马上就要一起被埋了的时候! 她终于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爬到了旁边的土地上。 棺樽彻底沉入了地面,然后,水流从那里开始冒了出来。 一瞬间就要把小云喜淹了啊啊啊啊! 云喜立刻开始往外爬,可是刚走了两步水就漫到她的腰身了! “!!!” 要疯啦难道又要被淹一次! 云喜拼命迈开小短腿开始跑,可是一直慢悠悠的棺樽此时却发了狠,那水就跟不要钱一样冒了出来…… 眨眼的功夫水就漫到了云喜的胸口! 眼看着就要到岸边了,云喜的脚下突然产生了巨大的漩涡把她使劲往回拉…… 这感觉太可怕了,就像溺水的人突然遇到了水鬼,正抓着她的脚踝把她往回拖一样! 云喜挣扎了半天,手指都抠到了岸边的泥岸,结果还是被拖了回去…… 难道陛下要她陪葬?不要吧!他们的感情还没好到那一步啊! 终于,她彻底被卷进了漩涡。 这是……记忆之河。 第28章 醒来 在水中失去意识的那一瞬间,云喜的肉身猛地深吸了一口气,醒了过来。 然后就像被人暴打了一顿一样,浑身都要散架了…… 粗粝的舌头正在舔她的手腕…… “恩?睚眦?” “嗷呜?”肥胖的小神兽把头扭过来,一脸萌萌哒地看着它。 云喜的眉毛顿时竖了起来:“睚眦,你过来一下。” “嗷呜嗷呜?” 不明真相的睚眦靠近。 然后,被暴打了一顿。 “我让你欺负我!我让你追着我咬!啊啊啊啊!臭睚眦!!!” “打扁你这个小畜生!!!” “嗷呜嗷呜嗷呜……” 小神兽终于脱离了女魔头的钳制,扭着圆滚滚的肚皮滚到一边,然后可怜巴巴地开始舔毛。 “哼。” 出了一口恶气,云喜松了松衣领,还恶狠狠地道:“别萌,我才不会可怜你。” “嗷呜……”睚眦小小声地抗议,然后把鼻子塞进两个爪子中间,十分委屈地看着她。 云喜才懒得看它萌! 她走到这条小河边,颦着眉思索。 之前就觉得奇怪,因为整个幻境都是静止的,甚至连一丝风声都无。可偏偏,这条河,却是活的。 这里应该是阵眼……也就是,月和的肉身封印所在。 可是,上上次她碰到这条河,就到了月和的梦境。而上一次,则是又回到了这里…… 那么,如果月和的肉身封印在这河流之下,她又要怎么下去找他呢? 万一一下去,又回到梦境怎么办?云喜觉得她可是一点都不想把那些情景再走一遍啊。 突然想到了什么,她把视线转向还在装可怜的睚眦。 “喂,你既然引我来这里,就应该知道,要怎么弄到他的肉身吧?” “嗷呜呜。” 睚眦本来趴在地上,此时,就蠕动着自己胖胖的身躯,背对着她,一副生闷气的样子。 顿时云喜好气又好笑,走过去拍拍它圆滚滚的屁股…… “嗷呜!”睚眦顿时炸了毛,回过头来有些威胁地瞪着她! 云喜对它的威胁不以为意:“我说,你也想你家陛下尽快复活吧?这个时候跟我闹脾气算是怎么回事啊?” 睚眦终于歪了歪头,露出了严肃思考的表情。 过了一会儿,它似乎痛定思痛,然后迈着小短腿儿站了起来。 云喜也跟着站了起来,却在起身的时候,落了个东西在地上。 通体如钻石一般的,削薄,却寒气逼人。 这是万年玄尘铁锻造的,杀死陛下的那把。 入殓的时候……好像陛下是吩咐要把此物随葬了。 睚眦低头看了看那,又抬头看看云喜。 云喜若有所思,道:“你的意思是,我已经见到陛下了,还把这个东西带了出来?” 睚眦用爪子推了一下那。 云喜明白了它的意思。 虽然已经被这小东西骗过一次,可是老困在这里也不是个办法,她不如冒险一试吧。 痛定思痛,云喜捡起了,再度跃入记忆之河。 这次没有再出现漩涡…… 很好,看来是手上的起了作用。 云喜发现这具身体在水下竟然也能自主呼吸,只要没有漩涡,压力就不大,她转而往水下游去,一边四处搜索着…… 突然眼前有一阵柔和的光芒,好像包裹着一个庞然巨物。云喜心下高兴,立刻朝那个方向游了过去。 …… 王庭。 白奴面前的玉桌上,有一条金龙盘旋其上,龙首朝上仰着,嘴里叼着一颗通体晶莹剔透的透明圆球。这便是轩辕镜,辟邪和测算的最佳道具。 突然,轩辕镜上铺就了一层柔和的光芒。 白奴闭了闭眼。 恰在这时候,青奴从门口冲了进来:“姐!你说那个女人到现在还没回来,该不会是死在墓地里了吧!” 白奴盯着轩辕镜,道:“没有。” “可是……” “多年前我在陛下识海里留下的那一抹神识回来了。” 青奴一愣。 白奴露出了淡淡的笑容,道:“她做的很好,陛下已然相信了她,如果顺利的话,她应该快要出来了。” 青奴立刻转忧为喜,道:“没想到她还有几分本事,走,我们接她去。” 说着他就先开始往外窜。 “慢着。”白奴突然道。 青奴茫然地回过头,道:“姐?” 白奴眉毛一立,道:“殿下下墓,你作为开启墓地的钥匙,应该要守护在侧,随时准备接殿下回来。这个时候跑到这里来是怎么回事?” 青奴:“……那不是她下去的时间太久了,我也担心啊。” 白奴严厉地道:“再饶过你一次。下次行事再这般没分寸,你就去给珍珠清理茅房。” 青奴:“!!!” “走吧,准备迎殿下归来。”白奴瞪了他一眼,出了门。 青奴嘀咕:“又来了,从她小你就偏心她,也不知道我和她,谁是你的骨肉至亲……哼。” 白奴没听见。 可是正当这姐弟两人,兴冲冲地出门打算去迎回云喜的时候,府中仙婢就来报。 “大,大人,云相到访!” 云染。 白奴为宰,云染为相。他们二人,在官阶上是并驾齐驱。可是现在,云染如日中天,又多了一个女王未婚夫的头衔…… 想起神识带回来的消息,当年,云染竟就已经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数度进入结界和守备都森严的白府…… 白奴皱了皱眉,道:“青奴,你先去迎接殿下,我去见客。” 青奴道:“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他这个时候上门……” 白奴道:“我自会应对。” “可他应该已经得到消息,我们送殿下下了墓地……” “所以让你速速调人去镇守以防不测!还在这里磨蹭什么!” 被姐姐吼了一声,青奴一个激灵,连忙低着头,转而从后门走了。 白奴定了定神,吩咐仙婢:“大堂会客。” “是。” …… 记忆之河。 云喜终于克服了水的浮力,游到了那副巨大的棺樽旁边,上下摸索。 然后,成功地找到了机关阵的阵眼。 机关阵对她并不排斥…… 好了,接下来,就靠蛮力推开它了! 云喜使出了吃奶的力气一咬牙,然后猛地推开了沉重的棺樽! 第29章 我会飞 巨大的漩涡在一瞬间将她席卷! 云喜被吸入了棺樽。 棺樽内布下了结界,她直接掉落在了一个空旷幽暗的小房间。 然后,抬头就看见面前寒气逼人的玉**上,摆放着月和的肉身。 虽然是梦境,可是刚刚为他扶灵……是看着他下葬的。 他的样子,竟和刚才梦境中相去无几,双眸紧闭,面色如常,仿佛随时会醒来。 云喜拿着走近了玉**,低头看了他一会儿。 月和的胸膛微微起伏…… 等等,起伏?! 这是在呼吸?! 云喜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僵住半晌…… 最终,没忍住,去拍了拍他的脸。 没反应。 再拍。 还是没反应。 云喜索性给了他两个大耳刮子! 还是没反应!!! 云喜揉了揉打痛的手,心想,难道这就是古神和别人不一样的地方,连死都死的那么有个性,跟睡着了似的? 可是之前,在幻境中看见,他明明断气了啊…… 云喜的视线落在他胸口上。当时她扎了他两刀,但是现在被黑色黄袍遮掩,看不分明。 她想了想,索性给陛下,宽衣,解带…… 蜜色,壁垒分明的胸口上竟然是光溜溜的一片!伤口竟然也连个疤都没落下! 嗷嗷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云喜懵了。 还有仙髓,要怎么取? 仙元是仙气凝练而成,仙髓便是仙元凝练,还要加点别的什么东西…… 可是这具尸体虽然会呼吸,却也没有爬起来给她凝练仙髓的意思…… 云喜磨了磨牙,不如直接用刀砍吧。 正想着些有的没的呢,她手里的突然绽放出冰冷的寒气,和月和腰身上的一个什么东西相互呼应似的,彼此都绽放出柔光。 云喜愣了愣,连忙又松了松陛下本就已经乱七八糟的裤腰带,然后就看见那诱人的人鱼线上,有一个小小的,红色十字印记。 那个印记在发光,和她手上的相呼应。 云喜纠结了半晌,心想陛下反正也睡着…… 手起刀落,照着十字划拉两刀,划拉了个叉叉…… (为什么你照着“十”字会划拉出叉叉?) 然后,金色,带着光芒的液体,从伤口处溢了出来。 仙髓。 虽然没有被明确告知过,不过云喜看了一眼,就明白了那是什么。 所谓仙髓,其实指的是古神凝练的血液。 如果他想赐给你,就会出现。 这个身体还有意识,似乎在梦境中,他做了决定。 这无疑比白奴他们之前想的要简单的多了…… 可是云喜看着那凝练的仙髓,却又有些懵。 用手指沾了沾,舔了一下,才一滴,经络就有什么开始疯狂地横冲直撞! 啊啊啊!好强大的力量感! 这可是无上的好东西啊!! 眼看那金色的液体即将流到玉**上了,云喜很快就决定,宁愿猥琐也不能浪费! 她立刻蹲身,用力含住了那个伤口! 强大的仙髓进入体内,云喜闭上眼睛一通蛮吮! 经络之中这段时间消沉的郁气一段一段地被冲破,打开,贯通! 那好像会让人上瘾,一沾上仿佛就松不开口了,浑身的每一个毛孔仿佛地在兴奋地舒张! 直到心口剧痛传来! 云喜的动作不得不停住了,她震惊地按着胸口,无力地向后倒去…… 只是眨眼的功夫,身体里仿佛充满了那强大的力量,撕扯着几乎要将她的每一根骨头都扯碎! 云喜痛苦地蜷缩成一团,感觉体内的骨头仿佛被一根一根地拆开…… 碎裂的疼痛让她喘不过气来,疼出来的冷汗很快就浸透了浓密的睫毛,让她的视线也开始变得模糊。 身体内来自她本身的仙气正在激烈地和那强大地仙髓对抗,撕扯…… 好疼,好疼,好疼! 有那么一瞬间,她几乎要被那强大的仙髓给吞噬了! 撑住……喜儿。 朦胧之中,一个低沉的,熟悉的声音传来。 是谁? 她已经彻底陷入了黑暗之中。 先前苦修的祭门仙气,虽然柔和,却不软弱,它们一次次地在她身体里被击退,但是却又很快卷土重来。 终于,还是一点一点地,铺平,流淌,吞噬了……外来的,逆行的仙髓。 二者合一,绽放出剧烈的光芒,从云喜体内迸发,却犹如钢针一般钉入脊椎骨…… “呜……” 疼痛已经到了极限! 这感觉是骨头都融化了吧…… 她仿佛死去了一般。 直到,背后被彻底撕裂! 猛地,冲天而起的骨翼伸展而出,带着她瘫软的身体,冲天而起! 这,这是睚眦背后的那个…… 云喜慢慢抬起头,然后看到了自己背后,森森白骨构成的骨翼…… 金色的仙髓和粉色的仙气混一种奇妙的颜色,慢慢地流淌,滋养过骨翼,直到渗入骇人的尖端。 疼痛终于消失了,仿佛从未出现过。 她扇了扇翅膀…… 哈哈哈哈,老娘有翅膀啦! 还可以砍人的那种! 她兴奋得挥着翅膀在结界里转了一个圈。骨翼虽然是空的,可是力量强大得超乎她的想象,轻轻一振翅就让她直接冲破了棺樽结界,重新冲进了水中…… 身后有个幽幽的声音,仿佛带着笑意:“贪多……差点送了命……” 云喜兴奋得已经不能自已,在水中一鼓作气,扇了几次翅膀,就直接冲出了水面,拔空而起! 而此时此刻,在水边伸长脖子等待的小神兽眨眼的功夫就被甩了一脸水。它抖了抖毛,抬起头茫然地看着那个很兴奋地盘旋的少女…… “嗷呜?” (睚眦内心:为什么她可以在这里飞?) “嗷呜嗷呜!” (等等我等等我!) 然而云喜哪里管它,她畅快的翱翔于天际,朝着来时路一路疾驰而去。 “呼哧呼哧”…… 身后还跟着个胖胖的只能靠四条腿拼命跑的可怜小神兽。 原来这就是青奴说的,要靠你自己,飞上来…… 她很快就冲破了月和的墓地结界,回到了碑林,稍一徘徊,就直冲入护陵泉,然后冲了出去。 直拔地好几米,一头撞上了冰封的房顶…… “!!!” 云喜抱着头,落在了地上。 来不及揉头,才发现这里站着不少人…… 第30章 谁最二 云染带着一批人,站在她的左边。 青奴和白奴也带着一批人,站在她的右边。 他们都全副兵甲,显得剑拔**张! “殿下!” 云喜刚站起来,那些人就跪了一地。就连青奴,都跪下了。 唯云染不跪,他的神情刚开始是非常诧异,然后视线落在她身后的骨翼上,就变得非常复杂。 他快步走上前,道:“殿下可无恙?” 云喜退开了一些,道:“没事。” 云染又意有所指地道:“殿下这是,闭关修行去了?” “是……” 云染笑道:“原来如此。” 不知道为何,他明明在笑,那笑容却又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之感。 “既然殿下无恙,臣也就放心了”,他的视线落在白奴等人身上,过了一会儿,才俯身在云喜耳边轻声道,“容后,臣会来和殿下洽商大婚事宜。” 云喜:“……” 说完这句话,他又站直了身子,道:“臣等,告退。” 因为忌惮白奴,所以他不好当面发作,只是行了个半礼,就带着他的人,浩浩荡荡地离开了。 云喜还来不及松口气…… 白奴站了起来。 “糟了……”她凝眉,道。 云喜抖了抖翅膀,很自然地把它收了回去,问白奴:“怎么了?” 白奴低声道:“那逆臣追到这里,已然是发现了陛下的肉身封印之处,臣只怕,他心怀不轨……” 青奴走向了她,道:“姐姐不必太担心,他应该早就猜到陛下的肉身在这。只不过有神龙镇守,而且,没有我,他是进不去的。” 月和便是被封印了肉身,他的禁地,也不是谁想闯,便能闯的。除非是被他允许之人。 纵然想要强闯,月奴等人自会以命相搏。 青奴倒觉得没什么好太担心的。 然而白奴依然愁眉不展,道:“便是……他暂时闯不得,我只担心,他会愈发为难殿下,加快脚步筹备婚事。” 云喜:“……” 说来说去,怎么听起来就是她倒霉? 白奴又想了想,终究还是没有想到什么像样的办法,最后只好探了一声,道:“回去再说。” 云喜点了点头。 跟随白奴等人回到寝宫,白奴屏退了随从,只留下她和青奴。 “这一趟可顺利?”白奴道。 “非常……顺利。只是,刚才云相在我耳边说,要来和我洽谈婚事。”云喜一想就觉得糟心极了! “加紧逼婚,他是势必要做的……”白奴道,“对了,您见到了陛下的肉身,如何?” 云喜顿时来了精神。 她连忙把月和的肉身还在呼吸的事情说了。 “……奇怪极了,无论怎么叫,都叫不醒。可是他分明在呼吸。模样,也同生前一样,甚至,那几个伤口,也都已经愈合了呢。” 白奴一怔。 青奴顿时就激动了:“还在呼吸?您确定叫不醒?多叫几次啊……” “叫了好多次……” 云喜心想我都给了他两个大耳刮子呢,他都不醒,还要怎么叫? 白奴微微叹气。 青奴就有些焦躁,道:“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明明在呼吸,却叫不醒……” 白奴欲言又止地看了他一会儿,才道:“根据记载,只有在上古时代,偶尔会出现一两个这样的病例。大致是说,病人的肉身已经恢复,但是神识不醒……” 她说了半天,云喜只得出了一个概念。那就是,这远远比肉身不醒更加严重。 若是肉身不醒,只要唤醒神识,肉身也会跟着醒来。但问题是,现在肉身已经醒了,神识却依然在沉睡…… 这就好比,人间的,植物人。 月和现在,就是个植物神的状态。 而这种状态的古神,一般都被默认已经殁了。诸神墓地里,就葬了不少这样的…… 他们的肉身,一般情况下会随同意识,逐渐消散……和这个天地,融为一体。 最要命的是,白奴没有办法进去检查,看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白奴看着云喜,道:“陛下还有梦境,说明神识还在,没有消散。而他的梦境允许殿下……殿下,如今看来,您真的是我们唯一的希望了。” 云喜:“……” 白奴仔细问过了月和肉身的情况,表示还是要回去翻翻古籍,仔细研究一下,必要的话,还会请云喜再下去几趟。 “您……先好好休息罢。”说着,白奴便欲站起来告退。 云喜急道:“等等……那,云相的事情,怎么办?” 那个混蛋可是说了,待会儿要来找她“商量”婚事啊! 白奴有些无奈地道:“臣会想办法拖住他,但是云相最近相当跋扈……” 恐怕拦不住。比如刚才,白奴就没拦住他,让他往冰极殿去了。 “实在不行的话,殿下身边不可离了人,应付他几声……也就是了。只要记住,千万不要答应他任何事。毕竟,从您嘴里说出来,很可能会被当成圣谕,被他加以利用。” 白奴谆谆告诫,因为急着研究月和的病情,匆匆告退离开了。 留下云喜和青奴大眼瞪小眼,那叫一个凌乱啊! 青奴抱怨道:“还以为您下去一趟,能带回来什么好消息呢,没想到尽是让人着急的。” 云喜还没说什么呢。 青奴又道:“倒是仙髓,白白便宜了……” 云喜突然想了起来,笑道:“青奴,我在禁地,见到了睚眦啊。” 青奴:“……” “而且我见过睚眦的骨翼,和我这个是一样的呢。陛下可真**爱它啊,更重要的是,陛下很信任它啊。” 青奴:“……” “以前呢,我觉得陛下第一信任的人,是你姐姐白奴,第二,总应该是你了吧。毕竟是你是殿中司,算起来比你姐姐还更接近陛下啊。” 青奴皱了皱眉,道:“我自然,是陛下第二信任的人。” 云喜忍不住笑道:“不不不,你是第三。你姐姐必定排在你前面,而睚眦,也必定不在你后面……” 几句话说的青奴脸红脖子粗,他立刻道:“陛下对睚眦那是**爱!**爱和信任是两码事!睚眦是陛下的爱**,而我绝对是陛下第二信任的人!” 云喜被他吼得一个激灵,然后嘀咕:“二就二呗,这么想二的人,还真是第一次见……” 第31章 鹿舍的奴隶 因为实在是很怕和云染“商量”婚事的时候说错话,眼看傍晚将至,云喜坐不住了。 她对青奴道:“我想出去走走。” 青奴没意见。事实上他还在生气,就因为云喜之前说他“不是二”。 他无精打采地道:“臣这就去给您准备。” 作为女王殿下,出行也是要盘点一下随从人员,是否要乘车等等等等。 但是说到乘车…… “不如去鹿舍走走吧。”云喜道。 她想去看看睚眦回来了没有。 青奴马上一脸鄙夷,道:“鹿舍多了个奴隶,恐怕大家都已经退避三舍,我才不想去呢。” 云喜的眉毛扬了扬:“我有问你想不想去吗?” 青奴:“……” 好吧,他总算想起来,他只是女王殿下的随从而已……他的意愿根本就不在考虑的范围内。 因为被白奴骂了几声,所以他暂时倒是老实的。 当下,云喜兴致勃勃地扛着惊天戟,带着一大群侍卫,和满脸不情愿的青奴,往鹿舍去了。 青角鹿在仙家坐骑中,是相当高级的一种。它们拥有上古神兽血统,仙气精纯,而且具有一定的攻击能力,不仅仅是作为坐骑,还可以作为作战的伙伴。最重要的是,它们的外形十分美丽,非常适合女王殿下。 皇朝上下,青角鹿被王庭垄断,偶尔也会赐给女性官员,或是男性官员的夫人。比如白奴家里就有三头。 而云喜这几头,自然是个中翘楚。 想到萌萌哒的美丽神兽,云喜的心情不禁也好了起来。 虽然私心里觉得,就此避开云染的可能性几乎为零。但是如今,她的身份毕竟摆在那里,云染总不可能绑着她回寝宫。 地方空旷,而且人来人往,她就不信他真的能做出什么事情来。 事实上,云染还真就做得出来…… 云喜带着人刚刚赶到鹿舍,就看见一个年轻的小将从鹿舍里走出来,迎面碰上。 那人身材修长挺拔,面容清瘦秀气,眉间一点醒目的朱砂是他特有的。 云染的副将,秋风。 见到云喜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他似乎有些惊讶,快步走上前,对云喜行了个军礼,道:“殿下。” 云喜顿时就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秋风将军请免礼,只是这个时候,秋风将军来鹿舍干什么?” 秋风自然是来查那个叫阿水的奴隶。 但他不可能实话实说,反而道:“末将倒是奇怪,殿下这个时候,不是应该在寝宫和云相洽谈……” 青奴道:“大胆!殿下的行踪,轮得到你来奇怪!” 哎哟那嗓门大的,震没震慑住秋风不知道,先把站在他身边的云喜给吓了一跳…… 秋风一怔,连忙又行了个礼,道:“请殿下恕罪!” 云喜不想再和他多做纠缠,只点了点头,就想走了。 谁知道这个不长眼的秋风,身子一侧,便挡住了她的去路…… 云喜皱了皱眉。 秋风非常直接地道:“末将以为,殿下还是回寝宫去的好。” 青奴就不爽了,道:“秋风将军,你刚刚还请殿下恕罪,可如今却又……” 秋风打断了他,异常固执地道:“请殿下回寝宫吧。” 云喜眯起了眼睛。 秋风也不遑多让,虽没有抬头,可那分明就是与她对峙的模样。 “若是……本殿下不回去呢?” 秋风抬头看了她一眼,才道:“那末将……就只好护送殿下回去了。” “大胆!你真是好大的胆子!云相便是这样驭下的吗!”哎哟,小青奴气的都要哆嗦了! 秋风道:“云相即将与殿下大婚,是未来的王夫。若是说起来,殿下也是我等的自家人,若是殿下要去向云相问罪,自可回去,关上门好好问。轮不到你多嘴!” ……臭**!! 谁要跟你家云相回去关上门问什么狗屁的罪! 云喜深吸了一口气,道:“你……给我让开!” 她真的是好想用手里这个惊天戟劈了他啊! 可恶啊,能不能真的劈了他?劈了他会不会激发云染一脉佞臣的反扑…… 讨厌,她为什么要想那么多,她就是要劈了他啊啊啊! 就在云喜打算动手的时候…… 鹿舍突然跑出来九头欢快的青角鹿! 它们撒欢似的往前跑,速度非常快,雪白的蹄子溅起阵阵尘烟…… 而在它们的身后,火红色的肥胖小神兽,正扭着圆滚滚的身体,一脸严肃地跟随。一旦发现哪只鹿跑偏了轨迹,它立刻就冲过去把鹿赶回队伍…… 牧羊犬,不,牧鹿小胖龙…… 欢快的鹿群很快就冲了过来,直冲着秋风的方向而去,秋风连忙避开了,连着云喜等人都退了好几步。 直到睚眦赶着鹿群远去了,阿水清瘦的身影出现在了尘土中。 看到云喜等人,他似乎挺惊讶的,连忙上了前行礼:“殿下。” 在场的人官衔通通比他高,不过他就像没看见似的,给云喜行了礼,便作罢了。 秋风看着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脸色,不是那么好看。 倒是云喜,看着绝尘而去的鹿群和牧鹿小胖龙,有些犹豫地道:“不管它们,不要紧吗?” 阿水道:“无妨,本就到了它们撒欢的时候。更何况,睚眦看着呢。” 那倒是,睚眦虽然因为混血,所以终身保持兽态,但到底是神龙将军的后代,和坐骑,还是有明显区分滴…… 不过云喜还真是很震惊啊。睚眦那个小胖子,刚从诸神之墓回来吧,就乐颠颠地来给新主人放鹿了? 两头兼顾,真是辛苦啊。 这时候,阿水主动道:“咦,秋风将军怎么还在这里?” 一脸好奇怪的样子…… 其实他的表情总是很正经的,甚至有一点严肃。可是突然摆出这副明显是假装的“奇怪”,实在是……让人看着觉得感觉很微妙啊。 “是不是臣有什么没交代清楚的?”阿水又问道。 秋风的脸色变了几变,最终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只是深吸了一口气,生生压下了胸口的那阵戾气,给云喜请罪。 “末将告退。” 第32章 争宠的萌兽 云染跋扈,他的亲信自然也都趾高气昂。 这么当面调侃女王都敢做,可是怎么就偏偏,一个奴隶的出现,就让他退开了呢? 青奴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看着阿水,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阿水的表情很坦然,道:“奴的背景都是可查的,何况,青奴大人不是已经查的很清楚了吗?” 青奴的脸色变了变,道:“这是你对大人说话的态度吗?” 阿水莫名其妙,道:“请大人恕罪,奴从前也没见过几位大人,所以言语之间或许会有不周到之处。” 青奴道:“哼,奴隶……” 云喜斜眼看着这一切,真真觉得青奴小家子气极了。 不过,当她看见一个有点眼熟的小将在不远处张望了一眼,又迅速离开之后……她就无法淡定了。 那是秋风的随从,也是那天,云染带来逼宫的众人之一…… 她皱了皱眉,道:“走罢。” 再逃避也没有什么意思,不如…… 正寻思着,刚走到门口,突然,迎面就有一支小队直冲着她过来了。 只见云染骑一头浑身仿佛浴火的神兽,在队伍的最前方。 那神兽跟睚眦长得有点像,但是雄壮威武不止一百倍…… 它生着美丽的鹿角,身形敦厚似象,四腿粗壮,脚步稳健。最最重要的是,它有一双仁慈而悲悯的漆黑色眼睛,鼻子圆润润的显得很敦厚,一直都微微往上扬着嘴,仿佛一直在微笑。 祥瑞。 这是第一时间出现在云喜脑海中的词汇。 无疑,这是一头华丽而昂贵的神兽。哪怕同样是红色系,睚眦那么胖都显得有些杀气,而这只却给人喜气洋洋的感觉。 青奴喃喃道:“火麒麟……他是从哪里找到的火麒麟?” 俊美而略带妖异的云染,骑在火麒麟背上,过于美丽的画面,让人无端端就想到那句话…… 我的心上人是个盖世英雄,总有一天,他会身披金甲战衣,脚踏七彩祥云来娶我…… 可惜来的人的确是她名义上的未婚夫,却不是什么盖世英雄,只是个欺骗利用少女,妄图谋朝篡位的超级佞臣。 云染带着一支小队,共十八人,是他门下最精锐的十八神将。他们都年轻而英俊,英姿飒飒,满面笑容,仿佛是来为领头的云染呐喊助威。 他很快就停在了云喜面前,翻身下了麒麟背,火麒麟温顺地用鼻子拱他的手。 “火麒麟是火龙的后裔。如今火龙已经无迹可寻,火麒麟也变得难找。寻到这一头,品相上等,臣寻思着,送给喜儿正好。喜儿可欢喜?” 说着,那麒麟就走上前,竟然微微向后曲起一条前腿,对着云喜低垂下头,做了个……行礼的动作?! 嗷嗷嗷好萌嗷嗷嗷! 云喜瞬间变成星星眼! 那麒麟似乎能分辨云喜的表情变化,本来就微微上扬的嘴角,此时咧得更大了,看着就像是最温暖的笑容。 它发出一声叫声,非常清脆,像鹿鸣,又有点像小牛,像泉水敲击石案一样好听。 哦哦好优雅的生物,不像那个睚…… “吼!!” 一声熟悉的粗鲁的怒吼声传来,只见应该还在牧鹿的睚眦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本来就胖胖的身躯因为炸开了鳞毛,瞬间变成了一个圆滚滚的小火球! “吼吼!!” 睚眦在奔跑中猛地张开了骨翼,冲向了那头美丽的火麒麟! 火麒麟:“?” 本来还在发呆的火麒麟看到那对骨翼,顿时就露出了受惊过度的神情,惊慌失措地人立而起,蹄子一脚踢中了…… 扑过来护着云喜的云染! 云喜很快就跑开了,留下云染被踢得直摔倒在地上…… “云相!!!”十八精锐齐声大喊! “吼!” 睚眦正在逼近,火麒麟已经彻底乱了阵脚,再顾不得别的,一脚踩上刚要爬起来的云染,就朝远去奔去。睚眦还紧追不舍,不一会儿就扑住了那只会慢吞吞腾云的火麒麟。 别看睚眦个子小,可是气势足啊,眨眼的功夫就和火麒麟厮打成一团。 云染的随从纷纷冲了上来,把几乎被踩到泥巴里的云染,给拖了起来…… 青奴立刻拍掌叫好,笑道:“别看睚眦还小,可它素有小战神之名,脾气可大着呢!” 云喜斜眼看着睚眦巴在火麒麟身上,疯狂地殴打撕咬人家…… 嗯,这是在争**吧…… 其实睚眦和麒麟都是龙的后代,只不过青奴也说了,睚眦最大的特点就是好战,所以被称为战神。而麒麟么……也就是传说中“仁兽”,一个“仁义”就可以评价它的本性,本来就是只适合萌的存在啊。 因此,小胖子暴打大麒麟,云喜还真是一点都不意外。 云染应该是了心思来送麒麟的,可是眨眼的功夫,那敦厚优雅的火麒麟,就被揪掉了一地鳞毛…… 他的脸色就不太好看了。 云喜看了看那可怜兮兮的火麒麟,终于还是忍痛道:“云相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火麒麟虽好,睚眦容不得它也是麻烦……” 云染冷冷道:“既然殿下不喜,那它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不如就宰了,放血剥皮,给殿下一件衣裳。” “!!!” 火麒麟当然能听懂,此时就惊恐地看着云染,后退的时候又碰到趾高气昂的睚眦。睚眦毫不犹豫地挥着翅膀又给了它一下。 “呜呜呜。”火麒麟发出了可怜的声音,四个腿都跪在了地上,低下了脑袋。 云喜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我看,不如……” 青奴立刻打断了她,道:“我们殿下不要那麒麟,也不要什么麒麟皮做衣裳!云相要是没事,还是请回吧。” 云染回过头,看着那不争气的火麒麟,脸色非常难看! 火麒麟下得浑身发抖,哆嗦着把嘴塞进了两个前蹄中间。 “既然如此……”他道。 “慢……”云喜终于还是没忍住,抿着唇,最终轻声道,“不如就留下吧。” “嗷呜?”睚眦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云喜尴尬地别开脸,心里却莫名其妙。 我靠啊,你又不是我家神兽,突然露出这种被背叛的表情来是几个意思啊! 第33章 睚眦的童养媳 云染显然对云喜的表现十分满意。 但是同时,他又逐渐明白了些什么。 前世的云喜任性暴戾,也许是因为从小不被重视,所以特别享受血腥的残杀带来的快乐。 今生的云喜,和前世那个,显然不是一个路子的。 她似乎柔软而仁慈,性情虽然倔强却温和…… 这个念头让他觉得有趣起来,连今天在诸神墓地堵了她的那阵郁结也去了不少。 他道:“喜儿为何不在寝宫等我?” 语气亲密而自然,而且是说悄悄话似的耳语…… 云喜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退后了一步,才道:“我……为何要在寝宫等你?” “自然是商议婚事。”他笑道。 云喜立刻道:“这种事情还是请云相去和白奴商议吧。白奴是当朝第一祭司,又是我最信任的人,只要是她的安排,我都会接受。” 闻言,云染不但不生气,反而低笑,道:“喜儿啊,女孩子的终身大事,难道你就没有自己的主意吗?” 云喜瞪着眼睛,道:“白奴的主意,就是我的主意!” 她的眼神非常明亮,但是充满防备。 云染看了她一会儿,眼神也渐渐变暗,半晌,方道:“是么,我以为,你会想自己做主。你这样的人……” 那一瞬间,他的视线仿佛穿过了她的双眼,直视她内心的,另一个灵魂。 云喜的内心泛起了阵阵涟漪…… 但是很快,就消散了。 那个“她”…… 云喜叹气,道:“她太虚弱了,叫不醒的。你死心吧。” “你应当知道,我说的不是她……是你。” 云喜一愣。 然而云染说完这句意味深长的话,笑看了她一眼,带着人离开了。 云喜看着那头可怜兮兮的火麒麟,想着该怎么安置它,道:“它……” 青奴突然气急败坏地道:“你,你怎么能收那奸相的东西呢!你这是水性杨啊!你对得起陛下吗!枉费他还赐给你仙髓!” 云喜:“……” 青奴:“气死我了,真是气死我了!我要告诉我姐去!你给我等着!” 云喜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哦,你去吧。” 青奴咆哮道:“你以为我不敢吗!” “你敢啊……” 告状是很需要勇气的事情吗…… 青奴气得一蹦三尺高,竟是把女王殿下给撇在了这儿,真转身走了! 云喜嘀咕:“小屁孩……” 睚眦:“吼!” 它在威胁那头瑟瑟发抖的火麒麟。可怜的祥瑞神兽,被撕扯得都秃了好几块。 云喜走上前,毫不犹豫地给了它一个暴栗。 睚眦震惊:“吼!!!” 然后就呼哧呼哧着巨大的翅膀,颇有些威胁的意味。 可是吧…… “腾”的一声,云喜背后瞬间伸出了更大的翅膀,随便挥了挥,一阵飓风就把睚眦胖乎乎的身躯在地上滚了滚。 睚眦:“嗷呜嗷呜嗷呜……” 它愤怒地爬了起来,满脸的悲愤,好像在控诉云喜的偷袭。 云喜收了翅膀,瞥了它一眼,不屑地道:“哼。” “嗷呜嗷呜嗷呜……”睚眦连滚带爬地爬到了她身后。 云喜回头一看,发现那个奴隶,阿水竟是一直站在那呢! 此时,睚眦肚皮贴地在他面前委屈巴巴的,他随意地伸手安抚了一下睚眦,表情有那么一点若有所思。 云喜看见他顿时就眼前一亮:“阿水。” “是,殿下。” “你有没有兴趣,再养一头神兽?” 睚眦:“嗷呜?嗷呜嗷呜吼吼!” (不行不行!不许养不许养!) 然而没人理它……它就像一只撒泼的小胖狗一样在地上滚来滚去。 阿水明显有些犹豫,道:“这……” 云喜道:“我会让白奴过来看看它有没有什么问题。但是它不能留在我身边,不如就养在你这儿吧,我会过来看它的。” 纵是一时心软,可是云染送的神兽,她也不敢留在身边。 就是睚眦…… 她看了看那满地打滚小胖子,心道,有睚眦看管着,倒也是好事。等过一阵子,磨了那火麒麟的脾气,再考虑怎么安置它不迟。 云喜朝着那麒麟的方向伸了伸手。 火麒麟虽然还是端庄优雅,却是一瘸一拐地朝她走来…… 它这伤不出一个时辰就能好透,就是现在看起来真是怪可怜的。 走到云喜面前,它低下了头,让云喜摸它的脑袋。 云喜来了兴致,笑道:“给它起个名字吧。它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 阿水看了它一眼,道:“回殿下话,这是头母麒麟,半大,还没有成年。” 他显然对于这样的神兽非常了解。若是青奴在这儿,恐怕就要起疑心了。火麒麟现在基本上百把年才能见到一两头,他一个从前专门铲马粪的奴隶怎么会这么了解。 不过云喜就没多想了。 她只是非常高兴地道:“原来是个女孩儿。那我给它起什么名字好呢?” 云喜认认真真地想了半天,才道:“就叫麒麟显然不合适。” 阿水:“……” “叫小火么也不好听,像是小伙子。” 云喜想啊想,突然灵光一闪,道:“啊啊,我知道啦,它就叫小麒好啦……不,就叫小七吧!” 阿水头痛地扶额,心想这位殿下赐个名字竟然也这样草率…… (人家只是不太会起名而已,很认真地在想你没看到吗!) “是,殿下。” 至于把“小七”放在鹿舍由他照顾的事情,似乎也没他拒绝的余地。 听到自己的新名字,小七终于开心一点了,嚒嚒地叫了两声。 云喜傻笑。 阿水:“……” “领回去吧,别让睚眦欺负得太狠。”云喜道。 “是,殿下。” 云喜慢悠悠地回了寝宫。 本来还寻思着青奴那个没出息的小贱孩告状告得怎么样了,结果白奴一直都没有来。连青奴自己都一直没有回来。 作为殿下司司长,照顾女王殿下的饮食起居本是他的职责。一天没看见就算了,晚上没回来也算了,云喜第二天睁开眼,竟然还是没看到他…… 这是,闹脾气闹到离家出走的节奏? 第34章 得分我一半 青奴平时就很啰嗦,照顾月和陛下就像奶妈子似的,事无巨细都要亲自跟进。 月和不在了,可是青奴对于宫人的把控也是一如既往的严格。 以至于,现在啰嗦的殿下司司长突然不见了,整个云和宫,也就是云喜的寝宫,就有点混乱…… 宫人对着坐在镜子前面的云喜,战战兢兢地道:“殿,殿下今天想梳什么发式?” 云喜:“……随便梳一个就好了。” 宫人道:“不,不行的,殿下的发式必须对应星象转换,以图吉祥,也是殿下作为诸神女王的尊贵。” 云喜:“……那你就照着今天的星象转换,给我梳一个好了。” “可,可是奴婢不懂星象。” 云喜:“……” 宫人哆哆嗦嗦,过了半个时辰了还不知道该怎么办,云喜终于暴躁了,道:“青奴呢!” 宫人啪嗒一声丢了梳子,跪在了地上,道:“回回殿下话,奴,奴婢也不知道……” 这时候,一个清瘦修长的身影出现在寝宫门口,只见青奴满脸不耐烦地道:“没用的东西,本大人不在,竟然连这点事情都做不好。” 宫人抖得更厉害了。 云喜斜睨了他一眼,道:“你上哪儿去了?” 青奴的脸色非常难看,半晌才道:“我养的六翼青雀,今天早上起来不知道被什么人砍掉了一条翅膀!” 哦…… 作为殿下司司长,皇朝第一狗腿子,他有义务在皇朝范围内搜罗奇珍异宝以取悦君上。六翼青雀是他的信使,只要六翼青雀出动,大家就会知道,殿下司的信报到了。 而青奴喂养那几只六翼青雀,也是十分精心的,**爱程度也就只比白奴**爱鲛人略逊一筹了。青雀生性凶猛,是不折不扣的肉食动物,甚至好多青雀还有嗜血的毛病。它们偶尔出去啄伤个把神兽什么的,但是碍于皇朝第一狗腿子的面子,大家也只好忍气吞声了。 竟然让人把翅膀给砍了…… 青奴道:“虽说还会长出来,可未免也太可恶了!” 云喜沉默了一会儿,才道:“该不会是你家青雀出去把谁的爱**给啄了,所以人家故意报复的吧?” 青奴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本能地想反驳…… 可是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始想:“最近到底啄了谁呢……不行,我得让人先去拟一个名单,然后挨个去查!” 云喜:“……” 青奴咬牙切齿地道:“哼,是谁也别想逃脱老子的手掌心……” 然后他就兴冲冲地直接冲进了云和殿的小隔间书房。 等云喜梳好头的时候,他就拿了一张长达半米的名单出来! 云喜吓了一跳:“这些是什么?” 青奴两眼发光地道:“这是最近我的雀儿们啄过的那些神兽的主人的名单……我能想起来的就这些了。等我先一个一个地查,查不出来我再想想。” 云喜:“……” 青奴拿着名单兴冲冲地出去了。 直到了他走了半天,云喜才回过神,嘀咕道:“不砍你的鸟翅膀,砍谁的……” 不过青奴这可是严重的玩忽职守! 丢下她不管就罢了,竟然连她今天的修行安排都没有做,这是让她今天去打酱油的节奏吗? 云喜当然是很愿意去打酱油的…… 青奴忙着鸡飞狗跳地找凶手,云喜无聊了一个上午,干脆就去了鹿舍,想说看看新来的小七怎么样了。 结果走到鹿舍大院,就看见中间那块临时搬运过来的大石头上,躺了胖乎乎的两只红色的神兽在晒太阳…… 只见睚眦占据了中心位置,睡得四仰八叉,毫无形象。那只新来的火麒麟,比睚眦明显大三倍的庞大体型,可怜兮兮地蜷缩在一个角落里。 真霸道啊…… 突然,云喜闻到了一股诱人的香味。 这是……烤肉?! 云喜的鼻子动了动,连忙道:“你们在这儿等着我……不,你们去外面等着我。” 她还带着一串宫人和侍卫呢!偷吃怎么能让他们看着啊!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她这具身体是最好不要吃东西,尽量保证“纯洁”的吧?! “是……” 于是女王随从浩浩荡荡地出了门。 云喜偷偷摸摸地绕开在打瞌睡的两只神兽,走到传来香气的那个房间门口,然后,一鼓作气地推开了门! 举着烤翅的阿水:“……” 云喜看着那烤得金灿灿的巨大烤翅,怎么看起来这么眼熟呢? 阿水明显得愣了愣,过了一会儿才非常自然地道:“殿下,您怎么……” 云喜抹了抹口水,突然道:“原来青雀的翅膀是你砍的!” 阿水:“……是的。” 其实他心里也犯嘀咕。妖身就是麻烦,时不时就得有食物补给,而且本性就是肉食动物。他作为妖族,就算进入了王庭中心工作,可依然被人排斥。皇朝的妖奴一向吃糠咽菜,谁会没事给他发块肉…… 没办法了,只能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昨晚恰好有一只青雀不长眼,飞过来想啄那头新来的火麒麟,被阿水砍了翅膀。 一烤,嘿,味道可正! 所以他今天立刻毫不犹豫地去换了只青雀砍了第二条翅膀,连青奴都还没发现呢! 怎么就被她给看见了…… 阿水看着她不说话了。 云喜立刻转身关上了门,恶狠狠地道:“不想我告诉青奴的话,你得分我一半!” 阿水:“……” 女王殿下伸手要吃的,他也没有权力拒绝,最后只好片了最细腻的那部分肉肉,端了个盘子给云喜。 要说这青雀还真是大只啊,一条翅膀片了一大盘,竟然还有那么多呢! 云喜吃了一口,顿时喜道:“好吃!” 阿水看着她,皱了皱眉,低头开始闷咬剩下的肉。 云喜吃的那叫一个满足啊! 自从来了这儿,青奴那个小贱人就没有给过她吃的好吗!除了在梦境里吃了点东西,她这两天就光喝水了! 什么时候吃到了这么原汁原味的烤肉啊! 甩开腮帮子吃了个大饱,云喜满足地打了个嗝,才道:“反正砍了还会长,明天你再去砍一条回来,记得放调料。” 阿水:“……” 第35章 不想讨你欢喜 青奴的玩忽职守和云喜肆无忌惮的偷吃生涯并没有持续太久。 第二天,把朝堂搅和得人心惶惶的青奴就被白奴揪住,狠狠地教训了一顿,然后拎着他来云喜面前请罪。 云喜偷吃还没擦干净嘴呢…… 青奴一脸戾气,但还是只能乖乖地道:“请殿下恕罪。” 云喜能说什么…… 她只好讪笑了一声,道:“无事。” 白奴立刻非常严厉地道:“怎么会无事呢?竟然胡闹到让云相参了上来,简直就是丢人丢到了天边!再则作为殿下司,不谨守本分,竟然仗着殿下的好脾气公然玩忽职守!” 青奴的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不敢说什么,只是垂头丧气地耷拉着脑袋。 云喜也挺尴尬的,按照她的本意,青奴当然是不在最好…… 这样她才可以继续偷吃啊。 “云相,参他了?” 白奴冷冷道:“恩,云相一直在找我们的错处,又怎么会放过这个机会!如果青奴再这样,只能证明他无法担当这个职务了。作为未来的王夫,云相可是会理直气壮地,想要往殿下身边安排人啊。” ……哈? 那岂不是就等于被软禁了?! 云喜立刻骂青奴:“你也太没有分寸了,这么大年纪了竟然还做出这种事情来!你是三岁的孩子吗!” 青奴一脸愕然地看着她,显然不太明白她为什么突然发作。 但是白奴在呢! “还不跪下认罪!” 青奴只好跪下了,一脸沮丧。 白奴这才稍稍平了气。 云喜小心翼翼地道:“白奴,云相他不会真的……” 没道理放过这么好的机会吧? 说到这个,就连白奴的眉眼之间都有些隐忧。 她低声道:“云相忙着联合诸侯……不过他的确提出了由秋风来替代青奴,臣会尽力斡旋。” 青奴急道:“可,可是青雀突然被砍了翅膀,而且昨天竟然又被砍了一条!姐,这事儿不查清楚,我……” 云喜连忙道:“你家青雀到处啄人,你若是早点约束,也不至于会这样啊。而且你还以为现在是陛下还在的时候吗,由得你狐假虎威,到处惹是生非?” 青奴呆滞了一会儿。 白奴立刻道:“殿下的年纪比你小,想的也比你周到!你自己好好想想清楚吧!” 不怪白奴最近越来越暴躁。云染现在在朝堂上呼声很高。就算白奴一再强调陛下总有一天会复活,可是他向女王求婚成功也是事实。 这个时候青奴还出了乱子,实在是不愧于他“猪队友”之名。 白奴不让云喜临朝,就是因为不想由于她的存在,让云染把“未来王夫”的优势再发挥得更狠一些。 可是她最终还是没有“斡旋”过云染。 因为隔天,朝会结束以后,云染就直接带着秋风来报道了。 青奴还在琢磨云喜今天的发型,面对已经换好了官服的秋风,那一脸的震惊和受挫,好像是被人拐跑了老婆一样…… 白奴也在,不过她的表情显得非常愧疚和无奈。 “内阁已经通过了臣的提案,决定增设一名殿下司副司长。也好让青奴大人,有时间养养鸟。”云染无不嘲弄地看了青奴一眼。 青奴急道:“姐……” 白奴扭开了脸不看他。 云染看向云喜,笑道:“臣选的人,殿下可满意?” 不满意,非常非常地不满意。 但是出乎意料的,云喜的表现很镇定,道:“副司长?我这一个寝宫,让两个大男人伺候着?” 云染笑道:“殿下放心,秋风很有分寸的。” 不像某些人…… 云喜淡淡道:“既然内阁已经决定了,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内阁原本都是月和的近臣,设立内阁的原因,也是因为相比起处理朝政,月和更喜欢打仗。那么总得有那么一批文臣来替他做牛做马,稳固后方…… 不过眼下看来,情况很不妙啊。连内阁都向着云染去了,白奴他们,基本上也只是在苦苦支撑吧。 只有等陛下复活,他们才有希望。 云染仔细观察她的神色,忽而轻声道:“殿下这是不开心?” 闻言云喜忍不住都要笑了,道:“云相这不是废话吗?” 竟然这么直接…… 云染倒是不以为意,径自走到她身后,修长的手指捋过她的长发,拿起了梳子,突然道:“你们都退下吧。” 白奴皱了皱眉。 云喜叹气,道:“退下吧。在陛下面前,他不能把我怎么样的。” 是啊,那面浮雕,和惊天戟,可都在她身后呢。 白奴和青奴对视了一眼,最终白奴选择先退开。 青奴满脸不爽地瞪了秋风一眼,道:“还不走?留在这儿干什么!” 秋风笑了笑,道:“臣当然不会留在这儿,打扰殿下和我家大人啊。” ……真是臭**! 青奴用力推了他一下,拎着他一起出去了。 镜子里,云染用玉梳,轻轻地梳理着女孩的长发,眉眼耐心而温柔,半晌,才道:“为何要把话说得这么直接?这样很不好。” 云喜一动不动,只盯着镜子里自己的脸,道:“我不喜欢做梦。” 闻言,云染低笑了一声,道:“与其索然无味过着这千万年,不如及时行乐,有什么不对吗?” 云喜冷冷道:“可是,假的终究就是假的,有什么快乐可言呢?是你自己没办法逗我开心,反而怪我不能好好享乐?” 云染的动作一顿。 她从他手里,一点一点地抽出自己如绢的长发,冷笑道:“莫非云相以为,这世间的姑娘,都是说两句好听的话,送一头麒麟,就能打动的么?那云相未免也……太天真了呢。” 云染眯着眼睛看着镜子里那个她。 “喜儿,你不讨喜了。”他道。 “我也不想讨云相欢喜呢。”她淡淡地给他顶了回去。 云染扶着她的肩膀,压低了身子,几乎是贴着她的脸颊,轻声道:“若是你从前就像现在这样,而不是那样乖张任性,我又怎么会,容不下一个助我成就大业的女人?” 若说他为何要这样对从前的云喜…… 最大的原因,是她已经毁了强盛的月和皇朝,云染不能让她,再毁了自己。 第36章 治治鸟 除了阴险无耻,云染还雄心勃勃。 月和得天独厚,从上古时期便纵横沙场所向披靡,诸神陨落之后,他也屹立不倒。 可是终究还是被云染,处心积虑地,一点一点地扳倒。 这样的人,更加谨小慎微,会害怕失去自己好不容易得来的成果吧? 所以从前的云喜必须死。 云染走后,云喜就觉得心中震荡得很厉害,甚至到了心口会微微刺痛的地步。 真是……大傻瓜啊! 原本云染最后的扼杀,让“她”虽然疯狂,却到底还有些心灰意冷。 可是现在,听了云染几句话,“她”竟又开始蠢蠢欲动了呢! 这是干什么啊!难道“她”突然“理解”了云染最后为何要下杀手了吗! …… 他对我,当是有过真情。 大傻瓜。 他若是好好对我说,我必定是能改的,可是为何他要…… 因为他觉得没必要浪费那个时间。 …… 云喜听着“她”失声痛哭,觉得很无奈。 你在用我的眼睛流泪啊,能不能不要这样,很丢人的呢。 …… 不得不说云染这一招,真的挺狠的。 云喜无论如何不能喝止那个蠢蠢欲动的“她”,最后气的只好就趴去了**上,由着“她”哭个够了。 好在当天下午,青奴因为被秋风纠缠住了,所以没空来搭理她,只是丢给她几枚玉简让她好好参悟,改天再实战。 一直到这个时候,云喜在刻苦的修行的,也是祭门的东西。 据说修行到高境界,也可杀人于无形。比如白奴那种……少说修行了千年祭门以后才能做到吧。 云喜前世不务正业,就学了最简单的修补身体伤口,也一些不算严重的内伤。今天她看的这个玉简,是关于修补断掉的四肢之类的。 她看啊看,突然觉得挺有趣的,兴致勃勃地打算去修补青奴那两头可怜的青雀。 眼看青奴还被秋风缠着脱不开身,她索性自己带着人去了雀栏。 女王殿下突然驾到,本赖就已经乱成一片雀栏立刻陷入了恐慌! “参,参见殿下!”雀栏负责人是百灵仙子,一个长相很秀气的小女孩。 云喜看了看雀栏混乱的情景,只觉得每个人好像都惊魂不定的,不由得皱了皱眉。 “怎么了这是?” 百灵顿时哭丧着脸,道:“回,回殿下的话,小臣该死!刚刚发现另一只青雀的翅膀,竟然又被砍掉了一只!” 云喜:“……” 百灵显然是想到了青奴知道以后会是怎样的暴跳如雷,顿时就整个人都不好了,趴在地上哆哆嗦嗦地看着云喜,道:“殿下救命!” 云喜心想,阿水那个笨蛋竟然敢吃独食?! “什么时候被砍的?” “小臣,小臣也不知道……只是看伤口,应该砍了不久。” “不久?” “最多不会超过半个时辰,专管神兽的祭司大人正在个它止血呢!” 竟然连血都还没有止住…… 那就说明阿水还没来得及吃独食啊! 这个想法让云喜整个人都轻松起来,她道:“走吧,我去给它们补补。” 话是这么说啦…… 青雀的名字虽然叫“青雀”,可绝对不是麻雀的“雀”,而是孔雀的“雀”! 它们长得非常美丽,背披着青色的,光泽照人的青羽,身后还有像孔雀一样的长长的尾巴。背上背着六翼,却也一点都不显得杂乱累赘。 雀栏里,除了那三只受伤的青雀,其他青雀还雄赳赳气昂昂地在围栏的草地上四处漫步。 云喜先去看了看那个刚刚受伤的倒霉鬼。 想到前天还吃了它们的翅膀,云喜还挺愧疚的…… 不过,她刚靠近,那倒霉鬼竟然就啄了她一口!!! 百灵吓坏了,连忙冲过来护住云喜,一边呵斥那只青雀:“真是死不悔改!就算殿下血香,又岂是你能近身的?!下次再这般,青奴大人也护不住你了!” “咕?”青雀仰起脑袋,一副非常傲慢的样子。 真是…… 竟然是因为“殿下血香”这种理由才啄她的吗? 那当然香啦,她可是正统的神族啊! 百灵训斥完了青雀,然后小心翼翼地回过头,道:“殿下,殿下且饶过它这次,小臣一定会严加管教。” 云喜皮笑肉不笑地道:“我怎么会跟一个畜生计较?再说了,我是来给它治伤的啊。” 这下,吃它的翅膀,还拿它当实验品,云喜是一点愧疚感都没有了。 迅速,几个小臣就冲上去按住了咕咕叫的青雀,把它按到在了地上。 那两条修长的鸟腿,仰面朝上,就在云喜面前抖抖抖,三根脚爪喜感地对着空气挠挠挠。 云喜走到它面前,蹲下来,找到了还在流血的伤口。 嗯,先止血再生肌…… 柔和的水灵力从她的指尖溢出,云喜轻声诵念着口诀。 百灵:“殿,殿下啊……” 云喜:“?” 她睁开眼,然后赫然发现青雀的伤口上,长了一只娇嫩的巴掌大的小鸡翅膀?! 嗷嗷嗷?! 百灵尴尬一笑,然后道:“那,那什么,长出来就好,长出来就好……以后它自己会慢慢长大的。” 说着,她的手一松,青雀连忙挥舞着五只华丽的大翅膀和一只刚长出来的……小鸡翅膀,跑了。 青雀内心s:那女人绝对是个恶魔啊!恶魔! 云喜讪笑了一声,拍拍手站了起来,心想:我再回去练习一下…… 就在她觉得有点尴尬的时候,身后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殿下。” 云喜回过头,然后就看到秋风笑眯眯地站在那。 “我家大人在等你,说是有事找您商量。” 云喜无语了。看来今天的烤翅是注定吃不上了。 她低着头往外走,一边道:“青奴呢?” 秋风笑道:“谁知道呢,说不定又去找鸟儿去了。这几天来不都是这样的吗?” 其实青奴倒不至于如此,尤其是被白奴教训过以后,他怎么说也会有点分寸的。 只能说这个秋风也是个难缠的角色啊,就算名头前面挂着“副”,青奴一时半会儿,却是压不住他的。 第37章 他父亲是妖 回到云和殿,发现青奴一脸斗败了的公鸡的德行站在那。 秋风走到台阶下就不走,笑吟吟地目送她进门。 云喜就不高兴了,走过青奴身边的时候,道:“你今天都死哪儿去了?” 青奴努了努嘴,道:“我有什么办法,人家有靠山。” 意思就是说,秋风的靠山比较硬朗,而他青奴现在的靠山也就是云喜,实在是太没用了! 云喜顿时就动气了,道:“你也知道你就是靠着后台横啊?” 青奴一愣。 云喜直接越过他,进了门。 他背对着她站着,似乎在看墙上那面浮雕。 听到动静,他也没有回头,只是道:“去雀栏了?” 云喜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恩。” 云染回过头,看着她,笑了,道:“我以为你会很反感我过问你的行踪。” “坦白说,没什么反感的。如果我去哪里,你的人能跟得到,告诉你,那是你的本事。你过问与否,知道与否,我都不是太关心。” 云染走到桌边坐下,笑道:“总是这么尖锐。” 桌子上摆着一个精致的小盒子。看起来像是……食盒? 哼,以为本殿下还是那个一点好吃的就能哄走的小姑娘吗? 云喜走到桌边坐下,面无表情地道:“云相不是说,有事同我商量吗?” 云染托着腮帮子,表情有那么点凝重,看了她半天。 把云喜看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听说你今天去治青雀了?” “是……又怎么样?” 云染一笑,道:“不是说不反感么?还这副模样啊。” 云喜低下了头,心想那是因为我参与吃烤翅……突然被人提起来,难免有些心虚。 然后他就当着她的面,打开了食盒。 食盒看着不大,一共三层,竟然摆满了精致的小碟子。刚打开,甜腻的香味就扑鼻而来,他一样一样地摆在桌子上,零零碎碎的几乎摆满了半个桌面。 “一品香,九转酥,画眉糕,雪前雨,翠红丝……都是我府上的厨子拿手的。” 云喜虽然贪吃,但是这个人拿出来,就…… “我不吃。” 云染淡淡道:“要杀你倒不至于下毒。你若是不吃,看看也好。” “……” 云染道:“你真的希望月和复活吗?” 这个问题,让云喜一怔。她应该立刻点头的,可是她刹那的犹豫,却让云染笑了起来。 “他是什么样的人,我想你应该也是知道的。不,他远远比你听说的,要更无情。” 云喜微微眯起眼睛,道:“无情到什么地步呢?难道能比云相,更无情吗?” “我倒是改变了主意呢”,他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道,“若你一直是这样,我倒不是,非杀你不可。” “云相的意思,我不明白。” 云染淡淡道:“同我在一起的话,你可以做你想做的一切,只要你能像现在这样,把住你自己的分寸。” 这个云喜,和先前那个云喜,最大的区别,就是她能够行事有度,并且善于审时度势。 前世的那个“她”,再怎么任性其实都不要紧,他可以当成是女孩子的小意。可是她后来的嗜血的残暴,让云染觉得,自己应该谨慎一些了。 毕竟,不仅仅是月和有近臣,他,也有。 若是那个云喜一声不吭地跑去杀光他的近臣,难道他还要像从前那样夸奖她吗? 更何况,她也不是没有动过那个念头……看不顺眼的,哪怕只是一时不喜,她也不能忍受。 相反,这个云喜,连一头火麒麟,一只受伤的青雀也会关怀,她能做出多大的坏事啊…… 所以云染觉得自己是可以给得起这个承诺的。 横竖,现在杀了云喜,也不是最好的选择了。 云喜有些讥讽地看着他,道:“云相是觉得如今轻易杀不得我,所以改走怀柔政策了吗?” 闻言云染失笑摇头,道:“我倒是突然喜欢上你这个喜欢把话说得直白的毛病了呢。是有这么个意思。” “云相的喜欢,我还真是……” 担待不起啊。 云染突然道:“喜儿。” 云喜愣了愣。 “我有今日,不容易,所以每一个决定,都是深思熟虑”,他状似无意那般,轻轻拨弄着手边的小盘子,道,“既然把话说出了口,那就没有转圜的余地。” “要么留在我身边,要么死……你只有这两条路。” 这一桌子,琳琅满目的,精致的小糕点,好像是在告诉她,只要她选了前面那条路,她可以在他许可的范围内,活得无比恣意,再也不用去过那种苦修一般的生活。 可是…… 一个人,被蛇咬了一次,又哪里会有勇气,拥抱毒蛇第二次? 或许他说的不是假话啊。 其实他和云喜一样,他位极人臣,本就是仙界最尊贵的几个人之一,月和曾经又那么信任他,他为什么要反? 背负着那么沉重的负担,去选择一条前途坎坷之路。甚至该说,很大的可能,他无法成功。 一念便是生死,为什么他要放着安逸的皇朝之相不做,而是,铤而走险? 因为…… 他父亲是妖。 云喜在心里轻声道。 心中那个越来越虚弱的灵魂,突然泛起一阵一阵的涟漪。 …… 诸神,驭妖为奴。 妖,生而卑贱。 他们从出生开始,就被奴役,被欺凌,甚至被虐待,被残杀。 没有人在乎他们。其实他们也是有灵智,有情感的种族。 可是诸神,并不在乎。 这个秘密,在云染心底埋藏了数千年…… 他步步为营,走到位极人臣的位置,尤不够。 一切不过是因为,月和太冷漠,又太强势。 …… “抱歉……”云喜道。 这个在梦境中发现的秘密让云喜觉得恐惧。 她不是前世那个傻乎乎的云喜。说到“妖都是天生卑贱”的时候,他眼里的那一抹杀意没有骗过作为旁观者,非常清醒的她。 如果他知道她心里子想什么,大约,那个“第一个选择”,也就不存在了吧。 “我不能……” 云染突然隔着桌子握住了她的手。云喜的话一顿。 “好好想想吧。还有一点点时间。”他道。 第38章 孤独的人最可爱 那一桌子糕点云喜自然不敢吃。 不过云染显然也料到了,所以他说,“你若是不吃,看看也好”。 青奴得意洋洋地让宫人把东西都拿去扔了。 秋风就在旁边非常不满地嘀咕:“真是暴殄天物。” 青奴:“我们殿下也不是谁送来的东西都吃的。拒绝一个臣子而已,难道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秋风:“我家大人是普通的臣子吗?我家大人是殿下的未婚夫!” 青奴:“哼,等你家大人真能娶到殿下再说吧。也不看看他是什么身份,只要我家陛下一睁开眼,你们就全都得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 秋风:“那你倒是让你家陛下睁眼瞧瞧啊!” 青奴:“无论如何,殿下属于我家陛下的!” 秋风:“哈哈,现在和殿下订婚的可是我家大人。你家陛下就算睁眼,我家大人要是高兴,说不定容他做个小!” 青奴愤怒地挥出一拳:“放你的屁!” 秋风:“哟呵,还敢动手?!” 乒呤乓啷,两人打成一团。 秋风捂着被揍肿的眼睛叫嚣:“你给我出来!我们单挑!” 青奴揉着被扯掉一条袖子的手臂上的血痕,道:“单挑就单挑,我今天非揍死你不可!” 于是他们俩愉快地出去单挑了。 云喜:“……” 宫人在身边战战兢兢地道:“殿,殿下……” 云喜道:“由他们打。我们去鹿舍。” “是,殿下。” 真是……好烦。 此时已经近傍晚了,云喜心事重重地来到鹿舍的时候,一边想着,不知道阿水有没有给她留一口烤翅…… 可恶啊,都是被那一桌子点心给勾的,弄得她现在饥肠辘辘的,烤翅还不知道吃不吃得着呢。 结果刚走到鹿舍大院门口,就碰上了青角鹿出去溜完弯回来的队伍。 火麒麟小七竟然果断地加入了牧鹿的队伍,跟在睚眦身后屁颠屁颠的。不过它显然一脸茫然,不时左顾右盼。 突然看到云喜,它眼前一亮,“嚒嚒”叫了两声,撒开蹄子就想跑过来。 可是没等它跑两步,睚眦突然扑过去,冲它一声怒吼。 小七垂头丧气地回到了队伍,一边时不时偷偷眼巴巴地看着云喜。 嗯,看来它不是出来牧鹿的,它也是被睚眦牧的…… 睚眦回过头,瞪了云喜一眼,赶着它的大队伍进了门。 云喜啼笑皆非。 她对宫人道:“你们在这儿等我。” “是,殿下。” 走进大院,就看到九头青角鹿非常有秩序地站成一排,低头在水槽里喝水。在队伍的最右边,隐藏着肥胖的小睚眦,一脸严肃地监督它们。 小七站在睚眦身边:“嚒嚒。” 它可怜巴巴地看着云喜。 云喜忍不住笑了出来。 这时候阿水光着膀子提着巨大的水桶从门里走出来,擦了擦汗,看着她。 她就这么独自一个人站在那,兴致勃勃地看着群兽饮水。 其实她和她前世有很明显的不同。 比如,她不像从前那样喜欢穿艳丽隆重的长裙,阿水几次看到她,裙子都很素净,神情也比较柔和。 她今天就穿着一身绯色长裙,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面前是一群屁股对着她的青角鹿。 然后她还特别喜欢傻笑。 云喜猛地抬起头,看到了他,笑道:“阿水。” 阿水放下木桶,道:“殿下。” 云喜很快就走向他,非常直接地道:“今天青雀的翅膀又少了一只。” 阿水:“……是殿下让奴砍的。” “我知道啊。”云喜斜睨了他一眼。 阿水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殿下请。” 云喜满意。看来这家伙很自觉嘛,知道等她一起吃。 他大喇喇地就在房间里升好了火堆,开始烤鸡翅……不,青雀翅。 云喜拿了个小墩子在旁边坐着,眼巴巴地等着,一边道:“你未免也太肆无忌惮了,难道不会被人发现吗?” 阿水淡淡一笑,道:“所有人都对鹿舍敬而远之,谁还会发现呢。” 云喜奇道:“为什么,因为你是妖族吗?” “嗯。”火光映着他线条明朗又安静的侧脸,不知道他再想些什么。 云喜突然想起云染…… 她扭开了脸,轻声道:“妖族,为什么会是奴隶呢?” 闻言,阿水诧异地看了她一眼,才道:“自古以来便是如此。” 云喜努了努嘴。 阿水又道:“因为上古时期,妖族战败了啊。如今的妖族,不是被流放到下世,人人喊打,便是留在这儿,从出生开始便是奴隶。” “是因为战败了啊……”云喜轻声道,“他那样的人,也难怪。” 阿水的动作一顿,有些诧异地回过头,道:“殿下说的是月和陛下?” 云喜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对啊。他那般硬朗的作风,胜者为王败者寇,大概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吧。这些年来,妖族也不是没有反抗过,可是,谁能撼动他呢?” 说到这儿她自己都笑了起来。 在梦里她就知道,月和其实是个相当果断直接的人。 胜就是胜,败就是败。对就是对,错就是错。 如果有一天他睁开眼,成功反扑,只怕妖族会过的连今日都不如。 谁让……他们又惹着他了呢。 云喜知道他总有一天会睁开眼的。 她看了阿水一眼,眼神便有些悲悯。 他是个很好的妖啊。可是到了那天,阿水要怎么办啊。 阿水一脸的莫名其妙:“殿下,怎么了?” “没事……”她笑了笑,然后把热切的目光投向烤翅,道,“好了吗?” 阿水:“恩,差不多了。” 不知道为什么云喜觉得这个奴隶一直在“应付”她。他似乎有些孤僻,不愿意有人来跟他搭话。 然而也就是这样,她才觉得安心啊。 待在这种被孤立还自闭的人身边,她是最有安全感的了。 阿水把片好的肉片端给她。云喜蜷缩在一边,吃得很秀气。 阿水心想她明天…… “我明天还来啊,不过烤翅吃腻了,你给我换点别的。”云喜道。 阿水:“……您不该跟一个外人,还是奴隶,这么接近。” 云喜冷笑:“怎么,连你也要开始教训我了吗?” “……奴不敢。” 云喜:“如果不是看在你烤肉手艺的份上,我就杀了你。” 阿水:“……” 第39章 半夜送食 青奴和秋风的互撕显然旷日而持久。 有两句话云喜每天都要听一万遍啊一万遍! “殿下是属于陛下的。” “哼,我家大人才是殿下的未婚夫。” 然后接下来就是各种人身攻击! 再然后他们俩就开始打起来了! 每当这时候云喜就会默默地溜到鹿舍躲起来。 终于有一天,玩忽职守的殿下司司长和副司长被他们彼此的老大给捉住了。 白奴二话不说把青奴叫去暴打了一顿。 秋风也没有得意很久,云染就亲自到了。 当他往云喜身边一坐,向来有些趾高气昂的秋风,一下子就老实了,站得笔直笔直的,一脸准备挨训的表情。 云染看了身边的云喜一眼。 云喜:“……” 她心想关我什么事? 云染淡淡道:“你就由着他们俩这般胡闹?” 云喜:“……” “连自己的近臣都无法驾驭,嗯?” 云喜盯着他,过了一会儿,才道:“打狗也要看主人面嘛。” 秋风:“……” 云染笑了起来,道:“若是没有我,你当如何自处?” 闻言云喜也笑,道:“云相,若是没有你,这些问题都不会有。” 本来就是……狗仗人势! 云染微微眯起眼睛,忽而道:“秋风。” 秋风:“是,大人。” 云染道:“你让女王殿下,对我很是反感啊。” ……分明不是因为他反感你,而是因为你反感他好吗! 秋风这个冷汗啊,马上就下来了。 “是,请殿下恕罪。不过臣刚刚上任殿下司副司长,都是学着青奴大人的样子做的。” 云喜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你觉得司长每天的工作就是和下属斗气?我怎么记得,就是那位司长玩忽职守,才有了你?” 秋风:“……” 云喜转向云染,道:“你把他塞给我,就是为了这个?” 秋风:“大人!” 云染凝眉看着他,半晌道:“去领罚。” 秋风非常不甘愿地看了云喜一眼,才道:“是。” 然后他就垂头丧气地离开了。 云喜不明显地“哼”了一声。 虽然不明显,但还是被听到了…… 云染失笑,给她倒了一杯水,才道:“不生气了,嗯?” “倒不是……生气。”云喜道。 其实说不上生气不生气吧。那两个活宝天天打架才好呢,没人盯着她她才舒服。 “过几日秋祭”,云染道,“我带你好好玩玩,算是赔罪。” 闻言云喜看了他一眼。 云染淡淡道:“白奴大约只想把你困在宫里,免得节外生枝。不过我会尽力斡旋的。” “我也……没说我想去。” 云染笑了笑,道:“你会喜欢的。” “你还真是耐心啊。”她道。 “我自然可以慢慢来”,云染道,“可是你的时间,不多了。” 云喜:“……” “三月之期眨眼就会过去,远远比月和的复活来得确定得多。喜儿,你会死的。” “所以,好好考虑吧。我想……我有一点不想失去你了。” 云染轻声道。 明明是说着这样恶毒的话啊,听起来,却像是最真诚的表白。 或许他的真面目已经暴露了,那么对于他这样的人来说,这已经算是表白了吧。 他走后,云喜独自坐在桌前,连天什么时候黑了都不知道。 直到一小串熟悉的脚步声传入耳中,像黑暗中的水滴。 她低下头,然后看到了胖胖的小神兽。 它嘴里叼着个小包袱,正坐在地上,仰面看着云喜欢快地摇尾巴。 “……是睚眦啊。” 她取过它嘴里的小包袱,放在桌子上,打开,然后发现是个食盒。 刚掀开盖子看了一眼,浓郁的香气就溢了出来,吓得云喜立刻把盖子盖上了! 开什么玩笑!这里可是云和殿! …… 鹿舍。 阿水刚给青角鹿喂过最后一次食,然后去单独的小房间看了看睚眦和火麒麟,结果发现只有火麒麟单独在那儿…… “嚒嚒……” 火麒麟缩在墙角,一动不敢动,地上还有一个奇怪的用小石头围起来的很小的圈。 可怜的小七就是完全蜷缩起来的状态,不然可能会碰到石头。 阿水:“……睚眦让你待在这儿的?” “嚒嚒。”火麒麟抖了抖尾巴,结果不小心抖到了其中两块石头。 “嚒嚒!” 小七吓坏了,连忙用爪子又把那几个小石头摆好。 阿水:“……” 睚眦非常非常讨厌火麒麟,一脸它是来争**的样子!而且它觉得火麒麟是云染送的,肯定包藏祸心!所以它一天到晚都要盯着这头可怜的小麒麟! 所以今天晚上它是用石头围了个圈儿圈着小七,自己跑出去玩了吗? 阿水深吸了一口气:“睚眦呢?” “嚒……” 火麒麟可怜兮兮地低着大脑袋。 阿水想了想,回到房间的时候,发现自己留下的夜宵不见了。 “???” 难道睚眦也沾染上了偷吃的坏习惯,叼着食盒跑出去吃了? …… 云和殿。 云喜小心翼翼地把食盒先藏在了**底下,然后才蹲在睚眦前面,轻声道:“阿水让你送来的吗?” 小胖砸歪了歪脑袋,看着她。 在睚眦的心里,那个人绝对是禁欲的存在,怎么可能天天偷吃,而且还会留夜宵?必定是因为这个女人天天去蹭吃,今天没去,他特地留下了。 睚眦多懂的为君分忧啊,这东西要是放到明天坏了怎么办? 那它干脆给她送过来好了。 云喜拍拍他的脑袋,换来睚眦的两声不满的咕噜声,好像在说,它这只骄傲的神兽,脑袋是不许随便摸的! “知道啦,知道啦。”云喜笑道。 她回过头又看了一眼**底下的位置,才轻声道:“你帮我谢谢阿水。” 睚眦仰起脑袋,轻轻地“哼”了一声。 从这个角度看神兽竟然是大饼脸…… 哎哟真的是忍不住啊,云喜伸出手往它脸上一顿揉! “吼!!!” “有什么关系,给我揉一下啦。”云喜干脆一把把它抱了过来。 虽然挺舒服的……但是睚眦还是一脸不爽! 第40章 战神之位 秋祭是仙家每年一次的重要活动,刚开始的目的是为了祭奠曾经在上古时期无比辉煌的,如今已经长眠于诸神之墓的古神。 到了后来,因为月和陛下不喜欢太文艺的活动,所以除了祭祀保留以外,还有大规模的,持续几天几夜的狩猎活动。狩猎所得,就正好用于祭祀。 每一年秋祭的魁首,都是无比荣耀的存在。一些还没有成名的战将,也纷纷期待着这个机会可以崭露头角,得到陛下的青眼。 而今年的秋祭,可以预见,必然会变成白奴和云染两派厮杀的战场。 相比起云染,白奴的心情更为沉重。 这段时间她们这一派基本上都被云染那边的人给压着打。他们太需要一个重振士气的机会了。 当天,阿水作为仙鹿的管理者,自然而然地充当了马夫的角色。 九匹华丽的青角鹿拉着女王殿下奢华的车驾,轰隆隆地碾过云层,出现在猎场上空。 云喜轻轻抚摸着坐在身边依然一脸不满意的睚眦的小脑袋,探出脑袋去看下面。 只见身穿白衣的祭司们为首的白奴一派,和身穿盔甲的武将为首的云染一派,泾渭分明,分立在祭坛两侧。 云喜后来才知道,云染这个小白脸竟然是个将军出身…… 不过也不难理解。月和重武,除了白奴得天独厚,能够把皇朝上下事物打理得妥妥当当,能够得到他重用的,基本上都是武将。 因为没有人肯跟妖合作,所以这次的马夫只有阿水一人。 首先当然女王软弱是很大的原因,再则,那些人,也有存着看阿水笑话的原因。 毕竟,九头青角鹿,不是那么好驾驭的啊。 可是阿水做的很好。 他把青角鹿稳稳地停在了祭坛下台阶的面前,不偏不倚,所有的分寸,都拿捏的刚刚好。 乐人吹起了号角,击响了编钟。 首先从车里出来的,是雄赳赳气昂昂的睚眦。 云染和白奴同时快步向前,走向云车。 最终还是云染快一步,抢先走到了云喜面前,伸出手臂,扶着她下车。 他感觉得出来,云喜的小手搭在他手臂上的时候,略犹豫了一下。 这小爪子…… 突然就有一种毛茸茸的感觉,从心底滑了过去。 今天的云喜打扮得很隆重。 因为是秋祭,所以她一身素白色的长裙,绣满了不明显的云纹,远远看去简直像是一朵团团盛开的小。含蓄的珠帘半覆住她精致的小脸,却隐藏不住那偶尔露出来的,有点机灵又很温和的目光。 鉴止若水,光如电耀。这是两句形容菱镜的诗。 不知为何,云染看着她耀眼珠翠下的双眼,突然就想起了这两句诗。 他看得肆意,云喜非常尴尬,然后,在他手背上拧了一下。 云染回过神,然后低低一笑。那笑容带出来他天生的妖娆,仿佛嘴角有粼粼的光泽。 “殿下,不要害羞。”他轻声道。 云喜举目四望,果然,看见白奴的脸色非常非常难看。 就连站在她身边的阿水,也一脸意味莫名地看着她。 哎,这夹板气也不知道得受到什么时候。 她尽量若无其事,一手举着惊天戟,步上祭坛。 白奴作为大祭司,自然带着捧着各式用具的小祭司们,跟在她身边。 可是…… 白奴斜睨了云染一眼,道:“云相难道不下去,好在殿下击鼓以后,尽快出发,拔个头筹?” 云染道:“我便是慢一些又何妨?” 这话说得非常傲慢。仿佛就算他再怎么慢,这个魁首也跑不出他家去。 白奴咬了咬牙,还想说什么。 可是这时候,走在前面的云喜,突然停住了。 白奴一愣,抬起头,然后震惊地发现,诸神的牌位的最前面,赫然立着战神月和的新添玉牌! 她艰难地回过头,看着云染:“云相这是何意!” 云染有些嘲讽地道:“祭祀一向由您安排,您问我这话,我倒是不太明白!” 他又看了云喜一眼,道:“再则,月和不是已经死了么,难道不该立个牌位么?” 白奴有那么一瞬间简直觉得自己忍耐已久的那一层情绪简直要崩溃了,她气得浑身发抖,道:“陛下只是休眠,并不是涅槃!再则,就算要为陛下立碑,陛下作为皇朝开国之君,怎可以战神之名来立!” 的确立得挺敷衍的…… 这一堆密密麻麻的牌位,大致都写着什么“乐声某某”、“水神某某某”之类的…… 这是上古时期的名号。 月和的牌位这么立,简直就是把皇朝自建立以来,千万年的历史都抹去了。 也难怪白奴会生气…… 可是,她现在生气,真的是挺不理智的。 云染冷笑道:“如果白大宰介意的是这个,大可叫人把牌位拿下去,重新立好了。” “……云相!这个牌位根本就不该立!未死之神,怎么能在这里接受祭祀!” “大宰的意思,是不想做这个祭祀啊。”云染淡淡道,依然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白奴当然不想做!她怎么可能以死人的礼仪来祭奠自己的君上! “今日,我定当与你……”白奴道。 “如何,同归于尽?”云染有些讥讽地反问。 这时候,云喜忽而淡淡道:“不与你如何。” 那两个人同时一愣。显然,作为瓶存在的云喜,突然开口了,那也是一件令人很意外的事情。 云喜大步走上前,踮起脚,把月和的牌位,给拿了下来。 顿时,台下就传来了窃窃私语的议论声。 白奴的表情变得有些错愕,但是看得出来也松了一口气。 云染则意味莫名地看着她。 “他的牌位,只有我能立”,云喜把牌位抱在怀里,道,“要怎么立,牌位上写什么,能决定的人,也只有我。你们谁都没有资格。” 她的意思是,无论是云染,还是白奴,都没有资格。 “与其在这里吵架,不如先把开场祭做了吧。相比起来,我比较关心今年的狩猎。”她道。 下一秒,云染阴沉着脸,转身下了台阶。 第41章 自己去玩玩 云喜站在祭坛上,看到云染直接下去,然后翻身上了坐骑,带着一大票人,直接浩浩荡荡地往猎场深处去了。 祭坛下很快就空了一大半。 这个情况让白奴都有点措手不及。 她抬头看了云喜一眼。 然而云喜只是淡淡道:“开始吧。” 其实有没有云染,她根本就无所谓。 而在此地接受祭拜的诸神,上古时期和妖族可是打得头破血流。若他们有灵,恐怕也不会想要接受一个妖族混血儿的祭奠。 云喜谜一样的冷静气质让白奴安了安心…… 很快,她完成了开场祭,云喜亲自敲响了夔牛皮所制成的巨鼓。 一声,电闪。二声,雷鸣。 三声……还是雷鸣。 这就是传说中的光打雷不下雨。 祭坛下众人欢呼! 白奴接过云喜手中的巨大鼓槌,轻声道:“殿下可以留下来一起祭祀……” 然而云喜的念头却不在这上面…… 她笑道:“不要紧的,我有惊天戟呢。” 白奴有些忧心,道:“殿下,臣只恐云相会对殿下不利。” 云喜明白她的苦心。可是也实在是不喜欢,她为了“顾全大局”,总是想要把她给圈起来…… 若是前世的云喜,只怕会反抗地非常激烈吧,觉得白奴才是那个不安好心的人。 她道:“若是他想对我不利,我待在哪里都是一样的。” 白奴还想再劝,可是云喜已经兴冲冲地举着惊天戟下了祭坛。 开什么玩笑啊!好不容易有个可以舒舒服服地玩耍的时机,她怎么可能会跟白奴一起困在这个小祭坛上等几天几夜啊! 台下的阿水,一脸愕然地看着她正对着自己挤眉弄眼…… “殿下?您的眼睛不舒服吗?” “你这个笨蛋,快跟我走!这次谁也别想拦着老娘,老娘要吃个够!” …… 而这个时候,云染率领部众气冲冲地跑出去老远,突然停了下来。 秋风小心翼翼地看着他:“大人?” 云染的情绪自控能力一直非常好,真是鲜少有这样无法自控的时候啊。一般来说,不都是他把人家气得半死的吗? 然而…… 云染回过头看了他一眼,突然脸色更难看了,道:“你为何在此?” 秋风:“……” 云染有些严厉地道:“你现在的身份是殿下司副司长,理应跟随在殿下身边,我问你为何在此!” 秋风傻眼了…… 那什么…… 他以前是云染的副将啊!看到云染走了,他当然也就,很习惯也很自然地,跟了上来啊…… “是……末将,末将这就……” 然而,此时云染的脸色,却神奇地,突然缓和了一些。 他道:“本座亲自带你回去请罪。” 秋风:“……” 于是,云染又带着他的大部队,开始往回赶。 …… 此时此刻,云喜骑着一匹最高大的青角鹿,身后还飞着一头胖睚眦,正兴致勃勃地驰骋于猎场。 她身后跟着青奴等人,追赶得都有些吃力。 青奴一脸不爽地嘀咕:“可恶……明明驮着这么重的惊天戟,为什么还能跑这么快!” 还有…… 他看了看紧紧地跟着云喜的,也骑着青角鹿的阿水,顿时更不爽了! 为什么要给奴隶骑青角鹿啊! 这也就算了,云喜也不知道是突然嗨起来了还是怎么着,竟然突然呼哧一声,就伸出了她茁壮的大翅膀…… 青奴:“!!!” 云喜闭上眼睛,感受久违的风的轨迹。 就算任性一次吧。 她已经太久太久,没有感受过自由的滋味了。 青奴:“殿下!不要飞啊啊啊啊! 下一秒,云喜腾空而起,招摇地冲上了半空,然后像离弦的箭一样,笔直地朝前方飞去! 气得青奴大喊:“您小心被人当鸟给打了……” 真是太可恶了,仗着有陛下赐的仙髓,竟然…… 云喜很快就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之内,唯有阿水和睚眦,********地拼命追赶。 青奴气得勒住了缰绳,停在了原地。 随从跟上前,看起来也有那么点受惊过度,道:“大,大人,这……” 青奴冷着脸,道:“先回去,找我姐。” 白奴有呼唤云喜的能力。 他气冲冲地带着人掉头往回走。 有了翅膀却不能飞,还要翅膀有什么用? 云喜闭上双眼,感受风的轨迹像最温柔的泉水那般从身边流淌而过,每一寸肌肤仿佛都被唤醒。 她寂寞的小翅膀啊,仿佛以风为食,饥饿了太久,此时正兴奋地微微发抖。 接着她像一头灵活的小苍鹰,掉了个头倒栽俯冲而下,直冲入了密林,脚尖踏过枝桠,落在了某棵苍天大树上。 云喜扶着枝桠,往下看。 只见一人骑着巨鹿匆匆忙忙地追了进来,胖睚眦稳稳当当地坐在青角鹿的左边鹿角上。 阿水勒住缰绳,左右顾盼了一会儿,先是皱眉,然后,突然抬起头。 云喜:“……” 阿水叹气:“殿下,请下来。” 云喜坐在了树枝上,伸出脚,华丽的裙摆里伸出一只光溜溜的脚丫子,道:“我的鞋掉了。你去给我找。” 阿水:“……” 睚眦冲她龇牙咧嘴:“吼!” 云喜一点都不生气,反而笑了一声,道:“敢违抗命令吗?去给我找!” 阿水皱了皱眉,只好调转了头,往外奔去。 云喜在他身后道:“我只给你半个时辰,要是找不到,我就杀了你。” 阿水皱了皱眉,然后发狠勒了一下缰绳,跑得更快了。 云喜笑嘻嘻地在树上坐了下来,稍稍平复了一下有些急促的呼吸。 天界的空气十分澄净,没呼吸一口都是享受。她仰头看着枝叶中湛蓝的天空,只觉得分外宁静。 她是神。她想。 原来神的天空,也是蓝的呢。 那么,天空以外,又是什么? 暖风习习,云喜开始有点打瞌睡了。 真的……好久没有这么舒服过了。 阿水回来得很快,原来云喜的鞋子就掉在树林外。 他站在树下,抬起头,道:“殿下,鞋子找到了。” 云喜低下头:“嗯。” 阿水道:“殿下,请下来吧。” 云喜笑道:“我偏不。” 阿水:“……” 云喜轻声道:“你就站在那里,不要走,阿水。” “……是。” 第42章 偷吃的下场 云喜在树上打了个小盹儿,然后翻身跳下了树。 期间阿水一直捧着她的鞋子站在树下,睚眦百无聊赖地已经开始睡觉了。 她是直接跳到鹿身上,坐好了,然后很自然地伸出脚。 阿水沉默了一会儿,终究是走上前,单膝跪在地上,给她把鞋子穿上了。 “您不该老是和一个奴隶在一起。”他低声道。 “我乐意啊”,云喜缩回脚,道,“去给我找吃的。” 阿水:“……” 他只好又站了起来,从臂纹里取出弓箭,往外走。 云喜本来躺在鹿背上,此时突然道:“阿水,听说妖族狩猎都很厉害。” 阿水回过头,有些茫然地看着她,道:“上古时期,我们便是狩猎为生的。” 云喜侧过脸,道:“你有没有想过,你现在有正式的官职了,可以在这次狩猎中好好表现啊。我想,云相会愿意提拔你的。” 闻言,阿水却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激动,甚至连打听一下的**都没有。 他只是道:“您在说什么胡话啊。” 然后就背着弓箭,消失在她面前。 睚眦连忙一蹦一跳地跟了上去。 云喜在鹿背身上翻了个身,摸了摸青角鹿的脑袋,道:“小鹿,他好奇怪啊。” 阿水提着猎物回来的时候,就看到在鹿背上也能蜷缩成一团睡得挺香的云喜。 青角鹿一动不动地站着,长睫下湿漉漉的眼睛,显得非常安定。 阿水看了她一眼,沉着脸坐下来开始处理猎物。 然后香味叫醒了云喜。 她睁开眼,就看到了坐在火光里显得格外沉默寡言的阿水。 “是什么?”她轻声道。 “什么都有。”他非常敷衍地回答。 云喜“哧溜”一下就鹿身上滑了下来,坐在他身边,笑道:“我怎么觉得你在生气啊,恩?” 她说话的声音总是很轻,那怕是说“要杀了你”的时候,也好像是懒洋洋的。 和前世真的很不一样。 然而,这个恶劣的脾气,却又好像和前世没有什么分别。 阿水沉默地翻动着火上的各种肉类,过了一会儿才道:“奴可否逾越一问。” 云喜盯着好吃的,道:“看在肉的份上,你问吧。” “奴想不明白的是,您今日在祭坛上维护陛下,可是刚才又说云相会提携奴,究竟是何意?”他偏过头,道,“您到底,是站在哪一边的?” 云喜吃惊地笑了起来,道:“你这个奴隶,管的倒是挺多的。” 阿水回过头,继续看着火堆,道:“只是觉得好奇。” 云喜托着腮帮子,懒洋洋地道:“自然是站在陛下这边的。白奴是好人。” ……站在陛下这边,是因为白奴是好人? 云喜有些讥讽地扬了扬嘴角,道:“当然,如果可以,我最希望的是,这些事情,都与我无关。” 什么陛下,什么云相,她真的是一点都不想理会啊。 “那你呢,你站在哪边?”云喜突然问道。 阿水愣了愣,然后道:“此事与我无关。” 云喜拍拍他的肩膀,爽朗一笑,道:“对啊,记住这个就好了。你都不知道,我多想跟你换换。” 阿水:“……” 然后云喜就在他面前,秀秀气气地……独自吃了半只兔子。 她直接躺在了地上,一脸满足拍着肚子,道:“真好啊。” 阿水默默地收拾着烂摊子。 云喜突然踹了他一脚,道:“去,给我找个能洗脸的地方。白奴召唤了我很多次了,我得回去了。” 阿水站了起来,道:“是。” 他很快离开了云喜的视线,心想她真是疯了,怎么就这么喜欢和一个奴隶混在一起?难道前世今生都是一个秉性,就喜欢在外面乱来? 还真是生冷不忌得很! 可是…… 他寻到了一处水边,低头看了看水中自己的倒影,那尖尖的牙齿只要稍微咧开嘴就能看见,妖异的如野兽般的瞳孔,这一切无不在提醒他他如今的处境。 他只能苦笑了一声,站了起来往回走。 她大约还和刚才一样,懒洋洋地躺在地上等着他来伺候吧。 …… 云喜确实躺在地上,打盹儿打得挺开心的。 然后一睁眼就看见某个人正站在她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 云喜连忙翻滚着坐了起来,道:“云相!” 那个一身盔甲,面容俊美无俦,瞳仁似血的,不是云染又是谁? 云染左右看了看,然后脸色有些复杂地道:“你倒是会藏,让我好找啊。” “……并没有故意藏起来。”她道。 云染突然蹲了下来,朝她伸出手。 在她惊讶地视线中,他一点一点地摘掉了她头上的草…… “这么漂亮的裙子,就这么糟蹋,不可惜吗?”他低声道,抬眸看了她一眼。 他再伸出手的时候,就被云喜打开了。 她皮笑肉不笑地道:“这是我的事,云相。比起这个,我倒是很奇怪,云相找我做什么?” 云染好整以暇地看了她一会儿,才道:“我带秋风来向你请罪。” “……请罪?” “恩,他擅离职守。我作为他的举荐人,也是要承担一定的责任的。这次,不想让殿下觉得我没有诚意了。” 竟然真是一副诚意十足的样子! 云喜的嘴角抽了抽,道:“云相的诚意,我感觉到了。还有事吗?” “还有啊,就是告诉你一声,刚才你在祭坛上的所作所为,我……”他顿了顿,道,“我觉得我应该大度一点,就原谅你好了。” 云喜:“……” “请殿下不要再坐在地上了。”他道。 然后,他就突然伸手,把她抱了起来! “!!!” 被放到他的青狮兽背上的时候,云喜顿时就无法淡定了,抓着他的手,道:“多,多谢云相好心,不过我现在还不想回去!想自己一个人到处转转!” 云染一笑,道:“那正好啊,我陪喜儿到处转转。” “我一个人转转就好了!” “不,你我之间,何必客气。” …… 阿水回到林中,然后一抬头,就猛地看到了坐在青狮背上的惊慌失措的云喜! 第43章 偷走女王殿下 在某一个瞬间,云喜真的很想从臂纹里取出惊天戟,给这个臭不要脸的某某当头来一下! 但是她很快就看到了躲在树后面的阿水和睚眦,冷静下来。 阿水对她使了个眼色。 虽然不知道他一个奴隶哪来这么大的主意,但是云喜决定静观其变。 云染很自然地翻身上了青狮,从后面搂住了云喜。 突然想到了什么,他笑了一声,在她耳边轻声道:“你知道么,在月和的眼中,女子除了怀孕生子,没有任何作用。” 云喜奇怪地抬头看了他一眼,不太明白他为什么要说这个。 “当年,只不过是因为你无法为我孕育子嗣……那么多人参你我,他竟是都没信。” “?” “!!!” 顿时云喜就想把月和拉出来好好鞭尸啊鞭尸! 这意思不就是说,她虽然无法跟云染生孩子,却还是能做点什么不要脸的事情吗! 陛下啊!您怎么能蠢成这样啊! 就算你是个万年老处(哔)男!你也不能这么天真萌蠢吧! “他是完全不懂得……男,欢,女,爱。”云染有些讥讽地笑了一声。 得,明白了,那位是禁欲系。 云喜忍不住就冷嘲热讽,道:“云相看起来,倒像是阅尽千帆的样子。” 突然想想觉得不对。妖族本就重欲。**带给他们的,是比神更加凶残的爆发力,却也同时让他们有了致命的弱点。所以,上古时期的妖神之战,妖族败得,毫无悬念。 云染这个臭不要脸的,好像有一半的妖族血统…… 如果月和永远是从理智的角度去看待世事,那么云染,恐怕就要,“冲动”得多了。 得到这个认知,云喜突然就觉得不寒而栗,连带着紧紧搂着自己腰身的这双手,也变得无比可怕起来。 实在不行就用惊天戟给他一下子! 她愤愤地想道。 云染的目的似乎只是为了嘲笑月和,说完这些以后,就抱着云喜,驭着青狮,快步走出了密林。 “喜儿很害怕?”他的声音伴随着风声,在她耳畔响起。 云喜紧紧地抓着兽鞍翘起来的一个角,不说话。 “你放心……我又不是妖。” 他道。 ……完全不能放心了。 正在云染带着她,赶往丛林外的大部队去汇合的时候,一声怒吼突然从身后传来! “吼!” 云染猛地回过头,就看见张着双翼的睚眦从身后扑了过来! “吼吼!!” 肥胖的神兽眨眼的功夫便吐出巨火,席卷而来。 云喜:夭寿啦睚眦你作死啊!! 惊人的火势迅速卷了过来,云染由于措手不及,抱着云喜猛地退下青狮,还在地上打了两个滚! “咳咳咳!”云喜用力推开他,被浓烟呛得拼命咳嗽。 睚眦稳稳当当地落在了地上,龇着獠牙,大饼脸显得充满了攻击性。 然后它的身体渐渐抽长,长大,眨眼之间,便成了一头浑身浴火的,气势汹汹的,如同巨狮一般的神兽。它身上本来不时会炸起来的鳞毛此时也变成了一片一片服帖的,坚硬的鳞片,唯独脖颈之间还围着一圈长长的鳞毛,连大饼脸也变成了成年兽的样子,显得非常庄严而又充满杀气。 龙九子睚眦,这才是它的真身。 它扇动着以火为羽的双翼,轻轻摆了摆龙尾,在云染面前慢慢踱步,然后身子俯低,做出蓄势待发的样子,口中发出威胁的低吼。 云喜:“……一个胖子也能突然变得这么帅的?” 它不是只靠萌活着的吗! 云染身后迅速围上了部将,严阵以待。 反而是云染自己,反而显得非常冷静,只是有些嘲讽地看了它一眼,道:“怎么,你要跟我动手?” 睚眦自是不可能回答它,只是持续低吼。 糟了…… 虽然不好明面上和云染一派撕破脸,免得以后被他蓄意报复,日子更不好过,这个时候由不懂事的畜生出面最合适不过。可是……云染这样笃定的样子,只怕小胖子就算变得这么帅,也不是他的对手啊。 云喜有些焦躁。主要是她拿不准是不是应该干脆豁出去把惊天戟拿出来给云染一下。 这时候,云染突然伸出手,把心神不宁的云喜给抱了过来。 云喜:“?” 然后,云染就当着睚眦的面,突然低下头,用力亲了她一下! 云喜迅速别开了脸没让他亲到嘴,但是脸上还是中了招! 混蛋啊啊啊啊啊! 云喜二话不说一个大耳刮子就狠狠地抽了过去!! “啪”的一声巨响! 云喜自己都懵了。 “抱歉啊,我没想到我这么讨厌你。”她讪讪道。 云染捂着脸看着她,眼神忽明忽暗,一时半会儿的,竟然没说话,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云喜有点儿害怕了,慢慢地退后,挤出一丝笑容,道:“我,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说完她掉头就跑。 “吼!!!” 变帅了睚眦怒吼了一声,直接飞扑了上去,和想追她的云染缠斗到了一起! 云染的部众一看,这怎么行啊!连忙冲过去想要围住云喜! 然而云喜的仙髓得天独厚,只要没被揪住,很快就张开双翼飞跑了。这对翅膀的力量,哪怕是最好的驭风决,也是比不上的。 她玩命地往前飞,直到翅膀上突然一痛! “嗷嗷嗷!” 脑海中突然响起青奴的那声怒吼…… “你小心被人当鸟给打了!!!” 我擦…… 某副将:“弓**手,再准备!” 云喜含恨低头看了一眼,挥舞着受伤的翅膀飞入了丛林。 可就在她飞入丛林的时候,双翼突然被不知道什么东西捆住,直接拽了下去! 好痛! 她来不及挣扎,就跌入了一个宽厚的胸膛里。 饱受惊吓的云喜睁开眼,惊愕道:“阿水……” “殿下莫惊。” 他直接抱起了娇小的云喜,然后把她翅膀上的箭拔下来,扎进了一旁青角鹿的屁股…… 受惊的青角鹿立刻跑了。 云喜:“……” 他抄起云喜就跑,结果走到两棵树中间的时候,被绊了一下。 “……殿下请收了翅膀。” 云喜“哧溜”一声,收了翅膀。 阿水带着她快速穿过丛林,忽而到了一处水边,猛地纵身一跃! 第44章 是很疼吗 落入水中的那一瞬间,云喜猛地想起了曾经做过的,那个冗长的,绝对称不上美妙的梦。 甚至,她微微偏过头的时候,竟然恍惚地觉得,好像看到了月和的脸。 “就你这样的……离开孤的庇护,就算孤真的放你自由,你能活多久?” 不,她能活。 她必定要……杀了云染! “哗啦”一声,阿水猛地抱着她钻出水面。 这里已经到了地下。四面都是黄秋秋的岩土。 她抱着膝盖,漂亮的发饰早就掉了个精光,隆重的裙子也变得**,脏兮兮,看起来可怜极了。 阿水不禁叹了一声,心道,刚才不是还很嚣张吗? “殿下,您……” 云喜默默地抬头看了他一眼,脸上湿漉漉的,也分不清是眼泪还是水。 阿水猛地愣了一下,然后突然就口吃地厉害,道:“是,是,很,疼吗?” 他指的是她背后的伤口。 以他简单的头脑,也只能想到这个了。 云喜突然哭了起来,道:“本来不疼的,你一说,就很疼了。” 阿水:“……” 他转到她身后,云喜回头看,结果他竟然粗鲁地按住了她的脑袋。 云喜:“!!!” 阿水撕开她破洞的裙子,观察了一下伤口,然后满脸漠然,道:“你骗人,明明都已经自动修补了。” 云喜好气又好笑,然后一把推开他,用力拉了拉衣服,斜睨着他道:“你好大的胆子,这是死罪知道吗!” 阿水叹气:“又来了。” 云喜眼睛一瞪,道:“你说什么?是说我色厉内荏的意思吗?” 阿水盘腿坐在她对面,道:“你也就只能对着我这般张牙舞爪了。” 他其实也就是说了一句大实话,不带任何情绪的。 云喜瞥了他一眼,道:“是啊,谁都知道我这个女王,不过是个傀儡罢了。怎么,连你也敢瞧不起我吗?” 阿水:“……奴不敢。” 云喜轻“哼”了一声,低下头不说话了。 湿漉漉的睫毛,一直颤啊颤,那是她在眨眼。 阿水拉了拉衣领,四处看了看,道:“待会儿我们……” 云喜突然道:“其实也不过是因为,知道你会忍着我罢了。” 阿水:“……” 云喜依然低着头,好像是在自言自语,道:“白奴在乎的是陛下,云染在乎的是他自己。连你,也不过是因为身份之差,没有办法,所以才忍着我罢了。” 阿水动了动唇,一时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索性就不说话了。 “其实我曾经也是有人在乎的呢”,她笑了笑,道,“我有自己的父母,我自己的家。真是莫名其妙啊,突然就这样了。” 阿水沉默了一会儿,方道:“殿下是神,而且是万神之主。凡俗的一切,不过是过眼云烟,凡人轮回一次,很快就什么都不记得了。贪恋,又有什么意义呢?” 云喜抬起头,道:“你是妖啊,阿水,怎么能说出像神一样无情的话呢?难道你忘了,你是为什么进入王庭吗?” 阿水:“……” “你也有亲人啊。” 阿水结结巴巴地道:“恩,恩,是的。” 云喜放下了膝盖,也像他一样盘着腿,道:“我们什么时候能出去呢?” 阿水垂下眸子,道:“睚眦能缠住云相不过半个时辰,不过白大宰能和它相互感应。睚眦变身,白大宰必然会带人过来看看发生了什么事的。” “就是等白奴来接我们就好了?” “恩。” “那我可以睡一会儿吗?” 阿水:“……” 他有些费解地道:“您就这么渴睡吗?” 云喜慢吞吞地躺了下来,觉得不舒服,又索性躺在了他腿上。 阿水:“……” 云喜瞌上了双眼,轻声道:“你不知道,我很久很久没有好好睡一觉了。今天在林子里的时候,我还差点做了个美梦呢。” 闻言,阿水倒是有一点明白。 她原是凡人,心性不够,突然到了这里,恐怕夜夜难以安寝吧。 这么想着,他的心肠倒也难得地软了软。 大约是做了妖,所以也像妖一样感性吧。 他自嘲地笑了笑。 然而声音却不由自主地放轻,道:“殿下睡吧,我在呢。” 云喜打了个哈欠,道:“你不知道……陛下的雕像讨厌极了,每天晚上都得对着那种东西入睡,简直是要做噩梦啊。” 阿水:“……神是不会有梦的,无论是美梦,还是噩梦。妖和人才有。” “是么,可是我很想,找回我的梦呢。” …… 祭坛。 白奴在祭坛上屡次召唤云喜,她都没有给半点回应,以至于白奴也有些焦躁了。 直到她的元神猛地一震! 白奴忽而用手撑住了祭桌。 身边的原本盘腿坐着的众祭司皆是一惊:“大人!” 白奴的脸色渐渐苍白:“睚眦……” 她快步走下祭坛。 这时候,正逢青奴带人归来,一脸的煞气,看到白奴以后又非常惊讶:“姐,你怎么下来了?” “找到殿下了吗?” “不曾找着,她也不知道躲到哪里去玩耍了……” 白奴道:“迅速清点人马,跟我来。” 青奴惊了惊:“姐?” 突然,白奴反应过来,自言自语道:“睚眦已经很多年没有动过真身了,突然如此,除了云相不做他人想……” 青奴变了脸色:“睚眦和云染动手了!” 白奴顿时咬牙切齿,道:“好跋扈的云相!本大人这次必定要你赔了夫人又折兵!青奴,你速速清点人马,命荣成将军带人赶往猎场。” 青奴讶然道:“姐,荣成要担任守备之职,为何要……” “让你去你就去!” 白奴骂了一声,果断地召唤出自己的坐骑重明鸟,一翻身就上了那只漂亮的五色似凤一般的神鸟的背,直接飞了去。 青奴急道:“姐!你等等我!重明鸟飞得太快!我赶不上!” 然后他突然就吓出了一身冷汗:难道姐姐要单挑奸相?! 连忙召唤出坐骑掌月象,看着那笨重的曾经让他充满安全感的庞大身躯,青奴恨不得一头撞死! 当初怎么就选了这么一个坐骑!特么就靠这四根柱子怎么可能追的上重明鸟!! 第45章 给我骑一下 水下。 云喜显然没有先前那么好睡了,一阵说不出来的郁燥袭上心头。 “是白奴。”她道。 白奴拥有召唤远方的人的能力。除此之外,在月和的梦境里,白奴的神识和她那样亲近,几乎就是依靠她的存在保持着独立性,所以她们之间,其实是可以互相感应的。 现在,白奴非常,非常,非常地暴躁。 云喜猛地坐了起来,道:“出去看看去。” 阿水有些惊讶,道:“殿下?” 看她刚才那副样子,他还以为她只想躲在后方而已。 云喜跑到不远处的水边,低头看了一眼,然后就有些烦躁地道:“快啊!本殿下不认识路!” 阿水噎了一下,然后就用略诡异的眼神瞟了他一眼。 云喜立刻就发现了,狞笑道:“你是想说,早知今日,我何必从祭坛上跑下来呢?” 阿水:“……” “是这个意思吗?” “……是。”他是极耿直的,不会说话,既然她问了,他肯定也就答了。 更何况,他也没觉得这有什么大不了的。 云喜顿时就变了脸色,道:“敢这么想,杀了你!” 阿水的内心:……不好意思,我真的听腻了。 他走上前,有些粗鲁地一把搂住云喜细细的腰身,正打算一气呵成地跳下水,突然就被云喜踹开了。 阿水一脸愕然。 “谁让你碰本殿下了!本殿下是让你带路!带路!” ……什么叫翻脸比翻书还快,阿水今天是见识到了。刚才还一副小鸟依人的样子靠在他腿上睡觉呢,眨眼又开始这般色厉内荏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倒是不生气,反而觉得挺好笑的。 “是,殿下。” 他转身率先一头扎进了水里,身形漂亮得像是一条健美的人鱼。 云喜大喊:“你给我慢一点!如果让我跟丢了,我就杀了你。” 阿水:“咕噜噜咕噜。” 吐泡泡。 阿水很快就带着云喜浮出水面,然后就发现外面热战正酣。 重明鸟的特点是力气非常大,能够轻易驱逐最凶猛的妖物和兽,所以民间一般把它作为驱邪凶的神。 而且它的个性和白奴很像,看似清心寡欲,几乎不用投喂,一点琼浆就能够它活好几年的。轻易不动怒,平时总是优雅而骄矜,但是一动怒脾气就非常火爆! 只见一片混战中,白奴驾驭着美丽的重明鸟从天而降,华丽的翅膀举重若轻那般一扇,就把青狮扇得在地上滚了几滚。已经变帅的睚眦趁机扑了上去,狠狠地按住的青狮! 重明鸟很快就在云染的部众中横冲直撞,惊得那些各式各样的坐骑都慌乱不已。 云染从臂纹里拔出长矛,脸色非常难看:“白奴,你疯了!” 白奴驭着重明鸟在低空徘徊了一圈,满脸都是已经丧心病狂的表情:“哈哈哈!云相,你莫以为本大人当真怕你!本大人今日便要打得你满地找牙!” 躲在树丛里的云喜抖了抖:白奴突然变得好陌生啊!! 阿水皱了皱眉,道:“白大宰不是他的对手。” 云喜:“!!!” 这时候,重明鸟暴冲而下,直朝云染的面门扑去,尖利的爪子已经张开,就等着把云染撕个粉碎! 说时迟那时快,云染迅速脚下轻点,腾空而起,竟然敢正面迎上! 重鸣鸟的双爪猛地抓住了他的长矛,云染眸中闪过一丝暴戾,猛地用力一转手! 气力可撼山河的崇鸟突然悲鸣了一声,被他往前狠狠甩去! 白奴被甩了下来。 重明鸟殊死不认输,一边怒吼着,一边用力抓住那长矛,直要把长矛拧碎! 云染冷笑:“天真。” 长矛忽而变得柔软,长蛇一般,迅速爬上那华丽的鸟翼,只不过堪堪碰到,重明鸟就惨叫了一声,猛地抖了满地的鸟毛! 白奴立刻驱动口诀,重鸣鸟被她收回灵兽囊,躲过一劫。 云染收回长矛,道:“白奴,我从前倒是不知道,你这般自不量力。” 白奴猛地从手心里抽出长剑。她的仙气一刹那变得冷冽,仿佛煞眼的白光。 “不知死活……” 云染话音刚落,白奴就执剑猛地攻了过来!两人直接从地下缠斗到了半空! 而这个时候,睚眦正咆哮着咬着青狮到处摔,时不时喷点火威胁一下云染的部众。 丛林里。 阿水突然从臂纹里抽出一柄……鱼叉?! 云喜:“这是什么?” 阿水观察着战局,头也不回地道:“鱼叉。” ……竟然真的是鱼叉。 阿水扭过脸,道:“殿下,您可不可以让我骑一骑?” 话音刚落,“啪”的一耳刮子就打了上来! “**!你想干什么!” 阿水捂着脸,本来还一脸震惊,然后突然,没挨打的那边脸也全都红了,结结巴巴地道:“奴,奴,奴的意思是,奴,奴,奴不会飞……” 是让她驮着他飞的意思? 云喜:“……你想去帮忙?” “恩,白大宰不是云相的对手。” 的确…… 白奴看起来气势汹汹的,但其实连云喜都看得出来,她好像是防御为主,已经是落了下风了。 而这时候,一阵地动山摇的声音传来。 云喜震惊地抬起头,就看见一头不知名的,有点像是大象的庞然大物驮着青奴,带着一大群人声势浩大地冲了过来。 “姐!!我来帮你了!” 云喜松了一口气:“我看我们是不用……” 然而她的话还没有说完。 “嗷嗷嗷嗷……” 掌月象的速度一向控制得不是太好,青奴非逼它跑得这么快,一下子,刹车就不太灵便了…… 青奴猛地从大象背上飞了出去…… 飞出去你说你打中个敌人也就算了…… 他竟然把正在嘚瑟地到处喷火的睚眦给砸了个正着! 青奴连滚带爬地爬了起来,用力摇晃着睚眦,一脸的惊恐:“睚眦!睚眦!歪!睚眦你怎么了!!” “噗”的一下,帅神兽又缩小成了小胖子,躺在地上,两眼冒星星。 青奴:“……” 猪队友果然到了什么时候都是猪队友。 远处。 阿水一脸不忍直视地别开了视线。 云喜头疼地扶着额,道:“走吧,我们去帮忙。” 第46章 与妖为伍 云喜考虑到让个奴隶骑在自己背上飞出去,实在是不太好看,而且还是当着白奴他们的面,就更不妥当了。 于是她道:“你的鱼叉能顶什么用?” 阿水看了她一眼,道:“其实没什么用。我用来叉鱼的。” “你竟然敢背着我吃鱼!” 阿水:“……” 最后他们商量,不是阿水骑她,而是她骑着他! 就在白奴被云染一下从半空中呼到地上的时候,突然一声妖族的怒吼的传来,气势惊人。 众人都是一惊,纷纷朝声音发出来的地方看去。 只见林中猛地窜出了一个体型魁梧的,巨人般的妖。 阿水的体型比原来扩张了足足一倍,黑色的鳞片覆住了腰身往下和小臂,利爪弯曲,有瘆人的寒光。他的头发也在一瞬间暴长,覆在了肌肉虬实的背脊上,面上双眸已经完全妖化,内眼角往下弯曲出优雅的弧度。虽然身材大变,獠牙锋利,却依然难掩原本清俊的容貌和冷静的眼神。 在这个妖族作为奴隶而存在的年代,若是有妖族擅自现出真身,是会被格杀当场的。 可是,他的左肩上还站着一个人。 她手执惊天戟,虽然一身狼狈,但是好歹表情还算严肃,身后巨大的翅膀正遮天蔽日一般展开。 “殿下……” 白奴喃喃道。 她怎么与妖为伍…… 而云染看看她,又看看她脚下的妖,神色复杂。 阿水托着云喜,一步一步,走向他们。 “殿下!” 白奴丢掉了兵器,跪在了地上。 瞬间所有人跪了一地。 事实上,刚开始云喜提出这个要求的时候,阿水是拒绝的。 妖族现出真身,实在是……太挑战了。 不过云喜决定赌一赌,她告诉阿水:“把你的鱼叉收起来吧,运气好的话,我们说不定可以兵不血刃。” 阿水提醒她:“可是云相并没有把您放在眼里。” 回应他的是云喜的冷笑和那声熟悉的,“我杀了你”。 而此时此刻,阿水托着她,一步步也走得非常小心,妖瞳仔细观察着众人的反应。 云喜停住了,居高临下地看着云染。 白奴担心地偏过头。她和云染就算打到死都没关系,反正他们官职相当,最多两个人并罚,治一个斗殴之罪。反正她本来的想法也是就算自损一千也要杀敌八百! 可是现在云喜公然让妖现出真身,还大喇喇的走了出来…… 她是真的有点担心,云染会借题发挥,因为不管从按个角度看,云喜的行为实在是,太大胆了! 云染抬起头,看着她。 半晌,他听见自己哑声道:“陛下为何与妖为伍。” 云喜慢慢地在阿水的肩膀坐下来,伸手轻轻抚了抚身边阿水的脑袋。 (阿水:“……”) “妖又如何,神又如何?今日我****了他。只要我愿意,我随时,可以让他,碾碎云相你的脑袋。” 她淡淡道。 秋风猛地向前了一步,被云染拦住。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云染并没有生气,甚至,他刚才仿佛爆发的火气,竟然也奇迹般地被安抚了下去。 他只是看着云喜,半晌,说了一句:“自甘下贱。” 声音很低很低,但是偏偏,身边的几个人都能听得见。 云喜微微俯下身,也轻声道:“自甘下贱有很多种。相比起与你这种不知道包藏着什么样祸心的神为伍,我宁愿与妖为队。” 云染的拳头猛地紧了紧。 秋风的脸色顿时就不要太难看,哎哟喂,这是什么意思啊!难道他家大人连妖都不如吗! 可是看了看云染的脸色,他又不好说什么,只在在一边干着急。 所有人都屏息以待,想知道云相会怎么应对。 按照他跋扈的性子,实在是…… 然而,他站在原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很快丢掉了兵器,摘下头盔,单膝下跪。 “臣,领罪。” 白奴等人:“……” 秋风惊讶地道:“大人!” 云染没有回头。 这时候,云喜从阿水身上跳了下来,举着惊天戟,慢慢走过这些人面前。 “云相,白大宰,本是百官表率,如今却寻衅斗殴,实在是丢了王庭的脸面。云相去跪祭坛,跪足一天**。白大宰不但寻衅滋事,还擅离职守,就罚俸一年。” 白奴:“……是。” 云染:“是。” 白奴心想,殿下的这个决定看着是公允的,其实还是偏心…… 不过是罚俸一年,其实简直不痛不痒,比起跪一天**,那还真是划算多了。 云染的心里犹如惊涛骇浪那般,领了罚以后就直接站了起来,看了她一眼,上了青狮兽,连兽蹄也有些纷乱地离开了。 这样看,他好像又变回了那个跋扈的云染。 白奴连忙站了起来,扶住云喜,道:“殿下!” 到了此时,云喜方也才觉得有些腿软,喘了一声,道:“好险好险。” 白奴看了那依然是妖形的阿水一眼,目光有些疑惑,却先是顾不得这许多了,她道:“云相一向跋扈,此方吃了这么大一个闷亏,只怕……” “报复?他应当不会。” 白奴愣了愣。 云喜看了阿水一眼,半晌,欲言又止地别开了脸。 这次,是她拿了云染的短处,投机取巧了。 …… “自甘下贱。” 他说。 云喜知道这个人没什么好同情的,如果有机会,她必定还是要杀了他的。 然而想到这句话,她心里却还是会有些不是滋味。 不管是为了说给自己的下属听,还是因为别的…… 这么说的时候,必然心里很苦吧,云相。 …… 而此时云染带人匆匆跑过半个猎场,突然停了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副将追了上去,低声道:“大人,要不要……” 云染回过神,道:“要什么?” 副将小心翼翼地观察他的脸色,半晌才道:“殿下,显然不公。” “纵是不公又如何?” “是不是应当给她一个教训……” 云染冷冷道:“要教训,亦该是本座亲自教训,什么时候轮得到你多嘴!” “是……大人,末将知错。” 云染斜睨了他一眼,拉着缰绳,继续往前奔去。 第47章 做宠物好了 云喜说得口干舌燥,总算把白奴给忽悠过去了。 “您是说,您是碰巧到了这儿,弄得这么狼狈,是因为您也参与了狩猎,没有经验才这样的吗?” “是的。”云喜一脸认真地道。 “那么,猎物呢?” 吃掉了…… 云喜看了阿水一眼,道:“跑了。” “噗”,青奴在旁边小声道,“说谎不打草稿。” 白奴瞪了他一眼,才道:“殿下没事就好。” 她准备着收拾着带云喜回去了。 云喜突然道:“白奴。” “是,殿下。”白奴回过头,然后看到了一直站在她身后的那头妖。 唔,她本来是想把这头妖给忽略过去的。 云喜抬头看了阿水一眼,道:“我打算在殿下司再安插一个副司长。” 白奴还没说话呢! 青奴突然反应过来,尖叫道:“你不会是想让这个妖当副司长吧!开什么玩笑,我绝不答应!” 白奴也略凝眉,道:“恐怕,会有些麻烦……” “那就不进入殿下司,随便是什么,反正我要他待在我身边。”云喜非常固执地道。 青奴心想这女人疯了吧! 云喜静静地看着白奴,道:“白奴,你来想办法。” 之所以一定要白奴想办法,除了因为白奴有这个能力,还有一个原因,是云喜笃定她不会拒绝。 毕竟她自己都养着鲛人呢!而且那条鲛人还有叛逆的嫌疑! 她的神识回来以后,白府也没有传出她处置鲛人的消息。云喜也装聋作哑,一次都没有问起。 被云喜直愣愣地看着,白奴自然也明白她是什么意思…… 她有些难堪地别开了脸,道:“是……臣以为,进入官场不合适。不如和珍珠一样,作为**物吧。” **物? “好啊。” 云喜很痛快地答应了。是什么身份对于她来说并没有区别,只要阿水在她身边就好了。这样可以在很大程度上抑制云染的戾气。 她发誓她一定会对她的新“**物”很好的! 正是笑逐颜开地回过头去看阿水,却发现阿水一脸被雷劈了的表情! 阿水的内心:**,**物?! 做奴隶就算了,竟然还要做**物?! 云喜慢吞吞地走过去,傲慢地抬了抬手,示意高大的阿水蹲下来。 阿水的眉头拧了拧,但最终还是蹲下了身。 云喜踩着他的手掌爬到了他的肩膀上,坐好,轻声道:“不情愿啊?” 阿水沉默不语。 云喜嘿嘿一笑,道:“不情愿,我就杀了你。” 阿水:“……” 最终白奴带着云喜回到了祭坛。 接下来的狩猎活动自然与她无关了,她跟着众祭司在祭坛上足足守了几天。 等到一身疲惫的诸人从猎场深处走出来,清点猎物的时候,白奴手下的荣成将军,幸运夺魁。 秋风在云喜身边,冷哼了一声,道:“太狡猾了……比我们的人,生生多了半日。” 云喜瞥了他一眼,道:“自作孽,不可活。” 白奴显得激动异常,当着所有人的面,大力拍打着那位将军的肩膀,毫不吝于溢美之词,把人家一个汉子,生生夸得红了脸。 压抑了几天的气氛终于得到了缓和,云喜也松了一口气,她不由自主地看向云染。 相比起白奴这边的欢欣鼓舞,云染那边的人显然就是一脸不忿。但唯独云染,虽然脸色阴沉,却仿佛若有所思,好似并不太在乎这一次比试的结果。 这时候,云喜身边的阿水突然轻声道:“殿下。” “恩?”她看着她的新**物,眼神有那么点茫然。 阿水道:“莫看了。” 莫看什么? 莫看云染? 云喜皱了皱眉,道:“没看。” 阿水身边的睚眦发出了一声不满的“咕噜”声。 做完最后的祭祀,阿水驾车先送云喜回到了云和殿。 云喜在车里搂着睚眦直嘀咕:“一点都不好玩……” 对于她最近没事总是喜欢摸它的脑袋,睚眦已经无力反抗了。 只是云车降下,落在云和殿的时候,睚眦一下地,就“哧溜”一声跑了。 阿水也想回鹿舍,结果就被云喜给叫住了。 “去哪儿啊?”她懒洋洋地道。 “回鹿舍。”他道。 云喜忽而笑了,道:“不许去,你现在是我的**物,就在这儿呆着,我马上让人去给你做个窝。” 阿水:“……” 云喜吩咐宫人,道:“去弄个像样的地方给他住……就像白奴的鲛人那种待遇,离我近一点的。恩,弄好了,把睚眦和小七也带过来给他作伴。还有啊,他喜欢吃肉,晚一点,让人送过来。” 宫人一脸懵。 “快去啊。”云喜兴致勃勃地道。 “是,殿下。” 云喜拉起裙子,一边上台阶,一边回过头,道:“吩咐人给我准备沐浴。阿水,你在外殿等我。要是我出来看不到你,我就杀了你。” 阿水:“是……殿下。” 云喜突然回过头,道:“叫什么殿下啊。你现在得叫我,主人。” 阿水:“……” 云喜使劲想了想人家是怎么养**物的,突然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道:“不然,叫妈妈也可以。” 阿水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控制着自己,不要把她给扔出去! 不过他能怎么样,如今是神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只好乖乖地在外殿等候。 云和殿…… 他很久没有来过了。 这里是当年,他赐给她的寝宫。 白奴选的地方,离正阳宫很近。不过他几乎没有来过。 一则因为当年她还小,他没有来的必要。再则,当年他也不是那么想看到她。 这里的一桌一椅,都秀气而雅致,显出女孩小闺房的柔软和甜美。 所以…… 她到底是怎么想的呢,竟然这么随随便便就让一个连面都没有见过几次的妖进来了! 阿水自己都说不出来自己是什么感觉,是厌恶,还是别的什么。 直到磨磨唧唧在浴池里泡了半个多时辰的云喜终于想起自己的“**物”了,吩咐人召唤他进内殿。 阿水就更不爽了! 竟然还让陌生的妖族男子进内殿! 她到底是怎么想的,怎么想的! (然而你只是个**物而已。) (阿水:滚。) 第48章 有的吃咯 参加秋祭几天,对于娇气的云喜来说简直是灾难。 水里来泥里去的,白奴竟然连放她回来洗个澡都不肯! 理由是怕她再遇上危险! 最可怕的是,她连偷吃的机会都没有了,结结实实地饿了好多天! 终于洗干净了,导致阿水看到她的时候,还愣了一下。 毕竟以前见面的机会少,而前几天他一直被迫跟在她身边,看惯了她像个泥娃娃一样脏兮兮的。如今突然洗出来一个白嫩嫩的娇娃娃,慵懒地躺在玉石榻上,让人给她擦拭头发。 “阿水快过来。” 阿水迅速看了那面浮雕一眼,然后走向了她。 云喜兴致勃勃地道:“你今天想吃什么?想吃鱼?还是想吃鹿肉?我觉得你是想吃鱼。” ……明明是你想吃吧! 云喜豪爽地道:“去给他弄鱼。蒸的来一条,煎的来一条,再来一锅鱼头汤。” “……是。” “好了,我的头发不用擦了,你们下去吧。” “是。” 等到宫人都离开了,云喜就懒洋洋地在玉榻上翻了个身,笑道:“真好。” 阿水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殿下有这么喜欢吃鱼吗?” “还好,就是饿坏了,所以想多吃点。” 阿水若有所思,道:“多吃对殿下仙体有损。” 云喜瞪了他一眼,道:“碍着你了?” 阿水的嘴角抽了抽,道:“奴不敢。” 云喜倒是不生气,毕竟马上就要有好吃的了嘛,她的容忍度非常高。 她笑道:“阿水,你们妖族,都是像你一样的吗?” 阿水愣了愣,道:“奴不太明白。” 什么叫……像他一样? “或许不太一样吧,有的妖,心思很深……一千年,也猜不透他在想什么。”云喜喃喃道。 她指的,是云染。 那个人真是,好复杂啊。 不过,她回过头看了看一脸呆萌的阿水一眼,笑道:“还是你好,安安静静的,也不多事。” 阿水意味莫名地看着她。 “阿水,认得字么?” “认得的,殿下。” “你一个奴隶竟然认得字?” “……很多奴隶都认字的。” 云喜笑道:“别怕啊,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既然你认得字,那你就去那个书架子上,找本书,念给我听。” 阿水愣了愣。 “快去啊。” 阿水只得站了起来,走到书架面前。 琳琅满目的都是书。他揣测着云喜的心思,一边道:“殿下想听什么书?” “跟下界有关的书。” 果然,不务正业。 阿水挑来挑去,挑了一本和下界民生有关的书回来,盘腿坐在云喜身边,开始念了。 然而…… 他才念了不到半刻,云喜就睡着了。 她怎么总是这么渴睡…… 阿水轻轻合上了书。 云喜睡得很安静,足足睡了整个时辰,连姿势都没换一下。 期间宫人们轻手轻脚地把煎鱼,蒸鱼,鱼头汤什么的摆上桌,她也没有醒过来。 直到终于觉得自己把觉补足了,她睁开眼,发现阿水坐在她对面,正若有所思地看着墙上的浮雕。 “很威武吧。”她轻声道。 阿水回过神,然后道:“恩。” 云喜也侧过脸,看着那浮雕,道:“其实我见过他,在他的梦里。” 阿水一愣。梦中的记忆,是存放在另一半元神里的,所以他并不知晓。 “怎么呢?”他几乎是屏住了呼吸,轻声问道。 “他很强,真的很强”,她笑道,“其实人也不坏的。” 阿水勉强道:“虽说……但也并没有谁觉得,陛下谁个昏君。” “就是,太可怕了。”她仿佛喃喃自语。 阿水:“……” 他过了好一会儿才道:“殿下还在怕什么呢,陛下已经不在了。” “他会复活的。”云喜斩钉截铁地道。 阿水一愣。 其实,现在除了白奴还坚信着月和一定会复活,其他人,心里都多多少少有些犯嘀咕。 阿水忍不住问:“殿下为何这样肯定?” 云喜没有回答。 她依然还在自言自语,道:“等他醒了,我的生活就会跟现在完全不一样了。或许会解脱,又或许,会更糟糕。我每天只要想到这个,就觉得不知道哪天睁开眼他就会站在我面前了,所以,才会睡不好。” 月和应当不会失信于她才对。可是云喜不知道为何,还是对未来充满了恐惧。 其实现在的情况,无论是云染的张扬跋扈,还是白奴的小心翼翼,都已经让她生活得很压抑很糟糕了。但起码,还是有一口喘气的机会啊。 她突然回过头,笑道:“不知道为什么,你在的时候,我总是睡的很安稳。阿水,你是什么妖?能宁神吗?” “……不能,殿下。” 云喜滚了起来,拖着长发走向桌边,道:“好了,吃点……” 这时候,青奴和秋风这对两看相厌的死对头突然并肩走了进来。 云喜:“……” 青奴一看那桌子,顿时就大呼小叫,道:“殿下,您怎么能吃这种东西呢!快让人拿去扔了!” 云喜低头看了看还在温炉里小心呵护着的白白的鱼汤,顿时就黑了脸:“不许扔!” 秋风顿时乐不可支,道:“听见没有,殿下说不许扔!” 青奴不可思议地道:“殿下,您怎么能吃这种腌臜物……” 可恶,这个是腌臜物是吧?好,老娘明天炖青雀汤! 虽然心情极度不爽,但云喜还是只能指了指旁边的阿水,道:“喂他的。” 青奴这才注意到旁边的阿水,立刻就后退了一步,脸色更难看了,道:“殿下您怎么把这等脏东西带进殿来了!还不快赶出去!” 秋风幽幽地道:“怎么,连白大宰府里都可以养着鲛人,我们殿下想养头妖,都不行了吗?” 青奴气急败坏,然而一时又理亏气短,只能吹胡子瞪眼。 云喜慢慢地走了回去,道:“乖阿水,快去吃。” ……果然是对**物说话的口气啊! 阿水不禁回头看了一眼,发现她一脸的忍痛的表情。 秋风道:“殿下,您怎么了?牙疼吗?” “不是……” 阿水坐在桌边,先给自己盛了一碗汤…… 云喜咽了咽口水。 他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云喜气得背过了脸去! 第49章 睡哪儿啊 白奴赢了狩猎,心情大好,果断趁着士气大振在朝堂上反守为攻。云染虽然一直把持住大局,但要招架打了鸡血的月和旧部,也颇感吃力。 他们两个一忙起来,云和殿基本上就进入了被放养的阶段。 只是谨慎的白奴和云染,还是会抽空问一下:女王殿下最近在干什么啊? 答:忙着养**物。 她一天到晚就在忙着怎么安置她那三个“小**物”。 先在云和殿后院给阿水找了住的地方,搬了一堆妖族喜欢的装饰品进去。然后在后院安置什么乱七八糟的晒台等等。 鹿舍那个晒台是阿水亲自为睚眦磨的。其实正阳宫有一块最好的晒石,但是他现在也不可能去搬过来。 云喜给睚眦和小七找了一块最好的竭临石,丢在院子里看着阿水磨。 也正是因为看过他娴熟的手艺,云喜只是觉得他有些古怪,而从来没有怀疑过他就是……那个人。 阿水光着膀子在院子里专心致志地雕着石头,云喜托着腮帮子坐在他身后不远处,膝盖上躺着懒洋洋的小睚眦,小七双蹄交叠,把脑袋靠在她胳膊上打盹。 “难道不是是块石头就行了吗?为什么非要雕成这样?”她好奇地问。 难道小狗狗们晒太阳也是这么讲究的吗?她怎么记得前世看到的那些**物都是随地趴下的啊…… (喂,人家不是狗啦!) 阿水细细雕琢着那块石头,一边头也不回地道:“我是在石头上雕成一个火行阵,这样对它们俩都好。” 他之所以敢这么说,也是因为知道云喜绝对没有兴趣多过问他的事情。 她那个脾气,好像只要他陪(被)她玩就好了,其他的,她都无所谓。 睚眦躺在云喜腿上,睡得“咕噜咕噜”的,此时就懒洋洋地翻了个身,仰面朝上,先开一点点眼皮看着云喜。 云喜伸出手指,扣了扣它的头顶。 睚眦又发出一点咕噜声。 然后等阿水再回过头的时候,发现那三只已经睡成一团了。 阿水:“……” “唔?好了吗?”她突然醒了过来,揉了揉眼睛,看了看他身后的台子。 好大,而且特别能聚集阳光似的。 于是不等阿水回答,她就直接站了起来,身后还跟着睚眦和小七。 阿水:“?” 云喜默默地爬上了那个晒台,自己躺在了中间的地方。睚眦不满地叫了一声,然后也爬上去,睡在她左边。 小七的动作就小心翼翼得多,先是怯怯地觑了睚眦的方向一眼,才弓着背,笨手笨脚地爬上晒台。 阿水:“……” 云喜迅速睡着了,这回就一直没醒了。 搞得阿水倒有点哭笑不得,走到她刚才坐着的地方坐下,拿起身边的水,喝了一口,擦了擦汗。 今天的天,还是很蓝。 然后等他再低下头的时候,就发现那个小丫头片子,已经头枕着火麒麟,手里强行拽过睚眦搂着,睡得一点睡相都没有了。 云喜的逍遥日子并没有过太久。 白奴在朝堂上的反击尚算胜利,也渐渐更多诸侯愿意向他们靠拢。 但是她很明白,只要月和一日不醒,他们就一日不能真正安逸。 于是她趁着云染分神的时候,让云喜准备好,下一趟墓。 云喜的焦虑症又开始严重了。 下墓的头一天晚上,她把“投喂”阿水的东西全都吃光了,然后翻来覆去辗转难眠。 哎,睡不着觉,明天没精神怎么办? 她果断爬了起来,披上了衣服开始往外走。 守夜的宫人有些惊讶,道:“殿下,您……” “我去散散心。” 说着,她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宫人面前。 小房间里,阿水正打算睡下,突然听见了气势汹汹的敲门声。 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是谁,阿水无奈地叹了一声,只好爬了起来,走过去开了门。 门一开,云喜就迅速推开他,直奔他的**,爬上去,躺好了。 阿水:“……殿下?” 云喜不吭声,拉了他的被子来盖,奇怪的是,闻到这熟悉的味道,竟然立刻就觉得困意袭来。 阿水无奈地走上前,道:“殿下,您不能在这儿睡。” 云喜睁开眼,恶狠狠地瞪着他,道:“你不许废话,敢废话,我就杀了你。” “便是您杀了我,您也不能在这儿睡”,阿水这次却分外坚持,道,“您别忘了,白大宰明天一大早就要来接您的。” 云喜道:“你管不着,我爱在哪儿睡就在哪儿睡!” “殿下,这是我的屋子。” 云喜顿时有些轻蔑地道:“连你都是我的,还是什么这是你的屋子。” 阿水:“……” 看着云喜实在是没有起来的样子,阿水只觉得心里有一口气堵着,上不去也下不来。 这丫头到底是怎么回事!就喜欢这么随随便便爬到别的男人**上吗!而且还自甘下贱爬到一个妖的**上! 千万年来他都没有像今天这么生气,气到直接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想要掉头就走。 然而…… 她突然轻声道:“阿水,你去哪儿?” 阿水停下脚步,冷冷道:“不走难道要留在这儿陪殿下一起睡么?自然是去和睚眦它们凑合一晚上。” “你别走,今晚不许睡了。”她道。 阿水诧异地回过头,看了她一眼。却见她小小的一个蜷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张小小的脸,大眼睛忽闪忽闪的…… 他狼狈地别开了脸,却挡不住脸上有些发烫…… 她她她,她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做今晚不许睡了! 云喜轻声道:“你就在这儿守着我罢。等天快亮的时候,你叫我起来,我回正殿去。” 阿水松了一口气,然后莫名其妙地感觉自己有点……失望?! “……竟也是知道怕的。”他故意道。 可终究还是关好了门,走了回去,坐在桌子边上,道:“明日便对白大宰说,你同睚眦一起睡的吧。” 云喜偏过头,想了想,道:“不知道陛下以前是不是经常和睚眦一起睡……” 战神搂着毛茸茸的**物睡觉…… 那个画面突然让她抖了抖。 阿水:“……” 云喜一边想,自己就先笑了一声,然后乐呵呵地闭上了眼。 第50章 全身检查 云喜一觉睡到了天亮。 直到第二天,找疯了的白奴把她从睚眦的小窝里叫醒了…… 云喜猛地睁开眼,看到黑着脸的青奴,顿时就愣了愣。就在她反应过来事情的严重性的时候,膝盖上的沉甸甸的感觉引起了她的注意力。 低头一看…… “睚眦?!” 睚眦仰面朝上,腰身横过她的膝盖,闻言,懒洋洋地白了她一眼。 白奴道:“殿下看起来倒像是很惊讶,难道殿下不是自己……” 云喜连忙一把抱起小胖子,虎着脸,道:“睚眦,你很胖知道吗?怎么可以爬到我身上来睡呢!膝盖也是不能压的!” “嗷!” 睚眦气得顿时就想给她一爪子! 它一点都不想跟她睡好吗!要不是那个人半夜把她抱过来吩咐它照顾她,它才懒得管她呢!竟然还敢说小爷胖!可恶啊! 但是就在它想伸爪子的时候,云喜就把它丢去了一边,站了起来,有些尴尬似的解释道:“就,就是晚上不太好睡,所以,所以想说出来走走。结果跑到这儿睡着了。” 白奴愣了愣,然后心就软了。 这孩子压力很大吧…… 因为前世的云喜,一切都是以自己的感受为主,若是不满意了,就会立刻大声嚷嚷,所以白奴格外在意她的情绪。可是这个云喜,她似乎不太会主动去要求什么,有什么情绪也都放在自己心里。 大约是因为,她始终觉得,她在这个世界是孤身一人吧。 这种感觉白奴也有过。在她丈夫死后,她都是一人守护着祭坛。 “走吧,莫耽误了时辰。”她柔声道。 云喜松了一口气。白奴不打算细问边好了,不然她还真是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回答。 等她走后,睚眦一下窜了起来,先吼了小七一声示意它乖乖呆在这儿,然后就直接朝阿水的房间跑去了。 …… 冰极殿。 在白奴等人的守卫下,青奴开启了诸神之墓。 白奴回过头,就看见云喜的脸颊微微发红。 云喜道:“突然觉得……好像很烫。” 青奴道:“你不是下去过一次了吗?不烫的。” 不,不对,和上次那种感觉不一样。上次虽然觉得热泉的温度也不低,但一则她并不会被灼伤,再则,她现在感觉到的那种烫,是从她的身体里散发出来的热度…… 白奴皱了皱眉,把一粒小圆珠系在了她的腰身上,轻声道:“殿下莫怕,若是有什么异样,臣会马上想办法把您召唤回来的。” 事已至此,云喜也不好再扭捏了,她只能轻轻点了点头。 可能是昨天躺在火行阵里晒了太久了……她心想。 然后在众人的瞩目下,她一跃而下。 …… 云和殿。 阿水猛地睁开眼,眸中闪过两团火焰似的光芒,仿佛感觉周身都被热泉包围,只觉得四周混沌一片。 他在云喜身上留下了印记,用云喜的双眼,在看。 而此时此刻,他能感知云喜的一切感知。 …… 然而云喜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阿水下了印。 来过一次之后,她就变得娴熟了,直接扒拉着游上了地面,成功地抵达诸神墓地。 这里还和上次一样,荒凉一片。 不过云喜已经不敢去看看那些墓地的碑文上都写着什么了。因为她很清楚,那些看起来小小的坟包之下,长眠着是上古时期与天地并立的诸神,若是一靠近,很可能会被卷进诸神死前结下的神识结界。 她舔了舔自己的手指,很快就找到了风口,然后顺着风口寻去,就找到了熟悉的结界入口。 没有犹豫,她一头栽了进去。 陛下藏在记忆之河里。 …… 而此时此刻,白奴手上的沙盘,划出一条清晰的线,那是云喜行走的轨迹。 直到某个一瞬间,那个轨迹停住,然后,线端的尽头,猛地炸开。 晶莹的珠砂像烟尘一样弥漫。 白奴松了一口气,轻声道:“她找到了。” 很快,很直接,完全没有停顿。 并且,第一时间被陛下的结界接纳。 …… 云和殿。 阿水突然微微皱眉。 他低声道:“竟这般……轻易?” …… 云喜成功进入了墓室。 墓室和记忆中一样,只是一个简单的石屋,月和躺在石**上。 他依然和她噩梦(……)一样,安静地睡着,胸膛微微起伏。 只是…… 云喜上次扯得乱七八糟的衣服,当然是没人给他收拾的,所以现在依然是果着壮硕的胸膛,隐约可见诱人的人鱼线…… 她顿时就有点脸红,默默地走上前,想把他的衣服笼好。 突然想起白奴的交代,心想,这时候衣服可不能笼,还得脱…… 白奴让她给月和做全身检查来着。 好吧,全身检查就全身检查吧。白奴说了,让她用轩辕镜,寻找陛下身上是否还有神光。只要能找到一处,那就说明陛下的元神还未开始消散,那就是还有机会唤醒。而他的神光所在之处,更是白奴唤醒他的关键。 而且白奴要她确认陛下身上是否有尸斑,若是有,又有多少,多集中在什么地方。 按照白奴的说法,若是有神光,就算已经开始出现尸斑,那就说明情况很严重,但还不算最坏。 若是有神光,也没有尸斑,那当然是最好的情况。 但若是没有神光……那事情就大发了。 云喜一边回忆着,然后就一边,把月和的裤子给扒了。 她仔仔细细地研究着这具从上古时期便是最强的男人的身体…… 恩,身材太好没药医啊。而且不是常年征战吗,身上竟然连一丁点儿伤口都没有。 正面没有看到尸斑,但是也没有看到检测出神光。 云喜只好费力地把陛下翻了个身。 然后在翻身的那一瞬间,云喜惊住了。 本来还在犹豫着要不要扒**找尸斑,虽然白奴说尸斑一般不会长在那个地方…… 现在看来,是不用了。 因为,月和的肌理分明的背部,赫然出现了一块雾状的,金色的晕痕。 而这个时候,云喜下意识放在他背上的小轩辕镜,突然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神光……和尸斑在一起? 第51章 又诈尸啦 有神光……便是好的。 但是眼下的情景实在是太过妖异了。因为按照白奴的说法,尸斑的出现,便代表陛下身上的某些部分是真正的死去了。可是,象征强大生命力和神性的神光,为什么会出现在已经死去的**上? 手下这具身躯还在均匀的呼吸,皮肉也是温热的,云喜不知道为什么就觉得有些颤得厉害。 她哆嗦着给月和把衣服穿上了,要离开的时候,又回过头看了一眼。 哎呀,这一眼可不得了,却见**上的月和猛地睁开了双眼! 云喜吓傻了! 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她突然发现自己突然回到了…… 这里是正阳宫? 静了,空荡荡的,没有宫人,没有侍卫。 园里怒放的繁在这种诡异的寂静中,显得无比突兀。 这里安静得好像一丝风都没有。 又来了,这种奇怪的感觉。 然后一个人,从她面前走了过去。 那昂藏的背影,那黑色皇袍…… “……陛下!”云喜连忙叫他,然后试图追上他。 “陛下,这是您的梦境吗?” 月和回过头,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 就是那一眼,让云喜突然有种浑身发冷的感觉。 不要太严厉了啊,陛下。 云喜突然开始想念阿水乖萌乖萌的大眼睛了,哎。 他道:“你随孤来。” 云喜急道:“陛下,白奴让我下来看您,您现在这样,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有呼吸,却无法被唤醒。有神光,神光却和尸斑在一处……” 月和没有马上回答她,只是快步走进了园。 然后他才道:“告诉白奴,孤自会醒来。” 云喜头发都要炸了,跟在他身后拼命追赶着他的大长腿,简直要蹦起来了:“不行啊陛下!云相与我有三月之约,如今已经快过去一月,若是三月到了陛下还不回来,他就要来娶我了!” 月和猛地回过头。 云喜没料到突然会这样,然后就一头,撞在了他坚硬的胸口上。 哎!鼻子好疼! 她揉着鼻子,怯怯地看着月和。 半晌,就见他咬牙切齿地道:“是谁出的这个蠢主意!” 云喜顿时就哭丧着脸,道:“是我……我,我是想,缓兵之计什么的……” “是你,嗯?” 云喜脚下一软,噗通就跪下了,可怜巴巴地看着他,道:“陛下,我知道错了。当时,我初来乍到,什么都不懂,碰上云相逼宫……” 月和眯着眼睛看着她,道:“因为怕死,就把自己了?” 云喜心里一万头草泥马奔过…… 然而她吸取了前世记忆中的教训,并没有和月和硬碰硬,只好继续伏低做小扮可怜。 她轻轻拉了拉月和的衣摆,好像很失落似的,道:“是,我真的知道错了。所以才日盼夜盼,盼着陛下醒来……陛下啊,喜儿还小不懂事,闯下这等大祸,只能盼着陛下来给喜儿收拾烂摊子……” 这话说得她自己都一身鸡皮疙瘩。 不过管他的,在皇朝创立者面前,服个软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儿! 月和顿时啼笑皆非,竟也是生不起气来了。 云喜刚抬起头,就被他扶了起来。 他看着她,眼神微黯,道:“等孤醒来……给孤下蛋么?” 下……蛋…… 云喜吓傻了。 那个女娲族的,人面蛇身…… 现在跳河能死吗…… 他仔仔细细地看着她的神情变化。那张小脸一会儿红一会儿白的,可有意思了…… “喜儿。”他道。 “啊?”云喜艰难地抬起头。 然后他突然低下了头,吻住了她。 “!!!” 或许是寂寞太久了,他想。 又或者是,突然觉得她很有趣。 “轻微”的挣扎? 根本不算什么。 他“轻轻”一推,非常直接地把她按在了旁边的桌子上。 云喜又惊又怒,被他一只手按着胸口就爬不起来了,只能惊喘着看着他。 “云染找你的麻烦么?经常进宫见你么?”他似乎漫不经心地问道,语气里却隐藏着攻击性。 “不曾……他和白奴斗得死去活来的,哪有时间管我。”云喜连忙道。 闻言月和的嘴角终于柔和了一些,突然道:“这是什么?” 云喜:“……” 你说那是什么!那是宝宝的胸!胸!你特么没见过吗!!! 月和慢慢地抽出她的腰带,忽而抬头一笑,道:“见过。杀人的时候,劈掉盔甲,什么没见过。” 云喜:“!!!” 她顿时就僵着不敢动了,被扒了上衣…… 心里的小人一边流着面条泪,一边想,就当是我扒光了陛下的补偿好了…… 月和的视线落在她娟秀的鹅黄色小兜子上。小兜子上绣着一朵好别致的小。 他突然笼好了她的衣裳,叹气。 云喜心想:良心发现了吗? 月和叹气:“太小了,再长长吧。” 其实他指的是云喜的年级太小了。他们这个种族,三百岁不过凡人的十五岁而已。云喜这个身体也刚满三百岁不久。 对他来说,确实小了。 可是云喜听着这话怎么就这么不对劲呢…… 什么叫太小了?!说什么太小了呢?! 要是别人,估计她就一大耳刮子呼上去了! 可是陛下是谁啊…… 她还不想死呢。 “您能不能想点正经点……一个神识,竟然也老想占人家便宜。难道神识也会下蛋吗?” 月和本来已经退开了,此时闻言就冷冷地瞥了她一眼,道:“你当孤立后就只是为了下蛋吗?” 难道不是吗…… 别装了,大家都知道您是万年老处(哔)男,你不就知道下蛋吗,你还知道什么,真是的! 然而再大的怨气她也不敢倒出来,只是低着头,一副小媳妇的样子,巴巴地跟在他身后又走了几步。 “孤现在说的,就是正经的。出去以后说给白奴听。若是错了一个字,孤就……” 云喜连忙道:“不会错的,一定不会错的!” 月和俨然已经恢复了那个严肃冷酷的样子,一个眼神就让云喜直哆嗦。 “……这件事办好以后,孤再告诉你们应该怎么做。” 云喜心想我再也不来了,怎么着吧。 第52章 这是好消息吗 云喜从墓地里出去得很快。事实上,包括白奴在内,都没想到她会这么顺利。 简直,轻车熟路…… 当时所有的人都围了上来,有些急切地询问她下面的情况。 云喜的魂还在飞着呢,那是被月和的神识给吓的…… 她就是想不通,说好的一本正经的老处(哔)男,怎么就是这样的呢? 一抹神识竟然还老占人的便宜…… 占便宜就算了,竟然还嫌人家“太小了”?! 白奴急得脸都歪了,道:“殿下,殿下您说话啊!” 她这副样子实在是可怕,白奴关心则乱,几乎要怀疑会不会是坏消息了! 终于,云喜回过神,轻声道:“陛下有尸斑,但是神光异常强大。而且,他的神识,把我带入了他的识海,让我转告白奴你,说他迟早有一天会醒来的。” 这一下,群情沸腾。 云喜知道该怎么说话,更明白这里站着的,都是靠一个信念在苦苦支撑的月和旧部。 她等大家都沸腾完了以后,有人露出了半信半疑的目光,才抛出了另一个重磅消息。 “陛下说,正阳宫的园底下,他藏了东西。” 所有人都一愣。 她笑道:“原是不打算用的。但是陛下体恤旧臣,亦知道大家都在苦苦支撑,所以打算让大家先起出来。” 这当然不是月和的原话啦。 月和的原话是:白奴冲动,只能为副,不能为主,要她统帅孤的旧部,只怕无人约束她会失了准头。至于其他人,更全是饭桶,孤不想等醒来后,第一件事就是要为他们收拾烂摊子…… 瞧瞧,这是多不会说话啊。 “陛下……”有人已经热泪盈眶了,“都说陛下冷面冷心,不曾想陛下万乘之尊,已经休眠了,还记挂着我等……” 他只是不想给自己找麻烦而已啦。 “我等,必定守护陛下,直至陛下归来……万死不辞!” 呵呵。 大家的情绪被调动到了最**,一扫先前的阴霾,七嘴八舌地讨论着要怎么勤王救驾,力保皇朝正统。 云喜悄悄地松了一口气。 只有白奴,因为以前没少被月和骂,深知月和的秉性,所以意味深长地看了云喜一眼。 她道:“陛下让我们起出来的,是什么?” 云喜摇摇头,道:“不知,他只嘱咐我告诉白奴你,此物性烈,取出前,要用阴爻阵压一压火气。” 听她这么说,白奴隐隐有了一个模糊的猜想…… 但是,那物应当是从上古时期,就已经,消失了啊…… 她按捺住内心的激动,几乎是颤声道:“请,请殿下引路。” 云喜点了点头。 眼下她只想快点结束这一切,好回去休息。 她带领着激动的群臣,到了先前已经被封闭的正阳宫。 这个地方,和她梦中所见大不相同。梦中那似锦繁,此时竟都已经成了荒地。 离月和被封印不过数月而已…… 看到这个情景,大家都有些吃惊。 白奴反而非常兴奋:“必是那物没错了……失去了陛下的神威压制,才会这般!” 这一园子的繁,本就不普通的货色,仙气缭绕,难得一见。按理来说,就算放任不管百年,也不会这样的。 相比起自然荒芜…… 它们像是被什么东西,给杀死的。 这个念头让云喜不寒而栗。 她仔细地分辨着当时月和站着的地方。 可恶啊,环境差别如此之大,而且月和当时还忙着毛手毛脚让她方寸大乱…… 对了,毛手毛脚。 她举目四望,很快就找到了梦中的那张小石桌。 “在这里。”她道。 说着她就率先上前。可是刚靠近那里,她腰间轩辕镜突然就开始发光。起初云喜没有注意到,直到……在她一脚踏入某个区域的时候,轩辕镜突然就开始震颤得厉害! 她慌乱地伸手去捂,结果就在她的手靠近的那一瞬间,这小破珠子,炸了! 云喜:“!!!” 白奴吓了一跳,连忙冲上来捧住她的手,急道:“殿下!” 云喜举着鲜血淋淋的小手,那叫一个涕泪横流的啊! “白奴……” 然后更坏的消息还在后面。 白奴试图给她修补,却发现修补失败了…… “这是,陛下的神威所伤……我修补不了。” 云喜:“!!!” 痛死老娘了啊喂!修补不了是什么意思啊! 白奴讪讪道:“敷药吧……好得慢一些,今晚才能好。” 她让青奴带云喜去敷药,然后自己就和部下七嘴八舌地讨论去了。 “陛下的神威竟然还如此惊人,离开墓地以后还能重创女王……” “是啊,这样我们就放心了……” 放心你们妹妹啊…… 云喜欲哭无泪地捧着受伤的小手,回云和宫了。 什么奇怪的东西,她也是没兴趣看了。 心里只把月和骂了一百遍啊一百遍!就算为了证明他的神威没有衰退,起码应该跟她打个招呼吧? 其实她还真冤枉月和了。月和留下神威在轩辕镜上,只是怕云喜记不清楚地方,给白奴他们留个探测的标识罢了…… 不过云喜的小手现在血淋淋的,那可是憋了一肚子怨气啊! 她气冲冲地杀回了云和殿,让青奴给她敷药。 真是好疼啊,虽说伤得不算太严重,可是掌心那是多嫩的地方啊! 上药的时候,她的手都在一直抖。 青奴给她上好了药,讥笑道:“至于吗,一点皮肉伤,就这样……” 云喜恼道:“你来试试啊!不怕疼是吧,把手伸出来啊,我来给你几刀有本事你别补啊!” 青奴连忙退后了一步,道:“殿下,臣先去正阳宫看看。” 说完,也不等云喜答应,他一路小跑地跑了出去。 也就是今天他整颗心都被正阳宫的东西给**了去,不然肯定会留下来跟云喜顶嘴到死。 秋风也被白奴想办法给支开了…… 云喜一个人盯着被包成粽子的小手,最终站了起来。 我找阿水去。她心想。 正好虐一虐那个任人搓扁捏圆的笨蛋,纾解一下心情。 然后再让他去把青奴的青雀翅膀给砍回来吃! 第53章 到底在脸红什么 云喜猛地推开门的时候,就听见里面“咣当”一声。 她好奇地伸长脖子,道:“干什么呢?这么大个人了怎么还这么笨,能从椅子上摔下去!” 可不是…… 阿水刚才也不知道在干什么坏事,竟然猛地一下就从凳子上摔到了地上! 什么?怪她不敲门? 她从来不敲门的啊。 而且…… 云喜突然盯着他,道:“你脸红什么?” 这么有男人味的一只小妖男,突然就满面通红,目光闪烁,似乎不太敢看她。 被她一问,阿水显得更不自在了,只是低着头站了起来,低声道:“殿下怎么会来?” 他的视线有落在她手上,过了一会儿,有些错愕地道:“殿下怎么受伤了?” 从诸神之墓上来以后的情景他就无法看到了,所以看到云喜包成那样的手,他非常惊讶。 竟然伤到无法修补的地步? 云喜垂下了眉毛,坐在了凳子上,喃喃道:“是陛下的神威所伤,白奴是说她无法修补。” 阿水过了半天才回过神,道:“您……见到了陛下啊。” 有些漫不经心似的,然后半跪在她面前。 云喜道:“你干什么!别碰我的手!再碰疼了,我杀了你!” 阿水失笑,道:“殿下放心,不会再弄疼殿下的。只是,这包扎看着有些潦草,奴再给您包扎一下。” “哦……青奴那个小犊子赶着去正阳宫,当然不会仔细给我包扎了。”她嘟着嘴道。 阿水解开绷带,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竟然真的一点都不疼了。 云喜也没在意,更没有发现自己那连白奴都无法修补的伤口,突然就好了一大半,由着他小心翼翼地为自己包扎。 阿水一边道:“这次见到陛下,还,还害怕吗?” 云喜皱了皱眉,道:“不想提了,成吗?” 阿水:“……” 云喜道:“待会儿你去弄两个青雀的翅膀回来烤一烤。要砍那只翅膀特别小的,知道吗?” 也不知道是哪个步骤出了问题,上次被她治疗过的那只青雀,那条小翅膀后来竟然发育**了…… 青奴很是暴躁呢,直骂不知道是哪里来的无良祭司,治坏了他的鸟。 可是百灵他们也不敢告诉他,这是伟大的女王殿下干的好事啊!所以随便拉了个倒霉鬼出来顶罪…… 青奴倒是早有打算,想把那条青雀的翅膀给它砍了重长。云喜心想,那么浪费,不如她让阿水去砍吧。 阿水听完她的光辉事迹,顿时就哭笑不得。 云喜倒是注意到了自己的手,她奇道:“阿水你的手艺不错啊,不但包得比青奴漂亮,而且还一点都不疼了呢。” 阿水道:“晚上拆了,当是好齐了。” 云喜看了他一会儿,突然道:“你到底在脸红什么啊,为什么现在还在脸红?” 阿水:“……” 云喜想了想,忽而一笑,道:“怎么着,是被本殿下的美貌给惊艳得话都说不出来了吗?” 阿水呆滞了。 过了一会儿,才结结巴巴地道:“殿,殿下,您怎么能,能这般……奴,奴是妖,您怎么能和一个妖,这般说话呢!” 云喜愣了愣,道:“开个玩笑而已啦,不过我怎么觉得你好像有点生气的样子呢?” 阿水气呼呼地道:“没有!” 云喜被他给呛了一下。 阿水转了个身,道:“奴这就去雀栏!” 云喜道:“阿水啊。” 阿水的脚步顿了顿,但是没有回头。 云喜斟酌了一下,才道:“虽然呢,你是个妖,对外呢,我也说你是我的**物。可是我啊,和这里的人是不一样的,你明白吗?” 阿水茫然地回过头,看着她。 云喜耐心地哄道:“我不觉得妖生而卑贱,其实你是不用这么自卑的。其实我吧,还挺喜欢你的……” 阿水差点被她气疯,只是忍着气道:“是,多谢殿下。” 云喜道:“不用谢不用谢。反正你记得别自卑啊……” 最后阿水是一脚轻一脚重地走的。 之前那点绮思早就跑了个没影,现在他整个人就只剩下气性了。 真是……不知道她是怎么想! 也不知道那个“他”是怎么想的!怎么就会做出那种事情来! 云喜哪里知道阿水都在想些什么,既然手不疼了,能等着吃了,她心情很好地跑去找睚眦和小七玩了。 刚才好像看到它们在外面晒太阳。一如既往的不公平分配,睚眦占着中间的,大大的位置,各种仰面朝上。小七可怜兮兮地蜷缩在角落里。 刚才阿水出门的动作,吵醒了小七。 它左看右看,然后有点茫然地往中间的位置靠了靠。 睚眦立刻就醒了,凶巴巴地低吼了一声,小七被它一爪子挥到了地上。 “嚒嚒……”小七可怜兮兮地叫了一声,不敢再上石头了,只敢趴在石头底下。 “恶霸啊……”云喜道,“小七快过来。” 本来也就是想安慰一下可怜的小七嘛。 可是没想到睚眦突然就跳了起来,蹲在石头上,浑身鳞毛炸开,像一颗火红的胖团团,异常强势地冲着小七:“吼!!!” 小七本来都已经站起来了,此时又缩了回去,冲着云喜的方向:“嚒嚒。” 睚眦这才顺了毛,对着云喜翻了个白眼,然后又吼了小七一声。 小七缩手缩脚地又爬上石头,在角落的位置蹲着了。 看得云喜是好气又好笑。 突然想起之前听阿水说过…… “睚眦年纪还太小,不懂事。” 刚开始云喜以为他是在偏袒睚眦,想鄙视一下他来着。 谁知道,他马上就给她解释了一下,那个“不懂事”,可不是普通的“不懂事”。 “等它年岁渐长,开始知事了,知道小七是个姑娘,而且是如今世间为数不多的能与它交配产子的姑娘……” 云喜当时非常好奇,就问:“那会怎么样?” 阿水意味深长地道:“到了那时候,为了向小七献媚,便是让小七打死,它也不敢吭声的。” 看着还完全不知道自己未来悲惨命运,还睡得歪七扭八的睚眦,云喜叹气。 小七啊,你可赶紧逆袭啊! 第54章 和妖做朋友 阿水臭着脸烤出来的鸡翅……不对,青雀翅味道也不太对。 云喜忍不住道:“阿水,你放了多少盐?” 阿水面无表情地吃着自己那份:“也没放多少。” 虽然他和以前一样,先把带皮酥脆的肉片好了给云喜,自己拿着骨头啃,可是云喜对着这一盘子看起来应该很美味的肉片,却有些食不知味了。 她又吃了一口,才道:“你又……放了多少蜂蜜?怎么好像,又甜又咸的,味道怪怪的?” 阿水依然面无表情,道:“是殿下吃腻了吧。” 按理来说云喜应该生气的,或者是叫嚣着她那句口头禅:我杀了你啊! 可是她沉默了一会儿,反而小心翼翼地道:“你到底在生什么气啊。” 阿水顿时噎了噎,然后意味莫名地道:“我生不生气,殿下那么在乎吗?” “在乎啊,你是我唯一的朋友了。”她有些落寞地道。 阿水:“……” “你是不是要说我不该把妖当朋友呢?真奇怪,为什么任人都这么说,连身为妖的你,也要这么说啊”,她叹气,道,“我是真得很喜欢你呢,阿水。” 阿水彻底石化了…… 云喜琢磨着他这个反应怎么不太对劲呢? 按理来说,她堂堂女王殿下,以前是经常欺负他的,说了这种话,他就算不是很激动……也不该是这个反应啊,怎么完全愣住了呢? 眼神也不太对…… 怎么好像很受伤的样子? 云喜干脆丢了肉不吃了,俯低身子一把搂住坐在她脚边的阿水的脖子。 阿水:“!!!” “好了好了,乖啊,别生气了。虽然我也不知道你在生什么气,但是我现在命令你,不许生气了!” 她都已经轻声细语地这么哄了,似乎也没有什么效果。 阿水的胸膛剧烈地起伏了几下,才拨开她的手,端着小凳子坐远了一点,勉强道:“殿下还是莫胡言乱语了,不就是今天的雀翅不好吃吗!” 云喜看着他炸毛的样子只觉得好有趣,不由得眯着眼睛,笑得坏坏哒! 阿水狼狈地别开了脸,道:“我下次会好好做的!” 云喜正想说些什么呢…… 突然地面剧烈地摇晃了一下,力度大得把她直接从凳子上掀了下去! “地震啦?!” 阿水半扶着她,面色有些复杂地看着门外的方向,道:“不……是,蚩尤骨现世了。” 上古时代,诸神并立,盘古女娲等远古巨神也都还在。 月和再牛叉,也有一段青涩未长成的,被前任战神吊打**的时光。 那位,便是半神半妖的,连盘古女娲都要避让三分的,远古战神,蚩尤。 神和妖族繁衍十分不易,便是上古早期多有神妖通婚,蚩尤却是有据可查的唯一一位神和妖的混血儿。他不但继承了神族得天独厚的仙根和精湛的领悟能力,还拥有妖族那可怕的爆发力和蛮狠。 当时的母神女娲对他十分忌惮,但是又苦于手下无可用之将,不敢轻举妄动。 可蚩尤,还是反了。 从此陷入混战。 神族和神族之间互相厮杀攻打,妖族更是趁势聚集在蚩尤的旗下,意图推翻母神,取而代之! 那场战争打了太久太久,到了后来甚至都分不清楚到底谁是敌人,谁又是同盟。诸神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相继陨落。 直到女娲族大将月和,在被蚩尤吊打了一百次以后,终于逆袭斩杀了蚩尤。 月和一战成名。 然而蚩尤的死去并没有终结这场战争。妖族依然来势汹汹。 盘古族,女娲族两大族终于在最后关头结成同盟,却没有扭转他们覆灭的命运。 只剩下月和率领残部,经过异常残酷的厮杀之后,终于挫败了妖族。 从此有了月和皇朝。 从此,妖族沦为奴隶。 蚩尤虽死,可是其神魂难灭。传闻之中,月和为了避免他再复生,继续为祸天界,抽出了他的神骨,锻造成了一座旷世神鼎。 没有人知道那座神鼎藏在哪里,直到…… 云喜匆匆赶到正阳宫,就看见在荒芜的土地上,一座黑色的,看起来非常不起眼的小鼎升在半空中。 白奴等人站在四周,都如临大敌似的看着那座鼎。甚至,已经有几个人受了伤。 看见云喜,白奴连忙道:“殿下不要靠近。” 云喜这才发现,白奴等人似乎用什么阵法困住了那个鼎。可是它依然升在半空中,仿佛反抗得很厉害,一阵一阵的强大波纹,震撼着结界筑起的无形墙面。 白奴喃喃道:“没有殿下的神威压制……便是起出来,恐怕也是祸不是福啊。” 她猛地转过头,目光亮得简直让云喜抖了抖,她道:“殿下……陛下难道就没有交代过您,遇到这种情况,该怎么办吗?” 云喜呆了呆。 月和倒是交代了的,可是…… 他是这么说的:“等那东西起出来,你就过去摸摸它,再骂它两声……” 竟然还要骂两声……这么个凶鼎她哪敢骂啊喂喂! 因为轩辕镜的事情,云喜觉得自己已经被月和给坑了一次了。再看看身边那些流血的祭司,她开始深深地怀疑起月和的人品了。 白奴一看她这个表情就知道有戏,连忙道:“殿下,陛下到底怎么交代的?” 云喜动了动唇,半晌,才有点为难地道:“他让我……” 刚开了个头呢! 白奴顿时就反应过来了,简直要喜极而泣,道:“是了,我怎么没想到呢!蚩尤怨气未散,可是打从心底里恐惧的人只有陛下啊!殿下您从小被陛下用仙元养大,又得到了陛下的仙髓!气息足以以假乱真啊!” 突然被一语倒破真相,云喜都要欲哭无泪了,道:“会不会冒险了点?” 白奴道:“殿下放心,它不过是个死物,分辨不出来的!” 云喜却忧心忡忡,开始想,她以前偷吃了那么多东西,不会扰乱了气场,弄出点悲剧什么的吧…… 可是看着白奴狂热的眼神,云喜就觉得骑虎难下了。 …… 云和殿。 阿水站在门外,望着月光下的晒石,眉间先是皱着,后又舒展。 他喃喃道:“只要带回云和殿,便没事了。” 有他……来压制。 第55章 冒死来救 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下,云喜终于还是鼓起了勇气,慢慢走向了阴爻阵中间的蚩尤神骨。 她走了两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青奴急道:“别磨磨唧唧的,快去啊!” 话音刚落就被白奴一巴掌呼开了。 白奴也有些紧张,屏住了呼吸,轻声道:“殿下,别怕,臣为您护法。再则,陛下定是做了完全的准备的。” 云喜压根不相信月和…… 正想咬着牙干脆一步走进去,是死是活到时候再说的时候,她回过头,突然看见屋顶坐着一个人。 谁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的,身为妖族,竟然骗过了皇朝第一祭司的眼睛,就这么静静地坐在正阳宫主殿的屋顶上,看着她。 云喜的心突然落了大半。 白奴轻声道:“殿下……” 她苦于不知道怎么安抚云喜。 云喜其实一直心怀戒备,对她都不是特别信任。对其他人就更不用说了,别说善意,甚至连好感都没多少。 可是事情已经走到这个地步了…… 无论如何,神骨必须取出来。 白奴也心疼她,不想逼她。可是…… 然而就在这时候,云喜突然就有了勇气,慢慢地走向了阵眼。 “殿下……”白奴有一瞬间,十分震撼。 阴爻阵本来就是攻击型的阵法,更别提神骨煞气也很重。云喜一入阵,就感觉到那两股力量在互相撕扯,竞争,造成整个阵眼里的气场都有些扭曲。 但是神骨没有对她发动攻击。 它似乎试探了一下,“嗡嗡”作响,却只是原地打转。 云喜伸出手。 “砰”的一声,手上的绷带被炸裂,然后血珠四溅! “殿下!!” 在血珠溅在了鼎上的那一瞬间,小鼎震颤得更厉害了,几乎是发疯似的开始原地打转! 战神蚩尤一生只打过一次败仗,而就是那一次,要了他的命! 这鲜血的味道,似乎和万年前一样…… 它立刻自乱了阵脚,煞气四泄,强大的力量把云喜整个人都弹了出去! 白奴的心都提了起来! 阴爻阵的力量趁着神鼎方寸大乱,从四方疯狂涌入神鼎,苦苦压抑。 云喜擦了擦嘴,从地上爬了起来,突然骂了一声,道:“该死,怎么把这个忘了。” 她迅速从背后伸展出巨大的翅膀,然后从臂纹里抽出惊天戟! 白奴愣了愣,然后狂喜,道:“要成了!” “哈!” 云喜的翅膀带着她腾空而起,巨大的骨翼散发出凛然的气息,随着惊天戟的当头劈下,冲撞神鼎发出巨大的轰鸣声! 神鼎内部终于爆发出最大的力量,四下延绵,眨眼之间,众人脚下地动山摇,正阳宫的地面都纷纷塌陷。 云喜升在半空,毫不退让。 神鼎痛苦的呜鸣,一个仿佛来自上古时期的,浑厚混沌的男音响起:“月和……你这……小人!吾后悔当初没有先了结了你!” 云喜冷冷道:“成王败寇。” 神鼎爆发出凄厉的笑声,嘶哑,压抑,痛苦,直要撕裂人的耳膜。 “成王败寇,好一个成王败寇!” 下一瞬,它落了下去。 那阵仿佛飓风一样的力量,也在一瞬间停止。 云喜的手一松,也直接从半空中,跌进了……地上的坑里。 “……殿下!” 白奴最先反应过来,冲上了上去直接跳进了坑里。 云喜已然昏迷,小手上血迹斑斑,神鼎就在她手边。 “殿下……”白奴小心翼翼地把她抱了起来。 云喜睁开眼,轻轻地问了一句:“成了吗?” 白奴爱怜地道:“成了呢,殿下。” 云喜终于又把眼睛闭上了,道:“恩,成了就好。” 不远处的屋顶上,有个人,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 神鼎现世,对于月和旧部来说无疑是大好事,人们奔走相告,群情激昂。 白奴把云喜和神鼎一起送回了云和宫。 神鼎沉睡多年以后,就被云喜的血给狠狠泡过了,搞不好就已经认主了,所以留在云喜身边是最合适的。 然而,让阿水没想到的是,白奴前脚走,云喜后脚就找了过来。 他心事重重刚打算休息,结果突然被人推了门进来。 这种粗暴的推门法,真是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她一脸幽怨地站在门口,伸出手。 阿水:“……” “本来好了的,又添了疤。”她道。 神鼎造成的伤害,白奴能修补,却不能一次完全补好,留了个疤,要过两天才能完全消散。 阿水看了她的小手一眼,笑道:“神鼎沉睡千年之久,若是能认您为主,流这么一点血又算什么呢。” 云喜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我也就是帮白奴个忙罢了,我要那个小破鼎干什么。” 她挤到了阿水**上,坐下了。 阿水只好站了起来,退得远远的。 他有些费解地道:“殿下,那可是蚩尤神骨锻造的神鼎。拥有了它,不说从此拥有神兵百万,可是旷世精锐,却可以有一支。” 神鼎召唤出来的神兵,会随着使用者的境界增加而越来越强,也越来越多。而且召唤出来的,都是上古战神蚩尤的分身和部下啊。此等宝物,不知道多少人梦寐以求呢。 云喜喃喃道:“我要神兵干什么……等到白奴要用的时候,我还得费事帮她召唤出来呢。” 阿水:“……” 云喜背对着他转了个身,拉了被子来盖。 阿水沉默了一会儿,又道:“殿下今晚也睡不着吗?” 云喜背对着他,道:“恩。” 阿水想了想,便也不多问了。 这时候,云喜突然回过头,道:“阿水,那个时候,你怎么会在那里?” 阿水愣了愣,才道:“有些……不放心殿下。” 她最近疏于修行,甚至还每天偷吃那些糟粕。虽然阿水觉得要骗过老鼎问题应该还是不大的,可他还是有点不放心。 所以干脆,就冒险跟去看看了。 云喜便又翻了过来,突然心情好像变好了,道:“有点不放心又怎么样呢,你也只能看着而已。” 怎么会只能看着? 阿水淡淡道:“自然不是只看看而已。若是殿下有事,我必定会救的。” “冒死来救吗?”云喜理所当然地问。 在她的观念里,那种情况下阿水若是要救她,自然是冒死。 可是阿水自己不觉得啊…… 但他还是道:“恩,冒死去救。” 第56章 这是水性杨花? 云喜终于觉得高兴了。 好像拿了座神鼎,也没有这么高兴。 她伸出手,道:“阿水,你来。” 阿水愣了愣,然后百般不情愿。 他到现在还是无法接受云喜有时候莫名其妙地对他亲近。虽说他自己是不讨厌的,但总是会觉得心里膈应得慌。 这不是水性杨吗…… 难道他还要自己给自己戴个绿帽子? 但是啊,现在身份悬殊,他又必须要承认,在云喜的庇护下,他的事情才会顺利。 哎,咬咬牙,忍了吧。 他只好走到**边,蹲了下来,和她平视,道:“殿下,时辰不早了,您还是早些休息吧。” “说完最后一句话就睡。”她道。 “您说。” 云喜看着他,百感交集。 在取鼎的时候,她本人其实是没有什么感觉的,也明白自己不过是去完成任务而已。心里是充满了对月和,对所有人的不信任。 可是,看到阿水的那一瞬间,她才下定了决心。 她没有想到他会特地冒险赶来。 突然觉得……如果她有事,其他人甚至白奴,都有可能为了顾全大局而不理,可是,起码他不会。 起码,他会救她的。 “以后记住,若我有事,你需在我左右,明白么?” 阿水:“自然……” “不是命令,是请求。” 阿水一愣。 云喜等了一会儿,然后道:“但如果请求你你不答应的话,我就命令你。” 阿水:“……答应的。殿下可以睡了吗?” 云喜终于打了个哈欠,困得都流眼泪了,才道:“恩,若是食言,我便杀了你。” 阿水失笑:“嗯。” “还有……我睡着以后,你不许走。”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终于,是睡着了。 阿水静静地凝望着她的睡颜,然后才发现她紧紧揪着他的袖子。 他轻轻地把她的小手掰开了塞回被子里,然后叹气。 这算怎么回事啊…… 难道自己未来的夫君,都不如一个来历不明的妖可靠吗? 为何这样依赖信任一个外人,又到底是为何,就是这么怕“他”? …… 第二天早上云喜又被从睚眦和小七的房间叫醒了。 不过因为她昨天晚上刚刚立下大功,不但白奴看起来喜气洋洋的,连青奴都是难得的好脸色。 白奴笑道:“殿下若是喜欢睚眦,不如带回正殿去啊,何必委屈自己呢。” 云喜揉了揉眼睛,低头就对上了膝盖上的睚眦一脸不耐烦的表情。 她嘟囔道:“它不肯,我也没办法。” 睚眦翻了个白眼,轻轻地“吼”了一声。 这时候,睡在旁边的小七凑了过来,在云喜身上蹭了蹭,两眼放光:“嚒嚒。” 白奴道:“睚眦不肯,小七是肯的。” “吼!” 睚眦立刻……把小七给“骂”了一顿。 小七又连忙蜷缩回角落里,可怜兮兮地把鼻子放在两个蹄子中间。 云喜等人啼笑皆非。 云喜心想,小七啊小七,这次不是我不帮你了,而是你太天真了,我找的借口你竟然也当实话听…… “感情真是好呢。”白奴笑道。 云喜道:“……是,是啊,呵呵。它们俩,感情是挺不错的。” 白奴爱怜地看了她一眼。 本来就是她看着长大的孩子,虽说是换了芯子,可还是没办法不心疼她啊。 白奴也理解她这样非要和睚眦和小七挤在一起睡,好歹热闹些,也没这么孤单害怕吧。 云喜下了**,道:“白奴,今天你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朝会结束了吗?” 白奴笑道:“云相罢朝了。” 云喜:“……” 昨天晚上神鼎现世,是云染没有防备住的,他必然会做出反应。 但他这个反应,白奴虽然谨慎,却还是先“笑”了“笑”。 若是从前,云染一手把控朝政,突然罢朝,白奴倒还会有些慌。但是如今,既秋祭获胜以后,他们又有了蚩尤神鼎,无论是群臣还是诸侯,都巴不得云染不在好向他们靠拢吧。 云染这个时候主动退开,说要告假去什么深山狩猎,在白奴看来简直是再愚蠢不过的行为。 这不是故意让开吗? 云喜听了,反而愣了愣,道:“云染,告假去狩猎?” 青奴道:“是啊,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蚩尤神鼎现世,他害怕了啊。” 云喜皱了皱眉,喃喃道:“不可能的……他那样的人。” 若是发现月和复活的概率又增加了,他必然会加快脚步做些什么,而不是避开啊。 毕竟,他处心积虑多少年,才有了今天啊。 白奴轻声安抚道:“殿下放心,臣会派人盯住他的。但是眼下,正是我等拉拢朝臣和诸侯的大好机会啊。” 云喜愣了愣,道:“需要我做什么吗?” “殿下是女王,又是神鼎的主人……明日开始,就该请殿下临朝了。” 云喜:“……” 白奴是打算,趁着云染不在,加紧收复失地了! …… 对于一位第一次临朝的女王殿下来说,云喜完全没有什么激动可言的。 反而是青奴,把她以前的那些朝服啊,首饰啊,都搬了出来擦拭保养什么的,琳琅满目的,看的出来光全都收拾到身上就得半天。 云喜百无聊赖地看着他忙上忙下,把宫人赶得鸡飞狗跳的。 那些首饰看得人心里发憷,云喜心想这个任务完成得恐怕不那么容易啊。 她干脆地站了起来想走。 青奴一溜眼看到她的动作,连忙道:“殿下上哪儿去啊?不看看首饰吗?” “不看了……我相信你的眼光。” 这话青奴爱听,他嘿嘿一笑,道:“那是那是,您就放心吧,我肯定能把最好的,最合适的,都给您挑出来!” 云喜咧开嘴笑了笑。 心里却想着:哎呀妈呀,那些东西看起来都好重啊,宝宝得先去补充点营养不然明天扛不动。 …… 后院。 阿水一进门就看见晒台上多了一只…… 他的眉毛顿时就抽了抽。 然而不等他说话,本来还在和睚眦嘻嘻哈哈的云喜就抬起了头,黑着脸道:“你死哪儿去了啊!本殿下肚子饿了!” 阿水:“……” 第57章 谁是老大 蚩尤神鼎的现世,无疑是月和还活着的铁证。 毕竟,一个已经开始消散的月和元神,是绝对无法压制万年前古神的神骨炼化的神鼎。 “这比白奴喊破了嗓子都管用。事实上我觉得她要压制群臣也已经快到了临界点了,陛下还真是了解他的部下啊。”云喜嘟囔道。 阿水看了她一眼,道:“既然您知道现在的形势已经扭转,为何让您临朝,您倒好像,不太情愿的样子?” 云喜不想再讨论这些了,她戳了戳今天的伙食,道:“我就是想不太明白,你从哪儿弄来这些水灵灵的小蔬菜?” 本来靠在门边的阿水回过头,皱眉道:“您也而不能老吃的这么荤腥,对您的体质影响很大。” 昨天晚上的情况不算糟糕,但阿水也捏了一把冷汗。 如果她实在是改不掉凡人的习惯,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合理地安排也可以让影响降到最低。 可问题是,现在她连吃点东西都是偷偷摸摸的,造成食材困难…… 阿水深深觉得自己以前做错了,教养一个小女孩,强压是没有用的。因为你永远都不知道她表面乖乖的,但是背着你的时候她会做什么。 弄得现在还要他自己捏着鼻子来收拾烂摊子…… 阿水正打算怎么跟她分析一下这个厉害关系,教育她吃点蔬菜也是挺好的。 结果云喜戳了戳盘子,道:“你搭配得挺好的,要不以后我就对青奴说,你的东西让你自己做好了。” 当然了,他做好了,吃的人是她。 阿水:“……您高兴就好。” 云喜忽而一笑,道:“我发现你挺有做厨子的天赋的。” 阿水扭开了脸,假装自己什么也没听见。 云喜放下盘子的时候,磨磨唧唧地赖这还不想走。 直到阿水提醒她:“您今晚不能在这儿过夜了,殿下,明天一大早临朝呢。” 云喜嘟嘟囔囔地道:“连你都这么唠叨了。” 阿水有些郁燥地道:“殿下,您就对正事这么反感吗?有的责任是逃避不掉的……” 他的话刚说了一半。 云喜干脆把手里的筷子也摔了,眉毛一立,道:“什么时候轮到你教训我了?什么时候轮到你不待见我了!” 阿水:“……” 云喜的小脸都气得黑黑的,站了起来,气冲冲地走出门,然后又停住,回过头,道:“再有下次,我就杀了你。” 阿水哭笑不得。 直到她真的气跑了,阿水的视线落在桌子上她吃剩下的那盘东西上,心想,总有一天要治治她这个脾气! 云喜气冲冲地回到正殿,迎面就碰上了正在挑选首饰的白奴。 她一抬头看到云喜,顿时笑了,道:“殿下,臣正想去找你呢。” 在白奴面前,云喜也只好稍微压了压自己的气性,道:“恩,有事吗?” 白奴扶着她往里走,让她坐下了,才道:“臣翻遍了古籍,也还是不明白陛下的神光为何会和尸斑在一处。后天,想请殿下再下一次墓地。若是能再见到陛下,希望……能问个明白。” 云喜顿时又开始心神不宁了。 白奴看了看她的脸色,才道:“殿下,您可是有心事?” 云喜艰难地回过头,道:“不,我只是觉得,我就算再去,他也未必,会跟我说清楚。” 白奴皱了皱眉。 她也不是傻子,看得出来云喜现在心情很不好。 云喜毕竟是殿下,她若是不愿意多说什么,白奴作为臣子也不好多问。这个分寸,她还是拿捏得住的。 因此,她只道:“殿下您好好休息吧,明日临朝。” “恩。” …… 当天夜里,云喜蔫蔫地坐在梳妆台前,把玩着桌子上的首饰盒。 这些都是青奴已经挑好的,明天就要用的。 她手里拿着这些价值连城的珍宝,心里却在想,必定不会再理那个混蛋了…… 不,应当要想个办法,好好教训他才是! 哼! 正想着呢,突然一串小小的脚步声想了起来。 这个声音听起来,怎么有点熟悉? 云喜低下头,然后就不意外地看到胖胖的小神兽,叼着个小包袱,正蹲在她脚边,热切地朝她摇尾巴呢! 云喜一愣:“睚眦?你又来给我送吃的?” 睚眦点点头,然后走上前,把用包袱皮包着的小食盒放在了云喜脚边,欢快地哈着舌头看着她。 云喜:“……不吃。哼。” “嗷呜?”睚眦用爪扒拉了一下她的裙子,大大的眼睛里满是疑惑。 云喜这个贪吃鬼竟然有不吃东西的时候? “哼,就不吃。你回去告诉阿水,本殿下非常非常生气,不是一点吃的就能哄回来的了。” 睚眦鄙视地看了她一眼,心想谁说我家主子要哄你来着,这些东西是小爷我给你偷出来的! 没办法,谁让它最近也经常跟着云喜打牙祭呢。要知道,自从月和休眠,女王登基以后,它就基本上处在三餐不继的悲惨待遇下呢。 咳咳,现在有的吃了,那给小伙伴留一点,也是应该的吧。 睚眦又扒拉了一下她的裙摆,见她还是没有理它的意思,索性翻了个白眼,走了。 …… 内院。 阿水看着那个又被一圈小石头围起来的倒霉火麒麟,哭笑不得。 “嚒嚒。”小七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阿水摇摇头,道:“你啊,要听睚眦的话,切不可像那个谁一样任性。” 说完这句话,他也就走了,留下可怜的小麒麟可怜兮兮地缩在石子儿圈里。 准备好的食盒,睚眦自然是带走了。 阿水不禁想,在睚眦心里,她现在到底算什么呢? 睚眦有分东西给自己小弟吃爱好,比如虽然对小七挺严格的,但是也时常给小七一点好处…… 大概在睚眦看来,她也变成了他的**物吧。 那么睚眦自己是老大,她是老二……或者小七是老二,她是老三。 这个念头取悦了他。 以至于他回屋的时候,看到摇头摆尾的睚眦,他甚至还笑了笑。 “回来了?” “嗷呜。” 睚眦踩着灵活的小四蹄跑到他脚边,讨好地蹭了蹭。 阿水摸了摸它的头,这个动作是他少见的温情。 “嗷呜?”睚眦抬起头,疑惑地看着他。 “睡吧。”他道。 第58章 一个贼子 黑云之中,一队人马正在疾驰而来。 这巨大的声响迅速引起了天门外驻守的神将的注意。 足有三丈之高的四天君落在了那团黑云之前,洪钟般的声音响起:“何方妖孽,竟敢擅闯天门!” 黑云逐渐散去,露出了一支甲胄战队。 为首者一身黑色盔甲,殷红的披风,明明眉眼如画,却煞气凌云,不是云染又是谁。 四天君纷纷一怔,然后连忙下跪:“参见云相。” 云染抬了抬手,道:“免礼。出什么大事了么,四大天君竟都到齐了。” 天君之一连忙道:“回禀云相,明日女王殿下将亲自临朝,我等奉白大宰之名加强戒备。” 云染顿时笑了,那笑容显得意味深长:“是么……殿下临朝啊。” …… 云和殿。 趁着青奴又去了雀栏,云喜把刚吃完的小食盒偷偷藏到了**底下,打算明天找个时间扔到阿水那边去让他处理…… 就在这个时候身后的门突然被人粗暴地推开了。 那巨大的响声让刚想把半个身子从**底下拔出来的云喜吓得“咣当”一声就朝前摔去! 然后,她就被人从**底下抓住脚踝无情地拖了出来。 “!!!” 混乱中,云喜抬起头,然后就看到云染正蹲在她身边,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那一声已经涌到喉咙口的臭骂……就生生地被她给憋了回去。 她手脚并用地想爬起来,云染按住她的肩膀,又把她给,按了回去。 云喜在心里骂了一声,只好就着这个趴着的姿势,道:“云相怎么会来?不是说狩猎去了吗?” “听说殿下要临朝,再大的事儿,臣也得先放一放,回来看看不是?” 云喜就有点想不通了。以前云染在白奴府里如入无人之境就算了,可是现在王庭之内,白奴为了明日她临朝已经加强了戒备,为什么云染还是这么……轻快地就进来了。 这个疑惑在云喜心中挥之不去。 “云相有心了。但我要休息了,云相如果没有别的事,不如先回去休息吧。” 算了还是把人先打发走再说吧。 云染突然盯着**底下,也就是刚刚云喜爬出来的地方,笑道:“殿下在**底下藏了什么好东西?” 说着,他竟然就像掀开来看看! 云喜顿时吓了一跳,连忙扑过去挡好了,道:“云相你这是干什么!” 云染上下打量了她一会儿,然后眯着眼睛笑了,道:“殿下的**脚,既然不许臣翻,臣不翻也就是了。” 闻言,云喜这才松了一口气。 然而…… “云相还有事吗?”她小心翼翼地道。 云染打量了她一眼,然后眼神渐渐变暗,道:“殿下身上的,妖味儿……越来越重了。” “……” 云染道:“听说殿下也养了一头妖?” 云喜立刻道:“养着就养着呗,云相不会连一头妖都容不下吧。” “……没必要,这样咄咄逼人啊,殿下。”云染道。 他站了起来,整理了一下盔甲,然后朝云喜伸出手。 云喜沉默了一会儿,自己站了起来,退开了。 她站在了蚩尤神鼎的前面。 云染的视线,终于落在了那座,黑不溜秋,毫不起眼的小鼎上。 “做傀儡做到你这份上,也算是尽责尽职了。难道你就没有想过你自己吗?”他淡淡道。 云喜呛了他一句:“怎么想?换成是做你云染的傀儡就算是为我自己着想吗?” 闻言,云染一笑,道:“几日不见,你的脾气倒是一点儿都没变。不过喜儿,你可要好好想清楚,现在鹿死谁手可还没个定呢。要是侥幸我赢了,你继续这样,以后的日子,只怕也不过太好过呢。” 说着,他就伸出手,先摸了摸她的头。 云喜也没太防备他。 然后! 他的手就突然往下,捏住了她的脸。 云喜:“……” 他的脸突然凑了过来,云喜用力把脸别开了。 他倒也不勉强,只是贴着她的耳朵,轻笑道:“明日是你第一次临朝……我给你,准备了一份大礼。” 说完,他的唇轻轻落在她的脸颊上。 那一瞬间,云喜只觉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然而,那个温柔的,轻如蝉翼般的吻,立刻就变了味道。 似乎是想起上次他做这件事的时候,云喜的反应…… 因此,在她要用力给他一个巴掌的时候,他迅速张开嘴,在她脸上,咬了下去。 “嗷!” 云喜奋力挥出一巴掌,结果那巴掌却打了个空。 他早早地就退开了,站得远远的,大笑着出了她的寝宫。 直到他的背影已经彻底消失在眼前,云喜才反应过来,然后咬牙切齿地想,必定要让这个混账吃个教训,免得他真的就自大得以为这世上没人能奈何得了他了! 云喜愤怒地一拍身边的蚩尤神鼎。 风声骤起。 云染行至云和殿正中间,正蹙眉想着心事,忽而耳边传来铁蹄飒飒。 他吃惊地抬起头,然后就看到一团熟悉的黑云扑面而来。 这种黑云从上古时期就已经绝迹了,现在的人就算看到,也大多认不出来…… 好强的杀气! 他立刻召唤出青狮兽和长矛,月色下,威风凛凛的青狮怒吼一声,脚下腾云而起,冲向了那团黑云。 剧烈的冲撞之下,黑云渐渐散去,露出一支浑身黑甲,胯骑异兽的军队。他们面无表情,手持着上古时期的将士常用的各种兵器,仿佛是来自地狱的阴兵,列阵冲杀而来。 云染惊笑了一声,暗自道:“竟让她召唤出这么一小支蚩尤旧部……” 他挥起巨矛,眨眼便陷入了厮杀。 …… 不远处,匆匆赶回的青奴恰恰遇到这个令人震惊的场面,只见一群不知道哪里来的妖军正在和什么人奋力厮杀。 逐渐升腾而起的黑云让人看不分明,只听到时常有碎沙一般的声音传来,然后黑沙从半空中纷纷落下来。 他惊道:“这,这是……” 云喜已经出了门,此时也正一脸严肃地观战。 她淡淡道:“教训一个不知好歹的贼子。” 青奴大惊:“云和殿竟有贼子?” 闻言,云喜白了他一眼。 青奴心虚地别开了脸。 第59章 女王临朝 那天晚上,召唤出来的蚩尤精锐和云染厮杀不下,最终在云喜面前,那团黑云逐渐远去了。 以她的能力,能召唤出来的魔军也还不具备追击的本事,离开鼎一定的距离之后,便会自动回到鼎中。 不过这也足够让云喜震惊了…… 云染无疑是很强的。睚眦,白奴,都不是他的对手。可是,她随手召唤出来的一小支军队,竟然就能打得他落荒而逃…… 顿时蚩尤鼎的作用,在云喜心中,就大大地超过了那又重又累赘的惊天戟。 青奴道:“您这是开什么玩笑呢,蚩尤是谁啊,那可是当年叱咤天地的战神啊!他部下的九九八十一魔将,若是全都一起上,这普天之下,也就只有我们陛下能有胜算了。云染他算是个什么东西。” 云喜:“……还打不过月和陛下吗?” 青奴莫名其妙地看了她一眼,道:“这八十一魔将,都是被我们陛下斩了首级的,还被陛下给炼化了呢。如今他们就是看到我们陛下也要吓得不敢出来了,还提什么打不打啊。” 云喜:“……” 青奴:“就算你把蚩尤本尊召唤出来也没用啊,别说现在他就是个鼎,就算是从前全盛时期,还不是一样被我们陛下给杀了。” 云喜有些无奈地想,也是啊,就算月和还稚嫩的时候,蚩尤也只能“打败”他,而不能杀他。可是月和羽翼一丰,就马上把蚩尤给干净利落地宰了…… 这说明实力本来是差距不大的,可是后来就……月和胜过蚩尤很多了。 哎,太天真,她还是太天真! 青奴大叫一声,道:“你在想什么!你总不会是想用蚩尤鼎对付我们陛下吧!” 云喜:“……没有啊。” 谁知道,脑残粉青奴竟然没有生气,反而哈哈大笑,道:“未免我被你笑死,你最好还是不要这么想!” 云喜:“……” 青奴已经笑得眼泪都出来了,道:“哎哟,光想想都很蠢啊,你知道吗……” 云喜愤愤地踹了他一脚,道:“还有工夫笑我呢,你就等着明天被白奴给骂死吧!” “嘎?”青奴的笑声一下就停了。 云喜当着他的面摔上了门,假装没听见他在外面各种狂敲门,恳求她千万别把他又去雀栏的事情告诉他姐姐…… 不管云喜再怎么不情愿,第二天凌晨,刚合上眼的云喜还是被从**上拉下来了。 被更衣的时候,她简直就一脸的生无可恋。 真……烦。 她烦的是,本来这几天在阿水那都睡得挺好了,结果昨天晚上又失眠了。可问题是她现在还在生气呢,要怎么才能比较有面子地再去蹭睡呢? 绛色的王袍加身,肩部绣着日月,背绣星辰和山河,袖有织火,华虫,裙摆上则绣着瑰丽的云纹。 就是胸前的绣纹云喜没看懂,觉得看着像个什么小怪兽…… 青奴语带敬畏地道:“这是上古时期,陛下征战时所用的图腾。” 云喜:“……” 青奴把她扶到梳妆台前让她坐下,亲自给她梳好了头,一边笑道:“您是陛下的皇后啊。自然应该背负着陛下的图腾。” 秀美的长发被梳理妥当,重新盘起,然后青奴取来了十二旈冕冠。 云喜惊讶道:“你挑的那些首饰,都不用吗?” “我姐姐说了还是用冕冠最合适。” “哦……” 青奴将庄严的冕冠系在了她头上。 云喜怔怔地看着镜子里那个人。 她无疑是华丽的,隆重的。冕冠的珠帘后,她的面容显得干净,稚嫩,仿佛是一个未长成的小少年,而不是少女。 青奴把一双精致的金缕羁摆在了云喜脚边,让她小心翼翼地穿上了。 没办法,这身衣服太累赘了,几乎没办法自己低头。 差不多折腾了有整个时辰的样子,青奴终于觉得差不多了。 他笑道:“殿下,临朝吧。” 云喜轻轻地点了点头。 青奴扶着她站了起来。 凌霄宫。 陛下涅槃后,白奴强压住了当初那个云喜女王,最终让她退下了朝堂,没有实现真正意义上的临朝。 而后来的云喜,也没有临朝。 因此,曾经鼎盛一时,庄严清明的凌霄殿,其实已经空旷许久了。 终于在今日,台阶之下,站满了身着各色朝服的群臣。 “殿下临朝!” 随着报唱祭司的唱声,云喜在青奴的扶持下,缓缓走出。 为了让眼前的珠帘不晃动,她走得很小心,不算特别慢,但是每一步都非常谨慎。 这时候,有一头小兽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出来,踢踏踢踏的,直接从她脚边上溜达了过去。 众:“……” 云喜往下撇了撇眼睛,然后就看见睚眦那小胖砸已经先她一步溜达到了皇座边上,然后满脸严肃地坐在了皇座下的一张小踏凳上。 月和在的时候,有时候睚眦也会坐在那个地方,百无聊赖地看着脚下的群臣。 这个熟悉的画面,让众臣不禁心下起伏波浪不断。 云喜坐上了皇座。 而此时,玉阶中段,云喜之下,群臣之下,左右分别站着的云染和白奴,同时侧过了身,下跪。 “臣等,恭请殿下圣安。” 这种庄严肃穆的气氛,让云喜微微不适。 “众卿家平身。”她尽量大声道。 “谢殿下。” 云染站起来以后,抬起眼睛看了她一眼。虽然她竭力做出了严肃的样子,可是周身的不自在和眉眼之间隐含的不耐烦却还是让他看了出来。 就像个孩子被逼着做大人的事似的…… 他心道。 然而心软也只是一瞬间。这条路是云喜自己选的,昨天晚上,他已经提醒过这个小白眼狼了。 “殿下,臣有本奏。” 朝会一开始,权倾朝野的云相,就站了出来。 他没有用下臣出头,而是非常直接的,气势汹汹地,发动了攻击。 “明日是你第一次临朝……我给你,准备了一份大礼。” 云喜顿时有不太好的预感,一下就紧绷了起来。 她实在是很想叫他闭嘴,但是…… “爱卿请讲。” 云喜只得道。 第60章 痛下杀心 云染微微垂下眸子,道:“带上来吧。” 云喜:“?” 片刻之后,一具覆着白布的担架……被抬了上来。 随后,两名黑甲神将,押解着一个魁梧的汉子,跪在了尸体后。 等云喜看清楚他的脸,顿时就吃了一惊。 荣成将军……她先前,在秋祭的时候,还亲自封赏了他。 这怎么…… 荣成狼狈地抬起头,直道:“白大宰救我!” 白奴显然也吃了一惊,看向云染,道:“云相你这是何意!” 云染朝云喜的方向拱了拱手,道:“前几日,臣在相府邸捉到一名贼子,不曾想竟是最近风头正健的荣成大将军!” “荣成将军向来蓄养女奴供其淫乐,每月必有被其侮辱至死的女奴被抛尸。不想他竟如此大胆,竟敢趁着本相出府,擅闯相府,不但当着臣府中女奴丈夫的面将女奴凌辱至死,若非侍卫及时赶到,只怕此奴之夫也已经惨遭灭口。” 云染掀开朝服裙摆,跪在地上,朗声道:“此等贼子,不杀不足以平臣之愤,望殿下恩准。” 辱杀女奴,还是擅闯相府,对相府的女奴下手。 白奴的脸不禁沉了下来。 荣成素来有些怪癖,若是见谁家有美貌的女奴,必定要想尽办法弄到手里。她狠狠地训斥过他多次,不曾想,他表面看着收敛了许多,私底下,却还是,恶习,不改…… 妖在皇朝地位低微,以荣成的身份地位,要杀个妖,根本就是小事。 可这不代表,他可以肆意,辱杀…… 还是跑到云染府中去对人家的女奴下手。光擅闯相府这一宗罪,也比辱杀女奴大的多。 更何况,打狗还看主人面。一个奴隶的生死,和她主人的态度,是有很大的关系的。若是云染咬着不放,只怕…… 荣成异常激动,直道:“白大宰救我!便是臣擅闯相府之责难逃,却也不能因为一介奴婢之死,而……” 那一瞬间云喜在云染眸中,看到了很深的杀意…… 云染沉声打断了荣成,只道:“此贼不除,殿下欲置臣于何地?臣的相府,难道是想闯祸便闯的么?望殿下垂怜!” 云喜忍不住别开了脸。 说实话荣成的做派让她恶心…… 更何况云染的身份,别人不知道,她却是,一清二楚的。 只怕……此事没有斡旋的余地了。 白奴斟酌道:“殿下,荣成固然有错,可这些年,亦有不少功劳。臣以为,当将功折罪,不如免其死罪,褫夺官职,再……” 云染道:“臣不能答应。” 白奴:“云相!” 她这已经……是很大的让步了。 辱杀女奴,而且以此为癖,竟然到了按捺不住到政敌府中去行凶的地步,荣成便是保住命,也…… 千年以内,怕是难以复用了。 云染直接摘下官帽,放在了地上,道:“请殿下恩准。” 白奴吃惊道:“云相,您这是何意!” 他这个动作,实在是意义重大。 当下便有人出了列,道:“云相切莫置气,为一个女奴之死,实在是有**份。若是旁人不知的,还以为云相也有此怪癖呢。” 那人似乎还以为自己特别机智呢,反讽了云染几句,自己先笑了起来。 云喜头痛地扶额,心道,这位大人,难道您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步荣成后尘吗? 白奴瞪了那人一眼,然后道:“云相,我们……” 她想说我们好好说话,别弄那些逼宫的玩意儿,太小家子气了。 可是当她看清楚云染的表情的时候,她又愣了愣。 云染是沙场之将…… 他如今的神情,冷酷,执着,仿佛视死如归,不斩敌首誓不还…… 白奴心下一咯噔。 今日若是让他杀了荣成,前些日子的积威必定遭受重创。诸侯们,眼看着他在朝堂之上将刚刚临朝的女王殿下逼到何种地步,重温了他的强势,只怕……会再度动摇啊。 她当即也掀开裙摆跪了下来,将官帽一并取了放在身边,道:“臣为荣成作保,请殿下饶他一命。” 云染:“望殿下恩准。若是殿下想不通,臣自当,跪到殿下想通为止。” 白奴吃惊地回过头:“你……” 朝堂之上,争吵声陡然大了起来。 白奴一派纷纷厉声指责云染,认为他小题大做,为女奴出头是假,逼殿下低头才是真。 云染一派的反应就更激烈了,指着地上的尸体,说,人证物证俱在,我们的大人若是不计较那是大度,可是计较也是应该的啊,你们人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嘴脸正是让人作呕。 下面吵得激烈,云染始终巍峨不动地跪在云喜面前,看起来似乎并不打算妥协。 云喜发现云染虽然没有回过头,却闭上了眼睛,仿佛在凝神听着什么。 白奴也发现了…… 终于,云喜开口了。 她道:“够了,不要再吵了。” 声音不大,但是,人声果然渐渐小了下去。 白奴有些紧张地看着她。 秋祭上,她便已经知道,云喜平时看似不太管事,其实心里是有主意的。可是她的主意,大多数时候又非常冒险…… 现在两派僵持不下,说到底都还是要靠云喜一句话。 而她的话又至关重要…… 到底要怎么样,才能让云染的心服口服…… 云喜慢慢走下台阶,云染立刻站了起来,跟在她身边。 她直接走到了殿堂中间,看着那具女尸。 云染走上前,直接掀开了裹尸布。 满座皆惊。 那裹尸布下死去的女妖,脸上沿着鬓角长有青色鳞片,衬得脸色更加铁青阴沉。她至死都没有闭上眼睛,双目圆睁,表情痛苦,扭曲,绝望。 突然所有人都别开了脸。 有人道:“云相,你这般,是冲撞了圣颜,怎可让此等污物,损了殿下的眼睛……” 那人的声音又很小很小,渐渐地就听不见了。 云染低声道:“身为神将,辱杀女妖……还非要当着人家丈夫的面,将其凌辱至死。这样的事情,既然发生在臣府中。臣,不可能,视而不见。” 荣成被五大绑,魁梧的身材面容周正,正一脸鄙夷地看着那地上的尸体,仿佛非常不以为然。 半晌,云喜叹息:“杀吧。” 白奴震惊:“殿下!!” 云染立刻抽出侍卫的佩刀,手起刀落。 血溅当场。 第61章 问心无愧 云和殿。 阿水刚打开门,就看到披头散发,一身朝服的云喜站在门口。 “……殿下?” 云喜一把推开他进了门,然后掀开**帐,直接钻到了……**底下。 阿水走上前一看,发现她整个蜷缩在**底下,不禁哑然。 “殿下,先出来吧,这么漂亮的裙子,别弄脏了。” “已经弄脏了……溅到了血。”她轻声道。 阿水一愣。 “今日朝会,不顺利吗?” 云喜沮丧道:“非常,非常不顺利。” 阿水还想说什么。 云喜突然开始,磕磕巴巴地说了今天在朝会上的事情。 阿水听得皱眉。他那些旧部,有些太过得意忘形了…… 云喜哽咽道:“当时那个情况,我是骑虎难下的。云染他必定不会罢手,只怕就算鱼死网破……” 阿水道:“恩,我明白的。” “真的?” 其实云喜心里知道,阿水怎么可能会明白呢? 首先他不涉朝政。然后,他不会明白,云染那么坚持的理由。 “真的。”他道。 “我明白的。”他又道。 云喜低下了头。 他轻声道:“可以出来了吗,殿下?” 他朝她伸出手,耐心地道:“我带你去找好吃的。” 闻言云喜破涕为笑,道:“你只当你是云染,尽用好吃的来哄我。” 阿水的面色微僵。 但是在云喜伸出手的时候,他毫不犹豫地抓住了她,轻轻地把她从**底下带了出来。 然而…… 云喜看了他一会儿,突然用力抱住了他。 “……殿下?” 他有体温,有心跳。他偶尔皱眉,大多数时候逆来顺受,轻声细语。 他……有情绪,有感情。 云喜想起今天那具女妖的尸体,不禁更紧地抱住了他。 朝会之后,白奴负气而去…… 她追赶了几步,喊她的名字,像解释清楚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平心而论,她很在乎白奴啊。也不想白奴失望难过啊。 可是白奴停下了脚步之后,却没有给她说话的机会,而是噼里啪啦的一顿数落。 “是臣错信了殿下,今日这种局面,殿下会拿捏不住也是情理之中。可是殿下怎么不想想,如今各方诸侯都在望风,我方大将,他云染想杀就杀,这是一个什么样的信号啊?前段时间,臣等出生入死,所做的一切努力都要付诸东流……” 青奴在一边阴阳怪气地道:“既然拿捏不住,何必强出那个头?乖乖坐着别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要是往日,白奴必定会训斥青奴出言不逊。 可是这次,白奴只是深深地看了云喜一眼,就离开了。大约她也认为青奴的话虽然过分,却也不是没有道理吧。 …… 云喜娇小的身躯整个蜷缩在阿水怀里,依然微微发抖。 阿水不禁叹气,索性也盘腿坐在了地上,生疏地轻轻拍拍她的后背算是安抚。 “殿下是第一次下令杀人,所以害怕吗?” 云喜摇摇头,又点点头。 确实是……怕的。 荣成的死相比女妖好不到哪儿去,那颗头颅滚到她脚边的时候,依然充满了不可置信,和惊恐…… “我问心无愧,可是白奴她……很生气。” 阿水斟酌了一下,问:“殿下是同情那妖女?” “一部分……” 她同情妖女是事实,无论如何荣成太恶心。另一方面,她很明白云染的血统注定了…… “云染不会轻易罢手的。”她轻声道。 阿水一瞬间就明白了。 他不是傻子。前些日子,秋祭上,她故意驭妖而出。 她说:“如果运气好的话,我们说不定可以,兵不血刃。” 那时候,云染的反应就很奇怪。 更何况,就在昨天晚上,他就观测到王庭上空有浓重的妖云升起。 一股妖云,是他熟悉的,上古时期蚩尤部下的精魂。 另一股,却是个陌生的,强大的妖。 他低声问云喜,道:“昨天晚上,殿下召唤了蚩尤鼎,与何人……对战?” “和云染”,云喜擦了擦红肿的眼睛,抬头惊讶地看着他,道,“你怎么知道的?” “有……妖气。”他道。 云喜立刻道:“是蚩尤鼎吧。” 她说完,又低下了头。 阿水不禁叹气。 他大抵明白她的心思。知道了这样的秘密却不敢说……很大一部分原因还是因为白奴无法让她真正信任啊。 为求自保,却要独自承受这些。 不管她怎么强调,“云相一定不会轻易罢手,便是鱼死网破也要争一个结果”什么的,只怕也没人相信的。 她很沮丧吧。 所以竟然会躲在**底下去哭…… “殿下啊”,他道,“别哭了,阿水明白的。” 云喜嗤笑,声音却带着些哽咽,道:“你明白个屁。” 阿水:“……殿下向来有主意。既然决定这么做,一定是有殿下的理由的。” 云喜终于动了动,抬起泪痕斑驳的小脸,看着他。 她仔细地看他的眉,他的眼,他坚挺的鼻梁,他削薄的唇。 他长得不如云染好看,不如月和威严,可是…… 出奇的顺眼。 阿水突然有些无法面对她晶莹的眸子,有些狼狈地想要别开脸。 可是一双小手突然伸了出来,用力把他的脸掰正了。 “阿水。”她道。 “……嗯?” “不是说带我去找好吃的吗?” 阿水:“……” 她突然又把脑袋缩了回去,用力搂着人家的脖子,喃喃道:“我昨天晚上一晚上都没睡呢,一直在做噩梦。” 什么意思? 阿水突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的意思是,她以后也要在一头妖身边才能睡得着了?! “原本想着,你还同我吵架,无论如何我都不要理你了的。”她道。 竟然是这样亲密的口气…… 阿水内心深处那个灵魂再次遭受到暴击…… 他竭力克制着自己的想去把她拽下来的那只手…… “王庭里,现在连白奴都不愿意搭理我了吧”,她有些沮丧地道,“你不要再生我的气了,阿水。” 阿水的脸色变幻莫测…… 云喜突然从他身上爬了起来,有些失落地道:“算了,我回去了。” 反正他也只是……应付她而已吧。 “……殿下。” “嗯?!”她迅速回过头,两眼发亮得让他心里直发毛。 他不由得轻咳了一声,扭开了脸,道:“不是说要去找吃的吗?” 第62章 表白小妖精 阿水会逾越把云喜带出来,其实是有他自己的顾虑的。 出了这种事,云喜还不太明白,可他是知道的。 接下来,她要面对的,就是白奴的轰炸,云染和数不清的大臣的试探。 按照云喜的性格,本来就敏感多心,白奴那个脾气一上来,只怕她们会彻底离了心。 以他现在的身份,也不好去教训白奴,让她多瞻前顾后,收敛收敛自己的脾气。 因此……他只能想法子,让那群人蜂拥到云和殿的时候,都扑个空。 白奴本来还在生气,可是当得到消息,匆匆忙忙赶到云和殿的时候,也不禁紧紧皱眉。 她看了看对面那群云染的人,压低了声音对青奴道:“我在这儿,控制住局面,你务必让人,尽快把她寻回来……” 事实上她回到白府的时候,就已经有些后悔了。当时的情况云喜确实是骑虎难下……事后云喜似乎想要解释,她应该留下来听听的。哪怕云喜只是想找借口也好啊。 可是现在人不见了…… 眼见云染和她一样似乎非常困惑。或者说,云染应该是在怀疑是她把云喜藏了起来。 正想着,云染就已经朝她走来。 白奴皱了皱眉,迎了上去。 …… 王庭虽大,可若是想要让大伙儿找不到人,恐怕也只有阿水能做到了。 他是直接从云和殿找到了一条直通正阳宫的地道,然后从正阳宫出发的。 阿水的解释是:“我偶然发现的。” 云喜呆了呆,才道:“月和那个老不死的,竟然早早打通了地道。” 阿水:“……” 最终他们避开了人群,直接到了大梦泽。 这是王庭的禁地,因为是蚩尤战败之地,所以煞气很重,早早被封印了,没有人会来也没有人敢来。 传闻蚩尤的怨气万年不散,谁也不会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跑到这儿来找死。 “其实蚩尤的怨气早就散了,只是没有人会冒险违抗陛下的禁令罢了。”阿水道。 云喜有些紧张,因此一把拉住了他的手。 阿水低头看了一眼,没作声,只是牵着她的小手,掀开了大梦泽外的层层的,已经腐朽的蔓藤结界。 穿过蔓藤后的瀑布,然后她发现她站在了半山腰上的一处洞口。 不知名的仙禽在脚边盘旋而上,大梦泽仿佛有它自己的一片宁静的天空。 万物枯败又重生,层层叠嶂,脚下是野性十足的仿佛自上古时期便在此安静地繁衍生息地丛林。 阿水低声道:“地垫的枯叶非常非常厚,可是不生沼,便是不会飞,落下去也不会摔坏。” 他指着不远处依稀传来水声的方向,道:“那里就是大梦泽。” 上古时期,这里曾是狼烟四起,残酷阴暗的沙场。 时间抚平了一切,将那些血迹,英魂,一一掩埋。 这里仿佛从来没有被仙界的文明干扰,亘古,沧桑,却又生机勃勃。 云喜深吸了一口气,终于觉得近日来盘旋压抑在头顶的那阵郁燥散了去。 她转过身,背对着谷底,然后闭上了眼。 把自己交给风。 她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仿佛轻得像一片鳞羽,在风中盘旋,摇曳。 阿水很快跟了下来,就在她身边,静静地注视着她。 云喜笑了,伸出手,道:“抓住。” 阿水抓住了她的手。 感觉自己绵软的小手被人紧紧握住,她更安心了,又闭上了眼睛,喃喃道:“说来也奇怪……竟是一点都不怕了。” 然后她落在了柔软的树叶里。 果真一点都不疼,云喜笑出了声。 阿水轻叹,心道,果然让她无所事事她就高兴了。 云喜突然扭过脸,道:“阿水。” 阿水:“?” 她蠕动着娇小的身子,突然凑过去,搂住了……他的腰身?! 阿水:“!!!” 他受惊地推开她坐了起来,道:“殿下你干什么啊!” 云喜直视着他的眼睛,道:“我觉得我好像喜欢上你了。” “轰”,阿水被雷劈了…… 从上古时期起,不是没有女神向他示爱。就是后来,诸神陨落之后,其实还是不乏自荐榻前之辈。 可是……阿水可以说自己是从来没有什么感觉的。 更没有过这种……惊讶,恼怒,然后……最可恶的是竟然,竟然有一点窃喜?! 窃喜什么啊! 她这个,她这个水性杨的,不知检点的,竟然,竟然和一只妖,妖…… 现在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多嫌弃自己好吗! 他狼狈地别开了脸,粗声粗气地道:“殿下休要胡说!殿下您……” 云喜心想我的阿水好害羞啊…… 她含笑凑上去,搂住了他的脖子。 “我命令你不许躲。” 阿水僵住了。 云喜其实也想了很久很久。 她知道自己这样是不正常的。 为什么每天都想和一只妖在一起,为什么只有在他身边才能睡得好? 为什么他一个眼神她就能觉得安心。 为什么无论做什么,只要想到自己后院里有这只妖,她整个人都像是有了归属。 又是为什么,她会忍不住担心月和醒来以后,发现云染是妖族混血,把这次的事件定义为是妖族的****? 说到底,不过是因为担心他吧? 看到那具妖族的女尸,有那么一瞬间,她愤怒,却又惊恐。 因为想到了他…… 他的地位一样低下,他只不过是诸神手中的**,生死不过一句话罢了。 那种不安感,让她几乎无法在王座上安坐。 从朝会上下来,她第一时间就来找他了,直到看到他……才能安心。 这,不是喜欢,是什么? 只有他伸出手,她就跟他走了。 这,不是喜欢,又是什么? 她抬起头,拉下他的脑袋,低声道:“我说,我命令你,不许躲。” 然后,她把他,推倒在了柔软的草垫里。 此时的阿水只觉得有千军万马同时践踏过他的脑袋…… 他看着她,一脸嚣张地,爬到了他身上。 然后…… 低头…… 轻轻颤抖的唇,吻了下来。 她也,很紧张。他想。 她闭上了眼,好像怕他反抗似的,把他的双手,按在了两侧。 阿水:“……” 然后他的注意力,就全部被唇上的奇异感觉给吸引了。 第63章 阿水是崩溃的 这无疑是一个失败的吻。 先前云喜鄙视过陛下的吻技,然后她沮丧地发现,原来自己也不怎么样。 某妖明显受惊过度,紧紧咬着牙关,瞪大了眼睛,以至于云喜亲了他两下,自己也没什么念头了。 她只好拍拍他的肩膀,尽量认真地安抚道:“你放心吧,我会对你负责的。” 然后就滚去了一边。 最后他们一起到了大梦泽旁,升起了小火,开始烤鱼。 阿水的脸色在火光中变幻不定。 云喜看了他一眼,轻声道:“虽然……” 她刚开了个头。 阿水突然道:“您以为陛下不会再复活吗?” 这个问题…… 好像在质问她为什么这么明目张胆地偷吃。 云喜苦笑了一声,道:“我比任何人都明白,他一定会复活的。” 阿水惊讶地看着她。 知道她还…… 然而云喜却陷入了沉思。 月和一定会复活。而且很明显,他在蓄谋着什么。 这些云喜都不关心。她了很长时间来捋清楚自己现在的情况。 白奴为了稳固朝堂,苦苦支撑,竭力想要打压云染。但实际上,云喜觉得她有些用力过猛了。甚至……完全没必要。 虽然觉得遗憾,但只要月和一睁开眼,云染所有的一切,都会烟消云散。 所以,现在云喜的态度是坐山观虎斗,对云染也是安抚为主。只要别把他逼急了把矛头转向她就好了。 至于阿水…… 她看了他一眼,喃喃道:“你是个意外。” 阿水愣了愣:“什么?” 云喜扭开脸,道:“我如今不过是力求自保罢了。从没想过会喜欢上什么人。但既然喜欢上,我是不惧的。” 阿水忍不住道:“我是妖。” 云喜冷冷一笑,道:“对,你是妖。等月和复活以后,你们妖族的处境只会更加艰难。所以,你更要乖乖听我的话啊。” 阿水顿时就像被狠狠揍了一拳,阴晴不定地看着她。 云喜耷拉着脑袋,垂下的衣领微微露出粉嫩的肩胛,她低声道:“陛下已经答应我,在我诞下子嗣以后会还我自由。” “轰”,阿水又被雷劈了…… “等事情了结以后,你跟我一起走吧,阿水”,她终于又抬起头,直视他,笑得没心没肺似的,道,“和我一起找一个没有神,也没有妖的地方。就你和我,或许可以带上小七。你负责打猎喂饱我就好了。我们就这么过日子吧。” 阿水:“……” 他还不知道有草泥马这个词。如果知道,他就能形容,现在他如同一万头“草泥马”在他脑海中奔腾而过的感觉…… 他的未婚妻…… 正在**他的替身…… 背着他…… 私奔…… 云喜看他的表情就跟刷了彩虹漆似的,一会儿一个颜色,也琢磨不透他到底怎么想的。 不过她琢磨了一会儿也就不琢磨了。 她喜欢这头妖,然而这头妖未必对她有一样的感觉,也是意料之中的。不过没关系啊,反正他一定不讨厌她。 那大不了…… 追他咯! 这个念头让云喜无比愉悦,以至于她都笑了出来。 阿水依然回不过神来,愣愣地看着她。 “喂,你小心别把我的鱼烤焦了,不然我要你好看啊。”她故意凶巴巴地道。 阿水低下头看了看鱼,默默地把鱼翻了个个儿。 再抬头的时候,云喜突然站了起来,一头扎进了他面前的大梦泽…… “噗通”一声,少女开始欢快地戏水,一边不忘回过头朝他抛个媚眼! 阿水猛地捏断了手里的鱼叉! 简直……太不可理喻了!他想。 不管是云喜,还是答应她“生下孩子就还她自由”的那个笨蛋,都太过不可理喻了! 女子向来归顺于强者,难道堂堂月和,还比不过一头妖吗! 不过想想,她前世便也做出过为了一个臣下而弑夫篡位之事,没想到千年轮回竟然不能使她有一点长进! 想骂她瞎了眼,却又隐隐觉得好像有什么不对劲的样子…… 最终他只能气得自己胸口发蒙,烦躁地翻转着手里的半根鱼叉。 等到云喜湿漉漉地从水里爬上来,轻薄的长裙包裹着少女曼妙的躯体,湿漉漉的长发像是最美丽的海藻一般披散在脑后…… 她向他走来的时候,阿水狼狈地别开了脸。 几乎是咬牙切齿的,他道:“殿下请自重!” 然而云喜越看他这个“害羞”的样子就越觉得喜欢,故意就这么**地挨着他坐了,伸长脖子笑道:“好了没有。” 她说话总是轻声细语的,哪怕是说“我杀了你”的时候,也是软软糯糯的…… 此时被她**地贴着,阿水不知道为什么,就哆嗦了一下。 他有些粗暴地把鱼拿下来,塞给了她,想站起来。 “坐着别动。”她淡淡道。 阿水僵住。 云喜瞥了他一眼,叹气,道:“没用的东西,这就被吓着了。” 只不过说喜欢他而已……有那么可怕吗? 从刚才开始就一只绷着脸呢,哼。 不过没关系,现在还知道听话也是好的。其他的,可以以后慢慢**么。 她秀秀气气地吃了一整条鱼,觉得肚子里饱饱的真舒服。 然后作为奖励,她搂住了一直在发呆的阿水的脖子,突然抬起头,用油汪汪的小嘴,在他脸上,用力,亲了一下。 阿水:“!!!” 他用手擦了擦脸上的印子,含恨地想,今天被她占的便宜,日后……定要全都讨回来的。 正想得美呢,云喜突然一巴掌呼上他的大脑袋,道:“好啦,收拾一下,我们该回去了。” 闻言阿水愣了愣,道:“我以为您不想回去。” 云喜轻嗤:“不想……又怎么样?像你说的,这是责任啊。” 她站了起来。 那一瞬间阿水看着她的背影,都不明白自己到底在心疼什么。 如她所言,她等待着月和的复活。 于月和,她无疑是再次背叛了他。 而于他…… 说什么给月和生完孩子就带着他去隐居一类的鬼话啊…… 分明就是把他当成一个小白脸而已! 这个女人,不但水性杨,还太自大了! 第64章 有脾气的云喜 回去的时候是云喜拿的主意,她并没有走密道。 而是……堂而皇之地,在王庭里四处乱转,直到被人发现。 许久不见的秋风看见她就跟看见鬼似的,立刻惊呼了一声,道:“殿下啊!您可让我们一通好找啊!” 此时天色已黑,云喜也早就在今天白天所受到的惊吓中回过神来了,对秋风,她也恢复了一贯的冷漠态度。 “找什么,难道我四处转转也不行了吗?” 秋风被她理直气壮的口气弄得一愣。 突然回头看到阿水,倒也没有太在意,只是嘟囔道:“今儿谁也找不到您的人影,您就是跟一头妖在一起吗?” 这场面,是有点尴尬的。 然而云喜眼睛一瞪,道:“我就是烦了你们这些七嘴八舌的仙人,思来想去,还是妖最安静。” 理直气壮,理所当然。 秋风摸了摸鼻子,不敢吭声了。 出门找人之前,云染也有过交代…… “今日本座殿上杀人,必定让她受惊。如今她的心思难以揣摩,本座倒也觉得有些意思。切不可再惊吓到她,让她再向白奴靠拢。” 云染觉得她今天的反应,实在是值得琢磨的。 就如同在秋祭上她驭妖而出的时候…… 让他觉得,这个经过千年轮回的云喜,或许不像她看起来这般浅白简单。 这次殿堂杀人之后,白奴冲动,必定与她生隙。云染虽然没有十分的把握离间她和白奴,但是依然觉得,可以争取。 因此他是早早下了令,让自己手下的人都收敛一下自己的态度的。 秋风把主人的命令牢记于心,相比起来,一头妖什么的,实在是不足挂齿。 他只是亦步亦趋地跟着还在园里四处遛弯的云喜,笑道:“殿下莫生气。只是殿下突然不见了人影,大人心中十分焦急,只恐白大宰一时气不过,做出什么以下犯上之事。既然殿下没事,那我这就护送殿下回宫。” 云喜脾气非常不好地道:“本殿下说了现在要回宫吗?” 秋风依然讨好地道:“殿下不回宫……还能去干什么呢?” 她的态度,阿水看了个分明。 原还担心她作为傀儡,突然失踪一整天会不会无法交代。可是如今看来,她处理得很好。 更微妙的是,她似乎也意识到了云染和白奴互相牵制……并且试图,在这两方倾轧之中,夹缝求生。 她确实是真心实意地,在等待月和复活。 突然一阵有些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感觉到云喜一下子就紧绷了起来。 不远处,原本正带着人四处寻找的云染,显然发现了她的踪迹,大步朝她走来。 他的眉头紧紧皱着,但是当他走到云喜面前的时候,只是上下打量了一下她,道:“可好?” 之前,他是真的以为白奴因为她在朝堂上的失控,而将她给软禁了。 云喜退后了一步,道:“很好。” 云染松了一口气,道:“回去吧,殿下。” 云喜轻轻点了点头。 然后,云染一抬头,看到了她身边的阿水。 这不是他们俩第一次见面了。 若说对峙,可云染身穿殷红的盔甲,肩上袖上,华丽的烫金云纹,端的是尊贵睥睨。而阿水不过一身粗布衣,粗鄙简陋。身份上,他们相去甚远。 可他们分明在对峙。 面对云染居高临下的,探究的目光,阿水始终显得平静,镇定。 强大的气场,无声地张开。 云染皱了皱眉。 他没有把太多的注意力放在阿水身上。虽然隐隐觉得不对劲,可他现在是云喜的**物,打狗还需看主人。更何况,今日朝堂之上,云喜为他府中女奴主持了公道,论理他该给她这个面子的。 因此,他很快就收回了视线,拉住了云喜的手,道:“走吧,殿下。” 云喜想挣扎,下意识回头看了阿水一眼。 然而阿水只是静静地注视着她。 云喜心中莫名怅然若失,然后又觉得好笑。 心道他并不喜欢她,更别说爱她发狂到能为她以一个奴隶的身份对抗权倾朝野的云相。 其实这倒是好事呢。 现在……还不是时候。 以后阿水还要看着她,为月和生子。 她沉默地由着云染拉着自己的手,回到了云和殿。 然而…… 这个动作,在旁人看来,便意义不同了。 今日女王才在朝堂上明显地袒护了云相,如今又同他携手而行,是否另有深意? 尤其是,得到消息,匆匆从云和殿赶出来的白奴……看到这一幕,显然,就想歪了。 她知道云喜不会这么傻,可是…… 而此时,阿水看着她的神情,不禁在心中叹气。 白奴这个性子啊,真是一千年也改不了。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云染和她斗了数千年,显然很了解她的脾气。 他故意只送云喜到云和殿门口,笑道:“殿下,微臣告退。” 云喜没有理他。 她显然也看出了白奴的震惊。 在白奴走向她的时候,她冷冷地是说了一句:“白大宰这是要发脾气了?” 白奴猛地停住了脚步。 云喜抬起下颚,指了指云染离开的方向,道:“若是白大宰憋了一肚子的气想要骂人,那便骂吧,我听着就是了。” 白奴一下子清醒了过来,皱了皱眉,道:“殿下进屋再说吧。” 云喜点了点头。 阿水最后看了她们一眼,回了后院。 他突然觉得放心…… 看来这种情况,云喜并不是不能处理。 只是,她明显,开始紧绷了。 云喜回头看了他的背影一眼,然后就跟白奴进了寝殿。 等在寝殿门口的青奴一脸的激动,仿佛只要张口就能有大篇的讽刺和指责犹如滔滔江水一般汹涌而出…… 然而白奴瞪了他一眼,他就立刻把那滔滔江水,给,咽了回去。 进殿以后,白奴亲自关上了门。 云喜提醒过她了,她不是不明白。可是…… “在朝堂之上,殿下为何如此?今日,一整天,殿下又去了哪里?”她非常正式地行了个大礼,才又道,“臣心下疑惑,可否请殿下,为臣解惑?” 第65章 公开秘密 关于怎么安抚白奴,云喜是经过漫长的思虑的。 虽然这个决定下的有些艰难,可是…… 很显然,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她看了白奴一眼,道:“我不想招惹云染。” 白奴一愣。她显然不明白,云喜这是何意。 云喜走向那面浮雕,看着月和威严的模样,半晌,道:“白奴,朝堂之事你不让我插手。然而,有些事我并不是不知道,甚至,比你更加清楚。你我,包括陛下的旧部,如今只能拖延着,等陛下醒来,才能有活路。” “这个时候招惹云染,皇朝覆灭,只在旦夕之间。” 她也仔细看过古籍,对妖族的了解愈深刻,便愈发觉得事情复杂得可怕。 上古时期蚩尤振臂一呼,仙界大乱…… 诸神陨落,长眠于地下。 如今,经过千万年的被压制,被剥削,若是他们再簇拥在云染的旗下,那是……相当可怕的一件事。 毕竟,无论是怎样的奴役,妖族是不可能被驯化的。 他们骨子里,便嗜血,冲动,残忍,随时可以有鱼死网破的勇气。 现在唯一值得庆幸的,不过是云染还想稳妥的,徐徐图之。 毕竟,背水一战,他也不是那么有把握。 既然如此…… 云喜不想惹他。 因为她认为,只要,拖过这段时间,月和,一定会复活。 云染,只能不战而败。 “我不知道该如何同你说。你向来,也只当我是个孩子……”她望着月和的雕像,轻声道。 白奴仔细嚼了嚼她的话,不由得也放轻了声音,道:“殿下不说,臣,又怎么会明白?” 云喜回过头,看着她,道:“你为什么不去问珍珠?” 白奴一愣。 “陛下他都知道的……你也都知道的,曾经,他在你府中,如入无人之境。珍珠也为他,门户大开。白奴,你去问珍珠吧。若是他肯告诉你真相,你就,都明白了。” “珍珠……” 珍珠是白奴的隐痛。 那件事之后,她依然,装聋,作哑,不舍得发落珍珠。 甚至连逼问都舍不得。 因为珍珠啊,是她亡夫的爱**,也是她亡夫复活的,唯一期望了。 可是对于白奴来说,忠诚高于一切。 有些事,她不得不去面对了。 她深深地看了云喜一眼,然后俯身一礼,道:“殿下,臣告退。” 云喜轻声道:“明日下墓。” 白奴怔怔地看着她。她知道云喜对于下墓,是有些抵触的…… “我的心是向着陛下的。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她道。 白奴有些动容,有些惭愧,她道:“臣从来没有怀疑过殿下。” 不怀疑,只是有些不放心罢了。 她总是担心云喜阅历尚浅,再次被云染给拿捏住。 可她这样,又是否是造成云喜与她离心的元凶呢? 她深吸了一口气,再次行礼,然后告退。 走到门口的时候,正碰上急得想挠墙的青奴。 青奴一看到她就两眼发亮,道:“姐,她怎么说?认错了吗?是不是还找借口了?我跟你说她……” “闭嘴。”白奴沉声道。 青奴:“……” 白奴怒其不争地看了他一眼,道:“好好管住你的嘴,再胡言乱语,回来我就揍死你,明白吗?” 青奴哑然了半天,才垂头丧气道:“明白了。” 心里却想着,那个女人究竟是找了什么借口啊,竟然这样轻易就把姐姐给哄了过去。 然而他很快就没有时间胡思乱想了。 因为白奴前脚刚走,他就看到……他的死对头,秋风回来了。 而且竟是一脸如沐春风的样子啊! 秋风笑得贼兮兮地,斜睨了他一眼,道:“哟,青奴大人,这是憋了一肚子的怨气没地儿撒啊?” 青奴白了他一眼,哼了哼算是回答。 秋风故意道:“我就说殿下的心是向着我们大人的。光看看你,成天没大没小的,就知道殿下对你们这班人,绝对没什么好感啊……”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青奴到底也是曾经常伴陛下左右的朝廷重臣,不至于这点敏感度都没有。 他一个激灵就反应了过来,然后咬牙切齿地道:“你就巴不得我再去跟殿下吵架是吧?哼,想得美呢。” 秋风有些讽刺地道:“您还真敢说啊。您怎么就是记不住您的身份呢?竟然还敢跟殿下‘吵架’?啧啧。” 青奴被他挤兑了几句,顿时脸色就更难看了,愤愤道:“你前阵子不是还喜滋滋地跟着你家大人去狩猎了吗?反骨之臣,还有脸说我?” 秋风笑道:“我是沐休的时候去狩猎的,碍着谁了?再说,我就算出去狩猎的时候,也惦记着我们殿下啊。我还给我们殿下带了兽牙当礼物呢。” 青奴吃惊地道:“你真不要脸……” 话音刚落,秋风已经一脸谄媚地去敲门了:“殿下,臣给您带了礼物啊……” 门里传来冷淡的一声:“滚,本殿下现在谁也不想见。” 秋风好像没看到青奴满脸的嘲讽,依然隔着门笑道:“诶,那就等殿下想见人的时候再说吧。” 青奴:“……狗腿子。” …… 白府,天池。 浓重的夜幕之下,白奴一脚轻一脚重地走下了白玉阶。 一直守候在台阶下的小祭司轻声道:“大人……” 白奴回头望了一眼,半晌,才哑声道:“……封印天池。” 小祭司吃惊地道:“大人?” 珍珠是大人的心头肉啊!大人怎么会舍得…… 白奴苦笑,最终是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而此时,天池内,那尾鲛人伸手抓着池边,望着玉阶之下的方向,俊美的面容依然冷漠。 “我早就告诉过你……妖,是永远也无法被驯化的。是你自己蠢罢了。” 他说着这样的话,美丽的鱼尾却狠狠地拍击着水面。 “蠢货,蠢货!” 他叫嚣着,然后猛地翻身扎入了水中。 然而,在听到人上来的声音的时候,他又忍不住探出水面,张望。 上来的不是白奴,而是两名女祭司。 其中一名,战战巍巍地道:“不知道大人为何这样生气,这阵子怕是要委屈珍珠你了……” 珍珠暴躁地一甩尾巴,水溅了那两个女祭司一脸。 惊呼声中,他愤怒地钻入了池底,再也不肯出来了。 第66章 蛇尾巴 这件事对白奴的刺激很大。 第二天勉强参加了朝会,留了话给云喜,让她下午准备下墓,明天准备朝会。 云喜知道白奴这样聪明的一个人,必定已经想通。 她似乎,也不打算声张。 所以留下青奴这个猪队友,就有点焦虑了。 一整个上午,他都用那种怀疑的眼光看着云喜,似乎在说:你到底给我姐下什么药了,弄得她这么憔悴? 当然,以青奴的性格,他是憋不住话的人。 主要还是有秋风盯着…… 到了下午,云喜出了门。 秋风立刻跟了上去,笑道:“殿下今天可真漂亮,打算去哪儿呢?” 云喜脚下一顿,道:“你管得着?” 秋风摸了摸鼻子,道:“是是是,是小臣失言了,殿下莫生气。” 秋风和青奴,基本上就是朝堂斗争的一个缩影。 云喜的政策向来是一碗水端平。说白了,她给谁都没好脸。 这样,他们俩互相牵制着,她才能过得稍微舒服点。 秋风也在不停地揣度她的心思和态度,倒比从前更加小心翼翼了些。 云喜轻哼了一声,伸手召唤来鹿车,上了车才叫青奴:“你跟我走一趟吧。秋风留下来看院子。” 青奴得意地看了秋风一眼,几乎是嘚瑟着上了车。 “殿下为何能笃定秋风不敢跟来?”车子都起飞了,青奴还频频回头去看。 云喜淡淡道:“下墓这种事,是没法瞒的,云相必然会知道。只不过他现在不像从前那般在意了。” 青奴一愣。云染如此忌讳陛下,怎么会不在意呢? 云喜不说话了。 她只是想着,前些日子云染无缘无故地出门,当不是去狩猎。他回来以后,黑云飒飒。云喜虽然不懂,也觉得大家都看不出来,可是……连阿水都有意无意说起王庭出现了陌生的妖气。 这未免……也太跋扈了一些。 他出门到底是为了什么样的大事,云喜猜不着,也找不到人商量。 只盼着月和尽快苏醒,能够赶在最恶劣的情况出现之前,遏制住云染…… 对了,倒也不是没人可商量。 相比起白奴,眼下月和或许…… 如果他听得进人话的话…… 一边想着,车子落在了冰极殿。 沉默的白奴带着护法的祭司正在等候。 她平静的面容在看见云喜今天的打扮的时候,微微露出了惊讶的神情。 “殿下您怎么……” 粗线条的青奴也回头看了云喜一眼,笑道:“殿下好看吧?她突然想起了这身衣服,我可是废了好大的功夫才给她找出来的……” 白奴不耐烦地道:“闭嘴。” 青奴满脸的得意洋洋立刻切换成委屈的小媳妇模样,心想,反正阿姐怎么都看他不顺眼就对了…… 倒是云喜,提着繁复的裙子,问了一句,道:“有什么不对吗?” 白奴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没有,殿下宽心。” 事实上是真的没有什么不对…… 今天的云喜,很美。 她罕见地穿上了一身绛色仙绫裙,这个颜色很衬她雪白得几乎没有一丁点儿瑕疵的肤色。 但是这条裙子,是很久很久以前,“那个”云喜钟爱的。因为有欠庄重,所以曾经被陛下斥责过。当时只有她在,因此青奴等人都是不知道的。 最要命的是,“那个”云喜穿成这样和喜红的云染站在一起的,简直就……扎眼。 陛下已经知道了“那个”云喜和佞相狼狈为奸之事,再看到这条裙子,不知会作何感想? 白奴用脚趾头想……都不觉得陛下会太高兴啊。 云喜明知道今天要见陛下……又到底为什么,要穿成这样呢?或许她不记得曾经有被斥责一事? 然而白奴纵然心中疑虑,她也没有问出来。毕竟不可能现在赶着云喜回去换衣服吧? 所以她只用了片刻便安定了心思,让开了路,道:“殿下,请吧。” 四方冰龙守护着的墓地入口,再次出现在云喜面前。 她脸上突然感觉到了熟悉的灼烫感。 …… 白奴查阅古籍,试过好几种方法试图唤醒月和,但是都失败了。 依云喜所说,陛下的神识应该还非常强大,可到底是为什么……无法醒来? 倒像是,被什么东西,困在了墓地里。 白奴已经无法可想,只能让云喜再下墓,也算是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再遇到陛下,当面问他的好。 云喜进入墓地确实很顺利,进入月和的结界也没有遇到任何阻拦。 然而…… 在进入结界的那一瞬间,她突然感觉到额心的识海突然感觉到一阵剧烈的冲击震荡! 地震了?! 云喜一下子回过神来,四下望了望,发现这里还是原来的戈壁荒丘,可是…… 两股巨大的力量,正在剧烈地撕扯着,冲击着! 娇弱的云喜一瞬间就被卷了进去,仿佛进入了飓风的漩涡,然后,被狠狠地甩向了某处熟悉又陌生的山壁! “咳咳咳咳!”背上好像有什么东西突然碎开了,不过云喜也没在意。 云喜头昏眼地发现这里应该是记忆之河,心下惶恐,连忙手脚并用地朝流淌的河水爬去。 虽然不知道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可是潜意识里她明白,只有记忆之河是安全的! 可是没等她往前爬两步,剧烈的风声再度响起,一瞬间就把她拍回了身后的小山上! 擦!!这次被摔得分明不如上一次狠,却拍的五脏六腑都要吐出来了! 突然让她毛骨悚然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天空突然一点一点地变黑,仿佛有什么望不到尽头的巨兽,正在从头顶慢慢飞过。 那阴影每向前蔓延一点,地上就狂风大作,飞沙走石,不得安宁。 云喜立刻死死地扒住了身后的山壁。 然而…… 下一瞬间,山壁倾倒。 云喜在半空中看了看自己手上硬掰下来的那块石头…… “啊啊啊啊啊!!!!” 她也掉下去了…… 黑云中,有什么东西似乎是听到了动静,如灯柱般的目光透过云层,慢慢地,露出了一个巨大的黄色鸟喙一类的东西…… 这是啄一下就能把她啄成肉饼的节奏…… 正在云喜吓得在半空中闭上眼睛的时候,突然,一条粗壮的鳞尾,缓缓缠住了她的腰身。 第67章 取悦孤 云喜被慢慢地放进了记忆之河。 沉入水中的最后一个画面,她看见一个披着巨翼,拖着长长蛇尾的人,飞过了水面的上空。 隔着水面似乎也能感觉到那对巨翼在煽动时的惊心动魄的力量。 月和。 他正在和不知道哪里来的一只巨大的鸟怪,厮杀不下。 云喜很想游出去看看这场很可能是远古巅峰级开山**ss之间的对决,然而有力的漩涡却还是一点一点地把她拖入了深渊。 记忆之河一向是温和的,**的。 可是这一次,云喜失去了意识。 …… 风伯飞廉。 原为盘古族大将,纯正的神族。却因与蚩尤有同门的情谊,后来誓死追随蚩尤。 混战中飞廉陨落,能够被葬于诸神之墓,是因为他的神族血统。 没想到万年后的今天,他的神识竟还可以复苏。 然而,万年前月和能杀他一次,今日,便能杀他第二次! 猛地被缠住脖颈,飞廉厉声长啸,终于降出黑云,现出鹿身鸟首的真身,身上每一条奇异的纹此时似乎都微微鼓胀了起来。 月和盘踞于在它身上,巨大的骨翼尖端猛地刺入它的背脊! 随着一声悲鸣,飞廉剧烈挣扎,带起的飓风绵延数十里,将戈壁搅乱成一摊飞沙走石,犹如世界末日一般。 唯记忆之河,巍峨不动,甚至连一丁点儿涟漪都没有起。 就像月和永远如同刀凿一般,冷峻的面容。 尖锐的骨翼,有条不紊的,一点一点的,剖开了飞廉的血肉。 从正面看,他甚至只用了一只手,便扼住了发狂的飞廉。 “现在求饶,还来得及。”他冷漠而倨傲。 锥心的痛楚让飞廉无法冷静,他奋力挣扎,咆哮,然而却无济于事。他强大的力量可以让天地为之变色,却无法撼动背上这个人分毫! “呵呵哈哈!月和!便是今日吾再死一次……你也休想,走出这个困境!” 这是他重生之后,说的最后一句话。 然后,锋利的骨翼,残忍地刺穿了他的身体,将他,四分五裂。 当云喜终于恢复了意识想要爬出水面来观战的时候,就只看见眼前落下一个巨物,轰然在地上砸了一个大坑!碎石飞溅之中甚至刮伤她的脸颊! 那一瞬间,风静止了。 云喜连忙随便摸了摸脸仔细看了看刚才把她吓得要死的那东西到底是什么…… 鸟首,鹿身……豹纹?! 还挺时髦的…… 不过因此此物太过巨大,落下来的时候,好像分了……几块? 刚想着,有人无意识地抖了抖翅膀,带起一阵微风…… 浓重的血腥味啊,就这么扑鼻而来。 “呕!!!” 云喜连忙钻进了水里。 过了一会儿又钻出来,喜道:“陛下你打赢……” 话音未落,又钻了回去。 月和光着身子从尸块里爬了出来,默默地看了一眼水面的方向,然后从臂纹里抽出一条裤子,穿上。 向来臭不要脸的陛下竟然也有点脸红…… 不过溅了一脸的血就算脸红也一点都不可爱…… 他走到水边,伸手往水里,掏了掏,不多时,掏出来一个在装死的人。 云喜看到这张明明阳刚坚毅,英俊如画,却因为溅到了血而异常可怕的脸,立刻就连舌头都打结了。 “陛陛陛下,您您您,已已经……” 苏醒了…… 月和皱了皱眉,道:“不能维持很久。” 云喜:“?” “有人在召唤上古时期的叛将,让他们挨个复活,将我困在此地”,月和看了她一眼,淡淡道,“妖族有能人出现了。” 云喜心下顿时就一个咯噔。 不知是何方神圣,竟然有这个本事,能够远远地召唤古墓中的叛将。虽然云喜推测可能是云染,但是月和尚不能确定云染有这个本事。 月和现在只有一半元神,要应付这连番攻势也是费力。现在的情况就是,他可以复苏,但是不定时又会进入休眠。 上次云喜看到的“尸斑”,其实是被人揍了以后留下的痕迹…… 难怪云喜觉得上次看到他的时候,他的衣服看起来好像怪怪的。虽然她之前脱了一次,可是也没脱成那样啊。她还以为是自己滑下来的呢。 不过啊…… 云喜小心翼翼地道:“陛下啊,您说您只有一半元神,可是另一半,不是应该封印在云和殿的浮雕里吗?为何,白奴找不到呢?” 月和也很疑惑…… “不知道它跑到哪儿去玩了。”他道。 云喜:“……” 那现在怎么办? “能怎么办?孤如今是真真的孤家寡人,能进来的也就只有你这个一丁点儿用处都没有的人罢了。” 哦,在战斗力方面,云喜确实是“一丁点儿用处都没有”。 月和把她直接从水里拎了出来,丢到了地上,看着她,突然眯起了眼睛。 其实云喜今天出门的时候,是特地按照前世的模样在打扮自己的。目的很简单,就是为了让月和,看见她就讨厌。 可是她忽略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一个人的神情气质变化,也可以让她整个人的观感上发生改变。云喜再怎么打扮,也不像原来那个“她”。 她的眉眼之间不再充满戾气,而是像一头小鹿那样纯真无邪又小心翼翼。鲜艳的红衣之下,那样的神情简直…… 尤其是,月和这种从上古时期果奔过来的人,其实对于服饰什么的,并没有什么概念……以前的云喜穿过,就算他斥过,他也不可能会记得。 此刻,他只看到一颗红衣包裹下,鲜嫩欲滴的小云喜。 他皱了皱眉,道:“出去以后,此地之事不必多说,吩咐白奴,让她加紧查探最近是否有蚩尤余孽流窜。还有……” 他的视线落在云喜的身上,道:“红色的衣服,孤出去以前,不许再穿。” 云喜刚哆哆嗦嗦地从地上爬起来,此时闻言就一愣:“?” 月和忽而一笑,道:“今日来见孤,特地穿成这样?” 算是吧。 云喜沉默地点点头。 月和竟然很愉悦,道:“倒是费了心思取悦孤。可惜飞廉糟蹋了你的一番美意。” 都变成落汤鸡了…… 云喜哆嗦了一下,低下了头再不敢吭声了。 第68章 碗里的和锅里的 月和的吩咐,第一是“此地之事不必多说”,自然指的是他现在所面临的困境。 原因不明。 第二是,吩咐白奴查探最近是否有蚩尤余孽流窜。 因此,云喜出去以后,就谎称自己再次见到了陛下的神识而不是真身,陛下吩咐去查探蚩尤余孽。 闻言,其他人倒罢了,白奴是微微吃惊的。 她刚刚消化了云染是妖族混血这一消息,突然又扯上了蚩尤余孽…… 难道云染和蚩尤余孽有什么关系吗? 云喜琢磨道:“可是那****召唤蚩尤鼎,蚩尤部下精锐,对云染是毫不留情的。” 白奴道:“蚩尤鼎不过是陛下的奴隶,哪里有什么意识呢?这并不能说明什么。” 哦…… 刚才不敢问月和,她现在是确定了,蚩尤鼎是安全的。 这才松了一口气,不然,回去以后又多了一个让她做恶梦的源头。 白奴看她脸色发白,有些犹豫地道:“陛下……骂您了吗?” 云喜愣了愣,然后摇摇头。 其实她就是去找骂的,可是月和那反应,还不如骂她呢…… 弄得她好像自己去送上门似的。 白奴观察她的脸色,疑心她吃了什么不方便说的暗亏,于是轻声道:“您先回去休息吧。” “等等,白奴。” 白奴一愣:“殿下?” “刚才陛下说起他另一半元神之事……” 白奴皱眉:“那一半元神,无法唤醒啊。” 云喜的脸色有些诡秘,道:“那一半元神,很可能根本就不在浮雕里了,而是已经,跑了出去……” 顿时白奴就吓傻了! 陛下的元神跑了?! 难怪她一直致力于想用那一半元神唤醒陛下沉睡的肉身,却总是如同石沉大海,毫无回应啊! 按理来说,能试的办法她都已经试过了,那一半元神并没有受过伤,不可能凭空消散,总也该有回应的!可是竟然一丁点儿回应都没有…… 如果元神已经不在浮雕里了,那就能说得通了! 可是,陛下的元神会跑到哪里去呢? 她看了看云喜,顿时就头大如斗! 陛下的一缕神识便已经强大到可怕的地步,何况是半个元神呢?如果他出现在王庭,她们不可能感觉不到的。 那难道……是像云喜一样,下界去了吗! 白奴顿时要疯了,狂乱地道:“三千大道,芸芸众生,便是一个一个地挑拣,我也是要把陛下的元神给找出来的!” 那可真有的找了…… 她像疯子一样带人冲了出去。 云喜捂了捂额头,疲惫地开始往回走。 …… 云和殿。 不意外的,阿水等到了云喜。 和上次一样,他将自己的神识打入云喜的体内,跟随她一起下墓,想去查看自己的肉身。 但没有想到的是,刚进入结界便遇上混战。 就在云喜被卷进去撞上山壁的那一刻,他那一缕神识下意识地护了护云喜的命门要害,被打散了。 懊恼之下他也别无他法,只能想着能不能从云喜嘴里掏出点什么了。 然而…… 云喜一进了门,就开始嚷嚷:“好累好累,你别跟我说话,快点去给我弄吃的,我得先睡一会儿。” 阿水:“……” 云喜还穿着湿哒哒的衣服呢,此时要往**上摸,才突然想了起来,转身跑到他那口小箱笼边上一通翻找,找出一件他的中衣。 阿水:“……殿下,那是奴的衣服。” “借我穿一下又不会死,小气吧啦的”云喜恶狠狠地道,“你待会儿去把我的衣服晾起来。” “……是。” 她把他赶出去,飞快地换了衣服。 再开门的时候,身上就穿着他宽大的中衣…… 对她来说实在是大了些,显得空荡荡的挂在身上,只有匀称漂亮的小腿露在外面。 阿水突然面红耳赤,刚想别开脸,就被当头砸了一堆**的衣服。 “别看了,等我生完孩子让你看个够。现在先去给我把衣服晾起来!”她凶巴巴地道。 阿水:“!!!!” 什么叫生完孩子让他看个够?! 这话听着怎么就觉得左右脸分别挨了一巴掌呢! 一巴掌打的是“月和”,一巴掌打的是“阿水”…… 云喜倒是看出来他的脸色好像有些不对劲,斟酌了一下,道:“阿水,无论是你还是我,命摆在那,都由不得自己的。这个道理,你是明白的吧?” 她的意思是,她虽然贵为女王,可是在月和面前,依然如同最卑微的妖族奴隶一般,是身不由己的。所以,阿水不应该在意她即将要去给月和生孩子这件事。 他们谁也没有资格选择啊,不是吗? 能有这个约定,已经是月和的仁慈了。 她的话对于阿水来说很莫名其妙,因为他是无论如何都无法理解她的水性杨的。可是她说的很认真,阿水不知道为什么,又觉得有些不是滋味。 直到她踮起脚,伸手拍了拍他的脸,道:“我的心是向着你的啊,阿水。” 阿水:“……” “陛下那种人,其实也只是想要一个孩子而已呢,他也不会在意我喜欢的是谁吧”,云喜嗤笑了一声,道,“好,去晾衣服,然后给我做吃的吧。” 阿水意味莫名地看了她一眼,抱着那堆衣服离开了。 云喜在他这里总是能睡得很安心。 而且她好像永远都睡不醒,只要在他身边,哪怕是在一块石头上她也能睡得很安逸。 要是换了以前,他是决计无法理解的。 可是现在,大约是处境有那么一点类似,他的秘密永远不可能对任何人说…… 就像她的心事永远不可能对任何人说。 那种孤独感。 她不像他这样强大,也不像原来那个云喜,能够随心所欲永远歇斯底里地强调着自己的感受和要求。 她总是小心翼翼,总是如履薄冰,只能在一个妖族面前,稍微放肆一点点。 处在他的位置上,恰恰能够把这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 所以偶尔,也会忍不住有些怜惜她啊。 阿水叹气。 罢了,纵然她水性杨,吃着碗里的锅里的还不忘先下好料,但说到底也不算是无可救药。 第69章 妖物作祟 自从云喜开始临朝,王庭就开始突然开始下起了延绵不断的大雨。每天在朝会上,这场大雨都是被讨论的重点。 王庭上次大雨不断,还是千年前。然而王庭的节气一向掌握在太祭署手中,该晴则晴该雨则雨。不然,同凡间还有什么区别呢? 节气反常,必有妖异。那时候,月和纠察原因,派出大将,斩杀了一条作祟的夔龙。然后风收雨歇。 说到这只夔龙的来历,又和上古战神蚩尤扯到了一起。 蚩尤有坐骑名夔牛,出入水则雨,其光如日月,其声如雷。在神妖混战之中,夔牛被盘古族人捉去,剥皮制鼓。其妻是一条不起眼的小蛟龙,避世而居生下了夔龙,长大以后誓要水淹王庭,为父报仇。 现在,那条孝顺夔龙的皮制成的鼓,还和其父的夔牛鼓一起,在正阳宫摆着呢。 云和殿下。 云喜看着绵延不绝的雨水,听秋风讲故事讲得口干舌燥,表情就有那么点呆滞了。 “你是说,这是有妖物作祟?” 秋风笑道:“要不然,就只能是太祭署玩忽职守了。” 这雨,已经接连不断的,下了三天三夜了。 白奴和太祭署都焦头烂额的,秋风自然乐得来落井下石。 而云喜自然不信白奴会没事下几场大雨来烦人。可是白奴找不出降雨的原因,她也很烦躁啊。毕竟作为女王,关心民生是她的责任啊。 青奴不客气地道:“若说有妖物,谁知道是不是云相手下的妖物作祟?毕竟,云相可是能为了一介女奴在朝堂上斩杀大将的人啊。” 闻言,秋风立刻露出了嫌弃的表情,道:“我家大人为府中女奴讨回公道,那是仁义。你以为谁都像白大宰,把妖当成是宝贝似的供起来?” 云喜倒是回头看了他一眼,若有所思。 上次秋祭的时候也是呢…… 如果说青奴是陛下的脑残粉,那秋风,也是云染的骨灰级粉丝了。 可是,秋风看起来,好像并不知道云染的身世呢。 听说云染待手下极好,难道,就当真只是利用吗? 正想着呢,雨幕之中走过来的一个人。 刚开始的时候,云喜甚至没认出来那是谁。 宽大的斗笠压得低低的,遮住了半张脸。他罕见的一身白衣,被雨水打得半湿的衣裳贴在身上,勾勒出平时很难注意到的匀称的胸肌的形状。 就算长相再妖娆精致,到底是从武之人啊。 直到他走到云喜面前,摘下斗笠,淡淡一笑,眼角眉梢都带着妖挑,道:“殿下。” 云起仰起脸,道:“云相怎么会来?” 而且还穿成这样…… 的确很惊艳,然而这个人,最不缺的,就是给人惊艳的感觉啊。 云染殷红色的眸子看了她一眼,薄唇轻启,低声道:“臣想,臣已经找到了大延绵不绝的原因。因超出了臣的权限范围,所以特地来请示殿下。” 向来跋扈的云染,有明白自己的“权限范围”到底在哪儿的一天吗? 不,他不是来“请示殿下”的。而是来,“告诉殿下”,他要干坏事了。 云喜道:“什么权限?” 他微微一笑,道:“搜查白府的权限。” 云喜:“……” “近千年来,皇朝已经没有什么像样的大妖了。妖族,要不然就是在皇朝之中为奴,受尽折磨难以寿终正寝,更别说修行提升。要不然,就是在下界夹缝求生,寸步难行,怎么可能还能对王庭形成祸害?此番祸在王庭,恰巧,年份久远,生活优渥的妖,王庭附近就有一只。” 珍珠…… 然而,听云染说起妖族的处境的时候,不知道为何,让云喜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云染看了她一眼,又道:“更何况,它还跟随能呼风唤雨的白大宰,数千年啊。” 青奴立刻变了脸色,道:“云相你是血口喷人,珍珠早早被封印,何以作乱?” 云染有些嘲弄地道:“千年来,你见过那鲛人几回?它的能力,你又能知根知底?” 青奴一时膛目结舌。珍珠性情孤傲,不喜外人…… 云染正色道:“请殿下首肯。” 青奴焦灼地看着云喜,有心想要反驳,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反驳。毕竟,如今大雨不断,给王庭也造成了极大的困扰啊。 云喜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云相的猜测不是没有道理的。” 顿时青奴脑子里那根弦,就断了。 他愤愤地想,这女人上次能在朝堂上纵容云染斩杀荣成,便已经说明她…… 正想顶嘴,就见秋风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 青奴只好把已经到了喉咙口的话,给咽了下去,焦躁地开始想办法。 这时候,云喜道:“云相,何不借一步说话?” 云染看了青奴一眼,笑道:“是,殿下。” 他都看出来了…… 云喜也顾不得许多了,朝青奴使了个眼色,意思是让他先去寻白奴商量,再不济也该让白奴先做好准备。 然后就转身走在前面。 云染跟着她进了殿。 他淡淡道:“喜儿的心,还是向着白奴的。” 云喜脚下一僵,才回过头,道:“公事公办。白奴贵为皇朝大宰,仅凭云相的一个猜测,便要搜查白府……恐怕还是有些牵强的。” “倒是有几分为君者的思虑。可是,却还是缺乏一些魄力呢。王庭水脉众多,在这么下去,水源迟早会失控的。王庭便是殿下您的脸面,是一等一的大事。难道,不该是宁愿错杀,也不放过么?” 云喜皱了皱眉,看着他。 云染一字一顿地道:“妖……而已。” 宁愿错杀,而不放过。不过是一头妖而已,和王庭的安危比起来,又算什么呢? 若是鲛人兴风作浪,今日降雨,谁又知道,明天他会干什么呢? 云喜深吸了一口气,道:“白奴饲养珍珠千年,这件事不如交给白奴来解决可好?且等一日吧,就当是云相看在我的面子上,给她一个机会。” 闻言,云染笑出了声,道:“看喜儿的面子么?” 云喜也知道自己的脸面不值得什么钱。 然而…… 云喜道:“云相单匹马地来,总不会是来逼我的。” “不,只是想看看喜儿能拿出什么筹码罢了。若只是个面子,还要我给,我是不肯的。” 靠…… 云喜绷着脸,道:“能给云相的,也都不是什么像样的东西呢。” 第70章 云相的心事 云喜戒备,抵制,在情理之中。 然而云染却没有生气。 诚如她所言,他单匹马地来,并不是来逼她。 所为的,不过是试探。 其实她也挺傻的,白奴好歹也是权倾朝野的大宰,他们俩官职相当,斗了这么多年也是偶有胜负。凭一场大雨,难道他就能堂而皇之地进入白府搜查了? 除非白奴是死人。 不过,看她费力维护白奴的模样,也是好笑。 云染看了她一会儿,才道:“喜儿这是维护白大宰呢,还是维护珍珠呢?” 闻言,云喜警觉地看了他一眼,道:“我是公事公办。再说,认定珍珠作乱,不过是你的一个猜想罢了。便只是一个妖,也不该随意栽赃吧?” 云染突然道:“喜儿是觉得,妖做奴隶,使得不顺手吗?” 云喜:“……” “喜儿可曾想过,你对奴隶有意无意表露出来的纵容,可能会导致皇朝大乱?” 面对这样意味深长的提问…… 云喜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我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人罢了,能让皇朝大乱什么的也是笑话。若是云相觉得我的做法很可笑,或是不赞成,大可不必来问我啊。” 她扭过脸,有些讽刺地道:“既然要问,又要取笑我,我也是闹不清楚云相到底想干什么呢。” 或许不是不明白。 恰恰……她是明白的。 每当提到跟妖族有关的话题的时候,云染就会变得有些尖锐。 王庭的反常大雨,大妖作乱的可能性是排在第一位的。 这很可能会引起王庭名正言顺地又一次大规模拷问,甚至屠杀妖族。 毕竟妖族地位低微,又十分危险,自从皇朝建立以来,从上至下,便是信奉,宁可错杀,也不放过这一套理论的。 云染想必……很烦躁。 今天他就算走到这个位置上,但是面对这种情况,他也一样,什么都不能做。 想想秋风的态度就能明白了吧。 所以这是来云喜这儿找刺激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欺负人啊…… 云喜也是一脸无奈地看着他。 “喜儿这是生气了?我以为你做傀儡做的很开心呢。” 云喜转过身,有些负气地道:“我说了,不要问我了。若是问我,我便是这样说的。如今最重要的是王庭的安危,而不是我的态度啊。” 真是…… 她正愤愤,突然肩膀被人扶住。 云喜:“……” 他把她转了过来,然后,突然,抱住了她。 云喜:“……云相,你是想念蚩尤鼎里的魔军了吗?” 他的怀抱很冷。像是有风一般,寂寞。 云喜愣了愣,没有马上推开。 但是他很快放开了她,继而又恢复了那副无所谓的模样,甚至有些轻佻地一笑,道:“雨停了以后,喜儿寻空陪我走走吧。” 云喜:“……为何?” “算是条件吧。我愿意给白奴一点时间。” 说着,云染伸手捏了捏她的下颚,故意道:“我最近忙于政事,倒是冷落了喜儿呢。既然马上要大婚了,我也该多抽点时间陪陪喜儿,好让喜儿早早习惯我啊。” 云喜有些无语。 他走后,云喜径自到了内院,找到阿水。 这些天她都被大雨之事困扰,已经很久没有骚扰过他了。 果不其然,他也没说找个机会来看一眼什么的。 不过没关系啊,云喜也知道他性格内敛嘛。 阿水看见她倒是很惊讶,道:“殿下您怎么来了?” 云喜皮笑肉不笑地道:“这几天过得很舒服吧。” 阿水想了想,然后诚恳地道:“比较清闲,无所事事。” 反正不用给某人弄这个吃弄那个吃,也不用在某人睡觉的时候守夜,还要等她睡得熟熟地再把她抱走。 云喜闻言,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道:“你这个偷懒的小妖精。” 阿水:“……” “别说我冷落了你啊。走吧,跟我去一趟白府。” 阿水看了看她身后的雨幕,道:“殿下是为了这大雨之事?” 云喜一愣,道:“你……” 阿水叹气,道:“我是妖,能分辨妖气的不同。此妖的妖气异常强大,寿命起码已经在数千年以上,而且血统非常纯正,应该出身不凡。它性属水,当是水中妖。” 行了,就差指名道姓了。 云喜沉默了一会儿,推开他进了门,才压低声音道:“你确定?所有的妖,都能像你一样,分辨出妖气的不同吗?” 阿水犹豫了一下,道:“若是敏锐一些的,便可以分辨。” 云喜顿时满面愁容,道:“哎,难道真是珍珠……” 阿水十分惊讶地道:“我都已经把话说得这么明白了,殿下还没听懂吗?” 云喜:“……” 她的眉毛一抽一抽的。 可是另一桩心事却让她无心同阿水计较啊。 “白奴会心疼死的……”她喃喃道,“可是,珍珠为什么要作祟王庭啊。” 阿水本能地想说,妖族向来任性,大约是被封印了以后不高兴,所以故意报复吧。 但是想了想,又觉得自己现在作为“妖族”,说这样的话,会很奇怪吧? 所以他干脆就道:“白大宰知道该怎么处理的。” “我想赦了珍珠呢。”她突然道。 阿水:“……” 其实刚开始,云喜对妖族是没有什么感觉的。 “或许是爱屋及乌吧……”她失笑,道,“我就想着,若真的只是任性玩玩水,我倒是不想同珍珠计较的。毕竟,珍珠是白奴的心头肉啊。” “可他是……”阿水没有把话说完。 “妖”,云喜回过头,道,“你也是妖啊,阿水。史书总是由胜利者来撰写。书上说,妖族残虐,冲动,嗜血。可是,这些毛病,你一个都没有啊。” 最终阿水叹了一声,道:“你还没有见识过真正的……妖性。” 云喜笑了笑,道:“这就不用你管了。想想办法吧阿水,我想赦了珍珠,起码留它一条性命。” 阿水觉得不妥,非常非常地不妥。 可是吧,现在好像也没他说话的份儿…… 他现在真是每天被迫以一个由下往上的位置去看待云喜,有的时候还真是一种对心性的修炼和考验啊。 没办法的时候也就只好自己给她找理由了。 应该是心疼白奴吧…… 他心想。 第71章 爱屋及乌 云喜的座驾降落在白府门口的时候,正遇到几个府丁在拿着棍棒追赶一个布衣女子。 那女子很显然是跑不掉的,她不过跑出去几步,追赶她的其中一人手中就伸展出一条金色的绳索,像自己有意识那般,紧紧将那女子缠住。 府丁们冲上去对着她就是几脚,骂骂咧咧的。 然后才看到云喜的座驾。 因她是低调出行,一匹青鹿,一架云车。车外坐着阿水。 大雨绵延,很容易让人忽略周遭的环境。 “殿下……” 云喜隔着帘子,望着地上的女子。 虽然面容姣好干净,可是很明显,她是个妖族。因为她身上穿着以前阿水经常穿的那种麻灰色云荆裳。 皇朝的衣物大多用云织就,奴隶是没有资格穿的。他们只能寻找一些低廉的植物,来编织自己的衣裳。 云荆算是妖族服装材料比较高级的一种了,除了颜色单调无法着色,其他看起来和云锦无异。 这女子当是白府中地位比较高一些的家奴。 而此时,她脸色苍白,满脸惊恐地看着云喜。 云喜轻声道:“免礼,她怎么回事?” 若是贵人府中的家奴犯错,除非是实在活不下去了,他们是绝对不敢逃跑的。在这样的制度下,逃奴的前景实在是太黑暗了。 白氏府丁道:“逃奴……” 果然,两个字就能解决她被如此对待的原因。 云喜想起云染,又想想阿水。 她觉得,阿水是妖族,大约看到这样的事情,心里也会不高兴吧。 爱屋及乌,阿水以为那个“屋”是白奴…… 其实,是他自己呢。 云喜叹了一声,轻抚着身边睚眦的脑袋,道:“既然捉住了,先不急着发落吧。” “是。” 女王殿下都这么说了,这些人自然也就没有什么好质疑的。 倒是大雨中的阿水,皱眉回头看了一眼。 如果是换在以前,他是绝对无法理解也无法容忍她的作为的。毕竟当年神妖之战打得那样惨烈,现在诸神陨落,妖族只不过是作为奴隶,倒还是便宜他们了! 妖族曾经是敌人,如今,他们是奴隶。 千万年来建立的秩序一旦被打破,也就意味着平衡被打破了。那么,他们所要面对的,很可能是另一场残酷的,血腥的战争。他没有这个耐心去安抚教化妖族。 便是云染,一心想要改善妖族的地位,也因为深深了解妖的本性,而不敢轻举妄动。 不过么…… 现在他自己也就是个奴隶啊! 奴隶再得**,也是没有资格质疑殿下的,更别提想教育殿下了! 因此…… 他只能叹了一声,在心里想着,心软也不算错,起码不算大错…… 两人怀着南辕北辙的心思,进了白府。 白奴听说云喜到了,连忙亲自迎了出来。 大雨中,这位女祭司显得凝重而憔悴,走上前轻声道:“殿下有事,宣一声,臣便进宫了,何苦亲自来一趟呢?” 阿水整个人暴露在雨水中,手里撑起巨伞,护着娇小的,抱着一团火红毛兽的云喜。 云喜道:“进去说罢。” 白奴连忙把她请进了空旷的书堂。 整齐的蟠桃木铺就的地板,两面是书,两面是落窗,中间不过一张小几,落地的小垫儿。 这里是皇朝第一祭司读书之地,也是云喜曾在陛下梦中,与她同做女儿节灯笼之地。 白奴的神色不复当初慈爱平和。 焦躁和压抑,让她的脸瘦得尖尖的,单薄的眉眼,甚至是有些稚气的,仿佛是一个满怀心事的少女。 成年以后,年龄在仙家就是没有意义的东西了。 云喜觉得,此刻的白奴看起来,不像是长辈,反而像是……她的同龄人。 她摸了摸一丁点儿都没有弄湿的睚眦的脑袋,轻声道:“白奴,今天云相来找我的事情,你应当是知道了的。” 白奴的神情看起来蔫蔫的,道:“青奴来报过信了。” 珍珠的脾气她比谁都了解,的确是有可能做出这种一怒之下就兴风作浪之事。就连府中服侍他的妖婢都已经察觉出了真相,为了避免受到牵连纷纷想要逃走。 更何况……是**爱了它数千年的白奴。 白奴不想见他,只是想着能不能治水。 可是很显然,她失败了。 昔日她**爱的小娇奴,实力,远在她所想的之上。 拖到今日,是拖不下去了么? 白奴苦笑。 “这件事臣会处理的,请殿下给臣一点时间。” 和众多仙女相比,白奴不算是精致的美人。可是此刻她原本冷静的眸子中,显然有一种破碎的光彩,让人觉得触目惊心,不敢多看。 云喜噎了噎,然后喃喃道:“白奴,我不是来逼你的……若是,你有什么难处,可以说出来,总要想办法解决的,不是吗?” 白奴苦笑,道:“珍珠犯下大错,可他啊,总归不过是想要我去见他罢了。” 云喜一愣。 妖族向来任性,而像珍珠这样的血统纯正的老妖,脾气更是古怪难以捉摸。 “臣,臣只是想着,如今水淹王庭他也是不惧的。可是这么多年来,以他的脾气,却能够屈居于一个天池,慵懒度日……对他来说,不是不委屈的。让殿下见笑……臣只是觉得,这么想想,便觉得不忍心了。” 她也只能苦笑了。 云喜沉默了一会儿,才道:“若是你去见他,他是否能收手呢?” “就算此刻云收雨歇,云相又岂能罢手?” 不能…… 若是查不出原因,无法给大伙儿一个交代,对于妖族的疯狂盘查,也会展开。 一则他不会放过白奴。二则他不愿意看到这样的事情发生。 “可雨势,总归还是歇了才好啊。”云喜道。 终于,白奴下定了决心,道:“殿下啊,您不如同臣一起,去见珍珠吧。” 云喜一愣。 白奴苦笑,道:“有外人在的时候,他多少可以收敛一些。这只妖啊,他是很要面子的。” 云喜:“……” 而此刻,站在门外的阿水却是将她们的对话听了个彻底。 他不由得在心底叹气。 一个君上不够合格,才会让臣下蠢蠢欲动啊。就连白奴,都好像被她带偏了呢。 第72章 妖奴大战 这普天之下,恐怕也只有珍珠能享受这场大雨了。 天池之内空无一人,被厚重的封印笼罩。 可是他头顶的位置,却仿佛被撕裂了一个大口子,绵延大雨仿佛是从那个缺口倾泄进来的瀑布。 此时慵懒的鲛人美男子就趴在天池边上,那水柱之下,慵懒地打盹儿。水珠在他光滑的皮肤上流淌,显得格外惑人。 云喜盯着那个被撕裂的结界,一时无言以对。 这小子就这么轻易地撕开了白奴的封印,然后竟然还敢悠闲地躺在这里玩水?! 阿水站在她身后,此时则是眯起了眼睛。 这尾鲛人恐怕不简单啊,不但能够力压白奴,水淹王庭,竟然还这样放肆大胆。 皇朝建立至今不是没有妖族作乱,不过多是私下为之。 像这么明目张胆的,还真是头一次看见…… 难道,是艺高人胆大么? 白奴其实早就震惊过了,此时也只能苦笑。 云喜摸了摸臂纹,心下也有些警觉。 在白奴走上前的时候,她低声对阿水道:“阿水,鲛人能离水么?” “他们喜水,但不是离不得水。” 云喜张了张嘴,道:“要是他突然发疯,我们怎么办?” 阿水有些好笑地看了她一眼,突然低下头,在她耳边轻声道:“殿下这是害怕了?原不是还想着,要赦了它么?” 在他看来,此妖是不能留了。 话音刚落,他突然发现,云喜的耳边变得嫩红嫩红的。 阿水:“……” 云喜立刻退开了,挠了挠耳朵,有些赌气是的瞪了他一眼。 阿水见惯了她平时主动的样子,而且他都是唯恐避之不及的。突然发现她也会害羞,而且竟是这副娇艳的模样,顿时就目瞪口呆。 而此时,白奴已经走到了珍珠面前,低声道:“珍珠,睁开眼。” 珍珠慵懒地摆了摆尾巴,道:“滚。” 白奴站着没动。 珍珠终于睁开眼,薄得很有特色的嘴唇微微一抿,冷道:“不是不再见我了么,不是要封印我么?” 白奴扭开脸,道:“是打算过一阵子,将你放归四海的。” 珍珠:“哈!不就是抛弃么!你想得美!要走也该是我腻了你自己走,不然谁也别想抛弃我!” ……真是有**物自觉的一头妖啊。 白奴沉下了脸,道:“珍珠,你犯下大错,今日殿下在此……” 珍珠看了云喜一眼,冷冷道:“妖族的小娼妇,算个什么狗屁东西。” 云喜:“……” 这时候,一直沉默的阿水突然冷冷道:“注意你的措辞。” 云喜惊讶地抬起头:“阿水!” 干嘛要惹他啊! 阿水向来低调,不过这不代表他怕事。更何况他自然会分析,现在珍珠是一个罪奴,而且是过于强大的罪奴。若是能借此机会除掉,自然最好。 这珍珠也是不知死活,云喜的“水性杨”是最近困扰他的主要事件之一,所以他理所当然地……炸了。 而此时珍珠也终于注意到他了,然后,那双银色的眸子,突然露出了微微吃惊的神色。 复而他一笑,道:“我道是谁,原来是你啊。有趣有趣,真有趣。” 云喜拉了阿水一下。向来听话的阿水这次竟然没理她。 珍珠有些玩味地道:“就只许她做,不许我说?” 阿水淡淡道:“她还什么都没做。便是做了……也不允你说。” 珍珠哂笑,突然微微撅起嘴,看起来好像是顽皮地在索吻。 “……帽子王。” 云喜:“???” 这两头妖打哑谜一般在说什么? 下一瞬,天池之上传来了妖族野兽般的怒吼! 云喜被吓了一跳,差点就摔倒在地上,可这时候身边突然有一只壮硕的,巨大的手臂,轻轻地搂住了她的腰身。 阿水妖化了。 充满野性的面容,低头看了她一眼,神情称得上是镇定温柔。然后用单手捏着她的腰身,把她轻轻放到了旁边的小石桌上。 白奴惊了惊,道:“你……” 这时候,珍珠打断了她。只见他眸中满是白奴从未见过的兴奋和冲动,直勾勾地盯着那头妖,道:“白奴……男人的事儿,你别管!” “吼!” 睚眦咆哮了一声,刚想变身,突然就被阿水给踢去了一边,滚到了云喜脚边上。 “嗷呜?”变身失败的小胖砸茫然地抬头看了云喜一眼。 然后云喜回应了它一个同样茫然的眼神。 或许阿水的意思也是……他们的事情,女人和小孩别管?! 白奴来不及阻止,珍珠突然猛地一震尾,拍出滔天巨浪,然后朝阿水直扑了过来! 妖族战斗的方式野蛮而直接,最喜近身搏斗,他们的利爪和强壮的身体就是他们最有利的武器! 传闻月和之所以能成为战神,就是因为他明明是神,却喜欢用妖族的方式战斗。 而这也恰恰从一个侧面说明了,妖族在战斗方面是得天独厚的! 两个巨大的身影眨眼的功夫便厮杀成了一团。 相比起阿水的蛮勇,珍珠还有独特的声浪作为武器,是更有优势的。 “轰”的一声,他们交手没多久,白奴的结界就被震碎,倾盆大雨陡然把每个人都浇成了落汤鸡! 白奴吃惊地望着那两头厮杀不下的巨妖…… 珍珠的实力她是隐隐有些预估的,可是那头毫不起眼的王庭妖奴,竟也…… 突然,云喜耳中听到了一股奇异的声调,瞬间就头皮发麻然后头疼欲裂。 阿水怒吼了一声,一拳挥出打中了珍珠的面颊。 那声音就消失了,云喜的感觉也恢复了正常。 珍珠退后一步,啐了一声,突出鲜血,眸子猛地变得更加阴郁。 他回头看了看云喜,有些讥讽地想,看来是不能用音浪攻击了,否则面前这头野兽随时会发狂! 真是让人兴奋啊…… 从他出生到现在,就梦想着,和这个人一战啊! 就是这人现在只有一半元神,难免让人觉得失望啊! 他叱咤了一声,猛扑了上去。 阿水亦不甘示弱,正面迎上! 云喜震惊地看着这两头野兽一般的妖厮杀。 白奴的眉头,却是越皱越深。 第73章 赏你有功 这种野兽般的战斗方式,云喜隐隐觉得熟悉。 不过她也没看过几场战斗,因此也分析不出什么所以然来。 原是胆战心惊,随时准备着让睚眦增援阿水,甚至自己也开始摸索臂纹中的惊天戟…… 但是在她发现,阿水的实力竟然也不弱,竟然和珍珠厮杀不下以后,她也开始渐渐放松了些。 突然……就觉得阿水帅爆了! 她瞬间变身星星眼看着场中正在和珍珠奋力搏杀的阿水,并且后知后觉地觉得脸发烫。 阿水这分明就是,给她出气啊!她有些自作多情地想着。 “嗷呜?” 睚眦一脸的疑惑。战况正激烈,这女人突然托着腮帮子,满脸的粉红桃,是怎么回事啊? 白奴就没有这么淡定了,而是一直紧张地看着场中的情况。 云喜是看热闹,她是看门道。 这两头妖越打,白奴就觉得,她越来越不看好珍珠…… 其实这两人实力应该都没有发挥出全部,应该是刻意隐瞒的。但是,白奴隐隐能够评估出,他们的实力在伯仲之间。 珍珠,显然不如那头妖经验丰富。 她来不及想这头王庭妖奴是哪来的战斗经验,出手如此狠辣老道,而是越来越担心珍珠…… 珍珠逐渐落于下风。 云喜:“咦,雨停了?” 她茫然地抬起头,看着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如同已经被洗刷干净以后的湛蓝天空。 还没等她回过神来呢,突然一声巨响,珍珠跃入了天池。 阿水已经打得露出了狰狞的獠牙,此时立刻就想跟着纵身跃入天池! 天池之下与银河相通,必定不能让此妖打开结界逃了出去! “不要!” 两声呼喊同时传来。 阿水脚下一顿,回过头。 白奴松了口气。妖族兴奋起来的时候,很容易失去理智。看这妖奴的獠牙便知,他已经在战斗中兴奋到了极致。能够听得进话,实在是不幸中的万幸。 另一个出了声音的自然是云喜。 她有些紧张地道:“阿水你快点过来。” 阿水有些犹豫地看了一眼身后的天池。 “我想……赦了珍珠。” 少女似乎有些忧愁的,软软糯糯的声音突然在脑海中响起。 “砰”的一声,天池溅起了巨大的水。 白奴已经冲上前去,俯身往下探,然后似乎是下定了决心,猛地扎了进去。 “白奴!” 阿水终于还是放弃了自己的原则,默默地收起獠牙,接住了惊慌失措奔了过来的少女。 牙齿还没完全收回去,他说话有些吃力:“鲛人……逃了。白大宰,去追。” 逃了? 云喜道:“你打赢了?” 阿水:“……” 她刚才不是在旁边看着吗?难道连这都看不出来? 可恶,只恨他现在只有一半元神,不然,那狂妄的鲛人,又岂能有机会逃走? “白奴她……” “她,不会,有事。”他非常吃力地道。 鲛人不会伤害白奴。白奴也有办法能脱身。 云喜终于放下心来,突然抬头看了他一眼,用力跳了起来。 阿水吓了一跳,连忙用手接住了小小的她,把她托举了起来。 她伸出手,勉强捧住他的大脑袋,然后,就在他惊恐的目光中,对着他那张半妖化的脸,用力,亲了上来! 小小的嘴巴在他的獠牙上一碰,舌尖轻轻一卷。 明明一触即走…… 他却猛地放下她,然后后退了好几步! 然而放下她的那个动作,却还是轻轻的。 连牙齿……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慢慢地收了回去,瞬间杀气全无。 “嗷呜……”睚眦小小地叫了一声,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用胖乎乎的爪子遮住了自己的眼睛,却留下一个小缝,贼兮兮地看。 阿水惊疑不定地看着云喜:“殿,殿下……” 云喜也有些后悔。 除了表白那一次,她原是打算在她为月和生子得以离开王庭之前,都不碰他的…… 虽然心里想得开,但毕竟还是有一种膈应的感觉。 可是这次,是真的没忍住…… 看着阿水明显受惊过度的样子,她只好轻咳了一声,假装大方地道:“赏你的。” 阿水:“……” 她上下看了他一眼,见他实在是被惊得回不过神来,反而不紧张了,不由得露出了一丝诡异的笑容,道:“赏你救驾有功。不要那么大惊小怪……笨蛋。” 阿水的脸色就变了好几变。 心道,这算什么赏赐? 难道别人救驾有功,她也要去赏别人不成?! 这时候,听到动静的人终于,从天池下,冲了上来。 一共两拨人马。 不意外的,青奴带着一队士兵,和白府众人。 而他对面站着的云染,会出现在这里,似乎,也没有什么稀奇的。 青奴的等级不够,云染并没有把他放在眼里。 他只是,负手,走了上来,路过正气势汹汹地瞪眼的青奴,压根连一个眼神都没给。 “殿下可好?” 云喜眯了眯眼睛,道:“尚好。” 她直接越过云染,走向了众人。 “现已查明,白府的鲛人便是大雨的罪魁祸首。白大宰将功折罪,将他打退,如今逃了去,白大宰已经追去了。” 顿时众人面面相觑,心下都想着,刚才打得地动山摇的,莫非是白大宰和鲛人动手吗? 若是皇朝第一祭司,确实是有可能,在战斗中造成这样大的动静的…… 然而云染不是别人,可没这么好忽悠。 他走向云喜,眯起眼睛,道:“臣看白大宰这趟是要无功而返了。” 云喜一笑,道:“既是她的家奴造反,她不曾察觉是疏忽之职,可是查出真相击退鲛人已经折了大半。另一半,靠她抓回鲛人来抵。” “哦?那若是白大宰果真空手回来了呢?” 云喜道:“那本殿下,自然是要处罚她的。” 不过是追击不力,能是什么大事,云喜想着随便再罚两个月的薪俸也就是了…… 然而,云染突然盯上了那头还没有变回原样的妖。 “妖族是无法被驯服的,表面装得再温顺,也是本性难改。白大宰的珍珠,不就是最好的例子么?”云染道。 云喜警觉地抬起头。他这是什么意思啊? 云染一笑,道:“臣,只是想劝陛下,这头妖,还是尽快处理掉的好。” 第74章 大事你不懂 闻言云喜第一个反应就是要炸毛。 她想大声说,本殿下后院养什么与你一个佞臣何干?! 但是她还是在话要冲出口的最后一瞬间,把那口气,给压了下去。 她只是冷冷地道:“劝?好的,本殿下已经听见了。” 丢下这句话,她朝阿水招了招手,道:“走。” 阿水深深地看了云染一眼,依然保持着妖态,跟着云喜慢悠悠地穿过众臣,步下天池。 妖化形已是重罪,更何况是就这样大摇大摆地在群臣之中行走。 可是云染和青奴没反应,其他人也就不好轻举妄动了。 更何况,现在不是计较这头妖的时候啊…… 天池鲛人事件,自有云染和青奴的人会收尾。横竖,鲛人已经逃了,不会再回来了。 云喜只想尽快带着阿水离开这个地方,因为云染的一句话,让她觉得心慌。 阿水却是有点无奈的。 原因无他…… 刚刚化形的时候,他不小心撑破了衣裤…… 虽然还没掉下来,破破烂烂地挂在身上,可如果变回人形,就有点流那个氓了…… 要是以前,倒还没什么。他从上古时期天地初开的时候,大家都果奔的时候,也过来了,所以他脸皮倒也是厚的。 可问题是,自从云喜说了那些奇怪的话以后,他就觉得对着她总有些说不出来的,警惕感。 好像在云喜面前果奔,是件多么危险的事情…… 下了天池,白府到处可见混乱的人群,可见这件事对白府的冲击有多大。 云喜一跃落在了阿水的肩头上坐下,举目四望,叹了一声。 “白奴必定不能抓珍珠回来……” 阿水闻言,抬头看了她一眼。 他还真是重新认识了白奴。原以为白奴不会这么没有分寸的。这可都是她给纵出来的啊。 “好不容易有个蚩尤鼎能压一压云相的气焰,然而现在却又接二连三地出了事。白奴如果不能重整旗鼓,恐怕……” 云喜犹豫了一下,突然想到受害者只能是自己。 今天为了给白奴多一天的时间,云染就提出了要她跟他出去。若是让他再抓住机会,那臭不要脸的佞相,一有机会,便会加紧逼婚吧。 毕竟只要他一坐上王夫的位置,集权达到巅峰,月和旧部就完全没有说话的余地了。 阿水平时习惯了云喜唠唠叨叨的,她说了一半突然停了下来,倒是让他有些惊讶。 “殿下?” 云喜回过神,低头看了看他抬起来的脸,忽而一笑,道:“没什么,朝局的事儿,你不懂的。” 阿水:“……” 云喜心中惆怅啊,可能被人逼婚这种事情,怎么能跟心上人说呢。 最终阿水道:“殿下不要多想,您也说过,陛下总有一天会复活的。” 他的意思,云喜当然听不明白。 在阿水把她和睚眦轻轻从肩膀上放到车子里的时候,她笑道:“对啊,我也就不想这么多了,大不了到时候和你一起远走高飞吧。” 阿水再次:“……” 话是这么说,不过云喜也还是想帮着白奴他们扳回一局的。 白奴亲自去追,空手而归,已经在云喜的意料之中。但是她没想到的是,白奴回来之后,第二天竟然连朝会都没有参加。 这次云染就很淡定了,他站在云喜左下角的位置,从头到尾,一声不吭。自有归顺他派的臣工,拎着这个问题吵得鸡犬不宁的。 “白大宰先是纵容妖族兴风作浪,如今是干脆连朝会都罢了,难道真不将殿下您放在眼里了么?” “陛下在的时候,便不止一次夸赞过白大宰勤政,如今看来不过都是故作姿态罢了。” “殿下,臣等以为,白大宰此番的作为,若是再姑息,恐怕殿下颜面无存。” …… 云染抬了抬眼皮,有些嘲弄地看着自从开始临朝至今,第二次没有打瞌睡的云喜。 第一次是她首次临朝的时候,多少还是有点紧张以外,后来她几乎就都在打瞌睡了。 可是今天,她明显非常紧绷。 此刻她只觉得这些朝臣的声音,“嗡嗡嗡”的,像苍蝇一样,热闹程度简直就堪比那天的荣成辱杀女妖之案。 云喜心想,这些人大概是以为,她会像上次一样,摄于众怒,所以爽快地妥协吗? 她冷冷道:“诸位爱卿,说完了没有?” 众臣一怔,然后声音不由自主地小了下来。 云喜缓缓地在位置上站了起来。 她这个动作,上次荣成案的时候,也曾经出现过。云染逐渐琢磨透了她的脾气,她这样,是说明,她已经有了决定了。 大约是因为人小,所以她才会下意识地站起来,好让自己看起来高大一些。 云喜这次没有走下台阶,而是慢慢地在座位前面,来回踱步了两次,才道:“鲛人作乱,虽然真相已经查出大半,但是到底是不是如各位所言,乃是白大宰纵容,却尚未有定论。” 立刻有人出列道:“臣以为,此事当是白大宰纵容,当是显而易见的……” “以为?”云喜突然沉下脸,道,“爱卿,你以为你是何人,一个‘以为’,就可以给皇朝大宰定罪?” 她平时都没什么声响,突然变了脸色,倒是能唬一唬人的。 所以,大家都稍微愣了愣。 这时候,一直很冷静的云染,终于站了出来,笑道:“殿下息怒。臣也以为,若是这样定罪,确实过于草率了。” 云喜看着他,等着看他憋着什么坏。 果然,云染又道:“既然如此,何不将此案移交**寺,从头到尾,细致梳理清楚呢?” 青奴立刻道:“简直荒谬,我阿姐是皇朝大宰,岂能……” 云染淡淡打断了他,道:“青奴大人,是怕了不成?” 青奴:“你……” 这时候,云喜道:“我不能答应。” 云染露出稍稍惊讶的表情。 云喜静静地看着他,道:“白大宰不是罪臣,我不会答应把什么‘此案’移交**寺。白府一切如常,白大宰也一切如常,今后也不会有什么变化。鲛人作乱之事,白大宰自己弄清楚了,会给我一个交代。” 她转身了走了几步,才道:“如今大雨方歇,我真真是厌倦了尔等无休止的勾心斗角。如果你们还要继续吵,那就吵吧。本殿下这就去和白大宰商议,大雨之后的这些烂摊子,如何收拾。” 话毕,她就干净利落地,罢了朝。 第75章 爱得不可自拔 “上次的荣成案让他们尝到了甜头,他们现在不过也只是要逼我开口而已。可纵是我现在不开口,也只不过是起到一个拖延的时间的效果。我对云染是没有约束力的。” 罢朝以后,云喜本是想来找阿水吃个饭就去白府的。 可是她倒是愁得吃不下饭了。 能让吃货吃不下饭,那得是多让人暴躁的一件事啊…… 阿水看着云喜,半晌,才道:“这件事只能由白大宰自己来处理。” 云喜噘嘴道:“白奴一向是陛下旧臣的领军人物,今日竟罢了朝,想来珍珠的事儿,给她的刺激很大吧。” 阿水表示不能理解。一个妖**罢了,能给她什么刺激? 云喜喃喃道:“说了你也不懂。若是有一天,你也这样对我,我大概……会疯掉的。” 阿水:“……” 云喜丢下筷子,笑道:“不过我的阿水是不会这样对我的,那个珍珠一看就桀骜不驯,哪里有我的阿水老实。阿水,你说对不对?” ……这是对**物说话的口气啊。 可是阿水能说什么呢? 他还是什么都别说算了。 好在云喜也习惯了他偶然的沉默,她现在满心还愁着白奴的事情呢。 “她追着珍珠去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才让她……” 一蹶不振。 …… 白府。 云喜无比熟悉的书堂里,白奴伏在案前,手边散落着十数个晶莹剔透的酒瓶子。 神本该没有梦的。 白奴虽然不是纯正的神族,可是血统也算优渥了,又修行祭门数千年。 她已经数千年没有做过梦。以至于,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在梦里。 …… 身侧算是激越的水流,她追到这里的时候,明白珍珠已经到了银河的中心。 即使受了伤,它的速度也极快,远远地看去便如同水下一道白光那般闪过。 白奴当时是想放弃了。 毕竟,她就算抓到珍珠,也没有想好要拿珍珠怎么办。 然而,就在她想要转身离开的时候…… 一片银光突然在眼前闪过,白奴下意识地凝起结界去挡! 两厢势均力敌,珍珠的巨尾很快就震碎了结界,却无法攻近她分毫。 激荡的水流之中,他猛地伸出手,抓住了她的肩膀,尾下一纵,带着她跃出水面! 落到岸边的时候,白奴近乎咆哮:“你疯了!离这不远就是水师驻扎之地,你还敢出水,简直……” 冰冷修长的手指突然捂住了她的嘴,继而靠近的,是他银色的,仿佛毫无感情的眸。 “不要作声,你这个蠢女人。难道想把水师引来,让我大开杀戒么?” 珍珠一向自大,白奴担心的是引来水军会让他被人捉住,他倒是先吓唬白奴,说什么他要大开杀戒! 虽然被捂住了嘴,但是白奴眯着眼睛看着他,倒是不挣扎了。 他们相伴已经数千年,白奴能轻易分辨出他现在的情绪,其实不算失控。 他当是有话要说。 “虽然你这个女人……一直都很蠢,每天逼着我吃这个吃那个的,还天真的以为我真都会被你困在天池……” 人前冷感的白奴,在珍珠面前其实是个愚蠢的,幼稚的,溺爱鲛人成魔的傻子…… 珍珠其实十天半个月都不需要怎么进食,也不想进食。但是这个女人,天天都拎着新鲜的各种珍贵的鱼儿来喂他。 还什么,珍珠你乖乖吃一口…… 这也就算了,她愚蠢到认为珍珠真的会被困在天池这种方寸之地,而且还每天在他面前说些不着边际的蠢话,让他不要到处乱跑…… 什么经常有妖族走在路上就被抓去掉了,甚至吃掉了…… “我是真的很烦你”,此时,珍珠道,“不过我也理解我这样的妖,的确是很容易让人爱得不能自拔。” 这种自恋的话,白奴也是听腻了…… “不过,都走到这一步了,横竖你回去也没好果子吃,不如跟我一块走吧,嗯?” 说这话的时候,珍珠光洁却矫健的身体微微往她身上靠。 虽然一脸嚣张不耐烦,可是那双银色的眸子里,也隐隐含着期待…… 白奴看了他一会儿,慢慢扒下他的手,叹气,道:“珍珠,早在我知道你把云染放进府的时候,我就警告过你的。” 珍珠立刻直起了身子,也不歪着她了,冷笑道:“你以为你有资格警告我啊!” 白奴别开脸,道:“你走吧,小心些避开水军,莫再回来了。” 珍珠露出了鲛人独有的,满嘴尖尖的小小的牙,那张俊美的面容瞬间就变得有些兽性的可怕。 他道:“你真蠢,你一心为月和命,可是他根本就不相信你。你知道他做了什么吗?算了,我才不告诉你。” 白奴莫名其妙,道:“谁?” 珍珠退后了一步,半个身子都退入水中,就露着那尖尖的小牙,冷笑道:“白奴,这么多年了,我是自愿留在白府的,也是自愿容忍你那些愚蠢的举动的。不然,你是困不住我的。起初是可怜你,后来是因为,我对你也是有那么一丁点儿感情的。” 虽然说着这样的话啊,可是他那满嘴尖尖的牙齿,却一直都没有收回去。 不过他多年来与世隔绝,年份虽然老,却有点不通人情世故。 比如……他以为他只要屈尊纡贵地表达一下他数千年来都没有表达过的东西,白奴就该马上感动得要哭了,然后跟他走了。 “你看,以后你跟我吧,我会好好养你的,不会比你对我差。至于那个人,你还是早早抛了的好。为了他,不值得。” 动之以情,再晓之以理,这回总没差了吧? 然而…… 白奴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突然站了起来,整理了一下衣裙。 珍珠一愣:“白奴,你不跟我走吗?” 白奴转身走了几步,突然又回过头,道:“你走吧,别再回来了,我以后,不会见你了。若是再下雨,我只当是你还舍不得走,想要我再去见你。” “……谁会舍不得!我才会不会舍不得!你这个不识好歹的蠢女人!” 强大的鲛人愤怒地搅动着银河水,猛地沉入了河底。 第76章 回来了 一个琉璃酒瓶突然自己立了起来,然后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摇摇晃晃…… 白奴惊醒过来,眯着眼睛伸手去捞那个小酒瓶。 然后,她搓了搓眼睛。 过了一会儿,她又搓了搓眼睛。 “……” 精致的小瓶子里,只有一指长的小鲛人扒着酒瓶的周围,满脸不耐烦地跟她对视。 白奴反应迅速地四周看了看,确定没人,才压低了声音道:“你怎么回来了!?” “咻”的一声,小鲛人跳到瓶口,撑着身子,道:“用小瓶子养老子吧,弄个能随身挂的,老子只要天池水!” 白奴顿时气不打一处来,道:“你是疯了不成,白府是你能回来的地方吗?马上给我……” 珍珠“噗”地喷了她一脸口水。 白奴:“!!!” 珍珠冷笑道:“你要是敢赶老子走,老子这就跳出来,跟那个女王说你故意放走犯妖的事情。” “你以为她不知道……” “她是知道,你不怕是吧?那好,我有个跟月和有关的小秘密,你把我伺候好了,我就说给你听。” “什么秘密……” “我知道月和的另一半元神在哪儿。” 白奴惊了一惊。 这时候,身后突然传来声音,只听侍婢站在门口,轻声道:“大人,殿下来了,在府外正打算进来呢。” 白奴露出了一个明显受到惊吓的神情,然后下意识地把那个小瓶子收进了臂纹里。 一边大声吩咐着侍女进来收拾残局,她走向门口去迎接女王。 心下却思度,四海之大,珍珠必然能过得非常惬意。但是它本事虽然不小,脾气却不太好,素来都是让人从头到脚地伺候惯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只在外面呆了一晚上,就受不了跑回来了。 俨然是一副赖皮鬼的样子,打算死赖在这儿不走了。 不过珍珠似乎知道很多秘密,譬如云相是妖族混血…… 说不定,他真的知道陛下的另一半元神在哪儿。 可是,他为什么说,陛下并不信任她? 一边想着这些有的没的,白奴迎到了云喜。 今日的云喜一身便服,依然是那头妖**作伴。 “殿下……” 她顿时有些惭愧。珍珠陪伴了她数千年,狠心把他赶走,对她来说多少也是个刺激。虽然知道妖族不可能被驯化,也不可能对她有太多的感情,可是终究还是管不住自己也有些心酸。 以至于一醉不起,竟是连朝会都误了呢。 云喜闻到她身上呛鼻的酒气,倒是愣了愣,轻声道:“白大宰原是因为喝了酒才误了朝?那我倒是放心多了。” 她的意思是,总比白奴出了其他事情好。 白奴叹气,道:“殿下先请进来吧。” 书堂……也有很大的酒气呢。 白奴有些尴尬地给云喜泡茶。 云喜左右看了看,无奈地道:“珍珠……我那天看他的身手,倒不像是泛泛之辈。四海之内的妖族,倒是过得比陆妖要好一些。我想,他便是离了白府,日子也过得不会差才是。” 闻言,白奴有些尴尬地摸了摸自己的臂纹。 云喜回头看了一眼,阿水挺拔魁梧的身影在门口若隐若现。 阿水也……好像有很多秘密呢。 “你先给我讲讲珍珠的身世吧。”云喜道。 白奴微微一愣。她原以为,云喜会来,想说的是朝堂之事。虽然她人没到,可却也能够想象,今日的朝堂,会是怎样混乱的一个局面。 “珍珠……他是纯正的上古鲛人后裔。” 南海之外,有鲛人,水居如鱼。 在上古时期,龙是诸神的坐骑和部下,鲛人,才是四海之王。 鲛人族早期并没有卷入神妖之战。他们孤傲,冷漠,宁愿平静地生活在水底,拒绝了蚩尤的召唤和联盟。 但是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最终,当那场战争越打越激烈以后,鲛人由于早期两不相靠,所以处境非常尴尬。蚩尤的人不愿意接纳他们,而他们也没有早早地做出姿态,神族是不屑于与妖为伍的。 鲛人被迫迁徙,最后在战乱中逐渐衰亡,再也不复海中霸主的荣光。 到了后来,纯血的鲛人已经很少了。在种族通婚之中,鲛人族与他族繁衍后代的能力,是最广泛也是最强的。 他们经过迁徙,散居于四海的角落或是陆地,也就开始频繁的与他族通婚。 白奴的先夫偶然得到了一条纯血的鲛人,觉得有趣,才带回来养的。 珍珠……其实可以算是白奴先夫的遗产吧。 “纯血鲛人,既然曾经是海中霸主,那应当很强吧?珍珠年份也已经久远了,又是在天池水中生活了那么多年……” 这样强大的一只妖,现在委实是不多见了呢。 阿水竟然……挫败了他。 要知道,按照阿水的档案记载,阿水他,实在只是一头不起眼的小妖奴啊。 白奴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只以为还在为珍珠的事情疙瘩,她连忙道:“殿下放心,他既走了,便不会再回来了。” 云喜诧异地道:“我倒不是……巴不得他走远些。毕竟也养了这么多年了,白奴你,多少还是会有些伤心吧。” 白奴愣了愣,才低声道:“他这样任性,走了,也好。” 云喜打起了精神,道:“算了,且先不提他了。今日朝堂之上……” 她简单地给白奴说了一下情况,并道:“我还是希望,你可以打起精神来,先把这件事,处理一下。而且,这阵子我们频频出事,恐怕,得想个办法,重建威信了。” 虽说云喜觉得只要月和复活,云染也就没戏唱了。 可是现在月和什么时候能从墓地里出来,还是充满未知数的。 这个时候,是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平衡被彻底打破的。 好在白奴突然就想通了似的,道:“殿下放心,**寺,臣,还是压得住的。” 云喜闻言,微微一愣,然后才笑道:“我还以为既然已经到了罢朝的地步……白奴你还要过几天才能稍微精神一点呢。” 白奴却是下意识地摸了摸臂纹,低着头不说话了。 第77章 你这个小妖精 看白奴的样子,云喜也闹不明白她到底是怎么想的。 倒不像是真的就一蹶不振的样子,跟她说什么,她也都能听得进去,而且立刻有理有据的跟她说着话。 可是,劳碌命,控制狂,效率帝合体的白奴,竟然就这么坐着,没有马上蹦起来,而是一直摸着胳膊上的臂纹,看起来有点心不在焉的…… 最终,云喜只好道:“白奴,你在这儿发呆什么的,我也可以理解,可是你好歹也为我想想啊……” 云染那个小贱人现在分明是以逗她为乐的样子啊。 每次有什么事,都要过来试探,或者干脆叫“逼问”一下她的态度。 明明她的意见对这个皇朝来说一点儿都不重要,可他却总是故意把问题拖到朝会,然后指使部下开始闹腾。 固然这里边儿有示威的意思了。可是云喜也不是没看出来他眸中的恶作剧似的那种光彩。 上次荣成之案,虽然稳住了云染,但不可否认的是,也助长了云染方面的气焰啊。 听见她叹息似的一声,白奴终于有了些反应,道:“殿下放心,臣定当尽快反守为攻,给云相一个教训。 云喜也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放心…… 但是白奴看起来好像特别心不在焉的,一直摸着自己的臂纹,好像臂纹里有什么宝贝似的…… 云喜叹气。 等云喜走了以后,白奴立刻把那个小酒瓶从臂纹里取了出来。 臂纹原本就是仙家常用的储存空间,像一个印记一样印刻在手臂上,一般用来储存随身的法器,宝物等等。 用来放活物……还真是头一遭。 所以,白奴把珍珠拿出来的时候,他巴着那个小瓶子,显然,是进入了一种呆滞的状态…… 曾经威风凛凛的鲛人,突然变成了一指长的银色小蚯蚓,呼吸到新鲜空气以后,蹦跶了好几下才蹦跶起来,别提多可爱了! 他气急败坏地道:“好啊!你竟然敢把我丢进臂纹里!还不快去拿天池水来给我压压惊!” 白奴隔着瓶子,眷恋地看了他好一会儿,才道:“过会儿我亲自把你送到银河,你就随着来的路,走吧。” 珍珠一愣:“你什么意思?” 白奴叹气,道:“我还要给你收拾这些烂摊子,养不得你了,珍珠。或者,你根本不需要我养吧,四海之内,你可以过得更自在。” 珍珠顿时就恼了,道:“在四海之内我就是王者,信不信不消几年,我就能统御水族,和月和皇朝分庭抗礼啊!” 白奴道:“如是……所以我也就不用担心你了。” 珍珠傻了眼,然后连忙道:“你就不怕我真的统御水族兴风作浪?要不我干脆和云染联手好了!白奴,放我走,会有大麻烦的!我再给你一个机会,你好好考虑清楚!” 白奴:“……” 珍珠“吧嗒”一声坐在瓶子底下,甩着自己的小尾巴,一边道:“恩,还有月和的另一半元神的秘密……快点去拿天池水来,让老子舒服舒服。” “我还得去为你闯的祸善后……” 珍珠一下炸了起来,道:“不就是被那个半妖抓住了小辫子吗!这有什么难的!要我说,干脆公布他的身世好了,你又怕会干脆引发妖族造反!哼,那就反抓他一个小辫子,不就行了!” 白奴:“……” 珍珠愤愤地想,这女人刚才看他的眼神分明不舍,这数千年来也都是万事以他为先的。要不是可怜她这么不舍得,还被愚忠冲昏了头忍痛要抛弃他,他才懒得管她呢。 没错,他是来拯救白奴的! 他道:“总之你等着瞧吧,他那点破事儿我知道的很,不出两天的功夫我就能让他说不出话来!” …… 这时候,云喜刚出了白府,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 阿水看了她一眼,道:“殿下宽心,白奴当有分寸。” 他这话说的……听起来怎么都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意味。 云喜忍不住道:“皇朝统御妖族已经数千年,其中一个重要的手段便是遏制妖族的成长,所以,皇朝很多年没有出过像样的大妖了。” 除了珍珠,那是因为这么多年来他一直很低调,或者说很懒,再则还有白奴的庇护。 隐藏在某些深山老林的强大妖怪,更不敢出来见人。因为他们的强大,在能轻易杀掉蚩尤的月和面前,简直不值得一提。 她这话,说的,未免有些,意味深长。 阿水低下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思考着自己之前是否太过放纵。 诚然,他是不该这样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对着云喜,他觉得心防没有办法太警惕。 事实证明他是对的。云喜不可能会害他。 “你是故意隐藏了自己的能力吗?我是……理解你的。”她道。 阿水一点都不意外…… 他淡淡道:“殿下不生气么?” 云喜绷着脸,道:“生气。” 阿水:“……” 她在他的搀扶下上了车,趁着四下无人,突然伸手,拍了拍他的脸。 “我是生气你竟然连我都隐瞒,以后切记不可这样了。不然,我定不饶了你这小妖精。” 阿水:“……殿下能不能,不那么叫我?” 云喜立了立眉毛,道:“我还生气呢,什么时候轮到你来对我提条件了!” 阿水无言以对。 云喜又拍了拍他的脸,道:“小妖精。” 阿水:“……” 然后云喜钻进了车里,留下阿水心中百味杂陈地开始准备驾车。 一低头,就看到火红的小胖砸,本来圆圆的眼睛突然眯成了缝,像个狡猾的小狐狸那般看着他…… 竟然敢取笑他?! 真是,连睚眦都敢造反了! “滚上车去。”他压低了声音道。 不过睚眦现在也一点都不怕他了,哧溜一声钻上了车,然后还不忘记回头对着他龇牙。 行动的车子里,云喜托着腮帮子,陷入了沉思。 阿水是她的人,有实力自然也是她占了便宜。 看来她还得加紧驯化这头看似老实其实憋着一肚子秘密的妖啊,决计不能让他像珍珠那样坏…… 第78章 你和她不一样 是夜。 因为今天秋风值夜,云喜就没有乱跑,只能乖乖睡在自己的寝宫里准备失眠。 然而,就在她迷迷糊糊地要睡着的时候,门,突然被人轻轻地从外面,推开了。 云喜警觉地睁开了眼睛。 黑暗之中,那人似乎气定神闲,关门的动作虽然轻,却很自然果断,不像什么小偷小摸的。 云喜屏住了呼吸。 直到,一盏拳头大的夜明珠,被从他的臂纹里取了出来,照亮了半间屋子。 云喜眯起了眼睛,道:“云相,这个时候,你不在自己府里好好呆着,跑到我这儿来干什么!” 闻言,云染回头一笑,道:“来看看喜儿是不是又不好入眠。” 云喜失眠的毛病不是什么秘密,秋风必然是告诉了云染的。 可是这并不代表,他就可以半夜摸到女王殿下的房间里来啊! “我看云相是想念蚩尤鼎和惊天戟了吧!” 她色厉内荏的样子,就像是一只纸老虎! 云染放好夜明珠,索性走到**边,坐了下来。 **上穿着栗色小中衣的云喜,警觉地看着他。 “无事,只是突然想了起来,便来看看你。”他道。 云喜白了他一眼,表达了自己的鄙视。黄鼠狼给鸡拜年,能安什么好心! “明日朝会,喜儿必然又会很紧张了吧。” 云喜摸了摸臂纹,稍微放松了一些,心想她倒是用不着怕他的,毕竟她有惊天戟。 她慢慢地道:“那么,云相是否能高抬贵手,且放了我们去?” 云染失笑摇头,道:“我走上这条路,便注定了不能停下来。” 这话自然在云喜的意料之中。 他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突然道:“她……还在吗?” 云喜一愣。 然后,就感觉到自己内心深处,沉寂已久的那个灵魂,突然,又开始泛出一点,一点的涟漪…… “你畏我恨我,不过是因为她罢了”,云染一笑,道,“其实你同她是不一样的,你自己也明白。” 虽然继承了记忆,拥有一模一样的皮囊,可是她们真的很不一样。 云染既然敢做下这等大事,千年来所承受的压力,自然不是常人所能想象。 从最开始的试探,利用,靠近,到现在,他猛然惊觉,身边的人,竟然没有一个,似她这般,让他满意。 不管什么时候,因为什么样的事去试探她,总能够从她口中,得出他满意的答复。 无论是气急败坏也好,还是隐隐的祈怜也罢…… 经历过荣成案,鲛人案开始的时候,云染其实早就知道作乱的是谁。 可是他刻意,拖了几天。自然是因为,这件事除了可以打击到白奴,但同时也会给妖族,带来一场血腥的灾难。 他的部下们,并不在意妖族的死活,只是非常兴奋地盘算着要怎么利用这个机会让白奴他们栽一个大跟头。 而云染,他的顾虑,没办法对任何人说。 郁燥之时,竟频频产生一个念头…… “不如去寻她好了,她必然能说出我想听的话。” 这个幼稚的试探终究还是让他满意了。 可是可怜的小喜儿,在朝堂上被逼得浑身紧绷,负气而去。 云染这一生都在利用神族,云喜也是神族,可是他却是第一次,产生了愧疚……和心疼。 “你不仅同她不一样,你同这里的人都不一样……”他忽而又道。 云喜小心翼翼地看着他,心想,今夜云相大胆闯入云和殿,说了这些鬼都听不懂的话,到底是发了哪门子的疯?! “您啊……要是没别的事,您可以走了,真的。”云喜道。 不然就先用惊天戟呼之!然后拍出蚩尤魔军来把他送走!!! 云染看着她紧张的样子,便从臂纹里取出一个小匣子,递给她。 这是什么? 他在云喜面前把匣子打开,里头出现了一盏可爱的鹅黄色小,小拳头那么大,瓣层叠有序,像是玉石雕刻的一般漂亮。 可是它在呼吸,每一片瓣,都柔和得轻轻颤动。 好香…… “这是初代夜神死后所化的宁盏,具有催眠和安神的功效。” 所谓初代夜神,自然是指和月和资格一样老的那一代纯血古神。她在诸神之战中陨落,死去以后葬于诸神之墓。可是她生前的泪珠,就化作了这种宁盏,繁衍至今。 宁盏神力柔和,天然无污染……咳咳,而且还特别不好找。 若是在民间,一片瓣,都价值连城。 云染盖上盖子,把那个小匣子放在云喜手边,轻声道:“若是不放心,可以寻白奴来验过。” “……云相只是来送东西的么?” 云染笑了笑,道:“若非你愿意,我现在是亲近不得你的。那自然,就是来给你送东西的。” 真是……听起来好温柔的耍**。 “明日朝会后,盼能邀喜儿来我府中一聚”,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道,“这是喜儿早就答应了的。” 的确啊,鲛人案刚出的时候,她是答应了…… 云喜沮丧地垂下头,道:“云相放心,我会去的。” 这时候,她肉呼呼的小手上,突然覆上了一只冰冷的大手。 云喜:“……” “我说了,你同她不一样。而我明显……怜惜你的。若是你能够放下她的事情,好好想一想,我可以,多等你一阵子。” 从前是提醒她,“你的时间不多了”。 如今却变成了,“我可以多等你一阵子”。 他强调着云喜和“她”的不同,大概是他这么做的原因。 可是云喜觉得,他太会骗人了…… 更何况,她对他也没有什么兴趣啊!她有阿水呢! 当然,她无论如何也不敢把这话说出来,只是瞪着眼睛看着他。 最终,他一笑,伸手摸了摸她的脸,道:“傻喜儿,快睡吧。” 言罢,他便离开了。 云喜自是不敢用那宁盏的。他走了以后,云喜便速度从**上滚了起来,拿着那个小匣子想要藏到尽量远的地方去,想要明天给白奴看。 可是,面对这么大一朵宁盏…… 云喜突然想了起来,宁盏如今采摘和保养都非常不易,云染能一下子拿出那么大一朵,而且还是配着同样难寻的最合适的器皿…… 如今并不是宁盏的期啊,他当是早有收藏的。 权倾朝野的云相,难道也同她一样,常常夜不能寐么。 第79章 珍珠的反击 也不知道那宁盏是不是真的如此有用,放得这么远,云喜竟然也倒头就睡,一觉就到大天亮了。 青奴把她从被窝里挖出来的时候,云喜还有些犯迷糊。 “怎么是你,秋风呢?” 青奴喜不自禁地道:“他哪有空管我们,自己兄弟闯下了滔天大祸,正急急忙忙地赶回去看呢。” 云喜一愣:“发生什么事了?” 秋风一家都是仙葩,也就是传说中的植物神。 他有一个兄弟,叫春分,是经常驻扎在下界执掌时令的神。鲜有人知道,原来春分和他兄弟秋风一样,是云染的心腹爱将。 春风大约有一个月的时间是待在仙界的,眼下正是回天庭来复命的时候。 可是就在昨天晚上,也就是云染过来给云喜送宁盏的时候,从春风府上,突然窜出了大批的妖魂。 若说妖是无法驯服的,那么下界的妖,生存环境比王庭的妖奴还要恶劣,经常朝不保夕,又缺乏约束,所以性情非常凶猛残忍。而且下界的妖,大多数是死于非命,譬如被同族杀死,或是死在人族的手里。所以,他们死后,往往会化神成非常可怕的,嗜血残忍的妖魂。 按理来说这种妖魂是无法进入天庭的。除非,有像春风一样,靠山强大的神族带他们进来。 一晚上的功夫,大批的妖魂冲出来伤人无数,情况好不容易控制住,白奴带人连夜将春风下了**寺进行盘查。 既然是白奴先到,那么压住了消息,让云染在天亮以后才得到消息,也就没有什么奇怪了。 “据说看这样子,偷偷带着妖魂回天庭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就算他打死不张嘴是何人授意,阿姐也会打到他招认。” 云喜:“……” 这就是,白奴说的,反守为攻吗? 的确,手下心腹出了这种大事,相比起来,白奴府中的一个妖奴下下雨,实在是不值一提。 而且白奴的手段很有些雷厉风行…… “这个云相也实在是奇怪,出了这种事,难道不该果断弃车保帅尽量撇清关系吗?他竟是在知道这件事的第一时间就去了**寺。不过去又怎么样,人已经落到我姐手里了。”青奴得意一笑。 云喜皱了皱眉。 虽然很多人都想不通云染为什么会让属下收集妖魂,但是她隐约猜测,这恐怕,也墓地里那些逐渐被召唤的叛将,不无关系啊。 不过他这样不避嫌的力保春分,难道真的只是出于道义吗? 云喜想到了春分的兄弟秋风…… 相比起毫不知情的秋风,春分或许是少有的几个,真正知道真相的人。对于云染来说,那恐怕是他真正意义上的心腹吧。 今日的朝会仿佛是昨日的重演。 不过换作了白奴的人气势汹汹,逼着云染给出一个交代。 甚至,白奴让人很聪明地质问了云染…… “白府的鲛人在天池安逸了数千年也不曾出事,为何春分一回天庭就出了那样的事情?如今想来,大约也和那些妖魂,脱不开干系吧……” 白奴一直束手而立,神情冷静,偶尔回眸,眸也带着肃杀的冷光。 云染的脸色则非常非常难看,听着朝臣们争论不休,更发现连自己这边的人都有些底气不足。 最终云喜责令白奴尽快查明真相,并且答应了云染的人作为审讯旁听,才算是压下了两方的声音,成功散朝。 临朝数日,诸臣也都看得明白,这位小女王平时看着安静,可是平衡两派关系是一把好手。一般她不说话就罢了,只要开口了,便让两方都无法拒绝。 这次也是一样。 同意云染方面的人旁听审讯,其实云喜和白奴都觉得,对春分如今的处境基本上是没有什么帮助的。云染自己需避嫌,换了别人,谁干得过白奴? 散朝的时候,云染朝着云喜的方向,并拳一礼,眸中的杀机一闪而逝。 弄得云喜都抖了抖。她心想,昨日是你自己要来云和殿,又没有谁拖着你! 白奴和云染散朝之后就匆匆忙忙离开了,各忙各事。 大家都很忙,连青奴都找了借口出去看热闹。 丢下云喜一个人就有点闲…… 她果断跑到后院,结果意外地发现,阿水竟然不在他的院子里。 真是奇了怪了,阿水作为妖奴,平时是不会乱跑的。 她找了一圈以后,发现睚眦也不在,只有小七被围在一堆奇怪的石头里。 小七可怜兮兮地看着她:“嚒嚒。” 云喜:“……小七,谁给你围的石头圈儿?睚眦?” “嚒嚒。” 顿时云喜好气又好笑,心想睚眦真是太霸道了,难怪平时小七在后院一丁点儿存在感都没有。 云喜伸出脚踢了踢那个石头,瞬间踢歪了几颗。 小七顿时惊恐地炸了毛:“嚒嚒!!” 云喜:“……” 最终小七死活都不肯从石头圈儿里出来,云喜只好自己也待在石头圈外面,找了个地方打盹儿。 没办法啊,她又没有别的朋友。 好在没一会儿,睚眦就回来了。 它压根就没看到云喜的存在,像一坨胖胖的小旋风那样冲向了石头堆,仔细检查了每一块石头。 小七吓得缩在了角落里,屏住了呼吸。 睚眦狐疑地用爪子扒拉了一下某两颗刚才被云喜踢歪,然后又被小七踢正的石头。 然后就怒了:“吼!!” 小七蜷缩着身子直发抖:“嚒嚒……” 云喜被吓醒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这样的情景,刚想说什么呢! 结果睚眦就不由分说地暴冲了上去,对着小七就是一顿揍啊! 云喜膛目结舌:“干什么!你这是干什么!快给我住手!” “吼吼!!” “嚒嚒!!” 直到阿水走了进来,先是诧异地看了云喜一眼,然后沉下了脸,道:“睚眦,住手!” 睚眦这才从小七背上跳了下来,尤在生气,冲着掉了一地毛的小七一顿龇牙。 “嚒……”小七眼泪汪汪地蜷缩在角落里。 云喜气不打一处来:“睚眦,你干什么啊!那石头是我踢的!” 睚眦露出呆滞的表情:“嗷呜?” 第80章 妖族的感情 小七现在的样子真是可怜极了,蜷缩在墙角,吧嗒吧嗒地舔着自己被睚眦咬秃噜毛的胖腿。 看着眼前的情景,云喜猛地想起在梦境中自己被不分青红皂白罚跪诛仙台的事情。 虽然那是前世,说起来还是云喜背着月和私学博杀术在先,可是一种莫名的委屈还是涌上心头。 如果不是睚眦仗着陛下的**爱,出手实在太重,她有怎么会满怀怨恨? 更何况,当时那个情况,她若是不出手,恐怕就难全乎了吧? 那个人,明明亲眼看见睚眦动了杀招,却还是,把她扔到了诛仙台! 睚眦突然走上前,伸爪子拍了拍小七的脑袋。 小七一脸茫然地看着它:“嚒嚒?” 睚眦低下头龇了龇满嘴锋利的牙齿,威胁似的低吼了一声,然后,又趴在小七身边,舔了舔小七受伤的胳膊。 看起来倒像是道歉的意思…… 不过小七似乎并不买账,只是诚惶诚恐地看着它。 云喜顿时心气不顺,冷笑了一声,出了门去。 阿水跟了上来:“殿下为何生气?” 云喜长出了一口气,才道:“无事,只是看不惯小七那副懦弱的样子。” 阿水一愣。 云喜皱了皱眉,道:“其实……我又好得到哪里去呢?算了,对于有些人,你永远不能奢望公平。” 阿水:“……您说的是,陛下?” 云喜想了想,突然又冷笑了一声。 阿水:“……” 云喜道:“不说那些无趣的了。对了,你今天跑到哪里去了?” 阿水皱了皱眉。这两天云喜比较忙,没有时间管他,他便抽空去了几趟冰极殿。可是妖身无法穿越古神的结界,去了数次都是无功而返。 然而无功而返的暴躁,此刻却全在她一个诡异的笑容里,无影无踪…… 哦不,他是更暴躁了。他心想,她那个笑容是什么意思? “就是,去大梦泽,散了散心。” 云喜抬头看了他一眼。 她其实长得很好,也不知道是不是年纪小的缘故,看起来有点嫩嫩的娇气,这么一个抬头的动作,那双波光潋滟的眸,便有些欲语还羞的感觉。 这种神情其实她不常常有,但凡有,接下来必然是更娇气的话,要吃的要喝的要睡觉…… 阿水得承认,有的时候他看着她这样,感觉也怪怪的。 好像有一种很莫名的冲动,让他想把她直接抱过来,揉碎在怀里…… 偶然他也会想起,若是她从前就这样,大约会叫人爱不释手罢,又何至于失**。 不过等他反应过来,她是对着何人露出这样的神情……他就高兴不起来了。 恩,自己给自己戴绿帽子的滋味,还真是不足为外人道。 “去大梦泽玩,为什么不带我呀。”她嘟囔道。 阿水扭开脸,道:“殿下这两天不是一直很忙吗?” 话音刚落,她就揪住了他的领子,迫他低下头,然后伸手,揉了揉他的脸。 “云染手下那个事儿,你听说了吗?” 阿水还处在被揉了脸的震惊中,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道:“听说了。” 云喜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道:“你知道他收集妖魂干什么吗?” 经过前几次的经历,云喜发现,有些事情,从妖的角度去看,说不定真的和他们所看到的不一样。 阿水淡淡道:“我不知道。” 云喜愣了愣。 阿水低下头,看着不过自己肩膀高的小女王,道:“不过我想,那些妖奴会突然跑出来,大概是因为……白府的那头鲛人,又回来了吧。” 云喜:“……” 托了妖身以后,他就可以感知整个王庭的妖族的存在,除了云染气息不纯,是他最近才确定的。而在早期,他所能感知的,王庭最强大的一只妖,就是白奴府里的珍珠。 若论实力,恐怕和云染在伯仲之间,整个王庭,能压住珍珠的,也只有他自己。 珍珠的做派他也还闹不明白。一只妖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真正忠于王庭的。可是珍珠在王庭呆了数千年,除去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云染和前世的云喜借他的地方幽会,又似乎没有干什么特别出格的事情。 此番突然强行把妖魂从锁魂锣里召唤了出来…… 难道真的只是为了帮白奴打翻身仗? 阿水不认为一头妖会有这样的忠心。 “殿下莫忧,这场翻身仗无疑是极利于白大宰,若是她再拿不下来……” 那也就是个废物了。 云喜偏头想了想,道:“珍珠对白奴是有感情的。毕竟彼此作伴了数千年呢。” 阿水嗤笑:“妖,能有什么感情。” 话一出口,他就知道坏了。 云喜突然抬起头,道:“连你也是没有感情的吗?” 阿水:“……” 云喜却分外认真,道:“若是我对你好呢?对你非常非常好呢?现在不行,那么一百年,一千年以后,你也还是没有感情吗?” “殿下啊……” 云喜伸出手,突然在他手掌内侧轻轻划了一下,顿时酥麻的感觉仿佛一直到了心里。 “我们打个赌吧。就用珍珠做赌,妖,是有感情的。” 阿水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殿下啊,我就是妖,我比你更明白妖是什么感觉。” 云喜立刻凶巴巴地道:“你怎么敢这样忤逆我呢?你是不知道,如果没有我的庇护,你早就死了不是吗?” 阿水:“……” 云喜忽而又露出笑容,道:“你是知道我会纵容你,你是知道我的心意的。既然如此,证明你是有感觉的。再说什么妖没有感情之类的话啊,其实你不过是被皇朝多年来的奴役给洗脑了而已。” 阿水无言以对。 云喜突然踮起脚,顺便把他拉下来,在他万分惊恐地瞪大了眼睛的情况下,还在他唇上,落下了轻轻一吻。 她轻声道:“我会帮你找回属于你自己的感情的,阿水。” 有那么一瞬间,他什么都听不见,只觉得唇上的那一阵异样,好似刚才撩过掌心的那阵酥麻的蔓延…… 糟了,这具妖族的身体,好像,发,情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低下了头。 她有些诧异地笑了起来,却一把把他推开了。 第81章 养妖的知识 虽然很欣慰阿水终于有主动意识了,但是云喜并不打算纵容他。 除了他们之间横梗着无法忽略的月和陛下,还有一点就是…… 妖族不是那么好养的。 是的,云喜刚养了这头“**物”之前,也是研究过关于“养**手册”之类的东西的。 看了半天,妖族其实没有什么别的太大的毛病,就是比较冲动并且无法克制自己的**…… 嗯,包括,“那种”**。 而且妖族无论男女,每年是有一个发,情期的。倒不是说会完全像野兽那样不可控,然而开了弓能刹住车的却不多…… 云喜再**他也不可能现在就成天黑夜的在后院圈圈。 “本来想让你陪我去一趟白府……但是眼下看来,我还是自己去吧。你看你,稍微,调整一下。”她意有所指地道,还笑了笑。 阿水:“……” 等云喜出去了不久,阿水就被发现,自己被禁足了。 小女王殿下不知道从哪里调了一大支亲兵过来,层层包围了云和殿后院,命令部将看住阿水,绝不能让他乱跑。 更不能放其他妖族进入。 其实主要是女妖吧…… 阿水出门的时候发现了成排的卫兵,顿时膛目结舌! …… 自从开始临朝,云喜就渐渐有了积威,调动一下王庭的某些无关紧要的人已经很顺利了。 现在她就带着今日的王庭侍兵小统领柳乔一块儿去的白府。 女王殿下突然驾到,白府上下也有点慌乱,毕竟白奴还在**寺。 云喜轻声道:“大人不在没关系,我想先去一趟天池。” 白府管家讶然道:“回禀殿下,天池和银河的通道之前被,被犯妖打通,如今一片狼藉,还在修理,只,只恐冲撞了殿下。” 云喜道:“珍珠呢?” 白府管家连忙道:“珍珠……罪妖已经逃了啊,殿下!” 云喜:“……” 这管家是白奴的心腹,若是珍珠回来了,白奴忙于政务,所有的一切还是要靠管家打点的。可是他的神情又十分讶然,不似是做假啊! 阿水的判断,她也是有把握的。 可是白奴若是连管家都瞒住了,又能把珍珠这么大一只,藏在哪儿呢? 正在云喜想不通的时候,青奴突然远远地看到了他们,连忙跑了过来。 “殿下您真的到白府来了啊,叫我一通好找呢!” 云喜莫名其妙,道:“你不去看热闹,跑来找我干什么!” 青奴顾不上行礼了,冲到她面前,也顾不得逾越,直接扯着她的衣领把她拽到了一边。 云喜:“?” 青奴有些兴奋地道:“春风招供了。” 云喜傻眼了:“这么不禁打!” 青奴得意地道:“在阿姐手上,能熬得过一个晚上已经算是条硬汉了。” 云喜:“……” 顿时她就脑补了一个画面。 长相素净寡淡,担负皇朝大祭司之名,平时的主要工作除了和云染掐架,就是祈福,修补,琢磨着怎么提高人民的医疗水平等事务的白奴…… 原来还有这么个腹黑暴烈的属性!!! 青奴道:“阿姐叫我来接您,您快跟我下一趟墓,出大事了!” 云喜吃惊道:“出什么大事了?” 其实春分没有全招。 说到底,他没有招供出背后的主使是谁。 但是,他招供了收集妖魂,是干什么用。 出乎意料的,这些妖魂被收集起来,是作为凝练某种器物的引子,而那种器物,从属性上来讲,可能类似于蚩尤鼎。 想起月和上次的交代,他吩咐白奴去探查蚩尤余孽,或者是皇朝近年来有没有隐藏什么大妖。白奴数度无功而返,整个皇朝范围内,也没有找到像月和说的那样的大妖。 可如果,那不是个妖,而是个可以封印其妖气的,类似蚩尤鼎一类的法器呢? 按照春分的说法,他专门从下界去需找枉死的妖魂带入王庭,那么,流入王庭的妖魂,又到底有多少? 群蚁可噬象。 若是云染当真用一座鼎,来养一支妖军,恐怕后果,不堪设想啊…… 所以,连白奴都有点急了。她到现在,也不敢轻举妄动了。 让云喜下墓,一是回禀陛下上次的交代,二是……白奴也没主意了。 青奴看云还在发呆,连忙道:“您可别愣着了!我姐说了,如今细想来才觉得可怕,我们有什么,一是一二是二他都看得清清楚楚!可是他到底有什么底牌,我们却是从来不知道的!要是真的再打起来,第一个被抓走的肯定就是您!” 云喜几乎是连扶带推的被他推上车,一边回过头,道:“这些事儿,我的意思是,你们已经知道他在炼化妖军的事儿,云染知道了吗?” “没呢,阿姐把那个听审官给杀了,再吵一吵,拖一拖。” 云喜:“……” 在青奴疯狂鞭挞下,车子很快就停在了冰极殿。 然而就在云喜下车的时候,他突然发现了…… “柳乔,你怎么跟着来了?” 柳乔一脸呆萌,道:“我随殿下出来的,自然是殿下在哪儿,我就在哪儿啊。” 青奴微微眯起了眼睛,眸中的杀机一闪而过。刚才的事情实在是太要命了,若是让云染提前知道…… 然而这时候,云喜已经踮着脚数了数人头:“一、二、三、四……八,我一共带了八个人出来,没少。” 听到这样的秘密,如果柳乔真的有什么心思,应该是马上派人去向云染报信才对,而不是傻兮兮地跟到这里来啊…… “消息还没来得及走漏,柳乔,现在可能要先委屈你了。青奴,你先看住人,等我上来再说。” 青奴张了张嘴,想反驳,但是又不好现在跟她吵了起来,只得道:“是。” 都过了好一会儿了…… 柳乔终于反应过来了,然后就出了一身冷汗,满脸感激地看着云喜。 他们可是,刚刚捡回来一条命啊…… 而此时,青奴已经开启了墓地入口处的封印。 云喜皱了皱眉,心道希望不要遇到上次那样的混战才好。 她纵身一跃,下了墓。 第82章 陛下知事了 这趟云喜运气不错,进来的时候万籁俱静,再没有出现什么豹纹鸟怪之类的东西。 感觉到结界内的气流如同死去一般安定,她想陛下应该还在沉睡。 之前依稀记得陛下说,他现在是处在时睡时醒的状态。 云喜心想,大约是要找到他的另一半元神,他才可以……彻底突破这层结界。 一边想着,她熟练地下了记忆之河,找到了陛下的墓室。 可是这一次……墓室却有些不一样。 刚进来的时候,云喜就觉得,这个地方似乎很热,感觉暗潮涌动,仿佛连空气也变得让人觉得郁燥,扭曲。 陛下躺在石**上,脸色潮红,额前沁出了细密的汗珠,呼吸很重,甚至胸前的起伏也很剧烈。 ……这是怎么了? 云喜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发现滚烫一片! 可是她来不及把手抽走,就发现手底下又变得冰冷…… 云喜吓了一跳,这忽冷忽热的,是怎么了? “陛下?陛下?!” 难道上次被怪鸟给抓了,导致了破伤风一类的疾病,所以现在是发烧了吗? 上神发烧,要怎么……修补? 她正急得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他突然就,睁开了眼睛。 云喜:“……” 月和的双眸像鹰一样盯住了她的小脸:“你干什么?” 云喜立刻想要把手收回来,然而他却已经狠狠地扼住了她的手腕,把她往身边轻轻一带带到胸前,翻了个身直接覆住她,低下头眸中有些审视。 云喜急急道:“陛下,陛下请先起来,我这次来是有要紧事,云相他……呜呜呜。” 火热的吻没有预兆地降临,截住了她接下来的话头。 他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从前被他亲过几次,虽然生涩又凶狠,但整体还是给人一种的感觉,而不是像这次这样,失控。 他心急地直接用手捏住她的下颚迫她张开嘴,真正冲动起来竟然无师自通一顿胡搅蛮缠。 云喜被这疯狂的节奏给吓蒙了,等反应过来以后就连忙奋力想要推开他。 可是陛下一向强势,何况是这种完全丧失理智的状态。 若说从前的吻只是一个游戏,这一次,便充满了,情,欲的意味…… 陛下这种人,是会有情,欲这种东西的么? 云喜没有办法细想。 他甚至立刻敏感地感觉到了她细微的反抗和不情愿,仿佛突然打开了一扇门,让他从此……知事了。 “你……乖乖的,不会很疼。”他甚至咬着她的耳朵,轻声哄着她。 声音听起来还算稳定,可是眸中却昏暗一片。 云喜无法反抗他。 看着她茫然无助的模样,他隐约闪过一丝犹豫。 这个女人该是他名正言顺的妻…… 心口一阵一阵悸动,一阵莫名的狂躁席卷了全身,让他几乎要愤怒地嘶吼咆哮! 该死!那一半元神到底是跑到什么地方去了!为什么会带给他那么奇怪的感受! “陛下……”她喃喃道,有些瑟缩地看着突然停下了动作的男人。 不,不可以的,他不可能任由自己被支配,无法自控对他来说是一件极其可怕的事情! “陛下?” “闭嘴!” 下一瞬,他突然抬起头对着她怒吼。 云喜吓得立刻就不敢吱声了。 他想撑着自己的身体坐起来,可是大汗淋漓又全都黏在了她身上,手一滑又再度倒了回去。 怎么会这样…… 云喜惊恐地看着他,怎么像被什么奇怪的东西上身了一样! 最终他趴在她身上,浑身的肌肉绞得死紧,大口大口地喘气。 “愿意么?”他道。 “……可以说不么?”云喜小声道。 月和闻言抬头,看了她一眼。 云喜连忙道:“陛下,陛下如今并不清醒……喜儿很害怕。” 她牢牢地记着梦中的教训,对待月和,绝对是要以柔克刚,硬碰硬只会死的很惨。 虽然她现在很想骂他臭**死变,态王八羔子下作!!! 然而…… 她只能可怜兮兮地看着他。 在这种情况下,月和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他只是撑着身子,怔怔地看了她一会儿,然后哑声道:“会安抚男人么?” 云喜:“……” 似乎默认了她不会,他突然撕开了她的衣领。 云喜:“!!!” 她身上有一种少女特有的馨香,然而…… 月和突然支起身子,眯起了眼睛,道:“妖。” 云喜一愣。 “你身上,有妖的味道。” 云喜傻眼了! 月和心下怒意骤起,冷冷道:“你又和什么妖物牵扯在了一起,恩?!” “陛,陛下,我,我……” 从她的角度来说,她只是和月和有个生子之约,并没有彼此盟誓交付诺言,更谈不上要什么忠诚不忠诚的。只要保证他的孩子血统纯正,就算是对得起他了! 可是她怎么敢在他发狂的时候跟他讲道理…… 看他一脸马上要掐死她的样子,云喜脑筋狂转,试图想办法把这个场子给圆过去。 半晌,她才道:“我,我养了一头小妖奴。和,和睚眦一起养,还养了一头火麒麟。” 月和:“和睚眦一起养?睚眦也愿意?” 云喜猛点头,道:“不知道为什么,睚眦非常喜欢他。也是因为睚眦非要跟着他,我才把他带回来的。” 月和偏头想了想,突然神情变得很诡异,道:“睚眦,非常喜欢它?” “是……” 月和立刻就觉察到了不对劲。 刚才剧烈的反应他只觉得陌生,如今想来,那应该是来自另一半元神的反应…… 如此,冲动,不可自控,非常低级的,反应。 尤其在见到云喜以后,愈演愈烈。 那应该也不是他的情绪。 他喜欢这个娇嫩的小果儿,但是,还没有到看到她就会失控的地步。 是那个,“他”…… 大约是一点点情绪,加上体质的影响,才传达给他,这么激烈的情绪。 云喜有些忐忑地看着他变幻莫测的面容,揣测着他的心思。 半晌,月和的神情,竟然恢复了平静。 “你养着?我是说,那头妖。” “……恩。” “他好么?” 云喜有些莫名其妙的,但还是道:“算是,过的不错。毕竟,有睚眦罩着他啊。” 说着,她自己先讪笑了一声。 月和突然道:“那,你喜欢他么?” 云喜:“……喜欢。” 他突然愉悦起来,低笑了一声,重新吻住了她。 第83章 上古魅种子 就在云喜觉得自己快要晕过去的时候,突然墓室周围传来了猛烈的震荡! 云喜猛地清醒过来,想要起来却又被他覆住。 他抓住她的手腕,低头意味莫名地看着她,似乎对这一波一波的震荡,丝毫不以为意。 “陛下,那,那是……” 月和的神情有些讥讽,道:“孤每次醒来,都会有叛将被召唤。看来这次召唤的是河伯冯夷。” 河神冯夷,在上古时期,因为出身名门资格很老而受到尊敬。在茹毛饮血上古时代,他算是一个比较文明先进的纨绔公子了。自从娶了伏羲之女宓妃以后,地位更是水涨船高。 可惜的是冯夷娶了大神的女儿,却不改其**本性,四处勾搭,导致夫妻二人经常吵架。他生冷不忌,不管是女仙还是女妖,都能下得了手。结果到了神妖大战的时候,和女妖私通被抓了个正着,伏羲族人怒而诛之。 倒也算不得正经的叛将,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被召唤重生以后,竟然也发疯似的对月和墓室发动了撞击。 云喜看月和的样子,似乎根本就不着急。 对于他来说,吃喝玩乐一把好手的冯夷,活着的时候也跟个废物无异。 随着门外的一波一波震荡,他还有那个闲情雅致,慢悠悠地,把云喜衣服,逐件给她系了回去。 看他似是少见的柔情,云喜的眼珠子转啊转啊转,终于问出了憋在心里已久的那句话:“陛下,您刚才怎么了,是做噩梦了么?” 这种好像野兽一般的行径出现的原因到底是什么? 她最好先摸清楚,以后碰到类似的情况好绕道走。 闻言月和低头看了她一眼,道:“恩,梦见你了。” 云喜:“……” 最终他把她收拾得整整齐齐的,似乎是觉得有趣,食指勾着她脖子上拴着的一块小玉坠子把玩,继续无视那疯狂的冯夷。 “白奴叫你来干什么来着?” 差点把正经事给忘了呢! 云喜连忙把云染收集妖魂的事情说了。 “收集妖魂……”月和嗤笑了一声,道,“倒还算是,聪明。” 月和十分清楚云染是不敢公然挑战皇朝的制度的。此人狼子野心偏偏又小心翼翼,连月和都替他觉得累得慌。 收集妖魂炼化妖鼎恐怕也不是这一两年的事情了。 “他手中的妖鼎必然已经十分强大,若不是必要,你等还是不要去招惹他的好。” 云喜听了之后就有点懵:“陛下的意思是,让我们不要……招惹他?” “恩,只要不把他逼急了,他掀不起什么大浪来的。” 之前或许没把握,但是现在么,他觉得似乎可以放他的分身,去做些更有趣的事情了。 云喜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可是,可是白奴已经抓了春分,我不知道,云相会不会,狗急跳墙……” 月和低头看了她一眼,突然道:“抓春分这个主意,是谁给白奴出的?” 是珍珠…… 可是云喜万万不敢让月和知道的。 她一脸茫然地道:“许是碰巧撞见了,索性就下手了。” 月和:“……” 她似乎是有点怕他,不过这不奇怪,月和已经习惯了别人对他的敬畏,所以,她大多数情况下都是不敢直视他的。 可是,她现在突然就瞪着一对圆溜溜的眸子,仿佛抱着壮士断腕一般的勇气,就这么和他对视。 为了……强调她的诚恳! 她自己好像没什么感觉。但是月和被她给瞪得一愣一愣的。 明显是说谎了吧…… 不过奇怪的是,他倒也生不起气来,反而低下头,在她眼睛上又亲了一下。 云喜被吓了一跳,眨了眨有些瞪得有些酸涩的眼睛。 “别瞪人。”他低笑,然后似乎又想低下头去吻她。 云喜刚闭上眼。 突然原本只是小规模震荡的墓室被狠狠一撞! 云喜脑袋一晃直接瞌了陛下挺拔的鼻梁! 月和:“……” 云喜推开他抱着脑袋:“呜……” 可恶,明明是她用脑壳去撞某人的鼻子,按理来说不是应该他比较痛吗!为什么他看起来一点儿事都没有! 月和想说点什么呢,第二次震荡又再次降临,冯夷似乎已经发了疯,也不知道撞破脑袋没有。 “咚”的一声,云喜的小脑袋瓜这次是实实在在地撞上了陛下坚硬的胸膛,然后头昏眼地歪倒了身子,挂在了陛下的强壮的胳膊上,起不来了。 “喜儿?” “晕。” 月和:“……” 最终他把她拎了下来,可是古神的威压对于刚刚成年的小神来说还是太过强大了,云喜一离开他的手就开始东倒西歪的。 要是换了从前那个,估计早就被丢到一边去了。不是陛下人品不好,而是他压根就少了“怜香惜玉”的那根筋。 可是看着这个云喜…… 陛下只好带着她一起出了水。 “孤带你去观战。” 原以为震荡这么剧烈,冯夷应该是在水里游荡。 可是等月和带着云喜进入反而很平静的记忆之河,云喜才想起来,上次月和和飞廉大战的时候,月和也是把她放进记忆之河里的躲避的。 作为水神,冯夷竟然也没有办法进入记忆之河分毫呢。他只是在月和的结界里形成了剧烈的震荡,导致结界的中心,也就是墓室的位置,才会被引动牵连。 月和带着云喜一鼓作气出了水,然后就看见了冯夷的真身。 上古时期的**种子,自然是一位绝世美男子的形象。他的真身和鲛人长得有些像,同样是拖着巨大的银色鱼尾,只是脸颊两侧无鳍,形容妖挑俊美。而且似乎十分年轻,整个长相仿佛是个十几岁的少年郎…… 不愧是骨灰级的撩妹圣手,他的视线慢慢地,从月和身上,落在了躲在他身后的那个小姑娘的身上。 被他这么轻描淡写地看了一眼,莫名的水香扑面而来,云喜突然觉得心头狂跳,差点腿软! 月和低头看了她一眼,眸中微沉。 不过出乎意料的是,云喜竟然很快反应了过来,抓着月和的衣袖,有点茫然:“陛下,我该在哪里观战?” 月和意味深长地看着她。 第84章 这是什么礼物啊 最终云喜被月和放在了水边,眼睁睁地看着月和陛下吊打冯夷美少年。 今天的月和好像格外暴躁冲动,野性十足。 之前见过一次他和飞廉打,尚且没有这种感觉。那时候,飞廉虽然也惨遭碎尸,可是大概是因为颜值上差太多,所以当这次,陛下把冯夷给撕得粉碎的时候…… 云喜“哇”的一声,吐了。 冯夷不弱,甚至,他的实力应该是在飞廉之上的。 在上古时期,他也是排的上号的老神。仙家的规则里从来都不包括“公平”,冯夷出众的血统,注定了他走一步好比他人走百步,所以哪怕他是个玩世不恭的公子,他也比大多数靠自己磨砺出来的,血统逊色的神将要强些。 可就是这样,也逃不过……被“吊打”的命运。 陛下甚至这次没有现出真身,只是动用了巨大的骨翼。那双翅膀,进可攻退可守,御风时可快如雷光,杀人时如同最尖锐的利刃。 战斗早期,云喜鸡血沸腾,甚至不由自主地伸展出了自己的小翅膀,幻想着自己这一对承袭自陛下的双翼的小翅翅有一天也可以有那样的光彩。 可是到后来,画面太过血腥暴力,美少年毫无还手之力被陛下徒手废了双目,剐了鱼鳞,变成血肉模糊的一片,最后还撕成了碎片…… 云喜吐完之后,就呆滞了。 陛下打完了还意犹未尽,不屑地看了那堆烂肉一眼,走向脸色苍白的小云喜,突然伸出手。 那只刚刚剐了冯夷鱼鳞的手…… 摊开,掌心两团血肉模糊的不知道什么东西。 “冯夷的双眼是天生的魅瞳,洗洗干净让白奴帮你加持一下,就是稀罕的宝石……” “哇”云喜又吐了。 月和:“……” 他倒是一愣一愣的,显然没有反应过来。 从上古时期到现在,女性无不爱各式各样的宝石。虽然他觉得莫名其妙的,一堆破石头有什么好爱的。但是他活了这么大岁数,没吃过猪肉也看过猪跑。 有魅瞳的不止冯夷一个,但是哪个又能比得过血统尊贵的古神?也有些魅瞳在主人死后天然形成宝石,简直可以让女人为它们疯狂。 如今这冯夷的双瞳制成的宝石,那绝对应该是稀世珍宝。 为什么她的反应那么奇怪,他赐她此等宝物,她不是应该欣喜若狂吗? 而且……陛下从上古时期到现在,何时讨好过谁?更何况……一个女人。 陛下觉得有点没面子,绷着脸道:“伸出手,接着。” 云喜:“……” “孤让你接着!” 眼看他飚了一身的血气,凌虐对手的煞气还未完全收敛,然而,向来信奉“以柔克刚”的云喜,这次却沉默了。 月和:“???” 云喜其实不是不想妥协,她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却还是伸不出那个手。 哎哟,那是什么东西啊,血糊糊的一团,特么那是他刚从人家眼眶里抠出来的眼珠子啊! 云喜:“……不要。” 月和沉下脸:“你说什么?” 云喜闷头道:“我不要!我说我不要!我不喜欢这个东西!你快点给我拿走!!!” 陛下呆滞了。 少顷,他蹲在了盘腿坐在地上的云喜前面,仔仔细细看她的脸色,确定她是,非常,非常的生气! 他试图跟她讲道理:“喜儿,孤以前没把你教好,但是,孤赐你的东西,便是不喜欢,你也应该要装作欢天喜地的样子,更不该拒绝。” 为什么要逼她收一对眼珠子!!! 云喜几乎都要哭了:“我不要那个什么玩意儿!我就是不要!” 月和:“……” 他手还摊着呢,云喜忍着恶心闭着眼睛伸手过去把那对什么东西抢过来抓在手里然后就往身后的记忆之河一丢! “噗通”一声想,旷世魅瞳沉了个没影儿! 月和再度呆滞了。 云喜依然闭着眼睛:“你打死我吧!我就不是不喜欢那个!我也不要那个!” “你……” 云喜果然是一副宁死不屈的样子。 月和倒是不能真的揍她,便是从前的云喜,他也是不亲自动手揍的。 跟一个小姑娘计较,没什么意思。 只是千万年来陛下第一次被人拒绝,而且还是这么激烈的方式,委实是非常没有面子。 这时候云喜久久没有等来幻想中的暴走,偷偷地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 顿时月和好气又好笑。 或许是受了另一半元神所托妖身的影响,他看她这样,竟然还挺想把她抱起来哄一哄的。 看起来很美味的样子…… 然而,陛下还是要脸的。 最终他站了起来,道:“不要就不要罢,孤只当你是害羞。” 云喜:“……” 恩,陛下很会自说自话啊。 “孤先前的嘱咐,都记住了么?” 云喜好半天才转过弯来。 先前的嘱咐? 云喜连忙道:“陛下是要我们先安抚云相吗?可是陛下,您,您到底什么时候能出去呢?” 闻言,月和低头看了她一眼,小小的一只盘在地上,看起来又蠢又乖。 “比你们想的,会更快。” 云喜扒拉了一下手指,算了算日子,心惊肉跳地想,时间已经所剩无几,就算云染不受刺激,恐怕三月之期一到她也就得玩完了。 她刚才因为一对眼珠子刚刚严重拂了陛下的脸面,看他如此不在意的样子,委实是不敢再追问别的。 可是有件事,却还是要问一问的。 她轻声道:“那云相的妖鼎……” 陛下意味深长地道:“既然妖魂已经外泄,只怕迟早会变成……他人的盘中餐。” 妖族有同类相噬的习性。 不管是谁放出了妖魂,味儿透出来了,恐怕早已经被王庭的妖族层层盯上。 至于有实力争抢这美味大餐的大妖,王庭里,满打满算,就是白奴府中的那头鲛人,以及…… 月和微微一哂。 他太过强大所以有足够的自信,其他神族对妖邪阴气避之不及,只恐玷污了自己的神识灵体。但是对于他来说,没有什么是不可以被压制炼化的力量。 云喜琢磨着想多问两句。 月和已经道:“滚吧,孤且饶你这一次。” 云喜:“……” 第85章 金乌的预言 云喜从诸神之墓里爬出来第一件事,就是嘱咐青奴:“跟你姐姐说,把春分放了。让她找个过得去的理由。” 青奴一愣:“为何?” 云喜恶狠狠地道:“我怎么知道为何!你家陛下吩咐的!” 说着,她就气冲冲地走了。 青奴突然被吼了一顿,半天没反应过来:“这是怎么了……” 云和殿。 柳乔驾车,刚一落地,忍不住就回头问道:“殿下,您真的能见到陛下吗?” 云喜正想下车,柳乔突然就看见…… 那领口里,雪白的脖颈上,怎么好像多了……很多东西? 柳乔立刻就不敢吱声了。 “能见到啊”,云喜回过头看了他一眼,皱眉,“突然脸红什么?” 柳乔:“没……什么,殿下。” 云喜嘀咕了一声,也没多搭理他,冲进了云和殿。 先到后院,拨开层层侍卫,猛地拉开房门。 坐在桌边的阿水:“……” 确保他很乖,云喜才转身要走。 阿水:“殿下?” 他觉得诧异,追到门口。 然而云喜头也不回地道:“现在不想见你!” 阿水愣了愣。 云喜临时下墓,他没来得及在她身上跟放自己的元神,所以并不知道她经历了什么。 只是觉得她少见的暴躁和……沮丧。 早前她是很喜欢粘着他的,甚至有些小心翼翼的意味,还说什么,要帮他找回他的感情。出门的时候,也还好好的。 现在竟然说出“现在不想见你”这种话啊。 “他”总不会打她,阿水心想。 然而想到那个“他”,当还是原来的模样,不曾像他这样,从下往上去看待云喜…… 她像是一只小乌龟,有爪,有牙,却都小心翼翼地藏在龟壳里,只有轻声哄着,在她觉得安全的时候,她才会露出来给你看。 如果她绝对现在她是有优势的,能够保证绝对的安全,心情好的话,她说不定会露个肚皮给你看。 可是照“他”那个脾气……恐怕惹急了她,缩成一块笨重的小龟壳儿,小爪子小牙齿却都藏在里面,自己生闷气呢吧。 阿水不禁叹气。 如今他位卑言轻,也没有办法做什么。 罢了,今天一天都被妖族的发,情,期影响,正经事倒还没有做。 他走向了睚眦的房间,然后就不再出来了。 而此时,白奴接到消息以后,很快就以证据不足为名,放了春分。 听起来有点荒谬。 秋风扶着被严刑拷打以后无法修补的春分回到了相府,春分看见云染,顿时满面羞愧,让秋风出去,自己膝盖一软就跪下了。 春分:“大人,属下无能……” 从春分入狱,云染的神色是少见的焦躁。 很少有人知道,春分,才是他真正的左膀右臂之一。 他是为数不多的几个,知道云染真正身份的人中的一个,对于云染来说,意义重于他人。 此刻云染看他这样,也叹了一声,道:“莫再自责了,你是斗不过他的。” 春分讶然:“他……大人莫非知道是谁?” “是白府的鲛人,他回来了。” 春分更惊讶了:“白府的鲛人,不是一向同大人交情不错么,怎么会突然……” 闻言,云染冷笑了一声:“他只不过是唯恐天下不乱罢了,哪里是真的和我有什么交情!” 鲛人族的存在特殊,从某个意义上来说,他们当时并没有被神族,或是妖族任意一方接纳。后来种族的逐渐衰败,也是因为迁徙。 所以,他们虽然是妖,却不像其他妖族一样,对神族抱有仇恨的心思,更没有振兴妖族的念头。 从上古时期开始,鲛人就是骄傲的,孤立的。他们足够强大,足够自恋。甚至,他们不觉得他们是神,也不觉得他们自己是妖。他们认为,鲛人族便只是鲛人族,是这世间,独一无二的存在。 白奴养的那头老妖物,血统纯得世间罕见,自然也就完全传承了鲛人的那个臭脾气。 他当是珍爱白奴,可是并不为白奴所用,更不懂什么大体,反而像个任性的孩童那样。当年敞开结界,只不过是因为他非常非常讨厌前世的云喜。 一切只因为白奴分了太多注意力给云喜! 皇朝权谋,珍珠不关心,白奴忠君爱国的报复,他觉得可笑。就算有一天皇朝崩塌也与他无关,他永远只在乎他自己的感受。而白奴对前世云喜的态度,直接影响了他的精神享受! 现在么,白奴翻了脸,他又像是个做错了事的孩子,做出什么事情来取悦白奴都不稀奇! 云染早已经摸透了这头鲛人的秉性,倒是早就想好了应对的策略。 眼下他关心的是…… “白奴既已杀了陪审官,怎地又放了你回来?” 闻言春分也十分想不通,道:“的确……很奇怪。当时,正在审讯,突然被人叫了出去,说是有殿下的旨意。再回来,就心不甘情不愿地,说什么,证据不足,放了属下。” “殿下的旨意……” 云染脑海中猛地出现了那个小小的,总是一脸不耐烦地看着的人儿。 她…… 春分道:“属下斗胆,之前听秋风说了一些那位殿下的事情,听说她对妖族好似格外不一样些,甚至云和殿后院,也养着一头妖。” “所以?”云染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旁观者清,属下倒觉得,那位殿下,也不像是个懦弱没有主张的人,为何却三番两次,顺从了大人?” 云染:“继续说。” 春分此刻倒是犹豫了一会儿,才道:“妖族之事一向敏感,若是沾上,便是再耿直的臣子也百口莫辩。可是那位殿下却……臣猜想,她会不会,已经知道了大人的身份啊!” 云染眯起了眼睛:“你是三足金乌的后人,拥有得天独厚的预感能力。这是你的预感么?” 春分:“是的,大人。” 然后云染沉默了很久很久。就连春分,都不知道他此刻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只觉得他的神色,仿佛带着一丝怅然,一丝苦笑,另外又有一种难言的痛苦意味在内。 对于云染来说,知道他身世的人,除非成为他的肱骨,否则都得死。 第86章 身世之谜 云和殿。 宁盏被丢在浴池不远处,隔着盒子散发着淡淡的香气,云喜趴在浴池里睡着了。 墓地之事对她是个刺激,原以为生个孩子有什么难的,但是猛地见到兽性大发的陛下,还是……有点超过了她的认知。 这种会把对手的眼睛抠出来送给自己的女人当情趣的男人啊…… 不但完全不符合小女孩的审美,还有点可怕好吗! 她趴在浴池边缘,枕着细嫩的胳膊沉沉地睡着,似乎在做梦,身体偶尔抽搐一下,浓密的睫毛微颤。 虽然修为尚浅,可是作为纯血神族,她应该是没有梦的。 那娇气的皮肤,好似轻轻掐一把就会留下痕迹。 “唔?” 云喜睁开眼,然后就发现佞相就这么蹲在浴池边上,饶有兴致地看着她睡觉。 “……” 最可恶的是,偷窥女王洗澡被抓了个正着,他似乎也一点都不心虚,而且眼神非常,非常的坦然! 宁盏的作用下,云喜太放松了,也就没有反应过来,只是呆呆地看着他,加上他的神情太具有欺骗性,所以她自己也没有意识到现在是一种什么样的处境。 “云相?” 云染笑了笑,分明是**溺的口吻:“臣是来,多谢殿下赦了春分。” 她懒洋洋地趴回浴池边缘,好像还是很困:“不用谢了,你可以出去吗?” “可是,臣还有一事不明,想请问殿下。” 云喜抬起头,道:“然后你就出去了吗?” 他只是笑,道:“自然。” 可是那双眸子深不见底,那一层一层的幽暗,是他压抑数千年的心事,那里面隐藏着一缕,令人不寒而栗的寒光。 云喜怔怔的,下意识地想往后退,可是就在她刚动了一下的时候,手背上覆上了他冰冷的大手。 他好像……没有体温似的。 云染轻声道:“殿下,臣是妖。” 云喜一怔。 “臣是妖……臣的父亲,是上古蛇妖赤瞳,母亲,是名不见经传的女神流云。他们避世而居,原以为和神妖之战不会有任何瓜葛。然而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妖族大败后的一天,我去寻我父亲,却只寻到,半张蛇皮。” 云喜:“……” 她彻底吓醒了! “连一个囫囵尸首,一缕元神都没有留下呢。那时候,皇朝初建,民间大肆捕杀妖族去官府请功。我那明明可以在乱世叱咤风云,却选择归隐的父亲,就这么死在了一群愚民手中。哦对了,还有我母亲流云,她是悲伤过度,心碎而亡的。” 云染慢慢的转过头,问她:“你说,这是谁的错呢?” “……你也说了,覆巢之下焉有完卵,战争没有胜利者,我觉得……” 云染打断了她:“是皇朝的错吧。” 云喜愣住。 “这个皇朝,根本就不应该存在。”他又道。 闻言云喜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小声道:“云相,你要杀我吗?” 这样的坦率让云染有一点点惊讶,他笑了起来,才道:“我很舍不得呢。可是我也没有办法啊。” 云喜抿了抿唇,抬头看着他道:“那,可否给我一件衣服,让我好歹体面些?” 臂纹和蚩尤鼎都在外面,今天云喜心里烦,把宫人也都赶走了,就是没想到反倒便宜了这个佞相。 她自然是不想死的。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心慌得厉害,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待冲破禁制跑出来,让她手脚无力,无法反抗。 云染低着头,有些爱怜地看着她。 这爱怜是真的,舍不得也是真的。可是又有什么用呢? 他比任何人都清醒,明白自己不能冒任何险。 三足金乌一族的预言,通常以灵光乍现的方式出现,但是精准得比祭门的祷祝推算更可怕。所以后世才有乌鸦嘴一说啊。 春分说,她会毁了他的一切。 “一件……衣服就好了,就一件。”她慢慢地道。 拖延着时间,拼命想着办法,害怕的模样,真可爱啊。 云染沉默了一会儿,脱下自己的外袍递给她,道:“出来吧。” 云喜:“……” 她接过那件外袍,道:“您能转过去吗?” 云染笑道:“从此以后大约再也看不到喜儿了,现在难道还不允我看一眼么?” 你妹…… 云喜伸出手想去拿那件衣服,心里那个沉寂许久的灵魂终于冒了出来,仿佛是垂死的挣扎,反应得非常的厉害。 云喜痛呼一声,沉进了水中,捂住了心口。 “心好疼……” 云染一怔。 她的反应不似作假,眨眼的功夫就满头大汗,脸颊连着嘴唇一起变得发白。 下一瞬,她被从浴池里轻轻地带了出去,带着清淡香气的外袍把她裹住。 他低下头审视地看着她。 “是她?” 云喜痉挛得非常厉害,几乎要控制不住的地步,即使他紧紧地抱着她她似乎也快要跳起来了。 “她”好恨…… 可是为什么这么恨? 云喜赫然发现,“她”恨的是她?! …… 你疯了?! 她在心里大喊! 为什么!为什么是你!凭什么是你! “她”痛苦地嘶喊。 …… 下一瞬,她张嘴,狠狠地咬住了云染的胳膊。 “……喜儿。” “为什么是她……”她哽咽。 云染一怔,然后叹气:“你回来了啊。” “为什么偏偏是她,凭什么是她……你竟,舍不得她呢。” “你别折磨她了。”他淡淡道。 “为什么她可以,我不可以呢?” 云染低下头看着她。 “你杀我的时候可曾有过半点犹豫呢?我原以为你是不会欢喜一个人的,心想你便是不不厌恶我就好了。可原来你是会动心的,为什么,偏偏是她呢?” 她天庭的地方渐渐有金光浮现。 云染低着头,冷漠地看着她。 “我来自爆元神好了,便是让我再看一眼你舍不得模样也好。我或者她,以后这世间都不会再有了。一丝一毫的神识,都不会留下……” 她的面容苍白虚弱,眸中却有些病态的疯狂和报复的快意。 那一阵光芒把她包裹,能够撕裂她灵魂的光,看起来却是这样的柔和。 云染静静地看着她,面沉如水,一丝表情也无,谁也无法透过那双眼睛,猜到他此刻的心思。 能死在他怀里也是好的呢…… “她”满足地闭上了眼。 直到他终于伸出手,摁灭了她额心的光芒。 第87章 圈占云和殿 那天晚上云喜因为元神震荡得太厉害,几度醒过来又昏死过去,可是每次睁开眼看到云染还在,她总觉得自己当是活不了了…… 便是清醒的时候,要与他斗尚且不容易,更何况现在她半死不活的,他要掐死她也就是一抬手的事儿。 他又不是没掐过! 躁动的梦境在一阵奇异的香味里被安抚下来。 她忍不住蜷缩成一团,紧紧地把那个东西抱在怀里,终于睡踏实了。 直到第二天她醒过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怀里搂着的,是那朵宁盏。 云喜愣愣地看着那朵仿佛自己会呼吸的儿,像个安静的婴儿一样,在她怀里沉睡。 “殿下,醒了?”一个陌生的声音传来。 云喜有那么点呆滞地抬起头,才看到一个面无表情的宫婢站在她**前。 哦不,她原不是宫婢。 她叫如烟,本是云染属下的女将,和秋风一起跟随在云染左右,实力似乎不在秋风之下。此刻她不知道为什么脱下了将军战袍,换了身宫婢的素衣,满脸有人欠了她八百万的神情站在云喜**前。 云喜想了想,如果她本来是个将军,突然被人拉去做宫婢,她也不会高兴的。 不过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 “你为什么会在这儿?” “从今日起,就由臣来顶替秋风就任殿下司副司长,兼殿下的贴身宫婢。” 云喜有点懵。 昨晚发生的事情分明还历历在目,云染既然和盘托出,连细节都说得那么清楚,必然是没有打算放过她的。 可是为什么一睁开眼,云染的亲信又变成了她的宫婢? “对了,云相刚走不久,他吩咐了,殿下从今天开始,不用临朝了。” 云喜:“……” 如烟继续板着脸,道:“殿下再也不用早起了。如今,殿下是想再睡一会儿呢,还是去后院和您的爱**们玩耍呢?” 云喜艰难地回过神,然后咽了咽口水,道:“你的意思是……云相刚从我这儿离开,去上朝?” “是的殿下,云相今晚还会过来。” 云喜:“……白大宰呢?” 如烟笑了笑,道:“白大宰还管殿下和谁睡觉吗?再说,我们又不是不知道,那个浮雕里,早就没有所谓的元神了。” 云喜还是觉得没有反应过来,最终烦躁地摆摆手,道:“我不跟你说,你去把青奴叫过来。” 如烟突然就沉下脸,道:“殿下,臣和秋风可不一样。该当的差事,臣都是会担着的。殿下您是还有什么不放心,所以非得找青奴大人过来?今天他也不当值。” 云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道:“滚出去。” 如烟:“……” “我不是觉得你做的有什么不对……当然,你做的也没什么对的,起码无论青奴还是秋风,都是不敢这样对我说话的。但是,我让你滚出去,是不需要理由的,明白吗?” 不久以后,如烟被从殿内扇飞了出去。 然后,左手拎着蚩尤鼎,右手拿着惊天戟,身后背着小翅膀,披着件简单外套的云喜气冲冲地从屋里出来了。 如烟艰难地想要爬起来:“你只不过是仗着,有蚩尤鼎和惊天戟罢了……” 她跟在云染身边已久,虽然向来没有什么存在感,却已经是注意到云喜已久了。在她看来,前世今生云喜都不过是个废物,从来没有看她真心过一丁点儿功夫用来修行。 这样的人,是不配得到她的尊重的。 如今被云喜一翅膀给扇了出来,她也认为云喜是借着他人的福气,才有了今天,更加让她不耻! 云喜闻言,低头看了她一眼,冷冷道:“血统是你我都没有办法的。” 是啊,神族的血统高于一切。 如烟冷笑道:“臣劝殿下,还是不要轻举妄动的好。不过**之间,皇朝边境的战争已经开始了,白奴大人,怕是顾不上您呢。” 云喜吃了一惊。 但是眼下她也不想和这个女人啰嗦,就扛着她的蚩尤鼎和惊天戟,颇有离家出走的架势,跑到后院去寻阿水。 不曾想又扑了个空,只有小七在院子里的火行石上晒太阳,连睚眦也不见了踪影。 小七看着云喜,一脸茫然:“嚒嚒?” 云喜问:“小七,睚眦呢?” 小七歪着脑袋:“嚒嚒嚒。” 云喜和小七也没有怎么交流过,无法做到和睚眦在一起的时候那样,基本上都能明白睚眦是什么意思。但神兽也不是一般的畜生,更何况火麒麟这个等级。它们的眼睛里自然而然地带着情绪和神采,仔细分辨的话,还是能分辨得出来。 小七是……一脸无所谓?! 其实人家小七的内心丰富着呢。自从上次被睚眦冤枉揍了一顿之后,睚眦好像是有点心虚的意思,也没再揍过它了。甚至,离开的时候,还允它去火行石上晒太阳。 小七可喜欢晒太阳了,以前睚眦走的时候,无论太阳多好,睚眦都会把它圈在房间里。现在还能有太阳晒,小七就没出息地满足了。 至于睚眦去哪儿了? 睚眦临走的时候说了,它的事情它自己会处理,让小七不用管。 小七当然也就不管了。 所以它就是一脸无所谓啊。 “嚒嚒。” 看女主人好像没什么反应,小七隐约觉察出女主人心情不好,在石头身上翻了个身露出胖乎乎的肚皮。 主人,心情不好可以玩小七的肚皮哦。 硕大的一只,毛还长…… 云喜顿时哭笑不得:“小七你怎么被睚眦养得越来越胖了?” 小七茫然:“嚒嚒?” 平心而论,睚眦对小七还是不错的,起码喂的不错。 “也怪不得你没出息了……” 云喜无奈地收了翅膀和手里拎着的蚩尤鼎惊天戟,爬上火行石,躺在小七的肚皮上晒太阳去了。 阿水是从屋子里走出来的,出门的时候,先抖了抖一身的不知道哪里带来的黑气。 睚眦踢踏踢踏地从他脚边走过,也带着一身未散的黑气。 然后他们两人一起抬起头。 火行石上的一人一兽,正瞪着眼睛看着他们。 阿水:“……” 小七欢快地站起来:“嚒嚒。” 第88章 红颜祸水 云喜对着阿水吼:“你死哪儿去了!” 小七一脸讨好地对着睚眦:“嚒嚒。” 云喜继续吼:“我等你半天了!” 小七对着睚眦献媚:“嚒嚒。” 云喜:“你给我滚过来!” 小七跳下火行石,踢踏踢踏地跑向睚眦,在睚眦身上蹭蹭蹭。 阿水:“……” 睚眦安抚地用爪子拍拍小七的头,然后转了个身,带着小七走了。 留下了风中凌乱的阿水。 他抬头看了看趴在石头上气鼓鼓的云喜,最终无奈地叹了一声:“殿下啊,为什么这么生气?” “我说你跑哪儿去了!” 正说着呢,阿水走近的时候,她突然感觉到一股彻骨的冷意。 她不自在地哆嗦了一下。 阿水退开了两步,此时身上的黑气才真正散去。 云喜眯起眼睛看着她。 眼看再瞒不过,阿水只得道:“我吃掉了云相锁魂锣里放出来的妖魂。” 原是想要哄她说去了大梦泽什么的。可是没想到竟就这样被她抓了个正着。这个感觉对阿水来说是很新鲜的,他素来强大所以随心所欲,从来没有了避着人偷偷摸摸地干过什么…… 云喜噎了半晌,才道:“好吃吗?” 阿水:“……” 云喜是知道的,妖族偶有同族相噬的现象。书里也正是以此为证据,将妖族描绘得穷凶恶极。但是实际上,对着阿水,哪怕他真做了这些事,云喜也觉得讨厌不起来。 更何况那些妖魂已经丧失了理智,在王庭内外四处作乱,白奴很是头疼。便宜了阿水,倒是好的。 就连陛下也说,那些妖魂,迟早成为别人的盘中餐啊。 阿水被云喜的观点给震惊了…… 他向来信奉,只许强者放火,不许弱者点灯的信条。皇朝的律法从来也不是用来约束他自己的。有些事儿,他做得,倒是别人说不得。 哪怕这是毫无道理的,可若换了从前,他还是要斥她几句的。 可是眼下,斥是斥不得的。 他只得老老实实地道:“好吃。殿下放心,我们妖族的体质和神族不一样,吃了同族的妖魂,也只会吸收它们的妖力,而不会被煞气侵袭丧失理智。” 云喜:“哦……” 阿水:“???” 云喜皱眉道:“虽然你已经解释给我听了,而我也表示理解。但是,一码归一码,你偷偷跑出去就是你不对!还是要罚的。” 阿水无奈地道:“殿下打算怎么罚?” 云喜想了很久很久很久,该怎么罚呢? 最后她道:“打手心吧。” 阿水:“……” 云喜虎着脸,道:“过来。” 阿水:“……” “把手伸出来!” 阿水:“……” 最终让她打了几下手心,反倒是她自己手疼。她皱着眉头不肯揉,阿水叹了一声,走过去拉起她胖胖的小爪子,揉了几下。 云喜怔怔地看了他一会儿,只觉得她的阿水真是好温柔。 但她很快就忧心忡忡地抽回了手。 阿水愣了愣。 “原是来找你,让你陪我去找白奴的。” 阿水沉默了一会儿,道:“是因为井侯朔伯之事么?” 云喜讶然:“你竟知道?” 阿水扭开脸,道:“知道呢。” 说到这个他又有些憋屈。云喜那一副要把他当成面首养的架势真的是让他苦不堪言。刚开始还跟他说几句朝堂之事,后来都不肯说了,还说什么,朝廷大事他不懂…… 而此时,他也只好忍着那阵别扭给云喜说了说他“听说”的情况。 皇朝初立的时候,月和曾经裂土封王侯,得到封地的,多是早期的古神遗脉,又或是开国功臣。 现在王庭失去了月和陛下,却还有绝对强势的白奴和云染分庭抗礼,暂时还是能够稳住那些诸侯不把主意打到王庭来。 但,这不代表他们就会安分。 早在千年前,月和做主,把上古时期赫赫有名的女神**的其中一个女儿,嫁给了井侯。 那个女孩儿名叫子归,承袭了她母亲惊人的美貌和音律天赋,一度是王庭执掌音律的神。再加上**本是盘古族人,血统在神族中,除了女娲族以外都当属最尊贵的。皇朝没有公主,子归的血统注定了她成为王朝最有价值的女性。 可是井侯是个什么人呢? 他的真身,原是一头大黑熊的模样,父辈是一个在山里茹毛饮血的小部落神族,在上古时期,就是其他神族都看不上的,非常落后的一个族群。 虽然后来他在神妖大战中立下赫赫战功,现在他地位显赫了,也开始讲究一些了。可是,他的长相还是五大三粗,非常粗犷,男人味儿过了头就是野蛮了。 云喜听得稀里糊涂,道:“听起来子归和井侯是一丁点儿都不相配的。不过,这和井侯攻打朔伯的领地有什么关系呢?” 阿水低声道:“因为子归似乎倾心于朔伯。” 说起来这也是陛下之前稀里糊涂乱点鸳鸯谱坏的事儿。 皇朝上下暗恋子归的人不少,井侯的综合实力实在是差了点。不过别看这人五大三粗的,却十分能钻营。 他领了军功回来,趁着月和庆功宴上醉酒正高兴的空档,请求月和赐婚了。 皇朝还是比较崇尚恋爱自由的,赐婚的事情并不多见。 所以与其说是请求赐婚,不如说是……他直接抬出了月和来压子归。 最终子归是哭哭啼啼地出嫁了,这么多年,夫妻俩感情一直都十分不好,具体怎么闹矛盾也不太清楚,只知道那井侯已经在外面有了私生子了。 这个时代可和云喜原来那个时代不同,井侯有私生子那是天天被人笑话的。 被笑话的原因不是因为私生子本身,而是因为,大家都知道他的正经夫人子归不肯给他生孩子。 闹了那么多年,没想到子归竟然跟井侯的邻居,朔伯好上了。两番剑拔**张已久,现在才开打。 云喜听得啼笑皆非。 经过昨晚云染的作为,和今天如烟的出现,她还以为是出了多大的事儿呢! 搞了半天,是私人恩怨吗! 可是云染他…… 阿水发现她脸色不好看,道:“殿下,怎么了?可是云相又做了什么?” 第89章 云相还差了点 云喜自然不会跟阿水说昨晚的事。 洗澡被人偷看了,还差点被人给杀了,睁开眼就看见了一个荒谬的宫婢。 在她的认知里,阿水是要靠她来“保护”的。 但是阿水从一开始的对她不理不睬,到现在已经能够看懂她的脸色了,云喜觉得那是一个不小的进步。 阿水看着突然整个人都开始变得温柔的云喜:“??” “不说那些了,你再跟我说说子归和井侯的事儿。”她轻声道。 阿水道:“能说的,都已经说了。” 说完他自己又皱眉。 这井侯被自家夫人冷落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子归天生媚骨,怎么可能独守空闺?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她肯定早就有人了。 早不打晚不打偏偏这个时候打? 阿水看了云喜一眼,忍不住,出声提醒道:“如果诸侯作乱,王庭势必要责令其他诸侯调兵镇压。” 这简直,就是给现在私下早已经暗潮汹涌的诸侯们,一个看风向的最佳机会。 白奴会去调归顺于他们这边的诸侯,而云染,自然也会调他们自己人。 众人一看,便知道分晓。 这等于,是明确划分站队了。 “……你是说,井侯和朔伯,很可能只是打着玩儿的,为的是打破现在这层雾障,清点人马,准备开战了?” 阿水被她精确的总结惊了一惊,然后道:“是这个意思。” 云喜暗自想着,好啊,一个妖族混血儿,现在把控着皇朝的半壁江山,让神族的诸侯互相厮杀,互相消耗。 若是白奴赢了,神族元气大伤,云染还是占便宜。 若是白奴输了,那么,不但神族元气大伤,他还得以铲除心腹大患! 白奴是知道云染的底细的…… 但是眼下她也不敢轻举妄动,大约也是急坏了。 云喜皱眉,喃喃道:“我恐怕,被云相给,软禁了。” 阿水一怔。 云喜有些烦躁地推开他,跳下了石头,往寝宫的方向走去。 那羸弱的背影看起来还是个小姑娘的模样,却仿佛有什么东西沉重地压在她肩上,让她没办法直起腰来。 阿水:“殿下。” 云喜回过头:“嗯?” 有点茫然的样子。 阿水动了动唇,然后道:“若是殿下觉得辛苦,我可以,为殿下分担一些。” 云喜想了想,笑了起来,道:“嗯。” 然后她就转身离开了。 阿水也不知道她最后那个“嗯”,是不是答应的意思。 他始终搞不明白她到底在想什么。 云喜回到正殿的时候,发现秋风站在房间外。 秋风笑道:“殿下,您回来了。” 云喜愣了愣。 秋风道:“听说您不喜欢那个新来的副司长,所以我们大人依旧把我给调回来了。” 云喜心想,问题是,我也不喜欢你啊。 她抬了抬下颚。 秋风让开身子,道:“我们大人在等您呢。” 云喜叹了一声,果然。 她慢慢地走进了寝宫。 寝宫里,云染背对着她站着。 印象中,好像有许多次,云染来云和殿,都是在看那尊浮雕。 他好像非常在意这尊浮雕的存在,哪怕是连如烟都说了,那尊浮雕里已经没有元神了。 大约,在云染的心中,浮雕里的元神已经不知去向了,也是一件可怕的事情吧。 “陛下已经休眠了,云相何必还这样忌惮陛下。”云喜在他身后轻声道。 诚然,这么说,是有些不怕死的。但是,那又怎么样呢? 若是他要杀她,她怎么伏低做小都没有用。 闻言,云染回过头,看了她一眼。 云喜细细地打量着他。 月和说冯夷是天生魅瞳,所以从上古时期开始,就引得少女前仆后继。 其实若是说相貌,粉面冯夷还略逊于云染。 若有国色,当是云染这般。 明明身材挺拔充满了阳刚之气,面容却雌雄莫辩,眉眼如画。早前他爱笑,只是那笑意却到达不了眼睛里,另有一种媚惑外表下的残酷和冷漠。 现在他几乎不笑了呢,不让人觉得严肃,眼中却总有戏谑……和恨。 云染是一个极其丰富的人。 丰富到,让人不敢爱,却又……恨不起来。 “喜儿今天发了好大的脾气。”他淡淡道。 仿佛有扯开话题不欲和她争吵的样子。 云喜赔了撇嘴,道:“如烟是你的什么人?” 云染闻言诧异一笑,后道:“确实有过一段。” 果然呢,云喜冷笑。 如烟看她的眼神,带着不屑,和恨。 “真没意思。”她道。 云染走到桌边坐下,道:“坐。” 倒像这里是他的地盘! 云喜较着劲,不肯坐。 她这副姿态,云染倒是熟悉的。朝堂之上,这小女王若是要较劲,便要站着。 他道:“想问什么?” 闻言,云喜着实斟酌了一会儿…… 他戏虐地看了她一眼,才笑道:“是想问我,白奴是不是把你给我了?” 云喜顿时受了刺激,道:“不要说的那么难听!白奴只是无暇再顾我罢了!我又不是小孩子了,难道她不管我我就活不了了吗!” 今天到现在都没有见到青奴,在阿水跟她说那些话之前,云喜就隐隐有一种感觉,云和殿恐怕已经被云染给接管了! 出了这种情况,白奴本来就是难以平衡,哪里还能面面俱到? 白奴向来是以皇朝大事为重的。 整个皇朝如今风雨飘摇,人人都在苦熬。 云喜觉得,自己也是可以熬一熬的。 她一脸倔性的看着云染,那样子分明就是个赌气的孩子,却自以为是个能够毅然扼腕的壮士! 云染没忍住,笑了出来。 等他终于笑够了,才道:“现在可以坐下了吗?” 云喜有点没反应过来,但最终还是坐下了,干巴巴地道:“云相是想挟天子以令诸侯吗?” 闻言云染无情地又笑了出来…… 云喜:“……” “恩,挟天子以令诸侯。”他故意重复了她的话。 云喜沉默了。 “我不忍杀你”,他道,“我本该杀了你的。” 云喜僵了一下,然后才干巴巴地道:“那我要多谢云相吗?” 然而云染却陷入了沉默。 过了半晌,他望着她,眼神深幽,声音黯哑:“能知道这一切的,只有两种人。” 一种,是死人。 “还有,我的人。” 第90章 等待 什么叫“他”的人? 论文,云喜有些小聪明,却志气散漫,不足以成为相辅之才。 论武,云喜有蚩尤鼎和惊天戟,若要自保是不难,可是却见不得真正的大场面。 一个佞臣披荆斩棘,誓要谋夺最高的那个位置,身边不留无用之人。 那么她的作用只有…… 被当成挟持的“天子”,以令诸侯。 也就是,“王夫”的妻子。 又或者是…… “伴我左右,逗我开心。”他道。 云喜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我向来只会气人,不会逗人开心。” 闻言云染也只是笑,那笑容看得云喜发毛。 他道:“我和月和不一样。我并不在意……强迫女人。” 云喜:“!!!” 她生气地大声道:“若是云相想要以我的名头立威,麻烦您就把我丢在这里,不要再来烦我可好?!白奴已经忙成那样,难道云相还是无所事事的吗!” 云染猛地站了起来。 云喜的气势顿时一弱,紧张地看着他。 “我可以给你一天的时间考虑。今天晚上,我会来找你。若是你收起蚩尤鼎和惊天戟等着我……我便当你已是依了我了。” 留下这句话,他离开了云和殿。 云喜独自守着云和殿,细细琢磨了半天他这话里的意思,然后觉得自己要疯了! 她素来想得开,早早就做好了为月和生子的打算。甚至最坏的打算都已经做好了,若是月和那厮重男轻女什么的,她还以为包生出儿子来为止…… 可这并不代表她就可以马上又两眼一闭今晚等着云染来过夜啊! 云染的话说的很明白,不从便是个死! 那要是从了呢? 她只不过多看了冯夷一眼,月和就示威似的在她面前把冯夷撕成了碎片…… 那一瞬间她的确能感觉到月和是在示威。他像个野蛮人一样,觉得在女子面前炫耀他的强大可以得到女子的倾心…… 其实想想也挺蠢萌的。 可是他的强大是实打实的…… 若是从了云染,月和复苏以后她一样是个死! 而她比任何人都明白,月和迟早会复苏的。 相比起云染,云喜更怕月和。他就是在她面前,活剐了上古第一美男子冯夷,还抠出他的眼珠子送给她当礼物! 若说有一个人能让云喜乖乖躺倒……云染还差了点份儿! 虽然云染已经逼到门前,但是云喜实在没有办法让自己放下对月和的惧怕…… 那就,干脆,铤而走险吧! 她独自抖了半晌,终于拿定了主意,站起来冲出了门。 秋风讶异地看着她:“殿下?” 云喜生生刹住脚步,挤出一点笑容,道:“我只是,到后院走走。” 秋风闻言倒是笑了,道:“殿下请去。大人吩咐过,不拘殿下在殿内行走。” 云喜刚松了一口气。 秋风又道:“只是,殿下那只妖奴,明日还是送走吧。大人说了,殿下若是喜欢养妖,他改日寻一头小的来让殿下养。从小养到大,能驯得好一些。” 他说得是轻描淡写,云喜听的那叫一个毛骨悚然! “殿下?”发现云喜变了脸色,秋风奇怪地道。 云喜深吸了一口气,才道:“没事……我去走走,我去走走。” 秋风笑道:“好啊,您去走走吧。其实这云和殿也没什么好走的,您早日同我们大人完婚,让我们大人带您出宫走走。” 奇怪的是,秋风对她反而充满了善意。 除了刚开始的时候他多少还是有些敌意,但后来,只要青奴不在,秋风都是一脸男版傻白甜的样子。 云喜忍不住想,他知道云染的身世了吗? 然而她也不敢多问,只是快速地向后院走去。 “带我出宫。” 这是云喜推开阿水的房门以后,说的第一句话。 阿水愣了愣。 “我知道你有这个本事,我从前也没有多问过你的事情。但是现在,带我出宫。”她异常认真地道。 “为何……”他道。 云喜绞尽脑汁想了想,道:“我想出宫去玩玩。” 阿水叹气,道:“可是殿下啊,我没有那个本事。王庭守备森严,我一个妖乱走,还带着殿下您,实在是……” 云喜委屈地打断了他,道:“今晚云染要来睡我了。” 阿水噎住。 云喜:“昨晚他来杀我,不知为何最后没有下手。” 阿水想起了她今天整个蜷缩在火行石上的样子…… 顿时气都不打一处来,站了起来走向她:“发生了这样的事情,竟还能睡得着!” 突然变得好严厉…… 他走上前拉住她的手把她往里带,然后关上了门。 云喜:“阿水。” 她挣开他的手,忧心忡忡:“怎么办,你有把握把我带出去吗?” 阿水没好气地道:“没有。” 云喜:“……” “不过我知道,有一个人有办法。” “谁?” 珍珠。 …… 阿水向来是个瞻前顾后又周全的人,这次是被逼急了才匆忙带着云喜匆忙出逃。 临走之前他示意睚眦丢下小七:“不能带它。” 这头火麒麟是那佞相送的,平日里阿水就隐隐觉得它有那么一点儿不对劲。如今既要出逃,那自是不能带着这个不确定的因素。 然而…… “嗷呜?” “嚒嚒?” 云喜也一脸茫然:“为什么不带小七?” 阿水:“……那就带上吧。” 于是二人二兽正式出逃。 先走地道到了大梦泽,阿水让云喜和睚眦小七待在一起,自己纵身跃入了泽中。 “阿水?!” 云喜喊了一声才反应过来,阿水又不是去跳河…… 虽然半句解释都没有,但是云喜看了看渐渐西沉的太阳,自先定了定心,心想不若就相信他这一次罢。 在她身边,小七紧紧依偎着睚眦。 火麒麟还没有成年,平时又都是被圈养,突然到了这个地方,它看起来也有些茫然和害怕,因此紧紧贴着睚眦不肯走开。 睚眦似乎有些烦躁,“嗷呜”了几声,用爪子推了推它,没推开,后来也就作罢了。 它对小七,脾气倒像是好了不少。 云喜笑了笑,觉得心情稍稍放松了一些。 然而,夜幕终究是降临了。 阿水却还没有回来。 第91章 我会照顾你的 夜幕终于降临。 云喜原本安定的心思,在看见天一点一点地黑下来的时候,忍不住又悬了起来。 云染若是发现她不见了,必定会四处搜查。这大梦泽虽是禁地,可是一个连君上都敢杀的佞臣,又怎么会守君上定下来的规矩呢? 迟早会搜到这儿的吧? “嚒嚒。”小七睡了一觉起来,四下看了看发现天竟是黑了。 它肚子饿得咕咕叫,有些茫然地张望着。 这段时间它都被喂得很好,容易到点就饿。 睚眦原本一脸严肃地盯着水面,此时就回过头,舔了舔小七的脑袋。 “嚒?” 小七又往它身边缩了缩。 云喜看了它们一眼,然后低垂下眸子。 其实……她对阿水也不是那么有把握。毕竟她不是小七,即使被推开也单纯地跟着睚眦。睚眦终于回报给它一点点温柔,它就很满足了。 以前她强势的时候也说过表白一类的话。可问题是阿水从来没有回应过…… 扪心自问,他一个妖族,到底会不会,为她冒这个险? 云喜不知道。 所以,越等,心越慌。 直到他猛地从水里钻出来的那一刻,云喜才意识到,自己竟是紧张到屏住了呼吸…… 月色下,强壮的妖族赤果着上身,长发闪耀着鳞鳞光泽,充满了力量和美感。 他的眼神锐利,神情却是沉稳。 在他身后,银白色的俊美鲛人出了水,满脸的不耐烦。 “要走快点,要不是看在白奴的份上,我才懒得理你们。”珍珠道。 阿水点点头,朝云喜伸出手。 那一瞬间云喜的心跳得很快,她飞快地站起来跑上前,可是跑到水边的时候,又停下了脚步。 睚眦和小七倒是已经跑到了她前面,冲向了阿水。 阿水看她犹豫,倒是一愣:“殿下?” 他依然朝她伸出手。 珍珠看着眼前的情景,有些讥讽地一笑,道:“都到了这一步了,后悔是不是晚了些呢?” 阿水没有说话。 他也没有让云喜再犹豫,而是快速走向了她,一把拽住她的手,把她轻轻地拎了起来,走向水面。 珍珠道:“答应我的事,别忘了。” 阿水道:“可以为你破一个例。” 他的神情看起来有些陌生,说的话更是陌生。 被他拎着的云喜,不禁抬头看了他一眼。 阿水亦低头看她,眼神柔和。 珍珠摆了摆尾,巨大的银色鱼尾,却入水无声。 阿水轻声对云喜道:“我们跟珍珠走水路,路过银河的时候,漩涡会有些大,你抓紧些。” 云喜巴在他的胸前,小声道:“出去以后,是哪儿呢?” 闻言珍珠突然尖锐地笑了起来,道:“我说小殿下啊,你管出去以后会去哪儿呢,指望他养你就行了。看在你以前对他还不错的份上,他应当会投桃报李才对的。” 云喜愣了愣。 阿水不自在地轻咳了一声,语气非常非常生涩,道:“我,会照顾,你的。” 云喜:“……” 见她怔怔的,没有什么反应,阿水琢磨了一下,又道:“我会,护你无忧。” 他还想说点什么让她放心。 其实他向来是个韧性相当强悍的人,存在了这么多年,无论是在什么位置上,他也不觉得有什么适应不了的。 但是眼下却是有些挫败。 原因无他,只是觉得,自己如今的身份,怕是一个承诺,也给不起了。 最终她的小手,轻轻地圈住了他的脖颈,小脸贴着他强壮的胸膛。 阿水一怔。 “你抓我紧些,别把我掉了。” 闻言,阿水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珍珠看了半天热闹,颇有些意犹未尽。他看得高兴,只是因为,“那人”竟也有今日,仿佛语无伦次,只恐不能叫她安心。 当她终于依偎在他怀里,珍珠又觉得妒忌。 哼,什么时候轮到他养白奴! “走吧。”他冷冷道。 阿水托着挂在自己身上的云喜,下了水。 皇朝的水域有龙神掌管,月和尚在的时候,水域也算是井然有序。 但是月和一出事,朝堂之上,白奴和云染两虎相争,勉强平衡了地面,水域就无法兼顾了。 珍珠早前在白府天池呆着的时候,没事就爱从天池下的水域溜达出去玩玩。 在上古水域霸主,鲛人族面前,现在掌管水域的龙神族也是说不上话的。强大的鲛人没事就在水域四处游荡,每到一处,当地龙族就如临大敌,既怕他干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坏事来,又不敢得罪他,只能求爷爷告奶奶,祈祷他快点玩够了离开自己的辖区就好了! 陆面一乱,水域秩序就更松弛了! 要说以前,珍珠带着两个可疑人物,辖区龙神少不得还得鼓起勇气,硬着头皮去问问呢。现在,看到这煞星还是躲远点吧…… 反正他只是带两个人路过,又不是带两百个人路过,谁还那么不识趣,去讨打啊。 所以阿水才说,现在有办法把女王悄无声息地偷出王庭的,也就只有珍珠了。 入水之后云喜便觉得眼前一片漆黑,只能死死地搂着阿水的脖子让他带自己前进。 阿水的速度极快,云喜闭着眼睛,觉得水流仿佛在头顶被劈开,阿水强壮的臂弯和胸口是个有力的保护圈。 他到底是怎么做到,在水中竟能同鲛人一般矫健! 巨型漩涡没多久就来了。 云喜瞬间就感觉到自己被一股力量带着往后扯。 她睁开眼,这里已经是银河,水里有淡淡的,死去的星星碎片发出的光芒。 剧烈的漩涡中,她甚至能看清楚他冷冽的轮廓。 他的速度依然很快,此刻却拨空低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瞬间他觉得她像个小浮萍,一头被她拽在手里,另一头仿佛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漂远。 但是她的神情在细碎的星光点缀下,却依然非常非常的柔和。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就做了个云喜无论如何没想到的动作。 云喜感觉自己飘荡的双腿轻轻地拨了回来,然后,被动地,圈住了他健瘦的腰身。 就是这么快速的前进中,她都能感觉,他自己倒先,僵了一下。 云喜:“……” 第92章 这是找抽的 银河上是王庭外的护城河,要进出王庭,必须经过的就是银河这道坎。 因此自古,皇朝便在此地设下重兵。 十万水师,威名赫赫。 青奴之所以突然不见了,是现在出了乱子,所以只得让自己的弟弟先到这里来镇守水师。 职务是,天蓬元帅…… 要穿过银河,老道的珍珠有很多条路可以选。 可是他偏偏,就选了元帅帐那条路。 原因是他非常非常讨厌青奴! 阿水怀中有佳人,难免心猿意马,也就没有留意珍珠。 结果银河水浅,华美的鲛人突然一振尾出了水,在银河上划出美丽的弧度,同时也引发了水师的骚动! 疾驰中的阿水没有防备,刹不住脚下,被珍珠的震起来的巨浪猛地就拍出了水! 出水的那一瞬间云喜被推出他怀中,神情仿佛是梦靥被惊醒的孩子。 阿水重新抓住她的手,把她轻轻带了回来,然后抱着她,一头滚进了元帅帐的结界。 青奴猛地跳了起来:“谁!是谁!” 阿水在第一时间放开云喜,双掌猛地印入地面! 云喜连滚带爬地爬起来,跪在地上看着他。 只觉得他周遭突然升腾而起可怕的黑芒,她伸手一碰,竟是眨眼的功夫手指被刺破出血。 元帅帐一瞬间被笼罩在诡异而强大的妖族结界中。 青奴吓傻了。 他并不是擅长战斗的武将,暂领这个职务,也只不过是充一个精神领袖的作用。 眼前这头强大的妖,用脚趾头想也知道,他是决计,打不过的。而此时帅帐又被这头妖给封印了,外面的援军当是进不来! 青奴觉得自己的冷汗,都滴了下来。 云喜跪在地上,傻乎乎地看着自己手滴血的手指头。 阿水布好结界,回过头看她,一脸无奈地伸出了自己的手。 云喜把小手放进他的掌心,那个伤口顷刻就不见了。 青奴终于反应过来,顿时气青了脸,看着云喜大喊道:“殿下您这是干什么!这个时候您不在云和殿呆着,为何跑到水师帐里来!而且一个妖物怎么敢这样托着殿下您的手!您是又耐不住寂寞要和妖族苟合了吗!” 云喜的脸立刻就绿了啊,一把甩开阿水的手站了起来,道:“你是说我应该待在云和殿?待在云和殿等云染吗!” 青奴一怔,然后心虚地别开了脸,道:“若真是这样……您咬咬牙也就过去了啊。毕竟大局为重,在说那云相也是个美男子,您也……不亏!若是陛下问罪,我们自当帮您向陛下请罪……” 话还没有说完,脸上先挨了一巴掌,青奴错愕地回过头。 云喜气得浑身发抖! 原在云和殿听云染说起,还觉得没什么。 平心而论她理解白奴现在的压力很大。白奴于她,是亦师亦友。作为老师,她大约也希望自己的弟子在逆境之中可以扛着住。 再则,云喜有十分的把握,若她真的有事,白奴就算是无暇他顾,也必定不会不管她的! 可这只是云喜和白奴的默契,旁人倒不一定这样想。 比如青奴,他大约觉得这是最无所谓的一个牺牲罢了! 这也是早就预想到的情况,可是她没想到的是,听青奴亲口说出来,她竟是会这么生气! 没想到的是,青奴比她还生气呢! 心想他说错什么了啊,凭什么打他啊! 他顿时暴跳如雷,大声道:“我可告诉你,你不过还要仰仗我们姐弟的鼻息!别以为入墓几次便在陛下那里有了分量!小心我告诉陛下你和妖族私通……” “你这是信口雌黄,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和妖族私通的!” “我这就看见了!” “你是要谗告!” 青奴:“你说陛下信你还是信我?” 云喜愤怒地伸展双翅:“我今天不弄死你我……” 翅膀刚伸出尖尖角,突然被一双大手,给按住了。 云喜愣愣地回过头。 强壮的妖族,阴沉着脸,从她身后,探出身来。 青奴:“……” 云喜:“……阿水。” 这件事,其实如果要掰扯,青奴没说错。 她是……和他私通了。所以她的义愤填膺其实都是无理取闹。 但是,他有的时候,也不是个特别讲道理的人。 比如,这事儿,她做得,别人还真就说不得! “我是和她私通。”他道。 声音沉稳,然而却仿佛压抑着滔天怒气! 听到这句话,青奴先是得意,露出了一个“我就说吧”的表情。 然后就震惊了:“你这个肮脏的妖物……” 接下来脸色变了几变,就露出了惊恐的神色。 一般来说,知道秘密的人,下场不就是…… 云喜诧异之后恢复了平静。 阿水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 …… 帐外。 突然出现的鲛人把水师搅得大乱! 等有人发现帅帐竟然被妖气封印的时候已经为时已晚! 刚要冲上前去救驾,惊天大妖就在眼前横空出世,撕裂了帐帅,天蓬元帅“噗通”一声跌入水中。 鲛人魔魅一般的音浪响起,十万水师飘摇不定! 银河面上黑气腾腾,妖云笼罩。 “皇朝竟还有两位如此大妖……” 这个念头在水师众将士心中一闪而过,无人不觉得遍体生寒。 青奴落入水中,失去意识的前一秒,看见那只妖,怀抱着女王殿下,眨眼消失在银河最深处的黑暗之中。 那妖物落水之后,黑云消失,乍现出一缕熟悉的神光…… 而此时,云喜被阿水带着,只觉得他又提速了一倍不止。 翱翔于银河,竟让她产生了晕船的感觉…… 原来刚才是为了照顾她而特地减速了吗? 她的脸被水流刮得生疼,索性彻底把脸埋进了阿水怀里。 漩涡的极致之处便是银河尽头的海眼。 鲛人开路,阿水带着云喜紧随其后。再后面是已经化了彻底化了原型的庞大睚眦,嘴里叼着几乎要晕过去的小七。 三个阵营的速度都极为迅猛,在逼近海眼时更是又做了最后一次加速。 最终云喜觉得眼前的水流被扭曲到了极致,几乎要感觉不到水体的存在! 他们纵身一跃,穿过可粉碎千人的海眼! 第93章 我养你啊 阿水其实震惊云喜的韧性,平时看起来这么娇气,竟然直到海眼才昏过去。 海眼的力量对于她来说实在是太过强大了,这已经不是光靠精神力量就能抗的过去的了。 但是那力量对于阿水来说不过是稀疏平常。 他能明显地感觉到她的小脑袋,“吧嗒”一声,垂在了他的胸口上。 出水之后,正是皇朝极西之地,日头最烈的地方。 鲛人已经不见了踪影,四方是荒凉的戈壁。 精疲力尽的睚眦叼着火麒麟小七出了水,把它丢在了地上。 火麒麟皮厚,并没有昏过去,只是看得出来海眼对它的刺激也不小,它一时半会儿的竟是爬不起来,躺在地上茫然地四望:“嚒嚒。” 它挣扎着朝睚眦爬去。 睚眦一脸的不耐烦,但到底还是安抚地舔了舔它的大脑袋。 阿水把已经失去了意识的云喜放在戈壁上,摸了摸她冰冷的脖颈,立刻捏着她的下颚让她把嘴张开,以口相渡。 温暖的神元进入她体内。 云喜的睫毛颤了颤。 阿水立刻退开了。 云喜睁开了眼。 有那么一会儿,她没有动,只是呆呆地抬头看着头顶上的那一片蓝天。 天是蓝的,和王庭里的天空没什么两样。 偶尔,云喜会想,她现在是神,所在之地,被称为天庭。 天庭之上还有天。 那么,那个天以外,有什么呢? 她不敢奢想能去天外天。然而看着这王庭以外的天空,却很稀奇呢。 阿水静静地看着她,琢磨着她当是恢复了元气,可是她一动不动,到底在想些什么? 半晌,他终于先耐不住,道:“饿了?” “嚒嚒!” 云喜还未答,不远处的小七却先欢快地回答了一声。 “噗。”云喜立刻坐了起来,还笑出了声。 阿水怔怔地看着这个娇嫩的落汤鸡。 云喜回头四望,只觉得眼前有一片浩瀚的大海,身后是看不到尽头的戈壁,仿佛一无所有。 头顶上,是离得太近,几乎要把人灼伤的烈日。 在这种地方,要怎么生活? “这些事情……你不必担心。我会照顾你的。”他道。 云喜看了他一眼,觉得他能让她安心。 阿水又道:“倒是王庭之事,殿下打算……如何?” 云喜回过神,道:“在外面,不要叫殿下了。免得节外生枝。” 阿水愣了愣。 云喜突然变得非常愉悦,道:“你可叫我……喜儿。” 分明是个窘迫的模样,可是那双眼睛的光彩却更甚于前! 阿水狼狈地别开了脸,心想竟是落到这般田地,还能**人! 没由来地想起之前青奴的话来,说她和妖物私通…… 别人说他不允!哪怕是他忠心耿耿的心腹爱将! 可是回过头自己倒又生起气来! 云喜哭笑不得看着他。只不过是让他改个称呼,就算他有点害羞,可也不用这么面红耳赤的吧! 她淡淡地转移了话题,道:“你刚才问王庭之事,你觉得,有我插手的余地么?” 阿水一愣,咀嚼了她这话片刻,便又皱眉。 云喜垂下长睫,轻声道:“如今我能够自保便是帮了最大的忙。若是风波过去,他们想起了我,我再回去好了。” 她话中的保留很明显。意思就是,若他们没有想起她,她也就,不回去了。 在王庭之中,她只是个可有可无的牺牲品,没有人在乎她。 眉宇之间的忧伤一闪而过,她很快就打起了精神。 她笑道:“日后的打算,我也做好了。若是陛下复苏,真想起了我,来找我的时候,你便逃走吧。” 阿水:“……” “我与睚眦待在一起就好了。若你听到消息我已经生下继承人……还记得我的话,可以来接我。” 这几句话里的意思转了好几个圈,仿佛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是对他的打击! 而且是分了不同方位的打击! 阿水被震得懵头懵脑,半晌竟是说不出话来! 直到云喜轻轻踢了他一下,道:“我饿了。你先把我喂饱,然后咱们得想办法先安顿下来了啊。” 阿水愤愤地想,还喂什么喂,你这个水性杨,胳膊肘往外拐得没边的小白眼狼…… “你可是说了你会照顾我的。”她软软糯糯的一句话。 阿水纵是不讲道理,却是一言九鼎! 他只得黑着脸站起来,走向了汹涌的海水。 云喜笑了一声。 阿水临下海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就傻眼了! 这个放肆的女人,竟是背对着他就直接脱了外袍,露出了娇嫩婀娜的背部,然后从臂纹里摸出一件衣服,慢吞吞地穿上了! 阿水目瞪口呆,然后就看见她宽大衣袍下的纤细长腿…… 就在这时候,云喜突然回头看了一眼。 阿水顿时觉得血气翻涌,转身一跃就跃入了浩瀚的海水中! 云喜戏谑一笑。 古书上都说妖族性情奔放又放纵,云染身为混血儿都能和自己的属下有一段,阿水这种纯妖族,她原以为不该是没有经历的。 毕竟,一则妖族没有洁身自好的观念,再则,每年两次发,情,期在那摆着呢! 可是,这只妖,为什么就这么容易害羞,尤其是还动不动就,“恼羞成怒”呢? 是该说他是妖族异类,还是该说,由胜利者撰写的史书,丑化了妖族呢? 总之对着他脱衣服,云喜还真是一点危机感都没有…… 被海水泡湿的头发很快就在烈日的灼晒下晒干了。不但如此,云喜还必须以水能运行周天来保证自己的凉爽。 等了一会儿,寻思着阿水回给她带什么好吃回来呢? 是大鱼,小鱼,还是小虾? 等阿水从水面上钻出来的时候,她才发现她猜了那么多个,却一个都没有猜对。 阿水带回来的是,三只足有一米长的…… 大、龙、虾! 云喜看他用一根绳子绑着三只还在张牙舞爪的大龙虾,那巨大的鳌仿佛分分钟就能把人给夹碎…… 她半晌都合不上嘴! “这龙虾成精啦?!” 阿水莫名其妙地看了她一眼,才道:“只是普通深海虾。” 云喜还是满脸呆滞:“哦。” 阿水:“???” 第94章 怎么抢女人 真正从王庭里出来了,云喜才有感觉,原来外面的世界,真的和她认知的很不同。 和王庭里养尊处优,从而显得温柔驯化的动物们不同,外面的世界生存竞争惨烈,充满了危机,因此就连行走的动物们,都非常凶残而且攻击性十足。 就吃个龙虾的功夫,海中的各式各样的怪兽已经几度从水面中探头,眼神贪婪而觊觎地看着他们。 好在阿水的大妖体质,自带驱邪属性,那些怪物徘徊却硬是不敢靠近。 云喜刚开始有点紧张,看阿水好似丝毫不为所动,也就放松了。 他原来是一只这样强大的妖啊…… 可惜生不逢时,倒是可惜了呢。 阿水剥开厚重的巨型龙虾壳,烤得芳香四溢的汁水瞬间流了出来,落在火堆里滋滋作响。 云喜咽了咽口水。 他用一片荷叶似的叶子,盛上了整块的肌理分明充满蛋白质的龙虾肉,递给了云喜。 “殿下这些感慨,放在心里就好,日后不要对别人说。”他道。 他指的是,云喜关于妖族的那些感慨。 闻言,云喜有些惊讶,道:“你当真,没有一点不甘心吗?” 阿水想了想,摇摇头。 云喜更惊讶了,道:“其他的妖,也像你这般吗……” 话刚说完她又皱眉。 不可能的,王庭外不知,王庭内,是没有比他更强大的妖了。 她对“强大”没有什么概念。但是她知道,珍珠这种老妖,是非常强大的存在,而且强大到了连云染都有所忌惮。 可是连珍珠也不是阿水的对手…… 所以,他的强大,并不是妖族的一种常态。 云喜好奇地道:“你到底强到什么地步呢?若是和云相打起来呢?” 阿水淡道:“他不是我的对手。” 云喜顿时激动了:“那若是和陛下动手呢?” 阿水:“……” 云喜看他不说话,顿时痛心疾首:“阿水你这样不对,你明明这么强,怎么可以就这么认怂呢!虽然他从精神上压迫你,可是难道你自己也认为自己低人一等吗!你这样下去怎么行!” 阿水:“……” “你还怎么跟他抢女人啊!” 阿水的脸色变了变,默默地扭开脸,去喂睚眦和小七了。 看他没反应云喜也是很习惯,自己捧着香喷喷的龙虾就开始想得美了。 阿水这么强,委实是给了她一个巨大的惊喜! 当然她的脑子还是清醒的,明白光靠一只妖,再强大也是无法和整个皇朝对抗的。 不过,多少也多了一层底气不是? 似乎是感觉到了那火辣辣的目光,阿水不由自主地回过头看了一眼。 然后就看见云喜捧着龙虾肉,两眼迸发出惊人的贼光,那毫不掩饰的觊觎,简直和海里出没的那些猛兽没什么两样…… 素来铜皮铁骨,强大如他,竟是,被他看得,抖了好几抖。 等云喜吃饱喝足,阿水就在她身边低声道:“这里临近井侯的地盘。” 云喜愣了愣,道:“那岂不是离战场很近?” “不算远。不过,殿下,您不打算去见见他们么?” 云喜皱了皱眉:“为什么?” “相比起现在的其他诸侯,井侯是神族血统最纯正的一个。只是他那血统本身,地位不怎么高罢了。” 神族自有骄傲,尤其是井侯这种纯正的神族,更不可能与妖为伍。 阿水在暗示她,可以去游说诸侯。 早先在王庭之内,多方受到辖制,是没办法。 可既然出来了,云喜作为女王,完全可以利用自己身份的优势,去游说诸侯。 这样一来,或许可以平息一场战乱。 他耐着性子解释:“战乱之中,先受苦的永远都是奴隶,然后是普通百姓。殿下知道,井侯朔伯一战,多少奴隶会被推出去送死么?” 其实他自己本身是个战争的狂热爱好者,并且以为战场之上,生死都是常态。如果没有战争,就没有征服,就没有权威,就没有兼并! 但是云喜心软…… 还有个同情妖族的臭毛病。 他试图,从这方面,去说服她。 云喜闻言,皱了皱眉,却是不说话。 阿水又看了她一眼,才道:“我们先进城,总不能,就在这里餐风露宿。” 云喜这才轻轻地说了一句:“恩,听你的,先进城。” 那乖巧甜蜜的口气,硬是让阿水哆嗦了一下。 说是要进城,可是云喜和两个小的都需要休息。 睚眦在戈壁上了自己凿了一个笔直向下,然后拐弯的地洞,打算两人两兽在里面先将就一晚上。 水中疾驰,穿过海眼,费了云喜太大的力气,她一下到凉爽些的地洞里,阿水刚从臂纹里取出褥子给她铺一铺,她就已经靠在墙上睡着了。 阿水回头看了一眼,也是无言以对。 若是云喜不是女王,不是未来的仙后,那她大约是个睡神,还是个吃神! 小七蜷缩在她脚边打盹,睚眦默默地趴在洞口喷火生火,也好去一去地洞里的潮气。 生好了火,小七舒服地咕噜了一声,翻出了肚皮,睡得更香了。 云喜的脑袋一歪,直挺挺地掉进刚铺好的被褥里。 阿水和睚眦对视了一眼,睚眦的表情一直都是默默的…… 一种诡异的感觉,油然而生。 这时候云喜蜷缩在褥子里,双腿却还在褥子外面,她喃喃:“阿水,把我弄进去点。” 她想整个缩到被子里去,可是又懒得动…… 阿水无可奈何地走过去拎起她,想了想,又轻轻地把她放下了。 于是云喜满意。 观察了一会儿,发现这睡神离开了自己熟悉的地方,竟是半点不怕,还睡得十分安稳,也不知道是太累了,还是脑袋缺根筋。 但王庭上下,不少人都知道女王殿下夙夜难寐。现在这样,当是太累了吧。 阿水朝睚眦招招手。 本来趴在小七身边的睚眦立刻警觉地站了起来,走向阿水。 阿水从臂纹中取出一物,递给了它。 睚眦迅速用大嘴含住那物,飞快地出了山洞,消失在阿水的视线之内。 第95章 美人喜欢谁呢 被阿水的一通连哄带吓,云喜终于暂时消停了,不过也蔫了。 走在路上,也不东张西望了,就算阿水指了有趣的东西给她看,她也无精打采的。 阿水莫名其妙的有点不舒服…… 那种感觉很微妙,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去理解。 只是因为一个女人心绪不佳,所以就吸引了他全部的注意力,她每皱一次眉都能引起他内心的波澜。 真……奇怪啊。 直到走进了一个无人的小巷,他终于轻咳了一声,轻轻地拉住了她软绵绵的小手。 云喜猛地一激灵:“???” 阿水别开了脸,但眼角还是扫到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真是…… 有人求**他并不陌生,沦落到了寄生妖族的时候被人践踏藐视的滋味他更是适应性良好。 但是,到了这份上,她还一脸求**的样子,还真是……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 然而,就算他再怎么喜欢她两眼发亮的模样,拉着手走了几步,他还是只能把她的手,放开了。 有人来了。 从他们进城开始,阿水就能感觉到一直有人在注意他们。 直到刚才才把人甩开,眼下竟是很快又跟了上来。 不过,阿水等的就是他们。 只见一个身材娇小的布衣女子,带着两个身材魁梧的彪型大汉,从小巷的尽头走了出来。 她上下打量了云喜一眼,然后笑出了声,道:“竟然真是女王殿下。” 那声音带着戏虐,眼神还非常不客气! 云喜眯起了眼睛。 “我是子归夫人的贴身仙婢小瑶,殿下的信,我们主子已经收到啦。请殿下先跟我们来安置一下,我们主子得空便会见您的。” 信? 云喜一头雾水地看着阿水。 但是阿水只是皱眉。 他好像忽略了什么东西…… 子归和云喜冰不熟稔。云喜的年纪太小了,她来的时候,子归早就已经出嫁了。 但是女王的身份毕竟摆在那,子归当初又是他的嫡系,不该这么不客气的。 只是这不对劲,到底是为什么呢? 不过云喜倒是很快就想通了。既来之则安之,有强大的阿水在,还有睚眦作为辅助力量,总不至于就在这个地方怯场了! 她冷漠地点了点头,道:“如此,便请带路吧。” 闻言阿水倒是看了她一眼。 到底是曾经临朝的女王啊,也不至于就这么没出息…… 那侍女带着他们到了一处偏僻的小院落。 院子委实是小,绝不是接待女王的规格。最要命的是位置非常偏僻,几乎是离城门不远了。看这个样子,子归要从井侯府出来见他们一面都不容易。 阿水的眉头,便越皱越深了。 不过相比起来,云喜就没想那么多了,她对那阴阳怪气的小侍女说了一句“静候佳音”,就把人家给轰走了。 然后小门一关,她就沉下脸,道:“你送的信?” 阿水点点头。 云喜有点想不通。他一个妖,这么关心朝廷大事干什么! 比她这个女王都关心呢! 阿水解释似的道:“殿下,一直逃避不是办法。莫说云相迟早会找过来。就说珍珠,您觉得他靠得住吗?” 靠不住…… 那头鲛人实在是太任性了! 当年勾结云染不惜去拂白奴的逆鳞。可转身的功夫,就又为了取悦白奴,毫无节操地把云染给了…… 顺着水流而下的路线,珍珠最清楚不过了,他们逃走随时有暴露的危险。 就算是趁机逃走,可是谁知道,追兵是不是已经在路上了呢? 阿水耐心地道:“我也不想殿下,以后都逃亡度日。” 闻言,云喜的眸色一软,扭开了脸。 然后她才开始打量这个简陋的院子。 把睚眦和小七从灵兽囊里放了出来,睚眦在第一时间就对这个破地方,用喷气的声音表示了不满。 “嚒嚒?”小七茫然地看着它。 这个小院空荡荡的,一进式,一主一侧两间房。 是标准的贫民之家啊。 云喜嘟囔道:“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找到这个破地方的。” 阿水觉得有些没面子…… 其实在云喜的观念里,根本就没觉得他要为这个破院子负什么责任。 可是吧,阿水心里就是怪不自在的。 原以为此事是十拿九稳,云喜的身份太特殊了,她都亲自到了,只要嘴上再聪明一点,不愁拿不下子归。 可怎么就,被人藐视到了这个地步呢? 算了,给她做点好吃的安慰她得了。 云喜屁颠屁颠地跟他进了厨房,一边唠叨道:“我觉得这个子归夫人不太对劲啊,是看我现在落魄了,想要痛打落水狗吗?” 阿水无奈地看了她一眼,才道:“殿下不要多想。” 云喜突然想到一个可能…… “好像之前听说过,子归夫人并不喜欢她的夫君啊。” 小厨房里还有一条肥硕的鲑鱼,阿水打算晚上就让她吃这个了。 如果还喂不饱的话,他就只能想办法给她打点野食了。 “恩。”他漫不经心地应付着云喜的话。 子归和井侯感情不好,这不是天下皆知的事情吗? 云喜突然道:“那她喜欢谁呢?” 阿水道:“不是说,和朔伯私通吗?” 云喜道:“和朔伯私通,那她为什么不喜欢我呢?我又不是朔伯的什么人。” 阿水莫名其妙。 “子归的母亲**,在上古时期可是赫赫有名的美人吧。” 不但是个大美人,而且还精通魅术和房中术…… **在上古时期,那就是女人中的女人,是女性魅力极致的代名词啊。 生了个女儿,血统上有一些差距,可是也遗传了相当一部分她母亲的资质。甚至很长一段时间,子归都是被称作是皇朝第一美人呢。 这样的人,难免就心高气傲啊…… 自古美人配英雄,能让她看在眼里的,又能是什么人? 那边阿水已经利落地升好了火,专心致志地开始烧鲑鱼,一边想着晚点她又饿了该喂点什么。 云喜突然就搂着他的肩膀,一脸诡异地道:“你说,当年的子归,不会是心属陛下吧?” 阿水:“???” 云喜突然笑了起来,道:“如果这是真的,那她稀里糊涂地被陛下给指了人,简直要活活气死了的!” 阿水:“……” 第96章 释放的妖性 吃饭还好解决,一条鳜鱼喂不饱三张嗷嗷待哺的嘴,阿水又去外面扛了一头鹿回来,顺便给云喜带了点黄李。 可是到了晚上睡觉的时候就…… 睚眦和小七理所当然地占了一屋,阿水赶了半天它们都不肯走。 弄得阿水也感慨,这是什么世道啊,连畜生都造反了吗? 本来他的打算是让小七和云喜睡,睚眦和他凑合一下的。可是要把小七从睚眦身边赶走,绝对是件不可能的事情。 如果睚眦要走,小七就会站起来,一脸茫然又凄楚地开始“嚒嚒嚒嚒”,弄得睚眦立刻就会掉转头回到它身边,两头神兽就蜷缩在一起睡下了。 然后,用四只圆溜溜的眼睛瞪着他。 阿水:“……” 直到云喜找了过来:“阿水,你怎么还在这儿?” 阿水微微一僵。 云喜道:“人生地不熟的,我一个人睡不着。” 半晌,阿水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殿下,这,恐怕,有点不妥当……” 云喜费解地看着他,道:“你在想什么啊?快去帮我把那张小破**检查一下啊,我老觉得是不是有虫子什么的。” “……啊?” “今晚就在我屋里打个地铺吧,不然我心里总是发慌。” 说完,云喜就掉转头,先走在了前面。 阿水怔了半晌,才反应过来,默默地跟着她回了屋。 翻检**具这种事情,阿水以前也没做过。云喜一边挠着自己的胳膊,皱着眉站在他身边看他笨手笨脚地收拾。 阿水本是心猿意马…… 直到,他真的抓到了一只虱子。 云喜本来就一脸暴躁,此时跑过来一看,顿时就尖叫了:“这是什么!” 阿水:“虱子。” “啊啊啊啊!这里为什么会有虱子!!我是已经被咬了吗所以身上这么痒!!” 云喜把外套脱下来丢在地上,狠狠地踩了几脚,愤怒地冲了出去! 阿水也有一瞬间的呆滞,连忙把手里的虱子一丢,追上了她。 “殿下!” 月色下,云喜穿着单薄的抹胸底衣长裙,修长白嫩的手臂全都露在外面,而且她看起来大有就这么冲出去的架势! “殿下!” 几乎是有些慌乱的,阿水拉住她的手。 可是云喜平时是很喜欢他碰她的,此时却尖叫了一声,把自己的胳膊给挣了出来。 阿水低头一看,然后才看见她的小胳膊上有块明显的红肿。 云喜暴躁地开始挠痒。 阿水无奈地道:“用水灵修补一下,就不痒了。” 云喜顿时如同醍醐灌顶,怎么把这茬给忘了啊! 阿水的眼神微暗。 从复生以后,她便是养尊处优,很少有人能碰到她一根手指头。就连上次在秋祭场上受了那么一丁点儿伤,她都哭了半天。 不过她的脾气来得到快去的倒也快,觉得胳膊不痒了边便也不发疯了。 只是嘟着腮帮子,一脸的忧愁:“晚上睡哪儿啊?” 看她的样子,该是极讨厌虱子的,便是阿水帮她把那**清理了个遍,恐怕那小**她也是不肯睡的了。 不过阿水也没有打算委屈她就是了。 实际上他心里也正窝着火,拉了她的手,道:“住井侯府。” 云喜:“???” 当下阿水带着她快步走过去把睚眦和小七都叫了起来,杀气腾腾地出了门。 “去哪儿?井侯府吗?” “我们真的要住井侯府?” “那个女的能打吗?” 一路上,云喜叽里呱啦问个不停。 直到阿水真的带着她,到了井侯府门前。 他直接露出了真身,样子看起来巍峨英武,甚至比云喜上次看到,又长高了一点。 “什么人?” “哪里来的孽妖!” 井侯府的卫兵顿时炸开了锅,纷纷聚集到门下,摆出了防备的姿态。 阿水仿佛没有看见那些士兵,只在云喜面前,单膝跪下,伸出了手。 那一瞬间云喜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伸手搭在他的大手上,踩着他的膝盖,一跃而上落在了他的肩膀上坐好,冷冷地俯瞰着慌乱的人群。 “吼!!” 随着一声愤怒的嘶吼,睚眦和火麒麟也迅速进入了备战的状态。 云喜有点震惊地看着小七,寻思这货平时就是个黏着睚眦的傻白甜,没想到如今浑身赤焰升腾,竟也有几分威风凛凛。 这下形势就很明显了。 一个女人,带着一头妖奴,和两只神兽。 那头妖奴异常强大,便只是这么站着,就已经妖气凌云!便是他身边的两只一看就知道来头不小的神兽,也被他的气势给盖了过去。 他有一双如同百兽之王般的瞳孔,镇定睥睨。在他面前,一切都是这样渺小。 不堪一击。 那少女模样的小姑娘就这么坐在他宽厚的肩上,冷冷地俯瞰着着一切。 在皇朝,这样的大妖横空出世,原就已经是件可怕的事情。 敢圈养这样的妖奴的,恐怕,也就至只有王庭之内的人了吧? 看那女子的年纪,倒是……和那位,差不多。 一个令人觉得心惊的念头,渐渐在众人心头升起。 云喜笑道:“是你们夫人自出来接驾,还是让本殿下,打进这井侯府?” 这个问题,其实她不需要回答。 井侯爵现在还在战场上。子归既然敢把他们弄到那样的地方去呆着,便是现在愿意客客气气地来“接驾”,云喜也是不肯了。 话音刚落,井侯府的府将尚在犹豫,阿水就已经怒吼了一声,直接冲入了原本就已经呆滞住的士兵群! 说时迟那时快,云喜飞快地伸展出双翼,腾空而起,时不时以脚尖踩住正在奋力厮杀的阿水的肩膀! 他显然是杀红了眼,竟似是放出了体内的困兽那般肆意妄为! 突然化身成妖,行动不便……憋闷了太久了! 云喜冷漠地低垂着头,亲眼看着阿水带着睚眦和小七,以极快的速度突破了井侯府的外围守卫。然后妖化的阿水扑上前,直接用双手,撕开了千钧重的侯府大门! 一妖两兽冲进了门中,眼前大片的府兵正在涌来! 云喜终于祭出蚩尤鼎! 眨眼之间,侯府上空被黑暗的妖云笼罩。 第97章 活捉美人 蚩尤鼎的妖云隐藏了这一场暗夜的屠杀。 云喜一直振翅飞在高处,只觉得那浓云之下,夹杂着野兽的嘶吼,奔走的惨叫,和绝望的哀嚎。 传闻中的皇朝第一美人子归夫人,出现的时候还驾着头成年的金麒麟。那是她的嫁妆之一,当年陛下赏给她的。 然而这头被她炫耀了数千年的金麒麟,在这种混乱的局面下,却成了她的负担。 美人对冷静观战的云喜怒目而视,迅速取出,搭箭上弦,对准了云喜。 金麒麟铁蹄飒飒,踏云而来。 云喜早就注意到了那白衣金骑的美人,直觉她是子归,不曾想她竟这样不客气,刚见了面就敢行刺女王! 下一瞬,她从臂中取出惊天巨戟,伴随着殿下万年威压的神戟现世,金麒麟仿佛见到了昔日的主人,顿时乱了方寸! 随着一声惊慌的嘶鸣,金麒麟四蹄纷乱,仰面人立而起! 子归那一箭,就直射了个空! 云喜迅速振翅而上,一戟之下,美人惨叫着落入了云层。 …… 井侯府正堂。 相比起外面已经残破不堪的园,这个地方还算是整齐干净。 灯火通明,就显得气氛有些端凝紧张。 尤其是,井侯夫人子归,落下云层不知道被哪个不长眼的践踏了几脚,鬓弛衣乱,十分狼狈的模样,还在这醒目的灯光下,显得非常,非常的清晰。 云喜坐在了平时井侯坐的位置上。 小瑶战战兢兢地来倒茶,她端过来,然后直接把茶都泼了。 “子归姐怎么会把这样的人留在身边?笨手笨脚的,倒杯茶都烫手。” 云喜似笑非笑地看着子归。 子归抬头看了一眼她身边强势的妖奴。妖族嗜血,经过一场血战之后,这妖奴虽已经化去了原形,却显得更加精神了。 那双眸子仿佛已经被鲜血染红,让人望而心惊。 “殿下面前……臣不敢妄称姐。”最终,子归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道。 云喜意有所指,道:“我以为,你是个机灵的人。我派睚眦送信,你应当是在我进城的时候,就认出了我。” 子归的唇边浮现了冷笑,道:“臣愚昧,只想着殿下应当还在王庭才对。便是有睚眦送信,也不敢轻信,所以,才怠慢了殿下。殿下是要以此治臣的罪么?” 她知道她确实怠慢。 但是,这算什么大罪? 堂堂女王殿下,难道可以因为臣下太过“小心”,就把井侯的夫人,**的遗孤,抓来治罪吗? 更何况,她已经带着妖奴,砸了井侯府啊! 然而…… 云喜笑道:“怠慢之事属实,但本殿下也没打算大惊小怪。” 子归心想,没大惊小怪你还带着人来砸了她家?! 云喜继续笑,道:“不过啊……” 子归:“???” 少顷,一柄金箭落在了她面前。 子归:“……” 云喜还是笑,那笑容怎么看怎么诡异:“不过你行刺本殿下是实,本殿下要问你犯上行刺之罪!” 子归:“!!!” 皇朝第一美人,就这么在自己的地盘上被下了大狱。 云喜有惊天戟和蚩尤鼎,身份确认无疑,当地行政官员们半夜亲自赶到想要斡旋,无奈云喜死不松口。 她非常肯定地告诉子归:“我一定会把你送上诛仙台。” 一句话差点把留守的官员吓尿,纷纷都开始盘算着要到战场上去,把和情敌正厮杀得难分难舍的井侯拉回来救场。 当然这些官员之中,也不乏看不惯子归的,表面上请求两句,实际上却还是幸灾乐祸。 子归的眼神一个个在这些人脸上扫过去,临走之前对云喜道:“你不过是仗着能为陛下诞育子嗣罢了,不然你哪一样比得过我?” 云喜掏了掏耳朵,似笑非笑,道:“原来你还在觊觎陛下。” 这下一个罪名就扣得实实的了,连作案动机都有了! 不过子归自诞世开始,便是万千**爱在一身,便没有什么不敢说的! 她冷笑道:“你等着瞧吧,便是杀了我,陛下复苏,你也不好交代!” 真不知道哪来的自信…… 云喜突然觉得连跟她玩耍的兴趣都没有了,只是挥了挥手,道:“带走。” 子归:“我自己会走!” 然后她就在两名府兵的押送下,昂首挺胸地走出了众人的视线。 阿水沉默地看着这一切。 后院起火,夫人被押,井侯是一定要回来的。 不过,在那之前…… 云喜理所当然地霸占了井侯府! 承诺会等到井侯回来再处置子归,云喜打发了那些官员。 然后一瞬间,女王的气势消失无踪,云喜累得瘫倒在了位置上。 阿水:“……” 不过想到她刚从海眼里出来没多久,身体疲惫,突然遭逢这样的阵仗,会疲惫也在情理之中。 这么想着,他的眼神中,便闪过了一丝爱怜的神色。 云喜突然坐直了,喜滋滋地道:“走吧,咱们也见识,皇朝第一美人的那大阵仗去!” 子归作为一地女侯,却不是个贤淑爱民的主。 今天在外面闲逛的时候,云喜便已经听说啦! 这位子归夫人,可是个相当能折腾的主! 就算夫妻感情不好,却也不影响她享受。她虽然身在井地,心却还在王庭,一切起居用具,都要向王庭看齐。而她的生活,也是极尽奢靡。 今天走在路上,云喜就听见有人在窃窃私语,说是子归夫人这个架势,恐怕要赶上王庭里的女王殿下了! 云喜自然知道自己在王庭过着什么样的生活…… 只是刚刚听说,子归连浴池就有七八个,分什么露天的,室内的,天然的,人工的……有的是千里迢迢运来银河水作为沐浴之用,有的,则是专门给她进行她从宫里带出来的什么养颜药方的药浴。 这哪里是“赶上”女王殿下啊,简直就是早早超过了女王殿下一整条街好吗! 云喜听府中那个还在打颤的婢女磕磕巴巴地介绍了浴池。 然后婢女哆嗦着问:“殿下今天想要用哪一个浴池?” 云喜正想洗个澡呢!在小房子里被虱子叮咬的阴影可还在! 只不过嘛…… 她笑对阿水道:“一人泡一个,都不嫌少。” 阿水低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第98章 阿水微醺 相比起云喜,阿水虽然也还算放松,却并没有完全失了警惕。 之所以放松,是因为远离王庭,相对来说对他的束缚就小。一个井地,他也压根就没有放在眼里。 可是到底是别人的地盘,他不可能真像云喜说的,把她丢在这儿,自己就去沐什么浴。 女王殿下惬意地享受着浴池。 阿水守在院子里不曾离开。 井侯府的人只当他是殿下的爱**,却也十分惧怕这少见的惊世大妖。 他叫住了一个低着头匆匆路过的婢女,那婢女便吓得僵在当场。 “……有酒吗?”他道。 婢女连忙去给他温了黄李酒上来。 阿水许久没有饮过酒了。 想起昔日,他驰骋于沙场,大战归来,往往都会与三军将士痛饮一番,端的是畅快淋漓。 相比起来,井侯府这一番厮杀,于他也不过是热热身而已。 直到滚烫的烈酒下了喉,他方觉出了一点昔日快意的滋味。 这一番畅饮,直到微醺,他才打住了。 原本是看着月色迷蒙。 然后突然有一个熟悉的,软软糯糯的声音道:“阿水,你怎么在这里?” 他垂下头。 云喜似乎洗得非常舒服,披着白色的寝衣,长发柔顺地披散在身后,小脸在月光中甚至显得有些朦胧。 这是她平时在王庭时要就寝时的模样。 她在他身边太自然了,不知道为什么,仿佛一直都在。 以至于他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他们没有离开王庭,这一切都没有发生。 而她,依然是那个,在他期盼中诞生的,他命中注定的那个女人。 他望着她,突然笑了起来。 云喜愣了愣。 一直沉默内敛的,仿佛藏着什么巨大秘密的阿水啊,此时突然带着三分醉意,冲着她浪笑…… 长腿边已经躺倒了四五个酒壶,他手边的酒坛子,也被他轻轻一推,推倒了。 他站了起来,走向她。 云喜屏住了呼吸,那一瞬间只觉得心如擂鼓。 她身边的两个井侯府的婢女已经吓傻了…… 夭寿啦那只妖想干什么! 尊贵的女王殿下竟然养一只妖当面首吗?! 啊啊啊啊! 云喜眼睁睁地看着阿水走到她面前…… 身边突然传来两声惊喘,婢女们吓得落荒而逃。 啊啊啊啊,看了不该看的事情会被灭口的啊!! 云喜被吓得立刻回过神,刚扭过脸,突然就觉得一阵酒气扑面而来。 “?” 他突然低下头,和她脸对脸,眯着眼睛,看了她一会儿。 云喜:“???” 他低笑,道:“你怎么就是长不高,恩?” 云喜:“!!!” 下一瞬间,他掐着她的腰身把她提了起来。 他吻了她。 别看云喜平时像个女**似的总是**他,但实际上她自己也是只弱鸡啊!! 一秒钟吓傻了好吗! 她还抽空想了想,阿水这特殊时期不是刚没多久吗?! 可是不管她感受如何,阿水却觉得这一切发生得对极了! 他意犹未尽地拎着呆滞的云喜进了屋,顺手,把门关上了。 云喜眼睁睁地看着他,落了锁。 “等一下!” “恩?” 云喜努力瞪大眼睛:“你喝了多少?” 阿水笑道:“微醺而已。” 说完这句话,他自己突然僵了一下。 云喜:“……” 然后她就眼睁睁地看着他的表情,从刚才的坏坏,变成了呆滞,最后变成了懊恼! 阿水的确十分懊恼! 一时放纵,竟只当还是从前,心中欢喜便碰了她! 他迅速放开了手,转身要走。 可是吧…… 云喜立刻拉住了他的手,皮笑肉不笑地道:“这就想走了啊?” 阿水:“……” 她抬起浓密地睫毛,看了他一眼…… “很生涩呢……你。” 阿水:“!!!” 她潋滟的唇下有一个小小的伤口,可是像她这么娇气的,竟是一声都没哼。 如今还笑着呢。 这一幕,很久以后他时常会想起来。 也是到那时候,他才想明白。 于她而言,若是欢喜的,便怎么样都好。哪怕你不是那么小心翼翼,甚至弄疼了她,她也可以,满脸眷恋地望着你。 简直就太轻易…… 以至于后来,他常常想不通,为何她就是要这样不讲道理,一切都要她自己欢喜才行,不然任凭你如何挖空心思待她,她却始终避之不及? “今天晚上别走了”,她突然红着脸轻声道,“留下来陪我吧。” 阿水:“……” 她轻轻地拉着他的大拇指,抿了抿唇:“若是你敢……还可以同刚才那样。但是别的,不准。” 阿水僵住了。 这回他是彻底清醒了,顿时神色便有些晦暗复杂。 云喜是什么心思他不是不清楚,她和“那人”有生子之约,再加上心里是怕着“那人”的。所以她很理所当然地一边爬着墙,又一边拒绝着眼前这个人。 他从来不是一个能憋着气的人,况且从前也没人能让他憋着气。 可是现在……生气生久了,此时看着她竟也是有些无奈的。 况且她像现在这样,往前走了两步,突然又回过头来看他…… 那一瞬间,在**面前,他心里那点气性还真算不了什么。 纠结了半晌,他终究还是……跟上去了。 真灭了灯火,上了**,四周黑漆漆的一片。 她背对着他躺着,抵着他宽厚的胸膛,小小的身体也是微微僵着的。 是有多无知,才会相信一只妖的自控能力…… 他倒是没有发现她的不对劲,因为,他比她,僵得还要厉害。 云喜先前说过,如果他敢的话…… 没想到他竟是一直没动。 她紧张地凝神去听,只觉得他的气息有些重,过了一会儿不知道在心里念了什么经,气息又平缓下来。 试探地,她慢慢摸到他的大手。 一瞬间那本已经平缓的气息,又凝重了起来…… 她慢慢地,把那只大手,拉过来,搭在了自己的小腰上。 阿水:“……” 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自己竟会有今日,手里握着女子纤细的不盈一握的腰身,竟是吓得整个人都僵住一动不敢动! 她似乎非常擅长折磨人呢! 感觉到他的狼狈,她竟就高兴了,舒舒服服地睡着了! 第99章 美梦之后的现实 井侯府阴暗的地牢。 “……是睡在一起了?” “属下亲眼看见的。” 闻言,子归若有所思。 即使是在牢中,她依旧艳不可挡。这里到底是她的地盘,从天而降的女王殿下能把她下了狱,却不能让地牢的官吏们突然接到自己的女主人,不诚惶诚恐。 小小的一间牢房,已经铺上了华美的白毯,一应用具都换了全新,甚至还在红木小桌上,摆了子归夫人最爱的。 而此时,子归正是斜倚在玉榻上,听着婢女来传话。 没想到云喜竟这样大胆…… 公然豢养面首倒罢了,竟还是养了一个妖族! 子归冷笑。 神妖之战,云喜是没有经历过。所以她不知道,陛下对妖族,是无比的厌弃啊! 隐隐又觉得不甘心。这样一个荒谬的女人……竟配站在陛下身边呢! 婢女察言观色,小心翼翼地道:“夫人,我们……” 子归回过神,道:“就这样吧,莫惊扰了他们。最好,能让他们得意忘形。你速派人送信回王庭,禀报此事。” “是。” 若是王庭来人,把她捉了个正着,她会有什么下场呢? 不过是凭借着陛下的荣**才得以安生立命的女人,如今竟是胆大包天敢和妖族私通呢! 光是想想王庭那群人的反应啊,子归便觉得在牢中都不觉得苦了。 只是过了一会儿…… 正想得入神的子归突然惊喘了一声,猛地道:“这地方竟有虱子?!” 婢女吓了一跳:“夫人……” 子归顿时抓狂,尖叫着亲自叫来了守卫,在牢里一通翻找折腾,直到半夜! 狱卒擦着汗,小心翼翼地道:“夫人,已经收拾妥当了。” 子归站在牢房门口,脸色变幻不定。 便是收拾干净了,这屋子她也不想住了! 可最恨的是她现在还必须在里面呆着,直到井侯回来! “夫人……” 子归愤愤地走进了大牢,转过头眼神冰冷,道:“再发现虱子,本夫人要了你的命!” …… 第二天清晨云喜睁开眼的时候,发现阿水已经不见了身影。 身边的被窝倒是也已经冰冷了,可见他是起了有一会儿了。 不过云喜倒是不急的。阿水做事一向妥帖周到,有些事她自己都想不到,他都能替她想周全。 即使他不在,云喜也知道他必定能保证她的安全。 不会在太远的地方的……她想。 待她从臂纹里随便取了一件衣裳来穿上,打开房门,原来就看见他坐在院子里。 睚眦正蹲在他脚边,抬起头看着他,圆滚滚仰着头的侧影看起来有些呆萌。 听到动静,他们两个一起回过头。 都是一脸严肃。 云喜被那种诡异的气氛给惊了惊。 过了一会儿,她才走上前去,道:“阿水。” 阿水站了起来,道:“殿下,**之间,整个井侯府就空了。” 云喜:“?” 阿水意味深长地道:“意思就是,井侯府,就剩下我们几个了。” 或许是经历了昨天晚上的****,连女主人也被下了狱,所以下面也是人心惶惶,纷纷跑路,想着先出去避避风头吧。 云喜哆嗦了一下,道:“难怪觉得,到处都很安静呢。” 阿水意味深长地看着她,道:“这些人必定会报给王庭的。” 闻言,云喜脸上的轻松渐渐退去,只是仰着头凝望着他。 那一瞬间阿水竟觉得无法面对她,狼狈地别开了脸。 云喜轻声道:“这不就是,你想要的结果吗?” 说完这句话,她转身走了。 阿水很不对劲。 一只有背景可查的,在王庭出生长大的妖,竟强大到令人侧目。 因他是妖族,云喜原本怀疑过他是云染的人。 可他应该不是。因为他的诸多考虑,其实都是向着陛下这边的。 云喜有点想不明白。可若是问他,他不会说的。 但若是从前她还可以慢慢想,细细琢磨…… 毕竟他太诱人了呢。有时候一些小动作,也让她觉得他应当是在意她的啊。 尤其是这一次出逃,他向她伸出手,然后强悍地带她逃离了可能马上要面对的炼狱。 简直就像个英雄一样好吗? 那么她被冲昏了头以后,一觉睡醒,竟然听到了这样的话啊。 不管他的目的是什么,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 阿水……未必是向着她的。 这个想法让云喜有点惆怅啊。 她默默把自己关进了房间里,打算把这件事好好捋一捋。 阿水眼睁睁地看着她进了房间,关了门,落了锁。 虽然知道没什么要紧的,她就算有点不高兴也不会影响大局…… 可是,心里怎么就有点不那么是滋味呢? 竟是看不得她不高兴了! 这个念头简直让阿水心惊肉跳! 他低下头看着睚眦,道:“睚眦,你觉得我做错了吗?” 话还没说完,睚眦突然就站了起来。 然后几乎是与此同时,云喜隔壁的那扇门打开了。 “嚒嚒。” 刚刚睡醒的火麒麟高兴地从房间里跑了出来,四蹄轻快,仿佛心情很好。 “嚒嚒。”它跑过来靠在睚眦身边。 睚眦一脸厌恶地用爪子去推它的脑袋。 “嚒嚒嚒。”小七可怜兮兮地看着它。 这货肚子饿了…… 睚眦丢给了阿水一个无奈的眼神。 阿水:“……” 然后睚眦默默地带着仿佛在斜着眼睛献媚的小七离开了。 留下阿水一个人呆滞了半晌,然后才震惊地看着某扇紧紧闭着的门! 这是都被她给带坏了还是有了媳妇忘了爹?! 吃货云喜这次是直扛到中午才出来,看那一脸惺忪的样子该是刚睡醒…… 阿水倒是松了一口气,竟然还能睡回笼觉,看来气得也不算很厉害。 他几乎是小心翼翼地道:“肚子饿了吗?” 话刚说完他自己就先僵住了一下! 这是什么口气?! 他为什么会用这种口气说话?! 闻言云喜无精打采地看了他一眼,道:“你坐,我有话跟你说。” “侯府厨房当还有不少食材……” 云喜抬头看了他一眼。 他有些尴尬地道:“可以边吃边说的。” 云喜摇摇头:“没胃口呢,先说清楚吧。” 阿水:“……” 第100章 殿下不饿 云喜平素没心没肺的,但是偶尔也露出这副表情…… 好像怅然若失,好像有一点点忧郁。 一般,是面对云染的时候。 以至于阿水现在看到她突然对他露出了这个表情,就有点心惊肉跳的。 他隐约觉得有些犹豫。 是不是……不该逼她? “你是陛下的人吗?”她认真地问。 阿水沉默了。他犹豫了半晌,然后,才摇摇头。 “不是?”云喜似有些意外。 阿水痛定思痛,终于抬起头,坦然面对她,道:“我只是觉得,这样比较好。” 云喜狐疑地望着他,一时半会儿没说话。 “或许您觉得一个妖族,会忧国忧民,有些奇怪……” 该死!为何竟会语无伦次了! 云喜愣了愣,然后道:“我不是说你不该有志气。” 阿水一愣。 “可是,我怎么办?” 阿水:“……” “我就活该吗?莫名其妙的,这个锅为什么要我背呢?有没有人问过我的志气是什么呢?” 阿水:“……” 云喜苦笑:“他要孩子,我给他生就是了。我很认命的。可是偶尔,也会有一点点妄想,以为自己可以就这样逃开啊……” 他张了张嘴,却始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连你也逼我呢…… 这似乎是她没有说出来的话。 “我不喜欢你了。”她道。 阿水僵住。 很荒谬的一句话啊……不知道为什么让他浑身发冷。 “以后都不再喜欢你了。”她赌气似的道。 也许重复一遍,是想听他说点什么。 而他竟是……什么都没有说。 云喜等了一会儿,终于是慢慢地,垂下了长睫。 她最终叹气,道:“我都明白了。” 阿水终于出声了。 他道:“无论是什么事,逃避总不是办法的。你为什么这么悲观呢?或许,硬着头皮走下去,结果会……和你想的不一样呢?” 云喜迅速道:“能有什么不一样呢,他那样的人。” 阿水噎了噎。 “硬着头皮也罢,我的路,我会好好走下去的。只是你我之间,你只当从前,我说的都是傻话吧。若是陛下复苏,我会告诉他,王庭之内,有你这么一个,忠心耿耿的妖。” 这话,委实是难听啊。 他又岂算是贪图什么…… 可是,面对这样的她,他又能说什么呢? 不如沉默以对吧。日后,她总会明白的。 “您就这么讨厌陛下吗?”他道。 这话说得像是扇了她一个耳光,她的脸色迅速变得难看极了!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气得不轻,可是看着眼前这人,分明紧紧咬着牙,却,笑了出来。 “殿下?”阿水惊愕地看着她。 她迅速站了起来,仿佛是害怕自己下一秒就会做出什么失控的事情来,迅速转身离开了。 阿水愣了半晌,直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眼前,都没有反应过来。 而这时候,睚眦和小七嘴里分别叼着一条鱼,屁颠屁颠地回来了。 然后两个畜生都坐在他面前,仰起头看着他。 什么意思? 去烧鱼给它们吃! 阿水顿时气不打一处来,道:“睚眦!” 吧嗒一声,睚眦嘴里的鱼掉在了地上,瞪大了眼睛看着他。 主人生气了…… “去看着云喜。”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道。 睚眦迅速转身,跑了出去。 “嚒嚒?”小七莫名其妙地看看睚眦的背影,又看看地上的鱼。 然后一跺脚,小七终于舍弃了大鱼,跟着睚眦跑了。 阿水独自坐在院子里,只觉得心头仿佛被什么东西压住,沉重得喘不过气来。 这样是没错的。他对自己道。 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她是不该对妖族有感情的。 她是应该要认命的,听话的,走完这段路。 因为以后他什么都会告诉她的。 以后……她就都会明白的。 这是没错的。他在心里,又重复了一遍。 可是心头却是非常,非常地不安。 仿佛有什么,就要这样,从指尖逝去了。 那种感觉太陌生了,他活了千万年都没有感受过,一时之间竟是捋不清头绪! 云喜自是很伤心的。 她在空旷的井侯府里走了很久很久。 身后跟着两个小神兽,亦步亦趋。 她偶尔落泪,却又很快擦了去。 伤心什么呢?她心想。 或许还是她“追”得不到位,回去哄哄他就好了。本来就是“倒追”啊,思想有问题,可以“**”啊。 可她向来是个想得开的人,此时竟是完全无法安慰自己。 尤其是最后那一句…… 什么叫做,你就这么讨厌陛下吗…… 真伤人啊。 被自己的喜欢的男人,问这种问题…… 云喜扶着湖边的柳树,蹲身望着水面上那个好似失魂落魄的少女。 好不甘心啊,他竟是一点,都不喜欢她呢。 书上是怎么说的来着? 妖族,冲动,放荡并且放纵…… 所以,昨天晚上他那样做,只是因为“微醺”,以及“本性”吗? 可是她分明是认真的交付。 这么想着,她就觉得委屈又难过。 “嚒嚒。” 小七轻声叫着,用大脑袋蹭了蹭她的膝盖。 云喜把脑袋埋进了小七胖乎乎的身体里:“好难过啊,小七……” “嚒嚒。”小七坐在了她身边。 一人一兽就这样在水边发起呆来。 在她们身后,睚眦蹲着圆滚滚的身子,一脸严肃地放哨。 …… 云喜在傍晚的时候就回到了先前住的那个院子,看起来很自然。 可大约是她从前太鲜活了,所以阿水总觉得她那平静的神情下,似乎隐藏着些许落寞和憔悴。 “殿下……” “不饿。”她道。 阿水愣了愣,道:“可是殿下今日滴水未沾。” 云喜淡淡道:“我本来就不会饿死。” 言罢她就转过了身,道:“你若是得空,出去打探打探消息吧,看看井侯什么时候回来。还有王庭那边,现在怎么样了。” 阿水琢磨着她的话,然后点头应了个好。 云喜揉了揉眉心,疲惫要走。可是刚走了两步,她的肚子就咕噜咕噜地叫了两声。 阿水:“……” 云喜坦然道:“不饿。你快走吧。” 阿水狠了狠心,走了。 第101章 接受了 那天阿水一直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直到出了门,他才隐约想到,从她回来,她似乎,就没有正眼睛看过他了…… 便是说话的时候,也是冷漠地把脸扭开在一边。 不过他很快就把这个念头撇开了。云喜肯乖乖配合自然再好不过。 他迟早都是要复苏的,一直瞒着她骗着她倒是没什么意思。 这阵子他也隐约知道该怎么对她。 等一切回归正轨,对他和她都是好事。 虽然心下定了些,但还是有个念头快速地闪过…… 就是,她到底是真不饿,还是只是在赌气? …… 阿水回来得很快,比云喜想得要快得多! 以至于,他是在厨房把她给捞出来的! 那时候,生活自理能力一级差的女王殿下,刚从火里扒拉出几个泥块。 一抬头,小脸都是黑黑的,不知道哪儿蹭了一脸灰! 阿水:“……” 云喜倒是很坦然,看了他一眼也就没有别的表情了,反而对一直蹲在她身边的小七道:“你等着,我给你敲开,这个叫做叫鱼。” 小七:“嚒嚒?” 云喜“咚咚”敲开了那一层烧得硬邦邦的泥巴,一阵香味扑鼻而来…… 然后鱼肉全都黏在了泥巴上。 小七盯着躺在壳里的那一段完整得几乎可以称得上漂亮的鱼骨头看了会儿,又抬起头,茫然地看着她:“嚒嚒。” 云喜目瞪口呆了一会儿,然后很快恢复了正常,把鱼骨头丢了,递给小七一个泥巴壳。 “刮刮还是能吃到的。”她面无表情地道。 “嚒嚒。”小七含泪抬头看着阿水。 那表情仿佛在说,麻麻要毒死我,粑粑快救我啊! 云喜瞪它:“相不好看可还是能吃的!” 意思就是你敢不吃给我试试! 小七含泪地开始舔泥壳上的肉渣渣…… 云喜轻哼了一声,面无表情地也开始用筷子抠鱼肉吃。 阿水膛目结舌了半晌,才道:“殿下,要不我……” 云喜粗暴打断:“不用。我不饿。” 阿水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她又道:“不是让你去打听消息吗?打听回什么来了?” 阿水坐在了她对面。 云喜白了他一眼,继续用筷子剔鱼肉。 “井侯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最晚上明天下午也该到了。另外,王庭……” 他看了她一会儿,才道:“这两天该会有人过来。” “谁呢?” 阿水有些艰难地道:“两边,都会有人来的。” 他说不准。 按理来说,该是谁占据了优势,便是谁来。但是另一方,哪怕是明着来不了,也该暗地里派人来。 只不过,现在白奴应该是焦头烂额,她应该会把云喜这里暂时先放一放,或者干脆派人来保护她离开,躲得越远越好。 相比起来,云染的人,可能会……迫切一些。 这事儿本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有一点点小麻烦而已。 不过阿水下意识地竟是没说出来……其实云喜早就明白了他是什么意思! 阿水又看了她一眼,道:“您放心,有我在,不会让您出事的。” 云喜突然伸出粉色的小舌头,舔了舔手里的泥壳。 阿水猛地僵住了。 云喜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道:“哦。” …… 云喜已经宣告了不再喜欢他了。 那天晚上阿水自然就进不得她的房门了。 碾转反侧竟是彻夜难眠,脑海里总是出现……她伸出舌头舔泥壳的那一幕。 然后,昨天晚上的情景就措不及防地闯入脑海。 他是,尝过滋味的。 想到后来浑身燥热,索性起身出了门,打算去院子里透透气。 可是经过她门前听到动静,他又僵住。 云喜一直不是很好睡觉,只是在他身边的时候,大概觉得安心吧,所以天天一副睡不饱的样子,走到哪儿都能补上一觉。 都这个点儿了…… 竟还没睡呢。 他侧耳听了听动静,她该是,起来喝水。 茶壶里的水该是冷的。他心想。 然后就听见她小声啜饮的声音。 云喜人生得小,大多数时候,动作也很小。 他几乎可以想象得到,她捧着小杯子,一点一点地啜饮的样子…… 那小舌头必定是被凉水浸得也是凉凉的,可若是用力亲一口的话,很快就会温热起来…… 等意识到自己在想些什么,他又僵住了。 然后耳边听得她放下了杯子。 要睡了吗? 细微的一点点声音传来,该是……在**上滚来滚去。 那模样阿水也见过。 她睡相不太好,尤其是睡不踏实的时候,会在**上一直拱来拱去,非要把**铺拱得乱七八糟她才舒服。 总之那天晚上她是没睡。 这是阿水在她房间门口站了一晚上以后得出的结论。 第二天早上她倒是合了合眼的,不过也就一忽儿的功夫。 她很快就收拾好了自己,出了房门。 阿水和睚眦依然保持着昨天那个状态,一人一兽好像在深情凝望…… 云喜看了他们一会儿,突然觉得阿水大约是骗了她的。 睚眦是那么骄傲的神兽,从小便是在陛下身边的,怎么可能会如此服从一个妖族呢?而阿水,每次的考虑,也都是事事向着陛下。 若说他不是陛下的人,她是不信的。 阿水抬起头:“殿下……” 云喜面无表情地打断:“不饿。” 阿水:“……” 云喜打起精神,走向了他,道:“你去让人把子归带来吧。” 阿水有些惊讶。 “井侯不是快回来了么。” 她也不傻。这些事情既然决定要做,那不如就好好的左吧。 都说井侯夫妻感情不好,可子归毕竟是井侯辛苦求来的妻子。看子归那德行,能受得了的估计都是真爱。 虽说她出身尊贵,可是到了这儿天高皇帝远的地方,她任性了几千年竟都还是过得穷极奢侈呢。 井侯再受气,竟是没舍得欺负她一下。 如今井侯丢下战争跑回来,是为了什么,明眼人都看得明白,当然不是来觐见女王殿下的! 还是尽早把人从牢里弄出来吧,免得到时候井侯不好说话。 阿水这方面就有点迟钝。人质的处境不恶劣,怎么谈条件? 云喜看了他一眼,道:“一旦井侯回来,牢里困不住她的。井侯还很容易恼怒。” 阿水淡淡道:“我可以直接挫了他的锐气。” 云喜笑了笑,道:“万一井侯为了一个女人宁愿殊死搏斗呢?我怕麻烦,就按照我的法子来吧。” 阿水:“……” 第102章 杀你不难 其实阿水并不相信井侯能怎么样。 毕竟是他的旧臣,他知道这也是个圆滑的主。再说了,在外面儿子都生了呢。 但他不欲在这种小事上同云喜争执,她心情已经够不好的了! 云喜疲惫地挥挥手让他走。 他忽而道:“殿下。” “嗯?” 阿水看了她良久,方道:“我……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留下这句话,他才转身走了。 云喜倒沉默了一会儿。 阿水一向不善言辞,是个行动派。 她想,她昨天那样,是不是,逼得太急了? …… 阿水自下了大狱,把子归带了出来。 子归看起来也还是精神奕奕的,看见阿水,甚至还抿着唇笑。 “你一个妖,气势倒是不弱,难怪女王殿下青眼有加啊。” 阿水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子归又说了几句,那个妖族男人却是始终连个头都没有回。 弄得子归又暗自嘀咕:“得意什么,一个面首……哼。” 真走回井侯府,眼看进了门就要见到云喜了。 从刚开始开始就绷着脸的阿水突然停了下来,伸手,挡住了子归的去路。 “若进去以后,还胡言乱语……”他道。 子归眯起眼睛,冷笑道:“如何?” 阿水道:“杀你,也不太难。” 子归:“……” 这简直就是一句太荒谬的话啊! 一个奴隶,怎么敢对她说出这种话! 阿水侧开了身,轻轻推开门放她进去,神色自然,仿佛刚才那句堪称惊世骇俗的话啊,根本就不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 云喜背对着他们坐在园里的小圆桌子旁。 她素来不是一个贞静的性子,可是这样坐着,面对着绿意葱葱,竟也有一种如画的娴静感。 听到动静,她回过头。 那张平素嬉皮笑脸的小脸上,此时一丝笑意也无。 阿水心头就一跳! 直到门打开了,子归才觉得身边这头妖带给自己的那阵压抑,慢慢地散了些。 她回过神来以后便有些恼羞成怒。 正欲发作,一回过头就看见阿水正避开了目光,似是不敢看坐在里面的云喜…… 子归心下一个咯噔。 她对男女之间那点事情极为敏感,只觉得这妖物的眼神竟然是让她觉得触目惊心。 带着些许无奈,**溺,又眷恋…… 他自己似是尚不自觉。 顿时子归冷笑。 原以为女王殿下养妖族做面首,不过是逢场作戏打发闲暇罢了,没想到竟是让妖物对她动了情…… 妖族的爱意十分浓烈可怕,得不到便是毁掉也不会放手的。 竟这么大胆去招惹妖族,真是活该啊…… 子归心想。 预见了云喜的下场,子归顿时心下半点也不慌了,只是直接推开阿水进了门。 “殿下,这几日在府下可好?臣倒是无法侍奉殿下,望殿下恕罪啊。” 子归笑靥如。 云喜抬起头,很冷静地看着她,道:“井侯快回来了。” 子归:“……” 看着子归突然愣住的样子,云喜笑道:“纵是你再怎么得意,你也不得不承认,你得靠井侯活着。若没有他,你什么都不是。” 子归猛地盯住她:“我乃古神之女,岂容你侮辱!” 云喜还是笑,道:“古神之女值几个钱呢?我不杀你,只是因为井侯。” 因为过于激动,子归下意识地向前走了一步。 “站在那儿别动。”云喜冷冷呵斥道。 子归僵了僵。 “本殿下马上就要吃饭了,可不想在吃饭之前,看到皇朝第一美人,在本殿下眼前被妖族撕成碎片。” 云喜抬起头,端的是一脸的天真无邪,眼神却锋利吓人,她笑着对已经吓傻的子归道:“会做饭么?” 于是皇朝第一美人,生生被压下了气焰,滚进了厨房。 气场这个东西还真是说不清楚。 云喜好歹是临朝过的女王,在权倾朝野的云相党人日复一日的强压下,早就已经练就了一身桐皮铁骨,能够迅速抓住对自己最有利的那个点。 子归怕门口那只妖。 和子归专注男女之事不同,云喜是很善于观察人的神情变化,细腻地捕捉那人的心思。 这普天之下,能让她看不懂的,便只有阿水一人罢了。 相比起来,子归这些年养尊处优如此松懈,就算在王庭时,也不过是个游手好闲的乐官。 她怎么和女王殿下比呢? 直到进了厨房,坐在了炉灶面前,她才猛然从那阵强压中回过神来。 然后就咬牙切齿,自言自语道:“你给我等着瞧!” 看云喜和那妖能有什么好下场! “嚒嚒?” 察觉厨房生了火,小七屁颠屁颠地滚了过来,发现生火的人不是云喜,顿时就高兴起来。 “嚒嚒。” 堂堂火麒麟,却是个毫无节操随地可以打滚萌的蠢神兽,眼看这头该是有吃的,便高兴地把大脑袋搁在了子归身上示好。 子归只觉得纤细的胳膊上,被那沉重的大脑袋一压,顿时就火了,一把推开小七,道:“给我滚一边去!” 小七如此胖,推自然是推不动的…… 但是它一向萌无往不利,连霸道冷酷的睚眦最后也败在了它的麒麟蹄下啊。此时被人推开,就是一脸的茫然和受伤。 “嚒嚒?” 子归正被烟雾呛得直咳嗽,此时回头一看这大蠢物竟还一脸可怜兮兮地看着她! 想到它是那女人的爱**,子归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让你滚一边去听见没有!” “嚒!” 小七恼羞成怒,一低头就用头上尚稚嫩的角猛地向子归拱去! 子归:“!!!” 麒麟有角而不为害,是为仁。 可那不包括火麒麟…… 别看小七一脸萌蠢,在《万兽志》的记载中,这也是一种相当暴躁凶残的神兽啊! 把子归夫人直接顶得飞上了墙,小七一甩头,欢快地踏着四蹄跑了。 睚眦路过门口,默默地看了一眼。 小七高兴:“嚒嚒嚒!” 睚眦面无表情地掉了个头,和小七一起跑了…… 子归被顶得直接砸到了墙上再掉到地上,此时捂着受伤的腰部,一抬手就发现竟然满手是血…… 虽然这点小伤很快就会痊愈,不过身娇肉贵的子归夫人这么多年来,什么时候受过一丁点儿伤? 她趴在地上看着门口的位置,只觉得心中暗恨:“云喜……” 第103章 不会下蛋的女人 原以为子归养尊处优的,能拿出什么像样的手艺来。 没想到在厨房鼓捣了一阵子,她端出来的漂亮的两荤一素,竟然看着令人食指大动! 云喜倒是很是惊喜…… 然后又想起来,原来生活自理能力无敌差的只有她自己而已。 此时阿水立在她身边,看了她的脸色变化,便道:“殿下还小。” 子归到底是活了万年的存在了。 “况且殿下自出生开始,这些事便不必自己做。”他又道。 闻言云喜笑了笑。 子归此时已经把自己收拾齐整了,也不试图反抗了,只是站在一边,冷冷地看着他们互动。 云喜吃了一口,又皱眉。 不如……阿水做的好呢。 又或者是她从来到这儿,饮食便是由阿水一手包办的,所以已经习惯他的手艺吧。 也可能是胃口不好。 总之云喜吃了几筷子,就放下了,招呼小七和睚眦来清盘。 看着……心情倒是好了一些。 她对子归道:“去收拾一下吧,你丈夫就要回来了,你也不想这么蓬头垢后地去见吧。” 其实她早就看到了子归的腰带上有血迹。 不过这么点伤又死不了神。 等子归离开后,她才冷笑。 阿水询问地看了她一眼。 云喜道:“真是可惜,陛下竟是瞎了眼,没有看上她。” 阿水:“???” 他有点想不通,为什么要看上她? 然后过了一会儿才猛地反应过来…… 之前云喜一直拿子归开玩笑,他听着反感便没有上心。此时倒是突然反应过来了,莫非她说的是真的?! 子归是因为狗胆包天,竟敢对他抱有非分之想,所以才会在云喜进城的时候,故意针对…… 阿水彻底被真相给震惊了! 所以是他自己在自以为思虑周全之后,把云喜给送到了那********手中受委屈?! 云喜正兴致勃勃地看着小七伸出大舌头呼哧呼哧地把盘子舔得闪闪发亮,突然抬头看到阿水的脸色不对劲…… “阿水?” 阿水深吸了一口气,道:“没事,只是觉得不可思议,没想到子归夫人竟……” 云喜失笑着打断了他,道:“我还当是什么事呢。这有什么不可思议的呢?我更不可思议的是陛下啊,如此美人在侧,竟是没有下手呢。” 阿水讶然地看了她一眼。为什么要下手呢? 分明是那女人狗胆包天啊,又不会下蛋竟然还敢痴心妄想! 他刚想说点什么呢,突然耳朵敏感地动了动,偏过脸,神情渐渐变得凝重。 “怎么了?” 阿水道:“由大队人马进城……当是井侯。” 云喜且惊且笑:“竟回来得这么快呢!” 原以为傍晚才到,如今看来,倒是快马加鞭地回来了! 井侯进城之后便感觉到了不对劲…… 城池的上空,冲天的妖气和强大的神光互相盘旋缠绕,竟不彼此为害,反而彼此扶持,滋生。 城里送出来的线报,说是女王出宫带着一只异常强大的妖奴。若说那妖云是来自妖奴,那异常强大的神光又是从何而来? 若说女王殿下血统纯正,从小又是被陛下用仙元养大,会有如此神光…… 井侯又觉得勉强了些。 毕竟那位殿下年纪太小了…… 正诧异,那阵神光突然不见,只剩下了凌云的妖气。 仿佛,刚才是有人,特地把神光放出来遛遛,让他看一眼,便收回去。 井侯不禁眯起了眼睛。 “侯爷……” 副将见他突然停下了脚步,半晌不语,神情似乎有些凝重,便忍不住轻声道。 井侯沉默了一会儿,方道:“改变计划。待会儿见机行事,不要轻举妄动。” 副将一怔。 他修为尚浅,感觉不出神光和妖云的变化。可是井侯因为担心夫人,归心似箭…… 之前打的主意,也是想先给那位女王殿下一个下马威,先把夫人弄出来再说。 可是现下为何突然改变了主意? …… 空旷的井侯府终于迎来了正经的主人,井侯的士兵立刻让府邸热闹起来。 云喜见到井侯的时候,说实话,她吓了一跳…… 此人虎背熊腰,光体型足有子归夫人三个大!而且一脸的虬髯大胡子,就连衣领里也露出浓密的体毛! 根本就是只打野兽啊! 原本她还觉得子归有点太娇气了,可是如今一看……突然,倒有些理解她了! 被自己心仪的男人,稀里糊涂地指给了这样一头熊…… 有点心理扭曲了,大概也正常吧! 不过这野兽说起话来,举止,倒是和他的外貌非常不搭,竟是意外的彬彬有礼呢! “臣,参见殿下!” 一板一眼的的王庭礼仪…… 声音竟也低沉动听。 云喜愣了愣,然后才道:“井侯不必多礼。” 井侯有些焦急地道:“听闻贱内冲撞了殿下,殿下可无恙?” 云喜:“……倒是,无恙。” 井侯做出如释重负的神情,才又道:“那,贱内……” 他先察言观色了一番,看云喜的反应,才又道:“殿下恕罪,臣拉回城的时候,听闻殿下恩泽,已将贱内从牢中带出来了。” 云喜立刻就明白了。 此人看着是五大三粗,其实却心细如尘,而且是个相当圆滑的主啊! 她眼珠子转了转,笑道:“夫人正在休息呢。这厢谈完,侯爷大可去夫妻相聚。” 井侯微微正色。 女王殿下突然驾到,自然不是来游山玩水的。 云喜很直接地让他停止这场战争。 井侯立刻道:“殿下恕罪,挑起这场战争的,并不是臣。如今朔伯欺到了臣的头上,若是臣如今鸣金收兵,颜面何存呢?” 云喜皱眉,道:“你二人争风吃醋,倒是让朝堂风起云涌。” 她斟酌着该怎么告诉他云染的事情…… 然而,这时候,井侯突然道:“敢问殿下,这次殿下来到井地,据说随从里有一只妖奴?” 云喜一怔。 井侯试探道:“可否,让臣,一见?” 而此时,云喜抬起头,神色突然变得讳莫如深,道:“他来了呢。不过,我不会让你私下见他。有什么事,当着我的面说吧。” 井侯回过头。 那高大的妖族男子,正从身后走来,形容冷酷严峻,分明是奴,眉宇之间却是睥睨尊贵。 只这么一眼…… 井侯垂下了眸子,不敢再看。 第104章 以后都是我管你 子归被困于房中,千辛万苦等来井侯。 夫妻之间感情虽然不好,彼此却是十分熟悉了。 她心知井侯既回来,便是她的安全终于可以有了保障! 一喜之下她甚至迎了上去,道:“怎么样?” 然而…… 走近了以后,她才发现井侯的脸色不太对劲! 他的胡子留得太浓密了,所以平素也看不太清他的脸色,只是此时,他显然是,出了些冷汗,而且心思不定,眼神游移! 子归愣了愣,这是怎么了? 这个人,其实大多数时候,注意力都该在她身上的啊! 井侯回过神,看了她一眼,道:“夫人,这两日的事情,还得请您,慢慢地,事无巨细地说一说。” 子归有些惊讶,嘟囔道:“有什么好说的呢?不过有一件事,倒是真新鲜。那女王殿下,竟和妖族私通,而且还公然睡在了一起!” 井侯露出吃惊的表情,连忙道:“你快好好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子归正想添油加醋地说一番,好怂恿井侯和她一起对付云喜呢! 她立刻坐了下来,道:“你想听我就好好跟你说。” 忽而,井侯从那大虬髯胡子里龇牙一笑,道:“你我成婚数千年,平心静气地坐下来说话,这倒是头一遭。” 子归闻言,微微色变,虽不似从前那般见了他就反感,但到底,心中还是有些微的抵触! …… 园。 面对垂着睫似乎在逗弄小七的云喜…… 阿水沉默了半晌,才道:“为何不让我私下见他?” 云喜淡淡道:“我觉得不妥当。” “有何不妥当?” 云喜便不说话了。 阿水看了看她的脸色,才道:“殿下……喜儿。” 云喜:“……” 她皱着眉回忆着他当时说什么也不愿叫她名字的样子,如今倒是……突然就叫了呢。 “是因为怕他对我不利?” 云喜皮下肉不笑,道:“他哪里是你的对手呢?” 阿水低下头,道:“你大约也这样安慰自己。可你又想,他是一地侯爵,有亲兵拥护。” 睚眦震惊地抬头看着他。 心想,你竟也有口舌这么溜的时候! 云喜显然也是同样的想法,所以表情也是一脸的震惊! 阿水艰难地道:“不管你多生气……你心中,始终挂念我吧。” 云喜:“……” 过了一会儿她恼羞成怒地道:“你真不要脸!” 阿水看了她一眼,然后竟是突然就转身走了! 他竟然转身走了! 云喜目瞪口呆! 这是什么意思啊摔! 阿水这趟出去,便直到入夜也没有回来。 倒是收拾齐整的子归,满脸笑容地来找云喜请安。 云喜倒是佩服她的,之前闹的那样难看,她竟能马上转了那个仿佛云喜抢了她男人的态度,装作什么事都没有似的来套近乎。 先是吭哧吭哧地说了,这几天委屈了殿下,奴仆们都已经陆续回来了,定当责罚他们来为殿下出气一类的鬼话…… 然后云喜不耐烦地打断了她,道:“井侯呢?” 子归琢磨着她的态度,然后道:“据说是……和您的妖奴,一块儿出去了。” 云喜终于得承认……事情,有点失控了。 她可能,又爱错了人。 不管阿水的目的是什么,他是利用她,来到井地,见到了井侯。 这滋味怎么说呢…… 有些事情隐隐已经想通了,剩下的不过是面对而已。要伤心难过的话,昨天已经伤心过了。云喜也不是那种会为同一件事伤心两次的人。 现在剩下的,就是觉得有点没面子。 她那样肆无忌惮地对一个不知深浅的妖示好…… 对他说了,许多许多的,心里话啊。 云喜叹气。 子归道:“殿下怎么了?” “没事……只是有些乏罢了。”云喜垂下长睫,道。 意思是你要是没事可以滚了。 子归也不知道是没有听懂还是怎么着,竟是硬是坐着没动,反而笑吟吟地道:“殿下这样容易乏,可是身体不太好?为陛下诞育子嗣乃是大事啊,殿下还是小心保重自己身体的好。” 云喜淡淡道:“你家陛下在哪儿呢?” 子归一怔:“您这是……何意?” 云喜:“揣测本殿下何意,是你的本分,难道还要本殿下把事事都说清楚么?” 子归显然噎住了。 云喜:“滚吧,非得让人把话说明白。” 说完,她就站了起来,转了个身回了屋。 子归僵了半晌,才开始咬牙切齿地道:“别得意,有本事我们走着瞧!” …… 阿水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 若是云喜看见必然会惊讶,因为井侯竟是跟在他身后的。 井侯甚至不敢离他太近…… 毕竟“那个人”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 便是这荣盛的皇朝,也不过是他手中的一个**。 只要他在,皇朝便只能依附于他。 哪怕是他厌倦了,离开了,皇朝有了新的秩序……若是他想要回头,绝对可以轻易地,把新建立的秩序,破碎重组成他想要的样子。 把人送进了门,井侯无声地退下了。 阿水的心情很好。 毕竟,到了这一步事情能有进展,是他乐于见到的。 只不过等他回到这个小院子,周围静谧得可怕,他才猛地有点清醒过来。 她必定还在生气。 他原是想放任不管的。反正左右不过这几天了。 不过…… 他要回房的时候,就听到她悉悉索索地起来,喝水。 想了想,反正他也睡不着,又何不强势一点? 反正……也就这几天了啊。 他在心里道。 而此时,昨天一晚上没合眼的云喜,睡了一觉竟是半夜又醒了。 顿时这个情绪就非常暴躁! 一边想着多喝点水压一压心里的火气,就听见了…… 那货竟是自己从外面开了门。 云喜:“……” 阿水一脸坦然地看着她:“为何不睡?” 这口气真是…… 云喜气不打一处来,道:“什么时候轮到你管我了?!” 闻言阿水非常,非常认真地道:“以后都是我管你了。” 云喜被他理直气壮的样子给惊呆了! 阿水等了半天没有等来她的反应:“???” 他还挺奇怪的呢! 第105章 速来看热闹 云喜垂下眸子,迅速冷笑了一声,道:“你是不是忘性有点大啊,这刚说了咱们俩这就算到此为止了啊。而且你这妖精心大啊,忧国忧民的,陛下复苏了以后,知道你染指了他孩子的娘,你……不怕死吗!” 阿水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你什么时候说过我们俩到此为止了?” 云喜:“我前天才……” 阿水笑了,打断她,道:“你不是同陛下有约定,生子之后便可离开么?往常你倒是常常说起这事儿,仿佛这是我的盼头。说我忘性大,这些你自己不记得了么?” 云喜:“……” 阿水道:“左右……不过这几天了。” 那一瞬间他的视线变得非常放肆大胆,从她幼嫩的肩上,慢慢地下移了几寸。 这是个下意识的动作。 配合他刚才那句话……就让人觉得,过几天,他就要干点什么坏事了! 云喜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我和陛下的约定自然还算数,但却和你没有关系呢。” 阿水心想怎么会与我无关呢? 但是她这副模样委实让人叹气。 他低声道:“不要生气了。” “哼。” “你继续这样,除了气坏你自己,委实没有任何好处。” 他说的是大实话,然而…… 本来已经不那么生气的云喜顿时又气得脸都绿了! “你,你给我走!” 阿水:“……” “赶紧给我滚蛋!别再让我看见你了!”她气得直接用手边的东西丢他了! 阿水被丢过来的茶水泼了一脸,尤没有反应过来,道:“你……” “你你你,你什么你!让你滚蛋你没听见!现在就叫不动你了是吧!” 眼看她像一头母狮子那般,真是要扑上来跟他打一架了! 阿水连忙掉头要走。 走了几步突然反应过来,怕她干什么!她又打不过他! 刚想回过头严肃地同他说一说这个道理,做人不能自不量力…… 结果她就轻身一跃飞扑了过来,阿水神魂一荡,下意识地伸手去接…… “!!!” 他托举着她的腋下把她带到自己面前,她像一只轻盈的小猫那般柔软的身体慢慢靠近,然后,毫不犹豫给了他一爪子。 脸上的刺痛让他有片刻清醒。 然后被人钳住挣扎不开恼羞成怒的云喜彻底发疯了,嗷嗷地又给了他几大爪子! 阿水:“……” 那伤口一点一点地愈合,他愣愣地看着她。 “不许修补!”她蛮横地道。 伤口的愈合,停止了。 那天晚上阿水狼狈地出了云喜的房间,除了脸上以外,似乎心灵也受到了不小的打击…… 说白了就是没想通,怎么说变脸就变脸了呢? 他或许能看得出来她心中该是还有依恋,不然不会在他和井侯面对面的时候,还想护着他。 可是他于男女之事一窍不通,始终想不明白,既然心中依恋,坦然面对不就是了么?为何还要自己折磨自己? 最重要的是,在他的观念里,女子该是极讨厌一人,才会出手伤人吧…… 阿水有点糊涂,又有点,不甘心。 …… 第二天一早,云喜不意外地发现阿水又早早地不见人影。 云喜想了想,走向了侯府内湖。 侯府是后来子归亲自改见过的。她是个对生活品质要求极高的人,嫁过来之后,或许有那么一阵子心思抑郁。可是那不代表,她可以若无其事地在自己不喜欢的宅子里,过上几千年。 内湖引入的是护城河,底部打通,直通城外,为的是湖水常年活络清澈,充满生机。 而且湖中常有城外的鱼兽来往,颇有些野趣。 云喜记得那天在这儿发呆的时候,好似看到一条……兽化得很厉害的美人鱼。 那物该叫儒鲛,是鲛人族不知道混了多少代血后产生的较为稳定的一种兽。它们和鲛人一样,拥有类人的上本身,但是身上布满鳞片。头上有鳍,面上也布满软鳞,没有眼皮和鼻梁,阔口。 不过它们也会织水为绡,那天云喜在水边坐着,水底下就有一头儒鲛拿了它刚织的绡送她。 云喜没要。 而今日,她在水边探了探头,不一会儿,果见那头儒鲛慢慢地从水底下游过来。 看到她仿佛很快活,在水底盘旋了一下。 云喜养妖,就好比人类养狗的,身上总会带着些特殊的气息,引得家**的同类亲近。 那儒鲛又拿出自己做的水绡送她。 这次云喜收下了。 可是那儒鲛没有高兴太久,她快速咬破了自己的手指,在水绡上写了几个字,然后又把水绡递给了它。 儒鲛在水下奇怪地抬起头,又闻了闻那带着浓郁神血的水绡。 “带给珍珠……王庭里的一只鲛人。辛苦你走一趟了。”云喜道。 儒鲛迅速把水绡放入了怀中,潜入了深湖。 云喜的血统承袭自上古,据说她的母亲还十分强大,应该是女娲族的某位女将,在战争中产下她,无力看顾,才将她封印。 女娲族在上古时期便是威名赫赫的巅峰神族,她身上的四分之一腾蛇族血统早就被月和用来自女娲族的纯正仙元稀释。 儒鲛得到她的赐血,潜入水中无往不利,路过之地,万兽避之不及。 加上它承袭自鲛人族的,在水中如同闪电一般的速度,竟是那天傍晚,就找到了在海眼外游荡的珍珠。 珍珠刚被白奴训斥,正离家出走,便在海眼附近暴躁地游荡着…… 突然不远处一道银光疾驰而来,身边的海妖纷纷避让…… 珍珠防备性地伸手一抓,在海水中精准地抓住了那一道银光,定睛一看,顿时嗤笑,道:“原来是个小杂种。” 儒鲛被吓得三魂去了两魂,连连拱手讨饶。 珍珠在水中摆了摆巨大的鲛尾,突然凑了过去,靠近儒鲛,银色的眸子一丝情绪也无:“你身上怎么会有这个味道?” 儒鲛连忙哆哆嗦嗦地把水绡取出来,献给他。 珍珠取过水绡后便把那儒鲛丢去一边,儒鲛迅速逃走了。 仔细确认过,那水绡上的血迹确是来自云喜无疑…… 上面只一句话。 此处有热闹可看,速来。 珍珠:“……” 第106章 捣乱小帮手 云喜把珍珠叫过来,目的很简单。 她憎恨主动权不在自己手中的感觉。 哪怕是早前在王庭,她看似不管事,其实心里门儿清,也都可以在任何时候做出最恰当的反应。 但是现在呢,事情有点失控。 失控的源头,是阿水。 若是换了旁人,云喜大可想点办法什么的起码让他原形毕露。 可是现在却是苦于不想面对阿水。 既然如此…… 那不如,就从王庭,把一个特大号麻烦给召唤过来,也让他们也没有办法安之若素! 当天夜里云喜还在湖边纳凉。 子归夫人现在一天到晚没事干就盯着她,今天看她像是长在湖边了,心里也有些嘀咕。 不过她不敢靠近。 因为…… 有蚩尤鼎的魔军把守! 那来自上古时期,就令人闻风丧胆的亡灵士兵啊,此时就像一座座黑色的碉堡那般,矗立在她的身后。 女王殿下以鲜血赐他们双脚,让他们离开飘摇,代价就是他们的誓死效忠! 这也是云喜这几日快速琢磨自己的退路的时候琢磨出来的。 来自上古时期的纯正血统,委实是一个值钱的东西。蚩尤鼎的魔军本来是没有实体的,便是能伤人,也不过是以戾气。 这普天之下,能赐给他们生机的,除了月和,只有云喜。 神血锻其骨,生其肉,赐于奢侈的生机。 离开云喜,或是试图伤害作为本体的云喜,他们的下场,只有失去生机,甚至,魂飞魄散…… 这等以血养阴兵的法子,若是叫月和知道,大约会震怒她竟敢将蚩尤鼎彻底据为己有? 不过那又怎么样呢? 相比起来,云喜面对月和的时候,除了有一点怕,倒也不是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呢。 只有面对阿水的时候才…… 她是实在弄不懂啊,可是他什么都不说。 让她觉得,走到如今,不过是她自作多情,而他将计就计。 正失神,突然,水面开始“咕噜咕噜”的有泡泡…… 鲛人英俊的面容慢慢浮出水面,仿佛毫无情感的银色眸子,出现在她面前。 云喜:“……哎呀珍珠,你能不能不用你的死鱼眼瞪人?!” 珍珠:“!!!” 他稀世琉璃一般的银色瞳孔,她竟敢说是死鱼眼?! 珍珠咆哮道:“你说有热闹看!热闹呢!” 云喜抿着唇笑了起来,道:“没想到你还真来了……而且还来得这么快!” 是怎样一头鲛人啊,才会被那句话给吸引过来! 珍珠的脸色……不,他的皮肤苍白仿佛毫无血色,哪里有什么脸色!但是他犹如万年冰川一样的眸,却实实在在地在喷着火! 云喜的处境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些事在珍珠看来,本身就是一个大笑话啊! 既然她说有热闹看,那必定是好大一个热闹! 所以他珍珠大爷才千里迢迢赶过来的好吗! 难不成她真以为凭她那么莫名的一句话他就会赶过来?! 事实上云喜还真是这么认为的…… 珍珠不就是无事生非捣蛋专业户? 珍珠看她那个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但是好奇心大过天,他憋着气,道:“什么热闹?你都知道了?” 云喜心想,珍珠竟似是知道实情的呢。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装出了“我都已经知道了”的样子。 “我没想到,阿水是月和的人。” 珍珠:“……” 云喜:“???” 珍珠小心翼翼地道:“就这样?” 云喜:“……” 珍珠:“哈哈哈哈哈!!!!” 顿时云喜恼羞成怒,道:“你笑什么!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就算是这样,又有什么好笑的!” 片刻后,她又小声嘀咕:“谁还没个……识人不明的时候啊。” 没想到珍珠这回笑得更大声了,笑得甚至露出了尖尖的牙,道:“你哪是识人不明啊!你简直就是瞎了眼啊!” 云喜:“……” 等了片刻那蠢鲛人似乎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云喜不耐烦地站起来要走。 冰冷的手一下子抓住了她的脚踝。 云喜低下头,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那双明亮的瞳,真真切切地表达着她的暴躁和不耐。 珍珠轻咳了一声,唇边的笑意未敛,只笑道:“急什么,我大概明白你的意思了。你就是不甘心被蒙在鼓里,什么都只能自己苦苦思索,对不对?” 云喜有所保留地看着他,道:“于是呢?你又能做什么?” 珍珠笑道:“你想让我来把这一池子水搅得更乱些,好让你看得清楚一点,我说的对不对?” “大概,是这个意思吧。”云喜道。 珍珠又道:“这事儿我也不是不能办,反正我这两天也闲得慌。而且我知道,这里的确有件大事要发生了。不过,我若是办了这事儿,我又有什么好处呢?” 云喜细细地听了他的话,听他说到“这里的确有件大事要发生了”,首先想到的是阿水之前说的,“左右不过这两天了”。 他们说的,当是同一件事啊。 听到最后一句,云喜绕了会儿才反应过来,道:“你有什么好处?你可以捣蛋啊。这不是你最开心的事情吗?” 珍珠:“……” 云喜一脸认真地看着他。 珍珠忍了忍,又忍了忍,好不容易把想要直接把她掀进水里的冲动,给压了下去。 最终他冷冷道:“我已经想办法,给前阵子降雨的事情脱了罪。到时候……我要你承诺,让我脱离妖籍,有个身份。” 云喜还真就是故意装傻的,让他自己把条件说出来,免得坐地起价啊。 不过他这个要求让云喜有点莫名其妙。倒不是因为他是怎么脱的罪,只是……珍珠一向心高气傲啊,根本就不在乎什么妖籍奴籍的,反正他实力摆在那儿呢! 突然提出这种要求,真是…… 云喜皱了皱眉,道:“我可能办不到。” 珍珠笑道:“你只管说你答应不答应。日后只要你有心,你是可以办到的。” 云喜道:“那我现在应承你,若是我能办到,我必然尽力。” 她觉得珍珠也是挺傻的,这种事情她怎么可能办得到啊…… 给王庭里来去自如的一只大妖正式的身份,让他大摇大摆地出来溜达么? 啊噗,百官怎么会答应呢?月和能压制住百官,可是,月和又怎么会答应呢? 珍珠喜道:“好极好极,有你这句话就够了啊!” 第107章 石化 这么大年纪了还这么天真,云喜寻思着那头鲛人不会是个智障儿童吧…… 一边想着,云喜撤了魔军,开始往回走。 走着走着遇到在一边虎视眈眈地蹲守了半天的子归,被她给忽略了过去。 然后,走到自己院子里的时候,迎面碰上了阿水,他竟也是刚回来。 两人打了个照面。 云喜:“……” 阿水:“……” 云喜转了个身要进房间。 阿水突然道:“有……水腥味。” 云喜回过头,发现他低头看着她脚踝的位置,眸中似乎有什么情绪一闪而过。 云喜心想真是个狗鼻子…… 她道:“恩,我下午玩水了。” 阿水道:“……骗人,有妖族的气息。” 云喜不耐烦地道:“关你什么事儿啊?你也不是什么都告诉我啊。” 阿水动了动唇,道:“你不要这样发脾气,喜儿。” 云喜:“……” 阿水耐心地道:“发脾气……很不好。我有什么,不告诉你,必定有不告诉你的理由。但总归,会很快让你知道的。” 云喜:“……” 阿水认真地看着她,道:“相信我,喜儿。” 云喜:“……” 她心想草泥马你以为我傻啊!!!!啊???!!你是不是以为我傻啊!!! 竟然用这种空手套白狼的话来敷衍!!! 阿水是完全有底气这样说话的,毕竟他的身份…… 然而云喜却是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压抑住自己内心那头奔腾的草泥马!! 过了一会儿,她才勉强平静下来,道:“那就过几日再说吧!” 丢下这句话,她再不理他,转身进了屋。 阿水头痛地想,以前只觉得她有些任性,倒也是讲道理的,如今怎么就这般无理取闹呢? 然而云喜虽然不高兴,却并没有闹事……起码这几天还没开始闹事。 只是她每天都愁眉不展不理人,阿水看不得她这个样子罢了。 其实也是他自己不讲道理,把她哄成这样,倒还要她每天高高兴兴的? 阿水心想过几天,再过几天…… 何况他自己也还没有准备好呢。 第二天阿水起身的时候,就感觉到自己的双腿僵直。 他微微色变。 这具身体已经承载不了他的神光,快到极限了! 而与此同时,一晚上没怎么睡好的云喜刚迷蒙着眼,伸脚想下地。 然后,就一脚踩进了,水里。 云喜:“……” 夭寿啦珍珠在城外玩水,内湖泛滥连井侯府也淹啦! 此时天刚蒙蒙亮,整个井侯府大多数人还在沉睡之中! 云喜迅速跳下**,踩着已经漫过自己脚踝的水跑了出去! 城门之下,水势滔滔! 守城的将领慌乱地让人关闭城门并结阵抗水,却不曾想到井侯府那位喜欢“野趣”的子归夫人打通的内湖,已经让水势漫延到了城内的中心位置! …… 井侯府内,起得比鸡还早的云喜冲进了阿水的房间:“阿水!” 然后就看见,阿水正吃力地,挪动着自己的两条腿,想要下地。 云喜一下就懵了:“阿水,你这是怎么了?” 阿水此时才看到地上的水,愣了愣,道:“没事……” 云喜连忙冲上去扶住他,道:“你怎么好像有点,腿脚不方便的样子?” 阿水平静地道:“不但是腿脚,很快,这个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会逐渐坏掉。” 她伸出手想碰他的腿,却被他一把抓住手腕。 “不用修了……没法修呢。” 云喜怔怔地看着他。 她的模样惊慌失措,委实让人爱怜。 他不由得轻声安抚道:“没事的。” 说是,身体会逐渐坏掉,而且无法修补,怎么会,没事呢? 照他说的,若是这样下去,难道不是个死吗! 他这两天说话,为何总是这样,不讲道理啊。 云喜觉得她都要恨他了! “你说过几天我就知道了,那我也就什么都不问了,只你若是要死,我是不允的。” 说完这句话,她转过身,拉了他的手在自己肩头,然后用力……把他给背了起来! 阿水:“!!!” “嚒嚒!” 好在这种尴尬的事情没有真的发生,云喜刚把他给背起来,小七和睚眦就已经踏着水,前脚后脚地赶进来了。 阿水松儿一口气,道:“睚眦。” “吼!” 睚眦怒吼一声,显出原形,转过身露出强壮的背脊! 云喜连忙把阿水给扶了上去! “嚒嚒!” 小七焦急地又叫唤了两声。 云喜愣了愣。 小七突然一口咬住她**的裙摆,急急忙地叫:“嚒嚒!嚒嚒!” “小七,你这是怎么了……” 阿水低头看了小七半晌,然后道:“它让你……逃。” 云喜一惊。 “嚒嚒!嚒嚒!” 小七焦急得竟是哭了起来,不去动别人,只是拼命拉着云喜的裙摆,豆大的泪珠不要钱似的哗啦哗啦地掉进水中…… 云喜回过神,轻轻摸了摸它的大脑袋,道:“小七别急啊,你让我快逃?” “嚒嚒。” “是……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吗?” “嚒嚒!” 小七突然扭过头,四蹄并拢直接跪在了水里,然后低着头,做出臣服的样子。 云喜:“???” 小七跪着不肯动。但是它的脸不是对着云喜的,所以,这个动作就很奇怪…… “是北方”,阿水突然道,“王庭所在之处。” 小七的意思是……云染将至。 云染毕竟是它的前主人,能早有感应也不奇怪。 只是……相比起云喜,阿水的神色便显得有些凝重。小七能够感应云染,而且距离应该还远,保不齐,是当初立了血盟。 若是背叛,后果不堪设想啊…… 但是当着云喜的面,眼下这个节骨眼,他又没有把这话说出来。 云喜闻言,倒也不算太慌乱,只是看了阿水一眼,道:“一起走吧。” 说着就打算吩咐两头神兽一起动身。 小七急忙站了起来,然而睚眦却一动不动。 云喜惊讶地看着阿水。 相信他不会不明白云染将至意味着什么啊! 阿水却异常坚决,道:“我不能走。” 云喜皱眉想说什么…… “让睚眦和小七护你走。你有蚩尤鼎和惊天戟,还有城外那只鲛人会帮你。小心些,会没事的。”他道。 第108章 奇怪的嘱托 云喜闻言吃了一惊。 片刻后道:“你怎么知道我把鲛人引来了?” 阿水无奈一笑,道:“我自然都知道。” 是了,他什么都知道。 一头雾水的,只有她罢了。 如今的阿水,能允她肆意撒野,能纵她兴风作浪。 在昨晚,他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便知道,自己已经变了。 可是阿水变了,月和却未必啊。 他现在唯一担心的…… 便是月和,不似他这般喜欢她。 阿水费力地推开她,低声道:“喜儿,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切记,不可似今日这般任性。” 云喜怔怔地看着他。 脚下冰冷的水漫延,门外似已有早起的仆奴在惊慌失措地尖叫。 她感觉不到,听不到。 只觉得,面前这个人,身体里,仿佛有另一个,她无论如何无法面对的灵魂。 “你是……什么意思?” 阿水道:“意思是,这次我不会跟你走。” 云喜:“……” “日后,若是那人回来,你且记住,无论他做了什么,你不要同他顶项,他那个人,向来是吃软不吃硬的。” 云喜怔了半晌反应过来,道:“你是说……月和?” 阿水垂下眼睛,道:“嗯。他的性子生得那样,这世上没有谁能叫他低头。可他心不坏的,也必定,会欢喜你。可若是,他让你伤心了,你也要记住,他必定是无心的。” 云喜的脸色变幻不定。 阿水道:“你给他一点时间,让他……慢慢学。” “够了!” 她猛地推开他。 阿水一愣。 云喜从来不曾觉得自己像如今这般绝望啊! 便是前几日,他说了那么多让她不高兴的话,做了那么多让她不高兴的事,可她也没有似这一刻这样心碎。 他竟是这么……热衷于撮合她和那个人吗? 如今看来他倒是很了解月和啊! “你同他是故交?那你是畜生吗?连朋友妻不可欺都不知道吗?那你为什么要招惹我呢?你是觉得招惹我很有趣吗?” 阿水:“……” 云喜落泪。 他不是第一次看见她落泪。 可是却不曾看过她这般……仿佛已经万念俱灰,唇边的那一抹笑意,怎么看都显得这样的残忍,这样的万念俱灰。 “你放心,我同月和在一起,我必定恭顺娴熟,我们必定百年好合,子孙满堂。” 丢下这句话,她转身离去。 阿水看着她的背影,眼神幽暗。 半晌,道:“愣着干什么。” 神情竟是非常平静的,只是口气,多少还是有些落寞。 一直默默地待在一边的睚眦立刻站了起来,头也不回地跟了出去。 小七也想跟,被阿水叫住。 “嚒嚒?”小七茫然地看着他。 “你就待在我身边吧。”阿水垂下头,冷冷道。 小七见了那冰冷的视线,不禁蜷缩成了一团。 …… 而此时此刻,云喜自张开双翼,飞上井侯府的上空,冷漠地看着在水中奔走的人群。 在仆从的搀扶下,子归匆匆跑了出来,忽而一抬头,看到半空中的云喜。 女王殿下双翼伸展,身边立着威风凛凛的神兽睚眦。 井侯抬头一看,顿时双膝落在水中。 府中的仆婢跪了一地! 云喜冷笑了一声,直接转了个身,飞向了高空,眨眼的功夫就消失在众人的视线内。 井侯站了起来。 子归道:“侯爷,这……” 井侯略一思度,心道女王殿下此时离开,必定是“那位”授意的。 便也不去多想女王之事,转而对子归道:“你去会会那鲛人。” 子归脸色一变,叫她去会会那鲛人?! 井侯道:“鲛人尚乐,你又是乐官,当是能和他说上两句。” 子归出嫁数千年,都没有人吩咐过她去做什么事情…… 更可况,眼前这个鲛人,也不是个善岔啊! 井侯竟让她去会鲛人?! “夫人,我知道这趟是委屈你了。可是眼下这个节骨眼,我们这儿不能再出任何事了。” 子归动了动唇,满脸诧异地看着自己突然变得狠心起来的丈夫…… 她其实和云喜一样一头雾水啊! 其实井侯在夫妻关系的处理上,是典型的给一点阳光就能灿烂的类型。只要子归愿意,她自信随时都可以把这个男人给哄得服服帖帖的…… 如今这种硬朗的口气倒是同一遭,子归生气之余,不由得又开始怀疑自己的魅力了。 …… 云喜带着睚眦在空中盘旋了一阵,然后直接俯冲向护城河。 收城的将士正焦头烂额地结阵抵御鲛人,突见半空中有一道极快的神光闪过,好似细长的闪电那般。 将士们顿时头大如斗,心想难道护城河里有鲛人,空中还有劲敌?! 而此时,不情不愿的子归夫人刚刚让人扶上了城墙,打算“会一会”那鲛人。 不远处,更有她的姘头朔伯,带着大队人马前来。 朔伯首先注意到的是井地城门外的水患,和城墙上的绝色子归。 “鲛人……” 朔伯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显然没有想通,哪里来的鲛人这样大胆,竟敢在这个地方兴风作浪! 子归吩咐人以阵法结成巨网从天而降,誓要捕住这个不识相的鲛人! 虽然井侯吩咐她好好沟通……但是她心里正憋着气呢! 珍珠抬头看得云喜,心下一喜,想着她终于要发作了吗? 顿时他兴奋地一震尾,掀起滔天巨浪! 眨眼的功夫浪狠狠地拍向了城墙! 子归被淋了一身,大惊失色,厉声道:“下印!” 银色的鲛人已经在巨浪托举下快速升上半空,而阵法结成的网正在他头顶上方。 他仿佛视而不见,直朝空中伸出双手。 那一瞬间,水上鲛人的每一片鳞片都华美到极致! 不远处,朔伯见了,低声吩咐道:“子归压不住他。准备增援。” “是。” 他身后冲出四名金甲将领,身后背负着巨大的武器,猛地冲向那正在逐层上层的水势和鲛人。 然后空中那道银光终于下降! 妖云笼罩在众人上空。 云喜冲了下来,徒手撕开了那个被妖气侵蚀的阵网。 她一把拉住了珍珠的手,带他离开水面飞上高空。 “吼!!” 伴随着睚眦的怒吼…… 滔天大水,终于扑过了城墙。 第109章 给你倚仗 来势汹汹的水势,却是雷声大雨点小,城中一片汪洋,最深的地方却不过及膝。 就像突然被人恶作剧了一把…… 本来就在陆续赶来的四方诸侯,此时更是不敢再观望了,加快了脚步赶了过来。 城外郊地,巨浪翻腾的海面上,珍珠在教云喜驭浪。 当然教导方式就比较有个性了。 “浪这个东西,就是贱,你退它就凶,你恶它就怕……” 云喜:“……” “我教你的口诀记住了啊。不过像你这种天资,无论如何也学不到我这般能够号令四海,稍微学学能兴风作浪就行了。” 他教她的是一首鲛人族的歌,根本就不是什么口诀…… 发音复杂,也不算短。 云喜皱着眉轻轻地唱。 珍珠:“声音还不错,但是比我差远了。” 其实呢,珍珠是想多教云喜点东西的,甚至可以说,是恨不得把自己的十八番武艺都传授给她啊! 这样她纵然不能和月和斗,气都能气死他啊! 云喜又唱了几遍,慢慢地落在了海面上,让浪托着她。 她心中吟唱着那歌谣,于海浪之上飘摇,竟是连鞋边都没有打湿! 正心下欢喜,珍珠突然拍了拍她的肩膀。 云喜抬起头,就看到戈壁的尽头,大队人马正在疾驰而去。 珍珠意味深长地道:“他们要去井地勤王。” 云喜惊了惊:“陛下要来了?” “天下诸侯汇聚于此,只能是因为这一个理由。”他笑道。 云喜突然好似明白了阿水把她带出来的目的…… 压下心头的不悦,她道:“云染也会来吧。” 珍珠笑道:“他自然要来。所以此地果然是有热闹可看的。云染也不是个省油的灯,月和能否顺利复苏又到底还是个未知数。到时候,群臣汇集于此……” 包括白奴。 “我就奇怪,你打算怎么做呢,尊贵的女王殿下。” 云喜首先想到的却是城里的阿水。 说来好笑,竟是有些担心他…… 可是他在这场****里,扮演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角色,云喜又压根不知道! 她眉宇之间的愁思一闪而过。 心神一松的结果就是,“噗通”一声,掉进了水里。 珍珠:“……笨蛋。” 井侯府。 忙了大半日,井侯府才勉强清理干净! 子归从城墙回来以后,成了个落汤鸡,头上的首饰,脸上的脂粉都落了个精光! 简直没有比这更狼狈的时候了! 她回来之后就把房里的东西给砸了个精光,表示她很生气! 然而井侯竟是一直忙着打扫没有理她…… 她终于按捺不住,问了来送茶的战战兢兢的侍女:“井侯呢!” 侍女:“侯爷,侯爷去了客房。” 子归猛地变了脸色! 这种时候,不来探她,竟去看一个奴隶! “子归为何生这么大的气?”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虽然子归生气也是极好看的,我却还是更愿意瞧着子归笑靥如的模样呢。” 子归抬起头,就看见,长身玉立的英俊朔伯正站在不远处,含笑望着她。 看到旧情郎,子归终于稍微注意了一下自己的形象,素手扶了扶鬓,淡淡道:“朔伯怎么会来?” 这个男人她早就玩腻了! 朔伯哪里知道她在想什么,反而靠上前来,亲近地道:“井侯待客无方,我这入了府大半日也没瞧见人,这不,就来找女主人说说理啊。” 意思就是井侯不在,他又可以来勾搭人家夫人了! 子归心中思量,井侯为着她,甚至不惜和朔伯兵戎相向……如今竟是连情敌入了府都不管了! …… 房间里,阿水坐在**上,腿部盖着一条薄毯。 井侯坐在**边,神色凝重。 “臣……不明白。”他道。 在这个时候,突然要把他调回京都,给予高官厚禄,到底是为何? 井侯也知道自己的血统虽然纯正,却因为远古部族不够高尚而让人觉得鸡肋。当年陛下把他分封出来,也是为了让他闲云野鹤。 他并不是,一个适合在京都为官的人。 更别说,让他去顶替云染的位置。 闻言,阿水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道:“当初孤以残魄闯出封印,塑了这个妖身,已是元气大伤。待本尊复苏以后,孤必定需要休眠一段时日。” 然后,他仿佛十分艰难那般,慢慢地说了一句话:“女王……尚年幼,恐难周全,故而,需得委屈卿家。” 说完这句话,他扭过脸看着门外。 云喜走了一天了。 她私纵妖鲛,大闹井地。 她娇蛮任性,与妖为伍。 她从前说过的许多话,都足够要了她的性命。 况且,她曾与云染合谋弑主。 一旦,月和复苏,必有兴师问罪。她虽有功,却功不抵过。 阿水了解自己。 他素来一根筋捋不过来,便是心中有几分喜爱,在那个位置上,怕也是难顾全小女儿心思。虽无大罚,小惩却一定会有。 加上朝堂之上不少近臣都知道他被封印的真相,恐对云喜会多有排挤。 云喜聪明,当懂得周旋。 可…… 他又焉能舍得她受那些个罪! 井侯半晌才弄明白他的意思…… 他有些激动,道:“陛下!” 井侯起身后退了一步,单膝下跪:“陛下,说什么委屈不委屈,臣定当,誓死效忠!” 阿水静静地看着他。 他了解他的臣子。 井侯刚直,却不是个没有心眼的人。看着他是外表粗犷,实际上却心细如尘。最最重要的,是他的忠心。 “孤将你赐给女王。从今日起,女王便是你唯一的主子,明里暗里,你当护她周全。若有人要伤她,你需以命相护。” “是。” “哪怕那个人,是孤自己。” “……是。” 吩咐完这一声,阿水忍不住又看了眼门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而此时,城外。 云喜不肯下水,只在戈壁滩上守着一堆篝火。 她的面容火光里明明灭灭。 珍珠不耐烦地道:“别等了,该到的都到了,不会再有人来了。” 云喜突然道:“阿水有伤……” 珍珠惊了惊:“你要干什么?!” 第110章 形势逼人 云喜没有说话,但是看得出来她心神不宁的。 珍珠骂了她两声,让她别给自己找不痛快,凭她的本事能保住自己就不错了,这世上没有什么人是需要她这种弱鸡来保护的! 好在云喜似乎听进去了,不过还是落落寡欢的。 珍珠这个脾气呢,又有点贱贱的。 你太得意他就要闹到你不开心,你不高兴了他又要贼兮兮地来哄你两句。 他道:“别急啊,这两天咱们是插不上手的,得等到云染来了才有大戏看。” 云喜不理。 珍珠又笑道:“我们去把井地给淹了吧。” 云喜:“……为什么?” “因为我看子归不顺眼啊。” 云喜白了他一眼,才道:“要去你自己去。” 珍珠:“你真没劲!” 云喜突然道:“珍珠,海底之下,是什么样?” 珍珠一愣,然后来劲了,道:“怎么,你想去看看了?” 云喜低头看了看蜷缩在自己身边呼呼大睡的睚眦小胖砸,犹豫了一下,才道:“我想找最深最远的海,挖一座地宫。” 珍珠顿时大为感兴趣,道:“挖个地宫有什么难的,不用你亲自动手,我给你找一群虾兵蟹将,不出几天就能给你挖好。” 云喜愣了愣,她原以为珍珠起码会问她挖地宫干什么的! 可是珍珠素来唯恐天下不乱,帮着云喜捣乱就是给月和找麻烦,他是非常非常愿意的! 挖地宫能干什么,无非就是给自己找个退路呗! 云喜半晌才有点反应,道:“行啊,那先谢谢你啊……” 珍珠露出尖尖的牙一笑,搂住她的肩膀,亲热地道:“客气什么,自己人。” 云喜:“……” 三日后,各地诸侯齐聚井地。 他们之中,大多数人是收到了井侯发出的信报,听说陛下将从井地复苏。 但是绝大部分,都还持观望的态度。 他们远远地在井地外扎营,篝火昼夜不熄,瞭望井地。 而与此同时,王庭之内,白奴令青奴固守王庭,亲自赶到井地。 云染方面则是早早出发,却迟迟没有见他的人影到达。 仿佛是一出发,便不见了人影。 一时之间,井地感受了数千年来都没有过的紧绷,人人都在揣测,或自危,或激昂。却没有人敢轻易下结论。 然而就算是这个时候,子归却还是没有多紧张。 皇朝大事素来与她无关,谁人执政她更不关心。她素来是天下人都争相讨好的对象,每天最重要的事情,便是取悦她自己。 井侯已经很多天没见她了,甚至她就在府里同朔伯再续前缘他也分毫不在意。 既然如此,那她索性就再玩的脱点吧。 她吩咐府中上下准备,她要出城踏青。 而井侯听说了以后,也只多派了点兵力给她,嘱咐她来去小心。 子归临行之前,驭着她的金麒麟,见井侯亲自赶来嘱咐,也不过冷冷一笑。 “我倒以为你最近转了兴头,只好与那妖奴为伍了。” 井侯顶天立地的男儿,此时立在高大的麒麟下,夫人的纤纤玉足边,只道:“子归,我知道你想回王庭。等这一切结束,我带你回王庭。这几日,你就安分些,来去小心,早点回来。” 子归闻言哈哈大笑,不屑道:“你一个野侯,凭什么说带我回王庭?现在是心存愧疚了么?早知今日,当初何必逼迫我来井地!” 井侯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你纵是再恨我也无用。你我夫妻数千年了,我的性子你会不了解吗?既敢说,我必定是做得到的。” 子归扭了头,道:“那我就等着看你能怎么做到吧。” 说完这句话,她冷笑了一声,骑着金麒麟走了。 她前脚刚走,白奴后脚就到。 井侯略打起了些精神,只能把她的事情先放去一边,开始忙正事。 白奴需得安置王庭上下,来迟了些。 这几日神墓之中明显地有些震动,云喜不在她进不去,只好留下青奴随时准备。 听得井侯的信,虽然信中还是有些保留,但她还是隐约猜到了是怎么一回事…… 陛下用泥土仿制了一具王庭内已经死去的妖奴的身体,栖息在内,在暗处冷漠地看着王庭风起云涌,等待复苏。 她没有想到的是,自己寻觅已久的陛下的另一半元神,竟然就在自己身边,而且还跟随云喜跑到了井地…… 白奴鞍马劳顿,也没打算歇半口气,更是没有同井侯啰嗦半句,而是直奔了阿水那里。 “陛下!” 阿水闻声抬起头,就看到自己的心腹第一爱臣匆匆而入,神色激动。 “陛下恕罪,臣,臣竟是眼拙至此!” 阿水低头,神色尚算温和,道:“大宰不必自责,孤这样做,自然有孤的打算。” 他本就没打算让白奴认出来。 白奴纵是心有疑问,却也是不敢问出来的。 她抬头看了看月和,道:“陛下,您的腿……” 阿水的双腿上依旧盖着薄毯。 白奴犹豫了一会儿,道:“这身体,可是要……” 已经没法用了。 他现在要等的,就是月和从神墓中出来,将他吞噬。 “在那之前你务必要寻到云染的踪迹”,阿水道,“他手中的妖鼎被我炼化了大半,却没能毁掉其根基。” 白奴一怔,道:“那岂不是还能反扑?” “正是如此。” 白奴立刻道:“那臣这就出发。” 后又一皱眉,道:“云染比我们早一步出发,恐怕是奔着……” 阿水微微垂下头。 白奴虽然迟钝,但也有所反应。陛下为妖奴的时候,谁也没有认出来,唯女王殿下十分厚待。这两人相处已久,陛下的性子她十分了解,若是厌恶此人,是绝对没办法同她长期在一起的。 他们本就是未婚夫妻,在一起这么长时间,恐怕陛下早就心生怜惜。 她顿了顿,才道:“恐怕是奔着殿下去的。” 云染十分谨慎,若是听说陛下即将复苏,知道自己所有的心血都将付诸东流。急流勇退之外,他恐怕还会留点什么后手。 而女王殿下显然是薄弱的一环。 第111章 回来就好 珍珠果然找了一群虾兵蟹将来给她挖地宫。 且看他抖一抖尾巴,就四海翻腾,各种光怪陆离的海兽爬上了海边的戈壁滩,甚至还有那天云喜吃过的那种大龙虾…… 珍珠吩咐了自己的小弟们,它们又整整齐齐地列队退入了海中,整个过程不超过五分钟。 他得意洋洋地看着云喜,道:“怎么样,你要是能学会,我倒是想教你的。可惜啊,你的资质就那样。” 云喜懒得理他,只是略沉吟了一会儿,突然道:“陛下有过妖臣吗?” 珍珠一愣,道:“神妖之战打了那么久,月和的亲族,战友,都在那场战争中陨落了不少。再说,他这个人,一向信奉成王败寇的道理,绝不是什么善待俘虏的仁君,又怎么会用妖臣?” 云喜觉得还是想不懂。 一忽儿夜幕降临。 鲛人还在水下忙碌,云喜已经受不了那密密麻麻的虾兵蟹将来来去去的画面,独自从海底爬了上来。 一轮巨大的,银色月盘悬在上空,近得仿佛触手可得。 微风徐徐,四周静谧得可怕。 云喜拧了拧湿漉漉的衣摆,抬头看了一眼。 然而就这么一眼,云喜愣住。 只见那银盘的月里,仿佛走过了一个身形纤美的女子。 她披头散发,头发褴褛,双手垂在身侧,侧脸宁静,无论是哪一个弧度,都完美到极致。 “子归夫人……” 云喜眯着眼,把她给认了出来。 向来娇**的子归,为何此时,如同行尸走肉那般,在这里游荡? 似乎是感觉到了她的凝视,就在子归要走出月盘时,停住了脚步,慢慢地,扭过了头。 那一瞬间,云喜看见她的双目竟是血红! 这种艳丽得仿佛要滴血那般的殷红色似曾相识,让云喜立刻寒毛直立,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子归远远地望着她,慢慢地,露出了一个,十分诡异的笑容,那血红色的眸子里,仿佛有什么,一闪而过…… 刹那间炽目的神光闪过,照亮了千里戈壁! 子归不见了踪影! 云喜的眼睛被神光刺痛,再睁开眼的时候就看到黑色的皇袍降临在自己面前! 陛下! 顿时云喜腿一软,差点摔倒! 他居高临下,伸手轻轻托了一下她的腰身,神情却冰冷至极:“孤追逐云染的妖气至此,为何如今妖气消失,倒是在这里看到了你!” 云喜好不容易才从那剧烈的精神冲击中回过神来,下意识地去掰他搭在自己腰身上的手想要退开。直到他锋利的眉微微拧了拧,她才意识到自己的手在做什么,顿时就恨不得把那只手给剁了! “孤问你话呢,恩?” 云喜这才想起来他问了什么。 追逐云染的妖气…… 然后在这里看到了她?! 我擦我跟那个佞臣没关系啊!!! 她结结巴巴地道:“我,我没看到云相,只,只看到井侯的夫人,子,子归刚刚从那里走过去!” “子归……” 月和微微蹙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云喜小心翼翼地问:“陛下,您怎么爬出来了?” 月和:“……” 云喜用手指了指不远处,眨巴着眼看着他,道:“陛下,子归往那边跑了!她的眼睛是红的!” 这就叫他快去追的意思…… 月和啼笑皆非地看着她,道:“孤还问你呢,你怎么会在这儿?!” 因为跟小姘头闹矛盾离家出走了…… 云喜艰难地扭过脸看着后面的海面,半晌才憋出两个字:“看海……” 月和:“……” 云喜小心翼翼地掰开他的大手,一边道:“陛下再不追,云相可就……跑没影了。” 终于掰开了,云喜长呼了一声,连忙后退了几步。 月和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道:“待孤回来再同你算账。现在,从哪儿出来的,滚回哪儿去。” “吼!!” 不远处,刚在水里玩耍回来的睚眦看到月和,顿时兴奋地两眼发光,冲了过来。 月和笑看了它一眼,竟是没等它过来温存,转身就化作神光远去。 云喜顿时就觉得大松了口气! 然而过了会儿,她那口气又提了起来! 月和回来了…… 而且还在亲自追杀云染! 云喜顿时就觉得头皮发麻,屁滚尿流地想着她得赶紧回去啊!云染现在还在外面晃荡呢,被他抓住了可怎么办! 刚才子归那个阴测测的笑容啊,一直在她脑海中拂之不去呢! 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可以猜想她必定是中招了! 可是刚刚把心思捋清楚,云喜突然觉得脖子上一阵鸡皮疙瘩自动冒了出来…… 纤美的手搭上了她的肩头。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她耳边轻声道:“殿下,好久不见啊,您是否安好?” 那一刻,圆月突然也变得血红。 …… 此时正是凌晨时分。 突然有人,轻轻地,推开了那扇,轻掩的房门。 结界锁竟是半丝反应也无,似乎很乐意为她门户大开。 阿水放下手中的册子,回过头看着她,面容平静,只是眼神深处却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回来了?”他道。 然后说完这句话,他就发现了不对劲。 她就这么静静地立在那,面容呆滞,一动不动。 “喜儿?” 下一瞬她突然奔向他,扑到**上紧紧地抱着他的脖颈,轻声道:“救我。” 忽而摸到他僵硬的肩背,云喜一怔,随即身体也整个僵住。 “怎么了?” 云喜松开了手,也退开了些身子,低着头想了一会儿什么,才慢慢地抬起头,唇边有一抹微笑,道:“没什么。” 阿水审视那般看着她。 云喜伸手去拉他的手,却停在了半途,仿佛伸不过去那般…… 阿水一把拉住她冰冷的手指,皱眉道:“怎么了?” 云喜又抽回手,笑道:“没什么呢。” “你……” 她突然又跪在**上搂住他的脖子,娇媚地道:“我好想你啊,阿水。” 阿水一怔,道:“我以为你还在生气。” “不气了呢,就是好想你,想到连气都没办法生了。”她娇笑道。 阿水的耳根子顿时变得通红。 半晌,他道:“不生气就好……回来,就好。” 第112章 原来是你 清晨,井侯治水方归,一身狼狈。 这阵子四方诸侯云集于此,井地城外却突然发了水患,搞得井侯也天天水里来泥里去。 子归踏青,彻夜未归,直到今天早上也没看见人影,井侯又隐隐觉得担心。 但昨晚已有陛下的神光现世,虽然只有一瞬,也足够令城外的诸侯们不敢轻举妄动…… 而府中这位,也正在,日渐衰弱。 井侯例行去给君上见礼再去休整。 然而隔着门轻声问安,却是有人从里面,开了门。 井侯抬头就看见那少女般的巧笑倩兮的面容,顿时怔住。 倒是云喜,温柔地笑道:“不过几日不见,井侯便不认得本殿下了么?” 井侯连忙道:“臣万死。只是殿下数日不归,臣有些意外罢了。” 说着,他就伸长了脖子往里望。 云喜叹了一声,道:“他还没起呢。愈发衰弱了……” 这话似是说的有些惆怅,但是井侯总觉得有哪里怪怪的。 突然听到里面的动静,云喜笑了笑,就当着井侯的门,把门给关上了。 屋里,阿水已经慢慢地起了身。 他的双腿已经完全不能用了,连上身都已经石化了大半。 云喜走上前:“阿水。” 阿水看了她一会儿,方道:“你过来。” 云喜含笑,眸中有些防备,却还是慢慢地走向他,笑道:“你别装啦,我都知道了。阿水啊,你瞒得我好苦啊。” 阿水垂下了眸子,道:“你的目的是什么?” 云喜愣了愣,才道:“你在说什么呢,我听不懂。” 阿水终于完全把自己撑了起来,才道:“原是不确定的。但你同我睡了**,我怎能不知道你是谁?” 云喜微微眯起了眼睛,然后冷笑:“难得见陛下有这样儿女情长的时候。” 阿水非常直接地道:“你若及她一半孤当初也不会这般厌弃你,你怎敢再冒充她?” 下一瞬云喜像头矫健的猫妖,直扑向了阿水,狠狠地扼住了他的脖颈,双眼迸发出骇人的碧色寒光,獠牙外露,指尖暴涨! “猫魈……”他浑然不惧,神情镇定自若,“此等妖魂,你用着不嫌低劣么?” 看来云染修炼妖鼎竟是已有所成了,能够分化出妖魂赐给旁人作为武器使用。 云喜猛地把他按了下去,獠牙几乎贴着他的脸,充满了威胁的意味:“你以为,你还是当年那个能够威震天下的月和么?猫魈纵不济,要取你性命却在我一念之间!” 阿水的双眸依然平静,只是道:“你这是死罪。” “哈,先关心关心你自己吧!” 她的另一只手,慢慢往下,落在他的胸前,抬起眸子,媚笑道:“藏在这儿么?” 手掌之下,是一颗火热的,跳动的心。 这个身体其实不过是一堆泥土,唯有那颗心是真的。 那是来自上古战神,如今的月和陛下的,一半元神。 月和已经复苏,就算他们不能合体却也足够强大,毁掉这颗心脏没有任何意义。 阿水有些嘲讽地看着她,似乎在讽刺她这个举动。 然而……会做这等没有意义的事,只能是前世那个云喜。 不会是,她背后那个,未雨绸缪,深思熟虑的佞臣。 她只是笑,侧身仿佛听一听他的心跳,呢喃道:“你舍得喜儿吗?” 阿水微微抿唇,道:“她终究会是我的。” “可是于她而言,这世上,却只有一个阿水啊。” 他侧过脸,平静的眸子仿佛惊心动魄:“我是月和。” 她低笑,道:“也许阿水对于你而言,只是黄土一杯罢了……她却只有阿水呢。” 阿水道:“就是因为这样,你才讨人嫌。” 云喜的爪子猛地一紧:“你说什么?” 阿水冷冷一笑。 他承认他就是不讲道理的,只觉得那个“她”年纪这么小,犯什么错都可以被原谅。 但若是换了另一个,他就没有这么好说话了。 坦白说,他一直非常厌恶她这个性格。同样是心思敏感,察言观色,她却总是以拿住别人的软肋来折磨别人为乐,并以此而得意洋洋。 云喜:“真是死到临头还要嘴硬。” 下一瞬,她五指成爪,狠狠地嵌入了他的胸口。 “砰”的一声,爪下的胸膛突然变成了破碎的泥壳,散落了一**。 云喜大惊失色,猛地回头去看,却见阿水不知何时已经退到了**下。他站得姿势还有些别扭,双腿却已经完全恢复了肉身,而不是石化。 “嚒!!!” 一声还带着些许奶味的怒吼传来,威风凛凛的火麒麟猛地出现在阿水身边,弓起背,火光四溅,仿佛随时等着主人命令好去把眼前这个女人撕成碎片! “孽障,你也配杀我?”阿水冷冷道。 他迈动僵硬的双腿,走向**上那个尤在惊愕没有回过神来的女人。他的每走一步,双腿关节处便发出骇人的声响,姿态却如同闲庭散步,神情倨傲冷漠。 云喜略慌了神,心中叫苦不迭,心道此等上古时期便纵横天地的战神,哪怕只剩下一半已经日渐衰弱的元神,却也不该小瞧了他…… “阿水……” 她忽而轻声道。 阿水的脚下猛地一顿。 “你当如何处置我呢?我是死过的人了,不怕的。只是,若我再去了,她便也不在了呢。” 阿水微微眯起眼睛。 云喜娇笑了一声,道:“我啊,倒是想知道,你如何……” 话音未落,她的身体却是猛地一僵,掐住了自己的脖子! “嚒?”小七有些惊慌地看着她。 “不要,不要……” 云喜惊叫了一声,掐着自己的脖子在**上翻滚,仿佛竭力挣扎着什么:“你不准!你不准!这个身体,这个身体本就是我的!我不准你出来!” …… 你已经死了。 意识中,有个女声冷冷道。 可这个身体是我的! 她怒吼道。 你只不过是靠着猫魈的妖魂恢复了一点元气,这一点元气却也很快就要消散光了,云染不会给你新的妖魂,你只能等着被反噬,然后魂飞魄散…… 闭嘴!便是魂飞魄散,我也要拉着你一起! 第113章 他来了 门外传来吵闹声,似乎是井侯和一众诸侯吵了起来。井侯压不住,所以才一路吵到了阿水门前。 而门内,那团小小的身体,蜷缩在**上,身上的神光和妖云同时笼罩,相斗不下,光芒也是忽明忽暗。 “为何……”他喃喃道。 云喜死死地揪着揪着自己的脖颈,无论如何也不肯放松。 “你究竟,恨谁?” 若是恨,该是对她漠不关心的月和,或是欺骗她利用她最终杀了她的云染。 可她最恨的竟是…… …… 死也不会把身体让给你的。 她喃喃道。 …… 云喜想起昨晚。 她好像混沌的黑水中,被一双大手温柔地捞了起来。 睁开酸涩的眸,她看到了她梦里的那张脸。 一切仿佛回到月和刚刚封印的那段时间,那是他们最放纵,也是她最开心的一段时光。 她想要每天睁开眼就看见他,不管他在哪里,不管他在干什么。 只要她想见,他就必须在。 而她每次睁开眼,果然都能望见他……这副温柔含笑的模样。 可是她没有恍惚太久。 她很快就想起,他是怎么对她的,又是怎么对抢了她身体的那个贱人的! 有些事没有见过,便永远懵懂。 她曾经以为所谓的喜欢便是**享乐,便是纠缠厮守,便是被人取悦。 却不知道人心难测,谁又能没有自己的心思? 被背叛以后她变得无比卑微绝望,原以为云染是绝不会动心的。可他却对“她”,让步了。 她冷眼旁观着那妖奴对那个女孩的溺爱纵容,直到知道他的身份的那一刻…… 无论是阿水,还是墓地里的月和。 她太了解那个男人了,知道他无情冷酷到可怕。 可是这个连看她一眼都嫌烦的男人却…… 凭什么啊,“她”霸占了她的身体,拥有了她想要的一切! 说到底,她不过是,想要有个人真正在乎她而已啊! 所以,在听说可以吃掉猫魈的魂魄,掌控这个身体的时候,她无比的开心。 云染是什么心思她不是不清楚! 其实“她”说的对,猫魈的魂魄被消耗完以后,他必定不会给她新的魂魄了! 可是那又怎么样! 云喜开心地想,她会带着“她”一起死去!这才是她最想看到的! 这两个对她不屑一顾的男人啊,她必定要在他们心头上狠狠剜上一刀才是! …… “阿水……”她轻声呢喃。 渐渐的,那身躯上光芒越来越弱。 那个疯子竟是要拉着她的喜儿同归于尽! 阿水的瞳孔猛地一缩! …… 而此时,井侯他们在门外等了半晌不见有人应,也处在僵持的状态。 “莫非一切都是井侯你编造出来的?陛下纵是复苏,不好好地待在王庭,跑到你这鸡不拉屎鸟不生蛋的地方来干什么。” “就是啊,你总说陛下的另一半元神在你这里,我等却是这么多日都不曾见到人呢。” “我说,井老弟,不是我看不起你啊。这皇朝诸侯如此之多,论哪一样,你都不是出类拔萃。陛下怎么可能就选了你呢?” 那些诸侯七嘴八舌地吵闹着,原本正对着房门井侯不堪其扰,正想回过头说些什么。 然而他一扭过脸,顿时就吓得双膝一软,诚惶诚恐地跪在了地上:“陛下!” 诸侯们立刻也跪了一地! 只见,在他们的身后,那黑色皇袍的男子,正静静地负手立在那里。 他身边立着的,是纤瘦如同纸片那般的,神色肃穆的,白袍祭司,白奴。 月和。 他终究是,回来了。 墓地里仿佛无止尽那般的厮杀,让他仿佛重走了一遍万年前的平叛之路。 可是这些叛将万年前尚且不是他对手,又何况是如今? 他所经历的,便是无趣的无聊的疲惫的厮杀。 直到将数量惊人的叛将,二次屠杀了个干净! 如今,那积累已久的杀戮,带给他的便是无比血腥的磅礴霸气。尤其是出墓以后他亲自追杀云染,竟是被那佞臣以妖魂布阵做出的障眼法给诓了过去,更是让他整个人都多了一种暴戾的气息。 面对的群臣的顶礼膜拜,他漠不关心,只是大步越过他们,走向了眼前那扇房门。 白奴紧随其后,先他一步,轻轻推开房门。 月和直接步入,然后,白奴关上了门。 白奴回过身,面无表情地对着一头雾水的群臣。 …… 阿水没有回头看他。 他只道:“来了。” 月和:“久等。” “嚒……” 小七被吓住,盘着双腿跪下,刚刚还威风凛凛的小兽,此刻却瑟瑟发抖。 月和第一时间感应到了它身上的血印,微微皱眉。但阿水未动,他便也没有放在心上。 不过是一只被下了血印的神兽罢了,他相信另一个自己的判断力,既然能留下,那就没什么大不了的。 然后,他的视线,慢慢地转移到,**上那团东西上。 “复苏了?”他冷笑。 女孩的痛苦和挣扎,他仿佛根本就不看在眼里。 一则这点痛苦对他来说根本不值得提,再则他对原来那个云喜实在是没有什么好感。 阿水终于回过头,看了他一眼:“这个脾气,需得改。我不想等我恢复元气后,还要来收拾这个烂摊子。” 月和一怔。 他指着云喜问阿水,道:“你当如何?” 杀是肯定杀不得的,他也舍不得。可是要怎么样,才能把那个讨厌的魂魄,给分剥出来? 而此时,**上的云喜却陡然又剧烈地挣扎了起来! 无论心头多恨,月和本尊却始终是她最畏惧的那个人! 尤其是他,他不像如今的阿水,他…… 阿水正欲说什么。 她突然就从**上扑了下来,滚到了地上,几乎是连滚带爬的滚向了阿水:“阿水,阿水救我……” 真可笑啊,明明想好连死都不怕的,怎么又会怕月和呢! 阿水叹了一声,扶起了她。 看着她苍白稚嫩,惊慌失措的面容,他道:“你若是能够主动退让,我便……” 话音未落,他不可置信地低下头,看着那只,穿心而过的爪子…… “孽障!” 月和的怒吼声猛地响起! 第114章 就此别过 在月和的手掌笼罩下来的时候,阿水第一反应就搂住了云喜,生生接下了那一掌,然后跪在了地上。 哪怕她的手,还穿在他的心口上。 猫魈的黑色妖气,一点一点地侵蚀着他的心脏。 原来这才是她,或者该说,是云染的目的。 最强悍的神,被妖气侵袭了元神,也会,如同中毒那般,日复一日地加重,难以拔除。 猫魈,影魅之妖也,以妖气为本体,可化为无形,死后阴魂妖气极重。 这是,最合适的毒药。 猫魈的阴气进入阿水的体内,那个“云喜”立刻衰弱。 她,复苏了。 可是她宁愿自己没有睁开眼。 “阿水,阿水……” 她不知所措地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可是不敢用力却是根本拔不出来的!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阿水!” 她几乎痛哭,想要拥抱他也不能,甚至连靠近一点都会让他所受到的伤害加剧…… “不……” 他想叫她不哭。 可那个字终究是没有说完。 因他被重创直击元神,无力抵御那阴冷的妖气侵袭,月和只得提前把他吞噬了。 或许这世上最残忍的事莫过于此了。 他是想要交代几声的。 不但交代她,也交代他自己。 可是竟是连两个字都没有说完。 云喜眼睁睁地看着,那熟悉的眉眼,在她的面前,化成了灰。 阿水本就是月和以泥土造出来的一个妖身。 可是他分明,分明就这样活在她面前,她的,心里啊。 她的手甚至还伸在那,全是血,落满了灰。 妖气陡然入体,纵是月和这样强大,也后退了一步,嘴角生生逼出了黑血。 “陛下!” 白奴听得动静,直闯了进来,辅助月和。 然而,月和却抬手推开了她。 他的视线,落在依然呆滞跪坐在地上的那女子身上,神色复杂。 “殿下啊……” 白奴喃喃道。 …… 陛下终于在井地完全复苏,虽说身染有羔,却还是能够压制得住。 那些曾经动过别的心思的诸侯,难免人人自危。可是按理来说,井侯可以扬眉吐气了。 因为陛下在第一时间,就下了调令,因功拜他为相,让他不日便伴驾一起回王庭。 一步登天,井侯却高兴不起来。 在陛下复苏的当日,子归及其侍女小瑶的尸首,在城外被人发现。 月和召见他的时候,他还算精神,只是神色之间始终有些晦暗。 “可好?” 井侯低声道:“谢陛下关心,臣尚好。” 月和看了他一眼,道:“听说你要用子归的尸身炼化尸妖作为妖**?” 这在王庭,是不被允许的。 井侯的神色有些激动,道:“回陛下的话,臣是有这个打算!子归她,便是千般不是,她也是臣的结发妻子!” 月和有些疲惫地摆摆手,道:“记得你答应过孤什么吗?” 井侯一怔。 月和皱了皱眉。自从合体成功以后心口便常常会痛,一则是因为妖气侵袭,再则却是因为…… 阿水已经沉睡,可是有些记忆却还在,有些感觉也还在。 这些啊,对于他来说,都有些陌生。 云喜那日独自打扫了地上的灰,安置在一个小盒子里,只吩咐白奴有事可以寻她,然后就闭门不出了。 月和一边翻阅着那些记忆,虽然并不打算认真同她计较,却有一种啼笑皆非的感觉…… 这女人可真够放肆大胆的啊! 不过早在墓地,他就知道她养了他的另一半元神作为妖奴,只是没想到她竟大胆到转个身又爬了墙…… 说到底还是觉得有些恼怒,一时又不知道该如何发落她。 看看她那副不知悔改的样子啊! 不过井侯,他倒是真打算带回京城的。 见井侯在这儿女情长,竟为了一个水性杨好高骛远的女人,宁冒天下之大不韪了! 面对君上的提问,井侯露出了痛苦的神色。 但是看他样子……显然也不打算放弃! 月和顿时头痛,道:“真不知道怎么就选了你……罢了,你便带着子归的尸身随孤回王庭吧。横竖,养了妖奴的大臣,也不止你一个。” 井侯显然没想到他竟会答应! 一怔之后便是狂喜,连连道:“多谢陛下,多谢陛下!” 月和似笑非笑,道:“还不给孤滚出去,协助白大宰追击逆臣余孽!” “是,臣这就去,请陛下放心,臣定当,将那逆臣余孽全数追捕归案!” 这话倒是说的大。 月和摆摆手,让他出去了。 片刻后,一小臣进了门,低声道:“陛下,殿下出门了。” 月和一愣。 …… 海边的戈壁滩。 向来傲气又别扭的珍珠,此时难得一见的,面上有些愧疚的神色。 那天晚上是他在海下玩耍得忘了时辰,看顾不力,才让云喜中了招,还让云染那个大佞臣就从眼皮子底下逃了去。 当然,他之所以会这么认真的反省,其实是因为白奴这次实在是,气得有点凶…… 云染打的一手好算盘,如今月和元气大伤,无法再亲自追击,以他的手段,逃出生天必定不是难事。 恐怕一时半会儿是抓不回来了…… 这也是白奴最生气的原因啊。 不过…… 他看着钻进地洞里,把那一盒灰放进去再爬出来的云喜,还是觉得可笑极了。 “一盒土有什么好埋的。” 云喜垂着长睫轻声道:“大约也就是个念想……” 她至今没有办法相信,那个温暖的怀抱,那双温柔的手,那双……平静却认真的眸,竟,只是一杯土。 她不知道灵魂和**到底哪个比较重要,又要如何去区分。 但是那一瞬间,哪怕是在所有人看来都觉得可笑…… 她却是觉得,阿水就这么没了。 他的元神沉睡在月和的体内。 可这世上再也不会有,最纯粹的那个阿水了。 珍珠道:“既然舍不得,你为什么不带在身边?把他埋在这儿啊,以后找不到了怎么办?” 云喜的动作一顿,然后道:“带回去安置在哪儿?” 珍珠:“……” 云喜道:“说了只是个念想罢了……” 她慢慢地,把那个洞填实。 戈壁滩上,一马平川。 她仿佛又看到,那天晚上,他们刚刚到这里。 阿水在那个睚眦挖出来的洞室里,瞌着眼,静静地睡着。 第115章 陛下回朝 月和在井地稍作休整以后便准备还朝。 八千神将拥护,帝旗飘摇,声势浩瀚,帝座已经落驾,队伍却迟迟不发。 白奴一身白色缨甲立在车驾前的横木上,和立在另一边的信任大相井轩,对望了一眼。 身后的玄色雕云纹车门,安安静静的。 不知里面的人在想些什么。 反正门口站着的两个是大气不敢出。 昨日女王殿下去葬那杯土了…… 直到这时候,一个女官匆匆忙忙地跑过来,满头大汗地道:“殿下,殿下到了!” 白奴和井轩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云喜和那女官一样狼狈。朝服倒是穿上了的,顶着一头首饰,骑着个满脸不情愿的睚眦,从半空中落了下来。 左看右看,道:“我的车子在后面吗?” 后面倒是跟着十几辆车呢,但是看配置实在不是女王殿下的车啊……难道这就把她的位份给降了?! 白奴:“……” 井相连忙道:“殿下请上车。” 说着一边朝云喜使眼色,一边就让开了身子让她快点进去。 云喜:“……” “喜儿。”车里的人突然出了声。 那声音不算严厉,但是听着还是有一种,不耐烦的意味…… 不但云喜,离得近的几个人,不约而同的,都有些,头皮发麻。 云喜哪里敢等他再叫一声? 连忙从踩着睚眦的背爬上了车,惹得睚眦怒吼了一声,不满意地瞪着她。 云喜爬上车以后,就发现车里的空间竟是不大,独一个长长的软座。陛下端端正正地坐着,宛如威严的雕塑,而且还是居中坐着,她个子小倒是能坐得下,多的竟是连歪一歪的地方都没有。 于是她默默地坐在了陛下身边,认真地扮演者着雕塑乙。 陛下低下头,一脸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云喜也低下头,然后就看到自己脚边还有张矮杌。 ……靠。 她默默地滑到了那张小杌子上,并着腿坐好了。 皇朝阶级森严,她一个待罪在身的女王,竟敢同陛下平起平坐,还真是勇气可嘉。 好在早前临朝,也磨砺了一把意志,仙骑速度快,回到王庭也不会太久。 还能怎么办,熬呗。 只是两人在车中坐着,实在是无聊透顶。 云喜心绪纷乱,总忍不住想起阿水。 车子一直往前走,她便觉得离阿水又远了些,心里竟是如剜了肉一样疼。 忍不住就偷偷抬头看看陛下,想从他身上找到一丝一毫的,阿水的痕迹。 看着那似乎是在闭目养神的,英俊的侧脸,云喜心想,她的阿水在这个身体里沉睡着呢。 月和突然睁开了眼。 云喜:“……” 她大约不知道自己如今的模样,仰着脸,目中有些悲伤却又有些祈求,真是个小可怜儿。 “想他了?”他淡淡道,听不出情绪。 云喜一怔以后才明白他说的是谁。 这种问题委实不好回答啊。 可是月和又道:“嗯?” 这世上并没有可以敷衍陛下的人啊。 她只好道:“就是……觉得奇怪。陛下和阿水,当是一人呢,却,不是那么像。” 闻言月和微微一哂,道:“只不过是身份不同罢了。倒是你,做凡人倒是带了些脾气回来,莫忘了你是诸神女王,不该太拘泥于皮囊。” 他少有地说那么多话,有点开解的意思。 然而云喜并不领情。 她只是有些难过地想,她和那个“云喜”,其实不过是元神的两半,却也完全不一样。她从来不觉得她们是同一人。似乎,也没有人把她们当成同一人呢。 既然如此……她也无法把陛下当成阿水啊。 月和依然低头看着她,有些生疏地试图揣测着她的思绪。 “当日负气出走,如今,却又这样难过。”他道。 云喜一愣:“陛下都记得的吗?” 月和淡淡道:“我们本是一体。” 这句话让云喜的心跳得很快。 那些记忆还在,说明阿水果然也还在呢! 就像是掉进了墨水里的黑珍珠……他到底还是在啊! 这么想的时候,她忍不住就偷偷地靠着月和的一点点衣摆,好像这样就能触摸到藏在他识海深处的那一点点元神的温暖。 作为黑墨水的月和:“……” 不过和陛下沟通委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陛下不再理会她更不会主动挑起话题,只是端端正正地坐着了,连打盹都不曾。 浩瀚的车队于当晚到达了王庭。 王庭上下一阵动荡,这几日青奴坐阵,抓捕当初逆党安插的奸细,短短几日的功夫王庭就空了大半! 月和向来铁血作派,何况忤逆叛乱这种大罪? 青奴自然地将这些逆贼下了大狱,全部严刑拷打。就算知道他们之中有很多人,其实也不知道太多,更不知道云染的真实身份,却陆也是打死都不可惜! 等到陛下车驾归来,青奴意气风发地带着人,夹道相迎,顶礼膜拜。 月和道了一声免礼,神情却有些古怪。 青奴还不知道阿水之事,看到月和就是傻笑,显然高兴极了! 月和:“……” 好在到底他是有为君的气度的,不至于当面给这么个大忠臣难看,只是心里头到底有些古怪罢了。 想到和青奴有关的那些事,他自然地回头看了一眼云喜。 却见云喜瞪大着浮肿的双眼,精神奕奕地站在那。 月和倒是依稀知道她平日独自一人便不好睡觉…… 当下他不曾多言语,只是在群臣的簇拥下走向寝宫,一边听着他们有次序地说着话。 云喜退后一步,被白奴拉住。 白奴轻声道:“殿下请务必打起精神来。” 云喜有些懵懂地看了她一眼。 白奴欲言又止。之前他们内部就已经有了等陛下复苏必定要问罪女王的呼声…… 她道:“日后只怕艰难更胜当初呢。不过殿下放心,臣这次,绝对是站在殿下这边的。” 以前她需以月和为先,如今月和已经复苏,那么她自然也就不会再为了大局委屈云喜了。 云喜动了动唇,刚想说什么。 忽而身前的月和道:“喜儿随孤同去正阳宫。” “?” “!!!” 云喜懵了。 第116章 竟敢顶嘴? 其实月和只是好心,觉得她一个人整晚不睡可怜,然而…… 经过复杂的沐浴程序,年幼的女王陛下被洗得又香又软,年长的婢女温柔地擦拭着她的长发,目中充满了怜惜。 这样小的殿下啊,看起来简直就像是一只待宰的羔羊。 沐浴过后,云喜回到卧室,却发现月和已经不见了踪影。 那位刚才给她擦了头发的优雅婢女去问过,回来禀告云喜,道:“陛下去了大狱,说是让殿下先歇息。” 云喜松了口气。 那婢女又笑道:“臣玉娇,是陛下的近身女官。若是殿下有什么吩咐,可以直接吩咐臣去做。” 云喜先前倒是有些模糊的印象。月和身边,青奴和这玉娇是主要近身之臣。只不过玉娇多打理杂物,职务也仅限于内廷和正阳宫,不是青奴那种正式的朝廷大员。之前好像是听说,她被云染给流放了。 好在是全须全尾地回来了。 云喜想了想,道:“多谢,玉娇。” 玉娇有些诧异地笑了起来,忍不住道:“早听说您和那位殿下脾性十分不同,如今见了,果真是如此呢。” “那位”哪里会道谢。从来都是理所当然的,而且不满意的时候多。 云喜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玉娇和青奴不同,先前又得了白奴大人的嘱托,左右看了看,便小声提点云喜,道:“若是不愿,软乎些圆过去便是了。陛下并不是蛮横之人。” 他不蛮横谁蛮横,全世界就他最蛮横…… 不过云喜又隐约想起阿水的嘱托。 “他的性子生得那样,这世上没有谁能叫他低头。可他心不坏的,也必定,会欢喜你。可若是,他让你伤心了,你也要记住,他必定是无心的。” 当初听了只是生气,如今想来,细细思量,却觉得这话中的每一字,都让她怅然。 玉娇出去,云喜独自留在了屋内,想着一会儿月和来了要如何应对。 许是车马劳顿,直坐到后半夜,竟是挨不住有些困,不敢大喇喇地躺在陛下的**上先睡。 想了想,她便自以为很机智地猫到了外间,钻进了隔断的纱橱后面躲起来先睡下了。 心里美美地想着,说不定陛下瞎,找不到她呢? 然而没有睡多久,虽然很困睡眠却依然清浅的云喜,便被一阵说话声吵醒了。 “这些逆臣不过是被云染所蒙蔽,纵是通通打死,恐怕也难说出个子丑寅卯。”这是白奴。 “这些逆臣犯上作乱,便是打死又有什么可惜?”这是青奴。 白奴的声音就大了起来,道:“便是该死,送上诛仙台成排的脑瓜子落了地也不过眨眼之间,用得着在牢里一个一个来?陛下是叫你去把他们挨个折磨至死的么?” “臣也以为,或许总有那么一两个能撬得开嘴的。”这是……新任井相。 青奴不敢再作声了。那君上归来可以狐假虎威的气焰,生生地就被他严厉的姐姐给浇灭了…… 诚然,陛下让他去审讯,这几日竟是什么都没审出来,已是失职。 这时候白奴突然想了起来,道:“对了,云染走的时候,带走了春分,却把他弟弟秋风留下了。如此看来春分该是云染真正的亲信。秋风和他是兄弟,说不定,知道一二。” 井相揶揄道:“不知道秋风可熬过酷刑?” 这种时候青奴应该要生气的…… 然而,他却是憋了半晌,才结结巴巴道:“许,许是,还有一口气。” 众:“……” 终于,月和的声音响了起来,道:“若是还有一口气便把他修补好,明日带上来,孤亲自审吧。” 青奴自觉十分没脸,一时却也无话可说,只好道:“是,陛下。” 过了一会儿,云喜听见他们轻手轻脚地出去的声音。 然后,有人推开了纱橱的小隔断,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云喜膛目结舌,半晌方反应过来,道:“我,我没地方可睡了。” “孤的**,你不可睡,谁可睡。” 他说的理所当然,然后就在小榻边坐了下来。 原就觉得她讨喜,如今因受着那一半元神的影响,竟是觉得见了她心头就如沐春风一般的愉悦。 尤其是…… 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只觉得她看起来实在是美味可口。 仿佛毒蛇吐芯子,他的舌尖舔了舔唇。 云喜:“……” 她立刻就坐好了,低眉顺眼的。 “刚才我们说话你都听见了?”月和却是先说了这样一句。 云喜斟酌着,道:“并没有听得十分清楚。” 其实这话,谁听了也是不信的,离得这么近,怎么可能会听不清楚呢? 她的意思是,若这些是不该听的,那她也可以当做没听见。 这已经是非常生疏并且小心翼翼的态度了。 不过一根筋捋到直月和如今还并没有吃到苦头。 他只是道:“嗯。秋风以前,做过殿下司的副司长……我记得,是有这么一回事吧。” 云喜老实地道:“是。” 月和又道:“他和你的关系倒不算十分坏。” 云喜:“……” 若他有阿水的记忆,那这些问题大可不用来问她啊。所以云喜实在是不明白他问这些的意思! “你怎么想?”他道。 云喜其实心细如尘,这一点他是见识过的。 有很多事,连白奴都不曾察觉,她倒是先察觉了。 这原是一种极其没有安全感的表现,所以才会对身边的每个人,都小心翼翼又敏感。 唯独在阿水面前十分迟钝。可以说他是破绽百出,她竟是一直都没有猜对答案。 云喜想了一会儿,才道:“秋风该是不知道太多。” “说说。” 云喜偷偷看了他一眼,才道:“秋风言语之间,对妖族鄙夷厌弃,而云相却是十分忌讳这一点的。所以他们兄弟二人,春分该是真亲信,秋风,不像。” 不然云染该把他的身份告诉他的。 闻言月和却道:“不是真亲信,怎会安插到你身边。” “秋风忠于云相,这就足够被安插到我身边了。他是否忠于混血的云染,似乎不是那么重要。” 月和道:“你这是在跟孤争辩?” 云喜:“……” 第117章 下不成蛋了 云喜揣测着陛下的心思,料想他应当是心里有数了,毕竟他的记忆还在。 虽然关于那个记忆,是让她极其毛骨悚然的一件事…… 当下她虽然躲避他的目光,却是不那么害怕了。 她轻声道:“不敢同陛下争辩,陛下自有明断。” 月和看了她一眼,道:“以后到里间去睡,若是闹醒了半夜又睡不着。” 云喜愣了愣。 他这个表现是有些温情的。 不过等云喜跟他进了屋以后,他就指了榻尾的位置让她躺。 云喜惊愕地看着他。 月和别开了脸,道:“最近孤也不能给你渡仙元,该吃什么你就自己吃吧。” 哦……妖毒。 云喜忽然想到,那岂不是最近也不用做下蛋要做的事了?! 一不小心没控制住,她就眉开眼笑。 月和:“……” 云喜看他一皱眉,这才意识到自己笑了出来! 她连忙肃了容,很自觉地爬到榻尾的位置,蜷缩成一团睡下了。 心里却在想,既然如此,何必拉她一起睡呢,真是的。 月和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去沐浴更衣后,便回来睡下了。 然后半夜…… 云喜睡得迷迷糊糊的,突然觉得身上一重,顿时吓醒了。 模糊地伸手去摸了摸,然后摸到了陛下的,脚…… 这**这么大他到底是怎么睡成这样的! 云喜小心翼翼地把那脚拨开了。 过了一会儿,那只脚又靠在了她的脖子上。 云喜:“……” 她最终,还是慢慢地把那只脚挪到了她自己的腰上,忍气吞声地睡下了。 …… 隔日清晨云喜自是不可能睡懒觉,乖乖眯着眼睛爬起来,问正在更衣的陛下:“陛下,我需要去上朝吗?” 月和低头看了她一眼,道:“等孤回来再处理你的事。” 意思是她不用去上朝了…… 以及,回来再处理她的那些破事儿…… 云喜皱了皱眉。 有些事,看来终究是避不开啊。 月和下朝之后并没有立刻过来,反而是新任井相先来了请安。 井相虽然看似粗犷,实际上却也是个细心的主。女王殿下刚刚遭逢大变,而且前途未卜,显见有些憔悴,而且本来就显得小,此时看着更像是小了一圈…… “殿下宽宽心。”他道。 云喜哑然地看着他,突然不太明白他为何来说这些话。他们,素来没有什么交情的。 井相左右看了看,低声道:“阿水陛下……先前,吩咐臣看顾您。” 云喜:“……” 一句话说得她眼眶发酸。然而她却小心翼翼地不敢相信。 她还是不说话。 井相也不在意,只是道:“今日朝会,清扫朝堂,有人罗列出一个佞臣榜,殿下您赫然就在其中。” 其他的都不说。 联合奸相弑君篡位,是这一切的开端。 纵然有人据理力争,认为她转世之后也曾看护陛下的另一半元神有功,这个罪名不该由现在的她来背。 两厢争吵不下…… “陛下始终不曾出声。下朝之后便先去了校场,似是不着急处理您这边的事情。” 井侯也有些拿不准月和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云喜也拿不准。 月和有阿水的记忆,她是知道的。可是……那更可怕好不好! 她以前傻不拉几的是干了多少蠢事啊! 恐怕整张纸都写不完她的罪行啊! 她心里如同翻江倒海,却始终没有做声。 井侯看了她一眼,又道:“您小心,青奴大人。” 云喜这回有点反应了,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其实,井侯是怀疑,这次大规模的弹劾,原本就是青奴私下挑唆起来的…… 不过云喜听了这话,也就只是看了他一眼而已。 最终井侯叹气,道:“您还请……珍重。” 云喜看起来实在是不太有精神的样子。 井侯也很无奈。陛下临去之前这么担心她,可是她现在看起来却不是很信任他呢。 …… 月和从校场回来,青奴玉娇陪伴在侧。 黑色的云靴要踏入门槛的时候,月和突然反应过来,道:“怎地一早上不曾看见井相?” 青奴咧了咧嘴,道:“据说是到正阳宫见女王殿下了。” 月和低头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 青奴道:“井相今日在朝堂之上,为殿下辩驳得十分厉害,臣已觉得不妥。可这个节骨眼上,却也应该要避嫌啊。不怕旁人以为他是女王党吗?” 月和冷笑,道:“孤后宫的女人,何以结党?” 青奴张了张嘴,才道:“陛下可千万别小看了她啊。她可是能耐着呢。” 月和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说什么,大步进了正阳宫。 青奴正要跟上去,却被玉娇挡了挡。 玉娇意味深长地道:“你跟随陛下日子也不短了,当是能看得出来,弑君之事,陛下并不打算同女王计较的。” 月和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儿,自己查人不明,绝不会把责任推到一个女人的头上。因此众人提到那件往事,他始终神色淡淡。 青奴一愣之后便有些恼怒,道:“纵是陛下不计较,我们就该忘了吗?因为她的愚蠢任性,朝中死了多少忠良?连我阿姐差点在逼宫中丧命!” 玉娇有些无奈地道:“我只是告诉您,您继续在陛下面前提这些事,大概也不会有什么作用。” 青奴冷笑,道:“提一次没用,我就提两次,两次没用我就提三次!况且她所犯之罪罄竹难书,提这一件没用,我可以提别的!” 玉娇顿时无语,道:“你为何就是要同她过不去!” 青奴意味深长地道:“不是我同她过不去,朝中大半官员,都和她过不去!这事儿连我阿姐都压不下来,你就少跟着瞎操心了!” 说完,他哼了一声,拂袖而去。 而此时,月和已经到了内殿。 说实话,心情不是太好。 “陛下归了?” 突然一个活泼的声音传来,倒是让月和愣了愣。 却见云喜推了纱橱的小门出来,一改这两日的萎靡,显得精神奕奕的。 而且竟是精心打扮过,小脸儿红扑扑的,看着就非常讨喜! 第118章 就罚打手心 月和上下打量她一眼,似笑非笑地道:“归了。” 云喜看着婢女给他脱去了玄色外袍,脸上带着讨喜的笑容,道:“陛下可累?” 月和坐了下来,道:“还好。你呢,可有淘气?” 云喜笑道:“自然没有。” “听说你见了井相。” 云喜的笑容未变:“是呢,他突然过来,我也吓了一跳!” 月和琢磨了她这个表现,笑了笑,道:“朝会之事听说了?” “听说了呢。” 月和道:“那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话音刚落,云喜竟是双膝一软,“噗通”一声就跪下了! 月和被她吓了一大跳! 而与此同时,跟进门来的青奴和玉娇看到眼前这个情景,不由得也都愣住了! 云喜立刻大声道:“陛下,我自知前身犯下大错,如今却是无论如何也想不通她怎么会这么傻又胆大包天!虽说她是她我是我,她是连我也想一并害了的。可毕竟是这双手伤了陛下啊!我每每想到便觉得愧疚不已,只盼能砍了这一双手才好!” 月和:“……” 青奴:“……” 玉娇一惊之后才反应过来,然后就是满脸憋着笑的表情。 月和半晌才道:“罢了,此事孤并不打算算到你头上。更何况错信佞臣,本就是孤察人不明。” 闻言玉娇看了青奴一眼,她说的没错吧! 青奴不甘心,动了动唇还想说什么。 云喜又立刻道:“陛下大度,我却是不敢就这么给自己脱罪的。除了此事,我,我还与妖为伍,私纵容妖鲛作乱,还,还在陛下面前大言不惭……” 青奴顿时膛目结舌! 这都叫什么事儿啊! 这些不都是他搜肠刮肚想出来的给她罗列的罪名吗!怎的他还没说,她倒是自己先说出来了! 月和似乎也觉得有趣,笑道:“既然如此,我们便一件一件来。与妖为伍,孤也不同你计较。只是,你从前说的那些混账话,现在知道错了么?” 哪些混账话? 自然是和妖族有关的那些啊…… 珍珠曾经说过,神妖之战打了太久了,月和的亲族,战友,都先后在那场战役中陨落。对于妖族,他向来铁血作派从不留情。 可是当初云喜可是说过妖族不少好话啊…… 当然,云喜既然已经打算好了要打起精神来应对,怎么可能会没有想到这一出呢! 她立刻道:“陛下,喜儿,喜儿只是年幼无知……” 青奴:“……” 玉娇则是猛翻白眼,不行了她真的是忍不住快笑出来了啊! 月和却道:“你在凡间成长也不过十几年阅历,年幼无知是真,孤倒不怪你。” 云喜愣了愣。她倒是没想到陛下还真就让她顺着自己给自己找的台阶下了呢! 她立刻又趁热打铁,道:“只是,只是喜儿当初见着那阿水,虽不知他是陛下的化身,却总是莫名心生好感。加上年少无知,爱屋及乌,才说出那些大逆不道的话啊!” 这声泪俱下的架势啊,说得青奴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呢! 然而月和的嘴角,却微微地,扬起了。 青奴:“!!!” 他连忙又道:“陛下,她还包庇云染,杀我方大将……” 月和顿时沉下脸:“潜入大臣府邸被人捉了个正着,皇朝动荡还授人以柄,难道不该杀。” “可,可因她纵容云染,云染更加肆意妄为,迫害忠良……” 云喜挺了挺小胸膛,道:“喜儿知罪!” 青奴:“……” 月和垂下眸子,便是换了副逗孩子似的神色,道:“错在哪儿?” “错在喜儿无用,不及陛下万一,身在其位却稳固不住朝堂,无法压制住云相的气焰,只能委婉图之……” 说着说着竟是声气儿渐渐弱了,圆圆的眼睛甚至蓄了点水…… 青奴抓狂,在内心狂喊:这一番唱作俱佳简直像是唱戏啊,谁会被你骗了啊! 然而月和却道:“你年纪尚幼,又是初来乍到,哪里会懂得这些朝堂之事?换了旁的女子,恐怕是连反应都反应不过来吧。能权衡利弊,该记你的功,而不是问罪。” 啧,她说的不够圆,陛下竟还帮她圆了圆,连“初来乍到”都给她加进去了!不问罪竟还要记功?! 青奴道:“可是无数忠良却因此而……” “住嘴!你们一班朝廷大员,不能拱卫女王,难道连自保也不能吗,得靠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来保护?” 青奴傻眼了。 月和冷冷道:“竟还吵闹得这般厉害,孤都嫌丢人!” 青奴双膝一软,跪下了。 云喜趁机白了他一眼。 青奴咬牙切齿,心道:你给我等着瞧! 月和又低头看向云喜,道:“不过大错没有,小错却还是有的。” 云喜:“……” 月和似是略一沉吟,才道:“所以该罚。” 云喜顿时耷拉了。 “是……”她蔫蔫地道。 “怎么罚呢?”月和又道,尾调微微拉长。 青奴顿时兴奋了,心想当然应该先关几天啊!最少也应该去诛仙台罚罚跪才行啊! 然而敏锐如玉娇却是已经发现了不对劲,连着对青奴使了好几个眼色,想拉着他一块儿告退! 青奴都视而不见,反而异常兴奋地等着看陛下该如何惩罚云喜! 月和道:“嗯……把手伸出来。” 青奴:“???” 云喜一怔之后,突然反应过来。 她试探地伸出了白嫩的小手,手心朝上。动作很慢,似是有些犹豫。 青奴:“???” 月和低头望着她,握住了那只手,低声道:“打你手心好了。” 青奴:“……” 下一瞬,玉娇连忙拖起青奴,道:“臣等告退。” 说着,也不等月和回应,连忙一溜烟的就跑了! 手心里轻轻挨了一下,半点不疼,云喜却落下泪来。 她那时候打了阿水手心来着,比这重多了呢。她负气不肯揉手,还是阿水给她揉的呢。 “竟是哭了?总不及你打阿水的时候啊。” 云喜吸了吸鼻子,小声道:“喜儿还小,挨打,总是要哭的。” 月和啼笑皆非地看着她,顺手一带,把她从地上拉了起来。 第119章 又送“惊喜” 青奴被玉娇直拉到园里,才一把甩开她的手。 正阳宫已经被彻底修整过,当初园在蚩尤鼎的阴气的侵蚀下,已经彻底萎靡。而经过 宫人的一番忙碌,被新选中的神已经在此地力地盛放。而此时,园里已经有不少匠还在里里外外地忙碌。 见两位大人拉拉扯扯,众人也只是好奇地看一眼,便自去忙自的了。 青奴大人那个脾气啊,可不是谁都惹得起的。 “你拉我做什么!陛下允我们告退了么!” 玉娇无奈地道:“你是真傻还是假傻?陛下摆明了不打算追究了。” “不是说了要罚吗?” 青奴如今琢磨着,若是陛下亲自动手,可不得打残她一只手! 玉娇顿时啼笑皆非,道:“我知道了,你果然是真傻啊。” 青奴莫名其妙,道:“便是这一宗让她逃了过去,你以为别的她还能逃得过去?陛下可是个心里头如同明镜般的人呢。” 玉娇道:“还能有什么事?” 青奴冷哼了一声,道:“那些妖族如今都盯上了她,等着瞧吧,迟早还要回来找她的。到时候看我不抓她个现形。哦对了,她还养着那佞相的血**呢。” 细细琢磨了一番,他觉得以后机会有的是! 今日憋了一肚子气,不如去大狱里寻他的老对头秋风耍耍! …… 正阳宫。 宫人抬了一物,送了进来。 云喜眉心不由得就跳了跳。 那物体型庞大,以一块白布盖着,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下面瑟瑟发抖。 月和的表情倒是显得很轻松,道:“打开看看。” 云喜:“……” 考虑到他有挖眼珠子送她的前科,云喜觉得,这里头的东西啊,绝对不会是个惊喜。 直到那白布下面突然有个东西发出了一声凄惨的“嚒嚒”…… 云喜顿时震惊了,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掀开了白布,果见已经面目全非的小七趴在那呢! 此时的小七看起来真是可怜极了,身上原本蓬松漂亮的鳞毛竟是一片都没有了,皮肤裸陆在外,都是一块一块的丑陋的疤痕…… 看起来就像是被人把鳞毛一片一片全都活拔了! “小七,你怎么弄成这样了!” 云喜顿时心疼坏了,直接跪在了地上,伸手去摸它那个都是疤的丑陋的大脑袋。 “嚒嚒。”小七的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挣扎着四蹄却是爬不起来,只拼命用脑袋去拱云喜的手,又伸出粗粝的舌头去舔她的脸蛋。 云喜一下也就要哭了,搂着它的脑袋,哽咽道:“谁把你弄成这样的!我必定要将他千刀万剐!” 这时候一个悠悠的声音传来:“孤下的令。” 云喜:“……” 然而她虽怕月和,此时却还是以凶狠的眼神瞪着他! 月和的眉毛抽了抽,道:“这小畜生被云染下了血印,当初便是她暴露了你们的行踪让云染一路追到井地,孤能允你再养已是恩赐。怎地,你倒要把孤千刀万剐?” “嚒嚒……”小七有些惶恐地看着云喜。 它不会说话啊,也没有办法说出自己的心里话,此时只恐云喜知道真相要抛弃了它。顿时那大眼睛里,泪水就像不要钱一样掉了出来,吧嗒吧嗒地滴在云喜手上。 云喜深吸了一口气,低声道:“不怪它的。当初云染都要剥了它的皮呢。而且它一直都很乖很乖的……” “嚒嚒。”小七这才安心了,把大脑袋倚在了她怀里。 月和顿时有一种说不出来什么感觉。 这两个货看起来为什么会给人一种相依为命的错觉…… 云喜吸了吸鼻子,轻声道:“陛下,小七的伤……” 月和:“是为了给它拔血印。” 刻在血里的印记,要拔掉自然是要吃一番苦头的呢。 云喜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搂着小七的脑袋,轻声道:“别怕啊,我会把你养好的,把你的毛都漂漂亮亮的养出来的。” 月和无情地道:“放了不少血,恐怕得秃个一百年。” 云喜:“……” 月和道:“其他的倒是没什么要紧的,明日就能站起来满地乱跑了。只要你不嫌它难看,它和从前也没什么两样,还除了血咒。” 云喜还能说什么呢? 她只是赌气似的说了一句:“多谢陛下!” 虽然她也不知道她在赌什么气!平心而论他没有做错什么!可她心里就是不舒服! 月和:“???” 说真的,他刚开始以为她会高兴的…… 诚如他所说,会费力气给这小畜生拔印,还允她继续养,已是恩赐。 她不是应该欢天喜地的吗? 可他竟是没有想到,把小七的伤养好些,哪怕是明天也好啊。小七能站起来了,云喜大约也就不会这么心疼了呢。 现在,看着小七这副样子,她怎么可能高兴得起来! 最终月和只道:“古里古怪的丫头……” 因他是小声嘀咕,故而和小七抱成一团的云喜并没有听见。 她安抚了小七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道:“陛下。” “作甚?” “喜儿今晚和小七搬回云和殿去了。” 月和:“……你不是一人不好睡么?” “有小七啊。更何况小七如今这样,不放在身边照顾我实在是不放心呢。只恐惊扰了陛下啊。” 云喜还有点莫名其妙的。 什么叫做她一个人不好睡? 敢情昨晚把她留下来还是为了让她好睡觉? 就他那个睡相,呵呵…… 然而月和很快就否决了,道:“让人从内殿给它收拾个小殿回来,以后孤不在还有它陪你,也正合适。” 云喜:“……” 月和耐心地道:“它是火麒麟,异常强悍,真真是明日便能跑了的。只不过就是丑了点。” “嚒嚒。”小七叫了一声,竟像是在附和月和似的。 云喜立刻道:“我不嫌它丑!” 月和愣了愣,才道:“过阵子孤要大巡边界。” 云喜:“???” 她倒是能理解,经过一番****后,外面还流传着陛下身中妖毒的消息。他自然要巡一巡边界亮亮相,立立威。 可是跟她有什么关系?跟小七就更没关系了吧。 “你需跟孤一块儿去。至于它,太丑了,有碍瞻观。” 云喜:“!!!” 第120章 故人秋风 月和走后,云喜亲自让人收拾了小殿,把小七送了进去。 小七被安放在铺在地上的软软的垫子上,劫后余生,双眸依然清澈,可怜兮兮地伸出舌 头不停地舔云喜的手。 云喜叹气,道:“没事啦,我真不嫌你丑。明天我让人给你做几件漂亮衣服啊。疤很快就脱了,就是毛长不出来也没什么,穿上衣服也很好看的。” “嚒嚒。”小七似乎极喜欢她这个主意,开心地叫了一声。 云喜忍不住笑了起来。 随后又道:“如今看来陛下也不算难相处呢,我们以后小心些就是了。放心吧,有我在呢。” “嚒……” 云喜捧着它的大脑袋又一通揉,嬉笑了一阵。 不得不说,月和把小七带了过来,确实让她开心了一些。就是小七刚抬过来的时候,看起来实在算是太惨了,把她给吓着了…… 好在没有大事啊,哎。 …… 大狱。 在天界,只有一个连金乌之鸟也不过栖息之地。 那里本是如同地狱一般的囚龙渊,是万年前,妖族用来驯服强大的坐骑所在之地。而龙这个品种显然是妖族的偏好。 很长一段时间,他们从神族那里买来或偷来无数的龙,扔进囚龙渊,摧残它们的意志,直到他们无法自控彼此厮杀,再由妖族来驯服那已经被血腥玷污了的恶龙。 皇朝建立之后,这里被改成了最高一级的大狱,专门用以关押最重要的犯人。 秋风被束于高高的刑架上,睁眼和闭眼已经没有区别,四方是死一般的浓稠的黑。耳畔不停地传来亘古的龙啸。有悲鸣,有愤怒,有残忍…… 便是不动刑,这一切也已经宛如炼狱。 一只手,突然颤抖地摸索上了他被钉在刑架上的双脚。 秋风从沉默中回过神,喃喃道:“是小丫啊。” 小丫原是他的陪读,没名没姓的丫头,因在等级森严的王庭无人肯要,他出于善心让人带了回来。自此读书练武她都跟着,秋风也没太把她当成一回事。只是后来见她有些才干,便让她从了军,做了他麾下小将。 这次是一起被清算了。 小丫用力拔除了钉在他脚背上的骨钉,他来不及感觉到痛,她就捧住了他的脚让她踩在自己手上。 “主子,我买通了守卫,能偷偷把您放出去……” 骨钉已去,手上的束缚完全可以挣脱,秋风刚挣脱,就听到这样一句,顿时一惊,道:“你如何……买通守卫?” 他们被关押在此处,按理来说早就被搜刮了个干净,她用什么贿赂守卫? 小丫一直趴在地上,此时便用手托着他的脚让他落了地。 “我自有我的办法……” 秋风伸手去扶她,却发现她软趴趴的根本就扶不起来。 小丫低声道:“主子您快走吧,不要回头了。” 秋风还在试图扶她,却很快就发现自己手里的人越来越轻…… “你……” 守卫竟是吸干了她的仙元! 皇朝向来崇尚正道,可这大狱之中,竟有修炼这种邪术之人! 小丫轻轻喘了一声,才道:“我啊,这条命就是主子给的呢,倒不是怕死的。” 秋风一时茫然无措,这个丫头跟了他千年,他从来都没有注意过,此时却方才觉得心头剧痛…… “只有一句话,想说给主子。连日来,在这大狱之中,小丫也算是见过不少了。神族,倒不一定比妖族干净呢。主子,主子你出去以后,便去南域,去寻,去寻……” 她话未说完,便在秋风手中断了气。 到死,她的身体已经完全枯竭。若是秋风此时目能视物,便能看见这女孩的尸身已经变得同干尸没什么两样。 不过是挣着一口气,才来到这里救他…… 她必定受了很多苦啊,才会说出那样的话。 半晌,秋风轻轻放下她的身体,低声道:“小丫,你豁了命来救我……我能不能走得出这个王庭尚未可知,值得么?” 小丫自是不可能回答他了。 黑暗之中,依旧充斥着痛苦的哀鸣,有真,有幻。 在这个地方啊,反而是她,最平静了。 秋风狠狠地抹了抹眼泪,拖着踉跄的脚步,离去了。 …… 云和殿。 此时正是傍晚。 因云喜要搬去正阳宫,所以带着玉娇她们过来清点她的东西。 一屋子的女眷,因大家都高兴,说起话来,也就莺莺燕燕的,好不热闹。 云喜来到云和殿,却是有些触景伤情。 看着收拾东西的玉娇她们,她便在殿内四处乱逛。 等回过神来,却发现自己已经走到了后院。 那块火行石啊,就这样孤零零地躺在院子中间,夕阳的余晖印在上面,仿佛还能看到那石头上躺了两头神兽,一个云喜。 而那个阿水啊,好像也还坐在不远处的游廊下,或许正百无聊赖地望着天边。 “看见了总还是会难过呢,或许搬走了也是好事啊。”她自嘲地笑了笑,转身想走。 然而脚步刚迈出去,突然就,顿住了。 身后,忽而传出了一阵细微的动静。 那是……阿水的屋子。 云喜顿时心头猛跳,自己也不知道自己那一瞬间到底在想些什么,几个快步追了上去。 待走到门前,却又迟疑。 直到,门里的动静再次传来。听起来似乎是有人翻了阿水的密道…… 云喜一怔之后,便猛地推了门进去! “别动,秋风。” 她在第一时间冷冷地呵止了想要发动攻击的人。 那人虽然一身血污已经看不出个人样,却还是叫她一眼认了出来。 此时的秋风,伛偻着背,低垂着头,整个就是一副已经完全直不起来的状态,半点也不像曾经在她面前谈笑风生的那个殿下司副司长。 他已经失去了最佳攻击时间,此时的他断不是云喜的对手,因此,他只是阴晴不定地看着云喜。 那目光中,有悲愤,有绝望,却又有几分倔强。 气氛一时僵凝,彼此揣测着心思。 “你……逃出来了?”终于,云喜先开口道。 半晌,他哑声道:“小丫让狱卒吸干了仙元,换了我。” 云喜:“……” 第121章 放走他 听了这话云喜忍不住别开了脸。 秋风顿时冷笑,道:“怎么,女王殿下受不了这些么?是没想到神族也有这样的败类?” 云喜头痛地道:“你说你怎么就让我遇见了呢……” 听那意思竟不是很愿意和他面对面。 秋风一怔之后,然后毅然,双膝跪下! 云喜:“!!!” 秋风低声下气地道:“您只当,没见过,如何?” 云喜沉默了。她现在自身难保,实在不想给自己惹麻烦。 秋风的确很想要一条活路。 小丫用命换来他的一线生机啊,他怎能够放弃! 他低声道:“当初,您和那个妖奴的事,我都知道。” 云喜:“……你是说,阿水?” 秋风:“是。我原是掌管王庭地脉的将领。” 云喜闻言沉默了很久。 秋风没有说假话,他的确曾经是镇守地脉的将领,对王庭的地底了若指掌。阿水当初在 这儿打通了地道,他便是早没有察觉,后来进驻云和殿后,也该逐渐反应过来的。 云喜轻声道:“为何不告诉云相?” 按理来说,那时候秋风对云染极其忠诚,发生了这种事,他应该是要说的。 秋风苦笑,道:“我以为云相对您不会有真心,只要掌握住您这个人就好了,一个妖奴罢了,能掀起什么大浪呢?” 他迅速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道:“也没必要让您,为了这么一件小事,丢了性命。” 和青奴不同,单从性格来说,他是个单纯耿直的汉子。 之前相处的时候,就感觉出来了。 半晌,云喜叹气,道:“你这个人情,我承了。” 反而是秋风有些面薄羞愧。他素来不愿意做这种挟恩逼迫之事。 “你这便走吧,去大梦泽,走水路。大梦泽有不少仙木,出发之前把伤养好。能不能走得出去,就看你的造化了。” 秋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重重地磕了个头。 他道:“我会报答您的。” 云喜头痛地道:“别连累我就好了。” 秋风看了她一眼,终于还是转身消失在她面前。 云喜立刻走上前去,把他撕开的密道入口封印结界重新封好。 刚做完这一切,就听见身后传来玉娇带着笑意的声音。 “殿下,您怎么在这儿呢?” 云喜刚刚落完最后一个印,此时来不及遮掩,一缕仙力从指尖溢出。 玉娇一怔。 这个屋子里有隐蔽结界的气息,还来不及散去。 云喜轻咳了一声,道:“怎么了?” 她尽量装作了若无其事的样子,仿佛她身后没有一个结界,正在逐渐地消散。 玉娇倒是很快就回过神,面上也是丝毫没有察觉的样子,笑道:“前面都收拾好啦,陛下也该要回来啦,我们来接殿下您回正阳宫啊。” 云喜半松了一口气,道:“走吧。” 她亲自小心翼翼地关上了门,往外走去。 玉娇看了她一眼,轻声道:“殿下似是心绪不佳?” 云喜耷拉着眉眼,道:“只是想起了些从前的事情。” 玉娇试图开解:“陛下和阿水,原是一人……” 刚开了个头。 云喜便道:“好了道理我都懂你别再说了。” 玉娇:“……” 云喜眼下正有些做贼心虚,也不愿多说什么,只加快脚步回到了正阳宫。 她知道秋风从地道逃走的事很快就会被发现的,秋风便是被捉住了,按照他的秉性也绝不会出她。 只是今日玉娇亲眼看着她封印地道,人又是从地道里逃走的,无论怎么样都会牵扯到她身上来的,更何况还有那么多人盯着她等着拿她的把柄。 如今只有抱紧陛下的大腿求生存了…… 云喜抹了一把辛酸泪。 不出所料,秋风的事情果然在入夜的时候闹了出来。 玉娇回来告诉她:“陛下会晚些回来,让您等一等。” 说的是让她等一等,而不是让她先去睡…… 云喜忍不住道:“出什么事了吗?” 玉娇道:“今日狱中有一犯人,吸干了他同伙的仙元,逃了出去,听说,此时应当还在大梦泽游荡……” 一边说,她就一边观察云喜的反应。 云喜倒是真惊了惊。被吸干仙元的那个,必然是小丫。可秋风万万不会做这样的事。大约是狱卒为了脱罪所以故意放走他……然后又在第一时间上报了,以期能把给抓回来。 玉娇低声道:“据说是从云和殿的密道逃走的。殿下,云和殿有密道吗?” 云喜回过神,道:“有啊,是陛下挖的呢,直通正阳宫,出能到大梦泽。” 玉娇:“……” 正说着,门外传来一声:“陛下归了。” 云喜顾不得再说什么,连忙站了起来,带着玉娇一起迎了出去。 “陛下归了。”她笑道。 月和一身黑色绣金皇袍,头束凌云冠,眉宇之间有些冷意。 他身后跟着青奴。而此时青奴正得意地看着云喜,似乎正等着看好戏。 顿时,云喜心下就一个咯噔,知道必定是东窗事发了。 青奴道:“今日秋风吸干了同伙的仙元出逃,用的是云和殿的地道。据说有人亲眼看见殿下您封印地道啊。殿下您是不是该解释一下?” 云喜扭头看着月和。 月和自顾自地走进屋,去了外袍,玉娇连忙去给他倒水。 他饮了一口,然后似笑非笑地看着云喜,似是也在等她的答案。 这就没办法了…… 云喜眼珠子转了转,道:“陛下今日嘱我去云和殿收拾衣物,我是同玉娇他们一块儿去的。收拾完了,我也就回来了。” 青奴嗤笑了一声。 云喜的眉毛顿时立了立,道:“我跟你说话吗?你嗤什么嗤?” 青奴:“……” 他顿时震惊了! 这人难道做贼不心虚,竟然还敢这么大声! 月和失笑摇头,道:“青奴先出去。” 青奴愤愤地看了她一眼,转身要走。 云喜道:“慢着。” 青奴:“……” 月和询问地看着她。 云喜撅了撅嘴,看着青奴道:“他从前便是这般没大没小,当着您的面尚且这样,何况是背地里,您说他能干什么好事呢?” 第122章 陛下的底线 青奴一怔之后便有些恼羞成怒,心道他跟随陛下千年,为了陛下可以出生入死从未有过背叛!对于陛下来说他就如同是手足肱骨一般,她算是个什么东西! 云喜冷冷地看着他,心想,你算个什么东西,你会下蛋吗? 两人之间顿时剑拔**张,气氛僵凝,仿佛随时都可以打起来! 月和轻咳了一声。 然后这两个人都看向他,似乎是等着他做出一个裁决。 月和顿时啼笑皆非…… 青奴反应过来,有些羞愧之后又更加羞恼,道:“殿下是主,青奴是臣,殿下这般不怕丢了身份么?更何况,臣奉命彻查逆贼逃走一案,得知殿下与此案有些关联,问一句罢了,怎么在殿下看来就不妥当了呢?殿下莫不是做贼心虚吧!” 云喜劈头盖脸地给他骂回去,道:“你要问便问,说什么贼不贼的,分明就是认定了我有罪!嘴上说着什么我是主你是臣,你心里分明不是这样想的。你一个大男人,叽叽歪歪还口是心非,真不知道是怎么坐上这个位置的。” 当然是靠姐姐的裙带关系……哦不,当然靠的是出身纯正血统高贵和忠肝义胆啊! 被戳到痛处,青奴对云喜愈发怒目而视! 云喜哼了一声,才道:“我今日的确是在云和殿,封印了那个地道。” 青奴一愣,这是要承认了? 月和闻言,也挑了挑眉。 云喜倒是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在她看来,让她再选一次,她也会冒险放走秋风。不但因为秋风对她有恩,而且是非对错,正邪善恶,她心中自有一把称能量。 但是对着月和,是不能这么诚实的…… 事出突然,她也不像上次那样做好了完全的准备,找好了相对完美的借口…… 但还是硬着头皮道:“当时,当时我并未多想,只是见那地道口的封印破损,忍不住,就加了一道封印上去。” 青奴:“……” 月和:“……” 听起来实在是太假了…… 云喜挠了挠头,结结巴巴地道:“我,我当时真的没有多想……真只是,顺手。若是凑巧,犯下大错……我愿意受罚的。” 青奴心想谁会信你是无心的?你分明就是勾结逆党…… 月和沉默了一会儿,道:“听说有的人,小时候没教好,这个手脚,就特别的多。” 青奴愕然,这是什么意思?!他怎么听不懂?! 云喜:“……” 月和有些头疼地看着云喜,道:“譬如看见什么东西没放好就想去挪一挪,身上有伤结了痂就想动手去扣,发现什么东西破了就想补一补。” 青奴石化了。 云喜呆滞了。 月和以手支着腮,看着云喜,道:“你这一世从凡间来,说是生于平民之家,想必教养也不是很好。今天早上孤起身的时候,你还搂着孤的脚丫子……” 云喜的脸色变了变,没吭声。 月和严肃地道:“这样是不对的,喜儿。” 云喜:“……是,陛下。” “多手多脚是不对的,你是女王,以后会是孤的皇后,这样是有**份的。以后碰到什么事,就算实在想动手,也要忍住,不然会叫人笑话的。” “……是,陛下。” “晚间睡,不要搂着孤的脚,不成体统。若是实在不好入眠……”他皱了皱眉头,好像非常为难,半晌才道,“就搂着孤的胳膊吧。” 轰,云喜被雷劈了,一秒钟脸色跟吃了土一样说不出来是什么颜色! 终于,青奴受不了了,顾不得会冲撞陛下了,他觉得此时的陛下简直就不清醒!这都说的是什么胡话啊!任谁都听得出来她的理由太牵强了吧!编得不圆陛下竟还要帮她再说的圆一点吗!什么出身凡间平民之家缺了点教养?!陛下是去哪里知道的平民之家的女子是什么模样! 他道:“陛下!秋风之事难道就这么算了吗?殿下不管有心无意,但铸成大错无疑……” 月和回过头,冷冷道:“你是在质疑孤?” 说变脸就变脸了…… “孤命你主审逆贼,在你的眼皮子底下出了这种事,孤给你机会戴罪立功已是恩赐,你不去抓逆贼,咬着女王不放,是以为孤都是这般宽容的么?” 青奴一凛。 这次审讯,他多少有点假公济私,报私仇报得十分爽快。月和暂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那是因为他虽然没有取得什么实质性的进展,却也没有惹出什么事端。 如今大狱出现了被吸干的女尸,虽然狱卒一口咬定是逃犯所为,但他也看得出来,月和心存疑虑。 再加上逃犯不见踪影…… 青奴最近得意忘了形,月和突然冷冷的一句提醒,就让他反应了过来,顿时出了一身冷汗。 他如今的处境也正如同一个烂摊子…… 当下不敢再纠缠云喜,只低声告了罪,退了出去。 云喜在旁边也跟着出了一身冷汗…… 不敢看陛下的表情,可她突然觉得,陛下心里头必然如同明镜一般。不计较,大约是他认为这是不值得一提的小事,加上他终于也有点被青奴毫无重点的叽叽歪歪给惹毛了。 这样想,云喜不知道自己是该庆幸还是该后怕。 但是陛下不多言,她自不敢多问…… 正想着就装聋作哑混过去,月和突然道:“青奴的确不是相辅之才。” 云喜:“……啊?” 月和看了她一眼,道:“孤对他的期许,是不求有功,只求无过。” 云喜觉得自己该说些什么,认真地想了想,便道:“青奴的忠心无人能及。” 的确非常忠心,简直就是脑残粉级别,无论干了多少蠢事,如果需要他随时都可以为陛下肝脑涂地。这样的人放在身边是十分安全的,换了云喜,她也会把这样的人留着的。 月和淡淡道:“你说的对,他无大用,可孤看中的是他的忠心。” 云喜一愣,突然觉得陛下这是话里有话。 月和看了她一眼,才道:“孤对每个人的期许是不一样的。” 第123章 抱紧陛下的大腿 那天晚上入睡的时候,云喜是蜷缩在月和身边的角落里的。 因一直想着月和最后说的那句话,云喜觉得有些难眠。 他对每个人的期许是不一样的,给每个人画的底线也是不一样的。 青奴的忠诚足够弥补一切,这样的人留下是有价值的,说不定哪天可以当炮灰使呢。 可是,他给她画的底线在哪儿呢? 云喜觉得,她得琢磨清楚才行,以后就踩着那个底线走,绝不越界…… 正想着呢,突然有只大手掀了过来。 “啪”的一声,正好给了云喜脑袋一下。 云喜:“……” 月和被自己吓醒了,伸手摸了摸,摸到了云喜的小脑袋瓜。 “又乱翻?” 云喜:“……” 月和道:“到孤这里来。” 云喜的内心:陛下您能不能放我回云和殿去睡觉!或者去小七那里也可以!不然就打地铺吧也是可以的! 阿水的睡相…… 云喜突然想起来,她在阿水那里的时候,阿水基本都是不睡的。唯一的一次躺在一起,他也瞪了整晚的眼。所以她压根就不知道阿水的睡相怎么样。 月和道:“过来。” 云喜能说什么,默默地挪了过去。 月和很自然地搂住了她。 云喜吓得心口“咚咚咚”直跳,而且有越来越快的趋势…… 不对啊,她的心跳哪里有这么响!简直就像打雷一样! 月和突然一下就醒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大手慢慢地抚过她的小脑袋瓜,沿着柔顺的青丝往下,然后搂住她细小的腰身,用力地把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直到她整个贴在了他怀里。 虽然……是个极其独裁,霸道,又爱自说自话的人,怀抱却是十分温暖安全呢。 云喜忍不住在他怀里蹭了蹭,动作很小心。 却像一根羽毛慢慢地撩过他的心底。 月和叹气,心道摸起来怎么就这么小?是不是从小吃仙元给饿的?明天开始多喂点试试…… 那天晚上云喜竟是奇迹般的睡的不错。 陛下有阿水的记忆,知道她的确睡姿不是很好,并且认定只有她一个人睡相不好,所以整晚都搂着她,以防她乱翻。 而他竟是十分老实的。 除了早上他起身的时候,没忍住把身伸进她的衣服里摸了摸她光滑的背脊…… 云喜被摸醒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着他。 陛下有些尴尬,把手退了出来,大清早地就非常严肃板着脸开始教训她:“虽不用你临朝了,但你也不能再总是赖**了。养好身体,才能下个好蛋。” 云喜:“……” 她迷迷糊糊的还不是非常清醒,忍不住就问了一句:“陛下,我真的会下蛋吗?” “那是自然。” 云喜想了想,自己生出个蛋是什么情景…… 顿时毛骨悚然,一下就醒了。 “我是人身……怎么,怎么下蛋啊……” 月和也不知道从哪儿下,怎么下。 大清早的他就开始琢磨这个问题了。 等同于大多数男人不知道生孩子是怎么一回事,他自然也不知道下蛋是怎么一回事。可是他的女人问他呢,而且她年纪那么小。在这种事情上,月和觉得他是有义务为她解惑的。 可是他真的不知道…… 他想了很久很久,才道:“大概就是你肚子里会长一颗蛋,然后肚子变大……就从生孩子的地方生出来。” 云喜:“……” 如果你不是陛下我真的是想揍你好吗! 月和似乎也有点尴尬。 好在这时候,玉娇轻手轻脚的进来叫醒了。 隔着帐子,感觉里面的人应该已经醒了,她便站着没动,静静等候。 月和顺势把云喜从被窝里抱了起来,让她跟他一块儿坐好,安慰道:“好啦,反正这一时半会儿的也下不了蛋。你要是好奇,孤让人教你。” 云喜憋了一会儿,才小声道:“其实我也……不是那么好奇。” 月和温情地摸了摸她的头,道:“逆贼没有抓到,今天先不乱跑,在正阳宫跟小七玩吧。” 云喜张了张嘴…… 他说的比较委婉呢。但其实也是提醒她不要再跑出去授人以柄的意思。 陛下心里其实什么都明白。 但云喜却还是没有想通,他给她画的那条线,到底在哪里?为什么不能像青奴一样,一目了然呢? 月和下了**。 玉娇正打算服侍他更衣,就见云喜从帐子里钻了出来。 她愣了愣,便笑道:“殿下也醒了?” 此时云喜却是防着她几分的。当时她封印地道入口结界,便只有玉娇一人看到,必定是她告诉了青奴。 事关逆贼,她这么做也没有错。 但是云喜心下也明白了,玉娇是绝对中立的立场。不过她也应该是中立的立场。 云喜默默地走到她身边,接过了她手里的,陛下的袍子。 这个动作让玉娇微微一愣。 就连月和也有些惊讶,低头看着她。 云喜踮着脚,伸出手。 月和最终还是接受了她的亲自服侍。 此时云喜的内心的小人简直就饱含热泪。王庭之内,对她有善意的,满打满算她知道的便只有白奴一个,然而白奴也不能顾及她太多!其他人,能像玉娇一样保持中立,简直就已经算难得的了!更多的是像青奴那样满怀恶意! 说来说去,除了内殿的小七,便只有陛下勉强算是自己人了…… 起码她乖一点的话,还是能讨他喜欢的。而他的喜欢又是至关重要的求生法宝,并且是无敌制胜型的法宝啊! 所以从今天开始每天都努力讨好陛下吧! 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陛下的朝服何其复杂,穿着顺序和位置一丝一毫都不能差。最终云喜手忙脚乱,还是在玉娇的帮助下,弄得满头大汗才帮他把衣服穿好。 月和一直伸着手由着她折腾,大半个时辰的功夫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不过看起来道不像是生气的样子,穿好了,摸了一下腰带,表情还算高兴。 云喜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 月和便道:“记住了吗?” 云喜:“……啊?” 月和笑道:“明天再服侍孤更衣,再做成这样,孤可就要罚你了。” 云喜懵了。 第124章 亲疏变了 秋风最终还是从大梦泽逃了出去。 云喜听玉娇说……他走的是水路。 只这一句,云喜就皱了皱眉。 上次说赶巧蒙混过关,月和明显不打算追究,再加上也有证据不足的原因在里头。 可上次她和阿水出逃也走的水路,很可能,秋风和她走的是同一条路。鲛人引路的可能性极大……虽然云喜不知道珍珠为什么要这么做。 没人能抓住珍珠。 但是云喜觉得最近她还是都猫在正阳宫不要出去好了。毕竟没事都有人往她头上做文章,何况这次是真的有事了。 “嚒嚒。” 小七叫了一声。 它恢复的不错,平时生活已经不太影响了,就是身上脱的毛果真是一直长不出来,满身的疤也修不好…… 看起来小七心情也不太好。云喜现在每天大多数时间都跟它待在一块儿,跟它一起多遛弯什么的。这样看着小七的心情又会好一点。 “你先下去吧。”云喜对玉娇道。 玉娇看了她一眼,告退了。 云喜摸了摸小七的头,轻声道:“小七啊,是不是想睚眦了?” “嚒嚒……”小七蔫头耷脑地趴在地上,看着又一点精神都没有了。 小七还没有成年就被下了血印,无依无靠的也怪可怜的。睚眦虽然凶,但也不曾亏待过它。这可怜的小神兽就因为这一点点暖,对睚眦就有了本能的依赖。 可是月和复苏也就意味着睚眦的逆袭。那小子高高兴兴地跟人去抓逆贼,或者干脆上战场。 按理来说小七现在身上应该也没有哪里不舒服了,可还是每天都不开心……大约也是因为没有睚眦在身边很不习惯吧。尤其是月和说它现在太丑了“有碍观瞻”……它也就只能天天待在正阳宫。 以后怎么办还不知道,也不知道要在正阳宫待到什么时候。 说起来云喜觉得她们好像有点同病相怜…… “没事啊,我陪着你呢。”她摸了摸它的大脑袋,柔声道。 “嚒嚒。”小七把大脑袋靠在她身上,好像在附和她的话。 …… 云喜在正阳宫结结实实的躲着了。 反正朝廷上就是每天都有人把她的事情提出来吵一吵。远的不吵了,因为陛下懒得听。那就吵吵最近的逆贼逃走的案子吧。 井相为此争论得那叫一个脸红脖子粗,吵得人人侧目……最终,新上任的井相是“女王党”的事情就不胫而走了,几乎人人都知道井相是向着女王殿下的。 月和对此依旧没有什么反应。 反而是云喜自己有点惶恐…… 那天听说井相和青奴下了朝竟是大打出手,确切地说是强壮的井相把白斩鸡似的青奴给揍了一顿…… 双双被关了紧闭。 云喜有点坐不住了。 月和回来的时候,发现她搂着个玉壶坐着发呆,连他回来了也不曾察觉。 “喜儿?” 云喜吓了一跳,连忙站了起来,挤出笑容,道:“陛下,陛下归了?” 月和指着她怀里的东西,道:“那是什么?” 云喜低头看了一眼,似乎自己也看不懂自己怎么搂着这么个东西,道:“恩,只是个玉壶。陛下今日怎么归的这么早?” 其实她斟酌着想问问井相青奴的事儿,但是一时半会儿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月和却主动提了起来,道:“我打算让井相接手审讯。” 云喜闻言吃了一惊,那可是大大的打了青奴的脸啊…… 她暗搓搓的还有点小高兴。 月和也有些无奈。青奴忠心,能力虽然不够,但是往常做事还算有分寸。最近不知道是是发了什么失心疯,竟是疯狗一样盯着云喜这边咬,谁要是帮她说话就是和他不共戴天!正事儿办的一塌糊涂,还四处挑衅人家,今天被井相揍了也是活该。 回来看看云喜,果真是躲在正阳宫,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了。都被逼到这份上了,臣下还在外头咬着不放。月和想想也确实有点窝火。 看云喜突然偷偷地笑了出来,他也觉得有点好笑,道:“准备一下服侍孤沐浴。吩咐下去,谁来孤都不见。” 云喜:“……” 她想说陛下我跟您其实也没有这么熟…… 但是对于月和来说,这几天他是结结实实地烦着了,现在只想好好放松一下,选一个自己看着舒服的人待在身边,也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他还真是没多想什么…… 云喜满头大汗地吩咐人准备陛下沐浴事宜,然后还没来得及吩咐闭门,出来的时候,却发现陛下不见了。 问了问,说是在前厅书房,恰好白奴来了。 云喜找了过去。 未近,就听见陛下非常严厉地斥责了她几句。白奴原还解释,后就不吭声了。 云喜隐隐有一种不太妙的感觉…… 陛下对白奴好似有点太过严厉了。 正想着,迎面就遇见白奴垂头丧气地出来。 她抬头看见云喜,乖巧地立在一边,大眼睛眨巴眨巴的,非常讨人喜欢的模样。她不禁笑了笑。 “殿下。” 云喜先伸长脖子看了看书房的方向,确定陛下不会跟着一起出来,才跑上前,拉住白奴的手,轻声道:“白奴。” 白奴疲惫地道:“您怎么会在这儿呢?” 云喜犹豫了一下,道:“听见陛下骂你了。” 白奴:“……是微臣管教不力。” 月和还算给她留了几分面子,只是私下训诫。 这几****自己也心情不太好,珍珠不见踪影,而且似乎还闯了祸……青奴又这样,真是,一波未平一波未起。 云喜想安慰她来着,一时之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白奴反而道:“青奴审讯不力,陛下心中十分烦扰。殿下请好好陪伴宽慰他……” 她只是点到即止。伴君如伴虎,陛下的心情如何对所有人来说都非常重要。 也算是个委婉的请求了。只是青奴这种作派,她还…… 白奴自己都觉得没脸,道:“请您,不要同青奴计较……待臣回去,必定好好训斥他。” 正说着,月和突然就从书房里走了出来。 云喜连忙撇下白奴迎了上去,堆起满脸笑容:“陛下。” 月和:“……” 第125章 别多嘴 巨大的浴池浓烟滚滚,云喜在玉娇的安排下换了身无袖的小绣裙,跪在浴池边上试了试水温。 抬头正要叫,突然就面红耳赤地别开了脸。 心情很不好的陛下早就把自己清理干净了,就这么大喇喇地走过来。 期间云喜只敢扫了扫他结实的小腿,见他下了水,才抬头看了一眼。 陛下的头发已经散开。皇朝霸主的头发也分外有个性,像钢针一样锋利却又柔顺,垂在身后,半掩住强壮的身躯。 他靠在浴池边,闭上了眼。 等了一会儿又睁开,莫名其妙地看了云喜一眼。 云喜竟然吓傻了,待在旁边一动不动的。 月和:“……你就在那看着孤?” 云喜这才动了一下,不情不愿地挪了挪位置,坐在了浴池边缘后面的台阶伸出手,先搭上他宽厚的肩膀。 月和满意,再度闭上了眼睛。 “陛下,睚眦什么时候回来?”为了避免尴尬,她只好开始没话找话了。 “等撒够了野自然就回来了。前些日子它也憋闷得慌。”他懒洋洋地道。 “哦……” “喜儿,是你放走了秋风吧。” 云喜:“……” 这话头怎么…… 月和睁开眼,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 当下云喜迅速在心里头盘算着。陛下若是要追究,恐怕早就追究了。只是这事儿最近越闹越大,朝堂之上仿佛停不下来的争吵…… 他断不是那种会受人影响改变主意的人。可是现在提起这个,是什么意思呢? 云喜:“……是。” 她痛快地承认了。 然后沮丧地想,大概跪一顿诛仙台是免不了了? “那你能不能告诉孤,秋风走的时候,跟你说了什么?狱中那具干尸,到底是怎么回事?” 云喜万万没想到月和要问的竟然是这个…… 月和有阿水的记忆,对秋风也算是了解。此子出身名门,虽投于叛将,秉性却耿直良善,胸襟也强过青奴不知道多少……他会做出这种事情的可能,实在是不大。 更何况,狱中犯人,都用骨钉锁了元神,若没有人出手相帮,他怎么可能能跑下来吸了别人的仙元,还在狱卒眼皮子底下逃出去? 这些是显而易见的疑点……青奴却好似全都没有发现,一天到晚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云喜犹豫了半晌,才道:“秋风说……是狱卒,吸干了小丫的仙元,换了他出来。” 换出来以后,狱卒应该是立刻就把他出逃的事情上报了。这样,牢里多了具被吸干的干尸,就能全都推到他身上去了。 月和一时半会儿没说话。 云喜惹不住道:“陛下啊,我觉得,虽是神族,可是做出这样的事情,比妖族都不如吧?更何况,妖族未必也全都是……” 月和猛地睁开了眼睛:“你在说什么?” 那眼神突然变得无比严厉,仿佛是她最早的时候在幻境中见到他的样子。 陛下是陛下啊,纵然有了阿水的记忆,纵然他现在很放松地坐在浴池里,纵然他看起来对她有几分欢喜和纵容,也…… 云喜吓了一跳,连忙把手收回来:“是,陛下。” 月和往后仰着头,虽然是一个这样可笑的姿势,但是却依然非常阴郁地盯着她:“孤喜欢你的圆滑和拾趣,也能纵容你耍点小心思,只要事不大孤都能纵你去。但是你说说,你是打从心底里,觉得孤对妖族太苛刻?” 云喜呐呐不敢言。 月和冷笑,道:“你才几岁,见识过什么?你真正了解妖族的秉性么?” 她从前说好多胡话……对着阿水。 本来闷头闷脑的人突然就顶了一句嘴:“看那狱卒的作派,神族也不能说个个高尚。” 月和突然就从浴池里半直起了身子。 “陛下!!!” 云喜被吓了一跳,直接,就从台阶上滚了下去。 月和:“……” “呜……”云喜爬起来,抱着自己的小脑袋,有些惊惧地看着他。 他到底是没有出来。看得出来他原是有从浴池里出来的意思,但不知道为什么,又坐了回去。 此时的云喜,真是万分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多那一句嘴! 她摔得不重,可是却不敢爬起来。 月和看着她,脸色阴晴不定。 她吓坏了…… 他想起了她之前的那些言辞。话里话外,都是对他的畏惧,排斥。现在每天都笑着,柔顺,讨喜。若不是听过那些话啊,怎么会想到那些都是假的? 只不过斥她一句她便吓得这样,心里大概在骂他吧。 若现在同她讲道理,慢慢地给她说神族和妖族数万年残酷而血腥的斗争,她一定会做出非常明白懂事的样子,保证以后都不会这样了。 可是,她心里在想什么,谁知道呢? 若是阿水……她大概不会这样装模作样了。 月和冷笑了一声,视线落在她的裙子上。 “……出去吧。把你自己弄干净。” 云喜虽不知道他为何会这么好心放过她,但却是巴不得这一声,连忙站了起来,行礼之后便匆匆退了出去。 刚走出浴室,迎面碰上玉娇。 玉娇:“殿下……” 云喜心慌意乱,摆摆手,就想越过她走了。 玉娇看了她一眼,顿时惊呼:“殿下!殿下!” 云喜只得停了下来。 玉娇追了上去,指了指她的裙子,面带笑意,道:“臣先……带您去弄干净。” 云喜莫名其妙,低下头一看,靠!大姨妈来了! “……去把你自己弄干净。” 陛下这句话回荡在耳边,云喜真是觉得想去死一死…… 当下低着头冲回寝宫,拒绝了玉娇的帮助,把门锁死,自己把自己收拾干净了。 玉娇敲门:“殿下,殿下。” 云喜打开门,盯着她:“什么事?” 玉娇笑道:“您看……您现在这样,该要准备一下,搬出主殿了。” 原因无他,神族成年以后,百年一次生理期,来一次就一个月。这段时间是她们繁育后代的最佳时期,对同族的男性也会造成一定的影响…… 陛下现在身中妖毒,注定要错过云喜的这次的生育黄金时期了,那云喜最好就搬走了,免得让陛下不好受…… 云喜顿时眉开眼笑,简直就是意外之喜! 第126章 想什么呢 月和心情不好,这是毋庸置疑的。朝堂之上已经没有一件事顺心,苏醒之后,看着自己那班属下,就觉得哪个都是酒囊饭袋。再加上为君者多疑,纵然月和曾是个自信磊落到盲目的君主,吃了那样大的教训后,对自己的属下,却也不能像从前那般放心了。 回到后宫,本来一直很听话的云喜突然又不长眼了…… 他难免就想起她这温驯的外表下,到底隐藏着怎么样的一个个性! 沐浴完毕回到寝宫,看到玉娇在主持搬东西,问了一声。 玉娇小声道:“殿下近日身体不适,恐惊扰了陛下,所以……” 话没说完月和就打断了她,道:“小题大做!” 玉娇的话说的很委婉,可月和立刻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同族女性的这个时间段比较特殊,但神族并不像妖族一样不能!便是从前,女娲族部族中,女人遍地走的时候,他们难道就都把持不住了吗? 玉娇张了张嘴…… 她倒是有心想要解释…… 虽不曾见过神族遍地的年代,可她是知道的。神族的力比妖族强太多,并不会出现类似发,情一类的情况。纵然是同族女子繁衍期到了,平日同部族的男女们往来也与平常无异。 可,那是因为他们没有钻进一间屋子,没有睡在一张**上…… 陛下没有经历过这些,所以只觉得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若是陛下好说话的时候她还可以提醒陛下两句,可是现在陛下看起来像好说话的样子吗? 那就只能……去提醒女王殿下两句了。 当时云喜正在内殿愉快和小七玩耍。得到消息的时候,顿时五雷轰顶!! 她结结巴巴地道:“你,你说什么?为什么要搬回去?什么小题大做?他根本……” 她想说他根本不懂好不好!!! 可是对着玉娇,她又立刻闭上了嘴。 玉娇安慰她道:“陛下最近心绪虽不佳,可您这样的情况……他看见您会比以前,嗯,高兴一些。” 云喜:“???” 什么意思? 等云喜告别了小七,垂头丧气又跟着玉娇回到主殿。 “陛下,我回来了。” 月和正坐着看什么书,眉头皱得死死的,一看就知道还是心情很不好的样子。 然而,等他抬起头的时候,那眉头却奇迹般地,舒展开了。 “恩,先去休息吧。”他道,语气算得上是温和。 云喜便知道,他不会再追究今天傍晚的事了。 私心里终于也松了口气。 正想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溜去睡觉,突然被他叫住。 月和放下书,道:“来。” 云喜:“……” 她蔫蔫地走过去,站在了离他不远的地方。 “怕孤,恩?” 您这不是废话么…… 月和皱着眉,道:“关于妖族,你心软了?” 云喜张了张嘴。 “云染怎么欺负你的,记得吗?” 云喜垂头丧气地道:“记得呢。” 月和满意,意味深长地道:“只有孤才是你的依靠。” 闻言云喜抬起头,望着他,眼神像一只警觉又敏感的小麋鹿。 月和坦然地望着她。 半晌,云喜笑道:“恩。” 月和:“……” 云喜道:“这世间便只有陛下是喜儿的依靠。妖族之事喜儿不会再管,保证以后,连想也不会多想了。” 月和笑道:“那你都想着什么?” 云喜非常自然地道:“想着给陛下下蛋。” 月和:“……” 他那样子看起来有些可笑,刚才还一副非常严肃的要和她促膝长谈的样子,此时却像是吞了十个八个大鸡蛋在嘴里似的说不出话来了…… 最终他只道:“听话就好。” 云喜高高兴兴地走了。 果然,不应该忍不住顶嘴的,陛下是只顺毛的猛兽,不能逆着毛捋…… 当天晚上直到半夜陛下才上了**。 一躺下,突然就伸长脖子,在她头发里用力嗅了嗅。 她今天好像特别香…… 月和早就忘了她今天发生了什么,觉得奇怪,遂又低下头用力嗅了好几次,把人小姑娘活活给嗅醒了。 云喜:“……” 月和猛地意识到是她的身体自动散发出来的气息,对自己到底还是有一些影响力…… 他有些尴尬地轻咳了一声,道:“无事,睡吧。” “嗯。” 她迷迷糊糊地又闭上了眼。 总算在自己身边是能睡着的…… 月和在心里叹了一声,倒是不想再把她闹醒了。 长达一月的姨妈期,对于云喜来说其实也没什么大影响。 几天过去了,月和的表现也很正常,只除了偶尔趁她睡着的时候会用力闻一闻她身上的味道,或者是忍不住揉她两下…… 还有就是,他的脾气诡异地好了很多,连带着朝堂上的气氛也轻快了不少。 那天白奴来找云喜,说是陛下打算在她身边留一小支龙卫,作为她的嫡系。 “选的是你的熟人,柳乔。那孩子秉性不错,能力在新一辈小将中也是翘楚。”白奴笑道。 云喜对这个人倒是有些印象的。 她若有所思地道:“是白奴选的吗?” 白奴点了点头。 这个建议也是她提出的。 如今朝堂上下,大多数人对云喜都抱有恶意,她觉得成立专门拱卫女王的龙骑卫是十分必要的。 选柳乔,也是因为云喜之前对柳乔有恩。 几番调查之后,她觉得这个人的品性也是靠得住,能力也可以担当。 陛下很快就批了下来。 云喜自然相信白奴,虽然她有一个极其坑的弟弟…… 她道:“白奴费心了。” 白奴苦笑,道:“您不记恨臣就好了。” 青奴别的本事没有,就是特别的能折腾。折腾到这份上,形势竟是连白奴也压不住。她也算是无奈,才出此下策的。 这时候,陛下带着柳乔已经从园里远远地走来。 威严的君王身边,年轻的小将,一看到女王殿下,立刻就两眼发亮,显得十分高兴。 “殿下!” 那宏亮的声音让云喜微微错愕之后就露出了笑容,竟也是十分欢快的模样! 月和脚下一顿,然后眯起了眼睛。 第127章 成年需庆祝 早前的时候,有一次,云喜不小心把柳乔给带到了墓地。 等白奴反应过来,是想要把柳乔给处理掉的,被云喜一句话给轻描淡写地带了过去。 柳乔自知那短短的一瞬间,自己是已经在鬼门关走了一圈了。也是在那之后,白奴注意到了他,明里暗里都对他进行了一些考验。 确认他合格,便把他举荐给了陛下,作为女王龙骑卫的首领。 柳乔当然知道,他有今天是多亏了谁。 因此终于觐见了陛下,被领着到女王殿下这里来的时候,他当然很高兴啦。 云喜也很高兴啊,能有自己的嫡系龙骑卫,而且首领当是对她抱有善意的,这是多好的一件事啊。 可是陛下不高兴了…… 但眼下也没有更合适的人选,他也只是微微一皱眉就带着人走向了云喜。 云喜笑道:“陛下。” 月和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这么高兴?” 云喜讨巧地道:“恩,陛下真好。” 月和:“……” 白奴忍不住低头笑了起来。殿下很聪明,陛下最吃这一套呢。更何况她现在是特殊时期,若是可以一直这么讨喜,陛下会越来越喜欢她的吧。 月和果然没有再皱过眉,只是道:“白奴随孤来。” 白奴的脸色微变,跟着月和离开了园。 云喜好奇地看着他们的背影。 柳乔笑得只看到一嘴白牙,连眼睛都看不见了,凑过来,道:“殿下,您听说了吧?以后您在哪,属下就在哪儿,属下能为您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真贫…… 云喜被他逗笑了,道:“别提那些没影儿的事了。我问你,白大宰怎地那副神色?是不是朝堂之上出了什么事?” 柳乔闻言,脸色也变了变,道:“按理来说,陛下不在的时候,白大宰居功至伟……可不知道怎么了,陛下反倒常常训斥她的。小臣也听人议论过几句,说是陛下如今却是更**幸初来乍到的井相。” 白奴可以说是被她亲弟弟给坑了。 陛下复苏之后,青奴就接过了涤荡王庭朝堂和审讯逆贼的任务。他搞得那叫一个声势浩大啊,整个京都都为他侧目。 然而,人抓了不少,天天弹劾这个弹劾那个,偏偏还聚集了一群朝臣作为拥护,看着鸡血沸腾,实际上却并没有什么用…… 后来他被井相给揍了,差事也被井相抢了。 这也就算了,本来毫无进展的审讯,井相一接手,就渐渐有了起色…… 柳乔道:“井相倒是没怎么动酷刑。那些人大多都已经被青奴大人折腾得差不多了,井相过去没多久,就先后审出了之前佞相的好几个囤兵点。一合计,就查出来他们该是往南疆逃了。” 这一记耳光打在青奴脸上,响亮得简直如雷贯耳! 陛下最近冷落白奴青奴姐弟,也是想给那群当初跟着青奴的那群人一个教训…… 云喜听了不由得皱眉。 虽说青奴活该,白奴却是无辜躺。而且她是深感君心似海。虽然现在只是打打脸而已,但他知道白奴姐弟确实忠心,他不在的时候更是竭力支撑了形势,然而如此功勋,他也没有更多宽容啊。 或者,从更长远的角度考虑,他也不希望那姐弟俩因功而一家独大,恰好发生了这样的事,他也可以先把井侯给扶起来吧。 云喜拍拍柳乔的肩膀,道:“你先回去,我去看看。” 柳乔一听就大惊失色,道:“殿下您去看什么?千万别去,陛下最近心情可差着呢。” 云喜奇怪地道:“不是说审讯已经有了进展吗?为什么心情还很差?” 柳乔也有点疑惑,只觉得陛下最近似乎心情都很不好,尤其是早上上朝的时候,那叫一个黑脸恶面…… “属下听说,好像您……” 云喜:“???” “您葵水已至……” 陛下大概每天都过得很绝望啊…… 云喜顿时被雷劈了。 说真,她每天对着陛下,真的什么都没看出来啊!! 陛下每天心情都不错啊,尤其是早上起**的时候,今天还对她笑了呢! 柳乔擦了擦汗,隐晦地提醒,道:“这阵子陛下对您献殷勤,是正常的……” 也并没有献殷勤。 柳乔憋了一会儿,才道:“陛下果然力惊人……” 其实只是发现了和有葵水在身的同族女子同寝会变得很狂躁,然后又不好意思让她搬走免得打脸,所以在苦苦支撑吧…… 云喜顿时就觉得有点毛骨悚然了。 哎呀,这身边每天躺着一坨猛兽啊,她竟然一点都没察觉呢! 过了一会儿又觉得有点不对劲,对柳乔怒目而视:“你,你为什么会知道我,我那种事!” 柳乔奇怪地道:“您终于正式成年了,此乃大喜事,王庭上下都知道了。不几日陛下还打算为您设宴庆祝呢。” 庆祝她来大姨妈?! 云喜觉得她需要冷静一下,道:“你,你……咱们回头再聊,再见。” 说完,她掉头就走了。 柳乔:“殿下?” 云喜走得更快了。 等月和回来的时候,就看见柳乔一脸呆滞地在寝宫门口站岗。 柳乔:“???” 为什么他觉得陛下好像特地瞟了他一眼? 错觉吧,陛下哪里注意得到他这种小人物啊…… 月和快速走进了寝宫,闻到熟悉的味道,觉得本来非常糟糕的心情一下子好了起来。 可恶……这几天哪里也不想去,只想待在寝宫! 可是云喜躲去了哪里? “陛下。” 云喜从纱橱后面,钻了出来,满脸的不高兴。 月和站定了,道:“恩。” 他等着她像往常那样殷勤地过来服侍他更衣。最近她终于能搞清楚他的衣服该怎么穿了,不得不说看她小心翼翼的样子,还挺有趣的。 然而云喜只是站在那,望着他,道:“听说陛下不日要设宴?” 月和:“……恩,一则是为你,再则,蓝羽族人现世,带来了**的后裔。” 这特么还要找外人来一起庆祝她来大姨妈?! 云喜呆滞了一下,才道:“**……的后人?” “恩,大概万年前,**在蓝羽族留的种吧。” 云喜:“……” 没有等到殷勤的伺候,月和只好悻悻地自己更衣去了。 第128章 陛下多恨妖族 那位**上神其实是个子孙遍地的主…… 上神的后裔,而且听说是直系后裔流落在外,王庭是有义务接纳的。这没什么新鲜的。 新鲜的是这个蓝羽族。 这个部族,在上古时期,曾经是盘古族的从属,后来在战乱中销声匿迹,按照惯例,被灭族的可能性很大。 如今却突然横空出世,而且由有**血脉的蓝羽族女王带领着,来朝贡王庭。 月和是很有兴趣,接见一下的,顺便让他们一块儿参与自己女人的成年仪式……算是恩赐吧。 云喜不高兴地道:“我没想过要大肆庆祝……” 她想委婉地提醒一下陛下,大姨妈这是很私人的事情,是不适合大肆庆祝的! 现在她觉得,走出去每个人好像都知道她大姨妈来了…… “客气什么,孤赏你的。” 云喜:“……” 月和已经换了衣服,看她独自坐在一旁,竟是半点没有看出来她是在生气,反而心情很好地把她楼了过来。 “孤给你讲讲这个蓝羽族。” 这不是重点! 此时的云喜,全部的注意力都被陛下这个动作给吸引了。 陛下……竟然,把她放在了,膝盖上?! 虽然,每天晚上还睡在一起,可,可是陛下醒着的时候是很高冷的啊! “你知道为什么,神妖之战后,神族几乎全都灭族了,妖族却繁衍至今吗?” 云喜:“……不知道。” 因为,妖族的繁衍能力,远远强于神族。 神族女子,分部族不同虽有差异,但大多数,百年以上才有一次最佳繁衍的机会。而且仅仅是机会而已。加上神族大多精神高贵,没感情是不可能在一起的…… 妖族每年就可以繁衍两次,强过神族不止一星半点。而且,神族男子存在可怕的发,情期。虽不是完全不可控制,但是相比起来,还是要随便的多。 这还不是神族几乎灭族的最大原因。 “妖族的兽性,你没有见识过,所以不懂。” 月和把那个种族,当成牲口,是有原因的。 上古时期的那场战役中,因为蚩尤的出现,原本占据上风地位的神族很长一段时间都处于弱势,也失去了长期以来对妖族的控制和压制。 这样一来,许多深山里的,深海里的,最原始的,最可怕的一群妖物,就纷纷出动了。 神族女子对他们而言,有莫大的吸引力,光是蚩尤占据上风的一个冬季,神族被掳走的女子,就数都数不过来。 月和的目光突然变得森冷,道:“她们……被吃掉了。” 云喜:“!!!” “尤其是像你这样的小姑娘,妖族是最喜欢的。他们不惜一切来抢,甚至连女娲上神的嫡女也被抢走。有一场战,孤打下了妖族的一个据点,里面放出了数千神族少女。更多的,是已经被吃掉的累累白骨。” 云喜捂住耳朵:“不是说蓝羽族的事吗!” 月和拉下她的小手,哑然道:“孤就是在同你说,为什么我们认为蓝羽族已经灭族了。” 那样混乱的场面,即便是依附在强大的盘古族身边,盘古族却是无暇看顾他们。这些小族无法保卫自己的女性,被掳走的女性更是不计其数。 一个部族失去了女性,哪里还有什么未来? 所以,数不清的小族,在这种情况下,就销声匿迹了。 “这些事情,书上都没有说……” 月和一哂:“如此耻辱之事,孤怎么会允许载入史册?” 他是唯一一个,从那个时代活下来的人。 神族完蛋了,妖族也差不多死绝了。 可恶的是,如今妖族的繁育能力为他们带来了新的生机。神族却是彻底凋零了。 所以他建立了皇朝,庇护神族遗脉,继续镇压妖族,完成他作为上神,自古以来的使命。 云喜紧紧地抓住了他胸前的衣襟。 月和握住她的小拳头,挑了挑眉:“怕啊?” 云喜:“就是有点……头皮发麻。” 月和低嗤了一声:“如果你放走的是个妖族……别以为孤舍不得弄死你。” 云喜:“……不敢了的。” 她都吓得微微发僵了。 如今想起来,难怪当初子归看见她同阿水在一起的时候,那个表情…… 陛下真真是恨妖族入骨啊! 虽然她见过珍珠,也见过那头儒鲛,觉得它们倒也不是这样穷凶极恶。月何刚才也说了,那些大多是深山的一些原始妖族。 可她发誓她真的再也不敢在月和面前提这些事了…… 陛下真仁慈,那天她胡言乱语,竟没有掐死她拉倒! 正想着呢,一只大手,突然就捏住了她的下颚。 云喜:“!!!” 月和对着受惊过度的小脸:“……” 云喜哭丧着脸:“陛下,我真不敢了的。” 月和:“……” 顿时想亲也下不去嘴了。 他只好松了手放她去。云喜立刻就站好了。 月和悻悻道:“知道害怕就好。” 云喜安抚了一下怦怦乱跳的小心脏,觉得自己有点反应过度,然后试探地道:“我不怕的,我有陛下啊,陛下会保护我的。” 月和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 “恩,孤可疼你了。” 云喜:“……” 她挤出笑容,道:“恩!” 月和保持着那个表情,就这么斜睨着她。 云喜也硬着头皮道:“陛下最好,陛下还为我设宴。若不是旁人告诉我,我还不知道呢。” 月和故意道:“恩,孤只当你不高兴,所以回来连服侍孤更衣都不愿意了。” 云喜愣了愣,然后哭丧着脸道:“太高兴了,所以把这事儿给忘了。” 月和看起来还是不太满意的样子。 正想说什么呢…… 突然一抬头云喜凑了过来。 月和:“……” 她抿了抿唇,突然在他脸上“啾”了一下。 月和:“……” 下一瞬,云喜立刻跳起来跑了,好像怕他追上去似的。 月和坐在原地,呆了半晌,然后伸手摸了摸脸,只觉得眼中两团暗火簇簇。 连日来不敢碰她,只怕会事态失控把妖毒传给她…… 这丫头到底知不知道,她这种行为,可以称得上,是引火烧身! 第129章 一点点宠溺 纵是百般不情愿,云喜还是只能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准备庆祝自己的大姨妈。 和她不同,白奴觉得这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木讷的陛下,曾经连云喜的生日也不记得。举国同庆为她而立的女儿节,陛下反而觉得无所谓。如今云喜成年,陛下便下令庆祝,可见云喜在他心中的分量,已经不同往日。 当天白奴亲自来给云喜梳妆,屏退了玉娇,对着巨大的水银镜,慢慢地梳理云喜的长发。 她轻声道:“听说蓝羽族的华羽女王打算当庭为您献舞。” 云喜:“为我献舞?” ……是为陛下献舞吧。 白奴道:“陛下多年来清心寡欲,当年身边养着子归,也没有放在眼里。更何况早在上古时期,陛下与**上神便是旧识。一个**后裔而已,陛下不会当成一回事的。” 汗,这是怕月和被拐跑了吗? 实际上云喜倒是一点都不担心。子归那等国色,在陛下身边呆了那么多年,还是专司乐官,陛下什么世面没见过,不至于就这么让一个**后裔给勾了去。 白奴又道:“当初**上神,据说对陛下,也是青眼有加。” 在那个烽火狼烟的年代,陛下是个举世英雄。**会想上他也不奇怪…… 传闻之中,那位女神极尽媚态,而且因为神族繁衍不易,她专门研究怎么繁衍人口……也是得到各大部族尊重的人物。 一点点**的血脉,到如今提起来便是让众人觉得稀罕得不得了的存在。只要是**后裔出现,无疑就是国色的代名词。 可以想象当年的**上神是如何倾倒众生……倒贴陛下陛下竟然都不要?!理由是她不会下蛋?! 云喜突然有一种哭笑不得的感觉。 白奴慢慢地把她的长发绾成髻,以星辰点缀,衬得婴儿肥未脱的小脸熠熠生辉。 也许是血统高贵的原因,云喜是有几分女王的派头的。 白奴亲自为她换上了绛红色的朝服。 “抽条了,衣服倒是小了些,但看着也还合身。等您和陛下大婚的时候,新朝服也做好了。” 云喜看她眉宇之间,有些淡淡的疲惫之色,不由得轻声道:“白奴。” 白奴的动作一顿。 云喜抿了抿唇。 最近陛下看白奴姐弟二人十分不顺眼,有大力扶持井相的意思。这是一个过程,陛下从朝局考虑,必须维持权臣的平衡。井相初来乍到,不扶的话,一时半会儿是起不来的。白奴追随陛下数千年,这些道理她都明白。 但是她最近日子不好过也是真。 云喜也不好做。她心里亲近白奴,可毕竟井相拱卫女王是下了死力气的。 最终她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拍了拍白奴的手。 白奴一笑,道:“梳理好啦。殿下,我们走罢。” 云喜轻轻点了点头。 …… 凌霄宫外。 玄色皇袍的月和正大步走来,身后跟着井相为首的大批随从。 井相边走边道:“最近南疆那边的雾障愈发严重,必是有巨妖现世,派去查探的人,也大多有去无回。逆臣若是躲避在那里,恐怕还有什么我等不知道的倚仗。” 月和闻言看了他一眼。 井相立刻道:“臣无能……” 月和冷嗤了一声:“巨妖……” 云染是笃定他身中妖毒无法亲自出征,用不知道哪里来的巨妖作为屏障,是想躲在那里安生立命了。 可是躲在雾障之中焉能躲避一辈子? 他以为他是蚩尤,一呼百应,能让皇朝的妖奴都为他造反? “增加兵力,杀一儆百。”月和冷冷道。 井相道:“是。” 最近四方频有妖奴造反。一旦被抓住,当权者是绝不留情的,凌迟了好几个,就是为了告诉他们,不要妄图依靠着连影都没的那个混血儿能改变自己的命运。 也有小规模的妖族暴乱。月和也一律下令镇压。现在他还要增兵,摆明了就是杀光这些妖奴也不会手软。 突然,月和的脚下一顿。 井相顺着他的视线抬头看去。 只见另一侧,娇小的女王殿下在女官们的簇拥下,缓缓走来。 陛下归朝以后她就长居正阳宫,甚少出来见人。 今日当是特地梳妆打扮过,隆重的发髻和绛色的朝服,反倒衬得她愈发小了,举手抬足中规中矩,像个漂亮又听话的小娃娃,显得格外惹人疼爱。 陛下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云喜慢慢走向他,想要屈身行礼:“陛下……” 月和握住她的双手轻轻把她带了起来,笑道:“不需多礼。” 云喜看了看身侧的朝臣那揶揄的眼神,莫名就小脸绯红。 陛下生性严肃,私下里还好,但是面对朝臣的时候,他向来不怒自威。云喜一向知道,只有她听话才能讨他喜欢,陛下心中怜爱也不会过分表现。突然有这么一个动作,大约是因为今日本就是为她设宴,所以也要给她脸面。 但就算明知道陛下是个什么样的人,什么样的性子……他未免也太英俊了些啊,这种轻微的**溺还真是让人脸红。 云喜低下头,由他握着自己的手,慢慢走向了凌霄宫正殿。 浩瀚云海,群臣见礼。 云喜不是第一次坐在凌霄宫的首座,然而坐在陛下身边,又觉得和以往到底还是有些不同的。 起码大家看起来就真诚多了…… 云喜看着面前摆着各式佳肴,咽了咽口水。 声音有点大……月和低头看了她一眼。 月和失笑,道:“传蓝羽族使者。” “传,蓝羽族使者。” 声音一层一层地传递出了内殿,直到殿外。 云喜记得进门之前,的确见到一群使者模样的人跪在一边,等待召见。不过她那个时候有点紧张,所以也没有注意到那群人。 此时听到召唤,乐官敲响了编钟,奏起丝竹,蓝羽族使臣应声而入。 云喜好奇地抬头张望,想看看这位传闻中的蓝羽族女王,到底是个如何红颜祸水的模样。 然而,她下方的井相,却先失态打翻了手边的杯子! 第130章 引火烧了谁的身 蓝羽族的华羽女王,一身异族打扮。她头戴羽冠,面容娇媚,身上穿着刺绣精美的五色羽裙,短衫露出纤细的腰身,随着她的步伐,皓腕上精致的环镯叮咚作响。 没有人怀疑她的血统。因为她长得,和子归,好似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虽然她的身材要高挑一些,比之婉秀的子归,多了几分让人血脉贲张的资本。但依然,和子归像到了能让井相失态的地步。 云喜觉得她那双眼珠子特别活,一顾一盼,好似光华潋滟,随时都打算勾人似的。还有她的步伐,明明看着没什么稀奇的,却看得人心驰摇曳,连她一个女人都觉得有些荡漾…… 跳起舞来就要了命了…… 当乐曲响起的时候,华羽女王在殿中翩翩起舞,云喜觉得自己的呼吸都有点不稳了。 果然是个祸害啊…… 她怎么可以这样柔软,仿佛没有骨头,纤细的腰身和浑圆的**简直让人移不开视线。 蓝羽族在上古时期本就以柔美闻名,他们的男子也是因此而得到**上神的垂青。生下来的后代更是强强联合,几个舞步就让群臣纷纷呼吸急促,哪里还顾得上别的,眼前就只有这位翩翩起舞的华羽女王殿下了。 月和低头看了一眼捧着杯子也忘了喝的色兮兮的云喜:“……” 云喜被盯得哆嗦了一下,然后茫然地抬起头看着陛下,天真地道:“陛下,尤物啊。” 月和的嘴角抽了抽。 恰在此时,华羽踩着婀娜的舞步,缓缓上前来,一个侧身的功夫,手中的长羽缓缓从云喜和陛下脸上扫过去。 临去不忘一个媚眼横生,冲着陛下娇笑一声,便又远去了。 云喜只觉得那羽毛扫得脸颊发痒,捧着杯子傻笑。 月和:“……” 不得不承认这位华羽女王在云喜的成年宴上大跳媚舞,还大模大样地来挑逗陛下,颇有几分砸场子的嫌疑。 月和喝了杯中酒,压了压体内的燥热。 舞曲陡然变得激烈起来,当是到了**部分。华羽原本柔美的舞步也突然变得铿锵有力,她将自己的身体展现到极致,神色的冷冽之中带出来的媚态,简直让人心肝发颤! 这样一个尤物在场中激烈地热舞,真是不冲上去把她马上按到都不是男人…… 云喜突然反应过来,这女人摆明了就是过来砸场子的啊! 正打算收起自己那副色兮兮的表情严肃面对,想抬头看看陛下的反应。 结果刚抬起头,迎面就凑下来陛下的脸,那双向来高冷的凤眸此时却泛着火光,猛地就低下头,当着群臣的面,咬住了她的唇! 云喜:“!!!” 群臣:“……” 华羽:“……” 云喜大惊失色,心想**你的又不是我,关我什么事啊! 华羽的舞步微微一顿,又继续下去,眼神像冰冷的锋刃一般扫过王座上的两个人。 月和心想,你活该!谁让你露出那副痴痴的诱人来咬的模样! 大庭广众之下发生这种事情可怎么得了?! 云喜有点慌乱地想要挣扎,可是那撩人的鼓点却让她自己都有点心慌意乱,挣了两下直接被陛下按到了桌子底下。 白奴抬了抬眼皮,然后又垂下了,只当什么都没看见继续喝自己的酒。 云喜挣扎着想从桌子底下爬出来,被陛下顺手一捞,直接抱了起来往后殿走去。 她抬头看到陛下的脸色,也是十分不好看,一如既往的严肃地板着脸,甚至连眼角都没有扫她一眼,目光直视着前方。只是他似乎紧紧地咬着牙关,仿佛竭力忍耐着什么…… 云喜茫然地搂着他的脖子,那鼓声虽已远去,可是陛下的心跳更让她觉得慌乱。 陛下啊,我还有大姨妈在身上呢…… 您还攒着妖毒呢! 那些纷乱的心思直到月和把她抱进了内殿,然后把她放在了小小的玉榻上。 云喜心想,特么的为什么凌霄殿后面的休息小殿的装修风格会这样醺人。 她试图做最后的抵抗,滚了一下就想爬起来,低声道:“陛下我……” 月和看着她,慢慢脱了外袍,解下皇冠。 云喜:“……” 他的神情那样严肃,仿佛在警告不听话的小孩子,最好不要试图做任何坏事…… 明明是您在做坏事啊! “过来。”他低声道,声音,黯哑。 云喜泯了抿唇,也慢慢地,脱了华贵的外袍。 月和的眸中一暗,立着没有动。 她慢慢地把外袍脱了,然后是精致的中衣,再伸手去解头上的首饰,带着一种让人想笑的,莫名其妙的大义凛然。 月和抓住她的胳膊把她带了过来,然后直接动手帮忙,飞快地拆着她明显是个负担的发髻。 云喜:“……” 珠翠洒了一**,月和捏住她的下颚,用力吻了下来。 云喜搂住了他的脖子。 他唇间还有些酒香,明明轻轻颤抖,动作却又带着试探的温柔。 她闭上了眼,仿佛触摸到他内心深处那个最温柔的灵魂。 他吻过她的脸颊和脖颈,热气熏得她面上的胭脂都漾开了,眉梢眼角都带着殷红的醺意。 月和最喜欢顺从的云喜。 他轻轻地咬着她白玉一般的肩头,手指勾住柔软的脖颈后面的系带。她吃惊地伸手环抱住胸前。 最终还是被他,从她手底下,轻轻地扯了去。 云喜窘迫地侧了侧身不肯给他看。他忍不住低笑,没有勉强,只是吻着她娇嫩的背脊。 腰带扎着下裙,也扎着她细细的腰身和白如凝脂一般的嫩肉。 云喜看着小,脱了衣服却才知道原来是个名副其实的小肉妞。他轻轻地咬了咬她的背脊,才又抬头去吻她的唇。 伸手去胸前,她还是不肯,他只好握住了她的手腕,从她身后凑过去吻她。 云喜被亲得浑身发软,最终还是让他偷到了胸前…… “……我讨厌华羽。” 被亲得狠了,她不争气地红了眼眶,只赌气似的说了这一句。 月和道:“嗯。” 也不知道他究竟是什么意思…… 第131章 结巴也是错 那天的事情对云喜的刺激很大。 等月和走后,她让人出去打听过,外间群臣都散了,才偷偷摸摸地溜回正阳宫。 真是太特么丢人了…… 反正都怪那个华羽,跳什么媚舞,把大家都撩拨得春心荡漾的。 可是据说那是蓝羽族的传统舞蹈,只是华羽天生媚骨,所以跳起来就是这个效果,你又不能怪人家什么。 听说陛下冷冷淡淡地把华羽给塞到了井相府上,说是他家的大姨子,他可以照顾一下。 连王庭的大门都没让她进! 云喜管不了华羽现在是什么心情…… 那件事过去好多天了,她都有点回不过神来。陛下呢,也变得怪怪的,这几天了就没跟她说过一句话,晚上睡觉也安安静静的。 陛下觉得尴尬吗? 怎么可能!他脸皮这么厚! 比地皮还厚!!! 那天晚上,月和突然对她说了一句:“睚眦要回来了。” 云喜本来对着镜子梳头,此时闻言就快速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做贼似的又回过头看镜子,轻声道:“嗯。” 月和:“……” 过了一会儿云喜又结结巴巴地道:“明,明天,那个,那个华羽说,要,要见我……” 月和皱眉:“华羽觐见你结巴什么?” 话落却又一顿。 随着她葵水逐渐进入中期,身上的味道是愈发浓烈了,向他发出她已经快要准备好可以繁衍后嗣的宣告。 月和已经觉得有点受不了了…… 等到她葵水结束,真正做好准备的那一阵子,他真的怕自己会忍不住扑上去咬死她…… 竟然还敢结结巴巴的,声音轻颤颤的不知道在哆嗦什么……月和有点暴躁地顺手拿了手上的书扇了几下风,别开了脸。 扇了几下,反而把那气息扇得又浓烈了些…… 他的动作僵了僵,然后沉默地把书收好。 云喜敏感地哆嗦了一下,又结结巴巴地道:“我,我想小七了,我,我可不可以,过,过去睡,睡几天……” “不许结巴!” 云喜立刻坐直了:“我想跟小七睡!” “不许去。” 云喜:“……” 月和丢下话,就暴躁地站起来走了出去。他得出去吹吹风冷静一下…… 云喜心想陛下您这又是何苦啊,面子重要还是身体重要? 反正陛下是觉得面子比较重要。 又熬过了一个生不如死的晚上,云喜真是觉得自己前所未有的喜欢天亮啊!天亮了暴躁的陛下就走了啊! 因今日她要接见华羽,所以玉娇早早地就来给她梳妆。 云喜趴在梳妆台前,一脸没睡醒的表情。 可因为是特殊时期,她的精神气却是分外的好,哪怕没有睡好,小脸也是红扑扑的,眼睛也是水汪汪的。 玉娇给她梳头的时候,都觉得自己都要忍不住去掐她的嫩嫩的脸颊了。 陛下真是能忍…… “华羽女王有意为蓝羽族请封,自己则想要留在王庭。不过陛下迟迟不复,华羽大概也有些心急,想从您这里下手。”玉娇轻声提醒道。 玉娇是很省水的。便是从前她也不与云喜为敌,更何况如今陛下**爱云喜。 云喜蔫蔫地道:“从我这里能下什么手?我难道还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收她什么好处去帮她说话?陛下的打算,谁知道啊。” 月和不是一个能被任何人干涉的君主。 上次因为帮妖族说了几句话,苦果子她吃的是够够的了。 玉娇给她梳头的时候,发现她后颈上好似有个新鲜的印子…… 她愣了愣,然后不动声色地把刚打算绾起来的那把头发又放了下来。 云喜扭了扭,道:“盘起来啊,好热的。” 玉娇笑道:“殿下只是在寝宫接见一个外臣,没必要这么隆重。” 云喜莫名其妙,道:“不是隆重,我喜欢把头发都盘起来。头发太麻烦了,挠得我脖子都痒痒。晚上睡觉都难受。” 玉娇:“……” 她只得帮云喜把头发都盘了起来。 华羽身为部族之首,自然也是有分寸的。那天砸场子没砸成,好似还惹了陛下厌弃,那么来觐见女王殿下,她也就打扮得规规矩矩的。 还是蓝羽族的精致刺绣朝服,巍峨的冠冕,但是这次,她把自己纤细婀娜的小腰,和如白玉般的胳膊,都好好地收在了衣服里。 走进正阳宫内殿,看到穿着随意的女王殿下,华羽未语人先笑,亭亭下拜:“华羽给殿下请安。” 云喜蔫不拉几地看着她,道:“请不多礼。” 华羽谢了她。 直起身子的时候,她深深地看了云喜一眼。 云喜身上的气息很浓烈…… 一般情况下,这种气息,不是同族异性,是感受不到的。旁人看着云喜,也和平时没什么两样。而且神族多清心寡欲,便是如今在这里的是另一个云喜同族的男性,恐怕也不会大惊小怪什么。 可是,华羽得天独厚,她能很敏锐地,捕捉到那种气息。 算算日子,云喜身上的气息本不该这么浓郁的。当是她身边早早有人和她的身体已经产生了呼应,彼此**。所以,虽然她自不知觉,也并非刻意,她的身体,却在力地散发着邀请和**的气息…… 这种味道,真好。 华羽微微垂了眉,低笑道:“听说殿下近日身体不适,所以常居宫中不曾外出,华羽冒昧来打扰,倒是希望殿下不要怪罪才好。” 云喜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这女的也怪有意思的,那天在凌霄宫如此媚骨天成,今天竟又能这样端庄一派贤淑。 她道:“是我惫懒了些,怠慢了客人。” 华羽笑道:“殿下这是说的哪里话。华羽这趟带领族人进京,倒是给您带了两件小礼,您不要嫌弃啊。” 说着,她轻轻拍了拍手。 两个蓝羽族侍女应声而入,手中端着两个覆着锦缎的托盘。 华羽站了起来,站在了她们身边,笑道:“其一是万年雪精,是驻颜圣品。其二是蓝羽族特有的宝石,也是我母亲**大人昔日留下的精血所化,名叫魅精。殿下请过目。” 第132章 感觉好像被坑了 云喜十分不喜欢那个什么宝石…… 据她所知,神族觉得稀罕的宝石,绝对不会是普通的石头。譬如陛下就曾经抠人家的眼珠子出来说要炼化成宝石送给她……这个什么魅精,听说也是什么**的“精血”所化? 云喜拼命制止了自己大开的脑洞,尽量表现出欢喜的样子,然后在华羽殷切的注视下,把那块宝石所做成的项链,戴了戴。 还来不及摘下来,玉娇就匆匆走了进来,神色凝重:“殿下,白大宰求见。” 话音未落,云喜就看到一向看重礼数的白奴直接在她身后跟了进来。 “殿下!” 云喜连忙站了起来,道:“白奴?” 华羽察言观色,立刻道:“既然殿下还有事,那小臣先告退。” 云喜点了个头算是应允了。 白奴甚少这样失态,她哪里还有心情管华羽! 华羽出了殿,倒是回头看了一眼,心中思量着。她原本听说,朝中分为两派,井相亲近女王殿下。可如今看来,云喜与女王也交情匪浅。 边想,华羽抚了抚胸前藏在衣服里的一块坠子。随着她的手的触碰,那坠子隔着衣裳散发出淡淡的光华。 华羽离开了正阳宫。 殿内。 云喜屏退了外人,刚回过头,白奴就跪下了。她吓了一跳:“白奴,你这是干什么!” 待要伸手去扶,却发现白奴的胳膊微僵。 “你受伤了?!” 白奴低下头,道:“狱中龙魂突然苏醒……珍珠不知何故恰在那里,和龙魂缠斗不下,青奴私自带兵去援,如今和珍珠一同被困在囚龙渊……” 囚龙渊是昔日妖族驯龙之地,底下惨死了不知道多少上古神龙。把那里作为大狱,之前也有层层结界压制龙魂的怨气。 今日不知何故,结界突然被冲破,万年龙魂凝练成巨大的孽魂妖龙……消失许久的珍珠那时候正在附近玩耍,亲眼看着孽魂汹涌吞噬了整个大狱! 珍珠这种唯恐天下不乱的性子,立刻就和那妖龙大打出手。 谁知道竟然打不过…… 青奴最近过的实在憋屈,急于立功,得到消息竟没有第一时间上报,亲自带兵去援。 竟还是打不过…… “陛下得到消息,正亲自点兵过去。殿下,您是知道的,陛下如今妖毒未清,那囚龙渊又是孽龙的出身之地,障气深重……若是陛下被引动了妖毒攻心,臣万死莫辞!还望殿下一劝!” 云喜听得胆战心惊! 那孽障究竟多么强大,珍珠都打不过?! 竟就在月和眼皮子底下,就敢横空出世…… “我如何劝得动他,他,他……” 白奴急道:“若是殿下都劝不得,便无人能劝得了!陛下恨妖族入骨,如此孽龙他必是要亲手斩杀的!陛下打过许多仗,险中求胜也不在少数。可,可这一次,委实是太险了些啊!” 云喜膛目结舌,半晌,才道:“我……” 其实对于白奴来说,青奴和珍珠都卷了进去,若是陛下亲自去援,他们倒还有一线生机。 可她,却来让云喜去劝月和,让月和不要去…… 与此同时,正阳宫。 作为政敌,井相这次竟是跟白奴难得一致,竭力试图劝阻月和。 云喜赶到的时候,就看到两队黑甲士兵已经整装待发,许久不见的睚眦也雄赳赳地坐在他们中间。 看到云喜,它双眼一亮,耳朵不明显地竖了起来。 云喜却是懒得理它,径自走上了阶梯。 还没靠近大殿正门,便听到里面飘出来井相声嘶力竭的喊叫…… “您便是把臣活剐了在这儿,臣今日也必须要阻拦您的!” 月和:“……” 井相的声音本就同打雷一样,此时激动起来就更是震耳发聩,云喜还没进殿就觉得耳朵被震得发麻了。 “不过是孽龙出世,派臣下剿杀了便是,臣也可以带兵!何须陛下出马?” 月和:“你……” 井相:“陛下您也不怕失了身份!” 月和:“你给孤闭嘴……” “臣自知犯上,请陛下赐臣一死!” 一身甲胄月和直接抽出了挂在墙上的佩剑,道:“你以为孤下不了手……” “陛下!” 月和低头看到云喜不知道什么时候滚进了殿,手里的动作一顿,脸色却是更加阴沉了,道:“怎么,连你也来凑热闹?” 十米以外都能感觉到陛下的神压惊人…… 云喜脚下一顿,只觉得来的时候那股不怕死的劲儿刹那就一泻千里! 但是吧,来都来了…… 她哭丧着脸,硬着头皮走上前,道:“陛下不要杀井相。” 井相:“……” 月和一愣,然后把佩剑扔回了剑鞘,看起来还是余怒未消:“通通给孤滚出去,你也滚出去!” 云喜动了动唇,正想说什么呢。 刚才还一副慷慨赴死模样的井相,竟然立刻就道:“是,臣告退!” 然后丢给云喜一个鼓励的眼神,干净利落地站起来,跑了! 云喜:“!!!” 月和看着目瞪口呆的云喜,实在是没忍住,就勾了勾嘴角。 “陛下……”云喜深深地觉得自己被坑了! 月和板着脸,道:“恩?” 他倒想看看她如何收场了。 云喜慢慢地后退了一步,突然道:“我,我也滚了。” 月和:“……慢着。” 云喜只好又硬着头皮滚了回去。 月和火气,这会儿倒是去了大半,低头看着这个小不点儿,道:“来做说客,就这点诚意,恩?” 云喜憋了一会儿,才道:“我,我有些担心陛下,陛下能不能,能不能……” “不许结巴。” “我非常担心陛下,陛下能不能不去?!白奴也说了,那妖物十分强大,陛下您现在妖毒在身,万一引动了妖毒可怎么得了!” 很好,非常流利! 云喜噗通一下跪着了,抱着陛下的大腿! 月和:“……” “陛下不要去啊!若是陛下有事,喜儿怎么办!” 很好,诚意十足! 月和慢慢地把云喜从地上拉了起来,大手捏了捏她的脸。 云喜:“……” 陛下突然笑了笑:“有喜儿这句话,孤怎么会让喜儿担心?” 云喜心头一松,成功了? 陛下笑道:“你且放心,孤这就去那孽龙的筋给抽了,回来给喜儿做弓玩。” 云喜:“!!!” 第133章 能吃多少吃多少 早知道劝不住…… 云喜还被拎着一起去了…… 她出现在陛下身边,可以明显地感觉到原本紧绷的众人微微松了口气。包括站在最前方的井相在内。 虽然陛下还是没有改变心意,可是他把女王殿下给带上了! 那他应当十分有把握才是! 被丢到睚眦背上,云喜默默地在心里凸了月和一下! 月和很快也翻身上来,戴着沉重护腕的后松松地搭在云喜腰上,云喜立刻就觉得好像是把大锁钳了过来。 “出发。” 凌云的号角声响起。 睚眦伸展出双翼,慢慢地伏低身子,然后,直冲而起! 云喜的身体迅速往后歪了歪,脑瓜子“邦”的一声撞在了月和坚硬的胸甲上! 月和:“……” 他贴着她的耳朵,好心问:“喜儿要不要侧坐?” 不用……谢谢。 睚眦的速度很快,云喜只觉得自己还头晕脑胀的刚回过神,一回头就看到了不远处的妖云滚滚! 那庞大的黑云竟是比蚩尤鼎的妖云还要吓人! 巨龙的黑鳞在云层中若隐若现,见首不见尾,阵阵悲凉的龙吟回荡在空中,令人头皮发麻! 那囤积了万年的,数不清的神龙的怨气啊! 在这一刻觉醒,几乎是带着吞噬天地的决心! 云喜发现身后的陛下微微兴奋起来! 他俯低了身子,在飓风中贴着她冰冷的脸颊,道:“喜儿乖……一会儿自己抓牢了。” 云喜顿时头发都要竖起来了:“陛下……” “恩?” 云喜:“……您真的喜欢喜儿吗?” 月和露出了白森森的牙,笑道:“那是自然。” 喜欢你还这么对我! 话音刚落,他就带着云喜,直接冲进了云层之中! 你!!!妹!!! 那巨大的龙首像座小山一样,回过了头,然后双目像两个巨型探照灯…… 云喜:“……” 下一瞬,陛下强大的尾巴就抽了过去,直接把那孽龙的大脑袋抽成了一团黑云! “吼!!!!” 黑云再度重组,立刻又变成了一个穷凶极恶的龙首,张开大嘴冲向了月和的方向! 月和抓着云喜,张开巨翼,一尾巴把脚下的睚眦给抽出了黑云,轻描淡写地道:“滚蛋睚眦。” 云喜疯了一样抓住陛下的脖子:陛下我也想滚蛋啊! 然而月和似乎并没有让她滚蛋的意思,反而直接从她臂纹里抽出了惊天戟,然后直冲上龙背。 上升的过程中一下抽中了龙背,不出所料,龙背也雾化了,然后又很快变成实体。 云喜低头一看,依稀看到那团黑云里好像有个什么银白色的东西正在瞎扑腾…… “珍,珍珠!!!” 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珍珠茫然地抬起头。 然后很快,黑云又把他笼住了,看不出身形。 黑云慢慢化为龙身…… 这个画面极为可怕,从云喜的角度看来,仿佛珍珠是在龙肚子里一般! 月和单手搂着云喜,低声道:“它还在长大。” 云喜:“???” 月和笑道:“这些妖云就是它的身体,它还在长大,未成实体。可惜了,来得早了些,如今没有龙筋可抽。” 云喜:“……” 话落,月和又一尾巴抽下去,把那蜿蜒着冲上来的龙脑袋打成了一团黑云。 云喜急道:“陛下,陛下!这样下去根本就打不死……” 月和道:“别急啊,你给蚩尤鼎吃点补品。” 言罢,他挥动着带着火光的巨翼纵身向上,把云喜推出了黑云的顶端,道:“你站在这儿,能吃多少吃多少。” 云喜连忙“哗”的一下伸展出巨……小翅膀。 出了黑云以后,只觉得那阵让她觉得窒息,想吐的**陡然消失了。 她立刻想要逃跑,吃什么吃,有什么好吃的! 可就在离开之前,一阵黑气缠住了她的脚踝!眨眼的功夫那黑气又缩了回去。 云喜低头看了一眼,然后一个让她觉得毛骨悚然的情景发生了! 在她的观念里,龙,是一种强壮的,庞大的,还带着神圣的兽。 可是,当眼前的云海中,突然出现数不清的,翻腾的龙,拥挤着,呼啸着,往下俯冲…… 那感觉,真是跟一大群蛆虫在眼前翻滚没有什么区别! 最最可怕的是,那群上古时期亡龙的冤魂,迅速地,把陛下,给埋了进去! “陛下!!” 云喜忍着想吐的**,召唤出蚩尤鼎里的魔军。 然而那些魔军一时之间,却也是拿眼前这个密密麻麻的咆哮的龙层没有办法…… 不行,得出去求救才行。 云喜抬起头,赫然发现脚下,黑云竟已延生到看不到尽头的远方! 陛下到底把她放在了什么地方! “……它还在长大。” 陛下的话仿佛言犹在耳。 这时候,蚩尤鼎突然“嗡嗡嗡”地开始颤抖,响了起来…… 一缕龙魂突然从脚下的黑云层中飘了上来,被蚩尤鼎,吸了进去。 紧接着,是第二缕,第三缕,数不尽的龙魂开始飞向了蚩尤鼎! “……你给蚩尤鼎吃点补品。” “……能吃多少,吃多少。” 云喜目瞪口呆地看着蚩尤鼎开始吸纳脚下的龙魂。 陛下在云层之下辛苦地二次屠龙…… 蚩尤鼎在上面欢欢喜喜道开吃了。 云喜看了它一眼,然后就开始死死地盯着脚下翻滚的龙层。 蚩尤鼎吃得这样用力,那些龙层看起来竟也一点一点的减少了…… 虽然很慢,但它毕竟在减少。 云喜呆了呆,此时倒是不慌了,振翅在高空中静静地等候着,偶尔看看吃得欢天喜地的蚩尤鼎,偶尔又低头看看龙层。 太阳一点一点地挪过她的头顶,她眯着眼睛看着混血金乌在头顶上傲娇地飞过去…… 突然蚩尤鼎震了几下。 云喜低头一看,顿时吓了一跳……这货竟然眼看着就膨胀了一圈!它竟然变圆变胖了! 仿佛是不甘心,它还在努力地“嘬”…… “嘬”得后来又震了几下,然后发出了“咕噜咕噜”类似打嗝的声音。 错过的龙魂就朝云喜飞了过来,然后魔军面无表情地把它打散。 云喜黑着脸,冲着已经逐渐稀薄的龙层大喊:“陛下!吃饱啦!” 第134章 女王化尾 蚩尤鼎一听就不乐意了,又狂“嘬”了几口,然后就整个掉在云喜脚下,又圆又胖的不停地“咕噜咕噜”…… 这货是吃撑了。 云喜看看脚下的云层,如今黑云已经浅的像是染了墨的水缸,龙魂也不再一层一层,而是像养在墨水缸里的一群小龙,有些惊慌地在游来游去。 “咕噜咕噜”…… 圆胖的蚩尤鼎奋力地想要飞起来再吃两口,可终究是爬不起来了。 顿时云喜哭笑不得。 她收了蚩尤鼎回来,免得这货还贪心不肯收嘴,撑爆了怎么办? 苍凉的龙吟已经稀落了不少,不再像最初的时候那样密密麻麻。 云喜正琢磨着陛下什么时候能出来呢,突然脚下的龙层就突然炸开了! 龙魂们尖啸着四散逃离,有的在还没来得及逃远就被不知名的力量给撕扯得粉碎!更多的是已经四散冲入空中,很快消失不见踪影。 怒吼声从脚下传来,云喜吃惊地看着两个长长的身影撕斗到一起! 不多时,青奴等人从渐渐散去的黑云里掉了下去,落在了在一边观战的人群中,井相立刻带人迎了上去,把幸存者们拖离战场。 然而,战斗还在继续。 黑云四处散去,井相带人四处捕捉那些想要逃匿的龙魂。 而不多时,云喜就看见陛下拖着长长的蛇尾,掐住银白色的鲛人的脖颈,把他狠狠地按进囚龙渊的山壁里! 那一瞬间地动山摇! 陛下屠妖向来是正经事,没有人觉得奇怪。 井相他们看了一眼,只觉得这妖鲛如今犯在陛下手上也是活该,纷纷四散,去忙自己该忙的事了! 唯独云喜眼珠子都要落下来了! 陛下这副样子仿佛不弄死珍珠不罢休,白奴岂不是要伤心死了! “陛下!陛下!错啦!他是珍珠啊!”她在云层上挥舞着小翅膀狂呼! 然而陛下并没有理会她。 珍珠也不是个省油的灯,虽然和孽龙酣战元气大伤,但是面对发狂的陛下,他都已经被嵌进山壁里了,还试图反抗! 强壮的鲛尾狠狠地绞住月和的长尾,他拽住月和掐着自己脖子的手,尖利的牙齿狰狞地露着,发出威胁的声音。 月和只用一瞬间就能掏出他的心脏!可是那又怎么样! “陛下!” 云喜看不下去了,拖着小翅膀想要冲下去。 刚想迈腿,突然底下一凉快觉得裙子掉了!她低头一看,顿时吓傻了!! 哎麻!她的腿呢! 一条长长的胖胖的大尾巴在身体底下甩啊甩…… 嗷嗷嗷嗷! 女王殿下成年以后终于变身了,可是她却被自己的大尾巴给吓傻了,竟就像个倒栽葱一样从空中直降了下去! 下一瞬珍珠便觉得身上的压力猛地消失了,月和像闪电一样离开了眼前,冲了过去,接住了下落的那条小傻蛇。 珍珠松了一口气,再无力支撑,噗通一声从山壁上摔落。 昏倒之前,他想着,若不是老子力战孽龙你哪里会赢得如此轻松,老子先放你一马,睡一觉再来和你这个王八犊子打…… 而此时,云喜抓着陛下的头发,拼命地甩着那个尾巴,在半空中欲哭无泪:“那是什么!那是什么!” 月和微微垂下眸子,怜爱地看着那白色的小胖尾巴,低声道:“那是你的尾巴。” “为什么我会有尾巴!!!我的腿呢!!” 月和低笑,道:“有尾巴,就可以下蛋了。” 浓重的血腥味,在他眉宇之间慢慢消散。 他托着受惊过度的小人,再也不想管底下那条蠢鲛,振翅飞向了正阳宫。 云喜的哭声在云层中渐渐远去…… “我要腿!我不要尾巴!!!” 正阳宫外,陛下迅速抱着平复不下来的小人进了内殿,把她安放在小**上。 玉娇跟了上去,看样子也十分吃惊:“陛下,殿下……” 月和头也不回地大声道:“叫白奴过来!” 按理来说……日子该还没到。 云喜是提前化尾了。 她哆嗦了一下,突然抬头看见刚才在打斗中被撕扯掉盔甲光着膀子的陛下化了人形,全果着从她面前走了过去。 云喜:“!!!” 她沮丧地甩着胖尾巴,面红耳赤地回过了头。 本来想低头看看自己的大尾巴到底长什么样…… 白色的……上面还有一小片红红的…… 陛下已经换了衣服从里面走出来。 云喜立刻拉过被子把自己的胖尾巴给盖上了! “……喜儿?” 云喜觉得好想哭。穿好的裙子说掉就掉,连着姨妈巾也一起从高空飘落,希望不要被**捡到拿去做宝石…… 还有为什么蛇尾巴也会来大姨妈,你说你像陛下的尾巴那样黑鳞闪闪如此威风有什么不好,偏偏还是白色的!!! 月和看着她的一丁点儿露在被子外面白色尾巴尖,却是笑了笑。 在上古时代,白尾是血统尊贵和美人的象征……女娲本人就生了几个白尾的女儿。 虽然以前看到那些尊贵的公主们的白尾巴也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可是长在云喜身上,他就觉得稀罕极了! 忍不住就伸手揪住那小尾巴尖。 云喜:“!!!” 尾巴尖竟然是好敏感的!你说你揪什么揪! “啪”的一下,胖尾巴就条件反射地抽了月和的脑袋一下! 月和:“……” 云喜:“!!!” 好在这时候,白奴匆匆赶到,来不及给月和见礼,冲向云喜:“殿下,您……” 忽而一抬头,看到了被抽的脸红红的陛下。 白奴噎了噎。 月和倒是面色如常,指着云喜道:“你看看她,提前化形了。” 说着,他就走上前!掀开了!云喜的被子!!!! 然后,面无表情地指着她的尾巴某处,道:“葵水还在却化尾了……” 话没有说完,云喜终于忍无可忍,一尾巴兜头就抽了过去!!! 在白奴的惊呼声中,陛下被抽出三米开外!! 白奴反应过来,连忙追了上去,道:“陛下啊!您还是回避一下!这是女孩的私事,会害羞的!” 月和从地上爬了起来,摸摸地擦了擦脸,竟是脾气很好地转身出去了! 白奴略松了一口气,回头看了看明显也吓破了胆的云喜。 她一下没忍住,笑了出来。 云喜:“……” 第135章 绝杀尾巴尖儿 白奴给云喜检查了一下,神情带着那么点疑惑。 云喜的一切都很正常,就是稍微有一点点……以云喜的理解,叫内分泌失调,雌性激素分泌过旺…… 她的身体疯了似的在分泌着成熟的气息,才会导致葵水在身的情况又直接化尾了。 “按理来说,该是葵水后期,到要结束的时候,第一次化尾……然后您就可以自由控制自己的尾巴了,像陛下那样。但是,现在的话……”她顿了顿,道,“应该过两天会自动变回双腿,在葵水结束之前,可能还会不定期化尾。” 云喜有点呆滞。 白奴安慰道:“也就……这几天了。” 其实她没敢说,云喜会这样,唯一能解释的,可能是因为陛下在她身边……把她的身体,给撩拨的。 但是这种事虽说也有过,只没有这么夸张的,竟是直接化尾了! 白奴嘱她好好休息,又抬头看了看她的脖颈处,道:“殿下,这是?” 云喜闻言低头看了一眼,发现是华羽送的那个坠子,此时已经不见了踪影,只剩一个项圈还挂在脖子上。 “华羽送的坠子,许是刚才弄丢了。” 云喜也没放在心上,解开那项圈放在一边,道:“珍珠还在囚龙渊那边呢。” 闻言,白奴显得有些憔悴,道:“叫他吃点教训也好。” 可怜的白奴,弟弟和**物都不是那么省心。 云喜抖了抖小尾巴,自己也蔫蔫的。 这时候,白奴道:“如果陛下要玩您的尾巴尖儿……您给他玩就是了。千万莫再抽他了。” 云喜张了张嘴:“……” 反正云喜是彻底蔫了。 白奴让她在尾巴上贴了片类似姨妈巾的东西,然后给她穿了裙子系在腰上,就走了。 云喜挣扎着想下**,结果“噗通”一声就摔倒在地上。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是月和连忙走了进来把她从地上抱了起来。 他看起来一点儿都不介意刚才被云喜抽了几下,一边还心猿意马地拿眼睛在她的尾巴上溜达。 云喜:“……” 月和道:“孤教你走路?” 怎么用尾巴走路,这是个问题! 没有等到回答,月和已经兴致勃勃地半抱着她走了几步。 “会了吗?” 一松手,云喜又往地上倒! 月和绷着脸:“真笨。” 云喜:“!!!” 月和:“再来一次。” 云喜顿时要疯了,抓着他的手道:“不,不学了,我要睡了,我要睡了……” 月和:“……” 云喜化尾是一件让他十分兴奋的事情,但是对于云喜自己来说简直就是无妄之灾! 此时他捏着蔫了吧唧的云喜,对她不想学走路只想睡觉这种行为嗤之以鼻,道:“先偷一天懒,明天孤来教你走路。” ……然而就您这么个教法,她是学不会用尾巴走路的! 等他兴致冲冲地把云喜抱到**上,顺手又摸了摸她的尾巴尖,抬起眼皮,瞄了一眼云喜的反应。 她依然蔫蔫的,尾巴被摸得抖了抖,却没有什么过激的反应了。 于是陛下放心大胆地抓住了她的尾巴尖。 云喜:“!!!” 陛下实在是钟爱这白尾巴尖,表情看起来也有点稀奇。他这样的人,露出这样的表情实在是有些违和。看来多么严肃的男人也无法抵制本性的冲动…… 云喜的尾巴被撩得很痒,实在受不了了,忍不住就在他脸上轻轻抽了一下,然后灵活地挣开了。 陛下看起来有微微的错愕,竟也没有生气。 云喜立刻把尾巴尖给藏到了被子里。 “很痒啊……陛下。”云喜一脸的生无可恋。 突然从哺乳动物变成了爬行动物,而且还被不敢拒绝的人不停地玩弄敏感的尾巴尖…… 这一天过的也真是够糟心的了。 月和凑过去又拨了拨她软趴趴的肩膀。 “为什么我的尾巴是白色的,是白化病吗?” “……不是。白尾是血统高贵和美人的象征。” “那陛下为什么是黑色的?” 月和:“……男子的白尾并不常见。” “那为什么陛下的尾巴看起来又结实又长又有力,我的却是又短又胖?” “因为你还小啊,以后会越来越长的。” 云喜回过头,看着他的脸,喃喃道:“陛下今天好有耐心也好温柔呢。” 月和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既然如此,可以把尾巴尖露出来给孤看看了么?” 云喜:“……” 此时的陛下,全部的心神都被一条胖尾巴给吸引了。 虽然神族没有可怕的发,情期,但是云喜十分确定,等她这段时期过去以后陛下就会翻脸不认人! 可恶,按理来说,这段时间应该是难得的她享受他的殷勤的时候,为什么陛下也仅仅是做到这份上而已? 因为她没有反抗吗? 那她倒是反抗一个看看啊! 云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尾巴伸了出来。 月和却不去抓她的尾巴尖了,反而把她整个抱了出来,笑道:“孤带你去戏水。” 戏,戏,戏水?! 云喜顿时要疯,大姨妈在身戏什么水?! “不不不,我不去我不去!” 月和的动作一顿,道:“带尾巴戏水,很好玩的。” “不去不去不去!” “你试试就知道了……” 下一瞬,云喜抱住他的脸,用力亲了一下,道:“不去好不好?我不想去。” 陛下僵住。 她尝试着又轻抚上那原本冷冽,现在又变得有点痴的面容,喃喃道:“真的不想去啊,陛下。” 陛下抓住了她的手,亲了一下,然后干净利落地把拖着胖尾巴的人按进了被子里。 云喜刚才的行为在他看来就是邀请的意思。 更何况她的身体本来就一直在自发自动地邀请他。 所以他毫不客气地直接爬上了**,开始解她刚系上的腰带,一边漫不经心地道:“恩,孤明天再带你去戏水。” 云喜:“……” 衣服刚脱了一半云喜不让再脱,他便托着她的脑袋,亲了下去。 “陛下我真的不想去戏水。” “嗯,明天再去。” 陛下你去死…… 第136章 独特的气息 当天晚上云喜就梦到了自己被抓去戏水,然后直接血染了池水…… 好在陛下第二天醒来之后就开始忙着囚龙渊的事,倒是没有仿佛无止尽那般的纠缠她了! 更幸福的是云喜吃早饭吃到一半,发现自己的双腿回来了!!! 如果不是玉娇就在她身边,她简直就要激动地抱着自己的脚丫子狂亲几口了! 正开心的时候,白奴来了。 玉娇很识趣地退开了。 云喜的心情很好,嘴角一直咧着,道:“白奴。” 白奴也笑了笑,然而眉宇之间的忧愁却一直挥之不去。 云喜愣了愣,道:“青奴……怎么样了?” 说实话她还是很讨厌青奴的。但是看白奴这样,多少还是会有点不忍心。 “受伤颇重,得将养一阵子。不过也好,他也就不能到处兴风作浪了。” “恩……” 既然没有生命危险,云喜也懒得管他。 白奴沉默了一会儿,才仿佛有些难以启齿那般,道:“我见过珍珠……他说,他和您,有一个约定。” 云喜:“……” 的确是有这么一个约定的存在。 当初云喜召唤了珍珠,答应珍珠会尽力帮他争取一个合法身份。 但是,云喜记得那时候,珍珠曾经帮过她和阿水,阿水对他也是允诺了会赦他私自降雨之罪。 按理来说陛下有阿水的记忆…… 可是就在昨天,陛下那副几乎要弄死珍珠的架势,实在是有些凶悍啊。 白奴快速地道:“珍珠受了重伤,陛下没有下令,可井相已经带人搜捕那天在囚龙渊出现的鲛人。他现在困于囚龙渊,凭己之力实难以脱身。所以,他想到了和殿下的约定,让臣来,传话。” 这是被讨债了…… 白奴看了她一眼,道:“虽然陛下从不为他人所左右,但您现在的情况……比较有利。臣是否能恳请,您尽力一试?” 百年难得一遇的机会…… 云喜实在是没什么把握啊。昨天晚上只是说不想戏水,他都没答应。 但是欠债还钱,欠了人情也是要还的,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云喜只好点了点头,道:“我……试试看。” 白奴松了口气。 过了一会儿云喜又道:“陛下在哪儿呢,囚龙渊?” 白奴想了想,道:“好似,是往井相府里去了。” 陛下去**臣府里,还真没什么稀奇的。云相只想等着他回来再说。 …… 相府。 陛下突然提出,要来相府看看,坦白说,井相是惊大于喜。 虽然陛下驾幸是天大的好事,然而他毕竟是府里养着尸妖。白大宰的爱**鲛人,让陛下遇上了也不曾留几分情面。因是,陛下突然到了他府上,让他有些紧张。 然而再紧张又能怎么样? 他迎了陛下进府,有些口不择言地胡乱扯些朝堂之事,或是用兵之事,颠来倒去地说着,自己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陛下始终板着脸,紧紧抿着唇,并没有回应。 直到井相满头大汗地想请他正厅去,他却在园里,停住了脚步。 井相僵住。 “子归可好?”他突然问道。 井相:“……谢陛下关心,贱内,贱内尚好。” 好歹也是以战功安身立命的上古神族后裔啊,井相此时竟是连头也不敢抬! “孤记得,华羽也在你府上,她们见过了吗?” 这样轻描淡写地提起他府上的尸妖。 井相只得道:“见过……子归如今,灵智未开,华羽殿下,倒是常常,照顾她。” 华羽经常往子归那里去。也许到底是血脉相互呼应,原本木讷的子归,在见到华羽的时候,反应会稍微激烈一点点。 子归如今还是个傀儡似的木头美人儿,一举一动都需要人照顾,也不会说话。华羽跟她说话,她就怔怔地看着人家。若不是那双眸子实在空洞,远远地看去,倒以为她是在认真聆听。 井相心中感激华羽,也在想过几天要为她向陛下请封。 但是他实在没想通,陛下原本是允了他带着子归的,对他炼化尸妖,也是视而不见的态度。而且宫中的云喜女王,按理来说如今该是最得**的时候,陛下这个时候,到他府上来,实在是怎么想都透着奇怪…… 然而,他是没有资格,直接提出自己的疑问的。 只能由着这个念头,像一把烈火,在心头上,慢慢地煎熬着。 陛下就这么站在那,负手,似乎在沉吟着什么。而井相只能站在他身边,沉默地,等待。 直到一缕幽香突然飘近。 井相抬起头,就看到妖娆国色的华羽,从不远处,面带笑容走了过来。 她看到月和,似是有些惊讶,然后加快了脚步,走到月和面前,先行礼,笑道:“陛下。” 月和仿佛从刚才开始,站在这儿,就是为了等她,此时才微微动了动身子,侧过身,视线落在她胸口上,似笑非笑地道:“嗯。” 井侯不由得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自然看到大片袒露的白皙的肌肤,还有华羽呼之欲出的傲人资本。她戴着的那个项圈上,有一个极具魅惑的血色坠子,鲜艳得仿佛要滴下来一般的颜色,正滚落在她那傲人的双峰之间…… 顿时井侯懵了!难道陛下是特地来相府偷人的?! 华羽是很诱人没错,可陛下不是这种人啊! 总不会是在后宫被小娇后撩拨得烈焰焚身舍不得动,出来泻火的吧! 井相满头大汗地想着要怎么委婉地提醒一下陛下这样做不太好…… 那边华羽已经千娇百媚地笑道:“陛下今日怎么会来?总不会是来看华羽的吧?” 她还真是不怕死…… 月和的视线,慢慢地从她的胸口,转移到她的脸上,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道:“孤的确是来看你的。” 井相:“……” **遗脉,媚骨天成,这个女人有让人疯狂的资本。 如果这些都不是理由……那么,她身上,突然散发出来的,当今世上应当只有云喜独有的那种气息…… 便足够成为陛下驻足的理由。 第137章 你是混血儿? 柳乔送的信,说是从井相府里来。 就这么几个字,云喜却是翻来覆去地看不太懂。 “……你说陛下去相府偷华羽了?” 怎么可能! **当年追着陛下跑陛下都看不上,现在区区一个**后裔,陛下连正眼都懒得给一个,她哪里值得陛下去相府,“偷”?! 柳乔挠了挠脑袋,道:“小臣也不知,这信是井相让人送进来的。” 云喜:“……” 柳乔讨好地道:“殿下,小臣是女王党。” 云喜忍不住笑骂道:“滚你的,哪里来的什么女王党。” 然而按了按手中的小纸条,云喜又陷入了沉吟。 诚然陛下不是一个会被任何人左右的人……她觉得无论从哪方面来说,他不大可能会做出这种跑到大臣府上去偷人的事来。可如果他真要去,她也拦不住。 想把纸条丢了不管……可是蓦然内心最深处的一缕记忆突然又被牵动,带来微微的刺痛。 云喜皱了皱眉,按了按心口。 陛下已经不是阿水…… 可除了陛下身上,这世上还能从哪里寻到阿水的身影? 竟敢……偷人! 云喜迅速把纸条丢给柳乔,道:“销毁。” “是……” 柳乔刚刚接过小纸条,就看见云喜已经站了起来,大声叫玉娇进来给自己梳洗更衣。 柳乔一喜:“殿下您要去捉奸?” 云喜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道:“怎么敢这样说陛下?” 柳乔想了想,又正色道:“是,殿下不是去捉奸的,殿下只是去阻止陛下偷人。” 云喜想了想,哼笑了一声,没有再应答。 …… 相府。 华羽突然之间,就变得信心十足。 明明陛下之前连多看她一眼都不曾,可她竟突然就能和陛下调笑自如。而一个外来之客,竟就喧宾夺主,主要邀请陛下在相府饮宴。 最可怕的是……陛下竟都允了。 若是换了一般识趣的臣子,这会儿也该默默地退开了。 可井相蒙陛下分身临去之前嘱托过,宣誓会一生拱卫女王殿下…… 他可是女王殿下的人! 大胆刚劝了一句:“殿下还在宫中等候……” 然后他就被月和赶走了! 临走之前回头看了最后一眼,就看到华羽千娇百媚的笑容,和陛下明显纵容的模样。 他守在院外,闻到院子里飘出来的酒香和另一种莫名的香味……自己都觉得有些口干舌燥身体发热。 华羽当是在为陛下献舞。 不高的院墙内乐声从一开始就没停下来过,混合着华羽甜腻的笑声。 井相想起那日华羽在凌霄宫献舞,是如何令众臣倾倒。 彼时她当是有所收敛的,此时隔了人,若是火力全开,那陛下岂不是…… 井相忍不住想入非非,过了一会儿又急得满头大汗。 直到终于有明显腿软的府臣冲了过来,颤颤道:“大,大人,殿下到了!” 井相却松不下那口气。 殿下到的到底还是晚了些!此时若是陛下兴致正高,只怕殿下进去了也讨不得什么好! 这么想他又后悔给殿下递信…… 然而后悔却也来不及了。 不远处,个头娇小的女王殿下已经款款而来。 她一身红衣,却简单梳妆。面容稚嫩毫无笑容,表情却非常自然,仿佛没有半缕愁丝入了眼底。 身后跟着她的龙骑卫,倒是气势汹汹,一副要马上要出战的样子。 井相满头大汗地迎了上去:“殿下……” 云喜走到近前,听得那明显放浪形骸的混合曲,脸色终于微微一变。 柳乔等人纷纷严正以待,仿佛只要女王殿下一声令下,他们就能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冲进去! 井相道:“殿,殿下啊,您先冷静一点……” 然而云喜好像没看见他似的,慢悠悠地溜达到院子的小圆门边,抬手敲了敲门,道:“陛下,该归了。” 众:“……” 门里丝竹声不断,那女子的娇笑声却停了。 云喜又敲了敲门:“陛下,陛下,该归了。” 众:“……” 云喜又敲了敲门,刚想再喊两声。 这时候,门就开了。 陛下亲自来开的门! 顿时,满院子刚才还视死如归的龙骑卫,此时就不由自主地退后了一步。 陛下看了看那些气势汹汹的龙骑卫,又低头看了看一脸天真的云喜。 云喜闻到他身上的酒味和香味,不由得也默默退后了一步,只是低着头,道:“陛下,该归了。” 陛下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道:“你在这儿等一会儿。” 云喜有些烦躁地掀开他的手,道:“哦。我只等一会儿。” 众:“……” 月和竟是有些温情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又转身进了院子,关了门。 众:“!!!” 云喜默默地站在墙角开始等,过了一会儿又蹲下了,无聊地拔了根簪子开始划拉地上的泥巴。 …… 而此时,院内。 原本火力全开竭尽全力调动浑身上下每一根媚骨想要**陛下的华羽,此时虽然力图做出平静的模样…… 可是,她已经没有办法像刚才那样盲目自信了。 她终于发现了不对劲。 从始至终,她如何力,月和只是静静地坐在原地,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他的视线偶尔落在她胸口上……原本她是恨不得解了衣服给他看的,只待他有一点点,沉不住气。 可是,他的视线从来没有落在她身上,任何其他地方,包括她的脸。 陛下依然……没有看过她一眼。 她的手不禁轻轻抚过胸口,慢慢地划过那颗血泪一般的宝石,抿着唇笑道:“陛下啊,殿下在门外等候总归是不好,不若改日华羽在为您起舞可好?” 她终于大胆地坐在了这个男人身边。 说来好笑,她从刚开始就打定了主意想要**这个男人,可却直到现在才敢近他的身。 陛下没有推开她,也没有抬起头,只是依然垂着眸子。 他身上有一种极其阳刚的味道,只微微靠近,就让敏感的华羽有些激动,她不禁贪婪地想要再靠近一些。 “你是混血儿吧。” 华羽僵住:“陛下,您说什么?” 月和慢慢放下酒杯,转身直视她的双眸,道:“云喜提前化尾,是你的原因吧。你用什么东西……吸走了她的气息?” 第138章 陛下好臭 **的确在蓝羽族留了个女儿,被蓝羽族的族人视若珍宝。 月和曾经在一场战役中,救出了那个被妖族囚占的可怜女人。之后他便把那绝色女子一扔,继续四方杀戮征战。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不知道那个女人后来是怎么死的,她长什么样,他也都忘了。按理来说他不会注意到华羽。 可是谁让她吸了云喜的气息…… 他的确钟爱云喜的白尾巴,但还不至于意乱情迷完全不醒世事。 华羽立刻扯掉了胸前的挂坠,然后跪在了地上,慌乱地道:“陛下饶命!小臣的确冒认了母亲的身份,**上神其实是小奴的外祖母!小臣只是想,用更纯正的血统来引人瞩目,为蓝羽族在皇朝求一个栖身之地!” 月和的视线,慢慢地落在了她身上。 华羽拼命磕头,道:“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小臣冒犯了女王殿下实属无心,只盼陛下垂怜,求陛下垂怜啊!” 如此绝色,在眼前惊慌失措地磕头求饶,她哭泣时也如同海棠滴露一般令人动容呢。 可是……便是她刚才竭尽所能施展媚术的时候,陛下却也只专注于观察她的血统啊! “孤可以给你一个活命的机会。” 华羽含泪抬起头,期盼地望着他。 月和终于正视了她的双眼,而他的眸子,却是冰冷的。 “云染躲在哪儿?” 华羽猛地瞪大了眼睛。 院外。 众人屏息以待,那小门终于在眼前缓缓打开。 不待井相松一口气,陛下朝他抛出一物。 井相下意识地接了过来,低头一看便吓得差点把手里的东西给扔出来! 那赫然是华羽那绝色的头颅! “陛下!” 月和眼神冰冷:“不是很能耐吗?她的一缕元神逃了去,孤给你半天的时间,若是捉不回来,自己来领罚。” 井相连忙捧着那头颅跪下了,道:“是!” 这时候本来还在划拉泥巴的云喜站了起来,从月和后面伸出头,道:“什么……脑袋?!” 月和似笑非笑地低头看了她一眼。 顿时云喜色变,咬牙切齿地看了月和一会儿,然后:“哼。” 云喜气呼呼地扭了身往前走去。 月和:“……” 云喜走了两步,双腿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扭了两下,低头一看,只见双腿赫然又变成了一条大尾巴! 云喜:“!!!” “吧嗒”一声,云喜仰面摔倒在地上。 月和毫不留情地笑了,走过去一把把摔傻的云喜拎了起来,然后大步走出了相府。 井相等人从地上站了起来,擦了擦汗,看着陛下拎着一颠儿一颠儿的殿下渐渐远去。 柳乔道:“糟了,陛下发现我们是女王党了!” 井相:“……” 而此时,月和已经拎着云喜出了门。 她是坐车来的,所以月和顺手就把她给扔进了车里。 云喜挣扎着爬了几步,欲哭无泪地看着自己的大尾巴。 月和也上了车,吩咐回宫,才低下头看她。 “怎么,打算来闹事?” 云喜抖了抖尾巴,沮丧地低着头,过了一会儿才道:“恩,若陛下真的这么不讲究,跑到臣下府里去偷人,我就带人把相府给轰平。” 月和:“……” 他摸了摸云喜的脑袋,道:“那孤让你等,你就真的等着了?” 云喜愤怒地挥开他的手,道:“不要动我!陛下好臭!” 月和:“……” 明明眼看着他拎着华羽的脑袋出来……为何还这样生气? 云喜一下一下甩着自己的尾巴,把月和心爱的尾巴尖“吧嗒吧嗒”地往车厢上砸。 她自己倒不觉得疼,反而是月和看得肉疼,道:“别砸了。” 云喜还要砸,他猛地拽住了她的尾巴尖,云喜怒目而视。 月和头疼地道:“今儿的事,算是孤做的不周全。你看,你想要孤怎么补偿你?孤都依了你便是了。” 云喜期待地道:“别的都不要,陛下不如特赐珍珠一个平民之身如何?” 月和:“……” 云喜:“……陛下不是说什么都依我吗?” 月和:“……” 云喜:“若是陛下不愿意,只当我没说便是。我也只当没听见陛下刚才说了什么便是……” 她耷拉下了脑袋,自说自话似的,道:“之前珍珠对我和阿水有恩,原就答应过他的……不过也是我嘴快要应了人,大不了我再去向他道歉好了。最多也就是让他骂两句,不过他嘴那么坏,骂人一定很难听……” 话音未落,月和用力捏了一下她的尾巴尖! 云喜:“嗷!!!!” 月和把她的小尾巴丢去一边,似笑非笑,道:“孤应了你便是。” 云喜只觉得不可置信,揪着陛下的袖子又追问了一遍:“真的?” 刚才还想黏着她不放的月和,此时却是用力甩了甩袖子想把她甩开,满脸不耐烦地道:“孤岂有戏言?” 云喜这才眉开眼笑,抱着他的胳膊道:“我就知道陛下最好!” 月和甩了她两下没甩开,不禁更头疼了。 井相去给云喜报信是说他偷人…… 柳乔竟然还敢跟她来捉奸…… 白奴竟然去求她赦了珍珠?! 而他竟真觉得自己做的不妥当,还就这么应了她,在上下紧绷着要镇压妖奴的时候,答应她这种荒谬的要求?! 这些都叫什么事儿…… 他丢了一颗血泪似的宝石给她。 云喜接过来,道:“咦,这不是华羽送给我的,那颗被我弄丢了的坠子吗?陛下捡到了?” “这是诱珠。本珠大概钻到你身体里面去了,回去以后让白奴想法子给你取出来。” 云喜:“!!!” 原来那坠子不是掉了,而是钻到了她的身体里?! 看到她惊慌的样子,月和忍不住又摸了摸她的头,过了一会儿又有点来气,顺手用力敲了一下。 云喜痛呼了声,然后伸手把自己的脖子摸了一圈,突然又伸手到自己衣服里某处,按了按,不明显,但有些刺痛。 她立刻大声道:“陛下,在这里!” 月和立刻就伸出手想去她胸前确认一下。 然而云喜立刻拍开了他的手,严肃地道:“这在外面,陛下想干什么呢!” 月和:“……” 第139章 陛下还要用 云喜回到正阳宫,就被白奴无情地在胸口上开了个小洞,取了那魅精的本珠出来。 原来魅精原是一对,这本珠和华羽身上的诱导珠相互呼应,因是华羽才能拥有云喜的气息。当然,魅精本身也有催,情的效果。云喜是特殊时期,受到影响,就提前化尾了。 用了麻醉一类的法术,一丁点儿都不疼,但云喜总感觉怪怪的…… 取了珠丢到盘子里,白奴来帮她修补胸口。 陛下凑过去瞧了瞧那带血的珠子,不屑地道:“这种东西你也收?当初孤在墓中送你的冯夷之瞳,炼化之后不知道强过这些糟粕多少!” 云喜:“……” 白奴好奇地道:“陛下送了您冯夷之瞳吗?那可是绝世之宝啊。” 云喜:“……我扔了。” 白奴:“……” 本想多问两句,但此时她尚在修补倒霉的小云喜的胸口。 说她倒霉是一点都不冤。按照她的秉性,这种东西她还真是看不上。当初会戴上也是因为客人在眼前试戴,结果突然白奴就冲进来了,她一时半会儿忘了取下来。 妖云浸润下,魅精被她很快就吸收掉了。 此物应当不完全是**惊血所化。按照白奴的推测,应该是华羽的母亲在生她的时候带出来的胎血。 **虽然作风比较奔放,可她毕竟是最纯正的古神血统。而这玩意儿带着一点点妖魅的气息。 胎血…… 云喜别开了脸,觉得好想吐! 而此时,陛下提醒白奴:“别补坏了留印,孤还要用。” 白奴:“……” 云喜忍了忍,终于还是忍住了没用胖尾巴抽他!! …… 白奴和井相如今是半斤八两。因为谁也不知道,教坏女王殿下来给妖族求身份,和给云喜通风报信让她带人去捉奸,哪件事办得比较要命。 而云喜呢……她是两头都沾了! 等补好“陛下还要用”的胸口以后,失去了双腿只有一条大尾巴从而失去行走能力的云喜就干脆不肯出门了。 陛下忙着把王庭翻来覆去再涤荡一遍,也就没空骚扰她了。 在他眼皮子底下出现了孽龙复苏,然后混血儿公然混进了王庭,还往女王殿下胸口里塞了颗珠子! 他倒是要看看还有多少能人躲在暗处,等着各显神通! 然而井相并没有捉住华羽那一缕逃匿的妖魂。 于是井相老老实实地,先到凌霄宫领了罚牌,然后自己光着膀子上了诛仙台,让人用惩仙棍照着脊梁骨直打了百下。 正阳宫。 柳乔认真地比划了一个让人看了一眼就觉得惊悚弧度:“那个棍子足有这么粗!” 云喜瞪圆了眼睛:“真的?” 柳乔点头:“真的真的,井相都被打趴下了!” 云喜:“……真可怜。” 柳乔急忙道:“打了井相不就是打了殿下您的脸吗!” “为什么啊?” “因为井相是我们女王党的领袖啊!” 云喜:“……” 柳乔给她分析,道:“您看,井相给您报信,让您去搅了陛下的好事……” 云喜顿时头大如斗,道:“停,陛下不是把华羽给杀了吗!” 柳乔道:“那您怎么知道您要是不过去,陛下本来是想要先享用再杀呢?” 云喜绷着脸:“柳乔,你也想去诛仙台上吃几棍子是不是?” 柳乔一愣,然后有点委屈似的道:“忠言逆耳啊,殿下……” 云喜顿时好气又好笑,道:“滚滚滚,赶紧给我滚!” 柳乔伤心地滚了。 这个人的存在还真有那么点让她啼笑皆非……就差在自己脑门上贴上“女王党”三个字了! 他好像有那么点青奴和秋风的意思…… 云喜有些头痛地想,她是怎么收了这么一个脑残粉! 正想着呢,玉娇踩着略有些惊慌的脚步进了殿,道:“殿下,刚刚陛下回来,迎面遇上柳将军,让他去诛仙台领棍罚了。” 云喜:“……为什么?” “说是他,擅入殿下寝宫……” 云喜有些呆滞。 近臣进殿本也不是大事,唯一有可能让陛下暴躁的,可能是因为她最近正好是特殊时期,却放了别的男人单独进殿。 还有另一个可能,就是陛下本来……心情就很不好。 不管是哪一种,云喜都知道大事不好了,她立刻就坐直了! 这段时间人心惶惶,唯独大姨妈在身的云喜拥有一点点特权,可以让陛下的火气瞬间降下来一些。 只不过算了算日子,她这个特权期啊……也快过去了。 泪,第一次觉得这么舍不得大姨妈走。 而此时,月和大步进了殿。果然……脸色不太好看。 只是视线在落在云喜垂在地上的小胖尾巴上的时候,神色稍微缓了缓。 “孤不但打了井相,还打了柳乔。怎么样,女王党的脸面都让孤打得丁点儿不剩下了,你怎么想?” 云喜瞬间头皮发麻…… 后想了想,决定赌一把。 陛下不是那么无耻的人,不至于弄什么歪门邪道监听他们的对话。应当是之前在外头听了谁说! 云喜立刻堆上笑脸,道:“陛下说什么女王党?井相是您带回来的,柳乔是您给的。都是您的人,您爱怎么打就怎么打。” 这话说的虽然无情,但现在若是求情,对井相和柳乔来说才是雪上加霜…… 更何况她也在暗示月和,她和这两个人其实都不熟啊!哪里来的什么女王党!就算结党是真,拥护女王却一定是假的!! 然而……月和陛下完全找错了重点。 他突然来了兴致,道:“他们是孤的人,那喜儿呢?” 云喜:“……喜儿当然也是陛下的人!” 后面那句就可以不用了吧…… 然而…… 月和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道:“孤爱怎么打,就怎么打?” 云喜严肃地沉默了。 月和原就是逗她的,见她答不上来也只觉得有趣,低头又看了她的尾巴尖儿一眼,转身要去更衣。 心里想着,喜儿这阵子葵水就要结束了…… 按理来说,再过几天他们本来就可以同房了。然后她肚子里应该要有一个孩子了。 这个念头让月和很燥,仿佛骨子里有什么东西,正在不受控制地蔓延,燃烧…… 忽而她在身后轻轻地道:“喜儿是陛下的人,却是打不得的。” 月和诧异地回过头,心想她想了半天,究竟想出了个什么理由? 却见云喜异常认真地道:“陛下还要用,打不得的。” 月和:“……” 第140章 不要不开心了 陛下的脾气真的是越来越差了。 云喜葵水结束那几天,刚刚能自由控制自己的蛇身,想用双腿出去玩玩的。 结果还没走到门口,就被黑着脸的陛下以及他身后的群臣,给堵了回来。 无奈之下,云喜只好躲进了纱橱后面。 华羽的那一缕元神到现在还没找到,囚龙渊翻了个底朝天也没翻到孽龙出世的原因。 一气之下,就有点妖毒攻心的迹象。 云喜躲在纱橱后面,听着陛下抑扬顿挫地骂着群臣…… 然后哐当一声,跪在最前面的青奴,被陛下顺手抄起旁边的大瓶,砸了一头的血! 他刚养好伤,此时竟也是一动不敢动,就这么跪得直挺挺的。 云喜悄悄地从纱橱的门缝往外看,恰好就看了满眼的青奴头破血流的惨状…… 白奴跪在他身边,有些绝望地,直直地看着云喜的方向。 云喜本来不想多管闲事的……她自己还不知道待会儿面对陛下要怎么办呢! 她痛定思痛,默默地关上了门。 白奴苦笑。 满脸是血的青奴有些仇恨地望着那个方向。 他和阿姐日夜煎熬,只因陛下这阵子愈发暴戾,却又拒绝阿姐的诊治,只恐妖毒对他的影响力已经越来越大…… 而这个女人,陛下对她百般**爱,她却好似没心没肺,只想着独善其身! 就在这个时候,纱橱后面突然传来“咣当”一声巨响! 伴随着女子的惊呼声! 月和的动作顿了顿,后道:“退下。” 白奴冒险一奏,故意大声道:“还望陛下珍重,让臣给您诊治……” 月和暴躁地道:“该你办的事儿,一件都办不好,如今在这儿啰嗦什么!给孤退下!” 青奴拉了拉白奴的袖子。 临走,白奴还有些不放心地看了看纱橱的方向。 直出了殿外,青奴才愤愤道:“阿姐,她没有心的!您能指望她什么!” 白奴眸色一厉,道:“如今朝堂正乱,妖奴造反之事频发,陛下的身子也大不如前,你若还不能放下偏见,继续这样无理取闹,日后阿姐也保不得你了!” 青奴赌气道:“为何阿姐您一直这样看我?朝中有许多人都和我的想法是一样的,难道他们也和我一样是不懂事的孩子吗?难道这世上便只有阿姐一人是聪明的吗?我看阿姐和陛下一样,是昏了头……” 话未说完,白奴已经狠狠地赏了他一个大嘴巴子,打得自己沾了一手血! 青奴脑袋上未修补的伤口,血瞬间就涌得更凶猛了些。 白奴瞧着,也有些后悔,缓和了口气,道:“补补你的脑袋。” 青奴随意擦了一把脸,回过头,眸中是带着些许痛苦的。 白奴道:“阿姐唯独对你,是爱之深,责之切。” 青奴凄怆一笑,摇摇头,道:“不,是阿姐你眼里,从来就没有我。” 言罢,他硬是就这么顶着一头的血,拂袖而去。 白奴没有去追,只是看着他的背影,深深地叹了口气。 …… 纱橱后。 云喜撑着身子,拖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出来的胖尾巴,脸色只比尾巴还白,不知所措地看着陛下。 陛下显然一脸无奈:“不是说能自己控制了吗?” 还把自己的后脑勺摔出来这么大一个包…… 他蹲身,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看起来好像勉强还算好说话…… 云喜立刻抓住他的手,快速道:“陛下最近为何如此心浮气躁?” 月和眯起眼睛,看着她不说话。 云喜抿了抿唇,道:“喜儿……会担心。” 月和的眼神刹那就变得很柔软。柔软到云喜看了都有些心虚。 他这人也是好奇怪的,专门喜欢听一些恶心巴拉的话。 月和顺手把她从地上抱了起来,一边往**铺的方向走去,一边道:“故意摔倒诱孤过来?” 云喜:“……恩。” 月和又道:“因为担心?” 云喜:“恩。” 其实也有给白奴一个人情的意思。不过她才不会说出来! 月和把她放在了**上,连他最喜欢的尾巴尖也不玩了,只是撑着**沿,看了她一会儿。 云喜:“……” 然后,他就用很平和的,很温柔的口气,说了一句,非常惊悚的话。 “孤撑不了多久了。” 云喜:“?” “!!!” 月和直起身子,背对着她,负手而立,看不清神情。 “孤也不想逼那群饭桶!可是孤自己知道,撑不了多久,妖毒攻心,孤势必要不省人事几日。可是你看看,如今王庭之内尚且纷乱四起,若是孤真的倒下去,你让这群饭桶怎么办!” 孽龙出世,囚龙渊被血洗,蓝羽族混进来的混血儿,甚至触手直接伸到了女王殿下的身上! 这一桩桩,一件件,竟是到如今也不曾有什么准确的眉目! 月和现在每天去上朝,都觉得眼前站着的,是次序严谨分明的一排两排的桶!大饭桶! 云喜讷讷道:“陛下啊,急也急不来……” 月和没说话。 云喜又壮着胆子道:“就算陛下真的就……也不过就忌几日的功夫。我们,谨慎一些,也就是了。” 月和揉了揉眉心。 云喜终于拉住他负在身后的那只手,道:“陛下,莫生气了。您该让白奴为您诊治才是。” 月和有些讥讽地道:“她能治好什么东西。” 却是反手握住了她的手,到底是不那么暴躁了…… 伟大的姨妈期!! “治不好……说不定也能缓一缓。” 月和坐在了她身边,道:“孤没病。” 云喜想说您不能讳疾忌医啊。 月和却看着她,异常认真地又重复了一遍:“孤没病。 ……不是没病,而是,这个时候,他不可以病。 他还没有涤荡清王庭,没有给隐藏在黑暗中的那一股势力以最沉重的打击,让他能够缓过这口气,能病一病。 若是他开始诊治,只怕……会让对方完全兴奋起来啊! 云喜懂得了这个意思,突然就觉得自己也没有立场说他什么了。 更别提,劝什么…… 臣下虽忠,却不懂得他的心。 云喜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抱着自己的尾巴递给他,道:“陛下不要不开心了。” 月和:“……” 第141章 只会下蛋 华羽一死,还在京都呆着的蓝羽族使者,毫无疑问就全都锒铛入狱了。 井相着手查了查,然后发现那位华羽女王,竟也是个子孙遍地的主…… 她继承了妖族的繁育能力,生了一大堆繁育能力同样强大的子孙,然后才保证了蓝羽在人口凋零的情况下没有灭族。 简直就是曾祖母级别的人物…… 是因为混血儿得不到承认,所以想和云染合作,入京来搏一搏的吧。 从本质上来说,云喜不觉得混血儿的存在是个错误,毕竟人家都要灭族了。但是很不幸的是,他们犯了陛下的忌讳。 不过有一件事让陛下略高兴。 大狱里的俘虏因为孽龙出世,死的死伤的伤,已经不堪大用,如今恰恰有一大批蓝羽族的俘虏填了上来。 审一审的话,或许会有用? 审讯的结果陆续报到了正阳宫。 月和随手翻着,突然对在一边玩尾巴的云喜说了一句:“人家华羽,一个人生了半个部族。” 云喜:“……” 她疑心自己听错了,然后小心翼翼地道:“陛下,您说什么?” 月和头也没抬,道:“我说华羽一个人就能生一个部族。” “刚才不是还说是半个吗……” 云喜嘟囔,不高兴地别开脸。心想陛下您自己不给力好不啦,您要是可以,我也愿意敞开肚皮生啊。 下次就要一百年以后了呢…… 她又贼兮兮地开始偷笑。 月和淡淡道:“不过她生的,也都是没用的东西。” 混血儿就不该活着。 那些凶残的,恶心的妖族,竟有神族和他们一同繁育子嗣? 陛下觉得,非常,非常,非常的恶心。 虽然私心里不赞成,但是云喜还没这个熊胆去触他的霉头。 直到陛下突然开始嘀咕:“你跟我走一趟大狱。” 云喜:“???” 号称“女王党”领袖的井相,为了能够使女王殿下地位稳固盛**不衰,常规审讯的同时,还顺便打听了一下蓝羽族保持超高繁育能力的秘籍…… 毕竟那一窝都可以算是**后人,而**一向于这方面颇有造诣,井相觉得可以深入研究一下,或许有神族也适用的。 毕竟**自己就是个血统纯得不能再纯的神族啊。 云喜一听就炸了毛:“陛下您怎么能做这种事!不怕人家笑话吗!” 月和莫名其妙:“这原是最正经不过的事情。” 云喜:“我不去!要去陛下自己去!” 月和沉默地放下了手上的东西,招呼了玉娇过来服侍他穿上了外袍。 然后,他转过身对依然背着他躺在榻上甩尾巴的云喜道:“走吧。” 云喜:“……” 月和先走在了前面,走到门口,回了一下头。 云喜只好爬了起来,心里一边骂着井相,一边默默地幻化出双腿,跳下了地跟了上去。 月和满意。 去的路上云喜不停地发牢骚,月和有一句没一句地应着。 “为什么要去看那种东西,井相一个大男人难道没有别的事情做吗?” “孤说了,这是最正经的事情。” “是很正经,很正经!是不是在陛下眼中,我就是个下蛋的?” 月和讶然:“你怎么会这么问?” 云喜:“??” 月和道:“明明别的你什么都不会啊。” 云喜:“……” 因遭到孽龙的洗炼,如今反而清净了很多,最起码没有那令人抓狂的,仿佛永不停歇的龙魂的哭啸。 云喜跟着陛下慢慢沉下了囚龙渊。 这是一个仿佛没有底的深渊。 那日一来深渊被妖云填满,月和直接把她放在了囚龙渊的高空。云喜倒是第一次知道,原来囚龙渊,竟是这样的。 眼前是一片如同雾障一般的黑暗,烛龙拉着车,它下颚的光芒照亮了身边的方寸之地,带着车队,悄无声息地,下潜。 遗留的煞气让她觉得轻微的不适,越往下,脑袋就越觉得飘忽。 下降仿佛永远没有尽头。 终是忍不住了,她凑过去,轻轻地靠在了他身上。 心想我只是靠一下而已,只是靠一下。 月和自然不会拒绝她的,甚至还伸手轻轻搂住了她,让她靠的舒服一点。 因她靠在他胸口的位置上,刚闭上眼,突然又睁开了。 她吃惊地抬起头。 他心里面有…… 月和似乎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反而低下头看着她:“怎么了?” 云喜叹息了一声,又靠了回去,闭上眼轻声道:“没呢,没什么……” 月和倒是发觉了她刚才有些不高兴,正琢磨着呢,忽而她又这样了……月和心想这大约是小女儿家的脾气吧,便也不多想了,只是依了她在自己怀里呆着。 烛龙终于轻轻落了地。 云喜睁开已经有些惺忪的眼。 然后灯火通明的世界突然闯入眼帘,这里好像升了数万盏灯,而且都是明火,比冷冽的王庭反而要热闹不少。 从云喜的角度看过去,只觉得这里同一个地底闹市没有什么区别,人来人往,灯火阑珊。 井相带着人迎上来,笑道:“陛下,殿下。” 云喜睡梦刚醒。 月和突然低头问了一句:“做了什么梦?” 云喜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摇摇头,道:“梦到些无关紧要的。” 月和闻言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却没有再多说什么了。 云喜有些落寞,默默地跟在了月和的身后。 蓝羽族一直都是华羽当家。如今没了华羽,群龙无首,情况就比较复杂且多元化了。 大多数族人啊,也都是不想死的。那么为了活命什么事情做不出来? 井相从他们那里收集了一柜子的关于什么“姿势”,“深浅”,“生男生女”的秘籍…… 另外还有一堆什么乱七八糟的“助兴”,“助孕”的药方…… 大家都不觉得这有什么,女王殿下繁衍子嗣本就是最正经的事情,是整个王庭的大事! 就连陛下也是一脸严肃的样子! 云喜也是刚刚觉得有点不自在,然后就尽量调节了一下自己的情绪,觉得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直到井相的声音又飘进了耳朵里:“蓝羽族还献上一男一女两位据说是掌管繁衍的巫长,可以配合示范教导……” 云喜愣了愣,然后扭头就走:“不好意思啊,我有点事先走了。” 第142章 做错了梦 月和眼睁睁地看着云喜走了,然后才回过头,不冷不热地说了井相一句:“太没有分寸。” 井相摸了摸脑袋,傻笑,道:“臣确实不如白大宰有分寸。” 这句话倒不是在影射什么,他是真心这么想的。 在王庭混了一段时间,他也不像从前那样把白奴当成政敌了,只是双方井水不犯河水罢了。 看着小女王勃然变色然后匆匆离去,他也觉得自己似乎有点急功近利了。 “那陛下您看您……” 月和回眼看到云喜已经在车上坐好了,一副等着他回去的样子。 他对侍从道:“嘱咐女王不要乱跑,孤去去就回。” 侍从应了是。 云喜听了侍从的话,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心想月和简直就是个臭**!竟然真的要去看活,春,宫吗?! 侍从察言观色,小心翼翼地道:“陛下说,横竖来都来了,不如去看看审讯……还斥了井相不务正业呢。” 他说的是实话啊,月和的确是去看审讯的。 然而无奈云喜就是觉得,不太相信啊。 可是不相信又能怎么样,她还不是一样,只能待在车里等着。 囚龙渊里,有风。 车窗外的灯火,明明灭灭。 她看向那个空荡荡的位置,想起最早的时候,她是坐在月和脚边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月和让她坐在了自己身边。 陛下对她越来越喜爱是真,也许跟她现在的身体情况有关。而这也正是她所需要的。 他分明应该就是阿水,可她又不敢把他当成阿水…… 神应该是没有梦的。 可这囚龙渊镌刻了太多太多的苦痛的记忆,云喜年纪太小了,在这种情况下竟是不可避免地被感染了。 突然,好想,好想阿水。 她忍不住就坐在了陛下刚才坐着的位置上,慢慢地蜷起腿,抱着自己把头埋进了膝盖里,想试试看,能不能像刚才一样,做一个甜蜜又悲伤的梦。 …… 这世上若有人喜欢自讨苦吃,那云喜便算一个。 神族本该没有梦,便是有,也唯恐避之不及。那该是孽,那该是牵绊。 可是她想再梦到阿水。 只能有那么一点点念想了,因为醒着的时候,根本不敢多想。 阿水在陛下心里。 云喜觉得有些奇怪。阿水应当已经与陛下融为一体,为何她刚才又似乎感觉到……阿水在陛下识海深处沉睡? 她进入了梦靥,身边骤然变得轻快明亮,她拨开层层的云雾,往云雾外张望。 然而这次站在那里的人却不是刚才那个。 云喜一怔。 从背后看就如此婀娜,无论是那流云般的长发,还是彩筒裙下细腻流畅的曲线,都无不昭示了,她是个绝色美人。 云喜惊了惊之后,便冷静下来。 只是一缕元神,诱她入梦,又能做的了什么? “你倒……好大的胆子呢。”云喜淡淡道。 陛下杀了她,并且打算要她魂飞魄散,她去哪里不好,非要往陛下身边凑? 华羽回过头,总是妆容惊艳千娇百媚的面容上,此时已是素净一片,看起来有些疲惫。可是,她眼角眉梢,却依然有着那深入骨髓的媚态。 “我没有别的选择了……除了是混血儿,我还是个母亲。”她低声道。 云喜左右看了看,四周都是浓郁得仿佛拨不尽的云层。 华羽有些哀求地道:“只要你听我说完……我别无所求。” 不听她说完,也出不去啊…… 云喜绷着脸道:“原来你一直躲在囚龙渊。为什么让我梦到阿水?” “只是一点小手段罢了,殿下原本就心有挂碍……您和我,原就是一样的人。” 华羽看着她,道:“您是没有理由恨我的。我只是借了您一点点气息,为的,是能为我的子孙博一条生路……纵然惹您讨厌,您或许也不到恨我的地步吧?” 确实,那事儿虽然恶心,但对于云喜本身来说影响不大。有点讨厌,说不上恨。 更何况这女人的脑袋直接比陛下削了西瓜…… “我帮不了你。”云喜叹气。 华羽低声道:“普天之下,只有阿水能帮我。” 云喜一怔。 “陛下恨妖族,恨混血儿。我原是我母亲被妖族掳走的时候怀的孩子,她也恨我,把我生下来便没有再看过我一眼。亲生母亲尚且如此,何况其他神族?只要陛下在一日,妖族必将要如同活在黑暗之中的鼠蚁,我们混血儿,更是永远见不得光。” 轻描淡写的几句话…… 云喜不敢接。 如果现在眼前站着的是个妖族,她还可以理直气壮一点。毕竟神族在那场战争中是受害者。 可是面对混血儿就…… 华羽慢慢地走向她,道:“您难道不想阿水复苏吗?他和陛下不同,是能听得进话的。对您,也不会像陛下那样,只将您当成是繁育后嗣的工具……” 云喜平静地看着她:“陛下本就是阿水。” “不,不是,你看见了的”,她轻声道,“就在刚才,您看见了的。” 云喜瞳孔猛地一缩。 她说的是,刚才那个梦。 “或许我们不该存在,可我们的出生,自己也没办法选的。蓝羽族的族人养育了我,我只想为他们的部族延续下去……本以为千年万年过去,我们总有能透一口气的机会。” “谁知道到现在还是如此呢。” 陛下恨妖族万年如一日,厌弃混血儿到了仿佛看见就觉得恶心。 华羽轻声道:“我马上就要魂飞魄散了,一星半点渣渍都不会在这世间留下。公不公道我不想问也不想讨了。” “若是阿水醒来,您能不能不要拦?” 当时云喜就有点想不通。撇开阿水在陛下体内,如今到底是个什么模样不说,若是阿水醒了,她为什么要拦,又怎么可能会去拦? 虽然混血儿夹缝求生坚挺到了如今,让她觉得敬佩,可也不能说这样莫名其妙的话啊。 然后,华羽就从她眼前消失了。 很突然的,并没有像她想象中一样,一点一点地魂飞魄散,而是像被谁突然给掐了…… 云喜睁开眼,然后就看见陛下大脸几乎贴着她的。 退后一步仔细看看。 嗯,脸色果然不太好! 第143章 赏罚很分明 华羽的最后一缕元神,逃匿已久,临死一搏竟敢在陛下身边放肆,然后被陛下像一缕灯芯一样,掐灭了。 她生前的恩怨爱恨,苦苦挣扎,此刻也全都一起,灰飞烟灭。 而此时,云喜被迫紧贴着身后的靠垫,盯着陛下有些严厉的面容,委实是没有办法分心为她黯然神伤…… 陛下冷嗤,道:“自诱了她来入梦,你是有多**?” 云喜:“……” 原来他知道……她刚才梦见了什么。 大约在陛下看来,这是非常没有出息的表现。内心是虚弱到何种地步,才会寄情于那种虚妄的玩意儿? 云喜张了张嘴,半晌才给自己找了个理由:“刚,刚开始,不知道,是有人故意为之……” “那你就巴巴地自己往上凑?” 说白了还是没出息呗。 云喜抿了抿唇,道:“以后不会了。” 既被抓了个正着,而她又找不到很好的理由,那若是要罚,也没有办法了。 云喜有些沮丧,果然在陛下身边,一刻也轻松不得。 这时候,月和微微退开了些,道:“念你年纪小,又做了十几年凡人习惯了做梦,又没什么人教导你这些,分辨不清楚也是有的……” 云喜瞪大了眼睛,这多好的一个理由啊!她怎么没想到呢! 于是她拼命点头:“对对,就是这样的!” 月和的眼角抽了抽,才道:“那孤就……先不罚你了。” 云喜继续猛点头:“绝不会有下次了!” 月和顺手敲了一下她的头顶,退出了车子。 云喜这才抚了抚扑通扑通乱跳的小心肝,简直就不敢想象自己竟就这样过了关呢。 掀开车帘往外看,外头依旧是一片灯火阑珊。 井相奉命抓捕华羽的残魂,无果,结果她却躲在这个囚龙渊里,而且还再次动了女王殿下头上的土…… 上次吃了一百杖,是因为他没有在规定时限内完成陛下给他的差事。 如今这样,简直就是雪上加霜啊。 按照陛下那个赏罚分明的严厉脾气,他恐怕也是难全乎了啊。 ……咦,赏罚分明吗? 云喜赶紧放下了车帘,不敢再往外看了,免得陛下到她这里也“分明”一下! 不过陛下似乎认为这件事自己也要负一定的责任,毕竟刚才云喜就在他身边,他竟也是到了现在才察觉。 囚龙渊这么大,气息这么杂,一缕元神要躲在这儿,恐怕还真是不好找。 所以陛下也没有太为难井相,只是斥了两句,然后罚了他半年的薪俸。 回程的路上…… 云喜原本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多话的,只怕陛下又要训斥她两句没出息什么的。 突然耳边飘进了一句:“蓝羽族那群人也怪有趣的。” 云喜:“???” 然后就面色大变!陛下真的去看活,春,宫了?! 月和道:“连审了几个,孤简直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一群傻子…… 他倒是不知道,在他的制下,混血儿们竟还能活得这样安逸啊。这趟上京都,问他们呢,也都是知道是来玩命的。 只不过真正的压力,好像都被华羽一人给背了。 这群人,过了今天没明天,好像也已经习惯了夜夜笙歌醉生梦死。 云喜:“???” 月和一边想,见她看过来,就顺手摸了一下她的头。 哪里知道云喜的反应奇大,立刻就推开了他手,退后了一大段! 月和:“?” 云喜讪笑了一声。 月和倒是若有所思:“以为孤真去看那什么什么了?” 云喜憋着没吭声。 月和绷着脸,道:“孤不是告诉你,孤去看审讯了吗?” 看审讯也不耽误看那什么什么啊…… 不对,刚才陛下那是解释的意思?! 真委婉呢。 月和斜睨着她,道:“你也是傻,井相胡闹,难道孤也会跟着胡闹吗?” 您看起来真的会。 “现在也不是时候……” 他忽而望向车窗外。 那里只有囚龙渊,沉寂的黑暗,烛龙平静的火光,和一丝一缕的,仿佛不敢造次的细弱风声。 然后烛龙忽而纵身一跃,跃出了深渊。 刹那间火烧一般明媚的光明,从四方涌入小小的车室。 巍峨的帝冕下,陛下英俊却冷冽的侧脸,被夕阳度上了一层蜜色的光彩,给他增添了几分柔和的意味。 “嗯?”发现她在看,他询问地垂下头。 云喜有些渴望地看着他…… “怎么了?”他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 云喜想问…… 她忽而又别开了脸,道:“陛下,凡人看我们便是天。可我们头顶上的,又是什么呢?” 竟是想问这个? 月和有点莫名其妙,看她刚才的样子,一脸想问又不敢问的,他倒以为她又要说什么蠢话了呢。 他道:“那上面?那是织造坊种云,囤云,织云的地方啊。” 云喜:“……那外面呢?” 月和:“哪里有什么外面?蓝色的那片是我们的田地啊,用来养云和养鸟的。” 云喜:“……” 月和有些头痛地扶额,道:“还有别的要问吗?孤可不是每天耐心都这么好的。” 云喜:“……没有了。” “真的没有了?”反而有点不确定的样子。 “真的没有了。”她的声音就有点落寞了。 月和看了她一眼。 云喜大着胆子靠在他身上,想着些有的没的…… 直到回到正阳宫,她才突然想起来,她的特殊时期已经差不多快过完了,现在气息应该很淡了啊! 特权期马上就要过了,以后还是长点心眼吧! 在正阳宫落了地,月和走在前面,她走在后面。 白奴早早在宫门外等候,此时就迎了上来。 月和的一句话突然就毫无预兆地飘进了云喜的耳朵里:“蓝羽族那群傻子没什么好审的,明天若是还没有进展,杀了干净……” 白奴惊了惊,道:“陛下,那一族都是混血儿,就这么杀了是不是有点……可惜?” “取了元神鬼拷吧。”他道。 云喜发现白奴的脸色,一下就变得非常苍白。 等月和走进了殿,她忍不住跟上去低声问了一句:“白奴,什么是鬼拷?” 白奴摇摇头,没有回答。 第144章 云喜的小池子 鬼拷到底是什么东西,能让白奴突然色变? 听名字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不过云喜的注意力暂时不在那上面。 等白奴走后,云喜凑上去问刚更衣的陛下,道:“陛下啊,您为什么觉得混血儿都该死呢?” 月和一顿,回过头,道:“难道他们不该死吗?” 云喜讪笑了一声,道:“恩,我,我是觉得,恩,毕竟,恩,出生这种事情,恩,自己也不能选嘛。” 月和冷冷道:“他们根本就不该出生。” 云喜觉得他有点不讲道理,这不该出生,你就把人家塞回娘胎里去啊? 其实倒也不是说同情蓝羽族什么的。只是多少还是觉得陛下这样有点极端呢。 可是看月和的脸色明显已经不太好看了,她就不敢再多说什么了…… 月和露出一个“算你识相”的表情。 …… 白府。 “你真的要去做鬼拷?” 原还泡在天池里养伤的鲛人几乎马上要从水里蹦出来,满脸的不可置信:“白奴,你疯了?!” 白奴按了按他的肩膀,他那里还有一道被撕裂的口子,迟迟不能愈合。 珍珠顿时龇牙咧嘴,道:“月和疯了!鬼拷不是禁术吗!” 白奴垂下眸子,道:“陛下必定有他的道理。” 珍珠心下气极了,脸色变了几变,最后反而露出了又尖又细的牙,笑了起来,道:“你成天为他打算,一副誓死效忠的模样,可在他心里你又值几两重?你为皇朝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其实还不如一个外藩来的野人,一个会下蛋的女人……” 白奴冷冷看了他一眼,道:“你不必激我。陛下和殿下是君,我是臣。君有命,臣必从之,没有那么多道理可讲。” 珍珠抓狂道:“不想看见你!愚忠!” 说着他愤怒地摆了摆尾巴,沉入了水底,顺便溅了白奴一身水! 白奴回头看了涟漪未散的水面一眼,然后慢慢走下了玉阶。 脚下,是她平静而荣盛的家宅。 这里曾经是一片焦土,也曾经是一片荒芜。新府一建成,白奴先夫便去了。 她会誓死守卫皇朝,直到先夫归来。 …… 月和的重生,使妖族和混血儿的处境变得前所未有的黑暗。 不过云染在篡位失败的那一天,就已经预料到了今日终将会到来。 云喜依稀知道一些,然而这些事也不是她可以过问的。 适应了胖尾巴的存在,云喜开发出了一个新爱好……那就是拖着大尾巴玩水!! 这果然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陛下诚不欺她也! 大白天的,趁着陛下不在,云喜屏退了宫人,跑到正阳宫后园的小池子里想玩水。 这小池子是云喜叫人挖的,其实也不算特别小,她自己看来,简直就是个小湖泊了。而且是引了银河水过来,游一遍提神醒脑,游两遍永不疲劳,游三遍长生不老…… 咳,扯远了。 不过,这个小池子陛下是看不上的。只是近日他事忙,觉得云喜自己在后宫挖池子玩耍,完全不让他担心,也是乖得可爱。 云喜摸清楚了陛下的脾气,在后宫之中便十分放肆地给自己找乐子。 刚刚屏退了宫人,衣服脱了半件,然后水面上突然“咕噜咕噜”地开始冒泡。 云喜:“???” 鲛人那张俊美的,面无表情的脸,从水里慢慢地浮了上来。 云喜:“……” 珍珠冷冷道:“把衣服穿上。” 云喜默默地刚脱了一半的外套又套上了,道:“不想活了啊,还敢来正阳宫!” 珍珠冷嗤了一声,道:“月和那厮翻脸就不认人,老子却不是那么好欺负的。只当老子不知道,他现在是外强中干吗?” 云喜狐疑道:“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想和陛下决斗吗?” 珍珠还没来得及回答。 云喜又道:“你……打得过陛下吗?” 珍珠露出了恼羞成怒的表情,突然又神色一变,沉入了水底。 云喜:“???” 回头一看,云喜顿时头发都炸了!陛下怎么来了?! 只见一身朝服未换,巍峨冠冕尤在,面容冷峻的陛下此时独自一人大步走来。 他到了水池边,伸长脖子看了一眼,二话不说就解开了冠冕丢去了一边,看样子似乎想蹦下水去! 云喜连忙拉住他,道:“陛,陛下怎么这个点回来?” 月和的动作顿了顿,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道:“怎么?” 说着话,却还是往水里看了一眼。 云喜有些艰难地想着话,一边,道:“陛下近日好像很忙。” 岂止是很忙。云喜的特殊时期终于彻底过去了,他就开始看不见人影了……基本上早出晚归,昨天是一眼都没看见。 闻言月和陷入了沉思。 他眉宇之间的戾气好像淡了些,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道:“冷落你了?” 云喜下意识地躲避了一下他的手。 一段时间没什么交流,又有点生疏的样子了…… 这个动作让月和略微顿了顿。 他有些犹豫地又看了看水面。 云喜的反应很快,又拉着他那只手笑道:“陛下忙就忙吧,喜儿只能尽量不给陛下惹麻烦就好了。” 月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叹道:“跟孤回去吧。” “可是我……” 他又看了看水面,表情显得,有那么点意味深长,道:“还是说想孤陪你戏水?” 云喜:“……还是回去吧。” 月和往外走的时候,就吩咐左右:“把那池子填了。” 云喜听了有些诧异地抬头看了一眼。 然而……终究不敢多问。 回头看着宫人已经开始准备去填她心爱的小池子了……倒不是舍不得,一个小池子罢了,就是想着珍珠不知道跑掉了没有。 还有,陛下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突然要填她的池子,应当是发现了什么的,毕竟珍珠身上是有妖气的。 可是他却就这样放了珍珠去……或者说,是放了她去? 陛下眼里,一向是揉不得沙的啊。 回到正阳宫,陛下突然又叫人给她弄了一堆什么听都没听过的好吃的…… 云喜默默地垂下了头,觉得今天陛下的脾气,委实是揣测不定啊。 第145章 跪求不补偿 “孤填了你的池子……日后,必定还你一个更大的。” 云喜:“……” 月和看了她一眼,道:“孤不怪你,你年纪还小,不知道那妖鲛狡猾。” 云喜:“!!!” 月和看她表情有些呆滞,不知道她听懂了没有,又添了一句:“虽非有意,但孤最近毕竟冷落了你。但是迷途知返,也不算晚。如果年纪小不懂事,就谨小慎微些,以免犯下大错,知道吗?” 云喜听得云里雾里。 先是听那句“虽非有意但孤最近毕竟冷落了你”,所以还以为陛下要“迷途知返”了。后面怎么又开始教训她了? 陛下是担心他冷落了她,她会“犯下大错”? 云喜用力想了想,然后又更用力地想了想…… 我类个去,陛下是怕她再爬墙?! 因为她有前科啊…… 先是爬了云染,然后爬了阿水…… 虽说阿水就是陛下,可她是在不知道的情况下爬的……妖族。 陛下是觉得她年纪小,所以特别笨,一被冷落就会各种爬起来?! 云喜张了张嘴,半晌,道:“陛下放心,喜儿,喜儿还是知道轻重的。” 陛下满意,顺手又摸了一下她的头,算是安抚。 云喜笑了笑。 有什么事,陛下永远先从自己身上找原因。前世的云喜爬了云染,不知道他怎么想。但今生她爬了阿水,陛下似乎把这归咎于她初来乍到,又被众人排挤的缘故上。 虽然云喜现在看起来很老实,陛下心中始终觉得有些隐忧。但他似乎更在意这会不会是自己的原因…… 加上云喜特殊时期彻底结束以后,他确实就不太流连后宫了。云喜今天看到他,天真无邪地一问,他竟然有点心虚的感觉…… 他决定好好弥补。 好似只要他自己不不疏忽,云喜便会一心向着他似的。 自信到狂妄,不知道为什么就让人觉得还有点蠢蠢的…… 然而坦白说,云喜并不想要他的什么鬼弥补! 朝堂之事放不下,小喜儿也放不下,陛下为了“弥补”她,就等着她吃饱喝足以后,拎着她到前面去了!!! 云喜愉快的没人管的后宫撒欢的美好生活没了!!! 而且他带她去的是什么鬼地方啊! 囚龙渊鬼拷炉。 白衣祭司冷漠地看着眼前那座巨大的血色熔炉。 这座熔炉已经埋在地下数千年,新近陛下刚刚下令把它起出来。 昔日月和征战天下,有巨妖蜃四方作乱。据说它亦雌亦雄,经常幻化成绝世的男子或女子,以其高超的幻术蒙魅众生,使人沉浸于己身的识海造出来的梦境,然后慢慢的油尽灯枯,蜃妖再于梦境之中,吸干其精元,作为自己的养分。 一时之间,无数威名赫赫的古神都栽在了这妖兽的手中。 直到无梦无情的月和打败了蜃,并毫不犹豫地将其剥皮削肉,以其骨熔炼成这巨炉鬼拷。 被拷问之人投入鬼拷之炉,就如同进入蜃妖的怀抱,每一寸骨肉,都被慢慢地融化。白奴执炉,像在耐心地烹制一炉绝世好羹汤,把那些元神最深处的秘密,细火慢炖,一点一点地从骨子里炖了出来。 于是云喜看到的,就是一个鬼气森森的玄色巨炉,雕刻着蜃妖临死时的雌雄难辨的绝世容颜,双眸紧闭,仿佛正在竭力忍受着什么。 然后,炽热粘稠的红色血浆,慢慢地从炉口溢出来,一丁点儿一丁点儿地,流淌过那看起来依然冰冷的炉身。 白奴低声道:“要成了。” 云喜:“……” 她抬头看了月和一眼。 月和随手摸了一下她的头,算是回应。 他依然面色严峻地看着眼前这巨炉。 蓝羽族的族人也不知道是如何长大的,明明是卑贱的混血儿,处境岌岌可危,却仿佛掩住了双目,塞住了双耳,族人日夜笙歌作乐,竭力狂欢。 先前融了好几个,也没融出什么名堂来。 今天这一个,据说是华羽最看重的祭司之一,也是她的**之一,更是族中的长辈,华羽跟他生了不少孩子的。 看起来倒是知道些什么的。 所以月和今日才会亲自过来……顺便带了被他“冷落”的云喜。 他是见惯了这种场面的,半点都不觉得有什么大不了。 还想着刚填了她的池子,等这里结束,不如带她去大梦泽戏水。 然而…… 云喜老是想抬头对他说什么,他专注地看着眼前的那个慢慢地被血浆涂满的炉子,只是用手搂着她的小腰,感觉她细微地挣扎也没太当成一回事。 云喜愤怒而用力地掰开了他的手。 月和:“???” 他终于低下头,看了她一眼。 云喜鼓着嘴,看起来好像是在生气的样子! “喜……” “哇!!!” 云喜果断地吐了他一身!! 原来不是在生气,是想吐!! 刚吃饱就看到这样的场面实在是太刺激了!! 而且这个地方的血腥味实在是浓得让人受不了啊啊啊啊! 众目睽睽之下陛下被吐了一身!!! 云喜想跑开的,可是月和突然抓住了她的胳膊想看看她是怎么回事!! 跑不掉所以就只好继续扶着陛下壁垒分明的胸膛狂吐!!! 众人:“!!!” 月和:“……” 云喜:“呕……” 等到她终于吐完了,她看着眼前这玄色皇袍上的一大摊,又小心翼翼地看了看身边众人的脸色…… 白奴等人不忍直视地别开了脸。 “喜……儿……” 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响了起来。 云喜:“……” 眼下如何收场呢…… 怎么看,都收不了场啊…… 云喜僵住了。 然后那只大手,慢慢地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云喜心一横,然后干净利落地,翻着眼睛晕了过去。 众:“……” 月和面无表情地拎住了她:“白奴。” “是,陛下。” 白奴连忙走上前,扶住了歪倒的女王殿下,翻了翻她的眼皮。 云喜没忍住,“咕噜”打了个嗝,但是依然双目紧闭,做出了一副你好我已彻底晕倒的模样。 白奴道:“陛下放心,殿下只是吃多了,被血气冲了冲,一会儿没反应过来,休息一下就好了。” 月和刚脱下外袍,闻言就抬头看了她一眼。 白奴道:“不如先送殿下回寝宫……” 第146章 读一读美人 月和皱了皱眉。 他有点迟疑地回头看看已经开始血浆四溅的炉子,然后又低头看看装着晕都有点哆嗦的小云喜…… 最后他看向白奴。 白奴头疼,又确定的,点点头。 您真的不该带殿下来这……所以被吐了一身也是您自己活该啊。 月和:“那就……先送到旁边,去休息一下。” 说着他亲自把云喜打横抱了起来,往外走。 白奴在后面喊:“陛下,走远些!” 远得闻不到味道才好。 陛下好像也觉得有些丢人,不由得加快了脚步,带着云喜走到了最偏僻的一个耳室内,把她放在了审讯官平时休息的简易小**上。 虽还装晕,呼吸倒是平复了不少。 月和讪讪的,然后伸手捏了一下她的鼻子,喃喃道:“没用的小东西。” 云喜:“!!!” 她愤怒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圆溜溜的,澄亮的眸子在眼前突然打开,正怒气冲冲又生气勃勃地瞪着他。 他却一下笑了出来。 云喜:“……” 陛下不喜欢笑……阿水也不喜欢笑。 偶尔就算笑了,也不露齿,只轻扬唇角,而且冷笑居多…… 可他如今一笑,露出整齐的牙齿,面上冷冽的气息,眨眼就变得如同蓝天白云春暖开一般让人欢喜。 云喜愣了愣。 他为何笑? 月和摸了摸她的小脑袋瓜,笑道:“尽量……给孤多生几个儿子。” 女孩太难养了!!!! 以上是陛下的心声。 等他走了以后,云喜才反应过来,有点莫名其妙地自言自语:“不是说好了只生一个吗……” 这不是早就约好了的吗? 难道陛下忘了?! 顿时云喜的冷汗就下来了…… 借她几个胆她也不敢直接提醒陛下啊!! 不行,她得先喝杯水压压惊…… 刚摸下**,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水,心不在焉地拿起了喝了一口。 然后突然面色变了变,呸地吐出了个什么小小的拜拜的东西在桌子上打滚。 啊,好恶心,喝到一条蛆虫!!白白胖胖的! 那“蛆虫”在桌子上滚了好几个滚,然后了昏头昏脑地爬起来,愤怒大吼:“你这女人喝水之前难道不会先低头看看吗!要是把老子喝到肚子里去了,看老子不把你肚子穿个洞过去!” 云喜俯下身,眼睛几乎闪成了斗鸡眼:“珍珠?!” 说话的功夫,珍珠稍微长大了一些,起码不像条蛆了…… 他不耐烦地瞪着云喜。 云喜道伸出手让他爬到自己手掌上,道:“你到底想跟我说什么?” 竟不辞辛苦又跟到囚龙渊来了。 珍珠有些疲惫地道:“也没什么,生气呢,离家出走。” 离家出走离到她这儿来了…… 云喜满脸的不忍直视,道:“我可不想喝鱼汤,你还是快点走吧。” 珍珠咬牙切齿地看着她。 云喜突然想了起来,道:“那天陛下和你……为什么大打出手?” 按理来说,珍珠在月和的默许下,存在已经不是朝夕了。为何那天月和看见他,竟是一脸绝对要弄死他的表情。 珍珠道:“自然我向他挑战啊。” 云喜:“……” 珍珠愤愤道:“可恶,如果不是我和孽龙先打了一场,元气大伤,他能占着便宜?等我恢复了,看我不弄死他……” 云喜连忙道:“你快走吧,我家有睚眦和小七要养,不想再养一头了!” 要养也不养你这种二缺啊!!! 珍珠恼道:“我现在是平民,不是妖奴!” 云喜:“反正你快走……” 珍珠突然道:“华羽通过魅精留下的元神,还在你体内,你信吗?” 云喜:“……” “不过气息已经,恩,很微弱了,马上就要消失了。” 仿佛应和着他的话,云喜觉得心底微微的,起了一层波澜般的悸动。 “她应该要被你那一半元神吸收掉了。” 云喜的脸色变了变。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她这个身体里,藏了三个不同的元神,真是不要太热闹! 珍珠道:“读一读她吧。” 读? 鲛人跳到了她的耳朵上,在她耳边,轻轻歌唱。 珍珠生性顽劣,却有着如同天籁一般的嗓音。 他此刻的歌声,温柔地似沉睡的海,轻轻摇曳着波澜。 云喜眼前渐渐又出现了那熟悉的云层。 然后云层变成迷雾,迷雾又渐渐散去。 在一个幽静的,与世隔绝的山谷之中,有一个如同世外桃源般的美丽部族。 未近,已听见欢声笑语,让人听了,便知道他们过的与世无争,十分快乐。 部族呈现无数个“回”字叠层分布,仿佛迷宫般蜿蜒。 最中心的房屋,住着部族的阿母,华羽。 华美的刺绣下,是隆起的孕肚,可她看起来依旧亭亭玉立,容貌明秀,眼角眉梢的媚态浑然天成,可因怀有身孕,又显出了几分温婉动人。 她身边有个长身玉立,面容清俊的男子。 云喜是见过的,他是那天跟着华羽进殿的祭司之一……也是现在,鬼拷炉里的那个人。 此刻他正温柔地望着华羽的肚子,眉头却又紧紧皱着,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华羽伸手轻抚腹部,却是道:“木柯,我信不过云染。” “他说的没有错,月和复苏,必定报复妖族。城里的妖奴,每日都生不如死一般,暗无天日的活着,这片净土,保不住多久了。” 华羽走向门外,看着那欢歌漫舞的人群。 蓝羽族的男女老少,都是那么那么的开心,每个人看见她,都回过头露出孺慕的笑容。 “你看他们,那么开心……” “这些都是你想要的。你是个好母亲,但你不是个好首领。” 华羽怔怔地回过头,看着他。 木柯道:“你要为他们的未来想一想。” 华羽是混血儿,可木柯是纯正的蓝羽神族。这样的人,族中也没有几个了。 他们放弃出世的尊荣,留在族中,宁愿与一群混血儿为伍。族中,多是华羽和他们的子孙。 木柯不会害族人。华羽想着。 毕竟,这么多年来,他都没有抛弃他的子孙,族人。 或许神族的眼光,到底要比她一介混血儿,长远些。华羽这么想。 第147章 其实被骗了 妖族卑贱,混血儿的存在,是神族的耻辱。 蓝羽族原本已经濒临灭族,是华羽以一人之力,把蓝羽的血统繁衍了下去。 面对子孙,她无疑是一个好母亲。作为首领,她是个最仁慈最开明的女王。 混血儿的不堪,她从来不提,为的是不让这些孩子们承担和她当年一样的苦痛。 在她制下,如今的蓝羽族族人,仿佛是这个世界上最快乐的一群人。他们不想明天,不想未来,只是抓紧眼下的每一分每一秒,**享乐。 作为混血儿……他们很可能,根本就没有明天。 华羽所做的一切,是为了报恩。 终有一日,部族的宁静被打破,篡位失败的佞臣闯入了这个宁静的部族,带来了华羽最不想听到的那个消息。 千万年来啊……她都在害怕着这一天,结果这一天,果然来了。 云染说,皇朝开始涤荡,铁血镇压妖奴,混血儿沦落到了被屠杀的境地。 这个时候,云染提出了和他们合作。 华羽做好了为部族牺牲的准备,安置了族中的妇孺和孩童。 临出行,她就告诉了那些被选中的族人,这一趟,是去赴死。 他们甚至是开开心心的上路了。快乐是蓝羽族人的天性,哪怕下一秒就要死去,这一秒,他们也是快乐的。 一个女人,能教养出这样一群孩子,不管她是不是天生媚骨,都是非常动人的吧? 生下孩子以后,华羽抱着赴死的决心出发了。 可是她的决心……在月和看来,只是个笑话。 鬼拷炉。 原本冷冽的玄铁炉身,此时已经完全成了炽热的血色,炉身上蜃兽的首级也露出了满足的神色。 白奴飞快地把得到的神识,全数记录在玉简里,然后交给月和。 月和接过,用神识扫了扫,冷笑,道:“狗东西……” 木柯的梦境竟和其他单纯的蓝羽族人,截然不同。 多年前他和他那几个兄弟骗了华羽为他们繁衍子嗣。而如今,他已经不仅仅满足于此了。 他最大的愿望竟是……杀光其他几个兄弟,然后独占华羽。 这趟跟着华羽上京的神族一共有两个,剩下的一个带着族人逃走了。云染许诺,会帮他把那个兄弟也处理掉,然后想办法把他和华羽带出去。 只没有想到风情万种的华羽一战就败…… 月和慢慢读了下去,脸色开始渐渐变得难看。 因月和在,白奴是没有先读过这俘虏的神识,此时看月和微微色变,不禁也微微皱眉。 “陛下?” “把另一个也融了。”月和最终道。 然后他就带人浩浩荡荡地走出了囚龙渊。 一路深思,可是直回到地面…… 被阳光一刺激,他突然反应过来,随即有些懊恼。 “吩咐井相去凌霄宫等孤。” “是。” 然后就又折回了深渊,寻到了耳房里正在发呆的云喜。 云喜当然不知道伟大的陛下竟然把她给忘了…… 此时她的心情很不好,蔫巴巴地看了他一眼。 珍珠临走之前的话还在耳畔:“她被人骗成这样,也怪可怜的。说到底也不曾真的害你,就剩一丁点儿元神了,你不如在元神里养着她好不好?她记恩,养大一点点,她都会报答你的。” 那个木柯真恶心……被融了真是活该! 明明是神族,却不如一个被抛弃的混血儿有血性! “喜儿?” “嗯……” 月和道:“该归了。” “哦。” 云喜蔫蔫地站了起来。 闻到她身上有轻微的水妖的气息,陛下皱了皱眉,可到底还是什么都没说,拉着她的手,把她带出了囚龙渊。 “陛下,这个地方,我不想再来了。” 月和道:“哦。” 别人的悲欢,说白了和她没有什么关系。聪明的话,应该明哲保身。陛下的绝对强势,可以预见,皇朝将继续荣盛。如今陛下也还算纵容她,应该要抱紧陛下的大腿好好过日子才是。 可是看见了,还是多少会有点伤感…… “这次鬼拷,有结果么?”云喜问。 月和低头看了她一眼,道:“知道蓝羽族遗部往哪里逃去了,云染的人可能会跟他们走同一个方向。” 云染答应了木柯会替他处理掉那个仅存的兄弟。可是月和更相信,他会追上去把蓝羽族遗部灭口。 “那华羽进京都的目的,难道就只是为了**陛下么?” 这个问题,月和却没有回答,他只是又摸了摸云喜的头。 云喜终究没忍住,又问了一句:“陛下打算派兵去追蓝羽族人,若是追上了……” 她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了月和一眼。 月和板着脸! 他果然板着脸了! 云喜沮丧地低下了头,可怜兮兮地道:“我不问了,陛下请不要骂我。” 月和一顿,然后哭笑不得。 “孤虽厌弃混血儿,却从不曾想过要将天下混血儿都赶尽杀绝。可是蓝羽族人,其首领与佞臣勾结谋逆,理当连坐。” 虽是解释了……可是“理当连坐”四个字又让云喜的心往下沉了沉。 月和又摸了一下她的头,算是安抚。 陛下委实是个油盐不进的人,若是要劝,不但根本没法劝,还会惹火烧身。 云喜只好在心里不停地默念:不要多管闲事不要多管闲事不要多管闲事…… 回到正阳宫,直奔后院,找到小七,然后用力搂住了它越来越胖的身躯。 “嚒嚒。”小七似乎感觉到了她的情绪,轻轻叫了两声。 “没事啊,小七,没事啊……”她轻声道,“就是想跟你待一会儿。” “嚒。” …… 而此时此刻,鲛人已经悄无声息地回到了天池,扒拉着天池边缘开始往下看。 明明是眼巴巴地望着那玉阶的方向,嘴里却喃喃念着:“老子不是想那个死女人了,只是疗伤的时间到了,她疗伤比较厉害罢了……” “老子是不想回来的。” “恩,只是回来治伤的。” 然而白玉阶下却迟迟没有走来那个削瘦的身影。以白奴对珍珠那个大气性的了解,她真以为他不出去浪个几天是不会回来的! “死女人,竟然敢不来给老子疗伤!” 珍珠愤怒地用又细又尖的牙齿,把天池的玉壁咬下来一块! 第148章 陛下怎么了 陛下连日来忙于政务,抽空问过玉娇,说是云喜这几天都待在后院和那只丑麒麟在一起,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心下喜欢她的乖巧听话,然后偶尔想起那只丑麒麟是哪来的,又有点不高兴了。 不过不高兴归不高兴,陛下实在太忙,也只是这个念头一闪而过,然后就继续踏上了他的大杀四方之路。 那天玉娇拿了一对犹如血滴一般的耳珠子给云喜,云喜左看右看,只觉得那物看着怎么这么眼熟呢…… “魅精熔炼之后,便铸了这对耳珠”,玉娇看了看她的脸色,道,“若是殿下不喜,也可以赐给臣下。” 到底是件宝贝,扔了可惜。让人熔炼之后,去了妖气,变成了养颜美容的珍品。长期佩戴,能为主人增加媚态。 云喜有洁癖…… 她只看了一眼,就道:“收着吧,有机会我看看送给谁。” 果然如此。 玉娇笑了笑,自去把那对耳珠子收了起来。 云喜琢磨着可以给小七打两个耳洞,让小七戴着玩。小七最近都丑丑的,看起来心情也很不好,不肯见睚眦,天天在后院躲着。 正琢磨得开心呢,刚走出去的玉娇突然又快步走了进来,神色惊慌:“殿下,陛下刚归,突然和柳乔大打出手!” 云喜惊了惊。 陛下跟人打架?! 不如直接说他是去杀人的吧! 太不正常了,陛下何许人也,要灭人家一个族也就一句话的功夫,何苦亲自动手? 云喜连忙爬了起来,匆匆忙忙地跑到大殿外。 她跑出来的时候,陛下已经揍完人了。她只看见陛下冷漠地让人把血肉模糊的柳乔拉下去…… 此时,月和回头看了她一眼。 云喜脑袋一懵,掉头就想跑。 刚跑了两步,就被人拎住了肩膀,回头一看,顿时三魂吓得去了两魂,那原本干净讲究的指甲里,此时竟全是淤血! 陛下用爪子挠人?! 月和拎住了吓傻的云喜,吩咐左右,道:“把他处理干净,今日之事,不要外传。” “是。” “吩咐厨下给殿下多煎几条鱼。” 鱼?她不爱吃鱼啊! 月和没给她二话的功夫,拎着她进了殿,吩咐人准备沐浴。 太……奇怪了。 等一切准备就绪,陛下舒舒服服地靠在了浴池里,云喜小心翼翼地给他洗掉了脸上,胸口上的血渍。 陛下看了她一眼,突然伸手,托着她的膝盖把她捞了起来,直接端着……放进了浴池。 云喜:“……” “好好洗。”他道。 云喜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多说什么。 为了服侍陛下沐浴方便,她脱了外袍,换了贴身束胸长裙,两条圆乎乎的手臂和肩胛原就露在外面。此时下了水,也不觉得衣服黏在身上难受。 她捧着陛下的手,仔仔细细地清洗着他指甲里的血污。 陛下似乎觉得十分舒服,蓦然伸出长尾,绞住了她的腰身。 云喜:“!!!” “把尾巴缩回去。”他低声吩咐。 应该要把尾巴缩回去的是你好不好! 云喜僵着双腿不敢动,被他卷着抱到胸前。 水温很高,那条尾巴却是冰凉的,甚至隔着衣服,慢慢滑动,尾巴尖缠住她脚踝的时候,她能感觉到那坚韧的,强大的,泛着凉意的鳞片。 他定定地注视着她,然后伸出手,轻轻抚摸她的小脸,眼神幽暗,语气温柔,说了一句要吓死她的话。 “若孤不在,喜儿愿与谁,双宿双栖?” 云喜:“!!!” 她立刻反应过来,抓住他的大手,挤出笑容,道:“陛下今日好奇怪呢,怎么会问喜儿这样的问题啊?喜儿还能和谁双宿双飞呢?” “恩?”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云喜愣愣地看着他。 然后他突然道:“喜儿心中很独,从来容不下别人。如今没有了阿水,殿中内外,便只有后院那头畜生能讨你欢心。” 云喜的确很独。 然而……他是怎么知道的?! 说这种奇怪的话!果然还是怕她继续爬墙吗! 所以您今天在外面把那个谁给打了,是觉得那是她的爬墙最佳对象吗! 陛下您这到底是怎么了?!做出来的这都是什么事啊!完全不符合性格设定啊! 顿时云喜惊悚了,顾不得还有蛇尾缠住腰身,连忙扑腾着小肉手就缠了上去,搂住了陛下的脖子。 “喜儿有陛下就够了啊……” 陛下似乎有些抗拒,想要别开脸,可是那双小肉手硬是把那张俊美的脸给掰了过来。 陛下:“……” 她闭上眼睛用力咬了上去。 原是不敢的。这种事情上,她被动居多。陛下又懵懂不知事,从她的特殊时期结束以后,对她是怜爱多过冲动,忙的时候也不会想着要把她怎么样…… 可是她想了想,有什么好怕的呢,这个人,这张脸,这蛊惑人的薄唇,普天之下,除了她能亲,还有谁能碰一下? 不亲白不亲! 柔软的嘴唇一碰,她就觉出腰间的束缚又紧了紧,几乎要把她勒断了气那般! 他懵了一下之后便反应过来,狠狠地把她抱到到胸口上,变被动为主动,低头用力吻住了她。 池水洗炼凝脂,她像鱼肉一样滑腻香醇可口。 近日来紧绷的情绪,一点一点地松弛…… 后来云喜趴伏在他胸口上喘气,微微颤颤,只觉得心跳如雷,呼吸也半天平复不下来。 小包子压着有点不舒服,她难耐地动了动身子。 他的大手猛地一紧。 云喜顿时有点紧张,茫然地抬头看着他。突然有点庆幸此时她底下坐着的是一条大尾巴…… 陛下有些难耐地看了她一会儿。 云喜忍不住想,陛下知道不可以的,可是他今天扒了她的衣服……扒完之后却没有碰,只是低头看了一眼…… 被这样看着,水温又太过暖昧,云喜忍不住动了动身子,双臂再次缠住了他健瘦的腰身。 不得不说陛下的身材真是好啊…… 这种体温的直接触碰,让他们两人都微微僵住。 云喜有点脸红……有点色兮兮地想,要不再亲一轮呗…… 就在这个时候,陛下的鼻子突然动了动,扭头往后看去。 然后他就无情地把她给推开了!!! 第149章 喜儿不如一条鱼 云喜目瞪口呆地从浴池里爬出来,随便收拾了一下自己追了出去。 然后,就看见,寝宫内所有人都已经退下,只有陛下一人,坐在桌边…… 吃鱼!!! 他竟然把她一扔跑出来吃鱼!!! 云喜愣了愣然后走过去,坐在桌边,伸长脖子看了看。 香煎的小骥鱼,成排摆着,香得让人流口水。边上摆着蒸水银鱼,通体晶莹,肉嫩得已经半化开了那般,一丁点儿骨头也没看见。还有一屉子龙鱼肉包子。 云喜在旁边看了半天,他竟也没有分她一口的意思…… 陛下沉默地把一桌子的各种鱼,吃的,一干二净。 云喜:“……” 吃完,放下筷子,漱口,擦嘴。 然后,深沉地撑着下颚,开始皱眉。 云喜:“陛下啊……” 月和看了她一眼,简短地解释:“猫魈的妖毒。” 云喜:“……” 之前看着陛下一直都觉得很正常,虽然白奴表现出来有十分的担忧,陛下自己也说过“孤撑不了多久”一类的话…… 可突然来了这一出,云喜还是懵了! 所以,今天把柳乔挠成那样,以及在那种情况下,把她丢下来吃鱼,是这个原因?! 月和道:“不要外传。” “是……” 云喜只觉得心惊肉跳。 她刚从浴池里爬出来不久,小脸红扑扑的,双目氤氲,红唇潋滟,带着被人狠狠疼爱过的痕迹。又因为受到了惊吓,所以那双氤氲的眸子就变得有些闪烁不定。 他吃饱喝足,正是慵懒的时候,突然低头看了她一会儿,然后凑过去,在她嘴上,舔了一下。 云喜:“……” 似乎觉得味道不错,他又舔了第二下。 云喜:“……” 在他想舔第三下的时候,云喜有些慌乱地把他推开了,道:“陛下啊,您这样,这样……” 月和有些头痛地扶额,道:“无妨,孤还压制得住,你看着,遮掩一些。” 压制……遮掩…… 云喜想起刚才他对宫人说,让宫人去给她弄几条鱼…… 月和调整了一下自己的状态,慢慢地同她解释。 当时她直接把妖毒送到了阿水的心口上,也就是元神所在。月和的每一次呼吸,都助长了妖毒的蔓延。最好的办法,是冰封自己取毒。 妖毒反应到他身上,什么胸闷气短,什么恶心想吐……这些都是小事。只要不过分激动,他不会压制不住。 可是毕竟时日已长,妖毒多少还是会对他产生一定的,行为上的影响。比如,他现在已经开始出现猫魈的特性了。 如果要遮掩的话,吃鱼就说她想吃就好了。如果说舔人的话,陛下也不至于出去随便抓着什么人就舔吧?挠人的话,应该也不至于乱挠…… 稍微遮掩几天应该是可以的。 连日来的审讯证实了他的猜测,城中果有巨妖埋伏,只等他妖毒失控。 他必须先把那头巨妖找到,处理掉,暂时稳固下京都。然后冰封个几天拔了毒,再亲自去追击云染。 理想很美好,然而…… 夜间云喜梳洗,因为天气渐渐冷,所以穿了件可爱的小斗篷在外面。 玉娇给她梳头,她就在玩胸前的挂着的两个小毛毛球。 陛下看看书,看看她。 云喜的手指绕着线,拿着毛球又甩了一圈。 陛下看看书,再看看她。 玉娇感觉到不对劲,快速地把她的头发梳理顺溜了,放下梳子,轻声告退。 然而她人还没有走出去,就看见陛下突然就朝可怜的女王殿下那个纵身一跃…… 玉娇吓得连忙加快了脚步,跑了出去。 云喜:“!!!” “哐当”一声,云喜直接被陛下猛地扑到了地上! 好在陛下在千钧一发的时刻用手托住了她的后脑勺,没有弄伤。 “陛下!陛下!”她急急地想要推开他。 这叫怎么回事啊,真要干什么请您到**上去啊,为什么要当着玉娇面就这么扑过来,还把她摁到了地上! 陛下低下头,舔了她两下,然后就红着眼睛奋力扯着她的衣领。 “陛下不要啊!!!” …… 门外。 玉娇面无表情地站着。 身旁的两个小宫婢却被这个动静弄得直哆嗦…… “玉娇大人,您……” “只是为了确定,明天是否需要找白奴大人来给殿下拔妖毒。”她淡淡道。 宫婢憋了一会儿,没吭声。 她们心想,我们也没问您为什么还在这儿啊。 …… 云喜一脸想死地看着陛下。 威严的,冷峻的,独裁的,严肃的,霸道的,月和陛下…… 他刚才像失心疯一样冲上来,把她按在地上!然后狂舔她的脸!还袭了胸! 最后!抢走了她的外套!!! 因为外套上有两个毛球!!! 毛球!!! 而此时此刻,陛下已经反映过来了,愤怒地把她的外套丢到地上,然后冲着她咆哮:“以后不许穿这样的衣服!” 云喜:“是……” 她有点忧心忡忡地看着猫性大发的陛下。 “去去,自己去收拾一下,所有的带球的衣服全都给孤收拾出来扔了!” 云喜坐着没动。 “还不快去……” 云喜默默地站起来,却没有走向自己的衣柜,而是走向他。 她终于伸手,拥抱住他。 这对于她来说,太不容易了。若不是为了保护自己,她是不会想要主动靠近他的。 张开怀抱犹如敞开自己的内心一般…… 她轻声道:“陛下。” 月和怔住。 他虽,脑筋鲁直,不甚知事,可,却也依稀觉出,此刻的云喜,似有什么不一样。 四周突然变得平静。 他就这么一动不动地站着,由着她抱着,过了好一会儿,才道:“不想收拾就不收拾,不逼你。” 敢情他还觉得云喜是想耍赖皮不想去丢衣服…… “明天就收拾。但是陛下,真的不要紧吗?” 月和道:“什么不要紧?” “您的身体……” “自然不要紧。一点点妖毒,有什么要紧。” “陛下……” “只是如今内忧外患麻烦一些……你明日随孤去朝会吧。” 云喜诧异地抬头,片刻后反应过来。 陛下要她……看着他点。 免得做出什么跟毛球跑了之类的事? 云喜汗颜。 第150章 猫魈陛下 “早上想吃鱼羹……不不不,不是鱼片粥,就是鱼羹。再给我弄两条骥鱼,要大的,昨天的太小了。然后蒸水银鱼要三笼。龙鱼包子要四笼。然后记得鱼羹要大份的。” 玉娇张口结舌地看着云喜。 此时天才蒙蒙亮,离朝会时间还早,陛下甚至都还没起。 她犹豫了半晌,才道:“会不会,有点多?” “陛下也吃的”,云喜非常认真地道,“我求陛下跟我一起吃。多吃点鱼,我们下的蛋蛋……不,我们生的孩子才会聪明。” 玉娇:“……” 既然她这么说了,当是陛下允了,玉娇还能说什么呢? 只在心里感慨殿下盛**,陛下辟谷万年了,竟也跟着她瞎胡闹。 等玉娇带着复杂的神色离开以后,云喜才回头,朝那云帐的方向看了一眼。 昨天晚上被某只猫……不,某个陛下舔醒数次!好不容易迷迷糊糊地睡踏实了一会儿,就被陛下捏着鼻子叫醒。 “去给孤弄鱼。” 简单粗暴地把她扔下了**! 于是就有了刚才那一幕…… 云喜忍气吞声地想,若不是因为您是陛下啊,就您这么一只猫,绝壁是要被抛弃去流浪的。挠人!扑人!抢毛球!舔脸!还舔胸!!! 然后板着脸要吃的!!! 还好不用铲屎…… 此刻的小云喜,觉得自己是被一只半点都不萌的大猫给碰瓷了……不敢不养! 陛下懒洋洋地掀开帐子,下了**。 “去打水来……给孤洗脸。” 您为什么不自己舔舔爪爪,然后用爪爪搓搓脸就干净了? 云喜腹诽,终究还是去了。 等云喜把自己梳理好,换上了许久不穿的朝服,隆重而瑰丽地出现在众人面前。 然后就看见了陛下站在一棵树下面等她。 所有人的表情都有那么点不对劲…… 那是一棵前不久刚移过来的万年树仙,根茎盘根错节,有不少还裸露在土地层外面。而此时,陛下就站在那些树根中间的……一个圈里。 猫喜欢缩在圈圈里…… 云喜不动声色地走上前,把他带了出来。 “陛下,走吧。” 陛下点了点头,面色如常。 其实陛下目前为止,还神智清明,只要吃饱了鱼,然后不看到毛球,不看到(假想的)情敌,基本上就不会出什么问题。 云喜原是有些紧绷的。 可是一步一步跟着陛下走上凌霄宫,都没出什么乱子,云喜也就比较放心了。 然后坐上了那个位置,精神一松,她就开始犯困了。 好在之前有丰富的临朝打盹儿的经验,云喜非常认真地睁着眼睛,睡着了。 朝会一如既往,平静地进行着。 云喜迷迷糊糊地听见陛下问:“殿下司青奴为何不在?” 青奴没来上朝? …… 白府。天池。 珍珠有些讽刺地看着青奴,道:“你躲着不去上朝有什么用?月和那老东西只会责罚你,你阿姐也不会袒护你。” 青奴背靠着一棵月桂,喃喃道:“我去上朝……干什么?有什么用?当个摆设吗?我只不过是个没有用的人罢了。” 几件差事都没办好,新来的井相排挤他排挤得十分厉害。 若说他从前做的便是殿下司宫中内务和礼仪打点一类的事情,因是陛下近臣而尊贵……可是如今,因他和女王殿下交恶,陛下渐渐把宫中之事交给了玉娇。 他的职份未变,却俨然已经被排挤到外围。 之前跟着他咋咋呼呼的那些人,如今,更如同,树倒猢狲散那般,零零落落不剩几个了。 “我知道我不过是倚着我阿姐的威风……”他喃喃道,“如今我阿姐也自顾不暇,我还是寻个日子去请辞罢,免得给她招麻烦。” 珍珠道:“你阿姐是盼着你成气的,听说你这样,非被你气死不可。” 青奴苦笑,道:“我能成什么气候。” 珍珠在水里惬意地翻了个身,然后枕着白壁般肌肉匀称又修长美丽的胳膊,笑道:“你当然……成不了什么气候。” 这鲛人一向这样,嘴里说不出半句好听的话。青奴若是跟他吵起来,不但要被他打一顿,就连白奴也是不帮他的…… 白奴认为成天较真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儿的人,是很没出息的! 久而久之,青奴也习惯了珍珠这个德行。 他也懒得计较了…… 只是这儿到底清净,他就想在这儿多呆会儿。 鲛人在池子里游了两圈,突然又从水里冒出来,俊美无俦的面容上,突然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 “你想出人头地,我可以帮你啊。” 青奴闻言,看了他一眼,道:“你能怎么帮我?” 话音刚落,他自己就先反应过来。 珍珠平时鬼里鬼气,可本事却是有的。青奴没有估算过他的实力,但是阿姐说过,珍珠应该可以和佞臣云染打个平手…… 要知道云染当年能平步青云,虽有献上云喜之功,他本身也曾是陛下麾下的第一悍将! 青奴顿时来了精神,有些期待地看着珍珠。 鲛人银色的眸子看不出来什么情绪,此时落在他身上的视线,也是冰冷的。 是评估,是嘲讽,还是什么? 青奴看不出来。 终于,那薄薄的唇动了动。 “城中巨妖……京都王庭,巨妖都只能有我一个。城中新来的那一只,我先纵了她,是暂时懒得管闲事。如今,不如做个顺水人情给你,如何?” 珍珠说着,终于露出了一点点笑容。 那薄唇的弧度极为诡异,如同银色宝石那般的眸子也熠熠生辉,仿佛万年不化的冰川在阳光下折射出最璀璨的光。 青奴知道珍珠的品性实在是靠不住。 可他是已经要渴死的人,眼前便有着一杯酒。 或是瑶池玉露,或是夺命鸩汁。 你倒是喝,还是不喝? 他动了动唇,然后哑声道:“你是说,帮我杀那巨妖……功劳算我的?” 珍珠定定地看着他,唇边弧度未变:“自然,我要那功劳干什么?” “好。” 青奴听见自己道。 第151章 猫妖媃媃 青奴没来上朝,陛下也只问了一句。 白奴心里明白,回去以后,还是需得给陛下一个交代的。 她也只能在心中叹息了一声。 青奴年轻浮躁,不似她这般沉得住气。朝堂之事,岂可只看表面? 如今他们这一脉看似不得**,可是谁又敢真正排挤打压他们?陛下心里,其实都是清楚的。 当年陛下扶了云染上来,就是为了制衡。 如今也是一样的,只消沉住气,忍过这阵子也就是了。 更何况女王殿下是她一手带大,便是如今这位殿下已不是当年那位,可与她到底也是有情分的。 那些捧高踩低的所谓“女王党”,才是真正的笑话啊。 她决定要回去找青奴,才彻底长谈一次。 可是人刚走出王庭,府中等待已久的家臣便已来报! 青奴没有来上朝,竟是因为发现了城中那头,他们苦寻不见踪影的巨妖! 听说青奴独自带人去杀妖,白奴大惊失色:“他有几斤几两,他自己难道不知道吗?如此大事为何不上报!” 说着一面匆匆赶回王府,想要点兵去援! 家臣连忙道:“若是上报,陛下必定会派井相点兵去绞,如何功劳怎可又平白送了他们?” 他所言并非没有道理。井相一脉如今十分高调,若是再沾了这绝世功勋,对白奴他们的处境也是一次重创。 此次便是白奴自己能忍气吞声,只怕手下那些人也忍不得…… 白奴咬了咬牙,道:“点太祭署十五上祭司,三百府兵,速去援救!” 太祭署汇聚了整个皇朝的最出色的三十六祭司,其中有十六人是巅峰般的存,白奴是他们的领袖。 城中大妖,潜伏已久,能躲过数次涤荡,可见不是等闲之辈。 那不是青奴能应付的。就连白奴,都得谨慎一些。 …… 消息传到正阳宫。 面色焦急的官员等了半天,然后就等到了匆匆赶出来的女王殿下。 官员一愣,然后连忙交上了白奴的折子。 云喜翻了翻,顿时眼珠子差点掉出来了:“已经搜到城中那巨妖的藏身之处?白奴已经亲自带队去绞了?” “是……” 官员忍不住往她身后张望。 他心想,陛下一向勤政,为什么到现在也没有看见人影? 云喜想了想,招呼了一声刚刚把自己修补好归了岗,蔫头蔫脑的柳乔,道:“柳乔,你带龙骑卫去援!” 官员:“……这是不是不太妥当?陛下他……” 柳乔一听,顿时两眼发亮,道:“是,殿下!” 官员:“……” 都说女王殿下不问朝事,如今看来她的心思不是一般的深啊。这等绝世功勋,她轻描淡写地就让自己身边的亲兵去沾了。 不过去的是柳乔,总好过去的是井相。 女王殿下交代完了,拿着折子又开始往回跑。 一推开门钻进去,她立刻就把门锁死了。 “您都听见了……” 她很想严肃一点,可是,对那只……不,那位正高兴地吃着鱼的陛下啊,她嘴角还是不受控制地抽了抽。 “恩。”陛下轻描淡写地道。 继续吃鱼吃鱼吃鱼。 “会不会……拿不下来?”云喜小心翼翼地问。 陛下淡淡道:“它若躲着,等到孤撑不住了人心大乱的时候出来,倒还有几分看头。” 意思是,提前被发现,围剿……那看透着实不大了。 云喜沉默了一会儿,才道:“陛下追寻那巨妖已久,如今终于得到消息,难道一点都不激动吗?” 陛下的筷子伸向了最后一个龙鱼包子…… 云喜大惊失色,连忙扑了上去,把那屉笼抢了过来,道:“说好了要分我一个的!最少一个!” 陛下的唇边不明显地扬了扬,然后不动声色地又把筷子伸向了其他鱼。 “既已发生,孤又有什么好激动的?白奴亲自出手,若是连这点场子都压不住,孤也不用浪费高官厚禄养着她了。” 这话说的,冷漠,倨傲……不,是信任。 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对追随自己数千年的肱股之臣的信任。 云喜想了想,没必要皇帝不急急死太监,于是她默默地拿了个小碟子,把说好了要分给她的份,提前都夹到了自己盘子里。 …… 苍穹之下,王庭之外。 自青奴气势汹汹地带着府兵,骑着雄赳赳气昂昂的掌月象来绞杀妖物的那一刻,京城就乱了。 那巨妖,原是个上古猫妖。 青奴找到她的时候,她正像是这城中的每一个人一样,低调而内敛地,坐在某一个茶棚里低头喝茶。 丝毫不引人注意。 被王庭精兵包围,耳中听得一声俗气得不能再俗气的…… “妖孽!速来送死!” 她依然低着头,唇边扬起微笑,然后慢慢地,擦拭着手中的杯沿。 那里有一个潋滟的胭脂印。 青奴不耐烦,亲自轰了那茶棚! 顿时黎民惊慌奔走,市井之中鸡飞狗跳,混乱一片! 待茶棚尘埃落定,青奴定睛一看,哪里还有那妖孽的身影? 却听一声轻笑从头顶传来,那妖物已经现了半个真身,原是个黑衣绝色女子,黑发如瀑那般……和她身后的十三条看似柔弱妩媚的妖尾交织在一起。 能在这片土壤上生存,一尾便是千年。 十三尾……此妖只怕,比皇朝的年份还要老些了。难怪她举手抬足,似是倨傲,颇有真正大妖物的高贵和冷漠。 和所有猫妖一样,她有一双堪称是世间最美的眼睛,流光溢彩,蛊惑人心。 “我道是谁……原来是白奴家的那个小毛孩子啊。你阿姐,可好啊?”她轻笑,声音便如同银铃般好听。 此时那些人,除了青奴是早就知道底细的,其他人都因见了此等巨妖而微微色变。 突然听了这么一声…… 众人心想,难道这妖物,和大祭司白奴竟是认识的? 青奴先反应过来,立刻呵斥道:“妖孽不必多言,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说着,就驱动掌月象攻上前去! 顿时猫妖的尖锐的笑声响了起来!她生得那样美丽,说话也是好听的,不曾想这笑声竟如同嘶哑的大公猫嚎一般难听,让人头皮发麻! 第152章 喵星人占领 白奴和柳乔等人前后脚赶到的。 十六巅峰祭司同时出动,和女王的亲卫龙骑兵并排而立,场面是十分壮观的。 然而…… 他们脚下,此时竟密密麻麻的跳满了不知道哪里来的毛茸茸的黑猫! 只见青奴等人早就被淹没在黑猫的海洋之中,正手忙脚乱地击杀。可这些黑猫竟像是打不死的毛团那般,竟是挨个挨个挨个地,又不知道从哪里滚出来! 柳乔等人膛目结舌! 向来只听说过洪灾,火灾,不够还有沙尘,飓风。 可是谁听说过猫灾…… 猫!猫!猫!到处都是猫! 它们跳跃得层次分明像是汹涌的海水推进,看起来似乎要把这座京都给淹没! 白奴紧紧皱眉,然后喃喃道:“媃媃……是她。” 柳乔反应过来,道:“您认识这妖物?” 白奴眼神幽暗,然后冷笑,道:“岂止是认识……化成灰,我也认得出来呢。” 虽然敏锐的白奴立刻发现这女妖的气息不大寻常,与数千年前那次遇见似有变化,同样的妖气凌云,却还是多了些……奇怪的感觉。 但是媃媃此,她没道理不杀。 “准备破阵。”她吩咐身后。 “是。” “请柳将军护法。” 柳乔愣了愣。虽然他自认是个“女王党”,和白奴是政敌啊!但是这一刻,他却为这已经征战数千年的女祭司所折服。 “是,白大宰请放心。” …… 正阳宫。 云喜正昏昏欲睡,突然听到了一声…… “喵呜。” 云喜:“???” 她警觉地竖起了耳朵,哪里来的猫?! 回头一看,陛下正神色如常地坐着看书。 他在等白奴回来…… 得到消息后他确实放松了些,如今这样却是没有必要出去冒险了。 “陛下,您学猫叫了吗?” 月和抬头看了她一眼,那表情好像在说,她是不是疯了,怎么会问这种问题?! 云喜:“……” 她正想着自己应该是出现幻听了。 “喵呜。”突然那个小奶猫的叫声又响了起来。 “陛下我真……” “喵。” 又一声猫叫传来…… 而且这绝对不是刚才那只小奶猫的声音!这声猫叫低沉而充满磁性,仿佛是一只正当盛年雄性荷尔蒙激射长相相当英俊迷倒了万千母猫的大公猫!!! “喵呜。”这是奶猫。 “喵。” 陛下猛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啪”的一声响,马上吸引了正低头找猫的云喜的注意力! 云喜:“!!!” “喵呜,喵呜,喵呜……” 那小奶猫终于出现了,像个小煤球似的一身黑毛,脸也扁扁的只能看到一双琥珀色的眼珠子。 它正昂首挺胸地从月和脚下的**底钻出来。 云喜的嘴啊,瞬间张成了一个大大的圆形。 半晌,她道:“陛下,它是您刚刚生出来的吗?” 月和有些狼狈地道:“你给孤闭嘴!” 然而云喜很快就绝了这个愚蠢的念头。 因为……就算是陛下生的,陛下也生不了这么多啊! 王庭里很快就凭空出现了一大群黑猫,只是没有王庭外那样夸张,只是一小波一小波的那样出现,很快就被侍卫抓走了。据说它们都是妖云所化,不过是大妖的障眼法,一巴掌过去就全都变成小云彩。 云喜把蚩尤鼎放在园中间…… 本来,这看似密集,实则稀薄的一点点妖气,我们的蚩尤鼎是看不上的。 云喜直接给了它一脚,道:“你给我呆这儿好好净化空气!别挑三拣四的!” 蚩尤鼎“嗡”的一声,也不知道抗议还是怎么的,到底还是开始工作了。 回到寝宫,迎面碰上了面色凝重的陛下。 云喜奇怪地道:“陛下,您怎么出来了?” “这妖气有些特殊。”他道。 “怎么?” 陛下皱了皱眉,道:“似乎带着,孤和另外一人的气息。” 妖气中竟夹杂着陛下的气息?! 云喜顿时紧张了,道:“另外一人是谁?” “……媃媃。”他道。 听名字就是个女的!! 月和道:“孤应该已经……亲手,拧下了她的脑袋才对。” 云喜:“……” 媃媃是上古之妖,和他相遇之事便已有万年修为。当年月和的心腹爱将,也是白奴的先夫,便是死在她手里。 如今再见媃媃,月和倒是不惧白奴会斗不过。传闻媃媃有可起死回生的能力,可当年月和拧掉了她的脑袋之后,她便是复活也该元气大伤。 只是,他想不通的是,媃媃心高气傲,又是上古时期便纵横天地之妖……云染凭什么,能请得动她来做屏障? 没错,城中巨妖,只是掩护佞臣一路南逃的屏障。 月和是真没想到,云染准备的,竟会是媃媃! 云喜一听这竟然还是个远古bss级别的?! 顿时紧张了,道:“陛下,白奴他们会不会打不过?” 月和斜睨了她一眼,道:“你怕什么?” 也是,待在陛下身边啊,真没什么好怕的。 这时候,月和抬头看了一眼天际,一股熟悉的妖云正升腾而起。 月和冷笑。 云喜:“???” “放心吧,已经有多事的,这便急不可耐地要出手了。” 盘踞在城中的巨妖……珍珠。 入夜。 那些原本在云喜眼皮子地下乱窜的小黑猫小煤球小萌物,此时已经全都不见了踪影。 真遗憾……本来还想养一只的,云喜心想。 这时候,那个原本传话的宫人,激动地在外面大喊道:“启禀陛下!白大宰和青奴大人归了!” “吱呀”一声,窗户打开了。 官员原本期待地抬起头,待看清楚是她以后,脸色就变了变! 好似在说,怎么又是你! 云喜并没有注意到他神情,只是笑道:“宣进来,陛下要见他们。” 城中那好像要被妖群给埋了般的可怕妖气已经消失了,可想而知,他们带回来的应该是个好消息。 云喜刚关上窗户,回过头看了一眼,愣了不到半秒! 她立刻回过头又打开窗户,叫住了那个官员,道:“让白大宰他们先等一等。这是陛下的意思。” 虽然加了后面那句…… 可是这个锅,她还真是背得妥妥的! 不过这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陛下您怎么爬到桌子上去了!!! 第153章 咸鱼翻身 陛下像一只猫一样蹲在桌子上…… 像一只,猫。 等他反应过来,他也有点恼羞成怒,低声咆哮道:“白奴似是带了媃媃的什么东西进来,你让他们滚!” 媃媃的什么东西? 媃媃是上古猫妖……陛下中的是猫魈之毒…… 难道,被媃媃的气息激发了? 云喜绷着脸,憋着笑,道:“是……您能不能先从桌子上下来?” 陛下惊疑不定地看着她,果真是像只猫咪一样警惕。 云喜贼心大起,试探地走向他。 如果现在丢个毛球之类的东西出去……会是什么效果? 陛下蹲在桌子上,居高临下冷冷地看着她。 “你想干什么?” 云喜回过神,连忙道:“没什么……” 陛下道:“你过来。” 云喜:“???” 哦。 她走过去,仰着小脸,道:“陛下我扶您下来……” “嗷呜!” 说时迟那时快,可怜的小云喜在完全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的情况下,被陛下直接揪上了桌子,按在底下捡了肉多的地方就一顿揍! 可怜的桌子……不,可怜的女王殿下啊! “陛下我不敢了……”云喜蔫蔫地垂在了桌上。 月和好气又好笑,道:“收起你那些稀奇古怪的念头,这不是开玩笑的事儿,知道吗?” 的确不是开玩笑的……陛下妖毒攻心变成了一只大猫,说出来多么让人恐慌! 可是真的很好笑…… “要是换了别人,孤该要把她的脑袋拧下来!” 云喜哆嗦了一下,知道他说的绝对是真的! 陛下把她丢下桌,道:“还不快去把人打发走!” 云喜屁滚尿流地爬了起来,再也不敢多说什么了,捂着屁股低着头,一路小跑了出去。 …… 大战之后,相比起柳乔的得意,白奴的面色便有些憔悴。 面对云喜,她亲自捧着十条猫尾,率队跪下,道:“属下无能,叫她……逃了去。” 柳乔道:“不过折了那妖物十条妖尾,便是折了她万年功力,只要全城戒严搜查,她必定是跑不掉的!” 这个战利品委实瞩目,不过云喜又暗暗心惊。那媃媃不是据说已经元气大伤,白奴带着皇朝的巅峰祭司出战,竟也只是折回来几条尾巴? 若是要一击即中,皇朝之中,恐怕便只有陛下了。 可是陛下如今啊…… 她回过神,方道:“白大宰柳将军辛苦。” 突然一回头看到站在白奴身边的青奴,虽有些不情愿,但还是说了一句:“青奴大人是第一个发现猫妖痕迹的,居功至伟。” 青奴此时也被猫挠了一脸,看起来有些狼狈,但是眼睛却是呈亮呈亮的。 看向云喜,似有些不屑。 但他这阵子也吃过了不少苦头,所以到底还是开始有些分寸了,道:“多谢殿下夸奖。只不知道,陛下他……” 云喜的视线落在那猫尾巴上。 众目睽睽之下,她委实难想借口,只能暗示白奴了。 白奴微微色变。 云喜道:“陛下已经休息了。” 青奴一怔,道:“此等大事陛下怎能不在……” 白奴拦了一下,道:“是。” 云喜很自然地分配了一下任务,让白奴继续带人追杀媃媃,让柳乔去找井相负责这次京都混乱的收尾。 青奴的表情看起来,明显很不高兴。 可云喜也不是私心。就算青奴这次立了功又怎么样?她可没忘记,之前青奴负责涤荡王庭的时候,王庭是怎样一个鸡飞狗跳的情景。 …… 从正阳宫告退,白奴姐弟踏上了回府之路。 白奴虽在说教,口气却是难得的温和,道:“柳乔也帮了不少忙,把涤荡京都的事儿交给井相,是应该的。” 她倒是不敢说青奴从前办事不利什么的,这个弟弟太刺头了。 谁知青奴反而微微一笑,道:“姐,我都知道的。之前我做事出了乱子,殿下会放心不下也是应该的,倒不一定是为了私心。我以后留点心把差事办好,也就是了。” 闻言,白奴惊讶地抬起头,道:“你若是能这么想,便是好的。” 青奴道:“阿姐说的这是哪里话啊,我又不是真就是不懂事的孩子。” 白奴道:“倒是阿姐从前看错了的。” 青奴笑了笑,显得很愉悦,眸底却是深深藏着一抹不甘。 珍珠教他这样说……果然没错。 阿姐是听不进他的话的,若是要哄阿姐开心,便要顺着阿姐的话说。 承认他年轻,无用,以前不懂事,过去的种种都是错! …… 正阳宫。 等人都走了以后,云喜吩咐玉娇赶紧把那几条尾巴处理掉。 玉娇惊讶道:“一条尾巴便是猫妖的千年功力,万年功力就这样处理掉是不是有些可惜?不若炼化了……” 云喜连忙道:“不要不要,马上处理掉!” 玉娇:“……” 云喜道:“太恶心了。” 玉娇只得道:“是。” 云喜喜欢糟蹋东西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了……陛下也都是纵容的。这次大约也一样吧。玉娇心想。 她吩咐人带着这几条猫尾去熔掉。 而此时,云喜推开房门的时候,就看到陛下已经看起来正常多了…… 他像往常一样坐着看书,双腿上覆着条毯子。 这个画面,让云喜眸中蓦的一痛。 她立刻走上前去,掀开了陛下膝盖上的毯子。 陛下:“……” 恩,没有变成石头。 真是的,陛下这是真真的肉身,又不是用石头捏造的,哪里就会像阿水一样变成石头呢? 云喜愣了愣,然后又小心翼翼地把那毯子给陛下盖了回去。 她轻声道:“都处理好啦。只是陛下平时都是事必躬亲,这次让我出面,大家嘴上不说,心里大约也会觉得奇怪吧。” 月和看着她,道:“你担心什么,孤还在呢。” 陛下还在,又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云喜道:“如今猫妖元气大伤,您打算……什么时候,拔毒?” 猫妖被废掉了万年功力,虽逃了去,却也不成气候。 可月和依然皱眉,道:“不忙,孤总觉得,还有些不对劲。” 云喜愣了愣。 第154章 真喜欢你 是夜雨落。 云喜听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不禁感慨道:“白奴带队诛妖,还不忘安排好降雨水。” 陛下轻轻“嗯”了一声,突然放下手中的书,看了她一会儿。 云喜:“……” 陛下继续看着她。 云喜:“……” 陛下转身要走。 云喜连忙道:“陛下!” 话落,云喜自己都有点挣扎。 陛下是最强的陛下,他的人生充满了杀戮和血腥,果断和决绝。最可怕的场面他都见过,最严重的伤他也受过。最无法把控的心魔……蜃兽也被他剥了皮,拆了骨,制成了鼎。 据说曾经是被蚩尤吊打的小将,直到取而代之,走到今天神族几乎完全凋零,他也依然屹立在世界的巅峰。 这样的陛下……什么没有见过? 更可怕的失败,必定,也是经历过吧。 不过是个猫魈之毒,又,有什么大不了的呢? 可是她…… 她已经开口了,便不能后悔了。 “陛下去哪里?” “孤……” 白白胖胖的尾巴突然悄悄地伸了出来,还不算灵活,但是,慢慢地卷住了他的腰身。 月和有些错愕地低头看了一眼。 平时藏什么宝贝似的藏着她那大尾巴,碰一下都不让,今天这是怎么了,竟自己拿出来给他玩了? “哪里都别去了,陛下快回来睡吧。” 月和沉默了一会儿,上了**,放下了帐子。 他倒是毫无心理障碍,靠在人家怀里,玩着人家的尾巴尖。 云喜错愕之后就释然了,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只觉得陛下的头发像是桀骜不驯的钢针,轻轻捋一捋都能割伤她的手。 陛下突然用力捏了一下她的尾巴尖。 “嘶……” 异常的电流突然划过全身,云喜轻喘了一声。 陛下默默地垂着脑袋,好像他什么都没干。 “为什么尾巴尖会……”她喃喃道。 为什么尾巴尖会这么敏感?好诡异的敏感点啊…… 陛下安抚地又拍了拍那小尾巴尖,哑声道:“这不怪尾巴,怪你自己。” 怪她自己? “脚伸出来。” “哦。” 下一瞬,陛下手里多了一对白白胖胖的小脚丫。 “哈哈哈……” 云喜毫不犹豫地踹了陛下的英俊的大脑袋一脚! 陛下:“……” “好痒……”她讪讪道。 “所以,怪你自己。” 是因为她的脚敏感,所以尾巴尖也敏感?! 陛下又抓住了她的脚。 云喜:“!!!” 怎么感觉好像被骗了!腿和尾巴不一样啊! 陛下突然有些邪气地笑了笑,大手终于放开了敏感的小脚丫,顺着滑腻柔白的小腿…… “陛下!” 他终于大发慈悲放开了那对可怜的**,搂住她的腰身,发狠那般吻住了她。 千万年来,从来没有软弱过呢。 打落了牙,也是和血吞的。 这个小蛇崽子,也真是多事呢。 他一边想着,一边更用力地咬了咬她的唇。 “呜……” 云喜惊恐地推着陛下的肩膀,心想着是被猫魈感染了,所以染上了咬人的恶习吗?! 自从他复活以后,明明是比较温柔的! 然而这推拒一如既往是没有什么作用的。 陛下眸中沉沉,只觉得天昏地暗,突然有一个不太好的念头闪过脑海。 他支起了身子,看着瑟瑟的肉肉的那一小团,忽而笑了笑。 云喜:“???” “孤是真喜欢你,喜儿。” …… 隔天陛下早起自然精神抖擞。 换好朝服,回头看了一眼。 云喜蔫不拉几地坐在原地,还穿着睡袍。 似乎感觉到他的注视…… 她偷偷的,抬头,看了一眼。 然后立刻就面红耳赤,低下了头! 月和:“???” 陛下或许只是觉得自己说了一句没什么大不了的话,一直以来她应该知道她令他欢喜。 可他又哪里知道女儿家心思的纤细和敏感? 可怜的小云喜,在王庭之内原本就是一无所有,唯有的就是那颗小心肝罢了。 偏偏是颗琉璃似的剔透心肝…… 云喜有些懊恼地想,明明知道他脑子一根筋,像头蒙眼驴子是的不知道自己转弯,为什么还会这么经不起撩拨呢? 不行的…… 她想。 不要这么没出息啊。 她在心里对自己道。 想想阿水…… 可阿水就是陛下啊。 心中柔软地牵痛。 如今想来,陛下的作风向来硬朗,看他杀伐决断从不留情,本不该总是对她这样仁慈的…… 是,阿水。 那个泥塑的身躯下的那个灵魂,如今正用另外一双,他原本的那双眼睛,在温柔地望着她啊。 他用他一半的元神欢喜着她,用另一半的元神,征战杀伐。 这个认知让云喜轻轻地叹气。 “还坐着?” 他顺手敲了一下她的头。 云喜:“……” 算了呢,能指望他什么呢? 他原就是这样一个性子,便是阿水,也几乎没有做过什么小儿女情长的事情来讨她的欢心。 “这便起来梳妆,请陛下等一等。”她笑道。 …… 凌霄宫。 寻觅已久的大妖,虽未捉住,但到底已经元气大伤不成气候。 白奴青奴姐弟自然而然被陛下大大褒奖! 这件事从刚开始,青奴玩砸了转手给井相,没想到最后还是在青奴手里取得了重大的进展。 这场朝堂之争,真真是峰回百转,精彩无限。 白奴素来形容冷漠,如今立在陛下右手边,也是睥睨安然,不动声色。 青奴和井相分领了封赏,彼此对望一眼,便仿佛有激烈的火光四射! 而此时此刻,前段时间因为青奴渐渐失**而散去的那些朝臣,一个个也是心思百转,不得安宁了。 朝会结束后,陛下看了撑着眼皮,含着两泡眼泪的云喜一眼。 “白奴留下。” “是,陛下。” 云喜连忙坐直了。 她跟到这儿来只是为了保证陛下不要妖毒发作,做出什么奇怪的事情来…… 今天陛下的打算,她却是没有过问的。此刻突然留了白奴下来,云喜隐约想到他该是拿定了主意。 “和媃媃打了照面?”他道。 “启禀陛下,粗粗打了个照面。” 月和没说话,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白奴一僵,就跪下了。 云喜:“???” 第155章 珍珠的等待 猫妖擅长幻术和傀儡术。 媃媃是上古时期的遗留大妖,其出色的幻术让她能够在月和眼皮子底下躲在京都这么久。 审了多少人,杀了多少人,竟都连一根猫毛都没有审出来。 青奴,凭什么这么轻而易举的,就直奔了她去呢? 而且月和了解自己的属下,凭这些人,不太可能在媃媃的幻术中砍掉她整整十尾。 是那天的妖气,帮了大忙吧? 那么,就有趣了。 白奴低声道:“并非有意欺瞒陛下,媃媃的行踪是珍珠发现的,重创媃媃的……也是珍珠。” 白奴执阵强过搏杀。 当时她手边带着的,是皇朝的十六位巅峰祭司,布阵困住媃媃绰绰有余。然而问媃媃布下阵中阵,虽无法脱困,可是在白奴腾不开手的情况下,另外柳乔,青奴那些人,却又都降不住媃媃。 直到珍珠横空出世。 献上妖尾,并非为了抢功,只是因为陛下厌弃珍珠……或者该说珍珠也很讨厌陛下吧。 所以白奴就没有在陛下面前提起珍珠的名字。 “你府中鲛人,自有了平民之身,在城中大摇大摆,招摇过市,倒是打听了些有用的东西回来。” 白奴一怔,然后便如醍醐灌顶一般,道:“臣明白了。” 费了那么大的周张,为何没有想到好好问问珍珠呢! 当下白奴退了出去。 而彼时,陛下是站在台阶上的,云喜还端坐在座位上。 经过一番谈话,陛下往回走的时候,突然发现…… 那双精致漂亮的云绣鞋,竟是空荡荡地悬着,根本就没落地。 似乎是因为他在注视,那双小绣鞋还荡了荡。 云喜:“???” 怎么了? 陛下的视线慢慢往上,忽而觉得她生得小,华丽的朝服下,端端正正地坐着,显得又精致又规矩。 竟有些心痒痒的感觉。 云喜此时已经低头看自己的鞋,觉得没什么不对啊,又抬头问陛下:“陛下,怎么了?” “嗯?”月和漫不经心地道。 “我的鞋……” “没事,就是腿有点短,看你脚不落地,觉得好笑。” 云喜:“……” 月和说完,果真自己就笑了笑。 云喜彻底无语了,过了一会儿她喃喃道:“我又不是真矮。” 这具身体其实真的不算矮啊,明明是某位陛下太高了好吧。 …… 白府,天池。 在珍珠不知道咬掉几块池砖的时候,终于看到了那一抹纤细的身影上了台阶。 一时兴奋,“砰”的一声,尖尖的牙又咬下来一块池壁。 他心想,果然来求老子了,哼! 白奴听得动静,脚下倒是一顿,然后又面色如常地上了台阶。 池面上还有一点点水晕,骄傲的鲛人,刚潜下去不久。 “珍珠。”她轻声道。 水面依然平静。 “珍珠。”她又道。 “珍珠啊。”她再次道。 听得她唤了三次,鲛人明晃晃地写着“不情愿”的脸,才从水里浮出来。 “干什么。”他没好气地道。 白奴清秀平淡的面容浮现出温柔的笑意。 鲛人怔了怔,看了她一会儿,又落寞地垂下了银色眸子。 他犹豫着该不该潜进去。 白奴脾气偶尔不好,对他却是从来温柔的。数千年来他早就习惯了她的悉心照顾,或者该说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早知道就天天躺在天池里混日子好了,偶尔从水道出去玩玩就算了。他心想。 自从知道云染的事情后,白奴就不再像从前那般殷勤照顾他了。 珍珠心想,老子只是有点不习惯。 “你怎么知道媃媃在城里?” 她开口问了。 原,他也想过要百般刁难她,故意气死她的。 可她问了,他竟也就老老实实地说了呢。 “我早就留意到她……并非十分有把握,所以诱你出手。” 他的意思是,他早就留意到了媃媃想要动手,但因为自己不是十分有把握,所以就利用青奴诱导白奴出手。 当然,没把握的原因是他受了伤!白奴没有给他调理好!绝对不是因为他自己太弱小! 白奴怔了怔。她倒是没多想,珍珠性子倔,这几天突然开始生气不肯亲自跟她说话,也是正常的。 “是为了给阳暖报仇吗?” 阳暖,便是白奴的先夫。 珍珠原是阳暖带回来的。 闻言,珍珠口气很冲地应了一句:“不然呢?” “我觉得奇怪呢”,白奴坐在了坑坑洼洼的池壁上,道,“媃媃生性狡诈多疑,又不可一世,怎么会帮着云染……” 珍珠冷嗤道:“她才不是帮着云染。” “恩?” “是云染,利用华羽,诱了她来。” 敢弑君篡位,云染自然做好了完全的准备。 他先是在陛下的身上种了猫魈之毒,自己率部众一路南逃之前,就在京城留下了,“有巨妖潜伏为屏障”的消息。所有人都确信无疑,而且这也的确是经过两轮审讯后得出的结果。 云染南逃途中找到避世而居的蓝羽族,把珍贵的**血统和妖族的混血,华羽骗上京都。 消息放给媃媃,媃媃很快尾随而来。 媃媃虽是上古大妖,在现世的日子却依然不好过。像华羽这种混血儿正是她绝佳的吞噬对象,其身上的神族血脉能够更好地隐藏媃媃自己的气息,妖族血统又能完美地和她自身融合,吃了也不会消化不好。 最重要的是,**血脉,媚骨天成,得到华羽不但能得到神族的气息,还可以得到**的媚骨。这于女妖而言,简直就是稀世养颜圣品,真是怎么看都不能放过。 旁敲侧击,多方打听,听说月和中了猫魈之毒。 “媃媃是猫魈的祖宗,当年就控了不少猫魈为奴。一听这个消息,她哪里还按捺得住,马上就跟到了京都。” 至此,“城中有巨妖潜伏为屏障”,成为事实。 白奴倒抽一口冷气,道:“果真是……好深沉的心思!” 说完她站起来就要走。她需得马上去告诉陛下这一切! 珍珠膛目结舌,立刻大声道:“你就走了?!我的池子还没修好,不行,你得过来给我修!” 白奴匆匆又往下走了几步,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死女人……”珍珠不甘心地道。 “我去找工匠,珍珠!”她远远地大喊道。 “……谁稀罕啊!”珍珠愤怒地大吼。 第156章 殿下辛苦了 这两日来,云喜寸步不离地跟着陛下,只恐他会受猫魈之毒的影响,做出什么奇怪的事情来。 自然而然的,也就熟悉了陛下的日常。 不过女王殿下对朝堂,态度惊人的冷漠。 死对头青奴立功之后,陛下复**,特地让他随驾游园。 临出门的时候陛下还特地看了云喜一眼,道:“如何?” 他问的是云喜会不会不舒服,若是不舒服,不去就罢了。 云喜刚刚力地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云绡织就的百裙穿在她身上,点缀着那稚嫩华美的容颜,简直比这秋日的阳光还要美丽。 她道:“去啊。赏呢。” 打扮得这么漂亮不出门怎么行。 陛下的视线在那微微有点低的领口转悠了一圈,又询问似的道:“换件衣服?” 云喜费解地道:“陛下才要换件衣服。谁去赏还穿的黑漆漆的。” 月和想了想,不吭声了。 最近他隐约明白,小女孩儿性子大,不能过激。最好想吃什么给吃什么,想穿什么给穿什么,想玩什么给玩什么。不然,她会背着他偷偷吃,偷偷穿,偷偷玩! 陛下怀着心事,带着云喜慢慢走向园。一边琢磨着,突然又觉得信心百倍,若是她生个女儿,那他必定也能养好! 云喜则关切地左看右看,看见那百上力飞舞的蝴蝶仙子又有点紧张,心想陛下不会突然像猫一样跑去扑蝶吧? 恰在此时,青奴带领随从远远走来。 今日他一身青色官服,博冠额带,显得意气风发。 “陛下,殿下。” 月和轻轻点了点头。 青奴便站直了,跟在陛下身边。 “还没有进展?”月和淡淡道。 他问的是搜捕猫妖之事。按理来说,媃媃已经被打去十尾,仅存三千年功力,委实不足挂齿。女王殿下一句话就让井相去搜捕,等于把功勋往井相怀里送。 然而…… “没有听到消息。”青奴道。 云喜面无表情地继续看蝴蝶。 青奴低声说了媃媃上京的目的。 月和脚下一顿,忽而低头看向云喜,道:“喜儿。” “嗯?”随便答应了一声。 突然觉得不对劲,她连忙又道:“是,陛下。” 华羽的尸身已经被炼化,元神也被打散,剩下一缕,昔日藏在囚龙渊,后来进入云喜体内,被月和掐灭。 可陛下总觉得近日来小云喜变得愈发娇媚可口,皮肤愈发吹弹可破,双眸愈发水汽氤氲扑朔迷离,偶尔斜睨他一眼,莫名就带出万种风情。 **后裔,哪怕只有一缕残魂,也是很补的啊。 他疑心是不是没有清理干净。 “可觉得身体有哪里不适?”看她不明白,他又补充了一句,“最近你变好看了。” 简直就是鸡同鸭讲啊…… 云喜小脸一红,道:“嗯。” 月和:“……” 她还以为他夸她呢! 他呆了呆,又不说话了。诚然他很反感华羽的什么东西影响云喜,但是她羞答答脸红红的样子,他看着又有点说不出话来了。 青奴有点呆滞。怎么就觉得陛下和从前很不一样了呢? 这么轻声细语的,听着真让人不舒服! 他道:“陛下,臣与那猫妖曾有过一战,熟悉她的套路,不如由臣,领兵去搜捕?” 说这样的话并不是自大。城中妖孽的踪迹,他相信从珍珠嘴里应该是能问得出来的。 当然,这也是为了一报被井相抢了差事之仇。 云喜听了就忍不住嗤笑了一声。虽非故意,但确实是觉得青奴太天真。 青奴顿时受了刺激,冷冷道:“殿下有什么高论?” 云喜笑着摇摇头,道:“没有,没有。只是觉得青奴并非善战之臣,若是还想依靠珍珠……珍珠原是个最靠不住的。” 珍珠做事向来只凭自己高兴。若是把他当做功勋的踏脚石,以为有一便有二,那未免是蠢了些。 青奴顿时恼羞成怒,道:“殿下的话臣不太明白,怎么又和那鲛妖扯了关系!” 陛下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青奴连忙拱了拱手,道:“臣失态了,请陛下恕罪。” 陛下淡淡道:“喜儿说的有道理,井相原是战将出身,此次搜捕的差事,由他来领更合适。你应当放下芥蒂,若是有什么能帮得上忙的,也该不计前嫌去助井相一臂之力才是。” 意思是让青奴得到了消息还要告诉井相? 没门…… 青奴只好忍气吞声地道:“是,陛下。” 走着走着,陛下突然眼前一亮。 云喜瞬间警觉。 果然,不远处,有一根仙人藤,正盘成一个美丽的小圈,仿佛正在热情地召唤着陛下去圈里蹲…… 陛下加快了脚步。 青奴:“???” 云喜立刻冲了上去,正想一脚把那个圈圈给踢掉! 就在那千钧一发的时刻,调皮的仙人藤突然一卷卷住了女王殿下纤细的脚踝! “嗷?” 云喜只觉得脚下猛地被向前一拉,然后就当众劈了个叉!!! 青奴等众随从:“……” 云喜愤怒地想要爬起来。 而此时,陛下走了过去,面无表情地把小女王从地上拎了起来,仙人藤震慑于陛下之威,连忙“哧溜”一下,缩回去了。 “调皮。”陛下训斥云喜。 云喜狼狈地整理着裙子,闻言有些阴郁地抬头看了他一眼,心想还不是为你挡刀! 陛下轻咳了一声,尴尬地别开了脸。 …… 青奴和随从退出正阳宫的时候,脸色一直不太好看。 时日短短,女王竟然荣盛一日胜一日。 听陛下刚才的口气,女王该是私藏了华羽的精魂用以增加媚态。陛下向来不喜这些邪门左道的勾当,竟也纵容了。 果真是色令智昏? 原是可以从井相手里把差事抢过来的,到时候怎么磨珍珠也好,若是能抓住那猫妖,非但能在陛下面前扬眉吐气,就连阿姐,大仇得报也该对他另眼相看。 没想到她一句话就…… 想了想,还是有点不甘心。 “去找玉娇打听打听”,他问随从,“近日来陛下是不是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陛下千万年来都无心无情,最强大的蜃妖,据说连女娲上神都困住了,却被陛下无情地撕碎。 突然变成这样,该不会是,被动了什么手脚吧? 第157章 可男可女 为了看护陛下,云喜只好和陛下形影不离。 那么陛下无事的时候,云喜当然也就拉着他一起到后院去了。 陛下亲自动手,一通忙乎,给已经吓得眼泪鼻涕齐飞的小七,打了一对耳洞。 鲜艳欲滴的耳珠戴了上去…… 云喜奇怪地道:“没觉得有什么差别啊。” “嚒嚒。” 小七胖乎乎的身体上穿着一件绸绡褶子裙,那对耳珠子太过渺小,它的大耳朵一垂下来就什么都看不见了。看起来还是丑兮兮的。 月和无奈地道:“你以为会有什么区别?毛长不出来,总是那么丑的。” “嚒……”小七失落地低下了大脑袋。 云喜摸了摸它的脑袋,道:“好啦好啦,我还是那么喜欢你啊,一丁点儿都不比以前少哦。” “嚒嚒。” 小七把大脑袋放在她手心里蹭啊蹭。 陛下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突然意识到他竟然也想爬过去蹭?! 等反应过来就出了一身冷汗啊……可恶的猫魈之毒! “听说它还是不见睚眦。难道要百年后才见?”他打趣似的道。 云喜嘟囔道:“不见就不见啊,睚眦看起来也没多想见我们小七呢。” 月和显得有些费解,道:“它不见,你又不让,睚眦难道还翻墙进来不成?睚眦一向是最听话的。” “我看它每天都玩的挺开心的……” “既进不来,那自然就自己去玩耍了。年纪尚幼的小畜生不就这样?” 云喜张了张嘴,有些恼怒地别开了脸,道:“陛下不懂。” 月和:“???” “它是怕睚眦嫌它难看?”他又开始主动挑起话头。 “恩。” “可是它要难看一百年,一百年都不见?” 云喜冲着他就一顿吼:“我小七才不难看!才不难看!才不难看!” 月和被喷了一脸,呆了呆,然后道:“胆子大了……” 什么时候开始的,竟敢对着他大吼大叫了……这世上还没有这样的人呢。 他顺手摸了一下她的脑袋,带着点安抚的意思,道:“放心吧,以后你变得这么难看,孤不会嫌弃你的。你不需和它一样躲着不见……” 嗷呜一声,云喜愤怒地咬住了他的手。 月和:“……” 他这也说错了? 最终在一人一兽的仇视下,陛下悻悻地滚了。 云喜独自在后院和小七玩耍,陛下反倒无处可去。 忽而发现他如今倒是离不得她了一样,自己都觉得好笑。 反正无事可做,不如就学云喜去睡个午觉。 嗯,睡午觉。 陛下像模像样地躺上了**,闭上了眼睛。 过了一会儿,又睁开。 “喵。” 一只煤球似的小黑猫,不知道从哪里跑了出来,蹲在了他的胸口上,悠闲地舔着爪爪。 陛下僵住。 黑猫继续淡定舔爪。 …… 后院。 云喜领着小七在后园走了一圈,心想应当要回去看看陛下啦。 虽然生气,可他不是一直都少根筋吗。更何况现在是特殊时期,把他就这样丢下也不太好。 正想往回走呢,突然发现有点不对劲。 她刚在园子里兜圈子,应该已经要兜到小七的屋子了,怎么一回头,还在这东南角的角落里呢? 附近那几个大水缸,看起来突然变得鬼气森森的。 “小七……” 云喜回头一看,眼珠子差点凸出来!小七呢!刚刚不还乖乖跟在她身边吗!!! “咯咯咯……” 银铃般的笑声突然响起。 听起来还算清脆悦耳,却不知道为什么,让她耳后微微发凉,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那优雅的黑衣女子仿佛从眼前的虚无中走出。 璀璨的眸,充满异域风情的蜜色肌肤,潋滟的笑容。 媃媃走路的姿势极其好看,云喜私心里觉得这才是正宗的猫步,柔若无骨,轻若无物,悄无声息。换了其他人,就算扭断了腰也学不出来这个味儿。 云喜摸了摸下巴,突然觉得陛下这两天走路怎么好像也有点奇怪…… 虽然不至于扭出**味儿,可是动作突然变得悄无声息却是真的…… 媃媃贪婪地看着云喜。 她进城以后蛰伏已久,本是不想闹事的,只想吃了华羽就走。可是呢,被多事的鲛人砍掉了整整十根尾巴! 吃了此等大亏,不捞回点什么来,那真是太对不起自己了。 循着华羽残留的那丁点儿味道找了来,发现了这绝色可口的小女王殿下。 她眼角果然已经有了些若有若无的殷红媚态,身体虽然好似没张开似的,站着时候还笼着袖子,显得规规矩矩乖乖巧巧,可就是莫名地惹人怜爱啊。 加上那香浓的女娲族仙元气息……让媃媃情不自禁地开始有点流口水。 云喜看着那大傻猫的样子,突然想起陛下说过……上古时期,一些妖族,都喜欢掠捕神族少女为食。 “尤其是像你这样的小姑娘,妖族是最喜欢的,他们不惜一切来抢……” 陛下的话言犹在耳。 云喜突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倒不至害怕,就是看着眼前这大傻猫竟是想要吃了她?!不禁就有些小恶心。 “媃媃。”她道。 她左顾右盼。 轻笑声突然又传来,眼前这个刚才还是绝色女子的身形突然变得高大,慢慢地变成一个妖娆俊俏的男子,朝她走来。 “莫再左顾右盼了,你们焚烧我的猫尾,可是万年功力又岂是这样好炼化的?这可是你们自己布下的迷阵啊,困住了王庭之中最宝贝的女王殿下……” 这分明是个男子的声音。 媃媃竟然变性了…… 云喜呆滞了几秒,然后天真地道:“你要吃了我吗?” 媃媃舔了舔唇,眸中迸发出嗜血的光芒。 已经千万年了,再也没有如此上品的神族少女供他们这些遗留大妖享用。 品鉴食物是媃媃的本领,他的视线在云喜身上滴溜了一圈,忽而笑道:“这年景竟还能找到这样的好货色……” 他依稀猜出云喜的母族是谁。 云喜看着他走近,眸中波澜不惊。 这是她第一次直面妖族的狰狞和丑恶。 纵于嗜血,纵于淫,欲,纵于贪嗔。 陛下果然没有说错啊。 第158章 女王大战媃媃 当媃媃朝眼前的猎物伸出利爪的时候,忽而觉得指尖一冷,然后温度骤降,似是一秒就被冰封住了。 他一惊。 只见娇小柔弱的女王殿下身后突然伸出两条一黑一白两条蜿蜒的巨龙,周身煞气腾腾,低声怒吼着,拱卫着女王殿下,正虎视眈眈地看着他。 云喜笑道:“你贸然进宫我敬你胆大。但是你动手之前,不会先打听打听吗?” 焚烧万年妖尾遗留下的气息,被媃媃召唤,凝练强大到可以在陛下眼皮子底下结出这样一个巨大的结界。神族的元力对妖云有净化的作用,两相对抗,总有高低,也总是需要一个过程。 他以为,他可以在这段时间内,慢条斯理地将女王殿下先奸,后杀,然后剥皮拆骨,优雅地享用。 可若是,女王殿下原就是以强大的妖云作为武器的呢? 莫说数万年前的战神蚩尤精兵,对付眼前这个只有三千年功力还胆大包天的孽猫,两条囚龙渊里带出来的小龙,就够了。 云喜神情冷漠睥睨,轻轻地,挥了挥手。 “吼!!!” 两声怒吼声响起,巨龙蜿蜒而上,直冲那不知死活的孽猫而去! “喵嗷!” 嘶哑难听的猫叫声响了起来,对面那个刚才还优雅俊美的男猫瞬间就炸了毛,灵活地纵身一跃躲开了巨龙的攻击。 只见他身形好似一道幻影,直冲女王殿下而来,似乎是打定了擒贼先擒王的主意! 云喜伸展出巨翅,微微一震,往背后退去。 猫妖誓死要捉住她,竟是不顾身后巨龙追击而来也要追上她! 云喜头疼地想,怎么会这么蠢呢? 躲开那两条龙,有什么用? 她振翅飞上高空,媃媃落地之后借力一跃而起,像离弦的利剑那般冲向了她。 而此时此刻,两条巨龙刚刚追击到他刚才的位置上,猛地扑了个空摔入地面,直把地面打出两个巨洞! 媃媃冷笑。 然而他只来得及微微勾起嘴角。 女王殿下身后突然又飞出两条更大的巨龙,迎面飞扑下去! 媃媃:“!!!” 女王殿下踩着妖云,升在半空,冷冷吩咐:“留一口气。” 顿时四条恶龙和媃媃陷入了恶战! 媃媃是上古之妖,道行高深,而且极其狡诈。一时之间和四条恶龙玩起了你追我赶的游戏,四龙追击,竟是长攻不下。 云喜一点都不急。 她不是个守规矩的人,便是耗不死媃媃,大不了再放两条出来一起咬。 而此时此刻,她忙着放蚩尤鼎出来净化妖云。 蚩尤鼎原是有些不情愿的,上次问云喜逼它做空气净化器…… 可是这次一放出来,呼吸到被媃媃召唤的凝练浓缩的妖气,顿时它就高兴了起来,力地开始吸收这妖气。 渐渐的,阴郁的气息开始消失,变得稀薄。 明明刚才看着也没什么不对劲,可当真正的阳光照进来的时候,方才觉出,刚才那阳光,竟是冷的。 眼前渐渐开始出现稀薄的幻影罩。 结界外,云喜甚至还能看到小七正在茫然地左顾右盼。 媃媃一看结界竟是被破,顿时就如同是贼儿见了光,顿时就有些慌不择路起来! 结界外,小七溜达来溜达去,在想,刚刚主人还在身边的,现在去哪儿了呢? 然后眼前突然出现了一个稀薄的结界。 小七:“嚒嚒??” 结界慢慢地消失。 眼前出现了一头惊慌的黑色猫妖。 “小七!” “嚒!!!” 说时迟那时快,结界消失媃媃正想要逃走,只见火麒麟一声怒吼,猛地冲天而起,狂躁的火焰猛地扑向了猫妖! …… 寝宫。 玉娇突然感应到屋内有妖气纵横,顿时心中警铃大作,呼唤了几声陛下,不曾听到陛下应。 可是那妖气却是做不得假,玉娇一咬牙,推开了房门。 然后就看见,陛下动作非常非常慢地,从榻上起身。 “喵呜。” 一只小黑猫滚落下来,似乎并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谁,舔了舔爪子,茫然地看着他。 “陛下……陛下!” 只见素来强大的陛下,猛地捂住胸口,吐出来一口黑浆。 玉娇冲上了前,毫不留情地一脚踩爆了那小黑猫,细细的惨叫声响起,黑猫变成了一团妖气,消散了。 陛下抬了抬手,玉娇不敢上前,跪倒在地。 到底是月和,被引动妖毒攻心,也渐渐被他给平复了下去。那双本来已经渐渐变了形的眸子,也慢慢地恢复了正常。 “玉娇,你一向知道分寸。” “是……” “此事暂不外传。” “可是陛下,您妖毒攻心,若是不及时拔毒,只怕日后必成大患……” 若是上古战神被区区猫魈之毒给侵蚀,造成无法弥补的后果,那才是天大一个笑话啊! 可是如今看来…… 陛下神情冷漠,似是若有所思,慢慢地擦掉了唇边的黑浆。 这时候,大门突然被从门外一脚踹开。 玉娇:“!!!” 却见陛下突然抬起头,就连刚才阴郁的神情,也忽而变得明朗了起来。 云喜出现在门口,欢快地大叫,道:“陛下陛下,我捉住了那只大猫!” 月和闻言一怔,后又笑了起来,神色柔和。 云喜十分兴奋,就连跪在地上的玉娇也没有发现,直冲到了月和脚边,扑在他的膝盖上,若是有尾巴此时必定已经疯狂地开始摇了呢。 “活捉哦,是活捉哦!他简直太傻了,还想吃掉我呢,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哈哈哈!” 月和怜爱地摸摸她的头。 只见她眸中熠熠生辉,忽闪忽闪的,实在是太快活了。 “我是不是很厉害?” “算是立功了吗?” “陛下要怎么奖赏我?像封赏青奴那样封赏我好吗?” 后来又觉得不对劲,她又连忙笑道:“开玩笑啦,陛下您偷偷夸奖我两句就好啦。” 月和一下没忍住,笑了出来。 云喜两眼亮晶晶地看着他。 陛下摸着她的头,笑道:“活捉了媃媃?” “恩恩。” “孤的喜儿真能干。” 云喜眉开眼笑。 …… 而此时的玉娇,跪在一旁却觉得有些触目惊心。 第159章 殿下的身世 媃媃毫无疑问地被下了大狱。 云喜曾经蔫头耷脑地表示不想再来这个鬼地方,可是这次还是央着陛下带她来了。 阴森的大狱中,媃媃还是男子的形态,被用链子拴住脖子和四肢,优雅地蹲在地上,蔫了吧唧地拨弄着自己脖子上的那根粗粗的链子。 等他看到井相引领着月和和云喜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他忽而就炸了毛,不顾自己正被拴着,疯了一样扑过来。 “喵嗷!喵嗷!” 尖利爪子似乎迫不及待地要挠到云喜脸上去! 月和睥睨地看着他,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头发疯的畜生。 当然,妖族在他眼中,和畜生也没有什么分别。 井相道:“还没有开始动刑。” 云喜注意到媃媃身上有几道新添的鞭伤。 井相有些尴尬地一笑。 对媃媃动刑是有难度的。就算用束妖锁封了它的妖力,可是修行了数万年的老骨头却也不是那么好动的。 抽他几鞭子他反而舒服得喵喵叫…… 那声音别提多放浪,多不正经,多让人起鸡皮疙瘩了。 行刑官打了几鞭子以后就受不了了,只好作罢。 云喜道:“他怕水。” 媃媃仇恨地看着她。 猫妖的确怕水。 当时在幻境中,媃媃被小七猛地一头顶到了水缸里,顿时便觉得那冰冷的水满到身上,如地狱的冰针一样可怕啊! 他当时就僵住,一动不敢动了。 然后就像是落汤猫一样,被云喜给捉住了。 月和立刻道:“准备一下,拿它煮汤。” “是。” “喵嗷!喵嗷!!喵嗷!!” 媃媃真是要疯!这群人什么都没有问,怎么知道他不说!他又不是云染的人,他当然不会包庇云染什么!! 为什么要动刑! 云喜冷冷道:“因为我看你不顺眼。” 巨大的水缸已经准备好,不巧正是可怕的鬼拷炉。 不过阵法没有发动,所以它现在只是一个普通的炉子,盛满了清水。 井相亲自去想把猫捉过来。 媃媃激动地脚下一点,跳上了墙,巴着墙壁回过头威胁似的冲着这些人嘶吼。 看,窜天猫! 下一瞬月和只觉得身边一空。 小喜儿振翅也跟着窜了起来,挥舞着惊天戟直冲媃媃而去了。 “喵嗷嗷!!!” 媃媃仅存的三根尾巴此时也都炸成了猫毛弹子,“砰”的一声巨响后,被云喜从墙上砸了下来。 云喜收了惊天戟,面无表情地落回了陛下身边。 众:“……” 陛下赞许地摸了摸她的头。 紧接着黑猫被扔下了水,顿时嘶哑又难听的惨叫声接连不断的传来,偶尔还有咕噜咕噜地呛水声。 “喵嗷嗷,咕噜咕噜,喵嗷嗷,咕噜咕噜咕噜……” 行刑官带着人,只要见那猫头探出来就要给它打下去。 折腾了半天,眼看媃媃是出气多入气少了,众人才又把他拖了出来。 陛下踩着黑色朝云靴,走上前,蹲在他前面。 “云染往南疆逃?” 媃媃“噗嗤”轻轻吐出一口水,两眼无神地看着他。 陛下冷漠地评估着他的价值。 “你是如何,得到孤的气息?” “凤栖,凤栖……那待嫁的葩……” 他突然轻轻唱着一首曲调奇异的歌,声音嘶哑难听,带着跟亘古的苍凉之感。 月和皱了皱眉。 凤栖是女娲上神和腾蛇生的女儿,因为行幼所以非常得**。当年女娲上神把她下嫁给手下爱将,正是月和作为送亲将领送她出嫁。 月和活了太久了,很多无关紧要的事情,他也不会想起来。 关于凤栖,他记得有这么个人,记得那场人人艳羡的惊世盛大的婚礼,记得妖族之乱爆发的时候,她披甲上阵,在战场上似乎曾经擦肩而过。 别的倒是都不记得了。包括凤栖长什么样,他也没什么印象了。 那位昔日女娲族,最出色的女儿。 “若不是你送嫁,或许我还能,分到一口肉羹啊……” 媃媃嘻嘻嘻地笑了起来,在一地的水里,艰难地抬起头,看着云喜,垂涎地滴答着口水。 月和震惊地回过头看着云喜。 云喜完全没有发现月和的震惊,只是看到那死猫竟然还敢对着她流口水,顿时搓了搓胳膊,道:“恶心死了!” 月和回过神,看着地上那玩意儿,道:“找白奴来,把它熔了。” “是。” 言罢,他突然拉了云喜的手,大步离开了囚龙渊。 “陛下……” 月和扭过脸看向窗外。 云喜嘀咕,心想,那里黑漆漆的什么都没有,难道比我好看? 月和却仿佛看到了数万年前的那一场大战后的惨烈,和隐藏在场战争中,一点点,令人雀跃的幸运。 当年他送凤栖公主出嫁。 那一路上原有那么多的妖物,正在暗地里蠢蠢欲动,垂涎着女娲族最明秀的那一个女儿。 女娲族没有懦弱的女儿,战争爆发之后凤栖很快披挂上阵,她骁勇善战,很快便能独当一面。 但无奈她太让妖族垂涎,于凤歧山遭到群妖围攻,负隅顽抗数十日后被生擒。 那时据说她已经怀着身孕了。 其夫在不周山下被纠缠于战场,虽心急火燎却是赶不过去援,只好给刚刚打完一场胜仗的月和发信。 月和接到信,心想,反正没事干,就走一趟吧。 于是他率领部下不眠不休连夜赶路,然后猛攻凤岐山。 若是来的是其他人,恐怕凤栖早已经被吃得连骨头都不剩了。 可来的人是月和。 他领兵一向骁勇且不留余地,硬是力撼凤岐山妖窟,一战到天明,直到妖孽杀光! 黎明时分,他亲自去把凤栖公主接了出来。 很长一段时间,陛下都只记得那一战打得很爽…… 现在他突然想了起来,凤栖上车之前还拉着他唠叨了很久。 “……缘分一场,若没有你,便也没有这个孩子了。是个姑娘的话,她就是你的人了。” 一只小手突然开始捏他的脸。 月和回过神。 “陛下竟然会发呆啊?” 云喜仰着小脸,有些天真地问道。 第160章 若是轻率 陛下不是儿女情长的人。 何况数万年来,沧海桑田也见过不少,更别提各式各样的恩怨情缠,报应因果。 可是这一次,他忍不住就开始努力地开始回想多年前的那一次战役…… 其实他并不是离凤岐山最近的将领。妖族本性贪婪,看今日的媃媃,为了一口好食,是死也愿意的。当时凤栖公主已经生死一线,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夫君硬是把这个赌注狠狠地压在了月和身上。 当年他领兵大战方歇,兵疲马惫,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兴致,竟是催命一般率军赶路到了凤岐山。然后那一仗打得异常激动,他杀红了眼那般猛攻。 所以他一直都记得那一仗打得特别爽…… 如今回头想想,突然出了一身冷汗。 若是那时候,稍稍,轻率一点点…… 如今便没有喜儿了呢。 她恐怕早早地,就在母体之内,同母亲一起,被妖族的獠牙撕碎,变成妖族的美食。 “陛下,陛下。” 似乎是觉得自己被忽略了很不开心,云喜拼命地捏他的脸。 “嘶……” 被捏得有点重了月和才反应过来,然后就微微有些恼怒。 这丫头什么时候生了这天大的胆子,竟然就敢来捏他的脸了! 还捏了半天…… 云喜嘟囔道:“捏捏脸怎么了,谁叫陛下不理我的。” 此时烛龙车刚刚一跃而飞出囚龙渊。 柔软的阳光忽而洒了一身,使她看起来小小的,又毛茸茸的。 她微微眯着眸,嘴里的话好像永远都停不下来。 “那个媃媃为何忽男忽女?难道妖族生下来是没有性别的吗?” “他说的那个什么葩是什么意思啊?凤栖又是谁?” “他看起来是真的很想吃掉我呢,都要死了,还冲着我流口水。是不是妖族都这样啊,贪吃到死……” 陛下眯着眼睛看着这个小不点。 这次说了一堆又没有得到答案。 云喜顿时就怒了! 忽而陛下一笑,把她抱了起来。 云喜惊呼着被他抱到了膝盖上,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凤栖……是你娘。” 云喜:“???” 月和笑道:“她早早把你许给了我。” 话落,他突然低头,吻住她。 云喜:“……” 她沉浸在陛下深沉的怀抱里,分出了一丁点儿心思想了想:她不是云染找到的一颗蛋吗? 陛下竟好似知道她在想什么,轻轻地咬了咬她的小舌头尖儿。 唔,技术长进不少。 云喜开心地搂住了陛下的脖子,心想陛下的技术好那也是她的福利不是。 当天陛下亲自抱着云喜下车,玉娇吓了一跳,只当云喜是怎么了。 正要问,就见女王殿下非常娇气地拿脑袋在陛下怀里钻来钻去。 陛下绷着脸道:“不成体统。” 云喜:“就不下地。是陛下说的,喜儿的脚不落地。” “那是说你腿短。” “嗷呜。”云喜咬了他一口。 然后陛下就面无表情地抱着她从众人面前走了过去。 顿时,玉娇惊得几乎要合不拢嘴…… 只不过出去一趟的功夫,回来,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 于白奴而言,能亲手熔了媃媃,那是一件非常特殊的事情。 她亲眼看着媃媃一点一点地,在鬼拷炉中,被熔炼成浆。 奇怪的是,心中却异常的平静。 拿到记忆,她自不看,交给了井相。 井相的人连夜筛查过后,才将结果上报给陛下。 媃媃的记忆里其实没有太多有用的东西。与云染有关的那一段,也不过是云染告诉他华羽在京城,而陛下已经中了猫魈之毒。 “妖毒攻心,他已不是当年的月和。在别人面前还能装一装样子,在你面前,可就蹦跶不起来了。当然,我知道你的目标是华羽。可你若是能趁机要了他的命,我呢,也谢谢你。” 这是云染的原话。他还赠了当年云喜刺杀月和后得到的一块血衣,所以媃媃炼化之后便有了陛下的气息,进城之后完美地隐藏住了自己浓重的妖气。 紧接着呢,就是媃媃在城里,默默地安置了自己的几个傀儡,有个还没布完的幻阵。 可是媃媃自己都已经被熔成了一摊血水,那几个傀儡和幻阵顶个屁用。 收尾的工作接下来也就顺利多了。 就连陛下也精神一振,在凌霄宫的书房,一边翻看着手中的卷宗,边道:“白奴这次的作派十分大气,果然是老臣风范。” 从她熔了媃媃,并且在第一时间交上了媃媃的记忆简,把事情移交给目前负责主审的井相开始,就已经注定了在陛下心里打了场漂亮的翻身仗。 事关媃媃,陛下明白她交付出去的是什么。 于是陛下放心地再让她和井相合作,是相信她分得清楚轻重缓急。 果然,两党放下芥蒂以后,拖延已久的京城涤荡工作开始进展神速。 白奴低调了一段时间之后,终于重新扬眉吐气,连带着青奴也鸡犬升天了。 而此时陛下翻看着卷宗,也是龙心大悦,在云喜面前对白奴不吝赞美。 云喜端着托着茶碗的托盘慢慢走了上来,闻言伸长脖子看了一眼,才道:“陛下该准备拔毒了。” 她和白奴私下商议,偷偷地,往陛下平时的茶饮里加了点压制妖毒的药。 陛下竟是像头牛一样,次次看也不看就喝干净了。 云喜心想,给他下点毒药估计他也就这样喝了…… 这么想又觉得有点好玩,伸手捏了捏陛下的脸。 月和:“……” 云喜傻笑。 无奈这段时间她的胆子已经见风就长,陛下再板着脸也有些色厉内荏的嫌疑,横竖她摸透了他的脾气,不可能真的罚她什么…… 陛下也就随她去了。 “是该准备拔毒了。”陛下道。 云喜松了口气。 “您终于松口了呢。”她有些埋怨似的道。 闻言月和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 云喜轻声细气地道:“我总在想陛下是不是在逞强,若是问了陛下总是敷衍,若是不问心中又总在担忧……” 罗里吧嗦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她最近话越来越多了。 月和耐心地听了一会儿,然后把她拉过来,轻轻亲了亲她的鬓角。 云喜立刻满脸通红,说不出话来了。 第161章 小船说翻就翻 陛下终于松了口,早就做好准备的白奴立刻就带着十六祭司直接杀到了正阳宫。 那架势,是要直接会诊了。 让月和觉得有趣的是,云喜竟然全程都很紧张…… 她就这么站在一边,咬着她的小帕子,眼里紧紧地盯着每一个上前来的祭司…… 明明没什么大事,她却吓成了那个样子。 白奴的神态倒是非常轻松的,毕竟陛下肯开始拔毒,那问题就真的不大了。 “如何,需得封印几日?” “回陛下的话,妖毒已经数度攻心,虽被陛下自身压制,却又有那上古猫妖进京作祟,引动了妖毒,且不知是否会顺便带出心魔……” 白奴顿了顿,才又道:“恐是最少需要半月。” 月和闻言皱了皱眉:“有些长。” 云喜连忙道:“不长不长,一点儿都不长。眼一睁一闭就过去了。” 众祭司:“……” 她说这话简直就是大不敬啊。 然而云喜只是担心他再拖下去,会更严重啊。 月和果然半点都没有翻脸的迹象,笑望了她一眼,才道:“恩,开始准备吧。” “是。” 陛下准备封印肉身拔毒,太祭署和王庭都忙碌了起来。 反而是陛下自己,每天喝喝药做准备,变得十分清闲。 开始吃药以后,陛下就不再那么容易被猫魈之毒控制了。可是云喜依然执着地寸步不离地跟着他。 既然无事可做,就在园里多溜溜弯吧。 于是宫人们就经常看见陛下走在前面,云喜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踩着他的影子玩。 那天夕阳正好呢。 陛下在园里走啊走,突然一回头,看到云喜已经掉了队。 她开心地朝着不远处的某支换岗的队伍挥手。 是柳乔的龙骑卫。 得到女王的招呼,他们各个都眉开眼笑,只因陛下在前,不敢放肆。 云喜这才发现自己掉了队,连忙又蹦又跳地追了上去,笑道:“陛下。” 高兴得小脸儿也红扑扑的,也不知道是晒的,还是怎么的。 陛下低低地“嗯”了一声。 他素来面瘫,云喜也不在意,只是颠儿颠儿地跟在他身后,道:“陛下,昨天晚上我问您我娘为什么把我许给您,您还没有告诉我呢……” 她是十分好奇的。这连日来,陛下都被她逼着不停地给她说凤栖公主的故事。 他哪里记得那么多…… 当时部族的几个公主,他是真真印象不深的。凤栖还算是稍微好些的一个了,可在陛下心里的印象也就那样了。 直到昨天晚上云喜终于提出了那个问题…… 为什么把她许给他?听起来他们是同龄人啊。 然后陛下了半个晚上给她讲了当初那场凤岐山之战…… 明白了吧? 云喜摇摇头,表示不明白。 您说了半天,无非就是在吹嘘您当年那一仗打得多么的英勇,剿杀了多少妖孽…… 和小云喜的婚姻大事有半毛钱关系吗? 然而陛下已经说累了,不理她了。 今天再问一遍,脸皮也就厚了,果然直接抓着陛下就问了起来。 陛下道:“凤岐山之战的时候,你母亲怀着你。” 云喜:“???” 陛下忽而低头看了她一眼,道:“说是,没有孤就没有你,若是个女孩儿,就是孤的人了。” 云喜呆了呆,然后果然,脸又红了。 她好像最近动不动就会脸红一下。 月和觉得挺有趣的。明明亲她的时候她都不怎么脸红。 他后又老老实实地道:“孤本来没想要的。那时候四方征战,忙的很。哪里知道你母亲生了你以后,为了保住你,硬生生把你封印了万年,被人捡了回来,又回到了孤的手里……” 云喜:“……” 本来小脸还红红的,此时是一点都红了,她怒瞪着这个人。 “我才不要你呢!老牛吃嫩草!” 月和:“……” 云喜气呼呼地跑了。 最近云喜是很喜欢陛下的。 然而爱情的小船啊,说翻就翻。 等到青奴带着一阵飓风刮过,爱情的小船不但翻了,还直接沉底了。 那天晚上陛下搂着团子似的小喜儿,虽没有哄,但也算是温柔,早上起来云喜的气是消得差不多了的。 虽还有点蔫巴巴的,心里想着陛下是不是因为这天下就她这么一个宝贝蛋了,才屈就的。 你个脑子缺根筋的老东西…… 确定了明天就要正式封印肉身进行拔毒,云喜倒也是不闹腾了。 陛下要睡半个月呢,她还能闹什么呢? 颠儿颠儿地陪着陛下去正阳宫的密室里看拔毒的地点。 先亲自走了一道流程,看了防御的阵法等等。 进入主室。 云喜有点懵,道:“为什么有个棺材?” 陛下就算在墓中,也没睡过这破玩意儿啊。 此时,随行的青奴赫然出列,满脸笑容,道:“那是万年寒冰所铸冰棺,是为您准备的。” 云喜:“???” 月和也回过头,看向青奴。 青奴道:“启禀陛下,这是微臣的主意。殿下原就是属于陛下的,既然陛下封印了肉身,殿下理当相随。只待陛下苏醒之日,再亲手将殿下唤醒。” 云喜:“……” 立刻有随行的大臣附和了两声,显然觉得这个提议对极了! 毕竟云喜是有爬墙前科的……得不到臣下的信任啊,也是她活该! 月和倒是没有立刻表态,只是皱了皱眉,看向云喜。 云喜的脸色立刻变得煞白煞白的…… 她……又没病,为什么要被人冰封,放进棺材里? 可是现下,所有人都看着她,神色各异…… 她该说什么? 该堆起笑容,该要表达她的不二忠心,发誓她的所有都属于陛下。 她抬起头,看着陛下…… 他静静地注视着她。 云喜张了张嘴,终于,挤出一个笑容。 “喜儿,喜儿愿意,愿意陪伴陛下……” 她很想把这句话说得流畅一些,漂亮一些。 好听的话谁不会说啊,早前,陛下刚刚苏醒的时候,不是也说过不少吗? “喜儿愿意……陪伴陛下。” 她又说了一遍。 吧嗒一声,哪里来的水滴,落在了手背上。 第162章 一个吻不够就两个 大梦泽。 泽上云烟四起,女王殿下拖着雪白的尾巴在水中奋力疾驰。 往昔的朝朝暮暮闪过脑海。 那时她还不如今日,只能由阿水带着在水中劈水破浪。 今日的一切,大半是陛下恩赐。 从仙元,到一身的法宝。 该感激的。 她从上古时期那场混乱狰狞的战役中活到现在,也算是平安喜乐,还养尊处优。 那时候多少人仅仅只期盼着能看见明天。 该感激的…… 身后的水浪迅速被劈开,云喜从思绪中回过神,惊愕地回过头。 少顷,那道疾驰的利剑已经到了自己身边,托住她的腰身把她牢牢地抱着,出了水面。 “陛下!” 她被动地倚在那强壮的胸口上,一时只觉得耳边心跳如雷。 从上古时期到现在,这个男人始终沉稳,强大,充满了霸气和张力。 “怎么躲到了这儿?”他似是漫不经心地问。 从密室出来她便不见了人影。 月和交代白奴和井相几句的功夫,回过头来找不见她,竟是觉得心头不是那么爽利。 如今和她葵水至的时候又有些不同,似是因为他妖毒发作,她便亦步亦趋地在身边跟着,他如今倒已经习惯了这个小不点儿在身边。 寻到此处,却发现她独自解了衣裳戏水。 云喜仰着小脑袋,看了他一会儿…… 他好像完全没有心事似的。 陛下果然是陛下啊…… 她有些失落地垂着脑袋,道:“恩……就是,突然想玩。陛下如今准备拔毒了,妖毒也不会轻易发作,喜儿,跟不跟着陛下,也没什么两样。” 虽不知道她为什么而难过,陛下还是轻轻摸了一下她的小脑袋瓜。 这似乎是他最近一个习惯性的动作。 带点**溺,带点怜爱,带点安抚。 那大手滑了下来,捏住她的下颚,他似乎想要吻她。 云喜突然扭头避开了。陛下挑了挑眉。 “沉睡半月,醒了以后,我就下蛋吗?”她问。 月和愣了愣,似乎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醒了以后……孤就可以迎娶喜儿,大婚了。”他突然笑了起来。 云喜反而没反应过来。 她问的是生子,陛下却说了大婚。 看来陛下是真的把当初墓地里约定忘了个精光…… 此时陛下抬头看了一眼头顶上的混血金乌,突然翻了个身,仰面躺着把小喜儿放在了自己的身上,然后在水中慢慢徜徉。 云喜低头就能看见在金光潋滟的泽水中,陛下英俊的眉眼,微抿的唇角,和专注的眼神。 “他性子生得那样,这世上没有谁能叫他低头……” “可若是他让你伤心,你也要记住,他必定,是无心的……” 蓦然想起了阿水临去前的那句嘱托,云喜不禁低下了头,把脸颊埋在了陛下胸前。 …… 陛下了两日功夫,交代好了朝堂之事。 准备起阵的头一天晚上,在后院找到了云喜。 虽未明说,可陛下是想要她在身边的。可她总是一眨眼就不见了踪影,陛下后知后觉地发现她可能是真的有些消沉。 云喜和小麒麟并排坐在石头上,抬头看着他。 陛下想了想,便道:“你是……害怕吗?” 云喜愣了愣。 陛下有些吃力地道:“虽是封印肉身,但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只像是,睡了一觉。孤先前,以为你是愿意的。” 她的确说了,是十分愿意的。 云喜很快回过神,而后才垂下长睫,道:“并不是觉得害怕,只是,有些不明白。” 陛下又用力地想了想。 最后因为实在想不出来该说什么而作罢了。 他只道:“走罢。” 云喜轻快地站了起来,拍了拍裙子,跟他走了。 回到寝殿,恰逢青奴做好了防御阵的最后一次排查前来复命。 这些事情一向是他做,陛下前次封印肉身于诸神之墓,也是由他来掌管入墓的钥匙。 现在见到他,云喜看了他一眼就走了。 青奴冷笑了一声,不甚在意。 月和坐下了,道:“如何?” “回陛下的话,一切稳妥。” “这便是了。” “是。” 青奴等着他继续交代。 可今日的陛下似有些心不在焉。 忽而视线落在他身上,充满了狐疑。 青奴:“……” 最终,陛下道:“下去罢。” “……是。” 青奴带着满腹嘀咕退了下去。 夜间睡下,那个前几天还话非常多的小肉团子,今天还是很安静。 “喜儿?” “是,陛下。” “你没什么要说的吗?” “……啊?” 陛下异常认真地问:“今天还不想听故事吗?” 他口干舌燥地给了她讲了好多天的故事。她的问题总是那么多,从她母亲凤栖公主一路问到女娲上神,还老是问他,女娲上神为什么不把女儿嫁给他…… 陛下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回答她那些莫名其妙的问题。 可是这两天她又静了。 正想着,怀里的小肉团子突然翻了翻身,枕着他的胳膊仰面看着他。 “陛下从上古时期活到现在,昔日同袍战友纷纷迎娶部族公主和女将,为何陛下一直没有娶亲?” 月和:“……” 怎么又是这个问题? 可愿意说话,又是好的。 没等他想到怎么回答。 那小肉团子又问道:“上神爱重陛下,为何不曾为陛下赐婚?” 月和:“……” 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那小肉团子又翻了回去,背对着他了。 陛下什么时候做过找话题这种事? 绞尽脑汁又想了半天。 大手下意识地又摸了她几把。 突然摸到掀起来的一丁点儿衣角下瓷滑的肌肤,陛下僵住。 云喜:“……” 她回过头看着他,下意识地舔了舔唇,眸中有些欲语还休的暗示…… 那只手已经爬到了衣服里…… 云喜的心跳突然变得很快。 就在这个时候竟然莫名其妙地想起了一句话。 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小情绪是一个吻不能解决的,如果有,那就两个吻。 陛下果然还是很喜欢她的吧,听了那种馊主意,大概也只是一下脑袋没转过弯来吧? 一边想着,她就一边难耐地动了动身子。 谁知道,就在这个时候,陛下把手抽了回去。 “孤那个时候忙于四方征战,所以没来得及成婚……” 云喜:“……” 第163章 素来不求人 隔日太祭署算准时辰,开启了正阳宫后的大阵。 白袍祭司们守护并见证着这一切。 陛下亲自抱着小女王下了密室。 她今日也是盛装,额前还戴着珠帘,殷红的胭脂点缀着眼角,菱形的瓣一般的唇紧紧抿着。 只陛下想把她放入冰棺的时候,她突然觉得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原本是做好了心理准备的,此时却抓住了陛下的胳膊,道:“陛下,陛下,为何这样冷?” 过了一会儿,又自己喃喃道:“既是冰棺,自是冷的。” 月和一怔。 这时候,青奴在一边低声道:“陛下,时辰到了。” 月和回过神,将她轻轻放入了棺内。 她看起来那样小,一双麋鹿似的眸子在棺内左顾右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青奴手执玉简,走上前。 月和突然抬手拦住了他。 青奴一怔。 月和从他手中取过玉简,看样子是要亲自来了。 云喜乖巧地躺在玉棺里,此时却莫名地哆哆嗦嗦地看着他。 月和诧异道:“真怕?” 云喜心想老娘长那么大第一次被活着放进棺材里,当然会怕啊! 然而在群臣面前,不想跌份,她又哆嗦道:“是,是冷。” 月和:“……” 他伸手,轻轻点了一下她的额心,那里便留了个血色的印子。 上神的鲜血带着强大的仙元,让云喜脑袋有点晕。 青奴诧异地看了一眼。显然,陛下的做法让他有些意外。 以鲜血为载,神元交融,陛下是期望她出现在梦里吗? 云喜已经有些晕眩了,昏昏沉沉,连冷意也感觉不太到了。 她轻声道:“会不会很疼。” 陛下道:“会……有一丁点。” 云喜忽而觉得有什么尖锐物猛地刺入了自己两侧肋骨。 她的身体已经瘫软了,反抗不得,只微微震了震,泪水夺目而出。 陛下啊,喜儿不是您,未曾见过什么大场面,从小娇生惯养……是很怕疼的。 她看着他,张了张嘴,最终闭上了那双潋滟的眸。 云喜在那一瞬间就断了呼吸。 宛若已经安静地死去。 只余下泪水,沉默地划过脸颊。 神族封印自己的肉身疗伤修补,万年来陛下不知见过多少。 甚至肉身躯壳,在陛下看来,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东西。 看着沉睡在棺中的云喜,他皱了皱眉,说不清楚心中那阵异样到底是怎么回事。 到底还是娇气了些? 他轻轻地擦去她颊边的泪水,又静静地凝望了她一会儿,然后合上了冰棺。 青奴走上前欲将冰棺降下石**底,可是陛下接下来的一个动作让他又停住了脚步。 他的食指轻轻划过棺身,飞快地留下一个血色的烙印,然后亲自开启了石**的底部机关,把冰棺降了下去。 “开始吧。”陛下淡淡道。 青奴这才回过神,道:“是。” …… 陛下终于完成肉身封印,由白奴亲率四大祭司守护拔毒。 青奴亲自合上了密室的结界,便带着属下离开了此地。 “陛下赐血,还亲自降下女王,是十分爱重的意思。属下瞧着,女王此次陪同陛下封印肉身,倒是有十分的不情愿,只是当时骑虎难下,所以才不得不点头……” 青奴身边的一个白袍祭司道。 他是担心遭到女王的报复。 青奴撇了他一眼,道:“为君分忧,问心无愧,你怕什么?” “是。” “若是陛下不在,又让女王临朝,哪怕就半月,我等会有好日子过?你只担心她日后报复,可如今她也不是对咱们多客气!” “是,是,属下目光短浅了。” 他们几人匆匆从正阳宫走过。 这时候,一头火红的小神兽正在附近徘徊,眼见他们离开了,才慢悠悠地踱步出来。 远远的,玉娇便瞧见了它,立时迎了上去,笑道:“睚眦大人怎么会来?” 睚眦没理,踏着步子想往后院走。 玉娇笑道:“殿下吩咐过不许您进入后院啊。” 睚眦露出了一点不耐烦的神情。 玉娇故意又道:“殿下如今陪同陛下封印了肉身,臣要独自打点这正阳宫上下,直要忙到明日,今晚还需去云和殿……这便先告退了。” 睚眦明白了她的意思,心想,我晚上再来。 然后就昂首挺胸地走了。 玉娇看着它懒洋洋的背影,轻笑着摇摇头。 …… 密室。 陛下安详地躺在石**上,双目紧闭。 石**四周有阵法守护,白奴和四大祭司分别盘腿坐于阵眼,手捏成诀。 这时候,白奴突然睁开了眼睛,微微蹙眉。 “大人……”身边的祭司轻声道。 显然,他也意识到了不对。 白奴沉吟道:“千万年来陛下无心无情,立于不败之地,许是先前分裂了元神,削弱了一些……” 元神出现裂缝尚未融合,妖毒肆虐其中,情况比预想的复杂的多。 众祭司都有些不安。 这就好比,原先以为陛下只是小病,只要肯治,马上就能好了。 没想到开始治疗的时候,才发现多了一堆并发症…… 白奴看向石**上的陛下,突然想起这石**下睡着的女王殿下。 他们有所疏忽,可陛下应该知道自己的元神有裂缝…… 那么带着女王殿下一起封印,还留下血印诱她入梦……当是陛下有心为之。 他们气息相同,殿下又是吃着陛下的仙元长大,得陛下血印必能入梦。陛下如此喜爱她,她又聪敏,必定能在梦中带陛下走出困境。 只是陛下万年来不曾示弱于人,更不曾求过人…… 许是思量良久,直到青奴提了出来,他才顺水推舟地答应。 白奴叹气。 可是女王殿下年纪这样小,哪里能想透这些? 这几日看着,十分委屈难过呢。她素来和青奴不对付,只当陛下是听了谗言要她吃这无谓的苦头啊。 陛下却也是不懂这小女儿的心思啊。 “无妨,陛下素来强盛,洪荒之中诸神凋零,他也屹立不倒,如何会败在区区妖毒手中?我等且护法护阵,静待陛下醒来。” 有白奴这话,众祭司心中倒是安稳一些,齐齐应了:“是。” 第164章 上古之梦 冰凉的液体仿佛静止凝固在了身侧。 四周仿佛死一般的沉寂…… 对了,她是真的“死”了。 直到一滴殷红的鲜血滴入水中,悄无声息地融开。 然后,水面似冰封一般的表层,逐渐出现裂痕,直蜿蜒到云喜的额心。 她蓦然睁开了眼。 水下传来一股莫名的托力,把她托举出水面,那一瞬间云喜恢复了呼吸。 她爬出水,拧了拧自己身上的衣服,举目四望。 陛下的梦……为何总是这样荒凉? 四下是一望无际的草原,烈日悬在头顶,感觉比之前在王庭感受到的那个还要猛烈数倍不止。 远远望去,正前方似乎有几堆篝火正在冒着囱烟,还有什么东西直立在那里。 有人? 云喜想了想,便伸展出小翅膀,朝那个方向飞去。 然而落地之后,云喜却吃了一惊。 满地,满目的,死尸! 这里竟然是上古战场! 原来她刚才看见的直立物体并不是几个人站在那,而是被折断的战旗! 那战旗上的图腾显得古老而神秘,地上的死尸穿着更是千奇百怪,中间还夹杂着几个她认得出来的,按理来说已经灭绝的上古神兽和妖兽。 云喜在上空徘徊了一圈,只觉得这个战场绵延百里不止,当是刚刚经过一场声势浩大的恶战。 陛下啊,您说您一天到晚的,都在想些什么啊! 为什么会梦到这样荒凉可怕的情景! 正想着,一支利箭突然破风而来,直直地扎进了云喜的小翅膀! “……” 竟然又被人当鸟打了! 云喜惨叫一声,滚落进了尸堆! 不远处,一少年模样的白甲小将带着小队,疾奔过来。 云喜抬头看见那少年的模样……冰冷的白发,却有着俊美而妖娆的容颜。 她的冷汗,一下就下来了! 这是在墓中,被陛下剐了鱼鳞,然后抠出双眼的,冯夷…… “骨翼?是月和的人?” 好在冯夷此时还尚未叛变。他虽然出身高贵,却没什么本事,所以领着小将的头衔,做些打扫战场之类的杂活。 刚才就是他,一箭把她弄了下来! 他那双魅惑的视线慢慢落在她脸上,似是带着一些狐疑,道:“你不会是月和和**的私生女吧?” 这女孩身上,带着他的主将月和浓烈的气息,以及一丁点儿**上神的气息。 云喜张了张嘴:“……” 此刻的冯夷竟还是个明朗的少年,他笑道:“刚才还以为是羽妖未死透,不想误伤了神族。小姑娘,不要紧吧?” 云喜摇摇头。 冯夷那双桃眼啊,就忽闪忽闪。 “别怕,我带你去找你父亲啊。” 呼…… 一阵风吹过,云喜石化了。 不务正业的人都有一个特点,就是特别喜欢八卦! 就算上古老神也不例外! 还没有黑化的小少年冯夷,兴高采烈地拎着“主将的私生女”,踏上了归程。 云喜屁都还来得及放一个,就被这小子拎回了军营。 上古时期的神妖之战十分惨烈,云喜是听月和说过的。 一入军营,便觉得此地的画风与这个冯夷十分的不搭! 巨人般的将领们仿佛脚下生了风似的四处奔走,一会儿一个战报急传,看起来却是井然有序,丝毫不显得混乱! 也不知道是不是云喜的错觉,当长相漂亮的冯夷拎着个少女喜滋滋地进入军营的时候,每个人都……鄙视地看了他一眼。 巍峨的帅帐就这样突然出现在眼前,这么大面积的玄色,是对视力非常有冲击性的一个画面! 帐营上有简笔所绘的女娲族巨大图腾,明明是几条横杆几条竖杆,却充满了亘古的神秘气息。 冯夷刚要入内,一个巨熊般的将领就掀了帐子,弯腰出来了。 他一脸的晦气,显然也是刚刚挨过骂的! 冯夷叹气,道:“看来运气不好,碰到你老子发脾气的时候了。” 云喜抬头看了他一眼。 冯夷突然觉得她怪有趣的,道:“怎么,你对我的眼睛,一点感觉都没有吗?按理来说,这天下没有这样的女子啊。” 能有什么感觉,简直就不想多看一眼,一看就想起那个血肉模糊的叭叭叭…… 这时候,一个身材婀娜的女将突然从账内冲了出来,神色慌张,左看右看,看到冯夷,又看看他手中的少女…… 顿时惊呼了一声,道:“原来是冯夷,主将说突然感觉到这儿的气息不太对劲,你手中这是……” 然后视线落在云喜背上,眼珠子差点掉出来:“骨翼?!” 那不是主将独有的吗! 冯夷得意地道:“运气不错,捡到了这女孩,我猜是主将上次被**诓骗进帐的时候生的。” 云喜:“!!!” 竟然还有这一段! 月和你竟然被**给骗进屋给叉叉了吗! 冯夷感慨,道:“不愧是月和主将啊,这女孩长得九分像主将,只一分像**。” 哪里像了…… 那女将军看了云喜半天,道:“我,我看,倒,倒是像,凤栖公主……” 说完她就立刻闭上了嘴。 凤栖公主已有夫,而且是月和主将的同袍。 烽火狼烟的上古军营,突然,就有一股诡异的,八卦的气息开始弥漫…… 女将很快回过神,道:“主将感觉到这气息不对劲命我来看,赶紧带她去见主将吧!这孩子的气息这样浓烈,不过母亲是谁,父亲总是主将没跑!” 云喜疯了…… 女将拉了她一下,突然觉得不对劲,又尽量摆出了一副和蔼可亲的样子,道:“小姑娘,你母亲是谁啊?” “凤……” 云喜说了一个字就闭嘴了。 这两个人眼里竟然一瞬间都迸射出了精光,互相了一个“我就说吧”的眼神。 云喜顿时哭笑不得。 “你成年了没有啊?是主将什么时候生的?” 云喜终于忍不住了,冷冷地道:“我是你们主将的未婚妻!” 轰,军营炸了! 刚才还疯狂跑来跑去的人,此刻全都停住了脚步! 原来你们装作很忙的样子,全都在听八卦吗! 有个人刚从帐子里出来,此时也脚步一顿,目光幽深地看了过来。 第165章 从前有一个恶霸 云喜有点,腿软…… 上古时期的月和,没有阿水做缓冲,而且似乎是刚从战场上下来,整个人,充满了戾气…… 他这个时候,不知道究竟几岁。看着,和后来长相差不多,可是气质却相去甚远。 过度俊美的面容,带着肃杀之气,丝毫没有半点打算内敛的打算,整个人都像是一把出鞘的宝剑,让人望而胆寒。 他的眸子不似后来那样深沉,反而充满了野性和攻击性。 最重要的是,他望着云喜,带着一丁点儿狐疑,却,没有丝毫善意? “女儿?”他道。 云喜:“……不是。” “我母亲后来偷偷生的?妹妹?” 云喜:“……也不是。” 月和冷冷道:“那是哪里偷去的本君的气息,哪里长出来的骨翼。” 看他的样子,好像你不说出个子丑寅卯来,他分分钟就能把你的脑袋拧下来! 云喜的内心在咆哮,陛下你说你到底在做什么梦!! 对了,这是陛下的梦境…… 神应该是没有梦的,可陛下不但做梦了,竟然还把梦给做成了这样?! 有哪里不对劲…… 云喜本想揪住月和,直接告诉他这不过是一个梦境,可是眼下看来,却是不能了。 她得,先弄清楚是怎么回事啊。 “我生来便有这些”,她道,“我不知为何会有。” “你从哪里来?” 云喜想了想,就扯了个谎,道:“我在凤岐山长大,无父无母的。” 月和的面色顿时就变得有些诡异…… 当初**骗他入帐,可不就是在凤岐山? 难道那天他根本就没有挣脱幻术,还是被**给上了?! **还生了个孩子丢在凤岐山了?! “你为何说你是……”他张了张嘴。 此时神奇的,口气已经缓和了一些,但是脸色还是很难看! 这个时代,多出了一个私生女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可问题是他要是想想和女孩儿是哪来的,还能喜欢得起来吗! 说什么,是他的未婚妻? 云喜只好道:“我瞎说的。” 月和深吸了一口气,道:“你要知道,在本君面前,若有一句假话,本君都会要了你的命!” 闻言,云喜非常严肃地想了想,在梦里死了会如何? 不行,不能冒那个险。 如果把这当成一个副本,上次出副本的关键是要杀死陛下…… 她得先想办法让自己活下来,然后找到出副本的办法! 再不济,熬过半个月,陛下醒了自然会把她也唤醒才对。 可是现在叫“爹”,月和不信啊……毕竟她刚才才说了自己无父无母啊! 月和冷冷地看着她。 云喜慢慢地,慢慢地抬起了头,眸中突然氤氲,含着两泡泪。 月和:“……” “我真不知道我是谁,父母是谁,之前有个居心**的人养着我,给我起名字叫云喜。” “什么居心**的人?” “我年幼跑不掉,他说要把我养大做妻子!” “混账东西!本君的女儿岂能随便被人圈养!” 云喜:“……” 显然他心里就是这么认为的,所以就冲口而出了! 喊出口之后,似是觉得有些尴尬,又轻咳了一声。 云喜憋着笑。 她的表情管理能力一向不错,现在她竭力不让自己笑出来,而是露出了一个可怜兮兮的表情。 月和嘛,最吃这套了! 她充满期待地道:“主将真的是我父亲吗?” “不知道。”月和有些暴躁地道。 云喜:“……” 此时月和的内心是非常暴躁的。 这女孩身上的气息太强烈了,又有骨翼,他想撇关系都撇不开的。 他母亲早就不在了,不可能偷偷又生一个…… 十之**是**那个无耻的女人生的吧。 可是他不想承认…… 不知道为什么,对这个女孩儿他就是没办法狠下心肠。 难道真是血亲使然? 面对那双楚楚可怜的眸…… 她好像天生知道怎么讨他欢心,每一个神情,一颦一笑都恰到好处,令他觉得完全没办法发脾气,又不觉得造作讨厌。 废话,人云喜是专门研究这个并且以此为生的好吧…… “既然来了……就先安顿下来。你放心,在这里,不会有什么,居心叵测的人打你的主意。本君马上要拔营,到时候,就顺便把你留在部族。”他有些艰难地道。 云喜一愣一愣的。 部族,女娲部族? 哇,可以见到伟大的女娲上神! 看她发愣,月和还以为她还怕什么呢。 “在这儿,勿须担心。若是那个混账东西追上来,本君会亲手把他的脑袋拧下来。” 他安慰道。 云喜:“……” “姽妩!” 刚才那女将应声而入,进帐的时候,目不斜视的,看起来十分正经! 看来陛下哪怕是在上古时期,也是积威甚伟啊! 这女将军此刻心中一定八卦爆炸了吧,竟然还能一眼都不往她身上看! “带她去休息。” “是。” 随后,云喜跟着那叫姽妩的女将军出了那玄色的主帐。 月和只是随口一吩咐,姽妩却是思虑颇深。 这女孩来历不明的,但是身上带着浓重的主将的气息。主将虽然没有明说,但心里必定是已经认下了她…… 主将治军严明,军中不留无用的人,看那冯夷是何等饱受歧视,便知道月和营是何种作派。 可是这女孩儿,看起来身娇肉贵,又是主将的人,总不能,丢去做杂役吧? 上战场做小兵,明显也不可能。 姽妩直接把她领到了主帐后面的,一顶奇小无比的小帐。 云喜心想,这是个单人帐,看起来待遇不错啊。 正要道谢。 姽妩已经道:“军营不留无用之人,何况如今正是战期。主帅的侍兵前阵子死了,不若你来做吧。” 云喜:“……” 姽妩看了她一眼,解释道:“也是为了避人口舌。再则,都是打水更衣一类的小事,不难的。” 看得出来,这姑娘也是好心。 “那些事都是做惯的……”她道。 姽妩立刻两眼一亮,自动切换了八卦模式:“听说你被恶人圈禁,是他逼你打水更衣服侍的吗?” 竟然偷听…… 云喜:“是啊……” 姽妩愤愤:“此人真是该死。” “呵呵。” 第166章 梦中的阿水 近距离接触上古时期的陛下,云喜才发现他是个绝对的工作狂和自虐狂。 大帐灯火通明直到凌晨,等诸将散去,云喜按照姽妩说的,悄无声息地潜进帐中送水。 月和只看了她一眼就低下了头。 对她出现在身边,他似乎,不意外。 姽妩的安排应该甚得他的心意。 只是想到这些他的爱将,万年之后,便一个都不在了,云喜不免有些唏嘘。 刚合上眼一个时辰不到,营中便响起了粗犷的号角声,主将吩咐拔营。 云喜在睡梦中惊醒,连忙换好姽妩给她准备的小盔甲,冲到了主将营中。 便是换衣服这点空当,他营中也站着两名将领。 “蚩尤麾下似乎又纳了猛将,前方挡路之妖,之前从未见过。”将领甲道。 将领乙立刻道:“便是蚩尤在此,也莫敢独自挡我大军。末将请命,必定将那妖物就地格杀,绝不耽误拔营的时辰。” 原来军营附近,突然出现了一只徘徊的大妖。 如今正是神妖混战的时期,睡到半夜被袭营也是常有的事情。但突然出现一头巨妖,竟然形单影只频频攻击营中巡逻的士兵…… 这,就不多见了。 对方强大得出奇…… 但彼时众人并不曾把它放在心上。 敢袭月和营,也着实是向天借了胆子! 月和允了那将领的请战。 云喜见缝插针地开始给他更衣。 非常熟练,自然,甚至他系盔甲一些带有个人色彩的小习惯,她也都照顾到了。 月和猛地抓住了她的手,眉头皱得很深。 云喜:“……” 月和冷冷道:“你怎么知道……我习惯先穿护护腕?” 云喜天真地道:“难道不是先穿护腕吗?” 闻言,月和有些审视地看着她。 然而,云喜是知道他的脾气的。这种时候,千万不能怂…… 于是她坦然地与他对视。 果然,不多时他便松开了她的手,冷嗤道:“这身胆子不知道像谁。” 云喜抿了抿唇,继续服侍他把盔甲穿好了。 也就是……月和更衣梳洗的功夫,那出战的将领的头颅,被送了回来。 送回噩耗的士兵显然是死里逃生,此时也满脸是血,面带惊恐,惶惶道:“主将!那妖物,不知道是什么来历,我等竟是毫无还手之力!它,它要我回来传话……” 月和铁青着脸,道:“传话?” 士兵猛地看向月和身边的云喜。 云喜:“……” 那妖物,指明要了,昨天冯夷带进营中的那个小女孩。 云喜。 月和看向云喜:“圈禁你的,是只妖?” 云喜:“???” 她这才想起自己昨天随口撒的“小”谎,连忙道:“不,不该是个妖……” 月和勃然大怒,道:“准备点兵,本君要亲自出站,看看它是何方神圣!” 云喜眼看着他带兵出去。 这,有点乱了。 按理来说,在上古时期,她是不应该存在的。 这些将领,战场,无疑都是月和关于上古洪荒那段时期的记忆。 可是,她却出现在这里了。 而且有妖物,为她而来。 …… 等等,陛下自己封印了肉身,是来拔妖毒的! 能强大到让陛下而侧目的妖,除了蚩尤,难道是…… 一念而动,云喜突然就觉得眼前忽而黑了黑! 再回过神来,月和营已经消失不见! 她如今只身置于黑暗之中,抬手不见五指…… 该死,不该乱想的! 如今这原就是一个梦境,恐怕除了是陛下的,也是她的梦境啊! 一念生而一世界。 而此时,黑暗中出现了一束光。 有个人,从那束光影里,脚下踩着似乎是漆黑的虚无,慢慢地,朝她走来了。 那人身形修长,面容清俊,眉眼之间,却带着一点点妖异的色彩。 云喜猛地怔住了…… 这个人,她再熟悉不过了。 “阿水……”她喃喃道。 他慢慢地走向她,眉梢眼角,都带着她熟悉的温柔,眸中深沉而眷恋。 “殿下……喜儿。” 云喜不由得,慢慢地后退。 他依然向前,柔声道:“喜儿,你怎么了?难道,你不想我吗?” 云喜忍住那一阵心颤,边后退边道:“你不该是这个样子的……” 诚然,这是她熟悉的阿水,这是她日夜思念的那面容,那眉眼,那声音…… 这曾经,是她在冷漠的王庭,唯一的安慰。 可是,她记得很清楚啊。 她把那杯土,给葬了。 这个模样的阿水,只不过是陛下,依照妖奴的模样,用泥土塑出来的一个泥身罢了! 便是,这世上还有阿水……也不该是这个样子了。 “那我该是什么样子呢?这样吗?” 说话间,他的面容柔和地发生了变化,俨然变成了陛下的模样。 他道:“喜儿,我是你的阿水。” “不,你不是……” “我是。我太想你,却因为中了妖毒而被压制在他的体内。现在,我终于可以见到你了。” “你不要过来!” 他停住了脚步:“喜儿。” 云喜怔住。 阿水,从不勉强她的啊! 耳边突然传来金戈之声,仿佛有人在愤怒地嘶吼呐喊。 那“阿水”迅速回头看了一眼。 他迅速道:“妖毒是由我带入月和体内。如今要拔除妖毒,势必要牺牲的,是我。别的我都不怕,我只担心他照顾不好你,喜儿。” “你当真忍心,这个世上,再也没有阿水吗?” 说完这句话,他突然就在眼前消失了。 云喜猛地从幻境中抽身,跌坐在了地上。 她急促地喘息着,举目四望,发现这里还是月和营主帐。只是月和领兵去了,所以帐中暂时无人。 想到刚才的情景,她不禁冷汗津津。 这下,麻烦了…… 妖毒已经融合了陛下一部分元神,在陛下的识海中,和陛下自己分庭抗礼啊! 他还自称,他是阿水那一部分元神…… 如今看来,陛下只有彻底挫败那一方,才能从梦境中醒过来了! 可是,陛下有多少把握? 他是最强的主将,便是蚩尤在此也是不惧的。 可……若他面对的,是另一个,巅峰时期的自己呢? 第167章 为什么喜欢尾巴 ps. 奉上五一更新,看完别赶紧去玩,记得先投个月票。现在起-点1粉丝节享双倍月票,其他活动有送红包也可以看一看昂! 云喜回过神以后,定了定神,然后就开始翻找月和桌上的战报。 她必须,要先弄清楚,这是哪一场战役。 乱七八糟的翻了一大堆,费力地辨认着那些抽象的古文字,然后其中一份战报引起了她的注意。 “蜃……” 上古大妖,蜃兽。 以幻术闻名,以执念为食,无形无影,来去无踪。 依稀记得陛下在讲睡前故事的时候…… “大战方歇拔营,遇蜃兽堵截,一步踏入幻影,几乎全军覆没。” 那一仗打得惨烈。 蜃兽敞开了强大的幻术,仿佛在他们面前张开了血盆大口。 虽最后陛下一力扛了下来,将那孽障捉住剥皮抽骨,却也痛失爱将无数。 区区猫魈之毒不足挂齿,可它深入陛下的元神,当是已经在陛下的记忆深处找到了最可怕的蜃兽之战…… 看来陛下务必要重走一遍自己心魔所织的蜃兽幻象了! 想到那可怕的鬼拷炉,云喜不禁有些手软。 就在这时候,月和已经带着部下掀了帘子走进来。 抬头一看到云喜手中拿着战报,顿时眸色一厉:“你在干什么?” 云喜连忙把战报收好,低眉顺眼地道:“您归了。” 月和皱了皱眉。 她太可疑了。 此时,所有人都怀疑地看着她。 姽妩道:“我们似乎遇见了蜃兽。” 在战报中,已经有人提出,附近有蜃兽出没,拔营的途中很可能会正面遭遇。 果然是蜃兽之战! 云喜微微色变。 冯夷的脸色很不好看,道:“蜃兽向来来无影去无踪,为何偏偏我们正面迎上了?” 他盯着云喜,那意思似乎是在说,就是云喜把蜃兽招来的! 姽妩皱了皱眉,道:“冯夷,她可是你带回来的。也是你说她是主将之女……” 冯夷立刻反驳:“见是神族,我也没有防备太多,如今想来,主将怎么可能会栽在**那等货色手里?她来得蹊跷,如今又在偷看战报!” 偷看战报是真…… 云喜看了看众人的脸色,又看看月和。 他正冷冷地注视着她。 一点点杀意……在那眸底,蔓延。 陛下无情……宁愿错杀,也不放过。 云喜动了动唇,道:“主将,可否容我,单独同你说几句?” 冯夷轻蔑道:“你还想迷惑主将?” 云喜冷冷道:“主将心性坚如磐石,便真有蜃兽在此,也是不惧的。我有几句话,只能对主将说。” “不然你们便是杀了我,我也不会说半个字的。” 冯夷气急:“你……” 云喜盯着月和,心中迅速盘算着该如何是好。她知道陛下的脾气,向来吃软不吃硬,又极为自负。这个上古时期的月和主将,看起来比陛下还要冷酷一些,可脾气总有相似的地方。若是这么说还不行,她又该如何说服陛下? 月和审视地看着她。 对了,审视,就是这种眼神。 仿佛在评估自己的瓮中的猎物,究竟有几斤几两,值得他给多少耐心。 云喜咬了咬牙,决定先抛一个引子。 “我不是你的女儿……是你的女人。” 众:“……” 一向冷酷不苟言笑,除了打仗没有别的爱好的月和主将,此时此刻,那******不动的冰川脸…… 咔咔的,裂开了。 “我母亲凤栖把我许给了你。你用仙元把我养大,赐我仙髓骨翼。” 云喜厚着脸皮道:“你最喜欢我了。” 众:“!!!” “我们同吃同睡,所以我对你的秉性是十分了解的。” “你后腰上有块红色的火印胎记……” “够了,闭嘴!”月和有些狼狈地道。 众人露出失望的表情。 主将光着膀子走来走去也是有的,可是他们怎么没发现他后腰上有胎记? 莫不是在腰带下面…… “都给本君滚出去!” 轰,众人做鸟兽散。 月和看着他们全部滚蛋了,然后回过脸,狠狠地瞪着云喜。 云喜大着胆子拉了拉他的披风…… 月和明显地呆滞了一下,反应过来,恼怒地挥开了她的手! “本君何时养了你这么个东西,还用仙元把你养大,赐你仙髓?!” 云喜仰起脸,道:“这是您的梦境,陛下。” 月和愣住。 云喜吭哧吭哧的,了很长时间,跟他说清楚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是说,本君是在做梦?” “嗯……” 月和冷笑道:“本君从不做梦,就算做梦,何苦带着你一个女人?” 说着他突然就变了脸色,伸手扼住了云喜细嫩的脖子! 靠,真是没有一点点防备…… 他冰冷的视线,依然有些审视,因贴得近,她可以清晰地看见那漆黑的眸底,仿佛冻入骨髓。 云喜想起他老是说……拧断了谁的脖子什么什么的。 “还不说实话?”他冷冷道。 云喜用力掰着他的手,小脸涨得通红。 “我、说、了、实、话……”她有些艰难地道。 那一瞬间月和突然被她身上的气息吸引了注意力。 太浓郁……若不是吃他的仙元长大,就是他生的,恐怕也…… 分神的功夫,一只柔腻的小手突然捧住了他的脸。 月和瞪大了眼睛。 他的脸被捧住,粉嘟嘟的小嘴突然凑了上来。 月和:“?” “!!!” 他瞬间就觉得头发都炸开了,立刻就想把这个不知道哪里来的什么东西给丢去一边。 云喜心想那哪能呢?在现实里各种被你强权压制,梦里还能被你给丢来丢去? 她愤怒地一口咬住了他的鼻子。 月和:“……” 雪白的尾巴猛地缠住了他的腰身,月和倒抽一口冷气,下意识地想低头看看那尾巴尖。 突然一种莫名其妙的冲动涌上心头…… 他做了一个自己无论如何也想不通的动作。 伸手,抓住了那尾巴尖。 “嗷!” 这么用力作死啊!!! 那胖胖的尾巴立刻挣脱他的大手然后毫不犹豫地抽了他一脸! 月和被抽懵了。 云喜一看大事不好,掉头要跑,可是尾巴还在呢,她始终也没有学会用尾巴走路啊! 刚爬了两步就咣当一声仰面摔倒在地上。 然后敏感的尾巴就被人揪住,连尾巴带人,用力拖了回去。 云喜:“……” 月和有些狼狈地看着她。 第168章 一见钟情 ps. 奉上五一更新,看完别赶紧去玩,记得先投个月票。现在起-点1粉丝节享双倍月票,其他活动有送红包也可以看一看昂! 白尾是血统高贵的象征,非部落王族不可有,而且就算是部落王族,能出白尾也是一件稀罕事。 她是同族,而且是血统高贵的同族。 不过这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他为什么会想要抓一个同族女人的尾巴尖! 而且,他竟然好似知道抓她的尾巴尖,她会有什么反应…… 明明是来路不明,满嘴疯言疯语的女人…… 一种莫名的感觉,让月和,不寒而栗。 就在这时候,账外突然传来一声尖叫,转移了对峙中的两人的注意力。 只见姽妩疯了一般冲进来,也顾不得看八卦了,只道:“主将!军营,军营……” 月和一怔,立刻丢下云喜往外走去。 云喜费力地在地上滚了滚,然后把尾巴重新幻化作双腿,整理了一下裙子也跟了出去。 刚掀开军营的帘帐,顿时倒抽一口冷气。 雾,看不到尽头的,灰色迷雾。 就在刚才,这里还是兵强马壮,人来人往的月和营。 而此刻,这里却突然被迷雾笼罩,刚才那些鲜活明亮的人们,好像都突然之间就凭空消失了。 唯剩下的,是一个目瞪口呆的小白脸冯夷,和一个满脸焦虑的姽妩。 还有就是凝重而深沉的月和。 冯夷一眼看到云喜从帐内钻出来,立刻大叫,道:“都是你……” 话未至刀先至,眼看就要当头把云喜劈成两半! 云喜猛地从臂纹里抽出一物挡了回去! “惊天戟!” 姽妩吃惊地看向月和。 月和脸色铁青,云喜坦然地面对他。 气氛如同僵凝住那般。 直到月和往前走了一步,道:“走。” 云喜默默地收了惊天戟,跟在了他身后。 冯夷追了上去,急切地道:“此女必定是蜃兽幻化出来的幻象,若是不杀她,迷阵难破,莫说我等都要折于此,必定是要全军覆没的啊。” 姽妩看着云喜,眼神也充满了狐疑。 唯独月和一声不吭地往前走去。 云喜了解他的秉性。他现在还拿不定主意,便不会轻易下手,这两个人再怎么蹦跶也没有用的。他原是一个不会被任何人左右的人。 想想当初,云喜拼了命地揣测他的心思,身份又特殊,几次劝说都以失败告终…… 她是不把这两个人放在眼中的。 只是,依旧心事重重啊。 原以为只是睡一觉而已,不曾想却要卷入这种可怕的梦境中来。 若说对于月和而言,千万年来什么样可怕的对手,也不过是等闲,可这一次面对的,是他自己的内心所幻化出来的上古巨妖,蜃兽啊…… 依稀记得白奴提“鬼拷”而色变…… “蜃兽虽死,炼化成炉,可若是心魔被它趁虚而入,随时都会被它反噬。轻易,不当用的。”他突然道。 云喜一怔,顾不得另外两个人莫名其妙的表情,连忙道:“您信了?” 月和摇摇头。 云喜有些失望。 月和低下头看着她,异常认真地道:“你既说了你是我的女人,就跟在我身边。若是个幻象,本君可以赐你肉身。” 云喜:“……” 她的脑瓜子转了三圈,才转回来。 他的意思是,他现在处在半信半疑的状态,虽然也试着从她的说法思考现状,却依然怀疑她是蜃兽的幻象。 怀疑归怀疑,但是他是说……就算她是幻象他可以赐她肉身?! 什么?! 远古时期的陛下对她一见钟情?! 云喜的眼珠子差点掉地上!! 她忍不住道:“若我是幻象,我是妖啊。” 月和别开脸,冷冷道:“本君会叫你服气。” 说完这句话,再没有别的了,他冷着脸走在前面。 云喜顿时就觉得世界整个都错乱了! 若是再现实,陛下多少还是端着些的,也会含蓄一些。难道现在是年岁少些,所以比较直接? 而且……他不是非常,非常,非常厌恶神族和妖族生的混血儿吗?! 正胡思乱想,脑袋发飘,前面那个人的脚步突然停住了。 云喜“咣当”一声撞在的盔甲上。 他下意识地反手一捞扶住了她,却没有回头。 云喜抬头看去,顿时倒抽一口冷气。 只见眼看灰雾依旧蒙蒙,刚才消失不见的那群人,却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 可是云喜宁愿没有看见他们。 离他们最近的一群,同袍之间互相厮杀,刀剑相互砍在对方身上,砍中了或是被砍中了,也都哈哈大笑,丝毫不介意那激射的鲜血。 若是有落单的,就拿着刀子,往自己身上捅,一边捅一边露出迷离的笑意。又或是直接低了头,拿刀剖开自己的肚子,拼命往里面张望…… 姽妩想冲上去阻拦,被冯夷拦住。 冯夷喃喃道:“这是已经,被蜃妖吃掉了……” 他们的神智已经没有了,拉不回来的。而且刀兵相向,贸然靠近,太危险了。 更远一点的地方,有几个人围坐在一边,开心地烤着牛羊,一边拼命往嘴里塞着肉。每一个其实都已经撑得面也潮红,两眼翻白,却依然拼命往嘴里塞着东西…… 前面是弑杀的,这里是贪吃的…… 云喜想吐…… 忍不住又抬头往陛下面上张望。 万年前的上古战场,他以“全军覆没”、“异常惨烈”几个字带过去了,可是时光倒流,云喜亲眼看见了这一切,她想知道,陛下当时是什么样的心情。 他静静地注视着眼前的这一切,眸底最深处藏着最惨烈的痛意。 云喜忍不住想,他是否后悔他刚才说的那些话? 是妖也不要紧…… “本君会叫你服气。” 她轻轻拉住他的手。 月和回过神,低下头。 “陛下不要多想,这一切不过是您记忆中万年前的片段罢了。” 云喜轻声道。 月和皱了皱眉,拂开了她的手。 云喜:“……”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一阵嬉笑伴随着暖昧的低吟和喘息声传来,云喜瞬间觉得头皮发麻! 灰雾忽而就变成了绯色红雾,香风扑鼻而来。 再回过神,身边突然出现了一大波衣不蔽体的美人,肌滑骨腻,轻歌曼舞,脚踩着铃儿朝他们走来! 第169章 陛下太无情 ps. 奉上五一更新,看完别赶紧去玩,记得先投个月票。现在起-点1粉丝节享双倍月票,其他活动有送红包也可以看一看昂! 蜃兽的迷阵十分庞大,同时困住了整个月和营。 它以众生内心的**为养分,在对敌的瞬间又会愈发强大,仿佛永远没有止境。 而阵中,每个人眼中所见,皆是不同。 如今眼前这靡乱的情景,只能说,是他们之中,有些动了淫念。 那些美人娇若无骨,一瞬间就围了上来,嬉笑着去拉扯他们的衣物…… 软绵绵的仿佛没有什么力气,却又似无形无影,叫人头皮发麻。 云喜和姽妩连忙伸手去挡,无奈守住了下面守不住上面。 很快云喜的外袍就被人扯了去。 正欲发怒,肩膀上却突然从后面环上一双柔腻的手臂,带着**的馨香,红唇附上耳边,吐气如兰…… “美人,何必如此矜持?今日不知明日事,该要即时行乐才是……” 云喜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待要挣扎,双手却被人拉住,先褪去了手镯,又扯下腰带,连裙子都落在地上。 两个不知男女的人,仰着绝色的容颜,匍匐在地上,忽而顺着她的双腿就往上爬…… 云喜哪里见过这个,顿时要吓哭,道:“陛下救我!” 对了,陛下…… 抬头一看,陛下竟是独善其身,没有半个人往他身上爬! 他也不是施以援手,就这么冷冷地站在一边看着! 陛下……破蜃妖之阵,是因他无心无情。 若说她和姽妩,虽抵抗得厉害,但到底内心深处,还是有些…… 更别提冯夷,他最是好这口,竟已经光天化日怀抱着美人就开始苟合! 姽妩愤愤地扯下那些讨人厌的手臂,那些娇媚的脸,大吼道:“冯夷,你疯了!” 冯夷哪里还听得见! 群美环绕,他底下还压着一个,正双目迷离面色潮红地享受着这最原始的快乐! “小哥哥,嗯,你真厉害……” “嗯,舒服,舒服!” ********,不绝于耳。 云喜面红耳赤地别开了脸,正奋力拨开肩膀上的一只手,突然觉得腿上一凉,连中裤都被褪了去。 她这下是真吓着了,大哭道:“陛下!陛下救我!” 月和冷冷道:“如何救?这是你自己的心魔。” 他的眼神就如同刚才,他们站在一处,看着那些或厮杀,或暴食的人们…… 云喜奋力抽出惊天戟,却被人拉住双脚,“咣当”一声连人带戟摔倒在地上。 她踹开了一个身边的人,扑过去把惊天戟抢回来。 心魔,心魔…… 对了,她是怎么了? 一个女孩子家,又不是姽妩那种奔放的上古女神…… 是,是刚才,陛下…… 他,突然撩了她一下!! 是被陛下撩的!虽然只是轻微的春心荡漾,但是已然被蜃兽放大了无数倍! 所以他自己说那样的话,竟是一点感觉也没有的吗! 正想通,突然就被人一下从背后扑倒在了地上。 云喜心神一松,抬头就看见正苟合得厉害的冯夷正在眼前…… 她在心里默默地骂了一句脏话啊…… 感觉有人爬到她的背上,她倒是不急着躲避了,只忍着一身的鸡皮疙瘩,闭上了眼默默想着。 陛下是混蛋陛下是王八蛋陛下用玉简扎我的肋骨…… 蓦的想起了陛下听了青奴那小贱人的话把她放进冰棺里的情景! 就连此时肋骨处似乎也有剧痛传来! 陛下果真不是个东西! 怒意上升,身上就突然一松! 她是有多生气啊,心中竟是丁点儿绮思不剩,身边的人眨眼就跑了个精光,仿佛跑到了另外一个世界…… 她愣了愣。 月和的视线慢慢地落在她圆滚滚的肩膀和胳膊上。 立刻就有两个女子娇笑着上前。只还没靠近,他闭了闭眼,再睁开,那两人已经不见。 他冷笑一声,又看着云喜,道:“还不错。” 云喜正从地上扒拉了衣服来穿上。 闻言,回了他一记白眼。 月和:“……” 而这时候,姽妩不知念了什么经,终于也挣脱了迷阵。 她冲过去对着冯夷又大喊了几声,无奈冯夷竟是已经陷入了极乐,充耳不闻。 月和道:“走吧。” 姽妩犹豫,道:“可是……” 就这样丢着冯夷不管吗? 这小白脸,刚才还冷静地阻止了她去救其他人,没想到,眨眼他自己就变成了这样! 月和没有多言,只自转身向前走去。云喜连忙跟了上去。 而姽妩,咬了咬牙,只好也转身走了。 冯夷原就生性**,恐怕,托阵的希望,是不大了啊。 月和沉默地走在这蜃兽之阵中。 贪嗔****,他似乎一样不沾。众将在阵中飘摇生死,他一眼也不看。 听起来未免冷酷,可是面对蜃兽,一丁点儿心念的动摇,都有可能把命给赔进去! 云喜也不敢多看,只心中结结巴巴念着几句能念的上来的经文,低着头跟在月和身后。 这路一直走下去,仿佛没有尽头。 姽妩的脸色开始渐渐变得难看了起来,呼吸也变得急促,汗如浆下…… 她张开干裂的双唇:“主将……” “撑下去,姽妩。”月和淡淡道。 原来,他心里不是不在意自己的属下。 只是面对蜃妖的幻阵啊,是真的,只能靠自己。 “本君会找到破阵的阵眼。” 姽妩有了些信心。 她想着,若是这个时候,能有一口水喝,便是溺死在里面,也好了。 刚想完,眼前出现了一条清澈的小溪。 云喜:“???” 姽妩立刻冲了过去。 云喜也立刻跟着冲了上去! 然后,一把拉住了姽妩! 姽妩见了水源仿佛发了狂,简直疯魔那般用力推云喜的手:“你干什么!快放开我!放开!我要喝水!我要喝水!” 云喜道:“那水突然冒出来的,不能喝!” 姽妩愣了愣。 而后她突然又开始发作,道:“便是溺死了也值得!便是溺死了也值得!便是溺死了也值得!” 这话连喊了三遍,最后一遍简直就是在吼叫! 云喜不肯松手,拼命拽着她把她往回拖。 月和依然丝毫没有帮忙的意思! 云喜:“她还有救!她还有救!” 话落,她一巴掌甩上了姽妩的脸! “姽妩!” 姽妩一怔。 然后她身后的河水,消失了。 第170章 不过一念 姽妩猛地回过神,意识到刚才发生了什么,有些后怕,心有戚戚地回过头去看。 在蜃兽的幻阵中,心弦必须时刻紧绷,一丝一毫的压力都不能有,精神压力实在是太大了! 此时她也是面色惨白 再看向云喜,动了动唇,有些生涩地道:“谢谢。” 云喜只一笑。 然而想到,此女在数万年前已经死去,会出现在陛下的梦中,说明她应当就是死在这蜃兽的幻象之中…… 她又笑不出来了。 正想着,姽妩突然用力抱了她一下。 “谢谢。”姽妩又道。 这仿佛是,来自数万年前的声音…… 云喜垂下眸,慢慢地走回陛下身边。 …… 在这样的幻象之中,每过一秒,绝望就会加深一点。 眼前似乎是永远也无法消散的灰迷雾。 天不会黑,也永远不会亮。 月和走得不快。他明白,在蜃兽的幻阵中不能心急,不心燥,更不能平白浪费自己的体力。 急切破阵,有的时候也会成为一种执念。 云喜和姽妩跟在他身后,偶尔闲聊两句。 姽妩对她亲近了许多,终是忍不住问了一句:“您真是……凤栖公主许给主将的吗?” “……恩。” 姽妩笑了起来,道:“可惜现在是战乱,不然,又是一段佳话。” 此时月和突然回头看了她们一眼。 云喜微微抬眸,举目四望。 虽然灰蒙蒙的一片……原来,这是她生命的起点。 她是被封沉万年的人,一日苏醒,物是人非。 那部族中骄矜的公主,神勇的天将,都已经消失在这天地之间。 走到后来,月和决定就地休整。 云喜私心里松了口气,她脚下已经有些踉跄了。 月和是朝着妖气最浓烈的方向走的,推测应该是在靠近蜃兽的本体。 停下来以后,姽妩就在四方安置下小木陀螺来探查妖气。 那小陀螺一放下地,就自发自动地旋转了起来,而且越来越快,后来就像疯了一样打转。 姽妩半跪在地上仔细观察妖风的轨迹。 月和道:“离蜃兽本体越接近,幻阵的力量会越来越大,守神守心,莫胡思乱想。” 云喜仰起脸,道:“陛下从来没有杂念吗?” 从刚才开始她就一直叫他“陛下”。 月和垂下眸,道:“杂念?为何要有。” 怎么可能没有杂念呢? 就算是上神,也总会有感情的吧。可是真的,一路走来,见识过各种各样的贪嗔痴的**,她和姽妩还需拼命静心念经不看,唯独月和,仿佛丝毫不受影响。 云喜嘀咕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她又好奇地轻声问道:“陛下刚才说了那样的话,也不要紧吗?” 她指的是……早前陛下说的,类似于对她一见钟情那样的话啊。 月和有些睥睨地看着她。 “只是一念罢了,不足以成执念。” 云喜:“……” 原来只是说说而已的吗? 云喜垂下了眸。 虽然月和警告过她在这种时候不要胡思乱想,但她还是忍不住就想起了…… 陛下到底为何,要抱她入棺? 青奴的心思她知道。 如今朝堂之上两党分立,若是陛下不在,云喜当政,不说偏向井相,对他肯定是没有好脸色的。 而作为陛下的骨灰级脑残粉,在陛下不在的时候,谨防女王殿下爬墙也是他的重要义务。 陛下自己都表现出来几次…… 呵呵。 云喜突然觉得身边这个人有点讨厌了。 他之前,亲口说的喜欢。 其实也不过是如此而已。 陛下始终是陛下,蜃兽之阵中他也表现得云淡风轻,令人敬畏。 想到这个云喜又觉得自己有点好笑。早前不就知道他是这样的人吗。 那时候,王庭之中她只想求生,心无旁骛地讨他欢心就好了。 是后来……变得贪心了呢。 这个念头让她背脊发凉。 等她猛地惊醒,茫然四顾,却发现蜃兽之阵并没有什么变化…… “怨恨?”他突然道。 云喜一怔。 月和低下头看着她,道:“你怨恨我。” 他非常肯定地道。 其实那种情绪远远达不到怨恨,只是多少有点失望。在蜃兽之阵中,被放大了。 云喜动了动唇,道:“只是动了一念,不算怨恨。” “为何动那一念?” 云喜突然笑了起来,道:“您不知道,您本身就是个遭女子怨恨的人啊。” 月和:“……” 她刚刚变得轻松起来,不远处姽妩突然惊呼了一声。 云喜连忙抬头望去,就见眼前原本荒芜的平地下,仿佛有什么巨兽正在地表下翻腾! 土地涌动! 姽妩兴奋地道:“主将!阵眼!” 云喜精神一震! 连月和都站了起来,目光沉凝地望着。 “姽妩,回来。” 姽妩有些诧异,道:“主将,阵眼在此为何不破?” 说话间,那地表之下的巨兽终于涌了出来! 它体型极其肥硕巨大,仿佛是一条蠕动的巨虫,一眼看过去也分不清楚首尾…… 而此刻,它正抖动着一身肥肉,把身上的泥块甩下来,看起来又像是在伸懒腰。 “姽妩,本君令你回来!”月和突然大叫道。 云喜一僵,只觉得刚才的兴奋都化于无形,变成了周身的冷汗! 姽妩僵在原地没动。 她眸中有些狂热地望着眼前这巨兽! 很显然,她压抑已经太久太久了,现在只想立刻破阵从这该死的地方出去! 云喜向前走了一步。 月和立刻拉住了她。 她诧异地抬起头看着他。 却见他薄唇紧抿,似也有些紧绷。 他难得的,耐心地,道:“姽妩,回来。” 可是姽妩却依然没有动。 此刻,她全部的心神,都被眼前这头巨兽给吸引了。 那巨兽太过庞大,完全看不清首尾,只它打哈欠似的一张嘴,看清楚满嘴锋利的獠牙,才知道哪里是它的脑袋。 姽妩开始慢慢地向前走去。 云喜大喊:“姽妩!快回来!别再往前去了!” 她听不见…… 眼前滴答着涎液的巨口,在她看来仿佛是通向光明和生机的巨门。 云喜被月和死死拽住,急道:“陛下,陛下!” 月和手中丝毫不松,依然看着前方。 他道:“姽妩,你眼前什么都没有。再往前一步,你便永远都回不去了。” 姽妩脚下终于一顿。 第171章 爆发的喜儿 可是姽妩终究还是没了。 她的犹豫只有一瞬间。蜃兽之阵很容易就能把人逼疯,尤其是看着那么多同袍在眼前死去。 云喜能撑到现在是因为她知道这是个梦。 至于月和…… 他的反应不在正常人的反应范围内。 可是姽妩不一样,她真真切切地感受着这些,明明已经走到阵眼附近,看见了阵眼,你不让她上前? 心中想要出阵的渴望已经被无限放大,强大妖气侵蚀让她失去了判断能力! 就算身后的人,是她一直以来信任追随的主将…… 可是不试试看,不试试看,怎么甘心? 她一定能出去的! 然后她立刻就奔向了那头巨兽! 云喜:“姽妩!” 可怕的是…… 就在她冲过去的时候……那头巨兽,突然,就在眼前消失了。 地面依然一马平川,就连被拱开的巨大裂缝,都消失了。 这是,月和眼中看到的情景。 从头到尾,他看到那巨兽出没,只一瞬间,摒弃了杂念稳住了心神。那巨兽就消失了。 “姽妩,你眼前什么都没有。” 她被她的眼睛骗了。 冲进她眼中的“巨兽”所在之处,她便如同癫狂那般,拿着武器在那里乱砍乱杀…… 云喜忍不住双手发颤。 “不,不去把她拉回来吗……” “蜃在她的脑子里,拉回来也没有用的。她决定放弃那一刻,她的脑子已经被吸干了。只会慢慢的,油尽灯枯。像是你之前看到的那些人一样。” 月和道,语气依然平静。 所以他不救任何人。 因为拉住肉身是没有用的。你所看到的那些幻象不过是他们脑子里的画面。若是他们自己扛不住,拉住了肉身,一样会被吸干。 蜃兽仿佛是能够生长在身体里的毒虫。 “你不是说,她在万年前便已经死了,这只是本君的一个梦境而已么。”他冷冷道。 云喜道:“可是,可是你不是不信吗?” “本君不信,你是信的。” 云喜一怔。 “既然你是这么认为的,为什么还这么害怕?” 颇有些指责的意思! 他的性子一向是这样,云喜是知道的,就是从前在王庭,他也经常会嫌她没有出息。 最早的那个“云喜”,受了委屈,满身伤痕。然而这点伤痛都受不住,在月和看来就是“不堪大用”! 云喜用力想要撇开他的手。 月和把手松开了,挑了挑眉看着她。 云喜道:“你……就算你说的都是对的又怎么样?你没有心吗?所有人在你看来都是活该的,若是我撑不住,连我也是一样的。” 月和有些费解地道:“若是自己撑不住,不怪自己,难道怪我吗?” 他又是招谁惹谁了? 云喜有些疲惫地道:“你让我陪你一块儿,做这个梦。” 月和一怔。 他让她陪着他做梦? “我走了。”她道。 “去哪儿?”他终于开口问了一句。 “找个地方呆着等你破了阵把我叫醒。”她笑了笑。 她是莫名其妙被带进来打酱油的,何必跟他一起经历这些可怕的事情? 陛下心性坚强自安稳如山,可是她的心里却是波澜起伏,频频遭受重创啊! “被蜃兽吃掉的话,我不会救你。”他远远地道。 云喜忍无可忍,道:“指望谁都不指望你!” 月和看着她的背影远去,委实觉得摸不着头脑。 蜃兽之阵固然可怕,眼见将士惨死也确实心酸,欲救救不得心里也是真的难受。 可是……为什么骂他?! 阵又不是他布的,人也不是他杀的,不让救是因为知道救不了…… 云喜确实是把气撒他身上了。 可这就应了那句话啊,道理她都懂可她就是,不!开!心! 一边想着等出去以后,要怎么样样弄死青奴那个小贱犊子,又觉得自己怎么这么命苦,摊上这么一个驴陛下……终身大事,就算是包办婚姻,也会稍微让她挑一挑吧。 刚才冯夷招来迷色幻象的时候,他也就这么站在一边冷冷地看着呢。 哎,心好凉。 云喜垂头丧气地往前走着。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有人在她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 云喜回过头,沉下脸:“你跟上来干什么!不是要去破阵吗?” 月和的视线转向一边,道:“蜃阵之中,你不该乱走。” “哎呀,你管我啊,如果扛不过去,也是我自己没用。” 月和拉了她的手往回走。 云喜心下一软,嘟嘟囔囔地道:“以为回来找我我就不生气了吗,哼,光你扎我那两下就够我气半年了。” 月和头也没回,淡淡道:“因为扎疼了才怨恨我?” “你试试啊……”说了一半,又闭嘴了。 陛下什么没试过啊,什么时候看他皱过一次眉。 她又改了口,道:“反正你最讨厌。” 月和这回连看都懒得看她一眼了。 云喜:“你养着我就是为了下蛋。” 云喜:“我娘要是知道你是这种人肯定不会把我给你的。” 云喜:“不会下蛋你肯定不会要我了。” 云喜:“一丁点儿都不会心疼人,难怪光棍了几万年。” 月和:“……” 云喜:“哼。” 原是有些怕他,然而在梦境中,胆子到底熊些,平时不敢说的此时是不吐不快。 月和有些头痛地道:“万年以后本君为何会容忍一下像你这般聒噪的女子?是不是你所说的那个皇朝,已经没有别的女子了?” 云喜道:“对啊。” 本来就没有别人了。 月和:“……” 云喜还想接着唠叨,突然一抬头,看到眼前不远处,赫然站着另一个月和! 云喜呆滞了。 只见不远处站着的那个月和,和她身边这个,一般形貌,穿着,神情充满了凛然的杀意,正冰冷地望着他们。 他道:“过来,云喜。” 云喜:“!!!” 顿时云喜心里犹如一万头草泥马呼啸而过! 这是什么情况! 为什么会有两个陛下!! 对面那个月和怒吼:“还不快跑!蠢货!” 云喜立刻掉头想跑,结果还没跑出两步就被人拎住。 只见身边这个月和冷冷地望着对面,道:“别信他,他是蜃兽。” 第172章 最爱吃的 此时云喜的内心是崩溃的! 这两个陛下必定有一个是真,另一个是被妖毒污染,在梦境中幻化作蜃兽的那个…… 可问题是他们俩明明长得一毛一样啊! 连脾气都是一样的! 云喜用力想把自己的手抠出来。 对面那个月和:“不要动杂念,靠你自己的心来分辨。” 身边的月和:“站在我身边别动。” 云喜试着静了静心,但是不管怎么静心,眼前的月和都有两个…… 她挣着想把自己的手脱出来:“你先放开我!” “不能过去,危险!” “你放心,唯独你,本君不会丢下不管。” 他正说着,突然迎面就招呼来一条白尾! “呼”的一下差点就扇中他的脑袋! 他连忙松开了手。 云喜趁机伸展出小翅膀逃走了。 她两个都不相信! 在手中失去控制的那一瞬间,那个月和似乎有片刻的错愕。 然后,对面那个等待已久的人,已经怒吼了一声,攻了过来! 云喜飞在半空中,看见他唇边泛出一丝冷笑…… 瞬间两个月和就战成了一团! 这下是完全分不出来了…… 云喜在高空观战,只觉得越看越触目惊心。 陛下的战斗力且不用说,陛下的狠劲儿她也早有耳闻,但是她真的没想到,他会狠成这样……对自己,也是不留情的! 这原就是他自己的梦境,蜃兽自然不是远古时期的那一只,而是陛下自己的分身。 他确认了这是蜃兽的真身,并且已经在第一时间发现,对方身上的伤口,很快也会出现在他自己身上…… 双方都有些错愕,然后,双方都没有犹豫,立刻就又冲上去,把对方往死里揍! 云喜看得目瞪口呆,心想照这么个打法,明明知道打在对方身上的所有力量都会回到自己身上,为什么还这么不惜力? 看谁先扛不住吗? 可是对方就是自己啊! 远古战神之间的巅峰对决,气焰蒸腾,仿佛要把人面灼伤! 云喜何曾见过这样满身是血的月和? 双倍的攻击都是加诸己身,眨眼之间,他们就战成了两个血人! 云喜看得心惊肉跳,虽怨他,可又不自觉地有些心疼呢。 心想,陛下您轻些,揍自己何必这么不惜力! “喜儿!杀他!” “喜儿,杀他!” 两人同时爆发出怒吼。 云喜心想哪里杀得掉? 这时候,他们双双扼住了对方的脖子! “快!喜儿动手!” 云喜连忙挥着小翅膀下去,左看看,右看看,两个鲜血下威严英俊的面容如出一辙…… 她哭道:“我分不出来啊!” 眼看那两人还要再打,云喜连忙道:“好了好了不要打了!” 大白尾巴眼看着就抽了过去! 两个月和都是一愣,然后齐齐下意识地避开了那个尾巴尖儿,各自后退。 云喜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如果说在梦境中,侵入陛下元神的妖毒,会是陛下的分身,那么,妖毒和陛下的力量,应该是持平的。 而这梦中,所有的人,事,物,都不过是陛下的一缕记忆,是幻象,是假的。他们没有力量。 也就是说,除了陛下和妖毒,这梦境中的,另一股力量…… 是她。 虽然,可以说是微不足道,可她是真正存在的,被陛下用鲜血召唤,元神进入他的梦境。 她打破了,这个平衡。 谁能想到竟会这样一天,陛下的生死掌握在她的手中?! 云喜挥舞着小翅膀,在那两个人周围徘徊。 “喜儿,杀他。” “喜儿,杀他。” 他们道。 云喜徘徊了一圈又一圈。 最后非常诚实地道:“我真的分不出来。” 顿时,两个月和一起露出了非常生气的神情! “你的心是瞎的吗?” “你的心是瞎的吗?” “你给我闭嘴!” “你给我闭嘴!” 说着他们俩又要打起来! 云喜连忙拦住他们。 “我也没有办法啊……你们原本就是同一个人啊。”云喜不禁嘀咕。 “谁跟他是同一个人!” “谁跟他是同一个人!” 云喜顿时头大如斗:“好了好了,你们都别说话了!” 跟复读机一样真的是很讨厌啊! 最终,眼看再打下去也打不出一个结果,双方互相瞪了一眼,离得远远地坐下修补休息。 云喜默默地坐在他们中间把他们隔开。 现在是暂时分开了没错,可云喜还是分不清楚他们谁是谁啊。 若有一个是假的便罢了,还能怪她瞎,连日夜跟自己同**的人都认不出来。可问题是,两个都是真的,只不过其中一个啊,身上带着妖毒。 这特么可比什么真假美猴王的复杂多了…… 云喜左边看看,又右边看看。 左右两边看起来,竟然脾气都挺大的! 各自垂着眼,偶尔互相对视一眼,也是火光激射,仿佛可以直接把坐在中间的云喜给炸飞! 她摸了摸下巴,抬起头看着那灰蒙蒙的天,忽而问了一个问题。 “我最爱吃什么?” “鱼。” “烤翼。” 云喜:“……” 她震惊地回过头,看着右边那个“月和”。 会回答“鱼”的必定是陛下真身,因为他妖毒发作,云喜陪着他一天三顿变着样吃鱼。陛下一向少根筋,自己爱吃鱼,又看她吃得那么开心,以为她“最爱吃鱼”没绝对是最正常的陛下式思路。 可是,右边那个“他”,回答了烤翼。 他已经擦干净了脸上大部分的血渍,英俊的面容,柔和的双眼。 他有些疲惫地道:“喜儿,是我。” 左边那个月和还在莫名其妙。 她问她最爱吃什么,他为什么冲口而出就是“鱼”?就像之前,下意识地就用手去握她的尾巴尖儿…… 还没等他想通,就已经看见对面那个自己站了起来。 而云喜似是有些失神,望着那人,眸中充满了渴望,犹豫,痛苦。 太过复杂了……又太过动人。 他道:“是我啊,喜儿。” “不是……你不是,你不该存在的……”她有些痛苦地想要别开脸。 这时候,左边那个二货也开始有反应了。 他立刻站了起来,道:“还想打?” 第173章 是不是你 这世上不可能会有阿水了,她所面对的,只是一个,被妖毒玷污的元神。 云喜在心里轻声对自己道。 可是千回百转,华羽临去前的那句话,又进入脑海。 她说…… “若是阿水醒来,您能不能,不要拦?” 混血儿的处境凄惨,而陛下万年都不会对他们有一丁点儿心软。 华羽当时莫名其妙的一句话,如今,却突然有了解释。 她似乎……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天。 云喜突然想起,华羽是死在陛下手中,未曾经过熔炼。 先前只觉得她可怜,一个混血儿被几个混账神族骗到如斯地步,到头来为了自己的子孙傻兮兮地上京赴死。 可是,华羽是上古时期古神之女,眼看着皇朝建立,就算多年来不问世事,陛下的秉性她总该知道的。 她绝无可能会天真地以为……凭自己,可以色诱陛下。 那么,她便真是上京来赴死的。 赴死的目的,是拖延时间,让陛下妖毒攻心。 为了族人和子孙,她把赌注,压在了陛下体内的……阿水身上。 当初妖毒从云喜的手,直送入阿水的元神。 然后“阿水”的元神带着妖毒一起进入陛下体内…… 应该是已经被污染了的。何况本就是同一个元神,会以最快的速度相互融合……哪里还有那一半? 不知道为什么,云喜觉得道理自己都懂,可她却还是忍不住心生期翼,望向那一个“阿水”。 “你在干什么!” 一声怒吼传来,云喜的心神被拉了回来。 只见她身后,月和正十分生气地望着她! “给本君过来!他是蜃兽!” 不,他可能是阿水…… 虽然已经被妖毒玷污了,可他是阿水啊…… 他有可能是,完整的,阿水那一部分元神。 而此时,他正用,她无比熟悉的那一种眼神,温柔而耐心地望着她。 “是我,喜儿。”他道。 云喜情不自禁地,走向他。 “对了,走过来……到我身边来。”他道。 月和愕然地看着这一幕。 电光火石之间,有什么东西极快地进入他的脑海。 一瞬间,他仿佛看到了诸神凋零,沧海桑田,天地化为荒芜。 然后,慢慢地,那片荒芜的土地,逐渐地变得热闹,人来人往,繁华如同盛世。 一个小女孩,容颜尚且稚嫩,却身着华服,眸中带着悲伤和忐忑,慢慢地走上台阶。 她跪在他面前,仰起脸。 “陛下。” 她轻声道。 陛下。 那个声音恍如魔障一般,在脑海里回想。 然后他看见,他亲手,把她送入冰棺,以鲜血为印,召她入梦。 混乱的信息在脑海之中激烈地碰撞着。 压抑许久的苦痛忽然之间就汹涌而出…… 从,万年前,直到如今。 失去一切,犹如孤儿那般在天地间飘零…… 这是,心魔。 他猛地,跪倒在地上,以手扶着疼得快要裂开那般的头颅。 云喜的脚下终于一顿,茫然地回过头,而后大惊失色。 “陛下!” 她迅速回过头跑向他。 怎么会这样! 他从来不曾这样! 月和抬起头,视线已渐朦胧,望着她跌跌撞撞地奔了过来。 “喜、儿……” 她身后猛地有黑色的羽翼袭来,将她整个人都包裹在内,席卷而去! “陛下!” 她被带上高空,呼唤着,最终却还是远去了。 月和最后一口绷着的气息已然守不住,双眼瞌上,直挺挺地,摔倒在了地上。 …… 正阳宫密室。 只见原本安详地躺在石**上的月和,忽然周身开始弥漫出黑色的妖气。 护阵的众祭司大惊失色:“陛下!” 白奴迅速离开了阵眼上前,仔细查看,却发现那黑雾是从陛下额心开始散发。 那里是神眼的位置。 白奴不禁皱眉。 “白大宰,这……” 然而面对惊慌的祭司们,白奴却还是只能稳住他们的心弦。 “无妨,妖毒直种入陛下的元神,必定是双方碰撞得厉害。如此观来,妖毒已经集中,总比分散在元神各处好。” 闻言,众祭司皆松了一口气。 陛下是什么样的人,区区猫魈之毒罢了,难道能把陛下给怎么样了? 然而谁都没有注意到,此时的白奴,已经微微低下头,隐藏了自己眉宇之间的那一缕忧色。 数万年来陛下看起来无情无心,可他经历过的那些事,哪一件不是刻骨之痛? 妖毒入体已久,若是妖毒催动了心魔……就麻烦了。 …… 那个人有一双利爪,正紧紧地钳制着她纤细的腰身。 身后的骨翼俨然已经黑得澄亮,从骨子里渗出了阴冷的意味。 云喜被带上高空,低头再望不到那个人。 此时只恨死了自己,一直保持着警惕,为何还是会被迷惑! “你放开我!”她愤愤地抠着腰间的那对爪子。 没人理她,爪子也抠不动。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她道。 “要他死。”他冷冷道。 这个时候,他停住了。 停在了高空。 这个幻阵是他所化,天地都为他所有。 他把云喜从脚下拉了起来,让她站在自己身边。 “你……不是阿水!” 闻言,他却低下头,看了她一眼,道:“你变心了。” 云喜:“……” 她呆滞了一会儿,然后别开脸,有些委屈地道:“你不是阿水,你不是的。” 说了两遍,仿佛是想要说给自己听。 刚才到底是哪根筋不对…… 为什么会觉得他是阿水! 这世上哪里还会有纯粹的阿水,就算是眼前这个,他的心神却被妖毒充斥啊。 原以为他会继续哄她的。 哪里知道,他竟道:“你说的对。这世上,原就没有阿水这个人。便是在你身边的时候,你其实也一丁点儿都不懂得他。你以为的那个阿水,不过是你自己想出来的。那样的性子,那样的人,那样的……” “住嘴!”她愤怒地嘶吼。 他冷笑,有些讽刺地看着她,道:“这世上,原本就只有月和,没有阿水。” 云喜突然就安静了下来。她垂着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一时之间,这世上仿佛连风声也没有了。 直到他的声音再度传来。 “他承载了我所有的苦痛记忆。所以,我要让他,消失。” 第174章 等他睡你的喜儿 他在她耳边说了很多很多的话。 妖毒带给他妖族的契约。 他要复苏,他要把过往沉重的一切全部忘掉。他要实现这皇朝,神族和妖族的共治。 过往的一切,都只会让他暴戾,狭隘。 “同样,对你也是一样的。”他垂下头,道。 云喜依然低着头,没有理会。可他知道她在听。 “你同情妖族吧,或者该说,你同情混血儿。只是不敢说,怕我杀了你。没错,若是继续背负那些,我的确,做的出来。” “你不该被这样对待,喜儿。” 他道。 “我会把这皇朝河山,变得更加繁荣。而你,会是我唯一的珍宝。” 他道。 云喜道:“你已经妖毒攻心。” 他笑了笑,道:“妖又如何?你和他们不一样。其实你一直都不觉得,妖族应当生而卑贱。在你的心里,神族的无耻之徒,也不在少数。” 云喜又不说话了。 他道:“不会再让你有话不敢说,不会再让你害怕,也不会再让你,独自隐忍,为了求生,费尽心思,来讨好孤……” 他道:“有什么不好呢?” 话落,他伸手,捧住了她的小脸。 云喜拧了拧眉毛,道:“你说完了吗?” 他一怔。 云喜用商量的语气,道:“说完了,可以放开我吗?我想去找他。” 那一刻那妖异的瞳孔,深处,有一丝不易觉察的怒意。 “你逃不掉。他也逃不掉。”他冷冷道。 “我知道,我知道。只当让我送送他。”她道。 他,冷笑。 那一瞬间云喜脑海中闪过了百个念头不止。若是他不答应该怎么办?偷袭?有胜算吗? 然而他却松开了手,道:“你去。” 云喜一怔,不确定地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负手冷笑。 云喜走了两步,又回过头。 他依然站在那里,看不出来有要扑过来的样子。 “你不要后悔。”他道。 云喜心想,我去尼玛的。 她原是个极其狠心的人,疯起来连自己都怕! 既然不是阿水,你装什么逼! 说的比唱戏还要好听,当她是小孩子吗? 陛下纵有千般不是,可总好过云染千百倍。虽然不懂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是她也知道她如今要做的是绝对不能让这个被妖毒玷污的分裂元神得逞! 云喜只恐他反悔来追,马不停蹄地就跑了。 然而他怎么可能会去追? 如今月和奄奄一息,他的幻阵愈发强大。 这具,天地之间,最强的男人的身体啊,他终于,是要得到了。 另外,还有她。 这是个附加的,甜蜜的添头。 他露出了意味莫名的笑容。 云喜马不停蹄地赶回了地面,左看右看,终于看到了扑倒在地上的那个人影。 她顿时唬了一跳,连忙跑过去:“陛下!” 他也是强韧的,到了这份上,竟也没有完全失去意识,硬是,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有气无力地道:“你还回来……干什么。” 云喜心虚又心疼,跪在他身边,轻声道:“我错了,我错了!是我没用,是我瞎……” 他又趴了回去,苦笑,道:“孤竟会,把自己的身家性命,都压在你的身上。” 他太自大了。 以为自己的内心足够强大,纵是妖毒牵动心魔一同出世,也可保势均力敌。再带上这个机警的小东西一起,必是周全的。 没想到他自己先被心魔反噬了…… 压抑了数万年的那些苦痛,平时被隐藏在心底不觉得什么,真正汹涌而来竟然就如同利刃那般让他遍体鳞伤。 谁能没有执念呢?他只不过,比较能忍而已。 高估了自己就算了…… 这小东西竟然掉头就跟那什么什么跑了…… 原来她心里始终藏着那一个呢。 月和苦笑。 诸神凋零,他从上古走到如今,其实有什么好的呢? 他已经一无所有了。 就连眼前这个小东西也不是他的人。 倒不如,当初就在战场上死了好…… 云喜小心翼翼地拨弄着他:“陛下,陛下。” 他一动不动的,竟然还是一脸舒服的样子。 云喜:“陛下啊。” 他不理。 她只好也躺了下来,躺在他身边,道:“那我陪您躺着好了。” 月和猛地睁开眼睛,果然看见她就躺在身边,瞪大着眼睛看着他。 “……” 云喜认真地道:“陛下,您振作些。” 月和又闭上了眼睛。 云喜道:“陛下,群臣还在等着您醒来。” 不理。 云喜又道:“您自己不是说吗,您没有杂念的。跟我讲道理的时候,也总是一套一套的呢。妖毒也好心魔也罢,都是虚妄的东西。您怎么会被几个幻影打败呢。” 她开始摸他的脸。 可他依然还是没什么反应。 “陛下啊,您总嫌我没用的。您这样,我是要笑话您的。” 这下他稍微动了动,好歹是又睁开了眼,有些讥讽地道:“你心里惦念的不就是他吗?跟他去吧,还在这里呆着做什么。” “哪里有什么他?这世上,原就没有那个他啊。有的只是陛下罢了。” 如今云喜才想通…… 她一直觉得,这世上有两个“云喜”。所以她固执地认为,这世上,有一个“月和”,还有一个,是“阿水”。 可是陛下和她哪里会一样?她是经历过轮回的,再世为人,早就不是原来那个自己了呢。 而陛下呢,他只不过玩泥巴捏了个人,自己钻进去玩玩…… 可恶,明明是这样浅显的道理,她刚才怎么会骗了! “那若是有他呢?” 云喜一怔。 也不知道是不是梦境的缘故,云喜觉得陛下变得有些胡搅蛮缠,还有点幼稚!他以前绝不是这样的人啊! 难道是幻阵释放了他的本性?! 看她怔住,他冷笑了一声,又舒舒服服的闭上了眼。 而此时,云喜就躺在他身边,一点一点地擦干净他脸上的血迹。 他始终无动于衷。 她突然道:“你就这样睡着吧……随了他的心意。” “等他出去,坐你的位置,使唤你的群臣,再来睡你的喜儿!” 他猛地睁开了眼睛。 云喜一看,立刻道:“不但睡你的喜儿,还要玩你最喜欢的尾巴尖,喜儿生的蛋蛋管他叫父皇!说不定还会是个带着妖毒出生的怪胎!” 月和:“!!!” 第175章 一百个蛋蛋的承诺 陛下再怎么颓,血性也还在。 上古时期,以力量为尊,女性崇拜强者。 为了讨得心上人欢心,便是和情敌打得头破血流,也是常有的事情。 陛下没有经历过那些,但是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啊。他从小耳濡目染,云喜几句话就说得他血气翻涌! 睡他的喜儿? 还玩他最爱的尾巴尖? 喜儿生的蛋蛋管他叫父皇! 不能忍! 下一瞬云喜就看见刚才还像一条废狗一样趴在地上的陛下,猛地就冲天而起! 云喜:“!!!” 虽然隐隐有些担心回去以后会被秋后算账,但云喜还是高兴起来! 灰蒙蒙的天空中,一团黑云疾驰而下,瞬间和陛下发生激烈的冲撞! 倒霉的云喜被那阵强大的力量冲击得直往后翻了好几个跟头,然后才艰难地爬了起来。 这是动真格的了啊!刚才那点肉搏简直不算什么! 就在刚才,云喜还可以眼力分析那一阵战斗,而此时此刻,她只能看见两道光芒在空中“嗖嗖”地窜来窜去…… “陛下!打得他回老家!” 云喜在底下高声呐喊助威! 奈何双方战得难解难分,完全没有功夫给她回应…… 诚然,月和独自走到今天实在是背负了太多,有的时候他也会停下来想一想,觉得疲惫,觉得这漫长的生命已经没有意义。 其实,上古时期的神妖之战后,神族虽然伤亡惨重,却并没有完全灭族。 只是,遗留下的那些古神,眼看着族人凋零,承载着记忆的苦痛,忍耐着漫长的孤独,也会觉得就这样活着也没有什么意义。 于是他们纷纷败在心魔之下,选择了涅槃,如今长眠在那诸神之墓中。 只有陛下像块又臭又硬的大石头一样,坚挺到了今天,也不知道图什么…… 若不是妖毒攻心带出了心魔,估摸着,他下一个一万年,也就这么过了吧。 可是双方势均力敌,而且打在对方身上,和打在自己身上无异啊!这样打下去,有什么意义呢? 云喜仰着脖子有些焦灼地看他们打来打去…… 战胜心魔,要做的,必定不是挫败被妖毒污染的那一部分元神,而是应该要……唤醒他啊! 正是因为过去太过沉重,隐忍太过痛苦,所以他才会被心魔侵蚀,恨不得死去啊。那是陛下心中软弱的一面。 顿时云喜就在底下又蹦又跳。 “阿水!阿水!阿水!” 连喊了三声。 “轰”的一声一团光球砸了下来,云喜瞬间被炸飞…… 可恶,不知道是哪个死月和… 云喜费力地从坑里面爬出来,愤愤地抹掉了脸上的泥。 那一部分元神现在被妖毒侵蚀,已经面目全非了,能不能叫得醒她也不是很有把握,可总得试试看啊!既然他自称是“阿水”,那她当然就叫“阿水”啊! “阿水!你再不醒过来,你的喜儿就要被人打死啦!” 那团黑云的动作猛地僵了僵。 虽然持续的时间极短,但是这种等级的战斗,任何一个小小的疏忽,都是致命的。 黑云之中,隐约出现了一个双目紧闭的痛苦的身影。 “千秋万代我陪你走啊,阿水!” 她几乎是声嘶力竭地呼喊着。 “我给你下一百个蛋!!!” 那团黑云,凝固了。 云喜半松了一口气。 下一瞬间,黑云被神光狠狠地压了下来,从高空猛降直冲入地面! 头顶上的灰云像是被什么东西快速吸收。 凄厉的鬼哭一般的声音传来,让人头皮发麻…… 云喜等着那阵飓风过去,连忙冲到那个大坑前去查看。 只见凶悍的满身是血的陛下已经把那团东西给压在了下面,反剪了双手,而对方正像个什么虫蛹一样挣扎得十分厉害。 他回过头的时候,云喜的心跳顿时漏了一拍。 那澄明的,干净的眼神……分明是阿水的。 黑气在他身上若即若离,仿佛马上要剥离,又顽强得又附着到他身上。 他奋力扭过脸:“喜儿,喜儿,我不想死……” 云喜僵住。 可笑的是,妖族,有最真诚的眼神。 明明是最魔魅的,却又是,最纯净的。 譬如云染。他用这种眼神,打动了云喜的心。 他不是阿水。 她心想。 “若我死了,这世上便真再也没有阿水了……” “他会吃掉我。” “继续阴郁,暴戾。” “你……当真忍心?” 那一瞬间云喜知道他不可能是“阿水”…… 阿水绝不会求饶,绝不会像妖一样试图蛊惑人心。 这时候月和呵斥道:“别发愣了!把蚩尤鼎拿出来!” 云喜一个激灵站直了,下意识地服从了命令,从臂纹里取出蚩尤鼎。 陛下猛地抓住地上那个人的脑袋,狠狠地往石头上撞去! 凄厉的惨叫声传来…… 面无表情的陛下自己脑袋上也多了一个血窟窿!!! 他也真下得去手!! 就在震荡的那一瞬间,妖气离体,被蚩尤鼎系数吸入鼎内!! 云喜刚松下争口气。 陛下把地上那个谁…… 给吸收了。 他慢慢地,轻飘飘的,仿佛一缕,青烟。 进入陛下体内。 然后,一丁点儿,痕迹都没有留下。 不是阿水…… 是陛下被妖毒药玷污的一部分元神…… 真不是…… 其实他也不是阿水那边一部分元神,早前,陛下就有了阿水的记忆。说明融合,早就开始了。 这是妖族的诡计,不知道哪里扣来了一角小元神在这里装阿水…… 道理她都懂的,也安慰了自己半天。 她怔怔地看着这一切。 陛下从坑里站了起来,眉宇之间的精神终于变得饱满了起来。 “哭什么!”他恶狠狠地道。 云喜连忙擦了擦脸,想把眼泪倒回去,便抬头望了望天际。 陛下的梦里,终于出现了蓝天。 然而陛下却不知道生着什么气,面无表情地,就从她身边过去了。 云喜回过神,连忙跟了上去:“陛下,陛下,你走慢些啊?这便要苏醒了吗?别忘了把我叫醒啊!” “嗡嗡嗡”,吃撑了被抛下的蚩尤鼎愤怒地嗡鸣着。 好在云喜跑去出老远,到底还是想起它来,又折回来把它捡了,重新追着月和去了。 “陛下,陛下,等等我啊!” 她的声音显得又清又亮,仿佛完全没有心事,连调子都拉得老长老长的。 “您不能过河拆桥啊!!!”她道。 月和终于停住了脚步,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第176章 反揪尾巴尖 走着走着,身边的风景突然自动变成了一片芳草萋萋的绿地。 周围冒出来成群的拖着长长的蛇尾的人,无论男女,都是绝色。他们的气质很独特。云喜见过子归和华羽那样的绝色美人,王庭的美人也不少。但这些人,他们无一例外,眉宇之间都带着些许骄傲和高贵。 这是……天地开辟之处,上古巅峰神族,女娲族的族人。 见到月和,他们欣喜而快活地同他打招呼。 云喜注意到月和的神情变得柔软,目光沉吟,又带着一丝深沉的痛意。 直到听到身后传来“吧嗒”一声。 原来是某条一直都没有学会用尾巴走路的小笨蛇,没有办法应付突然冒出来的大尾巴,又摔倒了。 那一瞬间身边所有人都消失了。 天地之间又只剩下他们两个。 月和有些无奈地看着她。 云喜趴在地上,心想,陛下心中必定十分想念过去的族人,不然梦中不会出现。可是他又是那样狠心的一个人,反应过来以后迅速地就把自己的这点念想掐灭了。 陛下啊,反正是在梦里,您就不能,对自己心软一点。 她摇着自己的大尾巴,嗫嗫道:“能不能把它变回来?” 受到陛下的梦境影响,她没有办法自由控制自己化尾了。 这样摇啊摇,还趴在地上,好像一条小狗啊…… 陛下走回来,低下头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然后视线又落在她尾巴上。 大尾巴瞬间摇得更欢快了! 云喜眼巴巴地看着他。 陛下冷笑道:“不是挺厉害么?走路都没学会,就敢出来横了?” 云喜:“……您这是要跟我秋后算账了吗?” 陛下道:“恩,算是这个意思吧。” 云喜:“……” “如你所见,你刚才看到的,都是死人了。看看万年前他们所经历的,你就会知道你现在过的有多舒服。” 云喜:“……” “不过是一个孤的分身,该知道的道理,你自己也都懂,却还是弄成这个样子。你母亲昔日驰骋天地,最后英勇战死,怎么会生出一个像你这样的女儿?” 云喜:“……” 她这是被陛下给骂了? 胖尾巴也不摇了,她小心翼翼地道:“我还小……” “那是孤为了包庇你给你找的借口!你还好意思自己挂在嘴边上!” 云喜:“……” 她赌气似的,道:“生我的是我母亲,可是养我的是陛下。我长成这样,都是陛下养的不好!” 月和被她给气乐了,道:“孤教你同情妖族了?孤教你口是心非了?” 云喜恼羞成怒,道:“既然如此请陛下不要管我好了!陛下是后悔上古时期没有成婚,落到现在只有我了吧?反正那个时候遍地都是又美又强的女族人!” “你……” “同情妖族又怎么了?我就是看不惯陛下的****!妖族杀之不尽,****之下频频造反。还有混血儿,如果不是活不下去了,又怎么会放着自己的日子不过,上京来送死?” 月和青着脸看着她。 半晌,道:“当初就该叫你让媃媃吃了才好。” 云喜:“……” 说完这句话陛下就走了,丢下一尾小笨蛇,有些懊恼地在地上扑着尾巴。 走也走不了,追也追不上去…… 这里是陛下的梦境,他不允许的话,她就只能拖着她的大尾巴。 世人都说天道无情。 其实无情的,是陛下啊。 云喜沮丧地在地上翻了个身,自暴自弃地仰面对着天空。 心里也是有一点点后悔去招惹他…… 他这样的人,其实她只要咬死了不承认,说两句好听的也就过去了。 可是现在后悔却也是迟了呢。陛下若是执意不理她啊,她是找不到他的。 也醒不过来的。 她心想,她这么弱,连自己的心都管理不好,陛下大概很厌弃她吧。 云喜睡着了。 陛下走了之后,心想她就是这么没用,自己也不是第一天知道,若是丢在那大概会又哭又闹的。说是活该,想想又有点可怜。 所以他终究还是回来了。 低头一看,她竟然在他梦里睡得直吧唧嘴…… 陛下气得掉头又走了。 至于云喜,睡得舒服了,自然是不知道陛下又回来过。 睡醒了之后发现自己的双腿又回来了,顿时高兴得不得了,抖擞了一下,就开始爬起来到处找陛下。 然后反应过来,又觉得自己笨死了,没有腿还有翅膀嘛!竟就像死蛇一样在地上睡了半天呢! “陛下!” 云喜扑腾着小翅膀四下寻找陛下的身影。 突然眼前出现了一条奔腾的河流,陛下正立在那河流边,巨尾盘旋在身后,身形挺括,低眉凝望着那河流,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云喜一喜,立刻就冲了过去。 “陛下!!” 月和闻声回头一看,却见那个笨蛋满脸的开心,果然似没心没肺那般,仿佛刚才只有他一人动了怒! 他皱了皱眉,直接纵身一跃,跃入了河流。 “陛下!等等我啊!” 云喜在他入水的那一瞬间揪住了他的尾巴尖! 月和:“!!!” 云喜被他带进了河里。 水流湍急,陛下又非常用力地把她甩开了,可怜的云喜就被河水的漩涡带着冲出去老远。 她有些慌乱地想游回去,或者干脆上岸。 可是湍急的河水就是带着她在原地“咕噜咕噜”地打转…… 云喜:“!!!” 小尾巴甩啊甩,然后有些沮丧地垂了下来,放弃了挣扎。 直到黑鳞巨尾缠住了白胖的小尾巴,把她从漩涡里带了出来。 河水突然就变得平静。 他一只手带着她,开始往河下深处游去。 陛下英俊的侧脸在昏暗的河底若隐若现。 云喜没有像往常那样伸手搂着他的腰。 他的尾巴缠得有些狠…… 她“嘶”了一声,道:“陛下轻些。” 他也没什么反应,更是半点都没放松。也不知道是没听见还是什么。 真到了河底,他带着她一跃而出了水面,到了河下的某个小洞室内。 他看了她一会儿,道:“在这儿等着孤。” 云喜静静地看着这个毕生戎马,心肠冷硬的男人,心想,他若是真嫌弃她,心一狠,把她丢在这里不管了,她也是不奇怪的。 陛下沉入了水中。 第177章 小七有了 好在陛下虽然无情,却不是个过河拆桥的人。 他当然记得他召唤云喜入梦是为了什么。 虽然过程有点不愉快,但她终究还是不负重托,把他带出来了。 因此,陛下苏醒以后,第一件事,就是从石**底下,升出冰棺,推开了盖子。 白奴等人伸长脖子一看,顿时都吓着了。 女王殿下或许是年纪太小,身娇体弱,在冰棺里呆得脸色白得发青,肋下还刺着两把玉简,简直就像是真去了一般…… 陛下沉默地拔出玉简,她的身体微微一震,一丁点儿伤口都没有留下。 云喜慢慢地喘出了很长的一口气,睁开眼,眼睛忽闪忽闪的,过了一会儿又闭上了。 白奴道:“臣来……” 她想说她来看看殿下的身体是否需要修补。 陛下没理会,自己伸手把她抱了出来,转身离开了小室。 白奴有些担心,想跟上去,然后突然就觉得脑袋有些昏眩。 身后的祭司立刻扶住她,道:“大人,您……” 白奴摊开手心,发现手心有一团黑气。 祭司吃惊地道:“这是……” 白奴皱了皱眉,道:“无恙。回去再说。” …… 而此时,陛下沉着脸挥退了满脸喜色的众人,直接把依然昏迷不醒的云喜抱回了寝宫,放在了柔软的小榻上。 拍了拍她的脸。 云喜:“……” 她急喘了一声,醒了。 陛下就这么看着她。 云喜翻了个身,道:“头晕呢,陛下。” 陛下道:“睡了冰棺浑身都痛,怎么可能只是头晕?” 云喜闻言白了他一眼。 陛下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走了。 半月不曾临朝,他必定会很忙。 云喜睡了大半日,身上才算是舒服了一些。 玉娇一直领着宫婢在外等候,听见动静就送进来不少补品。 她笑道:“殿下伤了身,陛下吩咐厨下准备,让您好好补一补。” 云喜看了眼宫婢手上琳琅满目的东西…… “我吃不了这么多。” “是陛下吩咐的……您看,能吃多少,就吃多少。选几样,您爱吃的就是了。” 几句话,就带出了陛下艰难地想着补品的蠢样…… 估计实在不知道该给什么,所以就这个那个所有的,都来一份…… 云喜怔了怔之后,随手选了离自己最近的一个不知道什么东西,尝了一口,吃着甜甜的。 她道:“就这个吧,小七呢?” 玉娇微微变色。 云喜:“???” 等玉娇吭哧吭哧地说清楚是怎么回事以后,云喜顿时就疯了! 睚眦把小七给骑了!!! 特么它竟然把未成年的,秃了一身毛的小七给骑了!!! 陛下带着她自身封印的当天晚上,睚眦就翻墙进来,把她天真无邪,单纯懵蠢的小七,给骑了!!! 骑了就算了,竟然还骑怀孕了!! 云喜豁的一下从榻上滚起来,拎着惊天戟就往后院去了! 玉娇吓了一跳,连忙去拦:“殿下,殿下您这是要干什么!” “去揍死那个小**!” “殿下打不得,打不得啊,睚眦大人是陛下的爱**,若是打了陛下恐怕会……” 云喜生气地道:“它把我的爱**给骑了!我当然要揍死它!!” 玉娇哪里拦得住盛怒的云喜? 她跑到后院,好死不死又遇到了打算翻墙的胖睚眦。 云喜一声怒吼:“你给我待在那别跑!” 睚眦:“!!!” 玉娇:“殿下!!!” 她再顾不上什么分寸,连忙冲上去拦腰抱住云喜:“殿下,殿下冷静些,事已至此,打死睚眦大人也没有用的……” 睚眦冲她龇牙怒吼了几声。 云喜的火气顿时“蹭”的又旺了三丈! 而这时候,秃了毛的小七一扭一扭地出来了,看到云喜,自是满脸欢喜,可是看到她怒气冲冲的样子,又有些疑惑:“嚒嚒?” 睚眦还趴在墙头上,虎视眈眈地,看看云喜,又看看小七。 直到一声低沉的呵斥传来:“这是在干什么!” 玉娇回过头,顿时就腿一软:“陛下!” 一身玄衣的月和正立在她们身后,身后站在面色各异的,以井相和青奴为代表的群臣。 云喜看到青奴,脸色又变了变。 她扔掉惊天戟,愤愤地别开了脸。 陛下的视线落在地上的惊天戟上,皱了皱眉。 “怎么回事?”他问地上的玉娇。 玉娇连忙道:“启禀陛下,因臣下疏忽,睚眦大人闯了殿下的禁令,偷偷进入后院……如今,如今殿下的爱**小七,已经,受孕。” 月和:“……” 玉娇道:“殿下盛怒,才……” 月和微微色变,过了一会儿才道:“既然要有后代,是好事。” 玉娇:“……” 他道:“小七如何?” 小七仰起脸:“嚒嚒。” 月和道:“按理来说,它应该还没有成年,能生吗?” 云喜顿时又紧张起来,也盯着地上的玉娇。 “司兽巫来瞧过,说,说是问题不大……” “哦……” “说是只要小心调养就是了。”她才又加了一句。 云喜气得直骂:“我既下了禁令,便是不允它入后院的。如今我不过离开半月,就出了这种事!” 闻言,趴在墙头的睚眦冷冷地嗤了一声,表示它对那个“禁令”的不屑。 云喜看看它,又看看陛下,最终咬牙切齿地道:“狗仗人势。” 月和一时无言,对玉娇道:“殿下既有禁令,你没守住便是失职。和睚眦一起去领罚吧。” “是。”玉娇哪里还敢说什么。 趴在墙上的睚眦轻轻地“咕”了一声,好像还有点不情愿的样子。 云喜恼怒道:“快给我滚滚滚,再让我看见你,我就打断你的腿!” 当着陛下的面她也是顾不得了。如果不是陛下在,恐怕她真要上手揍了。 月和也有些无奈,最终吩咐左右,道:“让最好的司兽巫过来,看着吧。” “是。” 这时候,青奴笑道:“小七可真能干啊。” 云喜冷笑了一声,当下只忍下那口气,道:“陛下,我先带小七去休息。” 临走之前,心里盘算着,必定要叫青奴好看! 第178章 拒绝陛下 云喜和青奴不对付,整个王庭都知道。 先前因为青奴和“女王党”掐的厉害,云喜在陛下面前多少会收敛一些。然而……陛下也没觉得她有多懂事好不好! 既然如此何必收敛? 带着被骑大了肚子的小七回到房间,小七还一脸不知事的模样,谄媚地在她手边蹭了蹭去。 云喜火大,道:“你是火麒麟啊,就这么被睚眦给骑了!能不能有点出息!未成年就怀孕生子,老娘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嚒嚒?”小七茫然地看着她。 年轻的司兽巫前来报道,这段时间要住在正阳宫后院,好照顾小七直到它顺利生……蛋。 小七也是下蛋的…… 做完各项检查,司兽巫兴致勃勃地道:“麒麟和睚眦的混种,虽说窜了血统,但必定是个可爱的孩子啊。” 相比起司兽巫的兴奋,云喜就显得蔫蔫的。 夜里陛下忙到深夜归来,伸手一摸,摸到大**最里面蜷着一个小肉团。 云喜一个激灵醒了过来。 陛下的妖毒拔了…… 云喜有点拿不准经过梦中之事,陛下对她是个什么态度,反正看着好像有点嫌弃的样子。 可是他好像没有选择…… 云喜觉得有点憋屈。 那手放在她身上许久。 然后,慢慢地,把她捞了出来。 云喜:“……” 他揭开了**头的那一块细罩,柔和的明珠亮了起来,照亮了他沉默的脸。 陛下看着她,觉得有点苦恼。 脑子里一天到晚在想些什么,你永远别想知道。偶尔露出来冰山一角,比如在梦里,两度失控,说出来的那些话,还真是惊世骇俗的很…… 要换了别人陛下真的会弄死她。 但是眼下这个…… 他沉默地吻住了她。 云喜:“!!!” 陛下的想法其实非常简单粗暴。 她的存在和归属都是顺理成章的,既然没有别的什么问题了,自然就到了他该履行他作为拥有者的权力和义务的时候了。 情绪? 抱歉,陛下没有那种东西。 一码归一码,该生的气要生……该睡的人还是要睡的。 云喜愤怒地想要把他推开! 这叫怎么一回事! 他如今看起来也不是多喜爱她,更没有多冲动的样子,看起来好像很随便的样子!竟然很随便地就爬上来了! “陛下,陛下……” 推是推不开的,陛下根本就没觉得她在认真推…… 尝了尝味儿,觉得这张嘴有时候叫人生气,味道却是不错的。 考虑到她有点喘不过气,他非常“体贴”地开始顺着下颚慢慢地咬着娇嫩的脖子肉。 云喜觉得有点窒息,大喘了几声,手里还在推拒着,却又没有什么力气。 心里是真的想拒绝,身体却不由得她自己…… 她努力抓住那一丝神智,竭力想要阻止陛下的手伸进衣服里。 陛下好像有点激动了…… 他支起身子看了看,然后像翻什么面饼一样单身托着她翻了个身,让她挂在自己手臂上,非常顺利地从后面脱掉了单薄的小衣。 云喜:“……” 如果不是因为女主角是自己,这个画面她绝对是要笑的好吗!! 她用手撑着**垫,突然感觉胸前一热…… 这个姿势倒是正好,陛下好稀奇地把玩着…… 云喜:“……” 她努力扭过脸看着他。 陛下的脸有点红,看了看她那一脸惊恐的神情,倒是愣了愣。 但是很快,又被她雪白的背脊和美丽的背沟吸引了注意力。 才亲了一下,她就弓起身:“陛下,别……” 弓起身反而更可爱…… 他低头又亲了几下,然后把她翻过来摊开。 “陛下要干什么?”她轻声道。 月和一怔。这么莫名其妙的一个问题…… 她用力抵住他的肩膀,真的是用尽了全力。 “我可不可以说,不愿意?” 气氛一时之间,凝住。 云喜飞快地道:“陛下不要委屈自己了。我知道我可以为陛下孕育子嗣,不过现在陛下做了也是白做的。我怀不上的。” 月和:“……” “陛下不必把时间浪费在喜儿身上。毕竟,我听说,这种事情对男子来说,也是很损的。不如等到百年之后,喜儿做好准备再说咯。” 云喜语无伦次的,其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 他仿佛僵住了那般,过了许久许久。 过了一会儿,她观察着他的神情,然后一边小心翼翼地,从他底下,爬了出来。 陛下翻了个身,沉默地看着那团肉,飞快地抽了件衣服自己穿上。 云喜哆哆嗦嗦地道:“那么,喜儿告退,不,不打扰陛下休息了。” 说完,她飞快地,跑了。 月和:“……” 云喜只觉得今天运气真是奇好无比,竟就这样逃出生天。 老实说她现在脑子一团浆糊,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只是终于确定他不会追上来,才觉得自己一口气喘顺了。 临出门前回头看了一眼,却见他依然还是那个姿势,侧身支着脑袋,静静地望着她。 不知道为什么,她心下一痛。 然后又恨不得扇自己两个嘴巴,连忙咬了咬牙,转身拉开了门。 开什么玩笑啊,就算见识过他心中的荒芜,他也不是她可以同情的人。 她纵愿意以身相伴,可是人家其实根本就看不上她好吧…… 胡思乱想地窜出门,突然又面无人色地退了回来,用力把门关上了! 闻声陛下立刻从**上坐了起来,意味莫名地看着她去而复返。 云喜一边整理着自己的凌乱的衣裳,一边道:“陛下,青奴来了,而且已经直接进了内殿。” 原来是遇到了外臣,突然发现自己衣衫不整,恐不妥当…… 这时候,玉娇在门外道:“陛下,青奴大人送信,白大宰病重!” 云喜:“!!!” 玉娇道:“说,说可能是,被鬼拷炉,反噬……” 蜃兽熔炼而成的鬼拷炉,原就是极其危险的。 所以那时候,听说白奴要执掌鬼拷,珍珠才会这么激动。 可是白奴一向小心,更知道那物的厉害…… 云喜颤声道:“我,我听说,媃媃是白奴的杀夫仇人。是不是,那个时候,没把持住……” 第179章 白奴白奴 月和连夜带着云喜赶到白府。 作为皇朝第一祭司的府邸,这里就算住着珍珠那样的巨妖,却也是皇朝最干净的一处。 而此时,其府邸之上,却妖云笼罩,煞气凌云。 陛下在那府邸门口,驻足良久。 云喜突然发现,白奴和陛下,是同一种人。 他们都……非常得能忍。 白奴平素看着总是不动声色,仿佛无心无情。大家所看到的,是皇朝最勤勉的第一祭司,是无论在什么样的****中,都能把所有的一切安排妥当的白大宰。 可是她从皇朝开辟的时候便出生,然后从宫婢做起,跟随陛下征战杀伐,直到今日。 她经历得这样多……却好像总没有什么情绪。 如是,被鬼拷炉反噬,她心中隐忍多年的苦痛汹涌而出,才有了这凌云的妖气。 云喜看了看,然后放出蚩尤鼎。虽然不能有很大的帮助,但是,能净化一点是一点吧。 她的心揪着,所以就下意识地主动拉了陛下的手。 陛下皱了皱眉,没有反手握她的,只就这样由拉着,进了白府的大门。 白奴的寝处此时已是灯火通明。她手下的几位得意爱将都在,轮流为她诊治。失去了首领,他们面上却都有些惶惶和茫然。 月和停了下来,立刻就有祭司上前,跪在了他脚边。 云喜径自上前去看白奴。 她素来清淡,此时一头银发柔顺地垂在身侧,不施粉黛的面容,看着和平时也没什么两样,样子安安静静,就像只是睡着了一般。 青奴立在一旁,神色无措似个孩童。 “……历心魔劫。” 只言片语,进入了云喜耳中。 青奴顿时如同要崩溃了那般,道:“我阿姐,我阿姐素来修为精深,最能克己奉道,便是姐夫去的时候她那样绝望悲伤,却也没有召来心魔的……” 他不能接受。 心魔。人人闻之而色变。 神族潜心修行,最怕的就是召唤来心魔。 沾上不说即死,可是古来能从心魔劫中活下来的,又能有几个? 诸上神有不少也陨在了心魔之下…… 便是陛下,入梦之时历了心魔,也差点崩溃。 就算是混血神族,通过不断修行,寿命也会长到无限。但是一旦遭遇心魔,那也就是宣布了死讯了。 青奴想不明白:“谁都该历心魔,唯独我阿姐,我阿姐她不该的……” 云喜皱了皱眉,道:“你阿姐是国之重臣,担着国事,还要为你操心,若是换个人,早就该累垮了!” 青奴顿时暴怒,双眼血红地冲着云喜咆哮道:“你给住嘴!我阿姐对你那么好,你竟还在这里说风凉话!该死的不是我阿姐,是你!当初我就该杀了你,你这个祸水,不要脸的贱人……” 话还没有说完,狠狠地一巴掌就抽了过来。 陛下的手劲儿何其重,就算没有用全力,青奴也被打得直飞扑了出去,狠狠地撞上了墙,落地之后,已是吐了满地的血,撑着手爬不起来了。 因血色糊了脸,他的神情看不太清楚,只是听着那声音,竟似是哭了的。 “陛下,臣……” 云喜也被这一下给吓着了,半晌僵着不敢动。 陛下慢慢走上前,道:“在你阿姐面前,孤原是想给你一些体面的。奈何没了你阿姐,你竟是这样不争气。” 他俯下身,眼神冰冷:“孤是瞧着你们姐弟俩长大的,也是瞧着你阿姐,怎么撑起你们整个门楣。你阿姐是臣,孤却也敬她几分。所以,连着对你,也比对旁人纵容一些。可你阿姐千好万好,有一点,孤却是瞧不上的。你知道,是哪一点吗?” 青奴撑着身子,怔怔地看着他的君上。 他有些不明白,若是他做错了事情,说错了话,罚他就好了,骂他就好了。 他阿姐那样好,为何,陛下却要说是“瞧不上”他阿姐的? “臣,臣不知……” 陛下道:“便是你。” 青奴僵了僵。 “你从小就没出息,不及你阿姐分毫便罢,性子还冲动,惹下不少祸事。可你阿姐,口中说着严厉教导于你,私下却总替你收拾烂摊子。你做错一分,她便为你补足三分。如此,才纵得你愈发没了个样子。” 说着,他看向云喜。 云喜一愣。 然后又皱眉低下头。 是了,青奴每次做了什么没分寸的事情,白奴都会想尽办法来弥补。 上次青奴明显针对女王,白奴后脚就送来了柳乔。 这样一来,青奴虽然讨厌,她却一直没有下手把青奴怎么样。 青奴是没有尝到过苦头啊…… 白奴活得,实在太累了。 陛下啊,您是字字诛心啊! 青奴瘫在血里,失声痛哭。 陛下冷冷道:“自去诛仙台领罚罢。” 一祭司壮着胆子道:“青奴大人修为不精,又是从来没有吃过苦头的。已受了陛下一掌,哪里还受得住……望陛下垂怜,看在白大宰的份上,给青奴大人一些体面啊。” 云喜顿时要扶额,心想先生您真是插得一手好刀啊! 陛下最是讨厌软弱无用之人,如今明显是因为疼惜爱将,迁怒了她那个只会给她增加麻烦负担的弟弟…… “陛下,望陛下垂怜……” 另几个祭司,也大着胆子求了上来。 青奴倒是不哭了,沉默地趴着。 他现在只恨不得死了才好! 祭司们又求了几声。 云喜冷冷道:“你若是还有一丁点儿出息,就自己爬起来。” 闻言青奴终于动了一下,自己从地上挣扎了起来。 他跪谢过陛下,拖着重伤的伛偻的身躯往外走去。 陛下这才叹了一声,慢慢走向榻上的白奴。 “几分把握?” “禀陛下……一分,也无。” 云喜猛地回过头看着他。 出现了…… 那是梦中,陛下的眼神。 看着同袍爱将,逐渐死去的时候……那最深沉最刻骨的悲伤深藏于眸底最深处。 此时云喜轻声道:“白奴会好的。” 月和回过神,低头看着她。 云喜认真地道:“她只是太累了,所以想长长地睡一觉。睡醒了就好了。” 这话听着异常笨拙天真,可是她的眼睛却清亮真诚,令人安心。 第180章 胆大救鲛 心魔只能靠自我调节,外力的作用微乎其微。 陛下虽然没有表现得很明显,每日依然忙于政事。可是云喜还是发现,他的心情真的非常非常的不好。 青奴跪在诛仙台上就没下来…… 这都好多天了呢,那滋味,云喜是尝过的,心想真是要够他受的了。 尤其是……天开始下起了大雨。 连绵不断,仿佛永无止境。 云喜觉得啊,这场雨,看起来,好像有些熟悉啊。 她正搬了个小凳子坐在门边看雨,手边躺着最近被她看得紧紧的小七。 这时候,一阵脚步声传来。 云喜仰起脸,就看见陛下也站在门边,看着门外的雨,眉头紧皱。 “陛下啊……”她犹豫着该怎么措辞。 陛下低下头,冷冷地又看了她一眼。 云喜:“……” 她心想不就是不给你睡吗,至于那么小气嘛。 不过她最近看起来,确实有点像是失**的样子。陛下几乎每天都不怎么理她了…… 就连玉娇,那个态度也变得有些微妙了。 她就像一个“陛下**爱探测器”,反正从她的态度,就能明显地感觉出陛下的态度变化。 云喜也闹不明白,自己是在梦境中惹毛了陛下呢,还是那天拒绝陛下让他不爽了。 不过这个时候不宜再雪上加霜了。云喜决定这几天一定老老实实的,乖讨巧直到陛下给她热脸为止! 她立刻堆起了笑脸,道:“陛下,我……” 话音未落,就见一个将领冒雨前来:“报!启禀陛下,已在天河发现那妖鲛的身影,它正兴风作浪,掀翻战船无数!” 云喜:“!!!” 珍珠你说你这个时候添什么乱啊! 话音刚落,就见陛下身后伸展出双翼,猛地腾空而起。 云喜心中一个咯噔,连忙道:“陛下等等我!” 可陛下哪里会等她? 等她匆匆赶到银河的时候,顿时就被吓了一跳! 只见美丽的银河水,如今便似是咆哮的银色巨龙那般,浪儿掀起来足有数人高!水军早已全部撤上案。 狂怒的鲛人在巨浪中起伏,若隐若现。 仿佛被撕裂了那般的嗓音在银河上空响起:“月和!吾要你给白奴填命!” 在他看来,月和开启鬼拷炉那一刻就害了白奴! 鬼拷炉的厉害,别人不知,月和怎么可能不清楚? 明明这样危险,却还是让白奴执炉! 虽然陛下眼中哪里会有什么不敢开的东西?当年蜃兽都叫他剥了皮抽了骨,一座鬼拷炉罢了,虽危险,却正是因为信任白奴才让她执炉。 白奴先前有过几次执炉的经验,她做的非常好。皇朝之内除了陛下自己,执炉之人,非她莫属。 可是在珍珠看来,白奴弄成这样,全都是月和害的,他要月和填命! 陛下升在银河上空,冷冷地看着那妖鲛。 云喜在不远处看着,急得满头是汗。 珍珠虽然是盛怒之下,并将生死置之度外,可他真的是……不自量力啊。 下一瞬珍珠从水下一跃而起,升上高空。 陛下转身就狠狠地扼住了他脖子,把他摁进了水里。 云喜:“!!!” 银河水更加沸腾地翻滚着,咆哮着…… 却没有持续多长时间,水面就风平,浪静。 过了一会儿竟然连雨都停了…… 两岸的围观水军都在欢呼…… 云喜看见水面开始泛红…… 欢呼声开始越来越大…… 水面的红色也开始越来越大…… 云喜顿时要炸了!珍珠你不是这么没用吧!下雨的时候,你熊你牛掰啊,这才多久啊你就这样了!!! 白奴知道非伤心死不可啦! 她顾不得许多,连忙一头扎进了水里! 好在从水面上看起来吓人,水下却是只有一条血柱,好像喷涌的血火山…… “好在”个屁啊! 云喜绕着那血柱转了一圈,连忙就往深处潜去。 很快她找到了陛下和珍珠。 出乎意料的,珍珠还活着呢,而且活得非常精神! 他的脖子上被开了一个大洞,也就是那条大血柱的来源。可是,他的大尾巴正死死地纠缠着陛下的蛇尾,两人缠斗到一处! “咕噜咕噜。”云喜吓得冒了好几个气泡! 她又仔细看了看,才发现原是陛下死死地缠着珍珠,而珍珠虽然面目狰狞,看起来气势不弱,实际上他正在奋力想要挣扎开…… 珍珠在水底,兴风作浪靠的就是尾巴啊! 陛下面无表情,五指刺入了他的胸口。眼看,珍珠的小心脏是保不住了! 下一瞬间,云喜用力扯住了陛下的尾巴尖! 陛下:“!!!!” 珍珠趁势用力挣脱了他的束缚,推开他迅速往远处逃窜而去! 待月和要追,刚刚恢复过来的珍珠已经掀起了狂风巨浪,扑面涌来! 饶是月和在此,给了他起浪的机会,一时半会儿竟也是生扛不住! 他被生生逼退,回头就看见慌乱的云喜已经被拍了出去。 珍珠你大爷的!! 陛下反手抓住了她。 云喜顿时要热泪盈眶,还是陛下好啊! 可是陛下看了她一会儿,然后,就用力,把,她,松,开,了! 云喜:“!!!!” 女王殿下被拍出了水面…… 本来还在欢呼的众将一看,连忙齐齐伸手去接! “殿下!快往这边掉!” 话音刚落,云喜掉进了士兵堆里,被人堪堪接住了。 这时候,陛下出了水,冷漠吩咐人去追珍珠。 众人顿时对此妖鲛心生敬畏,在陛下手下,竟也能逃了去?! 他的视线冷冷扫过来。 云喜吓得立刻就从人群中爬了出来,连滚带爬地滚了过去,跪在陛下脚边:“陛下,陛下喜儿知错!” 众人全都安静下来,好奇地,把视线转了过来。 大家不禁想入非非……刚才在水底下,发生了什么事? 莫非,那妖鲛能逃走,跟女王殿下有关? 这可是死罪…… 云喜已然反应过来,浑身的水往下滴,吓得大气不敢出。 “滚回去,孤回头再与你算账!”最终他怒气冲冲地道。 云喜却如梦大赦,连忙道:“是,是。” 她站了起来,头也不敢回,以最快的速度,逃走了。 第181章 非分之想 珍珠太强,若是陛下不出手,王庭之内几乎无人能制约他。 趁着陛下对着云喜大发雷霆的功夫,他不但自己逃跑了,还跑到白府,顺势卷走了正在历心魔而昏迷不醒的白奴…… 陛下在他脖子上开了个大口,那伤口看着渗人,可一旦脱离陛下的掌控,愈合也就是分分钟的事儿。 加上一群虾兵蟹将捣乱,他也是走得非常顺畅。 若是当时陛下多揍他一会儿,他也不至于能这么轻快了。 此时王庭上下乱成一团。而青奴听说阿姐被珍珠带走,跪了几天几夜身心俱疲,此时更是精神崩溃,直接,从诛仙台上滚了下来,摔了个人事不知。 正阳宫。 月和看着跪在寝殿中间,衣服也来不及换,依然滴答滴着水,瑟瑟发抖小人,神情阴沉却又让人捉摸不透。 此时云喜是后悔万分…… 陛下甚少在人前发落她。若是有他人在,陛下好歹也给她几分体面,甚至常常把事情揭过去。 可陛下让她滚回来…… 分明就是要好好算账的意思啊! 可笑她当时竟然觉得松一口气呢!真应该二话不说冲过去抱住陛下的大腿,哭喊着继续认错一百遍才对啊,这样陛下或许还会碍着那么多人看着,囫囵轻罚了过去。 现在…… 四下无人,躲,也是无处躲了。 他久久不出声…… 云喜先受不了了,瑟缩道:“陛下,我,我……” “你什么?”他冷笑了一声。 云喜哭丧着脸,道:“陛下饶命。” 这是死罪,她是知道的……可是当时那种情况,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珍珠被剜心啊! 月和盛怒,却又觉得疲惫。 他道:“你是果真知道错了,还是和从前一样,嘴上认着,心中却不以为然?” 云喜:“……” 陛下向来只在情上口拙,发落起人来,那必须是一击致命的。 她小心翼翼地道:“我,我如今还想不明白……但,我必定会好好想的,直到想明白为止!” 月和有点儿哭笑不得。 半晌,他道:“你了解那鲛人吗?” 云喜茫然地看着他。 在她的印象中,珍珠是有些任性,自我,小孩子气,可是,她私心里觉得他倒不是个坏妖啊。偶尔,也是够义气的。 “他对白奴有非分之想。”月和冷冷道。 轰。 云喜觉得被雷劈了。 半晌,她才有些吃力地道:“他不是,白奴先夫,留给她的妖**……” 陛下冷笑道:“此妖任性而狂妄自大,素来目中无人,最喜兴风作浪。就如同所有妖族,没有任何底线。为了折磨戏耍白奴,他纵你云染私通……” 云喜连忙打断他,道:“不是我不是我。” 陛下道:“他纵云染淫,乱后宫。” 云喜:“……” “他摧残着白奴的信仰,以折磨白奴,让白奴不得不在意他为乐。这样一个妖族,数度搅弄得王庭大乱!孤能忍他至今日是已仁至义尽!你闯下如此弥天大祸,竟还让白奴被他劫了去,将来若是出事,你说你今日所为是不是为虎作伥,还狼心狗肺!” 云喜怔怔地看着他。 的确,珍珠是有点三观不正的…… 白奴养他数千年,对他那么好,可他明明知道白奴忠于陛下忠于王庭,却还是在白奴眼皮子底下,纵容云染和“云喜”私通。 明明知道如果陛下真的遇刺,对白奴来说意味着什么…… 他却还是做了帮凶! 妖族的独占欲,控制欲,在他身上表现得淋漓尽致! 就因为,见不得白奴对“云喜”好…… 他或许爱。 但是爱得自私,任性。甚至不惜折磨,摧毁。 这,难道就是妖族的共性? 白奴历心魔,他痛不欲生,视死如归来挑战陛下…… 可是,那又有什么用呢? 陛下双目澄明,对于王庭上下,果然,了若指掌。 此时的云喜,深深有一种挫败感。 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珍珠虽然任性,可那是妖族的本性使然。作为妖族,就算他再怎么喜欢白奴,恐怕也很难认同一直打压妖族和混血儿的陛下啊。 这么多年来……他也没有,做过太多的错事。 对于他来说,已经是非常,非常克制的了吧。 可是……那又有什么用呢? 从朋友的角度来说,她同时欣赏珍珠和白奴。 可若要她来看,珍珠并不适合白奴。 白奴的负担,已经够重了。 她垂下长睫,彻底是服了气,轻声道:“是,我这回是真的知道错了。” 陛下依然审视地望着她。 云喜抿着唇,可怜兮兮地道:“陛下要罚我吗?” “你说呢?”陛下冷冷道。 云喜沮丧道:“喜儿愿意受罚,保证一定会好好思过。每一个想不通的,都会想通!日后再也不敢这样了。” 陛下又不说话了。 云喜更沮丧了,道:“陛下罚我归罚我,请一定把白奴带回来……” 她酝酿了一下情绪,然后露出了咬牙切齿的表情,道:“不能让她落在那种自私任性只关心自己感受害人不浅的孽妖手中!” 故意骂了珍珠几声! 月和:“……” 她又往前跪了几步,脚下拖着长长的水印,道:“陛下,你罚我吧。” 月和深吸了一口气,才道:“你说要思过,那便好好思过。” 云喜心想,还好,只是去跪诛仙台而已。 犯了这种死罪跪诛仙台…… 对于云喜来说,已经算是非常幸运的了。 “换了衣服就回来这儿跪着,跪到今天晚上,孤再问你话,若是没有想通,就去吃板子。” 云喜:“???” 等反应过来,她差点没有笑逐颜开,连忙管理了一下自己的表情,道:“是,是!我一定会想通的。” 陛下真的是太太太仁慈了! 然而下一秒,云喜就推翻了自己这个愚蠢的想法…… 陛下轻描淡写地又说了一句:“白奴找回来之前,罚你不许吃肉。” 云喜:“!!!” 看着她的反应,月和在心底冷笑了一声。 这次他是动了真气了。 若是往日,能纵着,不罚便算了。这次真要罚,去跪诛仙台他是不愿意的。但既然要罚,那肯定必须是能叫她明白到苦头的。 不然以她那个性子,绝计是不会认真反省的! 第182章 陛下的脾气 陛下果然把云喜扔在正阳宫,直到深夜才归。 连个小垫子什么的都没给…… 于是云喜的心态,已然从“不以为然”,变得有些担忧自己的处境了。 陛下让她“反省”。 她大概了不到半刻钟的时间吧,确实“反省”了一下。 珍珠是挺调皮的,但也就是小打小闹,闯点小祸,比起青奴来还是可爱多了。 这么一想,她又“问心无愧”了。 于是跪到大晚上的,就有点无聊了…… 她用很长时间又想了想,陛下最近阴晴不定,比最初的时候还要难讨好,说明她以后的日子也不会好过的…… 不知道,给他睡一下,会不会好一点? 可是要给睡吧,又觉得有点怂…… 胡思乱想了半天,陛下回来了。 身后跟着井相。 云喜茫然地抬起头看着他们。 作为女王党领袖,井相看见跪在寝殿中间的小女王的时候,原本粗犷严峻的面容,咔擦咔擦的,裂开了…… 他的脑子快速地开始分析,陛下不避讳他把他带进来,是为了提醒他,现在就算白大宰出了事,也轮不到他们一家独大吗? 月和低下头,看着跪成一团的小喜儿,皱了皱眉,道:“起来罢。” “是……” 云喜哆嗦着爬了起来。 陛下望了一眼纱橱的方向,她立刻就识相地跑过去了。 灰溜溜的…… 虽然已经是手下留情,但陛下还是严肃地思考了一下,是不是又罚得太重把她给吓着了? 云喜哪里知道陛下在想什么。她只知道陛下心狠手辣,自己又犯下如此大错,识相的话还是夹着点尾巴做人。 就连……陛下梦境中那个谁,也是说了的。陛下痛恨妖族,若是她再这么肆无忌惮,他若是真杀了她也不奇怪。 隔着纱橱,陛下和井相的对话传来。 井相:“妖鲛一路向南,不知是否要去投奔佞臣云染。” 云喜心想,珍珠那样骄傲,虽然身份不明朗,实际上走到哪里都称王称霸,哪里需要投靠什么云染?若要说他带着白奴去了哪里,云喜隐约有个猜测。当初在井地之外,珍珠帮她挖了个海底地宫。那里正是绝佳的藏身之所啊。 陛下目光澄明,王庭之内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呢?他必定不能认同井相的想法。 但云染的存在始终是陛下的心腹大患,最近刚涤荡了京都,拔了妖毒…… 回过头来,该是他收拾云染的时候了。 果然陛下道:“既然如此,上下打点,安顿好了,爱卿临朝主政,孤打算带着女王亲巡南疆。” 纱橱后面的云喜:“……” 井相吃了一惊。他虽粗犷,却心思细腻。陛下向来讲究朝堂制衡,如今竟又让他独自留守主政…… 那么,刚才陛下带他来到这里,见到罚跪的女王殿下,果然不是为了给他提个醒吗? 陛下还是很信任他的啊。 这么想着,井相有些激动,连忙道:“是,陛下。” 陛下挥了挥手,让井相出去。 然后,他独自坐了下来,神情说不上轻快。 当初压制住白奴,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青奴不争气。 若论他最爱重的臣子,非白奴莫属。她本身无可指摘。可是白奴对待青奴的态度,让他不喜。白奴过分得势,青奴总能闯出更多的祸。 这么多年来白奴没有反省清楚……反而自己先倒下了。 陛下其实不是个乐观的人。他真的没把握,白奴能从心魔劫里活下来。 他沉吟许久,忽而道:“给孤倒杯水。” 云喜早就偷偷摸摸地从纱橱后面钻了出来,站在那看了他许久。 此时闻言,她便轻手轻脚地,去倒了一杯水,放在他手边。 温度恰是他最中意的。 云喜沉默地看着陛下。 其实陛下在想什么,她都知道。毕竟她不但成日揣测陛下的心思,还陪着陛下一起历了心魔。 可是…… 他是那么可望而不可即的一个人。 她便是懂得他,又如何呢? 陛下看不上她啊。 她只不过是陛下膝下的一条小**罢了。 这么想着,她无声地离开了陛下身边。 夜间睡着,她轻声问了一句:“陛下巡南疆,为何要带我去呢?” 不出意外的话,会打仗的吧…… 月和摸了摸她的脑袋,道:“本该带着你的。怎么,吃不得那苦头吗?” 云喜:“……” 陛下这么说并没有什么恶意,只是见识过她的娇气,所以防备几分。如今是连罚也不敢重罚了。他素来讲究简单粗暴的行事作风,现在要他学着“轻拿轻放”,委实是有些为难的…… 听在云喜耳中就觉得不是那么一回事了。 她有些赌气似的道:“不过是南巡罢了,谁说我吃不得苦头?陛下未免小看人。” 月和不信。 云喜愤愤道:“只盼陛下长点心,别把我弄丢了才好。毕竟这世上只有一个喜儿了。” 她心想,才不给他睡,这个老王八蛋…… 陛下道:“怎么会把你弄丢?” 他不以为然。 奇怪的是,白天的滔天怒焰此时倒全都没了踪影…… 他甚至亲自动手给她揉了揉小膝盖。 这个有些温情的动作让云喜回过头看着他。她的眼神总是带着些天真懵懂,里头又似乎藏着些古灵精怪。 陛下松开了手,转了个身背对她。 其实有打算让她搬回云和殿。但是一则考虑到她这样出去,捧高踩低的宫人会见风使舵给她苦头吃,二则怕是放了她出去,以后愈发野了会更管不住。再则,考虑的那点空档,突然决定要南巡,就没必要费那个事让她搬来搬去。 陛下最近烦心事很多…… 想到她似也有些抑郁,也只能在心中长叹一声,只盼她快些长大,懂事听话些才好。 云喜在后面抠了抠他的背脊。 月和:“……” 待他要回身,又感觉身后悉悉索索的,那小肉团子自己翻身背对着他又睡了。 …… 隔天一早起来,云喜本没觉得什么。 玉娇原是一贯的冷淡,给她梳个头的功夫,竟是突然热络了起来。 她笑道:“殿下今日不试试披发?” 云喜奇怪地看着镜子里的她,道:“热。” 玉娇笑道:“是,殿下。” 她不动声色地拉了拉云喜的衣领,遮住了那个若隐若现的红痕。 第183章 不会撒娇吗 ps. 奉上今天的更新,顺便给起点1粉丝节拉一下票,每个人都有8张票,投票还送起点币,跪求大家支持赞赏! 陛下准备南巡,把整理王庭琐碎的任务交给了云喜。 云喜极度怀疑他是觉得她太闲了…… 除此之外,他还打算带上青奴。 那日,柳乔亦步亦趋地跟着在王庭里上蹿下跳忙着打包各种行李的女王殿下。 “青奴如今虽如同丧家之犬,但他若是跟着陛下南巡,臣只怕……他依然会一路上给殿下找不痛快啊。” 云喜看了他一眼,道:“不然呢?” 柳乔道:“殿下何不劝阻陛下带他……他又不是善战之臣。” 云喜摇摇头,道:“陛下不会听我的。” 白奴到底是跟在陛下身边数千年了,出生入死,忠心不二。 如今白奴不在了,陛下自是要看着青奴几分的。带上他也是为了让他沾些军功,以后在朝堂上,就算做不到其姐那个地步,也足以保他安身立命了。 至于那点私人小恩怨,只要青奴不过分,陛下不会看在眼里的。 云喜也是大气的。如今青奴落到如此地步,她也没兴趣痛打落水狗。 柳乔忍不住道:“殿下您要用力劝啊!陛下虽说有些不近人情,可身边不是只有您吗?再不济,您撒撒娇……” 云喜哭笑不得地看着他:“撒……娇?” “对对,甭管是不是天地之主,最受不了自己的女人在身边娇嗔几句。” 云喜想了想,露出了有些诡异的笑容,道:“我不会啊。” 柳乔哪里知道女王殿下那一肚子坏水?他只是觉得恨铁不成钢,觉得她得天独厚占着这皇朝最强的陛下,竟连撒娇都不会,哪里能栓得住陛下的心? 他连忙道:“不难的不难的。我给您做一遍,您学两句,回去试试看。” 云喜高兴地道:“好啊好啊。” 说着就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柳乔清了清嗓子,然后捏住了自己的喉咙。 云喜:“……” 只见这眉清目秀的汉子突然变得媚眼生波,可是又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诡异和违和感。 他道:“您要像这样,咳咳,陛下不要嘛。” 云喜:“……” 柳乔:“陛下不要嘛,人家会不高兴的啦。” 说着,也不知道是不是入戏太深,他还用肩膀撞了云喜一下。 正想再补一个媚眼,结果娇弱的女王殿下就被他给撞到了地上…… 柳乔顿时吓了一大跳:“殿下!” 哎哟突然又恢复了男儿本身,真是…… 他急匆匆地伸手去扶。奈何女王殿下笑得实在太厉害,身子也软乎乎地往下倒。 柳乔这才反应过来,有些羞恼地道:“殿下竟作弄臣,没想到殿下是这样的人!” 这口气虽然没有捏着嗓子,可还是自然而然地让云喜又想起来刚才那句千娇百媚的…… 陛下不要嘛…… 哎哟不行了,云喜要笑疯了,饶是柳乔两只手扶着她也扶不住,她硬是要笑到地上去打滚。 柳乔满脸无奈。 云喜是许久没有这样开怀过了,笑够了还拍了拍他的脸。 “柳乔,你真是个妙人。” 说这话的时候,她面上还带着未褪的笑意,容颜绝色却又稚嫩,灵气逼人,小脸儿还红扑扑的,看了就令人心生欢喜。 柳乔正当年少,哪里见过这个? 殿下说完了这话,便转身离去了,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身后那人是什么心思,更不知道,她便是轻易地惊艳了谁的心房。 她很快就跑回了眼前的正阳宫大门。 那里有一抹玄色的衣影正在若隐若现。 她立刻跑了进去,道:“陛下!” 陛下闻言回头看了她一眼。 因要走动,她身上穿着利索的小短打,显得有些憨。 她笑道:“已经清点过最后一次,保证没有遗漏,明日便可出发了。” 陛下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云喜看了他一会儿,然后,面上的笑容慢慢褪去。 那像一种柔和的,让人心生欢喜的光芒,就这样慢慢消散。 她小心翼翼地道:“陛下不高兴?” 陛下皱了皱眉,道:“不曾。” 其实他也是奇怪的,明明他一天到晚都是这个神情,为何她总是能发现他情绪的变化?搞得他在她面前,仿佛无所遁形似的狼狈。 反而他一点都闹不明白她一天到晚在想些什么。 正想着,她已经黏了上来,面上也重新带着笑容,道:“陛下是不是太累了?” 正好玉娇端了水上来,云喜顺手接过来,不动声色地先用手捂了一下杯子试了试温度。觉得不对,就放在了桌上,没有立刻递到陛下手上。 反而打岔似的,笑道:“陛下,南巡走哪条路?是快是慢?” “既然是南巡,必定不会加急赶路的。”他淡淡道。 云喜“哦”了一声,绞尽脑汁地想着话题。 陛下看了她一眼,道:“坐下吧。” 云喜愣了愣,然后就有些紧张…… 陛下不会是又想教育她了吧…… 她最近没干什么坏事啊! 有些忐忑地,她坐在了陛下手边。 陛下最近看着对她不算冷落,其实也不怎么亲近,像以前,会拉拉她的手什么的,最近也是没有了的。 似乎他也不是那么愿意亲近她…… 云喜也不会再天真地觉得自己“给他睡”,他就会给她好脸了的。 她如今是不求有功,只求无过,只要陛下还能容忍她在这儿混着就好了的。 只是偶尔,心里还是有点难受……真的只是一丁点儿而已。 陛下看了她一眼,似乎斟酌许久,然后有些吃力似的,道:“带上青奴,是因为他职在殿下司。他虽然不济,一应事物,由他打点,比较妥帖。” 咦? 云喜连忙用力点头,道:“恩恩,陛下考虑得周全。” “还有就是……他阿姐不在了,孤不忍看他家门楣就此没落。也算是,以报他阿姐之忠。” 其实云喜真的都明白…… 她张了张嘴,然后笑道:“是,陛下果真是仁君。” 闻言,陛下看了她一眼,仿佛也觉得松了一口气。 云喜垂了垂眸子。 她知道陛下是什么样的人……所有的心思都是明白的。 可是在陛下心里,她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娇气,无用,小气,任性? 第184章 女王腿短 ps. 奉上今天的更新,顺便给起点1粉丝节拉一下票,每个人都有8张票,投票还送起点币,跪求大家支持赞赏! 这一趟,陛下原就是奔着要打仗去的。虽调用了三军走另外一条路,可是随行神将,比上次从井地出发回京,只有更大。 云喜这次不敢迟到,早早就在玉娇的扶持下,站在宫婢列队中,等着陛下和井相临行前最后一次交代。 说着说着,井相突然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这么五大三粗的男人,突然有点热泪盈眶的意思。 云喜:“???” 那个时候,井相看着面无表情死不开窍的陛下,内心是崩溃的。 陛下还是从前那个陛下,好似永远无情无心。 当初那个阿水谆谆交代……他觉得自己是做不好了。 陛下竟然把他一丢,带着女王殿下就这么走了!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顿时恨不得把青奴打晕了替了他去! 如今便只能看着不远处,仿佛不谙世事的女王殿下,饱含热泪,仿佛自己的亲闺女这便要离开自己的保护了。 他硬着头皮说了几句:“殿下还小,又不曾见过什么世面,还望陛下不要拿她和那些见惯了大场面的女将军比……” 月和的眉毛就抽了抽。 既开了头,井相索性也就豁出去了,又道:“殿下人小腿短,若是走得慢,也望陛下耐心些……” 月和倒抽了一口气,道:“爱卿,你到底想说什么?” 井相顿时满头大汗,连忙道:“只恐,恐殿下,拖累了您叫您生气啊。” 月和回过头看了她一眼。 云喜继续:“???” 月和最终道:“退下吧。” 井相还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只能退到了一边。 眼看着女王殿下在宫人的扶持下,颤颤巍巍地上了车,陛下竟是连看一眼也无,顿时就又觉得挠心挠肺的难受。 旁边的大臣被他这个样子吓了一跳,道:“井相,您在悲伤什么?” 按理说,即将独掌大权,是好事啊。 井相抹了一把辛酸泪,道:“只是觉得女王殿下的腿这么短,以后要怎么办才好。” 大臣:“……” 云喜兀自不觉有人在为自己的前程担忧,只默默地爬上了车,然后坐在了陛下脚边。 这次用的是烛龙车,发动的时候有点猛,拉得她的小脑袋瓜猛地磕在了陛下坚硬的大腿上。 云喜:“……” 待要爬起来,一只大手突然轻轻抚上她的面庞。 她怔了怔,仰起脸,就见陛下少见的,露出了温和的神情。 陛下不松手她也起不了身,只能这么仰着脸看着他。 “孤记得,你从前性子要大胆些。” 云喜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他说的“从前”是什么时候? “在孤还是阿水的时候。” 云喜僵住,然后,就从脚趾尖开始……一直到头皮,发麻。 这个时候他把手撤开了,云喜却是自己都起不来了。 她依然保持着这个姿势,怔怔地看着他。 可恨陛下平时言辞锐利,有些时候却总是有些口拙。 他又露出了那种有些吃力的样子,道:“你不要,钻牛角尖。阿水不过,是孤的分身。” 云喜:“???” 她显然一头雾水,真的不太明白陛下到底想说什么…… 阿水不过是他的分身,云喜早就知道了啊。 陛下有阿水的记忆,也有阿水的行为模式。 譬如那天晚上,她罚跪了以后,他一声不吭地给她揉膝盖,就如同当年阿水给她揉手。 譬如他其实和阿水一样,脸色绷得再紧,再怎么不愿意理她,给吃的那分量是必须够的…… 以前客观条件不允许,阿水就把自己的让给她。现在,陛下就是把所有样都堆到她面前让她选…… 所以,她都知道啊,陛下说这个干什么? 其实说到底,陛下梦境里那个谁说的也是对的。 她从来没有了解过阿水,也从来不知道,阿水心里真正在想什么。 这世上没有阿水的,有的只是陛下。 这些她都懂的。 所以,陛下到底在说什么呢? 陛下看了她半天,似乎更苦恼自己该怎么措辞。 半晌,他终于,几乎是咬着舌头,道:“纵,是孤对你不好……阿水,不会对你更好!你,莫再惦念了。” 云喜顿时就吓着了,连忙解释道:“陛下,我不曾……” 陛下有些狼狈地道:“闭嘴!” 云喜:“……” 过了半天,他又道:“你在孤梦里见到的那个也不是当初孤分出来的元神,他只不过是一团妖气仗着孤的心魔幻化作他的模样,是为了欺骗你……” 云喜小心翼翼地道:“我知道啊……” 妖族那种形态,她见识过啊。装的可像了! 就算这世上有阿水,其实不该是那样的。 起码不该哭着喊着说“我不想死”什么的…… 依了陛下的性子,便是叫人打破了头,也不会哼一声的。 陛下你到底想说什么! 云喜怔怔地看了他半天。 他刚刚突然又不说了。 沉默了半晌,然后,他露出了一点点恼羞成怒的神情:“闭嘴!” 云喜:“……” 她不是什么都没说吗? 陛下愤愤地,又把她的脑袋按了回去,顺便用大手遮住了她的眼睛,好像无法面对那双波光潋滟又充满好奇的眼睛。 孤并不是……因为一个无稽的梦境所以耿耿于怀! 陛下有些愤怒地想着。 更不是因为她从梦中醒来后就不愿让他亲近,而耿耿于怀! 他又自己强调了一遍。 云喜感觉到陛下的怒意,眼前又一片漆黑,自然就有些慌乱,挣扎着想要爬起来。 无奈陛下跟疯了一样就按着她不让她动。 云喜:“……” 她倒是不挣扎了,试探着小心翼翼地握住陛下的手:“陛下啊。” 软软糯糯的声音,让思绪万千的陛下,突然僵了僵。 她用力扯了扯,无奈那摁着自己脑袋的大手竟是扯不下来…… “陛下,我脖子疼啊。”她有些委屈似的小声道。 他这才慢慢地松开手,低头,面无表情地又看了她一眼。 云喜习惯了他那副表情,但是这次,又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 她心里不禁犯嘀咕,心想自己是看错了吧? 陛下素来面瘫啊,为什么这次会看出“虚张声势”的意味来? 第185章 酒后之娇 ps. 奉上今天的更新,顺便给起点1粉丝节拉一下票,每个人都有8张票,投票还送起点币,跪求大家支持赞赏! 陛下说速度不会很快,烛龙的速度又焉能小瞧? 当天傍晚就抵达离南疆很近的朔地。 朔伯这个人,云喜也是人家提了提才想起来的。 之前在井地的时候,曾听说过,那位英俊潇洒**倜傥的朔伯啊,偷了井相的夫人子归…… 云喜不知不觉趴在陛下腿上睡了一大觉,到了地方醒了以后,连忙不动声色擦了擦陛下腿上的口水。 陛下的视线慢慢下移,看了她一会儿。 云喜:“……” 最终他道:“走吧。” 云喜睡得有点懵,听了这话连忙顺势拉着陛下的衣摆就站起来了。 陛下有些无奈,顺手抱了她一下,道:“小心些。” 云喜愣了愣。 和来的时候不同,陛下抱了她下车。 许是她看起来实在是睡傻了…… 朔伯早已带着礼乐相迎,放眼望去,眼前的白色乐官竟是看不到尽头那般。 皇朝尚黑,而乐官和祭司则多着白。 热闹的乐曲中,年轻英俊的朔伯长身而立,正带着满脸如春风般和煦的笑容站在那里。 “陛下。” 朔伯带着朔地群臣,对陛下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礼。 相比起朔伯,一身黑衣的陛下则明显显得威严。 云喜想起来,陛下封出去的诸侯,多是上古时期老神的后裔,血统高贵,身边多少也带着些嫡系。陛下给他们封地,其实是不想管他们的意思。说白了,故人之后,多少还是得照顾一些,就丢着他们让他们自己玩耍的好。 这么想想,突然觉得陛下辈分好高年纪好大的样子!!! 不过呢,云喜很快就被朔伯带来的乐官们吸引了注意力…… 仔细分辨,便知道这里的乐官和王庭的不同。他们的乐曲,虽竭力奏得磅礴,骨子里却还是透露着一股婉转的……靡靡之音的调。 女王殿下走神了。 朔伯给陛下见了礼,飘过来一眼,便笑道:“殿下喜欢这乐官?” 女子都是喜欢的。这一点朔伯很有信心。就连造诣极高的子归,跑到朔地,也为他的乐官着迷,流连数月不去。 云喜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恩。朔地的乐官,似乎和王庭的很不同。” 朔伯立刻道:“叫殿下见笑,不敢和王庭的乐官比,只是小地方,多少有些小地方的情趣。” 云喜笑道:“王庭的乐官虽是磅礴大气,但多少有些骄矜死板……” 她说这样的话……其实是有点大胆的。 朔伯小心翼翼地看了看陛下的脸色,见陛下一如既往面无表情。 一时捉摸不透,他便壮着胆子道:“蒙殿下不弃,今晚设宴为陛下和您接风洗尘,必定选送最好的乐官。” 云喜面上露出了欢快的神情。 陛下终于慢慢地低头,看了她一眼,然后皱眉。 …… 对于要赴宴,云喜表现出了少见的兴奋。 月和看着她趴在朔地特有的跪垫上,自己细细地描眉。 虽然看不出来到底有什么不一样,但确实,和王庭盛装,有那么点差别。 他若有所思:“这么高兴?” 云喜扭过脸,道:“我看她们的眉毛漂亮,也想描一个。” 她们是谁?陛下懒得问。 “为何不让玉娇动手?” 云喜道:“她哪里会,哈哈哈……” 为什么傻笑? 陛下愣了愣。 …… 朔伯是一派享乐作风,一个接风宴也弄得十分有格调。 他似乎觉得云喜这边是个突破口,十分力地讨好她。 云喜不小心多喝了几杯,依偎在陛下怀里,顿时戒心全无,笑得像朵似的。 陛下搂着散发着酒香的小肉团,依然面无表情。 酒过三巡,朔伯突然道:“朔地的乐官虽好,可舞伶更有名呢。” 云喜看着场中那些身形婀娜力起舞的女子,连连点头,道:“是的是的,舞伶也不错。” 朔伯神秘地道:“殿下见识到的这些不过是冰山一角。臣可有几件奇宝……只因生得有些奇怪,所以不敢拿出来。若是陛下首肯……” 云喜立刻道:“首肯,首肯的。” 朔伯看着陛下,笑而不语。 云喜这厮喝大了就有点没脑子,竟也是不怕了,在陛下怀里使劲拱,娇声娇气地道:“陛下,陛下,首肯嘛……” 那声儿简直酥媚入骨,还带着几分没长开似的天真娇气…… 坐在他们附近的柳乔,不自禁地哆嗦了一下,然后看着不远处的女王殿下。 不是说不会撒娇嘛! 陛下其实也不曾见过…… 此时他似也有些七荤八素的,震惊地看着怀里这个小东西…… 迟迟等不来答应,小手就,捏住了他的脸。 众:“!!!” 陛下:“……” 真是,好久不见的一捏。 云喜嘟囔道:“陛下啊……” 刚开了个头,陛下就捂住了她的嘴。 实在是不想再听她在大庭广众之下继续娇声娇气下去…… 他冲朔伯点了点头。 朔伯会意,连忙拍了拍手。 云喜瞬间爆发出一阵大笑! 只见门口应声而入一大群衣着独特眼神妩媚的小胖砸! 而且这还是一群柔软的胖砸,随着乐声翩翩起舞,竟也是造诣极高的……不管人家怎么笑,他们的神情始终显得非常陶醉却又不造作。 或许这种奇异的旋转式的舞蹈就要胖子跳起来才好看呢。 云喜快笑疯了! 女王殿下都笑成了这样,更别提这满座宾客了,一个个跟着笑得前俯后仰。 唯独两个人不笑。 一个是柳乔。他看着觉得有些酸,愤愤地想:奇淫巧计,竟就这样哄了女王殿下开颜! 另一个自然是陛下…… 他只是搂着已经快笑傻了的小喜儿,沉默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宴在女王殿下彻底把自己喝傻了以后散去。 看着靠在自己怀里呼呼大睡的云喜,陛下的神情竟终于变得柔和起来。 他亲自抱了她往回走。 朔伯一直小心翼翼地跟在他身边,搓着手,不知道想说什么。 陛下抱着云喜,一路走过静谧的长廊。 忽而,停住了脚步。 朔伯一喜,道:“陛下……” 陛下斟酌了一下,道:“女王年幼,只此一宴,日后便不要叫她瞧见你了。” 言罢陛下扬长而去。 留下朔伯目瞪口呆了半晌都反应不过来陛下是什么意思! 第186章 女王复宠 ps. 奉上今天的更新,顺便给起点1粉丝节拉一下票,每个人都有8张票,投票还送起点币,跪求大家支持赞赏! 隔日清晨云喜睡醒,第一件事就是觉得自己头疼欲裂…… 睁着眼睛发了会儿呆。 这时候她面前出现了陛下的脸,看起来依旧没什么表情,但是也没有不高兴的样子。 她喃喃道:“陛下。” 他道:“醒了?” “恩……” 她好像有点想起来,昨天晚上似乎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但到底是什么呢? 陛下的大手慢慢掠过她细细的胳膊,垂着眸子,道:“你年少,不该和朔伯那样的人来往。” 朔伯是什么样的人捏? 偷别人老婆的人…… 云喜顿时愣了愣。 陛下非常严肃地道:“孤不是不信你的意思。只是那个人,品性是有瑕疵的。” 云喜:“……” 她动了动唇,想说什么。 陛下突然就低下了头。 云喜:“???” 大清早地,陛下在她锁骨上,落下了轻轻一吻。 …… 门外,玉娇和一众宫婢,捧着托盘在门外站着。 青奴和吕尚大步走来,见陛下竟还未起,有些惊讶地挑了挑眉。 自云染叛后,朝堂经过涤荡,也有大量的新将被提拔上来。这吕尚便是新将中的翘楚,最近很得陛下**幸,用平步青云来形容也不为过。 玉娇轻轻地摇摇头,示意他们退下。 吕尚愣了愣,和青奴对望了一眼,退下了。 …… 屋内。 陛下吻过云喜的锁骨以后,便没有再做什么了。 云喜揣度着他的心思,当是从王庭出来以后,他难得地放松了些。 连日事多,陛下根本总是心事重重。虽在心魔劫中九死一生脱了险,可内心经过那样的震荡已是重创,很难开心得起来吧? 睁开眼便痛失了爱将…… 云喜往他怀里轻轻靠了靠。他握着她的手,一时半会儿也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才有些艰难地开口,道:“你喜欢乐官?” 云喜怔了怔,抬头看了他一眼,道:“恩……算喜欢吧。能够叫人开心。” 陛下道:“孤以为,你只喜欢吃。” 云喜:“……” 天地良心,陛下这可是肺腑之言。云喜总是如同饿死鬼投胎一般。早前在阿水面前肆无忌惮些,一天到晚就在想中午吃什么晚上吃什么,还有明天吃什么。 后来他复苏,她收敛了些…… 连日罚她不许吃肉,她便像是丢了魂一样难受。 所以,陛下是打从心底里认为,喜儿最喜欢吃。 若要讨她欢心,就给她吃。 可是她这两天的表现又很古怪…… 陛下想起两次看见她笑成那样,心里也说不出来是什么滋味。莫说是对他,便是对阿水,也是没有这样的。 然而云喜面对如此直接的提问,愕然了半晌,才道:“并不是……” 陛下动了动唇,似乎想说什么,云喜正竖着耳朵想听呢。哪里知道他什么都没说,而是低下头,吻了她一下。 云喜:“……” 她怔怔地看着他。 陛下虽总是严肃地板着脸,可相貌生得是真好。 王庭不缺美人,男女都不缺。云染那样的真国色,珍珠那样的冷妖到极致,她都见识过。可陛下无论站在那儿,都有一眼就叫人认出来的资本。 他带着上古巅峰神族的高贵睥睨,阅尽万年的沧桑。如果你看过他的心他的梦,那里面庞大而荒芜,隐忍着最深刻最惨烈的痛苦。 他强大得站在世间的巅峰,他却孤独得内心早已荒芜。 这样的陛下啊,世间独有一个。 此刻他眉宇之间带着少有的小意和温情,就足够,让人,心颤。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吻她,又是什么时候开始再次吻了她。 那冷然的眉眼慢慢被熏染出一层迷醉的颜色。 陛下是没有情,没有心的。他注定独自一人走过千秋万代。 可是这一刻,他眸中的眷恋和爱怜都是真的,像一壶被酿了万年的醇酒,终于飘出了醉人的酒香。 他试探地吻她。 她试探地回应。 他偶尔停住,看看她,带着些许不确定。 然后再低头吻她。 鼻端绵延出的气息足以让人迷醉。 陛下从不曾赖**。可是此刻他不想起。 他捧着她小小的一个,把她抱到自己身上,纵容地看着她仿佛无措又仿佛大胆的神情。 喜儿若是愿意,她柔顺总能讨他欢喜。 他如是想。 然而陛下并没有强她。虽然这原是轻而易举,又顺利成章的事情。 再木的疙瘩,某些时候却也能福临心智,一窥这顽劣少女的心事。 他在等待,等她慢慢地,颤颤巍巍地绽放在他面前。 向他展露那脆弱瓣下的隐藏的小小心绪,让她千年万年,只为他一人绽放。 在陛下心中,情事向来不足挂齿。不然这千万年来,他也不至这般清心寡欲。 想要她,是真。 却值得等。 也享受,这哪怕片刻的,难得的温存。 云喜不知道他吻了她多少次。 偶尔想到,陛下这样的人,竟也有这样缱绻小意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又觉得有些好笑。 后来她枕着他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突然又仰起小脸,道:“我会不会很重?” 闻言陛下有些惊讶地笑了起来。 他道:“几乎没什么分量。” 真讨厌…… 他很少笑的。可是笑起来这么好看,就像那海月升平,月光下最冰冷的石头也会开。 莫名其妙就被撩得不要不要的。 云喜在他怀里又蹭了蹭,道:“陛下今日不忙吗?” 按照计划,陛下南巡,会从朔地开始。 没有明说给她听,但是她都明白。云染曾经跟随陛下数千年,在陛下眼皮子底下结党营私,虽陛下不曾发现他混血儿的身份,对他的本事却也是知道的。对这些散养的,靠近南疆的诸侯,陛下信不过。 既然如此,他现在还赖在**上,合适吗? 毕竟,他们也不是出来旅行的。 不过云喜那一声提醒,说的自己都有点肉痛。 她刚说完就觉得颇不舍,抱着陛下美好的**就舍不得放了。 陛下:“……起身。” 云喜:“……” 陛下温声道:“孤要查朔伯的政绩,带你一起去。” 云喜这才不情不愿地翻了起来,先滚下了**。 …… 门外,青奴和吕尚等待良久,终于等到陛下起身出门。 玉娇轻巧地看了跟在陛下身后那个娇小的女王殿下一眼。 她心中有了数。 女王殿下,这是,复**了。 第187章 哄你吃肉 ps. 奉上今天的更新,顺便给起点1粉丝节拉一下票,每个人都有8张票,投票还送起点币,跪求大家支持赞赏! 朔伯为陛下准备了最安逸舒适的行宫。 然而这并没有什么用…… 吕尚和青奴跪在面前不远处,云喜坐在陛下身边。 陛下面前,摊着的是朔地的兵防图和历年的政绩汇总。 从云喜的角度,可以看到陛下的脸色,非常不好看。 陛下虽然讨厌无用之人,但这些诸侯原就是散养的,他对他们也不会做太多的要求。 可是,从历年政绩和兵防图却是有迹可循的。 吕尚道:“去年冬至,朔伯就已经派兵去南疆开荒,而且因为领土之争和周边诸侯起了冲突。” 青奴道:“朔伯已经连续数年来,向王庭伸手要钱。可是这两年他开销却十分巨大,款项去处不明。尤其是今年……” 他顿了顿,道:“陛下闭关以后。” 青奴又道:“直到陛下复苏,开支才开始变小。而依然有不明款项。” 陛下又翻了翻兵防图,冷笑道:“想不到他还有这个能耐。” 云喜听了一耳朵,基本已经可以确定这个朔伯,以前绝对是被云染给归笼过了。 开销巨大,又连年以各种各样的名义向王庭伸手…… 这笔钱,保不齐到了叛军的身上。 白眼狼。 吕尚道:“必是叛臣无疑。” 此时云喜正从玉娇手中接过茶杯,伸手捂了捂,放在了一边。 陛下回过神,留意到了她这个小动作。 伸出手,她到底还是把茶杯递了过来。 浅酌一口,发现不如往日顺口。 陛下若有所思。 平日他并不会主动要,但喜儿若是递给他,必定是最合他心意的。 这个念头在他心下轻轻撩过。 他道:“喜儿怎么看?” 青奴和吕尚都是一愣。 玉娇抬头看了一眼,又垂下长睫,无声地退后了几步。 云喜奇道:“陛下是说朔伯吗?” 这种事情陛下甚少问她啊。 月和眉眼温和,道:“想听听喜儿的看法。” 云喜认真地想了想,道:“朔伯纵于玩乐,又是边境之臣,若说有什么大出息,这么多年了也没见他削尖了脑袋想往京都凑……” 她说完,小心翼翼地觑了陛下一眼。 陛下耐心地听着,后道:“所以?” “所以大约是不知云染身世,被其蒙蔽……早几年,大约也是想压宝,毕竟诸侯都爱与王庭重臣亲近。云染如日中天,他示好巴结,也是有的。至于最近依然有不寻常的动作,当是有把柄握在那云染手上……” 白眼狼被碰了瓷。 云喜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只是猜想。” 陛下一笑,道:“却甚合孤心意。” 青奴吕尚:“……” 陛下正了容,把手上的兵防图一放,沉吟道:“好好盘查朔地。这几日让朔伯到行宫伴驾。” 话落又看了云喜一眼,有些犹豫似的。 云喜:“???” “你关禁闭。” 云喜傻眼了,急道:“陛下,我做错了什么,为何要关禁闭?” 刚才不还好好的吗! 陛下一看这炸了毛…… 他愣了愣,才道:“是因为朔伯要来伴驾。” 众:“……” 云喜顿时黑了小脸,道:“为何朔伯要来伴驾,我要关禁闭?!” 这是什么逻辑?为何她左看右看上看下看,还是觉得想不通?! 陛下又错愕了一会儿,才道:“因为朔伯,品性有瑕疵。” 云喜:“……” 因为朔伯偷过人家的老婆,所以朔伯来伴驾,他得先把自己老婆藏好?! 云喜顿时觉得哭笑不得,心道我根本就看不上那个小白脸好吗!!! 眼看她还是有些炸毛,陛下看着竟是有些捉襟见肘的窘迫感,又吃力地想了半天,才道:“不关禁闭。” 云喜:“……” 陛下道:“只不让你出内院,如何?” 云喜:“……” 她茫然地看了看座下的几个臣子,突然面红耳赤,后退行礼,道:“喜儿告退。” 哎嘛,还是快跑吧! 这叫怎么回事啊,陛下怎么可以当着臣下的面说这种话啊! …… 而此时月和浑然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他有些茫然地看了看玉娇。 玉娇傻眼了…… 她什么时候见过陛下这种神情…… 陛下道:“孤解释得不清楚吗?” 玉娇想了想,道:“殿下可能只是有些害羞。” 看她刚才那样,绝对不是生气的样子。 可是陛下听了这话却又更莫名其妙了。不是生气吗?怎么又害羞了? 他顶着满头的问号的样子,简直让人不忍直视! …… 云喜跑回房间,好半天面上的热度都下不去。 对着镜子照了照,只觉得那镜中的女子面色绯红,好似未长开的小脸儿看起来也变得娇艳欲滴。 前阵子所觉的压抑,难受,此刻都不知道去了哪里。 哎呀陛下求轻点撩啊! 虽然其实那个老木头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在撩她…… 这时候,玉娇进来了,带着满脸的笑意,道:“殿下。” 她跪坐在云喜身边,把手里的一小盅什么东西放在她手边。 云喜闻了闻,浓郁的肉香…… 她吃惊地道:“不是,不让吃么?” 从珍珠的事情后,陛下罚着她不能吃肉。好在厨下每日变着样给她做素羹,日子倒也不是太难过。 “许是觉得殿下还在生气,特地吩咐的。”玉娇垂了垂睫,笑道。 云喜:“……” 玉娇又笑道:“殿下还生气吗?陛下并不是要关您禁闭的意思。殿下年幼聪敏,哪里会分辨不出是非?只是那朔伯的确品性有瑕,陛下只是不想……让他污了殿下的眼睛。” 瞧瞧,多会说话啊。 云喜红着脸道:“不生气……怎么敢生陛下的气。” 许是因为带着心事,说话轻声细气,无端端就艳丽几分。 玉娇只看了一眼就又低下了头。 心道,女王若是有了万年芳菲,上古巅峰神族的高贵逐渐展开,恐怕会是皇朝最出色的女子吧。 这个念头让她似是失笑。 然而眉宇之间,又有一缕惆怅和无奈。 她很快回过神,站了起来,笑着退下。 留下云喜对着一小盅肉羹,傻笑。 刚吃了一口,云喜皱了皱眉,吐出来一个……小竹管子?! 第188章 突然翻脸了 ps. 奉上今天的更新,顺便给起点1粉丝节拉一下票,每个人都有8张票,投票还送起点币,跪求大家支持赞赏! 陛下听信回来,就看见云喜端端正正地坐着,面前摆着一碗没怎么动的肉羹。肉羹边上摆着一根空荡荡的小竹子。 云喜仰起脸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肉羹不知道是不是有毒。” “恩……”陛下看着那根小竹管子,皱眉。 云喜小心翼翼地道:“能不能补一碗干净的?” 陛下:“……” 云喜内心其实无比委屈好吗!好不容易吃上了肉,竟然被塞了一根莫名其妙的管子!她想要继续吃来着,可是玉娇不让,说是虽然各种检查没发现什么不对,但毕竟不干净了,再则妖族把戏多,殿下请不要冒险。 于是云喜就眼巴巴地望到现在。 陛下立刻让人去把厨下叫来,道:“想吃什么自己吩咐。” 云喜眼前一亮,道:“吃什么都可以吗?” 陛下摸了摸她的脑袋,道:“可以。什么肉都可以。” 云喜笑逐颜开。 那个笑容让陛下微微怔了怔,很快,陛下就带着那竹管离开了。 …… 陛下那里不曾查出个结果,云喜倒是吃饱喝足,在园里遛弯消食。 因为太久没有吃过这些……一开了禁就有些收不住的架势。 平心而论,朔地行宫建得很别致。忽略那朔伯“品行不端”一说,他也着实是个知情知趣的人啊。 但这话云喜不敢说出来。而且,再“知情知趣”,她也看不上啊,连玩玩的兴趣都没有。 她走累了,就到湖心亭歇脚。 远远地看见吕尚和青奴大步走向书房的方向。 从刚才开始,陛下拿了那根小竹管,就没有出过主院。 云喜也没在意。 她看着亭下的水泽,只觉得有些倦意。亭外阳光和风声都十分和煦,带进来的不知道什么的香,也是王庭没有的。 女王殿下趴在栏杆上,打着盹儿,一边想着,以后不知道能不能有这个机会,到处走走看看。 这时候,亭下的水面的涟漪突然开始慢慢地扩大。 云喜一个激灵醒了,好奇地盯着那水面。 碧色清透的水面下,有一张熟悉的脸正在望着她。 云喜:“……” 这时候玉娇轻声道:“殿下醒了?可要回去?” 云喜回过神,道:“还想再睡一会儿……玉娇你到亭子外面等我罢。” 玉娇道:“是。” 她轻巧地走开了。 云喜看着她立在了亭下,才对水里的那个小东西挥挥手让它走。 是当初在井地的时候,帮她报信的那只儒鲛。 看到她的手势,那儒鲛在水底下徘徊了一下,却也没有离开,依然仰着面看着她。 云喜心想,莫非它是帮珍珠来报信的吗? 可在这个地方出没委实大胆…… 她又摆了摆手,压低了声音道:“有什么的,以后再说,快走啦,这里太危险了……” 话音未落,那儒鲛突然从水中疾驰而上! 它虽然相貌丑陋,身形却非常优美漂亮,跃出来的时候带着一串的银色水珠在太阳下熠熠生辉。 然而云喜却并没有那个闲情逸致去欣赏它…… 因为很快,她就感觉到面颊上一痛,当是被划伤,血珠四溅! 很快脖子就缠上了滑腻的鲛绡,把她往水里拉去。 那一刻云喜完全没有反应过来。这老熟人的鲛绡勒在脖子上是半点都没有惜力,与其说是想把她拉进水里,不如说是想勒断她的脖子! 它为何会这么做? 那个小心翼翼的,捧着水绡献给她的小儒鲛……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然后身前的鲛绡被人斩断! 云喜狠狠地往后摔去! 玉娇连忙半扶半拖着她往后退。 刚才斩断鲛绡救她一命的竟是青奴…… 他很快踩着云喜刚才坐着的椅子跃入水面,脚点着水面滑行,眼中不断地寻找着已经潜入水中的儒鲛。 虽然在王庭诸将中排不上什么名号,但到底也是执掌过水军的人,青奴的水上功夫也是不错的。 很快他便抽出,数度刺入水中,追捕着那儒鲛。 云喜此时已被玉娇扶着下了亭,远远地站在了水边。 一回头,就看见陛下冷然负手而立,身边跟着吕尚。 “陛下……”她道。 陛下没做声,冷眼看着水上战局。 那儒鲛是只混迹于江河湖海的小妖,平时领着一群小鱼小虾尚可称霸。但是王庭之臣在此,它万万是讨不得便宜的。 很快,青奴便将它从水中叉了出来。 只听一声惨叫响起,那儒鲛漂亮的身形被甩出水面,狠狠地摔在了地上,硬生生地碰出血光。 它仰起脸,凄厉地长鸣,剧烈地甩动着银尾,很快就冲上来几名是为将它制住。 青奴目不斜视地经过它身边,在陛下面前低下了头:“陛下。” 陛下看向云喜。 云喜心头一跳,连忙道:“我在午睡……” 话未尽,陛下伸手,在她面上轻轻碰了碰。 然后她面上的刺痛感就消失了。 对了,她受了伤…… 她回过神,低头看向那儒鲛,皱眉。 它有一口尖利的牙,珍珠也有的,可因为它的嘴直裂到耳下,又没有鼻梁,便显得狰狞,可怕。 而此时,它虽被众人钳制,却对着云喜,示威似的,低吼,咆哮…… 简直就是,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恨意…… 青奴道:“这种低等妖兽,口不能言,审也是没有用的。” 云喜的心跳就突了突。 陛下冷然道:“就地格杀。” 下一瞬间凄厉妖异的惨叫声响起,仿佛野兽嘶哑悲鸣。 地上眨眼就被血色铺满。 陛下带着明显受到惊吓的云喜,转了个身离开了现场。 云喜却是止不住……那一阵心惊肉跳。 犹记得,在井侯府,那小妖手捧着水绡,虔诚地献礼。得到神血,它越过四海去给她送信…… 它今天突然,以卵击石的刺杀,到底是,为了什么? 然而没有人有兴趣探究它的心理是如何变化。 妖生而卑贱,而它更是口不能言的,低级妖物。 回到书房,陛下褒奖了青奴。 他这次不但护驾有功,而且似乎改了他从前的恶劣秉性。 看得出来陛下很高兴。青奴面上也有淡淡的喜悦之色。 第189章 索吻的动作 ps. 奉上今天的更新,顺便给起点1粉丝节拉一下票,每个人都有8张票,投票还送起点币,跪求大家支持赞赏! 女王殿下刚刚出现复**的荣光,竟就在行宫内大喇喇的遇刺。 云喜饱受惊吓地坐在一边,冷漠地看着各地人马来请罪的请罪,领罚的领罚。 她苍白的脸色,显然让陛下心头更不痛快。 也有人想着,不过是一头小儒鲛,也没把她怎么样,她至于露出这副神色,竟是半天过去了也没有缓过来。 然而众人只瑟瑟跪着,不敢吭声。 朔伯跪在最前面。 请罪的话,说得口干舌燥,陛下却始终不发一言。 按理来说,在朔地,面对朔伯,怎么也该给一些脸面的…… 他说了半晌,终于忍不住,抬头偷偷看了陛下一眼,想揣测陛下的心思。 陛下冷冷道:“说完了?” 朔伯道:“是……请陛下责罚。” “既然说完了,你就去那内湖边跪着想吧。什么时候想清楚了,什么时候来告诉孤,为何堂堂朔伯行宫,会有野妖作乱。” 让他跪在人来人往的行宫内湖边…… 朔伯本来就粉白粉白的小白脸儿,瞬间更白了。 饶是云喜还没有从刚才那场刺杀中回过神来,却也反应过来了…… 陛下有彻查朔地的意思,本来该宣朔伯伴驾几日以牵制住他。可是陛下又挺看不上那朔伯,所以干脆,就趁机发作,让他在内湖边上跪着就好咯。 这样他分不开身,陛下又不用理会他…… 云喜心想陛下还真是有些腹黑。 待朔伯等人退了下去,陛下的视线慢慢转移到她身上。 云喜:“……” “为何?”他道。 云喜愣了愣。 陛下耐心地道:“孤不在的时候,王庭风雨飘摇,你一力承担,不曾如此失态。” 竟吓成了这样…… 云喜僵了僵。她不知道该如何同陛下说,她和那儒鲛是旧识的事情。 陛下看她的脸色有更不好看了…… 他道:“来。” 云喜:“???” 陛下道:“到孤这里来。” 云喜:“……” 她跪起身,然后慢慢地,爬进陛下怀里。 陛下摸了摸她的脑袋。 他最近又开始不停地喜欢摸她的脑袋…… 他温声又问了一遍:“为何?” 这样的怀抱和这样的温柔口气,太具有欺骗性了。 云喜忍不住就磕磕巴巴地说了,曾在井侯府遇见那儒鲛的事。 “那时候它还小心翼翼地来献绡来着……”她嘟囔道。 陛下的动作温柔依旧,语气却变得冷然:“这便是妖。” 云喜:“……” 在陛下眼中,妖族做出什么事来都不奇怪。 他无法理解云喜这种失落感。 先是教育了一下她,道:“你是王庭女王,皇朝都该要供养你,只是献过绡罢了,毕竟还是妖物,你怎能就此放松警惕?更不该失落成这个样子。” 云喜蔫蔫道:“是。” 陛下突然又道:“跟孤负气?” 云喜:“啊?” “那时候。”他道。 这没头没尾的。 云喜认真想了想,然后道:“恩。” 那时候跟阿水赌气呢。 陛下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突然手就开始变得有些不规矩了起来。 他慢慢地,慢慢地,环着她,握住了她的手。 云喜:“……” 这是这两天陛下索吻的动作…… 一般情况下,这时候小喜儿都会配合地抬起头。 不为别的,就因为向来独裁自我的陛下有这种小动作,莫名就萌得她一脸血…… 完全没有办法抵抗…… 可是今天不想……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拿脑袋在陛下怀里蹭了蹭,不肯抬头。 陛下就把手松开了。 云喜从他怀里偷偷地看了一眼。 陛下好像有点失落的样子…… 就好像之前中了猫魈之毒,然后眼睁睁地看着毛球从面前滚过去,被云喜死死拽住不能追过去,还偏得装作一本正经的那种样子…… 她偷偷地笑了起来,只觉得心头的郁结此时都退了去,只拿脑袋在陛下怀里碾来碾去。 而陛下也是纵容的。 …… 连日来朔伯都跪在内湖边,“反省”。 陛下这边手脚很快。 青奴仿佛是真的已经洗心革面重新做人,配合吕尚眨眼就把朔地的老底给翻了出来。 那天,厚厚的折子放在了陛下面前的书桌上。 云喜凑过去翻了翻,才看了一页,虽然早有预感,但还是惊怒交加…… “从蓄女妖奴开始,到帮佞相养着军队……” “连年大量输出,搜刮朔地民脂民膏,挖空了心思跟王庭要钱,只为供养南疆。” “以选妇之名在朔地民间选出年轻女子,输送南疆……” 这特么不知道,还以为云染是他亲爹! 然而相比起云喜的愤怒,陛下就显得比较冷静。 毕竟他什么没见过? 首先他夸奖了青奴和吕尚的办事效率。 青奴道:“如今看来这朔伯倒是一心向着南疆。” 吕尚道:“事已至此,咱们人在朔地,只怕……” 吕尚的担忧也是云喜所忧。 他们人在朔地,到底是客居。虽说陛下威武,可是强龙纵是压住地头蛇,却也是要多生波折。 此行一路,刚走到朔地就遇到了这种事情……若是大动干戈,只怕打草惊蛇。 她看向陛下。 然而她虽然临过朝,却到底是女性君王特有的想要考虑周全的温和思路。 陛下却是和她不同,他是十分果断的,他只是快速翻了翻最上面的一本折子,便道:“朔伯反省了几日,也该反省得差不多了吧。” 青奴和吕尚同时看着他,等他决断。 “试探一下吧。看看究竟是被妖族胁迫,还是真就与妖为伍了。” 云喜不禁问了一声:“有区别吗?” 大错已经铸成。怎么看,朔伯的项上人头都拿不住了。 陛下淡淡道:“事关连不连坐。” 若是被胁迫,朔伯一人抵命。 若是,另一种情况……那么,这一支脉的神族,将会就这样消失。 陛下半点也不介意屠城,更不介意打了草惊出什么蛇。 他这一趟,其中一个目的,也是为了重震君威。 为君,他永远,杀伐决断,从不犹豫心软。 “是。” 吕尚和青奴退了下去。 云喜磨了半天牙…… 没敢跟陛下提,关于“连坐”这种制度是不是废除比较好…… 第190章 只纵这一次 ps. 奉上今天的更新,顺便给起点1粉丝节拉一下票,每个人都有8张票,投票还送起点币,跪求大家支持赞赏! 是夜。 原本静谧的室内突然灯火通明。 陛下亲自起身起了灯,用灯光照了照**上的小人。 她似是发噩梦,而且叫不醒,满头大汗,哆哆嗦嗦的。 刚才在陛下怀里抖得差点跳起来,是以才把陛下惊醒。 “喜儿。”他温声道。 云喜眉心有一点黑气,陛下的手轻轻一点,那黑气便消散了。 她大喘一声,醒了过来。 睁开眼看到陛下,几乎要哭出来,撑着身子爬过去;“陛下。” 他松了口气,伸手搂了她,安抚地摸摸她的脑袋:“梦到了什么?” 妖族血咒入梦……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沾上的,思来想去,当只有今天白天遇到的那只儒鲛。 云喜道:“是梦见了那只小儒鲛,它好像……想跟我说些什么。” 梦里的情景十分朦胧,依稀看得是今天白天那一片内湖。 云喜只觉得脖颈上还缠着那鲛绡,十分痛苦,几乎喘不过气来。儒鲛在水里探出头来张望。 它张着嘴,磕磕巴巴了半晌:“女王……殿下……” 声音竟清脆动听,是个年轻女子的声音。它原来是头雌鲛。 但好像不太会说话,吭哧吭哧了半天…… “有,百寿……殿下,快走……” 云喜想回应她,但无奈脖颈被鲛绡缠住,说不出话。 “小民,报信……不能言……” 她比划着,指着自己的嘴。 云喜猛地想起,有些口不能言的低级妖族,有一种血咒入梦的法子。便是用了自己的鲜血为祭,换取一个梦境的灵智。 而这个梦境带着妖族的特质,是压抑的,痛苦的,像脏东西一样侵蚀着云喜干净的上神元神。 儒鲛磕磕巴巴的,想把话说清楚。 最终话没有说完,云喜被陛下叫醒。 此时她只觉得脖间的束缚似乎犹在,气喘很重,磕磕巴巴地对陛下说了。 陛下只道:“别怕。” 云喜忍不住道:“她用命换来的,想对我说几句话,可那话没有说完,她说她是来报信的……” 陛下打断了她,道:“妖物狡猾,或是临死反扑。” “可是陛下啊……”她想说些什么。 陛下道:“若你不能安心,孤让人把它的残魂收拢。” 青奴直接把人家打得几乎魂飞魄散…… 陛下与妖族战了万年不止,对妖族的秉性始终是厌恶的。能有这一步妥协已是难得。收拢了儒鲛的残魂,放在神器里慢慢养一段时间,养起来之后便能知道真相。 他心想,便直纵她这一次。 云喜心知陛下能让到这一步已是开恩的了…… 她心下终于松了些,伸手抱紧了他。 许是因为受了惊,云喜变得有些粘人。 隔天月和想起身,都被她迷迷糊糊地缠住了。 月和心知这缠人的性子不能纵,可她一缠上来,他又实在是没办法。 云喜似乎没醒,眼睛都没睁开,只是感觉他要走所以搂着他不肯放。 嘴里迷迷糊糊地叫着:“陛下,陛下,什么点了……” 陛下想把她的手拨开,她又缠上了。 直到她自己醒了,有些不好意思地抬头看了一眼,然后就发现陛下竟是支着脑袋一脸平静地看着她…… 云喜小脸一红,翻了个身又钻回了被子里。 此时都过去大半个时辰了。 陛下看起来倒不像是生气的样子,收拾齐整了又看了她一眼,便出去了。 玉娇站在门口,听见动静便屈身行礼,悄悄窥探了一下陛下的脸色。 自出行以来,陛下便不要宫人打点衣着,一应都是自己动手。玉娇也习惯了在门口等候。 不过陛下今日啊,看起来心情是相当不错。 陛下心想,喜儿终于不像前些日子那般阴阳怪气的,趁她精神头不错,回去就该筹备大婚了。 然后么,就可以慢慢下她许诺的一百个蛋蛋了。 他如是想着,愉悦地离开了。 …… 云喜晨起之后,想到昨晚那个梦境,觉得有些坐立不安,忍不住又到了内湖边徘徊。 那小儒鲛到底想说什么…… 此地血迹自然是已经被洗干净,一丁点儿都看不出来昨日的混乱。 朔伯也已经不在此地,水面平静无波。 小儒鲛说什么,有百寿,叫她快跑? 百寿是什么? 云喜寻思着,突然一个念头闪过脑海。 这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丁点儿动静。 她猛地回过头。 只见玉娇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离她很近的地方。她突然回头,玉娇也有片刻惊愕,然后就恢复了坦然。 “殿下?” 云喜突然觉得自己浑身的寒毛都立了起来…… 玉娇是陛下近臣,一向不声不响,从来中立,却又是个极有分寸的人。她永远按照规矩,跟在主子三步远开外。这样,即不会打搅到主子,又能在主子有需要的时候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她突然走得这么近…… 云喜定了定神,道:“玉娇,之前,佞相之乱的时候,死了不少老臣,你吃了不少苦吧?” 玉娇眸色微动。 她道:“是呢……” 拖长了调子,却又没有下文了。 云喜想了想,站在原地没动,又道:“你从不结党,似也没有什么亲近的人。” 作为陛下近臣,应该是朝臣巴结的对象。可她好像,一直没有和哪一方更亲近些。王庭之内,似乎也没有……朋友。 这种情况让她得到了陛下的信任,也免于受党派倾轧。 可是……一旦出现****,她也没有哪方势力可以保护她。 而她,竟在前些日子的佞臣之乱中,活了下来。 悄无声息的……仿佛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然后,顺理成章的,回到陛下身边。 玉娇忽而露出了笑容,道:“是啊。没有什么亲近的人。” 说着,她看了看云喜身后的水面。 到了这个时候……云喜反而冷静下来。 她没有退开,道:“我曾经以为你人淡如水,审时度势,随波逐流。可现在想想,我突然觉得,你必定,也是有自己想要的东西的。” 玉娇神色如旧,只是慢慢道:“臣只是,把心思,藏得比较深。” 谁能没有心呢? 玉娇道:“臣跟随陛下已经千年,陛下的心已经荒芜了。可陛下也是有心的。殿下您在他心里播了种,他小心翼翼地守着……等着那种子开。” 第191章 带血气的妖 跟在陛下身边时间长了,多多少少,都会被陛下影响。毕竟他是那样深沉而强大的一个人。 比如白奴,比如玉娇。 可是玉娇,没有白奴的惊世才华。 这千年来,她安静地待在陛下身边。几乎没有是什么过人之处,性子也平淡如水。 白奴和她性子相似,可白奴的才情让她慢慢走上了皇朝的巅峰,问鼎皇朝大宰之位,睥睨众生。 可玉娇不行的。 酒香不怕巷子深。玉娇不自觉地努力学着陛下和白奴的淡然。可终究画了皮画不出骨。 她性情清高,不屑与旁人为伍。 然而她又渴望得到旁人的认可,自己却没有太多的才情。 没有人在意她。 此刻,她笑容迷离,原本清淡娟秀的容貌,仿佛也变得有些迷离,眼角眉梢,都带出了一种妖异的殷红色。 云喜看了她一会儿,才道:“妖族给了你什么?” 玉娇摇摇头,道:“正是殿下不屑一顾的东西。” 云喜皱眉,道:“那你,到底想干什么?” 玉娇慢慢地走向她,那妖异的笑容,给她增色不少,她道:“殿下不要拖延时间,我跟随了陛下千年,陛下最是信任我。有我跟你在一处,他不会过来的。” 身后的水面突然妖气滚滚,巨大的触手在水下翻滚着,涌动着。 玉娇道:“殿下还请不要反抗,妖族的暴戾你不懂得的。若是以卵击石……当场,就会被撕成碎片。” 下一瞬间,云喜被推入了水中。 云喜摸了摸臂纹,想要抽出惊天戟。 扑面而来的妖气几乎将池水染黑…… 妖。 从未见过的,强大的妖。 浓郁的妖气几乎让云喜在水中都要呕吐,手脚仿佛都变得不是自己的,水压变得有千钧重,让她抬不起手来…… 最终粗壮的触手将她团团包裹,拖入了水下的黑暗之中。 …… 行宫之内突然妖气凌云,人人侧目。 众人皆吃惊,哪里来的大妖敢在陛下眼皮子底下出没? “陛下!” 一名侍卫顾不得礼数匆匆推开房门跪倒在地。 “启禀陛下,末将带兵查探妖气,结果在内湖边上发现了身受重伤昏迷不醒的玉娇大人,女王殿下已不见了踪影!” “啪”的一声,陛下手中的玉笔被生生折成了两半! …… 身侧的湖水刺骨一般的冷,自来到这里,云喜第一次有了入水窒息的感觉。 柔软的触手就在身边张扬摇曳,这妖物不知道究竟有多少个年头了,体型大得几乎感觉不到首尾。 睁开眼,她立刻又闭上了。 刀锋一样的妖气让眼睛受伤。 可就刚才那一眼,她看见周身的水都被染成了漆黑的颜色。 原来不是错觉,是真的被染黑了。 依稀感觉到身上的触手上有吸盘…… 是只,章鱼妖。 云喜蓦然想起小儒鲛在梦中的话…… “有百寿……快逃……” 原来,不是百兽,是百手? 这凌云的妖气,便是珍珠也没有的。而且带着很臭的,血腥的味道。 云喜记得,媃媃身上似乎也有这样的味道,不过要淡些。 这是只野生的,嗜杀暴戾的巨妖。年头应该不小了,或许跟珍珠差不多,甚至可能比珍珠老。 意识一直浮浮沉沉,她零碎地想着这些,甚至都顾不上害怕。 这是,要被拖去妖物的巢穴,然后被吃掉了吗? …… 行宫内外乱成了一团。侍卫,宫婢,疾相奔走,寻找线索。 陛下面前是一池黑浆似的湖水,只是在旁边站着,便能觉出这刺骨的冷意。 吕尚有些焦急地道:“若真是百手,就麻烦了。” 百手和媃媃一样,是上古时期的遗留巨妖。 但他素来潜在深海,神出鬼没,极少上岸。 见着陛下,百手也是躲着走的,毕竟陛下要弄死他是容易的。 可,陛下若是想寻到他的踪影,却是难。 毕竟,那种妖物是最善于隐藏和潜逃的。 这时候,柳乔绿着脸跑了上来,道:“启禀陛下,各大水口堵死搜查,未见……妖物和殿下的踪影。” 陛下心中微微一沉。 妖族纵于口欲,喜儿如此甘甜可口…… 女官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沉思。 “陛下,玉娇大人醒了。” 陛下回过神,道:“吕尚。” “是,陛下。” “封锁朔地,拘捕朔伯。” 吕尚微微一怔。 “告诉他,若是不和盘托出,孤会屠城。” 留下这句话,陛下扬长而去,只留下了目瞪口呆的吕尚。 倒是青奴拍了拍他的肩,道:“这趟出来就是为了打仗,如今不过是提前开始,这朔地俨然已经成为妖巢,我等还是小心为上。” 而这时候,陛下已经亲自到了玉娇房中。 她被妖气侵蚀,伤得很重,半边脸都没了样子。 这种等级的妖气要净化,最少需要三日以上。 她勉力睁了一只眼,看着陛下。 未语,泪先流。 “陛下,臣,无能……” 陛下沉默地看着她。 玉娇似有些慌乱,挣扎着想起来。 最终陛下终于开了口,道:“躺着罢。孤问什么,你答便是了,不需起身。” 玉娇道:“是,陛下。” “看清楚那妖物的模样了吗?” “若是臣没有眼,该是百手。” 陛下沉默了。 玉娇小心翼翼地道:“殿下被抓住的时候,意识尚是清醒,百手并未吞噬她,当是有其他目的才对。” 这个消息让陛下微微松了松心。而云喜曾经数度进入他的元神,他是可以感应到她还活着的。 “陛下,臣无能……” “此事不怪你。若是百手,你根本一丝一毫的机会都无。” 玉娇道:“不,因殿下在湖边遇刺,臣今早曾劝阻过殿下往湖边去,殿下执意要去,臣没有坚持……” 她本意是想进一步脱罪,再则也是把责任推给云喜的任性。 但陛下哪里有心情听她说这些废话? 他只是淡淡打断了她,道:“你好好养伤。百手妖气太强,孤不想白奴之后,连你也走上这条路。” 玉娇一怔。 顿时早就想好的说辞,全都,堵截在喉头,半句,也说不出来了。 陛下离开了。 第192章 救命的人 云喜呢,稀里糊涂的,做着梦。 因为实在太冷了,所以就梦到了那个冰棺。 被陛下放进冰棺里的时候,可真是恨得哭了呢。 她推开冰棺爬了起来,往外走,四处荒芜一片,跟在陛下梦境中感受到的蜃兽之阵差不多,只不过除了灰蒙蒙雾煞煞,还有些阴森森。 不远处有一大坨东西盘在那里。 云喜走过去一看:“小七?” 只见小七已经长出了漂亮的鳞毛,比她最初见到它的时候还大了几分,胖乎乎的圆润身材。 “你在这里干什么啊,小七。” 小七:“嚒嚒。” 它挪了挪胖乎乎的身子,肚皮底下露出来两个圆圆的,质感极好的,不知道什么东西…… 看起来像两个,蛋? 而且这两个蛋,长得又不一样。一个大些,饱满而圆润。一个只有另一个的一半大小,是椭圆形的,色泽却好一些,流光溢彩的…… 对了,小七怀孕了啊。 “你在孵蛋啊,小七。” 话说完,云喜却突然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哎呀我去,她不会也有一天下了蛋还要孵吧?! 小七扭了扭身子:“嚒嚒。” 大眼睛蠢萌蠢萌的。 云喜刚想说什么呢。 小七突然,就开口,说人话了。 娇滴滴的,小女孩的声音,听起来最多十五六岁。 “我把主子的蛋,和我给睚眦生的蛋,一起孵啊。” 云喜:“……” 她以为自己幻听了,连忙道:“小七,你说什么?” “主子的蛋。”小七快活地道。 它又拨了拨那个小些的蛋蛋。 顿时云喜就雷劈了,道:“我什么时候下蛋了?” 小七嬉笑,道:“陛下说,小七都下了三个蛋了,主子还不下蛋。结果同房,主子一晚上就怀上了。他们都说,主子好能干呢。” 这是什么鬼梦!!小七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小七天真无邪地看着她:“嚒嚒。” 这时候,那个椭圆形的小蛋蛋,突然从小七肚皮底下跳了出来…… 云喜目瞪口呆地看着它。 只见它“当当”几下,跳到了云喜脑袋瓜上,然后用力一磕。 “咔擦”蛋身裂开了。 里面游出来一条不过拇指长的不知道什么东西,云喜正待凑过去看清楚些…… 然后,那东西就在她眼前,长大了。 蜿蜒而上,粗壮强大的黑色蛇尾,漆黑的长发,尊贵的眼神,仿佛睥睨众生。 和陛下一毛一样。 云喜:“……” 蛇尾悄无声息地饶了过来,把她绞得死紧,云喜几乎要喘不过气来了…… 他开口了。 就用那睥睨众生无上高贵,仿佛视天地于无物的神情,说了一句这样的话。 直接,把云喜给,吓醒了。 “母后,我要吃奶。” …… 云喜猛地睁开了眼睛,然后发现自己果然被一条什么东西给缠得死紧。 靠! 这可比梦中要可怕得多! 阴冷的妖族巢穴之中,爬了满地的章鱼触手,其中一条,正死死地缠在她身上! 而离她很远的地方,有一个男子光着上身坐着,看不清楚长相,似是正在饮酒。 直到那触手,把云喜高高地举了起来…… 他仰起脸。 野物。 这是云喜脑海中闪过的第一个词。 上古遗留大妖百手,哪怕腰部以下都是骇人丑陋的触手,他却有一张,相当英俊的脸。 他的气质,狂野,血腥,而贪婪…… 视线仿佛是一把灼烧着**的烈火,慢慢地,在猎物身上,徘徊。 这种视线,云喜曾经在一个人身上见过。 媃媃。 他想吃掉她…… 并且,因为他比那时候的媃媃强大得多,所以他那种攻击性……叫人,不寒而栗。 触手卷着她,把她慢慢地,带了过去。 云喜得以和这上古大妖面对面,进一步,看到了他妖异瞳孔深处的,琥珀色的火焰。 “月和那厮,运气倒是不错,从哪里捡了你这么个宝贝?” 一说话,浓重的血腥味就扑面而来,云喜皱了皱眉。 色厉内荏的话,她懒得说。 因此,此时她只是,静静地看着这厮继续装逼。 心里想的却是,你只是运气好罢了,若和陛下正面迎上,分分钟就是烤鱿鱼一串。 她虽不说话,身上的香气却实在是诱人。 百手瞧了她一会儿,然后慢慢地把她拉到面前,凑近她脖子上,仔细闻了闻她皮下奔腾的血香。 这世道,哪里还有这样的上品神族少女? 不,当说是珍品,绝品…… 真叫人兴奋啊。 为什么要忍耐? 妖族,最不擅长忍耐。 百手当机立断,伸出了哇腻腻的大舌头,就舔了她纤细洁白的脖子一下,心想无论如何要先尝尝血香的滋味再说…… 被舔了那一下,云喜顿时就觉得自己快要吐出来了。 就在他再度凑过来的时候,云喜用力地,用脑袋,迎面撞上了他的鼻子! 顿时不知道是口水还是粘液的什么东西四处飞溅! 云喜:我靠好恶心!!!! 她奋力地想要从这触手中挣脱出来,心里迅速盘算着若是拿到惊天戟或是蚩尤鼎能有几分胜算。 然而此时,被激怒的百手却是怒吼了一声,以触手抓住她,狠狠地往地上摔去! 云喜哪里受过这个? 第一下就砸得头昏眼。 此时的百手,就好似那要把猎物摔死再吃的残忍猎手,用触手直摔了她两三下! 云喜只好分离蜷缩着身子忍耐着那阵冲击…… 然而对手实在太强大,到现在为止,她连手都没有办法从那些恶心的触手里抽出来。 直到她觉得自己果真如陛下说的一样“又娇气又没用”,被摔了几下就受不住了,那触手又把她高高地举了起来,决定来砸一次响亮的了! 这时候,有个人突然从洞室外走进来了,看到这个情景,顿时吓了一大跳! “百手大王,您这是干什么!我们原来说好的,可不是这样的!快把人放下!” 云喜七荤八素地睁开眼,认出了眼前这个,瘦削俊俏的青年小将。 秋风。 百手说什么,她已经完全听不见了。 只是秋风的样子异常坚持,最终,百手那可怕的触手,还是慢慢地将她放下了。 第193章 深海行宫 云喜是被胳膊上的痛意刺激醒过来的。 仙家用臂纹作为储藏空间,很多东西都放在里面,然后用自己的鲜血作为封印。云喜手上也有一个,纹成漂亮的首尾咬合的小蛇形状。 惊天戟和蚩尤鼎都在里面。 她被摔晕了过去,挣扎着醒过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躺在一处透明的天板下面,奇形怪状的鱼群在头顶上游来游去。 ……水晶宫。 想动,结果胳膊上刺骨的痛意让她轻轻“嘶”了一声。 秋风连忙走过来,道:“躺着别动。你身娇肉贵,那里受过这个?等一会儿它自己就不疼了。” 云喜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胳膊,臂纹的位置上,被一团黑血给糊住了…… 秋风有些艰涩地道:“他们用妖血封住了你的臂纹。” 云喜的臂纹等级很高,除了她自己,就只有陛下能打开了。既然取不到里面的宝物,那不如就把它封印住,让她自己也取不出来。 她认命地躺了回去,然后,视线慢慢地,落在秋风脸上。 “秋风,你……” 神族与妖族为伍,着实是罕见的。 秋风惊诧于她的冷静。后又想起,曾经王庭风雨飘摇,她独自支撑,也是不气短的。到底是王庭的女王,有自己的气度和风华。 “此地是巨妖百手的深海行宫,我是奉主君之命过来的。” 主君,自然是云染。 他奉命来干什么? 不说,云喜自然就不问。 政治,是陛下操心的事情。她现在要做的,是脱身。 “我听见你,和百手说,你们是说好的……” 秋风立刻道:“并非……去虏你,并不是我们的主意。” 百手,是雄踞一方的妖王。 皇朝开辟万年以来,陛下四方征战,就是不停地在寻找这些上古遗留大妖。 但陛下纵然雷霆手段,这躲在地下的鬼祟太多,却是驱之不尽。 百手因为是深海之妖,所以这些年虽震慑于陛下之威缩着脑袋做妖,但日子还是过得很舒服的。 甚至,和神族诸侯,狼狈为奸,享受皇朝的供奉。 云喜闻言吃了一惊,道:“朔伯不是……和云染……” 如果不是和云染勾结,那去南疆开荒又是为哪般? 可秋风哪里会和她说这个? 他只是道:“你且安心在这里呆着。妖鲛的行宫离这里不算太远,我已经派人去报信了。到时候,再想办法把你弄出去。” “珍珠?” “恩。” 秋风提醒云喜:“妖族生性冲动,百手垂涎你的美貌和肉身,若我不在,你记得千万莫要激怒他。还有,行宫是个大妖巢,各类妖物不下万数。他们恨你入骨。你切记不要出这个屋子。” 云喜有些艰难地道:“为什么,恨我?” 秋风垂了垂眸子,只道:“他们比你想的,活得还要苦些。自然要恨你们的。” 云喜愣了愣。 秋风要走,被云喜叫住。 云喜道:“秋风,纵是流亡,你为何……” 作为正统神族,他为何与妖为伍,如今看来,俨然是为妖族命了。 秋风回过头,道:“我乃是流亡罪臣,妖族,是流亡之民,在一起有什么不对?” 说完这句话,他便离开了这个小室。 出去之后,云喜隔着透明的门,看见他在门上落了封印。 真**啊,无论哪个角度都是透明的…… 待他走远,云喜挣扎着,从**上起了身。胳膊上的痛意倒是没什么要紧的,她也不是真就娇气成了这样。只是臂纹被封,多少还是有些影响行动。 举目四望,这里应该是秋风的客居之处。不远处的桌子上,还整整齐齐地叠放着他的盔甲。 秋风是代表云染来到这里的……那么,难道他的身份,是类似妖族之间的,使臣一类的吗? 他看起来,对百手也没有太大的约束力。应该是恰好在此处,然后发现百手有对她下手的意思,无法阻拦,所以用计先哄住了百手。 “我们原来说好的,可不是这样的……” 昏迷之前依稀听到他说了这一句话。他到底,是跟百手说好了什么呢? 正思虑,云喜抬起头,突然就看见刚才还透明澄亮的墙壁上,密密麻麻地粘上了无数的妖物! 它们大抵都是水中之妖,翻目,鱼唇,贴在墙上的两手有蹼。似乎都试图把脸往墙上贴,想看清楚这屋子里的宝贝,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垂涎,它们舔着透明的墙面,长长的舌头悬下来。 云喜:“……” 她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然后认出这些都是低级妖物,灵智未开的那种,连小儒鲛能秒杀它们一条街。 虽然有些恶心啊,但这是多好的遮挡啊…… 她从**上蹦了下来。 看着她开始动,外面更是群妖涌动,争着往里凑,直到把墙面贴的一丝缝隙也不曾剩下。 云喜大大方方地在房间里溜达了一圈。 然后,果然找到了一块被珍放在小匣子里的红鳞。 约莫有云喜的巴掌大…… 流光溢彩,仿佛最上等的血色宝石。云喜猜测,云染也是蛇妖,这很可能是他自己的鳞片。 其上影影绰绰,填着些小字。 若别人来看必定是看不清的,但奇怪的是,云喜却能把们,一字一句都分辨出来。 云染和百手之间,竟是发生过战争的…… 此次云染让秋风过来,是为了议和。 云染措辞非常诚恳的,对百手讲诉了一下“团结就是力量”的伟大思想。并且,在信的末尾,提出了,过一阵子他会亲自下一趟深海百手行宫。 …… 这时候,那群妖物突然涌动起来。 云喜非常冷静地把小匣子放好,推了回去。 等到小妖们散去,一队面目狰狞的行海夜叉出现在外面。 和之前那些小妖不同,他们的目光已经显出了灵智。其中两个,扶着一个不知道什么人,看身形是只女妖,好像伤得很重,垂着头。 而无一例外的,这些夜叉,看着屋内的云喜,眸中充满了彻骨的仇恨!仿佛下一秒,他们就会冲过来,饮其血,啖其肉! 第194章 妖的童话 很快云喜被带到了百手的寝宫。 出乎意料的,他原本舒展着的那些触手,此时都收了起来。 一眼望过去,他看起来就像是个身量伟岸的普通男子。 此时他正坐在**边,**上躺着个浑身是血的女孩子,还在不停地抽搐,颤抖。 众妖之中站着秋风,此时他也是满脸无奈。 此时的百手,和之前云喜见到的那个,仿佛不是同一只妖。 他那燃烧着贪婪火焰的眸,此刻充满了哀痛。那满是血腥味的唇齿,此时也隐忍的紧抿。 “你来了。” 云喜莫名其妙的,他在跟她说话? 百手没有回头,道:“你过来。” 云喜:“……” 面对群妖虎视眈眈的,彻骨仇恨,她倒还算坦然。百手既然说让她过去,那她就过去吧。 她慢慢地走过去,看清楚了榻上的那个女孩子。 那是个外貌不过十三四岁左右的小姑娘,没有被鲜血浸染的部分,皮肤非常的细白,光滑。脸也长得美,带着一股少见的机灵劲儿。只是此刻她当是非常痛苦的,不断地抽搐着,偶尔咽呜两声。 百手道:“她是我的女儿。” 云喜没说话。事实上她一直都没怎么说话,百手似乎也不在意。 他只是自顾自地道:“从小就顽皮,又好胜。也确实出色,在她这个年纪,已经没有比她更强的女孩儿了。听说月和来了,她便领兵去伐。” 云喜皱了皱眉。心想这女孩儿,强不强不知道,但是没带脑子出门,必定是真的。就算按百手说的,她真是个“孩子王”,就敢领兵去征伐陛下…… “结果全军覆没,她侥幸逃了回来。”百手道。 这简直是莫大幸运……陛下杀妖,从不留情啊。 百手轻抚着那小姑娘的脸,道:“你做的很好了。父亲必定杀了月和给你报仇。” 明显是个谎言啊…… 百手道:“你看,父亲把月和的女人给抓来了,回头炖了,给你补补,好吗?” 云喜:“……” 小妖女立刻睁开眼,一边抽搐,却一边看着云喜,咧着嘴流着口水笑着。 云喜:“……” 这时候,秋风连忙站了出来,道:“百手大王,您……” 百手冷冷道:“你给我闭嘴。” 秋风却没有闭嘴,而是道:“小姐贸然带人出征,必定是留下了痕迹,若是让月和循着痕迹追过来……” 出乎意料的,他没有说后果。 而是点到即止。 云喜元神深处微微震动了一下。 她很快回过神,终于动了动,坐在了**边。 百手冷冷地看着她。 云喜抬起手,用力咬开了自己的手腕,把自己的手送到那小女孩嘴边。神血的香味立刻让那小女孩激动起来,她一把抓住了云喜的手,放在唇边用力吮了起来。 哎,真尼玛疼。 百手看着她,神色莫测,却是不说话。 云喜主动道:“杀我没用的,你知道。” 百手皱了皱眉。 云喜尽量忽略着手上的疼痛,别开了脸。 她在识海深处养着华羽的元神,而华羽和百手是旧识。 就在刚才,华羽告诉云喜,应该要这么做。 和大部分妖族一样,百手这一脉,也生活在压抑的底层。 百手是只非常凶残,嗜杀,甚至可以说是没有一丁点儿底线的大妖。但在上古时期,他就同月和交过手。对月和的畏惧深深地烙印在他的脑海里。 他唯一的软肋是他的女儿。 和华羽教养孩子的方式有些相似,百手选择隐瞒了自己的处境。 在这个海底他们父女俩足以称王称霸,年幼的小妖相信自己的父亲天下无敌,并且觉得自己以后也会天下无敌。 大概她是这个海底,唯一快乐的一只妖。 如今百手大概也骑虎难下。 女儿大概会引来月和,这个时候杀了云喜是不明智的。可是女儿受了伤,想吃云喜的肉,若是不兑现,他以前吹的牛逼又会崩…… 云喜自己咬了手腕给那小妖,大概也是个折中的办法。 可是这小畜生吸得有点凶…… 那珍贵的上神之血啊,就这么咕噜咕噜地进入了那个小妖的喉咙管。 直到实在是吃不下了,她又狠狠舔了几下,才算罢休。 云喜真是恨不得捏死她!! 终于把手抽回来,秋风连忙冲上来扶住她,道:“我先带她去休息。” 说着,也不等百手回应,就半扶半拖着云喜出门。 临走之前,云喜回头看了一眼。 四方的妖都仇恨地看着她,可是那个百手的眼神,就有点值得玩味了。 她失血过多已经软绵绵地走不动路。 秋风急了一会儿,突然想起来现在又不是在王庭,有什么碰不得的?! 连忙俯身一抱把她抱了起来,急急地冲向了自己的房间。 “我说殿下,我刚才冷汗都急得直冒了,你看着倒像没事人似的!” 云喜哆嗦了一下,道:“我才是在冒冷汗好不好……” 秋风把她放在榻上,自己扑过去死死地关住了门,连上了几道封印才放松下来。 透明的墙外,妖物徘徊不去。 目中都带着仇恨…… 秋风道:“您放心,百手不敢杀您的。他怕月和怕的要死。” 云喜看着那些妖物,却是沉默了许久。 秋风愣了愣。 也是贴身跟随过,他知道云喜一向是个有主意的人。 看着不温不火的,却心明。只是她轻易不会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 他道:“殿下?想到了什么?” “百手打算逃走。”她压低了声音道。 秋风一怔,本能地想要反驳,可是突然就一个激灵…… 百手残忍而狡猾。明知道打不过月和,而月和对他们也绝对不会留情,那为什么不逃走? 难道他在乎这些海底之妖? 那就是个大笑话了…… 他给他的女儿创造了一个无忧无虑的骗局,然后让其他低级妖物,恨月和入骨。 其实在上古时期,章鱼妖也都是独居的。 秋风假装自己是百手,仔仔细细想了很久……赫然发现,眼下最好的办法,就是让这一众手下去挡,他自己带着女儿,逃走。 云喜道:“逃走之前,他会,吃掉我。” 第195章 由爱生魔 女王殿下失踪三天。 朔伯在严刑拷打之下不成人形,倒是不惧屠城,怕的是会被押送回京进了鬼拷炉。 堂堂神族,怎么会愿意成为蜃妖之炉里的一块死皮啊?灰飞烟灭倒也就算了,鬼拷炉里,就是地狱啊,煎熬万年,不如一刀痛快。 断断续续地吐露了实情,说是和章鱼妖百手已经互通有无上百年,近几年来白手突然去了南疆开拓疆土。 这事儿,云染当权的时候,云染也是知道的。朔伯给了他不少好处,他也就视而不见了。 大军打算发往南疆。 当夜,陛下把南疆舆图,慢慢推到了一边。 玉娇过来,轻声道:“陛下,明天就要发兵,还是早些歇息吧。” 灯光下陛下脸色微变,额前却有些细细密密的冷汗。 玉娇吃了一惊,道:“陛下,您怎么了?!” 陛下面无表情,道:“疼。” ……陛下说“疼”? 玉娇愣了愣,硬是没回过神来。 大约是因为这件事本身太过诡异…… 所以,过了半晌,她才道:“陛下……哪里疼?” 陛下沉默地看着眼前巨大的夜明珠,有很长一段时间没说话。从玉娇的角度,恰可以看到他浓密的睫毛,内敛的眸色。 承袭了上古神族得天独厚的血统,陛下的长相极好,甚至可以说是非常俊美精致的。只是他的神情气质总是非常硬朗严肃,所以给人的感觉就是一派阳刚。 那浓密的睫毛,怕是他脸上最柔和的部位。 此时那睫毛深掩着他的心事,让人忍不住想要探究。 直到他开口说话……玉娇突然心肺都寒了起来。 “喜儿疼,所以孤疼。” 非常简单的一句话,却让玉娇一刹那僵住。 陛下自不是矫情的人,绝不会是因为想到女王生死不明在受苦,所以难受。 他说的“疼”,那应该是真正的,“疼”。 按捺下心头的猜想,玉娇挤出笑容,道:“殿下吉人天相,会没事的。” 陛下仿佛没有听见她在说什么,只是陷入了回忆那般,道:“昔日孤引她入梦,为护她周全,留了一缕神识,一直沉睡在她元神深处。她自己尚不知。她被掳走以后,那神识一直没有醒来,是以孤知道她安好。” 玉娇的脸色顿时就变幻莫测。 “可是现在,那神识醒了。”他道,然后抬起了头。 玉娇的视线,不由得就落在从刚才开始,就被他推到一边的舆图上。 “是……殿下出事了吗?” “应该是早就出事了……她一直忍着。”陛下道。 语气很淡,甚至,看不出情绪。 他道:“她被咬开了手腕,至少三次。” 玉娇:“……” 陛下道:“头两次没有哭。第三次才哭了。她的哭声,叫醒了孤的神识。” 他抬起手,露出手腕,道:“应该是这个位置。” 玉娇,说不出话来。 “血流得太多了,她护不住心神。”陛下又道。 他的口气始终,非常,非常的平淡,好像这些事情,一丁点儿都没有影响到他的情绪。 陛下原就是一个不会有太多情绪波动的人。天大的事情,在他这里也是不值得一提的。 这原是玉娇熟悉的样子……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这平静之下仿佛压抑着最可怕的暗涌。 “然后……孤找到了自己的神识所在。” 陛下已经知道女王在哪里…… 他道:“玉娇,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玉娇回过神,心中对自己道,陛下未必就已经知道了的。 她道:“陛下,女王是在南疆吗?” 然而陛下似乎不吃她这套。 他低下头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才道:“玉娇,孤再给你一次机会。” 事到如今,玉娇还有什么可说的呢? 那一刹那她心头千回百转,不知道多少个念头走过去。 陛下的镇静,陛下的冷漠,陛下的决绝。 她问自己该何去何从? 心中尚且不曾想明白,眉心已有妖异的光芒盛放。那一瞬间她平淡的面容突然变得娇媚婉转,让人心生爱怜。 然而她的眼神如同死灰一般,再燃烧不起半点火星。 她道:“是了,都是臣做的。” 帮助百手掳走女王是她做的。 她也是,故意混淆视听,试图把大家引向南疆。 甚至还有从前的一些事,譬如故意放媃媃进入内廷,故意让女王落单,等等等等。 为什么做这些? 那个人并没有吩咐她。 但是和妖族做买是一件很快活的事情。他们很懂得怎么讨好她。 有一就有二。既然能和混血儿合作,那再多一只大妖又何妨? 百手啊,他是循着味儿找到了她。 可笑的是,陛下却一直都没有发现她的不对劲。 到了此时,她倒是突然轻松了,笑道:“臣自知如今眼前已经只剩下死路一条。但是陛下啊,您也别想臣会松口,告诉您,女王如今到底在哪儿。” 月和微微眯起了眼睛。 这个动作让玉娇快活地笑了起来。 果然,他并不知道女王如今在哪里。 只是突然察觉到她身上的妖气,所以来试探她的吧? 陛下沉声道:“为何害她?” 玉娇:“大概,是因为妒忌。” 她道:“来不及的,陛下。便是臣死了,您也再得不到她了。她快要死了。” 说着,她自己倒是,先笑了起来。 玉娇只要想到,现在白奴大约已经死了,云喜也活不了了,她就觉得很快活。 反正啊,她活了这么久,其实也没什么意思,死了也没什么大不了。 由爱生恨,由恨生魔。 就是要他一无所有才好呢! 陛下静静地看着她癫狂的模样。 大概千年前……白奴拉着她来到阶下,那时候她还是个女童的模样,学着白奴的模样,恭谨献礼。 一晃眼就长大了,一晃眼成为他身边的最得力的女官。 一晃眼,就叛了。 他见惯了悲欢离合。 有什么是不能失去的呢? 右手,依旧疼得发紧。 直到有人顾不得礼数用力推开了门,大声道:“陛下,那儒鲛的元神已经养出了意识,它知道章鱼妖的巢穴在哪!” 陛下这时候才觉出自己的心原来也很疼。 但他终究是露出了笑容。 喜儿,等着孤。 第196章 再见云染 深海行宫。 云喜睡得迷迷糊糊,然后听见身边传来剧烈的吵闹声。 必定是秋风又和那群妖物吵了起来…… 这些天几乎每天都要来那么一下,云喜都已经有些疲沓了。 那小妖女自吃了她的血,便上了瘾,不多时便要来咬上一口。秋风也拦不住。 云喜现在也懒得理会了,只是闭着眼睛,养着自己的元神安息。 吵闹了半晌,四周突然安静了下来…… 有个人,轻轻地坐在了**边,拿起了她的右手。 云喜是连睁眼都懒得睁了。 预想之中的剧烈疼痛并没有发生。相反,原本疲沓无力的右手,被一阵轻柔的力量抚过……瞬间便觉得,酸胀的手腕,好了许多。 她睁开眼。 然后看到了那个,熟悉又陌生的人。 苍白的脸,血色的眸,颠倒众生的绝世容颜。 “……云染。”她轻声道。 云染看着她,神色复杂。 这女孩被吸了太多的血,脸色苍白得几乎要和身下的水精**榻一样,变得透明。 她的眸子却还是非常稳定。在这种时候,娇气的人,却表现出了他没有料到的坚韧。 “很疼?”他道。 云喜有些疲惫,道:“不疼了。” “我是来救你的。” “哦。” 云喜也懒得问为什么。 有什么好问的呢?云染嘴里,她不要想听到一句实话。 这时候,她被人轻轻地抱了起来,被动地依偎在那个带着冷香的怀抱里。 云染低声道:“你睁眼看。” 她依言,睁开了眼。 妖物们依旧在她墙外徘徊不去,满目仇恨,虎视眈眈。这是她看腻了的。 云染搂着她,眼中却是紧紧盯着那些妖物,道:“秋风都对我说了的,你很聪明,知道百手就要逃走了,这些可怜的妖,不过是他的屏障。可,他们恨你入骨却是真。” “这也不新鲜。”她有些虚弱地道。 “这世上有许多像百手那样狡诈阴险的妖,也有许多,像这样,无辜可怜被人利用的妖。出身,是自己没办法选的。”他道。 云喜沉默了。 这些天她的身心饱受妖族的摧残,哪里还能想得了太多。 “很快,月和的大军开到,你现在眼前所见的,全都会被碎尸万段,甚至碾压成一团肉泥。” 云喜忍不住抬起头,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云染微微一笑,道:“不要急,喜儿。我知道你恨我。但是,不要急。” 他搂着她,轻轻倒在了榻上,道:“好好睡吧,养足了精神,回头,我请你看一场大戏。” 云喜忍不住道:“我原便是睡着的,是你把我吵醒的。” 她太虚弱了,话说到后来,声音也越来越轻,最后眸子,轻轻地瞌上。 云染支着脑袋,低头望着她,眸色却是无比的复杂。 他利用了她很多次…… 而她竟然都没有死。 云染这么想着,突然就捏住了她的下颚,把她的脸扳了过来。 她吃惊地瞪着眼,然而哪里挣得动? 就在群妖面前,她竟被他给强吻了…… 他的吻极有技巧性,甚至云喜都没反应过来他是怎么咬破了她的舌尖,刺痛也只有一瞬间,鲜血的气息在口腔中弥漫。 甚至没有抬头,他就熟练地按住了她刚刚举起来的双手。 他吻得一脸迷醉,绝色的容颜被熏染得更加蛊惑。 可是云喜却是怒焰高涨,恨不得弄死他才好! 生了一会儿气突然反应过来…… 她刚才是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了,此时怎么精神抖擞的? 难道是被气的? 来不及细想,他已经抽身而退,支着身子,居高临下地看了她半晌。 那是什么眼神…… 云喜一时有些僵住。 按理来说,当是非常讨厌这个死**才对。 可他这样看着她,殷红的眼底仿佛冷漠无比,却又深藏着一点,别的什么东西…… 半晌,他道:“养着精神,回头,跑快些。” 云喜:“……” 他很快起身离开。 云喜愕然地坐了起来。 她竟然坐了起来! 胳膊上一阵发烫…… 是她的臂纹。 正想伸手去摸,突然一回头看到几乎要黏到墙上的群妖,各个都兴奋地吐着舌头…… 顿时云喜恼羞成怒,俯身捡了个鞋子就往墙上扔去。 “去你的!” 鞋子明明是砸到墙上,那些妖物竟是“轰”的一下,做鸟兽散了。 …… 百手寝宫。 云染拒绝了他设宴的美意。 “来的路上,遇见了那头妖鲛。”他淡淡道。 顿时百手脸色一变。 水域之中,珍珠大名鼎鼎,他也是忌惮几分的。 这时候,他身边的那个娇俏的小女孩仰起脸,道:“父亲,什么妖鲛?” 百手回过神,道:“是父亲的一个老朋友。” 闻言,云染也懒得拆穿他,只是道:“我给他指了路。” 百手心中稍安。云染的意思是,他把珍珠引开了。 他轻轻拍了拍身边的女儿,道:“乖,你先去外面玩。” 小女妖立刻站了起来,出去了。不消说,必定要去找云喜。刚刚被云染挡住,正憋了一肚子气。 她眼珠子咕噜咕噜地转着,只垂着脑袋,非常快地离开了这两个人的视线。 云染也没回头看,捏着杯子,低头冷笑了一声。 “给你准备好了路线图。不过我有一个条件。那神族女王,你得交给我。” 百手听了,眼珠子转了转,笑道:“可以,有什么舍不得的。” 云染依然不戳穿,只是笑了笑,道:“若不是你女儿私征月和,恐怕掳到了人,你们就该走了吧。” 然后,留下这一整个妖巢的大小妖做替死鬼。 毕竟,和神族女王比起来,这一个据点算得了什么呢? 百手倒不尴尬,反而道:“都是小女太顽皮,不然也就不用劳您亲自过来了。” 事发突然,现在神兵到处围剿,他也是不得已,才接受云染的同盟邀请。 不过,先跑出去,日后这同盟合约算不算数,可得另说了。 这混血儿竟想要联盟众妖……简直就是天大的一个笑话嘛! 云染慢慢道:“我重诺。” 百手哈哈一笑,道:“我也是把诺言,看得比性命还重要。” 第197章 先砍了你的触手 云喜冷眼看着那个讨厌鬼。 她看起来还是个少女的模样,身上的血腥味却非常刺鼻。 云喜可没忘记,她多有贪心。每次咬了她的手吸血不算,回回都撕咬得非常厉害,吃撑了都要多舔两口。 妖性十足。 刚才没能如愿,此时她看着云喜,满脸的得意。 云喜道:“你父亲不如月和的一根手指头。” 小女妖一怔,然后愤怒地道:“胡说,我父亲才不怕月和!” “怕的,怕死了。” 小女妖磨了磨牙,道:“我先咬死你!” 说着,纵身一跃就朝云喜扑了过去。 云喜很快伸展出双翼,闪开了。 小女妖有些吃惊,似乎没想到她竟恢复了力气,然而很快她眉毛一立,半身化为巨大的章鱼,挥舞着触手就朝云喜扑过去。 她父亲倒没有吹牛,这是个很厉害的小女孩。 然而……终究是个小女孩而已。 云喜只觉得自己元神深处波动得十分厉害,陛下已经近在咫尺! 她躲开了那些触手,深吸了一口气,猛地身后幻化出两条巨龙! “轰”的一声,水晶宫殿被撑破! 小女妖被巨龙无情地咬住,死死地钳住在水中。 周围的妖物一见,连忙都扑上来救她。 然而云喜身边龙魂无处,咆哮着在水中游荡着抵挡着群妖。 云喜抽出惊天戟,看着那满脸惊惧的小女妖,露出了笑容。 “每次你咬我的手啊,都很疼。” 小女妖被龙魂钳制,凄厉地惨叫着,眼睁睁地看着云喜迅速手起刀落,把她的触手一条一条地,给砍了下来。 伴着粘液的鲜血几乎要把水完全染红,她痛到极致就口吐出冰冷的墨汁。 云喜一看,哎呀我去,这么恶心! 剩下两条触手也不砍了,她赶紧转身离开。 魔军在水中不如龙魂灵活,而龙魂尚且能应付小妖,百手来了,它们是扛不住的。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有这种感觉,可陛下已经挥兵将至,她要立刻离开这里才行。 …… 百手匆匆赶到,女儿俨然已经只剩下半条命,顿时他勃然大怒! 然而…… 云染在他身边,提醒他:“快走。” 百手回过神,抱起女儿。 小女妖惊道:“父亲,我们去哪里。” 百手没有多解释。 云染道:“月和的大军已经到了,你父亲要带着你逃命。” 女妖更吃惊了,道:“为何,为何要逃命?还有这些兄弟,怎么办?” 云染笑道:“那些妖物有什么要紧的?你父亲本来就打算利用他们做挡箭牌。” 百手诧异,继而愤怒,道:“云染,你闭嘴!” 可是这时候,小女妖已经挣扎了起来,道:“不,你说谎,我父亲不会这样的!他们忠心耿耿,我父亲不会丢下他们逃走的,而且,而且我们一点都不怕月和……” 百手顿时就有些狼狈,不得不把自己的女儿打晕,继而愤怒地瞪着云染。 他只是笑,道:“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啊。” 百手咬牙切齿,道:“回头我再跟你算账!” 事到如今,他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南疆本就是云染先看中的,被他仗着近,先抢先去开了荒。和云染斗了许久不相上下,直到最近他才假意答应什么同盟的要求…… 本来是想趁他亲自出来,牵制住他,自己的人先去占了南疆。 没想到月和带着女王巡疆…… 妖族的贪婪让他无法按捺,想要劫了女王再跑。 如今想来,女王的消息,好像也来得有些玄乎……那个神族女官,原就是云染的人啊! 一切都在云染的算计之中,此时含恨却也晚了,他只能带着女儿先逃,保命要紧。 云染眼看着他们消失在浑浊的水中。 秋风立在了他身边,道:“主君。” 云染“嗯”了一声,才道:“女王呢?” “逃了。逃得很快。”说着,他自己都笑了起来。 云染看了他一眼。 秋风又道:“刚刚收到消息,我们的人已经安置好了。等月和千辛万苦剥了百手这层皮,哪里会想到我们。” 云染摇摇头,道:“不要小看月和。” 秋风笑道:“总归能争取到更多的时间。” 他对云染是心服口服。 刚开始听到月和南巡的消息,他们都有些慌。毕竟,在皇朝大军面前,他们太过不堪一击。 可是云染从月和出发那一刻,就开始布局了。 妖族的贪婪,玉娇的心魔,都恰到好处地被他利用了。 甚至连月和的敏锐,察觉的速度,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他把这个点,掐的刚刚好。 接下来,月和会追杀百手到死。 完美地转移了月和注意力的百手,会注定逃往南疆,并且,被杀死在南疆。 妖族之中能牵制云染的古妖,至此就又少了一个。 猛地惊觉诸侯之中竟有和妖族互通有无到这个地步的,想必接下来,月和会很忙吧? 云染会把所有的罪名都推给百手的旧部。 等月和回过头来啊,他们已经在南疆深处,扎了根。 他最后看了一眼,因为失去首领而变得慌乱的妖群。 “走吧。”他道。 秋风道:“那女王……” 云染看了他一眼。 秋风憨笑,道:“是不是,要送送她?她独自一人,怕有危险。” 云染淡淡道:“她够机灵。” 秋风依然有些犹豫。 可云染已经转了身。 …… 云喜在水中疾驰了一段,忽而看见眼前有一条美丽的银白色鲛人在游荡。 她愣了愣,连忙停了下来。 珍珠左右张望着,突然看到她。 她满脸欢喜地想要过来。 然而珍珠却神色复杂,马上带着身边的人掉了个头,以最快的速度消失在云喜面前。 鲛人是海域之王,云喜哪里追的上? 只是,刚才距离虽然远,她好像看见,珍珠不止一个人啊。 那个人身材削瘦,一头银发,远远地看去和珍珠有些相似。 可他们掉头的时候,云喜分明看见那人身后,不是鲛尾,而是一双脚…… 正思虑,珍珠消失在眼前的同时,水浪突然变得汹涌奔腾。 她猛地回过头去…… 只见黑压压的神族大军,如同碾压过浩瀚的海水那般,朝着这个方向开进。 第198章 是想念 “很快,月和的大军开到,你现在眼前所见的,全都会被碎尸万段,甚至碾压成一团肉泥。” 而此时此刻,这一切,就在眼前发生。 大多数妖其实都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 就在今天早上,百手还在安抚他们,告诉他们,月和找不到深海行宫。便是找到,也有他在。 在注定流亡的一生中他们无处可去,誓死效忠上古大妖百手。 而现在……百手带着女儿逃离,抛弃了他们。 鲜血染红了整片深海,骚动的妖群,鱼群,把原本宁静的海域搅得浑浊一片。 柳乔很快就找到云喜把她带离了战场。 意外找到了失踪的女王殿下,让陆地上备战的部队都有些惊愕与紧张。 柳乔半扶半抱着她进入了营地。 “快。” 立刻有女将出列,扶住了云喜把她带进了营帐。 女王刚刚成年没多久,半青不黄的年纪,原就身材娇小,被掳走几日,更像是瘦了一大圈,脸色也苍白得像个鬼。 那女将看得心中感慨,就这么一个小人,竟硬是从深海里妖巢里活下来了。 直到擦洗干净换了衣服,云喜还觉得鼻端有一股浓郁的血腥味。 女将跪在她面前,双手托着托盘,托盘里放着一只小盅。 打开一看,肉羹。 云喜想吐。 她很想别开脸,但基于礼貌,还是双手接过了那小盅,摆在了旁边的小几上。 “陛下呢?” “陛下亲自深入妖巢去追捕百手。” “可百手已经逃了……” 正说着,突然一身戎装的青奴来掀了门帘。 他抬头看了账内的情形一眼,然后,恭敬地侧过身。 然后,一身黑甲的陛下微微欠身,从门外走了进来。 他解下了头盔递给青奴,形容冷漠。 “百手该是往南疆逃了去。让吕尚带队去追。你自跑一趟朔地,除了侯门和大臣,朔地可以解封。发信回王庭,派几个文官过来。今晚孤就要看到人。” “是。” “深海似还有几处妖巢,这边完事,你带人去探。” “是。” 青奴眉宇之间有些喜色。 军功这种事情,有时候也是看运气的。他一出门就跟随陛下剿了妖巢,而且剿的还是上古遗留大妖,看以后,谁还敢说他无寸功傍身! 然后,陛下的视线,才慢慢地,落到了云喜身上。 云喜:“……” 他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腰带上。 云喜立刻站了起来,走向他。 这原是陛下一个试探性的动作。 而她,果然过来了。 她平时总是安静而乖巧地待在他的身边。这几天她不在,有些小事才渐渐凸显出来。 譬如茶水总是来得不是时候,也总是不那么顺口。譬如有时候习惯了向身边伸手,身边却哪里有人敢应他? 如今他做出要更衣的样子,她立刻就过来了。 小手刚放到腰带上,就被他握住。 她的手比刚从深海中回来的盔甲,还要冷。 云喜怔了怔,仰起脸看着他。 身边的人立刻都撤了出去,帐内只余他们二人。 陛下低下头,耐心地,翻开她的手腕,只在右手手腕上寻到浅浅的一道粉红色的痕迹。 “是谁,治了你?” 云喜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耐心地道:“不是……要怪罪你的意思。你能回来,孤就,高兴了。” 同往常一样,他说这样的话,有些吃力。 大约是不擅长这些儿女情长小意的事情,他平时甚少表露。 云喜这才,小心翼翼地道:“云染来过。” 陛下:“……” 他明显错愕了一下。 云喜蓦地伸手抱住了他。 陛下慢慢地回过神,伸手轻轻摸着她的脑袋。 她有些无理取闹似的,道:“陛下说过不会把我弄丢的。” 陛下:“……” 云喜哽咽道:“都怪陛下不好。” 陛下:“……恩。” 他把她抱了起来,道:“以后不会了。” 云喜蜷缩在他怀里,指着自己的手腕给他看,道:“……隔三差五来咬我一口。” 陛下低头亲了亲她的手腕。 手腕内侧的皮肤尤其柔嫩,被亲了一下她不知道为什么就满脸通红。 大眼睛眨巴眨巴,古灵精怪的…… 心里想着,只要陛下心疼就好了,必定不会再怪罪她才是。 免得牵扯出那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旧账…… 她大难过来对他尚且是又敬又怕,可她在外头的时候又是否惦念他几分呢? 陛下神色有些复杂地看着她。 “喜儿。” “嗯?” 云喜又有点紧张了,巴巴地看着他。心想若是他问起云染的事情她要如何应对?若说秋风……秋风怎么跑出去的,这笔旧账会不会又被翻出来? 陛下想了很久很久该怎么措辞…… 最终他道:“在外面……想孤吗?” 云喜一怔,然后立刻搂住他的脖子,道:“想啊想啊,恨不得睁开眼就看到陛下来救我呢。” 陛下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可是又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劲。 他又挣扎了一会儿。 不知道该怎么说,可又实在,很想问。 他又非常吃力地道:“孤是说……想念。” 云喜:“……” 她所有的聪明都用来揣度陛下的心思,可是此刻,却又觉得,揣度不透了。 原本应该马上大声说“想念”,把甜言蜜语当成水来说。 可是陛下的眼神…… 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他想要听的,到底是什么呢? 陛下啊,人家刚刚死里逃生,能不能,不要给人家出这种难题? 他等了半天,看她似乎没有反应过来。 心口竟有些发紧。 他耐不住,又说了一句:“大,大婚,愿,愿意吗?” 为什么会结巴? 他非常吃力地又说一遍:“大婚。” 云喜:“……” 他有些激动又有些紧张地看着她,只见她呆呆傻傻不知道在想什么,心里只恨不得替她应了才好。 云喜:“……不,不是,早,早就在准备了吗?” 该死,她为什么结巴了! 陛下立刻道:“就,就是愿,愿意。” 云喜:“……” 其实她想不明白的是,不是一直在准备吗?为什么要特地问问? 他立刻低头亲了她一下。 突然就抬起头,眸色有些利:“舌头上,有什么?” “?” 云喜:“!!!” 第199章 带了什么回来 青奴带兵很快灭了原来的百手行宫。 百手已经逃走,其他妖族在神族大军面前并没有太多的抵抗力,更何况失去了首领让他们军心涣散,最后要么侥幸逃生,要么被格杀当场。 月和吩咐拔营,先回了朔地行宫。 进城之际,云喜把脑袋伸出去看了一眼。 只见此地已不复当日繁荣,此时家家闭户,街上渺无人烟。 据说是,封城……刚刚解封。 解封意味着,他们不会被屠城。 此地的百姓,和她一样,劫后余生啊。 云喜扒着窗沿看了一会儿,然后,把脑袋缩了回来。 心下的情绪却是有些复杂。 遇到昏庸的诸侯,谁也不想的。 抬头看了看身边面无表情的陛下…… 她壮着胆子道:“陛下。” 陛下不理。 他还在生气…… 云喜轻轻拉了拉他的衣摆,道:“陛下,我听说历年来,城中有不少可怜的女孩儿都被朔伯骗了去,以供奉百手。” 此时,陛下才低头看了她一眼。 云喜道:“虽说朔伯无德,可他们到底是陛下的子民啊。被朔伯盘剥了多年,我想,也是怪可怜的。” 陛下是认真的听了。 他道:“孤已经让王庭派几个属意的文官过来,先打点朔地。” 云喜欢喜地看着他,道:“陛下心中有数便好。” 陛下看了她半天,左右反正是觉得心里不舒服。想刺她两句又恐吓着她。最后就只好自己生起了闷气。 车驾回到行宫陛下就开始忙碌。 云喜回到寝宫,看见一个面生的侍女立在那里。 “殿下,臣如。” 云喜:“……” 如确实生得貌美如,看她穿着那身官服,该是顶了玉娇的缺。 忽略那个名字的微妙,云喜忍不住就揣度了一下陛下的品味…… 好像比较喜欢这样看起来一脸老实的。 云喜讪笑了一声。 如:“……” 她自被调上来顶了玉娇的缺,就被老人特地吩咐过。 玉娇为什么被收押,并没有传扬开。只是玉娇向来谨言慎行,落到这个下场,也足以让人自危。 如小心翼翼地道:“玉娇……还在牢下。陛下吩咐了,若是殿下回来了,有什么要问的,可以亲自去。” 云喜愣了愣。 陛下来得这样快,她也猜到几分,玉娇终究是没瞒住陛下。 陛下留了她的性命,必定有自己的打算。 可若是要她去问玉娇…… 云喜心想,有什么好问的呢? 陛下之前让她跟随在身边,是因为她听话啊。哪怕有很多细节上的事情她其实都做不好,陛下也没有同她计较过。 是谁……给她天大的胆子,敢,爱那样一个人。 还敢因爱生妒? 云喜真是,连看都懒得多看她一眼了。 如道:“去见吗?” “不去……”云喜道,“准备一下我要沐浴更衣。” “是。” 然而云喜打算放松一下的时候,衣服一脱,就懵了。 她立刻又把衣服给穿上了。 如正低着头试水温,一边道:“殿下,可以了……殿下?” 云喜:“……你先出去。” 如愣了愣,但是也没敢再多说什么,直接从浴殿,退了出去。 眼见着就剩自己一个了,云喜才敢小心翼翼地,解开了自己的衣服,往下看…… 只见,雪白的腰身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条……红色的小蛇纹?! 用力搓搓搓搓,搓不掉?! 啊啊啊啊! 这是什么鬼玩意儿! 当时云喜整个人都是懵逼的状态,红色的小蛇能是什么好东西,百分之一百和云染有关系啊! 可他是什么时候在自己身上留的这个,云喜又完全没有印象。 她又搓又洗的弄了半天,那小蛇不但半点不掉色,反而愈发鲜艳了…… 怎么办,会不会是中毒了? 可白奴不在了,王庭之内也没什么她亲近的人…… 若是不告诉陛下,她中毒死了怎么办? 若是去求陛下,解释不清楚的话……还不如中毒死了呢! 云喜顿时要疯了…… …… 似是想给云喜足够的休息时间,月和直到夜里,才让人来叫她。 书房灯火通明,诸将议事的场面。 云喜慢慢地跪在了陛下身边。 陛下回头看了一眼,只觉得灯光里,她的脸色显得非常阴郁苍白,双眸仿佛还饱含心事。 忍不住就柔声问了一句:“可好?” 云喜点了点头。 陛下轻轻捏了捏她的手,只觉得这小手还是冷得可怜,便不动声色地把那小手包在了自己的大手里。 云喜简单地说了一下这几天在深海行宫的见闻。 首先是百手以及群妖聚居于此,并且和朔伯互通有无多年,这些,拷问朔伯就能知道。 重要的,是云染。 可是……云喜并不知道云染的用心,到底是什么。他出现得,太突兀。 “……我在他派来的使者的行囊中,发现了他意图联合百手的书信。好像谈的不是很愉快。然后,还没有后续,陛下的大军就到了。他和百手都逃了。“ 青奴问:“联合百手?莫非是想造反?” 云喜有点无语,道:“佞臣造反,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吗?” 青奴却道:“王庭兵力强盛,还有陛下坐镇,他们就算联合又能如何?云染又不是傻。” 在如今这世道,有点本事的大妖,不想被杀或是被抓住做妖奴,都是削尖了脑袋躲起来。联合?那简直是抱窝来等宰。 青奴道:“殿下真的没有别的消息带回来吗?” 云喜绞尽脑汁想了半天…… 青奴和一众大臣都有点虎视眈眈地看着她。 云喜反应过来,顿时就有点恼羞成怒,道:“我被掳去也就三四日功夫,其中有两日还是被人放了血昏昏沉沉的,哪里知道这许多?在百手眼里我就是一块点心!他会跟点心说什么!” 青奴道:“可是您毕竟逃出来了……” 陛下沉声打断了他:“好了。” 青奴一怔。 陛下道:“查不出来就接着查,百手逃到南疆就去追!她若是能有这个本事在这儿指点江山,当初也就不会叫人抓走了。” 云喜:“……” 陛下你确定你是在帮我说话? 第200章 沉默的示好 不管怎么样,云喜是退出了这场混乱。 她现在身心俱疲,海底的事情是想都不愿意想起来了。 当下陛下让她回去休息,然后自己让青奴带队再下海一次,彻底搜查百手的海底行宫,看看能不能有些别的收获。 云喜一回去就把什么都忘了,心安理得地睡大觉。 临睡之前,如端了一碗什么白的汤品给她,她犹豫了一下没接。 倒是陛下刚更了衣,看了一眼,自己端了过来,坐在她面前。 “补一补。”他道,自己先尝了一口,才给她。 如:“……” 云喜也愣住了。 陛下……喂她? 他大概知道她心结,经过玉娇,对身边的人已是没办法再这么信任了。 可他亲自来喂……动作很古怪啊。 云喜心想,我也没有这么娇气啊。 陛下举着勺子,耐心地看着她:“张嘴。” 云喜张了嘴。 心想陛下真好…… 下一瞬,陛下把汤羹,喂进了她鼻子…… 云喜:“……” 陛下:“……” 云喜:“嗷呜好烫!” 如连忙上来救场,拿了小巾子给她擦脸。 云喜捂着鼻子,趴在**上不肯动了。 扭过脸,看了看陛下,发现他似乎也被吓着了,一脸的呆滞…… 这样的人,面上出现这个表情,真是……很萌啊! 云喜忍不住就歪着脑袋吃吃地笑了起来。 陛下:“……” 他沉默了一会儿,又把那小盅端了过来,道:“来。” 云喜:“……” 陛下满脸的认真,仿佛发誓要把这羹喂好。 云喜老是想笑。 陛下喂了两口,虽然好歹喂进了嘴,但总觉得不是那么顺手,这小东西不太好控制。 他想了一个极好的主意,道:“过来让孤抱着喂。” 云喜:“……” 如连忙退了出去。 云喜红着脸,慢慢地爬进了陛下怀里。 恩,这下顺手多了。 陛下终于成功地喂了万年来的第一碗汤。 只是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自己竟会有一日这种事情是要常常做的。 汤喝完了,云喜才想起来,仰着脸问:“这是什么,味道好奇怪。” 吃完了才反应过来…… 其实只要陛下给的,别说味道奇怪,就算难吃的下一口就要吐出来,她也是要吃掉的。 陛下摸了摸她的脸,道:“冰龙涎。” 云喜:“……” 冰龙的口水?! 啊啊啊啊!这是是什么恶趣味的东西!!! 她立刻转了个身要从喉咙管里抠出来吐掉! 陛下像是算准了她会这样,立刻就把她给按了回去,让她躺平了不让她吐。 “失血过多……吃这个最好。”他道。 其实他也有些费解。云喜一天到晚好像就是副什么都嫌弃的样子。冯夷之瞳她嫌弃,这万年冰龙的冰龙涎凝练成的龙涎羹,她吃进去竟然想吐出来…… 她到底喜欢什么? 云喜红着脸道:“喜欢陛下啊。” 他愣了愣,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竟是问了出来。 然后这个回答实在是…… 眼看他一凑就要亲上来了,云喜突然想起了自己腰上那个东西了!!! 哎呀我去这是能要命的啊! 她连忙道:“陛下,陛下,喜儿累了。” 他的动作,立刻停住。 云喜松了口气。好在他力是相当的好! 他撑起身子,轻轻抚了抚她的小脸,半晌,哑声道:“好好休息。” 云喜轻轻点了头。 陛下离开了。 而此时,云喜蜷缩在被窝里,心绪却是难以平静。 陛下对她,大多数时候,都是不善言辞的。 包括这次,她九死一生地回来了,除了在回行宫的车上,他有点点,别人几乎看不出来的失态…… 没有声音发颤地问她好不好,吃了多少苦,之类之类的。 也没有离不开似的拥抱安抚。 但他的视线,却明显……变得有些胶着。 不叫他看见便罢了,若是叫他看见了,那视线必定是一直都在她身上的。 这是种什么感受呢? 云喜曾经也这样看着他。不管愿不愿意,她把自己几乎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他身上。 那么,哪怕只有短短数日,她,霸占了这个走过上古今朝,胸怀皇朝天下的男人,全部的注意力。 或许是冰龙涎起了作用,云喜很快就又睡着了。 …… 陛下回到了书房。 恰逢青奴路过,发现书房灯火未灭,便捧了刚整理出来出来的海底行宫第一次搜查结果过来。 陛下翻了翻,发现这个妖巢毁掉之前,简直就堪称是一些避世妖物的乐土。 囤积大小妖达到数万,甚至还有一支由混血夜叉组成的军队。 夜叉是古妖之一,是唯一和神族关系非常好的妖族,被神族驯化作为看门**物。在神妖之战中,大多数夜叉流离失所,散于天地之间。 百手这支夜叉军,便是那时候遗留下来的混血夜叉。 它们具有极高的战斗力,服从性。但是非常难养。 百手能养得起这么一支混血夜叉军队,说明,他果真在朔地这边,得到了不少好处。 引起了陛下注意的,除了这支夜叉军,还有……百手有和一只巨鲛,交战的记录。 这一切存在于百手手下的臣子给百手的折子里。 措辞非常客气,说是“打了个平手”。不过,百手应该没有讨到便宜。那鲛人的血统太好了,纯血鲛人的天赋是十分可怕的。哪怕那鲛人的年头比百手小些,百手也难吃得住。 百手那个臣子说,这头鲛人虽然实力惊人,但是“骄傲鲁莽愚钝”……洋洋洒洒写了一大篇,要怎么给这头鲛人下套,好“智取”…… 如今这年头,纯血巨鲛,还“骄傲鲁莽愚钝”……除了珍珠,还真是不做他人想了。 灯光里,青奴的面色有些晦暗。 陛下沉吟了一会儿,道:“鲛人的巢穴必定就在附近。你亲自带兵,在海底再搜一遍。至于南下……暂时先推一推。” 青奴顿时眸中迸发出光彩,道:“是。” 寻到了珍珠的踪迹,说明白奴一定也在附近。 以珍珠对白奴的执念,必定会接近竭力呵护好白奴。 第201章 陛下好奇怪! 云喜睡了个饱觉,醒了以后陛下才归,看样子是辛苦了一晚上,打算打个盹儿。 听说是要在这儿多安置一段时间,云喜也没多想。 陛下让人拿了个小圆球给她。 云喜好奇地捧着看,发现那透明的水精球里,有一只什么小小的东西,不过她拇指长,在球里游来游去。 陛下简短地道:“给你养。” 云喜又盯着看了半天,发现那物生得美,身形却又有些朦胧。 原来是那只小儒鲛…… 它被打得魂飞魄散,陛下一时应了云喜把它的元神归拢,用神元养了起来。没想到机缘巧合之下立了大功。 那自然是要养到它成形。养在神元里,以后脱胎换骨,会养成什么样看它自己的造化,但绝不会是从前那种低级儒鲛了。 陛下想到云喜喜欢,便拿来给她把玩。 云喜果然露出了欢喜的神色,把脸贴过去,巴巴地看了好久。 她道:“好可爱啊。” 陛下看了她一眼,眸中温和。 云喜就和那个球玩了一天。 直到陛下休息了个把小时,醒了,她还趴在榻上,拿着那个小球,滚来滚去。 这个水精球是封死的。小儒鲛的成长之路还很长,可能要长个百年,才能有了真正的实体,出了球,放入池中,会长得快些。 可虽然还没有实体,它精神头却不错,在球里游来游去,偶尔贴着球面看着云喜,拼命地甩着那豆芽似的小尾巴。 云喜忍不住“咯咯咯”笑出了声。 陛下醒了半天没人关注,索性就自己凑了过去,趴在了她身边,低声道:“你以后……生产的时候,差不多也这样。不过从外面看不见。” 云喜:“……” 陛下真讨厌,怎么又想到蛋蛋上去了? 这时候陛下的手突然爬上了她的小腰。 云喜突然头皮发麻…… 本来都忘了的,可是陛下这个动作,让她一下就想起了腰上有什么!!! 顿时脑海之中如同万马奔腾,以至于云喜整个人都紧绷了,一直想着“坦白不坦白坦白不坦白”…… 陛下偏过脸,认真地道:“喜儿说谎吗?” 云喜一脸惊恐地看着他。 什么鬼!陛下您说这个是什么意思!! 不会是想要来拷问她了吧?! “孤也觉得,喜儿是个言而有信的人。” 云喜:“……” 这没头没尾的两句话是什么意思啊喂! 月和忽而一笑,道:“那就……行了。” 云喜:“???” 陛下突然一翻身,吻住了她。 云喜:“!!!” 这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到底是什么鬼! 她奋力推了推陛下,战战巍巍地道:“陛下,您,您刚才说什么?” 陛下有点莫名其妙地看着她,那神情,就像是只困惑的大怪兽。 云喜努力地想从他底下爬出来,哆嗦道:“陛下,您说,那个什么,言而有信?” “什么,说谎,什么,言而有信……”她道。 哪里知道,听了这话,陛下竟然就高兴了起来! 他低头又亲了她好一会儿,直到把她亲得一脸惊恐。 “你说的,要给孤下一百个蛋。” 云喜:“?” “!!!” 陛下笑着扯开了她的腰带,一副“有这么多蛋蛋要下,不如现在就开始吧”的样子。 云喜要疯了! 敢情把她吓得七荤八素,然后到现在还反应不过来,是因为这个?! “陛下,小儒鲛还看着呢。” “咣当”一声,陛下把水精球挥到了地上。 云喜:“!!!” “陛下,大白天呢。” 这句话倒是让陛下稍稍克制了一下,他撑起身子,非常耐心地询问:“今天晚上可以吗?” 云喜:“……” 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 云喜支支吾吾了半天,那个脸红了又白,白了又红。 月和看了她一会儿,然后低头开始亲她的脸。 不轻不重的一下一下…… 哎哎,陛下这样的人,竟然会给人这种“讨好”的感觉?! 是因为求欢吗? 云喜被他亲得受不了了,只觉得浑身都软趴趴的,脑袋也有点晕…… 等到她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把脑袋埋进了她怀里。 云喜:“!!!” 他是有些兴奋的,因为突然意识到自己是第一次在这种情况下看小喜儿的身体。 往常搂在怀里,只觉得又小又肉,就是个小肉团子那般可爱。在夜间,被灯光晕染出一片柔和的光彩,和青天白日的,又不一样。 她白得几乎炫目,肌肤吹弹可破,和手感一样叫人惊艳。 他记得上次为了脱衣服方便,把她翻了个身,看见她令人惊艳的背沟和小腰眼。 正面是什么样子? 陛下面色潮红,撑起身子想把她的上衣解了去。 立刻,就被她按住了。 陛下:“……孤只是看一眼。” 别的晚上再说也行。他心想。 云喜早就被他这想到一出是一出的架势给吓傻了好吗! 她慌得像只受到惊吓无路可逃的小兔子,只下了死力气抓住他的手,几乎都要哭出来了:“陛下,别……” 月和有点蒙圈,连看都不给看? 他耐心地道:“真的,只是看看。” 云喜飞快地想着借口。 陛下做出了让步,道:“亵衣,不脱也行。” 让她把小兜兜留着。 可是这样看不到小胸脯,腰不就暴露了吗! 云喜宁愿给他看胸好吧…… 她咬牙心一横,使劲拽着自己的衣服把自己裹住了,道:“不给看不给看!” 陛下:“……” 他心想为什么这么小气啊? 云喜慌不择路,揪着衣服滚了好多下才从陛下怀里滚出来,一边道:“不给陛下看,不给陛下看!” 没等他反应过来,她就已经连滚带爬地爬下了榻,一边口不择言地道:“陛下太奇怪了!” 月和:“……” 说完,转身就跑。 跑了两步,一脚踩到了地上的球,“吧唧”一声摔倒了。 陛下连忙下榻来扶,哪里知道她又连滚带爬地往前滚了几下,硬是一声疼也没喊,卷着衣服跑掉了。 云喜跑得不见踪影了,他都有点反应不过来。 这个态度啊,委实有点伤人。 陛下活了这么大年纪……求欢两次,都被拒了啊。 “陛下太奇怪了”? 因为……他大白天要扒她衣服看? 第202章 另寻出路 云喜直到外面溜达到陛下去了书房,才敢回去。 后知后觉,倒也有些反应过来,或许自己的态度有点伤人? 其实她倒是……愿意的。 就是腰上多了那么个东西,好要命啊! 想鼓起勇气跟陛下说,陛下却总是很忙,几次提到话题都岔开了,她一个胡思乱想了半天又觉得不敢了。 之前陛下是有点怀疑云染碰了她……虽没有发作,但云喜知道那是因为陛下没有实际证据。毕竟只是在她身上感觉到了妖气,而在那种水底,沾点妖气的方法,可就多了去了。 但是吧,他只是怀疑而已,脸色就不好看了几天呢。 有的时候,陛下也是很奇怪的。 比如柳乔明明是她的近身侍卫,这次却被派上了战场,还跟着吕尚去南疆追捕百手了。 比如他还说人家朔伯“品行有瑕疵”啊。 再再比如,他对她身上沾了云染的妖气,十分地敏感啊。 …… 可是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啊,云喜还怕自己被毒死呢!更何况现在还要拒绝陛下的求欢,也是,非常非常需要勇气的啊! 哎,要是白奴在就好了。她必定会帮她想办法的。 现在连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她都不清楚…… 越拖越心慌啊! …… 陛下在朔地停留,把青奴派下了海。 王庭派来了一大批文臣,开始着手朔地的重建。 这事儿陛下原打算是不管的。 但现在因为怀疑白奴在这儿,耽搁了下来,陛下安排好战局,顺手也就把朔地的重建接过来了。 云喜觉得他是个工作狂…… 但若是,只是工作狂倒也罢了。 陛下这几天虽然很忙,却只要看到她,就对她很殷勤。 云喜后知后觉,直到身边所有人都发现陛下似乎在向女王殿下示好,表现了雄性动物在某种特定时期的出现的殷勤求欢的特质! 不对啊,她又没有葵水,陛下作为女娲族男子,也没有所谓的“发,情期”不是吗?! 陛下的反应有些反常……又不反常。 先前没有那种感觉的,可是他最近,着了魔似的想睡小云喜。 大约是她被人劫走了以后回来,陛下不管走到哪儿都要留比以前更多的心神在她身上。 越看,就越欢喜。 加上那天惊鸿一瞥,被拒绝了以后,陛下蠢蠢欲动的小心脏就没有平复下来过…… 所以就变成这样了。 要换了以前云喜早就躺平了…… 不敢拒绝陛下是一回事,还有就是,她也确实被陛下撩得不要不要的啊! 虽然陛下也没做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可是,陛下这样一个人,那双原本平静无波的眸子,只要一看到你,就专注而深沉,眸底似乎还带着些踊跃和欢喜。 那胶着的视线甚至是有些黏腻的…… 看她一会儿,她就浑身发软。 每天纵是自己回不来,也让人好吃的好喝的供着她……之前说什么“白奴不回来就不许吃肉”,现在都成了放屁。 陛下向来金口玉言,这大概是他从上古时期到现在,放的第一个屁……哦不,是说的第一句不算数的话。 没人的时候,他就总是喜欢抱抱她,亲亲她,然后捏捏她…… 陛下太迷人。 巅峰强者在求偶期,身上的散发的成熟强大的荷尔蒙,是能要人命的啊…… 云喜有一次就是被迷得七荤八素,没把持住,差点就被他拎**给剥光咯! 真剥光了估计就惨了…… 后来艰难地拒绝了陛下,陛下的表情,看起来有那么点受挫,竟然还给人一种可怜兮兮的错觉。 天知道云喜是有苦难言,这是多好的一个顺着杆子往上爬,不,促进感情的机会啊。他如今万年难得一见的小心翼翼,云喜却连嚣张一下都不敢。 直到三天过去了,云喜沐浴的时候发现自己腰上的小蛇竟然越来越鲜艳了…… 顿时吓破了胆,想着无论如何也要找陛下求救了。 然而,这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了水声。 云喜警觉地钻进了水里,然后才敢小心翼翼地回头去看。 却见陛下一脸正直地……已经下了浴池。 人还未靠近,带着凉意的蛇尾,就卷上了她的腰身。 蛇尾虽冷,云喜却觉得被卷住的那一块啊,像是火烧了一样! 陛下把她卷了过去。 他低着头,那表情真是怎么看怎么正经,好像还有点无辜似的,盯着自己怀里的小不点儿。 云喜:“……” 刚刚决定要坦白,现在,又怂了。 似是看出她眸中的戒备和不愿…… 陛下的眸子暗了暗,道:“非,非要等到,大婚?” 哎,陛下一紧张就容易结巴。 云喜磕磕巴巴了半天,终于,道:“陛下,如,如果,我,我有事瞒着您,您,您会生气吗?” 有事瞒着? 陛下脑海里第一个想到的是就是云喜同情妖族的臭脾气…… 难道,这次到了章鱼妖的深海行宫,她被人折磨成那样,还想着袒护妖族? 陛下的眸子,渐渐冷了下去。 只谈风月,他们是极好的一对。 可是很多现实的东西若是摆到面前…… “轰”的一声,他们之中,仿佛裂开了巨大的鸿沟。 云喜觉得腰上缠着的那蛇尾似乎又紧了些。 她的心一冷。 陛下低头看着她,道:“你是隐瞒了那鲛人的消息未报?” 哗…… 云喜呆滞了一会儿,突然反应过来,对啊!珍珠还在这片海域游荡啊!不如先试试看能不能找到珍珠啊! 陛下看了看她的脸色,虽尽量温和,神情之间却又难免严肃:“若是现在坦白……孤不会重罚你。” 他不紧张结巴的时候,永远是那个,站在皇朝最巅峰的,手握天下生杀的存在。 她迅速把他推开了。 月和:“……” 他道:“怎么?” 云喜不动声色地用手捂住腰身上那块印子,一边轻快地道:“没有,没有!我只是随口说说罢了,什么事都没有!” 见他似乎有跟上来的意思,云喜立刻道:“陛下,陛下快走吧!大白天的就不要乱来了!被人看见要说您不务正业的!” 月和:“……” 第203章 感情顾问 脾气再好的男人,被这样一再明确拒绝,火气估计也就上来了。 何况陛下并不是什么脾气好的…… 再则陛下也不是什么能体贴小女儿心思的…… 想来想去,陛下就想到了四个大字:恃**而骄。 他决定冷着她一段时间再说。 …… 少了陛下在身边纠缠,云喜反而觉得,松了一口气。 接下来,得想办法找到珍珠啊。 当天晚上陛下没有睡在她身边,据说是又在书房通了宵,在书房休息了一会儿就直接下了海。 云喜不甚在意,早起对镜整理自己的头发。 如在旁边,欲言又止了很久。 见云喜实在是没有搭理她的意思…… 她只好,主动开了口,道:“殿,殿下啊,陛下身边,最近多了个**臣,叫北瓜。” 云喜回过头。 如欣喜地发现,竟然可以引起她的注意力。 “好奇怪的名字。”说完这一句,她有安安心心地,对着镜子去了。 如心里顿时就跟猫挠了似的,一直在她身边转悠,后来便道:“听说这个北瓜大人啊,是个**种子呢。” 云喜呆了呆,道:“啊?是**种子又怎么样,陛下又不喜欢男人。” 如:“……” 再次被忽略了,她只好又重整旗鼓,哔哔啵啵地开始跟云喜说那个什么“北瓜”的事情。 云喜完全没听进去,只是依稀记得那个北瓜好像有个绰号,叫什么“情圣”…… 梳理好自己,她便往内湖的方向去了。 如和玉娇不同,她是真老实。而且是属于没什么脑子的那种老实。 陛下大概就是看中她的蠢萌…… 絮絮叨叨地跟着云喜到了内湖边。 云喜一句:“有点渴。” 她立刻就道:“臣去给您倒水。” 然后就不见了。 云喜轻松地清了场。 从怀里取出那个小水精球,虽然有点肉疼,但还是咬破了食指在水精球上,用鲜血加了印。 她拍拍球,轻声道:“靠你了啊,小儒鲛。你放心,在这球球里,没人能动得了你。若是明天还没信,我会把你召唤回来的。” 然后把球儿抛进了水里。 “殿下!” 云喜回过头,就看见如满头大汗地端着个托盘跑回来,道。 如:“殿下!” 她气还没喘顺,云喜先把茶杯端了过来。 刚喝一口。 如就道:“陛下回来了,听说您往内湖这边来了,很不高兴呢!” “噗……”瞬间云喜喷了她一脸,“不是刚出门不久吗!” 如抹了一把脸,道:“说是有个诸侯特地弯过来请安,陛下就回来了,让您也去更衣准备。” 云喜:“……竟能让陛下亲自回来?” 按理来说,陛下有事的时候诸侯来请安,不是应该让对方等着的吗? 如神经兮兮地道:“殿下,那个洛地的洛侯,是个女狐狸精。” 云喜:“……” 片刻后,云喜换了身衣服出现在书房。 同往常一样,这里坐满了陛下的爱将,但是吧,今天这些人,瞧着又有些不一样。 怎么好像……都红光满面,很兴奋的样子啊? 云喜嘀咕了一声。 她先给陛下见了礼,道:“陛下。” “起身吧。”陛下的表情,很冷淡! 云喜倒是懵了懵,然后依往常例,走到陛下身边坐下。 屁股还没坐稳,就有一个小将冲了进来。 “启,启禀陛下,洛侯,走的是水路!” 云喜心想真是好大胆啊,这阵子海面不太平,她竟然还走水路! 结果这话音刚落呢,底下的将领就先……骚动了起来。 云喜:“???” 陛下淡淡道:“去吧。” 然后,就在云喜面前,这群将领就左脚踩着右脚似的,疯狂地冲出了门! 云喜:“……” 真是少见群臣都在陛下面前失仪啊。看这样子,似乎都是要去见那个什么洛侯的。云喜心想,那个什么洛侯,吸引力有那么大吗? 她忍不住轻轻碰了碰陛下:“陛下,他们是去迎接洛侯的吗?那个洛侯是谁啊,好大的排场啊。” “是九尾狐……” 陛下说了几个字,就闭嘴了。 正冷着她呢!说这么多干什么! 云喜又问了几句,陛下硬是紧紧闭着嘴不理。 她只好道:“那,我也去,看热闹了……” 说着,也不等陛下答应,马上就跳起来,逃走了。 留陛下一人,目瞪口呆。怎么和说好的不一样?! “北瓜。” “是……” 角落里,唯一一个没有去看热闹的小将擦着汗,慢慢地猫了出来。 他是个异常俊美的年轻人,看起来有点白面书生弱不禁风的样子,却是陛下麾下青年小将中的翘楚。当然,之前陛下也从来没有留意过,他的私生活怎么样…… 陛下一脸怒意地看着他。 北瓜擦了擦汗,心道陛下啊,您这是不是也太心急了些? 也怪他自己口快,怂恿陛下冷落那小女王几日,如今看来小女王的脾气却又有些难捉摸…… 陛下有些指责地道:“你说过只要孤冷着她些,她便会主动示好。” 北瓜的冷汗顿时就冒得更汹涌了……内心简直在咆哮,陛下您以为这是丁是丁卯是卯的事儿吗! 您要不是陛下我能抽您好吗! 然而,他是…… 因此北瓜只得尽量小心翼翼地措辞:“陛下,您现在,只不过少跟殿下说了两句话,殿下,或许还未曾察觉您的心意呢?况且,殿下年幼,贪玩些,也是有的。如今不过是被洛侯,吸引了注意力罢了。” 顿时陛下暴躁了,道:“你让孤亲自回来接洛侯。最好不要弄巧成拙!” 北瓜:“……” 所以说,古来,情感顾问就是不好当,尤其是这七窍通了六窍,唯情窍不通还特别暴躁的月和陛下的情感顾问…… “您不如,再跑一趟,亲自去,接一接?” 天知道北瓜用了多大的勇气才说出这句话啊…… 要是又弄巧成拙了,天知道陛下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如今后悔当时多那一句嘴却也晚了,只能看看,能不能先把准那古灵精怪的小女王的脉再说咯! 第204章 心头血 陛下赶到海边戈壁的时候,就看见那里已经人潮涌动。 朔地方经过大难,此时有这等热闹可看,几乎是全城百姓都出动了,人挤着人,欢呼雀跃。 陛下讨厌人又多又乱的地方! 无奈出来得急,身边只带了一个,北瓜…… 北瓜此时也是满头大汗,在陛下的黑脸之下,头也不敢抬。 本来想建议陛下亲自来迎迎那洛侯,说不定能让小女王吃吃醋…… 结果陛下突然想到,那洛侯是青丘之后,最是**无匹,每次出现都会阵容浩大,带着青丘群臣群魔乱舞…… 洛宁所到之处,就算是最荒凉的战场,也能引得人头攒动,比肩接踵地来凑热闹。 ……若是弄伤了那个小不点儿怎么办? 陛下于是就像一阵风似的,自己冲了出来。 本以为可以在女王殿下赶到这儿之前把她劫下来,不曾想殿下竟然跑得比兔子还更快,陛下一路追到了这儿都不曾见到人。 陛下素来高冷,谁也没想到这穿梭于人群之中的男子竟会是那个不苟言笑的皇朝陛下啊…… 要插队?门都没有,我们先来的! 陛下无情地被挤在了后面…… 这时候,人群突然热闹了起来,一会儿的功夫就达到了鼎沸。 原来是洛侯洛宁的船队到了。 陛下被挤在人群之中看不清楚首尾,饶是北瓜数度以身相互,陛下还是活活被人推了好几下…… 人群扭来,扭去…… 陛下面无表情地被挤着扭来,扭去…… 突然一阵惊呼声传来。北瓜回头一看,陛下不见了踪影。 …… 那洛侯到底是何方神圣,竟然能让民众如痴如狂到这个地步? 就连那一群皇朝巅峰战将,此时纷纷化身看热闹小分队,硬生生地挤到了最前方。 占好了位置,然后,眼前海面升起的雾气中,声势浩大的船队,随着鼓乐之声,破浪而来。 离得近,才看清楚,赫然是龙之子霸下托着的巨船。 与其说是船,不如说,是霸下托来了一个小城市。 那巨大的类似乌龟的壳子上,船体由朱漆描绘,船上竟然有好多……树。 宛如热带一般的美景,各种缤纷的果儿,远远一望便有丰饶之感。 最最惊艳的却是那船上隐约走动的毛茸茸的狐狸精们…… 他们跳着古老的青丘祝舞,各个绝色,还自带大耳朵萌和大尾巴萌。树上似乎也藏着几只悠闲嬉闹的小狐狸,即使被这么多人围观,似乎也无法阻止它们自顾自地窜来窜去,摘葡萄吃摘水果吃…… 青丘一脉,从上古时期开始便是礼乐巫祭。青丘祝舞更是一种特殊的存在,既不像王庭乐曲那样气势磅礴,也不像朔地之音那样靡靡。它带着一种纯粹的单纯和热情,旋律古老而复杂,祝舞出现的地方,总是最热闹的地方。 不管是什么时候,能叫人开心的乐曲,总是非常受欢迎的。 人群纷纷开始跟着起舞,那武将也都兴奋地开始跟着嚎叫。 突然一片巨大的阴影从头顶笼罩而过,众将都没反应过来,某个将领就觉得身边有个平民小姑娘,给叼走了!!! 哪里俩的不识好歹的怪鸟! 众将正要攻击,一抬头纷纷吓破了胆。 哗的人群万籁俱寂,刚才还热闹得几乎不受控制的人群,此时纷纷安静地跪了一地。 巨大的标志性骨翼张扬在众生上空,陛下面无表情地拎着那已经吓破了党的小女孩。 她穿着和云喜出门的时候同色的裙子,个子也差不多…… 陛下,叼,哦不,抓错了人…… 青丘祝舞未停。 只见狐族女王洛宁,在众臣的簇拥之下,款款而来,隔着海面,向陛下跪下行了大礼。 她跪着,不动。 然而陛下只是在众人上空停留了不到一会儿的功夫,就丢下了那个可怜的小姑娘,转身离去了。 巨大的骨翼,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之中。 狐臣洛辛扶起洛宁,轻声道:“女侯。” 洛宁轻轻摇了摇头。 陛下此举虽然奇怪……可是,纵是再不容易,揣摩陛下的心思是臣下的责任啊。 …… 云喜一向爱看热闹,要是按照以往,有了这么好玩的事情,说什么都是要来掺和一下的。 可今天,她趁着大家都被那什么洛侯吸引了注意力的时候,跑到了内湖。 元神深处的震动,告诉她小儒鲛带来了消息。 平静的湖面,突然浮起一个小球。 云喜连忙跪下来把那小球捞了起来,用帕子擦干净了,宝贝似的收了起来。 抬头一看,鲛人冰冷骄傲的容颜出现在水中。 云喜喜道:“珍珠……” 珍珠不耐烦地道:“有话快说,我赶着回去。” “白奴……” 云喜刚想问问白奴怎么样了,珍珠立刻就低吼了起来。 “如果是说这个,我就走了。” 云喜愣了愣。 珍珠吼完,银色的瞳孔微微垂了下来,望着水面,似乎也有些忡怔。 看他那副样子,云喜顿时吓着了:“难,难道白奴,白奴已经……” 珍珠愣了愣,然后恼怒道:“你才死了!” 云喜:“……” 珍珠低声道:“她尚好,已经醒了。寻个机会,我让她来见你。” 云喜:“???” 珍珠终于发现了她的不对劲,狐疑地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道:“你……身上有什么?” 鲛人是妖,自然,对同族的东西,要更敏感些。 云喜刚想说。 珍珠眸色猛地一厉,道:“你怎地沾了那混血儿的心头血?!” 心头血?! 听起来好吓人的样子!那到底是什么! 珍珠只觉得不可置信,喃喃道:“心头血……便是我都不敢乱取,百年之内只能取出三滴。他一个混血妖族,为何要把心头血浪费在你身上,明明知道……” 不可能控制住云喜的。 云喜这种纯血的上古神族遗孤……更何况还有月和在她身边,凭什么,被一个混血妖族的心头血控制? 可若是不为控制她,为什么要挨这个痛,浪费这样珍贵的心头血? 鲛人的视线慢慢落在云喜身上,道:“你……还是处子吧?” 第205章 掀桌了 云喜只觉得自己听错了,忍不住又问了一遍,道:“什么?” 鲛人不耐烦地道:“聋了啊!问你还是不是处子!” 云喜:“……是。” 珍珠微微松口气。 等一下,他为什么要松口气! 云喜脸红脖子粗地看着他。 珍珠白了她一眼,道:“瞅你身上这个味儿,该不是一天两天了,最少三天了。你说你都干什么去了,出了这么大的事,竟然到现在才吱声?” 确实有三天了…… 第一天失血过多回来就直接睡傻了。 第二天陛下很忙又把她给吓着了。 第三天陛下又把她给气着了…… 云喜欲哭无泪,道:“现在怎么办?这个心头血,它会把我怎么样?” “也不会怎么样,今天晚上时间到了,你很可能就算是爬,也会爬到云染身边去吧?不过就血统来说,你应该还是占优势的,可能不会这么严重。” 云喜呆滞了。这不就跟血契差不多吗? “别傻了,这可比血契厉害多了,血契是用来拴畜生的。最好就别让它满三日之期发动……” 云喜急道:“别关子了,快说说怎么办啊!” 办法么,有两个。 远在京都的银娥,养了一株万年月桂,其上结有月华果,据说现在,只得三枚。用一枚,可压制住那妖物的心头血,但是治标不治本,只能争取到大约百年的时间。 这是第一个办法。 第二个,就是……处子之身献上,给除了云染以外的人,以双修之法凝练元神。对方最好足够强大,能够以仙元补给,让她自行把心头血逼出体外。 云喜:“……” 珍珠道:“你就算派最快的神兽回京去找银娥,然而银娥小气的要死,除非月和去要,否则他是不会给的。” 所以啊…… 她就只有,第二条路可走了。 “你的时间不多了,日落之前,你看看你能不能……” 珍珠一脸同情地看着她,摇了摇头,钻进了水里,不见了。 半天,云喜才反应过来。 “……靠。”她道。 早知道昨天晚上就可以拉了灯解决的事情啊!!!现在把陛下惹毛了时间又不多了!! …… 盛宴开始,云喜终于出现,蔫头耷脑地坐在陛下身边。 陛下摆着张冷脸,绝口不提自己刚才干的蠢事! 欢快的乐曲中,云喜内心却如同有一万头草泥马正在呼啸而过…… 早知道前几天拉了灯就妥妥地把陛下给睡了的。现在陛下看起来兴致缺缺,她要如何是好? 这宴上,陛下的心情似乎很好。 洛宁很会说话,先从封地之恩开始说,又说到近日陛下平叛的威武,然后滔滔不绝地说着陛下的威名,皇朝的繁荣昌盛。 她生得美,带着狐族特有的媚态,却不显得妖。明明是一张浅笑迷离颠倒众生的脸,神态却端庄高贵。两种气质的完美结合,又这么会说话,真的是很难让人不喜欢啊。 云喜也喜欢美人,尤其喜欢洛宁毛茸茸的耳朵。 可是她现在……实在是没心情欣赏美人啊! 宴上气氛很好,陛下似有纵容之意。将领大臣,连日来情绪紧绷,此时也都放纵地跟狐族美人嬉笑,很是放松。 洛宁女侯啊,那个心神,都在陛下身上。 陛下似无所觉,低头看看那心不在焉的小不点儿,又抬头看看北瓜。 北瓜:“……” 陛下的意思是,她这么不高兴,难道是终于醋了吗? 北瓜心里觉得是。 于是陛下也觉得是。 洛宁正说得开心,突然眼角瞥见,那从刚才开始,就沉默寡言的小女王,突然,爬到了陛下身边。 陛下立刻所有的注意力都转移到了她身上。 云喜哆嗦地想着,必须要先讨好陛下才行。 她给陛下倒了酒,谄媚地看了陛下一眼。 那个可怜兮兮的样子,又透着一股子机灵劲儿。 陛下沉默地,接了酒。 云喜:嘤,好冷淡。 她鼓起勇气,又往陛下身上,蹭了蹭。 云喜:要抱抱! 至少像从前一样在宴上搂着她啊! 可是,陛下,别开了脸! 云喜:“!!!” 陛下素来生性严谨,连带着王庭的作风也非常古板严肃。 这趟出来,云喜先是见识到了朔地的靡靡之风,然后狐族的大胆活泼又呈现在了眼前。 见陛下一直心不在焉,洛宁决定放个大招。 青丘祝舞跳到一半,洛宁拍了拍手,乐曲声停了下来,毛茸茸的群狐退了出去。然后,一大批娇媚的小狐狸精又涌了进来。 有男有女。 只见其中一个,穿着长袍,装束与其他人非常不同,远远地看过去,只以为洛宁女侯亲自下了场。 可是回头一看,却见那女侯,正端庄地坐在陛下右手下方,神态自若。 妖娆的舞曲声响起。 众人目瞪口呆地看着那女侯的替身,在场内和一狐族男子,大跳贴身舞。 此举着实放肆大胆。场内替身的放肆妖娆,和坐在场外的女后面上的端庄浅笑,形成鲜明的对比,直撩得人心尖儿发颤。 这是在暗示什么? 再明显不过了。 那替身极尽妖娆之能事,甚至有些出格大胆的抚摸动作,若即若离,看得人口干舌燥,邪火大旺。 而那女侯,始终端庄地坐着,面上的笑容一变未变。 似乎……并不在意,此时有多少个男人,在脑海之中,将那替身当做了她,正在脑海之中翻云覆雨,行那狂野之事。 云喜:“……” 她看了那洛宁女侯一眼。 女侯静静地回望她。 激烈的交锋? 哦不,殿下只是觉得匪夷所思,这个女侯好歹是一地侯爵,一族之王,怎么会这么不要脸? 她只看了一眼,就又开始低着头,苦苦思索该怎么睡了陛下。 她想了想,大着胆子拉了拉陛下的袖子。 陛下正若有所思,此时就低头,看了她一眼。 云喜轻声道:“我想回去。” 陛下:“???” 这是终于开窍了吗? 云喜缠了过去,小声道:“我想回去,陛下。你跟我一起走吧。” 陛下终于回过神,低声道:“孤需单独见一见女侯。” 神马!还要单独见这个狐狸精?! 下一瞬女王殿下直接掀了桌子:“你跟我回去!!!” 众:“!!!!” 只见陛下淡定地站了起来,拎了把自己吓傻的女王殿下,走了。 第206章 丢了一颗雷 被陛下拎着穿过长廊,云喜的内心却是暗潮汹涌。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她就愈发着急。 这个时候,无论如何不能让陛下被那小狐媚子转移了注意力啊! 其实云喜半点都不担心陛下会对那**的狐女产生什么兴趣。因为陛下,不喜欢不会下蛋的女性! 别说今天找了替身来跳舞,就算她自己下场,对陛下估计也没什么吸引力。 但是…… 可是!他喜欢!养!**物! 比如以前,他是多么的**爱小毛团儿时代的睚眦啊!看看它被养的这么胖,就知道它以前的日子过的有多滋润!据说,早前陛下还是跟它一起睡的!走到哪儿带到哪儿! 虽然听起来有点不可思议,陛下这样的人,竟然是个养**狂魔? 但事实就是这样的! 以前阿水独自带着睚眦和小七两个,而且养的很好!他还给它们做晒太阳的火行石,那两个东西都爱吃他做的东西! 九尾狐本来就算是神族的**物啊,如果那洛宁真让陛下带回了王庭…… 虽然陛下不至于把**物当成**,可这“**物”,能说会道,而且一看就知道特别有心眼啊! 一边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云喜被陛下拎回来寝宫。 打发走容失色的如,陛下令人关了门,才轻轻地把小云喜给抛到了地上。 “说吧,怎么回事。”陛下道。 虽然他竭力摆出一副冷脸,也是他平时的冷漠的模样,可云喜老觉得他好像不是特别生气的样子…… 当着众臣的面,掀了桌子,竟不是特别生气? 云喜:“???” 她哪里知道陛下如今一肚子什么心思,既打定了主意要把陛下的注意力拉回来,好向陛下求救…… 她轻轻拉了拉陛下的衣摆,仰起小脸,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陛下蹲下身,摸了摸她的小脑袋,道:“到底怎么了?” 云喜结结巴巴地道:“我,我若是说了,想,想请陛下不要生气。” 陛下心想,不就是和狐女呷醋,能是什么大事?不过到底有失大体,板着脸教训两句是要的,免得她以后也这么没大没小。 只是这教训,也不能教训得重了。北瓜说的也对,对这个小东西,和对臣下,到底还是应该要有些不同的。 天知道,陛下做好了完全的打算,满心以为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然后云喜就直接扔了颗雷给他。 云喜哆哆嗦嗦地,就开始脱衣服。 陛下:“???” 他认真地道:“孤看不上那洛侯,你不必如此。” 说着,就想帮她把衣服笼好。 云喜那叫一个急啊,连忙挥开他的手,使劲地开始扯自己的腰带。 哪里知道陛下一伸手就把她抱了起来,转身向里间走去,还带着少见的柔情和心疼:“……傻喜儿。” 这是以为她怕失**,所以大白天的主动献身吗? 还是以为,经过前几天的混乱以后,她终于知道自己错了,所以就这么来“道歉”的? …… “这是什么!” 片刻后,帐内传来月和的怒吼! 然后紧接着,帐子就被掀开了,月和满脸怒意地拉了衣裳要下**,被一双小手臂从后面用力环抱住。 云喜是真急了:“陛下!陛下别走!陛下,时间不多了,救命!” 月和想把她拽开,拽了两下,无奈她只是双手紧紧地缠着他,虽是盛怒却又舍不得下了力气去掰…… 他只得按捺着性子道:“先松松手,让孤看看是怎么回事。” 闻言,云喜这才松了手。 她侧着身子躺了,只见那雪白的小腰上,盘着一条殷红的小蛇,正嚣张地吐着芯子。 “这个印子,是……” 云喜冲口而出:“佞臣的心头血!” 刚说完她就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大嘴巴! 果然,陛下沉下了脸,道:“你怎么知道,是佞臣的心头血?” 云喜:“……” “刚才那般作为,又是谁告诉你的?” 云喜:“……” 就在刚才,陛下抱了她入帐,怜惜温存。云喜心想,既然如此何不顺水推舟? 毕竟在这种事情,还是得讲究个气氛的,若是求着陛下,还要挨骂,那会是多么惨痛的的一次记忆?恐怕陛下也不会太温存…… 可是,哪里想到却无论如何都挡不住陛下把她翻来翻去! 这是什么爱好为何总是喜欢把人翻来翻去! 大白天的,她皮肤白,印子红,自然啊,一扫,就扫到了! 现在竟又被抓个正着了! 珍珠的事情怎么办啊!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云喜哆哆嗦嗦地道:“打,打听出来的……” 陛下直接了当:“妖鲛?” 云喜心想不能出朋友! 于是她咬死了一句话都不可说! 陛下这回是真生气了,两件事一并生气! 一是气云染这厮竟然铁皮包了胆,竟然用这种损招! 再则就是这个不争气的东西,竟到如今还袒护那妖鲛! 怒极攻心,陛下站起来就要走! 云喜连忙抱住他的大腿,道:“陛下,陛下救命!” “既然知道怕死,为何到现在才说?” 云喜:“我,我怕……” 陛下眯起了眼睛。 云喜胆战心惊地看着他。 他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神情是一贯的冷漠,板着脸,完全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无疑,他又,更,更,更生气了,很多!!! 半晌,他道:“孤不会碰你一根手指头,你便死了这条心吧。” “陛下,陛下!” 他要走,云喜哪里拦得住呢? 只能眼睁睁地就看着他拂袖而去了。 云喜想哭。 她追着他到大门口,看着他推开门消失在视线内。 如正好奇地往里面张望。 云喜却是仰头,看着那已经越来越高的太阳。 金乌,飞到至高点,就会开始下落。 一天开始,一天结束。 这是无论在哪里,老人都爱给孩子们说的童话啊。 可是…… 她还能,看得见明天的太阳吗? 陛下必定不会不管她的……吧。 云喜心想。 就算生气,不会不管的吧。 第207章 叼来的果果 想起刚才那一幕,云喜自觉非常羞耻。 竟让陛下说出“不会碰你一根手指头”这种话来了! 此时眼看时日无多,才发现自己身边竟是连一个可以商量的人都没有,那才叫一个万念俱灰啊。 除了等待,她还能做什么呢? 当初,陛下刚刚复苏,云喜便知道自己在王庭的日子只会愈发艰难,知道唯有抱紧陛下的大腿,让他欢喜,她才能活下去。 可是,怎么会这么傻,竟没有给自己再留一条后路呢? 若是能平安度过这一次劫数……必定,不会这么傻了。她心想。 男人靠得住,母猪都会上树。她心想。 这个下午应该是很宁静的。 如他们都在外面,没有进来。 却有一只雪白的小狐狸,招摇着蓬松的大尾巴,悄无声息地进来了。 云喜看了它一眼。 它生得美极了,不过一小团的身子,浑身毛发蓬松,细长的双眼似乎总是谄媚地看着人。 “……你来干什么。”云喜低声道。 她知道这是青丘来的那个女狐狸精。 洛宁没有应她,而是自顾自地爬上了桌子,然后就开始捧着桌子上的那些黄中李,小蟠桃,咬得开心。 咔擦咔擦。小狐狸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云喜懒得理她。 直到小狐狸把桌子上那一盘水果,都吃了个干净,然后跳下了地,坐在云喜面前,歪着脑袋看着她。 它突然伸出舌头,舔了舔云喜的手指尖儿。 那指尖上有一滴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下的泪滴。 她倒是突然笑了起来,道:“没想到这个时候,倒是只有你陪着我呢。” “嗷呜。”小狐狸歪着脑袋看着它,原本谄媚的细眼睛,闪烁着动人的光彩。 云喜摸了一下它的小脑袋。它实在是很漂亮,那毛白得几乎会发光。 终于按捺不住,把如叫进来问了问。 如却道:“刚听说前面传来战报,说是有了百手的踪迹,陛下在书房……您要去看看吗?” 陛下很忙的样子…… 云喜摇摇头。 看什么看,让他去忙好了。 “殿下啊……”如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呢。 这时候,云喜突然从臂纹里取出那个水精球,托起来递给如。 如:“……” 云喜做出一副托孤的样子,道“这小儒鲛才刚刚养出一点点形状,你帮我好好看着它。也不用费多少心思的,让它在球里呆着就行。” 如:“……” “还有小七啊。不过它还好,有睚眦守着,睚眦又得**,它必定不会有事的。” 如被吓着了,道:“殿,殿下啊,您,您在胡言乱语些什么啊。” “如果以后捉了云染,他死了,无论我在哪儿,你想办法来告诉我一声。”云喜咬牙切齿地道。 如下意识地要伸手去接那水精球,道:“殿下您在说什么话啊……” 突然“嗷”的一声,那小狐狸不知道什么时候跳了起来,咬了如一口,转身就跑了! 如“嘶”了一声,玉白的手指上滴下一滴血。 她顿时生气地道:“这小狐媚子,说是什么万年修为的女神,却也还是野性难驯……” 这时候,云喜突然看向了门口。 如一怔,也跟着回过头去。 就见夕阳的余晖,铺入了门中。 云喜忽而轻声道:“如,日落了吗?” 如道:“……是的,殿下。” 日落,是什么值得稀奇的事情吗? “恩……你先出去,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是。” 如只觉得她说不出来的奇怪,却又说不上来是哪里。到底,还是依了吩咐,先出了门去。 云喜发了一会儿呆,那白色的小毛团,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回到了她身边,正静静地注视着她。 见她不理,便去舔舔她的手指。 云喜随手摸了一下它的头。 她轻声道:“小狐媚子,你告诉我,我现在,是不是除了等死,便只能等着陛下大发慈悲,肯垂怜?” 小狐狸迅速咬住她的手指,云喜吓了一跳。 然而它并没有咬下去,只是看着云喜,谄媚地眯起了眼睛。 云喜愣了愣,然后笑了出来。 日光,一点一点地变得灿烂,却不再炽热。 云喜看着,看着,就觉得有些死心。 陛下一向无情,这样生气地走了,哪里还会管她? 她知道怪不得他…… 可还是有些难受。 “原以为他就算再生气,生完气以后也不会不管我的。”她轻轻抚着那小狐狸,喃喃道。 原来是她想得太多了。 从刚才到现在,在这小狐狸一直坐在她面前,静静地看着她,只偶尔抖抖自己的大耳朵,或是舔一舔她掉下来的眼泪珠子。 桌上摆着它最爱的黄中李,竟是看都没看一眼。 真是一只奇怪的小狐狸,眸中竟是有些不忍心似的。 云喜垂下眸,道:“我要再去求他吗?” “唧唧。” 小狐狸道。 云喜突然有一股怒气,心想,求他干什么! 大不了做妖得了! 她心想,你生气吧,你只管生气吧!等你生完气,你便再也没有我了! 她站了起来走向了大门的方向。 这时候裙摆突然被什么东西咬住。 云喜低下头,就看见那小狐狸在脚边,急得“唧唧”直叫。它身边滚着一个晶莹剔透的青黄色的果儿,不知道它什么时候拿来的,正散发着诱人的香味。 “唧唧!”它道。 云喜觉得奇怪,蹲下来,道:“你是洛侯,就算化了兽形,也不是口不能言的。为何不说话,你要干什么?” 那小狐狸还是不开声,只是用尖尖的嘴拱着那小果子。 云喜只好捡了起来,这果子实在是香得让人流口水…… “好特别的香味。”她喃喃道。 然后,就在小狐狸殷切的注视下,她把这个小果子给吃掉了。 “唧唧唧。”小狐狸拉着她往**边走。 云喜看了看那一点点正在消散的阳光,道:“我要先出去……” 话音未落,她突然觉得腿一软。 正要倒下,落入了一个怀抱里。 朦胧的视线里看着那好像是长着大耳朵的洛宁…… “醒了,您就好啦……” 她依稀听见这么一句,然后就,闭上了眼。 第208章 御幸不让说 云喜又做了梦。 这次的梦很奇怪,她梦见了凤栖。 那个上古时期,美貌颠倒众生,令妖族垂涎,却还是能披甲上阵,浴血搏杀的传奇神女。 她望着云喜,眉眼含笑,温声道:“你长大了。” 云喜怔了怔,突然觉得一阵心酸难忍,只想要扑进眼前这个怀抱里去,痛哭一场才好。 她几乎是声嘶力竭地道:“母亲母亲,我要毁婚,我要悔婚!” 凤栖摇头笑道:“不可以的,喜儿。” “凭什么不可以,我要悔婚!我就要悔婚!” 凤栖突然伸手,打了她一巴掌。 云喜:“……” 云帐内,陛下用手拍了拍她的脸:“喜儿,醒来。” 没醒。 她仿佛咬牙切齿,然后在睡梦里低吼出一句:“你打死我我也要悔婚!” 月和:“……” 虽然极度愤怒,他还是低下头,吻住了她。 …… 梦境。 可怜的小云喜就像个逃婚的少女,被面带笑容的母亲给打了一顿,逃了出来。 刚跑到空地上,突然就被巨大的蛇尾缠住了! 好痛! 那黑色的鳞片像是刀锋一样尖锐,很快就缠住了她的全身。 她几乎被勒得眼前发黑,只觉得身上无一处不痛。 勉力伸手去摸,只觉得触手全是滚烫的汗水! 怎么回事,蛇鳞为什么会是烫的? 梦境里突然下起了,宛如末日一般的,灼热的大雨! 明明被蛇尾缠住,那大雨却还是落了她一身,无处可逃。 那蛇尾卷着她,快速地把她拖入了深渊。 痛…… 窒息…… 突然的变故让她觉得害怕,勉力攀着那蛇鳞,再逞强不得,只哭泣道:“陛下,陛下救我……” 原来就算恨得要死,真正到了绝境,能求救的人,也只有他罢了。 …… 他低喘着,停下了动作。 捧着她在梦中不断哭泣的小脸,听着她喃喃的求救,只觉得心头的滋味是那样的复杂。 还是有些生气,不过妖鲛早被他忘到了天边去,现在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 他低头吻着她颤抖的唇,心想,就是要叫你吃吃苦头才好。 心里是这个念头,动作却又不由自主地,变得轻柔。 …… 梦境。 云喜只觉得被那看不清首尾的巨蛇,拖入了温热的水池之中。 它像是放松了些那要勒死人的束缚,只纠缠着她,在水中,在她身上,慢慢盘旋。 不算太疼了。 却还是觉得敏感部位有一种莫名的火辣辣的灼烧感…… 她想要推开那黑色的大尾巴,却又觉得那种奇怪的,带着刺痛的感觉总是在加剧。 不光是疼…… 她急得要哭,实在推不开那巨蛇,只要,一口,咬了下去。 那一瞬间池子里的水突然就沸腾了起来! 云喜尖叫! …… 云喜醒过来的时候,依稀听到人在旁边说话。 睁眼一看,看到陛下面无表情的一张脸。 她立刻又把眼睛闭上了。 陛下道:“装什么,起身吧。” 云喜道:“起来干什么,等死自是要躺着。” 奇怪,声音,为什么这么哑?刚在在梦里喊得声嘶力竭,可那不是在做梦吗? 月和:“……” 等了一会儿,她又睁开眼,虽然面色潮红还带着些余温,可眼神却是冰冷的。 月和愣了愣。 他倒是第一次看见她露出这种神情。 在他的印象中,她一向是乖巧的,可爱的,有时候,就娇娇的惹人疼。他哪里见过,她竟会有这样冰冷的视线。 他伸出手,结果她一下就滚开了。 “陛下说过不会再动我一根手指头,请陛下不要食言!” “你……” 云喜一咕噜地从**上爬了起来,道:“我这就换个地方等死,不会碍着陛下的眼。” 说着,竟是真的跑掉了。 陛下错愕了半晌…… 然后就见一头毛毛的小白狐狸追了出去。 此时,如出现在她身边,胆战心惊地道:“陛下啊,殿下她……” 陛下回过神,然后也忍不住气,冷冷道:“别管她!” 陛下心想就看她能硬气到什么时候!竟还敢跟他撂脸子了! …… 如到底还是追了出去,找来找去,在内湖边上找到了云喜。 她垂着长睫,肩膀上坐着一只雪白蓬松的小狐狸,正悠闲地舔着自己的爪子。 洛宁…… 如怔了怔,很快反应过来,道:“殿下,殿下不要做傻事!这小狐媚子,刚去偷了陛下派人加急从京城取回来的月华果给您,您已经没事啦。” 没事了。 这话听在云喜耳中,却是有些朦胧。 她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从肩膀上揪住那小狐狸,低声道:“多亏了你啊。” 小狐狸得意地“唧唧”了一声。 如心想哪里是多亏了这小狐狸?它不过是借献佛罢了。 其实妖物的心头血,哪里这么好解?陛下今天下午虽忙,却也还是派人进京,取了这月华果来。 傍晚刚刚送到,就被着小狐媚子偷了一个去。 然后陛下才…… 哎,陛下不让说,说是什么……只当不曾发生过。 为什么御幸了女王,却又不说呢? 如虽然难受得挠心挠肺的…… 但还是道:“恩,多亏了这小狐媚子。” “嗷嗷!”小狐狸似乎对如很有意见。 直到云喜开心地抱着它,亲了一口。 小狐狸:“……” 很快,它又一脸媚笑地看着她。 云喜把它放下了,纵身一跃,跳进了身前的内湖里。 如急道:“殿下!殿下您快回来!您在内湖这儿出了不少事,若是叫陛下知道,一定会生气的!” 匆匆的脚步声响起,如回过头一看,就见陛下阴沉着脸站在那里。 如连忙又往水面去张望,却只看见一条白尾顷刻没入湖面,再也不见踪影。 前次要她入冰棺,她也是一声不吭地跑到大梦泽独自戏水…… 月和这次却隐隐有些怒气,心想,她倒还有脸生气! “陛,陛下,女王她,只不过是,只不过是……” 如绞尽脑汁地想着借口。 月和冷冷道:“让她去,本事大些,就别回来了。” 如真想上去给他两下了,您说您和一个姑娘家赌什么气! 第209章 萌狐的芯子 陛下单独接见了洛宁。 洛宁此刻的感觉却非常不好。女王在宴上拂袖而去,而她被忽视了一整天了,陛下此时单独接见,眸色冰冷如初,宴上力的表现似乎已经全部付之东流。 陛下无情,她是知道的。 若说她敢对陛下有什么非分之想,那是没有的。毕竟是上古狐族,对陛下的性情还是了解的。 可,既然来了,那自然是要例行一撩的。万一撩动了呢? 陛下的反应和以前有些不同,可是看起来却并不是什么好事…… 洛宁有点莫不清楚陛下的心思。 见陛下冷冷地看过来,她嘴角抽了抽,连忙捧出一个小盒子,道:“陛下,前些日子,佞臣到过青丘。” 陛下眸中一厉。 洛宁不禁抖了抖。 她快速道:“佞臣说是来做客,青丘势微……不敢反抗。只是他留下了这个东西以后,便走了。小臣不敢自作主张,是以才赶了过来。” 陛下接了过来,却发现那是个用妖血封印好的,一时半会儿的却也打不开。 青丘是不敢招惹云染的,这他知道。 云染留下此物,必然是想让洛宁带到他面前。 陛下微微皱眉。 “……臣看那云染,俨然有让群妖俯首的架势。带着的随从,有巨妖宫魁和星玥。这两个,都曾经是一方霸主,如今却都跟在云染身边,成了他的随从。” 云染啊,大概有一统妖族的架势。 陛下想到前几日的海战,不禁冷笑出声。 若是云染的野心在于此,恐怕神族大军灭了百手行宫,是帮了他的大忙吧! 百手沦为丧家之犬四处逃窜,如今妖族,能找到和他抗衡的巨妖已是少之又少! “殿下司青奴巡海明日归来,你去寻他,连这个东西一并交给他。佞臣上青丘之事,事无巨细,交给他去查。” “是,陛下。” 洛宁顿了顿,然后行了大礼:“请陛下庇护。” 青丘的战斗力很渣…… 云染入青丘如入无人之境,这一番突然被云染盯上,虽然不知道是为什么,但是众狐都有些吓破了胆的架势。 所以,她只能带着族人来到此处,请求王庭大军的庇护。 陛下不无不可,道:“让女王去安排。” 洛宁:“……” 顿时洛宁便有一种搬了石头砸了自己的脚的感觉! 只不过例行一撩,也没把那小女王看在眼里,如今却要她来安置青丘狐族? 就在这个时候,女王身边的女官,如跪在了门口。 陛下挑了挑眉。 如低声道:“陛,陛下,殿下着臣来问,陛下今晚可归?” 其实云喜刚才从内湖上来就没消停过,她在…… 陛下淡淡道:“她在干什么?” 如也不知道哪里来的熊胆竟敢冒险来骗陛下。可惜的是胆子够了,智商还是不够。 陛下哪里不知道云喜那个脾气?闹成这样还来问他归不归? 如哆嗦了一下,才道:“殿下,殿下在搬运寝宫。” 洛宁诧异地回头看了一眼。 抬头一看,陛下的神情倒说不上生气,只反而有些讥讽似的,仿佛看着个无理取闹的小孩儿。 搬寝宫?搬吧,搬吧! 就她那点出息,最多也就搬到隔壁! 云喜还真就是搬到了隔壁…… 洛侯在一边觉得尴尬。同时又觉得有些不可思议……陛下这样的人,竟和女人认真的置了气。 因为什么事置气不重要,重要的是让陛下这样生气的人,竟还活得好好的…… 如请不到人,只好退了下去,临走之前有些仇视地看了洛宁一眼。 刚才在殿下面前装模作样的分明是她,眨眼又跑到陛下面前来搔首弄姿…… 这洛宁是想通吃? 果然狐媚子就不是好东西。 如愤愤地想。 当然那时候如还不知道,青丘众人的安置大权到了云喜手上,而云喜又交给了她…… 洛宁看陛下的脸色不好看,连忙也站起来,跟着告退了。 …… 走出书房,洛宁低头擦了擦汗。 她今日一整日都觉得有些虚浮。至陛下离宴,宴不欢而散后,她似是多饮了几杯,竟是回去就睡了。 直到刚才,才被近臣叫醒,说是陛下有请。 只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就觉得额前出了些冷汗。 难道,真是大限将至? 正寻思着,突然又眼前一黑,身子慢慢瘫软下去。 …… 夜间。 森牢。 一缕月光照亮了阴冷的小牢。 神族守卫们,有条不紊地巡逻。 这个森牢原是空的,几日之内便关满了人,上至朔伯,下至朔地群臣,虽还未来得及定罪,项上人头难保却已经是注定。 牢房的最深处,关押着唯一一个没有动过刑,全须全尾的犯人。 不过,她也不值得庆幸。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她会被带回京城,入鬼拷炉。 跟随陛下千年,陛下清楚她的秉性,只怕那张嘴啊,会比石头还硬。既然如此,就不要浪费那个时间了。 一缕洁白的小绒毛,突然从小窗外飘了进来。 它荡啊荡,直落到了玉娇的身前。 玉娇静静地凝望着它。 直到那卷小绒毛,突而变大,然后,慢慢地团成了一个小毛球,再伸出首尾……变成了一只洁白美丽的小狐狸。 它不过一只小猫大小,体态轻盈,白色的绒毛像月光一样充满了柔和光泽,加上那双高贵又睥睨的眼睛,实在是漂亮得让人恨不得抱起来亲一口。 “玉娇妹妹。”小狐狸口吐人言,轻声细气,漂亮的眼睛,眯成了一道细长的缝,好像人一样笑眯了眼。 玉娇似是并不惊讶,只看着她,冷冷道:“你来干什么。” “别急啊……这数百年来,你都和我作对,可是,你又落得什么好呢?”小狐狸在她手边,打了个滚儿。 玉娇连摸她一下的兴趣都没有,只冷冷道:“没事的话,恕不远送。” “我是来救你的啊,玉娇妹妹。你看着陛下千年了啊,把他身边所有的女子能赶走的赶走,能杀掉的杀掉……就连得天独厚的女王殿下,当年和人私通,也有你在背后,鼎力相助吧!都做到了这个份上,如今,陛下要是动了真心,玉娇妹妹你,岂不是就成了个笑话啊!” 第210章 狐族之殇 玉娇的神色冰冷依旧。她和这狐狸媚子有仇,而且是大仇! 从她成为陛下身边的首席女官开始,就察觉这狐媚子想尽办法勾搭陛下。陛下对女人不感兴趣,她就****化作狐形在陛下面前打滚…… 差点就让她得了手! 玉娇硬生生把它赶出王庭,从此二人之间不共戴天! 如今……洛宁会这么好心,来救她? “做神,你没有任何过人之处。不如,做妖好了。美貌,实力,你都会有。你会成为陛下的心腹大患,陛下会把你时时摆在心上……而不是,像从前那样。” “陛下千年来,眼里都没有你。或者你也可以选择,这辈子都这么悄无声息的,连死也是悄无声息地死……融成鬼拷炉里的,一块血皮。” 那一瞬间,狐猸子的那双眸,光华流转,充满了**。 …… 此时云喜刚搬好寝宫。 没错,她搬到了陛下的……隔壁! 既然说了不会碰她一根手指头,那还不搬走干什么! 反正,她还有一百年! 就算想不到别的办法,她就不信一百年后陛下不来找她下蛋! 如整个急炸了,看她冷静地把负责搬东西的人都打发走了。 “……刚才臣去打听了一下,那狐媚子竟又跑到陛下面前去邀**了,大半夜的,她能按什么好心啊。” 洛宁? 云喜道:“她啊,还好吧,好歹救了我的命呢。” 如立刻道:“哪里是它啊,分明是……” 话音未落,门口却突然炸了起来! 有人在大喊:“陛下,重犯玉娇越狱,闯了青丘人的驻地!” 玉娇越狱,还闯入了青丘人的驻地? 这个夜晚,还真是不平静得很! 云喜连忙出了门。 青丘人多,所以暂时就先分散安置,几个重要人物暂时先住在行宫别院,其他人分散在外。 这里说的“青丘驻地”,指的是行宫。 重犯越狱还闯了行宫,那是何等大事! 云喜一打开门,就看见陛下已经到了,正背对着她和将领说话。 寝殿已经人来人往,这么喧闹的环境,他竟是听到了身后那一丁点儿小动静,回过头来看了一眼。 他的目光,沉静得像是冰冷的月光,又像是最深沉的黑夜。 很快他又重新回过了头,继续和人说话。 云喜悄无声息地站在了他身边。 玉娇有几斤几两,陛下十分清楚,凭她自己,绝无可能轻松闯入青丘驻地,把人吓成这样,然后还能安然跑出去。 很快,北瓜拿了一个小匣子过来,满脸的慌张。 “陛下,不好了,此物不见了!” 云喜伸长了脖子,见那是个细长的小匣子,看样子似是装扇子的容器。但此时,那匣子已经打开,里面虽然空空如也,却又有一股……森冷的气息。 那匣子很冷。 明明这么小,细长的匣子,拿在人手上,似乎都通出一丝彻骨的寒意。 陛下接过来,看了一眼,后道:“蛇妖的……心头血。” 听到这个东西……云喜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此物是洛宁送来,听说是云染送上青丘的。因为用妖血封印,所以暂时先搁置了,没有试图去拆。 没想到今晚倒是被人,拆了去…… 就这股冲鼻的妖气,必然是云染的心头血无疑。 玉娇……最终是做出了她自己的选择。 云喜忍不住道:“陛下,玉娇,偷了蛇妖的心头血?” 陛下迅速回过神,道:“如今看来必是如此无疑了。” 云喜想不通。心头血的可怕她才刚刚领教过,没想到又出现在这里。她唯恐避之不及,连珍珠也谈之色变,玉娇为什么,要自己来偷? 北瓜接着道:“启禀殿下,这蛇妖的心头血,对神族有很强的侵蚀作用。但同时,也能在短时间内让人重病得愈,变得十分强大。” 让人重病得愈,变得十分强大? 云喜想起之前……受了那么重的伤,是真的突然就好了,而且还一鼓作气从深海行宫跑了出来! 可,当时保住了性命,却要面对可怕的后遗症。云喜想到四个字,饮鸩止渴。 而此时,北瓜还在津津乐道,因为玉娇的血统十分有趣。 “重犯玉娇作为神族倒是难有什么突破,盘查她的血统,若是入了妖道,说不定倒……” 倒有一番作为…… 但是话说了一半,北瓜猛地意识过来,这是在陛下面前呢,怎么好胡言乱语? 果然陛下已经冷冷地看了过来。 北瓜连忙道:“臣,臣这就去追捕逃犯!” 说着,他一溜烟就溜走了。 而这时候,另一个将领冲了上来,道:“启禀陛下,洛宁女侯受了重伤,被,被打回了原形……” 云喜惊了惊。 九尾狐被打回原形,起码万年的功力散去了…… 陛下也皱眉。 洛宁是一地女侯,统御青丘已经万年。如今洛宁出了事,青丘那边只怕也稳不住。 万年修为被打散是什么概念,光想想也令人牙疼啊。 虽说,当初是洛宁自送了那妖物的心头血过来,让玉娇有机可趁。可她都落到了如此下场,众人也就不多说什么了。 狐臣洛辛苦在众人的簇拥下,捧着一个小缎子包裹着的东西,满脸悲痛地走了过来。 那缎子里包裹着一只雪白的小狐,那脸不过云喜的小巴掌大,垂着脑袋,奄奄一息。 “求殿下怜惜。”狐臣跪在云喜面前,哭道。 云喜:“……” 狐臣托着那小白狐到了云喜面前,殷切地看着她:“求殿下怜惜。” 云喜感觉上,像是被碰了个瓷…… 她也不傻,知道这小狐媚子古怪。 在陛下面前放肆搔首弄姿原,还是当着她的面,无疑是来砸场子。背地里又化身小萌物来她面前打滚萌,还给她拖了月华果过来。 听说,转眼的功夫啊,又到陛下面前去了…… 这么个两面三刀的小狐狸,被人打散了万年修为,是要她养的意思吗? 那狐臣,只如同天塌了那般,一直哭泣,托着那垂了尾的小狐狸,硬是跪在云喜面前,不走了! 云喜心想,靠…… 第211章 碰了个萌瓷 若按照陛下的意思,这洛宁女侯是青丘之主,它被人打散了万年修为,青丘群龙无首,必定人心惶惶。 对于这种上古老神,陛下一贯的态度是能帮就帮。 女王殿下如果收养了青丘之主,对于青丘一族来说,自是莫大的安慰,也可以省去很多安抚他们的麻烦。 云喜忍着蛋疼,接过了白色的小狐狸精。 撇开心绪不讲,这小狐媚子确实可爱,又受了重伤,可怜兮兮地歪在她怀里。 陛下看了她一眼,眸色渐渐变得柔和,道:“回去休息吧。” “是……” “明日早些起来,安置青丘之臣。他们请求王庭的庇护,如今又失了侯君。”他道。 一句也没提起女王殿下搬了寝宫之事。 云喜倒也落得轻松,只是怀里捧着这么个小东西,多少还是有些膈应。 因此她冷冷淡淡的,也就走。 月和看着她单薄的背影,有些忡怔。 说实话他其实有些想入非非。 陛下是潜在的养**狂魔…… 此时他的注意力却不在那依偎在云喜怀里的小狐狸身上,而是直接,盯上了那又白又嫩的新晋女主人。 已经费了好大的力气把她养大,现在竟是养出娇味儿来了,就在不久以前她意识不清尚如此失控…… 若是可以再娇**些,把那点少见的爱娇劲儿一点一点地给她养出来…… 但是很快陛下便回到了现实。 因为看见她往偏殿的方向去了。 哼,果然,搬到了,隔壁。 陛下冷眼看了看,心道,你便犟着吧,孤便不信你能翻了天! …… 云喜捧着碰了她瓷的小狐狸回到了房间。 相比起修为被打散,外伤简直不足挂齿,她揪着那小狐狸的大耳朵看了会儿的功夫,小狐狸俨然已经恢复了功夫,开始唧唧唧地挣扎。 云喜就把它丢去了一边。 小狐狸被丢在一边,半天没人搭理,就抖了抖耳朵,小心翼翼地朝女主人匍匐前进。 “……如!” “是,殿下。” 如应声而入,就看见那小狐媚子竟是依偎在女主人怀里,欢欢喜喜地用两个小爪子捧着个小桃子,吃得咔擦咔擦。 云喜一脸蛋疼,道:“去隔间给它……准备一个窝。” “……是。” 这小狐狸被打散了修为以后,倒是与寻常神兽无异,变得口不能言。据说过往她统御青丘狐族万载的风光,这段记忆也从她脑海里抹了去。 虽然短短的时间内,皮肉外伤已经恢复得差不多…… 看着它那小畜生似的单纯的眸,云喜也只能叹气。 它又十分贪吃,云喜房里有几个什么黄中李啊,小蟠桃啊,都被它捧了来,咔擦咔擦就吃了好几个,而且还一定要依偎在云喜怀里吃。 结果小小的身子就被吃得圆溜溜的。 云喜哭笑不得,摸摸它圆圆的肚肚,道:“别吃了,担心撑坏了。” 它好似听懂了,伸出细长细长的舌头又舔了舔云喜的手指。 见云喜没有反感的意思,又大着胆子,爬到了云喜身上,舔了舔她的脸。 这小狐狸倒是不臭,舔她几下还有些黄中李和小蟠桃的果香味。 这时候如进来了,轻声道:“已经在隔壁给它准备好了小窝。” 云喜抱着那绵团似的小狐狸,道:“真是奇怪啊,怎么就跟我这么亲近。” 如素来讨厌这狐狸精,然而没想到眨眼的功夫,这狐狸精竟被人打回原形,竟是连人言也不会说了。 她不免也有些感慨,道:“就算被打散了修为,也是青丘之狐,哪里是一般的畜生?它们也是很有眼色的。” 那小狐狸又舔了舔云喜的鼻子。 细长细长的眸子深处,似有一点点殷红色…… 云喜大奇,连忙吩咐如拿灯过来,可是拿了灯过来仔细一看,却发现那小狐狸的眼睛黑溜溜的,天真无邪的,哪里有半点殷红色? 它似乎很奇怪如为什么要拿灯过来照它,一哧溜就爬到了云喜肩膀上蹲着了,虎视眈眈地看着提灯的如。 如笑骂道:“你这小狐猸子,只当还是从前?还敢瞪人呢” “嗷嗷。”小白狐不甘示弱地叫了两声,跟她吵嘴似的。 “嘿,你还敢顶嘴?” “嗷嗷嗷!” 如拎住它一只后脚把它拎了起来,顿时那小狐狸就疯了,“嗷嗷嗷”地惨叫着,雪白的身躯滚啊滚啊滚,似乎像回头去咬如。 如哈哈大笑,道:“看你还得意。” “嗷嗷嗷嗷!” 云喜看得热闹,也笑了起来。 小狐狸被如拎到了隔壁房间。 云喜不知道为什么觉得自己累得够呛,尤其是两条腿,绵软无力。 她让如打了水来给她泡泡脚。 如脱她鞋子的功夫,她就靠着睡着了。 那双细白的玉足脱出来,如差点给吓哭! 只见就连雪白脚背上都有几块殷红的暖昧的痕迹!等她把那裤腿慢慢卷上去,上面更是惨不忍睹…… 想起陛下在里面呆了整个时辰都没有出来,如突然老脸一红。 虽然后来用了药,殿下不觉得不适,可这痕迹未免太多了些…… 也就是殿下心大啊,又是下水又是换衣服的,天又黑,竟然一直都没发现。 刚哼哼唧唧地是说累,如腹诽,心想您能不累吗。 柔和的灵力慢慢铺上去,那些痕迹在一点一点地消弭,小脚儿重新变得玉白。 “唧唧。”那小狐狸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来跑了出来。 此时它就坐在铜盆边上,一脸好奇地张望着女主人的小脚丫。 “唧唧。”小狐狸看那小脚,突然就笑眯了眼睛,露出了长长的舌头歪着头。 看着人不大,脚也小,竟然还挺胖。 “嘘。”如做了个手势,示意它安静。 小狐狸立刻就坐直了,也不吵了。 如给云喜洗了脚,然后慢慢把她扶着躺下了,小狐狸立刻跳到了**上。 如想了想,也没把它拎走。 云喜今天过得太累,此时就双眸紧闭,连牙关也紧紧咬着,睡沉了。 小狐狸舔了舔她的下巴,然后蜷缩进了她怀里。 第212章 柳乔立功 那天晚上云喜睡下的时候已经是下半夜了,睡得很沉。 半夜伸手一摸,摸到身边毛茸茸的一团。 被她抓了一下,那东西似乎“唧”了一声,伸出细长的舌头急促地舔了她的手指几下,云喜松开了手。 然后胸口上一热…… 她又睡得人事不知了。 第二天刚从**上坐起来,就觉得怀里有点负担。低头一看,就见那小狐狸竟是爬进了她的衣服里,睡在她胸口的衣领上…… 明明是只母狐狸,怎么感觉怪怪的? 大清早的,它半眯着一只眼睛,冲云喜露出了谄媚的神情,伸出舌头慵懒地舔了舔她的锁骨。 云喜哭笑不得,把它拎了下来,道:“你是半夜跑过来的吧?以后不许这样了。” 小狐狸在**上蹦了一下,紧紧贴着她的腿,又蜷缩成一团,睡了。 …… 云喜搬到了偏殿,对陛下来说,其实也不是不痛不痒的。 不过硬汉一向能扛,隔天到了中午也就是问了一句,得知她老老实实在殿内呆着不曾出去,便也不理会了。 北瓜小心翼翼地道:“女王殿下已经让如主事安排青丘众人。说是青丘人多,可以先暂居朔伯府。一众狐臣还是安置在行宫。” 陛下道:“恩。” 北瓜:“……” 他琢磨了一下,陛下这个置之不理的态度,到底是因为对女王这种处理方案的满意,还是因为不想再跟女王起冲突? 有些正经事要问,也只等以后再说了。 相比之下,女王殿下独居第一日,就过得比较轻松了。 为什么不轻松啊! 再也不用深夜不睡等他归,再也不用没完没了地揣测他在想什么需要什么。 再也不用想他为何皱眉,再也不用想要如何才能交他开心。 她自己住,想躺就躺,想睡就睡。 其实陛下这辈子没有朝谁低过头,向来都是她上杆子去求他去哄他的。这次只要她不走出那一步,大约他也不会来找她了吧? 关上门,就只得她和小狐狸两个。 而且小狐狸很会讨好人,她若是躺着,便亲昵地跳上她的胸口,轻飘飘的没什么重量。 偶尔想吃点水果,还会先叼一个过来分她。 云喜躺着看了一会儿书,小狐狸叼过来一个她就随手接过来放在一边。不会儿,她手边就积攒了不少什么水果。 她低头看见也是愕然,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伸手摸了摸小狐狸的头,笑道:“你啊你,打回原形了倒还像洛宁当初,很会讨人喜欢呢。” “唧唧”,小狐狸舔着她的手指,谄媚地歪着脑袋。 云喜突然想了起来,便道:“月华果是你偷来的?你是知道……那东西能救我的命,对吗?” “唧唧唧”,小狐狸得意地又叫了几声。 云喜便丢了书一把把它搂过来,还亲了它一口,笑道:“真听话。” 小狐狸:“……” 它舔了舔细细的鼻子,瞪大了那总是谄媚地眯着的眼睛,盯着云喜。 云喜稀奇道:“咦,你要是板着脸,看起来倒也是很正经地嘛。” “唧唧唧”,话音刚落,那小狐狸又钻进了她脖子里,收了爪子用小肉垫子拼命地挠挠挠,挠得她笑得不停。 小狐狸趁她不注意,伸出细长的舌头,舔了舔她的脖子。 “痒……”她笑得有点喘,轻声轻气地道。 小狐狸看着她酡红的小脸,然后,又悄无声息地蹲在了她胸口上。 …… 云喜在偏殿和小狐狸玩耍到下午,得到了消息,说是吕尚和柳乔回来了。 吕尚带队追击百手到了南疆,无奈百手狡猾,躲入了深海之渊。 好在吕尚这一路也不是一无所获。 柳乔在这一场追击中捉住了百手的爱女,据说她叫娅姬。 失去了爱女的百手近乎疯狂,一路跟吕尚的部队打着游击战。这种上古大妖一旦摆出拼命的架势是很可怕的,何况他们在明,百手在暗,同时他们还要分神看住人质。 无奈之下只好先娅姬回到了朔地,只拿着人质,等着百手自投罗网。 陛下立刻就接见了吕尚,大大嘉奖了他和柳乔。 等从陛下那里出来以后,柳乔就主动去了女王殿下那里。 毕竟他还是女王殿下身边的龙骑卫首领。 听说柳乔立了大功,云喜也十分高兴,破例允他卸甲进了内殿,让如给他准备了一小桌子点心。 “陛下那里必定已经赐宴了。这些果子糕,是青丘献的,吃着消食。” 年轻的小将经过一场追捕上古大妖的征战,晒得脸色黝黑,整个人都显得精神奕奕。 一笑,露出满口白牙,道:“多谢殿下赏赐。” 云喜笑了笑,眉宇之间还带着些去不脱的疲惫之色。 柳乔说了些路上的见闻,她始终带着笑意听着,时不时夸他几句。 直到柳乔突然话锋一转,低声道:“这些日子,殿下可好?” 云喜道:“挺好……有什么不好的呢,朔地行宫和王庭也没有什么两样。” 她心里知道柳乔该是听说了一些事,只是刚刚从那阴影里走出来不想提。更何况,与臣下,也没什么好说的。 当下她只半开玩笑似的,道:“到底是我身边的龙骑卫,立了大功,也是给我长脸。只等再打几仗,封侯拜相不再话下啊。” 柳乔面上那灿烂的,带着阳光气息般的笑容,却隐了去。 他低下头,好一会儿没说话。 什么军功……不如不要了。 白大宰让他守护女王,如今白大宰被妖物掳去,殿下在王庭之中孤苦无依。 若是当初他不是忙着和吕尚将军东奔西走,被转移了注意力,必定不会叫殿下被那混账妖孽掳走才是。 一而再,再而三。 他如今算是想明白了。当初凭着一股怒气追杀百手到南疆,又有什么用呢? 还是留下来守住殿下是正经。 殿下感染上妖族心头血的事情啊,他也是回来才知道。据说是硬生生拖了好几天才告诉陛下的。 那是因为,身边连个可以商量的人都没有啊。 “殿下不要说笑,什么军功,臣是不想管了。等百手伏诛,臣还留在殿下身边,做殿下的龙骑卫。” 云喜只当他是说笑。毕竟,军功这种事,有的时候运气和实力一样重要,遇上了,哪里就这样错过呢? 小狐狸跳到了她的小桌子上,喝她杯子里点酒,喝得直砸吧嘴,一边,就斜睨了柳乔一眼。 第213章 再见小妖女 分了居,第二天晚上陛下回到主殿,也还扛着没去“隔壁”看一眼。 问了一声,得知她早早灭了灯火,自己便也睡了。 隔天北瓜亲自跑到了偏殿,被如给堵了出来。 北瓜涎着脸,笑道:“好姐姐,我是来请殿下去看热闹的啊。” 如莫名其妙,道:“你事事都听陛下的,莫不是奉命来的?” 北瓜连忙道:“不是不是,是我自己来的。先前,殿下不是在深海,吃了那小妖女不少苦头吗?她被俘虏了,我来请殿下去看看啊。” 如道:“你又没有参与追击百手,哪里有这个权限去看战俘?” 北瓜的脸色变了变,眼珠子转了转,终究是让他想到了说辞,道:“我没有权限,殿下难道会没有吗?只当我跟着殿下去瞧热闹便是了。” 好话说尽,嘴皮子都要磨破了。 如受不了了,道:“用得着你来请,人家柳乔将军,早早就来了,殿下一大早就出了门。人家那才是拿了战功过来的,你这算什么啊,还是赶紧回去洗洗睡吧。” 北瓜:“!!!” 少顷他气急败坏地道:“柳乔,柳乔他怎么能这样呢!他知不知道,知不知道……” 然而他说了一半,又闭嘴不说了。 如看傻子一样看着他,道:“柳乔将军原就是殿下的龙骑卫,是一心为殿下考量的,他来请,殿下自然是要答应的。相反,你算哪棵葱哪棵蒜,殿下难道要拒了柳乔将军等着你啊。” 北瓜耷拉着眼皮子,道:“是是是,姐姐说的是,我这便走了啊。” 忍了一肚子恶气,柳乔只得先转身离开了。 …… 云喜是兴冲冲地跟着柳乔出发的。 当初留了那妖女的几条触手来不及砍,云喜可是耿耿于怀啊。 直下了水牢,隔着栅栏,看见了半身沉在水中,满脸生无可恋的小妖女娅姬。 只见那池子里,赫然铺满了密密麻麻的章鱼触手! 云喜:“……” 怎么又长出来了! 柳乔连忙道:“殿下别生气,别生气,这些触手砍了会再生的。要杀她,得把脑袋打烂。” 云喜辛辛苦苦地砍了半天…… 此时那妖女也听见了动静,忽而回过头来,狠狠地瞪着云喜的方向。 她张了张嘴,然后露出一口尖尖的牙,慢慢地游荡到水池边缘的方向,道:“我要吃掉你……” 她心想,当初就不该这么客气,应该要直接吞了这个神族女人才对。 云喜看了她半天。 因为她的怒气,她身后张扬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巨大触手。 云喜一向没有兴趣痛打落水狗。 她道:“……你感染了云染的心头血,你自己知道吗?” 娅姬一怔。 云喜慢慢地在栅栏边坐了下来,道:“这阵子发生了太多事,我一直在想,却是现在才想通一些。云染到底想干什么啊……或许你会知道呢?” 他看中南疆,结果和百手发生了冲突,二者之间有过战争。 假意求和,顺势利用百手的贪心,来作为抵挡神族大军的屏障。 这已经是一个很绕的计谋了。 他做的很成功,心腹大患已除,百手如今沦为丧家之犬。而且还搅动了那深藏在海底的一池浊水,如今四海都有妖物做乱,皇朝的兵力在很大程度上被牵制住了。 而之前还在王庭的时候,他应该也是做好了篡位失败的准备。 毕竟经营那么多年,他有足够的时间,在月和眼皮子底下,寻找可用之人,一个一个培养成自己的暗钉。 比如玉娇。 云染利用他们的心中的阴影,放大它们,**他们,然后利用他们。 云喜想不通,王庭里现在到底还有多少是云染的人。 而他上了青丘,借着洛宁的手送来了心头血……应该是送给玉娇的。让她……彻底从这里解脱。 他必定是要谋逆无疑,可是这条路,走得太弯,太绕,让人捉摸不定。 云喜喃喃道:“若我是他,如今皇朝狼烟四起,四处爆发战乱,必定会想个法子,先把自己藏起来,等混乱过去……再出来看看局面。” 小狐狸不知道什么时候,猫到了她面前,仰起脸看着她。 云喜轻轻摸了一下它的脑袋,才又对那池子里的章鱼少女道:“可是我想不到他会躲在哪儿。在你身上留下了心头血,必定是有原因的吧?你又知道些什么呢?” 心头血不能乱取。纵是云染,百年之内也只能取出三滴。 现在,玉娇一滴,这娅姬一滴,云喜身上一滴。这就三滴了。 忽略自己不说,放在玉娇身上,云喜大致能理解是为什么。 那么……为何在这娅姬身上浪费一滴呢? 毕竟,对于云染来说,她和她的父亲,不过是他所利用的一道屏障。 “……或许,你可以好好说说,云染和你们父女俩的渊源。”云喜道。 那娅姬,磨着尖尖的牙,看了云喜半晌。 然后,就朝着她吐出了巨墨! 柳乔立刻拉着云喜后退了一步,成排的侍卫很快反应了过来,冲过来或立或跪,撑开了早就准备好的黑伞挡在他们前面。 柳乔愤愤道:“在路上的时候都是给她吃了迷阵的,昏迷不醒不曾惹事,回到朔地养了养倒是精神了,能作乱了!” 他吩咐左右,道:“来人,给我割掉她的墨囊,触手也砍了,让她老实些。” 立刻有人应了是,打开栅栏跳进了池中。 少顷,小妖女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传来。 柳乔挡住了云喜,正色道:“殿下不要看。” 云喜:“……” “唧唧。” 小狐狸一下跳上了云喜的肩膀,大尾巴扫着她的脸,努力寻找存在感。 云喜把它拽了下来拎住了,道:“这个娅姬你想办法好好盘问,我总觉得,她该是知道什么了不起的事情。” “是,殿下。” 这时候,如亲自来了,满脸的慌张,道:“殿下,殿下,快回去吧,陛下说有话要问您,请您到书房去啊。” 云喜皱了皱眉。 她心想……当是她身上妖血之事,陛下想要问个清楚了。 第214章 竟然不罚 云喜带着小狐狸和柳乔,去了书房。 因陛下独自在等,云喜就把柳乔留在了外面。 “陛下。” 她神色自若地给他请了安。 月和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她今天穿了一件秀气的米黄色长裙,裙子上绣着绯色的小。明明是样很多的一条裙子,不知道为什么她小小的一个,竟穿出了雅致的感觉。 神情呢,也是平平淡淡的,没见什么特别的。 不像上次得知自己要入冰棺的时候那样,整个人都显得有点凶狠,好像对身边的人充满了防备。 她其实啊……是吃了不少苦头的。 陛下这么想想,突然,又有点心软。 然而云喜并不买他的账。 她只垂着眸,笑道:“陛下,叫我来是为何呢?” 陛下回过神,道:“说说你的妖血。” 这也是一件头疼的事儿啊…… 云喜只好道:“我并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感染上的。您也知道,那时候,在百手行宫,被吸了太多血,混混沌沌的。后来突然就有了些许精神,回来才看到印子的。除此之外在深海行宫并没有别的见闻。要有的,早前也说过了。” 陛下道:“那你如何知道解咒之法?” 云喜沉默了一会儿,才道:“……珍珠说的。” 他没有立刻震怒斥责她,当是也早已料到了,因是,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等着她解释。 “没想过月华果?”他等了一会儿,主动道。 云喜飞快地道:“找不到。珍珠也找不到。” “连孤,也寻不到?” 云喜低声道:“如今时过境迁,我是知道自己做错了的。当初固执,我自己都想不明白是为什么。陛下若是要骂要罚……我听着,受着便是了。” 其实第一怕的不是皮肉之苦,而是无法面对他的责罚吧。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习惯了陛下的底线以外的纵容。她也知道,偶尔一两次,自己是不该习惯的,陛下是原则高于一切的人。 可是啊,竟会像个掩住耳朵偷铃铛的傻子一样……很害怕面对陛下居高临下的责罚啊。 现在既然已经这样了,云喜也释然了呢。 然而陛下似乎也没想翻旧账,道:“说说珍珠。别人你可以不管,白奴,你也不管吗?” 云喜只好道:“我已经无法找到他了。” 她没办法找到珍珠了。前天晚上试着又召唤过他一次,但是失败了。 珍珠现在不会轻易出没了。 “早前那一次,也只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委实没想到真的能把他叫出来。他出来以后,统共也不过说了几句话就走了。” 陛下皱眉。 云喜抬头看了他一眼,小心翼翼地道:“白奴,还活着。” 哪里知道,听了这话,陛下不但不觉得宽慰啊,反而冷笑了一声。 活着又怎么样? 心魔就算不至死,很大可能上也会痴。若是白奴没痴,她应该会想尽办法回到王庭。 可是直到现在她也没有半点音信,甚至珍珠都已经在行宫内湖出没,说明她是有一定程度上的自由的。 她却丝毫信息都没留下。 八成是被心魔所误决定要逃避自己沉重而辛苦的过去,封闭了记忆,跟着妖鲛厮混去了。 陛下是个对自己,和对别人,要求都很高的人。白奴又是他的心腹爱臣,对白奴这样,自然会有些失望。 所以云喜看得出来他有些不以为然。 然而……云喜却觉得,就算是这样,总比人不在了好啊。再说了,白奴为什么就不能去过自己的生活? 不过,也没有必要和陛下争论就是了。 陛下道:“你是怎样寻找那妖鲛的?” “靠的是陛下给的小儒鲛的元神。”云喜老老实实地道。 陛下:“……” 他道:“拿出来吧,交给青奴。” 云喜怔了怔,然后道:“那小儒鲛还能回来吗?” “神元护着不会有事。”陛下有些不耐地道。 “是……” “晚间收拾一下,搬回来吧。现在,退下。” 云喜:“……” 她坐着没动。 陛下看了她一眼。 虽然他那话说得轻描淡写,一如既往的高姿态,向她宣告他已经消了气。 按照从前,云喜就算不愿也该自认倒霉,屁颠屁颠地回去收拾东西。 然而现在…… 云喜看了他一眼,比较委婉地道:“陛下,我刚搬出来,又搬回去的话,委实,麻烦了些。” 陛下:“……” 云喜看了看他的脸色,觉得他虽有些错愕,但不算生气的样子,她又大胆地说了一句:“陛下向来,金口玉言。既说了,不会动喜儿一根手指头,喜儿搬回去,也没用的。陛下养着喜儿,不过是为了繁衍。现在,也不是时候。” 陛下:“……” 云喜道:“既然如此,思来想去,喜儿还是不要搬回去,给陛下添乱了。” 有些话是不能明挑了说的。 不为别的,就因为若是陛下说那些话……他会结巴。 而此时她虽然轻声细气,听在陛下耳中却又有些咄咄逼人。 陛下是个要脸的人,从前她不像这般剑拔**张的时候,被拒绝几次没什么的。 可是现在不行。 他沉默地看了她一会儿,才道:“嗯。” 云淡风轻,轻而易举。 仿佛心中没有任何波澜。 云喜俯下身,行了礼,退了出去。 出门之后,她才咧开了嘴,笑了出来。 心想陛下您装得这样像,真的以为她看不出来吗? 就是太理所当然了,所以才这么骄傲啊。 心里恐怕一万头草泥马都不止了吧,表面却只能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啊! 哪怕只有一丁点儿不舒服,到底还是让您不舒服了呢。 云喜轻松愉快地离开了书房。 然她毕竟还是老实的。 先交了水精球给一脸仇恨的青奴。青奴大约记恨她隐瞒了他阿姐的行踪。 第215章 女王想要军功 柳乔是个聪明人,一点就透。 本来就揽着活捉娅姬的军功,按照规矩来讲,陛下若是未特地吩咐,娅姬便是他的俘虏。 虽砍了她的触手和墨囊,决定开始审讯,却是不动大刑的。他寻了当时在军中负责看顾娅姬的那名小将过去。 黑脸白脸,反正都是他做。也确实渐入佳境,当天晚上饱受创伤的娅姬便吐露了一点点心声。 原来百手和云染议和,是她促成的。 或者该说,她以为是她促成的。 当时她领兵出战,不幸被俘。云染本欲杀她,却被她一席话打动。 大家都是妖,何必打来打去嘛。 云染和她彻夜长谈,说自己也不想和百手一直交战,两败俱伤,便宜的还是神族。 那个说服云染的过程啊,无比的“艰难”。 云染放了她回去,然后就提出议和。而她也在积极为这件事周旋。 ……真是好天真的少女。 心头血什么时候染上的,她自己也不知道。 她和那小将反复说了关于“妖界共荣”的伟大理念,真真没想到云染竟会利用他们父女两个。 如今啊,她倒是不怪她爹,觉得她爹早就不相信云染,是对的。 小将诱导她,害你们的是云染,既然如此何不全盘托出,让神族大军去追杀云染,也让他尝一尝他们父女俩被四处追杀的苦处。 然而她也有点神志不清,颠来倒去说不清楚。 消息先报给了柳乔,柳乔当晚报给了云喜。 云喜却是若有所思:“她啊,到底还是嫩了些,这是被云染给牵着鼻子走了。但她不知道,百手或许会知道云染的踪迹。我还是不明白,云染为什么要给她种心头血?怎么看,他都不是这么有价值。” 柳乔道:“说到底,也是上古妖族的直系后裔,若是可以养起来,也是手下一员悍将。” 听起来有点道理。可是云染向来不见兔子不撒鹰,想来想去,这个筹码也不是很够。” 云喜道:“这个啊……可以以后再说。你想办法让她给她父亲报信,把百手,诱出来,杀掉。” “是。” “唧唧。”小狐狸吃饱喝足,又跳到了云喜的怀里。 它和云喜很亲近,但不知道为什么避着陛下走。若是陛下在,它会立刻就不见踪影。 因它之前去偷了月华果,云喜心中感激,对它也亲近几分,此时便爱怜地摸摸它的小脑袋瓜。 柳乔退了出去。 隔天云喜拿到消息,便直接去向陛下请战。 陛下当时是十分错愕,上下打量了她一下,才道:“你……出战?” 云喜非常确定地道:“嗯,我要带着龙骑卫去剿杀百手。” 陛下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想怎么措辞拒绝她,比较合适。 她道:“我已经想了办法把它诱出来。” 陛下道:“既然能诱出来,便让正规军去剿,你去……凑什么热闹?上古大妖,你只当,是被废了功力的媃媃?” 云喜笑道:“陛下啊,我有把握。” 陛下不赞成地眯起眼睛。 云喜也早就料到了他不会轻易答应,便搬出了早就准备好的说辞,笑道:“只当是试试水。若是不成,立刻就退。” 陛下只觉得不可思议,她一向胆小,什么时候有过这样的魄力和骨气? 难道只是……怕他? 云喜直接跪下了,道:“请陛下应允。陛下不养无用之人,喜儿也想有个机会能为陛下分忧。” 陛下莫测地看着她。 最终也不知道想起了什么,才道:“也罢……你去吧。” “是。” 云喜退了出去。 彼时她一心想着要拿到军功。虽然她也明白,朝中不乏功勋卓绝之辈,在陛下面前他们又算得了什么呢?她就算出去打一百年仗也赶不上那些人啊。 可是她恨的是那种无力和“只会下蛋”的耻辱。 陛下见过了万年的峥嵘岁月,也见过一个人的心境是怎样的变化。 雏鸟的翅膀渐渐长硬了,她想要试着飞。 他不能阻拦,更知道,其实他拦他不住。 若是把她当成臣下一样培养,他知道该怎么做,也有那个信心把她培养成最出色的那一个。 可是……陛下皱了皱眉,觉得心头并不是那么畅快。 她若是飞得高了啊,可会记得归巢? 陛下虽木讷,却也知道他是喜欢她从前乖巧地在身边,知冷知热的陪伴。其实啊,他并没有期望她能成为多么出色的一个。 …… 拿到了陛下的手谕,云喜立刻就开始准备。 虽然在陛下看来这只是个笑话,可云喜是用了十分的心思去做这件事的。 龙骑卫统共不过百余人,真遇见百手估计连一炷香的功夫都顶不住就会被团灭,那么便只能用智取了。 “百手是海中之妖,能在水域横行,可若上了岸,那便会被削弱一些。”柳乔道。 “削弱一些?”云喜问。 “削弱多少尚不可知。但是臣已经请动了原本朔地的大祭,用蚩尤鼎做阵眼布阵,若是可以诱百手入阵,还是有把握一试的。就是要诱它入阵,有些麻烦。” 虽有娅姬在手,可陛下不会允许他们把俘虏带出来。毕竟这个计划听起来有一点可笑。 若是一个操作不好,连战俘都丢了,那才叫一个鸡飞蛋打。 陛下勉强答应了让云喜出战,大概也是想让她自己去碰个钉子,回来服服帖帖的。 云喜笑道:“我啊,有一个不错的主意。” 然而这并不是一个“不错”的主意,而是一个“有点馊”的主意。 柳乔是想要反对的,可是她坚持。 云喜敦敦教诲,道:“柳乔,我们能不能翻身,就在此一举了。” 柳乔莫名其妙,道:“朝中有井相,殿下又是独一无二,为何听殿下的口气说起来……处境这样坏呢?” 云喜垂下眸子,轻声道:“我好几次,差点死了呢。” 柳乔和她肩膀上的小狐狸,一起僵住。 云喜道:“躲在后院一样很危险,所以上了战场也没什么好怕的。尽量一试吧,失败了,我不怪你。” 柳乔:“臣自当……誓死守护殿下。” 第216章 殿下出征 “上古时期开始,月亮就长这样吗?” “不。当初的银蛾,没有阴晴圆缺,她和金乌一样,一天到晚都是一个样子。” 然后月亮有了阴晴圆缺。 “陛下什么都见过,会倦吗?” “已经倦了。” 月色下,他静静地望着她,白衣小甲,是当初白奴穿的那一种,虽然竭力挺直胸膛,但还是显得又小又秀气。 “还有什么要问的?”他道。 云喜看了他半天。他神色之中果然有淡淡的疲倦之色。 那场战争,其实在陛下心中,一直都没有结束。 神族就算战至只他一人,他也没有停止征战的步伐。 她低声道:“陛下,我走了。” 他伸出手,像往常那样轻抚了一下她的脑袋,算是安抚。 云喜轻快地跑了出去,消失在月色之下。 …… 龙骑卫是王庭侍卫队中,拔尖的一支。 但再怎么拔尖,也是侍卫队,而不是正规军。 云喜座下是一条万年烛龙,引领着卫队的青龙队,在夜空之中快速前行。 柳乔的青龙紧紧跟随在她身边,不时回过头看她,终于忍不住道:“殿下不要怕,臣会一直看着你的。” 云喜恼羞成怒:“胡说八道什么,本殿下怎么会怕?” 柳乔低笑。 …… 今夜正是月食,是妖气鼎盛的时分。 漆黑的海面上,突然慢慢地爬上了无数触手,慵懒地舒展。细碎的惨叫声不断地传来,触手所过之处,不少趁夜上岸的小妖小兽都被拧碎。 戈壁之上,弥漫出比黑夜更浓郁的冰冷妖气。 上古巨妖百手,慢慢地爬出了海平线。 他追踪至此,失去了在路上救出小女的机会,此地有月和坐镇,他尚不敢轻举妄动。 直到,带着熟悉气息的墨囊和触手被扔入海域。 娅姬。 他千娇百**的女儿啊,被人砍下了墨囊和触手,疼到极致却还是想到用了他们的老法子给他送信! 百手一向能忍,然而这次,却是忍不得了。 他必须,冒险一试! 而这时候,天边突然划过一道美丽的极光。 是烛龙。 这种等级的烛龙,纵是王庭之中,也只有两个人有资格用。一个是月和,一个是**后云喜。 百手仰起头看过去。 就见那美丽的极光之中,果然是他逃走的猎物,云喜。 不知何故她深夜在此,身边只带着两个青龙侍卫,而且速度极快,眨眼的功夫,那烛龙便只剩下一条尾巴。 百手立刻入了海,沿着海面,追了过去。 他有强大的自信,只要月和不在,他也就没有什么好畏惧的。更何况那女子十分宝贵,若是能捉住,或许能换出他的小女娅姬。 而此时,烛龙背上的云喜,低头看了看那巨大的海浪,道:“来了。” 柳乔额前却隐隐出了汗。 先前和百手,互相试探过几次,正面迎战只一次。上古巨妖的强大威压的确骇人,当初就折了不少兄弟在它手上。 今晚正是妖气鼎盛,低头观海,只觉得它的速度快得已让人侧目,像尖锋那样劈开海浪,疾驰而来,眨眼的功夫便追上了龙尾。 “吼!” 女王背后升出两条巨龙,直俯冲而下,冲向了那水中的百手,把他稍微挡了挡。 “转向!” 她也紧紧咬住了牙关。蚩尤鼎已经做了阵眼,能带得出来的就只有这两条龙魂。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月食,百手好像被从前又强大了些,他们虽在高空,却也感觉到了那冰冷血腥的妖气。 而且,他太快了…… 身为诱饵的女王果断选择了提前转向逃跑。 眨眼的功夫,那两条龙魂惨叫着被撕得粉碎! 那股冰冷的妖气似是就在背后了,激得人出了一身冷汗。 云喜不敢回头,玩命地驱动烛龙以最快的速度往前奔去。 烛龙和青龙都是以速度见长的神龙,想当年,王庭至朔地也不过一日夜的功夫,要赶到做好准备的山谷当也只是眨眼之间。 云喜却觉得,这一眼眨得真是好漫长。 极光照亮了眼前的山谷,云喜精神一振,到了。 正想最后一次提速冲过去,身后突然传来凶狠的咆哮,云喜来不及回头,就被连人带龙一起,掀翻了下去! 柳乔顾不得生死飞扑了上去,只来得及抱着女王一起滚下了山谷。 烛龙被狠狠地甩到了山壁上,发出了惊天动地的悲鸣。 混乱之中,云喜艰难伸展出来的小翅膀,眼前那粗大的触手迎面而来,只来得及用惊天戟挡了挡,又被拍入了山谷深处! “殿下!” 山谷之上,惊呼声传来。 而此时,那密密麻麻的触手,已经铺入了山谷。 女王不知生死,上古之上的守卫已经完全愣了神。 粗壮的触手,在山谷之中铺开,蔓延。 奄奄一息的烛龙的光芒,照亮了上古大妖百手英俊却嗜血的面容。 浓郁的妖气,铺满了山谷。 在那强大威压之下,所有人,都忘了反应。 …… 不远处的海面上,有一个银白色的小人正在试图冒头,然后被一只冰冷的手揪住。 她诧异地回过头,面上有些焦灼之色。 只见俊美的鲛人慢慢浮出水面,伸手轻轻搂了她过来,指了远处的一个光点给她看。 她仰头看去,就见那浓浓的黑云之上,立着这天地之间的巅峰战神,正冷漠而睥睨地往下看。 “守着呢。”鲛人神色复杂地道。 那人视线已经慢慢扫过他们方向,然后,又冷漠地别开了。 …… 山谷之中忽然响起了密集的,响天动地的龙啸! 众人精神一震,这才回过神来。 蚩尤鼎发动了! 数不清的龙魂直从谷底升起,密密麻麻得扑向了百手。 “启阵!” 女王殿下嘹亮的声音从山谷之下传来! 虽看不见她的身影,可这声音听着,真是中气十足啊! 龙骑卫们迅速精神一振,纷纷驱动座下青龙加入了战场! 只见山谷之中忽然光芒大盛,那些游荡的龙魂迅速织成了一张密集的大网,朝着来不及反应的百手,兜头扑下! 百手怒吼着,伸手去撕扯那张巨网! 第217章 他的守护 终于恢复过来的烛龙在上古之上盘旋,焦灼地寻找着自己的女主人。 那璀璨的极光照亮了半个夜空。 龙骑卫在龙魂网的配合下已经开始进攻。 百手被困在中间,不胜其烦。 就像巨象被群蚁围攻,这龙魂网具有非常大的灵活性,撕碎了又会立刻重新结网,很大程度上禁锢住了他的触手。 “唧唧唧”,那小狐狸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跑了过来,在山谷之下找了一会儿,找到了正在忙碌的女主人。 云喜带着柳乔和魔军正忙得不得了,兴致勃勃地取出降魔钉,一颗一颗地把百手的触手,敲入地下。 小狐狸:“……” 这是什么歪门邪道? 她摔得一脸都是灰,半边脸还肿了,不过她半点也不在意,眼中迸发着兴奋的光芒,趴在地上抱着那挣扎的触手不停地敲敲敲。 嘴里还嘟嘟囔囔的:“让你摔我,让你摔我,你这个死货!” “嗷嗷嗷”,小狐狸仰起脸,坐在了其中一条触手上。 百手上面被缠住,触手试图挣扎但是也无暇他顾。 上古时期威震天下的魔军,此时披着狰狞的骷髅盔甲,也在她的指挥下面无表情地敲着触手。 魔军的阴气有混淆作用,百手被分了神,也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密密麻麻的触手就被钉入了地面。 反之云喜的存在感就要强一些,那些触手对她的存在十分敏感。本来魔军数量多,交给魔军去做就好了,她委实帮不上什么大忙。 可大概是抱着解恨的意思,她非要亲自过来,抱着那反抗的触手使劲摔摔打打,然后拿个小榔头使劲敲敲敲。 “嗷嗷。”小狐狸吐出了长长的舌头,笑眯眯地看着她。 很快魔军完成了自己的工作。 云喜才刚刚钉好,两条。 此时百手终于反应过来,勃然大怒,用力一震! 于是降魔钉被震掉了,两个。 云喜:“……” 此时柳乔已经冲了过来,抱着她跳上坐骑猛地飞上高空,避开了那两条尤能作乱的触手。 猛地惊觉自己被困的百手此时几欲发狂! 他堂堂百手,怎么能栽在这群乌合之众手中?! 愤怒的咆哮声响彻山谷,惊得云喜差点把肩膀上的小狐狸给丢出去! 柳乔道:“殿下您坐在这里不要动。” 他伸了伸手,很快召唤来那徘徊的烛龙,把女王殿下接了过去。 然后,他咬了咬牙,冲入了战场。 百手的致命处在头部。 然而要进攻他的头部……难度,太大了一些。 阵法已经彻底发动,山谷地步的光芒如同芒刺一般将那钉死的触手刺穿。 一时之间,山谷中回荡着百手愤怒的嘶吼,魔军凄厉的长鸣,龙魂的咆哮,和龙骑卫喊打喊杀的声音。 剿杀上古大妖的战场,并不是一件那么容易的事情。 被百手的呼喊,引来了无数海底妖物。 却都止步于海岸。 海域之王纯血鲛人冰冷地俯瞰,水面很快平波一片,无人敢跃进半步。 百手被困在阵中,咆哮挣扎,厮杀,直到天明。 女王数度下了战场,已经到了这个程度,他已经遍体鳞伤,竟还是……妖气凌云,无法靠近分毫。 龙骑卫已精疲力竭。 月食之后第二天的金乌格外炽热强大,魔军和龙魂已经渐渐虚弱。 “要在……太阳彻底升起来之前,杀掉他。” 已经到了这个地步,若是再让他逃了去,日后想捉他,就难了! 眼前百手已经趁着魔军和龙魂的衰弱,拼着一口气,渐渐把自己的触手给拔出来! 云喜一急,顿时再按捺不得,从柳乔手中抢过那比她人还大的巨弓,弃了烛龙不用自伸展着羽翼飞上高空! “百手!” 百手抬起血汗交织的脑袋,就看见金乌正升到了她的背后。 魔军彻底消失。 然而那一瞬间,百手却僵住了。 巨日的轮廓之中,有一个人。 他在她的背后,又仿佛一直都在那里。 金乌的光辉也无法掩盖他眉宇之间的睥睨和倨傲。 他静静地,冷漠地,俯瞰。 从上古时期,至今,屹立在巅峰的神,原来他一直注视着,这个战场。 百手面上露出了绝望的神情,甚至连触手都来不及拔。 女王以脚拉开了巨弓,以惊天戟为箭。 惊天戟带着战神的赤炎席卷而来。 百手或还有最后一次反击的机会,至少他可以保住命,逃走? 但是他却苦笑,然后绝望地闭上了眼。 早应该杀了她才对。 这是百手的最后一个念头。 然后,惊天戟从眉心贯穿他的头部,撕裂了他隐藏于头部的心脏! 那一瞬间金光在山谷之中盘旋席卷,巨大的爆裂之声响彻云霄。 “嗷嗷嗷!!!” 小狐狸瞬间炸了毛! 只见被炸碎的触手四处飞溅,云喜不幸被命中,给,拍了出去…… 柳乔:“殿下!!!!” …… 海面之上。 鲛人抬头看了看那金乌的方向,发现那人已经不在了。 然后就看见女王殿下被章鱼触手的碎片拍飞了过来,呈现一道优美的弧度,“噗通”一声掉进了海里。 珍珠:“……” “殿下!殿下!” 大战之后分明已经精疲力竭的龙骑卫们此时都是满头大汗地冲了过来捞女王。 珍珠冷笑了一声,拉着怀里的人潜入了海面以下。 云喜并没有被拍晕。 入水不久便睁开了眼,赫然看到一张熟悉的秀气的脸,就在自己面前。 云喜:“!!!” 银色的长发在她身后张扬,她的面容平静无波。 见云喜睁开了眼,她便伸手捧住了云喜的脸,用自己的脸颊凑上去,轻轻蹭了蹭。 云喜愣住。 她很快就离开了。 而此时云喜只听水面上陆续传来了入水的“噗通”声。 柳乔焦灼地在水里翻找了一圈,才找到还在发愣的云喜,把她带出了海中。 至此众人已是兵疲马惫。 刚把倒霉的女王拖上戈壁,众人就都累瘫在了地上。 柳乔差点也起不来,只道:“有,有还有力气的,去行宫报信……叫他们,来清点战场。” 云喜摊开手:“就,就地休整。” 然后她就第一个睡着了。 众:“……” 第218章 鲛人的踪迹 行宫那边派了北瓜带队过来清点战场。 百手已经死得四分五裂,死后露出了小山一般的真身,把山谷塞得满满当当。 等云喜带着她那一队装备精良华丽的龙骑卫,拖着疲惫的身躯从那里路过的时候,北瓜眼前一亮,连忙叫住了她。 “殿下,殿下!” 女王殿下回过头,肿了半张白嫩的小脸,一只眼睛还睁不开。 北瓜:“……” “干什么。”云喜凶巴巴地道。 “恭喜殿下立下大功。”北瓜调整了一下表情,道。 云喜神色复杂地道:“杀了个百手,又不是灭了个妖巢,论军功排下来,不过是三等功,算不得什么啊。” 北瓜被她给噎了一下。 然后才笑道:“殿下不要这么较真啊,在您这个年纪能剿杀这种等级的巨妖的,也不多见呢。” 云喜笑道:“在我这个年纪,能拜将的根本没有,更别提能有烛龙,和龙骑卫。还有惊天戟,和蚩尤鼎。” 北瓜再次被噎住。 他忍不住道:“臣只是来恭喜殿下啊。” 云喜道:“是啊,我只不过是谦逊几句罢了。” 北瓜:“……” “唧唧唧”,云喜肩膀上的小狐狸,毫不留情地露出了嘲笑的表情。 北瓜回过神,道:“哎,您啊,回去以后陛下必定有封赏的。您,您……” 云喜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北瓜低声道:“没什么,就是想告诉您,若是有什么想要的封赏,可以直接提的。陛下对立了军功的大臣素来慷慨,若是陛下的封赏不合您的心意,您也可以直接提。” 他在暗示云喜可以去向陛下提要求。 云喜莫名其妙,道:“我来打仗又不是为了封赏。” 北瓜:“……” 云喜都快累死了,哪里还有心情去揣测他是什么意思? 当下把他扔去了一边,带着她疲惫的小部队回到了行宫。 如一晚上没睡,红肿着眼睛出来接她。 云喜:“……” 如一边吩咐人给她准备梳洗,一边道:“殿下您可算是回来了,您知道臣有多担心吗?您这细皮嫩肉的还不够百手一下拍的呢……您要是出了什么事,臣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殿下请一定答应臣,以后不要这样冲动了好不好……” 叽里呱啦,说了半天。 云喜对着镜子慢慢地修补了自己红肿的半边脸,回过头来,又是个白嫩水灵的美丽少女。 如素来唠叨,也早已经习惯了被人忽略。 那絮絮叨叨的声音里,隐藏不住那细碎,却真实的关心。 云喜低声道:“你放心吧,我有分寸的。” 如一怔。 “若是觉得回不来,肯定会把你们都安置好啊。”她笑道。 如顿时十分生气,道:“殿下胡说什么呢?谁要殿下安置了!殿下以后不要去打仗了,实在是太危险了……” 于是,云喜就在如的唠叨声中,收拾好了自己,准备去见陛下。 带着柳乔刚走过长廊,眼看书房就在前方不远,迎面就走来了黑着脸的青奴。 他这阵子揽了不少军功,愈发得到陛下的器重,整个人乍一看,似乎也稳重了不少。 可是此时此刻,他的神情,却还是带着当初那种……乖张和暴戾。 显然啊,是压抑到极致,终于压抑不住了。 未靠近,他便冲着云喜低吼,道:“我阿姐究竟在哪儿!” 云喜:“……我怎么知道!” 柳乔一皱眉,挡在了云喜面前,道:“殿下面前不得放肆。” 青奴直接把他推去了一边,道:“你算什么东西,滚一边去!” 柳乔:“你!” 青奴数度下海,总觉得他阿姐似在附近,却无论如何也寻不到她的踪迹。 就在昨天晚上,云喜去剿那百手,海下群妖涌动,却又忌惮着什么那般不敢出海。 青奴立刻就想到了珍珠。 除了海域之王的后代,纯血鲛人,谁还能让群妖忌惮至此? 满怀希望的青奴想出去看个究竟,竟被群妖挡住去路…… 等群妖散去,海中已经恢复了平静,哪里还有珍珠的身影? 青奴探头一看发现那是云喜的战场附近。 连日来他寻姐寻得几欲发狂,心中早就确信云喜知情不报,只是陛下不提他也只好隐忍不发。 到了此时此刻,他却是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那阵狂暴! 云喜觉得他大概是疯了吧,陛下书房门前竟就敢高声喧哗咆哮。 她甚至都听不见他在咆哮些什么…… 下一瞬柳乔就飞身扑了过去,把他按倒在地上一顿狂揍。 云喜:“……” 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刚才,青奴这厮,好像是骂她了? 他们两个在地上翻滚着打了起来,引来了不少人的围观。 若论实力,柳乔在青奴之上。可是柳乔方经过一场大战,还没有完全恢复,加上青奴跟疯子一样…… 云喜就看着他们在地上,打得滚来,滚去,滚来,滚去…… 直到一声怒吼响起:“你们在干什么!陛下让你们滚进去!” 只见刚刚听见动静的吕尚从门里出来,满脸惊怒。 论军衔,三人之中吕尚最高。 这么一声怒吼,终于让那两个人反应过来,此时他们就在陛下门前…… 柳乔和青奴迅速分开了,怒气腾腾地互相瞪了一眼。 柳乔满脸不甘心地回到殿下身边。 云喜低声道:“没事儿,有什么我一力扛着。就是可惜你收手太快,没多给他两下。” 柳乔:“……” 吕尚瞪了瞪青奴,才走向云喜,道:“殿下受惊了。” 云喜笑了笑,道:“无碍。” 女王殿下稚气未脱的脸,不知道为什么此时就给人一种皮笑肉不笑的感觉。 吕尚这种身经百战的将领,竟也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他很快回过神,道:“殿下请进。” 陛下清晨方归,此时是等待已久了。 吕尚知道他是非常骄傲的人,绝不会轻易低头。 女王殿下走进去,也只能看到他一张冷脸吧。 吕尚不禁在心里叹气。 第219章 陛下不愿意 陛下面上看不出怒气,但也绝说不上高兴。 云喜跪坐在他身边,面前跪着彼此还气不顺的青奴和柳乔。 “都是王庭重臣,说出去,也不怕被人耻笑!” 柳乔狼狈地低下了头。 云喜坐着眼观鼻,鼻观心,纹丝不动。 青奴却是悲从中来,跪在地上,双手趴伏,颤声道:“陛下……我阿姐为皇朝效忠数千年,一直兢兢业业,莫敢松弛片刻。不料如今却落得这个下场,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云喜女王,当是知道些许,却一直避而不谈……” “小臣今日失仪,甘愿上诛仙台,只求陛下垂怜,让女王给小臣一个交代。” 他的要求其实是合情合理的。云喜确实知道,却避而不谈。要是在往日,陛下也绝不会纵容。朝廷重臣落到了妖鲛手中是何等大事,她明明知道些许细枝末节,却又什么都不说,绝对是要下大狱的。 可是陛下回过头,瞧着她,倒也还是一副冷静的模样。 云喜道:“能说的我都说了,如今我也找不到珍珠,我甚至已经把小儒鲛割爱给了你。别的我也不知道了,你若是自己找不到,还怪我吗?” 青奴含恨道:“昨夜你剿杀百手,若不是有那妖鲛坐镇海域,早就迎来群妖无数……” 云喜吃惊地道:“你这是说我和妖鲛勾结吗?放你的屁!你家养着那妖鲛数千年他也不曾这样听话吧,岂能让我随叫随到?” 青奴:“……” 陛下:“……” 最终还是陛下道:“夜叉入深海之渊,可曾带回来什么消息?” 青奴稍微冷静了一些,后道:“不曾……” 陛下垂下头,看着他。 这突然凝重起来的气氛,让云喜也有些紧张。 陛下的表情万年不会变,她也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云喜今天早上啊……其实看见了白奴。 她神色之间一派天真,总是凝结在眉宇中的那压抑早已消失无踪。强大的鲛人沉默地守护在她身后。 云喜想到她那时候的那个表情…… 白奴也该为自己而活啊。或许,她真是太累太累,选择了忘记。 这又有什么错呢? 可是,如今失去了家姐的青奴,跪在她面前。 紧绷的心弦似乎轻轻一拨就会断,然后就彻底崩溃。 失去了亲人对他来说是一件痛苦的事情吧。 云喜自觉没有做错什么,现在让她去找白奴,她是真不知道去哪里找。 可是,面对青奴这个样子,还真是有点……心虚。 “……总会有要你自己扛起来的时候。”陛下道。 他是难得的耐心,对这臣下也有些不忍。 这万年来他所见的悲欢,离和,太多太多。可正是因为见得多,他才知道那阵苦痛是多么的难捱。 不少人也因此引出心魔。 “争气些,莫给你阿姐丢脸。”他道。 他是让青奴,扛过去。 虽然扛不住的人,他见过太多。玉娇就是其中的一个。 青奴低着头,说不出话来。 然后陛下的视线,慢慢转向了云喜。 云喜:“……” 陛下道:“此番百手伏诛,你们立了大功。” 云喜一怔,然后才反应过来,连忙道:“是,谢陛下夸赞。” “堂前喧闹不可不罚,柳乔和青奴各去领了二十大板。少顷设宴庆功。” “是。” “柳乔是可塑之才,如今百手已经伏诛,你可愿再去吕尚麾下效力,追击云染?” 他的意思是,会把柳乔调出龙骑卫首领之职,让他真正从军。 古往今来,侍卫队虽精良,但到底不是正规军。若是真有雄心的,都是向往去军中效力的。 柳乔这次,从最开始就跟着吕尚追击百手,到最后百手伏诛,军功是拿得稳稳的。只要正式进入军中,功勋转换为封赏,军衔一定不会低。 陛下这次是御驾亲征,正是攒军功的大好时机。柳乔这样的情况,不说是一步登天,起码比大多数人起点要高了。 然而,柳乔只笑了笑,道:“谢陛下美意,只是臣甘愿留在内廷,依然执掌龙骑卫。” 陛下闻言看了云喜一眼,半晌,道:“你是可塑之才。” 柳乔道:“臣心意已决。” 陛下只道:“也罢……” 云喜露出了笑容,道:“多谢陛下。” 陛下神色淡淡。 等柳乔和青奴退了下去,云喜也想走,被陛下叫住。 他很直接地问:“还想继续打战吗?” 云喜也果断,道:“想。” 陛下皱眉,道:“你不要以为……这便是战场。” 云喜道:“我不怕的。” 陛下冷嗤,道:“年少轻狂。” 一阵恼意在云喜心中升起。 她冷冷道:“陛下不是早就知道我年少么?我从小被养在王庭,没什么见识做了蠢事,陛下嫌。如今我知道自己不足,愿意出去见识见识,陛下又讽我年少轻狂,那我当如何呢?” 陛下:“……” 她有些讥讽似的,道:“陛下左右不过是对喜儿不满意罢了。就如同当时在陛下梦境之中那般,陛下的族人都那般骁勇,喜儿便是拍了马也赶不上的。可不若再等上几百年啊,看看我能长什么样子,我自己也想看看,不行吗?” 陛下:“……” 话出了口,云喜自己似乎也有些懊恼,觉得自己为何会这般沉不住气呢? 她低下了头,沉默地等着陛下骂。 然而等了半天,只等来一句:“出去。” 云喜连忙站了起来,灰溜溜地走了。 这个样子看起来却也是老实的,完全看不出来她像刚才那样尖锐暴躁啊。 …… 回到偏殿,小狐狸就缠了上来,跳到她肩膀上直叫。 云喜拍了拍胸口,心想下次决不能这样了……还好陛下没有生气。 正想着呢,如哭丧着脸迎了出来:“殿下。” 云喜抬头,顿时吓了一跳,道:“如!你这是怎么了!” 怎么被抓得一道一道的啊! 如看着那趴在主子肩上的小狐狸,咬牙切齿地道:“都是这小狐狸媚子给抓的,果然老实的样子都是装出来的……哼。” 云喜:“……” 第220章 小狐狸罚站 这个庆功宴,是陛下特地赐的。 陛下不是喜欢饮宴的人,这次也只是一个小宴,有点恩**女王的意思。 不过女王殿下完全没有这种自觉,在陛下那里撒野了出来,整个下午便不见踪影。 北瓜找过去的时候,她正在训斥小狐狸。 小狐狸被揪住立在墙角,两条后腿着地,做出滑稽的人立的姿势。 云喜:“你这是恃**而骄知道吗?” “唧唧!” 云喜:“哟呵还敢顶嘴!你给我好好站着,给我站直咯!不许坐下,谁让你坐下的!” “唧唧唧!” 云喜:“哼哼也没用!敢下来,我就把你扔出去不养了。” 小狐猸子垂着眼睛看着她,露出有点乖张的神色。 “站好!如你给我在这儿看着,敢坐一下你就告诉我,马上扔出去给别人养!” “是,殿下。”如露出了一副大仇得报的神情,得意洋洋地走了过来。 小狐狸冲着她发出威胁似的低吼,但到底还是站得直直的,没有下来。 云喜冷哼了一声,回头看到北瓜。 “你来干什么?”云喜道。 北瓜想了想,觉得一定是他的错觉,殿下跟他往日无怨近日无仇,怎么可能会故意给他脸色看? 他直接无视了殿下的冷脸,谄媚地献上了单子,道:“这是厨房送过来的单子,您看您满不满意?” 云喜接了过去。 北瓜又道:“这次饮宴,青丘那些人也会来助兴呢……” 云喜打断了他,道:“你当真是个领兵打仗的吗?怎地这么啰嗦?” 北瓜:“……” 云喜随手把那单子丢去了一边,道:“好了我知道了,你走吧。” 北瓜有些不甘心。 他这趟来其实并不是陛下授意,只是眼见这两人愈发泾渭分明,他心中也是发急。 “唧唧唧”,这时候,那罚站的小狐狸突然叫了起来。北瓜低下头,就看见那小狐狸嘲弄似的看着他。 北瓜:“……狗仗人势。” 当然,只是很小声地嘟囔。 小狐狸罚站,女王殿下就回去补了个觉。 刚睁开眼,如从外面推开了门,就看到北瓜跪在那。 云喜半眯着眼睛,道:“你怎么来了?” 北瓜这次却是正经的,递了陛下的手谕过来。 如接过来递给云喜,云喜翻了翻。 这是调令…… 陛下规整了几支侍卫队,龙骑卫现在和陛下的亲卫队并属王庭侍卫队之首,柳乔的军衔往上拔了两级,俨然和先前掌管王庭安全的拂谣将军平起平坐,领了总卫长的副职。 然后是云喜…… 陛下把青奴调任到军中,让云喜来打点殿下司。包括什么乱七八糟的,礼乐,王庭内务等等杂物。 如果说和从前的青奴有什么差别,大概就是在对待王庭侍卫军的态度。从前侍卫军是独立成营,名义上属于殿下司但不受殿下司管制。现在王庭侍卫军是女王直辖。 怎么说呢…… 论文她有了王庭内务大权,论武至少也直辖了九支侍卫营,而且都是精锐,神兵数量也有个小一万了。 可是,女王殿下却是怎么想都有点牙疼。 陛下这是什么意思呢? …… 夜间云喜赴宴。 换上了长裙,她安静地坐在陛下身边,面对昔日好喜欢的青丘祝舞,此时却无论如何都提不起兴致来了。 陛下当着群臣的面褒奖了她。 非常,非常的公式化。 云喜托着腮帮子看着他,一直看着他。 终于,在酒宴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她慢慢地爬了过去,道:“陛下。”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 云喜小声道:“喜儿志在沙场。” 陛下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你确定?” “是。” 陛下看了一眼欢饮的群臣,又看了看她,道:“你是不是觉得孤,有私心?” 云喜满脸的不以为然,道:“陛下或许只是看不上我吧。” “的确如此。” 云喜一怔。 “以你的实力,经验,真上了战场,最多做到马前卒。就算做马前卒,也没人肯要的,哪位将军愿意用你这种死不得的马前卒呢?” 云喜:“……” 陛下冷冷道:“真正的战场远比你想的危险,一个主帅,往往关系到全军的生死。让你领兵无异于拿士兵的性命开玩笑。你觉得,孤是一个如此昏聩之君吗?” 云喜:“……” 陛下低下头,道:“孤,没有私心。而是你,不适合战场。” 严肃,冷酷。没有丝毫情绪。 连嘲讽都没有。 陛下数万年来都站在众生的顶端。 他那样泰然自若,那样确定。决定一个人的价值,对于他来说,和决定一个人的生死,同样简单。 那样的视线落在云喜仰起来,尚稚嫩的脸上,如同有一种碾碎她天真的残忍。 云喜沉默地,静静地望着他。 然后,道:“我明白了。” 其实心里恨不得把眼前的桌子都掀了去! 不行,她要沉住气,她不能这样就被气疯,绝对不能! 掌管内务?好啊,那就掌管内务! 云喜有些乖张地看了他一眼。 陛下视而不见。 …… 宴下云喜憋了一肚子气往回走,走回自己院子里。 突然角落里传来一声怯生生的“唧唧”。 云喜:“……” 如:“!!!” 云喜有些艰难地回过头,道:“你,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不等如回答,只听角落里就传来了仿佛泣血那般撕心裂肺的悲鸣:“嗷嗷嗷嗷嗷嗷嗷嗷!!!” “嗷嗷嗷嗷嗷嗷!!” “嗷嗷嗷嗷嗷嗷嗷!!!” 云喜和如顿时都炸了,冲了过去,提着灯一看,果然见那小狐狸还站在那,双手仰着,伸长了脖子惨叫! 直到云喜把它抱了起来,它才停止惨叫,而是改为时不时地咽呜一声,小小的身子瑟瑟发抖。 那样子可怜极了,云喜心疼道:“你是不是傻啊!怎么就一直站在这儿啊!” 如此时也有些头皮发麻,道:“大,大概是怕殿下您,不养它了吧。” 对啊,云喜是放了狠话的,结果就把它给忘了……然后它就在角落里呆了一天? “好了好了,你以后好好听话,不挠人,不会不要你的。” “唧唧……” 第221章 爱的臭臭 掌管内务都要做什么? 女王殿下的权限,可比当初青奴要大多了啊。陛下连宝库都给了她呢。 宝库是干什么用的? 一大清早,云喜守着繁杂的清单在比对,新晋殿下司副使如跪在她身边,手里拿着最近的军功单子念着。 “龙骑卫卫队长柳乔,俘虏百手之女四等军功,击杀百手三等军功。” 云喜头也没抬,在自己手里的宝物清单上画了几个圈:“四等宝物里,赐他净元珠。三等宝物里,赐他美宅一座。” 如:“深海先锋营青奴将军,随吕尚将军剿灭深海妖巢二等军功。” 云喜想了想,道:“二等宝物里,赐他一颗养颜珠。” 如:“……” 少顷便道:“殿下啊,您这是以权谋私啊!养颜珠,青奴将军一个大男人要来干什么啊!” 小狐狸抱着李子在**上打滚:吱吱吱。 云喜:“可以送给他未来的媳妇啊……这养颜珠划在二等宝物里,肯定是好东西。” 如神色复杂地道:“是好东西没错。可是,殿下您这,实在是有点太明显了啊。” 云喜摸了摸脸,只好道:“那就再加两个净元珠。” 如:“……” 小狐狸继续打滚:吱吱吱。 对了一会儿清单,小狐狸耐不住寂寞就去捣蛋,拿爪子扒拉云喜的裙子,又跳到她肩膀上去抓她的发髻。 这心机狐因为罚站了一晚上,引了云喜心疼,现在十分得**。加上它体型小又可爱,搂在怀里小小的一个,很懂得谄媚人,云喜稀罕它稀罕得要命。昨天晚上它连自己的小窝都不睡了,硬是跟云喜挤了一晚上。 但是谄媚那也仅限于云喜,背着云喜它也常常冲如龇牙咧嘴。弄得如也是哭笑不得。 被它一闹,云喜果然立刻丢了正事抓着它玩了起来。 直到如轻声道:“殿下,您,您要厨下准备的那个东西,已经送上来啦?您要吃吗?” 云喜精神一振,道:“拿上来。” 如脸色古怪,心想照着殿下给的方子做了,做出来的东西却是奇臭无比……殿下却直道就是这个味儿没有做错。好在现在殿下住在了偏殿,若是让陛下知道她竟有如此怪癖,那还了得! 可是那臭臭的盘子一端上来,云喜却是抄了起来就端着走。 如:“殿下您去哪儿!!!” 云喜头也不回地道:“感念君恩,此等美物自然要和陛下同享。” 听了这话,本来还在她肩膀上好奇张望的小狐狸,“吧嗒”一下就跳了下来逃走了。 如:“殿下您疯了!殿下您快回来!” 然而女王殿下还是大喇喇地走了。 …… 深海营带回消息,极深海渊似有巨兽出没,刚派下去的夜叉军,全军覆没,尸首都陆续飘了上来。 极深海渊被搅动引起了水患,那巨兽似是还不消停。 陛下今早就亲自出征,下了深海,酣战至晌午,屠杀被惊醒无眼黑龙一只,淡定上岸。 黑龙虽然没什么大不了的,可这凶兽年头太大,上古时期就躲入了极深海渊沉睡,睡到如今连眼睛都没睡没了。不知何故被叫醒,肚子饿了就在海中兴风作浪。 一般情况下,它出来搅和搅和再回去睡觉也就是了,这种凶兽,就算是百手也不敢惹的。没想到刚冒出来就撞到了陛下手上…… 龙角龙鳞龙筋啊,锻造之后又填充了王庭宝物库。 据说那黑龙大得惊人,一片龙鳞就比两个云喜还大…… 戎装未换的陛下刚刚走进寝宫,回头对青奴道:“叫女王过来,然后让她身边的副使去准备整理那条黑龙的尸体……” 话音未落,一阵诡异的臭味传了过来。 陛下:“……” 青奴:“……” 只见不远处,绝色小女王殿下,鹅黄色的裙摆随着她走动的步伐,整个小人儿都像一朵飞起来的小。她青丝如墨,眉眼如画。手里却端着个不知道什么东西,正在散发着…… 阵阵臭味。 云喜笑道:“陛下归了。” 她一靠近,青奴就直接把脸都憋红了,瓮声瓮气地道:“臣,臣告退……” 说完竟算是不等陛下吩咐,一溜烟地就跑了! 这叫什么事儿啊!女王殿下从哪里端着一坨屎就过来了!!! 陛下倒是很镇定,只是愣了愣就恢复了正常,然后道:“你来的正好。” 说着就率先走进了房间。 云喜二话不说也跟了进去,于是,整个房间,就充满了,臭味。 她道:“这是我托身凡间的时候,常吃的一道佳肴。这两天想了起来,就吩咐厨下做了。也就是在这儿,竟是两天功夫就做出了味儿,若是在凡间啊,整整得发一个月呢。” ……佳……肴? 陛下怀疑地看着那个盘子,表情分明在说,那明明就是一坨屎吧。 云喜笼着袖子站在一边,皮笑肉不笑地道:“陛下,陪我吃一点啊。” 陛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道:“先服侍孤更衣。” 云喜快活地道:“是,陛下。” 更衣是一个美好的过程。 云喜满脸笑容,殷勤周到,令陛下如沐春风。 可是那个臭味还在提醒着他…… 他有点头疼地回过头看看那个盘子,又低头看看小云喜。 前几天她都落落寡欢,像是一只被严重挫伤了的小畜生,对身边的人,又充满了戒备。 陛下不想太严厉了,不是原则性的问题,就想纵着她算了。这样她才会有安全感…… 如果说男女之道陛下不懂太多,可是陛下养过**啊…… 更衣之后,陛下面无表情地坐在了桌子后面。 云喜揭开了倒扣的瓷碗。 然后,臭气直冲了陛下的面门! 陛下:“……” 美人朱唇玉齿,自己先夹了一块,轻轻地,咬了下去。 陛下:“……” 看他这样,云喜轻声道:“陛下不吃?” 陛下深吸了一口气。 他不想****!!! 还是拒绝吧!!!这东西看起来像豆腐,可是闻起来真的像屎!!! 这时候,云喜跪起身,小心翼翼地把自己咬过一半的臭豆腐送到陛下嘴边,满脸殷勤地道:“尝尝嘛……先吃半块,味道不坏的。” 陛下低下头,看着她,然后面无表情地,就着她的牙印,吃掉了那半块臭豆腐。 云喜笑逐颜开。 第222章 去陛下那里睡 如果陛下会被几块臭豆腐打败,那他也不是陛下了。 有一就有二,吃了半块以后,陛下面无表情地把剩下的几块臭豆腐全部吃掉了。 云喜:“好吃吗?” 陛下“嗯”了一声,算是回答,然后就开始喝水。 云喜琢磨了一下,道:“陛下果然喜欢。我让人做了很多,陛下可以每天都吃到。” 陛下:“……” 他慢慢地,把那口水,咽了下去。 云喜看陛下脸色不好,琢磨了一下,又笑道:“听说陛下今日屠了黑龙。” 陛下此时只觉得那几块东西吃得他生无可恋,半点不想说话,因此只是点了点头。 云喜道:“陛下好厉害!一个百手尚且让大家头疼了这么久,那黑龙必定比百手还要厉害,没想到陛下出马,一忽儿的功夫就解决了呢。” 陛下垂着眸子,不说话。 云喜又道:“陛下受伤了吗?” 陛下摇摇头。 云喜逗了他半天,这才心满意足,笑道:“那,我这便先退下啦,还要去处理那条黑龙呢。” 陛下拉住了她的手。 云喜慢慢地低下头,注视着,自己的……手指头! 不是说不碰她一根手指头的吗! 陛下道:“见了……也是恶心。何必去看。” 云喜想了想,便道:“嗯,那便不去啦。陛下可累?要小憩一会儿吗?” 陛下点点头。 云喜主动服侍他宽衣就寝。 她拿出来一件粉红色的…… 陛下道:“那是什么?” 云喜笑道:“给陛下新做的寝衣。” 陛下:“……你何必,亲自操心这些?” “既掌管内务,那自然万事以陛下为先,不操心这个,操心什么呢?这个样,是我亲自选的,陛下觉得好看吗?”云喜满脸天真地道。 陛下垂了垂眸子。 那恶心的粉色……上面还绣着大红大绿的不知道什么…… 他没办法昧着良心说好看。 可是他又不想拒绝小喜儿。 她心里憋着气啊,这是撒野呢。 可是真的不想穿…… 于是陛下道:“只是小憩,何必这么麻烦。” 云喜道:“可这是我好不容易选下的色,想看陛下穿啊。陛下,穿穿嘛,只当给我看看。” 陛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默默地脱掉了中规中矩的玄色底衣。 一套换好,才发现绿叶托着大红竟然绣在胸口上! 陛下一直抬着头,不忍低头看! 云喜看他那样子似乎下一秒就要把衣服给脱了,仿佛穿上身的不是衣服,而是一身倒刺! 她笑道:“睡吧陛下。” 陛下只得往**榻的方向走了两步,道:“你不用在此……” 云喜立刻道:“喜儿伺候陛下安寝。说来,也很长时间没伺候过陛下安寝了呢。” 陛下神色复杂地看了她一眼,最终还是穿着那可笑的寝衣上了榻。 云喜道:“陛下。” “嗯?” 云喜笑道:“后面还绣了,您回头看看。” 陛下已经躺好了,闻言只是沉默了一会儿,道:“不用看了,喜儿选的必定是好的。” 云喜有些失望。 真想知道,若是陛下看到他裤子后面,尊**的部位,绣了一只深粉色小猪是什么表情。 她坐在榻边,后来干脆也合衣躺了进去。 心想只要她在这儿呆着,陛下这身衣服啊,就是脱不下来的。 她背对着陛下,美滋滋地也跟着睡了会儿。 云喜哪里知道身后那个人的心思呢? 许久不曾揣度过,她似乎也不太敏感了,陛下的存在似乎丝毫不能影响她的睡意。 相比起心思复杂的陛下啊,她那一觉,可别提睡得多香了。 …… 午睡之后云喜回到了偏殿,如才刚刚把那巨大的黑龙的处理方案拿出来。 无非就是鳞片用来造盔甲什么的…… 看到云喜,如一喜,道:“殿下您可算是回来了!” 说着就仔仔细细地殿下身上看了看。 云喜莫名其妙,道:“干什么?” 如支支吾吾地不敢说。她怕殿下端着那玩意儿去见陛下,会被陛下打死! 好在眼下看起来,并没有受伤。 云喜莫名其妙的地看着她,过了好一会儿才道:“小狐狸呢?” “唧唧!” 似乎是听到女主人的召唤,那小白球也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直接窜了出来,直窜到了云喜身上! 云喜一抱,顿时咆哮道:“你去玩水了!怎么浑身都湿透了!” “唧唧唧。” 被吼了,小狐狸就可怜兮兮地看着她,过了会儿又用长长的舌头去舔她的脖子。 怎么还带着点土腥味呢…… 这傻孩子不会还去吃土了吧! 云喜黑着脸拎着它进了屋,一边道:“得给你好好洗洗。” 少顷如服侍云喜换下了被小狐狸弄脏的湿衣,帮她重新梳头的时候,突然好奇地道:“殿下,您脖子上长了个包。” 长了个包? 难道是蚊子咬的? 不对啊,这儿有蚊子吗?反正她是从来没被蚊子咬过。 她伸手摸了摸,只觉得脖子后面光滑一片,不觉得有什么凸起啊。 缺心眼的如,低头仔细看了半天…… 云喜道:“去拿个手镜来我瞧瞧。” 如突然反应过来,道:“不,不用了,是臣看错了,这儿什么都没有。” 云喜奇道:“你不是说有个包吗?” 如盯着那红痕,吭哧吭哧了半天,才道:“不是的,殿下,可能刚才,一晃眼看错了,真什么都没有。殿下,您今天梳披发吗?” 云喜被转移了注意力,便道:“梳什么披发,忙都忙死了,披着头发才难受。” “好的,殿下。” 云喜一边把玩着自己的首饰盒,一边道:“晚上我要去陛下那里睡。” 如:“……啊?” 而,此时此刻。 新上任的侍从在收拾陛下的寝衣的时候,一打开那箱笼,就看见了一片绚丽的,肉粉色。 侍从:“……” 伸手拿了出来,看尺寸都是陛下的无疑,上面大多绣着什么莫名其妙毫不讲究的红绿大,或是什么乱七八糟粗针大脚的各种奇形怪状的动物。 侍从有点摸不着头脑……这个箱笼,不是今天早上陛下不在的时候,女王殿下送来的吗? 第223章 管钱也挺好 黑云的龙鳞,坚不可摧,防御是上层。但是年份太久也有烦恼,它在深海沉睡了太久,刚刚苏醒就被杀了,所以多少有些僵硬。 如报上来的材料,云喜看了以后,考虑到最近经常要海战,便命人将那黑龙鳞全部熔炼成七万多件盔甲,发放水军。 这是大事,晚上云喜就带着材料单子去找陛下了。 陛下听了,赞许地看了她一眼,道:“先配三千深海营。” 最近深海营下海的概率大大增加,成天也不知道忙乎些什么劲儿。 云喜就趴在小桌子上,用笔圈了个备注,写上了:深海营。 陛下道:“黑龙心口那一块的龙皮和鳞片,锻造之后可成为上等神兵,你打算怎么处置?” 云喜警觉地回过头,道:“那个我打算先留着。” “你……留着干什么?” “不徇私,先充了宝物库,打算等柳乔立功以后赐给他。” 陛下:“……你这叫不徇私?” 云喜头也不回地道:“当然,深海营都分了三千件,我这么大方。” 陛下私心里不赞同她的做法。但是宝库的权限已经给了,他便也不好再干涉。执掌宝库的以前是白奴,就是白奴那样的人,多少都会有一点点偏袒。只不过到底不会像她这样大喇喇的说出来罢了。 她趴在桌子上圈圈点点,圈到喜欢的就自己在那笑了半天。 陛下一把把她捞了起来,道:“明天再做吧。” 云喜蜷缩成一团回头看了看陛下的脸,视线落在那诱人的锁骨上,再往下滑,又看到那粉色的小睡衣,顿时忍不住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陛下满脸无奈。 他今天也算是受了气的,云喜也懂得见好就收,让陛下抱上榻的时候就没有再反抗。 只是覆了灯火后躺在一起,虽然没有碰到人,云喜枕着自己的手,却到底还是有些想入非非。 半晌,她忍不住问了一句:“陛下,您是真的觉得我不顶事吗?” 他低声道:“若是上战场,你确实只能糟蹋军粮。” 云喜:“……” 她顿时气得一句话都不想说了。 半晌,他道:“白奴后来也不打仗。” 云喜仔细品了品他这句话。白奴一度是皇朝最出色的女神,但早年虽然也上过战场,却也是作为辅助祭司去的。归来之后就专心培养新晋祭司,军中大多数祭司都得到过她的指点。后来执掌太祭署,成为皇朝大宰。陛下征战于前方,她永远稳稳守住朝堂。 陛下的意思是,白奴那样的存在,依靠的也不是军功。 云喜仰起脸,道:“可是陛下钟爱的还是武将。” 陛下自己是战将出身,多少会看重武将几分。比如说当年的云染,就是军功不断才得了陛下青眼。以至后来,陛下出事,他就能压白奴一头。 云喜又想到云染这个人……他那样一个人,心思极深,说起来,做谋臣,文臣,或许会比做武将更出色。可大概就是因为摸透了陛下重武抑文的秉性,所以削尖了脑袋以军功上位。 正想着,陛下突然道:“若你这么做是想要讨孤欢喜,大可不必。” ……什么? 陛下刚才说了什么? 他的意思是说,若是云喜跑去打仗抢军功是为了讨他欢喜,是完全没必要的? 所以呢? 陛下耐心地道:“你会下蛋。” 云喜:“……” 去你的! 啊!真的是好生气啊,陛下你这个不要脸的老不死! 陛下自然感觉到她气得连呼吸都有些急促了。 沉默了一会儿就把她翻了过来,低头,吻了下去。 云喜:“!!!” 好在陛下也就是浅尝辄止,很快翻身睡了下去,不然小云喜不知道会不会忍不住给他两个大耳刮子。 接下来云喜就发现陛下变得异常……听话。 云喜摸准了他的脉,发现不牵扯到大是大非的问题,陛下一般是由着她的。 而且陛下放权十分彻底,说了宝库给她就绝不过问,她自己跑去问了几次陛下都让她自己做主,她索性也就不问了。 陛下下了几次深海,陆续丢给她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让她整理。 他似乎很享受这个过程,深海里的宝物带回来,然后再看着云喜屁颠屁颠地带着人去分门别类地规整。 而且云喜发现…… 掌宝库,其实是一件很微妙的事情。 仙家修行,自身修为很重要,但是宝物的加持无疑是如虎添翼。陛下坐拥天下至宝,然后她作为拿着钥匙的那个人…… 就连吕尚这种平素一派刚正的大将,对她说话也比从前小心了些。 最重要的是,陛下…… 那天,她趴在桌子上圈圈点点得正起劲,陛下突然道:“喜儿。” “嗯?” 陛下沉默了一会儿,道:“可能要准备拔营了。在这儿之前要先安置好青丘的那些人。你看看,选几样能傍身的东西,赐给他们……” 云喜道:“好呀。” 陛下又过了一会儿,才道:“那什么养颜丹,和摆着看的宝石什么的,就算了。” 云喜笑道:“知道啦。” 陛下松了口气,又道:“青奴会带着深海营留下来继续搜海。一则寻他阿姐,再则也是清扫战场。军饷,你看着拨,配置,你看着给。” 云喜扭过脸看着他,道:“说什么清扫战场,那片海域早就扫了个底儿朝天,我是不信的。还要拨饷,他是打算在深海行宫住下来了吗?” 陛下面上顿时就有一种要私房钱未遂的窘迫。 过了半晌才道:“不管是哪一个原因,他的请求都是合情合理的。” 寻姐也罢,清扫战场也罢,都是可以要求拨款的。 陛下把青奴的折子递给了她。 云喜眉毛一立,道:“要这么多,是打算在这里呆多久?” 她迅速大笔一挥给他删减了大半,还不忘抬起头告诉陛下:“我真的不是假公济私,我是觉得他太任性了,光会浪费军饷和配置。” 陛下:“……” 云喜道:“陛下觉得呢?” “孤觉得……减半,让他早些回来,也好。” 云喜满意。 第224章 白奴归了 看陛下的意思,似乎也想对白奴那件事放任自流。 虽然云喜不明白这是为什么,但是这种态度总归是好事。 荡平了朔地和海域,也达到了陛下出发前的预期。 起码,诸侯老实了,那些四方作乱蠢蠢欲动的妖物们,也老实了。 陛下似乎是想把青奴扔在这儿让他自己折腾,自己带着大队继续巡境然后归朝。 云喜就开始着手打点行程,每天忙得鸡飞狗跳。 本以为一切顺利,可以出发了。 然而那天晚上,被云喜忽略很久的小狐狸不见了踪影。 顿时整个行宫一团混乱。 小狐狸是昔日的青丘之主,又是女王殿下的爱**,不见了可怎么得了? 行宫上下翻了个底儿朝天不见小狐狸,云喜都快疯了! 她异常自责,道:“都怪我最近太忙没有照看好它……” 陛下摸了摸她的头,算是安抚。 云喜后知后觉地想起,自从她搬回陛下的主殿,小狐狸就经常看不到影儿,更不会硬挤过来跟她一起睡了。 莫非小狐狸怕陛下? 不过,这天下又有谁不怕陛下呢? 正思虑,就听见有人惊呼了一声,道:“殿下,狐狸找到了!” 云喜立刻眼前一亮。 只见柳乔手里捧着个小毛团儿,朝她大步走来。 云喜立刻冲上去,一把抢过那小狐狸,嘴里直道:“你去哪里了,还敢这么淘气,又想罚站了吗?” 柳乔一脸的水渍,此时却看着她傻笑。 云喜翻动了一下小狐狸,发现它蔫蔫地垂着,浑身的毛也湿哒哒,全糊在了身上,显得皮包骨似的瘦。 “怎么受伤了?又弄伤了?” 柳乔温声道:“在内湖边找到它的,许是去摸鱼,被什么怪物拉下了水,自己又挣扎爬上来的。” 云喜立刻道:“内湖里总有怪物,连我也拖下去了!为何内湖一定要和外海打通?充阔气吗?快叫司兽祭过来给它瞧瞧!” 柳乔立刻就去了。 小狐狸躺在云喜怀里,轻轻叫了两声,然后伸出小舌头舔她的手指。 顿时云喜陆觉得自己心都要化了,捧着它温声道:“你这个小可怜。” 小狐狸看着她,眸中隐隐有些红光流转。 不过那也只是一忽儿的功夫。 被冷置了很久的陛下终于上了前来,小狐狸立刻就垂下了头。 此时陛下整副心神都被小喜儿牵引。他这样的人向来不屑于妒忌,尤其是和一个什么骑卫长生气。可是心里却始终堵得慌,只觉得喜儿对那个柳乔果真有十分的信任。 最终他只搂了她,道:“走吧,先进屋。” 云喜点了点头。 然而就在他们往回走的时候,突然,天降大雨。 没有一点点防备,那雨水仿佛倾盆而下,直拍着人的脸! 云喜连忙护着怀里的小狐狸冲进了屋。 前脚刚进去,就听后面有侍臣大喊:“陛下!陛下!海面水患!青奴将军派人来请援,说是惊动了海妖!” 云喜吃了一惊,海妖? 陛下立刻道:“让吕尚点兵去援。” “是。陛下,水患来得凶猛,已经蔓延进城了。” 陛下皱眉,道:“雨师何在?” “朔地,朔地雨师,抵挡不住啊!” 最出色的雨师都在太祭署,各地诸侯也养着雨师,实力是有一定的差距的,如何抵御兴风作浪的巨大海妖? 更何况朔伯和妖王互通有无百年,安抚住了那妖王,朔地自是风调雨顺,那些雨师,同吃白饭的无异…… 陛下略一沉吟,立刻道:“孤亲自去。” 其实陛下的治雨水平也就那样。但是架不住人家活得长见识广,多少还是知道些,总比这些半斤八两的雨师强些。 嘱咐了云喜几句:“在这儿安心呆着,孤回来之前切莫外出。” “是。” 当下陛下带人匆匆出了门。 云喜守着行宫,等司兽祭来看过小狐狸,然后就和如清点赈灾直到半夜,雨才算是渐渐停了下来。 而此时,那小狐狸正慵懒地趴在榻上,拿着那小果子,偶尔咬两口,又或是回头看看正和如说话的云喜。 云喜:“……我总是心神不宁。” 如道:“殿下宽心,不管是什么大妖,有咱们陛下在,必然是无事的。” 云喜却道:“这天下妖物也不是傻子,黑龙刚刚被屠,海中焉能没有动静?这个时候不夹紧尾巴做妖,陛下都要走了,它还出来闹腾,不是找死吗?” 如也想不通。 犹豫了一会儿,才道:“或许是,那些妖物就是比较蠢的呢?” 神族大多都有把妖当成是畜生的想法。 畜生能有多聪明呢? 然而云喜摇摇头,表示自己还是想不通。 从下半夜开始她的右眼皮就一直狂跳,狂跳狂跳,跳得眼睛都要抽筋了。 云喜守着灯火,看着站在那儿已经开始打盹儿的如,不禁轻抚着怀里的小狐狸的脑袋。 “小狐媚子,我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了呢。” …… 黎明到来,刚刚熬不住闭上眼的云喜,就被一阵凄厉的哭声叫醒了。 如立刻就跳了起来,道:“谁,谁!发生什么事了?” 她茫然四顾,这时候,大门在眼前打开。 只见浑身血气的吕尚站在门口,手里抓着个瘦弱的女子,面色有些尴尬,道:“殿下,请您先,代为照看……” 云喜一看顿时连眼珠子都要吓得掉出来了,只见那女子披着一头乱七八糟的银发,光着脚在地上趴着,哭得几乎失了声。 “白奴!!!” 云喜疯了,把小狐狸一丢冲了上去。 白奴哭得像个孩子,双手紧紧抓住她的胳膊,甚至在她胳膊上抓出两道血痕,口齿不清地道:“救,救他……” 云喜一僵。 救谁? 必然是珍珠吧! 吕尚道:“……臣还需去助战。” 云喜道:“陛下呢?” 吕尚惊讶了一会儿,才道:“陛下方才控制住水势,如今往海面去了。” 云喜想起,陛下先后两次和珍珠动手……都是,不留情的。 糟了,若是让陛下赶过去……珍珠,必死无疑啊。 云喜痛定思痛,道:“将军,你帮我带信给陛下,说我身体不适……请陛下速归。” 吕尚有些诧异地看了她一眼。 第225章 陛下松口 吕尚被打发出来的时候着实是一头雾水。 陛下不在,这一仗焉能打得下来? 然而就在他犹豫的功夫,柳乔已经调了龙骑卫冲了出去,看那面色惊慌的样子,必定是出了大事! …… 云喜命人关死了房门,趴在地上捧住了白奴的脸,只觉得她面颊冰冷抖个不停。 “白奴,白奴,你冷静些,先告诉我,是怎么回事?” 白奴空洞地看了她一眼,忽而发出了孩提一般的哭声,她说话有些费力,口齿也不甚清晰。 “云,云喜……” “对对,我是云喜!”她一喜,只当白奴不记得她了。 白奴吃力地道:“救,救他……” 说了两个字她哭起来,紧紧抱着云喜,瘦小的身体冰冷一片:“他,他要没有了……” 云喜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珍珠这么强,又在海中,凭青奴吕尚,又能把他怎么样呢?陛下不是还没过去吗?” 白奴:“受,受伤……” 珍珠受了伤。 鲛人在极深海渊有一座行宫,和那些蛰伏的上古妖物,互相并不打扰。而有些妖物只要睡下去了就很难叫醒,珍珠虽然狂妄却也不会平白无故去招惹人家。 可前些日子,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极深海渊被人搅动,那些沉睡的妖物突然就被惊醒了不少。 珍珠虽悍,硬是带着白奴从那些被惊醒了以后疯了似的乱啃乱咬的凶兽嘴里逃了出来,但到底还是受了重伤。 本来,躲在之前百手行宫的废墟养伤,也是没事的。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青奴又带队回到了那一片,按理来说他们已经翻烂了的行宫…… 这一切都太意外了,重伤的鲛人如何能抵御三千深海营? 因是白奴才被抢走,青奴正在竭力剿杀珍珠。 云喜注意到白奴说话有些费力,声音也变得有些童稚,神情更和从前的大不一样。 她说的断断续续,具体还是云喜连猜带蒙…… 陛下先前说,白奴很可能已经被心魔侵蚀,会失去记忆。可眼下看来,白奴还认得她,也知道说青奴,应该是没有完全失忆的。 可白奴的样子看起来又好像完全变了一个人…… 来不及想是怎么回事,大门被从外面推开! 白奴受惊尖叫! 只见一身黑甲的陛下走在最前面,眉宇之间有少见的焦灼之色,但看到紧紧把白奴护在身后的云喜后,那阵焦灼褪去,然后面上就渐渐浮起怒意。 得到消息,竟……一丁点儿都没有犹豫就快马加鞭地赶了回来! 一点都没怀疑! 云喜护住白奴,勉力让自己平静下来,道:“陛,陛下,您怎么这就回来了……” 这时候一人从陛下身后走了出来,是满身盔甲已经被撕得稀烂的青奴。 他冷冷道:“陛下怎么会回来,不是该问你吗?” 一看眼前这个情景他只觉得暗恨。 “陛下,那鲛人,报复心极强,如今若是不彻底将其诛杀,只怕以后还会纠缠不休。” 话音刚落,白奴立刻爆发出一阵尖锐的哭声,凄厉如同被打疼了的婴儿。 青奴大惊,直道:“阿姐,阿姐!” 他冲向白奴的方向,然而白奴在云喜身后,他也顾不得了,立刻把云喜推开。 白奴对他十分抗拒,见他一靠近就撕心裂肺地挣扎拒绝。 云喜道:“你先让她冷静一下……” 青奴立刻道:“你给我让开,管你什么事!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安的什么心!” 话音未落白奴劈头盖脸就给了他一个大嘴巴! 云喜:“……” 青奴也被打傻了。 刚才那一巴掌应只是无意,对于他现在的癫狂状态白奴是非常害怕的,一直在挥舞着胳膊,不小心就兜头给他来了一下。 这时候陛下沉着脸道:“青奴。” 青奴一怔,终于垂头丧气,道:“是,陛下。” 他跪在了地上。 不管怎么样在陛下和女王面前失仪,都是他的不对。 陛下的脸色已经非常不好看了。 只是,他心有不甘啊!他阿姐为皇朝做了这么多,如今到了历劫的时候,为何陛下的态度这样冷漠? 和妖鲛厮杀,眼看就要成功,陛下却突然决定掉头回来…… 他想不通啊! 昔日那强大的阿姐,那面对最残酷的战场,最可怕的政敌,面对王庭风云变幻,也不皱一下眉的阿姐,此时却在他身后,在女王的怀里,哭得像个孩子。 “臣知罪。”青奴颤声道,连自己也忍不住要哭了。 看他那样子,莫说是陛下,就连刚才被他高声呵斥,用力推开的云喜,都忍不住把脸别开了,哪里还会想到要治他的罪? 陛下只道:“你先……退下。” “谢陛下。” 青奴说着,就回过头看白奴。 白奴对他有着极大的恐慌,见他看过来,立刻就躲在云喜后面,惊慌失措地又哭又叫。 “你别……你别,别过来!你,走开!走开!” 青奴耐着性子道:“阿姐,阿姐你别这样……跟我回去好不好?” 白奴疯了似的,见他靠近立刻就后退,直退到了那梳妆台边上。 眼看青奴是想强行把她拉走。 白奴直接冲过去把悬在墙上的宝剑拔了出来! 云喜看得着急,一时之间却也想不到办法! 公然维护白奴,必然站不住脚,毕竟白奴似乎因心魔所误已经痴了。青奴要带他姐姐回去治也是正理。就算云喜私心里觉得白奴反抗得这么激烈,青奴又不是能耐得住性子担当得起来的…… 若是就这么跟青奴吵起来,被陛下骂两句倒也罢了,大不了就是跪一顿。可问题是,跪一顿,也留不住人啊。 当下云喜急得直抓自己的头发,看那两姐弟在屋子里对峙,白奴拿着剑撕心裂肺哭喊着让他滚,青奴也在撕心裂肺的“讲道理”让她“勇敢抵御心魔”…… 直到陛下沉声道:“好了!青奴你先回去!白奴留在这儿,让女王先照顾几天!” 话落,云喜和青奴都回过头,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云喜心想,哎,陛下…… 陛下耐心地对青奴道:“孤不会害她。” 第226章 他视我如命 青奴这只是犯倔不肯走。 他这一生都跟随阿姐,没有了阿姐,他甚至连以后的路怎么走都不知道! 虽然常有怨愤,可是阿姐一直引领着他走正确的路。 被心魔侵蚀是可耻的。 与妖为伍是可耻的! 可为什么,这两件事,阿姐都做了呢? 他想不明白,只觉得不能看着她这样,哪怕,哪怕是要忤逆陛下…… 这时候,白奴双膝跪地,慢慢地跪向月和,苍白的小脸,弥漫着仿佛破碎般的绝望。 “陛,下……” 陛下垂下眸,看着她。 她都记得。 在心魔的侵蚀之下能够保有记忆,那是需要异常坚韧的毅力才能做到的一件事。可她终究是性情大变…… “你选好了么?”陛下冷冷道。 白奴低垂下头,指着自己的心口,异常吃力地道:“他……视我如命。” 珍珠。 为她而生,为她而死。 所有的一切,不管善或恶,都只为她。 哪怕,这数千年来,她其实没有真正回头看过他一眼。 心魔之下,他用自己的妖元养着她。 他剖开心,把她即将消散的元神放在心口,哪怕神族的元神于他而言,像是心口时时刻刻被火炙那般疼。 让他放开,不放。 问他为何,不说。 他就说,老子要你活着,不管你是神,是妖,是魔。 那时候白奴心想,活着有什么意思呢? 她活得太累太累…… 他说,反正你都是为别人而活,以后,你不如就为我活吧。 鲛人骨头硬,便是心口被灼得要死了,他也是不松口的。 白奴,在妖元中重生。 “缘生,缘灭,看开,便好。我从前,太过,过,执着,总,以为,可以把所有的事,都,安排,妥当。” 她仰起脸,道:“我,选好了。” 选好了从此要走另外一条路。 陛下静静地看着她,云喜大气不敢出。 青奴却只觉得自己好像被人剖成了两半,颤声道:“阿,阿姐,你说什么啊?我们从前那样,不好吗?你,你想开了,我想不开的啊!” 他爬向她,抓住她的胳膊,道:“阿姐你知道吗?我现在,就觉得心里头,都是戾气,这样下去,我也要历心魔的!阿姐,你要看着我死吗?!” 白奴奋力把自己的手,挣扎了出来,才道:“你,你自己,自己,扛……” 青奴摇摇头,有些绝望地看着白奴,道:“你这样,是错的。我这就去杀了那鲛人,杀了那鲛人,你就会回头了。” 说着,他站了起来,往外走。 白奴惊得连忙拉住了的衣摆,哭泣道:“求,求你……” 那一瞬间青奴几乎落下泪来。 “阿姐你心里,果然是没有我的。” 从前便是如此。 如今,更是轻而易举地舍弃了他。 白奴不再拉他,转而爬向陛下,哽咽道:“求,求陛下,放过,放过他……” 求陛下放过他…… 我愿以命相抵的。 看在,我为皇朝鞠躬尽瘁数千年…… 只为换他一命啊! 她趴伏在陛下脚边,哭到几乎失声。 “真是够了,够了!” 青奴哪里看得这样没出息的白奴? 这一刻他只恨不得杀了眼前这个女人才好! 陛下的眼神,始终沉默而悲悯,看着她跪在地上。 半晌,他哑声道:“你跟随孤数千年,知道孤的规矩。当年的天律,订立的时候,你也在孤身边。那鲛人,就算有了平民之身,可他数度搅乱王庭,还掳走重臣,论罪当诛。” 那一瞬间白奴只觉得万念俱灰。 这时候另一个哭声传来。 陛下:“……” 云喜小心翼翼地跪在了白奴身边,哀怯道:“陛下。” 她知道她不该前来。 眼下这个局势,便是求情也没有什么用。 白奴想救珍珠。 可是陛下刚才那句,“你当真选好了么”? 白奴说,选好了。 她选的……是一条死路。 陛下啊,默许她选了一条死路。 青奴却没有听明白。 其实白奴也好,珍珠也好,都是不怕死的。 他等了数千年不过就是为了这几日。 她活了上千载,真正为自己而活的,不过也就是这短短的时光。 若真是……要赴死,怕也是无憾吧。 天律当前,珍珠所犯之罪在后,云喜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尤其是青奴在这里咄咄逼人,还占了理,纵是陛下心里愿意开恩,恐怕也下不来台。 她只是仰起脸,哀声道:“陛下。” 陛下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你有什么要说的?” 云喜仔细想了很久,道:“我也,没有什么要说的。就是想求陛下,饶了……白奴。” 原以为她打算为珍珠求情。 不曾想她竟是这样敏锐,竟然早就看出来了…… 青奴突然心肺巨寒,想起那可怕的天律! 阿姐若是执迷不悟,便只能自裁了…… 刚才,陛下问过她的。 而他先前的作为,无疑,是把阿姐往死路上逼…… 一时之间,他只觉得震惊而害怕,又不知所措。 低头看阿姐,阿姐却是神色平静,显然早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 云喜快速道:“既然生病了,治病便是了。一年不行,就两年,三年……我只是觉得,她现在被心魔所侵,她说的话是不作数的。她为王庭效力数千年,王庭个百把年给她治,也不为过啊。” 其实她这话不对,心魔和治病哪里能一样? 还百把年……拖得越久只会越走越偏。 更何况白奴,她是有记忆的。也就是说,这都是她自己自己做的选择,而不能一味推卸到心魔头上啊。 云喜其实就是在耍赖…… 陛下沉默了很久,才道:“孤给你三天,只给你三天,若是你能让她松口……孤便不顾天律,网开一面。” 青奴立刻松了一大口气! 云喜也松了口气,连忙要把白奴扶起来。 白奴道:“不,不会变,你,你死心……” 云喜拖着她就往外走,一边道:“还早,还早……” 青奴回头看了一眼,显得有些焦躁。 可是陛下冷冷地看着他。 青奴低下了头。 第227章 陛下坦白 云喜拖着白奴往外走,其实自己心里也没有打算好该怎么办。 真是开玩笑了,三天之内想让她改口? 根本不可能。 她考量着是否能够哄了白奴,让白奴先假装松口,先活下来再说? 刚刚把白奴安置到偏殿,走出房门,迎面就见到一个人站在那里。 那挺拔的身躯,那负手睥睨的姿态,不是陛下又是谁? 他道:“你来。” 云喜心想,干嘛?又要骂她了吗? 她抱着一颗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无畏之心,噘着嘴走向了他。 瞧瞧这德行…… 陛下一脸紧绷,只拉了她的手,避开人快步走向了内湖的方向。 云喜觉得奇怪,陛下近日,都不让她靠近内湖啊? 陛下道:“你可知孤为何不允你再上战场?” “不就是……看不上我吗?” 她垂下眼睛,印着水面的波光粼粼。 陛下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愚钝。” 哟呵!话都让您说了,现在又来说她愚钝啦? 陛下道:“下水。” 云喜心想,下水干什么? 她道:“我不去,水里有怪物。” 陛下瞪了她一眼。有他在,还怕什么怪物! 云喜心中暗自嘀咕,却还是只能乖乖地下了湖。 很快陛下也破水而入,带着她直往入水口游去。 片刻之后云喜才知道陛下要去做什么,顿时心中便如同惊涛骇浪! 陛下的水下功夫,在他还是阿水的时候,云喜便见识过了。 不过眨眼,他带着她奔至大海。 今夜的银娥,格外敞亮,月光,照入了海中。 近乎凝滞的水中,一尾重伤的鲛人,静静地立着。 他当时负伤逃走,结果逃至此处,人事不知,便只能,在海中立着漂沉。银白色的身躯,美丽的鱼尾,紧闭的双眸,他的样子美得像一座安静沉睡的雕像。 可是未靠近,海水似乎就带了刺鼻的血腥味。 强悍如珍珠,在这一刻,他的生命,也在逐渐流失。 不远处已有妖物蠢蠢欲动。它们想要吞噬这绝无仅有的,纯血鲛人。可无奈珍珠的存在太过可怕,就算他已经成了这样,它们也不敢轻举妄动。 “珍珠……” 月和松开了云喜的手,让她上前。 云喜捧着那鲛人的身体,轻声呼唤。 珍珠撑开了眼皮,无神地,看了她一眼:“你来了。” “恩。” “她……好么?”他道。 云喜有些鼻酸,道:“好的。” 他便又把眼睛闭上了。 白奴被神族士兵抓回王庭,哪里会好?珍珠在白府生活了千年,他知道天律上写着什么。 可他啊,已经没有力气去问缘由是非,他只能问一句,她是否安好。 云喜是他所信任的人。 少顷,云喜带着他,跟在陛下身后,沉入了深海。 陛下寻到一个巨大的蚌母。 它不知道有多少个年头了,当是在沉睡,乍一看就好像是海底的一块巨大石头。 他慢慢推开了上面积压的淤泥,露出了纹路清晰的蚌壳。 那蚌壳死死地闭着嘴不肯张开。 陛下当壳给了它来了一下狠的。 “咣”…… 云喜觉得耳朵都麻了。 蚌母抖了抖,却还是不肯张开嘴。 陛下眸中一厉,徒手掰住那蚌母的大嘴,使劲把它掰开了一条缝。 蚌母:“!!!” 一瞬间美丽的光华从蚌母口中流溢而出,几乎照亮了附近的海水。 陛下一只手撑着那蚌母的嘴,那蚌母震动得十分厉害,似乎极度想要抗拒,却又没有办法…… 它也是神族好吧! 虽然是低等神族……神族里也会有软骨动物的…… 但是谁愿意牺牲自己的神元去给一头妖鲛养伤啊! 你特么是谁啊就敢强迫老子!信不信老子夹死你! 蚌母的内心是崩溃的! 陛下很懂得怎么恃强凌弱,怎么把不服的打到服! 跟一个蚌,他也折腾了半天,主要还是舍不得把这蚌壳打碎! 片刻后,蚌母终于不情不愿地,张开了大壳。 哎,好亮! 月和朝后伸出手,从云喜那里接过了珍珠,把他放了进去。 蚌母这回不敢了,便温顺地,合上了壳。 月和很快带着云喜离开了深海。 直到冒出水面,云喜还觉得有些不太敢相信自己刚刚看到的…… 陛下,救了珍珠? 陛下沉默地拉着她回寝宫。 “陛下,陛下!”她急急道。 然而陛下始终不理,直到进了殿,才冷冷道:“孤念那鲛人对你我有恩,再则看在你的份上,破一次例。” “那白奴呢?” “三日之内,你只说她自尽了,扔进水里便是了。” 云喜:“不是只说破一次例吗?” 陛下有些狼狈地瞪了她一眼。 云喜傻乎乎地看着他,一时,竟是无论如何都反应不过来! 直到他慢慢走上了前,伸手,解下了她的湿衣。 云喜傻傻的也不知道反抗。 他转身把湿哒哒光溜溜的人儿抱上了榻,然后用力,吻了下去。 云喜:“……” 他吻得急,明明许久不曾吻过她,但不知道为什么就轻车熟路。 她本来想反抗的,心里还在赌气,心想你不是说不碰我一根手指头吗? 但是很快,他就听见他在耳边道:“这样,你会高兴些吗?” 云喜:“……” 她不明白那是什么意思,可是又觉得自己的心口跳得很快。 他立刻吻住了那“噗通噗通”乱跳的小心脏。 云喜:“!!!” 他没有抬头,好像也不好意思抬头,只道:“背着人……可以稍微,纵容你一点的。” 背着人? 比如像今天,对珍珠和白奴? 陛下自己定的天律…… 一时之间云喜明白他重新制定了他们之间的游戏规则。 想要问个明白,陛下却始终按着她的手不让她动。 直到猝不及防突然就…… 有点疼,但怎么感觉,好像不是那么一回事? 云喜有点蒙,这具身体,以前没有过啊。 说好的,仿佛撕裂一般的疼呢。 他慢慢地动作,不算娴熟,可是,深沉投入的神情,却又是那么动人。 “孤……不让你上战场,是因为,孤不确定,你是否有了身孕。” “?” “!!!” 云喜立刻想要撑起身体坐起来,立刻被他抱住。 他认真地道:“不是,嫌你的意思。” 这已经不是重点了!!! 第228章 小狐狸险被骑 陛下绝口不提他之前对云喜做了什么。 大概还是因为……要脸。 谁让他之前就说了那么一句气话,说什么绝不会碰她一根手指头? 数万年来他都没有尝试过言而无信的滋味,哪里知道会屡屡在这个小不点儿身上栽跟头。 一句轻描淡写的“不知你是否有身孕”,在小喜儿心头掀起了惊涛骇浪! 神族繁衍,不是很难吗? 她不是,百年才有一次,繁衍的机会吗? 其实这就牵扯到一个概率的问题。百年一次不是仅有的机会,而是最佳。 见识过她在战场上被摔摔打打,陛下决定不能冒那个险。 可是…… 怕怀孕,还能做这种事吗? 怎么觉得陛下有点没道理? 云喜很害羞…… 对之前那个过程毫无记忆,感觉又熟悉又陌生,确切地说还是很陌生。 明明……是一百年后,才要做的事啊。 明明……最近不是谁都看谁不顺眼吗? 陛下虽有些木讷,可他若愿意,**溺起来却还是能叫人酥到骨子里,与技巧无关,动人的是他眼神微醺却专注,和虽然不情愿,却始终有的和纵容。 终于等到云收雨歇,小喜儿觉得感觉……真棒! 她哪里知道体力悬殊,陛下的压抑和,事后只餍足地在陛下怀里打了几个滚,然后兴致勃勃地把玩着人家修长的手指。 “陛下,那个蚌壳,这么大一只,年头很老了吧?” “恩,有十数万年了。” 云喜:“……比陛下还老?” 闻言陛下瞪了她一眼。 云喜嬉笑,捧着陛下的脸道:“不嫌陛下老,不嫌。” 陛下只能叹气。她若是高兴的时候,总是笑靥如,明明说着这样让人哭笑不得的话,却叫人生不起气来。 “那种蚌母,一动不动的呆着,时光对于它们来说几乎是没有意义的。现在这种蚌母也不多见了,大多静静沉睡在海底。” “适合用来养伤?” “恩。” 云喜想了想,翻身爬到他身上,低头亲了亲他的胸口。 陛下:“……” “为什么啊……陛下。” 他轻抚着她的小脸,眸中有他自己尚不自知的**。 他活了数万年,该见过的,都已经见过了。 有些事情,却是最近才懂得。 有一个人让他这样生气,却又是万万杀不得的。 有一个人能让他如此高兴,却又不准他贪恋,并非予取予求。 为什么这样做? 大概是因为……你高兴吧。 “天律之外总还有私情,只是不能让人瞧见罢了,免得人人效仿。白奴追随孤数千年,便是你不求,孤也不会真让她自裁。” 最终他这样回答。 然而云喜得寸进尺,又问道:“那珍珠呢?” 陛下沉默了一会儿,才道:“那是看在白奴的份上。此鲛虽数度兴风作浪,却也不曾当真生什么坏心。妖性顽劣是非不辨,但如你所言,他所做一切不过是为了白奴。” 又沉默了一会儿。 才又道:“也是看在你的份上。毕竟他救过你。” 再然后他又又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道:“孤只纵你们这一次,尤其是你。以后不许再同妖物来往了。” 云喜:“……” 她反应过来,然后猛地就往陛下怀里钻啊钻,笑得气都喘不过来。 陛下:“???” 云喜道:“恩恩,知道了,只这一次,只这一次。” 陛下觉得她这是听进去的意思。 于是又板着脸非常严肃地道:“知道只此一次就行了。” 他还想教育一下她,结果被她爬起来咬住了唇。 等到他蠢蠢欲动的时候,云喜又把他推开。 “不要了……好累的”,她嘟嘟囔囔,“陛下给我抱抱,抱抱就好了。” 陛下:“……” 她十分想念他的怀抱。虽然心里知道不对,不该依赖,也能想起前些日子的彷徨和无助。 可是陛下的怀抱这样暖,听着他强而有力的心跳,真的舍不得,就这样放开手呢。 …… 陛下虽然死要脸不肯低头,但也是想通了就会立刻去做的人。 总是这么僵着她也不高兴,陛下仔细想了想,她其实是改了一点的。 先前大言不惭地说什么妖族不妖族的,后来吃了苦头也不再说了。若说有,也就是对那妖鲛另眼相看些。其实这也怪不得她,她长在王庭,见到的是被驯服的妖奴,或是妖鲛那种妖**。真正的野妖,像百手那样的,见过一次,她不就已经知道怕了吗? 这么想,陛下心里就舒服多了,也就不跟她计较这许多了。 既然如此,能纵着便都纵着些,她高兴了,他也舒服些…… 果然效果立竿见影。 云喜心情好的时候,是十分可爱的。 第二天一早她就让人把那一箱粉红色的寝衣给收拾出去扔了。 见陛下赞赏地看过来,云喜老脸一红,道:“我也是为了我自己舒服。” 这话是什么意思? 陛下品了品,然后就有些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不过云喜也没留下来多腻腻歪歪,白奴还在偏殿呆着呢! 刚走进偏殿,突然就听见“唧唧”的两声! 只见如此时也容失色,追着两团白白的东西,嘴里喊着:“小狐媚子!小狐媚子!” 那青丘女侯洛宁,竟被一只体型比它要大上一小圈的白狐狸追着,满院子乱窜! 云喜的出现让洛宁分散了些注意力,它也就是略放慢了些脚步…… 只见身后那只公狐狸突然就脚下发力,猛地窜了一步,然后,跨骑,了上去…… “嗷嗷嗷嗷嗷!!!”洛宁发出凄厉的怒吼! 它毫不犹豫地回过头去使劲撕咬那只胆大包天的公狐狸,两个雪团似的东西就在地上撕咬成一团! 云喜:“这是怎么回事!” 如也追了上来,看着那两团东西,一时之间却又无从下手,只道:“这公狐狸是跟着青丘那边的人来的,起初我们忙着安置狐族的事儿,也没在意……哪里知道,它竟没有跟着青丘的人回去啊!” 话音刚落,就听得凄厉的惨叫声传来…… 洛宁咬住了那白狐的脖颈,鲜血涌出,染红了那雪白的皮毛,也染红了它嗜血的眼睛。 第229章 突发的变故 洛宁把那公狐狸,给当场咬死了。 青丘之狐,生而百年后才化形,这只,似乎是某位狐臣诞下的正要成年的小儿子。还没化形,但是已经开始懂得要追着女狐狸嬉闹了。 没想到这次竟然惹到了他祖宗的头上。 直到确定它断了气,洛宁才松开口,站在了一边。 如走过去检查了一下,然后皱眉:“糟了……” 这公狐狸也不是没名没姓,其母在狐族地位也很高。这嬉闹一下便算了,怎么就咬死了呢? 云喜皱了皱眉,看向那满嘴是血,表情冷漠的小狐狸。见她看过来,它又抬起头,满脸的懵懂。 “……再怎么说也是青丘女侯,被这样冒犯也是青丘自己没脸,难道还来找我们算账不成?就算要算账,她已被打散万年修为,和普通狐狸无异。这只却是马上要化形知事的,谁知道它是不是就是故意来欺辱女侯的?” 云喜抱起那已经脏兮兮的小狐狸,道:“你带了这死狐狸去问问狐臣,这女侯已经被打回原形,是不是就不值钱了?若是,那就告诉他们,待会儿我就把女侯也送回去给他们了。” 话音刚落,那小狐媚子,尖尖的牙,就叼住了她的手指。 云喜吓了一跳,然而那小狐媚子却只是含着那葱白的小手指,发出威胁的低吼声。 云喜哭笑不得,道:“你个……小没良心的。” 这么说自然不是真的不要它了,只是它到底闯了祸,还是得想个法子堵住青丘那些人的嘴罢了。 云喜爱怜地摸摸这小狐猸子的脑袋,心道也是个可怜的孩子,被打散了修为,连那种不足百年的小狐狸也要来占它的便宜。 其实云喜觉得它激动得有些过火,实力也超乎想象。毕竟虽然这是一件极其屈辱的事情,但按照它现在的想法,应该没有那种观念才对,它又不记得自己是青丘女侯了。再则那公狐狸已经有了人智,更有些小修为,竟就这样让它给咬死了。 青丘那边,失了女侯,表面恭顺,内里其实也都明争暗斗,分成几股势力各自为阵。但闹归闹,云喜也是不惧他们会闹到自己面前来的。 抱着小狐媚子去看白奴,推开门,静悄悄的。 “白奴。” 白奴静静地在**上躺着,屋子里很安静,和外面的喧闹截然不同。 云喜只当她闭着眼不愿意理人,轻手轻脚地走上前:“白奴,你别怕,我不会把你怎么样的。” “白奴,这事儿,我们一起想想办法,还是可以过去的。陛下那里,虽然架着天律和青奴过不去,但是办法总是人想出来的啊。” “……白奴?” 云喜觉得不对劲,渐渐走近了,突然怀里的狐狸“唧”的一声叫了起来,把云喜吓得差点把它丢出去。到底还是好好的托住了,小狐狸又自己跳到了**上坐在了白奴的身边。 一撮狐狸毛,不知道为什么从**上滚了下来。 小狐狸被她揪掉了毛? 很快云喜就注意不到这些了,因为她发现…… **上的白奴双目紧闭,脸色铁青,竟然是毫无生气的模样! “白奴!白奴!” 云喜腿一软摔倒在地上,几乎是撕心裂肺地道:“来人!来人!叫祭司!叫祭司!” “殿下?殿下!” 如冲了进来,发现云喜坐在地上也是吓了一跳。 云喜慌得几乎手脚并用爬到**边,一摸,白奴的手已是冰冷的了。 “叫祭司……不,叫陛下!快去叫陛下啊!” “是,是。” 如看到这般情景也是慌了,连忙退了出去,走到门口的时候还差点被门槛绊倒! 云喜抓着白奴的手,又去摸她的脸,探她的鼻息,每一个动作都让她更绝望! “白奴,白奴,你醒醒啊,你醒醒……” 云喜大哭,用力搓着她的手,只恐用手感觉不出温度,又用她的手去贴自己的脸。 “为何,为何……” 很快她脸颊下的**单晕湿了一大片,她从来没有哭成这样过,茫然,无措。 必定心痛,而且是很痛很痛的那种。 “白奴,白奴你不要走好不好,好不好……你想想珍珠啊。他没有死呢,白奴,他还在等你……” 小狐狸端正地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她。 王庭之中……只有白奴给她些许暖意。 白奴若是没了,她便是哭死也停不下来的。 小狐狸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突然伸舌头舔了舔白奴的手腕。 云喜泪眼婆娑地看过来,它又凑过去,舔了舔云喜的眼泪。 她刚动了一下,小狐狸就跳下地,跑了。 这时候,陛下已经闻风而至。 一看这个情形,也是变了脸色。 小云喜哭得脸都红了,趴在**边,哽咽道:“陛下,陛下……” 仿佛呼唤着救命稻草。 陛下走上前,先探了白奴的鼻息,命门,心跳…… 他的脸色越变越难看。 直到探至手腕,突然,露出了惊讶的神情。 云喜:“陛下?” 他坐了下来,仔细又探了探白奴的手腕。 大命门已灭,按理来说鼻息心跳和脉动都会消失……可脉动竟然还在动。 他立刻捏住白奴的下颚让她张开口,放入了一颗莹莹有光的珠子让她含着。 “立刻派人回王庭,去看看白奴的命灯灭了没有。” 如道:“是。” 云喜面上顿时有些期翼,道:“陛下,她……” “命门已经灭了,孤也不知道,这样是否算还活着。给她含了聚神丹,保她元神不灭。别的,等派到王庭去的人回来了再说。” 云喜顿时又露出惶恐的神色。 饶是陛下已经见惯了离合,看到她这样,心情也有些复杂。 本以为,早已经不会有任何感觉了。他心想。 他捧着她的小脸,低声道:“莫惊,仙家生死同凡间不一样。只要她元神不散,便可以涅槃重生。” 云喜道:“那重生了,还是白奴吗?” “是……虽然多少会有一点不一样,修行也得从头来过。不过,那到底是最坏的打算。现在还没有到那个地步。” 陛下耐心地,一点一点擦干净她的眼泪。 第230章 情劫 当天傍晚王庭带回消息,白奴的命灯,未灭。 这让几乎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但是怎么治她,却又棘手。 白奴自己是皇朝最好的祭司,现在倒下的却是她自己。 她是……自尽的。 虽然不明白**之间发生了什么事,她没有听到珍珠的消息怎么就会自尽……但是随着她自灭了命门,心魔已经化成了最可怕的毒素,快速侵蚀她的身体。 为什么脉动还有? 陛下也不知道,也没有见过。 他阅历广,但毕竟不专精此道。若是帮白奴涅槃重生倒是可以,可要他处理这么复杂的病情,还真是有点为难他了。 是夜,云喜守着白奴,青奴立在一边,他的面容隐在黑暗之中,看不清神色。 半晌,他道:“你瞒着陛下,帮了那妖鲛很多次,不然,他早该死了,我阿姐也不至于沦落至此。” 他的口气很平静,也不会像从前那样大声谩骂什么的。 只是说出来的话,依然不中听。 可白奴都成了这样,云喜实在是懒得再跟他争论了。 这条路,是白奴自己选的。青奴呢,从未尝试过从白奴的角度去理解她。 他也从未反省过,哪怕陛下亲自动了手,让他去跪诛仙台,他也从未反省。 …… 深海。 那海底幽暗一片,上古蚌母,在角落里静静地沉睡着。 突然,它体内爆发出一阵剧烈的震荡,那仿佛爆裂一般的冲击力,几乎要震碎这海底最坚硬的蚌母! 周围的水流也被带动,一阵一阵地掀起剧烈漩涡。 深海的漩涡终于把蚌母搅动。 它被狠狠抛入了漩涡中心,然后,重重地,摔回了原地。 一只匀称美丽的手,仿佛举重若轻那般,慢慢地,从里面,掀开了蚌母的背壳。 海域之王纯血鲛人,从蚌母之中重生。 他面前静静地漂浮着一个人,正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你来干什么。”珍珠冷冷道。 “莫急啊,我们几千年的交情,我的秉性,你是了解的。” 那人轻笑,张扬的红发在水中摇曳,蚌母体内的光芒,照亮了那俊美邪佞的容颜。 不是云染又是谁? “你的秉性……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珍珠冷冷道。 “我这里有一件,互惠的好事,你要不要听一听?” 珍珠冷笑。 互惠? 云染是个什么心思,珍珠焉能不知道?若是这世上第一聪明人,心眼开了十窍,那他必定开了十一窍。 他嘴里的话,就算再有**力,你若是当了真,便只等被他算计得,连骨头也不剩下。 珍珠垂下眸,道:“我本必死,月和和云喜救了我。” 这是拒绝和他有任何合作的意思。 云染有些惊讶地笑了笑,后道:“月和那厮竟是转了性……可他为什么,又逼白奴自裁呢?” 珍珠的瞳孔猛地一缩。 “或许他也不想。白奴跟了他数千年,是他手下第一爱将。再则云喜珍爱白奴,以他如今对云喜的**幸,云喜若是以身相互,他也不会下此狠手。所以,你大概不信我说的话。” 珍珠面色阴晴不定地看着他。 云染只是笑。他的容颜本是国色,眉宇之间有些血腥气,却又不像百手那种嗜杀大妖那样显得暴戾。他的血气,显得又冷,又清澈,仿佛是他眉间,最好的妆点。 他不像个混血儿,他像个魔头。 譬如,此时,此刻,他很懂得,怎样去拿捏对方的心思。感受着,对方的心上下起伏,给他带来的快乐。 “万年来月和一向刚正不阿,从不容情。天律又是他一手所定。他啊,从未破过例。可是,他却破例救了你。” 珍珠沉默了半晌,道:“所以,我凭什么相信你的鬼话?他若是真的要逼白奴自裁,救我干什么?” 云染笑道:“可是,救你是背着人的,白奴却是众目睽睽之下被带回王庭的啊。再加上青奴咄咄逼人……白奴除了自裁,还能怎么办呢?你若是不信,去看看,也不废你多少时日……” 那一瞬间鲛人像闪电那般劈开了水流,同时被劈开的还有他的心。 云染太狡猾了…… 他知道。 可是心痛难以自抑,他管不住他自己! …… 是夜细雨。 云喜本就难眠,此时就突然被惊醒。 只听得窗外,滴答滴答,滴答滴答,雨儿啊,一直下。 那雨下得**悱恻,又带着些许哀恸之意。 云喜猛地坐了起来,就看见陛下已经下了**,一身玄色长袍,在窗边背对着她负手而立。 “陛下……” 云喜忍不住也披了衣裳下**,轻声道:“陛下,这雨……” 她有些忐忑。 陛下没有回头,望着那黑暗之中的雨幕,道:“凤栖……曾经说过一句话。” 凤栖? 那不是云喜的母亲? “她说,大道三千,情劫最苦。” 云喜一怔。 从陛下嘴里,听到“情劫”两个字…… 他的心……原是早已经荒芜了的,无欲,无求。 因是,他是说“情劫最苦”,不知为何,就艰涩得,让人想要落泪。 “白奴看似平淡,其实却最是多情之人,这次恐怕是走不出来了。”他有些疲惫地道。 云喜僵住半晌,才道:“陛下啊,您……在说什么啊?我怎么,听不懂?” 他望着不远处的夜幕,却是不做声了。 云喜拉了拉他的袖子,道:“陛下,白奴她……不是还活着吗?” 他没有低头,却伸手把她搂进怀里,低声道:“乖,喜儿。”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不希望她长大…… 其实活得这样漫长,是一件让人非常疲惫的事情。你永远都不知道你要面对的下一个劫数是什么。因是,那么多的老神,选择了涅槃。 她还想说什么。 可陛下却伸手出去,亲自关上了窗。 “睡吧……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起来。”他道。 云喜隐约明白了过来,忍不住就问道:“那陛下呢?” “和你一起。”他道。 那一瞬间云喜的心跳得很快,虽然不明白陛下为何要这么做,但她只觉得感激得想哭。 她紧紧地抓住了他的袖子。 “孤真的不走。”他耐心道。 她却道:“不是怕陛下反悔……只是想挨着陛下。” 月和一怔。 …… 雨幕之中,内湖之上。 隐藏着,绝望的鲛人。 第231章 死了算了 月和屋里的灯火一灭,珍珠就直接出了水。 他十分不喜双腿,但到底还是幻化出了双腿,正要走,眼前却突然出现了一个人。 “我一直在想,你是不是真的已经胆大到散心病狂,真的敢……就这么闯进来。” 雨幕之中,青奴仇视地看着他。 他只身一人在此,是因为守着他阿姐至深夜,然后突然浑浑噩噩地来到内湖边。 心中的狂潮无法宣泄……他不知道,闹到如今这个地步,他到底要何去何从,又应该,要怪谁。 珍珠冷冷地道:“看在你阿姐的份上,我不会杀你。” 青奴笑了。 雨夜之中他的笑容显得无比的凄怆。 在他发动第一次攻击的时候,鲛人,直接把他,拖下了水。 青奴此举无疑是自不量力,就算这里是行宫,珍珠可以用最短的时间把他拖下水沉入湖底再战。 而他也确实这样做了。 水面搅动了一阵,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青奴疯了那般攻击珍珠,只觉得不杀掉眼前这头妖鲛他便永远无法释怀! 是他……偷走了心魔中沉睡不醒的阿姐。 是他,把阿姐变成了这个样子。 是他,让阿姐抛弃了自己的骨血至亲,从皇朝高贵的祭司,沦落到与妖为伍! 珍珠起初还让他几下,一边道:“你若是不想你阿姐没命,只能让她跟我走,我用妖元把她养活了,百年之内她都不能离开我身边……” 青奴愤怒地嘶吼:“变成如今这样我宁愿她死了!” 下一瞬间,鲛人强壮的鱼尾把他狠狠地甩向了湖底的礁石! 待青奴回过神,那银色的,冰冷的眸,已经近在咫尺。 “你说什么?”鲛人扼着他的咽喉,冷冷道。 青奴奋力地想把他的手掰开,咬牙切齿地道:“她不如,死了的,好……” 话音未落喉头的束缚加剧,他几乎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珍珠冷冷地道:“你阿姐一手撑起了你家门楣,长姐如母,这数千年来她如何待你?如今,你告诉我,她不如死了的好?” 这话能刺激珍珠,青奴觉得十分痛快。 他费力地把珍珠的手掰开一点点,冷笑道:“你知道什么,我们是至亲,打断了骨头,也连着筋,她变成这样,我自然,盼她死……” 这是什么样的道理,因为是至亲,因为无论他做什么他阿姐也会原谅他,因为他阿姐永远都无法摆脱他这个废物……所以,就盼着他阿姐死? 珍珠只恨不得捏爆他的喉咙! 若是从前他怕是真就这样做了! 然而现在…… 白奴,曾经在他心里住过。 那段时日,他和白奴心意相通,懂得了白奴所有的心思。 可悲的是,此子如此不争气,没几分本事又狂妄自大……白奴却始终放不下。 他说的对啊,就算他真的盼着白奴死,白奴也没办法,和自己的亲弟弟计较啊! 下不了手杀青奴,他只抓着青奴的脖子,把他再度往他身后的礁石上,狠狠撞去! 剧烈的被震荡了几下,青奴咳了一声直接吐了血。 鲛人已经两眼昏红,咬牙切齿地道:“若不是你她不至于此,你却还盼着她死?你倒盼着她死?” “便是死了,也比跟着你这个,妖鲛强……” 珍珠顿时急怒攻心,下一瞬便要扼断他的咽喉! 然而水下的波动终于引起了路过的吕尚的注意。 他迅速招呼来水军下水迎敌。 珍珠不得不先放开了青奴,心中只觉得暗恨。又后悔不该被他几句话激起了性子来,竟在水下耽搁了这许久。 最开始的时候他的打算分明是先把青奴弄晕在水底,趁着谁都没惊动就去看看白奴。 可此时已经惊动了行宫的神族将领…… 最麻烦的是,只怕月和也不能视而不见了! 他震惊地看着青奴,只见他迅速退去了一边,唇边有一抹得意的笑意。 这小子竟也是有了此等心眼…… 竟懂得拿话先激了他起性子失了分寸! 一时之间水下陷入了混战! …… 殿内。 听到动静,云喜有些沉不住气,翻了个身半趴了起来。 月和枕着自己的手,倒是稳稳的一动不动。 “陛下,您……” 月和安抚地摸摸她的背脊,轻声道:“睡吧。” 云喜按捺不住,道:“您,不用出去看看吗?” 她再不懂事,也知道,这种情况下陛下也是骑虎难下了。 都已经,闹腾得这么厉害了。 陛下道:“莫多想,孤有分寸的。” …… 鲛人这次出现,不知为何,实力更胜从前。 吕尚亲自带兵竟是剿不得他,混战一番,还是叫他逃了去。 当时水下一片浑浊,等水军摸透了那水下的形势,哪里还有鲛人的影子? 吕尚道:“可恶,竟叫他逃了去……” 此时雨已经停了。 青奴立在内湖边,脸色煞白。 吕尚拍拍他的肩膀,道:“你放心,必不能叫那妖鲛得逞。” 然而青奴此刻心底却是一片惨痛。 他忍不住又回望,喃喃道:“这么大的动静,陛下为何……” 为何不来。 吕尚闻言,有些惊讶,后想了想,道:“守护行宫,是你我的责任,纵是妖鲛逃了去,也是你我的失职啊。” 君臣之礼他记得分明,作为臣下怎么可以去要求陛下这个时候帮你抓鲛人? “你心中担忧,我也理解。但你切记,这话不要去外头说。” 吕尚说了一句,便招呼着部下,准备去堵截入水口之类的,看看能不能侥幸寻到鲛人的踪迹。 青奴却还是立在内湖边,死死地盯着,一动不动。 陛下,该来的。 他心想。 纵然君臣礼仪在上,但那妖鲛的实力唯陛下能降…… 难道陛下不知道,他对阿姐纠缠不休,必定还会再来吗? 若是陛下真真念及一些君臣之义,这个时候,为何还能作壁上观? 陛下……应该要来的。 守卫行宫虽是他们的责任,可他们,毕竟弱啊! 陛下为何不来? 青奴想不通。 一时之间,面对那水中荡漾的人影,只觉得头疼欲裂,说不清是失望还悲痛。 第232章 狐狸莫贪多 隔天一早吕尚把昨晚的事情报给了陛下。 早前青奴说起的时候,他也有些奇怪陛下为何会没有出现。可后来想了想,又觉得青奴不可理喻。 陛下是君,这种小规模的震荡,若是陛下出现那是君恩浩荡,难道陛下无论什么时候都应该要身先士卒吗? 那还养着他们干什么? 吕尚觉得该要寻个时间好好说说青奴,从前那小子便是赖在白大宰身边,白大宰对他那是真没话说了,他却总还是觉得白大宰做的不够。 如今看来,他竟是对陛下也敢有诸多要求?那岂不是要翻了天了! 陛下今日早起,神色安稳,静静听了吕尚的话。 吕尚说完了,又请罪,道:“属下无能。” 陛下道:“不怪你,你不是那妖鲛的对手。” 吕尚略松了口气。 陛下略一沉吟,道:“近日,看着些青奴。” 吕尚一怔。 “他年岁太少,沉不住气,从前又都在白奴庇护下。突逢此大变,孤怕他扛不过去。” 吕尚听了,眸中有些酸楚和黯然。 陛下意味深长地道:“为何选你,你心中应该有数。” “是,陛下。” 吕尚曾是白奴府中的府将,白奴后来将他举荐给陛下。 她于他,亦师,亦友。 云染一脉垮了台,正是绝佳的晋升机会,白奴毫不犹豫把他举荐给了陛下。 吕尚欣喜之余,又有些怅然。 那女子爽朗地拍拍他的肩,道:“我亦舍不得你这样的悍将,但在我麾下,终究还是委屈了你。” “主君……” “莫再叫我主君,你我今后便是同僚。千秋岁月,我们共守天下。” 她言犹在耳,她那时候的一颦一笑,眉眼清远,神色分明睥睨,却又恬淡。 如今他果然不辜负她的期望,得到陛下的赏识,平步青云。 哪里知道,她竟…… 吕尚心中哀恸,微微低下了身子,不想让陛下看到自己失态。 “吕尚。” “是。” 陛下沉默了一会儿,道:“你怪她吗?” 铮铮男儿,终于哽咽。 他道:“不怪。” 他追随白奴千年,一直站在她身后,拼尽全力,只为守卫住她那单薄的后背。 大宰看起来,站在巅峰,强大到极致。 可是吕尚站在她身后,却总是怕,那单薄瘦弱的肩膀,一不小心,就会那样垮下去。 这样的,千年的守护。 怎么会怪她? 说什么她不争气,不该堕于心魔,不该与妖为伍,还是不该丢下这一堆烂摊子不管? 可说到底,大宰也只是个,年岁轻轻,一直在逞强,勉强自己的女人罢了。 事已至此。 可他也愿,豁出了性命,再守护一次主君。 “陛下……” 吕尚俯身大拜,道:“多谢陛下,恩典。” …… 偏殿。 出乎意料的,白奴今天早上,呼吸什么的,都在慢慢恢复。 她还睁开过一次眼,然后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谁也说不清是怎么回事。 但云喜较了真,从今天早上开始就趴在这儿一错不错眼地盯着白奴,仿佛她下一瞬便会自己整个坐起来,然后开口对她说话了。 …… 偏殿院子里。 小狐狸叼着个小篮子,那摇摇晃晃的小篮子装着几个小果子,正走得摇头晃脑的,看起来可得意啦。 可是它走到一处小角落里的时候,突然就觉得自己被人盯上了。 小狐狸“呸”的一声,丢掉篮子,举目四望。 只见那高高矮矮的宫墙上,坐着约莫有五六只各式各样的狐狸。 “是它,就是它,咬死了姒姚。” 小狐狸眯起了眼睛。 姒是青丘狐族的大姓之一,洛宁废了以后,姒氏似有独领**之意。 原来他咬死的那个,是姒氏的儿子。 “都已经被打回原形了,竟还得意洋洋,以为被女王收养便可以狐假虎威了么?” “咬死你,都不可惜。” “唧唧唧……” 几只狐狸在墙上纷纷做出要攻击的姿态。 小狐狸露出尖尖的牙,一边敏锐地后退。 这几个不知死活的东西…… 然而就在它要做出攻击的那一瞬间,突然听到细细软软的女声传来。 “小狐狸去了哪里?” 隔着一道宫墙内,是白奴所在之地,也是云喜守着她的地方。 小狐狸的耳力远胜过云喜,把她的动静听得清清楚楚。 它听见她有些慌张让人去找它。 “前日一眼没看到便出了事,它又皮,还是需看紧些……我还是跟你一起去吧。” 她要过来了。 它心想。 然后那一瞬间那群狐狸猛地就都扑了过来,把它摁在了地上。 “嗷嗷嗷嗷嗷!!!” “嗷嗷嗷嗷嗷!!!” 小狐狸凄厉地惨叫! 匆匆的脚步声响起,只见她已经带着人追了过来。 群狐受惊,连忙散开了,留下了中间被咬得一身是血的可怜小狐狸。 云喜远远地看见那一团,顿时心尖儿都疼了,眼见元凶要逃,连忙道:“都给我拿下!拿下!一个都不许逃掉!叫青丘的人马上滚过来!不然一个个全都打死在这儿!” 现场混乱成一片! 云喜冲过去抱着那奄奄一息的小狐狸,它漂亮的皮毛都已经染透了大半。 “司兽祭!马上去叫司兽祭!” 她立刻咬了自己的手指给它。神血珍贵,能护住心神。 手指上猛地一痛,小狐狸含住了她的手指。 云喜看它还是这般有力气的,也是松了口气。 她轻声道:“不贪多,宝宝,不贪多。” 说着她把手指抽了回来。 小狐狸依在她怀里,静静地看着她受惊之后苍白的小脸。 不贪多? 真是……好一个不贪多。 青丘那边的人很快就过来了,来的主要是姒氏的长老,在外面跪了一地。 云喜看着厌烦,让她们马上收拾东西滚回青丘去。 青丘的人顿时都慌了神,如今佞臣云染已经盯上了他们,他们回了青丘,要如何自保? 顶着要灭族的压力,这才是真真知道怕了,跪在外面哭了半天。 小狐狸一缓过来又跑了出去。 云喜:“小狐狸!” 然后赶紧示意如跟过去。 不多时,小狐狸得意洋洋地回来了,后面跟着提着个小篮子的如,还带着忍俊不禁的笑容。 “找这个去了。”如指了指手里的篮子。 小狐狸谄媚地冲着云喜笑。 第233章 陛下的心意 那篮子原是小狐狸叼在嘴里的,只有巴掌大一个,里面的果果也都还在,一颗一颗跟弹丸儿似的。 恰好司兽祭在场,看到那果子便惊奇地道:“这是青丘圣果,清心果啊,压制佞气,最有用了。” 正说着,小狐狸就叼了一个,跳进了**帐内。 云喜连忙跟了上去,却见小狐狸把那小果子放在白奴的唇边。 “给她吃?” 小狐狸点点头。 司兽祭一怔,后喜道:“清心果是压制佞气的,或许会有用呢……就算没用,也是养颜圣品,吃了也没事。不如一试啊。” 云喜闻言,便以手掰开白奴的嘴,把那清心果放了进去。 不过是片刻的功夫,白奴那原本铁青的脸色,便好看了些。 “有用……”云喜喃喃道。 “唧唧。”小狐狸得意地歪着脑袋笑了起来。 云喜迅速把它抱起来,用力亲了一口,才道:“去请陛下过来。” “是。” “唧唧唧。” 小狐狸从她怀里跳了下来,溜走了。 …… 陛下到的时候,青丘众人还在门边跪着。 见他来了,狐臣都满心期翼地看着。 陛下脚下倒是略顿了顿。 如在身边道:“启禀陛下,今天又有几个狐族私自到了行宫,把洛宁打成重伤,殿下震怒,本想让他们搬回青丘。但女侯带来了清心果,又立了功。殿下说是,让他们搬出行宫便罢了。” 搬出行宫,那等于是离陛下又更远了。青丘一脉散居在朔地,便是有陛下派兵护着又如何?那岂不是……跟流落在外无异。 姒氏大着胆子上前了一步,道:“陛下,不过是小儿打闹,回去臣必定严加管束,求陛下……” 然而陛下低下头,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吓得她又立刻闭上了嘴。 “青丘众人如何安置一向是由女王做主,问孤做什么?” 如一喜,道:“是,陛下。” 陛下转身进了屋,留下一地狐臣,至今还回不过劲儿。 如道:“还跪着干什么,回去收拾收拾,搬走吧。” …… 陛下进屋看了看白奴。 虽看不出什么门道,但也知道,白奴确实是好了些。 “清心果让她吃着吧,起码安神清佞。” 云喜轻声道:“嗯。” 陛下摸了摸她的头,算是安抚。 见他要走,云喜连忙道:“陛下,陛下您到底,做何打算?” 他出手救了鲛人。 昨晚鲛人入侵,他又视而不见。 白奴有事,云喜一叫,他便来了。 云喜忍不住就想,陛下这是……什么意思呢? 难道,是存了心思,想放了白奴和鲛人去吗? 闻言陛下却是沉默良久。 半晌才道:“你……跟我来。” “是,陛下。” …… 云喜跟着陛下走进了行宫园。 陛下似有心事,走在前面,半晌不语。 直到云喜按捺不住,追了上去,从后面拉住他的袖子伸出头,道:“陛下。” 那副小心翼翼的爱娇模样让陛下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云喜抿了抿唇,道:“陛下,不是说有话跟我说?” 陛下回过神,道:“是啊……想起了先前,句蛮山,诛魔之战。” 云喜诧异:“魔?” 魔。 与神族妖族不同,魔不是通过自然繁衍而存在的种族。 常说的心魔,就是魔的一种。 一般人的心魔可能会夺取他的肉身。可若是到了陛下这个级别,心魔不灭,甚至有可能在陛下体内修成实体。 好在,那一切没有发生。 数万年前在句蛮山发生过一场浩大的战争,死去的神族和妖族无数,尸骨堆积如山。 随着万年时光的过去,死者强大的怨念,铸成了一个魔窟。 云喜僵了僵,道:“那白奴,是被心魔,夺舍了吗?” “先前不是。她还有记忆……虽然备受煎熬,但还能控制自己。” 白奴是从鲛人的妖元里养出来的,离开鲛人以后,等于是离开了主心骨,心魔的力量就变得更加强大。 所以,她说话的时候,童声稚语,口齿不清。 犹如是行走在刀锋上的美人,表面看着平静,内里却在忍受着极大的痛苦。 “她之所以会自尽,大概也是因为这个。” 心魔的侵蚀,情劫的苦痛,还有…… “牵绊吧。”陛下叹气。 陛下没有直说,但云喜私以为那该是青奴的牵绊。 白奴虽说了,让他自己扛,一类的话,可多少还是牵动了心神吧。 想到那种多重的痛苦,云喜都只觉得浑身冰冷。 她道:“怎么办呢?” 白奴这样痛苦……难怪她会选择一死了之。 “眼下只能放了她和那鲛人去。只是青奴那里却是……” 无论如何都说不通。 就在刚才,陛下让吕尚去试探试探他的口气,哪里知道青奴竟是宁愿让白奴死了,也不愿让她和鲛人去! 陛下的性子,霸道但是不独裁。这件事情,青奴那个态度,律理上却是站得住脚的。所以他也不能强制青奴。 就在昨晚,他原是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鲛人带了白奴走。 哪里知道青奴竟然这样敏感,在内湖边守着等,非把事情闹大不可…… 云喜忐忑了一回,终于下定决心,道:“陛下,不若,先把青奴支开吧?” 陛下低下头,突然认真道:“孤是,同你商量的意思。” 云喜愣了愣:“啊?” 陛下似乎又有些尴尬,想别开脸,道:“白奴是孤的爱将,孤亦非真的无情。可循此破例,却是为你。与其你冒进自作主张,不如学会同孤商量。” 云喜:“……” 陛下耐心地道:“孤并不是十分独裁,你要学会同孤商量,知道了吗?” 云喜:“……知道了。” 陛下看她这样,心里的滋味也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 这就好像当初做阿水的时候,看着她总是贪嘴……那不如他来做给她吃,免得弄坏了身子。 如今也是一样的,只愁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背着人干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儿来…… 那不如就,陪她一起干吧。 第234章 离不得的人 有了陛下的明确表态,云喜顿时觉得底气都硬了不少。 她的计划很简单,就是派儒鲛去送信,然后想办法把青奴支开。 恰好她手头上清点出来的配备深海营的三千件盔甲今天刚出了,她故意挑了临傍晚的时候,让青奴带人去清点并且配备。 青奴显得很诧异,道:“为何要现在去?” 云喜道:“先前陛下已经准备要拔营,现在耽搁了下来,当然要加急了。黑龙甲,既然出了,陛下钦点了你们深海营,这是莫大的恩赐,你不马上接着,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青奴僵了僵。 云喜耐心地道:“爱卿有更重要的事吗?” 青奴皱眉。他自是不愿意去的,这几****都要守着内湖。 云喜低下头,道:“先前找过吕尚将军,他已经做好了准备要出发了。你若是是在不想去……便让吕尚将军去好了。” 若是真这样,那青奴未免就有些不要脸了。 云喜一直低着头看自己桌子上的资料,耐心等待着。 终于,青奴说了一声道:“是,谢殿下。” …… 从屋内出来,青奴脸色难看。 恰好一身戎装的吕尚从不远处走来,看到他,立刻就大笑着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道:“恭喜恭喜,黑龙甲这种宝物,陛下钦点了你深海营。可见盛**不衰啊。” 青奴没好气地道:“早前便知道的事……这个点儿让我去清点,一忙至少到半夜,也不知道她究竟是什么意思。” 吕尚惊讶地道:“三千件黑龙甲,让你忙到深夜还委屈你了?你啊你,未免有些不识好歹。” 青奴闷不吭声地走向了营区。 …… 内湖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上,小狐狸正百无聊赖地坐在树杈上打盹。 不多时果见那女子独自到了内湖边,一顿忙碌之后便离开。 小狐狸眯着眼睛笑了起来,正想下树,突然就被人拎着尾巴提了过去。 “唧唧唧!” 小狐狸顿时炸了毛,回头一看,不是云喜是谁。 云喜板着脸道:“跟你说了多少次不要乱跑,之前被拖到了水里去好多次了,还敢在这里转悠?” 小狐狸心想,你不也被拖下去过,你不也在这里晃悠吗。 “唧唧唧!”它奋力挥动着自己的四个小爪子。 云喜觉得奇怪,想把它放下。 小狐狸心想,对啦,快把我放下,我还要正事儿要办呢! 哪里知道云喜刚要放下它,又把它拎了起来,道:“算啦,今天你哪里都别想去,跟我回去吧。” 说着,就带着这笨蛋狐狸往回走去,不管它怎么叽叽喳喳都没用。 小狐狸愤愤地想,别以为我不舍得咬你! 然而,云喜把它带到了……月和身边。 小狐狸又想溜,结果又被云喜揪住。 她跪坐在了月和身边。 月和的视线落在她手里的毛团身上,那小狐狸瞬间吓得僵住,一动不敢动。 云喜乐了,道:“瞧瞧,被打散了修为倒是知道怕了,不久前那一场舞,我到现在可都是记忆犹新啊。” 月和琢磨了一下她这个话,觉得他最好还是不要接,看了那小狐狸一眼又把视线别开了,觉得他最好还是不要看。 云喜抚摸着那小狐狸的绒毛,道:“消息发出去啦,不知道他会不会来。” 月和淡淡道:“他根本就没走远。” 云喜一怔。后又释然,珍珠怎么可能会就这样放弃。 “为什么会有情劫这种东西啊,真是……讨厌。”她喃喃道。 月和道:“大概是因为心里太难过了,便成了执念。” “连难过都不可以吗?” 他轻抚她的小脑袋,道:“这就是神族的悲哀。” 当初盘古老神,身后,双目化为日月,头发化为星辰。也有不少古神,身后化作了不少新的种族。 神族若是太过悲伤难过,那意念直接成魔,也没有什么奇怪的。 “那欢喜呢?” “那就会变成,变成鸟鸣,变成雾,或是变成……精灵。” “精灵?” “恩。近千年来已经没有见过了。” 那和心魔一样,是一种由灵体幻化而成的新种族。 上古时期,有一次大战胜利,女娲上神设宴庆功。在那宴上,女娲的几个女儿翩翩起舞,欢声笑语不断。那美好的喜悦,第二日便幻化成了遍地的小精灵。 云喜一脸向往:“它们美吗?” “什么?”陛下有些莫名其妙的。 “精灵,它们美吗?” 陛下显得有些困惑,半晌,才道:“很弱。不多时便全都死光了。” 云喜:“……” “唧唧唧”,小狐狸满地打滚。 被陛下瞪了一眼,它又匍匐着爬到了桌子底下。 云喜连忙张开手挡在小狐狸前面,道:“陛下不要骂它,它还小,不懂事。” 月和也有些无奈,顺势把她抱了过来,温声道:“白奴就是一直觉得青奴,年轻不懂事,一直纵着,所以才养成了这样。你啊,和她差不多的性子,以后难免慈母多败儿。” 云喜立刻道:“才不会呢,我打孩子可狠了!不信我以后打给你看!” 月和:“……” “唧唧唧。”桌子底下传来了一阵小狐狸的窃笑。 云喜突然道:“陛下,我以后会历心魔吗?” 月和诧异地看了她一眼,半晌,才道:“活得够长的话,什么事都可能会碰见。” 云喜又道:“那我会养出心魔,还是精灵?” 这是一个非常复杂的问题,月和没办法回答。 她认真地道:“我想养出精灵。它们一定很漂亮。所以我要做最开心最开心的人。” 闻言陛下轻轻亲了亲她的额头,低声道:“孤会让你,做那个最开心最开心的人。” 云喜笑了起来,搂着他的脖子在他怀里蹭,只闷笑道:“陛下比从前会说假话了,这种话哪里是陛下能说的?往后的日子那么长,谁有知道劫数什么时候到来了呢。” “你陪孤走过了心魔。”他道。 云喜一怔。 “孤从未觉得有什么人是离不得的。但是现在觉得……” 话没有说完。 当时夜幕已至。 突然有人在外大声道:“陛下!水军遭到伏击!” 云喜:“!!!” 第235章 不是珍珠 按理来说这片海域已经被涤荡得差不多了,哪里来的胆大包天的妖孽现在还敢袭营? 陛下显然也有些震惊,迅速把小云喜从身上抱了下去,道:“服侍孤更衣。” 大门立刻敞开,数十名宫婢捧着盔甲涌入。 云喜连忙爬了起来,先取过护腕,一件一件的,有条不紊地给陛下把盔甲换上。 看他眉宇之间似有些阴郁,刚才那种温和的调调似乎被丢进了天河,再也寻不到踪影了。 云喜斗胆道:“陛,陛下,哪,哪里来的群妖……” 陛下不答。 云喜又道:“陛下,不,不会是他的。” 不会是珍珠。 她已经让小儒鲛去送信了,就算现在珍珠还没收到信,也不该贸进…… 何况他应该徘徊在行宫内湖附近才对,没事去袭什么水军? 陛下整装完毕,挥了挥手让人出去,才捧了她的脸在她耳边轻声道:“鲛人生性傲慢贸进,要袭也是袭行宫。” 言罢,便松了手,大步离去了。 云喜下意识地跟了几步,被他回头看见了,挥挥手让她回去。 她只好停住了脚步。 这时候,小狐狸跳到了桌子上,歪着头看着她。 她脸色不是很好看。 “当初在王庭,陛下也在,鲛人就敢兴风作雨,和陛下正面厮打。如今他怎么可能还学会去领兵袭击水军营?” 她仿佛自我安慰,盘腿坐在了桌边。 小狐狸舔了舔她的脸。 过了一会儿,又舔了舔她的额头。 云喜一把把它揪了下来,依然满脸愁容。 这时候元神深处传来一阵震动,是珍珠有了回信! 云喜连忙把小狐狸丢到一边,从地上爬了起来冲了出去,小狐狸一颠一颠地跟着她。 可是走到内湖边的时候,她看见的却是面色苍白得发青的珍珠。 云喜顿时吓着了,半跪在了地上,道:“珍珠,你怎么了?” 他靠在湖边,歪着头看了她一会儿,虽然脸色很不好,眼神却清净澄亮,有些天真的意味。 “珍珠?” 少顷,他从胸前拔下一条链子,坠子是一颗拇指头大的洁白的珍珠,温润淡淡有光泽。 云喜接了过来,道:“这是什么?” 珍珠垂下眸子,道:“是我的妖髓。” 云喜顿时吓了一跳:“你取髓干什么!” 而且还取了这么多! 珍珠道:“我怕我抢不出她来。或是抢出来了也会被捉回去。她……你知道的,她现在离不得我,否则便如同寒火攻心那般难受。所以这个东西,你帮我收着。” 云喜顿时要疯,道:“我叫你来就是让你把她带走啊,你还取什么髓?快给我吃回去!” 取髓是一件极其危险的事情。陛下当年赐髓也只有一点点,珍珠竟然直接取出了凝练的这么大一颗…… 这不是要去了他半条命吗! 珍珠看白痴一样看着她,道:“你听不懂人话啊?我不是说了,万一她被抓回来了呢?” 云喜一怔。 珍珠又道:“万一我死了呢?你让她怎么办?” 云喜:“……” 珍珠道:“像老子这么聪明的,当然会多给她多留一条后路啊。” 他素来自大……没想到今日竟会说出这种话来。 云喜垂了头,道:“你这个笨蛋。” 珍珠怒:“你才是笨蛋,你一家子都是笨蛋。” …… 海面。 极深海渊频频出事,陛下震怒。 本来那些上古遗留下来的不知道什么东西,若是可以乖乖潜在极深海渊,他也懒得费那个事下深海去剿。 他吩咐吕尚:“守住海岸线,若有妖物上岸,不论好歹格杀勿论。” “是,陛下。” 夜叉军整齐列队在侧,陛下一声令下,就直接跟着陛下下了深海。 就连吕尚,看着这一幕也觉得有些胆战心惊。 陛下很久没有大开杀戒了…… 这一番下海恐怕没个几日是回不来,纵是那些妖物杀不干净,也会威慑它们再也不敢冒头。 夜幕之下,海面奔腾,漆黑仅见轮廓。 吕尚在岸边久久凝望着那海面。 “青奴。” 青奴正要悄无声息地离开,此时却是微微一僵。 “是,将军。” 吕尚回过头,道:“陛下命你我守住海岸线,你一声不吭的,这是要去哪儿?” 青奴僵住不动,虽不做声,火光中的眉眼,年轻却又显得有些倔性。 吕尚看了他半晌,想到他阿姐,终是心软,叹道:“你随我来。” “是,将军。” 青奴此时便如同是惊弓之鸟,只恐鲛人去行宫,把他阿姐偷了去,上了战场也心不在焉,差点被妖物给挠死。要不是吕尚看着,他估计也全乎不了了。 吕尚带他离开前线,也是不想在部下面前给他没脸。 可是他们刚刚离开没多久,海下的妖物就汹涌而上。 只听身后的人大声道:“将军!” 吕尚猛地回过头,就看见那黑色的海水升腾起来足有三丈高,咆哮着扑向了戈壁…… “回防,备战!” 吕尚迅速拿出陛下手令,高举着升上半空,道:“陛下有令!若是敢跨过海平面,不论好歹,格杀勿论!” 深海营迅速做好搏杀准备。 汹涌的潮水一瞬间涌入了戈壁! 海水涌入,青奴慌乱地拔出兵器做好备战的准备,眼前突然出现两只殷红色的大灯笼! 血腥之气扑鼻而来…… 青奴被吞进那巨妖腹中的时候,才恍惚反应过来,原来那不是两只大灯笼,而是妖物的两只眼睛。 海水落下,带来妖物无数。 吕尚带领将士浴血搏杀至天明。 海中妖物杀之不尽,为了避免它们冲入城中,吕尚命部下去行宫求援。深海营拉开了长长的战线,誓死守卫海平线。 一道绚烂的极光闪过,吕尚抬起头,就见烛龙之上,女王亲率龙骑卫和陆军过来了。 吕尚一喜:“殿下!” 云喜堪堪掠过那海面上空,那海面上密密麻麻的妖物就惊得纷纷后退,眨眼的功夫少了大半! 云喜一怔,后反应过来,抚了抚脖子上的大珠子……是海域之王,鲛人珍珠的威压震慑。 烛龙迅速俯冲向海面,眨眼的功夫龙尾将妖群震碎一大片! 第236章 白奴走了 陆军的到来无疑给这场拉锯带来了转机。 女王殿下的烛龙像一盏驱蚊……哦不,驱妖灯,驰骋于海面基本上没有妖物敢近身。 直到天色彻底明朗,那海面突然像是被人从底下抽空,巨大的漩涡迅速形成,疯狂地陆旋转碾压着。 众妖哀嚎着,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就被一点点地粉碎,卷入海底。 有人大声道:“陛下归了!” 烛龙摇摆着大尾巴,漂浮在众人的上空。 他从容地从那漩涡之中探出头来,慢慢上升。 然后,第一眼看到的,是那晨光之中,骑在烛龙背上的少女。 紧接着海面上传来一声惊呼:“不好了!将军重伤!” 云喜一怔,连忙从高空中俯冲下去。 只见人群之中,吕尚双目紧闭,倒卧在地,他身边跪着脸色苍白的青奴。 “将军!将军!” 云喜跑过去的时候,便看吕尚胸前全是血,显然已经被妖物用巨爪抓烂了心口。 “吕将军!吕将军!”云喜有些急切地摇了摇他。 陛下拨开人群来到这里。 却见吕尚怒目圆睁,半晌,牙缝带血,生生憋出来一个字:“有……” 有什么? 话未尽,吕尚就猛喷出几口血,倒了下去。 “吕将军!吕将军!”云喜顿时要疯。 陛下掰开他的嘴塞入聚神丹,眉宇之间也有些哀意。 心脏已经被抓得稀碎,救不回来了。 他看了看吕尚的伤口,问道:“有巨妖上过岸?” 众人仍陷在悲伤之中,此时听他问起,都是面面相觑。 吕尚的伤口,非巨妖不可为…… 可是,刚才陷入一场混战,从天黑打到天明,都是寻常妖族,只是数量太多杀之不尽,所以众人兵疲马惫…… 就在刚才,陛下归来之际,其实海面已经清剿得差不多了。 吕尚将军遇害,应当是陛下归来之前那一点点时间。 可是巨妖出世是何等场面,怎么可能这样悄无声息? 谁也没有看见…… 可吕尚胸口的伤,分明就是被巨大的爪子,给撕烂的。 谁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最终陛下只让人先把吕尚的尸身抬回行宫,留下水军清理战场。 这片海域几经涤荡,基本上已经被翻了个底朝天。妖血染红了海水,海面之下也已经尸堆如山。恐怕在很长一段时间内这里都将成为死海,没有生物敢驻足了。 云喜跟着陛下回到行宫,因吕尚的事情,心情也十分沉重。 直到如满脸惊慌地跑出来说是白奴不见了…… 她才猛地想起来自己昨天出发之前干了什么。 却见从刚才开始就魂不守舍的青奴,此时猛地抬起头,几乎是目眦欲裂地瞪着云喜。 云喜立刻就心虚地后退了一步。 陛下把她挡了挡,道:“去找……水军恰在清扫战场,趁此机会一并寻找。” “是。”如道。 “退下吧。”陛下道。 原以为青奴一定会闹事,哪里知道他听了这话,脸上阴晴不定了一会儿,便退了出去。 少顷,有人来报,说是青奴一直在自己屋里没出过门。 真奇怪。 不过想到那片水域现在乱成这样,鲛人在水中得天独厚……云喜又松了口气。 …… 陛下大战方归,行宫这边按照他的习惯,准备好了浴汤和美酒。 云喜正俯身试水温,突然就被人轻轻踢了一脚,滚进了浴池里。 云喜:“……” 她惊得半晌没有反应过来,等手忙脚乱地从浴池里爬出来,抹开脸上的水,生气地叫道:“陛下您干什么!您怎么可以拿脚踢我呢?” 月和已经入了水,闻言,瞥了她一眼。 云喜:“……” 哎,这个严厉的样子是怎么回事啊? “过来。”他淡淡道。 云喜迅速盘算着自己最近干过的坏事,一边不情不愿的,凑了过去。 “谁让你跑到海面上去的,嗯?”陛下捏了捏她的下颚,道。 原来是因为这个。 云喜嘟囔道:“我只是去看个热闹。再说,这不是全须全尾地回来了吗?” 月和冷笑,道:“战场之上,变化只在瞬息之间,吕尚死得不明不白的,你怎么知道下一个不会是你!” 云喜:“……” 他捏着她的下颚,此时就微微用了力,异常严厉地道:“唯有着一样,是无论如何也不准的。” 云喜吃痛,用力想掰开他的手,可是陛下不愿松手,哪里是她能掰开的呢? 她只好告饶,道:“陛下不是已经踢了我一脚吗?算是罚过了的。” 顿时月和哭笑不得,只得一松手让她去了,道:“你这个小机灵鬼。” 云喜揉着被捏疼的下颚,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 心道鲛人和白奴之事,陛下竟果真是……默许了的。 这么想着,哪怕刚被捏疼了下巴,云喜也还是主动凑了上去,道:“陛下。” “恩。”他低头瞥了她一眼。 云喜把脑袋挨在他心口上,道:“极深海渊,好玩吗?” 陛下顿时哭笑不得,道:“过一万年你出息些,孤带你下去看看。” 云喜嘟囔道:“瞧不起人。陛下受伤了吗?” 陛下淡淡道:“没有。” 其实混战之中倒是受了点伤,但那完全是在自愈的范围内,对于陛下来说完全不算受伤。 她的小脑袋瓜,就在陛下怀里,碾啊碾啊碾。 碾得陛下一身燥热。 偏偏她又小心翼翼地把那个问题提了出来:“鲛人……白奴走了。” “……嗯。”他道。 云喜仰起脸,道:“陛下果真……” 他打断了她,道:“孤只是不追究。” 并不是帮着那鲛人和白奴。 他补充道:“孤不追究的,是你。” 意思是,这个锅她自己背去,他只是不追究而已。 云喜目瞪口呆了半晌,才嘟囔道:“哼,陛下别想洗干净。” 陛下把她捞起来捏着下颚,低头就吻了上去。 嘴唇一碰她就大叫。 “陛下!陛下先洗干净!” 刚从战场上爬下来一身也不知道是什么味儿呢!就想亲热啦?门都没有! 月和低笑着按住她的手脚,道:“不是让孤……别想洗干净吗?” 第237章 会讨好人 云喜头昏脑涨地甚至不知道这一切是怎么结束的。 陛下似乎很喜欢吻她。 相比起某些**动作的温柔和克制,他的亲吻就显得有些不留情。 唇齿之间弥漫着烈酒的香气,凉凉又烫烫。周身的水温一直居高不下,灼得人脸热。 云喜轻声道:“陛下,疼。” 他松开了唇,低头看了看她。 她只觉得他眉宇之间的醺意如此动人,只不知道是酒醉还是未褪去的热潮,那冷硬的眉和睥睨的眸,此刻也变得温润柔和。 陛下总是严肃,可是此刻他的严肃全部变为专注,如此动人。 她有点不好意思地把脑袋埋进了他怀里。 “……要喝水。”她道。 “恩?” “要喝水。” 他低头想要吻她,唇轻轻擦过,云喜连忙避开了。 她急急地小声道:“要喝水嘛。” 月和失笑,一手搂了她,一手虚空招了招。 原在桌上的茶壶和杯子,便轻轻巧巧地落在了他身边的白玉岸上。 取了杯子给她,她急急地接过来,啜饮了几口,露出了高兴的神情。 她道:“陛下真好。” 月和道:“一杯水……也能让你乐成这样。” 云喜狡黠一笑,道:“因为陛下给我倒水啊。” 这世间还有谁能让陛下给她倒水呢? 她把杯子放去一边,抬头去吻陛下的鼻子,道:“反正陛下最好。” 月和在水下搂着她不盈一握的小腰,磨了磨牙。 …… 不多时月和便起了身。 吕尚之死阴云密布,就算可以为他养足神元重塑肉身,他的重生也是数百年以后的事情。而且就算重生,大多数是不带记忆的,能保住今生的修为已是不幸中的万幸。 陛下绝无可能等到他自己开口来告诉众人,他究竟,是怎么死的。 因是,便只能,顺着这蛛丝马迹,去查。 云喜浑身软绵绵,自不可能服侍他更衣,反而被他抱了出来放在了榻上,嘱她好好休息。 陛下能做到这份上已经是天上下红雨了…… 所以,云喜觉得自己就算光溜溜地滚在被子里也没什么好抱怨的了…… 真是……怎么就连身衣服也不知道给人家拿! “唧唧唧。” 正想着呢,就见小狐狸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嘴里还叼着一身雪白的贴身小衣裳,轻巧地跳上了榻。 云喜:“……” 小狐狸把衣服叼到她手边,有些兴奋地看着她。 有亵衣,还有贴身中衣,都是成套的。小狐狸很会捡嘛。 云喜低头看了看,然后,毫不犹豫地,把它给扔了出去。 “嗷嗷!” 小狐狸在地上滚了两下,有些幽怨地看她放下了帐子。 不过很快,云喜穿着贴身的中衣从帐子里钻了出来。 那小裤子不过裹着小腿上方,露出一截小胖腿儿,就在狐狸面前,晃来晃去,晃来晃去。 陛下下海杀了不少妖物和混沌中的神族,第一批战利品已经整理出来集册送到了这里,陛下走之前是留下了的。 屋里没人,云喜也比较放松,随意梳了个长长的辫子就坐了下来,仔细比对了一下。 小狐狸没忍住,凑上去舔了舔那肉嘟嘟的小腿,结果被她一脚踹开了。 “嗷嗷嗷!” 云喜反应过来,只见那小狐狸被踢飞了出去,正四仰八叉地趴在地上,连忙走过去把它拎起来,坐回了原地。 “伤着你没有,恩?”她有些歉意地摸摸它的小绒毛。 “唧唧唧”,小狐狸谄媚地舔了舔她的手,看起来一丁点儿都不生气。 云喜忍不住笑了出来,道:“都说狐狸记仇。我怎么觉得你不像个小狐狸,你像个小狗呀。” “唧唧唧。”小狐狸又去舔她娇嫩的小脸儿。 “好了好了,没受伤就行,到一边儿去,姐姐忙呢。” 小狐狸便又跳了下来,坐在她那截小腿边上,坐得那叫一个端正。 云喜翻了翻手里的册子。 “……原以为可以找到长有利爪的强大妖物啊。”她叹气。 吕尚死的太冤枉了。 几乎就在眨眼之间发生的事情…… 而且旁边的人,竟算是丁点儿没察觉,这事儿是怎么发生的。 除非,是对方修为太高,吕尚毫无还手之力,并且对方以隐匿行踪见长。 可吕尚既然得到陛下器重,在皇朝诸将中脱颖而出,那必定不是庸碌之辈。能达到这个级别的敌人,根本就不存在吧…… 就算可以一击致命,也不可能能强到让所有人都毫无察觉啊。 还有一种可能就是…… 他当时,根本就没有反应过来。 为什么会没有反应过来? …… 书房。 这次负责查案的是司法之臣雪无痕。说起来,还是白奴和青奴的表哥,为人心思缜密,破案神速因此而得到重用,分属于白奴的门下。 他道:“吕尚将军,当时应该是没有反应过来。” 陛下道:“吕尚没有反应过来,其他人也没有反应过来?” 大将被剜心……这么大的事情,竟是没有一人发现有可疑的动静。就算那时候,士兵们都被他出海,分去了些许注意力,可也不该,是这样的。 雪无痕皱了皱眉,道:“臣以为,或许不是对手太强大……而是,有可能是军中,混进了内奸呢?譬如,吕尚将军绝想不到的人。” 若是吕尚自己也没想到,完全没有防备的人…… 陛下皱眉,道:“爱卿还是查清楚再说吧。” 军中出现内奸是大事,雪无痕必须要有更多的证据。 “是,陛下”,雪无痕行了礼,才道,“臣有一个请求。” “爱卿请讲。” 雪无痕道:“臣想,请女王殿下一见。” 陛下一怔。 雪无痕道:“殿下当时在高处,而且是少有的几个在高处之人,视野不一样……臣只是,想请殿下仔细回忆一下,当时,是否有一些,被忽略的细节。” 这是合理请求。 陛下让人去请女王。 等了一会儿,简单梳妆了的云喜出现在他们面前。 云喜的视线,先落在了那满头银发的面生臣子身上。 ……眉眼之间,和白奴好像。她心想。 第238章 魔狐的存在 雪无痕是王庭之中,最静谧却也是可怕的一个存在。 他是掌管天律之神。 刚正不阿,冷血无情,都是众神贴在他身上的标签。 平时朝会中,很难见到他的身影。可他若是一出现,必有大事发生。 早前在云染之乱中他几乎丧命,新近才渐渐缓了过来,陛下便让他接手了吕尚之案。 他看着云喜,目光充满了疑虑和评估,非常直接,无丝毫情绪。 陛下轻咳了一声,他才收回视线。 云喜跪坐在了陛下身边。 “这是司法之臣,雪无痕。” 云喜犹豫了一下,才道:“白奴……” 陛下道:“他是白奴的血亲。” 陛下这个态度让雪无痕微微有些惊讶。 毕竟不曾见过陛下这样耐心……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把心思放在了正事上。 “无痕是想问问,吕尚出事的时候你在高空,是否看到了什么。”陛下问云喜。 云喜陷入了回忆。 她那时候虽早高空,可是全副身心都被陛下吸引,压根就没想到底下会出事……又哪里会去注意当时吕尚附近有什么人? 若说实在是有…… “我记得,吕尚将军身边的人是……青奴。” 当时他们过去的时候,青奴也确实是在吕尚身边的。 “或许他看见了什么。大人问过他吗?” 雪无痕皱了皱眉,道:“问过,可他的说辞,和其他士兵没有什么两样,都说什么都不曾看见,吕尚将军是突然倒下的。” 突然倒下…… 这种撕裂胸口的死法,却是突然倒下的? 换谁也不信吧。 这时候,陛下道:“雪无痕,有什么话,便直说吧。” 云喜后知后觉,这才反应过来,这位司法之臣,刚才,应该是在试探她。 果然,雪无痕道:“根据伤口,那撕裂吕尚胸口的爪子,未必很大,却很锋利,四根脚爪,爪尖有毒。看起来有点像是……狐妖。” 云喜一怔,她忍不住问陛下:“陛下,青丘狐和狐妖,有什么区别呢?” 陛下淡淡道:“狐妖是畜生。” 云喜:“……” 这个回答,真是简单粗暴。 云喜琢磨了一下,虽然说的是狐妖,但是青丘狐也不能脱了干系。虽然她不喜欢那群狐狸精,但毕竟陛下是把青丘一干人等的安置交给了她,而她现在更是养着青丘女侯。 所以雪无痕才来问问她…… 不过云喜也还是什么都不知道啊! 她只得道:“我让如陪大人去朔伯府那边走一遭。” 雪无痕道:“是,谢殿下。” 他退下去以后,云喜还坐在陛下身边没走。 只觉得越想越奇怪。 “不是说,是海妖吗?怎么会有狐狸……有爪子的,也可能是……王八精?” 陛下的嘴角抽了抽,道:“雪无痕既说是狐,那便是狐。” 云喜细细琢磨过了,突然抬头看了陛下一眼,嗫嗫道:“有件事,忘了告诉陛下。” 陛下:“?” 云喜道:“云染去寻过珍珠。” 陛下:“……” 这是昨天晚上珍珠告诉她的…… 本来也没打算隐瞒陛下,可是昨天那个情况实在是……所以转个身就给忘了。 她磕磕巴巴地把情况说了一遍。 云染寻到珍珠,告诉珍珠,陛下逼白奴自裁。 不排除云染只是大胆猜测。毕竟在陛下身边呆了这么久,陛下的性子,他是早就琢磨透了的。 可是……他竟还在陛下附近晃荡,那委实也太大胆了些。 如今想来吕尚之死,和云染必然脱不了关系。 云染的计划一向很绕,若吕尚是他杀的,那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和狐狸……又有什么关系? 云喜挠了挠头发,把一头小辫子都挠得乱七八糟的,觉得很是暴躁! 陛下把她抱了过去,道:“头疼什么?这不是你该担心的事情。” 云喜嘟囔道:“那我该想什么?” 陛下这次很聪明地闭了嘴什么都没说。 云喜心想,哼……要是敢说让她想下蛋的事,铁定削他。 他轻咳了一声,道:“深海清理出来,若是还找不到云染的踪迹,我们就转道青丘。” “去青丘?” 陛下耐心地道:“青丘是古地,封印着一只魔化的上古神狐,叫绥绥。” 那是一只公狐狸,原是凤栖的爱**。哪里知道,后来凤栖四方征战,回头一看家里的**物竟然就魔化了。虽十分舍不得,但到底还是狠心封印了它。 如今它沉睡在青丘,已经数万年了。 云喜惊讶道:“我母亲养的……陛下您是怕它会出世吗?” “青丘如今已经被搬空了。虽留下了长老看守封印,可事出这样频繁,孤决定还是必须亲自走一趟。” 若是绥绥那种级别的魔狐……倒的确是有可能,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杀掉吕尚。 云染素来会周旋,看看他从前的行迹,不算古墓之中沉睡的那些叛将,还有上古遗留大妖媃媃百手等等,据说上青丘,还带着宫魁和星玥。这些哪一个不是厉害的人物?被他收买,利用,或者干脆纳入羽下。 既然上过青丘,没道理会不打绥绥那种魔狐的主意。 云喜心想,一个云染,实在是太会惹事……陛下必定十分后悔当初没有想尽一切办法杀掉他! …… 从书房出来,迎面碰到青奴。 青奴看了她一眼,马上掉头就走了。 云喜:“……” “唧唧唧。”小狐狸跑了出来,在云喜脚下打了个滚儿。 云喜回过神,把它抱了起来,皱着眉看着青奴离去的方向。 “总觉得他怪怪的。”云喜嘟囔道。 虽然理解失去阿姐,对他的打击应该十分大。可按照青奴那个性子,不是因为指天骂地,从珍珠骂到云喜,甚至可能从云喜骂到陛下…… 怎么就变成了这样,竟好像不敢见人似的,头也不抬就走了。 云喜心想,难道他是从仇恨升级成了厌恶,连看她一眼都嫌烦了? 被忽略的小狐狸突然就叼住了她的手指,把云喜吓了一跳。 这小狐媚子可是经常咬人的! 但是它很快就把她的手指吐了出来,复而谄媚地看着她笑。 云喜哭笑不得,轻轻拧了它一下。 第239章 青奴讨厌鬼 整个朔地开始变得一片寂静。 整块领地,包括海域,已经一只妖都找不到了。 不管是城外的野妖,还是城里的妖奴。 野妖都被吓跑了,至于城里的妖奴,也都连夜冒死出逃了。 面对这种情况,雪无痕在当日参战的深海营查了一圈,也有点束手无策了。 陛下便吩咐提前拔营,留下一部分人整顿朔地。 云喜想起之前,青奴是想要留下来的,便特地问了问。 陛下听了,便哭笑不得地道:“如今此地已经一只妖都没有了,所剩的不过是清理海底一类的杂事,你还让他留下来干什么?” 彼时云喜正趴在桌子上对着那些军用物资圈圈点点,闻言就心虚地又低下了头,道:“我哪里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他那么固执……” “你就是不想带着他上路罢了。”陛下淡淡道。 云喜嘟囔了一声,道:“他现在每天见到我就跟我见到仇人似的,我就是不想看见他怎么了。” 青奴这两天都神神叨叨的,整天阴测测地看人。不知道多少人,背地里都说他性情大变。 白奴的离去对他造成了不小的影响,现在大家看他的眼神也都不太一样了。毕竟青奴能够身居高位,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其姐的功勋卓绝,鸡犬升天。 如今白奴不但离去,而且还跟妖鲛厮混在一起…… 说出去,名声的确是有些不好听。 青奴之前攒了点军功,但显然,是不够看的。加上他以前为人也不怎么好,现在又成天这副阴测测的样子…… 虽然陛下依旧眷顾,但是背地里,总会有人说两句不好听的话。 青奴的日子的确是不太好过的。 或许一个人失意的时候,连带着浑身都会莫名散发着讨人厌的气场吧,云喜最近觉得看见他就想骂他两声…… 陛下看起来好像也不太想看见他的样子。 不过陛下到底是陛下,阅历广泛,之前没觉得什么,云喜一说,他也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为何青奴最近,这般让人讨厌?” 云喜翻了个白眼,道:“他不是一直都挺讨人厌的吗?” 哎哟,说到这小子,云喜就觉得来气。 你说他,文不能测字武不能防身,千年来身居高位,享受其姐的庇护,群臣的跪拜,不知道感恩就算了,还一天到晚,飞扬跋扈,怪这个怪那个的。 “以前他养的那个青雀,老跑出去啄人家养的神兽,还啄人。大伙儿也都是敢怒不敢言的。陛下您出事那阵子,王庭乱成这个样子,那些个作恶多端的青雀也还是一副作派,他也没说约束一些的。” “还有啊,之前对着我也是高声吆喝,没大没小的,仿佛恨不得把我踢走他来给陛下您下……繁衍就好了。” 月和:“……” “最最可恶的是他姐姐出事的时候。哎哟,您听听他说的那都是什么话啊……恨不得他阿姐死了才好?对啊,若是白奴就这么去了,也不会遭人非议了。她功勋卓绝,就算是身后,追封也够他这个弟弟吃一万年了吧。” “现在保不齐,天天在心里骂我,说不定还会连陛下一起骂。” 云喜一边嘟嘟囔囔地抱怨,一边在纸上圈圈点点,最后越说反而自己越生气了! 陛下低头看了她一眼,顿时哭笑不得,道:“若是白奴还在……” 云喜气鼓鼓地道:“他是三百岁的孩子吗,什么都要指望姐姐!” “或许早就发现他的不对劲了。”陛下道。 云喜:“什么不对劲,他不就是这个德行吗?” 陛下斟酌了一下,道:“他变成了一个……讨厌鬼。” 云喜:“???” …… 从陛下嘴里说出来的“讨厌鬼”,那肯定,不是个形容词,而是个名词。 很快正在行宫里四处游荡散发着“讨人厌”气场的青奴就被逮了过来。 陛下让人在院子准备了一口黑缸,先注入清水,水中加入了各式各样的药物足有数十种,底下还架着火堆。 云喜:“???” 青奴撕心裂肺地道:“陛下!陛下!臣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臣!” 没人理。 青奴于是就叫骂开了! “臣姐弟为陛下鞠躬尽瘁!没想到陛下竟然如此待臣,难道不怕诸臣寒心吗!” “昏君!我阿姐尸骨未寒,你竟就要烹了我!” “你沉迷酒色,你用人不明!” “你上次逢年分派祭肉,竟然把我分成二等臣!” “哈哈哈!你不就是倚重云染吗?现在知道他是个什么货色了吧!昏君,我对你忠心耿耿你尚且不知,反而专门倚重那些奸佞之臣!” “活该被人暗杀篡位!” “活该连女人都被别人抱走!” “就你这样的人,便是生了孩子,也不知道是不是你的种!!” …… 云喜目瞪口呆,抬头看着陛下,颤声道:“陛,陛下,他,他,他是不是疯了……” 陛下脸色微变。 只是过了一会儿才道:“像孤这样的人是什么人?为何他觉得你生出来的不是孤的种?” 云喜:“……” 青奴“哇啦哇啦”的开始怪叫,突然开始口吐白沫,差点把云喜给吓傻! 陛下伸手抱了抱她,道:“别怕,是出味儿了。” 出味儿? 什么味儿? 哦,是那大缸烹的不知道什么东西…… 只见青奴,怎么说也是个清秀的美少年,此时闻着那个味儿,突然就开始狂翻白眼,咧着嘴露出牙根,舌头伸得老长老长,四肢挥舞着痉挛着…… 看起来整个人都有些变形了…… 祭司们挥汗如雨地搅动着那个药缸,后道:“陛下,好了。” 陛下点了点头。 然后,青奴撕心裂肺地惨叫着,被人给,扔了进去。 云喜:“!!!” 只见人一下锅……哦不,下缸,那缸子上突然有黑雾腾起,伴随着凄厉的哭号! 那哭嚎声,有一个是青奴的,另一个则是……陌生的,仿佛有数百人的,真正的鬼哭狼嚎。 云喜连忙后退了一步,搓了搓自己的胳膊上的鸡皮疙瘩:“陛下!那是什么!” “讨厌鬼。”陛下淡淡道。 第240章 青奴的皮肉苦 陛下说的“讨厌鬼”,实则是一种由“怨气”集结而成的心魔。 不多见,但是也不少见。 这种心魔有一个特点,就是除了由心而发,还可以从外部感染。有点像是凡间的鬼怪。 有人嗜杀成魔,有人贪嗔成魔,但也有这么一些人……被人讨厌,所以成了魔。 这种心魔最容易成型,像脆弱的精灵一样散落于各地,若是找不到宿主,存活的时间很短。但是它们的宿主很难找,毕竟谁能抱着这么大的怨气呢? 若是恰巧找到一个,譬如青奴这种…… 那么可真是好极了! 它们引动了青奴的怨念,让他再也想不起任何开心快乐的事情,年祭上少分了两块肉这种小事也要拿出来反复咀嚼,怨恨着身边的每一个人,同时散发出让人更加深痛恶觉的气场…… 最后,因为实在是太让人讨厌了,他很可能会带着这些“讨厌鬼”,躲到一个人迹罕至的地方,慢慢等着自己彻底变成一个疯子。 若是白奴这种顶级祭司在,恐怕一眼就能看得出来他是怎么回事…… 可惜白奴不在了。 在朔地的祭司都不怎么顶事,青奴平时也没什么朋友,所以愣是拖到现在。也就是陛下见多识广依稀猜到,拖到今日已经是病入膏肓。 拖入药缸烹上三天,把那些怨气从体内烹出来,虽不至于丢了命,但也脱了一层皮。 云喜轻声吩咐跟在身边看热闹的如,去做好防疫的准备。毕竟最近这儿发生了好几次大规模的战争,谁知道会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然后抬头看了看陛下的脸色,嗯,被这么骂了半天,虽然不至于脸色铁青,可确实,是不好看的。 青奴那入油锅似的酷刑才刚刚开始,惨叫都已经没了力气,就见那缸子里不时地传来几声渗人的像是指甲挠缸的声音…… 陛下道:“……孤只知道这个办法。” 也就是说有更温和些的办法,但是陛下不知道! 云喜听着那声音直哆嗦,道:“我,我还是先回去了……” 说着就连忙溜走了。 先前是没什么感觉的,但是如今青奴入了缸,云喜才觉得整个行宫的空气都变得好了起来……可见“讨厌鬼”的污染力有多强! 她轻松愉悦地开始打点重新出发的行囊。 这事儿她之前已经做过一遍,现在收拾起来也是轻车熟路。 到了晚间基本清点已经完成,又玩了一会儿小狐狸,云喜颠儿颠儿地回到了寝宫。 陛下正和雪无痕说话。 云喜见了礼,便自顾自地坐在了陛下身边,拿了陛下的杯子来喝水。 陛下也是见怪不怪了。她最近胆子可是越来越大。 “爱卿继续说。” 雪无痕回过神,道:“是,陛下。臣私以为,离人或许不是青奴在哪里感染上的,而是应该有人故意投放的。” “讨厌鬼”有一个很别致的本名,叫“离人”。离人离人,便是要他离了人。 “怎么说?” 雪无痕道:“虽然此地几番大战,可是离人成形的时间,在心魔之中虽是短的,可再短,也需得年余。而且离人并不算多见,尤其胆小。行宫干净,青奴每每出行都是领兵,纵算是遇见了离人,离人也该没这么大的胆子才是。” 而且啊……青奴身上的“讨厌鬼”,也不算少呢。 陛下道:“你的意思是说,孤身边有内奸,还是恶作剧?” 雪无痕笃定地道:“是有内奸。” “先杀了吕尚,然后对青奴下手?” “是,陛下。” 陛下皱眉,道:“此人,目的何在?” 雪无痕道:“尚不得而知。” “雪无痕!” “是,陛下!” “孤命你查案,想听的是证据确凿的结果,而不是你的猜测!” 雪无痕俯身下拜,道:“青丘有一面上古宝物,其名回朔石,现在是用来镇压魔狐绥绥的宝物,据说可以观测到诸神的本心。陛下心中当也有所疑虑,何不带人上青丘,去看个究竟?” 陛下阴沉着脸,道:“回朔石,孤岂用得着回朔石!” 能看透人心的宝物……大约世人趋之若鹜。可陛下不屑要。 他宁愿把那旷世珍宝扔在那当成是块破石头来镇压魔狐,万年来都不屑看一眼。 人心是什么? 陛下没有那个兴趣掌控诸臣的心。 雪无痕无奈叹气,道:“陛下,非常之时……用非常之法啊!” “你不必再说,若是查不了这个案子,换别人来查便是。” “……陛下恕罪。” 陛下明显气不顺,雪无痕也明白多说无益,只好退了出去。 云喜小心翼翼地捧了杯子给他,道:“陛下,回朔石……为何不能用?” 陛下冷冷道:“那是最无能的人,才会想到要用的东西。” “可雪大人说的也对,非常之时,用非常之法。云染叛了后,玉娇也叛了……我这会儿,倒不敢相信咱们身边的人了呢。”云喜道。 她的想法倒也简单。如果那个回朔石真的这么好用,岂不是马上就能把内奸找出来,说不定还可以顺势找到云染。 陛下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回朔石,和鬼拷炉是一样的。” 云喜怔了怔。 陛下又道:“孤,宁愿用鬼拷,也不会用回朔。” 云喜琢磨了半天,才老老实实地摇摇头,道:“我不明白。” “你以后会明白的。那种东西,没什么好值得稀奇的。”他道。 “陛下。”她道。 “嗯?” 月和心想她还有什么要问的?倒是习惯了……她的问题,一向很多。 云喜道:“青奴会被烹死吗?” 怎么突然扯到了那上头? 陛下显是没有反应过来,愣了愣才道:“至多吃点皮肉苦。” “哦……”云喜意味深长。 陛下说得“皮肉苦”,那绝对是常人忍受的极限再放大四十倍以上的那种…… 对于他来说,叫做“至多”吃“点”……那种“皮肉苦”。 云喜想到那时候听见的指甲挠缸的声音…… 不由得抖了抖。 三天啊…… 民间传说里的地狱酷刑,“下油锅”,估计也就那样吧。 陛下奇怪地看了过来,道:“冷?” 云喜:“……” 第241章 欺到枕边 青奴下缸烹了三天,烹得那个院子怨气冲天,把看守的侍卫都吓得一个个戴上了口罩。 最后陛下怕没烹干净,又给他重新起了一个缸,临时决定再烹三天。 那天云喜收拾东西收拾得差不多了,临时决定去睡个午觉。 换上了舒适的小寝衣,搂着她的小狐狸,云喜很快就有了睡意。 小狐狸一直在她怀里拱啊拱,那白白的绒毛挠得她鼻子直痒痒,云喜翻了个身,睡得迷迷糊糊的,伸手一摸摸到一身…… 有点陌生的皮毛。 在她的印象中,小狐狸是柔软的,毛茸茸的,小小的。 而不是,毛发顺溜,平滑如针。 再摸了摸,体型……未免也太大了点。 “唧唧唧。” 小狐狸的叫声……从她身后传来。 云喜猛地睁开眼,然后就看见,面前有一个……狐狸精。 若说这世上有狐狸成了精,那一定就是这个样子。 蜜色的肌肤,细长的眸,明明没有笑,眼角眉梢却都带着些许春意。说是媚态似乎侮辱了他的美,可他的确,从那双迷离的眸开始,都带着丝丝缕缕的,蛊惑意味。 他的年头应该不小了。 这种仿佛阅尽世事的沧桑之感……云喜只在陛下的眼睛里见过。 他伸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脸…… 温热的手指抚上脸庞,不知道为什么让人不寒而栗。 一瞬间云喜感觉到他的强大。 “你是,凤栖的孩子……”他喃喃道。 他呼吸吞吐之间有一种醉人的芬芳,仿佛诱着人,一口亲上去。 然后他就不见了。 云喜:“……” 她震惊地回过头,就看到了蜷缩在**脚的小狐狸。它从刚才开始就一直蜷缩在那个角落里,此时也是并拢着四肢,满脸惊恐,瑟瑟发抖。 “!!!” 刚才那种令人头皮发麻的感觉犹存,云喜几乎是立刻就从**上跳了下去,跑出去几步,突然想了起来,又冲回来一把捞起小狐狸,跑了! 陛下刚回宫,迎面就看到云喜披头散发,光着脚丫子和两截肉呼呼的小腿,满脸惊恐地跑了出来。 “陛下!!!” “嗷嗷嗷!” 云喜顾不得雪无痕也在,看到陛下犹如看到了救命稻草,连忙冲进了陛下怀中。 宽大的斗篷披了下来,遮住她颤抖的小身躯。 “陛下,有,有……”她哆嗦着,却语不成调。 对方异常强大,那陌生的威压让她到现在都反应不过来。 “唧唧唧”,小狐狸从她怀里冒出头,立刻被陛下揪住一把丢给了旁边的雪无痕。 “嗷嗷嗷!”小狐狸瞬间炸了毛,被面无表情的雪无痕,拎住了。 “你受到了惊吓。”陛下道。 然后反手把她捞起来,带她回到到了最里面的寝殿。 雪无痕站在外面等候。 突然指尖上一痛,他微微有些诧异,低下头,就见那被他倒拎着的小狐狸,满脸乖张地看着他。 雪无痕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它丢掉了。 “唧唧。”小狐狸被丢到地上,狼狈地打了个滚,愤愤地回过头看了他一眼,溜了。 …… 殿内。 云喜裹着陛下的黑色大斗篷,站在椅子上看着陛下亲自搜查内殿。 月和回过头:“……你先下来。” 云喜缩手缩脚地站在椅子上,愣愣地看着他。 月和的眉毛抽了抽,心道瞧瞧那点出息! 脸色虽不好看,但到底还是走了过去把她抱了下来。 云喜用小脸用力蹭他的脸:“陛下,陛下!” “……吓成这样?” 云喜立刻道:“那狐狸精可吓人了,比陛下吓人多了!” 月和:“……” 他耐心地道:“它……对你做什么了么?” 云喜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狐妖对她做了什么? 其实什么都没做。 但是她穿成这个样子…… “就是,我睡得好好的,然后他就突然跑出来了……” 她费力地把事情说了一遍。 月和把她放在榻上,道:“是绥绥。” “啊?” 魔狐绥绥。 月和能感觉到它留下来的一缕妖气,但是已经化于无形。 应该是魔狐的身外化身。 能千里迢迢赶到这儿……难道就是为了看云喜一眼? 陛下走向**铺,眸中金光流转,片刻又恢复了正常。 他从枕头边,找到一缕青色的狐狸毛。 云喜:“陛下?” “你先把衣服换上,在这儿等着孤。” 云喜:“???” 月和匆匆出了门。 迎面遇到站在门口的雪无痕,也只冷冷丢下一句:“等着。” 雪无痕:“……是。” 陛下直接去了后院,找到烹青奴的那个缸子。 还没靠近就已经浓烟滚滚。 看守的人已经守得眼睛发绿,看到陛下来了,都给吓着了。 “陛下!” “免礼。”陛下行色匆匆,走向那神憎鬼厌的大缸子。 随从连忙跟了上去,小心翼翼地道:“烹了几天了,也还是这么大的孽气……” 陛下道:“正是要气大的好。” 随从:“???” 月和走到缸边,也没打开盖儿,只掂量了一下手中的狐狸毛。 绥绥数万年的修为,十分自大,若是自己能出得来,也就不会靠身外化身了。 要到青丘去,未免夜长梦多。 可已经被人欺到了枕前,陛下又焉能咽下这口气? 身外化身是吧? 一滴神血封了妖元,那青色的狐毛眨眼的功夫像是有了生命,发出了尖尖的惨叫,摇头摆尾的像泥鳅。 那剔透的青色,一点一点开始嵌了白,仿佛见了骨头那般森。 揭了盖子,扔了狐狸毛进去,转身离开了。 …… 某棵树上,一团雪白的小狐狸正在悠闲地打盹儿。 突然尾巴后面传来一阵糊焦儿。 小狐狸:“???” 回头一看尾巴上的毛眨眼掉了个精光,剩下一根肉柱子…… “唧唧唧!” 然后浑身毛发开始起一点一点的火星子,噬骨般的疼。 小狐狸立刻蹦进了内湖里。 湖面上“滋滋”地开始冒烟。 秃了半片毛的小狐狸在水底下扒拉着爪子游啊游,回头看了看自己那下了水都降不了温的皮毛…… 可恶,必定是绥绥的身外化身被月和发现了,连累了他! 实在不行就换个替身吧,这具肉身不用也罢。 第242章 小狐狸是谁 陛下回来以后就开始整顿盔甲,打算先出发去青丘,说什么也要打得那胆大包天的魔狐满地找牙! 盔甲穿好,突然发现云喜不见了踪影,四下找了一圈儿,竟是躲到里屋去了,衣服也没换,还刚才那身包子似的小寝衣。 陛下道:“可是身体有哪里不适?” 绥绥被封印了万年,镇压于青丘的寒石塔下。 哪怕是一缕身外化身,其寒气逼人,只恐伤了云喜幼嫩的身体。 云喜看着陛下戎装待发的样子,眼神却是有些闪烁的。 魔狐的阴气虽不至于伤了她,让她浑身每一根寒毛都竖了起来却是真。怕是有一点怕,但更多的是被那阴气影响,抖得停不下来。 这群人把戏多,非她所能想。 譬吕尚就在陛下眼皮子底下被杀却无一人发现。譬如魔狐的身外化身竟可以这样轻易地闯入陛下的寝宫。 陛下虽强,却也不是万能。这里魍魉之技他也并不是完全能看透。 他打算自己先上青丘,让她带着大军随后赶到。 陛下的怒气她可以理解,毕竟被人欺到枕边,这口气堵在喉咙口,血性男儿便没有再咽下去的道理。 可是吧…… 云喜十分不想承认自己没什么用,但是有的时候,还是得面对客观现实才对。 月和伸手来碰她的脸,只觉得她的脸颊冰冷。 “果真受了寒?”他皱了皱眉,道。 云喜握住陛下的手,低声道:“陛下啊,您是真的,不认为军中有内奸吗?” 月和一怔,后道:“倒是孤疏忽了……你年纪尚幼,资历尚浅,留下你一人,怕是应付不了。” 有句话他和云喜都没有说出口。 现在白奴也不在了…… 最终陛下叹气,道:“罢了,你起来换衣服,孤带你一块儿去。” 云喜立刻高兴起来,跳起来搂着陛下的脖子往人家脸上用力亲了一口,道:“我就知道陛下最好了!” 说着就像兔子似的蹦下了**,跑去欢欢喜喜地开始换衣服了。 月和看着她的背影,面无表情地摸摸自己的脸颊…… 实际上刚才那一肚子火气都没了。 她还真是……知道怎么对付他。 自己不来求,巴巴地等他找过来,等他主动给…… 喜儿从来不多要什么,除了珍珠的事情明知故犯过几次,平时都老实巴交地等人来给。 先前觉得这是听话懂事,最近琢磨琢磨却总是不那么对味儿。 不过这个念头也就只是一闪而过,很快那小不点儿就穿好了衣服乐呵呵地站在了他面前。 陛下忍不住摸了一下她的头,道:“这么高兴?” 当然高兴啊,不用拖着那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炸的大尾巴上路,还可以蹭着看一场巅峰之战。 云喜笑道:“陛下可不可以等我一刻钟?” “怎么?” “我想把小狐狸也带上。” 陛下顿时好气又好笑,道:“你真当是去看热闹的?” 那当然,摆上爆米和可乐,简直就是看大片了啊。 “不许去,这便出发,孤要……” “就半刻钟。”云喜巴巴地道。 此刻陛下只觉得刚才的凌云杀气已经泄得一干二净…… 最终他道:“去吧。” “是,谢陛下。” 不出所料,云喜高兴起来又搂着他亲了一口。 某人面无表情地,又摸了摸脸。 …… 内湖。 小狐狸混混沌沌,在水下,等待着最后那一阵子过去,好出了窍,寻另一个肉身。 必须得找一只模样差不多的小狐狸才行……不然必定叫那女人认出来。 它如是想。 “小狐狸!” 水面上传来了熟悉的呼唤。 它心想,是太疼了……所以出现了幻觉吗? 可它睁开眼,又确实看见,她那一剪小小的影子,倒影在水面上。 “不会又叫是什么妖怪叼进水里去了吧。”她好像很着急。 如轻声道:“不会的,小狐媚子这样机灵。陛下还在等,您看您还是……” 云喜急了,道:“它机灵个屁啊!最笨就是它了,上次还让几个毛都没长齐的傻狐狸给打趴下了呢!” 此时的小狐狸,只觉得那已经被神火啃噬得体无完肤的丑陋肉身,终于咽下了最后一口气,慢慢变成了黑灰,沉入水底。 他睁开了属于他自己的,那双殷红的眼睛。 水面上,那少女跪在内湖边,稚气的面容正对着他的脸。 他用水元遮掩住了自己的元神,看着她的样子,觉得有趣。明明就在她对面,她却视而不见,反而急得小脸都要扭曲了。 如连忙去拉她,道:“殿下,殿下您可别……万一再出点什么事,我们成排的脑袋也不够陛下砍的。” “可是小狐狸……” 如耐心地道:“它平日里时常自己跑出去玩的,到点了就会自己回来。您看这不是还没到点儿吗?您还是快回去,可不能让陛下在等着了!” 云喜咬了咬牙,道:“你记得寻它回来……它被打散了修为,随便什么人都可以欺负它。若是再被公狐狸给骑了,养一窝小狐狸出来,我全部丢给你养!” 如忍着笑,道:“说说罢了,您哪里舍得让它生小狐狸崽子?好啦,您安安心,小狐狸真的不在内湖这儿。臣会尽快把它找出来的。” 云喜又看了看那宁静的水面。 她看不见的是,那水面上有一个红发如血的绝色男子,正在静静凝望着她。 “为何我觉得小狐狸就是在湖里……” “狐狸又不是喜水的,没事老往湖里跑干什么。” “等找到了记得把它带回来,我不在的时候,看紧些,别让它出什么事。” “知道了,您放心,快回去吧,陛下还在等呢。” 如哄孩子似的把她给哄了回去。 云喜却总觉得心里若有所失的,走得一步三回头。 烛龙已经就位,陛下身着盔甲,如此华丽的烛龙也无法盖下他的英武。 夕阳下,他正背对着她们站着,身侧站着送行的群臣。 云喜迅速甩开如奔向他。 他回过头朝她伸出手,在她跑近的时候把她轻轻一带带上了烛龙背。 苍凉的龙吟回荡在天地之间,群臣之上,然后缓缓地飞过美丽的夕阳。 “狐狸呢?” “没找着。”她有点失落地道。 他心想他开始有点讨厌那只狐狸了。 第243章 青丘古国 青奴依旧在缸内烹着。 因为其源源不断的污染力,缸边几乎难站人。 陛下在时还好,如今陛下走了,看守的人也都唯恐避之不及,当天晚上那偏庭就被落了锁,人也都退了出去。 谁愿意待在这辣眼睛的地方? 如今白大宰都不在了,也不需这样谨慎小心地伺候着这讨厌鬼。横竖还在缸里烹着,能出什么事? 看守的人如是想。 那口缸,孤独地立在月下。 直到有人,不嫌那污力滔滔,伸手,推开了那盖子。 等待了片刻,他伸手咬破了手指。 滴答。 鲜血落入缸中。 然后,被烹得形销骨立的青奴,从缸里,爬了出来。 他浑身已经不着片缕,丢了魂神那般,伛偻如同裹着皮的白骨。 睁开无神的双眼,他看了眼前的人一眼。 那人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辛辛苦苦下足了饵,终于到了收线的时候,这种感觉,一如既往地叫人兴奋啊。 “你原来一直都……”青奴道。 一直都在这里。 陛下手底下,那班能人,挖空了心思想着,云染搅起这惊天风云,如今正需一个栖身之处等待风平浪静…… 他会躲在哪里? 可笑的是,原来他竟一直躲在了这看似最危险的地方。 难怪啊,有这样心思的一个人,难怪当年,阿姐斗不过他! “你来干什么?”青奴冷冷道。 云染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似乎在评估他如今的价值,还值得多少。 “把你自己给我,我会给你你想要的一切。”云染淡淡道。 青奴倚着那口大缸。 几日炼狱,几乎要掏空了他。他如今就算摆脱了离人,却也已经同个废人无异了。阿姐不在,他便是要靠自己攒足军功,也已是难事。 可以预见的是,百年内,他都需得,拖着这副形销骨立的身子,苟延残喘。 他看着眼前这个人,道:“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那,鲛人的命。” 云染失笑,道:“可以。我还可以,给你亲手杀他的机会。” …… 青丘。 这里是一片古地,九尾狐子自古在此称王。 皇朝建立,陛下将原来的青丘之国改名为“洛”,并赐封洛侯。但实际上,王庭并不甘于青丘之国的建制,这里的一切,还同远古时期一样。 在青丘,九尾狐是皇族一般高贵的存在。 其下还生活着很多其他飞禽走兽。 譬如状如鸩的灌灌鸟,飞行间总是发出“呵呵”一般的滑稽叫声。再譬如一直试图跟鲛人族攀关系的赤鱬鱼,一条鱼身到底,唯独一张人面,而且还丑陋无比。 青丘国自古便是各个种族分散居住,自有建制,与世无争。 所以,作为统治者的九尾狐一脉迁徙出去大半,对他们的生活秩序,并没有造成太大的影响。 而这里又一向少外人来。说白了就是个安逸的人间乐土,此地的居民也都没什么见识…… 所以,当华丽的烛龙载着这皇朝最尊贵的存在漂浮过上空时,青丘的百姓们都在看热闹。 快看!哪里来了个人,骑龙还提着那么大一盏灯! 青丘各式各样的果树繁茂,云喜是早有见识的,骑在龙背上往下看都可以看到那各式各样的果树。 “陛下我想吃葡萄。” “回来吃。” “陛下我想吃李子。” “回来吃。” “陛下看那个,红红的那个果子!” “回来吃。” “我就是想知道那是什么,并不是想吃的意思!” 闻言,陛下低头看了她一眼,道:“那回来吃葡萄和李子,那青丘的特产红元果,就不吃了。” “……还是要吃的。” 突然感觉到寒气扑面而来,云喜僵了僵,终于停止了那仿佛没有尽头的唠叨。 陛下似笑非笑地低头看了她一眼。 云喜蜷缩在陛下怀里,看着眼前这个……巨塔。 那塔身,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材质,笼罩在黑夜之中,却比黑夜,更加漆黑。就算未靠近,却也能感觉到,它折射出粼粼的寒光。 其实离得还远,可是那阵阵的寒意,却已经扑面而来。 “那便是寒石塔。”他低声道。 那寒石塔,藏着稀世之宝回朔石,镇着旷世之妖魔狐绥绥。 “绥绥原是天狐。”陛下道。 大约是因为习惯了被云喜缠着讲故事,所以陛下先跟她说了。 狐族按照血统,分为灵狐、仙狐和天狐。天狐是血统非常珍贵也是最美丽的存在。 听着陛下的口气……好像是上古神族在说起自家**物的品相什么的。 早前的洛宁,只是仙狐之巅。 便是在上古时期,天狐也不多见。 凤栖养的那一只,陛下忘记是哪里来的了,只依稀记得凤栖公主十分宝贝那绥绥。 “说起来你们母女俩倒是一个样子,你也是成日捧着个狐狸不肯放下。”陛下淡淡道。 可是后来,绥绥突然就魔化了。 作为最高等的天狐,实力相当惊人,魔化之后,便更是可怕,跑出来伤了不少人。 后来还是凤栖,含泪亲手封印了它。 不过这些也都是听说,陛下当年碾转于各个战场,哪里有心思管人家家的**物? 更何况九尾狐从古至今都不是他喜欢的那种**物…… 咳,扯远了。 云喜道:“陛下不喜欢养九尾狐,是喜欢养睚眦那样的战兽?” 陛下愣了愣,然后道:“睚眦和麒麟,现在都给你养了。” 云喜:“???” 养小七她承认,为什么睚眦那个讨厌鬼也归她了?! “都给我养了,那陛下养什么!” “养你。”他淡淡地道。 咔擦。 那一瞬间云喜觉得自己,出现了幻听。 陛下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肩膀,道:“你便在此观战,不许再前进半步。” 云喜嘟囔道:“难道在陛下心中我便是**物吗?” 他也没在意:“如今看来你是最听话的那个。” 云喜:“……” 陛下其实是想再提醒她一次,让她待在原地不要动。可是,竟然真用这种哄孩子的法子哄她了? 下一瞬,巅峰战神伸出双翼,叱咤而起,冲向了那座按理来说,应该已经尘封了万年的寒塔! 第244章 谁偷了我的蛋 那座塔的寒光,像是一缕一缕银色的烟雾,袅袅而生…… 饶是云喜被放在很远很远的地方观战,却依然,感觉到了那一阵,仿佛封印在元神最深处的,呼唤。 “吾儿……” 甜美的女声,在脑海中,轻声回响。 凤栖的声音非常特殊。明明是个强悍的女将军,声线却甜美婉转,只要听过,云喜便不会忘记。 是凤栖在叫她? “吾儿……交给你了。” 凤栖的声音听起来,遥远,空旷,仿佛来自亘古。 云喜眼前突然一黑,只觉得身体轻轻下沉…… “娘。” 幼嫩,含糊的哭喊声传来。 黑暗中,最后一个声音,是凤栖公主哽咽的呼唤。 “吾儿……” 云喜猛地回过神。 只见眼前又变成了夜空下的寒石塔,陛下好像才刚刚振翅离去,背影还在她面前。 刚才那是什么? 那座塔……为何这样奇怪? 她,她怎么,好似在那里面,呆过很长一段时间? …… 月和飞行至寒石塔下。 此塔孤冷,方圆百里寸草不生,若是踩入此地的地界,寻常人怕是早就已经连脚趾头都冻掉了。 森白的骨翼在月色下散发着锋利的光泽,月和仿佛行走在最寻常的路边,立于塔下,然后,徒手,掀开了那座寒石塔。 ……封印被解开过。 月和心想。 那一瞬间,惊天的寒气仿佛从地狱喷涌而出的寒火,迅速直冲天际。 月和震翅退到了一边,等待着那阵寒流过去。 然后,塔底的洞口,迸射出莹莹的青色光芒。 一只巨大却匀称的爪子,慢慢踩上了洞口。 天狐绥绥,于封印之中,重生。 “你个老王八……敢偷老子的蛋!” 包裹着炼狱之火,九尾庞庞的白色天狐已经彻底化成了青色,一出世,便咆哮地冲向了月和! 谁偷了你的蛋? 那个念头在月和心中一闪而过,然后迎面阴冷的寒气让他迅速做出了反应,两厢厮杀到了一处! …… 陛下解开那魔狐的封印,云喜瞬间就觉得连着周遭的温度都降了好几度,天边开始刮过阵阵阴风。 云喜倒抽一口冷气。 魔狐……果然强悍。 她从未见过,这种可以和陛下厮杀不下的对手。 身上越来越冷,冷得彻骨那般。 直到座下烛龙实在不堪忍受,怒吼了一声,停住不肯动了。 云喜这才发觉,她竟已经,被那个洞口牵引着,不断地向前,向前…… 天空降下一道青影,长着一对狐狸眼的男人突然落在了她面前。 云喜:“……” “你是……凤栖的女儿。”他道。 下一瞬,狂怒的蛇尾狂抽而至,几乎是擦着云喜面颊前方抽了过去!那青魅一般的男人刹那不见了踪影。 陛下暴怒的面容出现在她面前:“你在干什么!回去!” 不远处,那绥绥愤怒地咆哮:“你这个老不死的!” 云喜:“……” 陛下的面容也有瞬间扭曲,很快就从云喜臂纹中抽出惊天戟。 这个对手他必须认真对付了! “滚回去!”他临走之前不忘骂了一句。 云喜反应过来,连忙驱动烛龙要往回走。 烛龙却在一瞬间,被青焰包裹,冻住了。 “绥绥!”月和怒吼。 绥绥封印万年,练就一身阴火,也成为他最有力的武器。烛龙这种根骨,被包裹住竟也瞬间冻住了脊梁骨! 唯月和能强抗之,根本不惧那绥绥的阴火。可是天狐以幻阵见长,即使阴火的攻击性无法伤害月和,这头魔狐的存在,却也让月和觉得棘手。 尤其是……云喜。 阴火能要了她的命! 以惊天戟挥退了绥绥的又一次攻击,月和转身掠过去,把烛龙背上的云喜一把抱了起来,转身离开了战场。 他想说,你傻吗你! 开口那一瞬间却又变成了:“如何?” 云喜连忙搂住他的脖子,道:“好冷,好冷……” 光是冷? 来不及细想,绥绥紧追而至。 陛下哪里有这么狼狈的时候,竟被一头魔狐追着咬! 可他不能停下片刻,必须马上带云喜离开这魔狐身边! “没有受伤?”陛下道。 绥绥在后面大喊:“你这个老不死的不要跑!敢偷老子的蛋,有种就不要跑!” 陛下忍无可忍,惊天戟迅速挥出剧烈的神光,把它挡了挡。 “孤何时偷了你的蛋!” 再说你一只狐狸,会下蛋吗! “你这个不要脸的老不死的……”绥绥的声音泯灭在神光之后。 云喜连忙道:“陛下,我,我就是他的蛋。” 陛下:“……” 刚才那一瞬间,封印在元神深处的记忆涌入脑海。 那是凤栖……和她的孩子,告别的画面。 上古时期神妖之战时期,凤栖公主知道自己便是生下这么个孩子来也养不活,把孩子封印的事情,大家都知道。 可是……她把孩子封印在哪儿呢? 那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才能躲过垂涎的众妖,让云喜安稳地呆了万年? 凤栖把她交给了绥绥。 绥绥以阴火封印了她的生长,带着她回了青丘老家,连同自己,一起镇入了寒石塔下。 一守,就是万年。 没想到蛋被人偷了…… 因是绥绥睁开眼以后,就勃然大怒。他冲不开当年自己立下的封印,就用身外化身,找到了云喜…… 所以,他现在,认定了陛下是偷蛋人,拼死也要追着陛下咬。 那么问题来了……是谁告诉他,云喜在朔地? 又是谁告诉他,蛋是陛下偷走的? “月和你这个老王八蛋……” 魔狐歇斯底里的叫骂声又近了些。 月和的眉毛抽了抽,挥动惊天戟又挡了挡他,但是神光明显比刚才,要温和一些了。 “你能受阴火?”陛下问她。 “是……只是有点冷,不算十分难受。” 大概是因为,到底曾经在这阴火守护下,呆过万年吧。 “那孤便带你,去一探究竟。” 话落,他带着云喜,一个滑翔俯冲,直冲向了脚下的寒石塔口。 绥绥赶到的时候,他们已经冲进了塔底,不见了踪影。 顿时绥绥破口大骂:“你个老不死的偷蛋贼!以为拿着人质老子便怕你了吗!你给老子等着瞧!” 第245章 狐狸爹爹 云喜被陛下带着,仿佛沉入了深不见底的黑洞。 这简直是一个远古时期的大冰窟,冷得不像话啊! 好在陛下不停地输送仙元,保她身体温暖,只是略觉得有些冷,并没有觉得十分难受。 落地的那一瞬间,他吻住了她。 一个什么东西从舌尖传递过来,云喜下意识地要尝尝是什么味道。 “嘶……不许咬!” 吓得云喜连忙囫囵吞了下去。 然后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那是陛下的仙髓,刚取出来没有凝练,给她取暖用的。 眨眼的功夫云喜就觉得浑身暖洋洋的。 双脚落了地。 云喜道:“陛下,这阴火并不伤我。” 只是冷而已,实在没必要如此大费周章。仙髓十分珍贵,而且陛下给的分量还不小……用来取暖,实在是有些浪费了。 陛下冷冷道:“孤给你的,你便只管接着就好。” 云喜:“……那魔狐为何不追过来?” “这里有它的封印,刚刚冲破了出去,若是回来,它又会被网住。咱们不能在底下呆一辈子,它会在外面守着等。” 等着干嘛? 等着打死偷蛋贼呗…… 这地方是个巨大的地宫,也是当初绥绥的封印之地,有森冷的阴火之光。 云喜正举目四望,突然看到眼前有一面巨大的石镜。 那镜中的少女,不过二八年华,面容华美却稚嫩,泪流满面地看着她。 云喜惊住。 她分明,没有哭…… 为何那镜中的“云喜”,却是那样的悲伤绝望? 陛下也看了一眼那镜子,突然脸色一变,扭开了脸。 “那是回朔石。”陛下道。 回朔石? 云喜仰起脸,道:“可以看见过去的事情吗?” “回是过往,朔是将来。看见什么,各凭缘法。” “陛下您的脸怎么红了?”云喜大惊小怪地道。 可不是,陛下这种万年不动的冰山脸,竟有突然面红耳赤的一天…… “陛下您看见了什么?” 陛下粗声粗气地道:“有的时候,回朔石里出现的也可能是幻象。” 云喜:“……” 她不由自主地又回头,看了看那镜面。 那少女依然悲伤哭泣,仿佛没有比她经历了更悲伤绝望的事情了。 是她…… 那个,“云喜”。 那一瞬间,云喜到底有些黯然。 陛下起初,本就是只想找个人来给他繁衍后嗣而已。 现在她的珍贵,也不过是因为她恰好是那个人,又努力讨他喜欢罢了。 若是以后有另外一个女娲族人,或者腾蛇族人,或者是什么女娲族和腾蛇族的混血…… 陛下会怎么样呢? 如果那个人,比她更懂得讨陛下欢喜呢? 这么想着,又有些生气,她用力挣开了他的手。 月和惊讶地挑了挑眉。 “你到底在那回朔石中看到了什么……” 为何突然就生气了? 云喜垂了垂睫毛,道:“陛下为何想要一百个蛋?” 陛下:“……” 这是十分私密的话,他甚少这样不正经,偶尔情浓时才拿出来逗一逗小云喜。 可是这阴沉沉的寒石塔底,他们是下来一探究竟的,外间还守着强敌,怎么看,都不是调,情的时候…… 陛下突然变得有些窘迫,四处看了看,又看了一眼那个回朔石,立刻又扭开了脸。 他道:“你突然问这个……干什么。” 云喜不高兴地道:“生不过来。” “那就慢慢生。”他立刻道。 云喜差点一口气噎不下来,道:“陛下心大,想要这么多子嗣,可惜只有喜儿一个,找旁人慢慢生去好了!” 月和被骂得一头雾水,一百个蛋蛋是她自己说的,如今怎么又成了他“心大”了? 云喜突然变得十分灰心又伤心,甩开了他的手,慢慢走在了前面。 路过那回朔石,再也不愿意多看一眼。 月和沉默地跟在她身后。 这地宫不算大,几圈走下来就走完了。 空荡荡的一个大石室,墙壁上都是阴火。 一面石镜,一张被阴火笼罩的石**大概是绥绥的安寝之地。剩下,就什么都没有了。 那魔狐自下了连自己都解不开的封印,在这里,护着昔日旧主的承诺,独自度过了万年。 云染究竟是,怎么进入这阴火封印之地,偷走了云喜? 突然云喜看见那石**的阴火中,好像有个什么圆不溜秋的东西…… 好像是个……蛋? 正想大叫,陛下突然一把把云喜推到了身后。 云喜回头一看,就看见个浑身燃烧着青焰的男子,正站在他们身后。 绥绥。 是他的身外化身。 他终究是按捺不住,要让身外化身下来看看。 此时他便是一脸戾气地看看月和。 “你……”他转而看向了月和身后的那个人,“你跟我走,离开那个老东西。” 云喜:“……” 月和面上浮现出一层薄怒,冷冷道:“孤敬你护了她万年,你不要得寸进尺!” 绥绥的身外化身慢慢走向他们,冷笑道:“怎么,我说错了?你原就是个老不死的,哪里配得上我们小喜一根手指头?竟还做出这偷蛋之事……” “我可算是她的养父,她母亲不在了,我自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落入你这偷蛋贼的手中!” 月和顿时动了真气:“你算是什么东西,她分明是我养大的……” “你养大她,也是不安好心!” 云喜:“……” 绥绥心想,这个男人真是恶心极了,不但来偷蛋,顺便还偷走了他的妖元,这些都不算,最最恶心的是他竟然还塞了个腾蛇蛋进来让他封着! 当初绥绥在被封印的状态下,迷迷糊糊的,只感觉自己的宝贝蛋还在便安心了,醒了才知道被掉了包…… 如今想来那才是心头大恨! 此偷蛋贼居心叵测啊,先偷了他的宝贝蛋,还让他镇着那腾蛇蛋修复那蛇蛋所受的损伤,难道不是想再孵出一个美人,坐享齐人之福? 听一个过路人说了这皇朝之主在朔地之事,身外化身去探过之后,绥绥拼命想要挣开封印去看个究竟。 哪里知道这胆大包天的偷蛋贼,竟然还敢带着他的宝贝蛋送上了门来! 好,简直就是好极了! 第246章 你是否喜欢 月和没有再给这身外化身说话的机会,云喜也就是一眨眼的功夫,他就像豹子一样窜了出去! 云喜:“别打了别打了!洞要塌了!” 话音刚落,身外化身被撕碎,地宫……塌了。 云喜被陛下捞出去的前一秒,又回头看了看那**上阴火缭绕中的那颗……蛋。 地宫中摇晃的厉害,巨大的石头不停地落下来,那颗蛋很快就被……埋了。 那到底是什么蛋? 为什么看起来有点眼熟? 椭圆形的,秀气的,长长的…… 一个不太好的念头撩过心底。 但是陛下很快带她飞出了地宫,脚下的洞口也眨眼被填实。 那颗蛋被埋了。云喜心想。 陛下自己埋的。云喜想。 反正,不关我的事。她又想。 冲出洞室之后,绥绥迅速攻了上来,但是看到月和身边的云喜之后,又生生,刹住了攻势。 他的神色变得十分复杂,道:“你过来。” 云喜:“……” “就算不过来,先让开。”绥绥耐心地又道。 回应他的一道剧烈的神光,惊天戟几乎要挥到他的鼻子上! 绥绥迅速后退避开了,冷笑地看着月和。 陛下分明余怒未消。他一向是个的人,这下也不知道是怎么了,竟生了这么大的气! 绥绥道:“你这个,老不死的偷蛋贼。” 绥绥又道:“大伙儿都死了,就你死皮赖脸地活到现在,不是老不死的是什么?” 绥绥又道:“竟然还偷蛋!识相的你就把小喜还给我!” 云喜连忙一把搂住暴跳如雷的陛下,连忙扭过身道:“不是的不是的,他不是偷蛋的!偷蛋的是云染!” 绥绥道:“被偷的时候你就是个蛋,你知道个屁。快过来狐狸爹爹这里,别被老不死的骗了!” 说着,他收敛了那张扬的阴火,伸出手,做出“爱的抱抱”的姿势。 月和额前的青筋,跳了跳。 云喜连忙更用力地抱住他,大声道:“这皇朝每个人都知道,我是佞相云染献给他的!你们不要再打了!若是真的打得两败俱伤,就落了云染的套了!” 月和心想,孤岂能被他…… 绥绥立刻大声呸,道:“老子和他两败俱伤?说什么笑话!” 云喜:“……反正你们不要打了。他真不是偷蛋的。” 一时之间,绥绥安静了下来。 天狐极为聪明,自是懂得甄辨。 在上古时期,他是凤栖的爱**,月和是凤栖丈夫的好友。虽谈不上有什么交情,可到底,还是熟识的。 那个时代,同族女性遍地的时候,月和也是个有名的榆木疙瘩…… 就连女娲上神都感叹他这样出类拔萃的一个人,而她竟是不敢把女儿下嫁,只恐女娲族矜贵的公主,以后要搂着个木头过日子。 他性子生的这样,就算过了万年……说他偷了一个,还存着一个,实话说绥绥也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再则,上古时期,女娲族诸将中,和妖族打得最凶的就是月和。月和没事还偷他的妖元干什么? 绥绥在地底封印了万年,可以说对现在的事情一无所知……他不能轻易下结论。 …… 云喜正松一口气。 陛下好像正慢慢冷静下来,那魔狐也消停了,总算不打了吧? 既然如此,他们可以好好说说那个…… 这时候,绥绥突然道:“小喜,不管你是不是他偷的,现在,你是跟了他了,对吗?” 云喜一怔,抬头看看陛下。 他的眸子深不见底……正定定地望着她。 仿佛她眸中,一丝一毫的情绪,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绥绥又道:“狐狸爹爹只问你一句,你是否喜欢这个人?” 那一瞬间云喜眸中闪过异样的情绪,因正与月和四目相对,那一丝情绪,不差分毫,便落入了他的眼中。 云喜瞬间慌乱了起来,迅速地下了头,推开月和,转过身,道:“您……问这个干什么呢?相比起来,我比较想知道,云染数度上青丘,到底干了些什么?还有,有一员大将突然被杀,查出来说是狐狸的爪子挠烂了心口,这件事您怎么说?” 她低着头,十足十的一副小媳妇的样子,又前言不着后语地说了许多,看起来似乎是有些害羞。 绥绥心想莫不是我问得太直接了? 云喜心想,哎,你问这个干什么,想想宝宝曾经差点跪烂的膝盖…… 原以为绥绥是不愿意说的,毕竟他们这也才刚刚见面。 可是绥绥为了一个诺言,守护她已经万年,哪里舍得不顺着她说话? “云染是谁,我并不知道,不过我一定会把他找出来。我一直被封印在此地,今晚才出封印,死去的那名大将与我无关。不过,偷蛋之人,曾经一并偷走我的妖元。” 魔狐的妖元…… 看起来偷得还不少,应该是能搬的都搬走了,云染应该有了魔狐的部分能力。 魔狐擅长幻阵,出的幻象有时候连陛下一时之间也难以察觉…… 所以…… 若是云染要杀吕尚,当时那种情况,他是可以做到的。 而且…… 他要是,有了魔狐强大的妖元,那么伪装成狐族,潜伏在青丘那群人中间,简直就,轻而易举! 云喜高兴地道:“陛下,我知道他躲在哪里了!” 青丘那群狐狸精一定有问题,只不知道是哪一只! 连她都想得通,陛下自然早早就想通了的。因此,听了这话,他似也没有什么激动的,只是非常冷淡地看了她一眼。 云喜挠了挠脑袋,傻笑了一声。 绥绥把这一切看在眼中,眸中微微沉。 虽不愿意承认……可若不是要拼命,他不是月和的对手啊。 如今却是,带不走她的。 “小喜,狐狸爹爹走了,改日再来探你。” 云喜一怔,道:“你去哪儿?” “去找你说的,那个云染。” 他很快就显出真身,美丽傲慢的九尾狐升入了云端,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月下,那层青火的光芒也渐渐淡了去,露出了阴火之中,洁白的狐身。 原来绥绥,并没有入魔。 第247章 说好要下的蛋 从绥绥嘴里什么都问不出来,最后决定把回朔石打包带走。 回朔石有记忆的功能,能够记录那寒石塔下发生的事情。 开启的方法……陛下得回去翻翻白奴府里那些古籍。 大军最迟明日会到,当天晚上陛下带着云喜暂时先安置在昔日的九尾狐行宫。 刚进了门,留守的那几个稀稀落落的狐族就跪了一地。 云喜好奇地左看右看,只觉得这狐狸的行宫十分别致,装点的草草几乎是王庭的一倍。 青丘原是盛产果醴之地,那些吃不完的果子落在地上,就成了……大大小小,数不清的,酒池。 就连行宫的浴汤,都散发着阵阵酒香,偏偏汤水清澈,配上那香味,便让人迷醉不已。 晚间云喜趴在浴汤边试温度,一边忍不住想,前世看到书上写,九尾狐下界迷惑纣王,喜那酒池肉林…… 肉林是怎么回事不知道,酒池原来却是真有其事。这是人家狐狸的生活习惯…… 正想着有趣,突然被人轻轻踢了一脚。 “噗通”一声,小云喜滚进了温热的酒水里。 这水有点深,她慌乱地终于站住了脚,结果只一个小脑袋露出水面,愤怒地道:“陛下为什么又踢我!” 却见陛下冷冷地看了她一眼,那视线,十分之复杂,仿佛饱含着怨气。 云喜吓得噎住,再不敢嚣张了。 糟了,陛下翻脸了…… 虽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可陛下翻脸,那是一件十分可怕的事情啊! 她慌不择路地转身要跑,耳中却听得那人已经下了水,不过眨眼的功夫就到了她身边,搂住她的腰身把她轻轻带了过去。 回头一看,那水面不过到陛下胸口。 ……靠,不带这么欺负腿短的。 他把她从水里抱了起来,仔仔细细地,看了她一会儿。 云喜:“……陛下?” 他沉默不言,依然静静地看着她。 被那双眼睛注视着……云喜不知道为什么就有些心虚,眼神闪烁,嗫嗫道:“陛下怎么了?” 等不到回答,她又小声道:“可是喜儿又做错了什么,让陛下生气了?” 没有啊……她心想。 他突然,就把她按进了水里。 云喜:“!!!” 温热的带着酒香的水,瞬间包围了她的世界。 紧随而至的,是陛下略带着怒气的吻。 他在水下几乎是略带凶狠地吻着她,几乎让她出不了气。 好像快要淹死了。她想。 可神族不至于被淹死。 可好像,又要被醉死了。 她迷迷糊糊地想着。 直到被人托出了水,他从后面,用力地抱住了她。 接下来,就是她已经熟悉的,又有些陌生的那件事。 他的怀抱那样热,那样紧,强壮的臂膀仿佛是个铁铸的枷锁,让她无处可逃。 云喜觉得……腿软。 他几乎是撕咬着她的耳尖,让她轻轻地哽咽求饶,可无论如何都避不开那蛮横的占有。 水下传来暖昧的声响,她是真的已经腿软,若不是被他紧紧地抱着,恐怕早已经滑到了水底去。 云喜心想,陛下这是怎么了……他从不曾,这样啊。 这档子事儿上,陛下虽生涩,却小心,而且求欢的时候总是温柔。他这样的人似乎不屑于对女人用强。 可是,他这是,这是怎么了…… 云喜求饶。 软软的一声一声,却没有让他,慢下分毫。 他仿佛,是故意要折磨她。 心中有一阵狂潮,无法宣泄,仿佛就只想要,狠狠地,把她撕碎了,吃下去了,连骨头都不吐出来才好。 她被折磨得茫然的泪眼,她抓着他的胳膊,支离破碎的哽咽。 让他一遍一遍地确定她的存在。 不管她喜不喜欢……她不可以拒绝,也没有人能带走她。 他心想。 要被吃掉了……她心想。 这个老坏蛋为什么咬得要那么用力,好像真的要吃掉她了。 云喜被吓哭了。 可偏偏,在这种时候,身体却分外诚实。 她想要继续求饶,张嘴却又是尖叫…… 他的动作终于顿了顿,然后把她翻了过来,有些,嘲弄地看着她。 云喜满脸通红,愤愤地闭上了嘴。 “乖,喜儿。” 他哑声道,终于不咬她了,连带着其他动作也变得温柔。 云喜心想,乖你个头。 他亲吻着她红彤彤的小耳朵,低声道:“你自己许的一百个蛋,你可以慢慢生。” 话音未落,她只觉得,这老坏蛋,突然就使了坏,让她浑身绷紧,死死压抑着喉头那一声尖叫。 “不生完敢走……杀了你。” 云喜:“!!!” 那一瞬间身边的池水突然仿佛沸腾一般,浓烈的酒香仿佛是刚开了坛冲鼻的陈酿,让她就这么,醉死了过去。 …… 叽叽喳喳。 叽叽喳喳。 清脆的鸟鸣,把云喜叫醒。 她猛地睁开眼,就发现身边的被窝已经冷却了多时。 青丘喜用那种小矮榻,云喜一滚就下了地。 月和刚打开门就看见那包子似的一团在地上打滚…… 他愣了愣,然后面上迅速恢复了正常,脱了鞋进了屋。 云喜又滚了一下,滚回了**上。 她心想……是不是昨天,在寒石洞,闹脾气,惹了他不痛快? 又或是,绥绥问的时候,她没有立刻说两句好听的给他听? 还是…… 他走到了榻边,坐了下来,瞬间,打乱了她所有的思绪。 “陛,陛下……”她有些忐忑地拉了被子来遮挡。 或许是回朔石里那个悲伤绝望的少女提醒了她,他一反常……她就有点害怕。 然而反常的昨晚的陛下,而不是此刻的陛下。 他看起来已经完全恢复了正常,伸手把她从被子里抱了出来,还放在了自己膝盖上,道:“葡萄,李子,红元果。” “……啊?” “还有七七八八的,孤也叫不出来。青丘就是这些名头多。你若是喜欢,嘱他们常年进贡便是。”他面无表情地道。 陛下没什么口腹之欲,青丘供过几次后来也就不供了。 可她若是喜欢,那往后便嘱他们供着罢。他心想。 “给我吃的?” “嗯。” 陛下盯着她。 云喜:“……” 她哪里知道,陛下如今想的竟然是…… 他又给吃了,为什么还不来亲他一下? 第248章 小狐狸回来了 没有得到回应陛下有些失落。 但是,当然,没有表现出来。 他很快就别开了视线,道:“今天雪无痕会带着青丘那批人先回来。孤打算让雪无痕先顶替白奴的位置。” 云喜道:“恩。” “雪无痕能开启回朔石。”他又道。 相比起陛下有一声没一声的,好像是没话找话…… 云喜突然想了起来,当时陛下下去寻回朔石,难道就没有看见…… 那里,好像还有一颗蛋? 百分之**十,是他们的族人,或者是,血统比较接近可以通婚的那种。 可是陛下下去却只带回了回朔石…… 她憋了一会儿,然后期期艾艾地道:“陛下,您下寒石塔,似乎看到了别的什么东西?” 闻言陛下惊讶地看了她一眼,才道:“什么东西?” 云喜痛定思痛,还是道:“没什么。” 说着她躺下来翻了个身,背对着人家了。 过了一会儿又觉得,她表现得这样不正常,陛下肯定是要问的。 连忙又爬了起来,琢磨着怎么含糊过去。 哪里知道陛下只摸了摸她的脑袋,道:“别睡了,快起来罢,青丘……你到处玩玩也不错。” 到处玩玩? 陛下说完这句话就走了。 等云喜收拾好了跑出门,迎面就看到如正指挥着随从大包小包地在收拾东西。 见到云喜,如高兴地道:“殿下!青丘可真好玩儿,到处都是果子,连水也跟咱们那的不一样。山下还有很多人小玩意儿,好多东西都好稀奇啊,之前见都没有见过。” 哦…… 原来陛下那句话的意思是:青丘很好玩,你快去玩吧。 “唧唧唧。” 一团雪白的东西突然跳了下来,冲向了云喜。 “小狐狸!” 云喜高兴地冲过去抱住那团毛团,用力亲了好几口。 “唧唧唧。”小狐狸拼命地往她怀里拱,表现出来的久别重逢真是让人感动啊。 如埋怨道:“可算把它带过来了。平时在您面前装的是一副模样,您一走,它就皮得要死,跑出去玩了整晚,也不知道去哪里疯了。臣只当是丢了呢,哪里知道第二天就看见它睡在您留下来的衣裳箱笼里……” 云喜惊讶道:“跑出去玩了一个晚上?小狐狸你太不听话了。” 如道:“岂止啊,这一路上大约是没见到殿下不高兴,把臣的头发都挠下来好几次。” “唧唧唧。” 云喜摸了摸它的背,觉得手感不对:“怎么好像胖了?毛也硬了点……如,你没抱错吧?” 如愣了愣,道:“哪能啊,除了它,还谁有那么大的胆子。” “唧唧唧,唧唧唧!” 云喜总觉得这小狐狸有哪里不对劲,抓着它翻来覆去的看,而且还非要拉开它的腿看看它是公的还是母的,惹得小狐狸直唧唧叫,甚至威胁似的轻轻咬了咬她的手指算是威胁。 如看着这小狐狸,反正白毛毛的一团,她也看不出差别。可云喜总觉得这狐狸有哪里不对劲…… “它不是我那只……”云喜道。 “嗷嗷嗷!”小狐狸愤怒地咬了她一口,真咬! 如惊呼了一声,连忙想把小狐狸抢过来。 那狐狸灵活地窜到了云喜肩膀上坐好了,虎视眈眈地看着她,仿佛她一靠近,它就能给她一口狠的。 如好气又好笑,道:“您看看!您看看!就这野性,除了它,还能有谁?许是在外面偷了什么东西吃,胖了些吧。” “唧唧唧”,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小狐狸,此时就可怜兮兮地歪在云喜肩膀上,看着云喜。 那眼神……的确是小狐狸的。 云喜心一软,又想着,或许是记岔了呢? 她一把把小狐狸抓下来搂进怀里,道:“你这个小笨蛋,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能乱跑不能乱跑,出去差点被人骑了又打了,都忘啦?要是带着一肚子狐狸崽子回来,我可不给你养。” “唧唧唧。”小狐狸又在她怀里,一下,一下地蹭,好似十分依赖。 云喜彻底心软了,心道这就是我的小狐狸啊。 她搂着它下了山。 青丘古国的集市十分有特色,叫的都是些土特产什么的。这里自古便是按照家庭和氏族为小单位混居之地,各族相处融洽,也保留了不少上古时期的留下来的风土人情。 云喜领着如和小狐狸下去逛了一圈,收获了七七八八的各种不知道有用没用的小工艺品若干,各族特色美食若干。 青丘的果树多。云喜自己背着个背篓,背篓里坐着小狐狸,路过看到喜欢的果树,它就唧唧叫着叫云喜停下来,自己窜上去摘几串。每次都叼两次,一次叼到云喜手上,一次叼进背篓里。 云喜哪里吃得了这么多,每次都丢回身后的背篓里,可必定要搂着小狐狸好一顿夸奖。把小狐狸乐得一直谄媚地看着她笑,或者唧唧直叫,十分欢快的样子。 如也忍不住笑了起来,道:“都说狐狸谄媚,果真如此。殿下您也值当高兴成这样,这些东西,在山上您要多少就能有多少。再说今天早上陛下不已经让人给您特供了吗?” “唧唧唧!”小狐狸冲她威胁似的龇了龇牙。 云喜搂着小狐狸道:“这哪能一样?陛下动动嘴就能有人送上来。我们小狐狸可是要自己上树下树的。看看我们小狐狸,自己才一串葡萄大,一次就能叼回来一串葡萄呢。能干死了!” “唧唧唧!”小狐狸得意地歪着脑袋眯着眼。 如也忍不住笑,道:“您看看它得意的那个样!” 正欢快,突然山上行宫下来了人,让她们快回去。 云喜惊讶道:“这是怎么了?陛下不是让我自己下山玩玩吗?” 那侍卫目不斜视,道:“属下不知,只知道陛下突然发了好大的脾气,让您,赶紧……” 话未说完,云喜一抬头就看到陛下已经带着人迎面走来,原本热闹的集市似乎都在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他的脸色十分难看,阴郁暴躁,又仿佛竭力隐忍着什么…… “陛下!”云喜立刻向他跑去。 他略停了停,然后加快了脚步。 第249章 云染败露 云喜在第一时间跑到了陛下身边,仰起小脸,道:“陛下。” 他微微的,松了口气。 “陛下不是让人来带我上山吗,为何又亲自……” 话音未落,身后突然传来一阵狂暴的“唧唧唧”的声音。 云喜在震惊地回过头,就看见雪无痕的人已经围住了那一团小毛球。 “唧唧唧!” 小狐狸在地上拼命四处窜,试图突围,想要冲向云喜的方向,可无论它跑到那个方向都会被人截住。 云喜惊讶道:“小狐狸!陛下,这……” 月和面上隐隐浮动着怒气。他寻了这佞臣不少时日,哪曾想这佞臣竟躲在他眼皮子底下!还是在他的默许下,被喜儿给收养的! “格杀勿论。”他冷冷道。 “嗷嗷嗷!!” 小狐狸惨叫,在侍卫的包围圈里疯了似的窜来窜去,仿佛声声泣血那般撕心裂肺。 侍卫们拿着武器不停地往地上刺去,不断地捕捉着那白色的毛影儿。 眨眼的功夫小狐狸便被叉住了,瘫在地上,还在不停地挣扎,眼睛死死地盯着云喜的方向。 还是那天真又茫然的眼睛,好似在说,你为什么不来救我? 云喜聪明,哪里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一时之间,心中的滋味,竟是十分复杂。 她恨云染。 可是…… 她别开脸不忍看,只颤声道:“陛下,陛下,是不是,是不是弄错了……” 是不是弄错了? 她的小狐狸,她搂着睡觉的小狐狸,给她摘果子吃的小狐狸……怎么会是那个冷血无情,数度算计她的佞臣? 可,可…… 云染那样狡诈,若真是他……那么他的确是,寻到了一个,十分好的,栖身之所。 陛下把她的小脑袋摁进怀里,低声道:“不要看。” “嗷嗷嗷!” “嗷嗷嗷嗷嗷嗷!!” “嗷嗷嗷嗷嗷嗷!!” 小狐狸凄厉的惨叫声响了起来。 它一向矫情,有的时候云喜作势要打它,还没碰到它,它就会开始先仰着脖子惨叫…… 不,不能想了,他是云染。 感谢陛下的仁慈,他没有骂她没出息,而是,把她轻轻搂进了怀里。 眼看蛊惑求救无门,云染迅速脱壳而出。 青丘之国上空,咆哮着升起了一头火红色的巨大魔狐,那双巨大的红色眼睛,像是两个巨大的灯笼,居高临下地冷冷俯瞰着众人。 他的视线扫过那个小小的身影,眼神,十分复杂。 不该回来的。他想。 他一向是个小心的人,从来不曾侥幸。可不知为何,这次竟是……侥幸了。 结果,自投罗网。 云染苦笑。 这火红色的魔狐的出现,让众人都惊住。尤其是青丘的百姓,见到狐族犹如见到君王…… 陛下冷嗤道:“用绥绥的妖元凝练出来的实体,看着架势倒是大。” 云染谨慎,当是分开了元神藏匿。这一缕借了绥绥的妖元,融合之后便成了魔狐的模样。 可是在月和面前,他也知道躲不过去。 月和甚至不屑用惊天戟。 他放开云喜迅速振翅而起,矫健的长尾狠狠地挥落,魔狐的惨叫声响彻云霄。 那血光被被打散成一团红雾,将陛下也笼罩其中。 陛下有多厌恶云染? 听着那红雾之中激烈的搏斗之声,便知道战况有多么的激烈。 魔狐的幻象在此时也派不上什么用场。 这天,一忽儿艳阳高照,一忽又如柳絮般地飘雪。 所有人都抬头,看着那团红云。 没有谁怀疑……云染这次,真的真的真的,要死得很难看了。 终于,那层云雾之中,落下了一个人。 他浑身是血,几乎已经支不起身子来,原本绝色的容颜此时也因为极致的痛苦而变得扭曲,撕裂的血痕在他面容上,开出妖冶的。 跟月和,正面迎上…… 必定,就是这个下场。 就算是绥绥的强大妖元凝练出来的实体,也避免不了,被撕碎的下场。 此刻,阴郁的战神落在了他对面,冷冷地看着他。 他撑着几乎已经被撕碎的身体,慢慢地往后退。 “你的身体,在哪里。” 云染笑了,道:“你杀不尽我。” 狡兔何止三窟,他既偷得一个绥绥,那想必,背地里也偷了不少旁人的仙元或是妖元。 月和微微拧了拧眉毛。 云染仰起脸,看向云喜,那眼神十分复杂,仿佛带着笑意,眷恋,又有些许残酷的意味。 她面上泪迹未干,此时被他看得,整个僵住。 侍卫队迅速围了上来,把她挡在了后面。 再也看不见了。 然后云喜依稀看见,那群人挥戈,像是刚才对那小狐狸一样,轮番刺下。 他至死都没再哼一声。 云喜被陛下带着离开,临走之前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那人影攒动之中,地上滩开的暗红色的血迹。 …… 青丘行宫。 雪无痕几乎是立刻就整理出案件卷宗。 云染偷了绥绥的元神,很好地隐藏住了自己,外面风云变幻,他就躲在了云喜身边,陛下眼皮子底下。 甚至,这段时间,他还干了不少大事。 首先他杀了吕尚。 今天雪无痕是亲眼见识到的,这种等级的幻术,杀人不过是朝夕之间,完全可以躲过陛下。而且他还没有留下妖气,那么,必定是操控了其他人动的手。当时在场的每一个士兵,都有嫌疑。 白奴的事情,如今想来几次都非常古怪,少不得有他做的推手。 那么问题来了,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这种时候,不安逸地躲着,竟还四处搅弄作乱,总不会是冒着暴露的危险,只为了好玩吧? 雪无痕决定先回王庭。毕竟王庭有成套的官员系统,可以直接下达命令,层层去搜捕云染的分身。 陛下应允了。 然后他看向了旁边,从刚才开始就一直落落寡欢地抠着桌子的云喜。 云喜:“……” 陛下道:“雪无痕妖回王庭。” “哦。”云喜心想关我什么事啊。 陛下等了半天,只好主动道:“你……拨款给他。他要什么,你斟酌着,别小气,都给。” 云喜:“……” 雪无痕:“……” 第250章 怕蛋是雄的 忙完雪无痕的事情已经是傍晚。 云喜关上门,还是打不起精神来。 她就想不通……她软萌可爱的小狐狸,怎么会是那佞臣呢? 如一直跪坐在她身边,此时,就小心翼翼地道:“殿下莫伤心了,算算日子小七也快生了……生了宝宝,也很好玩的。” 云喜:“哦。” 如有点坐立难安,过了一会儿又道:“殿下啊,虽然,虽然这也不算是您的过错,可是您毕竟,养着那,那东西吧,也有些久了。陛下面前,您还是不要表现得太伤心。不然,陛下只当您是舍不得呢。” 云喜有些失落地道:“我倒不是舍不得。就是有些……生气。” 扒拉一下那个小篓子,里面还都是小狐狸摘回来的果子呢。 那佞臣,怎么就会装得这么像呢? 竟然又来骗了她的感情……可恶。 如道:“您把它**的那个样子,哎……会有点难过也是难免的啦。别让陛下瞧见了就行。” 可不是**上了天啊。整天搂着,纵着,那小狐狸要什么殿下都给,果子它吃一个,丢一个,殿下这么节俭的人都不说什么,只让人捡起来洗干净就好。 真是越想越可恨啊。 “说起来,洛宁也是倒霉啊,怎么就让那佞臣给盯上了呢?据说是尸骨无存啊……”如道。 云喜扒拉着那小篓子,最后道:“拿出去给人分了吧,别让我瞧见了。” “是,殿下。” 云喜心想那佞臣惯会蛊惑人,实在没必要为他多思多想。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若是男女之情,她自信不会被蛊惑……偏偏,他变成小狐狸待在她身边,如今却挠得她心头一阵郁燥。 仿佛闭上眼还能看到那小狐狸歪着脑袋,谄媚地看着她笑。 真真是,一丁点儿都没有设防……又让他骗了。 云喜有些沮丧地想。 其实所有的狐狸都是那样的神情,细长的眼睛,谄媚的笑容。他又有什么特别的呢? 只不过是,那时候她把那小狐狸当成了……是自己的。 她的小狐狸。 所以看起来,总比别的狐狸可爱些,总是比别的狐狸机灵些,总是比别的狐狸……更讨她喜欢些。 云喜有些难过的想,下次见了云染,必定要杀了他才是。 …… 陛下夜间归来,云喜已经收拾好了情绪,服侍他宽衣准备沐浴。 “陛下今天在忙些什么?”她其实也不过是随口一问。 “让人重修了寒石塔。”他道。 云喜的动作一顿…… “哦,那有什么特别的吗?” 陛下道:“倒是有的。” 云喜:“……” 莫非是找到了那颗蛋? 陛下回过身把云喜抱了起来,道:“下次见到那绥绥,你敬他几分。” 云喜:“……啊?” 陛下把她抱下了池,慢慢给她说了绥绥的事情。 当年凤栖也是被逼到没有办法了,才会出此下策。 绥绥自愿受炼狱阴火焚烧,誓愿守卫。 凤栖含泪,将爱**和女儿一起封印了。 阴火停滞了云喜的生长。可是当时,对于绥绥来说,却是****夜夜的,噬骨的折磨。 这可怕的炼狱之火,让群妖唯恐避之不及。绥绥入魔的恶名,让神妖都闻风丧胆。他守着主人的交付,安安静静地,从那个战乱纷呈的年代,读度过了万年。 就是如今,阴火也还在他身上,已经化为了,他骨头里,燃烧的火焰。 随着陛下的话,云喜只觉得在这温热的池水中也觉出了刻骨的冷意…… 陛下道:“你来得不容易,喜儿。” 云喜紧紧搂住了他的脖子。 “孤敬重他的忠义,他若是再自称是你的养父,孤也不会再阻拦。如今他似乎去追击云染,不多时必定还有见面的机会……”他道。 云喜的心情有些沉重,道:“嗯。” 他摸了摸她的小腰,突然又道:“喜儿。” “嗯?” 他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就……开始结巴了。 “你,那,你,那……狐狸,十分,任性。” “……啊?” “大致像……妖鲛那样。” 云喜:“?” 他又看了她半天,最终,异常吃力地道:“下次见面,若,他再问,你,想好了答话。” 云喜:“???” “若是他……因你的几句话,做出,什么逾越之事,孤虽敬他,却也不能,轻饶了他。” 陛下您到底在说什么? 宝宝好像有点听不懂?? “说你真心喜欢孤。”他道。 云喜:“!!!” 那一瞬间云喜炸了毛,心道陛下竟然上心了吗? “哪怕是骗他。”他道。 云喜:“……” 她有些慌,低下了头不敢再看他,只道:“陛下是担心绥绥会做出什么过激之事吗……若是这个,您放心,喜儿有分寸的。” 说完她就想溜。 结果被人一把抱住。 一时之间她也不敢说话,只觉得他的胸膛,极热,就贴在她背上。 噗通噗通,他心如擂鼓。 云喜不敢动。 她今天实在不想,毕竟刚经历了那样的事情,心情很差。 可是主动权不在她手上,陛下若是要,她不能不给。 他只是静静地抱着她,有那么好一会儿吧。 突然他低声道:“寒石塔下有一颗腾蛇蛋。” 云喜:“!!!” “是云染当初把你换出来的时候,偷偷塞进去的。现在孤把它给埋了。” 云喜:“……” 半晌,云喜才找到自己的声音,道:“为何?” 陛下道:“它大概已经孵不出来了。毕竟腾蛇早就灭族了,它也不像你有这么好的封印守着。拿出来,也没什么用。” 好像有点道理…… 可是陛下怎么知道就一定孵不出来呢?毕竟是腾蛇族人啊,当年女娲族的近亲啊。 陛下又道:“历的时岁久了,便是孵出来,也可能有哪里有毛病。或者……可能是个傻子吧。” 云喜:“……”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道:“陛下您是觉得那蛋里可能是个男孩子?” 陛下:“……” “绥绥或许会觉得他更好?” 陛下:“……” “所以陛下昧着良心把他埋了?” 陛下:“……” 云喜仰起脸,道:“陛下啊,我……” 下一瞬,月和面无表情地,把她的小脑袋,按进了水里。 云喜:“!!!!” 第251章 好热好热 青丘的节气和王庭不同,到了这个时候,王庭大概已经飘雪,可青丘却依然还是热得要命。 就算山上凉快些,陛下在这里停留了几日,把小云喜热得只想吐舌头哈气。 陛下又是个十分古板传统的人,逮到过她一次穿得像狐女一样轻薄,狠狠地教训过了,她只好像在王庭一样里三层外三层地裹着。 后来又热得受不了,在房间里穿着中衣趴在地上玩,嫌热又开了窗户,又被陛下捉住了…… 不用说又是一顿教训。 云喜那次还顶嘴了,道:“那实在是热怎么办?反正又没人看见。那些狐狸精穿得比我还少呢,还满大街乱跑。” 陛下气得直接拧了她的耳朵,道:“好的不学尽捡这些不像样的学,你是女王,是未来的皇后!跟那些狐女学,也不嫌丢分!” 云喜急得直叫:“陛下别拧,别拧,疼的,疼的!” 终于陛下把她松开了。 云喜立刻屁滚尿流地跑去把衣服穿上了,心里默默地骂着那个老古董…… 那怎么办啊,还是热! 陛下说了,心静自然凉…… 心静个鬼。 于是,云喜想出了一个,顶顶好的办法。 某天陛下例行回来看看云喜老不老实,结果就看到她横在冰凉的地板上,手里拿着一本小册子,举得高高的看…… 上半身穿得整整齐齐,至于下面嘛…… 白白胖胖的大尾巴正吧嗒在地上…… 云喜拿下册子,抬头看着他,傻笑。 陛下:“……” 云喜心道这应该是没问题的,大尾巴有什么不能让人看的?再说蛇尾巴是冷血的,冰冰凉的真的好舒服啊! 她看着陛下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道:“陛下,这样,总可以吧?” 他叹气,道:“早点收拾着回王庭吧。” 云喜傻笑。 低头看了一眼那白白胖胖的尾巴,他突然又有了兴致,道:“孤带去戏水。” 云喜顿时勃然变色,道:“不去不去,这么大的太阳,会晒脱一层皮!” 陛下:“……” 云喜扭啊扭想逃走,陛下这两天老是骂她,一点都不可爱。 结果被人一把拎住了尾巴尖。 云喜顿时惊得在地上乱蹦,他要干什么! 陛下道:“如去把门关上。” “砰”的一声,受惊的如用力关上了门。 云喜捂住脸,道:“陛下,好热的!” 陛下哭笑不得,道:“想什么呢你!孤是来跟你商量今年的军功和抚恤。” 云喜顿时捂脸捂得更紧了,这叫什么事啊,陛下一向清心寡欲,大白天“几乎”是从不乱来的,她到底在想什么啊…… 丢死人了…… 这时候,冰冰凉凉的黑色巨尾,缠住了她。 云喜一怔。 “这样凉快。”陛下面无表情地道,把她抱到小矮桌边上坐好。 陛下的大尾巴又凉快又有安全感,云喜很快得寸进尺地把外套都脱了,抱着那大尾巴直哈气。 真舒服! 她还把脸也贴了上去,一脸的享受。 陛下无可奈何地看了她一眼。 “吕尚这次居功至伟,战死沙场,其妻女需得抚恤。还有这次战死将士,你打算怎么安排?” 云喜道:“其实再多的宝物也都是假的,不如使钱过日子。按照军功理下发放灵石,特殊的军功再添宝物。回去以后我打算让雪无痕设立教所,专门收容教养父母战死的孩子。陛下认为妥不妥当?” “妥当。”陛下非常满意。 陛下又道:“每年都需拨出巨款养那些战死将士的元神,以期他们数百年后可以重生。但几乎每年拨款的时候都会出乱子,今年你留心些。” 出什么乱子? 无非就是克扣……什么的。 神族也有贪婪之人,而且还不少。 “元神,是养在他们自己家里,每年,都要伸手朝王庭要钱,而且还会被层层克扣。既然如此……为何不集中,由王庭供养那些烈士元神?”云喜道。 陛下一怔,后道:“太祭署会忙不过来。” 云喜道:“另起一个地方……像之前我说的教所那样的。民间其实还是有不少有才能的祭司,千军万马过独木桥那般每年削尖了脑袋往太祭署钻,最后入选的却没有几个,毕竟太祭署也就那么点地方。既然如此,为何不分出甲等乙等什么的,甲等进入太祭署,乙等什么的就去那个新立的养魂所,专司供养元神?” 陛下细细地琢磨了一下。 “这样,总比有人丈夫妻子战死沙场,却总是被盘扣连亲人的元神都养不起的好啊,陛下。毕竟,克扣钱财的官员难抓,可若是养魂所的元魂出了事,追究其责任,总是一抓一个准。”云喜嘟囔道。 陛下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道:“你早就想着这个了?” 云喜不好意思地道:“恩……吕尚死了以后我就在想。” 实在是,可怜。 这里的战争尤其残酷,实力永远可能会非常悬殊。若是碰上像百手那种对手,陛下不在,分分钟被团灭。 可总有那么一些英雄儿郎,前仆后继地奔赴战场。 云喜能做的不多,陛下给了她司掌宝库的权限,那么她自然最大限度地把保命的宝物分赐给有军功的将领,把最实在的好处送到他们的家人手中。 “允。”最终,他道。 云喜高兴起来,爬过去亲了他一口,道:“陛下真好。” 他失笑,道:“你倒高兴成这样。” “因为陛下能听得进喜儿的话啊。” 她也不是除了下蛋,什么都不会嘛。 闻言陛下的眼神有些复杂,摸着她的小脑袋,突然道:“以后都听你的话。” 云喜:“……” 虽然她知道陛下并不是那个意思,“都听你的话”,意思是“能听得进你的话”,而不是…… 但是这种话从陛下嘴里说出来还是好奇怪啊喂! 正想说什么,突然云喜“嘶”了一声,红着脸道:“陛下,您别缠得太紧了。” 他低头饶有兴致地看了她一会儿,突然道:“喜儿,你要知道女娲族都是人首蛇身。” 云喜:“啊?” “既然有蛇身,那自然是可以……”他突然咬着她的耳朵道,“用尾巴做下蛋的事情的。” 云喜:“……” 她道:“陛下我觉得这样不太好……” 他低笑,吻住了她。 第252章 狐狸爹爹造访 最终白日宣寝还是没有成功。 云喜吓得厉害,月和也舍不得强她。 结果刚刚搂着她安抚得平静下来,侍官来报,说是绥绥来访。 云喜顿时有一种做了坏事被人抓了当场的窘迫感,连忙起身更衣梳妆。 等把绥绥引进来,他已经是一脸的不耐烦。 “大白天的关上门干什么呢!也不嫌热!” 云喜老脸一红,道:“也不曾……没干什么!” 绥绥大大咧咧地坐了下来。 他原是个爽朗的性子,一身寒气,坐进来以后整个屋子就舒服了不少。明明是顶尖的相貌,却穿着粗布云麻,显得身材矫健笔挺,十分有亲和力。那对雪白的大耳朵就在脑袋顶上招摇着,毛茸茸的只恨不得让人去抓一抓。 看着云喜潮红的小脸,他心疼地道:“瞧瞧,把我们小喜给热的。小喜,快到狐狸爹爹身边来。” 云喜当然非常乐意啦,狐狸爹爹可比陛下还要凉快呢,更不会像陛下一样,凉快凉快着就烫了…… 可是她刚挪了挪屁股,陛下就轻咳一声,她只好,又坐了回去。 绥绥冷眼瞧着,道:“真看不上这老东西那个劲儿。” 云喜:“……” 陛下的眉毛拧了拧,道:“何事到访?” 这老不修狐狸可算是喜儿的养父…… 他忍! 绥绥道:“老子的蛋,又丢了一颗。” 云喜:“……” 陛下面不改色:“什么蛋?” “就是那佞臣送来的腾蛇蛋,虽说不值得什么,但好歹也作伴三百多年了……不过丢了吧,倒也不可惜。我就是来看看,是不是你偷的。” 云喜:“……” 陛下心想,跟畜生较什么劲!他忍! “与孤无关。”他道。 绥绥正色道:“老东西,那腾蛇蛋里说不定会孵出来个俊俏小伙子,比你年轻比你鲜嫩。而且我从小**,必定教出个好脾气来……” 忍……不了了! 绥绥又道:“我们小喜以后要是生了姑娘,这世道都没人可配。我是打算留着给我们小喜的姑娘做夫婿的。你这个老不要脸的,竟然连自己的女婿都偷?” 陛下:“……” 云喜连忙道:“他把那个蛋给埋了!” 陛下:“!!!” 绥绥眯着眼睛,笑了起来,道:“还是我们小喜老实!” 云喜小心翼翼地看了陛下一眼,才道:“我觉得……狐狸爹爹说的有道理……万一,以后宝宝嫁不出去,也,也是麻烦。我还想抱外孙呢。” 陛下好气又好笑,道:“你想得还挺远!” 云喜涎着脸道:“我也是未雨绸缪啊。” 陛下看着那狐狸,冷笑了一声。 这狐狸八成八是不安好心,等着给他做女婿?他才不信! 小喜儿好哄,三言两语就被诈出了实话,他也只能打落了牙和血吞。 爱怎么样就怎么样,真要养女婿,以后等喜儿真生了个姑娘再说,他可以挖出来一起养!现在,别想他吐口说把蛋埋在哪儿了! 几次眼神交锋,绥绥明白了他的意思,只在心里冷笑,心道这个老不死的。 陛下淡定地转移了话题:“此番你在佞臣手中受此折辱,可有什么打算?” 绥绥有点忧伤地道:“我追逐他数个分身,都让他逃了去……看方向,应该逃去了,你们王庭。” 云喜惊道:“他跑去王庭干什么!王庭难道能有让他躲避的地方吗!” 陛下皱了皱眉,对云喜道:“你去让青鸟送信回王庭,嘱咐雪无痕。” “是。” 云喜颠颠儿地站了起来,跑过去先亲手写了条子,再出了门。 竟然敢跑到王庭…… 王庭,是他们的家。 云染在王庭经营了千年,肯定有其他手段留着。 如今他如同丧家之犬那般四处逃窜,恐怕也是到了不得不掀底牌的时候。 往常他做的那些事情,桩桩件件应该都是有由头的,只是太零太散,一时之间也让人摸不着头脑。 若是能将他……格杀于王庭,是一劳永逸。 放飞了青鸟,云喜跑回寝宫。 推开门却发现气氛,有些不对劲…… 绥绥端坐着饮茶,神态自若。反倒是陛下……有些紧绷。 云喜惊了惊,回到陛下身边坐了,道:“陛下,办好了。” 陛下略放松了一些。 她倒是很想问问……他们俩这是怎么了? 绥绥眯着眼睛笑道:“月和让我执掌青丘。” 云喜愣了愣,才道:“这是好事啊……您是天狐,执掌青丘,也可以成为青丘的靠山。再说,青丘是您的家乡啊。” 绥绥道:“既然小喜这样说,那我便先留下来罢。” 云喜露出了笑容。 绥绥淡淡道:“不过,我有一件事,小喜你需得应我。” 云喜狐疑,道:“什么事?” “在你生第二个孩子以前……不许大婚。” 陛下的脸色迅速变得难看。显然他们刚才就是因为这个吵了起来。 云喜惊讶道:“为何……那我的孩子,岂不是就变成了……” 非婚生子女…… 绥绥道:“你在这老东西身边能呆多久?万一是一时兴起,往后厌倦了怎么办?大婚,盟誓过后就是束缚。要我说,我是最讨厌婚俗这种东西的。只要不大婚,以后孩子生了,带回来青丘,一样养。” 陛下道:“你简直……不可理喻。” 绥绥懒得理他,只是看着云喜,道:“小喜啊,你还小,许多事情你没有见识过。现在这人看着是好,可万一,以后他打你呢?万一……他又喜欢上别人呢?” 他又看着月和,神情轻描淡写,语气却分明咄咄逼人:“若是,那腾蛇蛋里,孵出来一个姑娘呢?” 云喜僵住。 从来没有人可以逼迫陛下。 不管他怎么想,可是他此刻脸色十分难看。 绥绥只是冷冷地看着他,等着他的回答。 云喜如坐针毡…… 半晌,陛下道:“好,不大婚。” 云喜道:“陛下……” “若是腾蛇蛋里孵出来个姑娘……那自然是孤的儿妇。”他道。 绥绥眯着眼睛,有些失望地叹了一口气。 心道,这老不死的为何就是不恼羞成怒?让他把小喜带走才好呢。 陛下冷冷道:“天狐还有其他事吗?” 绥绥笑道:“现在自然是没事了。要有……过个几百年再看看吧。” 第253章 狐狸会哄人 陛下很生气! 非常非常的生气! 他吩咐立刻收拾着回王庭。 但不愿意让绥绥觉得他沉不住气,所以他说是……为了佞臣之事而归。 云喜感觉到了他那阵怒气,只好加紧手脚开始收拾行李。偏偏绥绥还总是在她身边跟着,自然就拖慢了进度。 陛下更暴躁了! 可是他要脸!不让人安慰! 绥绥是天狐,血统尊贵,在这种仙狐也要封侯的世道,绥绥不能不封。 九尾狐族与王族渊源深厚,昔日为护主战死不计其数,绥绥又是为了女娲王族血脉,自甘受万年阴火焚烧之苦。所以绥绥不能不尊。 绥绥守护云喜万年,是国母养父,所以不能不敬。 陛下是讲道理的,讲道理! 所以谁也别想安慰他,安慰他就是说他不讲道理! 是夜,云喜偷偷摸摸地开了殿门,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钻了进来。 “知道回来了?”一个冷冷的声音传来。 云喜回头一看,只见陛下灯都没点,硕大的一只坐在矮几前面,黑沉沉的影子给人无限的压力…… 云喜讪笑了一声,道:“恩……陛下,还没睡?” “好玩吗?”他幽幽道。 今天她又被绥绥拐了下山去玩,背了一大筐没用的玩意儿回来。自从她知道自己养的那只小狐狸是云染附身,就变得有些落落寡欢,在他面前也是强颜欢笑居多。哪里知道那天狐一来,每天领着她四处疯玩,她哪里还记得什么小狐狸…… 所以说陛下讨厌狐族!天生的媚骨,成天不干正经事,一个两个都是讨好人的好手! 云喜连忙跑过去,道:“我没耽误事,让如去收拾了,最多后天就能走了。” 陛下就跟一尊木头似的坐着,一动不动,也不回应。 云喜的心思就变得有些活络,忍不住挨上去,小声道:“狐狸爹爹请我在青丘玩几天再回王庭,说青丘还有很多好玩的地方没……” 突然觉得殿内冷了几度。 云喜立刻道:“当然,我没答应啊。我才不会这么贪玩呢!我是女王啊,是陛下未来的皇后啊!必须端庄严谨,绝对不会为了游玩这种事情在青丘逗留的!” 陛下哭笑不得。 云喜难耐地呆了一会儿,道:“陛下,我去沐浴啦。” 刚想爬起来,突然,就被人搂住了,直接,推倒在了地榻上。 云喜:“……” 眼前一片黑影笼罩而下,他微凉的唇吻了下来。 也许是黑暗之中到底放肆,他的吻变得和以前很不一样,极其耐心,而放肆。 他捧着她的脸一点一点地吻过去,密不透风,带着些许狂热和热烈。 后来慢慢往下,他执着地吻着她的胸口心口。 云喜被亲得有些难耐,被反复撩拨得气也喘不过来,最后只好自己动手去解他的衣裳。 他似乎微微有些惊讶,动作也顿住了。 云喜轻声道:“陛下,不要生气了。” 他顿时有些恼羞成怒,道:“孤并没有……” 她抓住他轻轻一推,翻了个身覆在他身上,轻轻吻住了他的唇。 月和怔了怔。 “喜儿心里是有陛下的。” 怎么会没有呢? 她也不是个……木头人。 只是一路走来太过惊心动魄,不敢轻易相许罢了。 便是现在啊,也是一样的。 陛下这样的人,可以爱,但永远敬字当先。云喜非常明白,她不过是他万年孤独中的一处风景。这条路能走多远,她真的不知道。 或许她从前是独一无二。 可是腾蛇蛋的出现,提醒她,她未必是了。 况且,纵是她前世曾经也是前一无二,可是下场如何? 陛下的心早已经荒了。 可是……他现在是喜欢她的。 所以绥绥那般,他才生气啊。 云喜不想被他这种情绪干扰的…… 可是,竟是舍不得他皱眉呢。 她在心里轻轻叹息,吻着他的眉他的眼,然后是冰冷的唇。 嘴唇一碰,他抓住了她的胳膊。 云喜轻声道:“陛下。” 她心想他这漫长的一生,被无数人辜负,送许多人离开。 她不会是辜负他的那一个。 却不能奢望他不会负她。 多么的不公平。 她狠狠地咬住了他的唇,直接咬出了血,让他倒抽了一口冷气。 下一瞬云喜支起身子丢过去盖住了他的脸,小衣裳上还有她身上的香味。 他没有动手去揭,只是紧紧抓住了她的腰身。 “唔,喜儿……好样的!” 她忍着疼和喘,俯身轻声道:“陛下喜欢喜儿吗?” 他道:“自是……喜欢的。” 仿佛是角力,他竭力忍着,汗湿了鬓角,气息缭乱。 她又道:“若是,喜儿不听话呢?” 他难耐地动了动,道:“那就,不喜欢了。” 她生气地咬了他一口。 可他只是嘶哑地低喘了一声,然后笑了出来。 或许是气息稳不住,云喜第一次听他笑出了声。 低沉,嘶哑,愉悦,撩人。 下一瞬他把她抱了下去,把主动权拿了回来。 低头吻掉她委屈的泪水,他带她一起在黑夜之中,无尽**。 …… 隔天陛下一大早就嘱咐她,让她去选两只狐狸带回王庭,要一公一母。 云喜当时正在梳妆,闻言十分惊讶,道:“陛下不是讨厌狐狸吗?” 陛下面无表情,道:“你喜欢养。” “王庭有小七给我作伴,再说小七也快生了,到时候会有很多小宝宝给我玩。” 陛下又道:“王庭也不是养不起几只狐狸。” 云喜总觉得陛下好古怪…… 她小心翼翼地又问了一句:“那为何要一公一母?” “作伴。”陛下道。 云喜经过云染的事,其实不是那么想养狐狸。 她道:“其实不用……” 陛下打断她,道:“去选。” 云喜:“哦。” 直到她默默地出去了,陛下才望着昨晚那块地榻,眼神有些晦涩。 喜儿哭了半个晚上…… 弄得他好像在欺负她一样。 虽说起**就忘了,可她总好像有心事的样子。 有的时候哄一哄就好了…… 可从前那都是无心之哄…… 陛下心想狐族最会哄人,他倒是想看看它们倒是怎么个哄法。 第254章 保证临幸 能被女王作为**物带回王庭,自然是一件十分荣幸的事情。 狐族的小狐狸们排排站着等着云喜挑选,就像是一地的小毛团,显得十分惹人怜爱。 云喜看起来每只都差不多…… 绥绥帮她选了两只,一公一母,年岁都少。 等落选的小狐狸们散去以后,绥绥就问她:“这狐狸,是你自己要养的吗?” “陛下说给我作伴。”她老老实实地道。 绥绥想了想,突然眯起眼睛笑了起来。 云喜搂着两个小毛团,道:“狐狸爹爹,您为何这样笑?” 绥绥道:“月和那样的人……” 云喜怔了怔。 她跟着绥绥,慢慢地走在了青丘行宫繁茂的园里。 绥绥道:“月和的性子,十分不好,若是可以选,狐狸爹爹是十分不想你选他的。” 云喜小心翼翼地道:“为什么?” 绥绥淡淡道:“因为我现在打不过他。” 云喜:“……我问的是,为什么您觉得他十分不好?” 绥绥陷入了回忆。 上古时期,月和在女娲族,其实出身不算高。 可是绥绥从来未见过如此热爱打仗的人…… 他从小将做起,浑然不畏生死,专门挑别人不敢打的敌人打。军功越累越大,到后来赫然成为女娲上神座下第一将。 他异常固执,仿佛谁也不能改变他的主意,要杀战俘,便是女娲上神亲自来拦也没有用。 而且他还分外不解风情……**钟情于他,几度明示暗示没有用,到后来使了点手段,不但没有得逞,还差点把命都丢在他手上。 “我出世以后,四下走了一遭,才知道他的性子是一点都没有变的。从上古走到现在,万年过去,他依然满心仇恨。妖族不论好歹,都如同活在炼狱。最可怕的是,他对混血儿也毫不留情。” 绥绥道:“其实天狐也是混血儿。” 云喜一愣:“天狐……是混血儿?” 绥绥叹道:“都说天狐难得,万年难得一见。其实,不过是上神和仙狐相恋所生。为了遮丑,才生生造出了个天狐的名头。” 云喜一时噎住。 九尾狐不是**物吗…… 对了,可九尾狐也是有人身的,这样看来其实也没有什么区别。她自己还有一条大尾巴呢。 绥绥道:“妖族也是一样……若非要说妖族生性残忍,那为何不说神族生性薄凉?他就是,这样固执啊。妖族沦为奴隶,混血儿被逼到末路。其实我倒不恨那云染。他惊才绝艳,若非刻骨深仇,哪里用得着这般?” 云喜道:“可是妖族,若放任,如同那百手一样,吃人……” 绥绥眯着眼睛笑道:“神族,吃人一样不吐骨头。便是上古,盘古女娲尚在,其实也不像他这样极端。你没有见过那个时代……那才是最好的时代。你所听说的那场战争,其实并不如你想的那样。你所见到的那些妖,其实也并不是所有的妖都那样。” 云喜想反驳,可是她年岁太少,见识太少,一时之间,又无法反驳。 绥绥道:“罢了,这些事情,你都不要想,若是真喜欢他,顺着他就是了。若是将来……他负了你,青丘尚有你的一席之地。” 云喜忍不住道:“爹爹您,为何说他会负我?” 绥绥淡道:“因为他固执。” 云喜:“……” 绥绥回身,摸了摸她的头,道:“去吧,和我呆得久了,那个老不死的又要郁燥了。” 云喜讪笑了一声,道:“哪能呢,他嘱咐我要敬您呢。” 绥绥俯身轻轻抱了抱她,怀抱凉凉的。 云喜终于没忍住,踮起脚抓了抓他的耳朵。 绥绥:“……” 云喜心想,手感果真如同想象中一样好! 绥绥无奈地道:“也就是你……敢动天狐的耳朵。” 云喜傻笑。 …… 等云喜回到寝宫,就兴高采烈地对陛下:“陛下,狐狸选好啦。还有,爹爹送了我们一车酒。” 陛下抬头看了她一眼。 云喜把小狐狸抱去给他看,道:“好看吗?” “唧唧唧。” “唧唧唧。” 小狐狸们谄媚地萌。 这两个到底是未成年的真狐狸,看着虽然萌,却总还是缺了点机灵劲儿。 陛下面无表情地看着它们。 “唧……” 两个小狐狸似乎是被那个表情给吓着了,缩成了两团,不敢动了。 云喜拉开其中一条的腿,看了看,然后道:“这只公的,叫小馥,这只母的,叫小香。” 陛下闻言有些意外:“原来就叫这个名字?” 云喜骄傲地道:“不是,它们原来的名字太拗口了,我给改的。” 陛下:“……” 然后他试探地问了问,道:“喜儿,你以后……打算给孩子,起什么名字?” 云喜兴高采烈地道:“这个我早就想好了,不管男孩女孩,第一个孩子叫吉吉。” 陛下:“……” 云喜星星眼:“好听又好记啊,陛下。” 陛下道:“恩……确实,好记。” 云喜看了看他的表情,道:“不然陛下来起?” 陛下像吞了土一样…… 半晌,道:“吉吉也挺好……到时候再说吧。” 云喜这才高兴起来,道:“恩!” 陛下又问:“东西都收拾好了吗?” 明儿一早就要出发了。雪无痕已经发了信过来。 云喜道:“收拾好啦。” 她的手脚可是很麻利的! 陛下放下书,若有所思地沉吟了一会儿,道:“你……回王庭以后,暂时,搬回云和殿去吧。” 云喜有些惊讶……之前陛下都说不让她搬的! 她小心翼翼地道:“为何?” 陛下挑了挑眉。 云喜赌气道:“哦!” 陛下有些无奈,道:“只一阵子……孤让雪无痕给你选了一批女官,专门走教所和养魂所的事情。你把云和殿规整出来,以后,这些事情,就让你来负责。” 云喜有点羞恼,她才不想赖在正阳宫呢! 不过陛下会这样安排,她倒是不意外的。陛下喜欢征战,并不喜欢处理政务,当初放权给白奴和云染,也是爽快的。 但是,仅仅是因为这个,有必要让她直接搬走吗? 看她有点不高兴,陛下郑重地保证道:“孤会每天临幸你的。” 云喜:“……” 不需要每天谢谢。 也不是很感兴趣谢谢。 第255章 青奴叛了 和绥绥告别过,陛下带着云喜,领队直奔王庭。 沿路加速数次,显见陛下是真急。 原本烛龙走青丘到王庭,至少需要两天。结果被陛下催的,不过一天就回到了王庭,大部队都被他们甩在了后面,连影子都看不见了。 当时,王庭的上空,飘着雪。 云喜被陛下从车上抱下来,已经是面无人色。 竟然晕车了…… 晨光微熙,雪无痕带着众臣等在正阳宫外,头发上,眉毛上,都落满了雪。 “臣等,恭迎陛下回朝。” “免礼。人呢?” 云喜诧异地抬起头,什么人?云染? 不可能的,雪无痕哪里能捉住云染? 雪无痕的脸色顿时就变得比她还难看,道:“没来得及……人现在大狱。” 云喜:“???” 陛下把云喜轻轻放下了地,道:“你回云和殿。” 他的脸色好难看…… 云喜乖巧地道:“嗯。” 她带着如他们先回了云和殿。 屋子里设了取暖的阵法,很是暖和,云喜脱了大氅,命宫人先去收拾。 如挑了挑宁神的熏香,能让晕车的云喜舒服一点。 “如……你出去打听打听,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云喜总觉得有些心神不宁。 陛下做事,从不避她的。 如惊讶地,但还是道:“是。” 她大概去了个把时辰,云喜一个回笼觉睡醒了,她便已经在**头等着了。 如道:“陛下让人给您送了些吃的。” 云喜:“……” 如讪笑了一声。当时她在正阳宫门前转悠,形迹可疑,正阳宫里朝堂重臣跪了一地,显然正在商议大事,所以她这个可疑份子就被拎着去见了陛下。 她是个老实人,磕磕巴巴编了半天,就是编不出一句像样的谎话。最后陛下不知道为什么也没追究,直接叫人让她带了一大堆吃的回来。 云喜:“……你就什么都没打听出来?” 如道:“原是要空手而归的了,可是,后来在厨下的时候,听见人在议论……青奴大人被下了大狱,似乎拉去洗髓了。说是洗了好多次,都没洗干净。” 青奴下了大狱? 云喜有些吃惊。 陛下是个念旧情的人,看在白奴的份上,无论如何都会关照青奴几分的。除非青奴是犯了什么要命的事情…… 而且,仙家洗髓,那已经是非常严重的情况了。青奴不是刚烹了离人吗,如今这又是沾了什么,怎么会被拉去洗髓,而且还洗了好几次都洗不干净? 陛下这是连青奴的小命都不顾及了啊。 可陛下刚回来,青奴已经洗髓洗了好几次了……所以,当是雪无痕做的主。 他是青奴的亲戚,更重要的是这种事情也不是他能做主的……竟这样果断! 如道:“您看看陛下叫人给您送的小包子……” 云喜回过神,顿时哭笑不得,道:“还小包子。我去一趟正阳宫。” 如吓了一跳:“您去正阳宫干什么!” 云喜道:“去接小七……” 她觉得这是一个顶好的理由。 …… 云喜刚出云和殿,就给吓着了。 这里三层外三层的侍卫站着…… 柳乔兴高采烈地道:“殿下。” 云喜:“……你们这是,守什么呢?” 柳乔奇怪地道:“当然是守您啊。” 云喜心想我又不会跑!用得着那么多人守吗! 柳乔左看右看,突然压低了声音道:“佞臣躲进了王庭。” 云喜:“啊?” 柳乔低声道:“此事,陛下不让宣扬,觉得是奇耻大辱。还是臣的一个兄弟在雪大宰手下做事,透给臣的。” 云喜急道:“快说正题!到底怎么回事?” 柳乔附在她耳边,道:“佞臣,躲进了冰极殿,诸神之墓。” 云喜:“……” 真会躲! 青奴会被拉去洗髓,估计是被污染得很严重吧!当初陛下那样信任他,他也是看守诸神之墓的钥匙! 哪里知道云染竟躲进了诸神之墓! 而且他还真是对云染忠心不二啊,竟然放了云染进墓不算,还自己把自己污染得洗髓洗好几次都洗不干净!诸神之墓的钥匙毁了! 现在连陛下也打不开诸神之墓,云染这是要舒舒服服地躲在陛下眼皮底下…… 这是要活活气死陛下的节奏! 可是陛下到底为什么要避着她…… 云喜带着疑惑,到了正阳宫。 此时面色凝重的雪无痕等人,刚从殿内退出来,迎面给她见了礼。 云喜举步上了台阶,摸进了已经熟悉无比的正阳宫。 “陛下。” 月和有些意外,看了她一眼:“你怎么来了?” 云喜嘟囔道:“睡醒了来陛下这里转转,顺便把小七接过去……怎么我不能来了吗?” 月和皱眉,道:“孤不是这个意思。” 云喜道:“我听说青奴下了大狱。” 他闻言,沉默了半晌,道:“嗯。” 云喜又道:“我还听说,佞臣躲在诸神之墓。” 陛下惊讶抬头,半晌嗤笑,道:“你的消息,倒是灵通。” 云喜道:“陛下到底是因为何事把我打发走?” “……你来,便是要问一个究竟吗?” 云喜诚实地道:“我不喜欢什么都不知道,被人打发来打发去。” 陛下:“……” 云喜又道:“陛下。” 月和只是觉得有些难堪。 王庭之中,他眼皮子底下。 他身边的人,一个接着一个地叛。 至此,云染、白奴、玉娇、青奴……一个不剩。 他觉得,很疲惫。 活过了漫长的岁月,他还有什么没见过,可以继续启用新臣,皇朝会依旧如昔。 可是这并不代表再次被背叛心里就会舒服。 青奴的作派就像是在他脸上狠狠扇了一巴掌。 尤其是,他是在没有心魔的情况下,毫不犹豫地背叛。 这种时候,陛下想要独处。 云喜看了他一会儿,道:“陛下,我想搬回来。” “不准。”他道。 云喜嘟囔道:“可是一个人我睡不着,搂着陛下睡习惯了。” “孤会每天过去陪你睡。” 云喜道:“那也不要,我就要搬回来。” 陛下:“……” 云喜道:“除非您把我扔出去。” 陛下皱了皱眉。 云喜斩钉截铁地道:“谁也别想赶我走,我就要住在正阳宫。谁赶我走,我就跟他急!急死为止!” 于是陛下准了。 第256章 有蛋蛋了 云喜其实有点后悔。 也说不出来自己哪里来的勇气。 陛下心情不好,应该还有点沮丧,这个时候尤其暴躁。让她搬走是为她好。 等这件事情过去了,陛下自己调整好了,一切也都还和当初一样吧。 他活了太久了,必定……处理过不少这样的事情。他知道该怎么做。 可是云喜想到他那个时候的样子…… 像那样皱着眉,像那样的阴郁……她就是,想陪着他。 虽然自嘲,陛下这样的人哪里轮得到她来陪伴,她什么也做不了。 可连人带东西已经搬到正阳宫了,也就没有她后悔的余地了。 跑到后院先看了看小七,这家伙现在已经和睚眦**了…… 眼见着又胖了一圈,颇有些扭都扭不动的架势,见到云喜也是高兴的,“嚒嚒”叫着就来撒欢。对新来的两个小狐狸,温和的神兽也表示了欢迎。 听说它过完年就能生了,身体一切都好。 云喜玩完**物,回到正殿。 恰逢雪无痕回来了,正和陛下说话。 “……他自己吞了不少妖血炼化,如今已经洗过四次,不能再洗了,再洗,便连命都没了。” 云喜悄无声息地避开了,躲在纱橱后面。 陛下有些疲惫地道:“那就先不洗了,送回他府里去,幽禁吧。” 青奴其实什么都不知道。 他所知道的,陛下也都已经知道了。 所以继续关在大狱,打死也没有用。洗又洗不干净,再洗也没有意义了。 吞了妖血炼化,他的寿数注定不长了。陛下也懒得杀他……让他自己慢慢等死吧。 雪无痕道:“是,陛下。” “云染能躲,他那些部下却是躲不了的。他必定还分了元神,不知道托在什么驱壳上主持大局。继续追查吧。” “是。” “这阵子王庭加强戒备。其余,一切如往常。” “是。” 有什么比这个更恶心的呢?一根刺扎进了肉里,你明明知道它在那里,一时半会儿却拔不出来。 云染躲进了诸神之墓,眼下王庭里到底还有多少他的人也不知道。 陛下是个想得开的人,虽然这么恶心,但他还是选择了暂时放着那恶心的事儿,一切照旧。 雪无痕走后,云喜从纱橱后面钻了出来。 此时陛下只觉得看着什么人,都不是那么信任。包括雪无痕。 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这个小东西钻出来,他就觉得莫名放心。 幸好她还在这里。他想。 “过来。”他道。 云喜迅速跑过去,蹬掉鞋子爬上了他宽大的椅子。 陛下顿时啼笑皆非,摸了摸她的脑袋,道:“去看过小七了?” “恩,好胖!”她道,“扭都扭不动了。” 陛下道:“它一直胖……” 云喜睡在了他膝盖上,道:“不知道它会生出个什么东西来。” 陛下捏了捏自己的眉心。 云喜看了他一会儿,道:“陛下很累吗?” “不累。”他道。 “陛下不打算去看看青奴吗?” 陛下冷冷道:“没什么好看的。” 云喜道:“恩,我也觉得没什么好看的。还是我最好看了,陛下看我吧。” 陛下:“……” 过了一会儿,他道:“确实……好看。” 云喜傻笑。 陛下办公,她歪着人家腿上睡了一觉,倒是什么都不耽误的。 醒了以后又爬到人家背上,陛下不理她……依然什么都不耽误。 直到她觉得好玩,咬了咬人家的耳朵。 陛下:“……” 他把她抓下来,道:“其实你可以……去忙一忙教所之类的事情。” 被人嫌弃了。 云喜爬了下来,道:“恩。” 她颠儿颠儿地往外跑。 陛下刚刚目送她出去…… 结果就听见有人在外面大喊:“殿下!殿下您怎么了?!” 陛下:“!!!” 云喜晕倒了! …… 祭司第一时间就位,还没开始诊断,云喜就突然惊醒了。 “怎么了怎么了?!” 她只记得刚才跑出去,然后一脚软,就…… 月和的脸突然出现在眼前,云喜从来没见过他急成这样!整张脸都快皱到一起了! “你突然晕倒了。”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道。 云喜哆嗦了一下。 他是真急了……可是看那个样子,倒好像是想骂人了! 云喜默默地把视线转向了从刚才开始就满头大汗的祭司。 陛下退开了。 祭司诊断过了。 很快得出了结论。 祭司不慌了。 因为,云喜怀孕了。 云喜:“……” 陛下:“……” 祭司本来满脸喜色,可是看这两个人好像目瞪口呆的样子,觉得有点拿不准了…… 她是新提拔上来的,名叫拂谣,从前一直跟着白奴的,但到底还是没有白奴拿的住。 等了半天,没等来该有的反应,她终于撑不住了。 “其,其实,若,若是,那什么……臣,有最好的落胎的法子……” 云喜:“!!!” 陛下顿时咆哮了,是真的咆哮! 云喜第一次看到他这样失态地咆哮! “掌嘴!” 拂谣哭着被人拉走了。 陛下急道:“孤……不是,不,不是不想要,孤……” 云喜:“……” 陛下顿了顿,突然反应过来…… 他好像,反应过度了。 可若是要补救,又不知道该如何补救。 过了半晌…… 云喜伸出手哽咽地抱住了他的腰身:“陛下。” 陛下依然僵着,回不过神来,半晌,才伸手摸她的小脑袋瓜。 “你,别哭”,他异常吃力,道,“孤,绝没有,那个心思。孤只是,只是……” 云喜轻声道:“陛下高兴吗?” 他愣了愣,道:“高兴。” 简直,太高兴了。 云喜含泪笑道:“喜儿也高兴。” 月和坐在了她身边,仔仔细细地看她的脸。 她确实笑着,却也确实流泪。 沉默了一会儿,他道:“有了孩子……孤也,还疼你。” 云喜愣了愣。 “养着你,并,并不是,只为了,为了……下蛋。”他吃力地道。 “孤想,想,你,陪着孤。” “一直……”他道。 云喜的眼泪顿时掉得更凶了。 顿时陛下慌了,用力擦着她的小脸蛋,没轻没重的,擦得人家的脸都红了。 “别哭,别哭……” 他似乎十分茫然,不明白为什么他说这样的话,她倒哭得更厉害了呢。 云喜含泪握住他的手,咬着唇,看着他,道:“疼呢。” 月和:“……” 云喜把小脑袋轻轻靠在他肩上,道:“喜儿是高兴,才哭的,陛下。” 月和:“……” 他依然一脸茫然。 第257章 雪山中的惊艳 雪山之巅。 深山行宫被风雪笼罩,远远地看去,白茫茫的一片,只看到延绵的轮廓,仿佛是雪中的一片小山坡。 行宫之内却异常敞亮空旷,冰雪堆砌的宫墙,显出了别样的通透。 风雪女妖星玥,身着轻纱,额前覆着珠帘,手碰玉碗款款而来。 她是上古时期便霸守雪山的女妖,宫魁是她的看门人。 现在她甘愿屈居人下,亲手捧着玉碗前来奉汤侍药。 “主君。” 那人回过头来,竟是个身量不过她腰身高的孩子。他生得一头红发,皮肤白得几乎透明,虽然整个人都显出憔悴的病态,这却也是个漂亮的惊人的孩子。 伸出细嫩的小手接过药碗,他的眉毛微微皱起来。 星玥露出怜爱的神色,道:“主君,这是雪精还是需得常常吃着,才能保证您的元神不散。” 云染留下大半元神进入诸神之墓当靶子,只拼了最后一缕残魄挣扎着一口气带人逃回雪山。如今已然是个孩童模样,元神随时有消散的危险,需得星玥召集千万年的雪山之灵养着精魂。 虽然落得如此下场,他却成功地将王庭的视线引向了南疆,为部众争取到了撤上雪山的机会。 如今,看着这药碗,他叹了一声,终究还是接了过来。 这时候,一个年轻女子从门外走了进来。 她一身黑衣,满头红发绾成发髻,眼角眉梢妩媚天成。便是月和在此,恐怕也认不出这是昔日追随他千年的女官玉娇。 将一个匣子放在桌上,她露出了笑容,道:“拿到了。” 云染的视线落在那匣子上,淡淡道:“一路辛苦了。” 玉娇微微勾了勾唇角,道:“不过是上青丘取个蛋,有什么辛苦的。只是这鬼地方实在是冷,主君,难道我们要在这儿躲一辈子吗?” 星玥微微皱眉,露出了不悦的神色。 玉娇浑然不在意。 云染面上却没什么神情,只是道:“风雪山已经冰封万年,月和失了白奴,手下已经没有擅阵之臣,山下有宫魁把守,大家可以先过一段时间的安稳日子。” 玉娇顿时有些咄咄逼人,道:“你辛辛苦苦谋逆造反,如今落得如此下场,就是为了带着人在这个地方过一段安稳日子?” 云染垂了垂眉头,道:“你纵是心气儿再高,也不得不承认,如今皇朝稳固,能得到一个喘息的机会已经不容易,别的,只能徐徐图之。” 玉娇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云喜怀孕了,你知道吗?” 云染的动作一顿。 玉娇仔细观察着他神色的变化,此时就冷笑了一声,道:“很在意?心痛?你这种人,有什么资格心痛呢?你就躲在这里,做你的乌龟王八吧。” 说完她转身就要走。 云染叫住了她:“站住。” 玉娇的脚步顿了顿,道:“如何?你做缩头乌龟,还不许我下山去走动?” 她投靠云染可不是为了在这儿过什么一段时间的安稳日子! 云染冷笑道:“你若是要以卵击石,我不拦你。但若是连累了这一山的人,我会要你的命。” 玉娇一僵。 但是很快,她就继续转身往外走去。 玉娇消失在他们面前。 星玥轻声道:“主君……” 云染盘着小胖腿坐在了地上,一时半会儿没说话。 星玥主动道:“玉娇化魔之后,不但实力大增,而且性格而愈发暴戾。若是她真的冲动,跑到京城把月和的人引来,纵然雪山难攻,但若是被人围攻,我们的日子也不好过。” 云染皱眉,道:“不然,呢?” 星玥:“……” 云染道:“如今我已经孱弱,没有能力取回心头血,她若是要走,你们谁也拦不住。” 星玥怔了怔。 玉娇配享云染的心头血,又因为血统中有最易感染的人族的血统,因而化魔之后实力大增,而且分外暴戾。就算是星玥也只能勉强压制住她,还要顾忌着她的心头血不能对她下杀手。 可是……难道就真的,让她这样跑出去吗? 云染低声道:“让她去吧。” 玉娇拥有人族血统,而人族血统又是介于神族和魔族的一种血统,无论和哪一种血统单独混合都是拖累。 所以,玉娇当初在王庭,无论怎么挣扎都拔不了尖儿。 然而,她感染了云染的心头血。 当三种血统融合的时候,人族血统就成为了一种最合适的缓冲剂,将神族和妖族两种强势的血统完美融合。 在这种情况下,她要走,还真是没人……能拦得住。 云染轻咳了几声。 星玥连忙拿了衣裳给他披上,道:“主君,您还是保重自己的身子吧。纵是玉娇真的引来了皇朝神兵,我们风雪山也是抵挡得住的。” 云染看着桌子上那个匣子,却是若有所思,道:“过几天……我还是需得出去一趟。星玥,你陪我走一趟。” 他是个小心的人。现在这种情况下,他必须每天依靠星玥的巫术和雪精的供养,才能保持元神不散。到了这步田地他却还是要出门……那必定是有出门的必要。 星玥没有犹豫,立刻道:“是。” 但看他那苍白的小脸,星玥还是忍不住,多问了一句,道:“您这趟出门……是为了什么?” 云染淡淡道:“只是有些尾巴没收拾干净,不亲自走一趟的话,恐事不周全。” 有些人无论走到哪里,只要活着,就是对他的威胁。 …… 苍茫的大雪中,有个身影踽踽独行。 她看似削瘦,仿佛一阵风都要刮走。风雪落在她头上,很快就消弭在她那殷红色的头发之中,无法在她身上停留哪怕一瞬。 走近看,才发现,原来那些六瓣雪,都顷刻消融在了她的长发之间。 她身上仿佛有某种奇妙的热度,在这风雪之中也不降低分毫。 玉娇走到山下。 守山人宫魁看着她,奇怪地道:“不是刚回来吗?又有新任务了?” 他带着和善的笑容看着她。 那一瞬间玉娇有片刻的犹豫。 若是引来皇朝神兵,第一个倒霉的,必然是守山人…… 然而很快,她加快了脚步,离开了风雪山。 第258章 白奴来贺 正阳宫。 云喜守着灯,满心幽怨。 自从她打滚赖皮留在正阳宫,陛下就不在这里办公了…… 从早到晚不见人影,只有深夜才归来睡觉。这和云喜搬到云和殿,陛下许诺每天半夜来探,其实也没什么差别。 说什么怕吵到她这个孕妇…… 可神族的孕期很长,足有三年之多,头一年半都跟平常人无异,还说什么吵不吵的,昨天晚上还做了很不和谐的事情! 等了半天等不见他归,云喜也就憋着一肚子的气打算先去沐浴。 走到浴池边上…… 云喜立刻对身后的如道:“如你先出去!” 捧着托盘的如怔了怔,然后连忙把托盘放在了地上,退了出去。 只见水池里,有两个人正抬起脸,无比纯良地看着她。 珍珠和白奴…… 珍珠在王庭呆了数千年,早就已经能够熟练控制王庭之中的各种水域。大到天池,小到一个杯子,只要他愿意,就能够随时出现。 之前对于他来说,也只有正阳宫是禁地。如今有了白奴的阵法加持,他竟是能够带着白奴,自由地出现在正阳宫的浴池了。 白奴如今的神情,如同孩童一样天真,双目澄清,仿佛是原本就是无比安逸地生活在水底的妖女。 她以手托着一个小匣子,出了水,满脸笑容,道:“贺你。” 云喜接了过来,打开一看,发现那是颗足有拳头大的黑珍珠…… 不知道为什么就想起当初陛下用来给鲛人养伤的那只蚌母…… 白奴又重复道:“贺你有孕。” 云喜在池边跪了下来,道:“送个贺礼,你随便派个什么小鱼小虾的来送就是了,何必亲自跑一趟?” 其实她也是憋着话没说。 这两天陛下在她面前,虽然表现得很正常,但实际上因为连番被背叛,所以一直都有些郁燥。 云喜听了些人在背后议论,只觉得陛下对待臣子的态度,也跟从前大不相同了。就算是新近重用的雪无痕,据说也没有很彻底地放权。 如果这个时候,让他看到了珍珠和白奴,那铁定……没什么好事。 更何况,让陛下如此暴躁的,正是白奴的弟弟,青奴。 珍珠主动道:“这趟来为两件事,一是贺你有孕,再则,就是有事想请你帮忙。” 云喜道:“你们有事我自是能帮就帮。但是最近……我的能力也是有限的,不敢大包大揽,你先说说看。” 白奴想让陛下放青奴回西山老家。 那里,是白奴姐弟二人长大的地方,从小也是相依为命,所以感情十分深厚。 “西山别院里,白奴给他留了不少好东西。你领着他去看看,说不定,能唤醒他一部分良知。毕竟洗髓这种事情,心里是否干净,也是十分重要的。”珍珠道。 云喜皱了皱眉,道:“恐怕有点难……” 白奴立刻道:“如今青奴也是个废人了,锁在他府中日益压抑,无法排解,陛下念旧情不杀,却也……横竖都已经成了这样,何不试试看呢?” 云喜道:“你会在别院等他吗?” 白奴道:“当然不会。” 云喜:“……” 白奴道:“我从前给他留了不少宝物,都在别院。” 云喜道:“恩,这个我记住了……但是……” 珍珠不耐烦地打断了她,道:“白奴都已经入魔了,哪里还会管这些破事儿。都说了是顺便过来的。” 云喜:“……” 看着这两人摇头摆尾地消失在池底,云喜突然有一种哭笑不得的感觉。 白奴入魔之后……性格变化也是蛮大的。 如今看来,她倒真有可能,送贺礼是正事,求她帮忙,反而是顺带的了。 …… 陛下至半夜才归,看到云喜依然守着灯,觉得有些奇怪,道:“怎么还不睡?” 说着便走过去,把她抱了起来,放在**上。 云喜道:“陛下,诸神之墓,再也打不开了吗?” “洗髓洗不洗得干净,和心性关系很大。如今青奴已经这样,一时半会儿是打不开了。只能等那阵法弱一些,孤再试试看。”陛下耐心地道。 云喜道:“什么时候,那阵法才会弱些呢?” “起码,过个百把年吧。” 云喜:“……” 她回过神,道:“我有一个法子,陛下姑且听听。青奴此番落得如此下场,和他痛失阿姐,也是有关系的。我听说,他们老家在西山,姐弟俩人从小相依为命,所以才情分不一般。不如,就把他,暂时先送回去……” 陛下道:“送回哪儿?西山?” 云喜猛点头,道:“恩恩!” 陛下道:“不行。” 云喜:“……” 陛下耐心地道:“青奴是重犯。” 云喜嘟囔道:“现在不是没办法了吗,那不若就试试看啊……横竖,我觉得时间,不会比一百年更长。” 其实白奴这个主意……真的是靠谱的。 然而陛下却道:“见过鲛人和白奴了?” 云喜:“……” 陛下这两天心思重,很容易多想。 如是平常,没有要妖气的情况下他可能注意不到。可是今天他心眼多啊,所以就注意到了云喜的反常。 她和青奴是死对头,若是换了平时,别说想到这种怀柔政策……青奴这个人,怕是她想都不愿意想起来。 那只能是别人撺掇她的了。 云喜倒也老实,陛下问了,她呆了呆之后便痛快承认了,道:“恩。” 陛下的眉毛顿时立了起来,道:“‘恩’就行了?如今是那头妖鲛,都在孤的眼皮子底下窜来窜去了是么?” 云喜愣了愣,连忙道:“他们是来送贺礼的,说是贺我有孕。至于青奴的事情,白奴已经入魔,不会多管的。” 闻言,陛下的脸色才好看了一些。 但他很快……又皱眉。 云喜小心翼翼地道:“您看,这个放青奴回西山的事情……” 陛下冷酷地道:“想都别想。而且,你纵容那妖鲛进入正阳宫……孤说你你也听不进去,明日开始去望江塔好好面壁思过。” 云喜:“!!!” 第259章 陛下尴尬了 望江塔就是王庭之中一座座孤零零的小塔,传闻当年是陛下闭关之地。 陛下承袭了上古神族的血统,天生神武,但也不是生下来就天下无敌的。早前皇朝初立,他那时候还需要不断地修行,便时常在此闭关。只不过这座塔也没用多久。他很快突破了大乘境,真正走上了上古至今,都无人可以企及的那个巅峰。 漫漫岁月,无敌寂寞…… 不过陛下也不存在什么寂寞不寂寞,他一向是个比“无聊”这个词本身,还无聊的人。 譬如这座望江塔,云喜推开门,就被这副穷酸相给惊住了…… 屋子里空荡荡,只有石**一张,毫无雕的石头桌椅一套。 外面风雪呼啸,屋内寒酸到了凄惨的地步,有那么一瞬间,孕妇觉得自己是个苦修的尼姑。 如手忙脚乱地启动了取暖的阵法,屋子里眨眼暖和起来。 服侍云喜脱了外衣,如都觉得自己有点想哭:“原以为殿下有了身孕,恩**只会更甚从前,哪里知道陛下这样狠心,说翻脸就翻脸了。” 云喜倒是很习惯,陛下翻脸那是常事。 只不过这次…… 他大概是脑袋缺了根筋。 以云喜对他的了解,他恐怕还真不是故意把她丢到这里来,想让她吃点苦头什么的。 估计也就是当时有点生气吧,毕竟鲛人都跑到他的寝宫去了。没有下令捕杀已算是纵容,一怒之下就想说让她换个清净的地方反省反省。 望江塔是个反省的好地方啊。 可惜他忘记了孕妇的娇气…… 果不其然,到了中午,陛下就反应过来了。 估计是拉不下脸,所以只背地里吩咐过。 到了中午,如愁眉苦脸地出去,然后就带着一堆好吃的回来了…… 零零碎碎摆了一桌子,这傻丫头喜笑颜开的样子还真是怎么看怎么滑稽。 “陛下果然不是无情的。”如喜滋滋地道。 云喜蜷缩在刚刚铺好的被窝里,听着耳边的风声,此时闻言就道:“也就是给了点吃的,他也不想饿着他儿子女儿。” 如想了想,又有点犯愁,道:“哎,殿下,您说您到底怎么冲撞了陛下?前些日子不都好好的吗?您就不能软乎些……大约陛下也是怕您这有了身孕,就恃**而骄吧?” 云喜顿时哭笑不得,道:“我有了身孕就恃**而骄……所以要把我弄到这里来面壁思过?” 如急道:“那您到底是怎么得罪了陛下啊!” 云喜无奈地道:“好了好了,你别瞎猜了!过两天就没事了!” 她什么坏事没干过啊,惹毛了陛下也不是一次两次了,陛下也没把她怎么样啊。 要说起来,这次的事情还真没什么大不了的。毕竟当初放走珍珠……陛下自己也有份! 相比起如一脸的忧愁,云喜倒是很想得开的。 漫不经心地吃着那些东西,囫囵便混过去一个下午。 先前在正阳宫,没怎么在意。如今隔着这不算牢靠的墙,只觉得外面的风声一声急过一声。 “如,风雪怎么这样大?”她在被窝里翻了翻身,有些不好睡。 没等到回答,风雪中先传来敲门声。 如有些惊讶,放下了手中的针线,去开了门。 然后她就有点腿软:“陛,陛下……” 风声直灌而入,云喜连忙蜷缩到了被窝里。 月和让如出去,自关上了门。 屋内灯光昏暗,用的只是寻常宝石照明。因是,**上那一坨小小的影子,便显得有些朦胧。 他此时,其实是有些骑虎难下…… 等反应过来,人已经进了望江塔。 他做事一向简单粗暴,哪怕这次是已经刻意放柔了手段,后来想想却还是有些不妥。 只是若现在就把她放出去,会更不妥当。 思来想去,便亲自过来了一趟。 云喜的小脸蜷在被子里看着他,倒不像是多生气的样子。 顿时月和好气又好笑,道:“让你到这里来,是想让你好好反省。不曾想,你倒是一点都不上心,吃了睡睡了吃。” 云喜嘟囔道:“反省也是要吃吃睡睡的,又不耽误。” 陛下板着脸,先教育了她一番:“日后不可这样任性了。正阳宫是什么地方,你让妖族就这么如入无人之境,是很不妥当的。” 云喜心想,又不是我叫他来的,怎么就是我任性了呢? 陛下觉得教育过了,于是又道:“起来随孤回去。” 云喜:“……” 陛下纳闷地看着她,心道,是哪一句她没听懂? 云喜怔了半晌,才道:“好冷的,我不想走。” 陛下顿时好气又好笑,心道孤都亲自来接你了,你倒还嫌冷不肯走? 云喜拉了拉他的袖子,道:“陛下,若是无事,您便先归吧。我在这儿,吃的好住的好,也没什么好担心的。您金口玉言,既然让我在这儿反省,那自然要挨过两日再说。不然,让臣下怎么看呢?” 顿时陛下就感觉到了一丝……恼羞成怒的情绪。 本来就是骑虎难下,没想到她竟还就这样直言不讳地点出来了! 陛下有些着恼,道:“那你便在这儿呆着就好。” 云喜道:“您放心,您放心。” 最后陛下愤愤拂袖而去。 那副样子自是把原本喜滋滋地等在门口的如给吓着了…… 她进来之后,便是哭丧着一张脸。 云喜:“……” 如道:“陛下走的时候为何那样生气……” 云喜闷不吭声地听着她唠叨。 说实话她还真有些较劲的意思。总不能陛下老是有事没事地折腾她吧? 她总也得给他点苦头吃啊! …… 于是云喜安安稳稳地在望江塔里住了好几天。 期间大小事务,都送到望江塔里去让她处理了。云喜也不是吃闲饭的不是? 一副安安稳稳,颇沉得住气的样子。 直到终于挨过那几天,月和,再次按捺不住了。 他心想,这几天也算是过去了,这回她要是还倔,那他势必不能对她这么客气了。 朝会后,朝服未换,他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打好了完美的腹稿,往望江塔的方向走去。 “陛下,陛下!” 他回过头,就看见新掌天祭署的拂谣,一路小跑了过来。 “陛下,眼看着祭奠女娲上神的日子就要到了,这是大事,可是女王殿下如今还忙着……今年还像往年一样,陛下亲自操持吗?” 原是说好了让云喜出面的。 陛下突然眼前一亮,觉得,这是一个顶好的理由。 第260章 陛下好别扭 望江塔。 云喜有些惊讶地道:“你说什么?陛下要我去主持女娲上神的祭典?” 这可是天大的事啊…… 拂谣擦了擦汗,道:“之前是井相提的,陛下已经允了。许是近日太忙,陛下忘记了告诉您。” “哦……”云喜若有所思。 拂谣道:“陛下说了,按道理来说,既命您在塔中思过,就应该让您自己好好想清楚再说。如今请您出去也是权宜,盼您不要辜负陛下的一片苦心。” 一边说,拂谣自己的脸色都有些古怪…… 她算哪根葱,怎么敢对着女王殿下这样说话?! 可无奈陛下一本正经地吩咐了…… 云喜顿时哭笑不得,后道:“可我与陛下并未成婚,女王的身份不过和诸侯平级,怎么能主持祭奠呢?” 关于这个……陛下似乎早就想到她会这样说了。 拂谣道:“可您是女娲王族后裔,由您来主持祭奠,最合适不过了。” 云喜:“……” 好吧,陛下您赢了。 她略一沉吟,道:“如,准备一下吧。” 如顿时喜不自禁,道:“是,殿下。” 云喜原想搬回云和殿。可是后来又想了想,这对于陛下而言,并没有什么用…… 反正之前陛下自己也让她先住到云和殿去。 只要她不在塔里呆着就好了,找个温暖舒适的地方,陛下才不介意她待在哪儿。 “回正阳宫……”最终她道。 如高兴得快疯了,心道殿下您终于想通了! …… 走出望江塔,云喜整个蜷缩在大氅里,在风雪里被人扶着摇摇晃晃地上了车。 一边就在心里骂着,那么大把年纪了还这样来回折腾,陛下真不要脸。 虽在车里,可这风雪声实在是急,在耳边鬼哭狼嚎一般。 下车的时候,云喜想起这个拂谣的身份,便问了一句:“这雪昼夜不断,下了很久了。” 拂谣面上有些尴尬,道:“回殿下的话,因为白奴大人不在了……” 哦,因为白奴不在了,这些人水准不够,没办法把风雪收放自如…… 虽然尽力去做了,却还是差强人意地有些失控了。 拂谣嗫嗫道:“已经请过罪了。太祭署上下,也在尝试着控制风雪。” 云喜想到白奴,叹了一声,道:“没事,我只是觉得这场风雪有些奇怪,想知道原因罢了。” “是,殿下。” …… 正阳宫的情况自然要比望江塔好得多,进了殿内,便一点风声都听不到了。 如带着一种咸鱼翻身的扬眉吐气,带着宫人们去收拾东西了。 倒是云喜,脱了外套以后,伸长脖子看了看桌子上的东西。 陛下故意把折子摊开在桌上,别人也不敢看,可不就是,故意给云喜看的吗? 云喜低头看了一会儿,顿时乐了。 这是井相的折子。他们刚回来的时候没看到井相,其实他是带人去京城周围,进行每年一次的例行巡查。 回来之后,就递了折子,说是这场风雪带来的影响,京城周边的水库,村庄等等都受到了影响,请求王庭拨款整治。 陛下这是要钱来了…… 云喜直接坐在了那位置上,点了点小笔,自己写了回折给井相,表明国库已经准备好拨款,让他再送个详细些的折子上来。另外让他派人多跑几趟,更深入一点去了解民生。 写完,在旁边落了个小印,也没有把折子合上,依旧照原样摊着。 傍晚月和归来,看了看那折子,也没多话,伸手掩上了交给侍官,让他提前送去给井相。 然后,他才在小纱橱里找到已经忙了一天的云喜。 她细细颦眉,显然是手头的事情太过繁琐,连有人到了身边都没发现。 皇朝之主出生女娲族,如今上古神族,自然也以女娲族为尊。每年冬日一祭,祭的是女娲族的始祖女神,女娲上神。 其繁琐的古礼看得云喜那叫一个头昏眼,捋了一天没捋顺。 陛下等了一会儿,终于按捺不住,问了声:“可好?” 云喜皱眉道:“不是太好。往常这种事情都是白奴揽着大局,下面这些人也都是听她的吩咐做事……哎,算了我明天亲自跑一趟白府。” 闻言月和有些诧异,看了她一眼,道:“你要出去?” 云喜道:“恩……去一趟白府啊。白奴应该会有关于往日冬祭的资料留着才对。让臣下去翻总是不像话,自然要我亲自跑一趟的。” 白奴虽然入魔而去,可是陛下保全了她的名声,就连白府,也好好地封存着,按照战死沙场的功臣的礼遇处置。 “先……休息吧。”月和道。 云喜抓了抓头发,最终还是先把东西放下了。 “服侍孤沐浴。”他道。 云喜:“……” 真是不能让人消停了。 不过他都这么说了,云喜能怎么地。 先前还想着,看看是不是能让他吃点苦头。如今想来,她怎么就这么天真呢? 陛下是君,总不是她能乱使性子的。 浴池明显被重新修整过…… 云喜也不敢提这茬,解了外衣,跪在池边,先试了试水温。 然后,又被人,一脚,给踢了下去。 云喜:“!!!” 她这回是真的生气了!她这肚子还有蛋蛋呢!竟然还用脚踢! 从水里爬出来,手忙脚乱地抹了抹脸,她被人紧紧地抓住了胳膊。 想骂人…… 突然,温热的吻落在了眼睛上。 云喜僵住。 他也不知道是在哪里学的,紧紧地抓住她的胳膊,反复亲吻着她因为进水而湿漉漉的眼睛…… 到后来就伸了舌头舔,温热的触感,细腻的动作,简直就让人想不到他本身是怎样一个冷硬的人…… 然后他低头含住了她的唇。 云喜:“陛下……” 他低声道:“高兴吗?” 高兴你个头…… 他偏头咬着她的耳珠子,道:“孤后来想过,你说的或许不无道理。青奴可以送回西山。” 横竖是个没用的人了。 云喜惊讶地扭过脸想看看他此刻的神情…… 却很快就被他顺势吻住。 他把她抱到了池中的台阶上。 “但若是,再背着孤出什么幺蛾子,孤就……打断你的腿。” 云喜:“……” 他低笑,再次咬住了她的唇。 第261章 姐姐真好 陛下很显然,已经从前些日子的那阵阴郁中调节过来了,脾气也恢复了正常。 隔天大风大雪的,云喜要出门,陛下还特地亲自给她披上了大氅。 云喜只皱着眉道:“正阳宫温暖如春,我只是出个门就觉得难受。这大风大雪的怎么就是不见丝毫收敛?” 陛下淡淡道:“当是有雪妖进了城。” 云喜:“……” 陛下讨厌妖族,唯独对雪妖算是比较宽容的。从上古时期开始,它们便守在各处雪山顶,自生自灭,连战争都没有参与。 按理来说,雪妖若不是吃饱了撑着,都是绝对不会下山的。更何况如今这世道,并不适合妖族出来乱窜。 先前听说上古雪妖星玥做了云染的奴仆,陛下觉得她绝对是脑子被夹坏了门。 但王庭失去了白奴,对待某些事情,敏锐度大大降低了。 譬如这次,刚开始只当是太祭署的失误,可直过了好几天,太祭署焦头烂额,竟还是由阅历丰富的陛下先发现了不对劲。 说实话陛下这样也是糟心,什么事儿都要他自己亲自过问,底下的人也是怎么用都不顺手了。 不过陛下始终是陛下啊,说到雪妖进了城这种事,他也不过是轻描淡写的一笔带过。 他低下头,认真地给云喜系好了大氅的带子。 云喜想了想,觉得稍微哄他一下也不错。 于是就顺势吻了吻他。 陛下:“……” 云喜嬉笑。从她的角度,正好可以看到陛下的斜飞入鬓的长眉,和他那双有些困惑的凤眸。 她道:“我走啦,陛下。” 陛下道:“恩……早去早回。” 多少还是有些担心,毕竟云喜这是第一次自己出宫。 但是想想又会觉得自己大惊小怪,京都之内,那些神女命妇穿梭于大街小巷也是常事,不过是走到白奴府上,他若是小题大做,只怕会叫她笑话。 陛下抬头看了看那成列的龙骑卫,心道要不要再派一队侍卫? 云喜走出去的时候,面对这个阵仗,就愣了愣。 然后视线落在车前,就看见,威风凛凛的睚眦大人正躺在那里打盹儿。 陛下竟是让睚眦也跟着来…… 但她很快反应过来,尽量做出了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在如的扶持下,上了车。 …… 大雪倾城。 整个京都,如今也是白茫茫的一片。神族的平民,多少还是有些本事的,路边的摊贩,酒楼什么的,倒也是都照常营业。 女王殿下座驾轰然碾过刚刚被清扫出来的街道,平民纷纷跪在两侧。 柳乔身负盔甲,骑着青龙,引领着龙骑卫,在上空拉开了阵势,不远不近地守护着那被黑甲军拱卫的车驾。 其实只是从王庭走到白府…… 浩浩荡荡的侍卫队几乎要把王庭到白府的那条路给占满了! 这个阵势是陛下亲自过问的,虽然夸张但也没人敢多说什么。 云喜还在车里打盹,突然车身一顿,剧烈地摇晃了一下,把云喜给吓醒了。 “怎么回事?” 如掀开帘子看了一眼,皱眉道:“好像是侍卫队撞到了什么人。” 云喜连忙凑过去看了一眼,发现地上趴着一个小小的孩子,两名侍卫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另一个正蹲在他身边,似乎在检查他的身体。 他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 云喜心头一跳,连忙推开车门下了车。 顿时倒抽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皇朝等级森严,平民对这位养在深宫的女王殿下很陌生。只是最近陆续听说她开始参政,并且着手设立教所和养魂所的事情,让京都人对她多了个亲民的好印象。 而这次出行架子又这样大…… 突然就见一个头戴百合冠的女孩从车上跳了下来,动作灵敏,然后眨眼之间侍卫跪了一地。 “殿下,您……” 柳乔连忙落在了她身边。 云喜没有理会,直接在那孩子身边蹲了下来。 柳乔连忙道:“殿下小心……” 然而云喜已经把那孩子抱了起来。 那孩子生得极美,脸蛋肉嘟嘟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冷,脸蛋白得几乎透明。紧瞌的眼睛,睫毛长而浓密,仿佛隐藏着一个安逸的梦境。 他睁开眼,那双漆黑的眸子,眨巴眨巴,又无声地闭上了。 云喜摸了摸他的脉搏,伸手轻捧了他的面颊,低声道:“孩子,别怕。” 虽然脉搏还有,却也十分虚弱了,脸颊更是冰冷得可怕。 云喜只好咬了手指给他。 神血滴入苍白的小唇,他抿了抿嘴,那动作简直看得人心都要化了。 他很快抓住云喜的手,放入口中。 微微的刺痛感传来,云喜颦眉忍耐了一会儿,就把手抽了回来,低声道:“乖,莫贪多。” 莫贪多? 多么熟悉的一句话啊。 来不及细想,那孩子面上,终于有了些许血色。 云喜松了口气。 她身边的侍卫也都跟着松了口气。 刚才这孩子突然跑出来,神兽撞倒了。虽然只是一个平民,但王庭也不是跋扈无情之辈,自然还是要留下来检查处理的。 只是没想到惊动了女王殿下。 但如今这孩子既然没事,也就好了。 云喜倒是不急着走,让这孩子从自己怀里坐了起来,温声道:“你是谁家的孩子?你家大人呢?” 这孩子看起来不过七八岁的样子,虽被撞倒受了痛,却也一直安安静静的,没有哭闹,分外惹人怜爱。 他看着云喜,半晌才稚声道:“我和我娘走散了,要在这儿等我娘回来接我。” 好在是个有家的孩子。 云喜道:“身上还有哪里痛吗?” 那孩子挣扎了一下,又软绵绵地倒回了她香香软软的怀里,道:“没有力气……一早就和娘走散了,肚子也饿。” 云喜就把他抱了起来,往自己车上走,一边道:“那姐姐让人给你弄点吃的,再叫人去找你娘。” 孩子乖巧地点了点头。 于是云喜让人把车架赶到偏僻些的地方先呆着,又让如去弄些吃的,打算陪着这孩子先等到他娘再说。 那孩子爬上了车,就露出甜甜的笑容,道:“姐姐真好。” 第262章 怀念 那孩子身体似乎十分不好,又在外面受了半天冻,浑身冰冷的。 云喜看他缩成一团可怜,便把他搂到了自己怀里。 他咬了咬云喜的衣领,又偷偷看了云喜一眼,笑道:“姐姐,你好香啊。” 一个孩子说出这样的话,云喜哪里会在意? 他就把脸埋在云喜怀里,露出了满足而怀念的神情。 感觉这孩子紧紧搂着自己的腰,力气有些大,仿佛十分眷恋。 云喜轻声安抚,道:“不用怕,你娘很快就过来了,姐姐陪你在这里等。” “嗯。” 只当他是紧张害怕,云喜轻轻地陪他说着话。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小星,姐姐。” “今天跟你娘出来玩吗?” 小星道:“我娘领我来街上玩,谁知道她自己倒走丢了的。我在这里等着把她捡回来呢。” 云喜失笑,道:“你啊,小大人似的。” 小星狡黠地笑了笑,道:“我自然是大人,要照顾我娘啊。” 一个小小的孩子,软软糯糯地在怀里说话,云喜真是觉得心头都变得好软好软。 她道:“你爹呢?” 小星眸中暗了暗,道:“我爹不在了。” 云喜愣住。 小星似乎不愿意多提自己的父亲,只是又道:“我娘很傻的,什么都不会,成天就知道看书抚琴。本来,家里里里外外,都是我爹照顾的。后来我爹没了,我娘就傻了。” 什么叫傻了? 听他的口气,他娘倒是个被娇**的,大约十指不沾阳春水。哪里知道,家里的顶梁柱倒了,**之间家里几乎就要塌了似的。 看他年纪小小,说话虽童声稚语,却分外冷静而有条理,当是小小年纪经历了不少事情的。 他紧紧地箍住云喜的小腰,又拿脸在她怀里蹭啊蹭,突然道:“姐姐,你有宝宝吗?” 云喜失笑,道:“肚子里有一个。” 小星十分羡慕,道:“做姐姐的孩子,必定十分幸福吧。” 云喜摸了摸他的头,道:“小星从小就这样懂事,长大以后,也会过得很幸福才对。” 小星摸了摸她的肚皮,道:“姐姐,我想摸摸。” 云喜:“……” 小星把手伸进她衣服里,摸了摸她柔软的肚皮。 痒得云喜直笑,道:“好啦。” 小星不好意思地把手抽了出来,又把脸埋进了她怀里。 …… 很快,小星的母亲就找了过来。 云喜掀开帘子往外看,只见那妇人生得和小星一样白,眉宇之间倒是有些清冷,看起来倒不像小星说的那样,是个傻的…… 但小星立刻甜甜地叫了母亲,看她也是十分着急的样子,当是亲生母亲无疑。 心里记挂这孩子,云喜给了他一块小玉佩,让他若是遇到难事,就去井相府找井相。 路上耽搁了不过半个时辰的功夫,女王累赘的队伍终于重新起驾,浩浩荡荡地奔向原本白府的方向。 那孩子站在路边,一直望着那车架远去。 星玥松了一口气,蹲在他身边,佯装帮他衣领,低声道:“主君……” 原来那孩子是云染。 他回过头,低声道:“恩,还没有寻到那贱婢的踪迹吗?” 原是不打算管的,谁知玉娇下山,竟带了一支雪妖军。 她想法子隐去了云染心头血的气息,来到这京都之内,呼风唤雪作乱。 眼看,是想要破坏冬祭。 说来她也是倒霉,云染并不是追踪她而来,可既然正好到了京都,遇上了,自是要管的。 星玥低声道:“那贱人十分狡猾,似乎知道我等也到了京都,所以隐匿了行踪。这风雪眼看着也要停了,我也无法寻到那些雪妖的踪迹。” 云染回过头看了她一眼。 星玥道:“如果实在不行,便只能,等她出手了。” 玉娇上京就是奔着云喜而来,不可能一直蛰伏不动。 但只要她一动,星玥便可顺着雪妖的痕迹寻到她。这原就是不用着急的事情。 星玥其实明白,云染现在下了死力找她,无非就是不想让她破坏过几日的冬祭。 女王殿下……祭奠上神女娲的大礼。 云染闻言,也是有些默然,然后,转身走在了她前面。 看着那小小的背影,星玥忽而觉得有些心酸。 如果有必要,主君可以毫不犹豫地杀掉女王。 不是他,心肠冷硬。而是……这原就是,他早就选好的路。 这话,听起来也许有些可怕。 可他的确就是这样,眷恋而又冷酷地爱着一个人。 在那一刻降临之前,他又贪恋那一点点温暖。因为非常清楚地知道那不是自己的,所以就去偷,去骗。 片刻的欢愉不过是更久的自我折磨。 他明明……比任何人都冷酷,可竟是,愿意冒险来为她挡那一场风雪。 星玥跟上了前去,慢慢地走在了他的身后。 …… 白府。 昔日鼎盛的门楣,如今依然巍峨,却无端端地,透出一种清冷的意味。 府外,倒是还有重兵把守。因为里面,关押着重犯青奴,他还没有被送往西山。 云喜在柳乔的引领下进了门,看着到处立着守卫的府邸,一时之间,只觉得百感交集。 这座府邸,有她太多太多的记忆。 仿佛,每一个角落,都能看到她自己昔日的身影。 抬头望到那长廊,好像还能看到纤瘦却高贵的女祭司,在众人的拱卫下,长发逶迤,缓缓而过。 “贺你有孕……” 猛地想起那天晚上白奴是说这句话的样子,云喜从记忆中回过神来,不禁哑然失笑。 白奴是顶顶想要看到她有身孕的。成魔之后,竟然也巴巴地过来贺,还领着珍珠一起呢。 顿时刚才的伤感就不见了踪影。 白奴还在呢,而且和从前其实也没什么不一样。只是她选择了另外一种生活方式罢了。 柳乔纳闷地看着他家殿下,只觉得她好似一会儿伤感皱眉,一会儿又露出笑容,觉得十分奇怪。 “殿下,想什么呢?”他道。 云喜笑道:“想起了白奴,对了,青奴还在这府里关着吧。” 柳乔一下变了脸色,道:“您最好,不要去看他。吕尚将军,就是他杀的。” 云喜:“!!!” 第263章 如今的青奴 吕尚之案,最后定论的时候,雪无尘给出的卷宗是:被云染操控其他人所杀。 不管云染操控的是谁,真凶是云染无疑。而当时,吕尚身边人很多,谁都洗不脱嫌疑。似乎并没有人深究这个问题,仿佛是默认查不清楚了。 现在想来也是蹊跷……雪无痕这么喜欢刨根究底的人。 原来不是查不出来,而是,被陛下给压了下来。 被妖孽操控,杀了自己的主将…… 虽然论罪倒不一定能算得上什么大罪,虽然他身上的恶名已经够多了,不过陛下惊怒之下还是选择了把事情压下去。 “青奴大约也是在发现自己竟杀了吕尚之后……心防,彻底崩溃,被心魔趁虚而入,索性自暴自弃了”,柳乔一把揽住云喜的肩膀,道,“这事儿可没多少人知道。陛下当时脸都气青了……不过想想也是,若不是他自己已经动了那个心思,云染哪里就挑上了他?” 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发动的幻术,失败的几率很大。云染怎么会在陛下要出海的那一瞬间冒险? 所以他选了青奴。 是因为,青奴原就有杀吕尚的心。 那几天,吕尚奉命一直盯着他。青奴正担心白奴会被鲛人拐走,无奈身边挂着个吕尚脱不开身……激动起来的时候,也的确动过,不如杀了他的念头。 结果被云染,利用个正着。 也是因此,发现吕尚真的死在自己手上的时候……他第一个反应就是惶恐,和心虚。 只是动了一念而已,谁又能保证自己不能偶尔有个冲动的念头呢? 可青奴可悲就可悲在,那个时候他疯了一样恨吕尚,然后这一切变成了现实。 不管怎么说,他竟动了谋害主将的念头,就足够可耻的了。 毕竟,军人的忠诚,高于一切。 所以柳乔提起他的时候,语气中带着厌恶。 云喜看了一眼他搭在自己肩膀上的爪子。 柳乔讪笑了一声,连忙把手撤了下来,道:“殿下别介意啊,我们在军中,哥俩好似的习惯了。” 云喜也有些无奈。这柳乔年岁是不小了,可总是如个半大的小子似的缺心眼。 她道:“走吧……先把我要的东西找出来,我去看看青奴。” 柳乔有些吃惊,道:“殿下!” 他刚才不就是提醒她,让她别去看那个讨厌鬼吗? 云喜道:“看在他姐姐的面子上。” 柳乔也是无奈了,道:“您别被他气疯了才好。” …… 白奴的书房还是原来的样子,东西分门别类,非常工整。 云喜曾经不知道多少次进过这个书房,自然是熟门熟路,在专门放历代大小事务卷宗的地方寻到了往年冬祭的资料。 满满的一小筐…… 云喜不禁觉得头疼得要命。 吩咐柳乔把这些东西打包好,她要带回王庭再看。 然后,手脚都锁着缚仙绳的青奴,被带了过来。 经过几次洗髓,他已经完全没有个人样,形销骨立的,仿佛就是骨头外面附着一层皮。 云喜看了他半晌…… 其实,青奴是她过来之后,看到的除了佞臣外的,第一个人。 他曾经是可以为了陛下赴死,眉头也不皱一下的人。 可竟是,说叛就叛了。 其实,事到如今,他的心境,倒是平和了。 毕竟他阿姐已经走了,毕竟他已经沦落到了这个地步。 他被带进来以后,好像就不堪重负,直接坐在了地上喘气。洗髓让他透支得很厉害。 就连看云喜一眼,他的眼神,也平静得像是死水那般没有半点波澜。 恨也恨过了,叛也叛了。到现在,也就这样了。 原以为闹腾成这样,阿姐总会回来给他收拾残局。 可是,白奴这次,一走,就没有再回过头。 留下青奴不得不自己清醒地面对这一切。 他才知道,从前,他其实,都过得不算清醒。真正等到只剩下他自己,不得不独自面对的时候,有些伤人的现实像是刀,一下一下地割着,却反抗不得,只能生生地受着。 “殿下何事唤罪臣?” 一句话说得云淡风轻,好像他们之间从前并没有那么下死力气掐过。 云喜动了动唇,本想怎么拐弯抹角地说一说,但是看他都已经成了这样了…… 她无奈地说了实话,道:“你姐姐,让我来看看你。” 原以为听人说姐姐,他会有点什么反应…… 然而他只是道:“哦,她让您来,干什么?” 面对这样的青奴,云喜也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那个偏执的少年固然可怕,可是这种万念俱灰的劲儿却更渗人。 最终她也觉得无话可说,只道:“我已经劝了陛下,让他送你回西山。冬祭之后就会出发。你准备一下吧。” 说着,她站起来要走。 青奴突然在她身后道:“我阿姐让你这么做的?” 云喜道:“恩……” 青奴笑了笑,那张瘦得几乎能看见颅骨轮廓的脸,露出那种有些凄楚的笑容,实实在在有让人起一身鸡皮疙瘩的资本。 青奴似乎也知道如今自己这副样子是十分惹人讨厌的,他低下了头。 他到是,也习惯了,平日里那些人看着他,厌恶的目光。 云喜倒是坦然,看了他一会儿,道:“你阿姐已经入魔。入魔是什么意思你知道吧?” 怎么会不知道…… “所以还能记挂着你,来嘱咐我一两句,已是难得了。你也不要奢想她会在西山等你……接下来的路,你自己走。” 青奴蓦然想起那天晚上…… 阿姐哭得泪如雨下,神色却是绝情的,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吐出那几个字:“你……自己扛!” 呵,自己扛。 他都已经,自己扛着了,她又回头来管他做什么呢? “有劳殿下亲自跑一趟。”他道。 其实云喜刚才说的那些话,对他来说,同屁话无异。 他哪里还有什么未来?不过是等死的人罢了…… 云喜也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顿时就头皮发麻。只不过想着已经通知到位了,也不再跟他啰嗦了,匆匆忙忙地出了白府。 第264章 跟狐狸学坏了 隔天风雪终于被控制住了。 太祭署只当是运气好,上上下下,都大松了口气。 昔日白奴的职责被一分为二,现在雪无痕领了大宰之职,不过不像白奴一样兼任太祭署的首正。 当年是拂谣跟着白奴多,因是,拂谣就领了太祭署首正之职,专司太祭署那些复杂的内务,和管辖其下的祭司机构。 从职权上来说,拂谣应该是从属于雪无痕。 但是陛下直接把她连同整个太祭署,划拉到了女王殿下旗下,退而成为和殿下司平级的机构。 最近拂谣也是上上下下地跑着冬祭之事。 因今年几乎没有什么盛事,连往日最热闹的秋猎都没有举行,所以这次冬祭是备受瞩目。 眼看时间不多了,事情倒是都办好了,拂谣和如都很紧张,反复确认确认再确认。 正阳宫内,云喜刚批了井相整理出来的这应对风雪要钱的折子,一看小小纱橱内卷宗堆积如山,顿时头都大了。 都是要钱的,要钱要钱要钱! 虽然国库充盈,但是云喜真的没想到,临近年关,开销会这么大! 陛下好不要脸,把这些卷宗都丢给她来核对。有时候真想全都丢过去甩他一脸…… 但是王庭的主妇岂是这么好当的?某人成天一副只管伸手要钱的样子,老老实实的,硬是让她也说不出一个“不”字来。 “殿下,殿下!风林幻景做得还是不够美,臣觉得应该再加点什么。”拂谣推开门,气喘吁吁地道。 云喜顿时面如便秘…… 可是王庭今年一年都没见什么庆典,冬祭是万众瞩目。昨天晚上陛下还交代她,千万“别小气”。 云喜只好咬了咬牙,道:“你看着安排吧。缺什么就管如去要。” 拂谣如释重负,盘腿坐在了云喜对面,看了看那小山似的卷宗,也有些咋舌,过了一会儿,才道:“殿下这阵子实在是辛苦,不过忙过年关,就好得多了。” 云喜翻了翻卷宗,道:“陛下总是跟我要军饷,这都批下去四五次了。最近哪里在用兵吗?” 拂谣愣了愣,道:“皇朝一直用兵不断……历年来都是如此。” 云喜皱了皱眉。陛下用兵她管不着。但是陛下这已经忙得几天忙得不见人影了。若不是夜里还回来睡,云喜几乎都以为他已经领兵出征了。 说起来,从前陛下也是常常亲征的。 摸了摸平坦的肚子,云喜叹了口气。 拂谣傻乎乎地道:“殿下怎么了?肚子难受吗?” “没……陛下祭礼要做的衣服再确认一遍吧。” “好的,殿下。” 出乎意料的,今天月和傍晚时分就回来了。 云喜正扒着桌子吃饭。 见面第一句话,就是:“非得这么吃着不可?” 陛下的意思是,不吃东西你也不会饿死,孤这里仙元管够,你一个好好的仙界女王,每天一本正经地照着凡人每日三餐,还定时定点的,有什么意思? 云喜顿时就被噎着了,半晌,才瓮声瓮气地道:“都是厨下特地挑选过的食材。” 吃不坏的…… 陛下非常不赞成地摇摇头,自己先脱了外袍递给侍从,然后在她对面坐了下来。 也就是顺手吧…… 他拿了她的勺子,似乎想喝喝那个汤。 云喜立刻道:“放下!不准你喝!” 陛下:“……” 他看着她,然后一脸漠然地把盛着汤的勺子,放进了嘴里。 云喜顿时目瞪口呆。 然后,他就很自然地让侍从给他加了一副碗筷。 他非常愉快地享用了原本属于小喜儿的晚饭。 顿时云喜就气着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有孕了所以娇气,目瞪口呆地看着他的作派,想去抢又不敢,最后只气得自己眼泪吧嗒吧嗒地掉。 陛下:“……” 她抹着眼睛,道:“看什么看!你要吃,都给你吃好了!饿死我们娘儿俩好了!” 月和且惊且笑,道:“好了好了,不过是逗你罢了……” 这老东西竟也学会使坏了! 云喜气得恨不得要咬他,但还是不敢! 最后只好自己抹着眼睛躲进了小纱橱里。 月和倒是没想到她的气性会这么大…… 在门边敲了敲,她都是不理。自讨了个没趣,转身就吩咐人去给她弄好吃的。 她听见了,立刻就开了门,弄得月和也是哭笑不得。 云喜自己也觉得没脸,吸了吸小鼻子,淡定地转移了话题,道:“陛下今日很高兴?” 心里却在想着,必定迟早要把那两只狐狸崽子送走…… 本来还没觉得什么,可是那天,她看见那公狐狸在给母狐狸舔眼睛,舒服得那母狐狸在地上直打滚…… 然后,又想起来今天早上看见的,那公狐狸故意去抢那母狐狸的食,把个小毛团急得直“唧唧”叫。过后公狐狸却又偷偷摸摸地拉出自己的食盆,然后母狐狸高兴地扑上去…… 然后内? 那不要脸的公狐狸就趁母狐狸高兴地撒欢吃食的时候骑上去了!!! 这两个小不点儿都没有成年,公狐狸应该也就是好奇骑着玩…… 但是…… 云喜满脸防备地看了陛下一眼。 陛下道:“的确高兴。” 说着直接把她给抱了起来。 云喜:“!!!” 恰逢如带着人过来了,零零碎碎地摆了一桌子吃食,而且今日格外纵容,上的都是云喜爱吃的。 陛下的心情果然很好! 他也不避讳,抱着小云喜就这么坐下了,道:“你猜猜,孤为何这样高兴?” 云喜刚张开嘴想说话,嘴里就被他塞了一块糕点。 云喜:“……” 他看起来还有点得意的样子! 云喜只好道:“猜不到呢,陛下。” 陛下眯着眼睛笑了,道:“等冬祭过了……孤带你去雪山玩玩。” 云喜顿时就疯了:“雪山……为什么要去雪山?再说,冬祭之后不是过年了吗?大过年的,我们为什么要……往外跑?” 陛下真心觉得过年算什么大事吗…… 云喜:当然是啊! 陛下低声道:“孤要亲征,又舍不得喜儿,所以才带喜儿去的。” 云喜:“……哦。” 第265章 陛下很高兴 忙着忙着眨眼到了冬祭那天 约莫半夜三更的时候,云喜就被叫了起来,打点着隆重的妆容,准备祭礼。 拂谣已经上了祭台。 如站在一边看着云喜梳妆,一边絮絮叨叨着祭奠的诸多事宜。 可云喜看起来,总有那么点漫不经心的…… 过了一会儿她突然道:“那两只小狐狸好像有点不对劲,最近你们看紧些,别小小年纪就……那什么了。” 如:“……” 她有一瞬间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大典之前,殿下说狐狸的事情? 但她还是道:“是,殿下。” 了整个时辰,云喜终于梳妆完成了。 镜子里的少女,还是一副没张开的样子,玄色的王袍,未免隆重了些,穿在她身上,不显得成熟,反而更透着少女的青涩。 月和就站在她身后,静静地,也不知道看了多久。 他依然穿着寝衣。显然这是男人占便宜的地方,就算是祭典这种大日子,不用一层一层地梳妆,他就可以多赖一会儿**。 不过…… 云喜小声提醒他,道:“陛下,您该更衣了。” 然后,他的手落在了云喜的肩上。 隔着衣服,但是,烫。 他有些漫不经心似的,道:“养着胎,倒比从前麻烦了些。” ……靠。 云喜瞬间满脸通红。 她的面上的胭脂此刻都像是融化了那般,显得艳色惊人。 这句轻描淡写的话,是什么意思,云喜再明白不过了。 老不修的…… 许是很喜欢云喜难得的盛装打扮,他的手在云喜肩上,用力按了一下,才离开。 云喜松了一口气,连忙站起来服侍他更衣。 也不知道什么臭毛病,非要等着她动手。 …… 冬日的祭礼,祭的是女娲上神,选的地方,自然是京都中的女娲庙。 天并没有亮,群臣却已经都已经按品级穿着妥当,立于祭坛之下等候。 突然,井相伸手摸了摸脸,皱眉道:“怎么又下雪了?” 可不是嘛,他话音刚落,那天上就飘落了一片一片晶莹的六瓣雪,而且越来越凶,不一会儿的功夫,他们头上就开始变白了。 祭台上,正在忙碌的拂谣顿时大惊失色,道:“是谁在操控风雪?!” 这里又不是凡间,节气都由太祭署掌控的。虽然失了白奴以后,太祭署的祭司们很有些力不从心,可请金乌和降雪,这么大的差别,他们怎么可能会弄错啊! 今日是冬祭,陛下特地交代过,说是女王殿下格外怕冷,所以要请金乌的啊! 顿时拂谣的手都有点抖了,她几乎是疯了那般从祭台上冲了下来,直冲向站在群臣最前面的那两个人。 井相和雪无痕。 “大大大人!” 井相:“……” 雪无痕倒是淡定些,皱皱眉,道:“莫惊,不会有事。” 拂谣都快急哭了,道:“突,突然下雪了啊!” 然而雪无痕无动于衷,只是道:“一切照旧。” 拂谣愣了愣。 猛地想起,最近井相和雪大人总是在朝会后频繁跟随陛下进入云和殿。而且今年用兵确实比往年多一些…… 到底是跟随过白奴的,她依稀猜到些什么。 抬头看看晨曦之中,雪大宰刚毅的侧脸,莫名就有了底气。 她道:“是。” …… 君王圣驾降临。 九条烛龙像是九道美丽的极光划过天际,恢弘华美,令人惊叹。 车内,云喜掀开帘子,低声道:“怎么下雪了?” 陛下淡淡瞥了一眼窗外,道:“雪妖等着作乱。” 云喜:“……” 那一瞬间她就炸了,道:“今日,不,不是冬祭吗?” 陛下偏过头想了想,突然露出了一个有些诡异的笑容。 云喜:“……” 她到底应该怎么形容那个笑容呢?好像陛下的芯子突然就换了个人,邪魅狷狂什么的…… 过了一会儿她又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陛下是战神,原就是好战的,骨子里总有些化不开的好斗因子。 那种笑容是……捕猎即将成功之时的,嗜血,兴奋,和期待。 云喜不由得哆嗦了一下。 陛下突然伸手,捏了捏她的耳珠子。 云喜仰起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他,这这这,刚才他那是什么鬼动作! 这么严肃的祭奠要开始了,是做这种小动作的时候吗! 但是很快,陛下又立刻做了更过分的事情! 他道:“耳珠子……不带妆。” 云喜:“?” 然后,他就低下头,一口咬住了她可怜的小耳朵。 “嗷嗷!!!” …… 最终云喜反应过来了。 先前陛下说过京城的风雪不寻常,是有雪妖作乱。可是后来,这件事就没下文了。 风雪停了,也没听说陛下派人诛妖。 那怎么可能!陛下嫉妖如仇,雪妖既然敢在京城作乱,怎么可能悄无声息地又走了? 还有从昨天晚上到现在……又或者该说是从几天前开始,他诡异的兴奋。 陛下的兴奋,一般人那是看不出来的。 他还是那副神情,不过平时冷冷淡淡的眸子看着她的时候却好像会发光。 然后就是,他特别喜欢没事动手动脚地作弄她…… 昨天晚上就是隔靴搔痒似的折腾了半个晚上,撩拨得她整个人都荡漾了,他却自己翻身睡了。 逼近祭台的时候竟然差点把她的耳朵咬下来! 云喜心想那得是多大衣头猎物,才能让陛下兴奋成这样? …… 祭台。 明秀的乐官奏响了第一声编钟。 在大雪之中,恢弘的乐曲奏响,带着王庭一向的肃穆,威严,又有一种祭歌的哀婉。 陛下一身玄色帝袍,头束冠冕,已半点不见刚才在车上的顽劣和轻佻。他伸手,把身量娇小的女王殿下,从后面慢慢带到身边。 “祭奠你的外祖母……你和孤站在一起。” 对了,女娲上神,是凤栖的母亲,是云喜的外祖母。 云喜深吸了一口气,跟着陛下,慢慢走上了那仿佛是烈火铺就的长廊。 一时之间,风雪之声,似乎更急了,刮得人的脸都疼了。 可这隆重的祭奠还在继续,似乎并没有人在意那猖狂的风雪! 第266章 你去杀了她 云喜被落了一头的雪,只是在这种情况下,她倒也是沉得住气的 从陛下手中接过祭奠用的璋器,云喜慢慢地独自走向祭台最高处。 女娲庙的正中心,是神树,建。 建木扎根于东海,生长于人界,直抵天庭。是唯一一株贯穿三界的神木。其青叶紫茎,玄华黄实,百仞无枝。身居三界,阴阳融贯。 皇朝建立之后,陛下下令以建木为中心,建成了女娲庙,同时封印了天界和人界的通道,命人把守,严格甄选开启的时日。 今天是冬祭,祭的是女娲上神。 女王殿下终于走到建木下,手执璋器,行三跪九拜之礼,然后以鲜血开启了风林幻影。 风林幻影是一种大型迷阵,专门用于祭祀。 云喜所在的地方就是阵眼。 那一瞬间,周身风歇雪停,天清气朗,古老的建木仿佛一瞬间又再度换发了新的生机。 云喜睁开眼,便看到了上古时期,炽热的金乌。 这是女娲留下的神识中的记忆。 云喜回过头,就看到陛下慢慢地朝她走了过来。 他和今天出门的时候不一样,不再是隆重的帝袍,而是变成了一个……赤着上身,仅以兽皮裹住腰身重点部位的模样。 云喜:“……” 陛下好像完全没有半裸奔的自觉,看她大惊小怪的样子,反而道:“不是都见过吗?” 云喜顿时老脸一红,心道这就是个老**! 恰在这时候,幻境之中,乌云以极快的速度开始推移,迅速遮住了金乌。然后眨眼的功夫,金乌不见了,气温骤降,开始狂风呼啸,雪飞扬。 云喜:“!!!!” 陛下皱了皱眉。 风林幻影遭到了侵袭……而他只是皱了皱眉而已! 皱眉的原因是,云喜在幻境之中,穿了一件雪白的小短裙。 会把她冷哭。陛下心想。 云喜倒是暂时不觉得冷,只是左看右看,拉着陛下的手道:“陛下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您看起来,倒像是早有准备的样子。” 陛下笑了笑,道:“玉娇来了。” 云喜愣了愣。 玉娇现在有了云染的心头血,实力大增是事实。可她若是敢上门来挑战陛下,那只能说她脑子有缺。 她显然不是个傻的。 毕竟曾经是王庭千年的女官,入王庭之前,她也做过这女娲庙的守祭。所以,她很清楚,一年一度,冬祭之日,建木的结界会被打开。 同时建木承载了数十万年的神力,融贯阴阳,与她如今的血统分外契合。只要在建木之心提前立阵,配合云喜与女娲上神同宗的鲜血的浸润,她便可以,在短时间内,得到建木最少一万年的力量。 不足以同陛下匹敌,但是,要达成她的目的,够了。 风雪不断呼号,是玉娇的雪妖军队在附近张牙舞爪。 陛下淡淡道:“如今她躲在建木之中,我若是进去,便会毁了建木,那么三界的通道,就会彻底断了。她当是想要躲入人间去,只不过,临走似乎是有个夙愿未了,所以舍不得走,还在这里,兴风作浪。” 云喜好奇道:“什么夙愿?” 陛下道:“你。” 云喜:“……” 陛下道:“不杀你,她不能平愤。尤其是如今你已经有了孤的孩子,她更是恨你入骨。” 这话,听着冷静到残忍。 乍一听好像没什么不对……可是细细琢磨,又令人毛骨悚然。 原来,他都是知道的。云喜心想。 知道贪嗔痴,知道爱别离,知道求不得。 他如今知道那女子大约是深爱着他,所以成魔。不过说起来的时候,口气淡淡,仿佛无丝毫情绪。 原来他并不是……不懂。 他知道那女子的目的是什么,知道她为何而放着好好的逃生之路不快些去逃,而是依然要留在这里兴风作浪。 或许玉娇觉得她做好了完全的准备,不过……在陛下看来,很蠢。 过了半晌,云喜道:“陛下,既然大家无法进入建木之内……那,怎么办呢?” 陛下低头看了她一眼,道:“你可以进去。” 云喜:“……” 陛下扶住她的肩膀,道:“进入建木,杀掉她。” 云喜怔了怔:“我……独自去?” “对。” 他道:“孤在这里等你。” 云喜皱了皱眉。 玉娇已经成魔,据说血统得天独厚,应该是十分厉害的,而且她还带来了雪妖军队。而云喜自己,实战经验不多,还……怀着身孕。 虽然如今没有明显的感觉,但她总是记挂着肚子里那个,所以不敢轻举妄动。 可是……陛下看起来,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 想了想又自嘲,按照道理来说,她这肚子如今确实也没有什么名堂,若是过分小心,倒是她自己矫情了。玉娇了解陛下的脾气,应当也是知道陛下不会毁掉建木,所以在里面等着她应战。 这怎么看都是一场恶战啊。云喜心想。 “是,陛下。” 她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召唤出神兽青角仙鹿,翻身上了鹿背。 第一次独自打bss,说起来还有点紧张啊。 回过头看了看,陛下竟已退后了一步,一副分明就是要看戏的样子。 云喜噎了噎,然后失笑,然后驱动青角鹿直奔向建木。 幻境中的建木,向云喜展开了柔和的怀抱,青角鹿往上疾奔,然后一头,撞入了结界中心。 云喜连人带鹿,消失在眼前。 陛下最后看了一眼,确认无误,然后快步走下了祭台。 井相和雪无痕带人迎了上来,道:“陛下。” 月和道:“都做好准备了?” 井相道:“陛下放心,此次必定不能叫贼子逃出去。他若是还想要那滴心头血,势必要自投罗网。” 月和淡淡道:“杀他不难,孤要活的。” “是。” 从来没有人,可以把他戏耍得团团转,还安然活到如今。 如今细细思量,云染设计废了白奴,如同断了陛下的左膀右臂。王庭千年再难养出一个那样的大祭司。无人执阵,意味着他还可以在强悍的陛下眼皮子底下逍遥很久。 这次,陛下真是憋着一口狠劲儿,无论付出什么代价,势必要那佞臣挫骨扬灰! 第267章 她的价值 刹那仿佛越光年br> 神树之内,却依然风雪呼啸。 四周白茫茫的一片,头顶上仿佛没有天空。 青角鹿不安地躁动着,云喜俯下身,轻轻抚摸它的脖子。 这时候她眼前出现了一个人。 个子小小,拿着一把伞,穿着及地大氅,风雪之中,眉眼如画。 云喜怔了怔:“小星?” 这不是之前在外面见过的那个孩子吗? 她想要上前,那孩子却先跑了过来。云喜警觉地后退了几步。 小星仰起脸,神情不再天真,那视线十分复杂…… 他解下身上的大氅递给她。 云喜惊疑不定,没有伸手去接,只道:“你,为何会在这里……云染?” 她不傻。建木的结界不是谁都进的来的,尤其是进来之后,这里好像也没发生什么剧烈的震撼。她能进来,是因为她是女娲上神的后人,以鲜血为引开启了结界。玉娇能进来,是因为她早早躲在了这里,等待着风林幻影开启的那一瞬间,她借用自身阴阳融贯的体质混了进来。 就连陛下,此时若是擅入结界,建木必毁无疑,通道也会在一瞬间封死。 唯独,如今和玉娇血脉相连的云染,或许会是一个意外。 他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然后把那件大氅放在了地上,道:“会冷啊……你最娇气了,有一点什么,都要闹很久的。我只是来给你送件衣服罢了。” 鹿蹄慢慢后退,云喜浑身紧绷,面上却反而笑了出来,道:“敬谢不敏。” 云染失笑,道:“你放心,你所见到的我,不过是我在她身上的心头血,被**控,所幻化出来的一个幻影。我本身,是进不来的。” 云喜抿唇不做声。 他垂着眼睛,道:“你听我一句劝……趁现在,走回头路罢。再往前,你会死的。” 云喜道:“玉娇……倒未必是我的对手。” 然而云染却摇摇头,道:“月和一心要杀我。只要能杀我,他是不计任何代价的……包括你和你肚子里的孩子。你以为他让你进来,真是为了让你杀玉娇?” 云喜的眸子沉了沉。 云染有些悲哀地望着她…… 其实这世上谁会在乎她呢? 包括他自己,如今拼了命,用心头血幻化出幻影,站在这里…… 他其实也是不在乎她的。 “月和不过是要你拖住风雪,保住神树。这里面的情形,他必定估算过。星玥最精锐的妖军都被玉娇抽调,那不是你的魔军可以应付的。何况你现在怀胎在身。” 他顿了顿,道:“若你非要去,不要逞强斗勇,拖延时间,等着月和来救你吧。” 青鹿身上的少女微微垂下眸子,雪染了她的长睫,带着毛茸茸的湿润感。 半晌,她哑声道:“我能退到哪里去呢?” 当初她不断请征,陛下要她后退,她就只能退下来。 如今,陛下要她前进。一回首,也是无路可退。 爱又如何,眼前的玉娇是她的警示。 不要反抗,唯有顺遂。 他底线以内,她可以稍稍放纵。 如今他恨云染入骨,若是她还龟缩在后,想必他会非常失望吧? 原来她竟是一直都明白的。 低头看了一眼云染,她笑道:“我走了。” 话音刚落,风雪陡然变得更加急促。 不远处,规整的雪妖军队,踏着巨大的雪潮,声势浩瀚如山崩而来。 云喜顾不得再看别人,青角鹿猛地升上高空。 黑甲魔军仿佛凭空出现那般,在雪地中狂奔! 天空之中苍龙乱舞,咆哮着扑向地上的那支白茫茫仿佛看不到尽头的军队! 两方冲撞,掀起巨大的雪崩一般的雪潮滚动。 到了这个时候,云喜倒不觉得冷了。 云染既然亲自来提醒,那必定,这里除了雪妖,还是有什么要命的东西。 她隐匿于龙群之后,紧紧盯着对面雪军的后方。 突然,有什么庞然大物,在那厚厚的雪层之下呼啸而出! “咤!!!” 惊天动地的吼叫声传来,龙群纷纷颤抖不已。 “咤!!!” 又一声吼声传来,云喜只觉得那声音难听得要命,仿佛叫春的猫扯开了嗓子撕心裂肺地哭嚎,又像是哪里来的巨大鬼婴,正在鬼狐狼嚎! 最要命的是,随着那怪物的怒吼,漫天的风雪仿佛疯了那般席卷,呼啸盘旋,连同地上的积雪,也都厚厚地立如墙,仿佛引发了一场巨大的冰雪海啸! 魔军眨眼就被掩埋。 云喜被那狂乱的风雪几乎刮伤了脸颊,青角鹿更是撕心裂肺地悲鸣。 真糟……应该把烛龙带上的! 她以极快的速度稳定住心神,伸展出双翼,在那狂乱的风雪中寻到了暴风的轨迹,飞立于风雪的缝隙之中。 然后,那巨兽才渐渐,露出端倪。 原来它是一条,人面豺身,背负双翼的怪物。它从雪地下而出,走路的姿势十分奇怪,仿佛像条蛇一样,在地上盘旋蠕动。 云喜看过《百兽志》,认出这是一种上古时期才有的妖物,名叫化蛇。 又是个混血儿,是当年烛龙最鼎盛时期和妖族生的后代,因为张口啼叫便能带来滔天水患,被视为不祥之物,因此怨气很深。 那化蛇背上,立着个聘婷的红发女子。远远一看,云喜几乎认不出那就是玉娇。 似乎是想让她把自己看得清楚一些…… 风雪渐渐停了。 玉娇身前立着毫发未损,整齐的雪妖军。 而云喜脚下的魔军,已经七零八落,空中的龙群,也已经一蹶不振。 玉娇咬牙切齿地道:“你也有今天!” 云喜看了看脚下,道:“我以为我们没有多大的仇,不值得你这样冒险来刺我。” 玉娇笑了,笑得分外开心又分外狰狞,她道:“我只是想试试看……试试看在他心里,是你重要,还是建木重要!没想到啊,肚子里带了种了,竟然还是这么不值钱!” 云喜慢慢摸索过脖间,那化蛇突然猛地后退了好几步! 玉娇惊了惊。 云喜淡淡道:“得到答案了,那么,你可以去死了吗?” 第268章 你身后有怪物 化蛇当年被驱逐到海中生活,是水兽。:3.し 越是上古时期的老怪物,曾经生活在海域之王鲛人族的制下……便越是,畏惧纯血鲛人的威压。 云喜脖子上的,是珍珠留给她的妖髓。 似乎感应到化蛇的气息,它此刻正在绽放着柔和光芒。 云喜看着步步后退的化蛇背上,那明显有些惊慌的玉娇,冷笑,道:“千算万算,漏算了这么一着吧?” 化蛇被震慑不敢动弹,很快,刚才被埋在雪下的魔军,如春笋一般冒了出来。 玉娇冷冷道:“莫以为我就杀不得你了。” 靠鲛人一颗妖髓能震慑化蛇多久?云喜未免太天真。 然而下一瞬,云喜突然从臂纹中抽出惊天戟,仿佛不畏死那般,从高空俯冲冲向了玉娇。 化蛇当年因为吼叫声搅乱水域而被鲛人王不知道削了几次,留下了巨大的心理阴影,此时竟是叫都叫不出来! 见那纯血鲛人的威亚俯冲而来,一时之间这智商低下的凶兽只以为是鲛人王现世,顿时吓得蹄子乱抖,很快把玉娇给甩了下去,转身逃走了。 玉娇狼狈地在雪里滚了一下,看着那化蛇的背影,只觉得心中暗恨! 先前路经东海,意外收复了此凶兽,还以为是捡了天大的便宜,没想到这竟就掉链子了! 想想也是,若真是又聪明又厉害的凶兽,又怎么会轻易被她收服? 千算万算,算不到云喜竟然手握鲛人珠! 只不过…… 玉娇冷笑了一声,望着那不怕死俯冲过来的人,心道,肉搏也好啊,亲自动手去杀,才是最痛快的! 很快云喜威压逼至,玉娇火红色的身影眨眼的功夫窜上长空,云喜果然追了上去。 惊天戟的威压和玉娇灵活的长鞭刹那间缠斗到一处。 而她们脚下,魔军重整旗鼓,呼喊着和雪妖军混战! …… 风林幻影。 因风雪已被拖住,此时幻阵之内,重新回归了晴朗。 随着时间一点一点过去,陛下的眉头越皱越深。 直到,乌云渐渐重新遮过头顶上的金乌。 上古风雪女妖,星玥,慢慢降临在他面前。 她不靠近,只行了一个礼。 月和眯着眼睛看着她:“幻境之中,云染也不敢出头吗?” 星玥抬起头,道:“主君好好地在冰极殿下,诸神之墓中,又怎么会在此?” 月和露出了笑容。 那一瞬间星玥发现他猛地到了自己面前。 然后她胸口一窒。 甚至来不及感觉到疼痛。 星玥惊讶地低下头…… 就看见那只穿膛而过的手,慢慢地,从她胸口里,取出了一颗火红的,还在跳动的心脏。 星玥跌坐在地上,捂住心口的漏洞,汗如浆下。 原来,是她逞强了。 独自面对战神……就是这个下场。 陛下居高临下,托着那心脏,冷冷地看着她,道:“孤可以留你一条命。告诉孤,云染在哪儿呢?” 星玥本不该出现在此的。 风雪女妖最厉害的是术法,往往应该是连面都没露就取了人命…… 可是她一旦露面,反而就没有优势了。若是不能在妖力衰竭之前拿回心脏,她今天就要把命给送在这儿了。 陛下先前清算出,云染留在外间的那一缕元神必定已经十分虚弱,务必要拿回那滴心头血才能保住元神不散。 他暗暗躲在这建木附近。 原以为只要拖住风雪,王庭的士兵势必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把他找出来。 其实时间过去不算久……到现在还没找到。只不过,陛下有些心急了。 正是有些阴郁的时候,哪里知道,这星玥竟是跟天借了胆子,刚现身在他面前了。 “你把心还给她吧。” 突然,一个稚童的声音传来。 星玥震惊地回过头,不可置信地看着站在那里的那个小小的人影:“主君!” 显然,云染藏不住了。 陛下上下看了他一眼,似乎也有些惊愕,他如今变成了这个样子。 更惊讶的是,一直龟缩,躲避的云染,竟然有那么大的胆子,敢出来直面他了。 陛下冷笑了一声,把手里的心脏丢到了地上,星玥连忙去捡了起来。 云染垂了垂长睫,道:“你一向自负,可曾想过,自己会有失算的一天?” 他抬起了眼睛,道:“白奴走了,你便聋了吗?难道就没有感觉到,近日京都,有些不寻常?” 他猛地看向月和身后的建木。 …… 建木之内,魔军和雪妖军厮杀不下,堪堪还算能打个平手。 云喜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 手中的惊天戟终于被玉娇一鞭抽下了地,她因为体力不支,手也抖得厉害。 那玩意儿就算再强大,可的确不是适合她用的兵器啊! 玉娇冷笑着,下一鞭子就直冲着她的面门过来了! 云喜连忙振翅避开,玉娇自然穷追不舍! 鞭子直抽进骨翼,把云喜整个卷了过去直在半空中后退了好几步! 云喜奋力扇动着骨翼,反力把玉娇给扯住了。 她的体力已经到了极限,脸上手上,也已经有了不少伤痕。可是此刻她就狞笑着看着玉娇,道:“玉娇,你身后有怪物。” 玉娇懒得理她。 正想说些什么,突然就觉得耳后风声一紧。 云喜立刻毫不犹豫地断了一条骨翼上的骨头,一边流着眼泪想,真尼玛疼啊,一边头也不回地逃走了。 只见不知道哪里伸出来一张巨口,把连神都没有回过来的玉娇,一口,给吞了下去。 卧槽哪里来的大怪兽!!! 云喜疯了似的挥舞着受伤的翅膀往前奔去。 只听耳后传来几声低沉的笑声,听起来倒不像是狰狞的怪物……反倒像是个,年轻的男子。 那强大的气流仿佛不紧不慢地跟在耳边…… 云喜顿时觉得头皮发麻…… 它在逗她。 先前以为会死在玉娇手里,可这,凭空出现的,拥有低淳嗓音的怪物,一口把玉娇,给吞掉了…… 下一瞬,建木之内地动山摇! 有人打开了结界,而且力量惊人的强大! 云喜只觉眨眼之间身后那呼吸声就远去了…… 它逃了。她心想。 第269章 心中的困惑 云喜冲撞出结界的时候满身都是血,向前冲了几步,就双膝一软跪倒在了地上。。 一抬头,就看到小星站在她面前…… 不,是云染! 曾经假扮成他母亲的风雪女妖星玥,此刻笼着袖子,干净地站在他身后。 那一瞬间云喜只觉得心肺巨寒。 甚至有人从后面想把她扶起来的时候,她一时激动之下回头就给了那人一爪子。 “喜儿,喜儿,云喜!” “放开我放开我!” 直到那人用力把她提了起来,云喜才渐渐恢复了清明。 “陛下……”她道,“玉娇死了。” 月和神色有些复杂地看着她,道:“恩,孤知道了。” 风林幻影的效力渐渐消失。 眨眼之间他们回到了祭台。 井相带着人冲了上来,虎视眈眈地围住了云染和星玥。 “带下去!”井相高声道。 终于抓住了云染这个分身,可是大家却不能如释重负。 云染倒是很冷静,回过头深深地看了云喜一眼。然后星玥俯身把他抱了起来,从容地跟着那些人下了祭台。 而此刻,云喜虽然身着王袍,却依然觉得冷到了骨子里。再加上,身上还有那么多货真价实的伤口…… 她一直在想,玉娇到底是谁杀的? 月和俯身把她抱了起来,低声道:“是云染于墓中唤醒了古神。” 云喜一怔。 “……不知道是谁。”他道。 此刻他们捉住的这个云染不过是一缕元神。但是和陛下当年分身不同的是,云染的元神是高度合一,可以互相感知的,参与决策的。 毕竟他们都活着。 云喜大概明白了陛下的意思。可是她有些不明白,云染亲自冒险来报信,可是他又唤醒了那个怪物,又的的确确,是来杀云喜冲撞出结界的时候满身都是血,向前冲了几步,就双膝一软跪倒在了地上。 一抬头,就看到小星站在她面前…… 不,是云染! 曾经假扮成他母亲的风雪女妖星玥,此刻笼着袖子,干净地站在他身后。 那一瞬间云喜只觉得心肺巨寒。 甚至有人从后面想把她扶起来的时候,她一时激动之下回头就给了那人一爪子。 “喜儿,喜儿,云喜!” “放开我放开我!” 直到那人用力把她提了起来,云喜才渐渐恢复了清明。 “陛下……”她道,“玉娇死了。” 月和神色有些复杂地看着她,道:“恩,孤知道了。” 风林幻影的效力渐渐消失。 眨眼之间他们回到了祭台。 井相带着人冲了上来,虎视眈眈地围住了云染和星玥。 “带下去!”井相高声道。 终于抓住了云染这个分身,可是大家却不能如释重负。 云染倒是很冷静,回过头深深地看了云喜一眼。然后星玥俯身把他抱了起来,从容地跟着那些人下了祭台。 而此刻,云喜虽然身着王袍,却依然觉得冷到了骨子里。再加上,身上还有那么多货真价实的伤口…… 她一直在想,玉娇到底是谁杀的? 月和俯身把她抱了起来,低声道:“是云染于墓中唤醒了古神。” 云喜一怔。 “……不知道是谁。”他道。 此刻他们捉住的这个云染不过是一缕元神。但是和陛下当年分身不同的是,云染的元神是高度合一,可以互相感知的,参与决策的。 毕竟他们都活着。 云喜大概明白了陛下的意思。可是她有些不明白,云染亲自冒险来报信,可是他又唤醒了那个怪物,又的的确确,是来杀她的。 但这毕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她身上疼得厉害,尤其是断了一根骨头,此时也懒得想那些事情。 月和抱了她回正阳宫。 脱下王袍,才看见身上那些血倒不完全是她的。连同骨头一起,很快就治好了。她很快又光溜溜的一条,仿佛压根没有受过伤似的。 月和垂下眸子看了她一会儿。 明明已经治好了伤,可她倒是蔫蔫的,仿佛还是回不过神来。 过了一会儿,她才道:“陛下,建木还好吗?” 陛下道:“建木受到一点损伤……但大体上无恙。” “哦。” 那就好了,她心想。 又过了一会儿,她才仰起脸,道:“陛下不去大狱吗?” 终于抓到了云染,那是多么振奋人心的一件事啊,陛下为什么一直待在这里呢? 闻言,他沉默了半晌,才道:“云染对你说了什么?” 云喜不禁缩了缩。 这个小小的动作并没有瞒过陛下。 他很快就道:“云染很擅长蛊惑人心……你自己要懂得分辨。” 云喜愣了愣。如今细细回味那些事…… 的确啊,云染不是会做无用之事的人。 可是,心里头到底不是滋味呢。 她嗫嗫了半晌,才道:“陛下,我心中困惑,可以问您吗?” 他终于松了口气,伸手轻抚她的小脑袋,道:“自然,可以。” 虽然觉得可耻,可是云喜必须得承认,无论是云染,还是玉娇,他们的话,对她产生了不小的刺激。 何况陛下也的确也做成那样…… “仿佛陛下为了保住建木,连我和孩子也不要了似的……”她轻声,抱怨似的道。 闻言,月和微微皱眉,最终低声道:“孤一直,守在建木结界外。” 云喜怔住。 “建木是女娲上神所植,是如今沟通天地的唯一宝物,自然珍贵。若非必要,孤的确不想它受到损伤。可你若真有危险,孤也不吝毁一建木。” 他很难得的,仔仔细细地,耐心地解释给她听。 原以为他会骂她没出息什么的…… 他不得不承认他这方面的缺陷,白奴不在,他某些方面的确是觉得束手束脚,敏锐度也不够。 所以这个计划是有瑕疵的。 但可以保证的是,若是他真的感应到云喜有危险,必定会掀开建木去救。 就像最后那个瞬间,其实就是他留在云喜元神深处的神识受到了剧烈的冲撞,裂骨的疼痛仿佛感同身受,令她恐惧的杀机仿佛就在他耳边。 因此他才以蛮力掀开结界,震慑住那怪物,把云喜救了出来。 有他这句话,云喜心满意足。 第270章 要用就用最好的 听了如的话,陛下觉得有些啼笑皆非,只是不说好,也不说不好。 只是漫不经心地道:“醒了?吃过了吗?” 如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她道:“回陛下的话,殿下醒了已经有一会儿了,只是胃口不太好,吃了两口就放下了。然后就钻进了小纱橱,说是有什么卷宗还没批完。” 月和皱了皱眉,道:“随她去吧。见缝插针,再喂一顿。” 如:“……” 最终她满脸好像做梦醒不过来似的表情,走了。 然后,陛下的视线,慢慢落在了青奴身上,道:“还受得住吗?” 青奴抿了抿干裂的唇……抬起头,道:“可以,陛下。” 他的意思是,他还可以再洗几次! 可是他的样子实在是吓人,基本上已经和个骷髅头没什么区别了。而且刚才洗过一次,就见他汗如浆下,仿佛随时会断气了那般…… 月和沉默了一会儿,道:“改日再说吧。” 说着他就站了起来。 “陛下!” 只听咔擦一声,那骷髅人似的青奴,在他身后跪在了地上。 月和的脚步一顿。 青奴急急道:“陛下既然抓了云染,何不把臣,也关过去?” 月和皱眉,过了一会儿才道:“你不是他的对手。” 青奴道:“云染必定也这样想。他一直觉得罪臣,愚笨冲动,最好拿捏。” 有时候轻敌也能要人的命。 青奴又道:“横竖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 的确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 其实陛下不惧云染在墓中作怪,他就算把整个墓地倾倒出来,陛下自信也能应付得来。只是云染其人,心思极深。都已经被逼到这份上了,没想到还能反咬一口。 这个人的存在,把陛下磨得,也是没了脾气。 …… 京都城外小树林。 今夜无月,伸手不见五指。 漆黑的小树林中,风声微微作响,动作极轻。 却是一庞然大物,在林中举重若轻那般轻轻掠过。 黑暗之中看不清它的身形,只隐约看到它头顶上有峥嵘的角。 它落于地上,突然从口中,“呸”的一声,吐出个什么东西来。 那东西在地上滚了两下,原来是个人。 玉娇。 她此时迷迷糊糊,几乎没了意识。 只隐约清醒过来,觉得自己一身恶心的粘液…… 若是当时,顺着建木逃走就好了。她心想。 耳边突然传来一声轻笑,她猛地回过神,瞬间,便觉得背上,麻麻地出了一身冷汗。 然后身体里顿时如同剜心一般的疼。 “不,不要拿走……求你……” 她几乎是在惨叫! 然而她现在连惨叫都没有力气了,发出的不过是一点点嘶哑的呢喃。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一瞬间,云染的心头血,被剥离开她的元神。 从此她回归平庸。美貌,力量,通通都要归还。 “拿了东西……却不听话,这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 黑暗之中,一声有些讥诮的轻笑响起。 玉娇彻底昏死了过去。 …… 正阳宫。 听说了青奴的事,云喜若有所思。 陛下在妥协。 皇朝天律严苛,青奴这样的,就算留了一条命,也绝对没有这么快起用的可能。 不过青奴的运气倒是不错,恰恰碰到陛下手上用人不顺遂的时候。 等待他的,会是一场比洗髓更可怕的……可能是浴火重生,也可能灰飞烟灭。 云喜轻轻叹气。 其实陛下对他仅有的君臣之谊也已经消磨殆尽,冷酷的君王其实并不在意他是否有能力在这个任务中活着回来。 但是这条路纵然艰辛……也需得靠他自己去爬。 毕竟,白奴已经不在了。 凌晨月和才归,轻轻拉开被子刚上了**,她就翻了个身滚进了他怀里。 月和有些惊讶:“还没睡?” 云喜道:“等陛下呢。” 月和失笑,道:“你有这么好心?在想什么,想得睡不着?” 云喜老老实实地道:“在想和玉娇那一仗。我差点就死了。” 成魔之后的玉娇分外暴戾,云喜和她其实是实力悬殊的。这些日子也不知道她到底在外面杀了多少人,血气重得比大妖物也差不多了。 分析这场实战,云喜觉得自己这边,缺陷很多。 她道:“陛下,我想要个趁手的兵器。” 惊天戟固然强大,她使着却只能发挥其作用的百分之一不到。而且那负重对于云喜来说是一种消耗……战至后期,她连兵器都握不住了。 闻言,月和道:“你便是……想这个想到睡不着?” “恩……可以吗?” 当然是可以的。 不过……要找什么样的神兵,才配得上她? 他细细想了很久,才道:“恐怕得亲自上一趟青丘。” 云喜有些惊讶:“这个时候上青丘?” 按理来说陛下应该很忙啊。 “不过去两日的功夫,孤只带着你去,耽误不了是什么。”他道。 “去……找兵器?” 陛下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道:“嗯。” 云喜:“……” 其实她只是想申请一个趁手的兵器,翻翻宝库,其实还是有一些比较合适的。譬如那个凤头刺啊什么的…… 值当特地跑一趟青丘吗? 然而陛下行伍出身,寻找兵器那是一件非常慎重的事情。要用就用最好的,不然不如去厨房捡一根烧火棍。 打定了主意,他低声道:“睡罢。下午就要出发,你起身后收拾一下。” 云喜:“……” 她想说陛下咱们其实可以不用这么捉急…… 但是他很快就睡着了。云喜只好又把话给咽了下去。 陛下说到做到,而且是个效率派,第二天早上马上就把外间的事情交代了。 云喜只好也迅速跟上了他的节奏,拖着刚打完架还睡眠不足的身子,稍微整理了一下。 嗯……其实也没有什么好整理的。 然而就在云喜托着腮帮子等陛下来的时候,先等到了柳乔。 “殿下!殿下!我们在街上发现了一个疯婆子!” 云喜:“??” 什么疯婆子,让柳乔差点把脸都笑歪了?! 第271章 这不是仁慈 因为近日京都戒严,连带着郊区都经常有神族士兵盘查巡逻。 然后,就有人在京都城郊区,发现了一个一身妖气的女人。 有妖气?那自然是要带回来盘查的。 说是看起来像个神族,而且有些神志不清,带到官府盘查之后发现是个神族,放走了以后就赤着脚在街上乱走,引来围观的人无数…… 柳乔笑道:“我倒是看出来了她是装疯,只不过想让她在街上多走一会儿,让更多人看看她的臭德行……哎,您是不知道,浑浑噩噩的,冻得脸颊都是青的,还有不少孩子拿石头扔她,可笑极了。” 那是失去了心头血的玉娇…… 云喜有些惊愕,其实她倒是没想到这女人还活着。 而且还失去了心头血。 “她往王庭的方向来。”柳乔道。 云喜皱了皱眉。 柳乔又道:“殿下,您也去看看热闹吧。可好看了!” 云喜被他逗笑了,道:“倒是……确实要去看看的。” 她很奇怪,玉娇为什么要往王庭的方向来?总不会是还心存侥幸,那未免就太蠢了些。 于是云喜立刻把要带她出门找兵器的陛下给丢到了一边,兴冲冲地跟着柳乔出去了。 …… 王庭外的大道。 此时的玉娇,终于走到了一个没有人来来往往的地方。 再也没有小孩会往她身上扔东西了。若是有,那也是落单的,她会马上把那孩子杀掉。 巍峨王庭就在眼前,最高处仿佛高耸入云端的,建筑面延绵起伏,在金乌的光辉下,承载了皇朝万年的荣耀。 玉娇记得自己是怎么进入王庭的。 也记得,自己是怎么,从王庭走出来的。 只是这些事情,都仿佛是上辈子的事了。 她原以为她已经和过去的自己彻底告别……哪里知道,**之间,又被打回原形? 玉娇冷笑,心道,纵是要灰飞烟灭,她也绝对,会拉上一个垫背的。 …… 王庭至高点。 这座塔叫封神塔,高高地杵着,据说近千年来一直都锁着,因为靠近大梦泽也没人靠近。 从这里往上看,还能看到悬挂在头顶那金乌傲娇的爪子。 云喜一边剥着小坚果,一边道:“你倒是会窜。” 柳乔站在她身后,一直在张望。 这时候就见他兴奋地道:“殿下快看,她来了!” 云喜往下看,果然看到王庭之外,有个人踉踉跄跄地走近,很快引起了士兵们的注意,被当场拿下了。 她似乎还挣扎了一下,但是很快就被人敲击后脑勺,然后跪在了地上。 临着被绑起来之前,她抬头,往这个方向看了看。 隔着那么远……云喜似乎也能感觉到她那复杂的视线。 柳乔笑道:“真想不通……还回来干什么。不过她这个人脑子一向不好使,当初就可以顺着建木逃走了,非要留下来找死。” 云喜看了半天,道:“果真把心头血给丢了……” 是谁取走的?那只怪兽? 她倒是若有所思。 玉娇现在是走投无路了,失去了心头血以后她又变回了从前那个玉娇,而且还会因为承受过妖血,变得比从前更弱…… 快速衰老,衰弱,这些问题都摆在她面前。 现在她被王庭通缉,能逃过去的可能性,为零。 所以呢,她就主动回来了。 云喜分析着她的心理,喃喃道:“她大概是想要找人陪葬。” 柳乔惊讶道:“莫非她还以为自己有这个本事对殿下您不利?” 云喜摇摇头,道:“应该是云染。” 柳乔一怔。 事实上云喜想得没错。玉娇是个很极端的人,到了这份上,她大约只想快点死去,进鬼拷炉她也是不怕的。 但是就这么一败涂地,她又不甘心。 那么现在,她能拉下水的是谁呢? 当然是云染。 那个给了诱骗她入了魔,给了她心头血,却又轻易收回的混蛋! …… 云喜道:“柳乔,你亲自跑一趟大狱,吩咐他们,我和陛下马上要出门。这个犯人,先不动。叫祭司看着,不许她自裁。刑讯呢,慢慢拷问。反正只要她不死,我们不急。” 柳乔愣了愣,道:“为何不直接丢进鬼拷炉?” 也就是对着云喜,他才敢多问一句。或许从他的内心深处,倒是没有把云喜当成什么严苛的主子的。 所以他就觉得想不通了。 那玉娇不但叛了王庭,而且还做了不少人神共愤的事情……这样的人,有什么值得王庭在为她浪费时间? 云喜只是似笑非笑,道:“你去就是了。” 柳乔愣了愣。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女王殿下这个神情,怪怪的。 好像,等着使坏! …… 大狱。 接到了女王殿下的指令,官员都有些惊讶,这个玉娇,犯了这么大的事,运气未免也太好了吧? 要知道现在的女王殿下不比当初,一手把控着殿下司和太祭署,等于是把控着整个王庭的内务,和半个皇朝的文政。 虽然这种仁慈不是皇朝的传统……但因为是女王殿下提出来的,下面多少还是必须,顾虑一些。 只是不知道女王殿下和这个玉娇,到底是有什么交情? 面对一脸狐疑的官员,柳乔只好尽量解释,道:“也是她运气好,或许是殿下挂念当初到底做过贴身女官,所以仁慈些……” 话音未落。 只听那身后的监牢,那个“运气好”的玉娇,听见这个消息之后却是满脸惊恐,几乎立刻就撕心裂肺地闹腾了起来! “什么……不行!我等不了!我等不了!快让我去死!让我去死!” 柳乔:“……” 官员:“……” 她几乎是绝望地怒吼咆哮,冲过去用头撞击栅栏,被数个女狱吏一起按住在地上,又试图自爆内丹! 柳乔连忙道:“祭司!快过去看着她!” 刚刚随着柳乔到大狱的祭司连忙冲上去,蹲在地上点了点玉娇的额头。自爆之力被生生咽了回去,其痛如五内俱焚。 “噗”,玉娇喷了一地的血。 不…… 她心想。 不要让她等…… 等着,衰老,枯萎……寂静无声,像一只臭虫那般…… 为什么不让她痛痛快快地拉上垫背的去死! 第272章 血统最好 云喜紧赶慢赶回到正阳宫,一看陛下果然已经等着了。 抓到玉娇不算小事,下面的人自然会报给他。 云喜估摸着,他应该知道她去干什么了的,而且应该是许可的。 所以她的心态很轻松,环住陛下的胳膊,笑道:“陛下,走吧。” 月和也的确没有跟她计较的意思。 只是眉头略颦,似乎到底还是有些不顺心。 伸手召唤来烛龙,他把她拉上了龙背。 此时已是夕阳时分了。 陛下不喜用鞍,好在烛龙背上很宽敞,云喜盘腿坐在他身前,因为速度太快而身子往后歪,正好陷进他怀抱里。 这个姿势倒是正好! 她道:“陛下,我在建木之中见到了化蛇。” “嗯。” “陛下,为什么化蛇和烛龙长得一点都不像?气质也差好多。对了,咱们这几条烛龙是纯血吗?我怎么觉得好像也不是太威风?” “……化蛇其实杂了好几代血统。宫里那几条也不是纯血。纯血烛龙只有一条,是创世神之一,已经故去了。” “哦……那传说中的那条创世神烛龙,就是那条睁眼为昼,瞌目为夜的那条吗?” “是那条。” “那陛下见过吗?” “见过。” “那摸过吗?它脾气好吗?” 陛下郑重地回忆了一下当时的情景…… 他道:“它给孤下了战帖,打输了以后它就回浴日渊去哭了三天三夜,大约是觉得它自己该和女娲上神平级,竟然输给后辈,十分丢人。” 云喜:“……” 陛下又道:“说脾气,烛龙的脾气是十分暴戾的,并不好相处。混血后代倒是可些。” 云喜:“……” 陛下道:“怎么?” 云喜的嘴角抽了抽,道:“没什么。” 过了一会儿她又道:“陛下,我和您生的,算混血还是……怎么的?” 她和月和都是纯血神族。但是因为云喜的母亲凤栖,身负一半腾蛇血统,所以云喜生下来的孩子,会有大概……八分之一的腾蛇族血统。 其实都是神族,也说不上什么混血不混血的。就是不知道陛下最初的期望是什么? 他会想要一个纯血女娲族的孩子吗? 面对这个问题,陛下惊讶道:“为何算混血?你的血统,最好了。” “那喜儿的血统要是不好,陛下要吗?” 没过脑子的,这个问题冒了出来。 问出来之后觉得有些后悔尴尬,但反正都问了嘛…… 她看了月和一会儿。 陛下的表情,显得有那么点痛苦。 这个问题真的好蠢…… 最后他道:“应该不会要。” 云喜倒也不失望,反正早就预料到了。 她嬉笑,道:“开个玩笑,陛下不要皱眉啦。其实若不是因为血统特殊,陛下指定连看都不会看见我呢,哪里还有现在?我不是钻那个牛角尖,真的只是开个玩笑。” 闻言月和倒是微微松了口气。 若是换做从前,有什么的,实话实说也就是了,他也没觉得多为难。 可是现在隐隐开了窍,这个问题让他有那么点警觉。 好在喜儿是个明白事理的,他心想。 烛龙飞了一天**,抵达青丘。 期间,云喜尝试了什么叫做真正的,在风里吃,在风里睡。 她看着白昼怎么变成黑暗。她看着寒冬怎样变成酷暑。 一切,不过是瞬息之间。 竟有一种,一眼万年,沧海桑田之感。 而这种时候,虽然身边有人,她竟也是觉得孑然一身的。 陛下便是这样走过这漫长的岁月。她心想。 难怪,心都变得荒芜了。 …… 青丘依然果叶繁茂,正是当要行乐的酷暑。 绥绥是早就得到了消息他们要过来,考虑到小喜儿怕热,特地寻了个水涧行宫给她住。 云喜抵达的时候,未落地已经听到水声潺潺,在这种酷暑之中格外讨喜。 身下有个人在向她挥手。 “狐狸爹爹!” 月和伸手一抓……没抓住。 云喜直接从烛龙背上跳了下去,竟也不伸翅膀,直扑扑地往绥绥那里去。 绥绥当然能轻巧地把她接住,抱着还转了个圈儿,顿时水涧旁响起了她银铃般的笑声。 月和面无表情地,落了地。 绥绥倒还和从前一眼,衣裳单薄,大耳朵大尾巴,俊美邪魅,还很萌! 他溺云喜,只觉得怎么看都像朵花,落地之后就把她一顿猛夸:“胆子真大!不愧是凤栖生的姑娘!跳得真准!不偏不移就到了狐狸爹爹这里!” 云喜:“嘿嘿嘿……” 她道:“狐狸爹爹越长越英俊了。这宫殿好凉快啊,青丘还有这样的好地方啊?不早些说,当时可是要把我热死了。” 绥绥道:“只看有不有心。知道你要来,爹爹特地让人找出来的。不然热得像上次那样,狐狸爹爹要心疼死了!” 云喜立刻道:“果然是狐狸爹爹最好!” 不远处被忽略的月和:“……” 终于,绥绥注意到了他,倒也还算客气,道:“这趟来,有何贵干?” 开始说正经事了。 云喜连忙但识相地一溜烟回到了陛下身边。 陛下啼笑皆非地看了她一眼,才道:“来为她寻凤骨刺。” 云喜愣了愣。 纯种凤不但在如今,便是上古,也是稀罕的东西…… 之前在宝库名单上看到的那个“凤头刺”,是云喜属意的。但实际上,其原料绝不可能是什么真正有血统的凤……她指的是陛下能看得上的那种。 “凤骨刺”听起来,和她看上的那个,只差一个字,但是从陛下嘴里说出来,应该会很不相同才对。 绥绥肃容,然后低下头,对云喜道:“那是你母亲的兵器,是她亲自冶炼的。” 云喜:“……” 凤栖的兵器。 那的确应该是,最适合云喜的兵器。 绥绥道:“今天怕是来不及了,赶明儿吧,我给你们信。叫人给你们安置好了行宫,赶了半天路,还是先休息休息。” 说着,就伸手,捏了捏云喜的小脸蛋。 月和:“……” 偏偏绥绥捏了还不撒手,一边露出肉麻得到表情,道:“呜呜,看我们小喜累得,脸脸都瘦了。狐狸爹爹给你找几个狐女伺候伺候你……” 云喜:“???” 月和:“……” 第273章 狐狸爹爹嫌弃陛下 找几个狐女来服侍服侍? 云喜觉得这话听着怎么怪怪的? 确定是对她说的?不是对陛下说的? 可是云喜觉得绥绥不至于砸了她的场子。& 然而……她低估了她这位养父对“养女婿”,看不顺眼的程度。 很快云喜被妖娆的狐女请入内室,靡靡丝竹响起。见识过青丘祝歌,再听到这种令人脸红心跳的调子,云喜倒也不奇怪。只是觉得,狐狸爹爹为何要请她听这种调子? 娇媚的舞姬就在她面前热情地起舞,她很快就有点昏了头,连怎么被人推到了小榻上,解了衣裳,也不知道了。 等反应过来,一回过头,就看到绥绥早已经退了出去,屋内只余一个陛下,坐在案前,黑着脸看着她。 云喜惊了惊,连忙要起身,却被狐女又推了回去。 那女子声若乳莺,娇媚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她在云喜耳边轻声道:“殿下莫惊,不过是解解乏罢了。” 解解乏…… 云喜的内心在咆哮啊!这种大阵仗,固然令人心猿意马,可岂是她能消受的?! 偏生陛下真是好淡定啊,就这么坐在一旁,脸不红心不跳……脸是黑的! 绥绥这是在故意刺激陛下啊! 这就是传说中女婿的“上门气”,“下马威”?! 云喜只好含泪地趴着享受了。 那光如凝脂,玲珑分明的背脊,被洒上细腻地花露,狐族女子特有的手法,开始在她背上揉移。 陛下不淡定了…… 先前那狐女几乎要赤身上阵,倒也不曾这般…… 只是同样是女子肉身,不知道为何独独看她的就不一样…… 她生得小,狐女倒是丰腴,陛下就觉得狐女胖。若是比她高,陛下就觉得像根杆子。若是比她矮,那陛下就觉得那是个矮冬瓜…… 眼前衣香鬓影,她的身躯在**帏之内若影若现…… 陛下忍不住就开始反省,自己从前是否囫囵吞枣,竟不曾细细览过小喜儿的甜美? 这个念头,委实动得不合时宜。 一瞬间,力,大打折扣。 乐曲突然变得激昂,宛如美人就在耳旁…… 那些狐女一见,这位陛下竟就这样乱了定力,顿时都如同见鸡蛋裂了缝,舞姿愈发奔放大胆。 偏偏了**帏之内小喜儿爆发出一声娇吟。 陛下的呼吸,一下就重了。 云喜哪里知道陛下如今是什么处境?她只觉得羞愤欲死,这狐女手法独特,竟让她不自觉地就叫出了声…… 待要爬起来,浑身却又软绵绵地没什么力气,被人轻轻地按回了褥子上。 “殿下,莫急啊……” 那几个狐女轻笑着,手法依然流畅,把她浑身上下都招呼了一遍。 讲真…… 若不是因为知道这是绥绥给陛下的下马威…… 真尼玛太爽! 这简直就是传说中的声色犬马啊! 云喜都忍不住想入非非……贵为女王,这种档次的**才配得上她啊! 没错,到了后来,她就无情地把陛下给,忘了…… 以至于等到结束的时候,憋了一肚子邪火的陛下,面无表情地扛完了全程,然后就出去吹冷风了。 等到云喜反应过来,终于挣扎着从纸醉金迷中清醒过来,追出去的时候,就远远地看到他正和绥绥站在一处说话。 两人之间……颇有些剑拔**张。 云喜惊了惊。 吵起来了? 绥绥一丁点儿都不怕他,可也确实,知道自己不是他的对手。 云喜徘徊了半晌,不敢上前,又不敢不上前。 不敢去是怕被陛下的怒气波及……毕竟她刚才享受得忘我,完全把难堪的陛下给忘了。 不敢不上前,是怕他们两个真的打起来! 最终,磨磨蹭蹭地,还是蹭了过去。 “你休要……”绥绥正口气很冲地说着什么,突然,就顿住了。 月和回过头,看到了躲在大树后面哆哆嗦嗦的小云喜。 他皱了皱眉,面无表情地转了个身离开了。 云喜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 绥绥摊开手,道:“是他自己恼羞成怒。” 言外之意他可没有惹这个暴君! 绥绥又道:“谁知道是不是去找什么人泄火去了!” 云喜无奈道:“陛下不是这种人。” 绥绥鄙夷地轻嗤:“你就是被他的皮囊给骗了。若如今不是只余你一个,你看他会不会看你一眼!” 明明把她当成怀春少女,这话说得未免诛心…… 绥绥说完之后便也有些后悔。 他正想补救呢。 哪里知道,云喜闻言只是笑了笑,道:“我知道啊。” 绥绥:“……” 云喜认认真真地道:“他的确,是个木头人般的性子,如今对我好,倒有大半是被逼的……因为他想要后嗣。” 绥绥吃惊地道:“你既知道,为何又……” 云喜抬头看了看他。 月色下,这狐族阿爹,端的是倾国之色,眉宇之间原有些乖张,此刻却又都是无奈和心痛。 或许这世上,还有人是真正在乎她的呢? 她笑了笑,道:“狐狸爹爹莫担心了,小喜不是那悲春伤秋的女子。陛下再无情,可这世上只剩下我了。若是在在这种情况下,我还拿不下他,岂不是要叫人笑死了?” 绥绥愕然地看了她半晌…… 她竟是这样想的吗?! 云喜踮起脚拍拍他的肩膀,道:“好啦好啦,狐狸爹爹莫担心啦。我看看他去啊。” 说着,就像一只欢快的兔子,飞快地,钻进了小树林。 …… 也没走几步吧,她就在那条小溪潭边看到了闹脾气的陛下。 这条小溪潭在月色下显得颇有情调,正依着山臂环抱,水清而幽,粼粼有光泽。 云喜轻轻叫了一声:“陛下……” 他回过头,神色有些茫然。 再仔细看看,好像有点委屈…… 云喜:“……” 然后啊,才后知后觉,绥绥那是多么地嫌弃陛下啊!这世上哪里会有养父希望自己的养女婿赶紧去跟别的女子**作乐的?! 云喜憋着笑,半晌才道:“陛下。” 她伸出双手,做出一个“的抱抱”的姿势。 陛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愤愤扭开了脸! 第274章 反而是催化剂 陛下倒是难得这般孩子气。. 云喜想想,本就是为她寻兵器而来,没想到跑到这儿却让陛下受了这种气,想了想也有些愧疚。 她主动上了前,环住那健瘦的腰身,有些乖觉地把小脑袋依在人家胸口上,道:“陛下,不生气了。狐族做事一向乖张的,您又不是不知道。” 想想当初的洛宁,在众目睽睽之下就敢指使属下大跳暗示性极强的艳舞啊! 陛下只觉得心头郁结,竟是用力把她拽开了,一时又有些羞恼,结结巴巴地道:“孤,孤岂是,会因这种事而生气的……” 云喜又凑过去,抱住了他。 陛下:“……” 刚才把她拽开已是后悔了,如今怎么可能还会再去拽? 一时之间,他倒是有些忡怔的。 半晌,他才想明白。自己向来心如磐石,又岂会因为旁人几句话而动了气? 归根到底,怕的原来是……她会上心。 “走,回去休息。”他蔫蔫地道。 云喜有些惊讶,又看了看身侧的小溪潭,这可是绝佳的做坏事的地方啊! 难道要就这么回去! 回去之后再……也可以啊! 云喜有些荡漾地想着。 哪里知道回去之后陛下就默默地睡到外间去了。 云喜:“……” 她顿时有些头痛,心知陛下这是不想叫绥绥轻瞧了去,所以是真真较上劲儿了。 …… 夜间云喜独自在榻上辗转反侧,无论如何都睡不着。 最终她还是,偷偷溜了出去…… 出去一看,顿时就受到了惊吓,陛下竟然蜷缩在外间的一张小玉榻上发呆。 连腿都伸不直…… 顿时云喜心疼坏了,心想到底有什么好较劲的,竟这般委屈自己? 她一出来,本来就睡不沉的陛下就醒了,顿时就如临大敌,坐了起来! “回去!”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道。 云喜被那严厉的口气吓得一个哆嗦,但很快还是笑得贼贼的,迅速跑过去爬上榻,道:“就不回去,就不,就不。” 陛下:“……” 她直接爬到了他身上! 也是,这张榻啊,它就这么点地方…… 云喜亲亲他的下巴,道:“陛下,陛下,你抱着我睡好不好?” 陛下绷着脸,道:“不好。” 云喜道:“那我就坐着睡了。” 陛下:“……” 最终他还是搂着她躺了下去。 这张榻不大,尤其是挤了两个人,那更是连个翻身的地方都没有了。诡异的是,谁都没提一块儿到里间去睡的事。 陛下怀里搂着他的小喜儿,心里却在想着,都说这天下独有一个她,其实对她而言,难道有更多选择吗? 看这小坏蛋今日的做派,明显是个耽于享乐的性子,若是能够放开了手脚……还会守着他? 越想越生气! 这时候云喜突然在他怀里蹭了蹭,喜滋滋地道:“陛下,那狐女的手法真不错,若是可以多呆两天,我肯定……” 话没有说完,他突然疯了似的咬了她一口。 于是,“肯定会学了回去伺候您”这半句话,就被咬得不见了踪影。 陛下只当她是被绥绥的奇淫巧计迷了眼,想要留下来长久享乐!先前也不是没听她嫌弃过王庭的呆萌无趣,此时只觉得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不给她一点教训是说不过去了! 她生气地道:“陛下您干吗咬我?” 话音刚落又被咬了第二口。 这次咬的是舌头。 可怜的小云喜,想到陛下今日受了委屈,本想好好安抚一番,没想到倒成了靶子。 眨眼的功夫衣裳被尽数扯下,粗暴地丢到地上。小小的玉榻难免施展不开手脚,却又别有一番风味。 云喜压抑着喘息,拼命蹭着底下光滑的玉榻。好在这玉榻本就是给人睡的,弯如美人之腰,正好有一个凹陷,不至于让她掉下去。 他心想,正经的**帏之间,她倒是从不曾像今日一样,忘我吟哦的。 这么想着动作未免就开始变得有些粗暴,赌气那般。 云喜倒是叫了…… 她几乎被吓傻了,哭求道:“陛下,陛下……” 人家肚子里还有蛋蛋! 他愤愤地堵住了她的嘴。 最终她只觉得连呼吸都失了戾气,只能任凭这个不知道哪里来一腔怒火的男人撒野逞凶,并尽量打开身体去容纳他。 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这张小榻仿佛非常适合用来干坏事。汗水落在玉石上,更是把玉石浇染得润滑滚烫,那触感仿佛是另一层滑腻的皮肤…… 云喜只觉得陛下较劲那般,时间分外地长,仿佛无论她怎么迎合都不能叫他满意。 直到云喜终于绷不住,发出了那一点点声音…… 接下来就再也收不住了,她只觉得身下的小玉榻仿佛也变成了落入沸腾巨浪中的无力小船,承载不住那一阵飘摇和激荡。 “陛下,陛下……”她失神那般伸手乱抓,声音黏腻呢喃。 他喘着粗气一把抓住她的手,低声道:“陪着孤,可好?” 云喜此刻只觉得从未有过的浑身舒爽,云里雾里不知今夕是何夕,哪里还知道他在说什么? 听他问,她只胡乱道:“好,好好!” 连应了三个“好”字,终于让陛下心怒放…… 她猛地咬住了他的肩膀,又被按了回去,按在榻上,莹白的身子不断地挣扎着,仿佛欲拒还迎,又仿佛只是在无意识地痉挛…… 最后她依稀听见那一声低低的咆哮,仿佛受伤的野兽那般嘶鸣。 他强壮的身躯倒在她怀里,还在克制不住地微微颤抖,她用力抱紧了他。 陛下对**帏之事,向来不算热衷。其中的滋味虽然美妙,可是喜儿娇弱,往往不能尽心,哪里比得驰骋沙场的痛快? 可原来,从前是真的囫囵吞枣了。他心想。 云喜细细地喘着,忽而柔嫩的手臂环住了他的脖颈,在他耳边,哑声道:“陛下好棒。” 月和:“……” 他沉默了很久,气总算是喘匀了。 云喜屏息以待。 过了一会儿他果然按捺不住,试探道:“可受得住了?” 云喜顿时心怒放,却故意道:“再来您不许像刚才那样……” 剩下的话都被他吞进了肚子里! …… 绥绥无论如何想不到,自己的一番折腾竟成了这两人之间的热力催化剂! ... 第275章 陛下和狐狸吵架 隔日一早绥绥来看他的乖乖养女,就发现那两人竟是早就起了,正拉开了架势坐在小水池旁下棋。爱玩爱看就来网。。 小喜明显不太会,边下边问,还老是悔棋。 “不对不对,我刚才落错了子儿,我原是想落在这儿的。” 月和含笑望着她。 落子之后又觉得还是错了! 她果断又毁了。 眼看还是下了一步臭棋,月和干脆就帮她落了一字,道:“你看……落在这儿,孤就无路可走了,先前的布局也都废了。” 云喜一看,立刻道:“都怪美色误人,这么明显的两个局我都没有看出来。” 陛下抬头看看身边捧棋的狐女,满脸带笑一脸狐媚,顿时眉毛抽了抽。 狐女:“……” 云喜:“……” 狐女只好道:“奴婢告退。” 月和满意,然后绷着脸道:“她走了,若是再分心,孤要罚你了。” 云喜:“……” 敢情是觉得她看狐女看得分了神? 云喜闷笑,忍不住就用脚勾了勾他的小腿。 月和瞪了她一眼,心道才在这里呆了多久,竟就学了这狐媚的本事去? 云喜趴在棋盘上,仰起脸,巴巴地看着他,道:“陛下要怎么罚?” 月和:“……” 她慢慢地推开了棋盘,时不时充满挑逗地看他一眼。 “陛下,您才是,误我的美……” 话音未落,月和突然道:“绥绥来了。” 云喜僵住。 她连忙坐直了,抬头看去。 果见不远处,那身着麻绢长袍的狐狸爹爹正站在水面另一边,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们。 云喜老脸一红,埋怨道:“人来了您也不知道叫……” 话音刚落又觉得这话说得奇怪,怎么说得陛下像条狗似的,还是看门的那种? 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补救了,只是连忙整理了一下裙摆,从地上站了起来。 绥绥这才慢慢过了桥。 这座行宫是建在山下避暑之处的,建筑风格也是小桥流水,十分诗情画意,最重要的是,十分符合云喜的审美。 此时便见那小小的木桥之上的绥绥,明明长着大萌耳的狐狸,偏偏一身稳重的麻绢,邪魅的面容却是沉稳的神情,眼角下有一颗妩媚的泪痣,眼神却又带着万年的沧桑。 什么叫美人如画,这颇有冲击性的美貌啊,简直要灼伤了人的眼…… 云喜忍不住偷偷多看了几眼,心想狐狸爹爹真好看。 绥绥直接走了过来,坐在云喜身边,第一句话就是:“那颗腾蛇蛋,又丢了。” 云喜:“……啊?” 事情是这样的。 他家小喜千里迢迢从王庭过来,要寻找其母留下的凤骨刺,绥绥是十分高兴的。毕竟一则能再看到凤骨刺现世,再则小喜能继承她母亲的衣钵,总是好事。 所以就在昨天晚上,他又亲自下了一趟寒石塔。 其实月和把腾蛇蛋埋在哪儿,他是早就找到了的,只不过没点破。昨天下去的时候,他就顺便看了一眼。 不看还好,一看,发现那腾蛇蛋又不见了…… “找到两片妖鳞,黑色的。” 说着,他就把那两片妖鳞丢在了桌上。 寒石塔的阴火何其厉害?这两片妖鳞早就已经被炙烤得失了本色,连气息也一并消散了,根本就无法进行追踪。只能从它的形状和层次,依稀分辨出,这是一只道行不浅的蛇妖。 如今这世道,蛇妖还有谁…… 可是云染没事偷腾蛇蛋干什么?而且他早就躲进了诸神之墓,剩下的这个分身,也没有这个本事啊。 那么剩下的就是玉娇。 她之前有云染的心头血,勉强可能长出几片蛇鳞。绥绥疏忽的话,她得手的可能性也是有的。 那么,问题回来了,玉娇偷腾蛇蛋干什么…… 蛇爱吃蛋是没错,可是,那又不是鸟蛋,那是腾蛇蛋啊。 云喜提出了一个可能,道:“她是想孵出一个小姑娘来气死我?” 绥绥看了她一眼,道:“她应该,没有这个本事孵化那颗腾蛇蛋。” “那偷蛋干什么,补充营养吗?” 绥绥被她逗笑了。 陛下沉吟道:“既然偷了必定是有用的。先前云染把那腾蛇蛋塞在寒石塔下,是想用阴火养着那蛋。若是取出来的话,为了保存……应该会带上风雪山。” 绥绥有些惊讶地道:“倒是难得见你也有能动动脑子的时候,我还以为,你就只有一身蛮力呢。” 陛下:“……” 云喜连忙出来打圆场,道:“我也觉得应该是上了那个什么雪山……” 绥绥有些忧伤地道:“我还得去把蛋弄回来……罢了,等帮小喜儿找到凤骨刺,我就亲自上一趟风雪山。” 陛下冷不丁地道:“那颗腾蛇蛋,怎么就变成你的了?” 又不是像小喜儿一样,是生母托付! 绥绥冷笑,道:“老子养了几百年的东西,不是老子的,难道是你的?我就知道你这个老东西不安好心,一直惦记着……” 陛下冷冷道:“也不知道是谁不安好心,明明是已成的姻缘,从塔底下爬出来一个老畜生,非要横插一竿子。” 云喜:“……” 她聋了吗?! 刚才那是陛下在骂人吗?! 不过绥绥老是骂陛下是“老不死”,陛下骂一句“老畜生”,好像也是正常的…… 绥绥果然就炸了,立刻就道:“普天之下能养那腾蛇蛋的,除了你就是我。不给我养,难道还让你养?你是怕我养出个俊俏小子来,衬得你又老又死板又无趣,你直说!” 陛下顿时也绷住了那一根筋,道:“你要养就拿去养,反正不管是小子还是姑娘,一眼也别让孤看见……不然孤管他是什么腾蛇后人,杀之而后快,勿怪孤不给你这老畜生脸面!” 云喜:“……” 他们又吵了几句,其措辞愈发令人震惊…… 尤其是月和,一向安稳不动不山,突然爆了…… 最后云喜眼看劝架无望,就默默地爬了起来,溜走了。 ... 第276章 想留条后路 云喜回去默默地吃了一顿点心,又发了一会儿呆,那两人才算是吵完了,前后脚地找她来了。?. 虽说是前后脚……可两人的脸色到底有些不好看。 云喜有些头疼,狐狸爹爹是好意,凡间尚且讲究个门当户对的,何况是仙家?可是仙家却更苛刻。因为神族漫长的生命……比家室和门第更重要的,是那人是否可以与自己比肩。简单地说,就是实力。 陛下的年岁摆在那不说,他又得天独厚,心智成熟沧桑。 或许在绥绥看来,这原本,就是一段错误的姻缘。 可是陛下也很无辜啊,平白被人这么嫌弃。 绥绥自然不会说自己的养女太弱势和他不匹配,怕他利用完小喜下蛋,就始乱终弃,小喜在这种不正常的环境中长大,以后只怕自己路会难行。 所以就不断地挑陛下的毛病。 年纪太大了,性子太固执古板了,简直就没有丝毫情趣可言!小喜跟着这种人除了受苦,还能干什么? 总之不让他看见就算了,若是看见了必定是要从头到脚嫌弃一番!能把他们搅和黄了最好! 以后把那腾蛇蛋孵了,真养了个小子,好好**了,让他这辈子专心守着小喜,为小喜活为小喜死,那才好呢! 而且绥绥的打算还不止于此。他打算把那个腾蛇蛋找回来,然后倾青丘之力再去寻找更多的能和小喜配的男孩子…… 陛下正是看出了他这荒谬的念头,所以虽然那颗腾蛇蛋是男是女不知道,就已经被气得心里仿佛有把火在烧! 云喜哪里知道绥绥竟想得这样长远呢…… 她只是觉得,绥绥是好意,陛下被嫌弃了她也是心疼的。 所以就是觉得很头疼! 而此时,那两人已经一左一右坐在了她身边,彼此虎视眈眈,颇有分庭抗礼的样子。 云喜:“……” 她左看看,右看看,然后果断地,拒绝了站队。 就坐在,正!中!间! 反正哪个她都惹不起! 绥绥一下就笑了。毕竟那暴君淫威赫赫,小喜能不妥协就已经看得出来她还没有昏了头。 可是陛下,那脸色,一下就黑了! 绥绥漫不经心地道:“我们刚才商量过了,恐怕你们得在青丘多留几天。这老不死的打算亲自去一趟风雪山。” 商量? 你们刚才不是在吵架吗? 云喜仰起小脸,看着陛下,道:“要去风雪山?” 陛下的神色,却是有些黯然。 半晌,才道:“孤亲自去,一来一回倒也快些。你便待在青丘,等一等。” 云喜吃惊地看着他。他让她独自留在青丘?! 这时候,绥绥反而笑了起来,心情非常愉悦,道:“好好好,小喜你就在青丘等一等,正好,青丘如今也是好时节。我们小喜大约从小到大也没有怎么好好玩过……” 绥绥还在说什么……云喜其实有些没听进去。 陛下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了。 云喜开始有些坐立不安了。 毕竟陛下是君夫,陛下太难看了她也落不得好。 倒是绥绥,看出他家小喜那副没出息的样子,只想着到底是年轻不经事,所以沉不住气。 不过,不急。 他笑了笑,站起来先告辞了。 留下云喜和陛下单独坐着,有那么一会儿……两人都没说话。 直到云喜终于鼓起勇气,往陛下的方向,挪了挪。 哪里知道,一向**的陛下,这次反应却极大,像是受了大刺激似的,立刻就道:“现在过来干什么!” 云喜被呵斥了一句,顿时有些懵,连忙道:“陛下,我不是……” 陛下忽而偏过头,看向不远处那张玉榻。 云喜的脸一红,突然就说不出话来了。 就在几个时辰前,他们还在那张榻上,翻云,覆雨,恩爱,**。 可是陛下此刻的神情,怎么看,都有些黯然。 云喜实在是摸不准他生气的点。若说是被绥绥气的,可陛下是什么人,哪里会因为这种小事被扰乱了心?更别提迁怒到她身上了。 她自问,一直本本分分,老老实实,也尽力讨他喜欢了。 指南不敢往北,指东不敢往西。 都已经这样了啊…… 她在心里叹气。 可是陛下这副样子,她不哄,还能怎么样? 只见陛下像一只倔强的大公鸡,伸长了脖子梗向另一边,仿佛誓死不回头。 云喜沉默了半晌,终于鼓起勇气,道:“陛下为何丢下我独自去风雪山?” 陛下有些讥诮似的,道:“你不就是喜欢青丘这个调调?” 云喜一时噎住,反应过来后连忙道:“哪里呢,在王庭,也很开心啊……” 陛下明显不信,又冷笑,不吭声了。 云喜顿时要哭了,爬过去拉拉他的衣袖,轻声道:“陛下啊,若是我年少不懂事,耽于玩乐,让您生气了,您骂我就是了……” 眼见他根本不为所动,云喜只好道:“爹爹说那什么腾蛇蛋,那才是无稽之谈,谁知道真孵出来不是个姑娘呢?我也半点不想看见那个腾蛇蛋啊。万一真是个姑娘,跟我抢陛下怎么办……” 哪里知道这句话彻底让月和暴躁了起来,他用力甩开她的手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冷冷地道:“所以你就想着,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云喜:“……” 一句话,就噎死了。 “先前你在绥绥面前那般作派,无非就是想着无论如何不能得罪了他,以给你自己往后留条路来走罢了。又或是,旁人对你说什么,你通通上了心……” “先前跟孤说什么,生子之后便放了你去!如今有青丘落脚,真是称心如意!” 云喜急道:“陛下,陛下,我没有那样想……” “真没有吗?” 那其实还是有的…… 给自己留一条后路有什么不对…… 她不敢说谎,只是惶恐地看着他。 陛下怒极反笑,道:“好,很好。那你便安心养胎,做好你的本分。到时候孩子生下,你自去,孤不拦你!” 说完这句话,就丢下云喜,大步往外去了。 他当即就走了,仿佛一眼也不想看见她似的。 应当是去了风雪山。 ... 第277章 让他吃回去 吵架了…… 云喜就是有点想不明白,为何这人就是能这么狠。 不过就是他心头不爽快,明明是在气头上…… 竟是能,说抛就抛。 她原来是这样,没有一丁点儿分量的吗? 就算她没有交付所有,日子要过不下去了吗? 竟是一丁点儿,都没有觉得舍不得呢。 云喜觉得半天都回不过神来。 直到绥绥拎了酒瓶,站在了门口,面带惋惜地看着她,道:“你年岁还少,没有见识过这些,所以初初一看,便觉得肝肠寸断了。” 云喜有些茫然地看着他。 绥绥侧身靠在门上,目光有些飘忽,仿佛陷入了回忆。 “真正的神族,从不轻易盟誓。” 盟誓,缔结婚约。 “他们活得太长了。谁能保证,对着一个人,千年万年不会厌倦呢?初时浓情蜜意,眨眼翻脸无情的,大有人在。” “可是我……”云喜道。 绥绥道:“可是你倾心于他。” 云喜一怔。 是啊…… 她是,倾心于他啊。 “所以你们彼此守着就好了,不要大婚盟誓。你年少没什么见识,他于情字也是初出茅庐的小子,贸贸然盟誓,对彼此都没有什么好处。”绥绥道。 原来竟是因为这个才不许他们大婚…… 绥绥走向她,道:“你放心,月和心里有你。” 不然,不会亲自去风雪山。 凤骨刺虽好,却是失主的神兵。要知道神兵是极有灵性之物。当年凤栖身后,命人长途跋涉到青丘,将凤骨刺封印于此。 主人战死,这对于神兵是极大的刺激。尤其是凤骨刺这样的神兵,封印多年出世之后,戾气都会很胜,以云喜如今的道行,只怕会难以驯服。就算勉强驯服,也随时会有被反噬的可能。 与其留下这样的隐患,那不如干脆想办法抑制住凤骨的烈性。 火凤极阳,要抑制它当然用阴气。寒石塔上的阴气戾气太重,那不如跑一趟雪山之巅,取来风雪山冰封万年的镇山之宝,玉魂。 风雪山易守难攻,可如今星玥已经在王庭下了大狱,凭一个宫魁,还真是拦不住月和。 “好啦好啦,不要难受了。你看他不是还愿意亲自为你跑这一趟吗?”绥绥道。 云喜顿时更难过了,道:“其实陛下对我是很好的。他是不会辜负我的。您不要老是这样说他。” 绥绥道:“他对你好是他的事,我说他是我的事。” 云喜:“……” 仿佛看出她在想什么,绥绥笑道:“你既喜欢,便敞开胸膛去喜欢。不要怕啊,狐狸爹爹总是向着你的。” 这几句话里的意思,云喜细细思索了一番,然后就觉得无比羞愧。 狐狸擅长揣度人心,绥绥必定是看出了她的心思。 刚才不敢往陛下那边坐,是因为不想断了自己的后路…… 可是绥绥如今告诉她,她只管去抱着陛下的大腿就好了,至于他,是永远都不会放弃她的。 “无论什么时候,青丘都有你的地方。”他道。 云喜顿时无地自容,喃喃道:“狐狸爹爹。” 绥绥含笑,摸了摸她的头。 云喜又沮丧道:“可陛下已经说了那样的话……” 陛下向来金口玉言,说出的每个字都是沉甸甸的。如今说让她生完孩子自己滚蛋…… 云喜哪里知道他竟然还会记得当初在墓中的约定! 绥绥冷冷道:“说了又如何?你就让他,吃回去。” 云喜:“……” 绥绥道:“他于你,依然是君夫,君字在前,夫字在后。敬他是对的,但你自己也说了,如今这世道,便只得一个你罢了。你为何不敢把他看成是夫君,而不是君夫?要知道,寻常爱侣吵嘴,哪里能句句当真呢?” “可是他……” “唯有你自己当真了,他反而更下不了台。”“ 云喜呆滞了一会儿,狐狸爹爹,这是在教她怎么拿下陛下吗? 果然狐族,对此就是得天独厚啊。 绥绥无奈地道:“哪个叫你,这么没出息……” 他道:“去玩啊,小喜?” 云喜立刻摇摇头,道:“他素来不喜欢我耽于玩乐的,我不去了。” 绥绥心道,他哪里是不喜欢你耽于玩乐,只是刚刚被人揭了短,所以见你果真是这么一个性子,所以觉得心里不痛快罢了! 他道:“青丘的集市很热闹的,什么都能买得到,今天还有灵狐的集市,你没见过吧?” 云喜:“……” 有点心动怎么破! 绥绥立刻就看出来了,眯着眼睛,狡黠地笑了,道:“他刚走,先前估算过,需得去个一两日最少。你就,只当是偷偷溜出去玩一个下午就好。” 云喜立刻答应了! …… 而此时,远在王庭的囚龙渊内,却是另一番气象。 囚压重犯的大狱内,断断续续地传来嘶哑难听的哭声,仔细听听,又像是哭声。 巡逻的侍卫们都露出了厌烦的神色。 “只拉出来打了一顿,就见天儿的哭喊。” “你知道什么,她被魔血反噬,原本有用的仙家血脉已经成了剧毒,能觉出的痛意比常人整整强数十倍,自然是要哭喊的。” “既然怕疼,就别做叛徒啊。” “哈哈,那可不是,从前做王庭的女官,还是跟在女王殿下身边的,多风光啊。” 而此时,大狱中的玉娇,正带着一身的伤口,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双目无神,却撕心裂肺地唱着什么水都听不懂的调子…… 她不知道,凡人从哪里开始变老。 只不过**之间,她觉得她的声音已经老了。 无法愈合的伤口渐渐生了脓疮,连双手也看不出当年的模样。 这曾是,王庭之中最巧的一双手。 她梳理过那最尊贵之人的如墨的长发,捧过,象征着至高皇权的冕冠。 “很痛吧……” 突然,一个轻如叹息那般的声音,仿佛就在耳边。 玉娇猛地回过头:“谁?!” 那人轻笑了一声…… 又是这种笑声,令她毛骨悚然,瞬间就想起了最可怕的那段记忆! 玉娇顿时不敢回头看,反而抱着头,抖得更厉害了! 第278章 陛下,走着瞧 失去了山主的风雪山,在月和面前毫无抵抗力。 没有星玥的巅峰巫术的干扰,直面战场上,战神的存在一向是摧枯拉朽,无往不利。 不过是一日夜的功夫,陛下荡平了风雪山,取下了玉魂,和宫魁的人头。 然而……云染既带着星玥出门,又岂是没有准备的? 风雪山,作为最适合他们这些流亡罪臣的栖息地,竟是早已经被搬空了大半。 云喜得到消息,说是陛下归了,等了半天不见他过来,索性就自己找了过去。 青丘行宫。 “……若是你愿意,孤可许你国卿之位,不辖他务,只当是做客朝堂。” 云喜轻手轻脚走进内殿,听到这一句,只当自己是听错了。 陛下邀请绥绥入朝做客卿? 不过失了白奴以后,陛下的确是束手束脚。皇朝上下无可用之人,陛下也确实烦心很久了。 但是绥绥…… 云喜心道,陛下倒是真真好大的气量,一见面就能吵起来,而且他每次都被气得不轻呢,竟还能如此郑重其事地邀请绥绥! 她暗搓搓地想,既然这么大气,那他们,先前吵的两句嘴,大约陛下也不会上心吧! 这么想,云喜就高兴了,加快脚步走了进去。 哪里知道陛下一见到她,立刻就把脸扭开了! 他竟然把脸扭开了!!! 云喜顿时觉得自己是被雷给劈了! 她都没骂他“老不死”啊!至于这样吗! 这个老不死的东西…… 她愤愤地想。 倒是绥绥笑道:“小喜来了,到狐狸爹爹这边来坐。” 云喜生气地坐了过去! 然而就算是这样,陛下也像是没看见她似的,看向绥绥:“云染不知到底召唤出了何物,于风雪山下来的时候,孤就见了王庭的青鸟来送信,说是建木正在逐渐枯萎。事出紧急,只能请你走一趟了。” 十分,诚恳。 绥绥沉吟了一会儿,便笑了,道:“建木是个好东西啊,我还指着靠它下界玩乐呢,若是这么毁了,倒是可惜……也好,我就陪你走一趟吧。” 陛下的面色终于有些松动。 绥绥道:“小喜服侍陛下去休息一会儿,下午该下塔取刺了。” 云喜道:“是。” …… 行宫外。 “陛下!陛下!” 云喜费力地迈动小短腿,试图追上走得很快的某人。 其实陛下不需要休息,只是凤骨刺被封印在寒石塔的最最最底层,不到夜间,阴火不旺,是取不出来的。 可是陛下如今倒是一副走得慢些都怕被她追上的臭德行。 “陛下,您等等我啊!” 话音刚落,陛下又加快了脚步,连背影都消失了。 云喜:“……” 左右不少狐族都在看热闹,嘀嘀咕咕的,不知道在议论些什么。 云喜自嘲地道:“果真是说抛就抛……也不知道是赌气还是怎么的。” 她始终想不明白,为何陛下对着绥绥就能这么大方,这样口出恶言互相对骂过了,还能这么淡定地请人家去王庭做国卿? 对她却又这样狠心,吵了几句嘴罢了,还都是他在骂她呢,她都没回嘴!那副大公鸡的德行,竟是到了现在都没变呢! 云喜认命地追到山下的小行宫。 却见他已经解了战衣,身着一件玄色长袍,躺在了玉榻里,手里还拎着酒壶。 云喜在他身边站了一会儿,他倒好像没看见似的,只管自己眼神迷离,一口一口地喝酒。 大战后饮酒,是他的习惯。 “您要生气到什么时候啊……”她喃喃道。 陛下突然扭过脸,道:“孤给你取了玉魂,用来加持凤骨刺,它会更温和一些。” 诶?这是愿意跟她说话了? 然而陛下很快又把脸,给扭了回去,道:“以后自己争气些吧。” 云喜:“!!!” 半晌她才道:“陛下当真不要我了吗?生完孩子就赶走吗?” 陛下道:“生个继承人,不拘男女,都可以。” 云喜呆滞了一会儿。 即使是这样躺着,明显应该是放松的时候,陛下的侧脸,神色,也还是显得刚毅,冷硬。 紧紧抿着唇,仿佛没有丝毫感情。 他说出口的话,果真都是金口玉言,绝对不会轻易改变。 云喜默默地站了一会儿,然后道:“您说过,要喜儿……陪着您的。” “孤一人,倒是惯了的。有你在身边,叽叽喳喳,累里累赘,也是讨厌。孤大约也非良配,陪着你一块儿,患得患失,总是耽误事。” 云喜:“……” 原来如此。 陛下这是“想通了”。 他大约早就对如今的情况,非常,非常的不满意了。 他决定还是一个人过了。大约这数万年来,独自生活,才是他最习惯的模式。 这尼玛是要分手啊…… 云喜摸了摸肚子,终于下定决心似的,道:“陛下,您一定会后悔的。” 陛下不信…… 云喜道:“若是后悔,再来寻我,可就跌份了。不如现在,把话收回去可好?” 陛下皱了皱眉,不言。 看起来,的确是没有打算收回去了。 云喜道:“那么,您千万别再回头了。再回头的话,我肯定不会放过你的。” 陛下有些惊愕地抬头看她。 云喜转身走了。 当然,他放在旁边的玉魂,她也拿走了。 凭什么不要!凤骨刺本就是她母亲的东西! …… 当下云喜气冲冲地回到青丘行宫,对着绥绥大声道:“您跟他去京都吧!我要留在青丘!” 绥绥:“……” 三言两语解释清楚,云喜却是越说又越生气了,气得小手几乎都在抖,道:“他就是脑袋上长了一大包……不,他的脑袋就是个包!不要我是不是?好!咱们青山绿水,走着瞧!谁特么没他还过不下去了!” 绥绥:“小喜啊……” 云喜凶巴巴地道:“干什么!” 绥绥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跟变脸似的露出笑容,道:“没什么,你能留下来,狐狸爹爹高兴还来不及!对了,反正你们俩也没什么关系了,还这么里三层外三层地裹着干什么?走走,狐狸爹爹先带你去弄几身好看衣裳!” 云喜刚刚跑得一身是汗! 第279章 要留在青丘 失去了山主的风雪山,在月和面前毫无抵抗力。; 没有星玥的巅峰巫术的干扰,直面战场上,战神的存在一向是摧枯拉朽,无往不利。 不过是一日夜的功夫,陛下荡平了风雪山,取下了玉魂,和宫魁的人头。 然而……云染既带着星玥出门,又岂是没有准备的? 风雪山,作为最适合他们这些流亡罪臣的栖息地,竟是早已经被搬空了大半。 云喜得到消息,说是陛下归了,等了半天不见他过来,索性就自己找了过去。 青丘行宫。 “……若是你愿意,孤可许你国卿之位,不辖他务,只当是做客朝堂。” 云喜轻手轻脚走进内殿,听到这一句,只当自己是听错了。 陛下邀请绥绥入朝做客卿? 不过失了白奴以后,陛下的确是束手束脚。皇朝上下无可用之人,陛下也确实烦心很久了。 但是绥绥…… 云喜心道,陛下倒是真真好大的气量,一见面就能吵起来,而且他每次都被气得不轻呢,竟还能如此郑重其事地邀请绥绥! 她暗搓搓地想,既然这么大气,那他们,先前吵的两句嘴,大约陛下也不会上心吧! 这么想,云喜就高兴了,加快脚步走了进去。 哪里知道陛下一见到她,立刻就把脸扭开了! 他竟然把脸扭开了!!! 云喜顿时觉得自己是被雷给劈了! 她都没骂他“老不死”啊!至于这样吗! 这个老不死的东西…… 她愤愤地想。 倒是绥绥笑道:“小喜来了,到狐狸爹爹这边来坐。” 云喜生气地坐了过去! 然而就算是这样,陛下也像是没看见她似的,看向绥绥:“云染不知到底召唤出了何物,于风雪山下来的时候,孤就见了王庭的青鸟来送信,说是建木正在逐渐枯萎。事出紧急,只能请你走一趟了。” 十分,诚恳。 绥绥沉吟了一会儿,便笑了,道:“建木是个好东西啊,我还指着靠它下界玩乐呢,若是这么毁了,倒是可惜……也好,我就陪你走一趟吧。” 陛下的面色终于有些松动。 绥绥道:“小喜服侍陛下去休息一会儿,下午该下塔取刺了。” 云喜道:“是。” …… 行宫外。 “陛下!陛下!” 云喜费力地迈动小短腿,试图追上走得很快的某人。 其实陛下不需要休息,只是凤骨刺被封印在寒石塔的最最最底层,不到夜间,阴火不旺,是取不出来的。 可是陛下如今倒是一副走得慢些都怕被她追上的臭德行。 “陛下,您等等我啊!” 话音刚落,陛下又加快了脚步,连背影都消失了。 云喜:“……” 左右不少狐族都在看热闹,嘀嘀咕咕的,不知道在议论些什么。 云喜自嘲地道:“果真是说抛就抛……也不知道是赌气还是怎么的。” 她始终想不明白,为何陛下对着绥绥就能这么大方,这样口出恶言互相对骂过了,还能这么淡定地请人家去王庭做国卿? 对她却又这样狠心,吵了几句嘴罢了,还都是他在骂她呢,她都没回嘴!那副大公鸡的德行,竟是到了现在都没变呢! 云喜认命地追到山下的小行宫。 却见他已经解了战衣,身着一件玄色长袍,躺在了玉榻里,手里还拎着酒壶。 云喜在他身边站了一会儿,他倒好像没看见似的,只管自己眼神迷离,一口一口地喝酒。 大战后饮酒,是他的习惯。 “您要生气到什么时候啊……”她喃喃道。 陛下突然扭过脸,道:“孤给你取了玉魂,用来加持凤骨刺,它会更温和一些。” 诶?这是愿意跟她说话了? 然而陛下很快又把脸,给扭了回去,道:“以后自己争气些吧。” 云喜:“!!!” 半晌她才道:“陛下当真不要我了吗?生完孩子就赶走吗?” 陛下道:“生个继承人,不拘男女,都可以。” 云喜呆滞了一会儿。 即使是这样躺着,明显应该是放松的时候,陛下的侧脸,神色,也还是显得刚毅,冷硬。 紧紧抿着唇,仿佛没有丝毫感情。 他说出口的话,果真都是金口玉言,绝对不会轻易改变。 云喜默默地站了一会儿,然后道:“您说过,要喜儿……陪着您的。” “孤一人,倒是惯了的。有你在身边,叽叽喳喳,累里累赘,也是讨厌。孤大约也非良配,陪着你一块儿,患得患失,总是耽误事。” 云喜:“……” 原来如此。 陛下这是“想通了”。 他大约早就对如今的情况,非常,非常的不满意了。 他决定还是一个人过了。大约这数万年来,独自生活,才是他最习惯的模式。 这尼玛是要分手啊…… 云喜摸了摸肚子,终于下定决心似的,道:“陛下,您一定会后悔的。” 陛下不信…… 云喜道:“若是后悔,再来寻我,可就跌份了。不如现在,把话收回去可好?” 陛下皱了皱眉,不言。 看起来,的确是没有打算收回去了。 云喜道:“那么,您千万别再回头了。再回头的话,我肯定不会放过你的。” 陛下有些惊愕地抬头看她。 云喜转身走了。 当然,他放在旁边的玉魂,她也拿走了。 凭什么不要!凤骨刺本就是她母亲的东西! …… 当下云喜气冲冲地回到青丘行宫,对着绥绥大声道:“您跟他去京都吧!我要留在青丘!” 绥绥:“……” 三言两语解释清楚,云喜却是越说又越生气了,气得小手几乎都在抖,道:“他就是脑袋上长了一大包……不,他的脑袋就是个包!不要我是不是?好!咱们青山绿水,走着瞧!谁特么没他还过不下去了!” 绥绥:“小喜啊……” 云喜凶巴巴地道:“干什么!” 绥绥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跟变脸似的露出笑容,道:“没什么,你能留下来,狐狸爹爹高兴还来不及!对了,反正你们俩也没什么关系了,还这么里三层外三层地裹着干什么?走走,狐狸爹爹先带你去弄几身好看衣裳!” 云喜刚刚跑得一身是汗! 第280章 夫君还是君夫 王庭的使臣当天傍晚抵达青丘,来的人是柳乔。 看那架势,应该是出事了。 云喜如今倒是不方便跟进去听了。 直到柳乔禀过陛下,在小溪边找到云喜。 她穿着轻便的狐族长纱,长长的裙摆托在后面。头上也不像在王庭那般端庄工整,只梳了一个松松垮垮的发髻,垂下几缕小头发,就显得有些俏皮。 许是到了青丘,所以就身着青丘服饰,少了几分故作沉稳,多了几分轻灵。只是到底没有像狐女那样奔放,该遮掩的地方依然遮掩得好好的。余一截玉白的小腿,似乎是为了消暑,踩在清澈的小溪里。 青年龙骑卫长大步走来,远远地看到了,就露出了他那招牌的傻兮兮的笑容。 “殿下在这里避暑?” 云喜抬头看了他一眼,道:“嗯……你怎么来了,王庭出事了吗?” “出了不少事。先是建木不知道为什么就开始枯萎了,不过太祭署盯着,建木的枯萎也不会是一朝夕之间的事情,只能留待慢慢侦查了。然后就是咱们牢里那个玉娇……” 云喜愣了愣:“玉娇?” 柳乔有些无奈,道:“她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妖血被人抽了,不过几日的功夫,连仙髓也丢了个一干二净,如今仅靠一点人族血统的寿元来支撑着。可那囚龙渊,人族的体质哪里撑得住?发现的时候已经得了病……” 云喜:“什么病?” “祭司说好像是凡人的痨病。成日成夜的咳,听着都觉得瘆的慌,话都不会说了。我们让祭司给她续着命,琢磨着等您和陛下归了再处置吧。” 云喜觉得奇怪:“仙髓怎么会说没就没?” 柳乔的脸色渐渐变得凝重,道:“这便是臣要说的啊……当日在囚龙渊发现了刺客,使烈焰之力,实力惊人,在王庭来去如入无人之境,我们追了出来,然后发现他往西南的方向去了。” 西南……那岂不就是青丘? “连样子都没有看清?” 柳乔显然有些难以启齿,道:“恩,没有看清。他在王庭之内穿梭了一阵,像是在找人。” 云喜想了半天,最终道:“先前听陛下是说云染可能在墓中召唤出了古神……如果真是那个级别的,那就不是你们能应付的了。既然如此,且看陛下打算怎么做吧。” 柳乔在她身边坐了下来,笑道:“龙骑卫原就是殿下您的侍卫,只管看好您就是了。只不过听说这趟是来青丘,臣才抢到了这个差事。” 说着,从臂纹里取出一个封了口的小陶罐,递给云喜,笑道:“给您从王庭带了酸醴浆。” 这原是云喜爱吃的。 云喜笑看了他一眼,想要去接。 他却又转身扔进了小潭里,道:“水倒是凉,正好,镇一镇。” 冰镇的口感更好哦亲! 云喜顿时就乐了,道:“看不出来你倒是这样细心的。” 柳乔自卸了军职,就是每天都在王庭四处溜达打酱油。说是拱卫女王,可是女王殿下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又总是跟在陛下身边,他也是,挺无聊的。 只不知道,他是否后悔当时的决定。 柳乔在云喜身边赖了一会儿,突然站了起来,恭恭敬敬老老实实地道:“殿下,臣先去寒石塔那边走一趟。” 云喜:“你去那儿干什么?” “是臣自请的差事。殿下您要下塔,那臣自然是要走在前面的啊。”他倒是一脸捡到宝的神情。 云喜道:“去吧……小心些。” 柳乔高兴地走了。 云喜又在水潭边上发了会儿呆。 突然听见人声,一回头就看见陛下在几个狐臣的拱卫下正走过。 他当是刚刚醒来,身上还穿着那件玄色长袍,单手负于身后,神情冷峻,一贯的无情。 走到桥上,倒是停了停,然后视线从她的衣着,落到她的小腿上。 云喜心想,你管得着吗你! 然后就把脸扭开了。 “云喜。”他叫了一声。 云喜:“……” 哎,不是老公,也是陛下啊。夫君,君夫,眼下都不重要了,因为“夫”字已经去掉,“君”字却还在呢。 她只好一咕噜地爬了起来,小跑到桥上,仰着小脸,道:“陛下?” “别在这儿玩了,回去整理一下,天擦黑就下塔。” “好的陛下。” 说完她就走了,连头都不带回一下的。 陛下倒是没觉得什么。他这人一向这样,决定了的事情就不会再矫情了。眼下虽有些舍不得,但有什么是时间不能抚平的? 她年岁尚少,无论哪方面,都跟他有巨大的差距。在王庭也少见她露出笑颜,仿佛格格不入那般。 先前不觉得的。但到了青丘,才觉得她或许也该无忧无虑,恣意放肆地活着。 既然如此,何苦强留在身边? 孩子已经有了。以后,地位,尊荣,他都会给。别的,就不强求了。 陛下面无表情地带着人走过了小桥。 …… 云喜回到行宫,迅速换了那身舒服得要命的长袍,从臂纹里取出她的小软甲来穿上。梳头好她的小马尾,绑好她的小战靴,英姿飒飒的女王殿下就出炉了。 对着镜子仔细看了看,想看看是否还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 突然发现额心好像有点什么东西…… 她凑近去看了看,那一点什么东西又不见了,仿佛刚才是她的幻觉。 云喜皱了皱眉。 神族不是肉眼凡胎,视力好得可以看见金乌的羽毛,银娥的发丝,怎么可能会有幻觉? 就在刚才……她好像看见,自己的额心,有一个图腾模样的东西。 好像是只鸟?! 看那张扬的模样,倒像是只浴火的凤凰。 云喜使劲抚摸额心,那里却还是平白光洁一片,那个图腾再也没有出现过了。 想到今天要下塔去取凤骨刺,额头上突然出现这个东西……云喜觉得倒不像是巧合。 只不过如今她倒是不能贸贸然地跑去找陛下商量,绥绥和柳乔又已经下了塔…… 无奈之下,云喜寻了个狐族祭司过来,先给她诊了诊。 第281章 有脾气的 天刚擦黑,云喜收拾好了就出发了。 陛下已在烛龙上等着了。 她快走了几步,被他轻轻一带带上了龙背。没办法啊,烛龙的速度,别的坐骑跟不上,那就只能让陛下带着跑了。 烛龙升上上空,他微微低下头,道:“召了祭司?” 云喜盯着正前方,道:“恩,祭司说没什么问题。胎儿也安好。” “那为何召祭司?” 云喜终于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他却不看她,依然看着前方。 云喜道:“虽然很奇怪您为什么要问……但我召祭司,是因为今天似乎眼,看见额心有个火凤图腾……眨眼的功夫就不见了。祭司说没事,那就应该是没事的。” 陛下皱了皱眉。 他突然低下头,冰凉的鼻尖碰到她的额心,似乎,在那里闻了闻。 果然,淡淡的气息还在。 “下次遇到这种事情,要告诉孤。” 云喜道:“嗯……” 不咸不淡地说了几句话,陛下是很客气的,云喜也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寒石塔如今已经是一片废墟。 上古时期的强大阴火封印,虽已经震破,但是余威犹存,远远地便能感觉到那冰冷的威压。 绥绥亲自带着人守在那堆废墟边,看样子面色有些凝重。 陛下带着云喜落在了他们身边,道:“怎么?” 他们应该已经下了塔去开路了。 绥绥看了云喜一眼,道:“火凤……苏醒了。” 这下就连陛下都皱了皱眉。 火凤是什么? 五凤者谓,赤者凤,黄者鹓鶵,青者鸾,紫者鸑鷟,白者鸿鹄。 火凤是五凤之首,其性情暴戾,桀骜不逊,而且生性冷傲,很难屈居人下。当年被凤栖打败,化为凤骨刺,大约也不是心甘情愿的。 后来还被当成是寒石塔的塔基,封印于地下长达数万年…… 这一苏醒,可谓是怨气深重啊! 连陛下都觉得有些棘手。 绥绥他们里立于废墟旁,往下看,只见下面燃烧着熊熊阴火,明光一片,根本就下不去。 明明前几天绥绥还下去看过蛋…… 绥绥道:“看这架势,火凤是早就已经苏醒了的,只不过原来竟如同死物一般毫无动静,想来应该是离开了青丘……” 现在,他回来了。 陛下皱眉,道:“先前一直想不通,凭那佞臣怎么有本事掀了寒石塔的封印偷蛋……” 原来是塔基坏了。 可是凤骨刺被层层封印在地底……还有天狐和阴火镇于其上,又凭什么,自己早早地从塔基跑了上来呢? 云喜想了想,突然拉了拉陛下的袖子,道:“陛下,会不会,云染根本就没有从墓里召唤出神……” 要冲破寒石塔的结界,可比从失了钥匙的诸神之墓里跑出来,要简单得多了呢。 莫非最近一直四处作乱,又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是这只火凤,而不是那什么古神?! 陛下皱了皱眉。 当时他只感觉到一缕气息,极其阴寒,因此判断是从墓中来。如今想来,若是从寒石塔下出来,那倒也是有可能的。 他很快做了决定,道:“先下塔。” 绥绥惊道:“怎么下?” 闻言,陛下冷冷一笑。 绥绥:“……” 是啊,怎么忘了眼前这位,铜皮铁骨,不过是火凤的积攒了几万年的威压,不过是寒石塔下炙烤了千年的阴火,又有什么大不了的呢? 绥绥冷漠道:“哦,那你去……喂!!!” 只见陛下迅速把还没反应过来的云喜一抱,直接跳下了塔。 绥绥来不及阻拦,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受惊的云喜被他给拽了下去,顿时气得破口大骂:“这个老不死的东西!” 柳乔急得满头大汗。刚才他也试图下塔,可是塔下戾气实在太重!他身上的黑龙甲都差点被腐蚀透,这还只是脚都没落地就跑了上来。若不是跑得快,只怕连命都要丢在里面了! 殿下身子孱弱,哪里受得了这个? 顿时逼红了眼眶,心想一不做二不休,也想跟着下塔。 突然被人拉住,他回过头一眼,只见天狐有些睥睨而审视地看着他。 “你……到那边去。待会儿若是火凤被月和追赶,势必从封印薄弱处破阵而出,我们守着便是了。” “可是殿下……”柳乔有些犹豫。 绥绥淡淡道:“你下去也不过是送死。” 柳乔一时无言。 …… 寒石塔下,因为塔基空了,被凿得愈发深了。 云喜也是怕死的,紧紧搂着陛下的脖子不肯放开。 身侧都是风火之声,阴冷刺骨。 在身体差不多到极限的时候,他突然低下头,吻住了她。 仙髓。 柔软的唇仿佛唤起了记忆。 直到舌尖传来刺痛,他才回过神。 云喜咬了他。 倒不像是反抗,只是一个提醒。 他迅速退开了,神情自然。 然后双脚落了地。 塔下混沌一片,雾气飒飒,可视度很低。 他很自然地拉着她的手,慢慢往前走。 云喜有些不情愿,道:“……您没必要把我也带下来。” 他淡淡道:“你自己的兵器,自己不下来取,还等孤给你送上去?” 云喜道:“其实不要那个什么凤骨刺也可以。” 陛下:“……” 云喜认真地分析给他听,道:“横竖就在青丘,我以后是要住在青丘的,也不怕被人偷走。现在火凤现世,陛下缉拿火凤就好了,何必带着我这个累赘呢?” 陛下:“……” 她道:“陛下啊,下次做这种事之前,能不能,先问一问我的意思呢?” 凤骨刺是好东西吧…… 可或许人家不要呢!! 下塔有陛下罩着很有趣吧…… 可或许人家不想来呢!! 这特么就尴尬了。 陛下道:“你……一股怨气。” 云喜笑道:“被人睡了,怀着孩子,然后说什么生完孩子就要走人,一句愿意不愿意都没有问的……自然有些怨气的。虽不至于伤心欲绝,可总不能再看孩子的父亲太顺眼。” 陛下松开了手,道:“你已经下来了,若是再惹恼孤,没有好处的,不明白?” 云喜昂首挺胸,道:“陛下不会这么无情的。我还有孩子呢。便是个盛蛋的碗,蛋还在,总不能把碗砸了!” 第282章 找地方生 &b&b 当年凤栖是在极其艰难的情况下生下云喜的。 不过云喜从换到这个身体里以后,除了意识还是自己的,其他东西就都换成了凤栖的。经脉之中贯穿着强大的神族力量,昭示着女娲族这位尊贵的公主,是多么强悍的存在。 至于陛下…… 白渊和陛下本身,还是有一些差距的。简单地说,他被削弱了。 怀孕的女娲王族,在妖物看来是异常鲜美的美食。他们夫妻二人逃到这里,便一路遇到大妖的追杀。 而且眼下这个时代,不比皇朝时期,动辄出没的,就是百手那个级别的大妖! 他们夫妇二人逃到这里的时候,一路披荆斩棘,而临近凤栖生产时,凤栖应该……还在战场上。 他们的对手,是与犼合二为一的怪物……赢勾。 赢勾原是神族,因兵败被责罚,而心存不满,后被蚩尤手下的魔兽,犼,所引诱,二人合二为一,产生了一种强大的妖魔。他以鲜血为生,是后世僵尸的祖先。 这些还是月和在发现手中的轩辕剑的时候,推测出来的。 因为在他的记忆里,他追捕了赢勾很久,但是赢勾后来在战场上和白渊凤栖相遇,被白渊杀死。轩辕剑原本就是赢勾的克星,是征赢勾之前,白渊从女娲那里求来的。 赢勾忌讳轩辕剑应当不敢轻举妄动,他在等待时机。 若是按照月和的推断,在这种情况下,最有利的时机是……凤栖生产的时候。 他分析得很到位,猜测也基本上全中。 但是分析完了以后他就后悔了。 云喜又露出了要哭不哭的神情。 月和:“……走吧,先找地方安置。” 云喜这回不敢耍脾气了,他要拉小手就乖乖让他拉着,挺着大肚子跟在他身后。 月和自然能根据地形,迅速找到最适合她生孩子的地方。这应该也是当年白渊和凤栖的选择。 只不过啊…… 他走着走着,偶尔总是回一下头,看看云喜。 虽然顶着凤栖的脸多少有点违和,可那个表情确实是云喜的。带着点委屈兮兮的劲儿…… 视线又总是落在她肚子上打转。 说实话,从前他从未关注过女子怀胎到要生产是什么样子。见也见过,不过没上心罢了。 如今所得的印象只是……那肚子真的好大! 凤栖的身量比云喜还高些,顶着个倒扣的锅盖在肚子上,竟也如此惊人了! 真不能想,等日后云喜身孕显怀了……会是什么样的情景。 想想又觉得有些后悔,是不是让她怀身子早了些? 虽说已经成年了,可到底还是没有长开。或许该等她再长高些?不然的话,长胖些也是可以的呀。 陛下一边想着这些有的没的,拉着笨拙的小云喜,硬是从天亮走到天黑。 云喜倒不觉得十分疲惫,毕竟凤栖的身体十分强大。 赢勾的气息就在附近徘徊,逼得他们不得不加紧赶路。 尤其是现在,比当时,形势其实更坏一些。 毕竟,当年凤栖常年征战,与白渊联手,是可以挡住赢勾的。 可云喜就…… 最终月和带着云喜,走到一个小山谷,查了查风向,以鲜血滴在草叶上,迅速幻化出几个和他一样的人。 云喜:“???” 陛下道:“白渊和凤栖都擅弄阵和幻术。应该是用幻术暂时引开了赢勾。” 这一通走下来,他其实已经发现,附近并没有什么适合躲藏的地方。 那么当年,白渊和凤栖,只能是用幻术了。 他其实不会,只是姑且一试,没想到能成功。 云喜抬起手要咬,突然被他拽了过去。 他猛地就咬了她一大口。 云喜:“!!!” 鲜血滴落,几个和凤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出现在面前。 云喜捂住手,有些生气地道:“我自己会咬!” 他笑了笑,道:“孤只是突然想咬你,能咬出血的那种。” 云喜:“……” 如今的风向正好能避开赢勾敏锐的气息,月和命那些假人结伴散去,自己带着云喜避入了山谷。 不联手迎战,原因有三。 第一是赢勾不肯现身。 第二是云喜不如凤栖。 第三是……云喜随时可能会生。 先前只是忧心忡忡地赶路,所以倒不觉得什么。 月和寻到的山谷,内有洞穴,位置十分隐蔽,有七八十的可能是当年凤栖的藏身之地。 云喜精神一松,便觉得腹部一阵阵绞痛。 她就那样坐在冰冷的地板上,月和的样子,看起来倒像是有些手足无措。 云喜道:“你……看看我爹的臂纹。” 白渊爱妻如命,必定会准备周全的。 月和连忙去臂纹里翻找,果然翻到了女子用的不少物件……就连垫着睡的褥子,都是云锦织就,一看就是给凤栖准备的。 有了这些东西在,月和到底是大松了一口气,铺好了褥子,把云喜抱了上去。 云喜依然坐着,因为这个姿势舒服一些…… 摸着肚子不断地安抚,只觉得现在分分秒秒都非常难挨。 月和额上有一层细汗……眼前这种情况,显然他也是,第一次见。 “要生了吗?” 云喜摇摇头,道:“我不知道,应该没有这么快。” 虽然腰酸到难以忍受的地步,但是感觉还是没那么快…… 他又徘徊了一会儿,道:“很,难受吗?” 云喜看着他,点点头。 她拉不下那个脸,可是实在很难受。大肚子随着她的喘息,也在起起伏伏。 “您……能不能,给我靠一靠?” 月和愣了愣,连忙走过去坐在她身后。 云喜轻轻靠在了他怀里,闭上了眼睛喘气。 这一下,他才发现她浑身是汗…… 突然想起臂纹中有白渊准备的仙醴,连忙拿出来给她饮了几口,她才算是缓过来一些。 感觉到赢勾的尸气最终还是寻了过来,并且越来越近了,应该是在附近徘徊准备狩猎了…… 他紧紧地抱住了她。 明明是幻阵,那一刻他却生出了真实的惧意,极怕自己不能护她周全。 他素来是强者,而且是最强的那一个……这种感觉,委实陌生啊。 第283章 生孩子不容易 赢勾的尸气极其难闻,等他真正走近了,就硬生生把云喜给,熏醒了。 月和道:“莫惊,其实离着还远。少说十里开外。” ……那未免也太臭了点。 云喜用神识查了查,很快找到了臂纹里的凤骨刺。 她把它取了取出来。 那物不过三个手掌长,通体雪白,雕琢精美。感觉不像骨刺,倒像是某种特殊的玉石所制,触手温润。 “火凤为何四处作乱……”她有点想不通。 神兵和**物一样忠诚,在战场上往往和主人化为一体,生死相关。 难道火凤当年被凤栖驱使,不是自愿的? 陛下道:“它有可能魔化了,又或者是在折主。” 云喜愣了愣。 凤栖死后,凤骨刺就变成了无主神兵。但是这种等级的神兵,是十分倨傲并且挑剔的,不可能因为云喜是前任主人的女儿就有所妥协。 但是它若是先前被云染动了手脚,它也极有可能魔化。因血缘的牵连,它会追着云喜不放。 不然,不会追到王庭去,又追回青丘。 作为上古神兵的器魂,它可以进入建木…… 所以,它在云喜和玉娇的战役中,吞了玉娇,并且追逐戏耍云喜。 可是它的戾气又十分重。它帮着她是看凤栖的情面,可却不一定臣服她。云喜若要它听话,那必须要折服它。 但若是火凤不幸入魔,那情况就……复杂得多了! 陛下有些头痛地道:“也有可能是正好被云染利用了它这一特性,才在王庭四处作乱。” 先前倒是没有想到火凤竟会突然复苏。 它知道他们打算取了玉魂来压制它,必定,十分生气…… “你且安心休息吧,这些事,出去再说。” 说到这儿云喜想起了那个赢勾。 “那,那个东西怎么办?” “孤待会儿去杀了它。”他道。 白渊虽然有轩辕剑在手,可失去了凤栖的帮助,他要拿下赢勾,还是有一定的难度的。 可是战场相当于是陛下的老家,实力不够,有以弱制强的打法。何况上古时期他也追杀过赢勾,所以对手他也算是比较了解。 把握不是十分大,可总归还是得试一试。 云喜捧着肚子,终于有点受不了了,道:“您看看有没有巾子一类的东西。” 月和连忙从臂纹中找到了白渊准备好的巾子,给云喜擦汗。 她这豆子似的大汗一颗一颗地往外冒,底衣早就湿透了,黏在身上十分难受。云喜不想让他看到自己母亲的身体,便让他外外面去,自己动手擦了擦身子,又从臂纹里找出衣服来换上了。 月和进来的时候她已经连自己的头发都包好了,听她的招呼升了火。 “还好我父亲是个绝世好男人,臂纹里什么都有准备。”云喜感慨。 闻言月和看了她一眼。 现在她倒是不觉得身上难受了,喘息平复下来了,阵痛也就变得没有这么明显。 她盘腿坐着,看着陛下整理白渊的武器,能用的一件一件排开,为战斗做准备。 她沉默了一会儿,捧着肚子,突然道:“我父亲母亲,感情一定很好吧?” 他的动作顿了顿,然后道:“很好。白渊是你母亲自己选的。” 云喜听得有些神往。 凤栖是公主,自然尊贵,可是她的性子应该很好,也总是那么满足欢喜。 至于白渊,如今看来,似乎并不是那些古神中特别拔尖的一个。 他们应该实力差距不大,并驾齐驱,琴瑟和鸣。 那是怎样一种幸福啊…… 无论在什么样的灾难中,都平淡,欢喜,永不离心,不分彼此。 云喜觉得有些羡慕,摸摸自己的肚子,道:“真好。” 月和:“……” 篝火去了潮气,云喜便侧身躺了下来,小睡了一会儿。 月和守在洞口,默默地打磨着手里的一把玄铁。偶尔回头看一眼,确保她的安全。 突然,他的动作顿了顿。 小山洞外突然妖风阵阵,却又不是赢勾的气息。 调虎离山? 他冷漠地扯了扯嘴角,顺手就把手里的,给打了出去。 不远处传来一声如同厉鬼般的惨叫,立刻就把原就睡不安稳的云喜吓醒了。 她连忙挣扎着坐了起来。 月和道:“你先呆在这儿。” 说完,他就走了出去。 不多时就回来了,面色轻松。 云喜道:“赢勾?” “不,是人面蛾。” ……那是什么鬼?! 赢勾是僵尸之祖,携带大量的尸气。战场上出现赢勾,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因为他的尸气可以感染战死的尸体,无论神妖,都有可能会幻化成人面蛾。 刚刚月和杀掉了一只,可是这附近,人面蛾的数量,一定不会少。 当年白渊和凤栖应该是用阵法隔绝了它们…… 可是现在,月和大约需要亲自去扑杀。 不过他神情这样轻松,自然是因为他不把那些人面蛾放在眼里。 陛下向来倨傲,什么幻术,阵法等等,他是一样不沾的,光靠彪悍的攻击力行走天下。 但是……他好像忘了,他现在借用的是白渊的身体。 入夜之后,云喜的又开始阵痛。 一下一下,不算严重。这种程度对于强悍的凤栖来说还真是不值得一提。只是云喜算算时辰,知道生产的时辰……只怕也近了。 云喜有些不安地道:“我娘生我的时候,好像是难产。” 月和:“……” 云喜抚着起伏的肚子,喃喃道:“早就开始难受了,却到现在都没有动静,太磨人了。” 饶是陛下再强悍,显然也没有处理过这种情况。 原来孩子来得……是这般不容易的。他想。 正想走过去安抚她,突然一阵鬼哭狼嚎的声音传来,听起来十分熟悉,必定是人面蛾成群结队攻过来了! 他迅速回头看了一眼,又回头看看云喜,道:“要来了。” 云喜点了点头。 然后他就奔了出去,消失在她的视线之内。 云喜扶着墙站了起来,跟着走到了洞口。 然后,就看见了那乌压压,仿佛辽阔的乌云织就,席天盖地一般的人面蛾! 第284章 可以应付 浓郁的尸气扑面而来,令人作呕。 月和的身影很快就被埋没在那群人面蛾之中。 不行的。 云喜心想。 陛下擅攻,可是白渊擅阵,身体会扛不住。这么多人面蛾,光靠身体去硬扛的话,会……扛不住的。 这种蛾子每只都有半人大,背上密密麻麻地长着复眼,前面却生着无眼的人脸,看起来十分骇人。 偶尔有几只被陛下从高空削下来,掉在地上的时候还没死,背上那些眼睛就拼命地眨啊眨,颤颤巍巍地十分吓人。 云喜摸了摸肚子,也不知道是太紧张了还是怎么的,只觉得胎动越来越厉害了…… 眼前的状况已经令人如此难以挣脱,更何况,她知道,赢勾必然躲在暗处。 等待着……她生产的那一刻。 就在这个时候,漫天的火光突然呼啸而起,仿佛是一条赤炎所铸的巨龙,咆哮着将那铺天盖地的人面蛾席卷了大半! 云喜精神一震! 只见月和矫健的身影,慢慢地出现在空了一大半的蛾群中! 他适应了! 月和为战场而生……他果然,在最短的时间内,掌握了白渊这具身体的特点,开始以白渊的方式去作战了! 对了,这样就对了……云喜心想。 可是,开心并没有持续太久。 很快,那缺了口的蛾群里,泄露进来的那明媚的月光,消失了。 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更多的人面蛾,乌压压地飞了过来,比刚才更沉重压抑! 咆哮的火龙在那蛾群中呼啸着来去,逐渐尸体堆积成山! 云喜的额前渐渐浮出细汗! 她认得那种法术,是快速凝结火行阵所产生的火龙。 消耗极大…… 可是这人面蛾,仿佛杀之不尽那般,白渊的身体会被耗光的! 然而更坏的情况,却在后面! 只听一声仿佛野兽那般的咆哮,地动山摇! 赢勾! 他终于出动了! 人面蛾开始纷纷颤抖,簇拥成一团一团…… 从缝隙里露进来的月光,依稀可以看到巨大的阴影,慢慢地靠近。 云喜第一眼看到的,是他面上不自然的青色,只觉得青面獠牙原来确有其事。 赢勾生得十分高大,足有普通人两个这么高,浑身青色的肌肉虬实,青筋毕露,十分骇人。一看,就是个打不烂的铜皮铁骨。 他的视线慢慢落在云喜的方向。 从刚才开始,人面蛾就没有攻击过云喜的方向。 怀胎待产的神女,如此绝品美味,它们哪里敢下口? 如今,却是赢勾,亲自来收割的时候了。 云喜心跳得很快,如今只恨自己不是凤栖,不能和陛下联手制敌! 赢勾一步,一步,地走向她。 直到,那个白色的身影,落在了他面前不远处,挡住了他的去路。 陛下喜着玄衣,白渊却尚白。 那清冷的白色盔甲此时在月色下闪烁着粼粼的光泽,充满了冰冷的攻击性。 他面对的是在上古时期就颇有凶名的僵尸始祖赢勾,头顶还有乌压压一片令人讨厌的人面蛾徘徊。 人面蛾更加凄厉地开始鬼哭狼嚎。这种妖兽的叫声十分难听,无论是高兴还是惨叫,都像是被捏住了脖子的鸡。 眼下,它分明是兴奋了起来,更加力地在月和头顶上徘徊,跃跃欲试,只等赢勾一声令下,它们就要发动攻击了! 月和慢慢地拔出了轩辕剑。 轩辕剑通体金黄,一面刻日月星辰,一面刻山川草木,是至高无上的,王者之剑。 将将出鞘,便觉出剑身迸发出耀眼的洪荒神力,正气凛然,灼灼其上,专克妖魔! 他竟是……直到此刻,才拔剑。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云喜觉得从刚才开始就非常浓郁的尸气,突然就被压制了一些。 轩辕剑出鞘,顿时让那群道行不够的人面蛾通通慌张起来,它们开始昏了头似的在空中乱飞乱撞,好几只都撞到了一起。 就连赢勾,虽然没有后退,却也到底是,止住了脚步。 一声凄厉的叫声扑向了云喜! 原来是一只昏了头的人面蛾,不知道怎么就跌跌撞撞飞到了云喜面前! 云喜连忙举起凤骨刺一挡! 刹那间仿佛福临心至,强大的力量在经脉中奔走,冲向了之间,然后凤骨刺便幻化出巨大的火凤,带着浑身腾腾热焰,眨眼把那人面蛾烧成了灰烬! 云喜震惊地看着手中那一管小小的凤骨刺。 是了,这是凤栖的身体,凤栖有足够的力量来控制凤骨刺…… 可是,眼下那只凤凰,杀死了人面蛾后却并没有远去。它依然展翅在她面前的上空,有些睥睨地低垂着头,看样子,似乎是在等待着她下一步的指示。 云喜哪里知道怎么操控这只火凤? 正在她犹豫的空档,那边,却已经打了起来。 轩辕剑其实是直面攻击型的法宝。当年白渊拿着,其实还用得不是很顺当。可是如今落在了陛下手中,对于陛下来说简直是如虎添翼! 云喜从火凤的身侧,看到他耍得一手好大刀…… 不对,是用得一手好剑! 明明平时也是以野蛮的攻击力见长的人,此时手里握着剑,便能够最大限度地展现这种武器的优雅和流畅。 轩辕剑所指之处,尸气消弭,还天地干净。 赢勾虽铜皮铁骨,唯独却害怕轩辕剑的剑气。月和的剑法不比白渊那样捉襟见肘,他的攻击十分凶悍并且滴水不漏,赢勾也只能步步后退! 原来如此…… 陛下是早做了打算,在与人面蛾的战斗中先熟悉白渊这具身体的战斗模式,然后再把白渊和他本身的优势融为一体,以克赢勾! 这也是他现在才拔剑的原因。因为对于任何一种武器,他都太熟悉了,根本就不需要适应! 咆哮的火龙再度出现,在慌乱的人面蛾之中穿来穿去。 一时之间,凄厉的鬼哭狼嚎不绝于耳,浓郁的焦臭味和尸臭味愈发刺鼻,而赢勾作战,踩得地动山摇,云喜只觉得身边的洞壁都在不断地摇晃! 就在这时候,她面前的火凤突然长鸣了一声,突然展翅飞扑而去,冲向了战场! 云喜的瞳孔猛地一缩! 第285章 火凤反骨 &b&b 火凤攻击了月和的后背! 火凤的三昧真火比白渊的火龙更加可怕,能够眨眼之间把人面蛾化为灰烬! 可是此刻它却如同一支离弦的利剑,席卷之处,落灰纷纷,然后直冲向正与赢勾厮杀的月和的后背! 陛下以白渊之身,独挡人面蛾群和赢勾已有些勉强,哪里顾得上这样锐利的攻击从后而来? 只见迅雷不及掩耳之间陆,那火光就直冲上他的背脊! 虽然在危机时刻,万年浸淫于战场锻炼出来的反应能力让他回头举剑堪堪一挡,可是很快,赢勾的攻击就随即降临! 那巨大的青掌猛地扑了下来,将那白色的身躯猛地震飞了出去! 然后赢勾咆哮了一声,像野兽一般扑向了他! “陛下!!!” 人面蛾迅速从高空扑落,眨眼之间将陛下的身影埋得严严实实! 刹那间云喜只觉得心口被撕裂了那般! 她再顾不得别的,直从洞口冲了出来! “孽障!” 冷冷的女音从高空中响起。 云喜一怔。 清朗的凤鸣响起,仿佛哀鸣那般。 云喜仰起脸,就看到了那张曾经出现在自己梦中的容颜。 那是……凤栖。 可是那张脸,很快就消失了。 眨眼云喜回到了狰狞凶险的战场。 “吾儿,凝聚元神,克制火凤。” 凤栖的声音再度响起。 此刻云喜只觉得眼前那团黑压压的东西仿佛全部压在胸口,让她整个人都有些喘不过气来。 听得凤栖的话,浑身的经脉突然如同火灼那般滚烫起来! 手中的凤骨刺也在刹那间迸发出耀眼的光芒。 她挣扎着,伸展出了原本在幻境中不该存在的双翼! 神兵与主二合为一,念力相通,她手中的凤骨刺不断地颤抖,似是还想要挣扎。 云喜内心只觉得狂暴无法宣泄,狠狠地用神识压制住了那反骨的神兵! 终于,体内的洪荒神力,直灌入凤骨刺。 幽长的凤鸣声响起! “去!” 眼前的火凤突然足足长大了一倍有余,带着炽热的火光,直冲向了不远处的黑层。 三昧真火所过之处,人面蛾堆积的小山,刹那之间便如同是粉化了那般,纷纷抖落。 一个人影强悍地于那团乌烟瘴气的叠障中立起身来,轩辕剑在他手中迸发着耀眼的金光。 他突生了白渊绝不会有的蛮力,巨大的骨翼在身后张扬。 云喜先挣破了一部分幻阵的结界,所以……唤醒了他体内月和的神力! 赢勾被掀翻在地,面对那对骨翼,顿时露出了惊恐的神情! 怎么会是他! 赢勾想。 怎么竟会是这个,追逐了他许久,让他如同丧家之犬那般四处逃窜的人…… 下一瞬,轩辕剑刺入了他的咽喉。 青色的头颅滚落到了一旁,犹自狰狞咆哮。 直到轩辕剑,刺入了他心脏的位置。 那颗头,终于不动了。 月色终于,重新变得皎洁。 他回头看了她一眼。只觉得月色之下,她的面容白得惊人。 分明是凤栖的脸,可是他却直直地透过那个皮象,看到了另一个……或许正泫然欲泣的小人儿。 他露出了疲惫的笑容。 骨翼已经不见了。 白渊的身体沉受不住这样巨大的神力,很快,他就倒了下去,滚进了人面蛾的尸堆和灰堆里。 浴火的凤凰冲入了凤骨刺,不见了踪影。 那一瞬间,没有凤栖,没有赢勾,没有人面蛾…… 只有寂静的月光,照亮了这个凄怆的战场。 云喜大哭着跑过去。 她踩着脚下层层叠着的人面蛾尸体,偶尔一脚陷入尸灰中,硬是走到了那边,用手,把陛下给刨了出来。 他气力已竭,满身是血。云喜多想假装那血不是他的,可无论是赢勾还是鬼面蛾,都是没有血的…… “陛下,陛下……” 她有些慌乱地擦干净他的脸。 按理来说,他已经是喘一口气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到底是放心不下,所以始终吊着那口气保持着清醒。 “别,别只会,哭……”他道。 接下来,要靠你自己了。 云喜气得又哭又骂:“就知道教训我!到了这个时候,倒还知道教训我的!” 说来也是奇怪,之前肚子分明难受得不行,连独自走路都觉得累! 如今她却是,硬生生地,把陛下从尸堆,灰堆里,拖了出来! 脚下坑坑洼洼,踩一脚都觉得恶心,更别提那个气味,云喜一直秉着呼吸,完全不敢低头看,只拼了老命拖着陛下出了战场。 直到一脚踩上空地,她才猛地双膝一软,跪了下来。 他已经完全昏过去了。 云喜捂着越来越痛的肚子,心知赢勾既然出现,那她必然就是要生产了,只怕侥幸不了了! 可是她现在浑身脏兮兮,哪里能生孩子? 还有他…… 虽然现在身处幻阵,他受伤这样重,恐怕对元神也是不小的损害,若是不尽快处理,被尸气感染,恐怕本体也会受到伤害! 云喜此时只觉得欲哭无泪。 想起附近好像有一个小水池,只盼着还没有被污染。她再顾不得肚子疼,硬生生拖起陛下,咬牙挪了过去。 潺潺的水声传来,让云喜心头略微一松。 而就在此刻她突然想了起来,立刻伸出了巨大的白尾。 果然…… 凤栖的尾巴,又强壮又漂亮,雪白的尾巴闪着粼粼的光泽,仿佛是上好的羊脂玉那般令人着迷。 有了这条巨大的尾巴作为支撑,腹部那点负担简直就不算什么了。 云喜立刻用尾巴卷住了昏睡的某人,到了水边。 一探,好在水质尚清,而且应该是条灵泉,仙气充盈。 她解开他身上的盔甲,把他先推下了水。 向来没听说过有淹死的上神,灵泉的滋养应该能让他慢慢恢复过来。 然后云喜才挪动了自己的身子,长尾慢慢入水,清洗了自己一身的污泥。 灵泉的仙气,让她自己也轻松了不少。 她抚摸了一下腹部,只觉得肚子疼得越来越厉害了,便只好以手枕着头,靠在了露出水面的巨大岩石上,张嘴喘着气,静静地等着那一刻到来! 第286章 生了 那阵撕裂的疼痛云喜已经不想去回忆了。 当体力已经到极限的时候,生孩子简直是这个世界上最恐怖的一件事。 到了后来,痛意已经不是她关注的重点。 也不知道算不算是难产,云喜挣扎了大半个晚上,只觉得那东西分明已经要破体而出,却总是差那么一口气,而她却又总是使不上那口劲!无力的感觉让人觉得那样绝望! 直到身后水声潺潺,有个人从水里冒了出来,从她身后,搂住了她。 那胸膛,不复当初的热力张扬,而是变得冰冷,微微颤抖。 月色下,他的脸色苍白,嘴唇乌青,额前还有没冲干净的血迹,而且气息未定,显然还是十分虚弱的时候。 “喜儿……争气。”他握住了她的手。 可是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低沉,稳定,充满了安全感。 云喜蜷缩在他怀里,细细的喘息中带着一阵啜泣的颤意:“陛下……” …… 晨光微熙,上古金乌耀眼的光芒照入了这片可怖的丛林,仿佛扫尽了一切阴霾。 恍如新生。 她终于觉得浑身一松,有什么东西离开了自己的身体。 月和把那颗蛋蛋从水中抱了出来。 云喜气力已竭,却还是用尽全力掀开眼皮看了一眼。那蛋蛋是椭圆形的,颜色像是柔和的玉髓,头部有些尖尖的,好像还有点可爱的样子。 她想,这是我的童年啊。 然后就彻底闭上了眼,昏了过去。 …… 再醒过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已经被抱回了原来那个山洞。 身下垫着白渊准备好的柔软的褥子,身侧燃着篝火。 离她不远的地方,有个不大的篮子,里面垫着褥子,放着她刚生的那颗蛋蛋。 那个篮子明显也是白渊早就准备好的,以看似娇嫩却柔韧的仙藤编就,垫着的褥子上,还绣着一朵一朵的小梅,显得清新极了。 月和坐在篝火边,看起来应该是梳理过了,可还是显得有些狼狈。他的脸色大约一辈子也没有这么苍白过,眼角眉梢都带着倦意。 “醒了?”他道,“自己清理一下。” 云喜动了动身子,发现自己还拖着那条大尾巴。 她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陛下是……不想亵渎看到她母亲的身体。 他转过了身。 云喜连忙撑着身体坐了起来。 说来也是奇怪,昨天晚上她只觉得要死了那般,最后一丝力气也在生孩子的时候用尽了。可今天起身,那种撕裂的痛感早就已经消失无踪,倒不觉得十分不适,只是身上到底还是有些酸酸软软地提不起力气来罢了。 要再作战可能有些勉强,可是清理一下自己还是能做到的。 云喜幻化出双腿,迅速整理了一下自己。 比较占便宜的是……竟然没有觉得有什么撕裂的伤口之类的! 她穿好了裤子和裙子,道:“陛下,好了。” 说着又躺了回去。 月和这才回过头。 然后…… 他们两人盯着那颗蛋,都有点愣。 “那是你。”他道。 和他拿到手上的时候不同,这个蛋蛋刚生出来,虽然外表坚硬,却又有些温暖,充满了生命力。 月和得到云喜的时候,她已经被冰封了万年,显得死气沉沉。 这才是新生的孩子……他心想。 过了一会儿又想,云喜总是长不大,该不会是当时封印在寒石塔里给冻坏了吧? 云喜盯着那颗蛋蛋,却是另一种感觉。 可能是因为到底是自己生出来的吧,虽然知道是怎么回事……可看着,怎么都有种好欢喜好幸福的感觉。 “接下来我们要做什么呢,挖塔吗?”她道。 陛下回过神,道:“是必须要挖塔……封印结成的那一刻,就是迷阵被冲破的时候。” 昨天晚上结界被云喜冲破过一次,可只是撕开了一个小小的口子,不过眨眼的功夫就长了回去。 所幸他们抓住了那一点点机会,抑制住了火凤,杀掉了赢勾。 “不过眼下有件事比较棘手。”他道。 云喜的视线,终于从那颗蛋,落到了陛下的脸上。 她有些惊疑不定。都已经这样九死一生,竟还没完吗? “火凤叛了。”他道。 这个幻阵,陛下原本以为,是寒石塔下,由镜阵引动了火凤的神识,和回朔石相互作用,而产生的一个问自发性幻阵。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便是按照当年火凤跟随凤栖所历之事来走的,不会有差错。 可是在那个时候,火凤断然不会攻击白渊。 所以在经历了昨晚后,陛下猛地反应过来了。 恐怕这不是一个自发性的幻阵,而是火凤……利用镜阵和回朔石,出来的一个幻阵。 那就比较棘手了。因为火凤作为掌阵者,虽然大体上被回朔石的残留威压镇住,还是得按照正常的顺序来走,可是火凤还是能够改变一些……细枝末节。 云喜取出凤骨刺放在地上,看了半晌,只觉得那物十分安静,仿佛已经切断了和她的所有感应。 “到底为什么……叛了?” 月和道:“阵中并没有魔气。它应该没有入魔。” 没有入魔,却叛了。 目标明确,从王庭追到青丘,就是冲着云喜而来。 难道是因为当年凤栖当年为了云喜把它封印,而心怀恨意? 月和却道:“神兵与主上生死一体,以魂血为契,若非心甘情愿臣服,契约不成。连绥绥都心甘情愿守护你万年,火凤更没有因为这个而对凤栖怀恨在心的道理。” “那是为何……” 月和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道:“他既引我们入阵,必然是有原因的。静观其变吧。” 云喜又看向那个摇篮中的蛋蛋,道:“那,我们先挖塔?” 闻言,月和站了起来,道:“你好好休息……在洞里看着孩子。” 体力活当然让他来干了! 虽然他现在也还是一副虚弱的模样,可是他一向是个无论身心都极其强悍的人。 体力不够,意志力凑! 当天下午,月和就寻到了当年凤栖当年立塔之处,然后直接下去挖了大半地基。 要不是担心在山洞里看孩子的云喜,看他的样子倒是打算不眠不休赶紧把塔给立出来! 第287章 火凤是个捣蛋鬼 月和昨天挖了一天,地基已经挖好大半。 可是第二天早上,那里却已经被填成了一片废墟。 抱着小篮子的云喜:“……” 月和也有一瞬间的呆滞,然后很快就下了废墟,一通翻找,最后扒拉出来两片漂亮的火凤羽毛。 云喜:“……火凤?” 月和把那片羽毛丢回去,道:“凤骨刺呢?” 云喜道:“凤骨刺还跟昨晚一样,死气沉沉的,火凤的元神不在。” 月和从废墟里爬了上来,道:“神兵是它的驱壳,它跑不了多远的。走吧,先回去。” “嗯……” 云喜抱着个小篮子,跟在了他身后。 他倒是回头看了一眼,突然伸出手,道:“我抱?” 云喜往后退了一步,道:“不用……我自己来。” 月和:“……” 有点捉摸不透这个一向喜欢偷懒的丫头,如今这是怎么了? 不过这个念头转瞬即逝,他很快就先往之前他们栖息的山洞走去。 云喜边走边道:“陛下,火凤必定还会再来捣乱。先前看您以神血幻化出分身,为何不使分身去挖塔,而是要亲力亲为?” 月和:“……” 他忘了。 云喜道:“以前听说的,撒豆成兵一类的法术,是指这个吗?” 这种东西在陛下看来一向是奇淫巧计,非正道的偏门,只有自身底子不够硬的,才会去钻研那种东西来补凑。 但是这世上也不是谁都跟他一样底子这么硬的…… 他耐心道:“出去以后,孤给你找典籍。” 云喜笑道:“不用,狐狸爹爹会给我找的。” 月和:“……” 虽然云喜这话没有什么别的意思,可月和还是有种被呛着的感觉。 他摸了摸鼻子,倒是什么也不说了。 在洞穴,他滴血入草,幻化出分身,面无表情地让他们去挖塔。 然后把云喜留在洞里,自出了门去寻觅火凤的踪迹。 云喜昨天晚上虽然表现得还算神勇,但是今天一片太平,考虑到自己无论是武力值还是谋生技能都不如陛下,陛下又是个劳碌命,凡事都喜欢亲力为……她也就心安理得地留下来玩蛋蛋了。 虽说知道这蛋里装的是自己,自己把自己生出来,感觉多少有些微妙。可是这个蛋蛋真的好可爱啊!完全不像她之前想的那些土鸡蛋啊什么的…… 而且它还会跟大人互动,云喜用手戳戳它,它还会在摇篮里滚一滚,把云喜逗得可乐了。 玩了一会儿,突然又觉得有些难受。 陛下只要继承人……不要她啊。那么她以后生了个这么可爱的蛋蛋,是不是就不能自己养呢? ……靠,怎么想想觉得有点虐虐的。 傍晚时分陛下空手而归,就看见云喜盘腿坐在垫子上,双手交握着,似是有些不安。那个篮子在她身边摆着,里面那颗蛋蛋似乎刚刚被她闹过,正在百无聊赖地自己滚来,滚去,滚来,滚去。 “陛下日后也会心无挂碍地驰骋于沙场吗?”这是她说的第一句话。 月和愣了愣。 云喜看他不答,便有些着急,道:“那么孩子留在后宫,总要有人抚养,对吗?” “嗯……”他道。 “看看我前世被养成什么样,便知道,孩儿的教养是十分重要的,陛下觉得呢?” 他想了想,便坐在了她对面,道:“你想说什么?” 云喜低下头,轻轻抚摸着那篮子的边缘。那蛋蛋感觉到她的气息,立刻就滚到了她手底下。 “我只是觉得,横竖陛下强盛,留着继承人也是防备纯血神族会就此断种。您既喜欢征战沙场,何不,毫无挂碍,完全不用担心地去呢?毕竟,觉得喜儿是个负担,便可以抛了吧。若是自己的孩子,怎么可以随意抛开呢?”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云喜咬了咬唇,道:“我想孩子生下来以后,养在青丘。成年以后……再做其他打算。” 原来是这样…… 先前像个不知事的小姑娘,什么都不懂,懵懵懂懂的怀了身孕。 在幻阵中,生产,倒是她觉出母子连心了。 陛下垂下长睫,道:“你可以……和他一起,留在王庭。” 云喜道:“我不。” 陛下:“……” 她昔日倒是说过的,让他千万别再回头,再回头的话,她是不会放过他的。 其实他让她住在王庭,也没有别的意思,只不过是…… 云喜道:“您不是说,让我恣意地活着就好了吗?您不是觉得,我待在王庭总是不开心吗?既然如此我怎么能住在王庭呢?” 这是很尖锐的话了。不可否认她心里是有怨气的。 可是陛下倒像是没有什么反应,听了之后,也不过是淡淡地道:“依你吧。” 云喜终于高兴了,道:“是,多谢陛下。” 说完就不再理他了,翻了个身又趴下来玩蛋蛋,嘴里温柔地道:“小乖乖……” 月和看了她一眼。 突然想起那天晚上,她在极度恐惧,疲惫,和无力之下的泪水…… 他站了起来。 云喜倒是回了一下头,道:“陛下?” “孤去看看塔。”他道。 云喜不甚在意,只“恩”了一声,继续玩蛋蛋。 他终是出去了。可是那又怎么样呢,对于现在的云喜来说,他不过是搭伙破阵的人罢了。 云喜把那个蛋蛋拨来拨去,蛋蛋也在她手心里滚来滚去,玩得可开心了。 女娲族产子之后,孩子是需得在蛋蛋里再呆三年的,然后进行孵化。 当年云喜就是还没熬过三年,被凤栖封印了。 一定很心痛吧……那么可爱的孩子。她心想。 想到那天晚上在阵中看到的凤栖…… 像凤栖那种等级的古神,死后能保住元神不灭的也大有人在。他们可能化作了山川河流,日月星辰,或是这世间的一草一木。 只不知道,那天晚上看到的凤栖,是她当年封印云喜的时候,留在塔中的一缕稍纵即逝的神识…… 还是,她的元神真的未灭,当时被火凤的叛乱,给惊醒了过来? 可无论是哪一种…… 起码,凤栖已经看到了她,知道她心爱的孩儿,如今已经长大了。 第288章 神妖混居的局面 也不知道陛下是不是在塔边碰见了火凤,竟是直到半夜都未归。 山洞里,云喜搂着小篮子睡得正香,突然,篮子里的蛋蛋,跳了跳。 云喜惊醒了。 刚要睁开眼,突然就一张网,从头顶上落了下来,把她网个正着! 她连忙翻身把蛋蛋放在自己怀里,想要回头,却被一只细长的手捏住了脖子。 “嘘……我不想伤你。”他道。 火凤。 这个声音是她熟悉的。 曾在建木之中,追逐戏耍她的那个声音。 “你到底想干什么?”云喜道。 “只是想你们在阵中,多呆一阵时日,等我找到……” “找到什么?” 火凤却又不肯说下去了。 “把你怀里那个蛋给我。”他道。 云喜当然不给啦! 火凤不耐烦地道:“我需得一个倚仗,日后若是碰到月和,也算是有个把柄在手里。” 说着他就伸手去掏。 云喜挣扎着道:“别,别,不然你把蛋留下,把我带走吧!” 倒是大义凛然! 可是…… 火凤无情地道:“你太大了,不好带。” 云喜:“……” 最终他无情地从云喜怀里抢走了蛋蛋! …… 直到天亮的时候月和才归。 他在夜幕中发现了火凤的痕迹,追逐而去。可是火凤作为掌阵者,怎么可能就这样被他抓住? 最后只好无功而返。 结果回来的时候就看到…… 云喜被银蛛网困住,趴在地上。 月和愣了愣,连忙走上前把那层轻飘飘,无比粘腻软塌的蛛网给撤了下来。 银蛛网恶心就恶心在这儿了,其实也没什么分量,但能够死死地把人扣住,一定要第二个人来帮她揭开才能脱身。 月和把云喜翻了过来,然后就看到一张哭得惨兮兮的小脸。 “蛋蛋被偷走了……” 月和低头一看,她刚才就这么趴着,底下的褥子已经被她哭得湿透了,也不知道究竟哭了多久。 顿时心疼又好笑,擦擦她的脸,道:“火凤来过?” “恩……” 他耐心地道:“你生的那个,只是幻境中凤栖生的那个。其实它,不就是你吗?你还在这里,那个幻象被偷掉,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那火凤为什么要偷?” “因为那颗蛋蛋是立塔的关键。他笃定我们必须忌讳一些。” 云喜认真地想了想,道:“他说,他希望我们在塔中多呆一些时日,他要找什么东西。” 月和皱了皱眉。 以火凤的本事,他是不能把回朔石开启到这个地步的……必定是从别处借了力量。 如今看来,火凤的存在,和建木的枯萎,恐怕也脱不开干系。 云喜可算是寒石塔的主人,也是绝佳的阵眼。就算他们不来……只怕火凤也会把她掳过来。 他入阵,若是想要找东西的话,那必然是需要依靠回朔石的。 大约是一样,上古时期,他遗失的,什么很重要的东西。重要到,值得他以器魂之身,冲入阵中,强留住月和和云喜,好再看一眼当年。 “莫哭了,没事的。”他低声叹气。 凤栖算是个刚强的个性,只不知道为何,生个女儿倒像个小受气包。 陛下这样想着,又觉得不对。哪里是受气包来着,有时候分明倔得惊人。 云喜过了一会儿倒是想通了,推开他,自己重新整理了褥子。 “需得先把蛋找回来。明日……出去看看吧。”他道。 “嗯。” …… 有凤骨刺在,火凤是不能离开太远的。 或许他要找的东西就在上古时期的青丘之内吧。 隔日一早,云喜早早地起身,从臂纹里扒拉出了一件爽利的衣裙穿上了。 要说神族女子,怀胎麻烦,孵化麻烦,可架不住好生啊。那种情况下生了孩子,眨眼的功夫就跟没事人一样了呢。 陛下倒是个真君子,大约对凤栖也是敬重的,所以每次有什么,他都会很自觉地回避。 直到云喜从洞室里钻了出来,他才回过头,打量了她一会儿。 云喜也盯着他看。 她主要是在看她老爹…… 白渊的长相非常好,完全配得上凤栖。虽然乍一看有些俊俏,眉眼却清远,显得很有仙气,却又不孤高,是典型的翩翩佳公子。他若是笑起来,一定很好看…… 这是个很温暖的男人啊。云喜心想。可惜陛下一上身,气质就全变了。 许是她看得十分认真,陛下挑了挑眉。 云喜道:“我父亲……真好看。” 月和怔了怔,后道:“不许这样说自己的父亲。” 云喜笑了一声。 其实他们早就找过,白渊和凤栖的坐骑,应该都在战乱中被杀了。所以下山的话,他们只能靠飞天术了。 云喜速度慢,倒是也有做累赘的自觉,被他一把抱起来的时候,也没有反抗。 寒石塔所在的地方,其实已经在青丘边缘了。 当年青丘是少有的,没有被战火波及得很严重的区域。凤栖和白渊与赢勾战于此地之后,是青丘附近的最后一战。 之所以没有被战火波及得很厉害,是因为青丘自古擅于幻阵,国门口更是设下层层迷障作为隐藏,能找到这里来的妖,其实不多。 陛下是这么认为的。 可是当他带着云喜出了荒山,抵达古国的范围的时候,就愣住了。 青丘古国,神妖混杂于此。看起来相处和睦,彼此之间也没有敌对的意思。 云喜看了看他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道:“或许都两族的平民,在此避难的。” 本来妖族和神族是很难共生的……就算是从前也有过一段时间的和平期…… 云喜道:“大约也是逼得没办法了,所以立了什么契子一类的吧。” 在生存面前,什么都可以妥协。 云喜心偏向青丘,一看陛下的神情,便知道,这古国曾经是如此景象,王庭是不知道的。 曾经的青丘,还真是瞒天过海啊…… “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是幻象。走啊,陛下。”她道。 说着,她主动拉了他的手。 月和回过神,低头看了看她的小手。 “找火凤要紧。幻象有什么重要的呢?还是先出去再说吧。”她道。 第289章 流云女神 &b&b 皇朝建立以后,青丘古国瞒天过海,生生把这段历史抹去了。 而如今,在回朔石的幻境之中,这一切,却终于还是呈现在陛下面前。 青丘古来便有多族杂居的传统,他们共同建立了类似天律的契约,很好地平衡住了民风迥异的各族之间的关系。而如今,神妖混居,他们似乎也处理得得心应手。 观察走在街上的,无论是神族还是妖族,彼此之间神态都非常放松。虽然神族和妖族之前到底泾渭分明,却不像外界那样剑拔**张。 后来云喜寻到一个凤栖的熟人开的小酒馆…… 刚走到门口,那白衣女子就笑道:“呀,白渊,凤栖,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云喜:“???” 陛下的脸色却不太好看了。 那是云染的母亲……流云女神。 她原来是腾蛇族里的一个小小祭司,也没什么很大的名声,只是没想到,战乱时期她不见了踪影,原来早早躲在了青丘。 难怪了……这种情况下,会和妖族媾和,生下云染那个小孽障,也是极有可能的。 流云和凤栖的关系好像非常好,遇见了便直接上了前,拉了那“凤栖”的手,道:“刚打完仗吗?前些时候听说青丘边境竟也打了起来,可把我们吓坏了呢。原来领兵的是你和白渊……早知道,我们就不担心了。” 云喜抬头看了陛下一眼,给他使眼色。 流云道:“进来歇歇脚吧。” 云喜犹豫了一下,推开她的手,道:“不了……还有些事要忙。” 如今的流云只是一个幻象,不值得认真应付。她虽然觉得奇怪,可倒也没有再纠缠了。 她道:“恩……也好。忙完了来看看我吧。” 云喜当然不会来。 但她还是道:“好。” 出乎意料的,流云并不算是什么绝色。她的长相不过中人之姿,身材倒是曼妙的,一颦一笑显得非常柔和,让人看了如同如沐春风那般舒服。 就像她的名字,流云流云,云卷风舒。 云染长得,倒是不像她。 见云喜没有立刻走,流云又拉着她的手开始唠叨,道:“你一定很奇怪吧,我这样的人,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竟跑到这里来开酒馆了……” 云喜倒是,突然想起之前小星说的,说他母亲啊……什么都不会,整天就只知道抚琴唱歌。 “被妖族捉住,还以为要吃掉了……”流云道。 突然她回过神,笑道:“不过还好大难不死啊。我啊,就打算在请求安置下来了。腾蛇部落,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的,若是回去的话,迟早还是会被妖族掳走的。” 这时候,陛下突然轻咳了一声。 云喜连忙道:“改日再说吧。” 流云笑道:“诶,好。你先忙。” 她笑起来实在是让人觉得很舒服。明明是长相这么普通的一个女子,一笑,便觉得那张平凡的脸上,也光华流转,充满了魅力。 云喜情不自禁地也对她笑了笑。 她转身跟着月和走了。 流云看着他们的背影,一前一后,不禁嘀咕:“从前白渊最疼爱凤栖了,怎么会让她跟在自己后面走路?” …… 云喜和陛下在山下的小镇里转悠了一大圈,都没有感觉到火凤的气息。 “会不会,还在附近哪里山上?”云喜道。 陛下却陷入了沉吟。 他没有办法揣测……火凤到底在找什么。 当年他疲于征战,与凤栖虽是同族,但是并没有什么过密的来往,更没有去关注过人家的神兵。 所以,这火凤,到底是什么来历,性情如何,经历过什么,他是统统不知道的。 可是……继续这样找下去,无异于是大海捞针。 毕竟在幻阵之中,火凤比他们更有优势。 直走到天黑,陛下低头看了一眼云喜,道:“先找个地方,投宿吧。” 云喜一直没吭声,不过看得出来,已经是非常疲惫了。 她在王庭被养的很娇,而且年纪又太小,实在是比不得身经百战的凤栖。 若是从前,恐怕早就闹着要休息了。今天这也不知道是怎么了,竟是一直没闹。 客栈这种东西,在这个时代就已经有了的。 这也是因为特殊的时代,造就的特殊的现象。 到处都在打仗,无论是神族,还是妖族,其实大多数人都流离失所,奔波在路上。或逃亡,或征战。 那么这个时候,各式各样的客栈啊,就应运而生了。 一般来讲,就算在青丘古国这种两方相对和谐的地方,神族和妖族开的客栈也是泾渭分明的。譬如,神族一般就只接待神族的客人。妖族也是如此。 但就算如此,却依然还是有小部分的神妖杂居的现象。 陛下对妖族十分厌恶,找了半天,实在是找不到一个没有妖气的客栈…… 到最后,还是云喜实在受不了了,挑了一家看起来又干净又高档的客栈,直接进去了。 那是一只仙狐开的客栈。 狐族在青丘的地位十分高,哪怕是这种情况下,他们也依然是青丘的领头羊。 那个时候,青丘,还是有几只天狐的。 毛茸茸的老板娘斜睨着他们,道:“二位是夫妻吧?这倒是好办,上等房还剩下最后一间,要住吗?” 云喜立刻问道:“房中有榻吗?” 老板娘愣了愣,而后道:“榻是有的。” 云喜:“那行,我们要了。” 她也不是说矫情。但是陛下已经明确跟她断绝那种关系了,再睡一起自然是不合适的。郎心如铁,她是真真不指望陛下回头了。 但是吧,这里很危险啊…… 所以,睡一个屋,不同**,是最好的选择。 交了定钱,取了钥匙,云喜又点了几样青丘的吃的让人家送上来。 要命了,三天三夜没吃饭了…… 她做这些的时候,月和只是沉默地立在一旁,似乎什么意见都没有。 房间格调不错,也很大。 云喜利落地铺着外间的小榻,一边头也不回地道:“陛下,其实关于火凤,我有个念头……一直想跟您说的。不过怕您生气。” 闻言,月和回头看了她一眼,道:“你想去问流云?” 云喜:“……您怎么知道的?!” 第290章 酒肆老板娘 流云看起来和凤栖很熟,又是个祭司,那么……对凤栖的兵器,总会比陛下,要了解一些吧? 稍微打听点来龙去脉也好啊,总比瞎猫上街撞死耗子强。 云喜道:“反正,是个幻阵来着。您看……要不,我明天自己去一趟吧。您放心吧,我很机灵的,知道该怎么说话。” 好在陛下也不是个十分迂腐的人。 闻言,他道:“好,我在外间等你。” 云喜松了一口气。 在外间等……自然是因为怕她有危险。 其实怎么说呢,就算到了这份上,陛下依然是看着她的。 从前觉得不够。 现在,大约是因为对这个人也没什么指望了,竟觉得有些说不出来的暖心感觉。 …… 当天夜里陛下把小榻搬进了内间,让她睡在里间,也就是大**的旁边。 原本因为小榻在外间,月和是打算自己过去睡的。 可是云喜认为,只差这么十几步路,能有什么他来不及反应的危险?况且小榻那么小,自然应该个子小的人睡。 正绞尽脑汁地想着该怎么说服他…… 哪里知道他就,直接一把,把整棵红桃木雕成的小榻,给端到了里间。 云喜觉得狐疑,白渊的力气,也是这么大的吗? 但陛下难得这么机灵一次,云喜心想,今晚可以睡个好觉了。 青丘的榻都是讲究舒适的曲线的。名贵些的,用整块玉石雕成。也有这种普通的高级货,就用整块木料雕。 流畅的曲线,中间陷进去一个凹,铺上垫子,云喜觉得简直就像个柔软的怀抱那样舒服。 她睡上去以后,翻了个身,背对着陛下。 一点点月光从窗外流泻而入,正好照着她小小的身影。 虽然顶着凤栖的身子,睡相倒还是那样……没人抱着的话就很喜欢蜷缩成一团。 陛下看她陷入了那个小窝,不知道为什么就想起那颗幻象中的蛋蛋,放在一个小篮子里。 …… 隔天一早,云喜到了那酒肆附近,就和陛下分开了。 酒肆开门倒是早。 不过昨天云喜就留意到了……流云家的酒肆,好像没什么生意。 这个时候,酒肆里除了老板娘,一个客人都没看见。 流云的心情倒是不错,云喜进去的时候,就看见她拿着本琴谱看得开心。 顿时云喜就产生了一种感觉……好像她开酒肆根本就不是为了赚钱养家,纯粹就只是因为好玩! 听到动静,流云抬起头,看到是她,顿时就高兴起来:“啊!凤栖,你竟真的来了呢!” 云喜笑道:“昨儿不是是说了,办完事,就会过来你这里吗?” “我只当你是说说而已呢。”她连忙从柜台后面走了出来,又亲热地拉住了云喜的手。 “怎么没有看到白渊?”她又道。 云喜被她拉着,在桌边坐了下来,道:“他还有事,我独自过来了。” “也好也好。” 她高声叫了几声,让刚才在后厨忙碌的一个婢女出来,给客人准备吃的。 然后她才拉了云喜的手,道:“你和白渊……这是怎么了?昨天看你们俩,倒是,不太对劲的样子。” 云喜:“……” 看这女子一脸的关切,云喜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们有什么不对劲吗? 或许不像白渊和凤栖那样亲密了。 云喜决定,岔开话题。 她道:“火凤……我的凤骨刺,你还记得吗?” 流云愣了愣,道:“当然记得啊。凤骨刺,那么有名的神兵。当年火凤多傲气啊,谁都不服,就服了你。它那三昧真火,无坚不摧,无物不化,除真水无可灭者……” 流云说得一脸神往,后又有些挤兑似的,笑道:“哎,可惜落你手里了,其实力发挥出来不足十分之一。我想想看……若是那个谁,你们部族里最会打仗的那个人,叫什么来着?” 云喜的嘴角抽了抽,道:“你是说月和?” 这云染的母亲,怎么就是个话唠?!跟想象中好不一样啊! 流云拍着手,笑道:“对对,就是那个大木头!若是让他来用,那恐怕就能摧天灭地了,不周山就会被他煅烧成炭吧!” ……然而陛下根本看不上凤骨刺。 流云笑完了,这才突然反应过来,道:“凤骨刺怎么了?” 云喜:“……火凤叛了。” 流云顿时大惊失色,道:“火凤叛了?!火凤怎么会叛呢?它是最记恩的一个了。当年它和金乌逞凶斗狠,被打得差点魂神俱灭,是你好不容易养起来它一点点精魂,慢慢有了形……既已经立了血契,它怎么突然又叛了呢?” 她的样子,看起来十分吃惊,显然,对火凤,非常了解。 细细剖析她的话,有好几个信息。其一火凤性情暴戾,而且喜逞凶斗狠。金乌是在位正神,火凤虽然厉害却也是只野鸟……它竟就敢跑去和人打架! 可见这是个不怕死的货! 还有就是,火凤非常记恩。 不过云喜觉得奇怪,就算凤栖养了火凤的精魂,火凤先归顺了……可她凭什么觉得,火凤就不会叛了呢? 记恩到这种地步? 云喜琢磨着…… 而后她故作叹息,道:“和赢勾一战,火凤不但不听从号令,还差点打伤了白渊。如今它更是不知道逃去了哪里,我和白渊正四处寻它呢。” 流云道:“……竟,还跑了??” 这姑娘一脸愕然的样子……其实,是有点喜感的。 云喜忍着笑,垂下了长睫,道:“恩,跑了。白渊还在寻它。但它既然叛了,这样的神兵,我是不敢用了……” 流云顿时就急了,道:“是什么?你不要它了?不行啊喂……火凤是不可能叛的,兴许,有什么误会呢!” 云喜道:“可它已经叛了,还差点打伤白渊。” 流云异常笃定地道:“不,火凤一定不会叛。它这么做……必然是有苦衷的!你再查一查,再给那孩子一次机会!” 云喜觉得火候差不多了,终于露出了惊疑不定的神情,道:“我自也舍不得它……可你,为何这样笃定,它一定不会叛?” “因为它,最记恩。” 这时候,一个男人低沉的声音响了起来。 流云露出了欣喜的神情:“赤瞳,你回来啦!” 云喜猛地回过头。 第291章 朴素的云染爹 那个人生得一头她熟悉的殷红色长发,只不过此时全都束在头顶,以玉冠固定,显得非常利落。甚至,他背上还背着好几排干柴,一副农夫的打扮。 “我的父亲是上古蛇妖赤瞳,我的母亲,是名不见经传的女神流云。” “他们避世而居,原以为和神妖之战不会有任何瓜葛。然而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妖族大败后的一天,我去寻我父亲,却只寻到,半张蛇皮。” “我母亲流云,她是悲伤过度……心碎而亡。” 云染昔日的话,突然回荡在耳边。 眼前这个赤瞳,和云染有七八分相似。云染的美貌是遗传至他。只是他的气质和他儿子截然不同,整个人都显得隽逸,利落,还带着些稳重和朴实。 见眼前这女子眸中有些戒备,赤瞳倒是习惯的。一般神族居于高位的女子,看到妖族,都是这个反应。 他先走去后院卸了柴。 流云笑道:“他砍回来的是青芽,是酿酒的好物。就是不能囤在臂纹里,不然会变了味道。所以只能让他每天这样来来去去地背回来。” 云喜道:“他是……” 流云倒是很坦然,道:“他是我丈夫。可能你会觉得有些奇怪……但现在世道乱成这样,他是个好人。” 云喜倒是早就有心理准备的。更何况,对于神妖结合的忌讳啊,她其实一直都不以为然。 流云又道:“说回火凤。火凤那个性子,虽然逞强斗勇,但却是十分记恩的。之前,赤瞳无意之间救过它一次,它便还了赤瞳十次恩不止……只当这条命都是赤瞳的了。这样的神鸟,又怎么会叛?” 云喜愣了愣。 赤瞳救过火凤? 流云握住她的双手,恳切地道:“你再查一查吧……那孩子,性子倔强,或许真有什么难言之隐。” …… 从酒肆内出来,云喜犹有些回不过神来。 倒不是因为火凤……而是因为流云。 碰上这种世道,这女子倒是个难得的乐天派,好像没什么心眼似的,成天笑呵呵的。 真的很难想象她日后竟是心碎而亡…… 想想她那如同春风般的笑容,云喜不知道为什么,就觉得有些难受了。 迎面碰上在路边等了许久的月和,才,勉强回过神来。 她道:“打听到了不少……” 月和突然道:“火凤在附近。” 云喜一怔。 他会这么说,必然是因为他感觉到了火凤的气息。可是此地神妖混杂,火凤作为执阵者,刻意隐藏了自己。 “难道竟是为了赤瞳而来……”她道。 陛下有些疑问地看着她。 云喜回过神,道:“走吧,先回客栈,我慢慢同您说。” …… 眼见他们的背影,慢慢远去。 酒肆对面的屋顶上,有一只小小的雀鸟正静静地立在那里。 少顷,酒肆里走出来两个人,一男一女。女的不停地笑,男的也微微勾着嘴角。 流云道:“可惜了,凤栖走得急,青芽酒马上就要起窖了,正是最香最香的时候,应该送她一坛的。” 赤瞳眸中是露骨的**溺,道:“以后总有机会的。” …… 客栈。 云喜大致把那些事情说了…… 她道:“火凤难道是为了要报恩,所以才诱我们入阵的吗……可是,这只是一个幻阵,赤瞳和流云,早就死了。就算他在幻阵中救了他们,也没有用吧?” 当然没用。所以火凤的目的,必然不是这个。 可是,火凤的气息出现在流云开的酒窖附近,那基本上就可以断定,火凤是为了赤瞳而来。 既然如此,耐心些,守着那酒窖,总能等到火凤现身。亦或是,趁它出了纰漏,让月和寻到他的踪迹。 陛下在寻思那些正经事…… 然而云喜呢,就有那么点忧伤了。 “陛下啊……赤瞳,是您杀的吗?” 月和愣了愣,道:“不是。” 他忙于四方征战,杀的多是为害之妖,哪里有那个功夫逮谁杀谁…… “只不过妖族大败以后,民间有一股杀妖的潮流。各地官府,也都允下赏金,来换妖族的脑袋。” 在战争中,妖族对于神族来说,是非常残暴,可怕的存在。终于翻了身,不报复怎么行? 那段时间,妖族几乎如过街老鼠,人人喊打,只要被神族看见,就会被毫不犹豫地杀掉。赤瞳应该也是不小心躺了被杀的。 云喜长叹了一声,道:“这样啊……” 月和的眉毛抽了抽。 云喜倒是不像从前那样,只敢顺着他的话说了。大概也是因为自暴自弃了吧……反正他已经抛弃她了。她很直接地表现出了对赤瞳和流云之死的惋惜。 “其实赤瞳倒不是个坏妖,流云也是个好姑娘。可惜了,去的早,所以没把孩子教好。” 陛下:“……” 云喜道:“所以孩子的教养,多么的重要啊。陛下那么忙,我们吉吉啊,还是跟我一直待在青丘好了。” 陛下扭开了脸。 …… 凤栖生了云喜之后,其实战争就已经进入尾声了。 只不过,这个尾声阶段,是最残酷,最阴暗的一个阶段。 也就是在云喜降生以后不久……女娲族新封的战神,上古时期的月和,终于返攻,杀掉叛乱蚩尤。 妖族群龙无首,群妖四处流窜,疯狂反扑。接下来,就到了漫长的挨个诛杀余下的妖王的时期。 青丘古国这个时候无法安逸了。 很快,蚩尤战死的消息传来。青丘古国再也无法维持原状。 由天狐行宫发下命令,让所有的在此避难的妖族,迁出青丘。 城内有了小幅度的骚乱,有那不甘愿的妖族,也都被天狐亲自出面镇压了。无奈之下,妖族开始大部迁徙。 流云和赤瞳也在其中。他们是属于比较认命的那种。 那天他们夫妻俩赶着红鬃兽拉的车,云喜跑过去送了送。相比起身边满脸愁苦的妖族们,流云的样子倒是很放松的。 “也是没办法啊……你母亲女娲上神为了补天而自我献祭了。那位……逐渐掌权了。他是顶顶痛恨妖族的。若是让他知道青丘收容妖族避难,青丘以后的日子也不好过。” 那位,指的自是上古时期的月和。 第292章 可以勾搭小鲜肉 妖族们跟难民似的被迫迁徙。云喜很明白,出了青丘,他们就要走上逃亡之路了。 流云道:“我和赤瞳倒是好些……打算回赤瞳的故乡去。那里人迹罕至,应该不会被找到的。” 她果然很乐观。 赶车的赤瞳回过头,道:“流云。” “诶,来啦。” 流云迅速应了一声,又对云喜道:“凤栖,你在外面行走,还是小心些。虽然现在妖族战败了,可是有些妖的性子实在是太过血腥暴戾……如今已经是强**之末,又失去了蚩尤的束缚,丧心病狂之下,只怕会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云喜倒是一愣。 确实……在神妖之战的历史上,蚩尤死后那个时段,神族的伤亡,占了整个战争伤亡的一大半。 因为妖族失去了束缚,又知道再无翻身的机会了,丧心病狂之下,发动了临死反扑。 原来流云虽然乐观,倒并不天真……更不傻! 她爬上了车,跟赤瞳走了。 …… 火凤不能离开凤骨刺太远。 可是,当赤瞳和流云离开青丘的时候……火凤的气息,就在青丘,彻底消失了。 月和推断,火凤应该是出了青丘,但是没有走远。 他决定继续等在青丘。 若是火凤想要强行突破凤骨刺的束缚,那么云喜手中的凤骨刺,迟早会有反应。 妖族被驱逐之后,青丘古国就空了大半,连同他们之前住的那个客栈,也都变得一丝妖气也无了。 云喜回去的时候,就看到风情万种的老板娘,正斜倚在门边,看着门外迁徙的妖族。 “多半都是要死的……”她看着那些妖怪,道。 云喜怔了怔。 月和看了她们一眼,径自进了屋。 于是云喜的胆子就大了起来,去跟老板娘搭话,道:“先前,神族和妖族,在青丘,倒是处得不错。” 老板娘嗤笑了一声,道:“大家都是平民,没有什么野心,所为的,不过就是能在乱世中保命而已。天狐定了律令,那么避难的妖族也都老老实实地守着,能出什么事呢?” “是啊……” 老板娘又道:“不过如今看着他们是可怜,打仗的时候,我们的人也可怜。妖族做事向来不留余地,只看是用在哪儿了。若是用在战场上,那妖族所过之地,基本上是寸草不生。那位……也是被逼得失了耐性。” 青丘虽然封闭,可到底还是有些前线的事情传进来的。 她说的“那位”,自然也是月和。 蚩尤帐下,那些妖族的确是不留余地的很。据说捉去的战俘,大多数都被吃掉了。甚至有些被他们捉去的神族平民,大多稚龄,都像畜生一样圈养着等着吃。 有一场战役,那时守营大妖遇上了月和,慌乱之间撤退,那些被圈养当作军粮的平民来不及撤走,妖族又不甘心就这样放掉,竟是全部就地格杀了…… 也不知道该说他们是贪婪到愚蠢还是什么,这场格杀拖慢了他们撤退的时间,被月和率军赶到,**之间,尽屠妖营数万。 据说那场战役,打的是大快人心。 神族士兵在看到满地的同族尸首,多是稚龄平民,一个个,都恨红了眼,屠妖,毫不手软。 老板娘摇摇头,道:“其实打仗这回事,受苦的多的,还是平民。因贪念而起也好,因野心而起也罢……上位者被杀死,一了百了。留下那仇恨的火啊,却是千万年也不能烧干。” 她说完这句话,就转身进了客栈。 云喜能说什么呢? 赤瞳和流云是躲避战乱,结果还是被无辜牵连。 而白渊和凤栖……却是在这场战役的最后阶段,为了守护自己的子民,双双战死。 战争是妖族挑起的。 云染,恨得没有道理。 …… 房间内。 云喜一边吃点心,一边盯着桌子上的凤骨刺,就等着它有点什么反应。 月和道:“没有这么快的。” 云喜想了想,道:“陛下,我娘生我的时候,多大年纪了?” 月和很费力地回忆了一下,才道:“约莫有个万岁了。” 云喜:“……我是她唯一的孩子吗?” “嗯,独你一个,神族繁衍不太容易。” 那为什么,她说中就中了…… 陛下显然也想到了这个,连日来难得露出了笑容,道:“你很能干。” 云喜哭笑不得,突然又想了起来,就道:“您到底多大了?” 月和:“……” 半晌,他道:“倒是……记不太清了。” 云喜低下头憋着笑。 过了一会儿她又道:“您邀请狐狸爹爹入朝做国卿,是为了填补白奴的空缺吗?” “恩。” “那狐狸爹爹要是真的孵出个腾蛇小新鲜肉……我的意思是说,男孩子,我可以勾搭吗?” 月和:“……” 云喜道:“有些人十分霸道,自己的东西,扔了也不愿意给别人的。我想陛下一定不是这样不可理喻的人。“ 顿时月和哭笑不得,道:“你这是在告诉孤,你以后要和那个腾蛇蛋一起了?” “也说不准。这不是无聊吗,这凤骨刺老是没什么反应……” 她这么嬉皮笑脸的,月和也没办法跟她认真。 只是几句话说得,细细琢磨了一下,突然又觉得有些火气…… 她若是再寻他人,必定还会有孩子…… 细枝末节的东西,频频闯入他的脑海。都说他心肠冷硬,做了决定的事情就绝不回头。可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此时此刻却是心火燎燎! 怎么会这样,他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啊! 既然说了要让她自己过,那么她做什么,就不该是他要过问的了啊! 大约是她不该提……仿佛在耀武扬威。他想。 突然,凤骨刺剧烈地颤动起来,发出了不断的嗡鸣声! 云喜刚走了神,此时就被吓了一跳:“这是……来了,还是想跑?” 陛下目光深远,看向门口,半晌,淡淡道:“是来了。” 这句话,不偏不倚地,落入了站在门口的那个人耳中。 那是个身材高挑的青年人,一身火红的长袍显得非常张扬。而此时此刻,他的手正抚于门上。 第293章 请多一点耐心 月和去开了门,和火凤打了个照面,然后他就哧溜一声,钻进了凤骨刺里。 云喜只觉得眼前的凤骨刺上,突然红光一闪,然后片刻后又变得死气沉沉。 顿时云喜哭笑不得。这火凤倒是聪明,知道就算月和如今寄居于白渊之身,他也万万不是对手,那不如就先躲起来在说咯。 她拿着那凤骨刺晃了两下,对方毫无反应,仿佛还是一件死物。 “你这未免也太狡猾了……把我们的蛋蛋藏了,害我们立不了塔出不去,自己倒是躲起来了。你要什么,不如出来说清楚啊。咱们丁是丁卯是卯的谈就是了!” 火凤不予理睬。 不过想想也是,陛下岂是能讨价还价的人? 火凤是决定要磨一磨他们的耐性了! 云喜觉得有些毛躁,便对站在门口的陛下道:“您不如……出去找蛋蛋?” 那点心思一下就被月和给看穿了,他顿时好气又好笑,道:“该说你是胆子大,还是缺心眼?它既抢了蛋,难道不是能抢你?” 云喜:“……” 片刻后就有点恼羞成怒,道:“抢走就抢走好了,正好我还能去看看它到底想干什么!” 被困在这里已经够久了!每天对着这个人,真是耐性都要到极限了!不过就是想让他出去一下,看看火凤能不能现身罢了!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难道不是应该什么方法都尝试一下吗! 他看了她一眼,突然走过来,从桌子上拿起了凤骨刺。 云喜警觉:“你想干什么?” 月和推开窗户,果断地,把那物,给抛了出去。 云喜:“……你疯了!为什么要丢掉!丢掉我们怎么办!” “无主神兵,命不由己。就让它在外面滚着吧,看看能不能遇到更好的主子。”他冷冷道。 火凤再悍,如今却也已经变成了无主神兵。这天下所有东西它都碰得,唯独凤骨刺,它碰不得。 云喜探出头去一看,很快就发现它被一个妖族流民捡走了。 顿时她的面色阴晴不定,看着月和,半晌,道:“陛下您就不能……稍微怀柔一些?我如今也看出来,它极其怕你。可依然冒险诱你们入阵,可见是真的有要紧的事情。既然如此……为何要把它扔掉?多问一句,也不可以吗?” 扔掉凤骨刺,他们或还能跟着那捡到凤骨刺的妖族上路。火凤经过挣扎,或能控制住那个妖族。 可是陛下这一抛,意思很明显,就是了他们不要它了!便是出去以后,他们也不会要这样的神兵! 他的作风一向硬朗,若是不服气,就折了你的骨头! 明明是可以转圜的一件事,云喜就是不明白他为什么就是不可以多哪怕一点点耐心? “对于火凤,孤有什么怀柔的必要?更何况,与赤瞳那种妖物扯上关系……” “那么我呢?”云喜打断了他。 他皱了皱眉。 “你这样的人,果然是应该独自过的。以后只盼世事都能顺你心意,只盼天下对你臣服从无二心二话。但是我现在要走了,去找火凤。你若是跟我来,我就要看不起你!” 说完,她一把推开他,气冲冲地出了门。 直跑出大街上,回头一看,才发现,他果然没有跟上来。 云喜正在气头上,也懒得管他,一头扎进了迁徙的妖族大军,凭借记忆去寻那个捡到了凤骨刺的小妖。 …… 客栈内。 陛下面无表情地看着老板娘。 老板娘哆嗦了一下,但还是鼓起勇气道:“客官,就算您这般有气势地看着我……这个房钱,还是要结的。” 陛下道:“刚才我夫人下了楼。” “对……” 老板娘心想,她刚才确实看到了,那女子气冲冲地下了楼来着。 “你为何不拦住她,却要拦住我?我们家的钱都是她管。” 老板娘:“……那,您在这里等一等,我派人去寻尊夫人?” 陛下很干脆地道:“她跑了,我没钱。” 老板娘的内心是崩溃的! …… 云喜跟着迁徙的妖族出了城。 那些妖族被迫迁徙流亡,此刻只有一种被神族背叛的感觉。出了青丘,更是前途渺茫。 因此,看到出现在人群中的云喜,一个两个,多少都以那种不甚和善的眼神看着她。 云喜浑不在意,仔仔细细地想分辨出那个捡了凤骨刺的人来。 直到一辆马车经过她身边,驾车的人把她给拎上了车。 云喜回头一看,发现是赤瞳。 这时候,身后的帘子被掀开了,流云一把拉住她把她带了进去。 她面色有些焦急地道:“凤栖!你怎么跑出来了!白渊呢?” 云喜沉默了一会儿,道:“凤骨刺丢了,我出来寻凤骨刺的。” 这时候,流云就跟变戏法似的从怀里取出一个东西,道:“在这儿呢!刚才一个小妖拿来给我们的。” 云喜:“……” 火凤必定是操控了那小妖,让他拿着自己,送过来给赤瞳和流云。 流云把那兵器一把塞进了云喜手里,道:“你快回去吧。别在外面瞎晃了。” 云喜道:“我看那些妖族似是面色不善,你……” 流云笑道:“我没事,有赤瞳在呢。” 赤瞳也是一只大妖。若是放在后世,就是百手那个级别的妖王。只不知道他为何把自己收拾得像个农夫,领着个不怎么出色的女上神,甘于平淡。 若是不争别的,只求自保,低调迁徙,虽有风险,想必凭赤瞳的本事,还是没什么大问题的。 云喜接过凤骨刺,感觉它在手心里变烫,微微颤了颤。 赤瞳把她送到城门外,就把她放下了,流云絮絮叨叨地嘱咐她快回去。 云喜看着那辆马车消失在眼前…… 突然回过头,然后就看到一个红衣少年站在自己面前。 火凤。它终于,肯出来见她了。 出乎意料的,它个子虽然高挑,却是个少年人的模样,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应该是它精魂被锻成凤骨刺的年纪。 只不过,看起来虽然是个可爱的小正太,眉宇之间,却残留着它之前的张扬和戾气。 它道:“我没想害你。” 云喜皱了皱眉。怎么又是这句? 第294章 只为寻埋骨之处 火凤现在整个都很狼狈。 月和的确是狠心的,拿起它说扔就扔了。若是胳膊非要拧大腿,那它还真是拧不过。 更何况,它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原以为可以留住月和云喜在阵中,慢慢走到赤瞳和流云死的时候…… 可是现在,好像太早了点…… 原本打算借着那颗蛋蛋,死拉着月和云喜留到那时候的。可是现在反应过来了,自己也觉得不可能。月和那样的人,怎么可能在一个幻境中,不知道留多少年? 它异常狼狈,又有些委屈地看着云喜。其实它很意外云喜会出来找它。 “我只是想找到,赤瞳埋骨在哪儿。” 赤瞳埋骨在哪儿? 云喜道:“……云染让你来的?” 火凤低下了头,道:“嗯。” 云喜轻轻叹了一口气。 …… 那是一场,仿佛末世那般的大雨。 也是天,第一次倾塌。 这对于火凤这样依靠阳火的神兽来说,简直是灭顶之灾。 三昧真火不会轻易被熄灭,可天倾犹如四海之水同时倾倒,它又不像金乌那样驯良的神鸟,可以为部族庇护。 因此,它只能熬着,静静地等待着上神们修补好天边的漏洞。 作为一只野鸟,平时自由自在自然舒畅,不过到了这种时候,也合该是它倒霉了。 火凤寻找了一处地势算是高的溶洞,躲在里面,一躲就是数年。 无法出去觅食…… 火凤是一种非常娇贵的生物,非梧桐不食,非醴泉不饮。再加上那时候火凤年纪其实也不大,也还不到强悍的时候。看那样子,似乎是打算活活把自己饿死在这溶洞中了。 直到它真的到了油尽灯枯的时候…… 天都补好了,它却已经没有力气出去觅食了。 那一天,有个樵夫模样的人经过山间,背上背着最娇嫩的青芽。 火凤闻到味儿,知道那是极其难得的高山梧桐芽,于他们一族来说,实在是难得的美味! 顿时它就跟疯了一样从洞中窜了出来,飞扑到那樵夫背上,狼狈地啄食着那青芽! 那樵夫便是赤瞳。 他惊讶之后便笑了起来,没有去驱赶它,更没有试图去抓捕它。 火凤狠狠地啄着那青芽,一边警惕地看着眼前这樵夫。 虽然穿得像个土包子,可是它也感觉得出来……这是只妖王级别的大妖! 那时候正是神妖之战的开端,多数妖王都已经纷纷聚于蚩尤麾下,加入了战争。而且妖王一般都极其残忍,碰到它这样的野神兽,应该要毫不犹豫地吞掉才对…… 可是它太饿了! 眼前的青芽像是能勾走它的三魂七魄,身体像是无意识那般拼命啄啄啄,一双眼珠子圆溜溜的,盯着赤瞳。 赤瞳大概也是没有见过像这样不矜持的凤凰…… 索性,就把背上刚采的青芽给放在了地上,自己走到远处的石头上坐下,拎着新酿的酒,惬意地喝了起来。 火凤松了戒心,更加放肆起来。稍稍填了腹后,就又开始挑剔了,对着那对青芽挑挑拣拣,不那么顺口的就全部挑出来扔掉…… 人家辛辛苦苦上一次山,背下来的青芽啊,就这么被它啄得稀巴烂,都不知道糟蹋了多少。 火凤跟了赤瞳下山。 从那以后它就在人家家里赖了下来。 赤瞳住在一处山谷,按照他的级别,这里应该是他的地盘。可是这里却意外的干净,没有宫殿,没有妖军。 他在山下立了个草堂小院,独自住着,每天上山采一采青芽,或是喝喝酒。 火凤就徘徊在他家附近,每天都爱偷吃最鲜嫩的那些青芽…… 他好像也从来不会生气的,永远只是坐在不远处,含笑看着它把自家的青芽,啄得乱七八糟。 他们这样彼此作伴,约莫有数百年。 对于火凤而言,那段岁月,是它的鸟生中最静谧美好的一段。 只是少不更事,还是向往外面的天地。 后来跟随凤栖驰骋于战场,又热血又畅快,大约更符合火凤的秉性。 只偶尔,还会想起,在幽静的山谷之中,晨光微熙的篱笆下,明明那样强大,却甘于山野的那个男人。 …… “那时候你已经降生多年。凤栖还觉得不放心,特地寻我出来问我,是否愿意为你守塔?”它道。 火凤答应了。 但是它告诉凤栖,它有一桩心愿未了,有个人,它还想去看一看。 凤栖是个明理又大度的好主子,当即解了封印让它去。 “我去见了赤瞳……可是他却告诉我,他大限将至,若是我有余力,希望我能看顾他的妻子和孩儿。” 到了赤瞳那个级别的妖王,是完全可以预感自己的大限的。 或许就是因为大限将临,变得虚弱了,才会被神族的暴民,捉住。 火凤又回去求凤栖,说它不愿意守塔。 凤栖并没有怪它出尔反尔,依然答应了。 没多久…… 凤栖战死。 白渊战死。 赤瞳尸骨下落不明。 它守着那个山谷,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赤瞳嘱咐它守护的女人,心碎而亡。 火凤受了极大的刺激,只觉得不明白,明明不少食不少穿,也没有人来害她……她怎么就死了? “凤栖留下了话给我,若是我愿意,还可以回去守塔。我便回去了……其实如今想来,我才明白,凤栖也是知道自己大限将至,我却又是个不讨喜的神兵,只恐她身后我无人看顾,以前做只野鸟,做了神兵也是野的……那不如去守塔的好。” 它直接跪在了云喜面前。 云喜皱了皱眉,道:“你这是干什么?” “我别无他愿,只是想找到赤瞳埋骨之处。事后,我愿接受玉魂的压制,永生永世,伴你左右。” 云喜:“……其实我倒不是小气到不愿意让你去看一眼。可是,现在咱们根本看不到啊。” 火凤露出了哀怨的神情:“你就不能……求求他吗?” 他倒是不傻的,知道最大的问题,在月和身上。 云喜蹲了下来,和他平视,也有些哭笑不得,道:“他那个人,平时便是一句话也不让我的。更何况是,我想他听我一句话,就留在这个幻境里不知道多少年,还是为了等你去找佞臣父亲的埋骨之处?” 第295章 打光棍的原因 这火凤性情乖张,好似被定格在了叛逆期。虽说也算忠义,可是实在是不好掌控。 若是让云喜来选,真真是不想要这样的神兵。 可问题是,由着它在外面乱窜,若是让云染给骗了去……麻烦也很大啊! 面对一脸震惊,委屈,好像不知道该怎么办的小正太…… 她也有些无奈,只能长叹了一声,道:“云染要杀我……你也帮着他吗?” 火凤立刻道:“我会劝他不要这样做!” 云喜顿时哭笑不得,道:“你自己好好想想吧。我和云染,你只能选一个。凤骨刺我先带回去,若是你想通了,就自己来寻我,然后告诉我,你把蛋蛋藏哪儿了。” “可是赤瞳的埋骨之处……” “我真的没有这个能力,陪你等到那时候。出去以后,我也没有那个能力陪你去找。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说着,她收了凤骨刺,转身走了。 留下那红衣少年,还坐在地上,一脸茫然,仿佛是离家的孩子,找不到回家的路那般无措。 …… 云喜独自回了挖塔的地方。 刚刚挖了一小块,就听到脚步声。抬头一看,果然是月和赶了过来。 云喜眼皮也没抬,只继续忙碌,一边道:“我见到了火凤。它想通了,就会把蛋蛋拿回来的。” 月和看了她一眼,道:“上来吧。” 云喜也没客气,直接爬出了坑。 月和召唤出身外化身,干净利落地下坑挖塔基。 云喜百无聊赖地坐在一边,偶尔抬头看看天,然后又看看那个在坑里忙碌的男人。 他如今还是白渊的模样,可是那安稳的眉眼,让她一眼,就看得出来那是谁。 “陛下,咱们出去了,你就要回王庭了吧?” 闻言,月和终于抬头看了她一眼。 “我跟您回去一趟。”她道。 月和挑了挑眉。 云喜道:“您选好人,我手头上的事,跟他们交接一下。以后我就安心留在青丘养胎了。” 月和道:“……绥绥也在王庭。” “我知道。” 先前吵过架,如今话已至此已是半句都嫌多。 她也懒得说,知道什么。 月和便也不多话了,低头勤勉地挖着地基。 …… 火凤倒是没有让云喜失望,天擦黑的时候,它带着被它藏起来的蛋蛋回来了。 他应该是极怕月和的,低着头唯唯诺诺不敢抬头多看一眼。不过想想也是,上古时期陛下的名头就不是什么好相与的,如今火凤做了错事,自是看到陛下就害怕。 云喜顺手接过蛋蛋递给月和,才对火凤道:“你都想好了?” 火凤道:“嗯……” “那么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的神兵了。我可以包容你的叛逆任性,但是大是大非的问题上,只能我来做主,可以吗?” 火凤瞥了月和一眼,又低下了头,道:“可以……” 云喜道:“既然如此,跟我走吧。” 话音刚落,眼前的红衣少年,便幻化作浴火的神鸟,长啼一声,直冲入云霄,然后盘旋而下,俯冲入云喜手中的凤骨刺。 片刻之后,嗡鸣的凤骨刺恢复了稳定。 只与当初的死气沉沉不同,如今它通体流转着金色暗火,充满了朝气和生命力。 云喜道:“走吧。” 陛下偶尔也会仁慈的。 就像往常一样,有些事情他可以选择视而不见。 譬如这次,他就没有问她,火凤到底想干什么,和云染,到底有什么关系。 然而这一切建立在她能管束好火凤的前提下。若是有一天火凤再闯了祸,他也不会手下留情。 …… 火凤回了头,挖寒石塔简直就是再简单不过的一件事。 陛下召唤的身外化身,挖了大概半天,地宫就完成了。 他凭借记忆立好剑阵,手里捧着那颗蛋蛋。 云喜站在他身后。 陛下回头看了一眼,然后把那颗蛋蛋,慢慢放进了面前的阵眼中。 云喜只觉得突然眼前所有的镜面都开始流光溢彩,将他们二人笼罩其中。 …… 寒石塔废墟旁。 绥绥已经守了**,此时却突然发现,废墟下的明火,一瞬间就灭了。 绥绥愣了愣。 片刻后,一个小脑袋从塔里冒了出来。 “狐狸爹爹!” 绥绥一愣之后便是大喜,连忙跑过去,把她从废墟里抱了出来,道:“可急死爹爹了!没事吧?有没有受伤?那个老不死的呢?” 说着,就摊开她白白嫩嫩的小手来看,想看看她有没有受伤。 陛下面无表情地出现在他面前。 绥绥彻底检查过,确定她没有受伤,才松了口气,然后对着月和,脸色就不是那么好看了:“好在这趟没出事,你……” 话没有说完,陛下径自绕过他,走了。 绥绥顿时气不打一处来,道:“这个老混蛋是倨傲惯了的,平时都不拿正眼看人,也不知道那双眼睛生来到底有什么用!要是依了我说,干脆抠掉就算了……” 云喜把小脸挨在他怀里,道:“好了好了,爹爹以后再跟他生气。我实在是累坏了……” 这时候,一个刚刚放松了焦虑之色的青年人来到云喜身边,道:“殿下。” 是柳乔。 绥绥笑道:“这小子是个好的,对你一片忠心。” 柳乔不好意思地摸摸头。 云喜道:“我自是知道柳乔是个好的……” 说着,那眼皮就有点撑不住了。 绥绥连忙道:“狐狸爹爹先带你去休息。给你准备了温汤,也好好洗一洗。” 话落,便招呼着一大班狐臣,自抱着疲惫的小云喜,先回了主峰。 …… 云喜回到行宫,顿时就享受到了万千**爱在一身的感觉,与之前在幻境中灰头土脸每天疲惫的要命的感觉,真是大大的不同啊! 洗了个热水澡,和绥绥一块趴在透着丝丝凉气儿的木地板上吃葡萄,一边说了幻境中的见闻。 云喜道:“无论是白渊凤栖,还是赤瞳流云……我瞧着,那才是正经一对儿的样子啊。” 绥绥嗤笑,道:“你现在知道,为何月和活得那么长,身边却半个人也没有?” 云喜:“……” 第296章 回到王庭 在行宫睡了一晚上,第二天睁开眼就听说陛下要马上回王庭的消息。 也是,这趟出来是临时起意,他们在外面耽搁的,已经比计划的时间要长了。 再则陛下听了火凤带给他的消息,必然会快马加鞭赶回王庭,云染还在大牢里蹲着呢! 听说陛下先走了,嘱咐她和绥绥一路,云喜倒也不意外。 要不怎么说,郎心如铁呢! 绥绥是个负责任的老狐狸,既答应了要坐镇王庭一段时日,自然也是上心的,立刻就手脚麻利地开始收拾着要上王庭了。 至于为什么要收拾……那是因为绥绥这趟,是去王庭常住,而不是去做客。 云喜孑然一身来到这里,自然没有什么要收拾的。 她便独自坐在自己寝宫里,一边喝酒看书,一边等绥绥。 这时候,柳乔大步进了殿,道:“殿下为何饮酒?” 从前倒是不知道她有这个习惯。 云喜笑道:“是因为青丘的酒好。” 没人的时候,柳乔也不大拘束,便径自坐在了她对面,面色看起来有那么点忧伤,道:“陛下的事……臣也听说了。您别往心里去。” 云喜:“……听说了?” “恩。陛下那日和绥绥大人说的时候,臣正好在身边,听了一耳朵。” 云喜一时有些无言。撇开那些儿女情长的事情,这次回到王庭,这件事必然是瞒不住的。别的不说,就说如,那个哭哭啼啼的劲儿就能让她烦死了! 那丫头一直信奉“得**万事足”那一套…… 柳乔道:“陛下或许只是没想开。那么多年了,身边只有您罢了。等想通了,就……” 云喜打断了他,道:“陛下不会低头的。” 柳乔一愣。 云喜此刻却是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或许旁的爱侣,分分合合都是常事。可,那是月和陛下啊! 他既决定了,便绝对不会回头,更不用说来低头。 陛下啊,从来都是要人哄的。他哪里会主动掉头来哄人呢? 除非天塌了…… 云喜回过神,笑道:“好啦,其实也不是大不了的事情。我们本也是不相配的。生个孩子玩玩还可以,若说要厮守千秋岁月,原就是痴人说梦。如今这样,倒也是好聚好散。” 柳乔:“……” 云喜认真地分析给他听,道:“难过么,刚开始是有一点,不过现在是好了的。” 因为主动权不在她……想通了也就没事了。 陛下的荣**固然诱人,可也不是,没有了就活不下去了。 柳乔想了想,道:“殿下想得开就好。若是日后殿下要常驻青丘,记得跟陛下说一声,把臣也带过来啊。” 闻言,云喜倒是笑了起来,道:“青丘是个小地方,怕耽误了你的前程。” 柳乔立刻就急了,道:“殿下莫不是不想带着臣?可是臣是誓死也要追随殿下的。前程什么的,若是臣真的一心去博,当年也不会拒了军中之职,执意要做龙骑卫了!” 云喜被他激烈的态度吓了一跳,寻思着是不是太伤害这小青年的感情了…… 是啊,他若是要博前程,当年就不会拒了军职了啊! 不过这热血委实来得莫名其妙……云喜自然自己还没有那个魅力让人誓死相随啊! 她只含糊道:“嗯……我还要在王庭待一阵子。到时候再说吧。” 柳乔的目光顿时就变得有些复杂,大有一种狗皮膏药已经贴上你就别想把我死下来的架势。 他道:“臣知殿下所忧……然而,臣会证明给殿下看的。” 说着,他就蹦了起来,直接出去了。 云喜:“……” 听他的意思,他是说,他是知道云喜在担忧他别有用心,所以他会证明给云喜看……他的忠诚。 只是云喜也被身边这一个接着一个的叛臣给弄怕了,实在是,有些杯弓蛇影了! …… 当天傍晚绥绥就已经收拾齐整,带着云喜走夜路回王庭。 陛下赐下烛龙以示荣**。 烛龙向来是陛下专属,就连云喜,以前得**的时候用过几次,陛下也没说要送她一条的。如今为了请绥绥入朝,竟然出手就是一条烛龙,可见陛下对绥绥的器重。 云喜不禁感慨,这有能力的人啊,就是不一样啊!天天指着陛下的鼻子骂,竟还能让陛下这样对待! 绥绥听了,却嗤笑了一声,道:“你知道什么。月和这个人,公私分明的很。走过沧海桑田,从上古战场里活到现在的男人,哪里就会这么小家子气呢?” 云喜惊讶道:“爹爹你竟说他的好话!” 绥绥哈哈一笑,道:“因为爹爹也是个分得清的。于公,他虽激进了些,却也是无可指摘的。爹爹看他不顺眼,只不过是不想他同你一处罢了。” 云喜想了想,道:“倒是我小气了,大约我这儿,只有儿女情长的事儿。” 她的一切想法都从私情出发,确实显得小家子气。 绥绥摸了摸她的头,笑道:“你还小啊。” …… 烛龙在第二天中午,带领着狐族尊贵的国卿,抵达了王庭。 云喜被绥绥从车里牵出来的时候,对面就是一脸要哭不哭的如。 云喜:“……” 如心想,陛下和殿下,只要出了门,都是同去同归,除了陛下朝会,出战,其他时候都是形影不离。可为何,这次,却是陛下先归,殿下后到? 再赶,殿下也不胖,烛龙多背一个殿下,也不是就飞不快了。 难道殿下失**了?! 不对啊!殿下刚刚有了身孕,陛下还亲自去给她寻神兵,怎么可能失**呢?! 她想得还是简单的,只以为陛下又为什么事情生气了…… 若是让她知道真相,她非疯了不可! 而此时,云喜看着她,竟有一种很心虚的感觉…… 对不起,我没用,又把凯子给丢了! 如擦着眼睛,直接冲上去把云喜从绥绥身边扶过来,道:“殿下啊,您可回来了,小七可想您了呢。您快跟我回去看看吧……” 说着,就把云喜往正阳宫的方向拽! 云喜哭笑不得地回头看看绥绥。 绥绥道:“去吧。” 第297章 崩溃的如花 正阳宫。 陛下不在。 如一边解开她的大氅,一边就开始唠叨了,道:“陛下一回来就下了大狱,忙到现在也没见人……不过陛下一向很忙。倒是您啊,神兵拿到了吗?” 云喜刚说了一句:“拿到了。' 如就表示她不关注这个话题了,又道:“陛下虽然请了绥绥大人回来做国卿,但是他们二人一向不和,您还是……稍稍避嫌的好。” 云喜琢磨着该怎么给她解释。 如一边东收拾西收拾,一边道:“其实啊,陛下的醋劲十分大的。” 云喜:“???” 她狐疑地道:“你说什么……醋劲?” 如似乎也知道自己说的话很要命! 有些忐忑的,又有些纠结,最终咬了咬牙,为了主子能得**,冒天下之大不韪又怎么了! “莫说那绥绥大人,就连您平时,和柳乔将军他们多说几句话,若是笑逐颜开,陛下必然阴郁的。” 云喜:“……陛下的脸色不是一直都这么死板的吗?” 如急道:“哎,您怎么就听不进去呢?臣说的是阴郁啊,不是死板啊!” 云喜无奈道:“你一定看错了。陛下是什么人,怎么会跟……” 怎么会跟柳乔那种级别的将领计较…… 然而一向显得有些琐碎,也没什么脑子的如,这次却是很精明地道:“男人若是吃醋,哪里还分什么身份?臣听说,有个大臣,连自己的妻子养了神兽,对神兽比对他好,也是要吃味的!” 云喜哭笑不得。 如一看她还是满脸不信的样子,连忙又道:“这件事本不该说的,可是您知道,陛下常常亲自过问柳乔将军什么时候轮值……臣发现,只要是将军轮值的时候,陛下通常是要把您带在身边的。若是实在带不上,便总是派他去干一些本不归龙骑卫的差事。先前还让他去守过几次大狱。” 云喜:“……” 她原本那听笑话似的神情……渐渐变了。 “我只觉得……好像自从上次南巡,回了王庭,就几乎,没怎么碰见过柳乔……” 如见她终于听进去了,喜道:“正是正是。就连井相,陛下也甚少让他到正阳宫来了。您难道没看出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这正阳宫内外,进出的都是女眷了吗?” 云喜:“……” 对啊!都是女的! 如又分析道:“陛下虽是行伍惯了的,可身边从来也不少侍从的,多少打理些杂务。就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连侍从都不进正阳宫了。” 云喜:“……” 对啊……后来这些琐事就都是她来干了! 如道:“所以啊,您还是避避嫌。不过陛下会吃醋,说明他是真喜欢您啊。这是好事……” 真喜欢您。 这句话,一下把刚才还云里雾里的云喜,给泼回了现实。 云喜无奈地打断了她:“如。” 如:“是,殿下。” 云喜斟酌了一下,还是忍痛告诉她实话:“你先别忙着收拾,我不在这儿住了。” 如:“……为什么?!” 云喜鼓起勇气快速道:“我要搬回云和殿,然后尽快和陛下选的人交接完太祭署,殿下司的事情。王庭,我住不了多久了。过一阵子,我就会去青丘养胎。” 轰。 天塌了。 如仿佛憋了一口气,提着心,后小心翼翼地道:“陛下是怕王庭太冷了吗?让您住在青丘,是因为青丘好吃的多吗?陛下几天过去看您一次?” 云喜:“……不,陛下说了,只要我生了孩子,以后,我们就桥归桥路归路,各自过了。” 如崩溃了! 云喜逃跑似的冲出了寝殿,身后还传来那姑娘的哭喊…… “这是为何,这究竟是为何!!!” …… 云喜直逃到后院。 小七扭着圆滚滚滚的身子冲了过来,热情地“嚒嚒嚒”个不停! 睚眦大约也是知道自己现在不讨喜,就懒洋洋地在不远处抖了抖尾巴,算是欢迎她的回归。 云喜看了看小七,顿时就且惊且笑,道:“怎么又胖了呢,恩?” 小七一脸憨厚:“嚒嚒。” 它还是秃秃的……胖了之后,就更“有碍观瞻”了! 睚眦还一直不离不弃……可见是真爱! 神兽的孕期短些,六个月后就能下蛋。只是孵化也不太容易,最少要年余才能孵化出来。 小七这沉甸甸的身子,眼看年后就是能生了的。 云喜自在幻境中经历过,如今看着小七,就觉得心下分外柔软。 她摸摸小七的头,道:“好宝宝。” 小七拿脑袋去她怀里拱。 云喜心想,依着睚眦那个霸道的性子,必然不会让小七跟着她走的。更何况,如今小七怀着胎要生产,必定还是留在王庭妥当些。 一时之间,倒又有些黯然。 复而又觉得自己有些好笑。竟是舍不得小七,比舍不得王庭,舍不得陛下……都多。 …… 因如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哭哭啼啼,云喜实在是不敢出现在她面前,想来想去,就去了一趟大狱。 囚龙渊大约是整个王庭,唯一还在大规模使用明火的地方。因为底下寒气实在太重,点着明火,多少可以驱一驱寒意。 云喜来的时候,恰恰碰到井相。 他一看见云喜,便眼前一亮,道:“殿下,您归了。” 云喜看着这位“女王党领袖”,心思微妙,但到底还是,点了点头。 井相满脸遮掩不住的喜意,道:“您怎么到囚龙渊来了呢?是想提审什么人吗?陛下还在大狱那头,在烹……” 他顿了顿,才道:“在烹玉娇。” 云喜:“……” 玉娇啊,终于还是难逃一烹。 井相道:“原是寿元将尽了,祭司们吊着命,生生熬成了鹤发鸡皮,等着陛下归来处置。如今却是话都不会说了,见天的咳也咳不出声。祭司是说,都到了这份上,也就烹一烹能有点用处。不然的话……只能放任她老死了。” 所以她就被烹了。 不过,她落到这份上,所等的不过就是一死吧…… 云喜回过神,道:“云染和那个星玥呢?” 井相的脸色就变了变。 第298章 没得聊了 云染逃走了……和星玥一起。 虽然负责大狱的井相面如便秘,如同吞了什么绝世苦果那般…… 但云喜还真是,不太意外。 她心里知道,必定又是火凤那小子干的好事。 顿时就忧心忡忡,这件事……连着先前青丘的事情,只怕都要给陛下一个交代。 井相道:“殿下,您要在这里等陛下吗?” “不了……”她道,“晚些,等陛下忙完了,井相您帮我同陛下说一声,说我在云和殿等他。” 井相立刻琢磨出不对来了。怎么是云和殿? 不过他毕竟是外臣,不宜过问太多,只是心下留了底,打算容后打听。 …… 云和殿。 至夜间,陛下果然来了。 他无视了满脸欣喜的如,径自走进了内殿。 云喜一直掌着灯等他。 倒是……一身隆重,还未沐浴更衣的模样。 “陛下。”云喜站了起来。 陛下道:“坐吧。” 夜明珠的光辉下,陛下的面色显得淡淡的,倒是看不出什么。 云喜怀着心思,坐在了他对面,却是半晌都开不了口说话。 倒是他,先开了口,道:“若你担心青丘之事,大可不必,孤并未打算追究。” 云喜倒是半松了一口气。也好,总算是了了一桩事。 不过想想,如今绥绥已经进入朝堂,陛下他个脸面,自然不会揪着万年前的事情不放。更何况,当年青丘主事的那几只天狐,如今也都不在了。 “还有何事?”他道。 这种想马上把事情解决好走人的态度,倒是让云喜噎了噎。 她飞快地道:“火凤糊涂,日后我必将严加管教。” 闻言,陛下却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拿出来。” 云喜:“……啊?” “凤骨刺。”陛下道。 云喜顿时有些慌。火凤私自帮助云染逃走,还帮云染取回了玉娇身上的心头血,让他实力大为恢复……怎么看都是重罪! 便是从前,摊上这样的事情,她也是需得好好恳求一番的。何况是如今…… 可就算是难,也是万万不能由他处置了火凤……毕竟,那是她母亲昔日的神兵啊! “陛下,您就不能……通融一下吗?”云喜不知道该怎么办,只是想着先求一求再说,“它,我日后,必将严加管教的。” 这句已经说过了。 她又道:“火凤秉性不坏,只是,单纯了些,所以好骗……” 陛下耐心地道:“它的戾气太重,若是不加持,你用着有危险。” 原来是要用玉魂炼化…… 云喜松了一口气,重新燃起了希望,道:“陛下这是,不追究了吗?” 闻言陛下皱了皱眉。 火凤有许多事都做得非常出格。可是考虑到它曾是凤栖的神兵,当年追随凤栖,也曾立下过不少汗马功劳。如今,那个时代所遗留之物,越来越少。若是真的论罪,火凤该死。可是,多少还是有些可惜的。 更何况…… 他看着她吓得那样,也有些不忍心,只叹道:“不追究了……但日后还有这样的事,你若还要袒护,便由你替它受过。” 云喜对于驯养,一向都得心应手。譬如后院那只麒麟,原是被云染立了血契的,后来却也被她养得服服帖帖的。 在这一点上,陛下倒是对她很有信心,觉得她应该是能把那火凤养好才是。 云喜听了十分欣喜,连忙道:“是,多谢陛下。” 话说完了,也就该走了。 云喜觉得自己可能会有些尴尬…… 然而那种尴尬的情绪还没酝酿好,陛下就已经利落地站了起来,转身走了。 云喜:“……”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眼前,然后如就冲了进来。 “殿下,陛下怎么走了?!” 她几乎是抓着桌角,一脸的目眦欲裂:“怎么就走了?不留下来过夜吗?这么大半夜的过来了,竟是坐一坐就走了,他怎么能这样,怎么能这样?!” 云喜哭丧着脸道:“如,你冷静些……” 如才是要哭了,仿佛被抛弃的是她! 她喃喃道:“您就不能,软乎些身段,说两句好听的,哄哄他……” 哄哄他…… 云喜倒是,也说过,类似“如今世间只得我一个,若是还拿不下他岂不是太丢人了”一类的豪言壮语。 可是……陛下哪里是这么好哄的人? 云喜叹了口气,道:“如,你别闹了,我有些头疼。” 如看她疲惫地垂下了小脑袋,一时有些愧疚,道:“是……殿下。” 只是临走,她还说了一句:“您别多想了。或许,明天陛下就想通了呢。” 云喜:“……” 当天晚上云喜倒是睡得不错的。她一向是个能想得开的人。 只不过隔日,陛下想没想通不知道,她睁开眼,就听到了一个噩耗! 白奴回来了。 原本,白奴归来,自然是喜讯,而不是噩耗。 可白奴是回来求援的…… 她走水路,闯入了银河水军的地盘,被人当场捉住! 本来已经在皇朝销声匿迹的白大宰,此刻把自己的魔化暴露在了所有人面前…… 当下云喜就连忙匆匆梳洗过,连早饭都来不及吃就冲了出去! 出了云和殿,正碰到柳乔等在那里,见她出来了,柳乔连忙跟了上去。 “……哭着喊着说要见您,说是要求援。” “求援?珍珠呢?没有跟她在一起吗?” 柳乔边走边道:“就是求陛下派人去救那鲛人。可那鲛人是妖,陛下怎么会派人去救?朝堂上下,其实还没多少人知道白大宰魔化的事情。如今她轻易地暴露了自己,就成了众矢之的。现在被关押在水牢……” 云喜顿时眉心直跳! 珍珠如此强大,带着白奴离开以后,行事更是非常小心,到底是什么人,能伤到珍珠…… 而且竟是让白奴不怕死到,非得回王庭求援?! 云喜道:“备车……去水牢!” 她立刻决定转了道,先不去陛下那里,干脆直接去水牢! “你……帮我跑一趟绥绥大人那里!” 柳乔有些惊讶,但还是道:“是。” 求陛下太冒险,更何况说服他也需要时间! 第299章 白奴求援 水牢。 云喜从来不知道原来银河之上是有水牢的,专门用于关押水下生活的俘虏。 而此时,白奴就被关在一个用栅栏围着的大池子里。 她分明不是水族…… 见了云喜,那面容苍白到几乎透明的女子,终于像是于绝望中看到光芒,直扑向了栅栏,道:“云喜……” 云喜见她面容憔悴又狼狈,身上的盔甲早就已经在战斗中被撕扯得七零八落,就是那巴着栅栏的那只葱葱玉手上,都已经有了一道深得已经翻了肉的伤痕。 顿时心下一痛,她道:“白奴,这是怎么了?珍珠呢?” 白奴哽咽道:“被追杀……” 他们被伏击了。 对方异常强大,看不出来路,竟可以冻结海水,使珍珠完全借不了水之力。 珍珠拼了命让她逃走,自己被……捉了去。 白奴把手从栅栏里伸出来,抓住了云喜的手,道:“救,救他……” 云喜心下一沉。 能捕捉珍珠,又岂会是什么泛泛之辈?更不会留下这样的漏洞,让白奴可以逃走。 应该是有人故意放走了她,让她来报信的。 云喜决定去见一见陛下了。 她安抚道:“你在这儿先安心呆着,我一定会把珍珠救出来的。” 说着,又从臂纹里,取出珍珠的妖髓,道:“这个你收着。” 白奴靠着珍珠剖开心养着元神,捡回了一条命。因此与珍珠血脉相连,无法离开他太久。 昔日珍珠一狠心,就挖了这大半妖髓交给云喜保管。 “万一我死了呢,你让她怎么办?” “像老子这么聪明的,当然会多给她留一条后路啊。” 那俊美的鲛人,便是说着这样的话,神情也依然倨傲。 当时只觉得好笑,像他这样自大的人,竟说出了这样的话…… 如今想起来,却是字字诛心。 这妖髓可以替代本体,缓解白奴被反噬之痛。但云喜如今只盼珍珠能争气些……撑到人家去救。 白奴接过了那妖髓,顿时就像是个孩子那般,捧在手心里就哭了起来。 …… 云喜匆匆出了水牢,刚刚上岸,就看到几个人站在那里。 她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身着玄色帝袍的身影。 见了她,陛下招了招手,并反复身边的人退下去。 云喜低着头上前,道:“陛下,珍珠必然是被云染的人捉走的。” 陛下道:“前些时候,因为朝中无白奴,那贼子倒是趁乱捞了不少便宜。如今他反应过来,会要赶尽杀绝,也不稀奇。” 云喜顿时一喜,陛下难得和她想到了一处!那就好办多了! “那……” 陛下慢慢地走向水边。云喜愣了愣,也跟了上去。 他们面前,是浩瀚的银河水军。 半晌,陛下道:“她虽入魔,但孤一反常态为她遮掩,为的是她家族门楣。孤知她还有些许心性在,可如今,却将自己化魔之身,呈于众人之前。孤知道她自己是不怕死的。究竟是为了什么而来……” 云喜怔住。 陛下道:“明知道,是有人故意放了她,让她来报信,她却还是来了。” 云喜细细琢磨这几句话,一时无言以对,只低声道:“或许她没有想太多,只是想救珍珠。” 陛下冷笑:“值得?” 云喜一时有些无力。 突然想起一句老掉牙的话…… 天若有情,天亦老。 陛下无情,难怪年年岁岁,都还是当初模样。 她现在开始怀疑,当初那些**溺,那些甜蜜,都是陛下为了骗她生孩子,给她灌的**汤了。 云喜很快回过神,重整旗鼓,道:“陛下打算怎么做?” 他有些疲惫地道:“让人先把白奴从水牢里弄出来,找拂谣来给她看看。你亲自敲打过,让拂谣心里也有个数。” 云喜反应过来,顿时惊出了一背冷汗! …… 约莫一个时辰后,白奴安静地躺在了云和殿。 因为她的情绪十分失控,所以云喜只好给她吃了安眠一类的丹药,好保证治疗能顺利进行。 拂谣诊了半天,顿时露出一个要哭的神情…… 云喜急道:“到底怎么了?” 拂谣喃喃道:“白,白大宰的元神,正在迅速衰弱,好,好像……” “好像什么?” 好像马上就要死了…… 云喜顿时脑袋“嗡”的一声,道:“为何会迅速衰弱?凝神丹什么的,都没用吗?” 拂谣颤声道:“臣,臣无能……” 云染是一定要杀白奴的。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地放了她走? 果然是动了手脚的! 就在云喜要疯的时候,绥绥的声音传来。 “小喜莫慌。” 云喜回过头,就见绥绥抖着大耳朵,满脸严肃地走了过来。 “狐狸爹爹……” 天狐擅弄阵,更是顶级祭司……不然陛下也不会让他回来先顶住白奴的空缺。 绥绥坐在了**边,略一诊断,道:“只不过是中了草母之毒罢了。” 那是一种生活在深海的剧毒生物,沾染上后,便会深深寄生在宿主元神深处,靠不断地吸食宿主的元神过活。 所以,宿主才会不断衰弱。一般很难查出原因,只能明显地感觉到元神在衰弱。 绥绥不禁感慨,道:“看来感染已经不是一二日了,同时还有心魔焚心,能撑到这儿,实属于不容易了。” 云喜紧张地道:“能治吗?” 说着这话,她自己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绥绥道:“放心吧,压住毒性,保住性命不成问题。只是要治根的话,会麻烦些。草母,根剧毒,叶却解毒。” 最麻烦的是,解毒必须是同一颗…… 如今却是要去哪里给她寻这同一颗草母?! 不过有压制的法子,倒是聊胜于无。 起码争取到了时间。 绥绥道:“那个叫云染的,或许会留着解毒的叶子。” 云喜愣了愣。 草母是一种特殊的存在,解药毒药都是配对,绝无仅有的。一般人下了毒后,也不会轻易拿了叶子去丢掉。 再则,既是下毒,不是当场格杀,那就说明,云染还有旁的打算的。 绥绥道:“你先留下来,稳稳心。我去找月和。” 他倒是知道最近月和云喜不对付……所以决定替养女跑一趟了! 第300章 陪孤坐坐 云喜也不知道绥绥和陛下是怎么谈的,反正那天下午,陛下就直接让人送了单子过来,要军饷。 这份差事云喜还没卸下来,自然还要从她手里过。陛下直调了十万陆军,十万水军…… 所需军饷报批,走了最简单的程序,即刻出发。 这也是近年来最大规模的一次用兵,更钦点了井轩为将。 井相领印之后就亲自来向云喜请辞。 “……领了密令,正是殿下所忧之事。” 一身甲胄的井相正立于她面前,神态忠恳。 云喜知道他说的必然是珍珠和白奴的事,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对陛下心存感激。 陛下真真是个善始善终的人,这件事他沾了手,哪怕如今白奴跑回来引起了轩然大波,他也没打算放着不管。 “井相此去,一路小心。” 井相低垂下头,道:“只不放心殿下罢了。” 云喜一怔。 此时井相的心绪却是有些复杂的。该知道的,柳乔自然会告诉他。 当年阿水谆谆嘱托,望他看顾云喜一二,正是因为了解自己的性子…… 只没想到如今还是,弄到这般田地。 陛下的心意,旁人无法干涉。只是云喜若是真的被下放青丘,他少不得也要跟过去的。 毕竟走到今日,留在王庭,所为的不过是当年陛下分身时的托付罢了。 看她的样子,倒是尚算安好。 井相道:“近日臣不在朝中,若是殿下有事,多与柳乔商议,或是嘱他带信给绥绥大人。陛下那里……您也千万不要再去激怒他。” 云喜:“……” 这架势,怎么倒像老父亲临出征,谆谆教诲家里的女儿一样? 井相又道:“您年纪尚幼,没见过多少男人,所以不知道男人的秉性。需知天下男人都贱货,就算是陛下,也是一样的。您且修身养性,不要理他,自己高兴了舒坦了,就好了。日后臣和柳乔,会领着部众跟您上青丘,实在不行据山为王,千年万年,看谁能耗死谁……” 他喋喋不休地说了半天,云喜却整个被雷劈了…… 天下男人都贱货…… 贱货…… 贱…… 货…… 陛下也是一样的…… 一样的…… 的…… 井相说这话的时候,一脸自然。 说完了,他更是毫无心理障碍地道:“殿下,臣告退。” 刚转身,懵了。 云喜立刻站了起来。 门口站着个人,正一脸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们。 云喜连忙大声道:“井相!不是说陛下吩咐你即刻出征吗!快去吧!” 井相应了一声。堂堂七尺男儿,一身威风,此时也低着头,灰溜溜地走了! 所幸陛下没有叫住他! 云喜松了口气的同时,看那人大步进了殿,又讪笑了一声。 “您怎么会来?” 月和淡淡道:“来看看你。” 云喜:“……” 她有点闹不准,陛下来看看她?看什么? 可他既已经坐下了,云喜也没有赶人的道理,连忙吩咐了一脸欢喜的如去准备茶水。 只见此人架势十足,侧身坐在她对面,表情看着,有那么点忧郁。 云喜看了就不禁吐槽,心道您是被人骂成“贱货”,所以忧郁了? “可好?” “挺好……” “孩子呢?” “没什么感觉。” “先前下了水牢,寒气太重,宣过祭司没有?” 云喜的嘴角抽了抽,道:“待会儿就宣。”“ 陛下垂下了眸子。 不说话了。 尴尬了。 云喜琢磨着,你怎么还不走? 过了一会儿,他又道:“白奴呢?” 云喜连忙站了起来,道:“在里间……” 她以为他要去看。 然而陛下不动。 云喜:“……” 过了半晌,他终是道:“陪孤坐一会儿吧……没必要生分成这样。” 一出塔,她就好像变了个人似的。 除非必要倒是不愿意跟他多说几句话了。就如同现在,仿佛他在她这儿多呆一会儿都是不对的。 云喜坐下了,眼观鼻鼻观心。 陛下:“……” 最后他终于受不了了,站了起来,道:“等前线带回消息吧……你也不用太担心。” 云喜也站了起来,道:“是,陛下。” 陛下走的时候,那脸上的表情,还真是怎么看怎么微妙。 云喜倒是莫名其妙,他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这时候,从刚才开始就站得远远的如,鬼鬼祟祟地过来了,压低了声音道:“殿下,陛下想跟您亲近呢!” 云喜:“……你又眼了吧?” 如露出了诡异的笑容,道:“这回绝对没眼!陛下是什么人,哪里会突然到处乱跑打发时间的?怎么跑到这里来了,恐怕他自己都不知道吧。先前那些话,肯定是气话,只是如今还有些下不来台罢了!” 云喜扯了扯嘴角。 如道:“您赶紧给陛下台阶下啊!” 云喜无可奈何地道:“行了,如,我倦了。” “殿下……” “你要是闲的,去把小七领过来陪陪我。” 看她面色的确不好看了,如也不敢多说什么了,只好答应了一声,出去了。 其实她说的话,云喜也不是没有上心。 陛下亲口说了,让她陪他坐坐。 大约也是有亲近的意思吧。 可是那又怎么样? 从前毕竟是很好的。这几天孤枕难眠,连她都有些不习惯。陛下可能多少还是有些怀念的。 可一点怀念又算得了什么呢?云喜也是有脾气的,万万不能因为这一点点柔情就低头。 他说了那样伤人的话之后,难道就可以稍稍表示一下就让她又回去跪舔吗? 门都没有…… 连日来,有不少人在她耳边说了许多话。 可是今天,井相那句话她却是听进去了的。 大不了就独自过吧!他要是再要如何,那就耗着吧! 看谁耗死谁! …… 夜间陛下又来了,不过这次,是跟绥绥一起来的。 他们来寻那颗,珍珠的妖髓。 “用青丘秘术,或可追踪鲛人的踪迹。就算追踪不到,我也能确定他的生死。”绥绥道。 云喜顿时大喜,挨了过去,道:“您怎么不早说?” 绥绥笑着摸摸她的脑袋,道:“早先,你可曾告诉过我你有那妖髓?” 亲密的模样啊,说不出来的刺眼! 第301章 孤偏要碰! 白奴还在昏睡。对于她现在的状态来说,昏睡是最合适的状态。 染上了草母,之前又吃了不少苦头,实在是大耗,昏睡的状态可以让她尽量减少损耗,并且缓慢地恢复。 绥绥取了那妖髓,当场施咒,需要一点时间。 云喜就跟个小钉子似的立在他身边,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 直到陛下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出去。 …… 云喜心下有些不情愿,但到底还是跟着他先出了内殿。 “陛下?” 她仰起脸,疑惑地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突然发现四下无人……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些警觉! “马上就要过年了。往常这时候,下界的天神会陆续回来,正是建木大开的时候。” 云喜愣了愣:“过年?” 突然觉得这是个好陌生的词…… 其实她已经在王庭过过一次年了。只不过那时候她和阿水流落在外,压根就没有注意过这件事。 “有些事情,还是需得你亲自把把关。”他道。 云喜皱了皱眉。上次冬祭她了许多事情,没想到最后却弄成那样…… 料理祭典一向是件麻烦事。此时听到陛下让她“亲自把把关”,顿时有一种脑仁疼的感觉。 可是无奈身上的职权未下,碰上了这种事情,也是她倒霉! 云喜没好气地道:“知道了。” 她转身要走,突然就在和陛下擦身而过的时候……闻到了一丁点儿酒味。 云喜心头顿时警铃大作! 陛下喝酒向来微醺,总是会做出些出人意料的事情来! 譬如之前他还是阿水的时候,他就…… 还有那些什么,说她是个累赘的话,也是在饮酒之后说的! 她立刻低头含胸地想要溜走,突然就被人拿住了胳膊! 那一刻她回过头,面上俱是又惊又诧的神色。只觉得他双眸深不见底,仿佛是被夜色晕染得浓稠得化不开,清冷的眼角也染上一丝丝的殷红之色…… 宛如最醇美的酒…… “你躲什么?”他道。 声音很低,很沉…… 云喜惊恐地看着他修长的手指抚上面颊,只觉得心跳仿佛不受控制那般…… “碰不得了么?”他道。 分明是嘲弄的口气,可又隐隐藏着恼意。 他不知道…… 为何会这般。 只是当他看到她听说了要她操心年宴的事情后,那眸中一闪而过的厌倦之色……她看到他时,那明显的躲闪和不欲牵扯的疏离…… 若不是她对绥绥露出了那般甜蜜的笑容,他都要忘了,从前她在他身边的时候,都是什么样子的! 那只大手轻轻抚过她的面颊,然后向下,捏住了下颚和脖子。 云喜急得差点就要大叫,可是此刻却被这男人那冰冷的眼神给骇得连视线都没有办法转移开…… 她紧紧地抓住那只手,道:“陛下,陛下,您醉了……” 他低笑,道:“孤能喝多少,你心里有数。” 或许不算醉。 他道:“是不是碰不得了,恩?” 云喜抿着唇看着他。 这是什么意思呢?说出那些话的人,要跟她撇开关系的人,分明是他啊! 那自然就是…… 云喜把心一横,咬牙道:“对,碰不得了。” 气氛一时僵凝。 云喜:“……” 片刻后他反应过来,竟是生起气来了,愤愤道:“孤偏要碰。” 云喜:“!!!” 说着他就低下头用力咬了她的鼻子一口! 云喜:“嗷!陛下您疯了?!” 下一瞬她就被人直接扛了起来,倒挂着就往前走去。他的样子轻松极了,仿佛扛着一个可爱的战利品! 云喜只觉得脑袋里的血都逆流了,用力捶着他坚硬的背脊,怒道:“你要不要脸!你到底要不要脸!” 陛下似乎丝毫不为所动,也压根不觉得她这点力气能干什么。 云喜道:“你再不放我下来,我大声叫人了!爹爹还在呢!”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又蹭蹭点燃了男人的怒气。 他也顾不得了,直接踹了离他最近的一个门,顿时里面响起惊呼声。 那是如的房间…… 好在如还没有更衣休息,只是一身室内打扮,站在那里傻了眼。 陛下道:“滚出去。” 如立刻低眉顺眼地滚了,还好好地帮他们关上了门。 云喜顿时羞愤欲死,颤声道:“你,你,你……” 陛下直接把她扔到了人家的**上。 云喜滚了两下,爬起来,就捶**:“你不要脸!太不要脸了!” 他冷冷道:“你待如何?” 云喜僵住。 陛下这句话说得是挺正的,但是翻译一下的话,其实就是…… 我就是不要脸了,你能怎么样?! 是她少了些见识。这档子事,原不止有互相表明了心意,两厢情愿,在自己的屋里发生的。 反之,有时候可能是一方被强迫,亦或是,有时候欲,火焚身,什么荒郊野岭也可以按倒直接进行。 而事毕,也不都是两厢欢好,蜜里调油。也有可能是,来去匆匆,事毕就一拍两散。 再再者,陛下凌驾于诸神之上,若是不想认她,又想要在侍女的房间里睡了她…… 他完全可以。 你待如何? 你待如何?! 这句话在脑海里嗡嗡作响。 他低下头,吻住了她。 云喜愤怒地咬住了他的唇,直接见了血! 我不能如何!我可以咬你!待会儿就算被你弄死我现在也要先多咬你几口! 他闷哼了一声,有些诧异地抬起了头。 然而这点疼痛并不能对他造成任何影响,他立刻低下头更凶狠地吻住了她。 这个吻翻搅着热力和血气,简直让人窒息,云喜只觉得胸腔像炸开一样疼,只不甘心依然追着陛下尊贵的舌头咬! 连着又被咬了好几口,饶是月和的男人也有些扛不住了,偏过了头把她的小脑袋按在一边,惩罚似的磨了磨她脖子上的嫩肉。 云喜大喘了几声,无论如何避不开脖子里那个大脑袋。那截小脖子原是陛下的最爱,因为是她最敏感的地方,有时候亲一亲她就会笑。 可是她现在显然笑不出来。 双手被按住,双腿被分开,满口尖牙也用不上。 她哽咽道:“我恨你……” 话落,他突然僵住。 片刻后他起了身,仿佛有鬼追那般,狼狈地逃出了房。 第302章 黑心的陛下 绥绥从屋里出来,道:“那鲛人还活着……” 就见月和面无表情地从他面前过去了。 绥绥:“???” 再回过头,就见云喜转身走了另一个方向,仿佛是往云和殿深处去了。 绥绥:“……突然之间的,这是怎么了?” 难道是那个老不死这就憋不住了? 绥绥心想不至于啊,按照他的估算,好说还得再端个一阵子才对啊! 可是他一个人在这儿兜了半天圈子,连半个理他的人都没有…… 直到他终于打算先回去了,一回头就看到了那个哆哆嗦嗦躲在树下的小女官。 绥绥眼睛一眯,道:“你,过来!” 如连忙钻了出来。 …… 隔天一大早,云喜睁开眼,顿时就要疯了! 云和殿的书房,堆满了小山似的折子要她处理,而且那些人还在不断地搬进新的来! 如战战兢兢地道:“陛下说了,您既然还没卸了职,眼下有些要紧的事情,就该先办了。年关事儿多,他也没地儿去寻那接替的人,所以只好等忙过这阵再说……” 云喜憋着气,心道,忙什么忙,关她什么事?!依她的意思,她现在就想走人! 她无视了那群还在不停地往里面搬东西的女官,怒气冲冲地走向了门口。 然后就看到,向来多女眷的云和殿,不知为何,竟多了成排的黑甲卫! 柳乔和龙骑卫也在其中,不过被排挤在最外围。 云喜:“……” 柳乔看她出来了,连忙一路小跑跑过去,满头大汗地道:“您这是,这到底是怎么了……” 云喜哭笑不得,道:“我还想问你这是怎么了呢!” 柳乔急道:“陛下昨晚连夜调了亲兵,命人层层把守云和殿……那个煞星看见没?那是陛下身边的隐卫头子贤章,算是陛下最器重的一个了。竟是连他都调了出来,守在这儿……” 云喜抬头望过去,就见那黑甲将领立于那处,正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似乎根本就不知道有人在背后议论他。 云喜倒是知道,陛下的黑甲卫,也分明卫和暗卫。暗卫们平时并不轻易出动,但是又无处不在。其首领贤章,据说是皇朝修行追踪功夫的第一人。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柳乔只当是她触怒了陛下,所以被禁了足,便小心翼翼地道:“您且先忍着气,陛下吩咐什么,您去再做就是了。” 陛下吩咐什么? 她扭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些排队送折子的女官,面上黑云滚滚! 片刻后云喜终于冷静下来…… 她平心静气地,坐回了书房里。 突然被人当贼似的看着,换了谁都是要生气的。但是如今又能怎么办呢?形势比人强,陛下说翻脸就翻脸了。做到这份上,便是绥绥也拿他没办法了。 云喜道:“都是些什么……” 如:“首先是年关,这是最最麻烦的一样。还有教所和养魂所,如今筹备也近尾声,陛下说这两件都是大事,交给别人他不放心,从今日开始盼殿下能亲自跟进。再就是宝库需得每年盘点一次,今年陛下希望您亲自对过。再再就是,皇朝所属的八百诸侯,进贡慢慢也要到了,请殿下整理……” 云喜:“……” 如自己说着,都有些头皮发麻,过了一会儿才道:“陛下说,这些事忙完,年就过了。” 这哪里是把年给过了?!这简直都能忙过春夏了! 如又道:“等年过了,您再亲自去挑人,报给陛下审阅,商议后,便可以开始交接。但您手上都是要命的职务,还望您能耐着性子,好好地**。陛下还说,您教人一向得心应手,他是十分放心的……” 很好,这样连明年过年,都一起过了吧! 云喜气得胸口起伏不定,道:“门口那些人……是什么意思!” 如哭丧着脸道:“陛下说事儿不办完,不许您出去玩。” 云喜:“!!!' 迅速分析了眼下的局面,绥绥打不过陛下,而且陛下竟然可以不要脸地直接调了兵…… 她回过头,看着那堆小山似的折子,欲哭无泪! …… 当天下午,拂谣来了,找到了被埋在小山里的云喜。 “殿下,陛下命臣来送凤骨刺。” 云喜抬起头,有些意外,道:“就锻好了?” 拂谣道:“不曾锻……陛下说,吸取建木能量的,不是火凤,当是还有其他妖物徘徊在京城。眼下这件事才是最最要紧的。” 云喜惊了惊:“不是火凤?” 关于这件事,云喜之前也没有问过火凤…… 但是,陛下鬼拷玉娇后,在她的记忆里找到了一个,头顶生角的怪物…… 那必然不是火凤。 拂谣道:“陛下说马上就要派兵巡检京都,让您先把手上的其他事放一放,先把军饷点出来……当然了,其他几件大事,比如年祭,也是大事,万万耽搁不得。” 云喜终于忍无可忍,直接拿了手里的折子用力砸了过去:“滚滚滚!老娘什么都不干了!” 拂谣惊呼了一声,落荒而逃。 …… 被困在云和殿一整天,陪着她的就只有忙了一天不见减少的公务…… 云喜终于意识到陛下是故意折腾她的了。 因为无论她多么勤奋,每每解决掉一小叠,马上就会有新的一小叠送上来。 反正她批,或是不批,折子都在那里,不多不少!! 说什么不做完不让出门,云喜就冷笑了,这有做得完的时候吗?! 想通了这一层,云喜倒是冷静下来了。 反正出不去,反正做不完,她倒是不急了的。 敌不动,她也不动! 等有机会的! 这么想,云喜刚才就扔下了笔,大声道:“如,你去一趟绥绥大人府上,管他借两个手艺好的狐女!就说我忙了一整天,腰酸背痛,累!” 如被勒令不许帮忙…… 所以一整天都很心虚地躲在内殿不敢出来。 此时闻言,连忙一路小跑了出来,道:“是,臣这就去!” 虽然她并不知道陛下说的手艺好的狐女是什么鬼! 第303章 一毛不拔的云喜 云喜舒舒服服地躺着等狐女来伺候。然而狐女并没有来…… 一声轻笑传入她的耳中,抬头就见绥绥和那个臭不要脸的男人一前一后地进来了。 云喜连忙从**上坐了起来,心想,他们俩的关系,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 绥绥有些戏虐似的,道:“小喜今日,确实辛苦了。” 那可不是,坐得腰酸背痛的。 云喜蹦下**,露出了一个有些乖张的神情,瞪着某人。 然而陛下是谁?脸皮已经经过上古洪荒,再到如今,被修炼得比城墙还厚! 他那样子,仿佛他昨天晚上,以及今天,什么都没干! 云喜也不敢当面质问什么的…… 只好忍着气,坐在了绥绥身边,道:“爹爹怎么会来?” 绥绥道:“知道你惦念着那鲛人,所以特地跑一趟。” 云喜昨天到今天,是早已经被陛下给气傻了! 此时闻言,才想起可怜的珍珠…… 她连忙道:“如何?” 绥绥道:“鲛人活着,并且元神强盛,当是没有受重伤。只是他的踪迹飘渺不定,无法追踪。” 云喜紧紧皱眉。 绥绥见了,便安抚道:“你也不用太着急,毕竟,大军已经开赴。只是我琢磨着,若真是云染,摆了那么大一局棋,必定还有后手。” 云喜道:“什么后手?” 绥绥缓缓道:“最大的可能是,诱月和出朝,围剿而杀之。” 这简直是天大的一个笑话! 陛下冷嗤了一声,面上倒没有惊讶之色,显然这套说法,他是早已经听过的! 绥绥道:“你虽无敌,却也不是没有弱点。若是他真拿准了,你又狂妄轻敌,势必要被他拿下的。眼下你要亲征,却是万万不妥。” 云喜又愣了愣,陛下要亲征? 而此时,月和的脸色却不是太好看。 他命人监察云和殿,发现云喜让人去请狐女,立刻二话不说就把人给截了下来。 开什么玩笑,他既碰不得了,谁能碰得? 便是女的也休想! 当然,陛下自己并不认为这么做有什么不对。青丘古国向来崇尚那一套狐媚之数,在青丘被诓了去倒罢了,怎么可以把这套享乐之风,带到严谨的王庭来? 就算今夜他不过来,明日,也是要好好训斥一下那个小不点的。 哪里知道,他前脚派人去拦,后脚绥绥就亲自到了,说什么请他一同去云和殿,有事商议。 大半夜的能有什么事? 原来是为了阻他亲征。 故意把他带到云喜面前……难道是觉得,她可以左右他? 真是荒谬,他既下了主意,必定不会更改…… 云喜道:“陛下,何时做的打算?为何我不曾看见军饷批报?” 陛下的思绪被打断,看她那样子倒是有一会儿回不过神来…… 先前听说要操心年宴,那嫌弃的样子还历历在。怎么如今倒多事起来了? 一个念头闪过,让他竟有些愉悦了起来。 他道:“临时做的决定,先前朝堂上已经讨论过了。” 绥绥冷笑,道:“您那叫讨论?” 根本就是他的一言堂! 陛下道:“倒是有人劝诫了几句,只是那理由却是实在不中听,还荒谬无比!” 绥绥哈哈一笑,道:“看看,果真狂妄轻敌!” 月和为战场而生,打过大大小小的战役无数,便是当年的蚩尤,不但强大而且狡猾,都不能奈何了他…… 凭一个云染?那才是真真的笑话! 然而绥绥无情地道:“后浪推前浪,你已经老了。” 突然,就要打起来了…… 倒是好熟悉的一副画面! 云喜连忙道:“陛下,陛下!您为什么突然打算亲征?征哪里?若是井相那一波,难道有井相在还不够吗?他也是纯血神族,如今已经难逢敌手了,哪里还需要您……” 月和阴沉着脸,不肯解释。 倒是绥绥,慢悠悠地道:“你们家陛下,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气。如今却一而再,再而三地被那佞臣,玩弄于鼓掌之间,他焉能甘心?佞臣十分善于经营,如今既然敢来王庭挑衅,必定也是做好了准备。他只恐井相不能一击即中,所以才突然想要亲征。” 突然他顿了顿,又道:“也或是,他自己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觉得在王庭待不下去了,所以才想借着亲征的由头,先避开了罢!” 云喜:“……” 月和的面色顿时就变得阴晴不定,双手紧紧握住,显然是隐忍着极大的怒气。 偏偏绥绥还一副云淡风轻,浑然不怕死的样子! 云喜夹在中间只觉得心惊肉跳…… 一时,却还有些摸不着头脑呢! 绥绥说什么……什么做了见不得人的事,在王庭待不下去了?王庭是他的地方,连他都待不下去,还有谁呆的下去? 这句话云喜听不懂。可是前面一句,她却是听懂了的。 一边揣测着这二人的意思,她小心翼翼地道:“如此看来,陛下亲征,倒不是十分必要的。既然如此,何必……辛苦这一遭。眼看就要过年了,难道陛下不留下来过年吗?” 那轻声细语的,带着她特有的柔软甜蜜的腔调,听着还真是让人没法再发脾气了。 月和沉了沉心,道:“孤,自有孤的打算。绥绥,若是你引我来此,是为了说这件事,那就……” 不必说了。 果然是茅坑里的石头,脾气又臭又硬! 云喜无奈地道:“陛下,打仗固然是件快事,可您也要为民生百姓想想。王庭最近半年,用兵不断。更别说去年的时候,佞臣当道,几乎掏空了国库……这个时候您要亲征啊……” 她顿了顿,道:“您就自己去吧。反正您骁勇善战,多带一兵一卒都是累赘。军饷也不用准备,反正您餐风露宿,饿个十年八年也饿不死。” 陛下:“……” 绥绥轻咳了一声,假装自己没有笑! 月和阴沉着脸看着她! 云喜硬着头皮,道:“在其位谋其职。如今问我还掌着国库和宝库,那自然是要为大局考虑。陛下若是觉得我做得不好,只一句话,把我撤了就是,换个听话的。我啊,也好收拾就回青丘去!” 第304章 没立场的绥绥 最终云喜咬死了不肯给军饷! 本来陛下就算自己出去溜达一圈,也没人敢说什么…… 可是现在这种情况却是有些骑虎难下! 国库不肯给钱,说白了就是不支持这场战争的。他今天在朝会上说的,可不是他要一个人出去玩耍啊! 若是说了领兵出征,结果却只身行动,臣下瞧见了,必定多有揣度,到时候什么闲话说不出来啊! 最终他只看着云喜,道:“当真不给?” 云喜道:“若我在这个位置,便一毛不拔。不然陛下就马上换个大方的上来。” 好让她马上收拾东西回青丘! 绥绥一直眼观鼻观心。 这是多大的一个场面啊…… 且看月和陛下,如何把自己说过的话,一点一点地,吃回去! 最终,陛下站了起来,道:“行……你出息了。” 云喜满脸不在乎!宝宝就是出息了怎么地吧! 陛下转身要走。 绥绥高声道:“征不征给句话?哦不,你也只能一人上路,不能叫征,那该叫什么呢?” 云喜顺嘴接了过来,道:“叫走。” 绥绥大笑,道:“对对,你走不走?” 陛下回过头,道:“不走。” 绥绥和云喜,直接被他那个表情给弄得愣了愣。 竟是转个身的功夫啊,就恢复了淡然! 虽然眉宇之间还隐隐压着怒气,可他竟没有当场发作! 绥绥想了想,火上又添了把柴,道:“啧啧,真是一分钱难倒英雄汉。” 陛下冷笑一声,走了。 绥绥的笑声却停不下来。笑着笑着,就变成了冷笑,道:“个老不死的东西,就不信治不了你了!” 这时候,云喜拉了拉他的袖子,道:“爹爹,到底怎么回事啊?陛下,有弱点吗?” 绥绥闻言,低叹了一声,道:“万物讲究个相生相克,有盛必有衰,他怎么可能没有弱点?你倒是不了解他,他母亲……” 云喜愣了愣,陛下的母亲? 他那样的人竟然不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而是有母亲的?! 绥绥嗔了她一眼,虽非故意,可那狐狸眼,偏偏就是百媚横生,看得云喜直咋舌,心想若非兔子不吃窝边草,此等尤物怎么能落了外人手? 月和是有母亲的,而且他母亲,是个十分了不得的人物。 女娲上神座下神将风后,是女娲族唯一一个天生生有双翼的族人。虽是女儿身,却生得十分魁梧,相貌粗犷,常常被当成是男子。她天生能够控风控雷,是女娲族的巅峰祭司。 这样的奇人,自然也希望自己的后代能继承自己的衣钵。 万众瞩目之下,月和诞生了。 可是他令所有人都大失所望…… 少儿时期的月和,竟是对祭门毫无感应,勉强学了千把年,竟都不如一个刚上手的小祭司。最要命的是,他倒是也长出了翅膀…… 那确实一副骨架子。 骨翼如今看着是威风凛凛,刚刚出现的时候,简直就是整个部族人人避之不及的怪物。 直到女娲上神和风后终于放弃了他。 月和直长到三千岁,之前一直无所事事,为人厌弃,突然有一天也不知怎么的,就上了战场,打得第一仗,其天赋就令人惊艳!从此便一发不可收拾,走上了和他母亲截然不同的道路。 虽然现在已经很少有人记得了…… 但是作为一个从那个时代活过来的老东西,绥绥却是心里有数,月和那致命的短板。 “他对祭门是真真开不了窍,这样的人,在上古时期的部族中,与废人无异。便是一个战将,也总要领悟些祭术,破阵什么的都是用得上的。最重要的是,他若是真受了致命伤,自己的身体无法自行修补又无人相助的话,便只能等死。” 云喜惊诧得半晌没有回过神来:“他,他竟是这样扛到了现在?!” 这个短板一听就非常要命…… 绥绥道:“我亦觉得不可思议。但他偏偏就扛到了现在。当年他还稚嫩时,九死一生的时候多了去了。如今倒是好,随着年岁渐长,愈发铜皮铁骨,自身复原能力已经远远强于一般的祭门修补之术。他便愈发有恃无恐了起来。但云染必定是知道他这个短板的。” 云喜皱了皱眉。 云染自然知道…… 不然,当年不会,就这样,一击致命。 但是那时候,云染还是小瞧了他,没有想到在这种情况下,连白奴那样的祭司都无法修补了,他还能够在漫长的时间里,进行自我修复。 可是这次,云染既然敢这么大手笔诱他过去…… 那必定是,有备而来。 青丘自古便有神秘的卜术,绥绥后来不务正业跑去给凤栖当**物了,所以倒是没学多少。不过到底是天狐,还是略略通晓一二。 月和负气要出征,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可是他总觉得不妥……便生生,给他拦了下来。 绥绥道:“他必定还不肯死心的。你留心些,毕竟他出了事,对我们都没好处。” 云喜:“……” 绥绥无奈地道:“小喜啊,大局为重,大局为重。” 云喜顿时哭笑不得。 绥绥厌恶陛下和她走得太近,如今竟是想让她去跟陛下虚与委蛇了吗?! 老狐狸,你能不能有点立场! 绥绥道:“你就把他想成一个易碎的琉璃娃娃……是咱们皇朝的镇宅之宝,喏,就好像你桌子上的水精狮子似的,只看顾一阵子,就好了。” 云喜皮下肉不笑地道:“看不出来,您还真是陛下的贴心小皮袄!” …… 自听了绥绥那话,云喜便是彻夜难眠。 一则是没想到陛下的童年竟然是那样的…… 二则是,那个所谓的短板,还真是,越想越心慌,越想越要命! 尤其是结合云染从前的作派……现在想来,他只是在不断地尝试,想着能够彻底杀掉陛下啊! 想来想去实在是睡不着。 云喜只好抹黑爬了起来,披了件衣服就去看她的琉璃狮子,只恐这狮子是长了翅膀的,半夜就飞了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那站得笔直的贤章就立刻看了过来。 云喜的嘴角抽了抽,道:“我去正阳宫。” 于是贤章立刻放行。 云喜内心:……靠! 第305章 不负你 云喜走了以后,正阳宫就不开阵取暖了。 走进去的时候,只觉得里头冰凉凉的一片。到了内殿,云喜按照从前的习惯脱了鞋,顿时就觉得脚底差点被冻穿。 这里头比外面还要冷些呢。 她龇牙咧嘴地揉着脚,也不敢叫,只是小心翼翼地往里摸索。 他必然是醒了的,只是想看看,她大半夜地跑过来,到底想干什么。 云喜展了灯,捧着夜明珠做成的灯盏,小心翼翼地靠近。 **上有个人正没好气地瞪着她。 云喜讪笑了一声,依然没忍住,仔仔细细地看她的琉璃狮子。 那眉那眼,总是极尽刚强,怎么看,都少了些柔情。 云喜轻声道:“陛下。” 不理。 就是不理。 今日这般不给他脸,现在还来干什么? 云喜等了一会儿,一条腿就爬上了**。 “下去。”他冷冷道。 云喜扁了扁嘴,道:“好冷啊,脚都要冻穿了。我肚子里的蛋蛋说,它也很冷。” 顿时月和哭笑不得,道:“它未成形……知道什么。” 说着,到底还是坐了起来,一手很自然地环住她的腰身把她带**,一边启了取暖阵。 视线落在那冻得通红的小脚上,片刻便移开了视线,道:“你来干什么。” 云喜想,我就是来看看,以防你半夜溜走。 可是这话怎么能说出来呢? 她道:“陛下,不必亲征了,可好?” 月和垂下头,道:“孤那不叫征,叫走。” 这回轮到云喜哭笑不得,道:“陛下啊,别那么记仇嘛。” 月和冷嗤了一声,道:“就许你记仇?” “我何时……” 她突然反应过来,觉得这个话题有些微妙,还是不要和陛下讨论的好。 于是她只道:“陛下为何要亲征呢?难道王庭就这么让您待不下去了吗?连过年……也不留下来了。有什么事,我们过了年再说,好吗?” 他垂下头,静静地看着她。不说“好”,那必然就是“不好”的意思。 反正,他只要做了决定,就是谁都不要妄想能改变的。 云喜叹气,道:“您总是这样……” 少顷又似是鼓起勇气那般,抓住了他的手,道:“就留下来过年……其他的,什么都依你,成吗?” 而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不说话。 迷离的灯光下,那视线不知道为何似有一种惊心动魄的意味。 仿佛万年的古井,终于泛起波澜。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目光…… 仿佛极度贪恋,仿佛极度不甘。 又仿佛,苦苦压抑着什么。 半晌,他道:“回去吧。以后,不要来了。” 云喜僵住。 他突然凑过去用力抱住她。 说了那样的话之后竟又用力拥抱住了她。 可那只有一瞬。 他很快把她抱了起来,低声道:“孤送你回去。正阳宫太冷,你以后不要再来。也不要……多想。便是孤有事,好好抚养孩儿。” 说着他就要下**。 云喜顿时要疯,这是什么意思?! 她连忙抓住他,道:“陛下啊,说什么……不吉利的话啊!” “不是你和绥绥一直在咒孤?”他打趣似的道。 眼看就要被他抱下**,云喜连忙搂住他的脖子,道:“别,别赶我走。” 他僵住,道:“你……” “我不管,不许你赶我走。你若是不认我,永远不打算迎娶我……没关系啊,但是,今天晚上,不许赶我走。” 他一时束手无策。 这种感觉对于他来说非常陌生。他一向是个理智的人,从来没有管不住自己的时候。可不知道为什么,在她面前,却频频失控。 像这样的纠缠他不是没有见过……可是,不知道为何,这次,却怎么都不能,利落地拂袖而去。 突然发现她若是认真较劲,他竟是拿她没办法的! 这个念头,让他自己都哭笑不得。 最终,他没有再把她推开,而是搂着她躺了下来,道:“罢了,今晚便留下吧。” 云喜刚刚松了口气。 哪里知道他竟又加了一句:“只一晚。” 云喜回过头,凶狠地瞪着他。 可是他很快又从后面环住了她,用一个无比眷恋的姿势。 胸膛紧贴着后背,那充满热力的心跳声……仿佛是震动至她的心尖上。 云喜往他怀里蹭了蹭,心里却又隐隐有些不安…… 绥绥似有话未尽。陛下也藏着什么话未说。 若是逼着问,必然问不出来。 陛下不是生来就身居高位,他吃过许许多多的苦头。 若说云染,走每一步都处处小心。 那么陛下便是,每往上走一步,都以命来博。 所以,才会嫌她累赘吧。 毕竟她走得太慢了,或许永远都追不上他。 那天夜里云喜彻夜难眠。 只在天将明时,突然有了一个决定。 她轻轻地侧过身,在那无情的薄唇上落下轻轻一个吻,低声道:“不管你如何……我总是不负你的。” 说完这句话,她仿佛了却了一件心事。不管他是否听到,她都转了个身,开始睡得香甜。 …… 隔天早上起来,陛下已经不在。 云喜只恐他会偷走,所以一睁开眼就下了地,打算把女官叫来问问。 只是人尚未清醒,走路也有些跌跌撞撞,直走出内殿,未推开相连的书房的门,突然听到门后传来了,激烈的,争吵声。 依稀听得门口传来什“卜官”之类的词语。 云喜正打算仔细听听,突然发现雪无痕激烈的声音突然夏然而止。 然后脚底板上一阵又热又湿,云喜低头一看,顿时就有点懵。 血…… 云喜直直地盯着自己被血染红的脚背,直到眼前的门突然被推,云喜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然后就被人一把抱了起来。 被抱着往回走的时候,云喜看见屋子正中间,跪着脸色苍白的雪无痕,身边好像还躺着一个黑衣服的人,鲜血正是从那个黑衣人的方向流淌而出…… 云喜惊了惊,心里只道,那人不知是死算是活…… 一个念头转过,她已经被抱上了榻。 陛下单膝跪下…… 抓住了她的脚。 顿时云喜又受惊,想把脚抽回来,可竟又是,拉不动…… 第306章 知道你离不开我 陛下抬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一时让她僵住不敢动。等脚底下微微有些异样,她低下头,才看到他直接用袖子,仔仔细细地擦干净了她脚底板上的血。 解释似的,他说了一句:“倒是没想到……你会突然跑出来。” 云喜最近虽然不在身边,不过他都是知道的,没人管教,睡得是越来越晚了。 终于擦干净了那只小脚,云喜把脚缩了回去,看着他去脱了外袍。 她壮着胆嗫嗫道:“陛下为何,突然这么生气?” 他堪堪脱下外袍,闻言皱了皱眉。但是想到今天早上她在他怀里说的那句话,突然又有些心软。 “你先……回去。”他道。 云喜道:“可是我……” “先回去。”他打断,仿佛不容置疑。 云喜沉默了一会儿,硬是扛住了,道“我不。” 陛下:“……” 她跳下榻,硬是拉住了的袖子,道:“陛下,为何那样生气?那个人是谁?他死了么?” 陛下低头看了她一会儿,才道:“没有生气。那是雪无痕的人。没死。” 他耐心说完了,似乎是觉得气氛正好,然后俯下身,轻轻吻了她一下。 云喜:“???” 他道:“可以回去了吗?” 云喜:“……” 若是按照往常,她那个脾气,必定已经跳起来了。 可是这次,她只往前走了几步,然后就回过头,道:“陛下,您不要偷偷逃走好吗?我给您拨款。” 月和哭笑不得。 如今云喜回过味来,知道绥绥必然是哄她的。陛下向来是个没什么情绪的人,既然执意要亲征,必然是有亲征的理由。 绝不会是因为小性什么的…… 她以最快的速度,调拨好了军饷,当天傍晚就整理成册,命人送到陛下跟前儿。 只听说陛下拿册子,看也未看,就吩咐点兵。 云和殿。 忙碌了一整天的云喜揉了揉眉心,开始继续忙碌年祭的事情。 一个纤瘦的人儿站在她身边,此时就用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肩膀。 云喜仰起脸,轻声道:“白奴。” 她已经醒了。只是整日不说话,也不笑,就只跟在云喜身边,静静地看着她。 此时大约是看云喜实在是累,所以就用手来捏她的肩膀,有帮她放松的意思。 白奴道:“你……不要去。” 云喜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到时候再说吧。” 白奴突然伸出两条柔软的手臂,从后面环住了她幼嫩的肩膀。 自入魔以后,她就变得有些天真依赖,总是静静地表达着自己的情绪。 变得很让人心疼呢。 云喜低声道:“白奴,陛下曾问过我,你这般,是否值得。” 白奴立刻道:“值得的。” 不管是为谁…… 她永远,好像都是为着他人活着。永远都在奉献。 哪怕,入了魔。 白奴俯身,在她耳边,道:“若你一定要去……雪山女神,座下有一颗雪桃。它不知道活了多长时日了,恐怕,比陛下的年头还要老些。若是运气好,碰到结果的时候……或可挡一劫。” 云喜:“……恩。” 白奴搂着她肩膀的手紧了紧,道:“要,要回来。” 云喜叹气,道:“你放心吧。” …… 陛下点兵,名单送到云喜手里。 此番朝的第一悍将,是井相,已经领兵在外。 可,往下数数,排的上号的将领其实也不少。 陛下竟是一个都没用,只带了些名不见经传的小将,把朝堂的肱骨栋梁,都留在了王庭。 这份名单,显然是经过细细推敲琢磨的。 云喜看了看,便收了起来。 …… 等到陛下出征的那一日,浑身甲胄自行穿戴齐整。 临行之前,好似终于按捺不住,问了身边的人一句:“女王呢?” 被他问到的,正是送行的绥绥。 绥绥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或许不想来送吧。毕竟看着你走,也不是什么高兴的事情。” 陛下竟是又回过头,看了一会儿。这似乎是个下意识的动作,等他反应过来,自己也皱皱眉。 往日出征总是心无挂碍,只想尽快奔赴战场。可是这次却…… 绥绥看着,只能叹气。 这个男人戎马一生,心肠冷硬,如今知道面前是刀山,也硬是眉头都不皱一下就要去闯。绥绥有时候在想,他是否会有哪怕一丝一毫的忐忑和害怕? 如今看来,许是没有的。 只是这一回头,眸中的期翼一点点化为死灰…… 竟是有一种惊心动魄之感。 “若孤不归……照看好她,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免得,神族血脉,无以为继。”他道。 绥绥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皮笑肉不笑地道:“看来她不见你是对的。见了又当如何?只能被你气死。” 月和低下头,道:“她年少……没什么见识。日后那个孩子就是她的倚仗。再见了知情知趣的,很快,就能把孤忘了。” 绥绥:“……” 这个男人难得说了一句这样悲凉的话。说完之后,自己倒先皱了皱眉,转身大步离开了。 绥绥惊愕了半晌,才道:“原以为是个榆木疙瘩,没想到,倒是想得挺深。” 就算他回不来,云喜身为当今世上,唯一的纯血神族,还诞育战神之子,身边总不缺人拱卫。假以时日,待她羽翼丰满,自是能真正立于巅峰之地。 等那浩瀚的军队消失在眼前,绥绥叹息了一声,离开了。 …… 此时临近年关,红鬃兽巨大的鼻头喘着白雾,神族士兵扬刀催马,急行于空中。 百姓仰头观之,只觉有巨雷轰鸣碾过云层,浩瀚不息。 夜里扎营于河岸,熊熊的篝火燃起仿佛巨大的火龙。 两个士兵抬着一个大箱子走过来,柳乔亲自带的路。 “陛下,这是临行之前,殿下特意嘱托我们交给您的,说都是您用着顺手的小玩意儿。” 他面色恭谨,先递上了一个小册子。 月和有些诧异,接过来以后,发现上面琳琅满目,全是他平时常用贴身之物,仿佛他依然在身边,所以要贴心照顾。 他心头顿时有一种难言的柔软意味…… 直到,视线扫过那长长的单子,最后一项,两个小字赫然闯入眼帘。 云喜。 陛下看着那箱子,瞳孔猛地一缩! 第307章 霸道的小喜儿 当下亲自把那箱子抬进了营帐,把人都赶了出去…… 陛下围着那个箱子,转了一圈,眸中有些警惕。 不至于……他想。 他蹲了下来,又死死地盯着那个箱子。 然后,屏住呼吸,慢慢打开了那个盖子。 熟悉的香味顿时扑鼻而来。却见箱子里蜷着个小小的佳人,仅以金纱覆体,勾勒出曼妙的线条,雪白的肌肤也若隐若现,轻易便能勾得人心神荡漾。 她似是给自己吃了安眠丹一类的药物,此时朦胧刚醒,瓣似的小嘴唇轻轻咂了咂,眯着眼儿看着他。 大约是因为躺在箱笼里被带过来,颠簸到底不好受,所以才…… 那一瞬间陛下只觉得又惊又骇,胸中只觉得燃起了滔天怒焰,可是又有另一种更汹涌的情绪正席卷而来…… “你,你……” 她微微挪动了身子,箱子不大,挪动似是有些不便,于是她轻声道:“陛下,抱我出去。” 明明存了一肚子的想要斥责的话…… 闻言他却连忙伸手,把她从箱子里抱了出来。 触手只觉得那小身子睡得温温热。箱子上是施了火行阵给她取暖。 一触到他冰冷的盔甲,她就倒抽了口冷气。他怔了怔后,连忙把她放在膝盖上,解开了盔甲。 云喜心满意足,紧紧搂着他,小脸贴在他热力张扬的胸膛上。 陛下突然觉得一个字都骂不出来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道:“太任性。” 云喜嘟囔道:“给陛下准备了一箱平时用着顺手的东西,通通都在我的臂纹里。只是想着,陛下身边少了我却是不行的。毕竟陛下用得最顺手的,就是我了。因是才匆匆把自己打了包,给陛下送了过来。” 顿时陛下哭笑不得,道:“用你最顺手?” 你不气死人,就已经算是好的了…… 云喜似是不知道他在腹诽,反而十分确定地点点头,道:“陛下要我陪着您,曾经亲口说过的。” 陛下:“……” 是了,他曾亲口说过。 那时候刚刚知道她怀了身子,一时情动说的话……没想到,她竟是当做舍不得吃的蜜那般存着。 摸了摸她的小脑袋,他道:“孤让人送你……” “回去”两个字未说出口,突然就被一吻封唇。 她道:“陛下,好冷啊。” 那声音软软糯糯,好似在撒娇那般,一如她的小唇那般甜美。 他脑子“轰”的一声,燃了把火,只急急地把她放下了,道:“孤去给你启阵取暖……” 她又不依不饶地拉住他,道:“不许去,陛下抱着我就好了。” 他动了动。 她又道:“不许动。” 他立刻就不动了。 末了反应过来,又觉得哭笑不得,为何把她养得越来越霸道了? 大手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那腰身,突然变得烫了起来。 知道不该……可竟是放不开手。 她突然不知道哪里生出来的力气,抓住他的衣领,把他一把掀到了榻上,翻了个身骑了上去。 那一瞬间她容颜在柔软的夜明珠光的光芒里,在他的严重,美到了极致。 他露出了受惊的神情。 这样的神情,在这样一个男人身上,是非常,非常要命的。 她轻轻地拆开他的衣领,低声道:“陛下,那时候说的,是气话吧?后来,觉得下不来台了,对吗?” 他抓住她的手,喉结动了动,道:“是……” “早就后悔了,是吗?可是我生气不理你。” 他垂下眸,老实得像是个被教训的大孩子,道:“是。” “我就知道陛下是要我的。可是后来为什么又推开喜儿呢?有什么为难的事情……竟是不能说呢?” 这回他不回答了,只是依然垂着眸子不看她。 云喜再去解他的腰带,就被他握住了手。 仿佛,不允许。 她抬头看着他,眸中有让他无法忽视的坚决。 她道:“你活一天……都是我的。我可以不让你碰我,却不准你,推开我。” 下一瞬间,她慢慢地拨开了他的手,有些用力地,拉开了那腰带。 “嫌我年岁少,你却如此混账,养着我这么小小的一个,给你生儿育女。” 她一边说着,又掀开他的上衣,露出那强壮的,蜜色的胸膛。 他任人宰割的模样啊,令人着迷。 忍不住轻轻吻了上去,让他微微僵住。 她却又把他推开,自坐了起来,继续拆解着他下身的盔甲。 “若只是个生孩子的工具,为何又这般纵容**爱?” “若说是喜欢的,却又若即若离,忽冷忽热。” “你强要的我,要了身子不算,连心也一并要了。如今啊,又说什么,日后寻到知情知趣的,便能把你忘了的话。” “未免太不负责任了。” 她道。 随着那软软的一声声的质问,数万年来,站在巅峰的男人,就在她手下,被剥得,一干二净。 她低下头吻住他。 那是他期盼已久的滋味,忍不住就轻喘了一声,翻了个身想要坐起来,却又被她一把给按了回去。 “不许你动。”她有些严厉地道。 凭什么主动权永远他的? 凭什么他能决定她的一切? 她狠狠地咬着他的脖子,像他完全常常做的那样。 明明看起来是一副凶狠的样子,手里却有些手忙脚乱的,先是一通乱摸乱亲,末了想了起来,连忙支起身子脱了自己那一身累赘的长裙。 那一片炫目的白皙让他微微失神,要伸手,又被她按住。 她异常凶狠地道:“说了不许你碰!” 他愣了愣,片刻后沉声笑了出来。 那笑容带着许久不见的愉悦,眸中虽燃得炽热,却又带着些许纵容和**溺。 她有些愤愤地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吻他。 若是想要逗他,那么她做得很成功。 那绵长的仿佛无止尽的吻,让人贪恋又窒息,待要把她推开又觉得舍不得。她一直按着他的手腕,轻轻的,可他竟是一直没有挣扎。 直吻得两个人都大汗淋漓,云里雾里,仿佛不知身在何处。 他已到极限,忍不住探手下去,低声道:“喜儿。” “不给。”她咬着他的嘴唇,道。 第308章 为了拱卫女王 那天晚上月和被云喜磨了一个晚上,竟是通宵不肯赏他一个畅快。 而他竟也都是纵容她的。 直到她自己先挨不住了,被他抱了下去的时候,也手脚发软。 她的小腿勾着他的腰身,却还是道:“说了……不准。” 他试了试想要强入,哪里知道她竟是异常执着的,也不知道是不是狠了心要他吃点苦头的,竟是立刻就缩回了腿转了个身蜷缩成一团。 最终月和无奈地叹息了一声,道:“自损八百,伤敌一千,原是最下下的计策。” 云喜不管,反正不给就是不给。 他只得亲亲她的后背,道:“下回不许穿成这样出来了。你年纪还小,其实穿成这样一点都不好看。” 下一瞬云喜回过头,那小眼神看起来颇有些恼羞成怒。 真是……媚眼抛给瞎子看! “天亮了让人送你回去。趁现在,好好休息一会儿。” 云喜是真真没想到,他竟能固执成这个样子的! 眼看他要走,云喜连忙拉住他,急道:“我不,我不回去的,不回去!” 陛下被她作弄了半个晚上,终于板起脸,道:“听话,这趟出去不是闹着玩的!” 云喜不管,连忙搂住他的脖子。他正要把她拉下来,突然她轻轻地说了一句话。 “不要老是赶我走好不好?” 小小的声音,带着些许哽咽,让他心头莫名的一痛。 她看他似乎僵住,连忙道:“再不戏弄了陛下,都依了陛下好不好?只要陛下不再赶我走。” 月和回过神,似是有些哭笑不得,道:“并不是因为……” 云喜偏过头亲了亲他的脸,道:“陛下,我知道我是个累赘。但是我保证,这一路上我必定会听话的,您让我站在哪儿,我就站在哪儿。” 月和定了定神,道:“喜儿,战场如同修罗地狱,你必须得……回去。” 都这样求他了! 他竟是都能不为所动! 这世上真真有人可以左右他吗? 云喜呆了呆,然后松开了手。 看她垂下头开始更衣,月和松了口气,心道肯听话就好了。 她拿着衣服穿上了,就一直低着头,仿佛受到了极大的羞辱那般。 当然……这样煞费苦心,千里迢迢地跟过来,没想到人家根本就不稀罕!对于一个女孩子来说……的确是奇耻大辱。 然而并下并不打算关注她的小情绪,只是自己迅速穿上了盔甲,就先出去着手安排人送她回去。 等他再回来的时候,已经看见她梳妆齐整,端端正正地坐在小榻上,不肯抬头看人。 “让柳乔带着龙骑卫送你回去……烛龙也给你。”他道。 陛下这次点兵,意外地点了柳乔,没想到让她钻了空子。 云喜依然低着头不肯说话。 他道:“走吧。” 过了一会儿她还是没反应。 于是陛下才知道,她要耍赖了! 陛下顿时好气又好笑,道:“你……不是自己说要听话的吗?!” 云喜这才抬起头,看着他,道:“或者陛下可以给我吃点安眠丹,把我再塞进箱子里,让柳乔把我抬回去。” 他怔了怔,道:“这主意倒是不错。” 说着就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了安眠丹,递给她,道:“吃了吧,莫让孤灌你吃。” 云喜:“……” 顿时她就被气哭了,直接推开陛下的手,站了起来,道:“好好,我这就走,这就去……你以后不要想看见我了,一眼都别想看见!” 说着,就气呼呼地出了门去。 看着那跳豆似的背影,陛下却觉得松了口气,只把那安眠丹给收了起来。 仔细嚼了嚼那最后一句话…… 不要想看见她了? 陛下不由得苦笑了一声。 …… 陛下亲眼看着柳乔把她带走,然后下令整顿,即刻出发。 一路上快马加鞭,终于于日落前赶到了风雪山下。 这座雪山原是一个屏障,之前为了取宝,意外被陛下捣毁之后,才发现其后竟有一个封存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魔窟。上古时期,有一天生反骨的雪山女神,名叫雪姬,年少便和魔头私奔,诞育了神族和魔族的混血儿。 和妖族不同,魔族本恶,为天地之间的大害。他们原本是不能靠自然方式繁衍,只能通过靠感染其他种族,让他们生出心魔,才能化身,以壮大种族。 雪姬这个孩子的出生,引发了轩然大波。当年,各大部族,纷纷派兵去剿。最终雪姬的丈夫,天魔战死,雪姬带着孩子不知所踪。 从那以后,天地间的原本就有的魔头就渐渐少了。 就连后来,月和亲剿的句芒山妖窟,所形成的无数魔头,等他再去诛魔……却**之间,不知所踪。 魔道已然产生。 云染避难于风雪山,其身后很可能是魔道的入口。 这绝对不会是一个巧合。 井相率军出征,不过几日的功夫,前线就传来战报,说是,连人带兵马……**之间全部消失,不知所踪! 绥绥观天象,见金乌突然泣血,推算出……月和恐怕大限将至。 魔道将兴,神道将衰。 这或许是一个天理轮回的定数,云染的队伍里,必然有最出色的卜官,早早预想到了这一切。不然,凭他一个妖族混血儿,如今原是最卑微的存在,凭什么和皇朝,直杠到今日? 月和是个刚强的人。神道将衰这种话……万年前就听过了。纵然神族凋零至今日这般田地,他也是不低头的。 越是这个时候,他越会迎难而上。 什么大限?不过是一段时间的衰弱罢了。他不至于在这段期间被杀死。生死局他走过无数次了,不多这一回! 在山空俯瞰风雪山,果见其后,如一层浓重的雾障弥漫,就连陛下这样的眼力,也看不出分明…… 他决定明日一早,先上风雪山。 烛龙落地之后,他吩咐就地休整。 雪无痕跟上了他,道:“陛下,何不遣先锋营先行?” 在风雪中,陛下边往前走边道:“雪山的情况,只比海底更加复杂。没必要让雪夜叉们去送死……” 话音刚落,他眸中突然一厉,从士兵中揪出一人,道:“你怎会在此?!” 被揪住的人正是柳乔…… 他无奈地道:“自是为了拱卫女王殿下。” 第309章 硬是跟上了 云喜竟就这样一路跟了过来! 此时月和就觉得连心口都气炸了,立刻丢开柳乔,冲进了自己的营帐,找了一圈,没看到人。 他又转过身,果然看到柳乔在外头。 柳乔道:“殿下说,不想见您。” 陛下忍不住就冷笑了,道:“混在军中,不想见孤?” 柳乔认真地点点头,道:“是……殿下说,请您放心去,她自己会打理好自己的。” 陛下沉默了。 柳乔到底还是有点惧怕君威的,小心翼翼地等了一会儿,又道:“您纵然杀了臣,臣也不能告诉您殿下在哪儿。” 陛下看了他一眼,道:“你当知道,战场不是儿戏。若真是忠心,就该送她回去,也不是跟着她来胡闹!” 柳乔犹豫了一下,才道:“陛下放心……殿下很聪明,躲在一个水都找不到的地方。而且,而且殿下说了……” “说什么?” 柳乔尽量压低了声音,道:“殿下道,就算是再不济,好歹可以为您收尸。” 那声音低得像是哼哼,显然这样大不敬的话要用自己的嘴说出来,那也是相当可怕的一件事情啊…… 闻言,陛下倒是怔了怔,片刻后才道:“你去告诉她,孤不赶她走了,让她别躲着,出来见孤。” 柳乔有些犹豫地道:“真的?” 顿时陛下好气又好笑的!什么叫真的? 难道他还会说假的不成! 片刻后,裹着毛茸茸的小帽子的云喜出现在了账内。 风雪山附近,无论是村庄还是城镇,都是长期冰封的,温度比王庭还冷些。 云喜这次学乖了,不敢再穿着薄纱,直接拿了件大氅把自己整个包了起来。 看着眼前这个,一看就知道又生气又无奈的男人,云喜抿了抿唇,才道:“陛下。” 她道:“都到这儿了,您不能赶我走了。” 他伸出手,她只当他是气急了要打,连忙缩了缩脖子。哪里知道那温热的大掌,轻轻捧住了她的脸颊。那冰冷的小脸一蹭上,便舒服得她眯起了眼睛,轻轻在他手心里蹭了蹭。 刹那间便如同是柔软的小毛毛划过心底。 他叹气:“你啊你……不是脾气很大,说什么再也不让孤看见了吗?” 云喜道:“不让您看,可我是能来看您的。” 月和啼笑皆非,最终道:“既已经来了,便待在山下,让龙骑卫守着,千万莫要乱走。” “恩。” 总算不赶她走了,云喜也松了口气,捧着陛下的手,欢喜地蹭了又蹭。 他心中有片刻柔情,但是很快被眼下这复杂的形势所扰,皱起了眉。 再次吩咐她待在屋子里不要乱走,便自出了门去。 到了此时此刻,云喜哪里还能记起从前他都是多么让人恼怒的模样? 唯独能记得的,都是他的好处。甚至他近日的绝情,她也明白了,虽然笨拙,虽然伤人,可到底是为她打算的。 轻抚着小腹,想起出发之前,做的那个梦…… 那漫无边际的冰天雪地,那神女冰封无情的眉眼。 她垂下眸,神色有些黯然,道:“孩儿……娘需得博一博了,你莫怪娘。” …… 陛下把帐子让给了她,云喜乖乖地等着,便是从天亮等到天黑,又从天黑等到天亮,也未曾见到他人。 天一明,听得那雄壮的号角声,知道他已经亲自上了雪山。 掀开帐子看了一眼,只觉得眼前黑压压的一片都是人,竟是找不到他的身影。 在心里对自己说了一句莫慌,又回到屋内。 知道他走了,才敢从臂纹里取出绥绥之前给他的血荆棘。 “此为魔族最害怕的牢笼,只有像你这样的神女,才能织就。月和素来自大,若是看见你弄这物,必定又要生气的。他是填了命进去也不愿走这歪门邪道的人……你,若是有心,倒是可以一试。” 据说,这有可能是可以封印魔道的法宝。 云喜伸手一碰,便觉得指尖的疼痛犹如烧心般。 她把手指放进嘴里轻轻吮了一下,然后忍着那钻心的痛楚,快速编织。 所谓血荆棘,自然是靠血生存。那阵灼痛不过是因为血荆棘在吃她的鲜血,每一次触碰便如同是被什么牙尖嘴利的东西给咬上几口。 虽然疼,但她如今心事重重,自然也就无法在意那点皮肉之痛。 云喜手艺不好,算着之前在路上,和今天一日,只织了半张不过一人长的小网。只见那血荆棘吸饱了神血,一条条殷红发亮,颜色更是娇艳欲滴。 这么小小的一张,如何能笼住魔道? 眼见室内的光线愈发暗淡,云喜也逐渐着急了起来。 不能让陛下看见…… 她心想。 又听到号角声,云喜连忙收了荆棘入臂纹。 刚刚站了起来,营帐门就被人掀开,见眼前走进来好几个将领,云喜连忙让到了一边。 “风雪山如今如同魔兽巨口,只要进去,竟都是有去无回,连人带兽通通不见了踪影,和井相那边的情况倒是一样的。”其中一个将领道。 陛下紧紧皱眉。 这些消失的士兵,必定是被卷入了魔道。 “吩咐启伏魔阵封山,避免有山民走入……雪无痕,你亲自去。” “是。” 云喜心想,陛下于祭门一窍不通,稍微复杂一点的阵法他都撑不住,是以才要点兵。但若是她当时,真的不肯给军饷和人马,估计他就会真真,光杆一个,跑过来了。 伏魔阵是一种上古阵法,随着后来魔族渐渐销声匿迹,自是用地越来越少,便是绥绥也不甚明了。 雪无痕是照着古籍依葫芦画瓢…… 能不能成功,还未可知。 云喜走上去,轻声道:“陛下。”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 雪无痕连忙识相地退了出去。 等人都出去了,他伸手摸了摸她的脸,道:“启阵取暖无用?怎地脸色倒越来越难看了。” 云喜踮起脚搂住他,低声道:“陛下,我跟您说一件事……您能不能不要骂我?” 陛下皱了皱眉,她又干了什么要命的事情? 正想着,云喜就偏过头去吻他的嘴角,说了两句话。 第一句是:“喜儿最喜欢陛下了。” 第二句是:“我把白奴也带来了。” 陛下:“……” 第310章 白奴的桃花 因为今日有大军开到,惊扰了风雪山后的魔窟,所以到了夜里,山上已有魔气缓慢倾泄而下。 雪无痕带着祭司游走于山下,手里拿着一张图纸,眉头紧紧皱着。 身后的祭司不安地道:“雪大人,这么找,找到明天,大概也找不到阵眼……” 雪无痕不答,有些焦躁地继续边走边找。 原以为伏魔阵已经烂熟于心,就算是闭着眼睛也能起得出来,可是在失败了两三次以后,雪无痕突然意识到,这上古大阵,并没有他想的那么简单。 若是今晚,再封不住魔山,只怕……周围村庄,都将要,被魔气笼罩,寸草不生。 眼看魔气倾泄越来越快,几个祭司都已经稳不住了。 “雪大人……” 雪无痕充耳不闻,加快速度走了几步,盯着地面,手执木璇玑,喃喃道:“应该是这附近了……” “雪大人,快啊!魔气马上就要倾泻下来了!” “雪大人!” 这样的冰天雪地里,汗水几乎也让雪无痕鬓角湿透,连眼前都有些白起来! 若是再启错阵,就再也没有机会重来一次了…… “雪大人,快啊!” 雪无痕猛地闭上眼睛,举起木璇玑,就要刺入雪白的地面! 就在那千钧一发的时刻,他的手腕,被人紧紧握住。 雪无痕睁开眼,看见那个人…… 冷漠的银色长发逶迤而下,清冷的眉眼正皱着眉望着那空荡荡的地面。而在她身后,呼啸的魔气犹如雪崩,正从山顶俯冲而下。 “白,白……” 所有人不可置信地望着眼前这一幕。 她取过雪无痕手中的玉璇玑,而雪无痕竟似是完全没有办法反抗那般,就交给了她。 “一寸长,一寸强。这雪山地脉十分霸道,扎地蜿蜒,数万年来都在缓慢生长推移,吞噬周边的灵力……是以,这里才成为养魔的圣地啊。” 随着她的话,山脚下的血层,突然出现了暗红色的经络,仿佛是生长在似雪肌肤下的血管。 雪无痕盯着其中的一根格外粗大的经络,突然出了一身冷汗。 这就是刚才他想要找的阵眼。可就在刚才,他要刺入木璇玑的地方,离阵眼,堪堪差之毫厘。 白奴的纤纤素手,仿佛蕴含着无限的力量,轻轻地将那木璇玑扎入了地面那经络之上。 然后清凉的祭歌响起。 她飞身上半空,仿佛拥抱那银娥的光辉,低吟浅唱着那祭雪的祭歌。 那一刻她圣洁无暇,身上没有半丝妖魔的气息。 雪山倾泄而下的魔气,瞬间便如同是被回收的覆水,直冲上山顶,最终成为山顶上滚滚的雪色浓烟。 众人皆是一喜! 白奴轻轻地落于地上,身手灵巧得像是雪山上的鸟儿。 雪无痕望着她,一时百感交集…… “白妹。”他道。 白奴低声道:“请带我去见陛下。” 雪无痕一向刚正不阿,黑白分明。眼前这女子已是妖魔之身,不就地格杀已是恩赐,更别提把她带到陛下面前? 然而,他看了她半晌…… 终是,应了个“好”字。 …… 帝账内。 陛下安静地听雪无痕说完了全过程。 白奴跪在雪无痕身边。 云喜站在陛下身后。 雪无痕道:“便是如此……若非白奴赶到,只怕那魔气已倾泻而下。臣以为,白奴虽入魔,可尚有些心性在……因是求陛下开恩,破格复用一次。” 说完,他便有些忐忑。 然而陛下沉默了一会儿,却转向白奴,道:“如何?” 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 而白奴,却曾是陛下最得力的左膀右臂,自然明白他的意思。 陛下问“如何”,问的是,伏魔阵如何? 白奴道:“立阵倒是成功了,只不过那山中明显就是魔窟,绝计不是一个伏魔阵能封得住。阵法最多能挺住三天。三天之后,魔气倾泄,将不可回。” 陛下皱眉。 白奴主动道:“臣是魔身,可入山一探。” 云喜吃惊地道:“你是魔身,可他们分明知道你……” 有云染在,他们怎么可能不知道白奴是敌是友? 白奴道:“殿下放心,此去,不惊动他们就是了。” 白奴只是想去探路,并不是打算和他们正面起冲突。如果有可能,她想把珍珠带出来。 陛下稍作沉吟,道:“等你回信,三日内备战。” 白奴道:“臣斗胆请调大量祭司来增援。” 对付魔族,光靠将士是没有用的。他们更擅长的是斗法。 这个时候,祭司能起到的作用远远大于他们的想象。陛下此次正是走的这个路线,太祭署的巅峰祭司基本上都被抽调了,反而是将领,用的都是无名之将。 可听白奴这个口气,他带出来的祭司似是还不够。 陛下道:“依你之言,册子拧出来,给女王处理。” 他们二人倒还是当初那副君臣姿态,默契极强。 陛下立于不败之处,却又有致命的短板。白奴,恰恰弥补了他这个短板。 白奴走后,这样的臣,陛下要再养出一个,没有千年是不可能的。 云喜私心里倒是松了口气。眼下这个陆节骨眼上,陛下不再倔…… 当下白奴领了命便出去了,留下雪无痕,倒是有些忡怔。 陛下道:“雪无痕。” “……是,陛下。” “派人去守雪山……你能守得住吗?” 雪无痕那向来没什么表情的面容突然露出了一丝羞赧之色。 陛下道:“管不住心的话,不要勉强。” “是……” 雪无痕退了出去。 云喜一头雾水地看着陛下,道:“陛下,他怎么了?” 为什么要他“管住心”? 去守雪山的话,因守的是魔窟…… 威名赫赫的雪大人,一脸万年面瘫无欲则刚的样子,总不会有什么太过要命的漏洞,会被心魔侵蚀吧。 陛下难得地起了戏虐的心思,看了她一眼,道:“雪无痕爱慕白奴已逾千年,是发过疯的。” 什么叫发疯……听说这种特别能忍的人,一旦爆发,也会比常人可怕些。 光想想,那都是相当,嗯,刺激的一个画面! 云喜:“……” 白奴的桃运好旺! 第311章 梦魔 伏魔阵争取到了三日的时间,白奴留下名册后,云喜就火速发回王庭让绥绥准备调来大量祭司求援。 白奴临走之前,留下了轩辕镜。这件宝物一直归白奴所有,是上古时期轩辕族的镇族之宝。其有感应天地之力,是祭门一脉最强大的法宝之一。这种等级的宝物一般都认主,所以白奴成魔之后,也把此物带走了。 “轩辕镜随我入魔,如今用着倒是更顺手了一些。若我有危险,轩辕镜便会报信。除此之外,若有魔族走近,轩辕镜也会报信。虽说暂时风雪山,可也防不住有魔物还在外面游荡……魔物最是狡猾,喜欢偷袭。你们,务必小心。” 听着她的谆谆教诲,云喜道:“我是无妨的。倒是你……更需小心些。” 白奴摇摇头,道:“你不知……我担心的是什么。魔族和妖族,是不同的。他们本就是鬼魅……血本就是冷的。” 若说陛下对待妖族的政策太过严厉了些,那么魔族……原就是最最不该壮大的一个种族。 对于天地,他们是一种污染,是一颗巨大的,只要有机会,就会迅速蔓延的毒瘤。 魔道蛰伏万年,突然生成。而且,挑选的是陛下逢劫,元气大伤,逐渐衰弱的时候。 白奴是以忧心忡忡。 看她面色凝重地出了门,云喜有些担心,复又在心中安慰自己 白奴既然能够扛住心魔的侵蚀,依然保持心性,徘徊在半神半魔的边缘。内心自然已经坚不可摧,不过是上一趟魔窟,只要不被人发现,应当,不至于被侵蚀。 …… 当天夜里,轩辕镜绽放出渗人的血红色光芒。 大批魔军正打算袭营。 陛下连夜带人出征,厮杀至天明,将魔军悉数剿灭。观其形态,竟多是上古时期的神族士兵,死后元神无人供养,又和妖族尸体长期埋于一处,所以成魔。 这原是皇朝初立时,一团混乱的情况下,陛下没有做周全的事。看着昔日为神族浴血奋战的儿郎落到如此地步,陛下虽屠魔痛快,心情却非常不好。 待他归来,便长久坐着,话也不说半句,眉宇之间,有阴沉之色。 云喜倒了茶水想要捧给他,不防手却抖得厉害。 他回过头,道:“怎么了?” 云喜道:“……没,只是有些心慌。” 看她小脸惨白惨白,想到刚才那漫天的厮杀声,魔军偷袭,几度差点攻破军营…… 陛下叹了一声,道:“所以让你回去。” 这是说她不懂事非要逞强的意思啊,云喜能说什么呢?只能默默背了这个锅罢了。 再捧了茶,便尽量稳住心神,忽略指尖的痛意,将茶水放至陛下面前。 刚刚松了口气,他便捧住她的手,仔仔细细看了几回。 那专注的模样,让云喜心头猛跳。虽然从外表看不出什么,可是云喜有些拿不准,他看得这样仔细…… 好在陛下于祭门不太通,看了半晌,还是把她的手放下了,道:“过来坐。” 云喜便挨着他坐下了。 陛下道:“孤想,孤并不是一位,合格的君主。皇朝初立时,孤只忙于奔走征战,剿灭妖族余孽,却不曾想留下了许多神族士兵的元神无人收敛供养……是以才有今日之祸。” 云喜连忙道:“陛下不要多想,这个时候,并不适合多想。” 她是陪陛下走过心魔劫的,自然知道魔性的可怕。如今他们就在魔窟边上,自然不应该胡思乱想,让魔物有趁虚而入的机会! 陛下摇摇头,道:“孤很清醒。从前,或许矫枉过正了。” 是剿灭敌人重要,还是安抚自己这边的士兵重要? 云喜心想,自然是为族人收敛尸体重要。 可是,那种情况下,天地正乱,便是谁恐怕也难以周全。何况陛下并不是放弃了那些同族的尸体,他也曾经派人四处去寻找收敛战乱时期的神族士兵的尸体。可是天下何其之大?那场战争持续了那么久,留下的尸体无数,哪里能处处都寻觅到的呢? 更何况,陛下原就是战神,上古时期的上神们,纷纷不负责任地选择了涅槃,留下他,摸索学习着来打理这一片天地……有未尽之处,谁又忍心怪他呢? 云喜搂住他的胳膊,把小脑袋依在他的肩膀上,道:“只等过了这次劫难,陛下再亡羊补牢,或许也不晚。” 闻言,陛下苦笑了一声,没说话。 他只当云喜还不知道……他很可能,大限将至。 云喜道:“陛下不如合上眼休息一会儿。谁也不知道外间是否还有魔军。” 月和听了,便依言在她的服侍下先脱了盔甲,躺下休息。 云喜看他一沾枕头就睡沉了,心知昨天晚上的战争,应该消耗了他不少体力。毕竟,他擅长的,用来对付魔族,恰恰是不合适的。 回头看看陛下,又看看那轩辕镜…… 此时的轩辕镜,血光正在逐渐淡去。 云喜知道附近没有魔军,多少,还是放松了一些。 她织了一晚上的荆,此时也是又痛又累,便也倒在了陛下身边,打算小憩一会儿。 ……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梦魔,突然就闯入了她的梦境。 梦境之中,她只觉得,自己光着脚,踩着雪,在风雪之中,茫然四顾,却发现四周都是雾气沉沉,可见度非常非常的低。 脚底板上传来的冷意,让云喜有些发慌…… 她似乎没想到自己为什么会到这个地方来,可是眼下,她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可是雪山上,能见度太低,她又不是个方向感好的,很快就有些晕头转向的。 直到,眼前的沉雾之中,突然出现了一个身影。 云染。 他道:“不要做傻事。” 云喜原本以手撑着膝盖在喘气,此时就警觉地站直了身子,道:“你……果然是你!” 风雪之中,那男子的红发,仿佛是一团炽热的火焰。 他慢慢地向她靠近。 “我叫你不要做傻事。” 云喜眯起了眼睛。 “没用的,战神的时代,已经到此为止了。大限将至,他注定衰弱,到时候,必定会让妖族,生吞活剥。你再怎么挣扎啊……也挡不住他自身的衰弱。” 第312章 一巴掌扇醒 云喜面对云染的时候,总是十分警觉。 此时看他靠近,更是觉得心惊肉跳,忍不住就节节后退。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云染停住了脚步,忽而一笑,道:“其实你有什么不懂的?你远比看起来聪明。” 云喜冷笑,道:“谬赞。” 他道:“听话,回王庭去……这里,不是你该呆的地方。” 顿时云喜就要呵呵了,一个两个都恨不得赶她回王庭。只是陛下尚且赶不走她,又何况是眼前这个人? 她道:“我是去是留,与你无关。倒是你,几日不见,愈发胆大包天,竟敢和魔族做交易!” 云染笑了笑,道:“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 眼看他还在慢慢靠近,云喜脚下的雪层突然坍塌,在身后形成一个巨大的断层,雪块坠入弥漫着雾气的海面,寂静无声。 云喜闭上了眼。 “我只是想确定……”他慢慢走近,道,“你是否是个识时务的。” 身后就是悬崖峭壁,是吃人的海。 面前却是这个,曾将她,玩弄于鼓掌之间的佞臣。 明明知道是梦境…… 云喜深吸了一口气,睁开眼,静静地看着他。 他在离她大约一米开外的地方,停住。 云喜冷冷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云染笑了笑,道:“偶然得到梦魔,觉得正好可以来看看你。你虽是神族,却还留着凡人的习惯,最喜欢做梦。” 他大手一挥,眼前的冰雪突然消失。 一瞬间,云喜只觉浑身大汗淋漓,不知是梦是醒。 身侧是车水马龙…… 热闹的都市,来往的人都行色匆匆,却又都面容模糊。 云喜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两步,突然听到身后的汽车喇叭声,把她堪堪拉回现实。 她抬起头看着云染,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男人轻轻地拉住她的手,她立刻要挣开,却被他死死地握住。 虽然面容阴柔,那笑容令人如沐春风,可是手下的力道却是不容置疑般的坚决。 “带你来看看。我知道这是你想梦而梦不到的场景。若是以后有机会,我带你亲自来。” 云喜回过头又看了一眼,才道:“我不想看。” 她始终觉得云染包藏着什么祸心。他最擅长蛊惑人心,**人做错事。他的话,十句里连一句都不见得是真的。就算给你的蜜,里面也必定裹着砒霜。 不管他给什么……她都不敢接。 此时看着他,只觉得连脖颈之处都隐隐作痛,当年被他扼死的痛楚仿佛犹在。 梦魔有入梦的能力,在梦境之中消耗人的精元。 云喜道:“我要走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我送你回去。” 云喜往前走了两步。 他慢慢地跟在后面。 当下她只觉得心头郁燥:“你别跟着我了!” 云染的脚步顿住。 她低着头,再也不肯看一眼身边的情景,快速走到空旷无人之处。 身后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她惊讶地回过头,只见刚才站在那里的人,突然快速赶了过来。 来不及反应,突然就被一个带着血气的怀抱拥了个满怀。 她僵住。 “你总是提防着我的……提防得倒是没错。我不明白的是,他有什么值得你这样?我曾负你,难道他不曾负你?” 他抬起头,道:“你年岁尚少,如今除了美色和神胎,没有任何倚仗,需懂得虚与委蛇,才能活得下去,明白么?” 云喜恼道:“你说这个,干什么……我自然,知道……” 他突然低下头,吻住了她。 云喜顿时就觉得脑子,都炸了! 一直以来,云染躲在暗处,虽心思叵测,却也只不远不近,从不曾有过什么过分之举。 云喜没想到他突然就…… 微凉的舌尖试图撬开齿关,可她咬死了不肯放,他便也不再强求,只是反复吻着她的唇,舌尖慢慢扫过贝齿。 他把她抵到了墙上,冰冷的手指突然伸进了她的衣服里。 指尖触到腹部的那一瞬间,云喜吓得唇齿一松。 结果就被他趁虚而入,柔软的舌尖微微一碰。 待她要咬,他又迅速退了出去。 他眯着眼睛,得意地笑了起来。 “你……”她气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云染抵住她的唇,柔声道:“小喜儿,昨日我差人去给你送果子,你都没发现么,就放在……” 话音未落,云喜突然觉得自己被人扇了一巴掌。 云喜:“……” 猛地从梦中惊醒,云喜捂着被扇肿的脸颊,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的某人。 感觉他是真真用了力气来抽她的,正想要恼怒的时候,突然想起梦中的情景,顿时就有些心虚,别开了脸。 陛下狐疑地看着她,道:“怎么回事?” 突然像是要睡死了那般,手脚乱蹬,又怎么叫都叫不醒。陛下摇了她半天,最后也是被逼无奈,直接给了她一巴掌。 没想到这么一巴掌就把她叫醒了。 云喜想了半天,道:“梦魔入梦。” 陛下怔了怔,然后面上浮现出恼怒的神色,道:“孤早早同你说过了,凡人的习惯,需得戒掉!不然也不至于被……” 话音未落,她突然支起身子,用力抱住了他。 训斥的话头,一下就止住了。 他松了一口气,伸手轻轻拍她的背脊,道:“没事了,别怕……你是神族,梦魔能入梦已是侥幸,更别提能把你怎么样。” 云喜蹭了蹭他的脸颊,一时只无论如何都不肯放开手。 他只当她是梦里受了惊,只好反复拍着她的后背算是安抚。 云染的每一次出现…… 虽然千般,万般地提醒自己,不能被他蛊惑,却依然忍不住,心念每每动摇。 陛下对她到底是什么心思? 只是没有选择的一种习惯? 只是孤独了太久,相伴取暖的一个女人? 只是,为他繁衍子嗣的神女,至多几分欢喜? 多想无益,多想更无益。 她年少不更事,见着他一个便当了宝。 “陛下,若是我不见了,您会找我吗?”她突然道。 月和吃惊道:“说什么……傻话?” “若是这世上没有喜儿了呢?” “傻话。”他道。 您会难过吗?您那已经荒芜的心,还会为儿女情长而觉得难过吗? 第313章 自当殉他 &b&b 三日时间说过就过,白奴算准了时辰归来。 一探魔窟,她的脸色却十分不好看。 陛下屏退了人,问道:“如何?” 白奴抬起了头,道:“只怕……这场战争,唯陛下一人,能活得下来。” 陛下沉默了。 白奴低声道:“送殿下走吧,陛下。” 他哑声道:“好。” 又过了一会儿,他道:“都走吧。你领大军撤出外围。孤独自去。” 白奴惊道:“陛下?!” 他道:“再设伏魔阵……把孤和魔族一同困在里面。三日之内,孤必归来。你等,全力执阵。” 白奴还想说什么。 可是他道:“孤心意已决。” 白奴皱了皱眉。 陛下一向是个刚强的人,便是死到临头也不皱一下眉的。若是往日,他巅峰时期,就算独战魔窟,她也是不担心的。 可是如今陛下正逢天劫,等到天劫开始之际,他必定会变得逐渐衰弱…… 或许注定,这便是他的大限。 所以他才出现在这里。 可是到了眼下这个节骨眼上,他还是孤掷一注,连半个亲随都不肯带,要独闯魔窟。 陛下道:“魔道若兴,等他们把天地间的最后一丝能够盘剥的精元都吸取干净,天地便会重新回归混沌。这对于谁,都没有好处。云染素来是个能盘算的人,怎么可能会做这样的赔本的买?” 白奴一怔:“您是说,有诈?” 陛下突然露出了笑容,可是那眼神之中却又有一丝凶狠的意味。 “孤打算,亲自去看看。” 他想了想,又道:“想个法子,让女王这几日都别做梦了。” 白奴:“……” 陛下下令设阵,然后全军后撤,独留他一人在阵内。 这个命令下得匆忙,云喜甚至都没听见他亲自来交代,只柳乔来招呼了一声。 云喜惊了惊。 柳乔小心翼翼地道:“殿下,您不会又要哭了吧?” 云喜本来还有点情绪,但是听他这么一说,顿时又哭笑不得,叹道:“准备一下吧。” “是……” 云喜也没带多少东西出来,有的都收在臂纹里,没什么好收拾的。 当下叫柳乔去整顿龙骑卫,云喜匆匆跑出门看了一眼,就看见大军已经开始准备后撤,人来人往的。 她就站在帐子门口隔着人,踮着脚看,看见陛下立于人群中,身边跟着雪无痕,似是低头说着什么。 她看了半天,终于是忽略不过去了,他才回头看了一眼。 不过也就看了一眼而已。 像个痴痴的……望夫石。 可怜兮兮地站在那望着,视线十分肆无忌惮,就那么眼巴巴地…… 他看了看,眉毛抽了抽,便转身走了。 云喜:“……” 柳乔凑了过来,道:“殿下?” 云喜垂下眸子,嘟囔道:“真狠心……哼。” 柳乔笑道:“殿下还有我啊。” 闻言云喜倒是笑了出来,知道他这是开玩笑逗她开心,便伸手拍了怕他的肩膀,道:“走吧。” 一路跟过来,都是死皮赖脸死缠烂打的…… 既然他看起来那么不稀罕的样子,那这次她就静静地走好了。 云喜很快随大军后撤,陛下也早早走得不见踪影。 白奴亲自吩咐立阵,要封锁风雪山。 她的出现让大家都有些意外。可是皇朝祭司,大半都是她的门徒,对于她的指令,更是早已经习惯了去服从。 虽然曾经那样狼狈地出现在大家面前……为了一条妖鲛入魔! 至今,她是神是魔,众人也都,看不透。 可是眼下这个阵仗,除了白奴,谁能压得住阵? 云喜被安置在最后方的一个小木屋里。 陛下不在,她便也没了顾忌,直接把血荆棘拿出来努力地织。 白奴推开门进来的时候,就看见那张大网已经铺满了半个屋子。云喜额前全是汗,可是手底下的动作却是一点都没有慢下来 那鲜红的颜色啊…… 她道:“今天夜里,早前的那个小阵就该破了。” 云喜道:“恩……” 白奴坐在了她身边,似在发呆…… 过了片刻,她道:“我见到了珍珠。” 云喜愣了愣。 白奴轻笑了一声,目中却是有些凄苦的,道:“他告诉我,到时候,若是魔道之门真的大开,要我无论用什么办法,都要封住魔门。他便是同魔道同归于尽……也不会放给魔道一丝一毫的生机。” 云喜有些黯然。 陛下,何尝不是这样想的? 宁愿……同归于尽什么的。 白奴道:“其实魔道之门容易开,可一旦开了,却难以合上。你明白我的意思吗?若是陛下,到时候真的扛不住,便只能以天神之身,去强行封印。他加上珍珠,一个是上古天神,一个是纯血鲛人。一神一妖,恰恰能封住魔道大门。” 她顿了顿,道:“就好似当年女娲上神,为了封天,牺牲了自我。” 云喜的手一颤,道:“陛下……倒是没有说过的。” “也不需要太悲观,终究,还是能搏一搏的。”白奴道。 云喜道:“白奴,若是珍珠真的……” 珍珠真的殉了道,为了封印魔道而封印自我,她当如何?为何她看起来,倒不像太难过的样子? 闻言白奴笑了出来,道:“珍珠若真的自我献祭了……我就殉他啊。” 云喜一怔。 “他视我如命,如今我没了他却也是不能独活的。既然如此,那不如就同死。既然已经想通了,我自然就没什么好怕的了。” 她顿了顿,道:“但我相信,他和陛下,都会回来的。” 数万年来,陛下走过多少惊险的处境…… 都说大限很可怕,传得是神乎其神,说没有神族能扛得住大限。 可是,心魔不是一样可怕吗?陛下当年可是非常轻快地就扛住了心魔啊。 白奴看了她一眼,道:“织荆吧。” 云喜轻轻点了点头。 …… 直至夜幕降临,外围大阵开启。 那一瞬间,大阵中围着的小阵已然全面炸裂,顿时地动山摇,风呼雪哮! 阵内必然炸成一团雪漩涡! 就连云喜所在之处,也觉得如同地震那般,地面摇晃不止,几乎停不下来! 她勉强稳住心神,把织好的血荆棘收入了臂纹。 然后,从臂纹中取出一个,雪白的,约莫一个拳头大的,芳香四溢的桃子。 第314章 魔门女王 雪桃。 出发之前,绥绥便交代过,若是能得到雪桃,关键时刻,可以保命。 这是云染送来的…… 那天晚上袭营的魔军,应该是为了掩人耳目,目的,不过是派人送来这颗桃子。 云喜其实不明白,云染为什么要给她送这个…… 而且,这物也没办法拿出来鉴定真伪。 按理来说,云染给的任何东西,她最好都不要沾。别的不惧,可如今腹中有了孩儿,便是不为自己想,也该为孩子想想。 她想了半天,终还是收了那果子。 …… 夜里柳乔给她送了一颗清心丸,说是白奴吩咐的,让她夜里吃了再睡。 虽然不知道白奴为什么有这个安排,但是云喜今天晚上并不打算睡,只接过来就放在了一边,继续织荆。 事已至此,也就不需要避着人了。 柳乔看着那张鲜红的网,忍不住伸手去碰了一下。 云喜道:“小心!” 可到底是提醒得晚了,柳乔只觉得指尖如同火烧那般的疼,他吃惊地道:“这是何物……” 看着云喜熟练的穿荆打结,柳乔一时之间膛目结舌…… “殿下,您不疼吗?” 云喜嗤之以鼻,道:“我那是纯血神族,和你怎么一样?” 柳乔想了想,觉得也是。殿下娇生惯养,便是有一点不舒坦都是要皱眉的。可是看她如今手脚这般利索,仿佛半点都不觉得难受,或许真是血统的原因……所以不疼吧。 他又道:“殿下,这是什么?” 云喜得意洋洋地道:“能封印魔族的宝物。” 柳乔吃惊道:“您竟然会有宝物?!” 这口气怎么听着叫人这么不舒服呢……合着她堂堂女王殿下就不能有宝物了?! 顿时云喜好气又好笑,道:“你走,赶紧给我走,别耽误了我的事儿!” 柳乔嘿嘿一笑,离了小木屋。 凌晨至,云喜织好了那张血荆网。 虽然十指已经疼得麻木……但是从来手艺不好的人,能织出这么一件法宝级的作品,还是让云喜有些得意。 一时之间因为失血过多,倒是有些晕眩,顾不得此时依然地动山摇,她收了网以后,便倒在榻上,打算小憩一会儿恢复恢复元气。 白奴送来的那瓶清心丸放在**头,竟是忘了吃…… …… 风雪山之巅。 云染和一女子并肩而立,望着那山下的滚滚雪烟。 那女子挽着个妇人髻,冰天雪地之中,也仿佛完全不畏冷那般,袒露了双肩,肌肤只比身后的血更加白皙。容颜虽是绝色,眉心却又有一株血色六瓣的魔族印迹。 当年雪姬和天魔私奔以后,自愿入魔。等了数万年,不过就是为了等这一日……魔道将开,而她的夫主,将要归来。 这时候,她身后,有人脚步沉重地走了过来,伴随着琳琅的锁链声。 雪姬含笑回过头,道:“孩儿。” 那是她和天魔之子。长得是奇丑无比,足有一丈高,一条大腿便比他娘整个人都粗大。他脖上系着巨铃,脚下圈着锁链,若不是雪姬那一脸温柔的呼唤他为“孩儿”,凭谁也想不到,这竟是如今魔道女王雪姬的亲生儿子。 这孩子名叫天魁,出生之时便有缺陷,虽然力大无穷,钢筋铁骨,却无法自控,经常闯祸。而且养了万年,他灵智都未开……口不能言,无法自理。简单的说,着就是个智障儿。 为了避免他四处惹祸,招来皇朝的军队,雪姬无奈之下只好将他投于风雪山的守山大将宫魁体内,让他安睡养神,希望能养出些灵智。 哪里知道,宫魁被月和,轻而易举地杀了…… 天魁再觉醒,一时四处捣乱。在短时间内,雪姬也没办法找到适合他的容器……无奈之下,只好先将他锁在了身边。 此时的天魁,经过数万年的修养,虽然还是不能说话,倒也是有些些许灵智,勉强还是能听他母亲的话。 据云染的推测,这小子乃是天魔后裔……又少有灵智,仿佛所有元神,都长在了战力上。若是他可勉强受控,必定足以和被削弱的月和抗衡。 这也是,他如今再这里的,最重要的原因。 终于哄得雪姬把天魁放了出来,他心头也是松了一口气。 雪姬安抚过自己的儿子,便转过身,道:“云尊,掐掐时辰,也差不多了。为何那月和,未见丝毫衰弱之象?迷阵对他没有作用,山下魔族更是挡他不住……” 云染闻言冷笑了一声。 自古以来,魔族和妖族的阵法,对月和的作用就不大。原因无他,只因为,阵法多数用障眼法作为基础,而月和,至始至终是块又臭又硬的大石头,无情无心。 这趟出来,看来也是特地做过准备,清心寡欲过了。 “莫急……时辰未到。” 月和大限未至。 山下的魔军不过是起一个拖延的作用,等挨到了那个时辰……他面对天魁必定有心无力。 雪姬闻言露出笑容,道:“我儿若是能将战神斩于刀下,日后号令魔界,谁敢不从?” 说着,倒是斜睨了云染一眼。 云染是上古蛇妖的后裔,同时混了神血,最最重要的是,他长着一副倾国倾城的好皮囊。 雪姬成魔以后,便嗜好吸取各式各样的俊俏男儿的精元。莫说云染的血统如此合她心意,便是这副皮囊,也是叫她欲罢不能的。 等事成之后,天魔苏醒之前……必定要先把他拆吃入腹的。 雪姬心想。 而此时此刻,云染依然只笑望着山下的战场,仿佛完全没有意识到雪姬在打什么主意…… 未免自己的眼神太过露骨,她别开了脸不看云染,笑道:“那鲛人何在?” 云染道:“在我房中。” 雪姬笑道:“倒想不到,你还是个重情重义的。依了我的意思,那鲛人给我吃了才好……你非说什么,你们是故交,所以暂时动不得。” 原来当初劫了珍珠的……并不是云染,而是雪姬。 云染,恰恰是救了珍珠性命的那个人。 甚至,那天夜里,放白奴上山的……也是云染。 第315章 鲛人归来 第二天清晨,地面的撼动基本上停止了。 云喜起**的时候,甚至听见了鸟叫声。 她有些呆滞,觉得在这种地动山摇的情况下,还能睡得这么香……铁定是因为失血又太累了。 这趟出门没带什么女眷,云喜的衣食住行都是亲力亲为。 早起打了一盆水打算洗脸,突然看见那水里有个什么东西…… 片刻后她的眼珠子差点掉进水里:“珍珠?!” 只见那洒了露的水中,小小的鲛人正在狂打喷嚏…… 他奋力巴着脸盆的边缘,绿着脸道:“你到底在水里放了什么?!随军打仗,弄得这么香喷喷的干什么!你个败家娘们儿!” 云喜顿时哭笑不得,道:“这些东西收在臂纹里又不妨碍事儿……算了,你怎么逃出来了?你等等,我去找白奴。” 珍珠连忙道:“别去!” 云喜:“???” 那鲛人面色隐晦莫名,巴着盆沿,半晌才道:“她需得执阵,这是正经事,你别去扰她。” 云喜想了想,就慢慢地坐了下来,道:“珍珠,你慢慢说,我听着。” 鲛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突然有些恼羞成怒,道:“什么慢慢说,我没有什么要说的!对了,我让人给你送了雪桃过来,你吃了吗?” 云喜惊讶道:“那不是云染……送的吗?” 鲛人啐了一声,道:“他哪里有这么好心?” 云喜眯起了眼睛,道:“珍珠,你不适合说谎。” 下一瞬,那鲛人垂下了耳朵,巴着盆沿,半晌才道:“云喜,你信我吗?” 云喜慢慢地道:“你我,是过命的交情。但是我希望有什么,你可以坦白说了的。我们一块儿,合计合计。你若是这样轻飘飘的一句话……若我是一人,可陪你一博。然,我腹中还有孩儿,却不能轻易冒险。” 珍珠想了想,最终颓然。 他道:“云染啊,那就是天底下,最坏最坏的人。” 云喜哭笑不得,道:“别骂了,你倒是说正题儿。” 珍珠慢慢说出了真相。 当时他和白奴在东海游弋,突然遭人袭击。 那妖孽有冰封海水之力,起初,只以为是云染身边的雪妖星玥。 珍珠评估出实力的差距,当机立断让白奴先逃走。 可是如今想来,一个星玥,焉能有这样的本事,能封锁海中霸主? 那是上古时期的魔头,魔道女王,雪姬。 她派其子天魁出战,那彪悍的战斗力足够击碎东海的浪,将失去了水为助力的珍珠玩弄摔打于鼓掌之间,最后将珍珠,绑回了风雪山。 原本就要被煲作鱼羹…… 这个时候,云染出现了。 云喜静静地听了,半晌才道:“你的意思是说,云染救了你?可是你知道,他这个人,最狡猾不过了,不可信的。更何况,他必定是联合了魔头。” 珍珠叹气,道:“我也是知道的……可我真,无路可走了。” 虽然白奴已经入魔,但是魔道的兴盛,对白奴也没有好处。她如今尚能维持在半魔半神的边缘,这对于她来说,其实是最好的状态。而若是魔道兴盛…… 白奴会一无所有。 珍珠岂愿她这样悲苦地活着呢? 云染向来擅长蛊惑人心,他最高明的地方,便是假话里总是搀着……大部分真话。 他跟珍珠分析利弊,然后珍珠发现,他根本就没有选择。 “云染要我骗你上山”,他老老实实地道,“我是打算先虚与委蛇,如今什么都依了他再说。” 云喜心想,我正要想法子上山,若是你肯带路,那当然是再好不过的了。 可是…… 她道:“云染为何要我上山?” 若是不出意外的话……云染大约也不想魔道真正兴盛。 他应该,有一个他自己的计划。 这个计划到底是什么,云喜暂时不知道,也没有渠道去知道。 如今恰恰是陛下大限将至,马上就要开始迅速衰弱的时间…… 她猜测,云染是想要骗陛下上山去,然后再骗得珍珠心甘情愿,用他们两人为祭,一起封印魔道。 这样一来,无论是雪姬还是陛下,两个对于他来说,极度危险的人物,都能一锅端掉。 魔道在前,珍珠没办法拒绝。 而陛下……真到了那份上,大约也会英勇献祭。 只是云喜不明白,云染要她上山……做什么呢?她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人物。 闻言,鲛人只有些讽刺地看着她,道:“你当真不明白?” 云喜摇摇头,她哪里会明白呢? 鲛人垂下眼帘,半晌,笑了一声,道:“若是他的计划成功……你会是他想要的战利品之一。” 云喜:“……” 最终云喜仔细思量过后,选择了妥协。 她必须要上山,上山之后,血荆网才能发挥作用。 当下她用神血封印了臂纹,被珍珠扛着,潜入雪中,离开了小屋。 珍珠对白奴的阵法十分熟悉,自然知道能从哪里轻易上山。 他把云喜裹在小毯子里避免她因雪下的环境而产生不适,一路逆流而上,穿过雪烟滚滚的战场,冲上了顶端。 弄得云喜在毯子里都不由得感慨,这般风驰电掣的速度,而且穿行于雪下如同无物,怎么就叫人给逮了去? 不过也正是因为如此…… 云喜堪堪意识到,魔门女王那两母子,恐怕,远远比她想得可怕。 被带出雪层的时候,云喜竟然,热出了汗。 珍珠埋怨道:“没事开什么取暖……” 他把裹着云喜的小毯子放在了地上。 然后一阵脚步声传来,那小毯子被人揭开。 那人正蹲身在她面前,一手掀着毯子,垂下眸,静静地看着她。 云喜的头发都被汗水黏在脸上,一双眼睛被冲刷得晶亮,此时正瞪得圆圆的,静静地看着他。 此人一向狡猾,心眼不知道开了多少窍。他必定料到珍珠对她说实话……可也料到,她终究是要来的。 看她似乎半点都不惊讶的模样,他也不过微微一笑,道:“这是舍不得月和献祭,自投罗网来了吗?” 语调甚至算得上温柔,可是却绵里藏针,带着些许凶狠的意味。 第316章 你有什么资格 云喜很快地从毯子里站了起来,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裳和头发,一边抬起头,有些警惕地看着云染。 她不怕死,可她怕这佞臣的手段。 既入了风雪山,那必然是要尽快想办法出去,寻到陛下的。 当务之急,便是不能把这佞臣惹急了,以免他用层层枷锁将她锁住。 云喜的脑子飞快地转着,一抬眼却看他走近了几步,她吓得脑子里所有的想法都暂时停住,连忙后退了几步。 他的视线落在她的手上…… 她警觉地捂住了自己的腹部。 一瞬间他想起了她怀着谁的骨肉…… 原来不是不在意的,只是从前没有那个能力去在意。如今他已经今非昔比,再看着她这般模样,一瞬间便笑了出来,同时却又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 之前月和未归,云喜表现出来的,对妖族的那种宽容,原来都是假的,不过是为了骗他留情动心。 月和一苏醒,她就果断,回到了月和的怀抱,再也没有回头看过一眼。 甚至,她陪着月和四方征战,屠戮妖族,连混血儿也不放过…… 这个女人,很懂得审时度势。 她只不过,是彻头彻尾的一个骗子。 当初若是利落地杀了她,倒是好了。 在月和复苏之前……若是能狠下心杀了她,而不是被她的虚与委蛇所蒙蔽,那也就不至于,后来沦落到带着部下四处逃窜,过着那昏天暗地的日子。 云染这一生,步步为营地算计,从未出错。 只除了那一次。 而他为此,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叫他如何能不记忆深刻? 如今眼看他翻身在即…… 他笑望着眼前的女子,道:“喜儿,你放心,我不会对你肚子里的孩子怎么样。眼下,和未来……他都是我重要的筹码。” 云喜垂下了眼帘。 若是陛下真的献祭,而她,被云染所俘。 她,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必然成为云染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最佳利器。 毕竟神族强盛了万年不止,他要拿捏住她们母子俩…… 必然能叫神族,有所忌惮。 云喜想不通的是,若是陛下真的兵败献祭,那他随时可以俘虏了她。何必急在此时,就让鲛人带她上山? 她道:“哦,那我就放心了。” 云染左右看了看,道:“这内殿,原是按照云和殿的样式摆设的,就是为了等你来。你看看,喜欢么?” 不说还好,一说,云喜才发现,这里的一桌一椅,果然都是昔日云和殿的模样。 只少了那一副巨大的浮雕。 取而代之的,是一面巨大的镜子。 那镜面似是铜,打磨得不是很光滑,连人走过去,也不过影影绰绰模模糊糊的一个轮廓。 她情不自禁地朝那镜子走去…… 下一瞬,她在镜中,看到了浴血搏杀的……陛下。 他似是陷于魔军之中,身后躺着无数尸体。搏杀一日夜,已经从山下厮杀至山腰。因无法用祭门的阵法和法术对付魔族,他只好一路肉搏。不过看他的样子,倒是神色轻松。 仿佛眼前的如蝗虫过境般的魔军,对他来说,也只不过是数量骇人的一群害虫,要全部拍死有些麻烦罢了。 这时候,云染的声音从身后响起:“魔军最可怕的,并非是它们的战斗力和数量。它们原是战死的人的怨气所化,每一个都身带迷惑幻术,杀死之后,那怨气被再度释放……如今月和,便如同是处在一个毒气弥漫的困境之中。若心念有一丝动摇,随时都可能会送命。” 如此说来,这个战场啊,恐怕比蜃兽的幻阵,更加可怕。 可是陛下看起来依然神态轻松…… 云染笑道:“那是因为他没有心。” 云喜一怔。 “原以为,这数万年来,他总会有些改变。尤其是,有你在他身边,他心头总会有一丝柔情。可是你看,他厮杀至今,却依然不急不躁。仿佛这世上,没有什么是他割舍不下的。又仿佛,他明知道自己大限将至,却也满不在乎……喜儿,他这份无情,天下除他,恐怕没有第二人了。” 云喜沉默了。 她知道,云染的意思。 与这群魔军厮杀,若是心有挂碍……只怕早已死无全尸。 陛下能奋战至今面色不变…… 他没有在乎的人,也没有在乎的事情。 云染想说的是,陛下心里,根本就没有她。 虽然云染总是拿这一套出来……而她也每每都会上心。 譬如这次,她其实也,上了心。 陛下心里没有她…… 可是片刻后她又缓了过来,心想,幸好是没有多深的牵绊,不然不等天劫大限,陛下就已然被大大削弱了。 她也是这才明白,为何陛下说,她是个累赘。 是真累赘,能要命的那种。 回想起来,最近的好长一阵子……陛下对她,都很冷淡。 但,那也总比送了命强些! 云染看了她一眼,像是有些幸灾乐祸,道:“喜儿,无论前世今生,你总是那么容易对人付出真心。可是两次,都错付了。” 真尼玛难听…… 云喜有些受不了了,道:“你到底想干什么?给我看这个,你的意思,我已经明白了。就算他心里没我,我如今伤心难过,又能如何呢?你把我掳来,目的,总不会是为了气我吧?” 闻言,他迅速退后了两步,笑道:“能欺负欺负你,也是一件快事。” 云喜有些无力。这做了俘虏,没打没骂的,只不过是说两句气人的话…… 算了,待遇也算是不错了。 云染道:“你呢,安心在此住下。要是得空,你就看看这镜子……” 她抬头望着他。 云染笑道:“我要你亲眼看着,你所以为,最强的那一个,可以让你依附的那一个……对你究竟有多么无情,又是怎样,被魔族,撕成碎片。” 闻言,云喜只眯起了眼睛看着他,道:“他对我不好,你对我就好吗?真是好笑……这世上,竟有你这么卑劣的人。明明自己也就是个畜生,竟还在这儿取笑别人。” 云染淡淡道:“是了,我是曾经对你不好,那又怎么样?我就是不想让你好过。” 疯子。 第317章 镜前观战 云染把云喜安置在他自己的寝宫内,丢下了几句气人的话,便出去了。 珍珠沉默地站在她身后……看那样子,似乎有几分懊恼和后悔。 云喜静静地望着那面镜子…… 半晌,她轻声道:“其实你也,不必自责。我上山,是心甘情愿的。” 珍珠低声道:“云染的心思太深。我原以为,只要我松了那口气,低了头,便能斗得过他。可是如今想来,却还是简单了些。” 他的妥协并没有让云染对他放松警惕。 珍珠一向单纯……他是真真没想到,要让这样一个多疑狡诈的人信任,是极其困难的一件事,不是一次妥协就可以了。 相反,他这种心理,很可能也被云染算计在内,给利用了。 云喜道:“办法总是人想出来的。不管怎么样,我终究是过了那层层魔军,到了山顶。” 珍珠想了想,道:“恩,我会想办法把你送出去的。可我担忧的,其实是……” 他有点说不出口。 这是他原本没有想到的。 而云喜虽然聪明,可是对这档子事儿却还是迟钝的,比不得那些阅尽千帆的女神。她若是欢喜了谁,一颗心,便全都扑到了那人身上,眼里再也容不下其他人了。 有很长一段时间,虽然云染为患,可是在她眼里,其实是……看不到云染的存在的。 所以,她怎么会知道,云染的心思? 妖族的强势的血脉,流淌在那个男人的身体里。他或许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执念从何而来。 恨着,又或是……爱着。 然而,妖族的爱意,又是极其可怕的一件事。 不顾一切地去占有。得不到,他会毫不犹豫地毁掉。 珍珠担心的是,云染这个时候,要云喜上山…… 他支支吾吾地道:“我怕他对你不规矩。” 云喜:“……” 珍珠看了她一眼,道:“或许也不至于真的对你做出什么事情来……” 妖族狩猎一向极其残忍。月和虽骁勇,刀下亡魂无数,可他也是直来直往,速战速决。 可是妖族就…… 他们遇到感兴趣的猎物,会有十分的耐心,慢慢磋磨,直到,拆吃入腹。 “占点便宜,可能少不了。” 云喜:“……” 看她还是一脸呆滞,珍珠急道:“我也是刚想起来的!云染原就对你有几分欢喜,而他恨月和入骨,你又是月和的女人,尤其是如今肚子里怀着月和的骨血……” 云喜一时哭笑不得,道:“你特么的在跟我放什么屁……难道他把我绑上山,就是为了这个?” 珍珠想了想,道:“或许也有别的原因。可是我觉得,以他的性子,真有可能干得出来。” 云喜深吸了一口气,道:“先不提,这个……” 珍珠摸了摸脑袋,道:“好,那你想听什么?” 云喜又看了一眼,镜子里那缓慢推进的战场。 “他把我大喇喇地放在寝宫里,魔族……没意见吗?” 珍珠立刻道:“这个你不用担心。雪桃是风雪山的圣物,你吃了,魔族便无法感觉到你的气息,也能保你不被魔气感染。只要你自己不出去瞎晃荡,让魔族的人看到你,他们基本上,都不会发现这寝宫中有个你。” 竟然是这种好东西…… 风雪山上如今魔气纵横,沾上一点都要命的。难怪,绥绥说,吃了雪桃,或许能保住性命。 不过云染为了带她上山,倒是下了血本的。这样的东西给她吃了…… 那她要逃走,简直是如虎添翼。 想到这个,她露出了笑容。 珍珠连忙道:“你先别笑!现在看着月和,像是轻快,那是因为天劫大限还没到。依魔族卜官的推断,恐怕他是撑不过今晚了。到时候他最多走到山顶的位置……雪姬还留着杀手锏未放呢!” 云喜:“……” 她喃喃道:“我得想法子出去。” 血荆网是封印魔门的至宝,可是靠一个被困住的珍珠,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带她找到魔道的入口。 还是得趁着陛下虚弱之前,找到他…… 可是这样也不现实,雪姬的儿子天魁十分蛮勇,足以拖住陛下…… 云喜快速地想着该怎么办…… 指望珍珠那个脑子,只怕现在也指望不上。 可是吧,终究还是抱着丁点儿希望。 她道:“你……现在能出去吗?” 鲛人沮丧地道:“出不去。云染那厮,不知道从哪里收集了上古鲛人骨做阵,把我困在此处了。早知道,我就不回来了。” 云喜顿时说不出话来了…… 竟然用人家祖宗的骸骨做阵来困住他……云染真干得出来! 珍珠道:“哎……我出去看看,或许能想到办法。” 云喜心不在焉地点点头,然后盯着镜子。 陛下始终面色如常,手起刀落毫不手软…… 云喜心想,您怎么就这样懒惰,就算对祭门没有天赋,就不能多吃点苦,多多少少学一些回来……也不至于到了现在,被人当成短板拿捏在手上! 这么一坐,一上午就过去了。 眼看时间渐渐推移…… 云喜开始有些慌了。 突然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道:“他入阵了。” 云喜吓了一跳,回头一看,果见云染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正饶有兴致地陪他一起看镜子!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笑道:“是不是觉得很有趣?” 说着,他竟伸出手,把她,抱了起来, 云喜:“……” 我忍! 他的部下迅速把桌椅都搬了过来,他抱着她坐在了椅子上,把她像个孩子似的放在腿上。 云喜紧紧捏了拳头,心道,我继续忍! “快看。”云染笑道。 云喜抬起头,就看见刚刚还在魔军群中的陛下,身边突然空无一人。 这是魔军死伤终于累积到了可怕的量……压抑的魔气,爆发了。 他身侧,只有滚滚的黑烟。 云染笑道:“不愧是开了窍的……” 然后,云喜就看见那黑雾之中幻化出几个,丰胸肥**的魔族女子,正百般妖娆地,走向了一脸懵逼的陛下…… 云染低声道:“英雄难过美人关。你好好瞧瞧,这才是他喜欢的女人的模样。和你有一点像吗?” 第318章 说了她的秘密 云喜看着那群体态妖娆的魔女,一时哭笑不得。 这是……陛下喜欢的女人? 她万万没有想到陛下召唤出来的竟会是这种幻阵…… 但只要想想,魔族对付他,其实也无阵可用。他本身是个太刚强的人,权力,财富,他都是占据这世界金字塔巅峰的那个人。唯独缺的……或许就是,女人? 所以…… 云喜看着那些女人,想起陛下之前好像一直让她长大些,长胖些…… 一时倒是黑了脸。 云染乐不可支,道:“原来月和的口味这样重。” 然而话音刚落,镜中的月和,手起刀落,迅速砍下一排美人的头颅。 云染:“……” 云喜:“……” 陛下看着这些女人,似也有一瞬间的懵逼。但他依然没有忘了自己正身处战场。 云喜低低地笑了一声。 然而,很快,她又笑不出来了。 陛下斩杀魔女自然是痛快的,只不过眨眼之间,那些魔女的尸身落在地上,顷刻化为黑色烟雾。 那烟雾之中,慢慢地滋生出了一个人影。 女子身量小小,肌肤雪白,此时浑身赤果,整个身子蜷缩着,只有逶迤的长发作为遮掩,掩住了那雪白的**。 她仰起脸,眸中天真眷恋…… 她道:“陛下……” 云喜:……靠! 突然看着自己的果体出现在镜中,身后还盘着一条恶狼!简直太刺激了好吗! 感觉到她迅速僵硬,云染反而笑出了声,搂着她轻声道:“原来喜儿是这般模样……” 那清冷的怀抱啊,竟然也慢慢地变得温热。 云喜僵着,道:“那只不过是个幻象。” 云染道:“那是月和的记忆。” “陛下必定不会……” 她的话没有说完。 惊天戟冰冷的尖端,抵住了那女子的咽喉。 云喜一时整个人都不能动弹了。仿佛,那尖端,抵在了她的喉口上。 “你知道何谓幻阵……若是他一直清醒,便不可能召唤出幻阵。可是他如今,虽被迷惑,就算不知道眼前的女子是真是假……” “一狠心,他便做得出来。” “这是魔道大门之前。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他的记忆,和你是相连的。毕竟你是他最亲近的人。” “待会儿他若是扎进去……你虽不会死,却也是会疼的。” 云染轻笑,道:“你猜,他知不知道?” 他又道:“你再猜……他会不会犹豫?” 云喜紧紧地盯着镜面,有那么一瞬间,只觉得气都喘不过来。 没有时间了。她想。 陛下必须尽快破阵。 她从来不想做祸国的妖姬,从来不想成为陛下的负担,更不想成为他破阵的累赘。 只要他真的一丁点儿都不在乎她,就可以…… 然而,她一边这么想着,一边,却紧紧盯着镜中那男子的面容。想着,他是否,皱过眉,是否,有过一丝犹豫? …… 幻阵。 月和看着眼前这女子。 她一如他记忆中的姿态,蜷缩着身子,楚楚可怜地望着他。 在他面前,她总是这样的。尤其是在光着身子的时候…… 明明已经是最亲近的人,却还是这样容易害羞。 这仿佛就是他记忆中的云喜。 太像了。他知道。 这必定是魔族偷了她的精元,造出来的一个假体。 想到前几****曾被梦魔侵袭……想必是那时候,被得的手。 她伸手慢慢抓住那惊天戟的尖芒,道:“陛下不必犹豫……杀我,破阵。”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 云喜只觉得手掌之中仿佛也感觉到了那惊天戟的冰冷杀气,她顿时大骇,整个人都开始发抖。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她不傻,若真只是一个幻象,又何至于此?! 那女子和她感应相连,分明就是她的分身! 云染低笑,道:“果然是个聪明的孩子……” 魔族有一老岁的魔女,名叫玲珑,是雪姬手下一大干将。数万年来,她修行媚术,时至今日,其媚术更是已经到了巅峰造极的地步。 只要得到精元,她就能绘制那一张,完美的人皮。 当然完美……因为她已经成为了云喜的分身。 这种画皮的功夫,便是上古时期,也不曾见谁有过。 月和大约也是第一次见。 云染道:“别怕啊……你先看。” 云喜生气地扭开脸,却看见陛下在那女子面前蹲下身。她忍不住又把视线转了回去,连身后的男子那一声戏虐的笑,都顾不上了。 …… 月和俯下身,轻抚那女子的脸庞,低声道:“你一向是懂事的。” 玲珑果然能把画皮做到极致……她能画心,画骨! 她此时只道:“我不想,成为陛下的累赘。” 他道:“好。” 玲珑仰起脸看着他,就连此刻,眼神也和云喜无异。 她道:“陛下,临死之前,我只有几句话想说。” “你说。”他道。 她垂下眼眸,然后就轻易地,把云喜藏了许久的小秘密说了出来。 “虽然陛下孤冷,可我亦,一直倾心于陛下。跟陛下置气,不过是因为觉得陛下不够关注我罢了,绝不是不喜欢陛下的意思。” 她倾身,搂住他的脖颈,道:“在您还是阿水的时候,我便知道,无论您是妖,是神,我都是想要跟着您的。” …… 镜前。 云喜满脸通红,怒道:“不要脸,太不要脸了!” 然而云染偏头看着她,眼神却是幽深。 这便是她的心里话吗? …… 被这样搂着,陛下一时却没有动作。 他低垂下头,静静地望着她拖曳到雪地上的长发。 那女子轻声道:“我知道陛下一直都是独自一人,也知道陛下始终嫌我是个累赘。虽不自量力,却想一直陪着陛下……” 他静静地听了,然后道:“嗯。” 她又道:“只是有时候,真是生气啊。陛下您……一点都不懂得我的心思。” 他道:“……恩。” 他停滞的时间,已经太久了。 …… 下一瞬,云喜只觉得到喉口仿佛被利器刺穿一般的极致痛楚! 她惊愕地看着那镜面。 那女子明显和她一样惊愕…… 陛下慢慢地,抽出了惊天戟。 云喜苦笑了一声。 为何要这般折磨……慢慢抽,很疼啊! 第319章 畅享美色 &b&b 云喜含泪闭上眼,只觉得那一瞬间仿佛自己是真真被他杀死了那般。 有个人捏住她的肩膀,道:“别装了。” 谁装来着,真的很疼啊! 尤其是……她感觉到了那分身,慢慢断气的过程。 她满脸眼泪地道:“疼死了……” 云染眸中一暗,突然把她打横抱了起来。 顿时云喜就顾不得疼了,奋力挣扎着,道:“你干嘛!!!” 他回以一记冷笑,然后把她轻轻放在榻上,覆了上去,道:“喜儿的眼睛,专注看人的时候,竟是这般动人的。以后,便以这种眼神,看着我,可好?” 不好。 她没能把这话说出口。 那一瞬间他无比愤怒地吻住了她。 她原来是这种人……其实一点都不意外。 可是云染,希望她不是。 他宁愿,她是一个有自知之明,懂得审时度势的。只待月和献祭离开,他便能把她拿捏在手里,慢慢磋磨得服气。 他希望她能够聪明一点,知道日后她要在他手下讨生活,乖乖地接受他的磋磨。 了那么多时间,暗示她,提醒她,哪里知道她竟就是想不开! 可是那一瞬间她的眼神那样璀璨明亮,仿佛为心爱之人赴死也不会皱一下眉! 那种光芒几乎要闪瞎了他的眼睛,让他又愤怒,又……渴望! 凭什么呢? 月和也不是什么好人! 她说她看清了他便不会再被他迷惑…… 可是看清了月和,凭什么又一头栽了进去? 带着强烈的想要征服的**,他几乎是撕咬着她的唇。 隐约听见她哭喊出声,心里明白必定是因为太痛…… 脖颈上的疼痛尚未逝去,又…… 听着那一声声哭喊,他反而笑了,道:“很疼吗?你要知道,我这个人,向来是锱铢必较的……给了你一分,便要你十分来偿的,何况,给了你这么多?” 他有些急切地撕扯开她的腰带,道:“你以为你凭什么在百手行宫活下来?那是因为我给了你心头血……让你可以马上复原,才能逃出生天!” “你以为在那场海战中,你像只鸟一样飞得高高的,不曾被肆虐的海妖叼走?那是因为我!给你布阵护法!” “你以为,凭你,有什么能耐,能在建木之中躲开……那头凶兽?凭火凤?真是可笑,若不是我,你和火凤,早就已经,被那凶兽,吞吃入腹!” 原来那一日,在建木之中,火凤犹戏耍追逐着她,根本就没有意识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们二人的身后,还有一头虎视眈眈的凶兽,正等着狩猎…… 那些事,都是云喜不知道的。 包括在百手行宫,那一滴给她带来了大麻烦的心头血! 如今想来,那时候谁也不知道,云染为何要浪费珍贵的心头血……明知道她是能解的。 可是那心头血却也让她快速复原……得以逃出生天! 他就像个讨债鬼那般,也先把话放在了前头!他这样的人,有一分付出,便要人家十倍八倍地来偿还的。 越听,越让人心惊。 他要她还债啊! 云喜捂住胸口,颤声道:“你做那些事,我并没与强迫你,你凭什么叫我还!如果可以,我只盼从未跟你扯上关系!便是死在百手行宫我也不怕的!” 他闻言,倒是稍微缓了缓动作,露出了一个让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从云喜的角度,可以看到,原来他眼角竟是有一颗泪痣…… 更添了几分绝色,又有些凄婉。 如今看他这样一笑,竟是有一种惊心动魄之感。 “我放债,从来是凭自己心意的。既然给了你……我自是要连本带利来讨的!” 眼看马上就要被剥个精光,云喜吓得哇哇大哭,拼命在榻上翻滚想要避开,他发狠地咬了她的肩也不管用。往日最怕疼的人,这几天像是疼习惯了,竟是被咬得出了血也不见她稍稍停一停那愚蠢的翻滚。 她哽咽道:“陛下!陛下救我!” 无论是人,是神…… 在最绝望的时刻,总是会呼喊她最信任的那个人的名字。 其实她这个时候,不该喊月和…… 她要是还有理智,她要是还算聪明,这个时候,就不该激怒他。 下一瞬,他把她背朝上按在了褥子里。 云喜惊喘不敢动,连哭都不敢哭出声了。 他道:“你,在挑战我的耐心。” 那一刻云喜内心,无比的绝望。 只是那躯体覆上来的那一瞬间,又停住了。 云喜僵着,等着。不敢想象下一刻,会发生什么。 然后门外传来一个女子娇滴滴的声音,道:“里间这样热闹,在唱什么大戏?借了我的地方,倒是派人把守着,连我都不许进去了?” 雪姬! 云喜一瞬间更慌了! 毕竟落在云染手里不过就是被睡了,但若是被雪姬逮住……保不齐就要人头落地了! 看她露出害怕的神色,云染倒是恢复了些许理智。 他冷笑低嗤,道:“知道怕就好。” 说着,他利落地起了身。 刚才云喜反抗得太激烈,他自己的衣裳倒是没来得及都脱,只稍作整理,又是一副道貌岸然的模样。 只苦了云喜,看着满**被撕碎的衣裳碎片,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雪姬必定不是能在门外等候之人…… 云喜刚刚拿了被子来把自己的身子裹住,就听见雪姬果然自推了门,进来了。 她目标明确,匆匆几步走到**榻边缘,然后就和云喜直接打了个照面。 云喜:“……” 雪姬伸长脖子闻了闻,嘀咕道:“竟没有气息……” 是了,云喜吃了雪桃,气息已经被遮掩住了。这么想着,她心头倒是稍稍松了口气。 这时候,云染大咧咧地走了过来,道:“不过是掳了个暖**的女人回来,也值当雪姬这样好奇?当然,我毕竟是客,若是此举让雪姬觉得不妥当,我杀了她便是。” 雪姬直起身子,眼珠子倒是转了转,复而笑道:“我哪里就是,这么小气的人呢?” 云染笑了笑,道:“是我说错话了,雪姬自然是最大方的。” 雪姬道:“我知道你恨不得把月和那老东西剥皮抽筋……如今他大限将至,你却还在此畅享美色,真真是,让我意外啊。“ 第320章 也不是这么傻 此时离天黑,也不过两个时辰了。 月和很快就要面临大限。 雪姬正是拿话来试探云染。毕竟云染在风雪山上,身边从来没有女人。怎么可能,到了这个时候,突然就急不可耐了起来? 辛辛苦苦摆了局,往日虽都是云染在背后出谋划策,可是魔门女王,自然是占据主导地位。 问了这句,她便盯着云染,等着他回答。 云染沉默了一会儿,才道:“说来惭愧……这原是我倾心所爱之人。” 云喜:“……” 连雪姬听了都笑了,道:“云尊,你编谎话,为何不编一个像样一点的?你流亡至今,不过是仗着我才有个苟延残喘的栖息之地,哪里又有什么倾心所爱之人?” 闻言,云染也不恼,只是笑道:“您也知道我流亡至今,哪里敢谈什么********?只不过如今,不正有大好的前程等着我?我这才敢接她上山……你所见,不过是一时**,意乱情迷。正是因为如今大事将成,我才一时把持不住高兴了起来……倒是叫雪姬看笑话了。” 什么叫巧舌如簧? 这就叫巧舌如簧。 魔族虽然狡诈,魔门女王更是疑心病很重。可到了这个节骨眼上,云染算准了她不会拿着一件自己不知道底细真相的事情跟他没完没了地纠缠。 堪堪解释一句,恰到好处,果然,雪姬就不追问了。 她道:“如今高兴还为时善早,你还是快些,跟我去观战吧。日落之时,便是月和的死期了。” 云染道:“我等了这么久,自然是要亲眼看着那一切是怎么发生的。” 在雪姬的催促下,云染很快把自己打理齐整了,跟她出了门去。 只不过临走,那眼神落在云喜身上,还有些警告的意味。 云喜知道他既然能弄到珍珠祖宗的尸骨来立阵困住珍珠,那要困住她,必然也是有高明的手段。 可是看着那恶人消失在自己眼前,云喜还是觉得,大松了一口气! 勉强用被子裹着自己,云喜跳下**在屋子里翻了翻。 这里的一切都是仿造云和殿,云喜依着记忆找了找,果然找到了衣柜。 一打开,满目红艳艳的长裙。 统一的款式…… 真是看得人尴尬症都要犯了! 可是这次出来略急,她刚刚把臂纹里的衣物都整理出来过,毕竟有些娇贵的仙家织品,不保养是不行的。而她出来也没有带太多衣物…… 以至于现在没有衣裙蔽体,便只好忍着恶心,从柜子里取了一条裙子穿上了。 总算有衣服上了身,她才觉得有了些许安全感。 再去看那镜子…… 也不知道云染临走动了什么手脚,那镜面竟又恢复成了模糊一片! 什么都看不见了! 云喜顿时就急了。虽然看不见,可是她刚才也听说了,陛下应劫的时间快到了……雪姬打算让天魁出手了。 那个天魁,可是个能轻易捉住珍珠,让珍珠毫无反抗能力的人物啊! 此时云喜只恨自己上山太晚,所以到了这个时候弄得时间这样紧迫。 拍了那镜子好多下,镜子都毫无反应,云喜只得死了心,转身要往外走。 迎面就看到珍珠大步走了进来。 对了,他已经幻化出双腿,身着银色战甲,气质一如既往地清冷孤傲。 可是此时,他的脸色却又有些灰败。 他刚才在外面溜达…… 听到云喜的哭喊声,匆匆忙忙地跑了回来想救,哪里知道先被雪姬劫了糊。 如今看着云喜,唇畔还有些血迹,脸上泪痕也未干,一时竟是连问都不敢问…… 云喜没好气地道:“放心吧,那疯子没得手!” 珍珠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张了张嘴,道:“云喜,我有个坏消息要告诉你。” 云喜一听就紧张了,道:“你是想说你在外头闲溜达了这么久,还没想到办法吗?” 珍珠:“……不是这个。” 顿时云喜哭笑不得,道:“竟还有别的坏消息……” 珍珠确确实实带回来一个坏消息。 万物,都讲究一个此消彼长。 月和的天劫来临,正是神道衰弱的时候。而在此时,魔道的力量会疯狂地滋长。 那个天魁…… 恐怕会实力大增。 加之雪姬在一旁助阵,云染还在虎视眈眈。 九成以上的可能,月和会扛不住。 这也是珍珠出去瞎晃荡,听魔族士兵议论起,才知道的。 他喃喃道:“你的血荆棘,虽能封印住强大的魔道……可是如今,魔道滋长,恐怕会封印不住。就算勉强叫你封印住了,外间还有一个天魁……月和会死在他手里的。” 云喜僵住。 “血荆也可以封印住天魁。只是二者必选其一……” 二者必选其一。 魔道,或是天魁。 封印住魔道,陛下会被天魁杀死。 封印住天魁……陛下必当献祭。 云喜顿时就想哭。怎么横看竖看,陛下面前,都摆着个“死”?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大限将至? 令人闻之而色变的天劫啊,果然不是这么好破解的。 好不容易织出血荆网,这连门都还出不去,情况又更坏,更坏,更坏…… “在这种时候试图封印魔道,冒险了些……我的看法是,先封印住天魁。到时候,我与月和献祭,这是最稳妥的办法。”他道。 云喜一脸想死地看着他。 珍珠犹豫了一下,又道:“真的,最稳妥的就是这样了。” 云喜道:“你先……想办法带我出去。” 珍珠抓了抓脑袋,道:“其实要出去也不是不能。鲛人的骨头做阵,能困住我,对于你来说却不算什么。咱们冒冒险。趁着雪姬和云染不在,我先出去,把外间的士兵都给杀了……你想办法把那鲛骨阵给破了。等我出去了,我再把你给放出去。” 云喜:“……” 珍珠道:“怎么了?” 这表情怎么看起来怪怪的? 云喜由衷赞叹,道:“其实你还是挺聪明的。” 珍珠得意地道:“那是自然,老子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都多。” 顿时云喜啼笑皆非,道:“有了这么好的主意,竟是早早不说……非要等到现在!” 珍珠:“……我也是,刚想到。” 第321章 魔道之门 珍珠在鲛人骨所堆积的阵法中,其实十分受限,实力只能发挥不到十分之一。 好在云喜的火凤突然给力了起来,帮着珍珠解决了门口的魔军。 顿时,海域之王便显得十分狼狈,嘟囔道:“我是真没想到,这鲛人骨竟然对我还有这样的作用……” 差点就送了命啊! 云喜道:“阵眼在哪里?” 珍珠能准确地感觉到阵眼。大约因为那是祖先的遗骸,散发着深刻的怨气,让他的骨子里都开始发冷。 他道:“在那……” 说着就别开了脸,仿佛不敢看。 云喜叹了一声,深深觉得这世间最无耻的人,云染认了第二,就没有人认第一了。 她顺着珍珠所指的方向,小心翼翼地扒开上面的雪层…… 一边道:“出了这么大的事,为何不同白奴商量?” 珍珠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她……有些事,她不知道的好。” 可是白奴,哪有什么不知道的呢? 珍珠未免自大了些。 “如今她都知道了呢……而且,她就在山下执阵。她说了,若是你出事,她是要殉你的。” 闻言,珍珠惊讶,随即苦笑了一声。 云喜喃喃道:“真羡慕你们……这样直接。” 话落,指尖,便碰到了琉璃般的鲛人骨。 她怔了怔……那透明得仿佛有了光泽,无比美丽璀璨的东西,竟是鲛人充满怨气的骨头! 珍珠紧紧闭着眼,道:“快……起出来!” 云喜连忙小心翼翼地把那副骸骨从雪下取了出来,道:“是因为沾染了怨气才如此吗?” 珍珠这才回头看了一眼,眸中有些悲伤,道:“若不是因为沾染了怨气,会更美丽一些。” 他一眼认出这是副鲛人男子的骸骨。 到如今,鲛人的骸骨已经不多见了。因为太过美丽,他们死后也不得安宁,常常会被其他族偷去打造成宝器或是装饰品。 云喜把那副骸骨收入臂纹之中,道:“若是有机会出去,我会好好安葬他。” 珍珠道:“恩……” 解开了鲛骨阵,珍珠迅速带着云喜离开了魔宫。 张扬的火凤飞在他们身后,强盛的三昧真火,让阴沉的魔宫也变得稍微有了一丝暖意。 整个魔宫竟是除了留下看守他们的人,已经倾巢而出…… 云喜堪堪跑到宫门外,抬头便看见,金乌一点一点地下沉。 好像她的心,也在一点一点地下沉…… 珍珠急道:“马上就要开始了!” 从现在开始,陛下会迅速衰弱,直到明日凌晨。 漫长的黑夜…… 对于大多数神族来说,伴随着天劫降临的,会是他们有生以来,最可怕的对手。 而雪姬,刚刚带着天魁,出战不久。 云喜只觉得,浑身的血都要冷了。 珍珠急道:“快啊,别发愣了!” “快……” 快什么?她该怎么办? “珍珠……我不去了。” 珍珠愣住。 她迅速从臂纹里取出血荆网,交给珍珠,道:“你说的对,魔道滋长,却是不一定封得住。你拿着血荆,去封印天魁……我留下来,寻找魔道的入口。等你们回来了,我好接应你们。” 说这话的时候,她的眼睛紧紧盯着地面,整个人都是呆滞的。 等他们干什么? 自然是,等陛下和珍珠,回来自我献祭,封印魔道。 珍珠觉得,这是一个很不错的办法。 只是想想,到底有些悲凉。 他有些自嘲地道:“没想到老子嚣张一世,这辈子竟是这样把命送了。云喜,你以后是要做女王的,记得,给老子立个碑,把老子的丰功伟绩,都写一写。” “恩……” 她依然盯着地面。 打在雪层上的光线已经越来越暗…… 珍珠往前走了两步,突然回过头,用力抱了她一下。 云喜惊讶地抬起头。 珍珠却是难得的正经,道:“此去我是九死一生。回想我这辈子,因为桀骜不驯,到死竟只得你这一个挚友。” 云喜有些感动,道:“我也……” 珍珠又道:“我们俩是真兄弟。我若去了,我的女人就是你的女人,记得好好照顾你大嫂白奴。” 云喜顿时啼笑皆非,道:“谁跟你兄弟……好了,快走吧!” 珍珠不禁道:“死女人,竟是迫不及待地赶老子去送死!” 说着,虽是愤愤,可到底,还是走了。 云喜独自留了下来。 留在了,这和云和殿相仿的宫中。 陪在她身边的,只有火凤。 火凤不知她的打算,只是扑腾着翅膀,跟在她身边,看她走回了内殿,看着那面镜子。 “不是打不开吗?”它奇怪地道。 云喜想了想,道:“那是因为刚才,没有鲛人骨。” 火凤不明白:“什么鲛人骨?” 云喜垂下了眸子,从臂纹里缓慢地祭出鲛人骨,然后呈于那镜子前面。 “陛下是纯血神族,我也是。甚至我的血统比陛下更加高贵。珍珠是纯血鲛人,这鲛人骨,更是。它的年头比珍珠还要久远。” 火凤听得一愣一愣的,道:“我不太明白……你是什么意思?” 云喜贴近那镜面,道:“我怀疑,这是魔道的入口。” 云染多疑。他必定不想魔道之门真的打开。不管他是以什么手段……收集到了纯血神族和纯血鲛人的精元,云喜猜想,这也是开启这面镜子的方法。 不多时,镜面陷入一片混沌的漩涡之中。 硝烟滚滚的战场,出现在她面前。 魔门女王骑着闪耀着蓝色火焰的巨鸟奔腾于魔军之上,那幽暗的火光照亮了漆黑的雪地。 体型硕大的天魁最好认,他虽巨大,动作却分外灵敏,在魔军之中穿梭,不时,就能踩死几个…… 没有看到陛下。 云喜有些焦躁。 陛下已经开始衰弱了…… 直到那雪姬的怪鸟掠过天魁所在的位置,云喜看到魔军群中那张扬的白发。 珍珠? 可是鲛人才刚走…… 下一瞬间,云喜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人奋力挣开十数名魔军的钳制,挣脱的那一瞬间却显出强**之末之象,捂着胸口退后了两步。 那是……陛下! 他的头发竟是全白了! 第322章 哪会这么容易打败 月食下的战场。 雪姬徘徊于其上,冷冷道:“月和已至强**之末,我儿速速将其诛杀。” 闻言天魁一声怒吼,身体再度暴涨,足足又长大了一倍,巨大的脚掌朝着月和当头踏下! 雪姬露出得意的神情。 天魁力逾一座大山,这世上就没有他不能踏碎之物…… 然而下一瞬,天魁却发出一声凄厉的吼叫! 那一脚,竟是迟迟踩不下去! 雪姬一惊,月和已经迅速衰弱,难道还有反抗之力? 她眉锋冷了冷,抽出幻月弓,虚虚一拉。那幻月弓是天魔的骨头所制,是魔门至宝,能吸纳天地阴气戾气为己用。当幻月弓拉开之时,最冰冷的戾气便会成为它锋利的箭芒! 那迅速凝结而成冰雪一般的箭直刺向了,此时正死死顶着天魔巨掌的月和! 他逃不开的…… 可是他也没想逃! 他只是奋力扭动了腰身,避开了要害,幻月箭直刺入他的肩头。 那一瞬间仿佛是疼痛刺激了他的蛮力,只听他叱咤一声,猛地向上,穿出了天魁的脚心! 顿时,血肉飞溅! 那天魁惨叫一声,练连连往后退了两三步,力气大得几乎地动山摇! 月和堪堪落在他的肩上! 只是他的样子看起来也不太妥当。在蓝色的幽冥火下,他的发丝一根一根地白得渗人,脸色却比头发还要白,被火光映衬得,甚至微微发青。 雪姬冷冷道:“你以为你还有反手之力?” 天魁的巨手迅速拍向自己的肩头,却被他突然伸出来的翅膀猛地扎入了头顶,痛得璀惨呼不止。 这天魁看着体型庞大,实际上却是个如假包换的智障儿。那痛呼声响起来,便如同是个巨大的蠢婴那般尖锐。 听得人心烦! 雪姬迅速拉开弓。 月和冷笑了一声,突然,就伸手从肩头拔出了那冰冷的,刺入肩胛骨中的长箭。 他的惊天戟,早就已经在战乱中遗落。他的烛龙,也早早战死在山腰上。 可就算流干最后一滴血,战神,也不会低头认怂! 下一瞬雪姬的坐骑惨叫了一声,落在地上。 雪姬连忙往后跳,在地上滚了两步,惊疑不定地看着月和。 此时他,仿佛已不是那个居于上位万年有余的君王。他揪着天魁的头发,把那可怜的智障儿戏耍得团团转,只几个转身的功夫就踩死了不少扑上来的魔军,仿佛天魁成了他的坐骑! 月和哈哈大笑! 这是他真正畅快的笑,此时他仿佛不是处在凶险的战场,更不是处在那濒死的天劫之中,身后象征衰弱的白发张扬着,宛如他才是这世间,最大的一个魔头。 他垂下头,笑道:“雪姬,只端看谁熬死谁……天亮之前,若是孤不死,孤会把你,拆肉分骨,丢进幽冥炼狱,和你养着的那魔头一起,被慢慢淬炼成一盘血水!” 几句话说得雪姬生生憋红了眼! 她和天魔……并不是常人以为的那种夫妻。 魔族特殊,雪姬,严格说来,其实应该是天魔的寄生体。天魔依附在她身上,靠吸取她的精元,魔性过活。虽然天魔也会出去觅食,可是雪姬对于他来说却是最重要的双修伴侣。 独一无二……魔门之后! 她知道这样的关系让神族不耻,甚至在魔族也没有得到她应有的认可! 可是那又怎么样? 她毕竟生下了天魔的孩子! 而天魔去后,她更是把她夫君的魔元养在自己的血肉里,为的就是有朝一日夫君可以归来! 月和何其歹毒,竟是早早看穿了她的意图,想要将她拆骨分肉,生生将天魔从她身体里分剥出来,投入幽冥,让他们夫妻二人受万年炼狱之苦,然后被淬炼成一滩血水? 雪姬听了这话,第一感觉是可笑,可笑,太可笑! 如今他正历天劫,是注定要死在他们手中的,连天道轮回都帮着他们,而月和作为刀俎上的鱼肉,竟也还敢,大放厥词! 然而……明明觉得可笑,那愤恨的火焰却还是浓浓的燃了起来! 她道:“我这便要看看你可否还能看到明日的金乌!” 说着,她就从地上站了起来,飞上半空,巨大的幻月弓再度拉开! 可是这一次,却没有箭…… 反倒是月和,竟似是不怕死那般直从天魁背上冲了过去! 那一瞬间雪姬只觉得自己的双手都在发抖…… 突然想起来那一日…… 云染于她而言不过是狼狈出逃的佞臣,恰有几分价值,所以让他寄居魔宫。 这佞臣,极会哄人。 雪姬原本就贪他血香,又看中他的绝色皮囊,加之被他在身边,这么一二来去的哄着……她甚至,渐渐就放松了,对这人的戒心。 以至于在离开大战没几日的时候,她拿出幻月弓来保养…… 雪姬原是一个极其谨慎的人,可不知道那一日,怎么就让那云染,把弓上了手! 他拉着弓,笑道:“此弓当需魔门之后来配……” 一句话说得,她原本有些警觉的心思,都松软了几分。 云染最明白不过了…… 雪姬最在意的,不过就是她名不正言不顺。神族入魔,孕有魔胎,纵然有天魔**爱,她可以自称为魔后……可是在魔族心目中,她其实也和其他神族没什么两样。 是被玷污的……食物。 “魔门之后”四个字,让雪姬当时笑靥如。 也在今日,断送了她的性命。 幻月弓,再也射不出箭。 没有什么可以阻挡月和了。 她被高空中狠狠地摔入地下,甚至都不觉得疼。 只觉得心口,空荡荡的。 然后她看见了自己的心脏。 那颗被魔气侵蚀得漆黑,仿佛再也看不到血色的心脏,此时却被那个人握在手里,还在跳动。 魔族是没有心跳的……终其一生,雪姬做不了真正的魔族。 失去了母亲的天魁顿时哭号如同巨婴,在雪山之巅发疯了那般以脚跺地! 一时之间,地动山摇,魔军们也都东倒西歪。 “啊啊啊啊啊!!!” 天魁猛地以口喷出酸臭的黑水,直扑向了来不及躲闪的月和! 第323章 找到了她 月和被那黑水当头喷了个正着! 他如今正在逐渐衰弱,又不擅长自愈一类的祭法,自体素质不够的情况下,就……没法复原了。 那黑水有极强的腐蚀性,落在地上都能瞬间将雪地灼烧出一个个大坑。饶是月和迅速在地上滚了几下蹭掉了不少,再爬起来的时候竟也已经浑身是血。 天魁从喉咙口发出难听的咽呜声,跺脚大步向前。 那一瞬间月和后退的步子都已经有些踉跄…… 十数个魔军蜂拥而上,把他钳制住,而他此时竟是动弹不得…… 眼看那天魁逐渐走近,巨大的脚掌就要落下…… 镜前。 云喜落下了泪。 脑海里,来来去去,竟是白奴那句话…… 珍珠若是真的自我献祭,我就殉他啊。 她闭上了眼,在心里轻声道,陛下,您若去了,我必替您,殉了神道。 镜中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长鸣,是那天魁突然发出了可怕的惨叫! 云喜猛地睁开眼。 只见血红色的巨网兜头罩下,笼住了那智障儿的头顶。 俊美的鲛人执着网,在这一刻也被那魔族巨婴的大力气拉扯得面目狰狞! 然而血荆原就是魔族的克星,更何况有神女祭血! 这一切发生的很快,魔族的气息激发出了血荆强大的血咒,只见那平整的血荆上立刻平生出锋利的倒刺,眨眼的功夫便把天魁扎得面目全非。 血咒就像强酸,倒刺刺入皮肉不算,空气里甚至传来了刺鼻的血焦味,那天魁身上也开始吱吱的冒烟。 那臭味简直丧心病狂,若是云喜在这儿八成得臭晕了过去。 血荆对魔族的杀伤力太大,很快挟制住月和的魔族也都四散逃开。那天魁也迅速衰弱毫无反抗之力。 月和挣脱出来,有些狼狈地爬向血荆,那熟悉的血气扑鼻而来…… 那一瞬间他的手都在抖,几乎是在怒吼:“哪来的!” 珍珠奋力执网,一边头也不回地骂道:“你说哪来的!” 还能是哪来的…… 她竟敢…… 她明明可以作壁上观。他或许注定要殉道,从很早以前开始他就知道这会是他的结局,就像当年的盘古上神和女娲上神。 而她,责任在繁衍。她必须要,留住神族的血脉。 虽然刚开始会艰难些,可以后,应该是她的时代了。 可她竟然…… 事已至此,来不及细想,月和飞身扑上去将那天魁按倒在地。 天魁很快就挣不动了,眨眼的功夫他便化为一摊血水。 血荆或许封不住魔道,可是对于魔族来说却是非常致命的。珍珠乐呵呵地揪着那张网去扑杀四处逃窜的魔族。就连天魁,在血荆网下也撑不了多长时间,何况是普通魔族? 珍珠一时之间爽感爆棚,乐呵呵地道:“这样好用,竟是早些不拿出来。” 突然觉得不对,月和不曾衰弱的话,血荆也帮不上什么忙。何况见了血荆,雪姬必然逃走,更不可能把天魁放出来,让他们能够一网打尽。 眼看形势得到控制,月和稍稍休整了一下,仰面道:“她在哪儿?” 珍珠道:“在魔宫……” 话音刚落,那个人踉踉跄跄转身就走。 珍珠顿时膛目结舌,道:“真是……” 但是转念想想,又有些幸灾乐祸。 月和的苦心他都明白。玉不雕琢不成器,云喜孕有他的孩子,纵是失了他,早期是要吃些苦的,但是日后,她慢慢长成,必定风光无匹。 珍珠心想,他们两个,反正注定是要殉道的。 月和不是无情…… 他只是知道他们缘分已尽,以后的路得靠她一个人去走。他大约,帮不了她太多了,只盼着她在这最后的时刻,不要再为他受伤。 …… 魔宫。 等大门突然被人踢开,那个人出现在她面前。 他这辈子大概都没有这么狼狈过。满头白发,浑身是伤。 云喜僵住了一会儿,然后颤声道:“陛下……” “你……”有那么一瞬间,他简直不知道,自己是该生气,还是该怎么的。 云喜冲上去,抱住了他:“陛下!” 那小小的身躯冲撞入怀,顿时就如同直直冲到了他的心口上。 他道:“你……太胡来。” 云喜更紧地抱住了他,道:“我就胡来,就胡来!” 他拉开她,几乎是冲她吼,道:“你我缘分已尽,你到底明不明白?以后的路要靠你自己去走!你纵是现在救了孤又如何?孤是可以死的,你却是死不得的!” “凭什么!” “因为你怀着神胎……” “那你去把那腾蛇蛋孵出来,再多生几个就是了!” 他怔住。显然,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 云喜几乎心力交瘁,用力推开他,眼泪像不要钱似的往下掉:“你就知道骂我,就知道教训我……就算你我缘分已尽,我又凭什么要听你的安排?你以为你的安排是最好的吗?” 他吃惊道:“自然……是最好的。” 云喜冷下脸,道:“你走。” 月和:“……” 云喜哽咽道:“到了这个时候,你还跟我吵架。” “喜儿……莫哭。” 她低下头,半晌,轻声道:“陛下,若有来世,你不要骂我了好不好?” 他眸中一黯。 不会有来世的,献祭之人,不会有来世。 他会变得面目全非。这个世上,再也没有月和。 没有,爱她的那个月和。 他没有办法回答。 吧嗒一声,沉默的泪珠儿,滴落在脚下。 “孤此去,你大约有一段苦日子要过。你……” 她打断他,低声道:“陛下您再陪我一会儿好不好?” 他想了想,道:“嗯。” 云喜终于重新走过去,抱着他。 她道:“陛下您在我身边睡一会儿,好吗?” 月和苦笑。 原是打算慢慢冷落她,让她渐渐淡了,日后也能少受一些罪。 只是,也不知怎么,就到了这一步。 他道:“好。” 云喜虽含泪,却露出了笑容。 仿佛这么一丁点儿**爱,就足以让她,欢欣雀跃。 她拉着他的手,把他带向**榻,轻声道:“喜儿服侍陛下更衣……只当是最后一次吧。” 最后一次。 第324章 谁是英雄 陛下显然是个操心的命。 到了这个时候,他睡在小云喜的膝盖上,絮絮叨叨的,还在说些魔道的事情。 无非就是,此番虽然杀了雪姬母子,就算天亮以后他封印了魔道入口,可是天道已经转换到魔道兴盛的时候。在外面流窜的魔头,会比较棘手。 云喜现在还弱势。她需得熬,熬过这一次轮回。只要保住她和孩儿的性命,日后等到神道复兴,她羽翼丰满,到时候就可以放松些了。 他说这些话,云喜都听着,时不时点点头,给人的感觉,真是认真极了。 后来她就低下头,去亲亲他的额头,道:“陛下,睡会儿吧。” 他刚要说什么…… 云喜想了想,突然又红着脸道:“我后悔呢,那天不该作弄你的。” 月和:“……” 她说的是,她躲在箱子里偷偷跟过来那次。 可是现在不行,云染不知道躲在哪里,等着月和献祭之后,来捉他的战利品。 哪怕心像被人剜了一样疼,可这是陛下没办法的事情了。 他这一生都极其自负刚强,没想到,临去却落到这般田地。 他道:“若是……你聪明些。” 话没有说透。他也不忍心说透。 然而她却笑道:“好。” 月和闭上了眼。他不想去想……若是云喜真的落到佞臣手中,而绥绥又没来得及来救,会发生什么事。 好在她看起来想得通。 月和不是个迂腐的人,若他不在了,那她自然是活下去,比较重要。 印象中云喜从未这样温柔。是真真的,发自骨子里的温柔。 他说什么都笑着说好,偶尔低头亲亲他的脸。 他咧开嘴笑了笑。哪怕明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一定狼狈极了…… 不过他心满意足。 然后,他就睡着了。 …… 月和做了个梦。 梦里有个小女孩,就是云喜小时候的模样。 他心想,那是他的吉吉吧。 毕竟是上神,哪怕扛着天劫,身体和元神都已经逐渐衰弱,他也分得清楚现在是梦是醒。 看不到这孩子的出生,多少,有些惋惜。 那是他最喜欢的模样,因为和云喜一模一样。 然而,片刻后他又皱眉。 这样孱弱的样子,怎么保护她的母亲? 若是个儿子,就好了。 那小女孩看了他好久好久,突然道:“陛下,我走了。” 轻轻的一句话…… 不知道为什么,却字字诛心那般疼。 她道:“我知道我原是个没用的人。因为我喜欢你,比你喜欢我,多得多,多太多太多。所以,若是我走了,你的伤心,会比较少吧。” 他惊了惊,不对,这不是他们的吉吉,这是……云喜! 说完这句话,她就转过身,慢慢地走了。 月和忍不住跟了上去,道:“喜儿,你去哪里?” “你……还有吉吉,若是走了,吉吉怎么办?” 她没有回头。 慢慢地,她面前出现了一个黑色的漩涡。 一个眼生的,浑身几乎幽蓝透明的鲛人站在那里,静静等候。 “喜儿!” 她回过头看了他一眼,露出笑容…… 月和猛地从梦中惊醒。 天,还没有亮。 极度的衰弱,让他的眼前一片漆黑。 “喜儿……为什么不掌灯?” 他试探地道。 没有人回答。 然后他,试着摸索着下了**。 却是噗通了一声,跌落在地上。 “喜儿?喜儿!” “你在哪儿……别,作弄孤……” 他一生,不曾这样狂乱过。 跌跌撞撞的,几乎盲目地,在屋子里乱走,乱转,撞到不少东西,来不及避开又撞上第二次…… “喜儿!” 她…… 她说,她走了…… 珍珠收拾完魔军,冲回魔宫的时候,晨光微熙。 快来不及了,他想。 然而冲到魔宫门口,他就愣住了。 那里,原本萦绕的血气,此刻竟是,被净化得干干净净。 魔道之门已经被封锁住了。 珍珠只觉得心头狂跳,冲入宫门,只看到一地凌乱,和……发已经变黑,此时却无比狼狈,坐在地上,如同枯木一般的月和。 他不可置信。 月和在这里,他也在这里…… 为何,魔道之门却被封锁了? 突然想起之前,云喜起出了那副,上古鲛人骨…… 他回头看看之前那面镜子所在的地方…… 哪里还有什么镜子?那里,已经只剩下一道冰冷的墙面。 “云,云喜……” 月和慢慢地回过头,声音很轻很轻:“她,趁我睡着……殉了神道。” 顿时珍珠的脑子就一“嗡”,暴冲过去,把他揪起来,道:“都什么时候了!什么时候了!你竟还睡得着!你竟还睡得着!让自己的女人替自己去殉道,月和,你不是个男人!” 说着,重重的一拳挥出,直击上陛下的面门! 如今月和的天劫已过,神力已回归…… 然而他却没有还手。 被珍珠一拳打翻在地上,跌入那些昨晚被他撞翻的满地零碎中,仿佛就再也起不来了。 “别装死……”珍珠道。 然而突然之间,想到了一句话。 哀莫大于心死。 他…… 月和心想,喜儿走的时候,为什么要说那样的话呢? 什么叫做,若是他送她走,他的伤心,会比较少? 或许是因为,他对她,真的不好。 就连,马上就要生死离别的时候,他都在冷静地分析利弊,都在自以为是地安排好一切。 然后以为自己就可以,从容地赴死。 他突然想到,曾经云喜对他叹息…… 云染的娘啊,是心碎而亡。 心碎而亡。 他却是没有想到的…… 所以她宁愿让他送她走,也不愿意心碎而亡吗? “陛下,若有来世,你不要骂我了好不好?” 她仿佛还在耳边轻声问,请求那般。 他原是不知道自己脾气这样坏,竟让她这样难过的。 月和闭上了眼。 这时候,珍珠在他身边坐了下来,喃喃道:“怎么办……白奴会撕了我的。” 白奴是做好了殉他的打算的。而他是打算好了干净利落地去献祭,然后留下云喜照顾白奴。 云喜很是知道怎么哄人…… 没想到到了这个时候,他大英雄是没做成,反而是狼狈地被一个小女子给救了…… 第325章 孤要亲手她带回 山下。 白奴眼看着雪山上的魔气被系数封印,耳中传来祭司们的欢呼…… 他们还不知道,这是以什么为代价换来的。 白奴望着雪山,只觉得微微失神。 珍珠已经……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眼前突然奔来一个熟悉的人,眉眼之间充满了焦虑之色。 白奴怔了怔:“珍珠,你怎么……” 珍珠一把拉过她,道:“快别愣了,云喜替我们殉了道,现在月和像丢了魂一样守着魔宫,你快跟我上山,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把魔道之门给带回来。” 白奴愕然道:“云喜……魔道之门……” 月和为何要守着魔道之门? 总不能,把云喜一个人丢在这儿…… 哪怕她已经面目全非,哪怕她只剩下一缕气息……可总不能,就把她丢在这儿。 月和明明不通祭门,却硬是要死守着那个封印,叫他下来找白奴。看他那样,已经熬过了天劫,但要是能有办法,搞不好他会把那个封印,给抠下来…… “走走走,你跟我去看看。” 其实珍珠觉得,既然已经殉了道,便万万没有归来的可能。 然而白奴却皱了皱眉。 她拦住珍珠,道:“等一等……” 珍珠有些愕然地看着她。 然而白奴,却陷入了沉思。 临行之前她曾经问过绥绥,为何要给云喜血荆。天狐极忠,绝不可能拿那么危险的东西给云喜,更不可能让云喜为了月和去做那么危险的事情。 绥绥只道:“……只盼那一切不会发生,若是发生了,只盼能保住她的命。” 如今想来,狐族在上古时期,占卜是一把好手。绥绥虽然未得其真传,但是想想,应该也略同一二……他应当是,隐约猜到云喜会有此劫。 白奴反应过来,对珍珠道:“血荆网呢?” 珍珠愣了愣,然后才反应过来,喜道:“那血荆吸饱了云喜的血液,而且是她活着的时候的血液,这么大的量足够拼凑她的元神……” 白奴道:“网呢?” 珍珠道:“在我这儿呢,走走,快上山!” …… 魔宫。 陛下对着那面墙,有很长一段时间,脑子都是懵的。 他的宿敌云染,此时或许还在附近,又或许,不见了踪影…… 按照他往常的脾气,他应当要不顾一切地去追杀…… 可是现在,他一动都不想动。 她离去时,那个画面啊,在他脑海中,徘徊不去。 她总说他无情,无心……可是真的无心,猛地被扎了这么深,这么重的一剑,为何会这样痛? 最最可怕的是,她离去时的绝望。 对他……的绝望。 这样跟着他,很累,觉得盼不到一个头,临走的时候才会那样绝望吧。 脚步声轻轻响起,有个人站在了他身后。 他没有回头,只哑声道:“抱歉。” 绥绥沉默地看着他。 他在道歉,他没有照顾好云喜。 直至少过了半晌。 绥绥摇摇头,道:“无论谁,都想不到她会这样。” 月和苦笑了一声,道:“你想到了,却没有说。” “天劫”这个词始于绥绥之口,现在他会突然出现在这里,说明了一切。 绥绥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你想要她回来吗?” 月和立刻回过头,那眸中的光芒,犹如濒死之人重新看到了希望! 绥绥道:“血荆保留了她大量血液,我可以养出她的精元,重塑她的肉身。但是养出来的那个云喜,不会是原来那个了。你们的孩子,也不会有了。我要你承诺,从此以后你们再无瓜葛,她只会活在青丘,我会把最好的,最轻快的都给她……你能答应吗?” 闻言,月和眸中的光芒,一点一点地逝去。 与他再也没有关系…… 绥绥道:“腾蛇蛋我会帮你找回来,交给你,孵出来是男是女,我就不管了。不过以你的身份和能力,你应当,还能找到第二个,伴侣。” 半晌,月和才异常艰难地道:“可以……见她吗?” 绥绥摇摇头,道:“你见她没有意义。她不会是从前那个云喜……我只是为凤栖保留一点骨血。她也不会再为你生儿育女。” 月和显然,极度痛苦。 绥绥在提醒他,那个云喜,已经没有了。 绥绥留下的那个,是凤栖的骨血,而不是他的云喜。 他道:“……好。” 绥绥仔细地看他的脸。这个万年安忍不动的男人,此刻,眉宇之间布满了霜雪。 痛苦吗? 大抵是,真的,非常痛苦。 他是第一次,感觉到,那孤独,像一把利剑,刺穿了他的心,如此刻骨铭心。 可是小喜在的时候,他为什么不对她好一些呢?纵是喜欢,她也从来不是第一位。 绥绥有些愤愤地想。 “又或者,你愿不愿意冒一冒险?”虽有些不甘心,他却还是道。 月和茫然地看着他。 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让他的心,像这样忽上忽下。但显然,绥绥做到了。 绥绥扭开了脸,道:“血荆吸饱了云喜的血液,同时也剿杀魔族无数,沾染了极强的魔族气息。如果你愿意,我可以给你下一个情咒,你以此为媒介进入魔界……找到她。她应该和那头殉祭的鲛人王一起成为魔道的镇守之神。但是你以情咒献祭以后,可以让她在魔道重生。” “找到她。让她重新你,牵引她出魔道。” “只要她能出来,我就能重塑把她的肉身和元神,一起从魔道召回。” 绥绥说得很快。 可是陛下却很长时间没做声。 他似乎听不太懂,一字一句仔仔细细地想他的话是什么意思。 半晌,他吃力地道:“你,你是说,她,还可以回来?” “端看你怎么选”,绥绥道,“若是败了,你也会堕于魔道,永不超生。如今你所拥有的一切,也会通通失去。又或者,就算你成功了,如今云染为患,你的臣下不一定守得住你的江山。你纵是把她带回,回来之后你也可能会一无所有。” 月和苦笑:“孤匡扶神道数万年……自认未曾负过人,如今想来,负得最深的却是她。你让孤去吧。孤要,亲手把她带回来。” “你可能会失败。她不会记得你,不像从前那样无法选择,或许不会爱你。” “无妨。”他疲惫地道。 第326章 小包子 魔界。 在上古时期,魔界就被几大部族的首领联手封印。最后一次出世是在神族和妖族大战的末期,在外界无法生存的魔族强行撕裂了魔道入口的缝隙,在大批新魔族涌入后,魔道领袖主动封印了入口。 没错,天魔死后,魔道产生了新的天魔。 那是一名女性君主,名叫生离,继承了老魔手下的贪、嗔、痴三大魔头,并且驱逐了老魔的遗孀雪姬和其子天魁。最主要的原因却不是容不下,而是政见不合。 生离的主张,是闭关锁国,把魔族都控制在魔界范围内。而雪姬却是秉承了老魔四处兴风作浪的作风,恨不得带着魔族雄霸天下。羽翼未丰时被驱逐出境,所以就只能带着部下被在雪山深处隐居,结果被皇朝一网打尽。 魔族不是自然而生,所以都有天生的缺陷,偶尔有小群体聚集在一起生活的,大多数时候都非常自闭,族人之间,或是小群体之间,都毫无交流。 街道之上是仿外界建造,看起来是人来人往,可是却安静得有些渗人…… 仿佛街上走着的这些,都是野鬼。 而此时,月和站在那古怪的街道上,看着眼前的一个小东西……皱眉。 那小东西有和云喜几乎一模一样的眉眼……鼻梁和嘴唇长得像他,按理来说应该是个漂亮得过分的孩子,可是脸色却白得发青。最让人觉得不对劲的,是那肉嘟嘟的小嘴唇,竟真是青色的。 绥绥让他进入魔界来找云喜…… 没想到一落地,倒是先看到了这么个小东西。 “你是……吉吉?” 只有这个可能了。这个孩子,看起来就很不正常。她母亲的肉身应该被封印在魔道入口,而她应该是以胎神的形态跟着母亲的元神进来的。这样的胎神,神族也有过不少。 小孩儿看起来不过二三岁,穿着一件青色对襟小衣,仰着脸站在他面前,也不怕,只是伸出手,道:“要抱抱。” 声音又软又细,带着一股魔族特有的飘忽劲儿。她应该十分虚弱,站着都有些摇摇晃晃的。 月和一向是个警觉的人…… 然而,这个孩子在这儿,说明她母亲的元神,也应该在附近。 心下一软,他便伸手把这个孩子抱了起来。 软软小小的一团,抱在手里几乎没什么分量。 他柔声道:“你娘呢?” 小姑娘的眼珠子转了转,道:“你为什么找我娘啊?还有,你怎么知道我叫吉吉?” 月和动了一念,心想她竟会记得孩子的名字。 他道:“你的名字是谁起的?” 小姑娘道:“干爹起的啊。” 月和:“……” 干爹是什么? 你有亲爹! 吉吉横了横眉毛,道:“你这人怎么这样?我问你话,你一句都不答?反而倒是问起我来了?” 说着,她自己却打了两个大喷嚏,然后使劲往他衣服里拱,弱声道:“好冷啊……” 这孩子的体温低得简直可以说是冰冷,颤颤巍巍的没什么力气。 月和心疼,连忙解开衣服把她包裹在胸口,一边道:“你娘呢?” 吉吉轻声道:“我和我娘走丢了呢……” 月和:“……” 吉吉又道:“我真是个可怜的孩子。” 这话听着古怪,却怎么听怎么遭人心疼。 吉吉抖了起来。 月和惊了惊。他没有带过孩子,更不知道胎神是怎么回事,只有一种,这小女孩恐怕命不久矣的感觉…… “你怎么了?” “我想吃奶。”吉吉道。 月和愣了愣。 吉吉虽然虚弱,但还是口齿清晰地道:“每天都要吃奶,不然就会死的。这位大叔,你给我一口奶喝好不好?” 月和有点慌了。 这孩子说的“奶”,恐怕是她母亲的仙元,这孩子恐怕一直都是靠母亲的仙元吊着命,维持着实体。这次是和母亲走散了,没来得及补给,才虚弱成这个样子…… 他想,母亲的仙元可以,那父亲的,应该也可以的。 于是他道:“好……” 话音刚落,突然觉得胸口一痛! 月和:“……” 只见那刚才还一脸虚弱的熊孩子,此时张开了小嘴,用满嘴尖尖的牙,咬住了他的胸口! 一个大男人当街喂奶…… 饶是魔族一向冷漠不爱看热闹,此时路过的人也都陆陆续续回过头,用异样的眼神看着他们。 那小不点儿吃饱了,砸吧砸吧嘴,只觉得心满意足。再抬起头的时候,面色也已经迅速红润起来,嘴唇也不发青了,除了抱在怀里依然有点冷,从外貌上看,已经变成了一个正常孩子的模样。 她道:“你的奶,比我娘的还香。” 这叫什么话?月和哭笑不得。 他又问:“知道家住在哪儿吗?” “不知道。我这么小,怎么会知道这么多?”说着,还翻了个小白眼。 月和耐心道:“你是什么时候跟你娘出来的?你娘带你出来,是做什么的?” “我娘去河边给干爹取水,顺便把衣服洗了,我独自一人走散了。” “……你干爹是谁?”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了。 小吉吉顿时两眼发亮,道:“干爹就是干爹啊!我干爹可英俊了,可厉害了,可温柔了!” 月和沉默了一会儿,道:“你娘喜欢你干爹吗?” 吉吉道:“那不是,我娘最喜欢我。我干爹,第二吧。” 月和:“……” 吉吉道:“不然你带我去找我娘啊。我就把我干爹借给你瞧瞧。” 月和道:“好……” 本来也是要带她去找她母亲的。 顺便看看那个干爹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然而就在这时候,他身后传来一声女子的惊呼。 “吉吉!” 那一瞬间,他只觉得自己的手,都在发抖。 没等他来得及反应,挣不开的小吉吉迅速朝着他的脸给了一拳! 月和:“……” 她迅速从月和怀里跳了下来,迈动小胖腿奔过去:“娘!娘!” “吉吉,你怎么会在这儿?急死娘了!” 这么中气十足的声音…… 月和慢慢地回过头,看见个荆钗布衣的女子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把孩子给抱了起来! 第327章 这里没有云染 云喜一转眼发现孩子不见了,顿时要疯。 这孩子从她降临魔界就在她身边,张口就叫她娘。魔界之人普遍先天不足,有各式各样的毛病。而吉吉似乎就是得靠她一日一次地用仙元喂,不然就会露出濒死的状态。 小孩子跑出去了,她最担心的不是别的,而是吉吉失去了仙元供养,压根就活不下去! 此时抱着吉吉,一时气急,她就不轻不重地拍了拍她的小屁股,道:“让你乱跑!让你乱跑!” 那小胖砸很机灵,可会乖了,被拍了两下反而去亲娘的脸,道:“娘不生气,不生气,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要是换了旁人,只怕心都酥了。 然而云喜却是常常见识她这一套的,虽然也没法再生气了,可是吉吉这到处乱跑也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这个问题很严重!不是撒撒娇就能过去的! 她强板着脸,呵斥道:“每次都说下次不敢了,可都没有做到!下次再这样,我就不找你了!” 吉吉顿时憋着嘴,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 这时候,月和看不下去了,凑了过来:“你也别……老训斥她。” 云喜猛地抬起头。 那一瞬间,月和看清楚了她的眼神。 警觉,畏惧,以及为母则强的快速思索。 “她不会记得你……” 绥绥的话,言犹在耳。 月和从来不曾和人套过近乎,一向只有别人来主动接近他的份儿。此时看她这样,倒是有些不知所措。 失而复得,万分想要亲近,却又…… 云喜的内心:救命!这个人的眼神好可怕啊啊啊!好像要吃人一样! 月和:“……” 吉吉搂着云喜,道:“娘,娘,我们回去吧。我要找干爹去。” 这小东西过河就拆桥,一副完全不认识月和的样子。 最终云喜抱着女儿,低着头避开月和的视线,匆匆离开了。 月和想了想,跟了上去。 魔族大多零散地居住着,划下一块无人要的空地就是自己的地盘。不过他们和妖族不一样的地方,在于妖族总是不断地扩展自己的地盘,邻里之间会经常发生争斗。 而魔族……大多数时间他们都懒得理你!自己的悲伤都逆流成河了,哪里还有空去管别的? 云喜带着孩子在河边圈了一块地,立了个二进的院子,生活了差不多十来年。平时也没什么人来骚扰他。吉吉从来了就是这么一丁点儿大,光靠母亲的仙元活着,而且极喜欢迈着小短腿儿就离家出走,云喜是气都能让她给气死。 等云喜抱着孩子推开家门,就看到院子中间空荡荡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大内湖,看起来有些怪异。 吉吉立刻跳下地,冲向内湖,迈动小短腿儿狂呼道:“干爹干爹!救命!我娘要打死我了!” 云喜追了两步,好气又好笑:“小心点!” 内湖里钻出来一条鲛人。 他面颊两侧长着美丽的鳍,像琉璃般的扇形,衬得俊美的面容像幅画般赏心悦目。伸出的手臂上有微蓝的倒扇,在他出水的时候就收了回去。这一切都证明了他比珍珠漫长得多的年头。 他是远古鲛人之王。当初陪云喜一块儿献祭的那只。院子里的内湖就是为他准备的,直通外河。 伸出手抱住了跑过来的小短腿儿,那原本隐忍沉默的面容出现笑意。他低头亲了亲吉吉的额头,表示安抚。 云喜走过去,拉起裙子坐在湖边的石头上,把脚伸进了水里,道:“清流。” 清流抬头看着她,指指吉吉,有求情的意思。 原来他不会说话。 云喜和他相处久了,自然明白他的意思,顿时好气又好笑,道:“她可不用你担心,还没动她呢就开始讨巧乖了。这个脾气都是你惯的,下次跑出去不回来出事了,都要你负责!” 清流看了看吉吉的脸色,又有些讶异地看看云喜。 云喜皱了皱眉,道:“我也觉得奇怪……今天出去那么长时间,脸色竟没变。” 这里是魔道,吉吉就算出去吃别人,恐怕也找不到合适的。更何况,她这么小,不被别人吃了都算不错了,哪里有什么本事去吃别人? 思及此处,云喜把吉吉抱过来,道:“吉吉,你跟娘说,你出去以后,吃什么了?” 吉吉躲避着她娘的视线,她娘教育她过她,出去以后不能随便跟旁人走……魔族虽然不爱管事,可要是沾上了,就基本上没什么善意。 “娘,娘,我就是……”吉吉哼哼唧唧的,眼珠子转悠得咕噜咕噜,快速找着借口。 云喜板着脸,道:“说实话。那时候抱着你那个人是谁?” 闻言清流抬起头,讶异地看着她。有人抱着吉吉? 吉吉缩成一团…… 就在这时候,敲门声传来。 院子里的人都皱了皱眉。 从来没有人来敲过门…… 这十几年来,他们和外界几乎可以说是没有任何交集。 云喜隐约有些预感,恐怕是街上那个抱着吉吉的男的。 当时因为那人气势十分惊人,眼神也十分露骨,把云喜也给吓着了。可是云喜已经不是当年的云喜,现在反应过来了,其实也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为母则强,更何况家里还有清流这个镇宅神兽,没什么好怕的。 那敲门声越来越大,看起来似乎有些不耐烦的意思。 云喜把吉吉塞给清流,站了起来,道:“我去开门。” 吉吉仰起肉嘟嘟的小脸,道:“娘,敲门敲得那么狠,不是好人啊。” 云喜道:“大概是等得不耐烦。” 吉吉道:“这么没耐心啊……娘,您要小心啊。” 云喜哭笑不得,这孩子自小就人小鬼大。 但是吉吉说的有道理,敲门声这么急,只怕来者不善。 云喜给清流使了个眼色,调整好状态,走向大门口。 一拉开门,仰面就看到那个人杵在那儿。 他的视线很快扫过她的脸,胶着了一会儿。 云喜:“你……” 他冷冷道:“云染呢?” 云喜:“啊?” 什么云染?那谁? 云喜镇定地道:“你找云染?你找错地儿了,这没这个人。” 第328章 帮我喂奶 对于云喜来说,一眨眼十几年就过去了。可是对于月和来说,不过是刚刚跟她分开,她胆大包天地擅自献祭,擅自把他忘得一干二净,现在还很可能被他们最大的敌人所蒙蔽。 他的怒气可想而知…… 可是他忘了,现在不是他生气的时候。 当下他推开她想进门,结果看见她踉跄了一下又伸手去扶。 腰身被一搂,云喜又惊又怒! 背后瞬间燃起滔天的三昧真火,巨大的火凤嘶鸣了一声,盘旋于上空。 月和被烫了手,只得后退一步,顿时沉下脸,道:“你……要和我动手?” 那不是显而易见的吗? 云喜伸展出双翼,手执凤骨刺,冷冷道:“不知道规矩吗?擅闯我的地盘,不滚出去,我就杀了你。” 月和怒极反笑,道:“你倒是……守上魔界的规矩了!” 她说的那些话有多可笑? 杀了他? 然而月和还没笑出来…… 凤骨刺已经迎面而来,席卷着奔腾的火焰,毫不犹豫地直扑他的面门! 毫不犹豫…… 片刻后,月和狼狈地滚出了云喜的地盘。 不是打不过…… 而是……没法打! 云喜狠狠地摔上了门,转过身愤愤地道:“看起来气势十足,没想到真不禁打!” 清流:“……” 吉吉:“我娘真棒!我娘最棒!” 云喜走回去,坐回了刚才坐的那块石头上,闻言轻轻拍了一下那孩子的头,道:“现在说好话也没用,刚才的事儿,没忘!” 吉吉瞬间蔫了,钻回了清流怀里不肯出来了。 清流一手搂着孩子,却皱了皱眉。 那人进门的时候,他几乎感觉不到任何气息…… 这样的人,要不就是完全没有任何底子,要不就是强大到无声无息,远远在他之上,才会探不出底细。 虽然和云喜交手,一招未出就落荒而逃……但清流不认为他是前一种。 如果是后一种人,那就麻烦了。他既然有这个能力,刚才怒气冲冲想要破门而入,却没能进得了门,想必不会死心。 但是,他为什么退出去…… 清流比了个手势,告诉云喜他的顾虑。 云喜皱了皱眉,道:“实在没办法我们只能搬走了。” 门外突然传来“咔擦”一声,好像有人踩断了什么东西。 那动静极其细微,云喜毫无所觉。 事实上,院子附近十里之内有什么异动,清流都能感觉到。但这次,若不是对方一时不慎发出一丁点儿动静,他恐怕也发现不了。 看来,这是被难缠的盯上了……必须得搬了。 但是因为清流评估不出实力底细,而对方也没有异动,探不清楚底细,清流也不打算自己先动。 暂时也不打算告诉云喜,免得她胡思乱想。 他只比了个手势,告诉云喜,今天晚上吉吉跟他睡。 这正合吉吉心意,他连忙抱着清流的脸直亲,叫嚷着:“好好!我要跟干爹睡!” 清流露出了笑容。 云喜只当清流是惯她,怕她真的被老娘秋后算账。清流一向溺爱吉吉,云喜也没办法。 她只拍拍吉吉的头,警告道:“再饶你一次,下次还这样,包准儿打断腿。” 吉吉“嘿嘿嘿”地笑,往清流湿漉漉的怀里钻,把自己一头小头发也钻得乱七八糟的。 云喜站了起来,鞋子也没穿,光着脚走向了自己的屋子。 清流抱着吉吉潜入了水中。 吉吉从小喜水,跟清流在水下过一晚上也没什么问题。 既然决定要搬家,那自然越快越好。清流常年居于水下不管事,吉吉又是个屁点大的孩子,家里的琐事都是云喜一手打理。 云喜回了屋,踩着凉凉的木头地板,在小桌子边盘腿坐着,翻开了手里的小册子。好歹在魔道生活了那么多年,从来的那一天开始,云喜隐约知道自己和其他人不一样…… 好在魔道中人都不太爱互相搭理,这么多年她们一家子倒是没露馅儿。但就算是这样,云喜依然过得小心翼翼,早早把魔道十封大陆的资料查清楚放手里备着。眼下在这地界上过了十多年,也到了换落脚点儿的时候,好好甄选一下,趁人没找上来,明儿一早就搬吧。 但是选一个能马上搬走的地方,哪有这么容易呢? 云喜直翻到下半夜,总觉得十封大陆无论哪一个都有点问题…… 选来选去选不定,云喜顿时心下烦躁,眼看天色也不早了,知道明天就搬恐怕无望,无奈之下只好先出去收拾东西。 除了这房子,其他东西都是可以收在臂纹里,轻松带走的。 她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娇生惯养的小女孩儿了,现在上上下下,洗衣收拾,都能做。 晨光微熙的时候,云喜把孩子从水里抱了出来,回到屋里解开衣裳喂奶。 吉吉将醒未醒,只是一味地埋在母亲怀里例行吸着仙元。 云喜皱了皱眉…… 这孩子的需求量越来越大了,她渐渐有些吃力,只怕维持不了多久了,不久以后会成为大问题的。 轻轻摸着吉吉的小脑袋,云喜想到那个来路不明的男人…… 吉吉显然是吃了他的什么东西,昨天回来之后,脸色才这么好看。 那么……与其搬走,能不能冒个险,把他抓来,看看能不能当奶牛使? 云喜觉得……靠谱! 不如就不急着搬走了,先试探试探对方的底细再说! 当下喂完了奶,云喜把孩子放在**上睡,兴冲冲地想跑去找清流。 结果一出房门,就看到…… 昨天那个男人也不知道怎么就穿过了清流的阵法入了门,此时正背着她,和水里的清流对视。 清流眸中有些警觉之色,手上的倒扇……全张开了! 这仿佛是马上要打起来的架势啊! 月和慢慢回过头,看着她。 云喜定了定神,道:“你是……新来的?” 这一片,她之前没见过这个人。 月和轻轻点点头。事实上,看到清流,他一点火气都没有了。 云喜斟酌了一下,道:“在这儿,新来的总是会过得艰难些,而且你应该和其他人不一样……有没有兴趣跟我们先搭伙?” 闻言,清流和月和都愕然地抬起头,看着她! 云喜上下打量了他一下,道:“条件是,帮我喂奶。” 第329章 房间里道道多 云喜这么说,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这个人和其他魔族不同,云喜在他身上闻到了相似的气息。尤其是今天靠得这么近,更是能确定…… 昨天,吉吉应该是吃了他的仙元,才缓过来的。 云喜刚来的时候,也是吃过些苦头的,竭力隐藏自己的气息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要不是有清流在身后罩着,恐怕早就被魔族给发现了。 这人,既然是刚来的,应该也感觉到了当年和她一样的艰难。 是以……如今人家已经找上门来了,最坏的结果不过就是开打。既然如此,提出来说一说又有什么关系? 当然,以上只是云喜的想法。 清流以手撑着额头,露出了头痛的表情,手中的倒刺儿张得更厉害了。 这种话可以说得上是有侮辱性了…… 清流现在只想着,待会儿要是真的打起来,要怎么先保那对母女全身而退…… 月和沉默了一会儿,才咬牙切齿地道:“那叫渡仙元。” 从小她就是他这么喂大的…… 云喜隐约觉得这事儿是崩了。 算了,开打吧。 她后退了一步,干笑道:“一个意思。” 也就是哄孩子说着。其实云喜不知道什么叫渡仙元,只是吉吉在身边,然后她自然而然地开始喂奶。也是后来,她才知道,吉吉吃的不是奶水,而是仙元。 早知道就不嘴欠了…… 可是放着这么大一头奶牛不用,云喜又有点不甘心。 她咬了咬牙,道:“就是帮我喂孩子,我们给你庇护……你别这么看着我,你初来乍到,不知道这地方不好呆,独自一个,气息独特,很危险的!” 月和:“……” 清流:“……” 看看那个危言耸听的样子!这货是想空手套白狼啊! 云喜紧紧盯着月和,想知道自己这试探性的一招呼,到底有没有唬住人。可是对方那个脸色就像个万年不动的大石头一样,完全看不出来有什么…… 算了…… 她的手慢慢摸向了凤骨刺。 这时候,屋子门突然被打开,一个胖嘟嘟的小姑娘揉着眼睛就出来了,奋力迈动着两条小短腿儿:“娘,娘,我没吃饱……” 云喜瞬间警觉。 刹那间月和甚至感觉她连头发都要竖起来了! 可是她怎么快得过月和? 在她微微一动的时候,就感觉到一个人影从她身边晃了过去,瞬间抱起了地上的孩子。 云喜:“!!!” 那一瞬间水里的鲛人彻底伸出了手臂上的倒扇,锐利得像是两把锋利的冰蓝色芒剑! 可是谁都不敢动。 云喜,鲛人,都不敢动。 只能浑身紧绷,眼看着那个应该被激怒了,却依然面无表情的男人,正神态自然地抱着那个刚睡醒的小胖妞。 吉吉好像吓傻了…… 但是她很快反应过来,看看云喜,又看看月和,再看看水里的干爹。 吉吉年纪虽小,但却是个古灵精怪的。她一眼看出了,她娘和这个人,之间的剑拔**张。 她口齿清晰地道:“你想用我威胁我娘?” 月和皱了皱眉:“你说什么?” 吉吉的口齿瞬间更清晰了,道:“我说,你想拿着我威胁我娘。昨天今天,我看你不是想伤我们的。那你老跑到我们家来,是为了什么呢?” 她突然咬住月和的耳朵,叽叽咕咕说了什么。 月和僵住。 这小屁孩说的是:“你是不是喜欢我娘啊?” 虽然这话从一个那么小的孩子嘴里说出来简直无理取闹,她不可能看出什么来…… 可他还是觉得,心口突然漏了一拍。 云喜着急,忍不住开始慢慢靠近,一边道:“不答应就不答应,先把孩子放下,你要别的什么东西,咱们可以谈……” 刚才那一下,云喜已经明白自己不是这个人的对手。 但是孩子在他手上云喜也顾不了太多! 月和回过神,道:“要别的东西可以谈?那么,我若说要你呢?” 吉吉顿时就急了,道:“不行,娘是我的!” 月和也觉得自己这话说得可能有点不妥当,他来到这里是为了带云喜回去,来之前绥绥反反复复仔仔细细交代过他,让他从前那套切记不可用……云喜若是不真心他,那么他将永远无把她从魔道带出去的可能。 正想补救,然而…… 云喜松了口气,笑道:“我只当你要什么,原来就要这个。” 月和:“……” 魔道中人对于自己**的纾解是非常干脆直接的,云喜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现在她的整套价值观都是魔道的价值观,根本就没把这个当成一回事。 或者说她根本就没理解月和的意思…… 上下打量了一下月和,她觉得对这个男人的**还是挺满意的。如果窜到他们家来是为了这个…… 看他反而是一副愕然的样子,云喜轻笑了一声。 他哪里见过…… 那眉梢眼角,都带着一丝丝蛊惑的意味。 她笑道:“放下孩子,跟我来吧。” 顿时月和的面色就变得有些阴晴不定,左看右看都不是什么高兴的神情。 然后他的视线落在清流身上。 清流:“……” 云喜走了几步,发现他没跟上来,便道:“过来啊。” 月和沉默了一会儿,最终放下了孩子,走向了她。 一副上钩的样子…… 吉吉膛目结舌地看着那两个人进了屋,然后急得小胖脸都扭曲了,冲过去抱着清流:“干爹,干爹!娘要去干什么!” 清流笑了笑,抱住了她。 云喜那屋里道道多……要是进了屋,他倒是不担心了。 她轻轻推开门,身后的男人正低头思索着什么,不远不近地跟着,突然被她一把抓住衣领逮了进去…… 月和:“!!!” 也不知怎么的,他顺手把门带上了。 云喜把他按到门上,手下是他那壁垒分明的胸膛和……诱人的气息。 忍不住,就多摸了几下。 好像是真的很合她心意的样子…… 就这么废掉或是杀掉有些可惜了…… 为何不先享用享用? 这么想着,她娇笑了一声,硬是揪住他的衣领把他拉低,踮起脚,吻住了这个看起来似乎有些惊恐的男人…… 第330章 陛下惊呆了 此刻的月和,整个人都惊住了! 云喜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就这么紧紧地抓着他的衣领,把他整个人都往下拉,硬是逼着他配合她的身高和角度。 唇齿有些生涩,却绝对地勾起了他压抑已久的那把火焰…… 只是,心中到底,还是有些疑虑。 他被动地被她拉扯亲吻着,然后她终于踮脚踮得不耐烦,拽着他把他狠狠地扯了过去,大概本来是想把他按到**上去,结果两个人脚下一打滑,直接滚到了地上。 那一瞬间月和下意识地用手挡住了她的小脑袋。 她翻了个身压住他,轻笑,道:“你倒是……还挺君子的。” 他没有办法,把视线从她的脸上转移开…… 那苍白得过分的小脸蛋,那笑起来就弯弯的眉眼,那水润润的,可爱的小嘴唇。 此刻她专注地看着他…… 像他一样认真。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以为,她把他记起来了。 可是她的眼神,却又那么困惑。 “为什么……这么难过?”她低声道。 他垂下眸,道:“我来找一个人。” “女人?”她突然有一种直觉。 “嗯。”他道。 云喜垂下睫毛,半晌,摇头失笑,道:“你不是魔门中人。可你心爱之人若已经入了魔道,找到她又有什么用?我佩服你的勇气和痴情,然而……她毕竟已经入魔了。” 说着,她站起来,要走。 可是他突然拉住她的手,把她带了回去。 云喜轻声惊呼。 下一瞬他低头用力吻住了她。有些急切,有些……慌乱。 云喜吃惊,但下意识地伸手搂住了他的脖子。 “你的脸色很苍白……”他低喘着,在她耳边轻声道。 是很苍白,比从前在他身边的时候,要苍白得多。 或许一个人抚养孩子,到底还是太吃力了。她的年岁还少,元神也并不是很强悍。 他轻轻抚着她的脸,心想,他会补偿她…… 云喜推开他的手,道:“别磨磨唧唧了,地板太硬,膈应得慌,你带我到榻上去。” 他讶然,然后失笑,道:“好。” 说着,就把她轻轻地抱了起来,走向了小榻。 他迅速判断着此时的形势。 喜儿看起来对他……不太排斥。 甚至走向**铺的期间,她还撅起嘴,给他亲了亲,然后笑出了声。 虽然知道她的心思大约未定,可是月和觉得,他应该要趁着这个机会……一试才对。 到了**上,她果然翻了个身把他覆在了底下…… “不许动。”她有些霸道地道。 这个样子倒是让月和想起了她把自己藏在箱子里运过来那天…… 他不禁笑出了声。 她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转而低下头,顺着他敞开的衣领,亲吻着他的胸膛。 他渐渐紧绷。 直到她的吻,有越来越下的趋势…… 顿时他便如同被烙了那般烫,禁不住捧住她的脑袋:“喜儿,我……” 他想说什么来着? 喜儿,我很……想你? 她的动作停住了。 月和僵住。 他感觉到,冰冷的,柔软的,不知道什么东西,缠上了他的……胸口。 “噬仙藤。” 她低声道,然后决然下了**,套上了衣服,拢了拢头发。 月和:“……” 那透明的,水柱一般的噬仙藤迅速缠住了他的四肢,把他整个人,都捆在了**上。 她回过头,冲他嫣然一笑,道:“你身上的气息和我相似,是神族吧?这东西厉害,我曾经在它们手上吃了暗亏呢。不过那次之后,我就把它们砍回来养了起来。你别乱动哦,若是让它们发现你乱动,它们可是不会手下留情的。” 刚才的旖旎风情,仿佛在一瞬间烟消云散。 月和的脸色阴晴不定,看着那长衣笼上了光滑的肩头。 她转过身,拿着凤骨刺,抬腿跨上榻,刺儿尖抵着他的脑袋,冷笑了一声,道:“说吧,刚才绑了我女儿,到底想干什么?” 月和愣了愣。他都忘了那一岔了! 他自己的亲生女儿,自然不存在什么绑不绑的一说。纵然刚才确实有抢了女儿来气她的意思,可是看在她眼里,大约也就是个陌生人,可不就是抢了她的女儿…… 等终于反应过来了,他的脸色变了几变。最终,尊贵的陛下被绑在榻上的耻辱,被自己刚才愚蠢表现的懊恼感给取代了。 他道:“你先把我放开。” 云喜顿时笑了,拍拍他的脸,道:“哟,还狂呢?现在是你狂的时候吗?” 这两下拍得绝对不轻…… 月和:“……” “说吧,你到底想干什么?看你也是神族,总不会是贪我女儿是胎神所以血香。若说是真冲着我来也不对,你不是说你是为什么女人而来的吗?左看右看,都不知道你是为什么而来……” 说着,那锋利的凤骨刺啊,就连陛下尊贵的脸上,轻轻划啊划,说是威胁,又偏偏有几分挑逗的意思。 月和沉默了。 这下,他自己都很难自圆其说…… 被她绑在**上,简直就是有生以来的奇耻大辱,比之前学祭学不会被人鄙视,还有**成妖族的时候,还要让他感觉不妙! 可是眼下他孤掷一注来到这儿,君临天下的王霸之气此时却还是得先收一收…… 说实话太冒险。现在月和拿不准会不会被云喜彻底赶出去…… 首先她信不信两说。再则,她走的时候应该是极伤心,真正身心俱疲才这样选择的。 她心里一直藏着他不知道的隐痛。 不过这事儿看着棘手,他想通了气焰得先收一收,脑子就好使了…… 他道:“我需要一个庇护。” 云喜:“……哈?” 月和别开了脸,道:“如你所见,我是初来乍到,很多事情都没弄清楚。若是你可以收留我一阵子,我可以帮你抚养吉吉。” 顿时云喜就陷入了沉默。 这个人来历不明,可是异常强大,她没有把握能拿的住。 可是,对方这种现存的大奶牛,对她又是极大的**…… 云喜咬了咬牙,道:“跟我立奴隶之约,然后再放你。” 月和:“……” 第331章 奴隶 云喜说的是魔族的奴隶陆之约,和当年云染给小七下的血盟类似。 一旦契约成立,他的身家性命,便从属于主人。 月和答应了。 虽然脸色很臭,可他竟然答应了! 陛下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奇耻大辱! 可是眼下他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云喜明显不信任他! 他来的时候那叫一个壮士凌云,等到了被火凤毫不犹豫地攻击,等到被她绑在榻上眼看就要杀了…… 可怜的陛下,不由得开始怀疑自己的魅力了。 这原就是比祭门,更可怕的短板。独身了数万年的男人,对自己的吸引女人的魅力……能有什么自信?! 云喜和他立了约之后,便放开了他。 她不怕他再出尔反尔,毕竟奴隶之约已立,他若是有反心,她随时可以取他性命! 而月和几乎是有些狼狈地出了那个房间。 “这院子里也没有多余的房间,之前有个屋子是留作柴房用的,你自己去收拾一下,以后就给你住吧。不过我这儿不养闲人,除了喂奶……平时还有些杂事给你做。”她的声音远远传来。 月和回头,看见她懒洋洋地斜倚在门上。 她看起来比以前还瘦了几分。原本云喜就有点小肉肉的,现在一身布衣,倒更显得身上空荡荡的。刚刚他也摸过了,身上也没什么肉。 他想了想,道:“什么杂事?” “譬如,我们每隔几天要上山寻些青藤回来酿酒。那物金贵,很难伺候,非得自己扛回来……以后这事儿就交给你来做。”她道。 月和顿了顿,道:“青藤酿酒……哪来的方子?” “之前有个蛇妖路过,凑巧救下了,送了一坛子酒,我觉得好喝,就问了方子。”她笑了笑,倒没太当成一回事。 月和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什么蛇妖?” 云喜道:“这就不是你能管的了。” 月和想了想,就带着一肚子气跑去收拾那个柴房了。 青藤酿酒……是赤瞳拿手的,偏偏她又说那是只蛇妖…… 不多想还真是不行! 莫非云染已经来过? 这个念头在他心头萦绕不去,当下他收拾柴房,便如同要拆房子那般,弄得“咣当咣当”响。 云喜坐回了内湖边那块石头上,听了这个动静,也不禁皱眉。 和清流大概解释了一下情况,她道:“我倒是,也猜到他说的不是实话。但是噬仙绳其实并不能完全制住他……要杀他太难。所以我想着,不如立个奴隶之约靠得住。” 清流皱了皱眉。 云喜喃喃道:“真想不通他究竟为何而来……可是眼下,这个人的事情不解决,我们也别想搬家。” 清流对着她比了几个手势,意思是,他认同她的做法。 反倒是吉吉,一脸好奇地道:“娘,您跟他立得是奴隶之约?咱们家有奴隶了?” 云喜哭笑不得,点点头。 吉吉顿时欢呼了一声,迈动小短腿儿,就往柴房的方向跑去。 云喜无奈地道:“看看她……” 清流比了几个手势。 云喜皱了皱眉,道:“你说的,我也想过……我们母女俩都是神族,而你是纯血鲛人,本不应该出现在魔道之中的。我们究竟是哪儿来的……我也一直好奇。这个人,也是神族。只是眼下还不知底细,以后恐怕得点功夫,多打听打听。” 魔道封闭已经很久了,鲜少有外客闯入。 突然又跑来了这么一个,让云喜不得不生出好奇心。 不过,眼下还是互相试探底细的阶段,若是直接问,云喜也没什么把他能说实话啊。 …… 而这时候,小短腿儿吉吉已经出现在了柴房门口,趾高气昂地道:“喂,奴隶,我没有吃饱!你快点来喂奶!” 月和的动作顿了顿,还是走了过去,把她抱了起来。 眼见她张嘴就要往胸口上咬,饶是陛下,也有点慌了。 他连忙捂住那孩子的嘴,道:“你吃的不是奶水,是仙元。仙元不是这么渡的。” 说着,就想教吉吉正确的渡仙元的方法。 吉吉抵制得很厉害,气急败坏地道:“我不管我不管,我就喜欢这么吃!你是奴隶,要听我的!” 月和:“……” 吉吉不用等他答应,立刻就掀开了他的衣领,然后就用力,咬了上去。 月和哭笑不得。 等这孩子吃饱喝足了,看起来是好说话些了…… 月和才轻轻问道:“这院子,平日里来往的客人多吗?我听你娘提起,说是这院子里,有一只蛇妖来做客。” 吉吉也没防备,立刻道:“对啊,蛇妖叔叔可好了,会做很多的好事的。” 月和沉默了一会儿,才道:“那蛇妖……长什么样?” 吉吉答:“头发是红色的。” 月和:“!!!” 其实小孩子能懂什么?想来想去,就只能记住发色这一最明显的特征。但是也成功地让她的老爹,心里更不痛快了! 吉吉道:“不过蛇妖叔叔养好伤就走了,就再也没有回来过,讨厌,明明说过以后还会陪我玩的。” 月和道:“以后我陪你玩儿。” 吉吉顿时就不屑了,道:“你?你会干什么?你看你收拾个柴房,都能越收拾越乱!再说了,陪我玩儿,你会做风筝吗?你会做灯笼吗?” 月和:“……” 吉吉道:“小孩子喜欢玩什么你根本就不懂,我娘怎么就要了个你这么没用的奴隶呢?” 月和顿时哭笑不得。 不过被这孩子闹一闹,心里头倒是放松了不少。虽然现在已经成了胎神,可到底是个肖母的孩子。 月和可以感觉得她的食量很大,不想咬着母亲不放,所以一天到晚的都有点半饥不饿的状态。这懂事的样子,就更像她母亲了。 现在她软绵绵地在怀里拱啊拱,令月和不禁想起了云喜刚刚知道怀孕的时候的样子…… 顿时就更心软了,他低声道:“不会做……你可以教我啊。” 吉吉道:“哼,你去外面看看,看看别人家的奴隶都过着什么日子。哼哼,没想到你这么没用,进门了竟然我一个小孩儿教你做这个那个。不过,我好心嘛,以后不会给你脸色看的,你也要惜福啊!” 月和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第332章 没有心 院子里多了个人住着,清流自然是要多几分小心。 傍晚云喜在院子里晒衣服,月和就一直站在自己那刚收拾出来的破院子门口看着她,清流则在趴在水边上,看着他。 清流一直在探月和的底…… 像他这种年头的鲛人王,强大的护院阵法被这个人轻易撕开……今天终于被云喜骂了一顿,让这个人去把阵法修好。 他只是绷着脸回了三个字。 我、不、会。 他表示这种复杂的阵法,他不会…… 在清流看来这种阵法虽然不是入门级,但真真算不上是太复杂的,稍微有点实力的人应该都会。而且看他的实力,应该是在清流之上的,设下的阵法也会更加强大。 可他竟然说他不会…… 清流在想,他是不是在隐瞒实力? 虽然这个理由不是太站得住脚,但是清流暂时也想不到别的理由。 眼看那个奴隶终于有了自觉,上去打算帮把手,结果刚走过去,云喜就警觉了。 “站住!” 月和:“……” “离我三米远!不许靠过来!” 月和:“我就是想帮忙。” 云喜回过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有点嫌弃,道:“你看你这人,长得像这么一回事,其实呢,一看就知道从前是养尊处优的,能干什么?” 月和竟然没生气,道:“可以学。” 云喜更嫌弃了…… 月和又道:“你怕我?” 云喜:“哈哈……” 月和:“……” 云喜道:“我怕什么,你现在不过是我的奴隶。” 月和很诚实地道:“你知道我想干什么。” 云喜顿时暴躁了,心想,我要是知道你想干什么,还至于现在跟你耗着! 他想了想,就在她身边找了块石头坐了下来,看着她晾衣服。 喜儿如今这个脾气倒也不算太出乎意料,当年做阿水的时候他就经历过……不过那时候他只管享受飞来艳福便好,如今竟是在这儿绞尽脑汁想着要怎么入她的眼。 等她晒好了衣服,低声吩咐他去地窖取酒,并道:“挑最老的那一坛。清流大哥身有火毒,青藤酒可以压一压烈性。” 月和点了点头。这么点小事,他总是能办好的。 临去的时候小包子缠了上来,他便把她扛在肩膀上一起下了地窖。 吉吉道:“你可得好好选,一定得选最老的那一坛。我娘的脾气不好,若是这么点小事你都办砸了,她肯定会很生气的。” 月和沉默了一会儿,道:“你娘挺好。” 吉吉顿时就不高兴了,道:“我是好心帮你呢,不识好人心。” 月和笑了笑。云喜独自抚养女儿,自然会严厉一些,看着这小包子,倒是对母亲有些敬畏的。 他试探道:“你干爹的毒,怎么染上的?” 吉吉抓着他的头发玩,闻言道:“我不知道,那时候我太小了。只记得,我娘抱着我干爹,哭得很伤心……哎,你说他们会成亲吗?” 月和:“……你干爹是鲛人。” 吉吉摇摇头,道:“我不懂什么鲛人不鲛人的。我只知道,我干爹对我好,不想跟干爹分开!” 那一刻月和只恨自己祭门不精,不能给酒里下点料,干脆毒死鲛人! 出去的时候云喜正和鲛人说话…… 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飘忽,道:“……非要这个时候动身吗?我怕你的身子,会经不起长途跋涉。” 话音刚落,听到脚步声,云喜就闭嘴了。 她抬头看了月和一眼,然后从他手里接过那壶酒,先打开,检查了一下,然后还自己喝了一口,才递给清流。 月和:“……” 云喜倒是不觉得这有什么。她是个记恩的人。清流这么多年来一直庇护她们母女,之前更是有救命之恩,她诚心地把他当成最好的朋友,和恩公来对待。饮药之前,替他试药,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她看着清流把整壶酒喝了,一滴不剩,才把壶递给月和,道:“拿下去……再准备一下,我们明日一早要动身。” 月和道:“去哪儿?” 云喜想了想,觉得该告诉他。 “丰都。”她道。 那是魔界之都。 月和皱眉。那个地方群魔乱舞,她不是应该避着走吗? 他不傻,立刻就想通了其中关节,道:“有信过来?” 云喜道:“恩……之前一个朋友从丰都递了信过来,我们正打算去一趟。我们有些事儿,需得在那边了结。” 什么朋友? 他倒是很识趣地没有再问了。 眼下这是个死局。云喜对他不算太刻薄,可也绝说不上友善,看那个样子倒是眼里没有他似的。月和一向不知道该怎么讨女孩儿欢心,更不知道该如何撩拨到她动心。 好在多年居于上位,他尚有把控局势的能力。如今这样……他倒也不急功近利,没有做出什么过激可笑的事情。 要保持原状容易。 可是,寸步难进。 又看了她一眼,有些灰心地转身要走,这时候那个小包子蹬着腿儿跑了过来。 “娘,我今晚想跟奴隶睡!” 云喜看了她一眼,道:“去吧。” 月和终于露出了笑容,抱起了吉吉,往屋内走去。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血缘,吉吉倒是很黏他的,把小脑袋依在他胸口上,听着他的心跳,觉得很安心。 她道:“这是什么?噗通噗通的。” 月和摸摸她的脑袋,道:“心跳。” 吉吉道:“真好听……我娘没有。” 月和僵住。 “干爹也有。只我和我娘没有。这是为什么?是只有男的才有,女的就没有吗?”吉吉好奇地道。 月和深吸了一口气,道:“你是说……你娘没有心跳?” 吉吉不高兴地道:“我也没有啊!” 看他那个样子,好像听到了什么非常可怕的事情…… 吉吉道:“很奇怪吗?不是只要是女的,就没有吗?” 这世间,没有心跳的人只有两种。 一是死人,再则是……魔族。 月和半晌回过神,哑声道:“没事……不奇怪的。你说的对,只要是女的,就没有心跳。” 吉吉喜滋滋地道:“我真聪明。” 第333章 蛇妖叔叔 夜凉如水。 鲛人王俊美的面容从水中浮出,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月和微微垂下眸,道:“我知道你不会说话。我问什么,你点头或是摇头,就是了。” 清流迟疑地,但还是,点了点头。 月和却仿佛眉间压着巨山,舒展不开,半晌,他才道:“她入魔了?” 清流摇摇头。 月和却并不能松一口气,反而,心提了起来。 清流指了指自己的心口的位置,做了个口型。 没有了。 他无声地道。 云喜的心……没有了。 月和猛地僵住了。 清流动了动薄薄的唇,无声地道…… 生离。 云喜的心,被生离拿走了。 她不记得她是怎么来到这里……清流却隐约记得。 他们都是为献祭而来。 魔道真正的女王,生离殿下,从他们身上,分别拿走了一样东西。 清流的声音,和……云喜的心。 虽然不知道,她要神女之心干什么…… 云喜因为丢了心,也早早忘却了。 可是清流却记得,那日于混沌之中,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然后就看见…… 尖锐的红爪,剜了她的心。 这件事他一直没有告诉云喜,也不打算告诉她。而且,他并不知道,到底是何人剜了她的心。 直到,今日收到一位老朋友送来的信,告诉他,云喜的心,被封印在丰都。 他才打算即刻上路,想要去,把云喜的心找回来。 一个失去了心的神女,不过就是靠消耗她的元神活着。清流也想不明白,生离为什么要对她这么狠。 他必须要,在她元神耗尽之前,把她的心,夺回来。 月和只觉得一盆凉水兜头泼下,泼得他整个人都没有了知觉那般。 清流静静地看着他。 这个人太过强大,摸不清底细。若是友,自然最好。 半晌,他回过神,道:“我为她而来……我会帮你们。” 看来他还是天真了。就算是从前的云喜,要从头摸索如何讨好她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何况,现在她已经没有了心? 他此刻只觉得,好似是自己的心被人剜去了那般,疼得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转身急促地走了两步,一抬头,却看到她披着件麻衣外袍站在那,静静地看着。 若不是眸中的狐疑,简直就和她从前在他身后望着他离开,一模一样。 他想了想,露出了笑容。 云喜:“……” 她没反应过来,往前走了几步,道:“你们在干什么?” 月和道:“没什么,只是夜里睡不着,出来走走。” 云喜怀疑地看了他一眼,道:“吉吉呢?” 月和道:“睡了。” 云喜有点惊讶。那孩子,特别特别能闹腾,每天晚上不闹到半夜不算完。今天这么好睡? 她哪里知道,那孩子从前闹腾,并不是因为不懂事,恰恰是因为太懂事了。在月和来之前,吉吉一直是个可怜的吃不饱肚子的孩子。结果今天吃得饱饱的,自然就摊开双手双脚睡得香甜。 云喜想了想,就去看了看那孩子。却见那孩子果然睡得很踏实,脸蛋也红扑扑的。 月和站在她身边,低声道:“她吃饱了。” 云喜立刻就想明白了,面上不由得浮现了羞愧之色。 月和伸出手,想去碰她,最终却还是收了回来,道:“我会照顾她的。” 云喜松了一口气,伸手轻抚那孩子的脸,满脸爱怜之色,最终轻声道:“谢谢。” 月和勉强笑了笑。 …… 隔日一早云喜等人就打算出发上丰都。 鲛人从水里出来了,幻化出双腿,穿上了衣裳。他脸色苍白,和普通的魔族几乎看不出什么区别。云喜和他的情况差不多。 他们的代步工具是一头青牛拉着的车。这也是魔界常用的祭兽。清流驾车,气息太明显的月和,以及那母女俩就在车里坐着。 青牛颤颤巍巍地升上了高空。 吉吉此时却是刚睡醒,左看右看,一脸稀奇,道:“娘,我们要去干什么?” 云喜笑道:“去丰都玩。” 吉吉回过头看到月和,眼珠子转了转,突然伸出手,道:“让奴隶抱我吧,免得娘累。” 云喜顿时哭笑不得。这孩子倒是很喜欢这个新来的,这么说,大概是怕她不高兴。 月和自然很愿意,伸手把她抱了起来。 吉吉在他怀里蹭啊蹭啊蹭,显然,非常喜欢他身上的气息。 月和低头看了她一眼,才转向云喜,道:“鲛人都告诉我了。” 云喜皱了皱眉。 有孩子在场反而不方便多说。 因此,她只道:“你帮我看着孩子就行。” 虽然眼前这人还不知底细。可是大概是吉吉这么喜欢他的缘故,云喜也看他挺顺眼的。她甚至暗暗动了念头,心想,若是她和清流失败了,起码还有个人可以照顾吉吉。 月和突然道:“其实你……不用逞强的。” 这句话让云喜微微有些诧异,偏头仔细想了想,然后就冷笑了一声。 月和:“……” 青牛的速度不快,对于习惯乘坐烛龙的月和来说,简直就慢得打晃。 光是路上,就足足走了半个月。 这半个月来,云喜虽然跟他同坐在一个车厢,却总是闭目养神,完全没有理会他的意思。倒是吉吉,一直往他身上爬,到后来甚至发展到他不抱着她就不好睡了! 云喜因此而感觉有些微妙……总觉得自己的女儿好像被抢了那般! 她就更讨厌月和了! …… 等终于赶到丰都,却是正遇到大雪天。 青牛在外面冷得直打喷嚏。 云喜从车里探出头,道:“清流,落地吧。它也不眠不休赶了那么久的路,再赶下去,我怕它吃不消。” 清流道:“也对,就到城门口了,不急这一时。” 说着,就驱动青牛慢慢落了地。 他们是打定主意让那畜生先缓一缓的,只是没想到,刚落地就遇到了熟人。 只见那人披着一头红发,立于雪中,看到他们似乎也觉得惊讶,然后就露出了笑容。 这时候,原本一直眯着眼的吉吉突然就精神了,欢呼了一声,直接从月和怀里窜了出去:“蛇妖叔叔!” 月和:“!!!” 第334章 月和VS云染 云染含笑把那孩子抱了起来,先亲了亲脸,笑道:“嗯,吉吉,你为什么胖了那么多?” 吉吉顿时就不开心了,道:“叔叔你胡说什么呢!我还在长身体啊!当然会长大!” 云喜也露出了笑容,往前走了一步,却突然被人紧紧拉住了胳膊。 她讶异地一抬头,就看到那个向来没什么表情的奴隶……此时却异常的紧绷。 云染。 竟真是他! 而此时,他抱着他的女儿,正立于前方,似笑非笑地看着月和。 两人之间,仿佛有什么东西,正激烈地冲撞,剑拔**张! 云喜迟疑地道:“你们……认识?” 云染抱着那孩子上前,笑道:“岂止认识,他化成灰……我也认得出来。” 月和的视线落在他怀里的孩子身上。 吉吉犹不知道自己被亲爱的蛇妖叔叔当成了人质,反而高兴地道:“原来蛇妖叔叔和奶爹认识!” 云喜皱了皱眉。 她怎么觉得,好像有点不对劲? 只见月和云染,双目交锋了不知道多少个回合,彼此终于才都有了决定。 虽然不甘心,可是…… 云染先把孩子放下了,表达了自己的诚意。 月和冷笑了一声。 云染转过身,笑道:“喜儿,跟你开个玩笑。我们原本就是旧识……我倒是奇怪,他怎么会跟你们在一起?” 云喜松了口气,道:“这是我的奴隶。” 月和:“……” 云染张大了嘴,惊得半晌都合不上! 云喜清流:“???” 不过云染到底是能绷得住的,无论多么想笑,他还是,默默地先咽了下去。 他笑道:“原来如此,倒是好巧的一场缘分。” 突然视线转向月和,道:“是立了奴隶之约的吗?” 云喜老老实实地道:“立了。” 只见云染的表情未变,笑道:“那就有点可惜了,奴隶之约一旦立了,除非到时限,是不能废除的。不过,倒是可以转移的。喜儿,你看这样好不好,他跟我原就是旧识,虽然不明白他怎么就跑到你家当奴隶去了,不过,你看你能不能,把他的奴隶之约,转给我?” 月和:“!!!” 他下意识地看向云喜。 云喜却是犹豫了一下,没有马上做声。毕竟这个人,也帮了他们不少忙……既然是他的朋友,那她也不好霸着使唤。虽说他也没什么用…… 吉吉却不干了,立刻跑到月和那里,抱着他的大腿,道:“不行不行,这奴隶是我的!水也不许抢走!” 月和这才松了口气! 云喜也终于想起来他还要给吉吉喂奶,连忙道:“云尊,这恐怕有些为难。吉吉这孩子黏他黏得很厉害……不过您可以放心,我们不会苛待他的。当初立约也是个巧合。等约期满了,我们自会放他去的。” “这样啊……太可惜了。”云染看起来,竟还真是挺失望的样子! 不过他很快就重新打起了精神,笑道:“得,先不说这些。外头风雪大,别冻着孩子。我正好在城外安置了个梅园。你们就在里头住一宿吧。等我去打探清楚虚实,再作打算。” 云喜道:“好。” 月和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云染揣测着这老对头的心思,他恐怕根本就没把自己放在眼里吧!所以根本就无所谓云喜住在哪儿! 当下云染只在心里冷笑。 一边的清流静静地观察着每个人的脸色,此时却是回过味儿来了。这两个人,恐怕根本就不像云染说的一样,是什么朋友! 于是一行人,除了云喜母女,都各怀着心思,去了云染的梅园。 云染的品味雅致,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这小园子不大,却是弯弯曲曲的一条小路,两旁盛放着梅花,颇有曲径通幽之感。清流自然一眼看出这是迷阵,心中有些讶异。虽说每年每户都有阵法护园…… 让他讶异的是月和。 他抱着孩子,面色自然地往前走,似乎根本就没有意识到这是个迷阵……而且迷阵对他来说,似乎根本就没有造成什么影响! 清流注意到他倒是走错了一两步,却压根没有触动机关。 云染客气地把客人迎进了院,仿佛知道他们会在这里落脚,早早准备好了屋子。 只是没想到多了个“奴隶”,那自然……还是睡柴房的待遇。 可是陛下不乐意了! 喜儿的柴房当然可以住,着佞臣的柴房他也住? 当下就黑了脸! 这时候,小天使吉吉又跳出来了,道:“不行不行,他不能住柴房!晚上我是要跟他睡的,他睡柴房,我睡哪里?!” 月和立刻看向云喜! 顿时云喜也尴尬了……这是在人家家做客呢! 云染笑道:“吉吉不是都跟娘睡的吗?可是叔叔也没想到会多一个人,这里没有准备好房间哦。” 吉吉露出了非常纠结的表情…… 最终,她想了个,自认为非常妥当的法子,道:“干爹你的房间让给我们睡吧。” 清流:“……” 吉吉认真地道:“到时候我们给您准备一个木桶啊。反正,您喜欢水。” 云喜头痛地呵斥道:“吉吉!” 吉吉顿时就不乐意了,又哭又闹,道:“我不嘛,我不嘛,我就要跟他睡!柴房就柴房,我跟他睡柴房去!” 小孩子也知道吃饱了比较好睡觉啊!她之前是久饿,现在起天天吃得饱饱的,要是再让她过从前那样的日子,她肯定不愿意啊。 跟着,这个奴隶,有奶吃! 云喜淡淡道:“那你就跟他一起睡柴房。” 月和:“……” 吉吉露出了要哭不哭的表情。 严厉的母亲压制了女儿,吉吉伤心得一下午都缠着清流。 她这个脾气纯粹就是被清流惯出来的,云喜是从来不惯的。也就是仗着没有心,不然的话,哪个母亲能对女儿露出那种表情还无动于衷? 云喜谢过东道主,就自顾自的去收拾东西。 而云染…… 在梅园里走了几步,突然停住了,笑道:“你可别当这还是你的地方……魔界我比你熟。若是真想要从生离手上把她的心抢回来,我劝你最好还是不要轻举妄动。” 第335章 没有谈判的必要 < < < 在看到月和以前,云染确实是真心实意想帮云喜把心给拿回来的。 如今不比当初…… 他是被云喜献祭时的力量,误卷入魔道的。 第一次睁开眼就看到祭品被剜心。 若是不从生离女王手中把神女之心和鲛人之音抢回来,那魔道的封印根本就解不开,他也出不去。 因此他才会在丰都附近徘徊了十几年,寻找能够下手的机会。 不过现在……撞上了月和,那么,他可就得把这件事,拿出来再掂量掂量了。 纵然这里是魔界,月和要杀他也轻而易举! 可是他看起来,倒不像是怕的样子,反而转过身,抛出了自己的筹码:“我在此,为这件事已经查了十几年。生离住在苦海之上的万骨渊,被无数魔怨包围,手下还有贪嗔痴三大魔头……要怎么攻进去,你除了跟我合作,没有更快的路数了。” 月和眯起眼睛,道:“不好。” 这样利落的拒绝,倒让云染讶异地笑了起来,道:“不愧是陛下啊……到了这份上,竟还是不受半点钳制?” 下一瞬,他只觉得眼前人影一晃,然后他就被扼住了脖子,狠狠地按在了树上。 月和眼神冰冷,在极近的距离内和他对视,道:“你和孤斗了那么久,都不敢以真身出现在孤面前……如今既然这么不凑巧撞了上来,你心里应当有数吃是。” 对云染,月和自然不会手下留情,没有谁会怀疑,他会在瞬息之间把云染的喉咙管给掏出来! 没有人可以和他面对面。 这个世上……从来没有。 云染不幸,又站在了他面前。那么,就注定,翻不出他的手掌心。 他勉强笑道:“陛下的疑心还是那么重……祭品不找回来,我也出不去,不是么?” 月和松开了手。表情是十分嫌弃的。 他最后看了云染一眼,眼神里甚至称不上是警告,就转身走了。 留下云染,冷笑了一声,低声道:“真是个莽夫。” 然而月和倒不是真就有勇无谋。 他十分明白,和云染这种人没有谈判的必要。跟他谈判,简直就给他机会让他下套翻身。 无论云染给的是什么样的筹码……今晚,他都会杀了云染。 为什么不是现在? 那是因为,柴房里有个小不点儿,正哭得茫茫的。 吉吉不开心了…… 离得不远,月和自然听见了。杀人还要埋尸,太费事。 他很爽快地做了决定,先回去抱自己那可怜的小女儿。 吉吉盘腿坐在完全没收拾的小屋子里,哭道:“你为什么还没收拾好?我以为你可以把这里收拾得很漂亮,和娘的屋子一样漂亮!我不想睡稻草堆!” 月和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把她抱起来,低声道:“不会让你睡稻草堆。我去跟你娘要一**被子。” “好,好,我要绣梅花的,和娘那个一样。” 月和想了想,道:“那咱们去把你娘的被子拿来便是。” 吉吉瞬间两眼发亮,道:“好好,我们去抢,去抢。” …… 云喜刚帮清流铺好**,回到自己的屋,对着乱七八糟的**榻,沉默了。 **上,她铺好的被子,已经不见了,踪影。 …… 刚收拾好的小柴房。 吉吉蹬着小短腿儿帮月和收拾好了成套的绣梅花的被褥,高兴地在上面打了个滚儿,道:“真好真好。” 月和摸了摸鼻子,坐在她身边,道:“担心你娘找我们算账。” 吉吉翻了个身,长睫垂了垂,道:“她才不会呢,她有的是被子。” 月和摸了摸她的小脑袋。从私心里说,他不想惹云喜生气。可是这小姑娘每天晚上都要吃饱了才睡,若是回到母亲身边,饿得半夜磨牙,又把她娘给啃了怎么办? 云喜现在,就靠元神供养活着了。 不多时,云喜出现在柴房门口,左右看了一圈,不由得叹气。 大约对于男人来说,只要收拾出个铺子就是能睡的地方。她只好一言不发地自己又去把柴房的角落整了整。 吉吉刚才是说的豪气,现在却躲在月和身后,一声不敢吭。 月和看着云喜那小小的背影,只觉得心头有一股暖意。不管现在处境如何,若是能一家三口在一起,对他而言已是最奢侈的幸福了。 等收拾好了,云喜转过身,视线落在他身后那个小脑袋上,道:“吉吉。” 吉吉哭丧着脸,道:“娘。” “跟叔叔睡,不许淘气。” 吉吉没想到娘竟然这么好说话,顿时眼睛都亮了起来,连忙点头,道:“好,好!” 云喜有些无奈地看了她一眼,转身要走。 月和叫了一声:“……喜儿。” 云喜回过头,有些困惑地看着他:“你为何,这样叫我?” 她微微嘟着嘴皱着眉,是她往常要撒娇时的模样。那一刻月和只觉得自己的手都在抖…… 他哑声道:“出去……我有话跟你说。” 云喜想了想,依言先出去了。 月和刚站起来,吉吉要跟,他心心念念想着的都是她娘,便道:“你在这儿等着,免得你娘骂你。” 吉吉立刻缩了回去,眼看着他跟着出去了…… 她轻轻哼了一声,道:“以为我是小孩子家家的就不懂事呢……” 月和走出门口,抬头看到云喜站在梅花树下等他。 她回过头来,眼神困惑却沉静,看着眼前这个人……只觉得有一种难以言说的熟悉感。 真奇怪,这种感觉,原本是没有的。 心口突然传来微微的刺痛。她皱了皱眉,捂住自己的心口。 月和连忙上前:“你怎么了……” 说着,便扶住了她。 云喜皱了皱眉,道:“没事……” 许是因为,离她的心近了……所以,才渐渐能感觉到,之前的感受? 可是为什么……其实离得也不算太近,为什么看到这个男人的时候,那颗心,会疼? 月和搂着她,轻声道:“我一定会把你的心……抢回来。” 云喜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因为,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她的心口,疼得更厉害了。 在他低下头的那一瞬间…… 云喜用力推开了他。 < 第336章 那颗心是最好的 < < < 作为魔道的主人,生离有权利选择她想要的祭品,更何况,对方是主动献祭的。 可是,她要云喜的心,到底是为了什么? 当天夜里,月和收到了魔宫的请柬。 生离派了树魔来送信,信只给月和。 想必,她是已经得到消息,知道外界天地的尊者,来到了她的境内。 “邀请你去魔宫做客?” 信送到的时候云喜也在,而此时,她正翻腾着这封信,皱眉。生离的脾气十分傲气,为什么会突然给月和送信?他的身份,又到底是什么? 月和把信拿回来,道:“我去一趟。” 云喜皱眉,道:“你……” 虽然不想承认,可确实有些担心。 反倒是月和安慰她,道:“如今我们正在丰都城外,若是她想对我动手,完全没有必要邀请我去魔宫,直接了当,派兵来剿便是。既然她下了帖子,我自然,就敢去一趟。” 他说的倒也不无道理。 可是云喜却还是有些担心,道:“魔门之人行事诡秘,常人不能理解。你不如先等一等,等云尊过来了,商议一番再说。” 其实她说这话,也完全是为了安全考虑。云染在这地界上毕竟已经行走了那么多年,别的不说,总比他们有经验而且熟悉丰都。 商量一下,总不是坏事…… 哪里知道,这个男人却是个不领情的,闻言只冷冷地看了她一眼,转身就走了。 云喜:“……” 片刻后她自嘲似的道:“还真没建国,谁家的奴隶,脾气这么大!' 月和当天晚上就去了魔宫赴宴。 临行之前,倒是交代了清流,让他看好云喜。清流毕竟是远古鲛人王,实力远在珍珠之上。云染当年也不过和珍珠打个平手,这么多年来云染没有直接对云喜下手,想必还是忌惮着清流。 清流权衡过,这次却是站在他这边的。 云染是个朋友……可是他看得出来,月和可以为了云喜,赴死在所不惜。 虽然不明白他是从哪里来,又是为何而来,可这里是魔道……什么样的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甚至,清流早就在怀疑……这个男人,很可能是吉吉的父亲。 月和松了心,便出了门去。 …… 男人在出门之前,倒是喂饱了孩子。 半夜里,云喜走到柴房,把睡得沉沉的小吉吉抱到了自己房间。那孩子在**上打了个滚儿,嘟嘟囔囔的说梦话。 “娘,别生气……” 云喜倒是哭笑不得,低头亲了亲她的小脸颊,轻声道:“娘不生气。” 吉吉仿佛听见了,又睡踏实了。 …… 魔宫。 生离女王,是当年老魔死后,应老魔的魔气而生。她一手封印了魔道,在位时间,甚至比老魔还要长些。 而她的魔宫,正是建立在丰都苦海的正中心。 月和直掠过黑气滚滚的海面,落在了峭壁之上的铁索桥上。 似乎早就料到他今夜会来…… 魔宫之门,在他面前,缓缓打开。 月和慢慢地往里走去。 崖下是苦海滔天的黑水,再往里走,脚下便燃着阴测测的鬼火,淬炼着无数魔骨。那火窜得极高,仿佛随时都会舔到在桥上走的人的脚面上。月和脚步平稳地走了过去。 生离并没有在自己的宫殿里接待他。 这个人……身份太特殊,她还是得,防一防的。 铁索的尽头,魔门女王背对着他站着。 她也是魔胆包天,竟是独自一人出来迎接,一身黑色的王袍,扎出细细的腰身,待她回过头来,那是一张月和非常熟悉的脸。 魔门女王有千面不止…… 她笑道:“看着眼熟吗?我还是最爱这幅皮囊……她是守护我成魔之人。” 那是……流云的脸。 不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事,流云竟然守护了生离成魔。 如今想来,“生离”这个名字却也耐人寻味。魔族是由各种**和执念中诞生,流云是心碎而亡,临死之前必定十分痛苦。得到流云的怨气滋养,是生离证道成魔非常关键的一部分。 可是月和并不在意这些。 他已经感觉到……云喜的心,在生离的心口上。 “你要这东西没用。”他淡淡道。 生离却笑了,道:“这是我的祭品……就算没用摆着看,我想要,也就要了。月和陛下,您不会这么不懂规矩吧?你若是把祭品拿走了,我可就,管不住魔门大开了啊。” 月和沉着脸。 的确,这是个死局。若是生离不松口,他也不能强抢。 月和低声道:“可以用别的,跟你换。” 生离看了他一会儿,摇摇头,道:“别的东西……我不要。我要的,是爱。是她爱你,因爱献祭的那颗心。” 月和猛地抬起头,仿佛极度震惊那般,看着她。 魔门女王,自然是挑剔的。她既然要,那自然就要这世上最好的东西。 譬如,鲛人如同天籁那般的嗓音,再譬如,那颗可以为爱而献祭的心。 “我只是十分好奇……当年流云为什么会死,而她,又为什么献祭。这颗心是这世上最好的东西,比我往年所得到的祭品都要好。你若是,能找到更好的东西,我倒是可以跟你换。但我想,你应该找不到。” 这是最好的东西…… 你再也找不到更好的了。 月和抬起头,道:“你让孤来,就是为了和孤说这个?” 生离笑了。流云平凡的面容,此时却一点一点绽放着魔性的光芒。 她道:“我也不想招惹你……毕竟你也是个棘手的人物。既然邀请你来,自然就是想要有个妥善的解决之法。” 这个人……她杀不掉。 就在刚才,他慢慢走上那条漫长的铁索的时候,他脚下不但有可怕的苦海水,阴阳焰……这些都是极其容易扰乱人心智的东西。除此之外,贪嗔痴三魔,在他脚下,早早设了重重迷阵。 可是这个人的心智坚不可摧,一步步走过,脚下无比沉稳,丝毫不受影响。 心如磐石之人,对于魔门来说,是最可怕的对手。 月和淡淡道:“看来生离女王,是已经做好了打算。” < 第332章 他是吉吉的爹 “你说什么,他是吉吉的父亲?” 烛火下,云喜的样子看起来无比震惊。 云染从浓密的睫毛底下抬起眸子,看了她一会儿。 他慢慢地道:“你是为他而献祭的。究其根本,原因只有你自己明白。现在他来……大概是为了还债。他是皇朝之主,在他心中大约永远是天下最重。” 留下这些话,看似只是平淡地诉说事实。 可是云喜细细地品了,却觉得其中的滋味无比复杂。 那颗心…… 它在疼。 虽然跳动在生离的胸腔中,可是它很疼。 半晌,她道:“多谢……剩下的事情,我自己会处理。” 云染站了起来,看了她一眼,道:“别逞强。” 这时候,睡得迷迷糊糊发现身边没人的吉吉找了过来。小女孩穿着大红色的小兜,光着两条胳膊,揉着眼睛跑了过来,道:“娘……” 云喜伸手把她抱了起来。 其实她一早就发现…… 这个孩子是胎神。 她是带着孩子献祭的。 “娘,您怎么了?”吉吉奇怪地看着她。 云喜垂下头,轻声道:“娘没事……” 吉吉只觉得娘看起来好温柔。她嬉笑了一声,蜷缩在母亲怀里沉沉睡去了。 …… 滔滔的苦海之水,在黑夜之中翻腾不休。 生离用手扶住了铁索,另一只手捂着自己的心口,紧紧皱着眉。 月和刚刚离开不久。 魔宫侍女跪在了她脚下,有些关切地道:“君上?” 生离“嘶”了一声,道:“其中的滋味我还不甚明了……可竟是这般疼的。仿佛被人打败了一百次都没有这么难过。” 侍女抬头道:“既然如此,何不弃了这颗心?” 生离斜睨了她一眼,道:“你知道什么?我们魔族本就靠这些爱恨贪嗔过活,这颗心是我最好的养分……得想个法子,把月和拴住才是。” 爱意因他而起。 那痛苦对魔族而言,仿佛也是最美的烈酒。月和是她的药引。 月和如今不敢强取了这颗心,怕的是魔道之门大开。 他许诺会去寻到更合她心意的祭品…… 生离却在想着怎么拴住他做药引! 今晚这一场大痛必定是云染献给她的礼物…… 她道:“去把云染找来。” “是。” …… 梅园柴房。 月和见那门开着,微微有些惊讶。 待他进了门,便看见云喜坐在榻边,守着小小的吉吉,面色温柔。 “你……”他道。 “回来了。”她道。 “……嗯”,他想了想,道,“吉吉醒了,去闹你了?” 云喜伸手碰碰那孩子的脸,道:“是醒了,但是哄一哄又睡了。这孩子虽然先天不足,但是一直还算懂事。” 月和道:“嗯……” 他总觉得,她怪怪的。 直道…… 她慢慢地道:“你是吉吉的父亲吗?” 月和僵住。 过了一会儿,他道:“是。” 云喜低声道:“我虽在魔界,却也听说过,那位君主建立皇朝,功在千秋。却不曾听说过,他有妻子。” “只是来不及……” “我还听说他养着一个女孩儿,是女娲之后。”她道。 月和愣了愣。 “我就是那个女孩吧。” “是。” 她低声道:“那位……是上古战神,与妖族厮杀万年,诸神陨落,他扛过鬼魅心魔,屹立不倒。传言,他心如磐石,魔道的爱恨贪嗔痴欲,都拿他没有办法。生离女王在知道他掌握了大权以后,就毫不犹豫地封闭了魔道,是因为不想迎其锋芒。” 月和皱了皱眉。 云喜看着吉吉,却有些反应不过来。 这个人,在魔道其实是个家喻户晓的人物…… 而她竟是,一直没往那上面想。 “你养着我是为了生子?” “是……” 云喜有点想不明白。那她算什么?生育的工具,还是禁脔? 他从进门开始就如同被当头棒喝,直到此时才反应过来,道:“有很多事情……你不记得了,就别多想。你我之间,不像外间传闻那么简单。是你陪我历了心魔,又替我献祭把我从天劫中拉回来。若是我对你无心,我今日不会在此。喜儿……” 有些话他从未说过。 如今想来却是最辜负了她…… 最让人不知所措的是,如今他如何说。 她抬起头,眸中分明平静毫无波澜…… 却道:“我当年,该是极其喜欢你的。” “……嗯。” “你都知道?” “或许也是后来才想明白。”他倒是,非常诚实的。 云喜笑了起来,看着他。 大概是因为没有了心…… 她道:“你若是来还债,我不稀罕。” “喜儿……”他最后垂下眸,道,“我会把你的心,找回来。” 云喜小声道:“嗯。” 月和愣了愣。 她迅速别开了脸,道:“如你所言,既然都不记得了,我便不多想。没有心,我迟早会死……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月和松了一口气。她若是能心平气和地倒是好的。 云喜道:“既然是你的女儿,以后就交给你了。” “好。”他老老实实地道。 云喜又道:“我也……交给你了。” 月和一下子懵了,样子看起来,还有点傻。 云喜忍不住笑了起来。虽然失去了心,让她看起来多少有些孤冷,但是这笑容仿佛让她眉宇之间的阴霾都化开了那般。 他竟是看得愣住了。 云喜轻声道:“我走了。” “……嗯。” 他好像想叫她别走来着,可是不知怎地又点了头。 那晚他睡得浅,可不知怎么那甜甜的一笑却入了梦,连带着梦中仿佛也如同带着她特有的芬芳。 直到他被一只肉肉的小巴掌毫不客气地扇醒…… 睁开眼,就看见小胖妞已经爬到了他身上,满脸不耐烦地看着他。 “梦到吃糖了吗,笑得这么开心?”吉吉道。 却见这平日里总是板着脸的奴隶,此时却笑容未敛,坐起来,笑道:“我带你找你娘去。” 吉吉道:“爹。” 月和:“……” 吉吉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道:“你怎么吓傻了?我娘昨晚跟我说了,你是我爹啊。” 月和:“……” 吉吉:“难道不是吗?” “是……” 他只是没想到,云喜会这么直接。 第333章 吉吉要你主动 云喜早起缝绡。 清流只能穿水绡,他织好了,云喜便会为他用特殊的手法好,让他能上身。 这是月和先前从未见过的。那柔软的水绡在晨曦下熠熠生辉,披在她的膝盖上,她借着阳光认认真真地穿针引线。 之前看她洗衣服……倒是没见过她缝衣裳。 他忍不住凑过去,看了一会儿,就觉得酸溜溜的。 可是他一向口拙,想醋两句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没等他想好,云喜突然发现了他,看了他一眼,软绵绵地说了一句:“醒啦?” 月和突然觉得一肚子脾气都发不出来了。 他老老实实地蹲在她身边,道:“嗯。” 顺手把吉吉抱下来,放在膝盖上,道:“你跟我去一趟三十二妖窟。” 云喜愣了愣,道:“啊?” 月和道:“那是远古三十二妖王埋骨之地,不知怎地移入了魔界。那些妖王死后,残存的戾气将整座岛屿封闭,就连生离的魔军也不能靠近半分。生离说,那里有她要的东西……可以用来换你的心。” 云喜低头咬了线,道:“好啊。” 这么果断…… 月和倒是一时半会儿没有反应过来。 她又道:“你等一等,我去找清流,一起商量。” 说着,又展开手里那件刚缝好的衣裳,仔细看了看。 月和盯了一会儿,突然道:“做给我的吗?” “不是啊,做给清流的。” 吉吉:“咯咯咯……” 月和:“……” 云喜伸手摸了一下吉吉的头,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笑,可是看女儿笑她也高兴,便低头亲了亲吉吉的小脸。 直到云喜走了半天,月和还有点闷闷不乐。 吉吉就伸手去拍他的脸,道:“你吃醋啊?” 月和:“……” 他和吉吉大眼瞪小眼。这个女儿看着小小的,其实人小鬼大机灵的很。看似调皮捣蛋……其实心里最爱她娘。自从月和来了以后她就没有离家出走过了。月和也隐约明白,她那时候会天天离家出走,都是因为吃不饱的缘故…… 所以,她是每天都要出去溜达溜达,看看有没有别人可以吃……这么巧,就找到了可以吃的亲爹。 吉吉说的对,他确实吃醋! 然而…… “你怎么能吃醋呢?爹不是应该送东西给娘,讨娘的欢心吗?难道你以前就没有送过东西给娘,光等着我娘取悦你吗?” 对啊…… 月和陛下是一直被哄着的。 突然被这小毛孩子一点,月和竟有种一语惊醒梦中人之感。 他支支吾吾了半天,道:“你娘喜欢什么?” 吉吉顿时大惊小怪,道:“你竟然连我娘喜欢什么都不知道!” 月和:“……” 云喜? 喜欢吃,喜欢睡,求过他要领兵出征…… 至于小玩意儿,他还真是不知道……一般都是云喜鼓捣些小玩意儿来取悦他。 对于从前的云喜来说,大概只要月和多注意她一点,她就很满足了。 月和叹气。 吉吉二话不说又拍了他的脑袋一下:“叹什么气啊!快想要送我娘什么东西啊!” 月和:“……” 一时半会儿的还真想不起来要送云喜什么东西…… 最终月和只能扛着吉吉,主动去找云喜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得上忙。 这些年来,家里的事情基本上都是云喜在做。 决定要去妖窟,和清流商量过,也有大批的准备工作要做。譬如此时云喜就在收拾着整理要带过去的药瓶等物。 月和坐在她身边,帮她清点小药瓶,偶尔看她一眼。 “清心丸有吗?”云喜道。 月和连忙道:“有的。” “你备着些,给你自己和清流用。三十二妖王便是死后,戾气也十分重,形成的魔障,连生离的魔军都不敢靠近。我……没有心,不怕被侵袭,是用不上的。”她道。 她倒是忘了,月和才是最最用不上这种东西的人。 月和也不反驳,只是点了点头。 过了一会儿他道:“生离和云染的娘,长得一模一样。” 云喜皱了皱眉。 他道:“离他远些,好吗?” 云喜想了想。其实她和云染也不过见过几次,谈不上什么感情。但是云染刚刚告诉她,眼前这人是她孩子的父亲……没想到她就从月和嘴里听到了这些话。 她道:“我有分寸的。” 云喜扭过身收纳药瓶的空挡,吉吉偷偷塞给他一个小包包。 月和低头看了眼,发现是个小香包。 吉吉两眼发光:老爹,加油!这可是我的宝贝! 月和脑子一抽,直接递给了云喜。 云喜接过来顺手就打开了,发现里面是半块桂花香饼。 月和:“……” 云喜道:“都没有香味了啊,是吉吉的吧?想让娘给你换一个吗?” 香饼当然不是吃的……而是放在身上香香用的! 吉吉连忙道:“是我爹送给你的,娘!” 月和有些尴尬,他实在是没想到竟会是这么个东西! 他只好道:“是吉吉的,她的可以是让你往里面放块能吃的桂花饼,等不香了,还能吃。” 云喜:“……” 吉吉用胖嘟嘟的小手扶额,心想这个二货是她爹?! 倒是月和,视线落在云喜的小脚上…… 那双原本玲珑剔透的小脚,此时穿着一双薄底麻布鞋。 他心想,可以送一双舒服的鞋子。 恰好这时候,云喜道:“你上街去转悠转悠,买个好的拉车坐骑回来。” 青牛扛不住妖窟的戾气啊! 月和道:“好。” 说着,就把吉吉扛在自己肩膀上,出了门。 直到离开了母亲的视线,吉吉才抓住了他的头发,道:“你是不是傻啊,我怎么看你连和我娘多说两句话都费力啊!不过也不要紧,我们上街去好好找找,看看有没有可以送给我娘的东西。” 月和道:“恩,你帮我挑双新鞋给她。” 吉吉一喜,道:“开窍了开窍了!” 这孩子! 吉吉道:“你放心吧,我来帮你选花样,必定能选一个我娘最最最最喜欢的!” “哦。” 吉吉不高兴地道:“什么叫‘哦’?你得好好谢我啊,老爹!” 月和笑道:“恩。” 吉吉:“……我爹简直就是个没嘴的葫芦!” 第334章 吉吉操碎了心 吉吉坐在月和肩膀上,兴奋得一路直抓他的头发。 打她出世,母亲一天到晚好像没有什么表情,清流又不会说话,她什么时候有过这个待遇? 唯独偶尔遇见的蛇妖叔叔好像颇有趣,可是她看着是小,却毕竟已经十几岁了,哪里能感觉不出来……蛇妖叔叔并不是那么喜欢她的。他只不过是在母亲面前装装样子罢了! 月和又何曾让人这般在头上为非作歹,走在路上也有些无奈,道:“吉吉,别抓了。” 吉吉就搂着他的大脑袋,把自己的小脑袋搁在他头顶上。 月和:“……” 自己的孩子能有什么办法? 他只好就这么扛着孩子,去市面上转悠了一圈。 魔道中人虽然彼此冷漠,可毕竟还要生活,所以还是有市集的。只是摊贩都冷淡得惊人,价钱写好了竖在一边,爱买买,不买就滚。 云喜叫月和出来买拉车用的牲口,月和却想着先给她置办一身看得过去的小盔甲。 说来也是心酸。从前在王庭,云喜的什么东西不是最好的?她没跟人动过几次手,可是给她准备的小盔甲就有十几套,各式各样,各种不同的用处,应有尽有。 可,这些东西平素都是云喜自己整理的。她是献祭而来,自然不可能带进来。月和却是一件都不曾带在身边。 吉吉提醒他,道:“你省着些花钱。不然纵是给我娘买了礼物,她要的东西你没有买到,还是会骂人的。” 月和:“……” 吉吉:“所以,你身上有钱吗?” 当然……没有。 吉吉忍了又忍,最终含着两泡眼泪,拿出自己的一个小镯子,道:“这我干爹送的珍珠镯,很值钱的,你去了吧。” 月和顿时哭笑不得,按下她的小手,道:“不用。” 怎么可能会要宝贝女儿东西? 月和扛着吉吉,先去挑拉车的坐骑。妖窟戾气重,普通的坐骑都扛不住,云喜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给的钱很是不少,就是想让他买一匹最好的回来。 然后月和选中了一头蜷缩在角落里,看起来病得还挺重的,瑟瑟发抖的魔鹫。 吉吉一看就疯了,道:“不行不行,不能选这个!我娘非疯了不可!” 月和蹲身仔细看了看那魔鹫。它的主人是个瘦弱的年轻男子,坐在它身边,两眼空洞,好像对世间所有的事情都漠不关心。 游魂一般…… 他慢慢转过脸,道:“这鹫你若是要,不要钱,白送。” 吉吉道:“你当然不要钱了!治好它都得花一大笔!” 那男子却爱怜地轻抚那魔鹫的脑袋,道:“不要你就走,费什么话。” 那魔鹫连毛都快脱没了…… 月和看了它好一会儿,突然道:“孤可应你所求,你用何来换?” 吉吉惊讶地道:“爹,你知道说鸟话?” 就在这时候,那魔鹫抖了抖那一身几乎要秃了的毛,伸长了脖子长啼了一声。 吉吉:“……叫得还挺清亮。” 月和俯身抱起了那只病弱的魔鹫,让它进入了自己的灵兽囊。 那男子似乎未曾想到事情会这样发展…… 他只怔怔地看着那魔鹫消失在自己眼前…… 然后他突然露出悲伤的神情,喃喃道:“鹫儿啊鹫儿……” 月和扛着吉吉去挑选盔甲。吉吉不高兴地一直扒拉他的头发,月和丝毫不在意。 “你怎么能买那种畜生啊,娘会疯的。” “魔鹫算是高等魔兽,不要钱白送,为何不要?你娘的脚多大?” “你怎么连我娘的脚多大都不知道?!” 月和:“……” 吉吉拼命拍他的脑袋,道:“你先别买鞋,去再买只坐骑……” 月和无视了脑袋顶上那个作乱的小胖妞,自顾自地挑了双精致的小战靴,成套的小软甲,奢侈得把云喜给他的那点钱,花的一干二净。 吉吉无力地道:“你没救了……” 月和却抚着那小软甲,道:“只可惜没有更好的。” 吉吉忍不住道:“你再这样我得换个爹了。” 月和:“……” 回去的路上,吉吉就一个劲儿地嘱咐他,道:“你就说你不懂,被人骗了,路上有个人非白塞给你一只魔鹫,你真以为捡便宜了,没想到被坑了……实在不行你就说,是我非要那只魔鹫……” 唠唠叨叨一路。 月和哭笑不得。 等回到梅园,云喜在院子里晒衣服,看到他们,就笑道:“你们回来啦,坐骑买到了吗?” 月和还没说话…… 吉吉立刻就在她爹肩膀上站了起来,大声道:“娘!我跟您说,我们今天捡了大便宜了!有人白送了我们一只魔鹫!” 月和:“……” 云喜:“……” 只见吉吉一手撑着她爹的头,插着小肉腰,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道:“我爹可傻了,非不肯要!魔鹫啊!那是上品魔兽好不好啦,他竟然不要!要不是我非吵着要,这魔鹫就被送别人了!” 月和:“……” 云喜哪里会不知道有猫腻? 她哭笑不得地道:“什么魔鹫……怎么就让你们捡了大便宜了?” 吉吉到底是个小孩儿,露出了有点心虚的表情,道:“您看看就知道了!” 月和终于把这个小屁孩从肩膀上揪了下来,放在地上,道:“我慢慢跟你说。” 云喜若有所思:“……嗯。” 少顷,月和从灵兽囊,慢慢放出了那只病得没几根毛的魔鹫。 云喜:“……是纯血魔鹫无疑,可它还能拉车吗?” 那魔鹫几乎是从一开始就盘着脑袋,几乎都没有看到全貌,看起来要多邋遢有多邋遢。 月和道:“这是只病鹫,只能靠药吊着命,要养它,每天放血来喂都不够。久病**前无孝子,它的前主人把它养到这份上,也已经吃不消了,因是才脱了手白送。” 吉吉顿时就觉得没眼看了,你都知道,你还上了那么大一个当啊! 那魔鹫小声“咕咕”了两声,听起来有点凄楚。 月和道:“别人养不起,我是养的起的。所以就把它带了回来。你放心吧,明儿一早,它就能拉车了。” 吉吉:“???” 云喜道:“……嗯。” 月和反而有些诧异,道:“你信了我?” 云喜反问:“不然……你是吹牛?” 第335章 果然是漂亮的 月和当然不是吹牛。 这只魔鹫,落谁手里都是个负担,可偏落在他手里,就是件不值一提的小事。让他看上的**物,想要一步登天比谁都容易。 赐了仙髓,他把那魔鹫安置在清流房里休养。傍晚的时候,清流就带着那魔鹫出来洗一洗那邋遢的一身。 云喜盘着腿坐在梅树底下,看清流给那明显已经精神了很多的魔鹫梳理稀稀拉拉的羽毛,笑道:“倒是……长漂亮了一点。” 吉吉一看,连忙道:“娘,你看我爹多有眼光!” 云喜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不是说是她非要弄回来的? 吉吉道:“娘,我爹还给您买了一套盔甲,那钱花得刚刚好,一丁点儿都没浪费。” 云喜:“……” 吉吉道:“愣着干什么?快拿给我娘看啊!” 月和:“……” 本来也就是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被吉吉这么一闹腾,月和那比城墙还厚的脸皮,竟然微微发红。 他道:“嗯,给你买了一身,玄晶做甲,青藤编织,我觉得你穿,刚刚好。” 云喜看了一眼…… 很漂亮的小甲。 她小声道:“我不会穿。” 吉吉连忙道:“快,快给我娘穿啊!” 云喜终于受不了了,轻轻敲了敲她的头,道:“就你事儿多,我偏不穿。” 吉吉摸着小脑袋,窃窃地笑了。 …… 隔天一早云喜被那只魔鹫的动静惊醒。 她连忙爬起来,推开门一看,就看到那魔鹫,浑身已经长满了黑得发亮的鳞毛,金色的利爪,青色的眼珠子显得无比尊贵睥睨,扬翅立于院前,身量足有半个屋子高,端的是威风凛凛! 云喜虽然隐隐有些预料…… 但仍有些吃惊。 直到有人的手轻轻搭上了她的肩。 他眼里看着那只魔鹫,却道:“我来给你把盔甲穿上吧。” “……嗯。” 少顷,一身小甲上了身,他最后给她整理了一下。 她小小的个儿,穿着小甲无端就娇俏了几分,低头看了看,笑道:“挺合身的。” 月和顿时就觉得自己高兴的样子一定很像个傻子! 但是很快他又回过神,看云喜那副淡淡的样子…… 大约是失去了心的缘故,她一直都淡淡的,不会拒人于千里之外,却也没有什么情绪。月和想明白,她这是权衡清楚了利弊。就算知道他是吉吉的父亲,也说不上什么感情不感情的,只是态度比较缓和些。 这个认知让他有些失落,但是,又有什么办法呢? “如果没有心你也能活,还会急着去找你的心吗?”鬼使神差地,他问了一句。 云喜沉默了一会儿,道:“我也想知道我从前发生了什么事。说到这个,我也好奇,从前我是什么样?” 从前…… “从前我对你很好吧?” 他怔了怔,半晌,道:“嗯……很好。” “你怎么了?”她突然道。 月和回过神,拉住了她的手。 云喜有些诧异地低头看了一眼。 他笑道:“没什么,就是想起来你许诺要给我生一百个孩子,结果一个都没生下来,竟就离我而去,有点生气。” 云喜:“……” 一百个孩子……她脑子被门夹了吗?!神族繁衍不易,一百个孩子岂不是要生到天荒地老?! 魔宫。 生离懒懒倚在血绡椅上,时而皱眉,时而发笑。 云染看了她一眼。 她笑道:“这颗心可真有意思……昨天才痛不欲生,今天竟又这般欢喜。我用了这么多颗心,果然是这颗最好,爱恨情仇,一目了然。” 云染道:“既然能被您选中作为祭品,自然是最好的。” 生离懒洋洋地道:“若是能寻到父亲的尸骨,实在不得已的话,我倒是愿意跟他们换的……毕竟,这颗心再好,也不及父亲重要。” 云染低垂下头。 当年流云被心碎一点点折磨到油尽灯枯,产生了强大的执念和怨气,甚至直接生出了一个天魔,生离。 究其原因,就是其父赤瞳,连一个囫囵尸首都没留下。 这么多年来,他致力于寻找父亲的尸骨。赤瞳是妖王,就算被人剥皮拆骨,总也该有痕迹可寻。哪里知道,竟是多年前,和三十二妖王的尸骨一起,不小心被并入魔道…… 可,赤瞳和其他妖王葬在一起,也算是死得其位。到底是谁安葬了他? 这是个谜。 生离是因为和他母亲流云有十分深的渊源,甚至她是认流云为母的,所以也想完成流云的遗愿。事实上,她一直试图弄懂,流云临死之前的那种执念到底是什么……就好比一个人总是会想自己是为什么出生的,流云也想知道,造就自己的那种强大的念力,到底是什么。 “她的心和你母亲的其实有些像……”生离皱了皱眉。 云染回过神,道:“君上,容我把话说在前头,您是凌驾于众生之上的魔族女王,可别想不通,想去尝试什么爱恨情仇。魔就是魔,有心都是不应该的,更别提别的。” 生离笑了笑,道:“可是我挺喜欢那个月和……或许可以骗回来给你做姐夫。” 云染皱了皱眉,道:“那不是你的心思……是云喜的。” “魔族本就没有心,是不是自己的心思又有什么重要?我倒是想试试看……疼的时候疼入骨,欢喜的时候又如同捡了这天下最大的便宜。到底是为何,才会这般?归根到底,我最好奇的是,母亲到底是为何而死的。” 云染无奈地道:“你会后悔,而且月和也看不上你。” 这话说的也是够直接了。 不过生离倒不是很在意,道:“我有云喜的心,他看不上我,难道就该看上那个壳子吗?哎,贪魔,你来,跟着他们上路,别让他们一路上过得太悠闲了。” 她脚下的万骨渊里突然有什么东西,仿佛搅弄了一下,然后就用万骨渊下喷涌出阵阵寒气…… 生离转向云染,笑道:“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要什么,你也想要这颗心,对不对?我们打个赌,若是月和真如你所说,誓死不上钩,我就把这颗心关于月和的记忆全部洗掉,送给你。” 第335章 爹是娘的 魔鹫的速度比青牛快的多,拉车不过一个日夜,就到了三十二妖王窟附近。 未靠近,就已经感觉到其上黑云折腾,浓密得像是化不开那般,视线根本无法穿透。 照这样下去,假以时日,这里必定会产生新的天魔。也难怪,生离这样忌惮。 清流看了看天色,对云喜比划着:明日正午时分,至日落前一个钟。每天只有两个时辰,是他们能进去的。 那时候怨气最薄弱。 云喜掀开车帘看着那黑云,喃喃道:“在魔道呆了那么长时间,却也是第一次瞧见这样的惊天怨气……” 月和低声道:“里面葬着的,大多数都是上古时期显赫一时的妖王,战败后被杀,焉能没有怨气?” 云喜道:“都是你杀的?” “大多数是……” 云喜心想,得,这可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的狭路相逢。 月和反而在想,可惜惊天戟了在上山之前丢了。不然这里头,至少有二十个都是惊天戟的刀下亡魂,用了辟邪最是有用。 吉吉好奇地道:“娘,他们不是都死了吗?还有什么可怕的?” 云喜皱了皱眉,道:“妖王的尸骨若是单埋,倒是没什么……只是都被埋在一起,而且聚于魔道,就比较棘手。如果没猜错,他们的元神应该未散。” 三十二妖王窟,原本就是三十二妖王的始祖降生之地,是汇聚了不知道多少年妖族最纯粹,最古老的那几支血脉的圣地。其形成的无形气场,完全能够保住这些妖王元神不灭,一旦行差踏错,很可能不小心就会召唤来远古妖王复活。妖王这种东西,死后会变成什么水也想不到,肯定比活着的时候可怕。 但也是有局限性的,譬如,目前为止他们应该是出不了那个岛的。 剩下的……就得上岛看看,才知道了。 月和抬头看了看天色,道:“现在进不去,先在这儿安置下来。” “恩……”云喜道。 当下她给清流月和,分别发了一颗清心丸。月和抬头笑了笑,接在手里却不吃。 他道:“我用不着。” 吉吉道:“这么大的怨气,你可别逞强了。这种怨气凝聚这么多年早就成了魔气了,对付你这种有心的人,最管用了。” 月和只好把清心丸给吃了…… 因为他女儿实在是太唠叨了! 最终,他们暂时先让魔鹫落了地,安置在妖窟附近,直等到正午,再进去探一探。 因为是四人组,所以暂时的安排是让云喜吉吉母女待在车里休息,月和清流就直接打地铺。 云喜跪在地上给他们两人整理寝具。 吉吉连忙推了月和一下,道:“傻站着干什么,去帮忙啊!” 月和:“……” 他只好滚过去帮云喜一块儿铺寝具。 吉吉心想她真是为这个笨蛋操碎了心! 这时候,清流捂着手,皱眉走过来。 吉吉奇怪地道:“干爹,您怎么了?” 清流比划着:没事……就是碰到一株,会咬人的草。 而且咬的还特狠,他手上被撕开一个大口子,费了半天力气才止住血,此时都还觉得有些麻麻的。 吉吉踮脚拉着他的手看了看,老气横秋地道:“干爹你不要这么贪玩啦,再弄伤了,吉吉要心疼的。” 清流顿时哭笑不得,意有所指地看了看那两个正在尴尬地铺寝具的人…… 他蹲身和吉吉平视,故意比划道:我以为你最近只要亲爹,不要干爹了。 吉吉立刻道:“那哪能?爹是娘的,而且他笨死了,我娘会不会换爹我都不知道。干爹是我的,永远不换!” 清流好笑地摸了摸她的小脑袋瓜。 云喜他们确实有点尴尬…… 本来铺寝具是多小的一件事。月和常年行军,餐风露宿那是经常的事,铺个寝具不说铺的多漂亮,起码他还是能干净利落地铺成能睡觉的样子。 云喜就更不用说了,这多大点儿事儿啊…… 偏偏两个都会铺寝具的人在一起,却是越铺越乱,反而铺了半天铺不好。 最终,云喜只好自己找了个话题,道:“你说那只魔鹫……是被抛弃的?” “也不算,就是养不起了吧。” 其实这里头的缘故,月和也没深究。 那个年轻人生前应该是个神族,而且看着,有那么点眼熟…… 能让没心没肺日理万机的月和陛下眼熟,说明在神族总还是有点地位的。这只魔鹫应该是殉葬的神**的意念所化。事实上,魔界大多数纯的魔鹫,都是这么来的。 但那只魔鹫病得很重,而且是慢性病,会一点一点把自己的主人,和自己都熬干了的那种。 看这样子就知道是病了有些年头的了。 你也不能说它的主人就是黑心肝,不然它也撑不了这么多年。 可是吧,大概还是应了那句话,久病**前无孝子,看那年轻人的样子真要再挣一挣,还是能保护魔鹫再活一活。可是精神上的折磨大约很可怕……威风凛凛的魔鹫竟然变成了一只不知道能活多长的缺毛鸟?! 他支撑了太久了,或许只是想要卸掉自己身上的责任而已。 “那魔鹫的求生意识也很强,只求了孤,想要个健康的身体。我也不会祭术,况且它那种毛病,巅峰祭司都不一定能不能治的好。我也是用仙髓养着它,总比吃那些乱七八糟的药强。” 相比起药品,和祭术,强大的仙髓是可以在最快的速度内抚平人身上的所有伤口,并且填充衰弱的元神。作为天地之间独一无二的战神,他的仙髓,别人是沾上一点都要感激涕零三呼万岁。可是他现在要是非要拿来糟蹋式的供给……那谁也管不着! 求生意识…… 它应该也意识到了,前主人是放弃它了。只是不知道,它如今这苦苦挣扎的求生意识,是为了哪般。 大概,是它的主人希望它活下去吧。 “吉吉也那么难养,这么些年来我却没有把她丢掉……可见亲生的果然就是不一样。” 月和低笑,道:“其实吉吉还在你的肚子里……不过照这样下去,她应该很快就能修成实体,也好,省了你生孩子挨痛。” 第337章 天女旱魃的印记 吉吉是以胎神之身跟着她娘到了魔道。原因无他,只是因为云喜放心不下,潜意识里就希望把她带在身边照顾。 只不过吉吉的月份太小了,离开了母体,所以需要的仙元供养会比在娘胎里还要多。幸运的是她的父亲找到了这里,让她不至于饿肚子,或者干脆把她母亲吸干。 云喜终于铺好了寝具…… 看了他一眼,低声道:“你为何,就是这么刚好,在我快要不堪重负的时候,出现在这里?” 这能是为什么? 自己的女人,自己的孩子…… 难道要抛下不管吗? 他低垂着头没有看她,过了好一会儿,才道:“因为放不下。” 放不下。 这话现在云喜听着,品不出味儿。 若是以往……大约会十分惊讶吧。他这样的人,会说出这样的话。 他伸手轻轻碰到了她的手,她却立刻像是被烫了那般缩了回来,然后站起来抱着孩子就回到了马车上。 月和:“……” 清流走过来,有些狐疑地了看了他们一眼。 老实说,对于云喜现在的状态……她压根就是个没心的人,更不用提动心什么。 …… 此时天色已晚,不适合进入妖窟。 若是按照正常的程序走,他们或许应该聚在一起,商量商量。毕竟三十二妖王,其中有很多位,是当年搅弄天地的风云人物。神族落得一个险些灭族的下场,才将他们挨个斩杀。 现在他们回到了妖族初始之地,埋骨淬炼……要去那里走一遭,就是月和也够呛。更何况,他进入魔道,从某个程度上来说,是一种妥协,也受到了一定程度上的抑制和削弱。 可是云喜在车里抱着吉吉,哄着女儿睡,就是不想出去…… 直到后半夜,她自己靠在车厢上,迷迷糊糊几乎要睡着的时候,突然被一阵动静惊醒。 月和在车外叫了一声:“喜儿,你快来看看!” 云喜猛地惊醒了。 吉吉在她膝盖上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道:“娘……” 云喜把她放在褥子里,轻声道:“宝宝睡。” 吉吉很快又睡着了。 她这才跳下车,一边穿着外套,一边道:“怎么了?” 只见月和半跪在清流的寝具前,眉头紧锁,道:“我不通祭门……你快来看看。” 清流? 云喜吃了一惊,连忙走上前去,翻开清流的被子借着火光看了看。只见清流面色如死人一般铁青,竟已是气息全无! “这是怎么了!” 她连忙去探了探清流的命门。命门还在…… 只是触手却如同火烧那般灼热! 清流身上原就有水火之毒,可是今天他也已经按时吃过青藤酒……就算不吃,水火之毒,发作起来却也不该是像这般,浑身滚烫,气息全无,只留下命门啊! 月和不通祭门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云喜却也是个半吊子,诊不出个所以然。 看了半天,直到他额头上,突然出现了一个火焰印记,稍纵即逝…… 云喜不知道那是什么! 月和却皱了皱眉,道:“是旱魃的印记。” 云喜:“……旱魃?” 那原本是天女,是伏羲部落尊贵的公主。可是后来与妖族的斗争中,为了帮助自己的父亲伏羲退敌,不幸被犼纠缠,和赢勾一样,堕入尸道。传闻,她原本极美,可是自从堕入尸道,一发怒,便会浑身化为赤色,皮肤如鳞片开始变厚并且干裂…… 最可怕的是,所有她呆的地方,都会干旱千里,寸草不生。 伏羲为了民生百姓,无奈之下,只好把心爱的女儿给放逐了。后来她只能流浪于沙漠之中……不能停下自己的脚步,免得引发旱灾。 她是入了尸道的,从族群上来说,是被划入妖道了。实力也的确可以与妖王媲美…… 可是,她怎么会在这里? 月和皱眉,道:“她已经被族人抛弃了。可是在战争的末期我们见过一面,她还为神族战于东海。那一战她与为患的海中妖王玉石俱焚。她死后……是孤下令,将她的尸体运回妖窟的。” 旱魃的尸体不会被允许回到她自己的部落……哪怕那时候她那个部落已经覆亡了。可就算只是尸体,葬在那个地方,也只会让她祖先的墓地成为一片荒野。 月和在这种事情上一向拎得清。就算她已经是妖族,可她毕竟是大功臣。选来选去,就亲自把她的尸体送回妖窟。那是三十二妖王窟第一次被打开,为的是安葬天女旱魃。后来似乎也是因此被钻了空子……才陆陆续续有其他妖王被神不知鬼不觉地葬进去。 可是,月和有些想不明白,就算天女旱魃已被召唤苏醒,她生前哪怕沦落到那种境地也没有忘记自己作为天女,皇女的责任和尊严,难道死后反而性情大变与他们作对? 云喜检查半天,然后道:“命门并没有衰弱的迹象……他好像是被封印了。” 旱魃偷偷摸摸地跑出来把清流给封印了…… 月和只能和云喜面面相觑。 最后月和起来找了一圈,附近都没有发现妖物或是魔物的气息,更别说是旱魃。 云喜拍了板,道:“先把他安置好,天亮尽早进山看看。” 这种一锤定音的作风让月和还真是挺不适应的。 但他还是好脾气地道:“嗯。” 当下月和就把清流抱上车,套好了魔鹫,连夜飞出妖窟的范围,选好了地方,把清流给……埋了。 这时候一路都没醒的吉吉不知道为什么从车里爬了出来,看到这个情景,顿时就疯了! “干爹!我干爹怎么了!不许你们埋他!” 云喜吓了一跳:“吉吉?” 吉吉“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跑到刚刚刨好的那个坑,抱着她干爹哭得死去活来,道:“不许埋我干爹,不许埋不许埋!不然我也不活了!” 云喜连忙道:“吉吉,你听娘说……” 哪里知道,这些天一直很纵容吉吉的月和突然走了过去,一记手刀直接劈了过去…… “咕咚”一声,那小不点儿,就也滚进了坑里。 云喜:“!!!!” 月和道:“……那就一起埋了吧。” 第338章 偷香窃玉 月和是考虑到,清流现在这个情况,就他们夫妻二人,还要带上吉吉…… 那他怕到时候,顾得了孩子的娘,就顾不了孩子。 既然如此,他们这么凑巧找到了这个隐秘的风水之地,可以把清流先藏在这儿,做一个假墓保证安全,那不如把吉吉也留下。 听了他的解释,云喜十分吃惊他的心狠和果断…… 然而仔细想了想也知道他的安排没错,亲手给吉吉喂了休眠丹,看着宝贝女儿跟死了没什么两样躺在自己怀里,竟也有一时半会儿说不出话来。 月和静静地在一边看着。不知道为何想起了她陪他走心魔那一段…… 他其实真没觉得这事儿有什么大不了的,横竖不是真的要把命搭进去。 可那时候的云喜,就像是此时的吉吉,脸色苍白,无声无息的…… 哪怕云喜这样没有心的人,此时面上也露出了悲伤的神色。 她那个时候啊,也闹腾得很厉害,好像结结实实地生了好几天的气。当时他不知道滋味……如今却才渐渐有些反应过来。 云喜把那孩子慢慢地放在了清流的身边,设了棺阵护住他们,然后退到一边,认认真真地看着月和填了土。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直到把地填平了,才道:“放心吧,没事的。” 云喜盯着那地面看了半天,才吐出一句话,道:“你们男人总是这么狠心。” 月和:“……” 只剩下他们两个,一块儿上路。 这一番折腾下来,天也已经亮了。 月和亲自驾车,对坐在身边的云喜道:“直接进山吧。” 不需要等到清流说的那个时辰了。 云喜有些惊讶,道:“我是不要紧的,你怎么办?” 清心丸扛得住吗? 月和笑了笑,道:“你放心。” 其实当初会答应选那个时辰,最主要还是迁就清流和吉吉。清流就不用说了,月和估摸着这小子也扛不住那最浓郁的魔障侵袭……吉吉虽然也没有心跳,但却并不是像她母亲一样没有心。况且,她的体质也受不了那个…… 现在他们两个都已经确定不参与了,剩下云喜算是没有心的,而月和根本就不惧那些,甚至他也比较有把握,能分的出身来照顾云喜。 “进山之后,很可能会遇到旱魃。她的脾气十分不好,你要有心理准备。” 云喜心想,换了谁,为族人征战到那份上,不幸感染了尸毒竟还被无情地放逐了……任谁的脾气,只怕也好不了了。 更何况旱魃性属火,十分暴躁刚烈。 “她会阻碍我们吗?”云喜问道。 “不好确定。她虽早早就已经是半妖半魔了……谁也不知道这些年她都经历了些什么。” 云喜看了他一眼。 月和道:“若是累,就靠在我肩膀上,休息一会儿。” 云喜:“嗯。” 说着,就真的靠在他身上,眯上了眼。 月和一脸懵逼:“……” 月和反应过来:“!!!” 她竟然真的靠上来了?! 后面不是有车厢吗?! 过了一会儿,他默默地伸出了手,揽住了她……是为了免得她真的睡熟了,掉下去! …… 魔鹫飞到那黑云附近,徘徊了一会儿。 云喜还睡着。 月和想了想,这才默默地把她搂进怀里,淡淡道:“破进去。” 魔鹫长鸣了一声,突然开始加速,以俯冲之势,一头撞进了那浓浓的黑雾中…… 云喜轻喘了喘,醒了过来。 眼前是仿佛化不开的令人窒息的黑雾。 温热的唇畔,贴上了她的。 云喜惊了惊。 然后一股暖流,顺着那唇畔进入了她口中。 仙髓。 那强大的力量,瞬间在她的血脉之中复苏,快速蔓延,生长。 她顿时觉得整个人,都精神了很多。 一直以来为了养吉吉都是入不敷出…… 被掏空的元神,仿佛一瞬间得到了再生和填充。 云喜来不及高兴。 突然,那舌尖就探了进来,有些试探地,碰了碰她的。 云喜一个激灵。 仿佛是,偷偷的…… 然后眼前的浓雾,终于变淡。 他已经离开了。 好像刚才并没有,窃玉偷香。 云喜:“……” 魔鹫落在了地上。 月和轻咳了一声,道:“把车留在这儿,我们走进去吧。” 说着,顺手就把她抱了起来,跳下了车。 云喜看了他一眼就默默站去一边,看他卸了车,把魔鹫解放出来。 彼此月和有点心猿意马……她到底怎么想的? 过了一会儿又觉得自己有些好笑,吉吉那么大一个都在眼前晃荡了,他们是再熟悉不过的人。而云喜早早地把他给忘了,如今是连心都没有了。 从实际的角度上说,无论他是把她当成小心肝儿还是小宝贝儿……云喜都不会对他有任何感觉的。 他原本就是个非常实际的人。 云喜却很快被眼前的情景给吸引了。 这里……草木仿佛生长了万年,茂密却阴沉,几乎不见光。若是她有记忆,必定很快就会想起王庭的大梦泽。 脚下的落叶也不知道积累了多少年,脚踩上去只觉得松软,还能感觉到新腐的那一层树叶。 而放眼望去,可视度不高,阳光很炽热,被草木层一挡,却压根儿进不来多少。 引气沉沉。云喜瞬间想到这个词。 “阴地分为湿阴和干阴。湿阴常见,有水的地方都会形成小范围的湿阴。干阴才少见,需得天时地利人和……是养魔的圣地。而此处,并不是一直都是如此的。应该是陆续有妖王的骸骨入葬,又被魔道的气息所影响,才形成了这么大一块的干阴之地。” 月和的意思是,这个地方,和从前的要哭,也已经不一样了。 在魔道之中,这里的魔气甚至都比外间更浓郁,是天然的养魔圣地。 而埋骨此处的,个个都背景非凡,只要成就一个……生离也就够喝一壶的了。 云喜往前走的时候踉跄来一下,月和顺势就拉住了她的小手,她当然没有挣开。 她道:“旱魃苏醒了吗?她被养成魔了吗?” 月和非常肯定地道:“我亲自护送她的骸骨……可以肯定的是,当时她死的透透的。如果复苏,只有成魔一个可能。” 第339章 腿毛做定情礼物 云喜想了想,便问:“你还记得她葬在哪儿吗?” 月和道:“大概记得。” 这个地方,和当年,已经很不一样了。大概的方位他还有,但是要找出来,却是得费一些力气的。 云喜一脚深一脚浅地被他拉着走,一边道:“你说旱魃最后一战战于东海,清流正好是上古鲛人之王……会不会打过照面,所以旱魃才突然,封印他?” 月和却道:“鲛人族并没有卷入战争。” 云喜愣了愣,道:“你这人,怎么丁是丁卯是卯的?没有卷入战争,不代表他们没碰面啊。” 月和:“没有战争哪来的纠葛?” 云喜突然无言以对,忍不住就顶了一句,道:“我们之间也没有战争,可不也一样,有了吉吉吗?” 月和:“……” 当下他摸了摸鼻子,也不再同云喜争论了。虽然他实在想不明白,她怎么就能从旱魃封印了清流的事情上,突然想到吉吉身上去。 所幸月和的方向感不错,在妖窟里也没转悠多久,很快就发现了千秋万岁。 千秋万岁是两只护墓之兽,人面鸟身,女为千秋男为万岁。在上古时期,无论神族和妖族,只要有那个条件,身后都会由这种兽来守墓。但是后来随着战争的推移,这两种鸟都渐渐少了,直到完全绝种。 旱魃墓里自然也是有两对的。这两只鸟出现在这里,说明附近必定有墓地,只是墓主是不是旱魃……月和也不好确定。 直到他们俩找到了已经被青苔覆盖的墓碑…… 当年旱魃下葬,为了表示对伏羲氏公主的看中,那墓碑还是月和亲自写的。他自然,一眼就认了出来。 此地早已荒芜,植被丛生,早已比不得当年…… 可是月和仔细看了看,却还是道:“地宫被打开过。” 从这上面,当年他们安葬旱魃时设下的结界,早就已经被打破了,被新的魔族结界锁取代。 很明显,这是有人,从里面出来过,并且改建了这个墓地。 旱魃不在。 云喜突然有点毛骨悚然。虽然来的时候,月和就已经反复明示暗示过……什么养魔圣地之类的。 可是眼下,云喜却才意识到,这个地方比她想象的还要危险的多…… 旱魃必定是已经完全成魔了。而此处埋葬的其他妖王,也极有可能,是早已经苏醒了的。 月和回头看了她一眼,眸中有些笑意,道:“怕了?” 那目光,带着些许戏虐,却也云淡风轻…… 这一切,让云喜堪堪意识到,眼前这个看起来不着调,有点呆的人,正是威名赫赫的战神月和…… 即使面对这种连生离女王和她的魔道大军也会觉得棘手的情况,他倒好像,并没有太当成一回事。 “既然知道怕,便要跟紧我。或许这一路走下去不会很顺利,可我想,问题也不会太大。” 话落,云喜果然就往他身边挨了挨,那小小的动作让月和暗笑不已。 “把火凤放出来。” “啊?”云喜有些茫然。 月和耐心地道:“三昧真火是魔障的天敌,有它在,多少可以净化一些。” 下一瞬明亮的三昧真火在云喜背后升腾而起,附近的阴霾几乎一扫而空,几乎敞亮了数倍不止。 云喜松了一口气,然后道:“我竟没想到……” 月和温和地看了她一眼,道:“你实战经验有限,突然碰到这种场面难免手足无措。” 他说这话的时候,云喜总觉得有些异样的感觉……但却始想不起来是怎么回事。 …… 魔宫。 生离侧身躺在榻上,侍女跪在她面前,用帕子给她擦脸,一边道:“君上,君上,您别哭了……” 生离有些生气地道:“你以为我想哭吗?哎哟我的心,真是疼死了!” 侍女不解地道:“在您心口上呆了十几年都好好的,怎么又疼了呢?” 生离一把扯过帕子,自己擦了擦脸,道:“所以说这药引的劲儿太大了……我倒是从来没想过那月和竟是个这样的人,看着刚正不阿,一碗水端平,天律重于一切……可是你知道吗,他自己的女人做错事,他想包庇,又拉不下脸,就可劲儿地自说自话帮人家找借口。” 侍女惊讶地道:“月和竟是这种人?” “我也瞧着稀奇……” 她擦擦眼睛,眼泪又崩了出来,擦了,又笑了起来。 侍女:“……” 生离咬着唇…… 女魔头竟然咬着唇! 她眸中红光流转,低声道:“真有趣。” …… 妖窟。旱魃墓。 就在月和和云喜打算离开的时候,云喜突然脚下踩到个硬邦邦的什么东西…… 有了火凤的火光,她低头就看见那玩意儿虽被淤泥覆盖,可那属于珍宝的独特光芒却还是吸引了云喜的注意力。 她轻轻扯了月和一下,然后蹲下来,推开淤泥,仔细看了看…… “鲛人鳞。”月和道。 这是有些年头的鲛人鳞,已经被打磨得几乎如天然玉石那般漂亮。 他顺手接了过来,仔细看了看,有些惊讶,道:“这个纯度,恐怕只有鲛人王那一脉了。” 云喜有些惊讶:“清流的?可你不是说,有些年头了吗?” “上古时期一共出过三位鲛人王。清流应该是在位的最后一位鲛人王。这鳞片我只能看出是属于鲛人王那一脉,他们的子孙也是有可能的。至于具体是谁的,什么时候取下来的,尚不明了。” 还有一件事月和觉得很费解……鲛鳞虽美,而且眼前这块明显也是经过打磨的。他隐约记得,上古时期也是有鲛人鳞制成的珠宝是什么的。可是鲛人王这种级别……就算是旱魃,也不能随便去拔人家的鳞片玩吧? 他手上这个,应该是残件,看起来是从一整个什么首饰上取下来的。 云喜道:“说不定是哪个鲛人王送给她的呢,定情信物什么的。” 月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他有史以来的第一个冷笑话。 “对鲛人来说,鳞片就是腿毛。我拔腿毛给你做定情信物,你要不要?” 云喜:“……” 第340章 再见姽妩 云喜正哭笑不得,突然月和一把就把她压到了泥泞的土地上。 云喜:“!!!” 身边的视线陡然暗了下来,火凤已经听从月和的召唤回到了凤骨刺中。 云喜被摁了一嘴泥,吃惊地抬起头,用眼睛怒瞪他,一边想把那口泥巴吐出来。 月和伸出手轻轻地捂住她的嘴。 云喜:“……” 月和浑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在她耳边轻声道:“旱魃回来了,身边至少带着两个妖王以上级别的魔头。就算是我,贸然出手,也难以避免会惊动岛上的其他魔头,不如静观其变。” 云喜费了死力气掰开他的手,突然抬起头,吻住了他。 月和:“!!!” 直到她的唇离开,月和还满脸呆滞,默默地吐出了一口陈年老泥巴。 月和的感知十分敏锐,云喜被摁在泥巴地里足有一刻钟才等到旱魃他们匆匆的脚步声。要知道以魔门的脚力,一刻钟以前他们还不知道在多远以外的地方,竟然早早地被他给察觉了…… 乍一眼看只觉得他们的脚步十分重,云喜在月和底下费力地扭过脸去看,发现当前那个女子远远地看过去,皮肤赤红,连带着头发也是火烧那般的颜色,当是旱魃无疑。 她背上似乎扛着个什么人…… 等她又仔细看了一眼,顿时差点从月和底下跳起来!旱魃扛着的那个人,拖着一条巨大的鲛尾扫过泥泞,不是清流是谁?! 月和狠狠地按住了她不让她冲动,直到眼看着他们把鲛人给带进了墓室之下…… 云喜用力推开他,脸色急得发白,道:“他们找到了地方……” 月和一把把她捞起来,道:“先回去看看。” 云喜有些惊疑不定。这个人,她还并不熟悉,虽然听说是吉吉的父亲,看着对吉吉也有几分**溺。可是他当时毫不犹豫的一记手刀却让她印象深刻。 他……出乎意料的冷静,和狠心。 月和解释道:“他们只带了清流,没带吉吉,当是把吉吉给留下了。” 所以他才说,要回去看看。 “吉吉和清流在一起,既然他们刨开了我们挖的假墓,那必定也看到了吉吉……现在,不是应该先追上他们,问个清楚吗?” 月和耐心地道:“旱魃原本就是半妖半魔,就算现在完全成魔了,心性也应该还在。她该记得一些过去的事情。” “所以呢?” “所以,跟天借了胆儿,她也不敢动我的女儿。吉吉应该还在假墓之中,我们没必要这个时候跟他们起冲突。” 他口气淡淡,十分自信倨傲。云喜却有些方寸大乱。 看着她这般六神无主…… 月和的心下一软,道:“就依你的意思,先跟过去看看。” 云喜有些惊讶……她潜意识里觉得,他应当不是一个会轻易改变主意的人。 但是既然已经做了决定,月和立刻就带着她,悄无声息地让魔鹫解决掉守墓神鸟,破开结界锁,下了墓室。 旱魃墓原就是按照伏羲氏公主的规格建造的,往下是一个庞大的地宫,现在作为她的栖息之处也算是正好。只是墓室底下寒气十分重,想来是用以克制旱魃体内的炎火之力,让她能够舒服一些。 穿过长长的墓道,地宫门前,站着一个女子。 那女子身材修长健美,穿着上古时期女将特属的盔甲,手中拿着长戈,正盈盈望过来。 月和停住了脚步,然后脸色就变得有些难看了…… “诡妩?” 那曾经是他麾下爱将,随他征战南北不在话下,后来死于蜃兽之阵。月和对这群老部下,不是没感情的,不然在后来他历心魔的时候,这些人不会出现在他的梦中。 他是亲眼看着她被蜃兽吞噬…… 只没想到,如今在这里会见到她。 她已经成魔了。 姽妩如今俨然算是守墓之将的姿态,也不知道是谁,在她身后,把她的尸骨移到了此处。 见到月和,她那美丽的眼珠子翻了翻,显出一股死气。 “主将。” 月和的神色便有些复杂,道:“你倒是,还认得孤。” 这太奇怪了。成魔之后还能保持心性的,非常少见。白奴是特例,因为她的心性极其坚强。旱魃若是还有心性倒是不奇怪,因为她本来就是半妖半魔,情况和白奴差不多。 可是姽妩……她竟然能保有成魔以前的记忆。 神族妖族成魔,和凡人成鬼差不多,就算稍微能记得一些事,也不可能这样清醒。 姽妩低下了那高昂的头颅,轻声道:“主将栽培之恩,不敢忘。” 月和隐隐有些怒气,道:“既然如此,你便把路让开。” 姽妩却道:“主将今日便是要末将的性命,末将也不敢不从。只不过,末将如今是守墓之将,唯有让路,是万万不能的。” 她的意思是让月和杀了她,她不可能会让出这条路。 云喜不记得姽妩是谁……但是她抬头发现月和的脸色十分难看,好像生了极大的气那般! 姽妩扶戈跪下,低声道:“主将何不放过她?她已经够可怜了。” 她说的是旱魃。 月和垂下头,道:“孤亲手安葬了她。” 如果可以,他也不想跟这个被族人房主的可怜女人兵戎相向。但是现在,他必须要见到旱魃。 “她带何人入墓?” 姽妩道:“主人只想得到鲛人。” 月和沉默了一会儿,道:“让开。” 姽妩低声道:“誓死,不能让。” 那一瞬间云喜知道月和已经动了杀心。 她发现她对他竟又是十分熟悉的,情绪的微微波动她便能察觉。哪怕刚才他确实少见的废话,显然是不欲动手的。可是当他做了决定,又无比决绝。 姽妩自然不可能是他的对手…… 她死的几乎可以说是悄无声息。 可是她倒下的时候,鲜红的血液,却染红了她身下的地面。 魔族没有心,没有血。 她还活着…… 月和明显无比震惊。 姽妩躺在血泊里,瞪圆了眼睛,说了最后一句话:“主将……带公主,逃……” 说完这句话,她就断了气。 第341章 孤独的公主 地宫之中弥漫着强烈的血气。 那是因为,就在那地宫的正中央,有一个巨大的,正在沸腾的血池。 偶尔池中的血水溅到了地面上,便会开出一朵朵妖娆的血红色鲜花。 而在这诡异的鲜花之中,坐着个一身青衣,面容苍白俏丽的女子。这女子生得如此美丽,头上竟是一根头发也没有,光溜溜的脑壳,有一种说不出的违和感。 她面前躺着一尾鲛人,此时仿佛陷入了沉寂的睡梦,一直都没有睁开过眼睛。 清流。 旱魃望着眼前这尾鲛人,却微微失神。 上古时期,四海兴盛,鲛人为王。 他曾是驰骋于海面的鲛人之王,驱风驭浪,风光无匹。 却一朝……为了救她,而化为枯骨。 旱魃原本不叫旱魃,她是伏羲氏尊贵的公主,名为天鸢。彼时神妖大战正入酣局,天鸢因为忧心战局,上山开祭为父亲祈福,却不想回来之后就重病不起,被犼兽的元神侵袭。 她的头发开始脱落,她的皮肤开始变得燥热,逐渐她变得面目全非,浑身赤红。她的炎毒不但毁了她,还让部落所在之地也逐渐开始变得炎热,赤地千里。 父亲召唤来整个部落的祭司来治她,最后却都束手无策。 无奈之下,只能放逐了她。 她开始流浪,不管走到哪里,哪里便会干旱得连一滴水也看不见。 于是她成为了人人见之而色变的怪物,永远不能停下流浪的脚步。 直到神妖大战的尾端,月和召唤了她。 彼时她已经强大无比,并且依然十分乐意为神族效忠。 那个夜晚她孤身来到东海…… 她只能孤身一人,因为没有人,能受得了她的炽热。 望着那平静的海面,守着皎洁的银娥,痴痴地等着时光流逝,享受着那一刻,停下脚步的快乐。 直到,她发现,海里有个人,正静静地望着她。 那一瞬间天鸢想躲。 她已经变得面目狰狞,每个人看见她都把她当成个怪物,人人憎恶她丑陋的容颜。 可是当她低下头的时候,却看见,自己如同魔头一般的血红色利爪,已经恢复了当初的雪白柔软。 那个人静静地立于海面之上,头上戴着醒目的王冠,其上有一颗珠璀璨的珍珠。月色下他俊美如同最高贵的神祗,慢慢向她走去。 “你是……天鸢。”他道。 天鸢。 已经太久,太久,没有人叫过这个名字了。 天鸢看着他,直到他美丽的鲛尾露出水面,她才意识到,眼前这个,正是四海鲛人之王。 他道:“你别怕,在我身边,你是可以保持原形的。” 清流的内丹特殊。他出生之时正是战争开始之时,老王后正在迁徙途中,不小心把刚出生的小鲛人跌入了海底冰川,母子失散。他在冰川下生活了千年,由一群寒妖抚养长大,平时也是以寒鱼为食。所以他逐渐生出了极寒的内丹。 而这内丹,正是能够克制旱魃炎毒的佳品。 彼时天鸢无比羞愧,道:“我父亲曾经让人去捉你。” 伏羲为了治好女儿也曾经是用过些手段的。譬如他不惜和鲛人族撕破脸,想要抓住这唯一的鲛人之王,用他的内丹来为女儿疗毒。 只不过后来失败了…… 清流却笑了笑,道:“其实捉住我也没用。我的内丹,对你来说也不过是能够让你过得舒服一点。若是从我身上取出来了,至多百年之内就会枯萎。对于你的炎毒,是治标不治本。” 天鸢愣愣地看着他。 他道:“你不如,坐近一些。在我身边,你会舒服些。” 内丹只有在他身上,才能永远保持活力。 天鸢太渴望了…… 她想看看她如今的样子,想要有个人,在她身边,跟她说话。 说什么都行,只要跟她说话就好。 那天晚上他们在一起说了很多话。 清流是个真君子,从他的话语之间,你能感觉到他的坦诚和真挚。 他说他一点儿也不介意伏羲氏曾经下令追捕过他,说他理解那位可怜的父亲。 他似乎非常理解天鸢的处境,主动道:“等这场战争过去,你也别再忙着四处奔走了,我带你去极深海渊,最底下的地方,有个海底冰川。你可以待在那儿……只不过会很无聊。” 天鸢却非常向往,道:“我一点儿都不怕无聊。我巴不得能好好地睡一觉,一千年都不要醒来才好呢。” 清流哈哈大笑,道:“你太累了。” 彼时,天鸢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个地方是她能呆着的,而有个叫清流的人,是愿意陪她说话的。 后来? 后来灾难发生得猝不及防。 他们在一起太开心了,便都放松了警惕……然后,被海中的妖王,也是天鸢此次的对手,带兵,伏击了。 作为四海之王,清流会在这里,自然也是为了狩猎妖王。 只是没想到妖王太狡猾…… 旱魃从记忆中回过神,低下头,看到那男子已经睁开了眼。 “你醒了。”她道。 清流看到她之后,有些诧异,然后就挣扎着要起身。 旱魃连忙按住他,道:“你放心,那小女孩儿没事。我不会傻到去动月和的女儿。” 清流松了口气,又倒了回去。他还没有恢复过来,实在是没什么力气。 旱魃看他这样,却觉得微微苦涩,道:“清流,你为何这般护着她?是因为,她的母亲?” 清流摇摇头。 他不是个笨人,明白旱魃是什么意思。 可是他敬佩云喜可以毅然献祭的勇气,视她为挚友。那个孩子他也是真心疼爱,绝对不是因为对孩子的母亲有什么非分之想。 旱魃看他摇头,便是一喜。 她道:“清流,你还记得吗?你说,要带我去极深海渊,去海下冰川。” 清流有些迟疑地,点点头。 他费力地挪动脑袋,四处看了看…… 猛然之间,濒死之前的最后一个画面撞入脑海之中…… 旱魃体内的炎毒被点燃,几欲自爆! 他冒险一救,试图用自身的寒气把她拉回来…… 结果,他们两个,连同妖王,却同归于尽! 第341章 魔道的生血 月和仔细检查过姽妩的尸体,脸色愈发不好看。 姽妩的样子,看起来跟活着的时候无异。他隐隐觉得,在他眼皮子底下,应该是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发生了。 生离让他和云喜来找什么赤瞳的尸体…… 如今想来,恐怕也是有所隐瞒。 云喜在他身边静静地站了一会儿,才道:“走吧。” “嗯……”他道,然后回过头,神色有些复杂地看了云喜一眼。 姽妩临死之前说什么来着? 让他带着公主……快逃? 公主,这里有两位。 墓室深处,地宫之中的,是伏羲氏皇女。他身边站着的,是女娲族王族血脉。 姽妩说的,到底是谁? 云喜升出火凤照明,慢慢驱散了墓室中的寒气和魍魉。在墓室之下,纵是发生冲突,也不怕惊动整个岛的妖王。 进入地宫以后,才发现这里还大得惊人,墙上的壁画从入口处开始,往深处蔓延,记载了旱魃的丰功伟绩。 她确实是个了不起的公主。 在部族之中是大祭司的继承人,天赋异禀,万众瞩目,只等她成年以后便能掌大祭司之位。只没想到,一次私下的为父祈福,导致她重病缠身,伏羲氏的明珠毁于一旦。 成为旱魃之后,虽然流离浪漫于天地之间,四处奔走不能停歇,却依然帮神族打了两场重要的战役。 虽然她后来的身份有些微妙,但她依然是上古时期唯一一位得到月和认可的半妖半魔。因此帝君亲自为她护送骸骨,题词墓碑,风光下葬。 一路走过去,看过去,只觉得是看尽了这位身世坎坷的公主的一生…… 然而她的生命却还没有到尽头。 她在这妖窟之中又生活了万年,成为壁画的一片空白,没有人知道她发生了什么事。 在主墓室以外,云喜突然闻到了一股……微妙的血腥味。 连她都闻到了,月和自然也有所察觉。他不禁皱了皱眉。 旱魃是僵尸始祖,生有血蝠之翼,但是她这样的身份,是不屑于去吸食鲜血的,而是以日月精华为食。这倒罢了,这魔道之中,哪里有这样丰富的生血?她便是想吃,也吃不到的。 可是,这里浓重的血腥味,无疑是……宣告这里有大量的,而且源源不断的生血源。 月和立于那墓门之外,静静等候。 火凤这样炽热,他知道旱魃已经感觉到了。 这一路走来,几乎没有遇到任何阻碍。 墓室之中的鬼魅魍魉,都在给他让路。 果然,片刻之后,那墓门慢慢打开了。 云喜吃了一惊。 她先前在地上,看过旱魃一眼,虽然看不清楚,可也看清楚那是个身材魁梧,浑身赤红,而且披着跋扈红发的女子…… 可是眼前这个,却是身体孱弱,称得上是弱不胜衣,面容清秀,眼角还有一枚妩媚的泪痣,显得有些悲苦的青衣女孩。 月和静静地看着她,道:“旱魃。” 她没有试图跟月和动手。毕竟她不傻。在月和面前,人为刀俎她为鱼肉。 她只是把视线转向云喜,轻声道:“你就是小喜吧……我和你母亲,曾是好友。” 云喜抿了抿唇,道:“我的女儿呢?” 旱魃笑道:“她还在那,睡得很安稳。我重新设了结界护着她。” 她的结界充满了强大的魔族气息,会比月和云喜的管用。 “那,清流呢?” 云喜慢慢向前走了两步,道:“把他还给我们。” 旱魃的瞳孔猛地一缩,道:“可惜……唯这个不能。” 月和拉住云喜,看向旱魃,道:“清流元神中的寒气会让你舒服些。但是你也该明白,你和他,终究是殊途。” 旱魃眼下那颗泪痣微微一颤,半晌才轻声道:“我知道……” 月和道:“孤刚才,看见了姽妩媚。你这墓中,到底藏了多少古将?他们为何汇聚于此,又为何,死而复生?” 旱魃退后了一步,道:“陛下,您还是,带着小喜,快走吧。魔道的事,您就不要插手了。” 她顿了顿,道:“今日您便是杀了我,也于事无补。” 云喜急道:“谁要管你们魔道的事情?你把清流还给我们,我们这就走。” 旱魃轻轻摇头,道:“不能……” 月和沉默了一会儿,道:“你墓室中有生血。” 魔道之中,是不该有这么大量的生血的。月和既然撞上了,绝无可能掉头就走。魔界要得到生血,必然是从外界而来的。在这魔道的某个地方,恐怕早已经豁开了个巨大的口子,让他们可以与外界互通。 这是月和无法容忍的。 闻言,旱魃别开了脸,似乎不敢看月和的眼睛。 月和慢慢走上前,道:“旱魃,孤以天女之礼将你下葬。你生死都骄傲……如今无端端复生,竟是**到已经需要靠生血过活了吗?” 这质问太过沉重,旱魃不由得步步后退。 月和依然步步紧逼,道:“不管胁迫你的那股力量是什么……现在,你眼前摆着两条路。你自己好好选。” 一条,自然是向月和投降,和盘托出。 另一条,就是与战神背水一战。 月和笃定她背后必然有隐情。 若是让云喜来选,再简单不过。伏羲氏的公主,生死都那么骄傲,不管这万年来经历了什么,如今有战神做后盾……若是再不回头,那简直是傻啊。 然而旱魃却依然步步后退,最后突然尖声叫道:“不要过来!” 下一瞬,云喜只感觉这墓室之中的温度陡然升高!只见眼前这个,刚才看着还显得孱弱苍白的女子,突然身量爆涨,变得魁梧狰狞,身上雪白的肌肤也变得赤红,双目似燃烧的火焰,几乎立刻要滴出火星子来! 她身后伸展出血红的血蝠之翼,轻轻煽动之间便觉得热浪,夹杂着沸腾的血气,扑面而来! 月和眸中隐隐动了杀机。 云喜吃惊地道:“旱魃不要!” 她面目狰狞,连嗓子也似是被炭火狠狠灼过那般,变得嘶哑深沉:“是你们逼我的!” 墓道之中陡然呼声四起…… 第342章 喊了你没听见 刚才寂静一片的墓道,此时却像是被突然唤醒了那般,形状各异的魔魅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 它们之中,以火灵魔居多,形似山魈小鬼,头上生角,臂长,浑身如火热的岩浆那般,行走时还会一滴一滴地滴落岩浆…… 火凤长鸣着一个回旋飞舞,那些魔魅纷纷后退,少顷后又踩着地,迎面扑了上来。 旱魃叱咤怒吼,身后的血翼陡然张开,带起大片火星,然后飞至他们的头顶,盘在山壁上,虎视眈眈地看着他们。 那些魔魅在靠近的那一瞬间,云喜正想回挡,突然身边就伸出了巨大的骨翼…… 他甚至头都没回,骨翼轻轻扫了过去,如同是削铁为泥的上好刀锋,眨眼的功夫,就在那密密麻麻的魔魅群的最前方,轻轻刮下了一层…… 满地火浆! 这种犹如轻描淡写剥皮那般的力量太可怕了…… 他盯着山壁上那赤红的一只,冷声警告,道:“旱魃,孤最后给你一次机会。” 旱魃低哑难听的声音响起:“不必说了,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月和轻轻皱眉。 如果他没有记错,这墓室之中,应该还有两只妖王…… 他对云喜道:“你就站在这儿,哪儿也不许去。” 云喜还没来得及点头。 突然就差点被那骨翼扫了脸,吓得她连忙后退,毫不怀疑若是真的被他扫到,自己少不得说会被刮下整张脸皮! 月和直扑向了山壁之上的旱魃…… 云喜一看,好机会啊,赶紧去抢清流啊! 说着就想往墓室里钻。 结果刚走了两步,刚才被月和震慑住的群魔就扑了上来! “火凤!” 火凤咆哮着飞扑上去,虽然也能轻易杀死这些魔兽,却到底还是做不到像月和那般像是手起刀落砍瓜般轻巧。 头顶上不停地传来旱魃的愤怒咆哮,仿佛是在威慑敌人,反而是月和一声不发。 旱魃强大的火炎之力让整个墓室之内仿佛都变成了一个火山溶洞般令人难以忍受。 火凤盘旋于云喜身边,不停地击退扑上前来的魔兽。 对手不强,却太多…… 云喜只好取出一把湛蓝色的小弓,这时候月和低头往下看了一眼。 她的箭法竟是十分纯熟的,往往是三箭以上齐发,带着冰蓝的寒气,对火属魔兽有极大的杀伤力。 想了想她终于放出了魔鹫。二鸟一人,竟是配合得十分完美,在墓门之外形成了一个包围式的攻击圈。 很快地上就已经岩浆四处流溢。 只是这旱魃的墓室已有万年不止,她居于此地,自身的火炎之力四处排泄,生出来的小魔兽多如蝼蚁,屠杀了半日,也不见减少。 偶然云喜胳膊上溅到一点火星子,顿时就疼得龇牙咧嘴。 太麻烦了……她心想。 而此时,山壁之上旱魃却是被逼得步步后退。 月和道:“既然有援军,为何不放出来?” 他指的是另外两只妖王。 旱魃面上露出有些惊恐的神色,要杀月和,只有自爆内丹同归于尽一条路。可如果是这样的话,下面的凤栖之女,还有她身后墓室中的清流,离得太近了……只怕也会把命给填在这儿! 巨大的骨翼微微煽动着,月和始终耐心地看着她。 他可以感觉到她的顾虑……让他起了一念仁心。 “旱魃,孤不想杀你。” 为何到了这个时候,还不请出援军? 她墓室里,至少还有两位妖王。而且看到姽妩,月和就明白,她这墓中必定还有别的古将。 “不,不要逼我,不要逼我……”她露出狰狞的獠牙,仿佛是威胁,神情却又极其痛苦。 她的声音太难听了,喉头仿佛时时刻刻都有慢火在灼烧着声带。 旱魃道:“你便杀了我吧。” 她是伏羲氏天女旱魃,入魔之后,生就血蝠之翼,可吞噬日月精华为己用,而且力大无穷,火炎之力可驱散这世间一切凄风苦雨。 如今却只能蜷缩在山壁的角落里,退无可退。 你到底……在隐瞒着什么? 月和知道,他只能杀了她…… 澎湃的神光在这墓道之中突然迸现,几乎吞噬了整个空旷的地宫! 这是云喜第一次看到他的神光,有些吃惊地想要看第二眼,却已然被那灼目的光芒刺得睁不开眼…… 在那光芒之中,月和虚空慢慢走向旱魃。 然而就在这时候,有个人突然从主墓室内冲了出来,几乎是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不要! 他说! 旱魃最后回过头看了一眼,便再也移不开视线…… 她又变成了那个弱不胜衣的小姑娘…… 身体像是断了线的风筝那般下落。 清流死死地盯着那个方向。 强大的骨翼追随而至,几乎要把那孱弱的飘荡的身体刺穿! 然而就在那一瞬间…… 那剧烈的神光突然熄灭了! 月和:“……” 只见那地上盘着三个人…… 清流抱着旱魃以背抵挡,清流面前还有个人,干脆就是伸出了双手挡着…… ……云喜!!! 那骨翼的尖端堪堪停留在她面前不过一寸! 云喜吓得一身都是冷汗! 她颤颤巍巍地道:“你,你的控制力怎么怎么弱?!差点就扎到我了!” 那巨大的骨翼带着怒气一挥,顿时就有成排成排的魔兽趴下了。 他怒气冲冲地一落地,还没怎么样呢,那些魔兽就四散逃开了。可惜跑得不够快的,也纷纷被台风尾扫成了一团火浆! “一声不吭就跑过来,你干什么!”他冲着那三个人的方向一顿吼! 云喜也受到了惊吓,道:“我喊你了,喉咙都喊破了,你没理我。” 她也没一声不吭啊…… 就在月和气得几乎要把她撕成碎片的时候,她颤颤巍巍地指向山壁,也是刚才,旱魃差点被对穿的那个方向…… 月和回头一看,赫然看见那山壁上,已经伸出了一个……人头,露出垂涎的神情,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这时候清流堪堪扶着旱魃站起来。 旱魃的眼神有些闪烁…… 云喜道:“那,那是什么啊……” 那个好大的脑袋…… 月和惊讶之后才反应过来,顿时怒极攻心,一巴掌狠狠地就把旱魃给抽飞了出去:“孽障!你竟要殉魔!” 第349章 孩子爹 云喜本来被神光刺得睁不开眼。 可就在清流冲出去从半空中抢过旱魃的那一瞬间,他们俩落下来的时候,云喜就看到他们背后的山壁拱啊拱…… 仔细一看才发现那里竟伸出来一个大脑袋…… 陛下的神光多么耀眼啊,而且角度正好,竟然就给那物来了个大特写! 云喜就看见它张着满嘴的獠牙,伸出大舌头做出一副打算接好吃的的情景…… 等清流抱着旱魃落了地,那张大嘴巴还顺着山壁往下挪,想用舌头去勾…… 月和要是那一下子真的砍下去,恐怕清流旱魃血溅三尺就正好被那舌头卷了去。 云喜一看差点吓尿,连忙冲了上去。 神光缩回去的那一瞬间,那个大脑袋也慢慢地往回缩…… 旱魃被月和兜头地打了,扑在地上半晌爬不起来,先吐了两口带着火星子的血浆。 云喜拽住月和,道:“你看你看,它要缩回去了!” 月和这才回过头,冷淡地扫了那大脑袋一眼。 可不是么,那丑东西刚才估计是伸得太用力了,现在有点缩不回去的架势,正在一点一点往里面挪…… 云喜道:“那到底是什么啊……” 那大脑袋足有一个人大,乍一看跟山壁同体,只有一条舌头是殷红殷红的,看着也是怪吓人的。那对眼珠子好像是泥巴做的,直到它在感觉到月和的视线的时候明显地哆嗦了一下,才让人知道原来它也是有视线的。 骨翼扇了扇,月和直接升了上去,和那丑东西面对面。 云喜:“……” 从他的角度看,仿佛下一秒那大嘴就要把他给吞了似的…… 事实上那个大脑袋反而吓得僵住了,紧紧闭着嘴,死也张开。 直到月和,突然给了它一拳…… “陛下,陛下不要!”旱魃往前走了两步,被清流拉住。 墓室里顿时响起了一个极其难听的大婴儿的哭声…… 云喜听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那货只管张开嘴大哭,月和干脆把手伸进了它嘴里,然后,从里面拖出了它火红的舌头。 呕…… 云喜正想背过脸,然后就看到陛下顺着那舌头,直接从那张大嘴里,拖出了一个巨大的白胖的婴儿。 他直接拎着那巨婴的舌头,把它扔在了地上。那婴儿足有一个大人那么大,四肢圆滚滚白白胖胖,看起来两三百斤跑不了…… 云喜实在是没想到这墓室之中连旱魃都避讳的怪物,愿意以身相殉的**oss竟然是长这样的!看着它吃力地满地乱爬的样子,忽略满嘴大牙,那张脸是个清秀的小男孩模样,可是真的一点不可爱啊! 她忍不住就往后退。 旱魃被清流拉住,清流的寒气正是克制她的,她也没有办法,只能捂住了脸。 月和收了骨翼,只不过轻轻走两步,那怪婴就啼哭个不停,也不敢动了,盘在原地。 “这是用来祭祀天魔的魔婴吧。没想到倒叫你们集齐了……” 月和是真的怒极了,反而冷笑了出来。 得三十二妖王怨气滋养还不够,竟然还收集魔婴来催化,甚至奴役了一大群古神古将…… 难怪生离把他们引到这个地方来! 这新天魔若是真真养出来了,那会是怎样惊天动地的一个场面? 眼前这个婴儿,虽然恶心,但是一眼就能看出那曾经是个神族婴儿…… 天魔收集了四十九名婴儿,其中纯血神族,妖族,人族,百畜,飞鸟,皆有之。 炼化成魔,立为阵眼,滋养魔心。 “天女魃,竟然**成魔婴的守将,眼看不敌,竟还想要以身相饲……” 月和垂下眸子,语气是淡淡的,也没什么表情,可是那样子却是说不出来的讽刺,痛心。 旱魃依然伸手捂住脸,仿佛无颜见他。 清流突然反应过来,不可置信地低下头:这墓道炽热如火,看得出来旱魃想了各种各样的办法来寻找寒气之源来平衡,毕竟火炎之力太过猛烈,其实不利于魔婴的生长。 所以,旱魃把他带到这里来…… 是为了用他献祭? 因为,他至寒……或将,起得作用,可以长久一些。 面对他质问似的眼神,旱魃无声地扭开了脸。 她在诉说,他知道的那一种答案。 清流动了动唇。 他没有声音,说不出话…… 可是,眼前这个惨痛的事实,却让那张俊美的脸,在一瞬间,所有的神情几乎都四分五裂。 为什么…… 他无声地道。 旱魃依然低着头,半晌,低声道:“没有办法……” 她没有办法…… 清流好像不认识她似的,松开了手,退后了一步。 因为那力道的撤离,旱魃猛地跪在地上,顺势拉住清流的衣摆。 “清流,清流……” 可是清流哪里还愿意见她呢? 他在那一瞬间几乎完全没有办法面对她,她含泪拉着他的衣摆,却陌生得仿佛是一个他从来没有见过的仇敌…… 云喜正看热闹,突然自己的衣摆也被人拉住。 低头一看,顿时吓哭:“月和!月和!孩子爹!” 月和:“……” 只见那大婴儿突然爬到了云喜脚边,舌头长得几乎要拖地,口水蔓延…… 云喜显然受了极大的惊吓,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这个东西太让人毛骨悚然了!! 就好比突然看到了一个巨大的屎壳郎爬到了脚背上,还是会咬人的那种! 月和被一句“孩子爹”刺激得肾上腺素狂飙,却是面无表情的,慢慢走了过去,然后一脚……把那个魔婴,踢上了天。 云喜:“……” 清流:“……” 旱魃:“啊啊啊啊啊!!!!” 那肥胖的巨型婴儿是真真被踢飞了出去,云喜觉得他若是撞上山壁,那一身肥嫩的肉必定要被撞裂,血肉纷飞是何等刺激的画面? 云喜连忙把眼睛别开了。 可那魔婴并没有像她想的那般被砸成肉饼渣,反而像个皮球一样直接从山壁上弹了几下,又掉在地上,弹啊弹…… 云喜眼珠子差点掉出来,这什么玩意儿? 月和头也没回,伸出翅膀就把它直接拍进了地面…… 这下是抠都难抠出来了。 第350章 女娲族男婴 云喜绕着那嵌在地里的大婴儿走了一圈,叹道:“好家伙,能胖成你这样,得是吃什么长的?” 旱魃想要上前,却被月和一个眼神止住。 她倒是不去拉清流了,眼下明知道大势已去……倒是苦笑了一声,跪在原地不吭声了。 清流站在她身后,面容如同死灰一般。 月和把云喜拉到了一边,道:“别靠近这个……脏东西。” 云喜看着那吐着舌头的大脑袋,听话地退后了一步。 然而月和才走了一步…… 旱魃看样子还想扑上来,一副视死如归鱼死网破的样子…… 不知道的,真真以为这丑东西,是她的私生子! 清流站在她身后,看她这样,讽刺地一笑,眸中却有些苦涩,最终还是低下了头。 旱魃仿佛被拿住了软肋,再反抗不得。月和一副没得商量要将那物撕碎的样子,她只好急急地吐露了真相。 那个魔婴,是整座墓室的心。 旱魃早已经死了……而且那时候,是死的透透的。 她原本安睡于这个墓室之中,就算妖王窟不知道为何斗转星移,被划入魔道,她也一直安静沉睡。 直到有一天,她感觉到了……心跳。 这种感觉很陌生,从她由天鸢变为旱魃那一天开始,她的心就已经坏掉了,慢慢枯萎,萎靡。 可是她却是被心跳唤醒的…… 她睁开眼的时候,墓室之中跪满了复苏的古神,古妖。他们,都复活了。 不是成魔……是真正的,复活。 从那以后,他们就开始祭祀这墓中的魔婴。这是一条可怕的食物链,旱魃俨然成为一个小头目,率领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安置在墓中的古神和古妖们安居于此。他们不断地用自己的元神供养着这个阵眼,已换取自己跳动的心脏不再枯萎。 这数千年来魔婴不断壮大,等他逐渐长成,被那个人取走,便是他们获得自由的时刻。 旱魃贪恋心跳,更不能放着手下那些,好不容易从残酷的上古战场上幸存的古神古妖们不管。为了保住这一方难得的安逸……她才会铤而走险,甚至背叛自己曾经的心动的那个人,劫持清流。 “大家活着……都不容易。”她喃喃道。 到了这个时候,神族,妖族,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们都是,那场战争的牺牲品。 他们只是……想活。 说完,旱魃面上有些失魂落魄。 她知道……他们不该理直气壮地,想活。 原本这是埋藏于内心最深处的一点点阴暗自卑。只要不被人打扰,他们就可以把这个梦做下去。 然而…… 月和冷冷道:“你食鲜血。” 旱魃苦笑,道:“有了心以后,便只能靠鲜血过活。” “是么……所以,你的那些部下,都逃了?” 旱魃的笑容愈发苦涩,道:“我知道你的心肠一向冷硬。我们这些人,若是死,你可以让我们荣耀加身,风光大葬。可我们若是活着,大概对于你而言,便如同是最没有出息,最卑微的一群畜生……” 月和淡淡道:“正是如此。” 旱魃突然抖了一下。 云喜也抖了一下…… 道理她都懂,但是……这是何其冷酷的一句话啊! 月和举目四望,然后道:“你们可知道你们祭祀的是什么,你们可知道你们若要活,付出的是什么?” “是,是新的天魔……” 旱魃回过神,急急地道:“只要,只要我们得到自由,神族便会壮大。你一人活着,难道不寂寞吗?你不想要同族吗?只要我们在……何惧魔族?我们……” “你们召唤的是另一场战争!”月和突然严厉地打断了她! 旱魃僵了僵。 “到时候,这天地之间,便会有更多像你们这样无辜死去的人。这些人,都曾经是你们用性命守护的,是你们光荣战死所守护的一个天平盛世!不要把话说的那么好听了,神族壮大?” 他冷笑地看着她,然后指着被嵌在地下的那个怪婴,道:“那是女娲族的婴儿,被捉到这里,炼化成阵眼。这样的婴儿炼化成阵眼,百个只成一个。难怪,孤派人四方搜索战争中的遗孤,却是一个都找不着,原来都到了你们这里,被当成献祭一般的畜生来用!” 云喜傻了眼! 她仔仔细细地盯着那个丑八怪看了半天…… 那东西是她的同族?! 旱魃吃惊地回过头看着那巨婴,那婴儿龇牙咧嘴地冲着她流口水,她面上露出了惊慌的神色:“不,我不知道……我醒过来的时候,他就已经在了……” 什么,女娲族的男婴…… 什么,百个才炼化成一个…… 这些,这些她都不知道…… “旱魃……” 她仿佛受了极大的刺激,月和的声音,对于她来说,已经无异于一种凌迟。 她瘫坐在地上,慢慢后退,用手抱着脑袋,喃喃道:“不,不是这样的……只要我们,我们重获自由,我们约定好,会杀掉天魔……他初生,尚孱弱,我们一定能杀掉他……不会,不会……” 不会引发战争的…… 就算有战争,也应该是发生在新天魔和生离女王之间…… 可,可是…… 那婴儿流着口水,发出古怪的不知道是哭还是笑的声音…… 旱魃猛地回过头看着它。 这样的婴儿,这墓室之中,曾经,曾经有一百个…… 他们早已经被挫成飞灰,然后独留下,这,这一个怪物…… 天鸢…… 清流的唇动了动,慢慢走上前。 “别,别过来!” 伏羲天女顿时状如疯魔,站了起来,跌跌撞撞地四处游走,她不明白…… “我们只是想活,我们只是想活……” 她大笑,笑着,笑着,突然又落下泪来。 清流追了上去,嘴里无声地喊着她的名字。 “你别叫我,你别叫……”她有些哀求似的道。 她不配,再叫这个名字了。 千年的梦境,**之间苏醒。 云喜只觉得这墓室之中的温度陡然升高。 云喜:“???” 清流却猛地瞳孔放大,然后冲了上去,一把抱住了她。 那冰冷的身体猛地将她环抱。 旱魃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他轻抚着她的脸颊,一如当初她要自爆内丹和妖王同归于尽的场景…… 别,傻。 他无声地道。 第351章 陛下好委屈 云喜这才反应过来,刚才突然变热,是旱魃想要自爆内丹…… 只不过清流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冲上去制止了他。 大约在万年前的那场战役中,清流有一个同样的举动。那次他没成功,可是这次,他成功了。 旱魃在他怀里崩溃大哭。 然而月和却冷冷道:“先是受魔头蛊惑,自愿献祭供养魔婴。知道真相以后,不知悔改,哭哭啼啼,只想着要一死了之,把残局丢给别人收拾。旱魃啊旱魃,你真是丢尽了伏羲氏的脸!” 这话说的,不知道旱魃是作何感想,反正云喜听着都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 旱魃太崩溃了…… 这个时候竟是哭得停不下来。 月和皱了皱眉,刚想说什么,却被云喜拉住。 他不解地看着她。 云喜没好气地道:“差不多得了,说两句也就够了。人家都说了,先前是不知情的,你何苦把一个小姑娘说哭还不罢休。” 月和吃惊地道:“是她活该……” 云喜嘟囔道:“人家都说了,睁开眼那鬼东西就在那了。况且,人家只是想活而已,被蒙蔽了也怪不得他们。你不是皇朝之主吗?理当抚恤功臣的。结果连人家死后墓冢都没看住,生生地被划入了魔界还被封印在这儿那么长时间,你也是要负一半责任的。” 月和:“……” 云喜道:“好歹是功臣,是烈士,你难道就没有定时派人扫个墓什么的吗?让人家死后都不得安宁。” 月和:“……” 他有些吃惊地看着云喜,突然就觉得饱受伤害…… 若是旁人这么说,他根本就不会当成一回事。怎么为君是他的事,轮不到旁人来多嘴。 可以前云喜是什么样的来着? 他偶有自责,觉得自己不是明君…… 云喜都会搂着他轻声安抚,告诉他那不是他的错…… 这会儿没心没肝了,竟就这赤果果的伤人了! 看着他惊讶的样子,云喜也没多想,只是把他拉到一边,压低了声音道:“这妖王窟看来是真真养出了新的天魔,而且看起来应该是快要出世了。他还搜罗了一大堆古神古妖来给他护法。这种时候,多个帮手总是好的。” 她意有所指地看向那个旱魃,又把声音压得更低了,道:“我看她是有悔过的意思的。你差不多骂两句得了,不能真的骂到她自杀……毕竟这岛上的形势,她比我们清楚啊。咦,你这是什么表情?” 云喜被他吓了一跳! 这男人怎么好像有点委屈的样子?! 虽然已经不熟悉他是怎样的人格…… 可是这张脸上出现这个表情,真的是很违和啊! 那双总是非常严厉的眸子,刚才就那么巴巴地看着她,好像被她打了似的…… 不过他很快恢复了正常,云喜又疑心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 他只是,几乎咬牙切齿地道:“你说的,对。” 大概真是幻觉吧…… 眼看旱魃哭得那样,好像一时半会儿没有停下来的样子,云喜只好把视线转向了那头巨大的怪婴,道:“它怎么办?” 月和毫不犹豫地道:“杀掉。” 云喜吓了一跳,道:“它是我们的同族,而且……杀掉它,旱魃会死吧?” 其实说起来也是旱魃倒霉。山里的四十九个阵眼,都藏得很严实…… 旱魃墓里这个,不幸是个吃货。 当时旱魃是自知只能一死了,为了保其他人的性命,心想着不如身殉好了。那吃货毫不犹豫就伸出嘴去接,只等着旱魃被杀死落下来,神不知鬼不觉一口吃掉,然后继续躲回去…… 哪里知道清流先是扑了上来把它到嘴的美食给拉离了既定轨道,它已经伸头伸得太用力,被云喜,无情地发现了。 为了吃一口好的奋不顾身向来是天下吃货的共性。它把脑袋伸得太出来了,一时半会儿地缩不回去,才被月和给,揪了出来。 杀掉这么一个已经暴露的大蠢货,说实话真的很容易。 可是刚才旱魃也说了,这东西一死,她和依附在旱魃墓中的那些古神古妖怪,也就完蛋了。 而且…… 云喜一脸古怪地道:“这东西能不能救了?好歹是同族啊,说不定可以净化一下什么的……” 月和顿时大受刺激,道:“你想干什么?!” 那一嗓子吼的,把云喜都吼得愣了愣。 云喜:“我,我就是,想说,还能不能,治……” 月和的视线落在那个东西上。 看起来又蠢,又笨重,而且被魔气滋养了数千年,混合吃着妖元,仙元,体积越来越庞大,却还是一副巨婴的样子。 简单的说就是早早地被养成了一个残障儿童…… 他为什么会,觉得,有威胁…… 猛地意识到自己失态了,月和愣了愣,然后反应过来,扭开脸不跟她对视,道:“它被魔气污染太深,没治了。而且它不已经不是我们的同族了,是天魔复苏的阵眼,命脉早已经和阵眼连为一体,不杀掉是不行的。” 云喜道:“那可以杀掉其他的,留下这个吗?毕竟咱们的同族很少见啊,不能慢慢调理吗……减减肥什么的……” 月和:“……” 他一时半会儿,竟是憋不出一句像样的话来了! 倒是云喜,仔细看了看他的脸色,倒是不敢造次了,只是道:“咳,我也不懂这些……你做主就好了。” 只是想想这丑八怪若是死了,旱魃也就没命了……多少有点可惜。 毕竟天女魃这辈子都过得乌七八黑的,好不容易复活了,哪里知道还是跟个笑话似的。而且清流是她的挚友,看起来天女魃是他的真爱啊…… 当然这话她下意识地不敢说…… 东拉西扯地拿什么“同族”当借口,眼看这男人的脸色有越来越难看的趋势,是以她也是不敢说了。 当然,作为他孩子的母亲…… 她要是知道,这个“孩子爹”,竟然会觉得,她可能对这样一头,看见就会吃不下饭的东西……产生某种可以威胁他地位的感情…… 估计,会一爪子挠死他拉倒吧! 第352章 对“同族”有阴影了 到了这份上,旱魃也没办法反抗了。 毕竟是天女魃,痛哭之后,很快调节好了情绪。站在月和身边,虽然这身负火炎之毒的神女此刻脸色苍白得简直不像旱魃,神色却应恢复了镇定。 “我可以将部下召回。掌握了魔婴,他们有所忌惮,只能为你所用。”她脸色苍白地道。 这头丑八怪是整个旱魃墓依附者的心脏,掌握了它,自然也就是掌握了那些人的命脉。 月和点了点头表示认可。 于是旱魃就在清流的帮助下,把那头丑八怪魔婴,从地底,拖了出来…… 云喜露出了嫌弃的表情。 真的是又大又蠢…… 被拖拽出来的时候还想咬人,清流毫不犹豫地敲碎了它满嘴的牙。但不被供奉的时候,它果然就如同个愚笨的大号婴儿一样,光溜溜的毫无反抗能力。 尤其是没牙了还想咬人…… 旱魃让清流把它拉到了主墓室,然后丢到了血池里。 那丑八怪入了血池,便如同被下了定身咒,只余一个脑袋漂浮在血池面上,连眼睛也闭上了,仿佛是睡着了。 月和看向旱魃。 旱魃有些疲惫地道:“血池是它的供奉之源。” 依附这座旱魃墓的古妖和古神,都会定期来到这个血池,注入妖元或是仙元,然后旱魃便是靠着池中的生血为生,再反哺给阵眼魔婴。 听起来是个让人觉得很恶心的过程…… 这吃货如今就如同是老鼠进了米缸,一下被自己的食物包围,不过眨眼的功夫,便撑得睡了过去。 月和看了看云喜的表情,觉得对她那副嫌弃的样子,很满意! 云喜道:“我出去透透气……” 月和拦住她,道:“别乱走。况且,这是我们的同族,你不该这么嫌弃人家。” 云喜吃惊地道:“不是……” 不是要杀了人家吗? 月和唇边有一抹诡异的笑意,道:“那也是我们的同族。” 云喜:“……” 她发誓她真的对“同族”这个词,有阴影了!“ 但是月和都这么说了,她也就只能蹲在这儿看着了。 就看着那个愚笨的大脑袋,在血池面上,漂来漂去,漂来漂去…… 呕!!! 旱魃很快发布了召唤令,把四处逃窜的部下都召唤回来。 这是个过程,需要等待。 在月和带有强压的目光下,她只好,交出了之前私藏的,妖窟的地形图。 他们是真真打算,待天魔出世,便直接在妖窟之内发动战争,杀掉那些天魔的拥护者,进而杀掉天魔。 没错,在这,是有天魔的真正拥护者的。 除了那些和她一样被召唤的古神古妖中的叛变者,还有…… 月和皱眉道:“姽妩他们的尸体,是何人搬运来此的?” 旱魃垂下眸子,道:“这数千年来我亦只见过一次……它们之中的一个。看起来像是魅魔。” 魅魔…… 那是一种以蛊惑手段和幻术见长的魔头。 旱魃犹豫了一会儿,才道:“祭品,生血,都是它们送来的。平时留在妖窟便走了,很少露面。” 云喜有些惊讶地道:“走了的意思是……它们不在这儿?” 旱魃点了点头,道:“它们从外界来。” 外界,是妖窟之外,还是魔道之外? 看看这满池的生血,答案似乎不言而喻了。 这里,有那么一群魅魔,在抚养那个新天魔。 月和皱了皱眉,突然想到了雪姬之子,天魁。 那个蠢物已经被他杀掉了。可是他的存在,说明魔族在极其小的概率下,是可以通过自然繁衍生出孩子来的…… 万物皆有定数,魔道已经有了生离,生离才是应道而生。而且生离看起来依然强盛,这个时候,不该再出现一个新的天魔才对。 既然不是天生的……那便有可能,是魔生的。 魔族先天不足,就算能够自然繁衍生出孩子来,只怕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譬如天魁不就是个脑子塌的。 那么这个新天魔,恐怕也是个残次品……要用这样的祭祀手段来养着,也就不奇怪了。 这数千年来,有人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偷偷来往于魔道和外界。并且抢在他跟前儿,收罗神族遗留的下的孩子们,偷渡进魔道炼化成祭品。他们躲在这个连生离也没有办法靠近的地方,偷偷地养着新的天魔。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那群魅魔之中,有一个……会是新天魔的母亲吧。 月和冷笑了一声。 魔道出现了豁口,这么多年陆过去了,生离当然应该已经察觉了。只是等到他察觉,她已经不能轻易插手了…… 这个时候,玩了一出借刀杀人的大戏! 可是偏偏,月和不能拒绝。 生离封印魔道,闭关锁国,是他所支持的。魔道是不可能被屠尽,灭尽的。既然他支持这一任天魔女王,那就不能允许,出现一个新的,他还不了解的,用生祭养出来的新天魔。 只是掰扯那么多,月和又岂是让她白白利用之人? 还剜了云喜的心…… 这笔账,只待解决了这妖窟之事,再去算! 想通了这一层,月和倒是放松了。毕竟,他现在已经知道他面前即将要面对的是什么了,而不是像来的时候那般,一头雾水。 云喜还在看池子里那个丑八怪,看了半天,竟是有点适应了…… 忽略那丑胖愚笨的身躯,闭上了总是流口水的大嘴巴,那家伙的脸蛋竟是长得还算清秀! 想到那是同族的孩子…… 她不禁叹了一声,道:“也是个可怜的孩子啊。” 月和:“……” 这时候,主墓室外陆陆续续地传来了脚步声。 旱魃走过去拉开了大门。 然后,成群的,活生生的,古将,古妖,就这样出现在月和他们面前。 月和…… 无论是神族,或是妖族,无论是他认不认识的…… 只怕,没有人不知道他是谁吧。 得到消息他突然攻了进来,他们四散逃跑后又被召唤回来,没想到此时一进门却是和这个男人打了个照面! 那可怕的僵硬,就拥堵在了主墓室门口。 竟是半晌,没有人敢,上前一步。 第353章 赤瞳的消息 而这种气氛,自然也影响到了云喜和清流。 他们二人对望了一眼,便也收起了刚才那放松的心态,都默默地退到了月和身后。 看月和处理事情,委实是令人觉得又痛快又蛋疼的…… 痛快是痛快在他的简单粗暴…… 蛋疼,也是蛋疼他的简单粗暴…… 他对这些人没什么耐心,哪怕这些人中,有几个曾经是他的部下。但是对于他来说,这些人竟然**到这个份上,也都是一群废物。 眼锋冷冷地扫过去,那群人中有好些个都低下了头,不敢看他。 旱魃慢慢地把事情的经过讲清楚了。 包括这么多年来,他们所受到的蒙蔽…… 顿时,那群人便炸开了锅。震惊的有之,懊恼的有之,不甘心的有之…… “怎么会这样?凭什么他说的就是真的?我们好不容易活过来,睁开眼的时候,那阵眼便已经在了!我们尚且没有看见那阵眼是从哪里来的,凭什么他就知道了?” “对啊,我们好不容易活过来,难道这又要去死吗?” 反应这么激烈的一般是妖族。他们自然,不甘心就这么去死的。 还有神族,大多数则唯唯诺诺不敢吭声。 甚至连抬头看月和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只是云喜看得出来,他们多多少少,还是有些不甘心的。毕竟,好不容易活过来,坚守了数千年,努力了数千年,现在,突然被告之,他们坚持的努力的都是狗屁……还是得通通去死。 旱魃道:“我们不能一错再错,我们……” 都该去死。 她都想明白了的……可不知道为什么,这话,她如鲠在喉,竟是说不下去。 最终她的视线落在那血池之中的巨婴脑袋上。 那嘈杂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最后变得寂静,一丁点儿声音也听不见了。 没有挑明了说…… 但是大家都明白,阵眼被拿住了,便是小命早早被捏住。不管他们愿不愿意,不过是早死和晚死的区别罢了。 总有那不甘心的…… 人群中有两个妖族对望了一眼,看起来是两兄弟,突然就咆哮了一声,纵身飞扑向看起来是薄弱一环的云喜。 “要杀我们?不若我们先杀了你们吧!” 那应当是两只豹妖,飞身扑过来的过程中幻化出利爪和獠牙,面上也出现了特征明显的花纹…… 云喜:“火凤……” 话音未落,火凤未出,那两个飞扑的身影突然一顿,停在了空中。 再仔细看,原来竟是双双被骨翼扎了个对穿…… 云喜这才发现,在他们身后,刚才似乎也有想趁着势头偷袭的人……此时已经显眼地出了列,吓得脸色苍白,已是来不及退回去了。 骨翼强大的神元贯穿入那两个豹妖的身体,瞬间将他们,撕得粉碎。 然后便如同是降临的命运之刃,几乎是悠闲地,挨个切掉了刚才冲出来跑在前面的那五六个妖族。 在这期间,骨翼的主人甚至一直站在原地未动,连表情,都没变一丝。 云喜别开了脸,心想听说妖族的再生能力很强,可是撕得这么稀碎,恐怕是怎么长都长不回去了。只不过你杀鸡儆猴,你就痛痛快快地杀,非要弄得这么一地血肉模糊的,真是不嫌恶心么…… 旱魃的脸色,却更苍白了…… 云喜看不出来,她却是知道的。那对豹妖兄弟,正是她手下,刚刚修炼成妖王的那两只…… 没错,这么多年来,他们除了偶尔供奉,其他时候,都像是正常人那般活着。他们也修行,他们也渐渐长进。部将之中,多了两位妖王,原本就是一件让人高兴的事情。 他们为此而欢欣鼓舞…… 旱魃也曾经想过,就算是月和,若是三十位以上妖王同时围剿,或可一战。 可是,她怎么就忘了…… 这个人,仿佛就是为战场而生的。 就在数万年前,他初上战场,就已经表现出了天赋异禀。就算面对蚩尤,他也能屡次逃生……从刚开始的九死一生,到后来满脸晦气无奈逃回来,最后干脆就把蚩尤的人头,拿了下来。 这是怎样一种可怕的精进速度…… 眼看,又万年过去了,虽然没有足够大的战场来磨砺他,可他,依然以比旁人快得多的速度,在精进着。 两个妖王,也聪明,知道捡软柿子捏,在他面前,竟是,毫无还手之力。 都到了这个时候,纵有那不甘心的,也都歇了反抗的心思,乖乖地跪下了,一声不吭。 旱魃沉默地让人收拾干净地面,然后踩着那刚刚溢满鲜血的地方走上前去,挑选了几位看得过去的将领。 她倒也了解月和的脾气,知道就算到了这份上,他也不大愿意用妖将,因是点出来的都是神族,妖族只意思意思派了个代表。 被点中的那几个人,似乎也有点腿软,上了前也是沉默不言。 云喜觉得尴尬症都要犯了…… 月和倒是无所谓的,直接拿出了地图。 “……此地一共有三十二个妖王墓。其中乌鸦是率人袭击过天魔巢,但是失败了。还有就是,赤瞳,他好像一直没什么音信,供奉的时候,也没见着他人。这两个人,或可联合。” “赤瞳……”月和仔细咀嚼着这两个字。 天魔需要妖王的供奉。赤瞳应该也已经复活了。 只是……这么多年无声无息,而且就连旱魃都知道,他对于这件事,似乎并不怎么热衷。 旱魃低声道:“也不知道,是不是还活着。” 月和冷笑了一声,道:“若真死了,也算他有出息!” 这是赤果果的打脸……这些偷生养魔的人,大概在他看来,都是没出息的吧。 旱魃也不敢接嘴。 月和道:“乌鸦袭击过天魔巢?” “恩……也是他带回来的消息,除非天魔自己长成出世,不然的话,这几个阵眼,总是源源不断地他的。根本就……杀不掉,也攻不进去。所以”,她顿了顿,才有些难以启齿似的,道,“除非把这些阵眼,都挨个毁掉。” 所以他们才熄了进攻天魔巢的心思。 第354章 反撩陛下 月和斟酌了一下,竟是没有马上下令进攻,反而吩咐旱魃先去找乌鸦和赤瞳。 “天亮之前,带他们来见我。” “是。” 余下者,各归其位,若有妄动,格杀勿论。 看着旱魃让人去收拾陪葬室让他们休息,云喜有点懵。 等人退了出去,他就拉着月和,道:“为何要睡在那儿?” 月和倒是恢复了温和的样子,看了他一眼,道:“主墓室有血池,魔婴,还有血花,太邋遢了怕你住不下去。” 这不是重点好不好…… 云喜急道:“我们要在这儿住下来?可是吉吉还在等着我们呢。” 月和安抚道:“要拿下妖窟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旱魃的结界比咱们的管用,况且我给吉吉喂过仙髓,她若是有事,我也能感应到。你先沉住气……两天没合眼了,得休息一下。” 云喜想了想,只好妥协了。 鸭子都赶上架了……现在他们不留下来,血池里泡着的魔婴,待会儿可就不知道去哪儿了。 云喜道:“我以为你会直接下令猛攻……” 月和道:“军心不稳,如何攻?” 云喜:“……” 也对啊,这些人怎么可能会真的就命去打……那不就是赶着他们努力去死吗? 就算“去死”是没办法反抗的,也犯不着自己“努力去死”吧? “那怎么办?” 月和倒是轻描淡写的,道:“安抚军心一向不是我所擅长的,交给旱魃去做就好了。” 云喜有点怀疑,旱魃自己都是个反动份子呢? 月和笑道:“你莫小看了天女的骄傲。” 虽然听起来有些残忍,可是…… 一则是被他杀死,再则是自己慷慨激昂地赴死,旱魃知道该怎么选。 “好了,去休息一会儿。” “哦……” 可还是不想睡棺材。 旱魃当年是真真的风光大葬,墓室规格都是按照伏羲天女的待遇来。她虽然战死沙场,可是她孤独了一生,并没有随同她战死的部下可以随葬。所以,陪葬室堆满了随葬的珠宝,棺樽却是空荡荡的没人睡过。 月和突然道:“如果你害怕,我可以陪你。” 看着竟然有点羞涩的样子…… 这画风转变得也太突然了,云喜都觉得有点受不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我不害怕啊。” 月和回头看了看,道:“就这么点地方,我也没别的地方可睡,你就别客气了。” 呵呵。 云喜干脆道:“你是想我陪你睡觉吧。” 月和:“……” 云喜皮笑肉不笑地看了他一眼,道:“直说就是了,夫妻一场,客气什么。” 月和:“……” 旱魃憋着笑,出去了。 云喜走了两步,才突然回过头,道:“过来啊,愣着干什么。” 月和有些激动…… 片刻后又有些失落。 这已经不是当年的云喜了,他知道。云喜现在没心没肝的,就算邀请他同榻,也不是喜欢他的意思。 话虽如此,他还是干净利落地,跟了过去。 棺樽很大,却到底是单人棺樽,两个人并排躺着就差不多了。尤其是身边这个人,身材有那么一点魁梧,云喜觉得不舒服,就翻了翻身,背对着他,睡着了。 也是实在太累了…… 精神一松懈,便直接陷入了深度睡眠。 反而是月和有些怅然若失。 胡思乱想了一会儿,又觉得自己好笑。当初一觉醒来不见了她的踪影,得知她是背着他替他殉道了,那种撕心裂肺的滋味如今还记忆犹新。 那时候那里想到还可以像今天这般,搂着她入睡呢? 没了心……抢回来就是了。 想通了这一层,却还是有些不敢睡,只恐一觉醒来又是个噩梦。 直到……墓室内,突然热了起来。 旱魃墓就是这一点麻烦!温度会随着旱魃的情绪而高高低低! 云喜被热醒了,有点受不了,推了他一下爬起来,直接脱了外套,光溜溜的一条身子又睡了回去。 月和:“……” 云喜说梦话似的嘟囔道:“早知道应该让你睡地板,热死了。夫妻俩一定要一起睡觉吗?挤在一起不热吗……” 絮絮叨叨的。 声音却越来越小。 月和搂着她……手里摸着那滑腻腻的身子,不由得就有些,心猿意马。 云喜不耐烦地嘟囔:“别摸了,你比旱魃还烫!” 却还是闭着眼睛的。 那闭着眼睛嘟嘟囔囔的样子很容易让他想到当初,当时只觉得睡觉就睡觉,怎么还这么啰嗦。如今却才哭笑不得,知道吉吉那个脾气竟是随了她…… 想想当初,想想吉吉是怎么来的,很容易就有点情动。 调整了一下姿势,他低头,亲了她两口。 云喜猛地睁开眼。 月和:“……” 他讪笑了一声,道:“你睡。” 说着就想自己贴着点棺壁,尽量不挨着她免得她热。 云喜刚刚被他摸得一身火气,又被亲了两口彻底闹醒了,他竟就退开了! 我了个去,这人怎么只管点火不管灭火的?! 顿时她就不高兴了,直接翻了个身揪着他的衣领把他揪了回来! 月和:“……” 这满脸大写的惊慌,竟是怎么看怎么逗。 云喜抿了抿唇,低下头,一口用力,咬了上去! …… 旱魃得清流点拨了两句,寻摸着看看他们俩睡了没有,想单独见一见云喜。 哪里知道刚走到门口,就听见墓室里“咣当”一声巨响,把她都吓了一跳! 一抬头,就看见那门缝里,云喜甩了甩头发从棺樽里坐了起来,雕满花纹的棺壁恰恰遮在她锁骨下方,露出汗淋淋的肩头。满屋子的珠光宝气有些昏暗,显得女人的小脸和雪白的肌肤都有些朦胧。 她似乎想把自己的长发绾起来,一回头看到旱魃。 旱魃:“……” 云喜一脸自然:“帮我们把门关上……嘶,你轻点啊!” 后面那句,是直接对着自己底下的人在低吼…… 旱魃顿时一个激灵反应过来,连忙退了出去,把没关好的门,给关上了。 门被关上之前,她似乎还听见里面传来一句不满意的低声咆哮。 “让你别动!头发还没梳好呢!” 旱魃只得哭笑不得地走了。 第355章 时间那么短! 棺材明明开了顶,云喜却觉得好似被放上了蒸笼上去蒸,里里外外的都是热气散不出去。 几乎要窒息…… 大约是因为地方太热,又闷,此事并没有想象中的美好。 身下的男人似乎受到了惊吓,呆若木鸡,又是久旷又是被偷袭,反应过来了就抓住她的腰身使蛮。 疼得云喜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他坐起来,满心爱怜,低头去亲她的眼睛。 她烦躁地抓下他的手。 月和:“……” 可是那双眼睛,氤氲的,似乎有些哀怨地看过来,他又生不起气来了。只是终于难得强硬地掰正了她的肩膀,让她看见自己幽深不见底的眸光。 云喜一时僵住,只觉得那眸中似是有个说不清道不明的漩涡。 他低头去吻她。 …… 大约是因为久旷,月和一不小心就“来去匆匆”了一把…… 本来也没当成一回事,只是眷恋这难得的温存,厮磨一整晚,或是再战一整晚,都是可以的。 可是云喜并没有给他扳回一局的机会…… 她哆哆嗦嗦地道:“怎么这么疼?” 月和哭笑不得,心想,疼不是怪你自己吗? 他道:“从前你也不是都会疼的。” 云喜不信,道:“时间这么短都这么疼,若是时间再长些,岂不是要疼死了?” 顿时月和目瞪口呆! “时间这么短”?! 他急道:“那是因为……” 云喜觉得满心委屈,道:“看你好像很舒服的样子,可我是受了多少痛,才有了吉吉?这事儿太不公平了,以后还是不要做的好。” 月和:“……” 她哪里记得这么多过往?认定了这是一件让她无比难受的事情,并且死死记住了“时间这么短”的事。 看看男人的脸色,觉得自己似乎有些不厚道,抬头看看他,勉强说了一句安慰的话,道:“可能是这里太热了,加上这大棺材也不舒服……你看,我的脚都磨青了。” 反正东拉西扯的,就是不肯。 月和低头一看那雪白的小腿确实磨青了一块,也有些心疼,伸手给她揉了揉,倒是不吭声了。 算了…… 他想。 …… 墓室里的温度渐渐下去了。 清流盘腿坐在主墓室的棺**上,盯着血池里那物,很长时间连个姿势都没有换过。 四海鲛人之王,而且年头这样老,级别是在妖王之上的。 纵是旱魃……想杀他,也没把握能不惊动隔壁的月和。 旱魃站在他身边,心想,他是这么想的吧?大约是觉得,她真的能……对他痛下杀手吧。 其实有什么奇怪的呢?她差一点,就这么做了。 这么想着,心头不由得泛起一丝难言的苦涩。 “我去见过云喜……她似是没心没肝的,恐怕不如你所言。”她轻声道。 其实不该再为这种事来找他。毕竟她差点因为这个杀了他……可是不跟他说这些,旱魃又不知道,还有什么是能跟他说的了。 清流慢慢地回过头,看了她一眼,眸中有些冷漠。他已经指点过了,也算是成全了当年那段情谊。若是她自己还想不明白,和他有什么相干呢? 旱魃走过去,坐在他身边,低声道:“我不奢望你会原谅我了。” 眨眼就无情要取人性命,谈什么原谅? 旱魃道:“我知道……我傻。” 清流还是没什么反应。 旱魃有些苦涩地笑了一声,道:“其实我……你不明白,我是被父亲驱逐之人,注定孤独。谈什么志气,那种东西我是没有的。当年为神族打仗,那是因为,月和他……到底肯认我。” 神族不认她。 妖族……也无法接纳这么一个大煞星。 何况她还是伏羲天女,身份太特殊了。 月和的召唤,对她而言,意义非凡。事实证明,他也不是……光想利用她而已。她战死,虽说是葬在了妖窟,可也以伏羲天女的规格将她下葬。不管怎么样,她可以有个身份…… 惊世旱魃,无论多强……其实,也并不是多么有出息的一个女人。她所要的,只是这一点点归属感。 “我和这些人,在一起数千年了。不管在你们看来,有多可笑……可是清流,你明白吗,当神族和妖族之间的隔阂被完全打破,当我们像自己人一样生活在一起,就没有人在乎,我到底是神,还是妖,还是魔……” 清流终于回过头,看了她一眼。 他无声地道:那场战争毁了你,天鸢。 旱魃低下头,道:“你能理解我了吗?” 清流苦笑了一声,点点头。 他素来是个清朗磊落之人,也极少有恨。更何况是自己动过心的那个人? 她太孤独了…… 当初看她的第一眼,清流就知道,这个女孩儿,非常非常的孤独。 如今,她有了自己的族群……他真的毫不怀疑,她可以为了这群人,付出一切。 看他终于点了头,旱魃才觉得心口微微松了松。 她又把那个问题拿出来反复问,道:“真的没有办法了吗?就不能等到天魔出世以后再杀掉它?我们这些人的性命,或许不值得他等一等,可我们自己,真的不能争一争吗?” 她有些急切地道:“他那么强,天魔不是他的对手。明明可以……等一等。” 清流的意志在那瞬间几乎有些动摇。这个女人差点杀了他,他竟是无法忽略她那强大的求生意志…… 仿佛,不管她要什么,他都应该要双手奉上。 如今,她什么都不要,只要……活。 清流比划了一下:找云喜。 “找她没用……真的,没用”,旱魃面色有些苍白,道,“没心没肝的人只会更狠。清流,我已经让人给乌鸦送信了,赤瞳或许不会滩这趟浑水,可是我想乌鸦会跟我站在一边……清流,你帮我。” 清流的瞳孔猛地一缩! 旱魃立刻拉住他的衣袖,道:“我不会伤他性命,我只想,禁锢他们一段时间。我们需要时间……算算日子,新天魔出世也不远了。不会很久的……” “他一点也不在意我们,你看他杀鸡儆猴,多么的干净利落。” “清流,我们只是,想活……” 第356章 这是天真? 妖窟的领域比云喜想得要大得多。 这里曾经是妖族的始祖们的降生之地,在最远古的时代,是一片繁荣的妖之国土。 旱魃派出去的人匆匆而去,直到第二天才把消息带回来。 只找到了乌鸦……赤瞳还是没消息。乌鸦已经答应马上带着部下过来。 彼时云喜刚刚起了身,对着陪葬室的那面大古镜梳了梳一头长发,突然想了起来,回过头,问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站在她身边看着的月和,道:“昨天清流是在主墓室过的夜?” 月和道:“恩,他在看守魔婴。” 云喜想了想,便偷笑,道:“那岂不是和旱魃过了一晚上?” 月和呆了呆。他那根筋一向不太敏感。战友部下什么,他也绝对不会往人家的私生活上去想什么。 云喜的心情突然好了起来,道:“清流是个好人……” 是真好人。 这么多年相处下来,云喜对他的性格十分了解。他这么大岁数了,却又是个相当单纯并且温和的人。看着好像没什么脾气,对所有人都很好,可是又有自己的底线。 云喜有的时候都想,这世上大约不会有比清流更靠得住的人了。 所以她才心怀鬼胎地让吉吉认他做干爹…… “旱魃,伏羲天女,若是不变身,看起来跟他也很相配。而且清流身有水火之毒,寒毒发作的时候那么要命,有火性又不惧旱魃的火炎之毒。旱魃呢,在他身边的时候又可以维持原貌……你说,这叫什么?” 月和盯着她那雪白的小手指。她想事情的时候,还和从前一样,那小手指就在头发身上,绕啊绕啊绕。 他漫不经心地道:“叫什么?” 云喜笑道:“叫天作之合啊。” 月和:“哦。” 云喜:“……” 瞬间就有了一种鸡同鸭讲的感觉! 好在这时候,旱魃进来,说是乌鸦到了。 月和的面色开始渐渐变得有些凝重…… 这位妖王……不幸是被他亲手砍了头的。 是老对头了,自然了解那人的脾气,非常暴戾,冲动,不怕死。如果不是这样,他也不会早早地就带队去袭击天魔巢。若不是天魔还需用他养阵,他也活不到现在。 月和是做好了打算的…… 云喜看他的脸色,道:“怎么?” 月和淡淡道:“没什么。” 他只是在想,若是这位不听话,那乌鸦墓的阵眼,干脆就第一个毁掉好了。 旱魃在旁边,眼观鼻鼻观心。 月和道:“你在这儿陪她……孤自去见乌鸦吧。” 这句话是对旱魃说的。 云喜没反应过来…… 但是旱魃就眉心一跳,只在心里暗暗想着,只怕月和已经动了杀心,虽说事先是通过气的,可是乌鸦的脾气实在是难驯,只盼他这次,能先沉住气! “是。”她道。 云喜目送月和出去,才把视线转向旱魃,道:“你的脸色越来越白了,一点都不像旱魃,不要紧吗?” 旱魃愣了愣。 云喜道:“你也……别那么紧张。我们是自己人。” 她是想得简单,清流是她的挚友,这么多年来如兄长一般照顾她。既然清流和旱魃好,就算现在还没确定好关系,那人家也算半个嫂子嘛。 看着愣愣的旱魃,云喜忍不住笑了起来,道:“你坐啊。” 旱魃深吸了一口气,坐在她身边。 云喜哪里知道她是什么心思呢,只是一边继续把头发梳好,一边道:“清流是个难得的好人啊。你真有福气呢……” 旱魃心里挂念的,却是正同月和谈判的乌鸦。她只勉强笑道:“是啊,清流是个好人。” “是真好,不是奉承你”,云喜笑道,“又强,又耐心,对孩子也很好。虽说现在不能说话,可我想他能说的时候,也不会是个太吵闹的人。偏偏对孩子特别有耐心,孩子缠他一天,他也不嫌烦的。这样的人,在一起的话,肯定能过的很好……” 她只管滔滔不绝的夸。 旱魃反应过来,突然问了一句,道:“既然这样,你为什么不跟他在一起?” 云喜被顶的莫名其妙。 过了一会儿她才回过气儿,道:“我有孩子啊,孩子又不是他的,为什么要和他在一起?” 旱魃意识到自己失态……低下头,倒是不吭声了。 云喜说的这个理由,当然不是真的……她自然不是要为孩子的爹守节,那时候还不知道孩子的爹是个什么东西呢! 只是她一个没心肝的人,和一个再怎么好的男人生活在一起十几年没有走到一块儿去,很奇怪吗?再则,清流似乎也完全没有那个意思,大约是因为心里有人吧。 被旱魃顶了一句,云喜到底是觉得有些不舒服。只不过后来想想,这姑娘是伏羲天女,就算后来半辈子都在流浪,大概从小也是捧着长大的,所以难免有点脾气吧。 转念想想,那岂不是正好和半点脾气都没有的清流配成一对儿? 正在她自己想的高兴的时候,旱魃突然道:“再好的人,也没有缘分……我又,活不了多久了。” 云喜愣了愣,然后就皱眉……对啊,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她想了半天,道:“你已经重生那么长时间了……元神早就凝聚得差不多了,就算这次魔婴打散了你的肉身没了,元神还在啊。我们出去以后,还是可以为你重塑肉身的。别说你了,清流也就是在魔道有个样子,出去以后也是要为他重塑肉身的……” 云喜觉得这个办法挺好的。旱魃这副肉身说实话……还真没什么好的。元神里的火炎之毒,就算要花点时间,但还是可以慢慢拔出来了的。她又不喜欢做旱魃,这样岂不是两全其美? 旱魃道:“那,其他人呢?” 云喜想当然地道:“一起啊。” 旱魃抬起头,看着她,异常认真地道:“那,这些妖族呢?” 云喜道:“也一起啊……有什么问题吗?” 旱魃眸中顿时有些讽刺…… 她怎么会这么天真? 竟是,完完全全,忘记了月和是个,什么样的人。 第357章 去看吉吉了 就在云喜一脸天真地畅享美好未来,旱魃满心悲观地在担心乌鸦的时候…… 月和带着乌鸦过来了。 看到活的,旱魃才,松了一口气。 云喜好奇地探头打量这位传说中非常暴戾的妖王。 他身量不算魁梧,甚至有些偏阴柔,一头钢针般的黑发,配上那张虽然瘦削俊美,却有些阴郁的脸。尤其是那鹰钩鼻和薄唇,显得个性十足。 大概是因为当年是死在月和手里,所以虽然勉强谈拢了,他跟在月和身后却依然有一段距离,表情也说不上好看。 或许人家一直都是这个表情吧……云喜心想。 旱魃连忙站了起来。 看月和那副轻松的样子,这次商谈应该让他十分满意。 月和道:“去把人都叫过来吧。” 旱魃看了乌鸦一眼,道:“是。” 说着,给他使了个眼色,就退了出去。 乌鸦却是有苦难言…… 收到旱魃信的时候,他是兴冲冲地跑了过来。倒不是为了月和的计划而来,他纯粹就是为了月和而来的。 当年的仇人,现在让他雌伏在月和之下,还听他的话一路往死路上蹦跶,开什么玩笑! 他就是奔着杀月和而来的! 所以他跑得比谁都快…… 可是跑到这儿以后,他倒是冷静下来了,旱魃的话也不无道理,或许他不能冲动……狩猎这样的大猎物,他得有耐心。 所以,他刚开始,确实是打算,像旱魃嘱咐的那样,先放低姿态,假意投诚,然后再想办法动手! 当然,动手不是为了像旱魃说的那样禁锢月和……而是,直接杀掉他! 可是,当见到月和的时候,他突然发现,这个人竟然比天魔巢还难应付…… 云喜看他的脸色不对,忍不住问了月和一句,道:“你打人家了?” 月和看了乌鸦一眼,轻描淡写地道:“不曾。” 云喜道:“哦,清流呢?他不是在主墓室吗?为什么不跟你们一起过来啊?” 月和道:“不知道……跑哪儿去了。留了个信,说是去看吉吉了。” 云喜又道:“恩……我也有点担心。不过天亮了他也不用守着那什么鬼魔婴,去看看吉吉也好。本来应该我亲自跑一趟的,他都几天没合眼了。” 这么罗里吧嗦的! 乌鸦嫌恶地看了她一眼! 偏生月和刚才那副脾气却是完全不见了,反而认认真真地听她说完了每一句话,才道:“你哪里能跟他比?他几天不睡没事,你不行的。” 云喜嘟囔道:“你昨天不也睡了……难道你也不能跟他比?” 月和却好脾气地道:“我知道了,等他回来,我们好好谢谢他。” 云喜满意了。 乌鸦皱了皱眉。但是片刻后又想起旱魃那个计划…… 月和这个上古老光棍,几万年没见过女人,所以把自己这个会下蛋的未来仙后**成了心头肉,竟是为了她和孩子能以帝君之身只身入了魔道。 眼下他看这女人看得紧,不好下手,孩子却被埋得远远的。 另外一个麻烦的是四海鲛人王清流,只要他不松口他们就不能在他眼皮子底下把那孩子怎么样。月和必定是在那孩子身上做了手脚的,只有他信任之人亲自去抱,他才不会起疑心。 于是乌鸦就顺口多了一句嘴,道:“这么不放心,干脆把孩子接过来好了。” 云喜倒是也有这个意思…… 还是放在自己身边稳妥。 不过她也没有把这个插曲放在心上,清流去看,她是放心的。 旱魃很快就把自己手下的人都集中了过来,连同乌鸦带过来的人一起。 这旱魃墓内外,很快就热闹了起来。 乌鸦是攻过天魔巢的,而且他不像其他人那么自闭,是经常在外面窜的。所以地形,尤其是天魔巢那边的地形特点,他是最熟悉的。 这种事情云喜插不上嘴,可月和也没有插嘴。 他安安静静地坐在一边,云喜站在他身边,两个人一起听着乌鸦的人和旱魃的人吵得天翻地覆。 话里话外,把整个妖窟的地形,和天魔巢的特点,都剖析了个干净。 月和是常年为君的,早就适应了高坐着一声不吭听着下面的人吵,然后根据他们吵的内容,慢慢剖析出重点。 相比起乌鸦的悸动,旱魃下面的人虽然吵得厉害,旱魃自己却是一声不吭的。 她只是站在一边,脸色慢慢地变红…… 清流离开的时间有点长了,她在慢慢变身。 云喜没见过,就好奇地盯着她的脸看,只觉得她变身很慢,脸蛋一点一点的变得红扑扑的,好似喝醉了酒那般…… 就目前这个阶段看,竟然还挺可爱的。 只不过,她完全变身以后那副尊荣还真是有点让人不敢恭维,又煞又魁。 正看得起劲,她一边就下意识地往月和身上靠……没办法,身份差距摆着,人家跪着她站着,这里还有个坐着讨人厌的…… 直到月和的声音突然传来,她才猛地回过神。 “藏兵数万?” 乌鸦道:“至少。” 月和冷冷地道:“孤不想听什么至少。” 这时候旱魃出声了。她的声音也渐渐开始有了变化,本来是标准的绵绵软软音,此时也变得有些嘶哑,但是恰到好处的性感…… “回陛下话,我墓中点的上号的军队就有数百人,势力范围内还蛰伏着这些年来得魔气滋养的魔族,和新生妖兽等等,满打满算至少数千。” 囤久了什么东西都可能会有。譬如之前大范围攻过来的火灵兽。盘一盘,恐怕还真不在少数。 只是那些新魔族,和新生妖兽,平时不见踪影,却都是依附于墓主的。 “阵眼若有四十九个……除了三十二妖王窟,剩下十七个,我们,也不知在何处。” 乌鸦道:“哪这么麻烦,天魔算什么东西,就能集齐这数万伏兵为它所用?我们之间也是彼此为政互不干涉,挨个击破不就好了!” 月和忍不住笑了起来。 云喜冷冷道:“你是想浑水摸鱼吧。” 涉及这么多兵力的战争,一旦引爆,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就算各自为政又不都是死人,就能由着你去各个击破?! 乌鸦愣了愣。 旱魃僵住。 第358章 这是谁送的 云喜异常认真地道:“牵扯的兵力太多了,何况这妖窟的底细,都是他们说的,我们又怎么知道是不是真的呢?如果真像他说的这么简单,彼此为阵不互相干涉,生离早就带兵来剿了。” 生离应该是早早就关注到了这一块,连她都不敢妄动,何况月和单匹马? 这天魔是敌,生离也是敌。云喜觉得他们少不得得多考虑一些啊,毕竟在这种情况下,只有他们三个才是自己人。贸然发动战争,腹背受敌的可能性很大啊。 一代战神总不能就在这儿被人瓮中捉鳖了吧? 月和听了却只是笑。 他不是一个很喜欢笑的人,可是从刚才开始他就一直笑。听云喜说话的时候是温柔的笑,看着乌鸦的时候,却是有些讽刺地笑。 一时之间,除了云喜,所有人竟是都被他笑得不敢说话了。 旱魃反正就只管低着头,谁也不看。 月和慢慢道:“乌鸦,你说的极好……各个击破。不如,你和旱魃,先联手去打一个阵眼下来,给孤看看?” 旱魃愣了愣,然后连忙道:“陛下……” 月和回过头看着她,却是有些失望的。 虽然她一直不吭声,也不跟乌鸦眼色……可是,太刻意了。 原本以为伏羲天女,在那种境地之下还能为神族而战,总还有她的血性。那****得知真相那样的痛哭,哪怕她稍微犹豫一下,月和都不会觉得对她这样失望。 可是哪里知道,转个身就……这么干净利落了。 他的视线是极其具有压迫性的,从乌鸦身上,转到了旱魃身上,道:“怎么?” 旱魃沉默了。 她甚至疑心,月和是不是开玩笑的? 这么轻描淡写的……就要先把他们,推入战争? 月和道:“按照你们的说法,他们是各自为阵的。你们两个联手,难道灭不掉一个?” 原来不是开玩笑的…… 倒是乌鸦,先反应过来,道:“去就去,我们这就去。您就安心等着我们的捷报吧!” 说着,便拉着旱魃,出了门去。 直到离开月和的视线,他才对旱魃道:“那老东西太多疑,尤其是对我……我们不拿出点筹码来他是不会放下心的。好在他现在拖着个累赘也不敢轻举妄动。打阵眼的事儿,你去就行了,我就不去了。” 旱魃有些诧异地看着他,道:“我?” 乌鸦道:“你挑一个能游说的啊。” 旱魃顿时就冷笑了,道:“好你个乌鸦,真当我是个傻子不成?我去出面,若是游说不成打了起来,你还能把自己摘个干净?我告诉你,这仗,要打我们俩痛快的一起出门,要不然,我是不会去的。” 乌鸦被说破了心事,顿时就有些恼羞成怒,道:“你这个女人,就是心眼小,能成什么大事!” 旱魃不吭声,显然是拿定了主意的。 乌鸦和诸位妖王都交恶,他是想以这个为理由,让她单独领兵,假装打仗,实际则是游说人家跟他们联手。可是月和如今已经多疑,就算她多带一个人回来,月和就能放下戒心了? 他要的,是阵眼。 若是月和这次没有成功,将来他们秋后算账的时候,乌鸦倒是可以把自己给摘出去,毕竟他没有动手嘛! 旱魃才没这么傻! 既然是同盟,那就是绑在一根绳上的蚂蚱!现在只能等着清流回来再说!要打,她说什么也会拽着乌鸦一块儿出门! …… 就在这两人彼此猜忌算计的时候,月和也有了打算。 生离的人一直跟着他们,而且是她手下的大魔头,这月和知道。 月和是久经沙场之人,他打仗有一个原则…… 不是自己的兵,摸不清底细的兵,他不用。 眼下,他有两个选择。 “或是找生离合作……她盯着这个妖窟已久,只是不得其门而入。要她出兵她一定愿意。”他道。 这就变成魔族自己互相掐了……跟他就没关系了。 “又或是,等到魅魔出现的时候,我们寻个机会找到魔道的破口,从外调兵。” 魅魔能给妖窟从外界补给,必定有她们的通道。那就不用等到月和得到云喜的心,以她的心来唤醒在外的血荆了。 可是,这两个选择都不怎么完美。 用生离的兵,可云喜的心还在她手上……这魔女十分精乖,觉得他出力不够,到时候肯定会坐地起价。毕竟被人拿了短啊,月和会失去主动权。 等魅魔……谁也不知道魅魔什么时候会来。既然那群人靠不住,那么从他们嘴里听到的,自然就未必是实话了。 月和道:“趁他们出去,我们离开旱魃墓。” 云喜:“……啊?” 其实旱魃也是傻。不管他们出去做什么手脚,可月和又不是没长脚,光在墓里呆着了,他自己也会出去看看啊! 云喜也有点来劲,跟着他要出门。 突然想起来,道:“隔壁那个大胖子怎么办?” 月和道:“带着。” 云喜:“???” 怎么带? 月和带着云喜到了主墓室,看着那个小胖子,磨刀霍霍想动手。 他对云喜道:“你先……转过去。” 云喜老老实实地道:“哦。” 一边又想偷看。 可是刚回过头就看见那巨大的骨翼朝那胖子切了过去…… 云喜吓得连忙又把脑袋别了回来。 然后就听到那睡得死气沉沉的胖子终于被吵醒了,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嘶吼声。 云喜听着那声音就有点不对劲,惨叫声还伴随着嘎吱嘎吱的……她也不敢脑补,只老老实实的低着头看自己的脚面。 终于那胖子安静下来了,只剩下嘎吱嘎吱的声音…… 月和事实上也有点目瞪口呆,他实在没想到这胖子的肥膘竟然这么多层…… 时间会有点久。 他就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云喜说话:“那天看你拿出了个蓝色的弓……好像不是我送给你的。” 云喜老老实实地道:“云染送的。” 月和的手一偏。 云喜道:“说是蓝夷冰所铸,用得挺称手的,而且比火凤好驾驭。你要玩玩吗?” 月和一失手,就把那个胖子,给切成了两半。 第359章 这么会飞 月和没吭声。 不管心里怎么想,反正他没吭声。 利落地剜了胖子的心,拿了个瓮用血池水泡着,放进了臂纹。 云喜道:“好了?” 说着就想回头去看,结果被他一把揽住了肩膀,道:“走吧。” 硬是按着她没让她回头。 云喜这没心没肝的,只觉得这男人好像有点上火了,也完全没放在心上。 她现在自然是什么都敢说的,反正不记得了啊! 倒是月和,时不时被她左一盆冷水右一盆冷水地泼着,再怎么难受都只能自己兜着。 人家不哄着他了……不就是这样! 云喜一脸自然地跟他爬出墓室,一边道:“你切了那胖子的心?在血水里能活吗?” “能活的,只是不能再长了。” 月和的口气淡淡的。 云喜小心翼翼地手脚并用地爬出地下,一见光就眯起了眼睛……不过在地下呆了几日,如今出来,竟有一种重见光明之感。 回过头看看那墓室的入口,云喜忍不住想,旱魃数千年来蜗居于此,倒也是,心满意足的。 月和倒是完全没有她的那点触景生情什么的,只是利落地伸出骨翼,抖了抖,道:“来吧。” 云喜道:“不用啊,我也有翼……” 话没说完,就看见月和的神情似带嘲弄。 云喜:“……” 她那个小翅膀他还真看不上!!! “怕你跟不上,走丢了反而碍事。”他道。 云喜能说什么,只好默默在肚子里骂了他一句。你这人就这么不可一世,也不知道有没有让你栽跟头的时候! 她打量了一下这个人,想着用什么姿势比较合适? 月和不耐烦地抖了抖翅膀。 云喜忍不住道:“你这翅膀一根毛都没有,竟也是能飞的?” 月和:“……” 云喜又道:“就别抖了,反正没毛。” 话落,月和干脆地掰过她的身子,让她背对着自己,直接搂了腰,也没打声招呼,就直接一个冲刺飞上了天际! 云喜:“!!!!” 然后她就听见,他在耳边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能飞的,而且能飞得特别好。” 云喜:“……” 如今她是背对着人,双手只能紧紧抓住他箍住腰身的胳膊。 月和的速度极快,那双翅膀虽然钢芒一般可怕,没想到御风的能力也不弱。而且他飞在空中的时候破坏力还很大,眼前的魔气什么的被他路过一卷也纷纷被短暂地劈开,若是有那不小心长得高一点的树,被削了顶都不会落下去。 云喜努力扭过身子:“风刮得脸疼!!” 月和很随便地把她翻了个个,让她贴在自己胸口上。 那心跳似乎比风声还要猛烈…… 她拉拉他的头发。 他低下头,眸中尽是温柔。 云喜:“你这么能飞……” “恩?” “我们还买什么鸟啊!” 月和无言以对! …… 一向宁静的妖窟突然传来了这么大的动静,自然会引起在此地蛰伏的生物的关注。 但他显然没有收敛的意思。现在清流不在,他没有别的负担,就带着云喜,在妖窟上空,巡视领土似的转悠了一圈。 这一切发生地让旱魃有些不知所措。 她是经过反复思量,斟酌,计划,然后才拿出一个章程来的…… 但她好像忘了,月和并不是一个能被掌控的人。 当时她和乌鸦正在夕佛墓。夕佛是当年神妖大战时期,存活时期最长的一位妖王。当年她的狡猾让神族吃尽了苦头,可是现在,要联合的话,旱魃和乌鸦都觉得,她这样的聪明人,是合适的人选。 那骨翼仿佛遮天蔽日那般飞过夕佛墓上空,速度极快,眨眼的功夫就不见了,但是带来的巨大震荡却让人不能忽略,生生把墓中的三位妖王都炸出了窟。 夕佛仰着脸,看着那一片明明什么都没有的天空…… 她似笑非笑地看着旱魃,道:“你未免也太没用了,连他的信任都不曾取得,竟就这般莽撞地跑出来了。刚才我们说的,只当都不作数……先别急着怪我毁约,没摸清楚是怎么回事之前,我是不会轻易出手的。” 乌鸦一看,这到手的鸭子怎么能让她飞走了?连忙想要再恐吓或是威胁一番…… 旱魃道:“你说的也不无道理。若是他真的生疑,光凭我们三人,确实没什么用。只是夕佛姐姐,你一向是个聪明人,等形势慢慢明朗,我再来找你的时候,还盼你不要把我拒之门外。” 夕佛闻言,轻蔑一笑。世人多推崇伏羲天女,她也知道这位天女成为旱魃以后十分强大,所以她一般情况下也都敬而远之。 可是,极少有人知道……旱魃那副外表下,是一个什么样的心性。不客气地说夕佛有些看不起她那股子鲜为人知的懦弱的劲儿。 一个,渴望人家认同的,会被牵着鼻子走的,娇气天女…… 她心想。 听了旱魃这话,她心中虽然不屑,面上也还是带着笑容,道:“这个,你自然放心。我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来捋一捋,再给你答复。毕竟,我也得对我手底下的兄弟们负责……你也是墓主,总是能理解的吧?” 旱魃轻轻点头,道:“姐姐你有自己的选择。” 夕佛又笑了笑,顺便对身边的乌鸦抛了个媚眼,转身就想回到自己的地方去。 彼时他们身边其实站了不少将领士兵,甚至可以说,夕佛是在她自己人的拱卫之下的。 她只不过微微一弯腰。 几乎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是发生了什么事…… 那只渐渐变得像烙铁一样的手,就这么从她身后,穿膛而过。 乌鸦站得最近,顿时就被吓了一大跳,连忙后退了一步! 夕佛艰难地回过头,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女人…… 她,双目赤红,身后披满了火红的钢针一般的长,只是脸暂时没变形,还是清丽的模样。 “你……” 旱魃低声道:“我们为战争而来,刚开始就说好的,先谈判,不然就开打……原以为夕佛你是个聪明人,可以免了刀兵之祸。可惜啊,我也不想的。” 不过是几句话的功夫,夕佛的心脏,就在她手中,化成了灰。 乌鸦沉默了半晌,才道:“看不出来,够狠的啊。” 第360章 吃人的水 月和这人平时看起来没什么心眼,可是对战争有关的一切却非常敏感。 妖窟的情况这样复杂,刚才乌鸦和旱魃吵了半天,只把云喜吵得头昏眼花,完全没有抓到任何重点。可是在月和心里,却已经有了一副妖窟的地形图。 他带着云喜直飞到一处山谷。 这个地方十分特殊,主要是,比其他丛林茂密的地方看起来空旷很多。陡峭的山壁上光秃秃的什么植物都没长,而且显得十分干燥。 最重要的是,这里没有任何气息。无论是神族,妖族,还是魔族。 在魔道出现这种地方,本身就是一件极其不正常的事情,更别说是立了阵法养天魔的妖窟。 月和飞近了,在水面上徘徊了一会,才道:“天魔巢应该在水底下。” 那条奔腾的谷底河流,风浪十分大,拍打着礁石的时候也是毫不留情的。 云喜倒是大概也明白。这个地方太干净,什么东西都没有,本来也是个疑点。而且她隐约感觉到月和很会认路,应该是做好了准备过来的。 “四方魔气汇聚于此,然后就毫无声息了……” 原来它是用了水做媒介。 云喜道:“那咱们下去看看吗?” 月和不答反问,道:“你说呢?” 云喜呆了呆,道:“下去也宰不掉。还会弄湿衣服。” 乌鸦都说了,这个天魔,若是不能毁掉阵眼,根本就杀不掉…… 月和带着她在那水面上低空掠过,吓得云喜连忙往他身上爬,紧紧抱着他的脖子,腿也缠住了他的腰身。 天地良心,月和的本意只是想就近观察一下,没想到她反应这么大…… 被搂住的时候,月和心头一荡,没由来就想起当年他还是阿水,带她出逃的时候。 这么好玩……就再来一次好了。 他索性飞得更低了。 云喜:“!!!” 一个浪头打过来,云喜差点被气疯,那人搂着她的腰调整了一下姿势,斜斜地擦边飞过,保证么有弄湿她一丁点儿衣角。 他还记得她说不想弄湿衣服呢。 云喜死死地贴在他身上,耳边都是浪声,过了一会儿又觉得不对,好像是他的心跳声。 下面好像还有有什么东西不停地从水面钻出来,偶尔擦过背脊也是凉凉的,好像是水,好像又不是…… 不过云喜也没多想,大概是水……吧? 那是云喜没来得及低头看…… 从月和的角度,就能很正好地看见,那是一张张,长着利齿的鱼嘴,在水面上,借着浪窜来窜去,想要咬他们…… 水面密密麻麻的全是那玩意儿…… 或者,确切的说是……这水,是长了嘴的。 终于,在一次漂亮成功的侧飞以后,云喜看清楚了掀起来那个浪…… 云喜:“啊啊啊啊啊啊!!!!” 月和感觉她要疯,狂叫了几声,几乎要掐死他了! 他连忙想把她抱起来飞高一些,心想莫不是这太刺激了把她给吓坏了? 云喜却硬是要掰开他的手,掰了几次掰不开。 她大声道:“真好玩!!!!” 月和有点闹不明白…… 刚才那,不是受惊了意思吗? 可是就在他愣神的空荡,那双腿用力夹住了他的腰身,她柔软的小身子也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就在他怀里,用力地转了个身,硬是从他身侧,钻过去翻到了他背上! 月和依然没有反应过来,只是在她翻过去的时候,下意识地还托了她一把。 云喜爬到他背上坐稳了,低头一看,顿时就要疯了…… 长了嘴的水,长了嘴的水…… 刚刚下来的时候,明明没有这些嘴啊。 好像是他们靠近之后,才……突然长出来的。 月和倒是不把这些水当成一回事,只是有些不自在地抖了抖,道:“别……” 他什么时候被人骑过背?!从来没有啊! 云喜突然道:“你看清楚了吗?” 月和:“???” 云喜异常冷静地道:“不如你再看清楚一些如何?” 月和:“……” 下一瞬,那明显小了很多号的翅膀就伸了出来,云喜在他背上站了起来,一脚,把他给踹了下去。 其实踹了一下,也没真就给踹下水。 月和在水面上一个踉跄,扭过头有些惊讶看了她一眼,发现她是满脸怒容的。 他的翅膀抖了抖,叹了口气,也不挣扎了,直接踉跄着扎进了水里。 云喜解了气就直接往山壁上飞去,这恶心的东西,自然是离得越远越好! 这密密麻麻的都是嘴!简直比血池还要可怕好吗! 倒不是说真就是害怕了,主要是云喜还有密集恐惧症,看着那些东西就觉得头皮发麻,空荡荡的胸腔也开始发紧。 等她飞上高处,大喘了几声,才微微回过神,只觉得自己手心里全是汗! 可这会儿缓过来,回过头去看,月和人呢? 虽然很不想再看那水面哪怕一眼…… 可在她把附近的天空,陆地,都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又一遍后,都没有找到那谁那么大一只…… 她有点慌了,战神不会被水给吃了吧? 不可能啊,这地方乌鸦都能活着回去,月和总不能还不如乌鸦吧? 而且云喜也不傻,月和应当是不忌讳那东西才是,不然哪来那么大的胆子就在那东西上面一点点的地方飞了这么久? “喂,月和!” 虽然她也不相信能出什么事…… 却也忍不住有些慌乱。这种感觉很陌生,她原是个没有心的人,便是吉吉离家出走的时候,也不是这种感觉。只觉得胸腔一阵一阵的紧缩,然后就更加感觉到那里空荡荡的。 这是第二次了…… 她感觉到了胸腔里的空洞。 以前,分明从来不会的。 “月和?别逗我了,快出来吧。” 她故作淡定,在山壁上飞了一圈又一圈,甚至想掰开那些小石头什么的看看他是不是藏在里面…… “月和?!你在哪儿呢?” “你被吃掉了吗?!” “多少回个声儿啊!” “月和!月和!月和!” 她渐渐有些无法故作淡定了,只如同一直没头的苍蝇那般在山壁上窜来窜去,嘴里喊着他的名字…… 第361章 是真急了 低头一看那水面,顿时头皮又开始发麻……那些嘴果然随着她的靠近又出现了! 随着汹涌的波浪,一阵一阵的,张着嘴,似乎只要浪头再高一点,或是她再飞低一点,它们就要咬到她了! 云喜不敢靠近,只先飞到山壁上捡了个枯枝,伸了过去。 结果也没两下的功夫,其中一张嘴立刻就叼住了那根树枝,忽略了咬断的过程,直接给,嚼了个粉碎。 云喜:“!!!” 要是她这么轻轻一推就把上古战神的性命给断送了,这特么绝对是要疯啊!这得是多大的一个笑话啊! 吉吉发现爹没了,而且还是这么蠢的一个死法,不得哭死过去啊! 云喜这回是真急了,也顾不得许多了,直接冲着水里大喊“月和!你死透了没?!没死透你倒是吭声啊!我想办法救你啊!” 什么叫死透了没…… 云喜早早地慌了神,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了,在那水面徘徊了半晌,突然发现一处隐隐有些光亮。 她连忙凑上去仔细看了看,然后就看见在那湍急的水流中,有个人形的轮廓,静静地躺在那里。 “月和?!” 她顾不得别的,想着这对翅膀应该够硬,连忙就伸了过去想去够他。 翅膀堪堪伸到水面…… 那怪嘴已经龇着牙等着一口咬下来,水下突然伸出了一只手,把她往上推了推。 云喜:“……” 他平静地从水下钻了出来,除了打湿了一身,竟是未看到半点伤。 只是在看着她的时候,那眸中的笑意却是那样明显。 “我下去探了探天魔巢。”他解释似的说了一句。 意思是他不是故意吓唬她的,只是既然下了水,那不如就顺势去探一探。 话是这么说,可是那唇角的弧度竟是就这么嚣张地高高地翘着! 云喜刚才是吓疯了,现在却是要气疯了。 静静地看了他半晌。他的半个身子依然在水里,身侧有淡淡的光芒笼罩,那些嘴随着水浪荡来荡去,张着利齿空空咬着,对他似乎没有任何影响。 “喜儿?” 她久久不做声,倒是他有点慌了…… 云喜垂了垂眸子,道:“哦,你没事就好了。下面有什么?” 月和却有些失落…… 他了解云喜……她应该要吓哭了,应该要扑到他怀里,又哭又骂,说不定还会打他两下才对。虽然从前,他没有特地去留心过云喜的情绪,可是他也大致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反正,绝不该是这个样子的。 刚才在水下听她叫,看她到处乱窜,好像很慌的样子。 现在想想,或许是他一厢情愿了。 云喜应该……对他没有任何感情,也没有任何感觉,会这样乱转,也不过是想把他找出来而已。 月和是个理性的人,他从不相信有什么奇迹。一个没有心的人,只是一具驱壳罢了,哪里会有什么感觉? 虽然这个认知让他有些惨痛,换了旁人,或许多少会有些幻想不敢面对,偏偏,他是能逼着自己去面对的。 稍微调整了一下那阵心疼,他道:“这条河就是天魔。” …… 魔宫。 云染正和生离说话,生离突然有些失控,站了起来,把桌子上的东西全都挥下了地,砸了个稀碎! 云染:“……” 刚刚在旁边的侍女都吓着了,正想上前,被云染一个眼神止住,只好战战兢兢地站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生离跟疯子一样几乎把整个书房砸了。 生离扶着桌子,低着头,按着自己的胸口,突然说了一句:“特,妈,的……” 云染:“……” 这绝对不是生离的口吻。 云染淡淡道:“你已经开始和这颗心慢慢融合了。这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 就他们刚才说的那些事情,根本就没什么好生气的,更别说,让生离气成了这样。这只能是云喜的情绪。 可是,云喜的性子,不管发生什么事,也不至于这么狂暴,真就得把东西砸了才能泄愤。 所以……这是云喜的情绪,加上了生离的反应。 生离闻言,也有些错愕,回过神来想了想,然后忍不住就颦眉。是了……之前就算是心痛,对她来讲也像是隔了一层什么。可就在刚才那一瞬间,她快要气疯了,甚至控制不住自己的反应! “这颗心……倒是很适合我。”她道。 不如就把记忆洗了,自己用吧。 云染皱了皱眉,道:“我劝你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生离似笑非笑:“为何?” 云染道:“与月和兵戎相向,你有几分把握?” 生离:“我洗就洗了,他纵是要发怒,也挡不了我,更何况,这颗心若是真与我融合,他又怎么舍得杀。倒是你……” 她上下打量了云染一眼,笑道:“是你,舍不得属于她的心,就这么消失吧?” 云染并没有如她所期待的一样,被戳破心事恼羞成怒什么的。虽然也有预料,但是还真是有些无趣。 “我的心思你一直都知道,拿出来反复说也没什么意思。只是撇开我不说,你自己就不会权衡利弊么?你若是真洗了不还给她,我也拿你没办法。月和可以为了她只身入魔道,你真敢这么干,他杀不杀你我不敢说,剜了你的心却是必然。” 说着,他就用刚才生离打量他的眼神,也上下打量了一下生离。 “横竖要被剜,何苦折腾。” 生离被他气得笑了出来,但到底那颗心渐渐冷了下去。 她在一塌糊涂的书桌前面重新坐下,半晌,突然道:“云染,你说,爹还活着吗?” 云染垂下眼睛,道:“不知道。” 生离却道:“我总觉得他应该还活着。让娘那么牵肠挂肚之人,怎么可能这么容易没了?就算真没了,到了天魔巢,也会复苏的吧。” 半晌,云染才道:“你是想去援月和?” 生离露出了一个笑容,道:“是有这个打算……我打算,亲自去。” 云染忍不住笑了出来,道:“你去,你只管去。到时候哭着回来,可别怪我没先给你提过醒儿。” 生离的脸色一下就变了:“哼,你等着瞧!” 第361章 是真急了 低头一看那水面,顿时头皮又开始发麻……那些嘴果然随着她的靠近又出现了! 随着汹涌的波浪,一阵一阵的,张着嘴,似乎只要浪头再高一点,或是她再飞低一点,它们就要咬到她了! 云喜不敢靠近,只先飞到山壁上捡了个枯枝,伸了过去。 结果也没两下的功夫,其中一张嘴立刻就叼住了那根树枝,忽略了咬断的过程,直接给,嚼了个粉碎。 云喜:“!!!” 要是她这么轻轻一推就把上古战神的性命给断送了,这特么绝对是要疯啊!这得是多大的一个笑话啊! 吉吉发现爹没了,而且还是这么蠢的一个死法,不得哭死过去啊! 云喜这回是真急了,也顾不得许多了,直接冲着水里大喊“月和!你死透了没?!没死透你倒是吭声啊!我想办法救你啊!” 什么叫死透了没…… 云喜早早地慌了神,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了,在那水面徘徊了半晌,突然发现一处隐隐有些光亮。 她连忙凑上去仔细看了看,然后就看见在那湍急的水流中,有个人形的轮廓,静静地躺在那里。 “月和?!” 她顾不得别的,想着这对翅膀应该够硬,连忙就伸了过去想去够他。 翅膀堪堪伸到水面…… 那怪嘴已经龇着牙等着一口咬下来,水下突然伸出了一只手,把她往上推了推。 云喜:“……” 他平静地从水下钻了出来,除了打湿了一身,竟是未看到半点伤。 只是在看着她的时候,那眸中的笑意却是那样明显。 “我下去探了探天魔巢。”他解释似的说了一句。 意思是他不是故意吓唬她的,只是既然下了水,那不如就顺势去探一探。 话是这么说,可是那唇角的弧度竟是就这么嚣张地高高地翘着! 云喜刚才是吓疯了,现在却是要气疯了。 静静地看了他半晌。他的半个身子依然在水里,身侧有淡淡的光芒笼罩,那些嘴随着水浪荡来荡去,张着利齿空空咬着,对他似乎没有任何影响。 “喜儿?” 她久久不做声,倒是他有点慌了…… 云喜垂了垂眸子,道:“哦,你没事就好了。下面有什么?” 月和却有些失落…… 他了解云喜……她应该要吓哭了,应该要扑到他怀里,又哭又骂,说不定还会打他两下才对。虽然从前,他没有特地去留心过云喜的情绪,可是他也大致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反正,绝不该是这个样子的。 刚才在水下听她叫,看她到处乱窜,好像很慌的样子。 现在想想,或许是他一厢情愿了。 云喜应该……对他没有任何感情,也没有任何感觉,会这样乱转,也不过是想把他找出来而已。 月和是个理性的人,他从不相信有什么奇迹。一个没有心的人,只是一具驱壳罢了,哪里会有什么感觉? 虽然这个认知让他有些惨痛,换了旁人,或许多少会有些幻想不敢面对,偏偏,他是能逼着自己去面对的。 稍微调整了一下那阵心疼,他道:“这条河就是天魔。” …… 魔宫。 云染正和生离说话,生离突然有些失控,站了起来,把桌子上的东西全都挥下了地,砸了个稀碎! 云染:“……” 刚刚在旁边的侍女都吓着了,正想上前,被云染一个眼神止住,只好战战兢兢地站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生离跟疯子一样几乎把整个书房砸了。 生离扶着桌子,低着头,按着自己的胸口,突然说了一句:“特,妈,的……” 云染:“……” 这绝对不是生离的口吻。 云染淡淡道:“你已经开始和这颗心慢慢融合了。这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 就他们刚才说的那些事情,根本就没什么好生气的,更别说,让生离气成了这样。这只能是云喜的情绪。 可是,云喜的性子,不管发生什么事,也不至于这么狂暴,真就得把东西砸了才能泄愤。 所以……这是云喜的情绪,加上了生离的反应。 生离闻言,也有些错愕,回过神来想了想,然后忍不住就颦眉。是了……之前就算是心痛,对她来讲也像是隔了一层什么。可就在刚才那一瞬间,她快要气疯了,甚至控制不住自己的反应! “这颗心……倒是很适合我。”她道。 不如就把记忆洗了,自己用吧。 云染皱了皱眉,道:“我劝你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生离似笑非笑:“为何?” 云染道:“与月和兵戎相向,你有几分把握?” 生离:“我洗就洗了,他纵是要发怒,也挡不了我,更何况,这颗心若是真与我融合,他又怎么舍得杀。倒是你……” 她上下打量了云染一眼,笑道:“是你,舍不得属于她的心,就这么消失吧?” 云染并没有如她所期待的一样,被戳破心事恼羞成怒什么的。虽然也有预料,但是还真是有些无趣。 “我的心思你一直都知道,拿出来反复说也没什么意思。只是撇开我不说,你自己就不会权衡利弊么?你若是真洗了不还给她,我也拿你没办法。月和可以为了她只身入魔道,你真敢这么干,他杀不杀你我不敢说,剜了你的心却是必然。” 说着,他就用刚才生离打量他的眼神,也上下打量了一下生离。 “横竖要被剜,何苦折腾。” 生离被他气得笑了出来,但到底那颗心渐渐冷了下去。 她在一塌糊涂的书桌前面重新坐下,半晌,突然道:“云染,你说,爹还活着吗?” 云染垂下眼睛,道:“不知道。” 生离却道:“我总觉得他应该还活着。让娘那么牵肠挂肚之人,怎么可能这么容易没了?就算真没了,到了天魔巢,也会复苏的吧。” 半晌,云染才道:“你是想去援月和?” 生离露出了一个笑容,道:“是有这个打算……我打算,亲自去。” 云染忍不住笑了出来,道:“你去,你只管去。到时候哭着回来,可别怪我没先给你提过醒儿。” 生离的脸色一下就变了:“哼,你等着瞧!” 第362章 为了活下去 月和领着云喜大摇大摆地回到了旱魃墓。 伏羲天女已经化身旱魃,身材魁梧,浑身赤红,面目狰狞。 她手捧着一个匣子,和乌鸦静静地跪在墓道两侧。 月和的脚步轻轻碾了过去,然后停在她身边,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 旱魃哑声道:“陛下……臣,献上夕佛墓阵眼。” 夕佛被她一爪子剜了心,自然没有再蹦跶起来的可能。余下者,群龙失首,很快就被旱魃和乌鸦的人联手打败。 旱魃抢先一步,找到了阵眼,取出了阵眼魔婴之心。 而此时此刻,夕佛墓的俘虏们,都在殉葬坑,静静等待着自己的命运。 云喜不自主地看向月和,猜测,他会怎么做? 应当会直接,毁掉这魔婴之心吧。他几乎已经确定,这群人靠不住了。 月和却是看着旱魃,道:“你来动手吧。去殉葬坑,当着那群俘虏的面。” 旱魃的身子顿时就僵了僵,然后勉强道:“夕佛墓中也有不少神族将领,昔日战死于沙场的。行刑之前,您就不想见见吗?” 月和淡淡道:“既是已经战死之人,孤只当他们还是昔日为神族浴血奋战的英雄。见不与见,还有什么必要?” 他反问旱魃:“难道,你不是这么想的吗?” 旱魃沉默了一会儿,道:“您说的是,臣,这就去。” 说着,她弓下身,站了起来。 此时旱魃心下就如同火炎之毒再次发作,手里捧着那匣子,自己也没意识到自己的手在抖,抖得那匣子几乎都没有捧住了! 云喜突然叫了一声:“旱魃。” 她茫然回过头,恍恍惚惚,几乎看不清楚眼前这个人是谁。 云喜道:“清流呢?” 清流呢?清流呢?清流呢…… 这个声音如同魔魅那般,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 对,只要等清流回来。只要,等清流带着月和的女儿回来…… 可是恍惚间,旱魃又觉得不是那么有把握了。 云喜之前说什么…… “他是个好人,你真有福气……” “在一起生活,会很开心吧。” …… 旱魃用力甩了甩脑袋,赤红色的长发甩出不少火星子。她道:“不知。” 云喜有些狐疑地看着她,最终道:“我知道了。” 旱魃低垂下头,加快了脚步。她只怕,自己在月和身边,再多呆哪怕一瞬,她就会忍不住扑上去和他同归于尽! 乌鸦一直跪在地上没吭声,直等月和旱魃都远了,才擦了擦汗。 这旱魃墓真是热死个人。 不过他现在倒是十分庆幸……被月和盯上的不是他。 …… 月和带着云喜回到陪葬室,一回头她就把外套给脱了。 月和:“……” 云喜:“好热啊,衣服都要能拧出水来了。你怎么一点儿都不怕热啊,身上穿了有三四层吧。” 月和道:“我是……心静自然凉。” 云喜哭笑不得,拿着衣服拧了拧,好像真能拧出汗水来。她也知道月和不是什么狗屁的心静自然凉,主要是人家修为精深,所以环境对他的影响会越来越小,这种程度的炎热还不需要靠他自己的排汗来调节。 云喜想了想,又脱了件衣裳,一边道:“清流到现在都不见人影,我有些担心呢。” 月和道:“吉吉无恙。你放心吧,他是四海鲛人之王,在这地界儿上,没人能为难他的。” 除非生离亲自来。可是生离又没吃饱了撑着……给自己招事! 云喜慢慢地看了他一眼,道:“我觉得奇怪,你为何,非要旱魃,亲自去……若是为了让她表明她的心意,我觉得,你似乎不需要。” 他不需要旱魃的忠诚证明。因为,他打从心眼里,是已经不信旱魃了。 闻言,月和倒是笑了,道:“没有心,倒是通透聪明了。” 云喜默默地又脱了一件衣服,这回就只有一件单衣穿在身上了。 月和:“……” 她回过头,道:“什么?” 月和默默别开了视线,道:“不为何。只是她既然要装样子,孤就让她装个够。” 旱魃自己跑来假意投诚,没谁逼她。既然她自己觉得自己能破釜沉舟,月和也不觉得自己是在逼她。 眼看云喜想把最后一件底衣也脱了,穿个小兜子就出来溜达了,月和连忙按住她的手,道:“别脱了。” 云喜莫名其妙,道:“不脱热啊。” 月和心想,你要是再脱了,就轮到我热了! 他几乎是吼了一声:“不许脱了!不然像什么样子!” 云喜是第一次被他吼,哆嗦了一下,倒是蔫了,心想,有什么了不起的,不脱就不脱。像你这种人,要面子不要里子,活该热死! 月和吼完其实就有些后悔,看她没翻脸才松了口气,扭开脸道:“……安生呆着吧。” 云喜嘀咕,我一直很安生,就你不安生,你全家都不安生! …… 旱魃去殉葬坑处决了俘虏,墓室里的温度不由得又高了几度。 连乌鸦都热得满头是汗,站在殉葬坑门口见她出来了,不由得道:“您行行好,就好生憋着吧。不然我们这些人,不等到月和动手,倒是要先死在你手上了。” 旱魃慢慢抬起眼睛,哑声道:“他剐了旱魃墓的阵眼,挖了魔婴的心。在外招摇了一圈,必然引得妖窟人人不得安宁。夕佛墓已经覆灭。接下来,他会把咱们当成炮灰,推出去抵挡那些前来打探的妖王。” 这下,乌鸦沉默了。 旱魃道:“不过我们还有胜算。只要等到清流回来我们就能扳回一局。再不济,生离的人应该快到了。” 云喜说的对,他们就是想浑水摸鱼! 乌鸦一时没了主张。他道:“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旱魃苦笑了一声,道:“现在……活下去。” 乌鸦没反应过来,道:“你说什么?” 旱魃低声道:“我说,我们尽量,活下去。他要我们做什么……我们只管去做就好了。” 只有活下去,才能找到机会。 乌鸦觉得旱魃是有点狠的,与其如没头苍蝇那般乱转,不如,就先按她说的,先沉住了气! 第362章 为了活下去 月和领着云喜大摇大摆地回到了旱魃墓。 伏羲天女已经化身旱魃,身材魁梧,浑身赤红,面目狰狞。 她手捧着一个匣子,和乌鸦静静地跪在墓道两侧。 月和的脚步轻轻碾了过去,然后停在她身边,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 旱魃哑声道:“陛下……臣,献上夕佛墓阵眼。” 夕佛被她一爪子剜了心,自然没有再蹦跶起来的可能。余下者,群龙失首,很快就被旱魃和乌鸦的人联手打败。 旱魃抢先一步,找到了阵眼,取出了阵眼魔婴之心。 而此时此刻,夕佛墓的俘虏们,都在殉葬坑,静静等待着自己的命运。 云喜不自主地看向月和,猜测,他会怎么做? 应当会直接,毁掉这魔婴之心吧。他几乎已经确定,这群人靠不住了。 月和却是看着旱魃,道:“你来动手吧。去殉葬坑,当着那群俘虏的面。” 旱魃的身子顿时就僵了僵,然后勉强道:“夕佛墓中也有不少神族将领,昔日战死于沙场的。行刑之前,您就不想见见吗?” 月和淡淡道:“既是已经战死之人,孤只当他们还是昔日为神族浴血奋战的英雄。见不与见,还有什么必要?” 他反问旱魃:“难道,你不是这么想的吗?” 旱魃沉默了一会儿,道:“您说的是,臣,这就去。” 说着,她弓下身,站了起来。 此时旱魃心下就如同火炎之毒再次发作,手里捧着那匣子,自己也没意识到自己的手在抖,抖得那匣子几乎都没有捧住了! 云喜突然叫了一声:“旱魃。” 她茫然回过头,恍恍惚惚,几乎看不清楚眼前这个人是谁。 云喜道:“清流呢?” 清流呢?清流呢?清流呢…… 这个声音如同魔魅那般,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 对,只要等清流回来。只要,等清流带着月和的女儿回来…… 可是恍惚间,旱魃又觉得不是那么有把握了。 云喜之前说什么…… “他是个好人,你真有福气……” “在一起生活,会很开心吧。” …… 旱魃用力甩了甩脑袋,赤红色的长发甩出不少火星子。她道:“不知。” 云喜有些狐疑地看着她,最终道:“我知道了。” 旱魃低垂下头,加快了脚步。她只怕,自己在月和身边,再多呆哪怕一瞬,她就会忍不住扑上去和他同归于尽! 乌鸦一直跪在地上没吭声,直等月和旱魃都远了,才擦了擦汗。 这旱魃墓真是热死个人。 不过他现在倒是十分庆幸……被月和盯上的不是他。 …… 月和带着云喜回到陪葬室,一回头她就把外套给脱了。 月和:“……” 云喜:“好热啊,衣服都要能拧出水来了。你怎么一点儿都不怕热啊,身上穿了有三四层吧。” 月和道:“我是……心静自然凉。” 云喜哭笑不得,拿着衣服拧了拧,好像真能拧出汗水来。她也知道月和不是什么狗屁的心静自然凉,主要是人家修为精深,所以环境对他的影响会越来越小,这种程度的炎热还不需要靠他自己的排汗来调节。 云喜想了想,又脱了件衣裳,一边道:“清流到现在都不见人影,我有些担心呢。” 月和道:“吉吉无恙。你放心吧,他是四海鲛人之王,在这地界儿上,没人能为难他的。” 除非生离亲自来。可是生离又没吃饱了撑着……给自己招事! 云喜慢慢地看了他一眼,道:“我觉得奇怪,你为何,非要旱魃,亲自去……若是为了让她表明她的心意,我觉得,你似乎不需要。” 他不需要旱魃的忠诚证明。因为,他打从心眼里,是已经不信旱魃了。 闻言,月和倒是笑了,道:“没有心,倒是通透聪明了。” 云喜默默地又脱了一件衣服,这回就只有一件单衣穿在身上了。 月和:“……” 她回过头,道:“什么?” 月和默默别开了视线,道:“不为何。只是她既然要装样子,孤就让她装个够。” 旱魃自己跑来假意投诚,没谁逼她。既然她自己觉得自己能破釜沉舟,月和也不觉得自己是在逼她。 眼看云喜想把最后一件底衣也脱了,穿个小兜子就出来溜达了,月和连忙按住她的手,道:“别脱了。” 云喜莫名其妙,道:“不脱热啊。” 月和心想,你要是再脱了,就轮到我热了! 他几乎是吼了一声:“不许脱了!不然像什么样子!” 云喜是第一次被他吼,哆嗦了一下,倒是蔫了,心想,有什么了不起的,不脱就不脱。像你这种人,要面子不要里子,活该热死! 月和吼完其实就有些后悔,看她没翻脸才松了口气,扭开脸道:“……安生呆着吧。” 云喜嘀咕,我一直很安生,就你不安生,你全家都不安生! …… 旱魃去殉葬坑处决了俘虏,墓室里的温度不由得又高了几度。 连乌鸦都热得满头是汗,站在殉葬坑门口见她出来了,不由得道:“您行行好,就好生憋着吧。不然我们这些人,不等到月和动手,倒是要先死在你手上了。” 旱魃慢慢抬起眼睛,哑声道:“他剐了旱魃墓的阵眼,挖了魔婴的心。在外招摇了一圈,必然引得妖窟人人不得安宁。夕佛墓已经覆灭。接下来,他会把咱们当成炮灰,推出去抵挡那些前来打探的妖王。” 这下,乌鸦沉默了。 旱魃道:“不过我们还有胜算。只要等到清流回来我们就能扳回一局。再不济,生离的人应该快到了。” 云喜说的对,他们就是想浑水摸鱼! 乌鸦一时没了主张。他道:“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旱魃苦笑了一声,道:“现在……活下去。” 乌鸦没反应过来,道:“你说什么?” 旱魃低声道:“我说,我们尽量,活下去。他要我们做什么……我们只管去做就好了。” 只有活下去,才能找到机会。 乌鸦觉得旱魃是有点狠的,与其如没头苍蝇那般乱转,不如,就先按她说的,先沉住了气! 第363章 带着酒味儿的 是夜战争爆发。 最少有两股力量袭击了旱魃墓。 旱魃连夜领兵出征,一如当年,浴血搏杀至天明。 月和没管,也没打算管。 他带着云喜在半空中俯瞰观战…… 云喜只觉得那炎火仿佛是魔障之中最绚烂的那一束光芒。旱魃浑身浴火,满身戎装,英姿飒飒,颇有当年战于东海的辉煌。 这么力…… 云喜趴在月和背上,忍不住道:“当年为什么要放逐她呢?就算她走到哪里都会带来旱灾,却也不是没有办法压制的。就算放逐了她……没必要把她除名啊,让她连个身份都没有了。” 如此出色的一位天女啊,真是可惜了。 月和从前没有想过这些事。人家放逐自己的女儿跟他有什么关系?他也没觉得这件事有什么不对。旱魃为灾,又成了半妖之身,伏羲为自己的子民考虑,会放逐她也,没什么稀奇的。 云喜道:“你不觉得不对劲吗,若说是为了百姓,放逐了这个女儿,倒也没什么的。可是,为什么要把她从伏羲氏除名?难道是怕她赖着不走吗?” 月和皱了皱眉。 云喜自顾自地道:“是怕丢了他的脸。” 这么呛口地去评价一个古上神,月和觉得有些微微不适,道:“他为了治旱魃,也是废了不少力气的。” 云喜道:“父女天性。更何况旱魃是为了他才落到如此地步。但是发现实在治不好,他放弃的也很彻底,不就是怕旱魃在外头行走,还顶着伏羲氏的名字,丢他们的人吗?” 月和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哦。” 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反驳。且不论对错,但好像也没必要因为一个老头子跟云喜起什么争执。 云喜道:“所以,何故生于帝王家?像我们吉吉这样,就……” 话说到一半,不对啊,吉吉的父亲不也是帝君? 月和扭过脸看着她,心想,我看你接下来怎么往下圆。 云喜话到嘴边又转了个弯,道:“像我们吉吉这样,幸好没生在战乱的年代,烦恼也少一些嘛。” 月和似笑非笑。 刚才她跑出来的时候非要爬到他背上,说什么站得高看得远。这种事情以前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但是月和鬼使神差的也不知道怎么就答应了…… 后来反应过来,又有点自暴自弃,心想反正不是第一次被骑,一回生二回熟…… 于是这个货啊,现在就趴在他背上观战,顺便大放厥词。 “旱魃快要赢了。”月和道。 云喜来了精神,低下头去正想仔细看看。 突然东南角的方向起了一阵巨雾,连带着地面的方向也晃了晃,冲天的妖气突然升起,冲入云中,然后盘旋而下…… 云喜眯着眼睛看了半天,道:“那不是条蛇吗?” 就连在他们之下,那混乱的战场都有一瞬间的停滞。 那的确是一条蛇状的……青色雾气。虽是青色的,却隐约有两个巨大的红圈圈…… 它在半空中徘徊来去,仿佛只是慵懒地伸了一下腰,其庞大的身躯就不知道伸了多长…… 然后它所过之地,魔气蛰伏,甚至,开始慢慢出现……天空。 魔界出现了透明的天空…… 一时之间仿佛地动山摇那般,云层突然传来苍凉的龙吟…… 是龙吟,不是蛇来着…… 魔道的结界被短暂的撕出一个裂口,竟然在很短的时间内又合上了。天空重新变得灰蒙蒙的一片。 月和振翅而起,带着云喜,猛地冲向了那条还在慵懒地伸懒腰的不知道是龙还是蛇。 却没有靠近,只在还有很大一段距离的时候停了下来。 云喜有点没反应过来,搂着他的脖子轻声道:“怎么了?” 也不知道哪里飘来了一阵好浓的酒味! 云喜感觉有些发飘…… 月和没发现,只是笑道:“生离来了,我们,先看看热闹。” 生离身边的魔头一直跟着他们,直进了妖窟,然后就藏匿了气息不见踪影。 此时倒是隐隐见了气息,跟着他主子出来了。 突然出现了那种可以轻易撕裂魔道结界的叫不出名字来的怪物,生离也沉不住气了。在结界被撕开的那一瞬间她就带兵,扑了上去。 黑云之中兵戈之声不断传来,看来是打得十分热闹! 云喜睁着醉醺醺的一双眼,看着那处。 月和有些兴奋,因为他知道,若是结界真被撕开,那么云喜的心作为祭品也就没有用了…… 魔道结界大开,虽然是他不愿意看到的,但如果是没有办法的话……他当然去抢心啊!就算战争不可避免,可他也没有失职! 没错,虽然责任对他来说大于一切,可他其实也不是那么正直死板的一个人。 一边这么想着,他就低下头看看云喜。 然后就发现她的脸红得快赶上半个旱魃了…… “喜儿?” 云喜的脑袋一耷,耷在他身上,喃喃道:“有,酒……” 月和皱了皱眉。空气中浓烈的酒味他不是没注意到,不过没当成一回事…… 这种酒味还有些熟悉,似乎,就是之前云喜叫他去搬的青藤酒。 那一坨不明物体的身份……好像,就昭然若揭了。 云喜轻轻喘了一声,道:“这儿好难受,酒味太浓了,我们走吧。” “可是你……” 你的心还在那个魔女手里啊。 云喜拦住他,道:“你不要,不要冲动,好不容易,才封印了……” “现在你不能,趁火打劫……” “我们要堂堂正正的拿回来……” “陛下……” 月和僵住。 云喜已经彻底醉死过去,瘫在了他怀里。 半晌,月和的手有些不确定地抚上她的心口。 片刻后却又露出失望的神情。 他的感知一向很敏锐,隔一里外都能听到敌人的脚步声。可是他的手就贴在她的心口上,却依然感觉不到她的心跳。 “也就只有你……总能在这个时候拉住我了。”他喃喃道。 最后看了一眼那战场,他带着云喜离开了。 在看见那片骨翼飞过上空,近乎绝望的旱魃等人才终于回过了神。 往日如同是致命的煞星恨不得盼他从未来过,此刻却已经成为了他们的守护神。 第364章 只是睡了一觉 黑雾之中,那赤发俊美男子降临。只是那双标志性的赤瞳,此时却隐隐流淌着金色的光芒。 生离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一则是魔门女王对自己的实力是有一定的自信的,在这人身上却丝毫起不到作用。再则是,这人……分明就是当年让流云产生强烈悲伤,铸造出天魔生离的那个。 赤瞳。 他一脸无辜,似还有些熏染,看着眼前这个女子,竟还以为是他的爱妻流云。 被打了一顿,虽然不痛不痒,但他也慢慢想要上前,道:“流云,抱歉,我醉了,睡得久了些……” 我醉了。 睡得久了些…… 原来这位妖王,当年竟是在酒醉之中,成功渡过了天劫,蜕皮之后,一醉,万年。 他尚不知道这天地之间如何风云变幻,尚不知道,他挚爱的那个人为他心碎而亡,也尚不知,他那可怜无辜的稚子,独自挣扎了万年,一直为他的死耿耿于怀,甚至不惜与天下作对。 可笑…… 赤瞳的眸中慢慢有些讶异之色,道:“你不是流云。” 生离是魔,骨子里就流淌着唯恐天下不乱幸灾乐祸的血,可是如今,面对赤瞳,她却是,笑也笑不出来。 挥挥手让手下休兵,她冷冷道:“对,我不是流云。流云死了,心碎而亡,为你殉葬。我是她养出来的心魔。你看出来没有,我是个天魔。” 天魔。 那是何等悲伤绝望之下的心魔,才能养出来的,惊世魔王。 赤瞳那流金的瞳孔,微微一缩。 …… 天将明。 这阴霾的丛林之中,下着的雨,也混着浓烈的青藤酒的味道。 有个人站在林中,任凭那大雨浇在身上。 这酒香曾是他万年孤独之中,唯一的慰藉,是他母亲临死之前唯一的眷恋。这是他父亲和母亲的味道。 他记得那天,母亲喝得酩酊大醉,搂着那坛青藤酒呢喃。 最后一坛,最后一坛,都喝完了,赤瞳,这个世上,再也不会有你的青藤酒了。 然后她就醉死酒中,再也没有醒来。 “流云,抱歉,我醉了,睡得久了些……”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云染想到的,竟是王庭之中的那个废臣,青奴。 他阿姐入魔的时候,他是怎么说的来着? ……我巴不得她如今便已经死了! 云染冷笑着看了赤瞳的方向一眼,转身离去了。 …… 生离也想走,却突然被一阵青烟缠住。 她愣了愣,然后冷冷道:“干什么?我不是告诉你了,我不是流云。” 赤瞳倒是……很快恢复了平静。 他道:“她死后才有了你,你应当是看着她去的。告诉我,她埋骨于何处?” 生离一点一点地剥开身上的束缚,道:“她埋骨何处和你有什么相干?流云虽是神女,却一直都没什么出息,最后更是没用得为一个妖族心碎而亡,难怪生前难以寸进……” 话未说完,腰上的束缚又死死一缠,让魔门女王都觉出了痛意! 生离不怒反笑,道:“哟,生气了啊?死酒鬼,让你多喝点啊,再多睡会儿啊。” 赤瞳的眸子隐隐有些寒光,道:“流云埋骨何处,你说了,便能走。” 生离就是看不得他这副看起来好像还端着的样子。从古至今,渡劫成功的妖王只有一个……那便是蚩尤。所以他修为大进,搅弄得几乎天下大乱,神族几乎覆灭! 赤瞳是蛇妖,比蚩尤更有优势。这种妖族,蜕皮而长,只要不死在半道上,每次蜕皮都是修为精进的大好时光。更何况蜕皮碰上天劫,让他好运气地堪堪渡劫。而从上古时期起,赤瞳的实力,在三十二妖王中,便不怎么显山露水。 妖族的战斗力是天生具有优势的,可是此消彼长,同时暴戾冲动的天性也是妖族一生的难题。 赤瞳却是一直都隐忍,低调的。如今细想,像这样,能忍的妖,才是最可怕的。 看他这次苏醒,眸中隐隐流金,怕是早早一脚踏入了蚩尤那个等级……甚至更高。他将是妖族的帝尊。 可是流云就…… 生离故意道:“不是你的错,是你们缘分已尽。像流云那种级别的神女,能伺候你一段,给你生个孩子,也算是她这辈子最大的成就了……” 越说越离谱! 尤其是顶着流云的脸说这样的话,她颦眉的模样更是和流云十分相似,生离忍不住就想,赤瞳被气死了没? 可是能修炼到妖尊这份上,哪里是这么容易被人左右情绪的? 赤瞳只是皱了皱眉,然后抽回了那道青烟,道:“不说便罢了。” 说完,扭头就走。 倒是把生离气得要死,几乎暴跳如雷,道:“好你个没心没肝的老货!到了这份上,竟是连自己的儿子一句都没问起!” 这个话题的刺激,倒是让赤瞳的脚步微微一顿。 但是他很快就反应过来,魔门人的嘴里,难有一句实话,实在是没必要和这种人多口舌。 他走得更快了。 生离身后的魔军立刻想要追上去,被生离拦住。 贪魔心有不甘,道:“君上,就这么放了他去?” 他一出世就差点撕了结界啊…… 生离冷冷道:“前有赤瞳,后有月和,我们打得过哪个?” 贪魔道:“可是……” 生离擦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流云清秀平淡的面容慢慢地变了样。 那女子圆润的小脸儿和小唇儿,惹人爱怜的一双眼。 贪魔看了半天,觉得有些眼熟,道:“好看了些。” 生离一巴掌就拍了上去,冷笑道:“当然好看了,荣**天下,月和的心头肉,要担住这个身份,这个姿色还差了点!” 眼看赤瞳好似是往天魔巢的方向去了,生离心里有了主张。 赤瞳与月和现在的级别差不多,而且一个是为战而生的种族,一个是为战而生的上神。他们目的不同,绝无联手的可能。可是一个想要从她这里得到秘密,一个想要从她这里得到心…… 如今还有新天魔为患,几方势力牵扯。 那么,生离为何不可借力打力,能先灭掉一个,都是她占便宜的! 第365章 孤身一人 旱魃墓中,有那修为不精的,就算离得远,都已经被酒气醺得晕乎乎的。 更别提云喜被月和带着直面战场,早就醉得三魂去了七魄。 回到墓室中先大睡了一觉,然后就被热得直吐。 月和手忙脚乱,终于反应了过来,就无情地把高温的旱魃,给赶了出去。 被扔出墓外的天女魃,蹲在自己的墓碑旁,就看到那边,摇摇晃晃走过来一个人。 雨下得很大,但是以他的修为,应该也不至于这么东倒西歪。 旱魃擦了一把额前的雨水,眯起眼睛打量这个人。 “云喜……呢。”他哑声道。 “自然是,在里面。” 旱魃没有和云染打过照面,但是也听过他的佞臣之名。他现在被卷入魔道,是个什么样的心性旱魃还不了解。只是看他这副落魄狼狈的样子,旱魃实在是没办法让自己对他多警惕。 “哦……” 云染坐在了她身边,开始发呆。 旱魃:“……” 云染突然又道:“云喜没了心,对她男人还像从前那般好吗?” 旱魃皱了皱眉,道:“我不知道。” 云染想了想,道:“也是,你又不知道,他们两个从前是什么样。” 旱魃:“……” 云染好似被人抽了魂那般,胡言乱语了几句,才又道:“你被放逐以后,恨过你爹吗?” 旱魃索性就不做声了。 云染却自顾自地自言自语,道:“你可能不会恨。你那样软弱,哪里敢恨你那高高在上的父亲?那如果,你看着你母亲望眼欲穿,最后心碎而亡……最后你父亲跑回来了,告诉你他不过是酒醉一场,做了个梦。” 旱魃听懂了,顿时吃了一惊,道:“刚,刚才那是赤瞳?他,他渡劫成功了?” 云染轻声道:“恩。” 雨太大,他的声音很轻,微微侧着头的样子,不知道为何给人一种乖巧的感觉。 而且,样子看起来有点可怜,像是刚刚被人抛弃无处可去的小畜生。 旱魃又看了一眼,便把脸扭开了,心里直骂这就是个祸害。这般绝色,若是露出这种脆弱无助的神情,真真是能要了天下女人的性命。 “我想见云喜。”他轻声道。 旱魃吃惊地道:“你见她……干什么?” 云染喃喃道:“不知道……这个时候,就是想见她。” 他总说这个世上,没有人真正在乎云喜。 其实,他不过是气她罢了。真正没有人在乎的,是他。 刚刚见到自己的父亲,他却连靠近一步的勇气都没有。 突然想起来的是……当年他伪装成青丘洛侯,被她毫无防备又温柔地搂在怀里。 他甚至还能想起她身上的香味,耳畔似乎还能听到她刻意放柔了说话的声音。 旱魃看他那样,当是受了极大的打击,所以有些浑浑噩噩了。这种绝色,在这种情况下,竟是有一种支离破碎又惊心动魄的美感。 她忍不住道:“别傻啊……月和见了你,必定是要杀了你的。” 云染轻声道:“我就是想见……况且,你现在,也没人可以联手了。我才是,你最好的选择吧。” 听到后面那句话,旱魃才知道,原来他是清醒的。 …… 陪葬室内,**旖旎。 云喜酒醉之后睁不开眼,吐了个干净之后,便拉着月和的衣摆直叫“陛下”。 这一声声,旁人听着生疏,他却听得心颤抖。 他总是想,她莫不是记起来了? 搂着她轻问:“喜儿,你怎么会记得……” 她却只管皱眉闭着眼,嘴里胡乱叫着,似乎丝毫管不了这个男人此时心乱如麻。 月和本不欲贪恋美色,只是拍着她的脸,不断地问。 “要喝水吗?喝点水能清醒些吗?” “喜儿,清醒些,告诉孤,你为何会说那样的话?” “孤想听……” 说实话,好烦,他想听,她却不想听。 云喜闭着眼睛摸索到那一处噪音地来源,用力吻了上去。 月和僵住。 少顷却又陷入了那带着酒香的热吻中不可自拔。 她坐在他身上,几乎是有些狂热地吻着他,想着这下真是安静多了。 他被吻得渐渐情动,她却又不允,拿住了他的手,只是唇齿之间的极尽**厮磨。 虽然醉着,却还是记得,吻都是美好的,后面的事情却不一定了…… 他试了几次,最后只好放弃,认命地把她抱着紧贴着自己的腰身,认真而耐心地与她接吻。 这种感觉……倒是稀奇的。 陛下从来不知道一个吻可以这么长这么长,仿佛永远也没有尽头。 …… 主葬室内,云染紧紧贴着那面墙蜷缩着坐着,表情……说不出来是乖张还是平静。 倒是,看不出来有心痛。 他做过她身边的狐狸,有什么没见过? 月和看着正经,其实颇贪恋她的美色。 有时候她晨起,便带着一身未散的旖旎春态。大约觉得他是个畜生所以不需在意,见他在身边,翻了个身就能搂他入怀。 旱魃只当他在逞强,更何况,开了主墓室的机关让人家听墙脚,纯洁的天女魃也有点尴尬。 “好了……别听了,也就那么回事吧。” 闻言,云染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倒是体贴地道:“关上吧……被发现了,你也没好果子吃。” 可是旱魃把结界机关关上了,他却依然靠在墙上,蜷缩着贴着那面墙,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 仿佛,那面墙壁,此时便是他的爱人,是他想要依靠的那抹温柔。 “出了这么大的事,生离不能不管,她必定会找过来。”云染突然道。 旱魃还有些回不过神来,没想到他却已经有了反应,说了一句这样的话。 她不确定地道:“什么?” “生离明天会来,她会忽悠月和跟她合作。月和势必还要留你们一阵子。你有什么手段不如押后再用,先让他们耗,看看能耗成个什么样。”云染非常清醒地道。 旱魃道:“可是月和,应当不会,和生离合作……” “生离有云喜的心。” 旱魃愣了愣。 云染淡淡道:“那是月和最在乎的东西。” 第366章 只是个躯壳 隔天一早生离果然上了门。 彼时云喜宿醉刚醒,趴在棺材里,有些呆滞。 突然觉得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难受的感觉……好像胸腔里突然一阵钝痛。 她不由得捂住了自己的心口。 月和关切地看过来,又伸手去碰,道:“怎么了?” 虽然明知道不可能……但是他到现在也没有放弃云喜的心可能会突然自己回来。所以只要看她捂着心口他就要凑过去看一看,摸一摸,感觉一下。 当然,这次,依然什么都没有。 云喜摇摇头,道:“我不知道,突然有点难受。也不知道是不是昨天晚上喝多了……” 话说完,她自己都觉得好笑,什么喝多了,她分明一滴酒都没有沾好不好。 “别摸了。”她红着脸拉下他的手。 月和其实是忘记了把手抽回来。作为一个追踪术的高手,生离没有隐瞒气息,他自然感觉到了她的靠近。 “我去……见客。”他道。 云喜有些惊讶,道:“什么客不能在这儿见?” 最重要的是,今天有什么非常重要的客人,值得月和亲自迎出去? 月和想了想,便道:“生离来了。” 云喜道:“哦……” 月和试探地道:“她来的正好,我去把你的心剜回来好不好?” 云喜却是有些懵懂地抬起头,道:“我固然是想把我的心剜回来的。可是她是魔道女王,这里又是魔道,我的心是祭品,可以轻率去抢吗?” 月和:“……” 他露出了有些失落的神情。 昨天晚上她拉着他说那些话,大概都是说梦话,醉话吧。 想到昨晚自己的激动,他也有些哭笑不得。素来刚强理智,怎么这几天,就一直在做梦呢? 一只小手抚上他的眉头,她关切道:“怎么了?” 月和反应过来了,神色虽然温柔,却到底有些淡了,道:“没事……” 云喜想了想,道:“不知道为何,我好似,很不愿意看见你皱眉呢。” 这样的话放在昨天说会让他高兴疯吧…… 此时,却除了失落,还是失落。 他叹气,道:“你别多想。” …… 生离女王大驾光临,旱魃请示过月和后,就直接放人进来了。 她之前没有见过生离,只觉得这戴着半面鲜花面具的女王看起来有些眼熟,身量娇小,一身红衣,露出来的菱形嘴唇十分娇俏迷人。 群魔拱卫下,她走进了旱魃墓。 旱魃之前得了云染的嘱咐,特意把她往主墓室领。 生离却是脚步一顿,回过头,道:“月和在哪儿?我可是不等的,他在哪儿,我就去哪儿见他。” 旱魃道:“陛下马上就来。” 生离冷笑道:“你听不懂话么,恩?” 旱魃的视线落在旁边的陪葬室上,不吭声了。 生离立刻拔腿往陪葬室走去。 …… 云喜正同月和商量着要找个机会去看看清流和吉吉到底在干什么,好几天了也没个消息。 结果墓门突然就在眼前被用力推开。 然后,一个娇俏华美的女子,就在她眼前,走了进来。 那一瞬间她发现月和的注意力,明显被吸引了。 随从都被她挡在外面,她独自一人出现在他们的视线内。 云喜失了心以后,整个人便显得有些寡淡,不带一丁点儿妆容,脸色也总是偏白,眉宇之间清清淡淡,没什么情绪。 可是眼前这个人就不会。 她仿佛就是从前那个万千**爱在一身的云喜。 娇艳的红色非常衬她,摘下面具的时候,那双总是氤氲的眸子仿佛会说话那般,看着人时秋波脉脉,欲语还休。尤其是唇边的那一抹笑意,在那极盛的容貌衬托下,也显得温驯,高贵。 这是云喜的样貌,云喜从前在王庭时的样子啊…… 月和不是个会被幻象迷惑的人。他一向拎的清楚。当初魔女玲珑画皮画得那么好,在他面前却还是免不得一死。 更何况云喜的肉身就在他身边坐着。 生离脱下外袍,立刻恶声恶气地道:“看什么看?老娘用这颗心,想换皮囊了自然会马上想到这副皮囊的,有什么稀奇的?” 月和皱了皱眉,扭开了脸。 云喜抬头看了他一眼,自己也说不出来自己是什么感觉。按理来说好像应该没什么感觉……算不上不高兴,可也算不上是高兴。 生离没人搭理,也不尴尬,自己搬了张椅子坐下了,道:“昨天那是赤瞳……已经修炼成妖尊了。你看这怎么办吧。这老小子非说自己是睡了一大觉,醒来竟还拉着我叫什么流云,连自己的老婆死了一万年都不知道,真是好笑!” 一副大大咧咧谈公事的样子。 她好似在说,老娘只是因为不想被赤瞳那货纠缠才换了皮囊,你月和帝君,定力总是够的,总不会胡思乱想吧。 云喜盯着月和,发现他竟是连往那边看一眼都不曾…… 那绝对不是不想看,倒像是,不敢看。 没由来的,胸腔里那股气,越来越憋得慌了。 她忍不住站了起来,道:“你们说……我出去。” 不出所料,月和点了点头。 云喜没有心,也觉得难受。 生离胸腔里那一颗,却是痛得像要裂开那般…… 只不过魔门女王自然也忍得痛,她淡淡地往那边瞟了一眼,阴阳怪气地道:“月和啊,你的女人心事真多呢。她在想,你是不是只喜欢她的躯壳啊。” “躯壳”听见了,加快脚步,离开了这里。 生离满意,又转向月和,道:“你也忒忒不是个东西了,我这心口疼得跟要死了似的,可见她是一片真心待你的。可你呢,却只是养着人家生子,最多加点贪恋美色……” 月和终于看了她一眼,打断了她,道:“你到底想干什么?赤瞳醒了,你要找人合作,不如去找赤瞳。再则,我们来的时候,你就是是说,让我们帮你找赤瞳的埋骨之处,别的可没答应。现在赤瞳你也见到了,总该把心还我们了。” 其实月和也知道她不会就这样松口的。 果然,生离道:“开什么玩笑呢,我现在在内忧外患的,我是傻啊,这个时候放你们走!” 第367章 对你蓄谋已久 月和与生离直商议到中午,云喜偶尔走到门口探头听了听,只觉得生离笑得很大声,好像心情很好的样子。 月和也没有出来看一眼的意思。 或许在他看来,她就是一具行走的驱壳,没有心的,只要保管好了不损坏就好了。 ……其实她想的没错,月和见了生离以后,大约,多多少少都萌生了一点这个念头。 云喜叹了一声。 旱魃回头看了她一眼,道:“您不高兴?” “多少,有一点吧。毕竟那相貌是我的,那颗心是我的。可是我却在这里喝风,他们倒在里头谈笑风生。”云喜想了想,道。 旱魃道:“可那颗心,现在长在她身上。” 云喜道:“心是我的,嘴却是她自己的……算了,没什么意思。” 好在是没了心,不然看到眼下这情景,换了从前,恐怕早就气死了啊。 她走向了主墓室。 刚刚走进去,抬头就看到一个人。 她怔了怔,很快就恢复了淡定,道:“云尊啊。” 这个人,她已经很熟悉了。在她的观念里,甚至比月和还熟悉得多。 月和倒是说过什么……这是敌人一类的话。 可到底是这么多的朋友了,叫她一下子警惕起来却也不可能。再则,眼前这是敌人,跟他谈笑风生的生离,难道就不是敌人吗? 云喜道:“你跑到这儿来干什么?小心被人杀了。” 她虽不至于怕,这几天冷眼看着月和的作派,对他的性子却还是有一定的了解的。 这人,相当的果断,而且冷血。 若是从前或许她还可劝一劝,现在生离来了,他似乎就意识到她只是一副“驱壳”。真动起手来,她要阻止,恐怕就只有发动奴隶之约了。 云染看了她半晌。她那平淡的眉眼,是这十几年来他熟悉的模样。 和在王庭的时候很不一样…… 事实上,刚开始的时候,她没有心,身边还带了个拖油瓶,云染也没有太把她放在心上。私心里他更爱云喜的心。 可此时,听着她淡淡的口气,带着她特有的温和意味,似乎……又和从前没有什么两样。 没有了心,心性却还在。这还是,云喜。 他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声,然后拉着她的手,道:“没什么……只是发生了这么多事,想来见见你。” 云喜倒是想了起来,刚听说的,说是云染的爹没死,只是醉了一场什么…… 看他这样憔悴,心里也有点为他感觉到不平。 “算了算了,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从前没爹你不也好好的好。现在,只当和从前一样吧。” 正说着,云染突然凑过来,用力,抱了她一下。 云喜愣住。 他的拥抱非常突然,这十几年也没有过。 又急,又短促。 那带着他特有的,淡淡的冷香的怀抱,铺面而来,把她用力拥住,然后,就离开。 “抱歉,我只是……”他低下头,道。 云喜却也生不起气来,过了一会儿才道:“没事……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 云染迅速看了那门一眼,道:“我没打算走。要走的话,想把你一起带走。” “……我为什么要跟你走?”她有点莫名其妙。 云染眼神一暗,道:“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了。这些年我能和生离周旋,是因为,她是从我母亲的怨念中生出来的天魔。勉强算是认了我母亲流云,为母。少时有过几次照面,所以,她虽防着我,却也不会对我怎么样。” “只是这些年我一直试图拿回你的心,却都没有成功。就在出发以前,我发现她和你的心,已经在渐渐融合。” 云喜忍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道:“什么叫……渐渐融合?魔族不是没有心的吗?就算安进去一颗,也不能就长成她的吧?” “我也不知为何……她气势汹汹,冲着月和而来。披着你的皮,揣着你的心……以她的性子,必定是要先除掉你永绝后患。我怕月和若是被她迷惑,会顾不上你。” 云喜愣了愣。 渐渐融合的意思是…… 爱她所爱,想她所想。 可她不是云喜,她是生离。魔门女王自有自己的手段,势必会来抢。 月和……只要有一瞬间的分心,足够她杀掉云喜。 云喜突然想起来,她出来之前生离说的两句话。先前以为生离只是在刺她…… “月和啊,你的女人心事真多呢。她在想,你是不是只喜欢她的躯壳啊。” “你也忒忒不是个东西了,我这心口疼得跟要死了似的,可见她是一片真心待你的。可你呢,却只是养着人家生子,最多加点贪恋美色……” 可是现在细想,她反复强调“躯壳”这两个字,却是给月和听的。 告诉月和,她只是个躯壳。顺便强调,那颗心,在她那里。 一时之间,云喜哭笑不得。 “原来我只是一具躯壳罢了。我也不知道他会怎么想,有那颗心在,大概重塑肉身,对他来说也没什么难的。难怪,生离就是抓着他这点心思不放,至少现在是能牵着他的鼻子走了。” 云染道:“你跟我走。只当,先去避一避。” 闻言,云喜回过头,道:“那么,你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云染苦笑。 他是为什么? 这辈子,他都在云喜面前说谎话……偏偏这次说的是真的。 他低声道:“有朝一日你拿回了那颗心,你才会知道……我对你,其实是,蓄谋已久。” 云喜:“???” 她呆滞了一下,然后突然反应了过来,挣开了他的手。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墓里太热,她的面颊竟有些绯红…… 云染怔了怔。 这个女人,对着他竟然露出了这种神情…… 片刻的醺然以后,他很快反应过来。 云喜道:“别胡说……我都有孩子了。” 这很明显了,是有点害羞。 虽然只有一点点……她很快调整了过来。 她开始有情绪了…… 云染张嘴要问,却又突然反应过来,硬生生,把那些话,给按了下去。 “可我想,他应当,没这么傻的。”云喜道,“我想试试看。” 第368章 一脚踢飞 月和倒是没蒙圈。 生离再怎么披着云喜的皮囊在他面前,他也知道那是生离,不是云喜。 忍受了半天她癫狂的笑声,把正事谈完,他要回去看看那个“躯壳”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看错了,她走的时候,好像有点难过的样子…… 生离就冷嘲热讽,道:“陛下果真是贪图美色?不过也对,你们神族,生个孩子不容易,这好不容易生出了一个,当然值得你追到魔道来抢。” 月和头也不回地呛了一句:“我们神族孩子难生,好过你们魔族压根就生不出来。” 生离:“……” 他径自走了出去。 生离看着他的背影,先是露出了暗恨的神情,然后拍了拍心口,暗骂,道:“高兴什么,小贱人,有你哭的时候。” 也就是生离,能扛得住!不然,刚才全程,那颗心就没消停。她笑得越开心,那颗心就越痛。可是她面上偏偏不动声色,硬是自如地谈笑风生。 直到这时候,月和回头呛了她一句,那颗心竟然就高兴起来了…… 等到那天洗掉你的记忆,看你还怎么高兴! 生离愤愤地想。 …… 月和到了主墓室,发现云喜不在。 他有些意外,云喜从来不乱跑的。 旱魃道:“出去了……在门口。” 月和愣了愣,然后就一路找了出去。 果然……云喜守着旱魃的墓碑,认真地看着什么。 “怎么?”他松了口气,面上却不显,只走了过去。 云喜道:“这墓碑,我记得你说过,是你亲自题的。” “是。” 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非常官方地记录了一下旱魃的生平功绩。“伏羲天女”几个字刻得尤其深,从某个程度上来是说,表现的是他的诚意。 云喜只是也没什么好看的,就盯着这块经历了万年风雨的墓碑,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又一遍。 似乎,可以想得到,那个时候,他题词的时候,是怎样的神情。 大约皱着眉。大约面无表情。 他可以亲自为这位天女题碑。 然后,亲自为她送葬。 拳拳诚意,都溢于这简简单单,看不出情绪的官方碑文之中。 可是,他对这位天女,似乎也没有什么太大的期待。她死而复生,复生而叛……他似乎也没什么太深的情绪。 她扭过脸,道:“你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月和闻言却笑了笑,道:“想知道?你从前,最是了解孤。连一杯水,递到孤手上,冷热都是最称手的。” 她愣了愣。 月和突然,从后面一把抱住了她。 云喜:“……” 月和的心情仿佛很好,这种亲昵的姿势他以前很少在露天场所做的。 他甚至偏头亲了亲她的脸,道:“现在回头想想才知你是孤最亲近最贴心的人……你却把什么都忘了。” 云喜忍不住想掰开他的手。 月和突然在她耳边低声道:“云喜,孤曾经说过,这天下人都能叛,唯独你不能。” 云喜有些讶异地抬起头。 月和眸中有些警告,道:“孤便是死,也会先杀你殉葬。” ……他都知道了。 原来如此,看着迟钝,却又有一只狗鼻子,什么都闻得到呢。 云喜不知道为什么一点儿都不怕,反而被他给气笑了,推开他,道:“听说我原就是为你殉道的,原就是死过一次的人,可惜我现在不记得了。若是我想起来了,大约也爱你入魔,你若怎么了,不需你来杀我,便早早自刎殉葬了吧。” 月和眸中一暗,有些意味莫名地看着她。 云喜道:“那也得,等我想起来再说。” “你若不是忘了,便会知道,孤为何这样生气。” “可我就是忘了。你不要跟一个躯壳计较。我只是一个躯壳,跟我吵架未免显得你太傻。你且把我放在一边,等你把我那颗心拿回来再说。成吗?” 虽然见过月和对外人的果决,也见过他一巴掌把天女魃扇飞…… 云喜私心里,却总以为,他是没脾气的。 然而,显然她错了。 被他拉着回到墓中的时候云喜还是一脸木然,月和告诉她,接下来要封印她,她也没什么反应。 可是等月和真的把她抱起来,放进厚厚的棺樽里,眼看马上就要合盖,沉了血池的时候,她就疯了。 她奋力推出那眼看着就要合上的棺板,吃惊地道:“你真要下这个手?!” 月和把棺板拉开了一些,只一半,看样子是不打算让她出来,俯下身的样子,有些压迫。 “不是说只是具躯壳,不是说怎么样都无所谓?既然如此何必碍手碍脚,趁早去血池里呆着,等拿回了心再把你召唤出来不是更好?你也省了不少事。” 云喜惊疑不定地看着他,一时之间,也闹不明白他是认真的,还是开玩笑…… 但是很快,他又要把棺板合上了…… 云喜顿时尖叫:“不许合!不许合!你要是敢合,我现在就发动奴隶契约,杀了你再跟你同归于尽!” 月和的手一顿,倒不是因为怕死…… 到底还是没有继续去合那个棺板。 云喜喘着粗气看着他,脸色苍白眸中都是惊恐,这个样子似曾相识。 他沉默了一会儿,道:“云染惯会挑唆,你从前每次见了他,回来都要闹一闹,又或是自己要跟自己不高兴几天。” 云喜一针见血地道:“我现在没心,可从前是有的。既然他总是能影响我,那说明他说的大约也不全是假话!” 闻言月和心下一怒。可他又十分不擅长吵架,也不是真想封印她…… 看她还是这样,他倒有些下不来台。 云喜趁他不注意,慢慢地把那棺板,往下推,一边道:“若是把我封印了,吉吉怎么办呢?她与我还是一体,我若是被封印了,她的胎神之身只怕会撑不住……” 其实她也就是转移话题。 月和也只是顺嘴接了话。 他道:“她那胎神之身也没什么要紧的。等你的心找回来,我们出去了,她还在你肚子里,你再生一次,也没什么麻烦……” “轰”的一声,那棺板被踢飞了出去! 第369章 随你把我怎么样 云喜显然是要被气傻了! 那一脚踢出去,棺板踢到半空中就直接裂成了两半! “月和,你有种!” 月和何时见她发过这么大的脾气?隐约觉得不对劲,就是从前也不曾……何况现在没了心? “你……”他道。 云喜狼狈地爬出棺材,虽然满头是汗,眼睛却晶亮,几乎是一字一顿地道:“你要把我怎么样,都没关系,敢动我女儿,我就杀了你。” 月和:“……” 说完这句话,她就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去。 月和追了两步:“云喜……” 然而却很快地停了下来,手掌摁住脑袋,一瞬间几乎觉得整个大脑袋都要被撕裂了,战神这样刚强,也晃了晃,几乎跪在了地上。 奴隶之约…… 她是真下了狠手了! 视线虽模糊,却依稀看到云喜的背影…… 他顾不得头疼,连忙站了起来,脚下不稳,追了出去:“云喜,喜儿,你等等……” 那个模糊的背影,顿了顿。 她回过头,道:“干什么?” 月和的气喘很重。这奴隶之约当初他自愿下的,几乎震击了元神最深处,绑得很深。 所以如今真的发动了,几乎是每一寸骨头都像要被撕裂了那般! 也就是他,没有倒地惨叫,还能勉强维持清醒。 “你……不能走。”他已经不知道要说什么了,只是强调这一句。 其实他还没有回过神。那奴隶之约下的时候……他并没有当成一回事,更没想到,云喜真的会用来对付他! 不能走…… 那极限的痛苦之中带出来的一句,可以说是莫名其妙的废话,不知道为何却让她几乎迈不出脚…… 曾经,待他,是十二分真心吧。 哪怕没有了心,哪怕这样生气,这元神,这身体,却还是为他左右…… “你,等我,安排……” 他想说,你等我安排好一切,我的本意并不是那样…… “云喜……”他终于站不住,单膝沉重地跪在了地上。 他伸出手,近乎哀求:“云喜……” 真是见鬼了……怎么会把事情搞成这样! 云喜看了他一眼就把脸扭开了。 那一瞬间月和感觉头上那阵仿佛要死的疼痛终于松了松。 他依然喘着粗气,抬起头,眼睛仿佛是阴郁的野兽盯上了猎物。很显然,他现在很有一种冲动,想要扑上去,抓住她,或许要直接把她按在棺材里沉掉,可他现在更想狠狠地教训她,让她知道知道什么是君纲夫纲! “抱歉……” 可是最后他却只能这么说,并低下了他那素来高贵的头颅。 云喜看了他半晌,才道:“你忙你的去吧,别管我了。等你把心取回来,再来找我。” 月和愣了愣,道:“你要去哪儿?” “我去……找吉吉。”她道。 月和慢慢站了起来,心下迅速思索。她有奴隶之约,若是铁了心思要走,他必定拦不住。 “吉吉和我元神相连,必定无碍。旱魃应该求过清流办事。清流不欲牵扯,所以才去寻吉吉,索性避开……” 这是非常明显的。清流无缘无故的,跑去看什么吉吉? 必定是旱魃有求于他,他又无法拒绝。一面面对的是自己昔日心爱的女人,一面是故友和自己的良心。他避开是最好的选择。 月和慢慢地走向她,道:“你现在去,也寻不到吉吉的。她必定已经被清流带走了。” 云喜陷入了思索。 很显然月和说的应该是对的…… 然而就在她分神没有防备的那一瞬间,男人已经像一头豹子那样扑了上去,直接把她按倒在了地上! 云喜摔得闷哼了一声,顿时大为吃惊:“你要干什么……” 抬手要推,却被他顺势抓住手死死地按在地上。 那一瞬间她在极尽的距离内看到他瞳孔深处的那一抹狂热的猩红色。 他失控得让人震惊…… 月和心下冷笑,让她走?出去被云染几句话忽悠,就跟着人跑了? 他没那么傻! “我警告你……”她挣不开,便冷冷地威胁道。 月和把她的双手举过头顶,用一手钳住,另一手顺势扼住了她的咽喉。 “你学不会孤的狠劲儿。” 话落,趁头疼发作之前,他中间三指伸出白森森的骨头,生生地刺入了她那娇嫩的脖颈。奇怪的却是一滴血也不曾看见。 云喜闷哼了一声,闭上了眼睛。 能以骨翼作为武器,他再从指尖伸出骨头似乎也没什么奇怪的。这种手法谁也不曾见过,当年他就是这么杀了蚩尤。只是今天他没想到,会用来封印云喜。 把软绵绵的人从地上抱了起来,摆入了棺樽。 刚才凶狠得几乎要吃人的男人,此刻眸中却满是怅然若失的悲意。 从她发动奴隶之约那一瞬间,他便知道…… 若是他不够强,若是她能够和他并驾齐驱,恐怕,从始至终,都没他什么事了。 “你该是满腹怨气的……”他轻抚着她的脸色,低声道:“真不知道,你为何会替孤殉道。” “难道那时候,孤死了不是更好?” 他苦笑一声,重新取来棺板时,却决绝地推上。 这个棺樽的格局很大,一共八层。他把最后一层棺板推上,落了印。 然后,就举起那个庞然巨物,举重若轻那般,抛入了血池。 很快,棺樽就沉了个没影。 月和在血池边站了很久…… 直到身后有个人轻声道:“你倒是……够狠的。” 一回头猛地又看到另一个“云喜”,显见是哭过的,脸上泪迹未干,就这么倚着主墓室的石门。 生离脸上的神情,却是似笑非笑的。 月和解释似的说了一句,道:“你现在没有心,跟你说什么你都不听,我自认没那个本事能让你冷静下来,只能出此下策。若是以后,你要秋后算账……” 这解释自然不是说给生离听的,而是生离胸腔里那颗心。 他知道她听得到。 生离的脸色就变得有些诡异,那颗心果然就开始噗通噗通跳得飞快…… 月和仿佛用了极大的决心,更仿佛是用尽了浑身的力气去逾越他数万年的人生不可攀登的一座高山…… 最后才有点难以启齿甚至腼腆地道:“如果你要秋后算账,随便你把我怎么样都可以。” 生离一脸吃了土的神情:“……” 第370章 想补偿你 生离神情有些复杂地看了月和一会儿,才道:“你还真说的出口!” 月和满脸无所谓的表情,心道又不是说给你听的! 生离揣度月和的心思。他当是动了真心。 魔族女王自是阅尽千帆的人物,明白这种万年老铁树一旦开花,那是有点吓人的…… 若是故意搔首弄姿,百分之一百会惹他厌弃。 玩心眼也要适可而止。 那么…… 生离决定只当没看见那个云喜,云喜的心也没长在她身上。 她故作正经,道:“我让人去找赤瞳了。” 让谁? 她不说。 月和自然知道她是让谁,只撇开不谈,道:“若是事不成……” 生离自觉补充:“你会撕开结界,直接发动战争,顺便剜了我的心。” 其实她觉得月和做不出这种事情来。毕竟对于他是个责任感很强的人。不然不会在神族几乎都灭族的情况下,像颗又臭又硬的大石头一样,硬是坚挺到了今天。 但现在情况又不一样,妖尊出世,他有足够的理由发动战争……完全可以推给时局,战争不可避免。 真要打起来,魔界内乱在前,神族虎视眈眈在后,那生离可就真要呵呵了。 月和有些警告地看了她一眼。 …… 大峡谷旁酒气蔓延。 也不知道赤瞳当年渡劫的时候,到底喝了多少,以至于万年酒气不散。 他静静地望着那奔腾的峡谷河流,皱眉。 云染站在他身后。 赤瞳好像没有注意到他。事实上,黄粱一梦做成他这样,也未免太惨了一点。以至于他有很长时间都回不过神来,就静静地盯着这河流发呆。 等到终于意识到身后站着的是自己的儿子…… 他回过头,看了云染一眼,欲言又止。 云染心里,眼中,都是冰冷一片。 他一丁点儿也不想再见到这个人,可悲哀的是他又不得不来。 “我该怎么补偿你?”赤瞳道。 声音里没有太多的起伏。到他那个层次的人,经过漫长的岁月沉淀,天劫的洗礼,恐怕也的确很难会有什么起伏了。 听起来也没什么感情。 云染心中不管有多少心思,此时脸色却也是淡淡的,也像是没什么情绪。 “先帮我杀了新天魔,然后杀了月和。” 仿佛是一场,最平静的议价。 赤瞳回过头,若有所思,道:“杀新天魔算是为了帮生离。可是杀月和又是为哪般?我听说你是因我之死耿耿于怀。可如今……你瞧见了,当年那些暴民并未伤我。” 云染真不想承认他这么些年的变,态是为了什么! 突然被赤瞳这样提了出来,他顿时就像是被针扎了一下,一个激灵恼羞成怒几乎要炸毛! 但是…… 他硬生生忍下了那口气,皮笑肉不笑地道:“你不是说要补偿我吗?我只有这两个要求。等这一切结束了,你我之间就没有亏欠了。” 赤瞳突然道:“杀月和是为了抢女人?” 云染:“……” 赤瞳叹气:“到底是我的儿子。” 云染依然低着头…… 他心情不太好…… 就怕多看这人一眼,就要忍不住扑上去弄死他了! “杀新天魔可以。但是月和,我不动。你已经大了,抢女人你自己去抢。如果你娘在,她也不会想我们父子俩做那种欺男霸女的事儿。” 他说这话的时候,神情,口吻,都是非常自然的。好似和他的儿子之间,并没有万年的鸿沟,好似他的妻子,还在家里等着他从山上砍柴回去做饭。 云染觉得有点接受不了…… 他几乎是低吼:“不肯就不肯,你能不能别提我娘了?听着真特马恶心!” 赤瞳愣了愣。 云染终于炸毛了…… 他就想不通这人怎么这么不要脸呢? 自己跑出去喝大了,一觉睡了一万年,竟然还被人给偷偷运到这里来埋了!老婆在家里心碎而亡,他到现在竟是连个悲伤的神情都没露出来过,还敢在儿子面前提起她! 赤瞳哑然了半晌,才道:“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和你娘……” 云染不想听他解释,不想从他嘴里听到任何跟他娘有关的话,他只冷冷地打断他,道:“你就说你干不干!” 赤瞳沉默了一会儿,才道:“要是不……” 云染果断地道:“那我就当没你这个爹,我娘葬在哪儿,我也不会告诉你。你以后天地逍遥做你的酒仙,只当这世上没有流云,没有那段过往。” 然后他的视线落在赤瞳的腰上,那里竟然还系着一个酒葫芦! 死酒鬼! 赤瞳低头看了一眼,有点难堪地道:“这是你娘做的,我……” 云染道:“让你别提我娘!” 赤瞳只好闭嘴了。 云染只觉得这辈子都没有这么气急败坏过,所有的情绪好像都在一瞬间崩了盘,任他在心中如何警告自己都绷不住那根弦。 这个男人,他要是完全的冷淡,倒也算了的。云染只当当年,他娘瞎了眼看错了人!那他便只要想着,怎么样利用这个人,该用什么样的手段最妥当,就够了。 可是他偏偏又做出一副面对讨债鬼的样子来面对自己的儿子,还若无其事地频频提到他母亲…… 云染觉得这就不能忍了,是以他才会,失控地冲赤瞳咆哮。 赤瞳露出了有些局促的神情,道:“我想办法弄死天魔。但,你心里也要有数,生离虽是你……虽然看起来跟你还算亲近,可她到底是天魔,而且是承天道而生的天魔,你还是离她远点的好……” 云染有些讽刺地道:“我的事儿就不用你管了,你以为你知道什么……” 有了他这句话,云染就想走了。这个人,真是多看一眼都嫌烦。 可是走了两步,突然又听赤瞳道:“你娘到底葬在哪儿……事儿了结以后,你告诉我吧。” 云染回过头,道:“你找她的坟冢,想干什么?” 流云那个级别,死了这么久了,元神早就散了,根本没有复活的可能。 赤瞳道:“总得去祭一祭她。” 这话听着没什么不对,可是云染却不知道为何,怎么听都不舒服…… 最后他只意味深长地看着赤瞳,道:“有你祭她的时候。” 第371章 来偷云喜 赤瞳在儿子面前,有点像个窝囊的,贪杯坏事的老爹。可实力毕竟摆在那。 这头在云染面上应下了话,连夜就灭掉了一个妖王墓。 单匹马往上抄,这种事儿素来只有月和敢干。 他拔了阵眼以后,犹如在妖窟捅了个惊天的大篓子!顿时原本蛰伏的神族也好妖族也罢,再也不能像往常那样躲着听风声了。这个时候就是考验人品的啥时候了,那些妖王一个个也不敢独自呆着了,赶紧去寻找往日相熟的小伙伴们,彼此商量着对策。 而这个时候,赤瞳已经消失得无声无息。 生离得到消息以后,顿时觉得大为振奋,连忙准备从外部调兵。 旱魃和乌鸦等人,却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事情最后会演变成这样! 当天生离离开后不久,月和也出去了。 乌鸦有些六神无主,正想去找旱魃,突然看见她正往主墓室的方向走去。 “旱魃!” 旱魃的脚步僵了僵,回过头来。 乌鸦追了上去,有些狐疑地上下打量她:“你跑到这儿来干什么?” 月和已经霸占了主墓室,而且有魔鹫镇守,不让人进出。 旱魃还没来得及做声回答。 乌鸦已经追了上去,道:“我可警告你,咱们现在都是绑在一条绳子上的蚂蚱,你可别背着我做什么手脚,不然,我要死也会拉着你一起!” 旱魃看了他一会儿,才道:“我现在要去偷云喜,你要和我联手吗?” 乌鸦吃惊地道:“你疯了?” 月和不知何故封印了他女人的元神,从那天开始他整个人都变得有些阴晴不定。乌鸦他们都是绕着他走,免得凑上去当炮灰。 可是旱魃现在要去偷云喜……真跟天借了胆子不成?! 旱魃道:“眼下已经到了咱们无路可走的时候,我打算铤而走险。” 乌鸦往后退了一步,道:“你疯了。” 真要这么干了,他们只会死得更快…… 他心里打定了主意,不如先想办法去找月和通风报信,或许可以换个人情。 旱魃轻蔑地看了他一眼,让开身子…… 那巨大的魔鹫早已经昏死过去,瘫在了主墓室入口处的一处不醒目的角落处。 这里毕竟是旱魃的主场,她当年被葬在此处,复苏后又在此生活了数千年,内里有很多机关是月和不知道的。若说这世上有人能把云喜从主墓室偷出来,那也只能是旱魃。 月和现在吃亏就吃亏在单匹马。本来有云喜在他身边,可是他又没那个本事能控住云喜…… 现在他人出去了,旱魃就毫不犹豫地决定要下手了。 旱魃算是尸族,棺樽是特制的。尸族以血为生,那血池是她数千年来的元气来源。血棺沉入血池中,早已经长出层层的血筋,缠住棺樽。棺樽上有月和的封印,遏制住了那些血筋。 对于其他人而言,血池是不可靠近之地,血棺衍生而出的血筋更是具有极强的攻击性。 可是它们臣服于旱魃。 旱魃甚至没有下血池,只是伸出手虚空招了招,血筋就托着那巨大的棺材浮出了水面,然后慢慢向岸边靠。 等到了岸边,那血筋密密麻麻地开始抽离,然后,托举着那血棺,出了水面,慢慢地置于岸上。 那血棺入了血池那么多天,周边却有一层淡淡的金色光芒笼罩,刚刚出了水却连一丁点儿血渍都没染上。 月和的封印…… 旱魃不敢伸手去碰,怕触动封印引起月和元神的震荡。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她回过头,那个红发如血的男子便立在那里。 云染顺手把手里的一个什么东西抛进了血池之中,咕咚一声,利落地沉了底。旱魃依稀看见那好像是乌鸦的人头。 她垂了垂眸子,退开了。 云染看着眼前这巨大的棺樽,伸手去碰,手指却没碰到那金色的光晕。 他满目怜惜,喃喃自语:“憋坏了吧……我这就带你出来。” 旱魃忍不住出声提醒:“云尊,月和的封印……” 云染笑了笑,从怀中取出一个小香囊,囊中有一缕青丝。 现在棺樽里睡着的,不过是云喜的元神在魔道中幻化出来的化身。她真正的肉身,还封印在魔道入口中。而在这个魔道之中,是没有云喜的。 这一缕青丝是云染一直带在身上的。他做狐狸的时候,每天她早起梳妆,他就蹲在旁边巴巴地看。落下来的青丝,有一天他鬼使神差……就藏了一缕。 没想到如今倒派上了用场。 云喜是月和以仙元养大的,其肉身与月和同息,月和的封印,对她本体的气息,是不会防备的。 那缕青丝从云染手中落下,慢慢幻化成一层薄雾,云染那修长的手穿了过去,宛如是最合手的手套,再伸向问棺樽,破开金光,如同无物。 他轻轻拂开了那棺樽上的金色印记,宛如拂开一层无关紧要的尘土。 旱魃在一边看着,不由得倒抽一口冷气。 月和有多紧张云喜她比谁都清楚,可像云染这样,心思缜密早就已经做好了完全的打算……这人,还就是这样被偷走了。 可见哪怕是封印入棺樽,都不如云喜心甘情愿留在他身边重要。 这时候云染的声音传来,打断了旱魃的思绪:“来,帮把手。” 封印抹去了,云染的手套却不能下。 旱魃闻言,便走上了前,一层一层地开启取出那棺樽。 直到最后一层晶莹剔透的晶石棺被摆在她面前,云喜的身影已经若隐若现。 云染深吸了一口气,道:“推开。” 旱魃慢慢地推开了那一层精致的晶石板。 云喜苍白的面前逐渐浮现在他们面前。 安睡于血棺之中,她的脸色却一丝血色也无。表情倒是宁静的,双目紧瞌,长长的睫毛仿佛笼罩她的梦境。 那个状态很是有些楚楚可怜…… 云染有一瞬间失神,仿佛看到了自己亲自将母亲流云下葬时的情景。 但他很快就回过神,那只戴着手套的手伸向云喜的脖颈处,然后,慢慢地拔出了,三根骨钉。 云喜大喘了一声,醒了过来。 第372章 都安排好了 云喜刚醒过神,就被人从棺底抱了出来。 “唔……” 她身上没什么力气,浑身软得好似没了骨头。 云染小心地把她捧在怀里,有那么一瞬间几乎不舍得让她落地。 直到她渐渐反应过来,睁开眼看看眼前的人,神情有一瞬间的惊愕。 “云尊……你怎么会在这儿?” 云染立刻让她下了地,轻松地笑道:“知道你有难,特地来搭救。而且,你不是欠我一个答复吗?” 是了…… 先前云染提出过要她跟他一起离开。云喜只是下意识地,想再试试月和。 没想到月和露出了那样可怕的一面…… 现在回忆起来,当时的情况,是云喜占据主动的。只是她一时心软,才让月和得了手。换了他,便是毫不犹豫了…… 被封印的滋味并不好受。她现在四肢发麻得不像自己的,连脑袋也时轻时重的。 隐约……是有些生气的。 最终她叹了一声,道:“你要是有这个本事,带我离开这儿,我们便走吧。” 那一瞬间云染简直要欣喜若狂! 他在云喜身上摔了不少跟头!简直不敢相信会有这一天! 但他很快就压抑住了那阵情绪,只是唇畔微微勾起,显得云淡风轻,道:“好,我带你去找吉吉。不过,她要一起。” 他顺手指了一下旱魃。 云喜看着旱魃,若有所思。 清流离开已久,她现在已经完全化为原形,身材魁梧,浑身赤红,干裂到像是长了一身鳞片,乍一眼看过去几乎不像是个姑娘,更让人怎么也想不到这曾经是明秀的伏羲天女。 云喜没有失忆,她自然记得,之前月和说过的,跟旱魃有关的种种。 旱魃却是有些紧张地看着她,半晌,才启唇,哑声道:“我,只是想,再见清流一面……” 说的倒是情深,但云喜记得,她好像曾经想要杀掉清流。 云染一把揽住云喜的肩膀,意味深长地道:“你放心。” 闻言,云喜看了他一眼,又看看不远处的旱魃。 做了十几年朋友……云染的手段,她多少也有点底。云染说这话的意思,是告诉她,旱魃就算跟着他们,有她在,也无以为害。 事实上,旱魃会和云染合作,云喜倒也……不太奇怪,毕竟先前那一次,云染能躲入主葬室,必然也是旱魃带进来的。 旱魃看着阴柔怯懦,其实却也是个心肠狠的。能把旱魃拿住,云染也不会是什么好相与的货色。 他先前既说……对她是,“蓄谋已久”,后面还有旱魃虎视眈眈…… 云喜大概明白,她现在,是想走也得走,不想走,也得走! 于是她便索性装出了豁达的样子,戳了戳云染的胸口,道:“若是路上出了卵子,我可不管。” 这种简直就堪称最低级的嬉笑怒骂…… 云染也不知怎的竟就上了套,笑道:“好。” 旱魃冷眼瞧着。心道,云喜明显脸色有异,刚才应是动了心思的。只是云染看起来却一丁点儿都没察觉的样子,也不知道是真傻,还是装傻! 月和到这个时候还没见人,云喜好像没什么反应,旱魃却是心知肚明。 云染有手段,仗着一点关系,生生成了魔道**臣,生离很配合他。他今日行事,必定是早早做好了准备,生离也会帮他拖住月和。 可怜云喜还一直想着,路上会遇到月和…… 结果却只能假装什么事都没有,跟云染一路说笑,悠闲地出了旱魃墓。 然后一头巨大的青狮出现在他们面前,把云喜吓了一跳! 那青狮长得宝相庄严,背生有翼,绝不是魔兽…… 而且那双金棕色的眼睛,扭头看人的时候,显得异常睿智沉着。 云喜思度了一下云染的身份,大概猜到,这是他的神兽。 竟然把神兽给带进了魔道,还养得这么好!看来这些年,他在魔道过得很滋润啊! 云染先上了狮背,把手伸给了云喜。 她想了想,把手递给了他。 这个看起来似是很寻常的小动作,却让云染由衷地笑了起来。拉着她上了狮背,自然地伸手环住了她的腰身。 云喜:“……” 她自然不记得,当年在王庭,云染别有用心,对她极尽**之能事,也曾邀她同乘,却总是被她无情地拒绝…… “这神兽,能飞出妖窟吗?” 她说着,不安地回头看了一眼。 旱魃御风能力很强,不需要和他们同乘。况且云染也没打算在自己的青狮背上给她让出一席之地。所以此时,她就不远不近地跟在他们后面。 云染笑道:“担心什么,有旱魃呢。” 事情到了这一步,云喜也只能叹气了。 妖窟之上魔气纵横,先前云染是跟着生离的魔道大军进来的,现在出去,又拿三十二妖王之一开路,怎么可能不顺利? 他这样缜密,连出门都安排好了,云喜也就彻底死了能在出妖窟之前逃走自己上路的心思。 一路上,旱魃兢兢业业地在前开路,青狮驮着云染和云喜,驰骋于妖窟的上空,根本就没有遇到任何阻碍! 直到旱魃猛地冲出了妖窟最外层的黑色迷雾,将那笼罩于他们头顶之上的阴霾直接劈成了两半! 云喜猛地闭上了眼。 再睁开的时候,青狮的速度已经慢了下来,头顶终于能看到稍微明亮一些的天空,连带着呼吸都轻快了不少! 旱魃御风于空中,仿佛是一只巨大的火焰鸟。这大约也是数千年来她第一次出妖窟,所以正在好奇地左顾右盼。 这时候,她回头发现,妖窟的上空,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那里竟出现了一抹,她很熟悉的蓝色。 魅魔补给的时间到了。 旱魃皱了皱眉。 往常,魅魔隔一段时间都会进山来给他们补给。旱魃依稀猜到他们是从外界来。 如今妖窟已乱,新天魔的生命已经受到了威胁…… 那位,终于是无法再作壁上观了吗? 云染也注意到了,只不过他的反应却是冷笑了一声。 别人不知道这魅魔头子的底线,不巧,他却是知道的! 第373章 魅魔 月和平时不会离墓太久,今日有些耽搁,想要回去的时候,正好就遇上魅魔回来。 生离倒是也松了一口气,遇到这种事了,他应该也不急着回去了。 然后她才开始仔仔细细地打量那从结界中慢慢地降落的魅魔。 魔道之中,其实和青丘的格局有些相似。更大魔头是自为阵营的,一同供奉天魔。 魅魔,是属于一种非常高级的魔头了。可以这么说吧,如果他们不是没有被驯服,恐怕早早已经与生离手下的贪嗔痴三魔,并驾齐驱。 不过这种种族十分低调,平时也不见什么大风浪。是以这一支默默地在这里养新天魔,生离竟是这么多年都没听到一丁点儿风声。 直到那魅魔的首领降下,生离的眼珠子差点凸出来! 男的?! 而且看那样子,似非神族成魔,也不是妖族…… 他长得极其阴柔美丽,双目盈盈似水,美得雌雄莫辩,便是最美艳的女人,在他面前,似乎也要感到羞涩。 月和看了他半晌,然后叹气:“……鸳哥。” 这魅魔,生前不是神族,也不是妖族,更不是人族。而是……精灵族。 精灵族从喜悦中降生,代表着最幸福最美好的事物。但大多短命,甚至朝生夕死。眼前这只,是女娲上神的精灵,曾经是一只逗趣的五色鸟儿的形态,常常陪伴在上神身边的。上神垂怜,赐下仙髓助他修炼,才渐渐有了人形。 但是战争爆发以后,这种奢侈的玩物,往往是首当其冲要被抛弃的。 或许,也不是抛弃,而是顾不上…… 鸳哥消失很久了,谁都以为他死在了战乱之中,但是没想到,今日会在这里见到他,而且是新天魔父亲的形态。 他落了地,身后群魔拱卫,看那排场架势,竟是比生离女王也不差的。 “月和……我记得你。当年是上神身边的洒扫祭司,还给我梳过羽的。” 月和有三千年的黑历史…… 作为风后的儿子,因为学祭实在没什么天分,无奈之下上神便把他留在身边洒扫和照顾**物。是以他对养**物才会这么有天分! 这都没什么的,就算被鸯哥这样提起来,月和也没觉得有什么尴尬的。 倒是生离,诡异地看了他一眼…… 鸳哥的姿态十分高傲,好像他还是上神身边的那只金贵的神鸟,难得一见的长命精灵,而月和依然不过是帮他梳毛的小臣。 “有人要害了我的性命……月和,往日的情分你也不念,要帮着这群人,赶尽杀绝吗?” 月和皱了皱眉,心想这是哪里来的一只傻鸟! …… 妖窟外。 “那鸳哥曾是十分得**的神鸟,是少见的长命的精灵族。战争爆发以前,神族有饮宴,上神都会让他出来撑场面。”见云喜感兴趣,云染便说给她听。 “战争爆发后他就不安了……估计上神那时候,也没那个本事能顾上他。有一件秘辛,现在估计谁都不知道的,不过恰好我娘知道。” 流云曾经是神族正统的神女,虽然没什么本事,修行也不怎么努力,可好歹出生名门。不然她也不会跟凤栖公主成为好友。 战争爆发以前,走门窜户的事情,她经常干。 流云是有点八卦的,好像走到哪儿都能搜罗到一堆人家不知道的消息。譬如,很少有人知道的,女娲上神**爱的那头精灵神鸟,私下里,跟妖族搞上了…… 这个搞上,是暗度陈仓,天长地久的一种搞法。他的对象是小规模的战争中,妖族送来的一个质女。神族自古以来都非常倨傲,上神表面不说,心里却是十分看不起妖族的。就算是那个时代,神妖通婚的情况都很少。更何况是精灵族,这种观赏性的用来炫耀的,脆弱的物种。若是让上神知道,恐怕他们俩都得死。 “精灵是喜乐之神。最好就是能一直欢快地鸣叫。可这世上,快乐往往比痛苦要短暂得多。女娲竟是不好奇,这头精灵为什么能活那么久?就算有仙髓加持,也是不可能的。”云染道。 精灵族长命,那简直就是莫大的祥瑞。说明它一直很开心,而部落也一直很繁荣。 可是这头精灵有了心事…… 不能死,上神逼着他活。 那怎么办? 不久以后战争就爆发了,没人顾得上他们了。鸳哥当然就果断跟着妖女私奔了。 若是这个故事到这里打住,也就没什么了。 “精灵族是注定不长命的,上神的强留,让他渐渐有了别的心思,早就不是纯粹的精灵了。那个时候,他把主意打到了我娘身上。” 云喜有些诧异:“流云?” “恩,因为那时候,我娘已经跟我爹在一起了。” 神妖的结合,强大妖王赤瞳的夫人,恰好那个时候,还因为同情他们,所以对他们的那点儿事,保密了。 流云简直就是个可以利用的完美人选。 鸳哥带着他的妖族爱人,跪在谷外,跪了三天三夜,求流云收留。 流云怜惜他们情深意重,到底还是心软,放了他们进门。 “转眼就想偷我爹我娘的内丹……”云染忍不住嗤笑了一声。 大约是爱得太深沉,他们所面临的那些问题,都是要解决的。比如精灵族不知道哪天就死了,比如他们无法繁育后代。所以偷赤瞳和流云的内丹是最好的选择。正好他们是一对神妖结合的夫妻。 云喜吓了一跳,道:“然后呢?” “然后?事情败露以后差点被我爹给宰了呗。” 这件事是后来流云回忆的时候说起的。流云其实傻乎乎的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被动了手脚睡了一晚上起来,鸳哥和妖女就不见了。赤瞳只说他们走了。 可是后来,流云发现家里有没有清理干净的血迹…… 隐约知道是发生了事,不过流云心大,觉得赤瞳既然解决了也就没必要问,继续乐呵呵地过日子。 “我知道他恨谁……他恨的是他曾经的饲主,女娲上神。”云染淡淡地道。 第374章 吃进肚子里 鸳哥和妖女,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谁也不知道。 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的,赤瞳虽是妖,却心善,轻易不杀生的。当时他们逃走的时候,应该重伤不至死,所以才有以后。 云染有些讽刺地道:“就凭他们爱得这样艰难这样执着这样深沉,总会想到办法活下去的。没想到活得还挺好,这不,孩子都有了。就是可惜了,女的死了,生了个怪胎。” 还真是个大怪胎……那水娃娃,也挺吓人的。 “如今这个世道,他们更不敢出去乱窜。月和并没有比女娲更宽容。”他道。 云喜想了想,道:“鸳哥到底是成魔了,而且是魔头。不过,他很强吗?” 魔族强大与否,与生前的执念有关。听云染的描述,这鸳哥,生前就是个执念强大到可怕的鸟啊…… 云染是什么人,一听就知道她想打听什么,顿时就笑了,道:“你管不着……月和生离,两界霸主都在,若是连只鸟都管不住,那就好笑了。” 云喜:“……” “我们走吧,这热闹是看不上了。” 他偷偷捏了捏云喜软绵绵的小手。 云喜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 这人时不时会有些小动作,但真的只是很小很小的动作,好似非常小心翼翼…… “你把我带出来,到底是为什么啊。”她有些不理解。 就算是偷走了她又怎么样,毕竟只是一副躯壳。 云染想了想,道:“你心口有异样,你没感觉吗?” 云喜愣了愣。 他这么一说,好像是……有一点吧。最近情绪起伏波动比较大,感觉有些陌生,虽然心口还是空荡荡,但到底和从前的感觉有些不一样了。 “所以呢?” “你可能会再长出一颗心。”云染道。 云喜:“……” 至于,她就算再长一颗心,跟他有什么关系? 云染当然是有心思的。她再长一颗心,那自然和从前是不一样的了。原本那颗心,与月和如何纠缠,如何情深,都不可能再回来了。自然,她当年和他那些宿仇,也就真真成为过去了。 这个时候不把握机会先入为主,还等什么时候? 所以,他是绝对不会让云喜真的就这么被封印的,那样,那颗没长出来的心,就会被彻底扼杀在摇篮中了! “我带你去找吉吉。”他心情很好地笑道。 说时候他原来对那个小孩儿真的说不上是喜欢,尤其是想到她是月和的女儿,心里就膈应得慌……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云喜在长心,他自然要极尽体贴之能事!爱她所爱想她所想,那还是第一步啊! 眼下云喜却是稀里糊涂的,只觉得这人眉宇之间都是货真价实的温柔之色,但是不知道为何又让她感觉有一股浓浓的算计意味在内…… 这种感觉就像月和封印她的时候那凶狠嗜血的一扑…… 都是盘算上猎物的眼神!只是方法不一样罢了! 云喜恋恋不舍地往后又看了一眼,旱魃那张扬的红发正在她身后抖啊抖……还真是无论如何,都没有逃走的可能啊。 她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 妖王窟。 鸳哥跟月和是旧识,是一只如今世间难得一见的经历过神妖之战的老魔。既然经历过那场战争,他自然了解月和的实力。 他也不是真傻,自然不会……把月和还当成当年那个洒扫小祭。 敢出现在这里,他是有倚仗的。 而此时月和他们只感觉到天迅速黑了下去,然后乌云便笼罩在他们头顶,仿佛是一块巨大的幕帐,席天而下…… 生离踩了踩脚下的地,发现地面逐渐变得柔软,像是柔软的……肉层那般。 她顿时大惊:“不好!噬魔道!” 月和低头看了看,只见地面都已经成为了柔软翻滚的,黑色肉层……顿时皱了皱眉。突然想起什么,他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开了这里。 生离顿时气急败坏,朝他高喊道:“你特么傻啊!现在跑过去看那副躯壳!那躯壳坏了就坏了,我这里……” 话还没说完,月和已经跑得连影子都看不到了!顿时生离目瞪口呆! 鸳哥顿时猖狂大笑,道:“生离,这些年我也算是让你几分,没想到你这般不识抬举,竟敢主动惹到我头上了!还招来了月和这个祸害!今日我便要看看,你那满腹的花花肠子,能不能和噬魔道扛上一扛!” 生离顿时无比后悔这个时候云喜不在……现在哪里是与月和闹翻脸的时候! 鸳哥这哪里是生了个天魔!他自己就是天魔!而且是年头比她还要老得多的老天魔! 噬魔道的出现,以为着,这个妖窟,早就已经成为鸳哥的身体……而那条河流,犹如有生命一般,说是他的孩子,不如说是,他的心脏…… 这么些年来他利用复活的神族和妖王来供养自己的心脏,元神却游离在外,以至于造成了产下新天魔的假象,把她和月和都诓了过去。 现在发动噬魔道……等于是他封印了自己的身体。 他们现在,都在鸳哥的肚子里。 打仗讲究天时地利人和,现在生离他们哪一样都不沾!天时不提,在人家肚子里更别提什么地利,人和,月和待会儿发现云喜不见了,还不知道要怎样发狂! 脚下的肉层已经开始吸入他们的双脚,有那逃跑不够快的,很快就如同陷入了沼泽那般,连腿都拔不起来。 生离等人连忙离开了地面,只能在空中漂浮。 而此时此刻,天色已经渐渐变成了如墨一般的漆黑,而且还有越来越黑,几乎连魔族的眼睛都无法适应的趋势! 黑暗中哀嚎声此起彼伏…… 这时候,生离只听耳边传来了得力干将贪魔的声音。 “君上!已经折兵大半!以我们之力,断难破噬魔阵!眼下该如何是好!” 生离到底是君主,这个时候反倒出奇的冷静。她偏头听了听,发现鸳哥应该已经不在附近…… “还能怎么办……想办法,把月和找出来!” 噬魔道对魔族的杀伤力尤其大,可是月和作为神族已经入了道,却也轻易不能出去!他要是聪明,应该知道要怎么做! 第375章 还是只差一点 噬魔道相当于是鸳哥的肠道,对于同族不会互相排斥的食物,总会吸收得更好。 像月和这种,就好比是他生吞下一块大石头……想要死磕消化了,也不是不能。只不过,当然就会费力一点。 比起魔族人人自危,月和是比较淡定的,他甚至依然在地上行走,快速回到了旱魃墓。 现在,当务之急,是应该要把云喜从血池里抱出来唤醒…… 走到旱魃墓门口,里面神族都已经鱼贯而出冲了出来,和魔族体质比较接近的妖族有那躲避不及的,则是惊天惨叫不已。 看到月和他们只当是看到了救命稻草,一个跟着一个的冲上去:“陛下,陛下!” 月和哪里有时间管他们,只沉着脸进了墓…… 他心头突然狂跳,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了。 可是当他真的走到主墓室,在黑暗中看到那一片狼藉的时候,却微微,松了口气。 走了…… 眼下这种混乱的局面,走了,倒也好。 只不过那一瞬间他还是有些失神。 “陛下!” 那些人的惨叫声把他拉回了现实,刚回过头,就看见那些修为不精无法在这黑幕中视物的神族和妖族,纷纷扶着墙,一个踩一个的冲了过来,摸索着的模样,看起来真是蠢极了! “陛下!陛下救命!” 月和冷冷地看着他们。 如果这妖窟之中,有谁的视线是完全不受影响的……那便是月和。 看着这惊恐到几乎癫狂的那些人,神族好一些,还能勉强扶着身边的东西支撑,惊恐却也不打折扣,几乎是撕心裂肺地呼喊着。妖族则是苦苦支撑,胡乱摸索着不想要被吞噬。那绝望之相,那些空洞的眼睛,尤其是炼狱之中迷惘的众生。 月和慢慢地想着。 想着原本睡在他身后血池之中的云喜,是怎么,被从这个地方偷走的? 眼前这一个个,作为旱魃墓的守将,真的如他们自己所表达过的,那样忠诚吗? 敌人……云染,又是如何趁虚而入? 一群,死人,废物,是否真的有救他们的必要? 他就这么看着这些人,挣扎着,只顾自己,想啊,想啊…… 直到云喜往日那温柔的眉眼突然闯入他的脑海,唇角含笑,声音带着依恋和信赖…… “陛下……” 她轻声道:“陛下是个好人。” 月和猛地回过神,鬓角有细细密密的汗珠溢出,他长出了一口气。 毕竟是年头这么老的老天魔的腹中,魔气充沛,竟是差点影响到他的心神。 就在众人几乎呼喊到声嘶力竭,要绝望的时候,此时就觉得眼前突然微微亮了起来。 能够驱散噬魔道的黑暗的光芒…… 此时正流淌在上神的手中。 他把自己的仙髓作为燃料,引燃了。 虽然这是个出乎意料的温暖举动,但是火光中月和的脸却依然是面无表情的。 “能走的,都跟上吧。” 不知道为什么,刚才呼喊得几乎惊天地破的人,此时却都安静了下来,甚至,连呼吸都不敢大声了。 …… 妖窟外。 云染带着云喜疾驰而去的过程中,突然抬头看见天空开始变得更加灰暗。 然后那灰暗的颜色慢慢的,变成了一种难以形容的……红色。 那种红色在天空中迅速蔓延,很快空中就红云滚滚,几乎要滴出血来! 这下就连云染都有些惊讶了…… “新天魔出世了?” 魔道天空被血染,这是只有新天魔出世才会出现的情况。可是云染记得,他们离开妖窟的时候,新天魔还没有被养出来,魅魔也刚刚进山。 而且,这个血色的浓度,有些让人吃惊啊。 新生的天魔,是绝不可能达到这个级别的…… 生离降生的时候云染也在场,那时候的颜色,可比这个差多了呢。 云喜皱了皱眉,道:“什么,那条河活了吗?” 她一直记得,月和告诉过她,那河流应该是个整体,仿佛还有心跳,那应该是新天魔的本体。 云染盯着那血色的天空,喃喃道:“现在,还真不好说……” 他怎么想,新天魔都不应该有这个排场。 云喜看连他脸色都变了,心下便知道是要不好了! 此人非常擅长筹谋算计,走一步看百步都是客气的,他若出手,便说明这之后的万般可能他都已经想到了。可是现在,明显出现了连他都觉得十分意外的情况。 她有些焦躁…… 可是又不能直接问。 她想了想,便道:“我,我觉得有些燥……” 云染被吸引了注意力,低下头来,温声道:“觉得燥就对了,你慢慢的,会有心了。” 她道:“去看看?” 云染不想去。 可是…… 虽然不想承认,赤瞳还在那里,他还是想要回去看一眼。 当然,这不是因为他跟赤瞳有感情,他认为,这是因为,赤瞳的存在毕竟是他万年来的执念……如果就这样轻易死在妖窟,那是他不允许的。 只是…… 他低下头,看了云喜很久。 云喜仰起脸,茫然地看着他:“怎么了?不去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去。” 云喜松了一口气。 云染给旱魃使了个眼色,旱魃很快就明白过来,离开了他们,独自御风而去了。 而此时此刻,云喜尚不明白他是为何突然露出那种神情。 仿佛怅然若失,有些无奈。 仿佛已经预见了机关算尽,最后换来的结果,很可能只是自嘲一笑。 带着她开始回程,他低下头问:“心燥,是有多燥?” 云喜想了想,道:“很燥,很难受,说不出来。” 那是反应越来越明显了。 或许会来得及? 或许…… 他紧紧搂住了她。 云喜有些吃惊。 可是他的怀抱,似乎又没有什么强迫的意思,反而有些温暖,有些眷恋。 他低声道:“喜儿,若这次,还是差一点……那也只怪我没有那个命了。” 云喜莫名其妙地看着他,道:“看不出来你是会认命的人啊。” 云染笑了笑,再也不废话,驱动坐骑,加速赶向了妖窟的方向! 第376章 她会再长一颗心 云染带着云喜,未靠近妖窟,竟就已经看见那处已经有了变化! 那座山,竟是早已经不见了! 此时再他们面前的,是一个,巨大的,漆黑的,椭圆形的巨蛋! 要说是蛋,好似又不太合适,因为,那物似是椭圆形的,飞上高空往下看,竟然还会蠕动! 这简直像是一只巨大的黑虫,俯卧在远处的那片被雾气笼罩的陆地上。 云喜顿时就被眼前的情景,给震惊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这事儿有点儿难办了。”云染喃喃道。 …… 妖窟上此时已经像是被浸入了最浓稠的墨汁里,所有的宝石,火源,都已经不起作用了。 唯独的那一点光亮,是月和手中的仙髓。 在这种情况下,神族反而具有天生的优势。 整个妖窟的神族也好妖族也罢,此时都因为强烈的求生意识,聚集到了月和身边。可是放眼望去,妖族已经所剩无几,神族占了绝大多数。 他们大多不敢落地,只能漂浮在空中。 月和带着他们,往河流的方向走去。噬魔道是天魔的肠道,他还不能确定哪里能够离开这个肠道的范围。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受供养已经数千年的那条河流,必定是天魔的心脏所在。那个地方,至少不会是噬魔道强势的地方。 平时看着也不远的一段距离,走到那儿,他身边的人竟又折损了大半。 而此时,那处早已经有人等候着了。 是生离和贪魔。 他们竟比月和他们还要惨,逃到此处,生离身边已经只有一个贪魔。 魔族的劣势,在这种情况下,是最明显的。 此时的生离也异常狼狈,看着月和,故意道:“堂堂月和,竟然也到这里来避难?你就不能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出去吗?” 月和不冷不热地刺了她一句:“凭这天魔的肠道,想要化掉孤却是痴心妄想。孤为何要似你这般着急?” 生离被他呛得几乎都要说不出话来了! 这个时候月和的坚挺本性又一次得到了完美的发挥…… 就算是这里的人都死光了,月和也不会轻易死去。 过了半晌,生离才道:“那你也得想办法出去。不然的话,云喜估计孩子都给云染又生了一打了。” 月和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在这种时候还故意提起云喜……简直是找死! 然而,生离却是有后手的。 她冷笑道:“你大概不知道,云喜很可能要再长出一颗心了。” 月和皱了皱眉,等着她说下去。 “这个女人很奇怪。她的心,是我所见过的,最好的祭品。爱意浓烈,甘愿牺牲。可是没了心,元神的震荡却依然很厉害。譬如对你们的女儿,她还保有母爱。依云染的推测,她现在似乎渐渐又开始有了知觉……不完全是一副躯壳了。” 生离抿了抿唇,道:“虽然少见……但是,她的意念这样强大,元神之中再长出一颗心的情况,也不是没有。” 月和突然想起,那几天,云喜的表现确实有些奇怪…… 他只觉得自己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半晌,他方才反应过来,几乎是咬牙切齿地道:“所以,你才帮着云染,把她偷走!” 生离没有否认,道:“不错,我太喜欢这颗心了,舍不得还给你。而云染,他自然也希望云喜能拥有另一颗心。那样,云喜还是云喜,却……” 不会记得和你当初。 就算你告诉她她也无法感同身受。 那可以为你赴死的爱意也不在了。 那会是一个,全新的云喜。 是云染要的,那个让他有机可趁的云喜。 眼看月和眸中已经开始燃起熊熊怒火,生离连忙加快了语速,道:“只要你帮我们从这儿逃出去,我马上把云喜的心还给你,绝不食言!若是再多僵持一阵子,她那颗心,就真的要长出来了!” 月和闻言,稍微回忆了一下。他先前也怀疑过……所以反复确认过她胸腔里的动静。可以确定的是,在她被封印之前,胸腔里还是空的。即使已经萌芽了,也是小到连他都感觉不出来的一个状态。 可是,他虽然不想承认,生离说的却是对的。 耗不起了!若是不马上出去,天知道外面会发生什么事! “等从这儿出去,孤会,亲手把她的心,挖回来。” …… 妖窟外。 眼看着越靠越近,云喜只觉得那虫子真是越看越恶心…… 黑漆漆的,不停地蠕啊蠕,表面还有皱褶,显得好像一条巨大的黑色肠子。 “这就是噬魔道,强大天魔才能用的手段。生离如今把本体留在万古渊,若是我们走到万骨渊,真干起来了,也会被她像这样……直接包了饺子。不过看这势头,这个噬魔道,比生离的,还强大一倍不止。” 云喜有点懵,道:“现在怎么办?” 然而云染却问:“喜儿想救谁?” 救谁? 这里面,想当然,只有一个人……她想要救。那就是月和。 她看了他一眼,最终老老实实地道:“毕竟是我孩子的父亲,我也不能真就看着他不管。吉吉知道了,会伤心死的。” 吉吉会伤心,那你伤不伤心? 云染就没再问了。再问,就是自虐了。 到底还是迟了一步…… 她这个,没有心的躯壳,竟是先对月和有了感情。 云染不由得苦笑。 明明他早来了十几年……却把注意力都放在了万骨渊女魔头胸腔里长着的那颗心上,十几年的时间,都用来讨好女魔头了。 猛地反应过来,却又,晚了一步。 “从外面找到它的心脏并不容易,就算找到了,也还需要一点祭品……”云染收回心思,道。 云喜连忙追问:“什么祭品?” 话落却又有些后悔,心道不会是被他看出了她的急切吧…… 云染却好似没有在意,只看着眼前这巨大的黑色虫子,道:“当初是神女妖王同祭魔道。如今眼前这天魔的阵眼,自然,也就需要纯血神族,和上古妖王,联手来破。” “我就是纯血神族啊!”云喜立刻道。 第377章 赤瞳归来 妖窟内。 月和等人脚下就是奔腾的河流,那里似乎还有一阵阵哭泣之声传来,好似水中埋了个婴儿,正在响亮的啼哭。 生离道:“阵眼必定就在这下面。魔道向来有纯血神族和妖族联手可克的规矩。你挑选一名妖王,下去试试。” 她说的,倒不是假话。 只是,月和的视线扫过在场所剩不多的妖族。妖王是有,却因为常年供奉天魔心阵眼,实力早已经大不如前。 若是生殉还好说,这里纯血神族和妖族一抓一大把。 但是要联手打碎阵眼,这些人,级别都太差了些。 生离只管怂恿月和,道:“总得试一试……” 这时候,河面上突然站起来一个人。 河流中传来的诡异哭喊声,也同时,停止了。 那个人慢慢地靠近他们,仙髓的光芒照亮了他那一头赤红的头发,和果露出来,健壮的上半身。 生离一怔之后便是狂喜,道:“赤瞳!” 妖尊! 这遍地的妖王级别不够,妖准的级别总是够的吧! 月和微微眯起了眼睛。 赤瞳看了他们一眼,自带的气场,生生逼得那些神族和妖族,都后退了一步。他倒是面色自然,道:“我下去探过了。那里不仅仅是天魔的心脏。” 竟然能穿过河流如入无人之境,生离心中又更有了些底了。 她一瞬间又变成了流云的模样。 月和:“……” 只见生离一脸谄媚地迎了上去,道:“快过来,跟我们好好说说,不仅仅是天魔的心脏,那是什么?” 赤瞳看她这样,明显哆嗦了一下,犹豫了半晌,最终选择了走向看起来比较靠谱的月和。 生离:“……” “那的确是一颗心,不过,不是鸳哥的,是画骨的。” 画骨是鸳哥的妻子,当年和鸳哥一起私奔到赤瞳门前的,赤瞳应该不会认错。 “这件往事,我该怎么说呢……”他好像有些头疼,道,“当年我妻子好心,收留了这两个人。虽然料到他们不是什么好东西,可也确实没想到他们会对我妻子下手。” 鸳哥和画骨,可以说是为了能够相爱,而不顾一切吧。 可当时他们把这世间唯一善良而且不喜欢杀生的赤瞳,给惹毛了…… 流云并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事,只是第二天看到自己家里有没擦干净的血迹。丈夫做事一向有分寸,她也就没有多问。 但是,赤瞳是难得冲动了那一次…… 他心想,你们两个,不是真心相爱吗,不是不怕死吗?不是可以为了对方宁负天下人吗? 所以,一气之下,他就把鸳哥的心,给活剜了。 没了心,看你们怎么爱得死去活来吧。 生离鼓掌:“干得好!父亲,您可真威武!” 月和:“……那为何这里会有妖女的心?” 赤瞳想了想,道:“下面有两颗心,一颗畸形未长成的心胚。还有一颗,魔化得很厉害,又健康,又强壮,应该是画骨的。应该是后来鸳哥重新长出了一颗心……” 又听到这个话题,月和暗暗皱眉。 生离道:“画骨应该死了,心魔劫没过去。” 赤瞳想了想,道:“那很有可能。现在,鸳哥和画骨已经是一体了。有句话叫做乐极生悲……精灵族入魔本来就是一件很棘手的事情,加上,眼看他和画骨,确实是难分难舍,一人养了两个人的心魔。难怪……” 他看了生离一眼,道:“比你强。” 生离:“……” 过了一会儿,她才道:“废话少说,既然你下去探过,那你好歹拿出个章程来,现在怎么办吧。” 赤瞳道:“我试着攻击过阵眼,却总是被化了力……” 原来是他在水底下把人家打得嗷嗷叫! “思来想去,只好请你们俩,跟我走一趟了。”赤瞳道。 生离吓了一跳,道:“我也得去?” 月和冷笑。这女魔头光想坐山观虎斗,自己在一边呆着捡便宜。也难怪,当初会选择封印魔道少惹麻烦。 赤瞳倒是很耐心,道:“我们是去打碎阵眼,不是去献祭的。无论是他还是我,力量都太过强大,很难融合。所以必须要用你来做缓冲点。以及,下去的时候也需要你做我们的屏障。” 生离顿时沉下了脸。 这时候,贪魔小心翼翼地走了上来,道:“要不,我去吧……” 赤瞳立刻无情地道:“你主子我们都怕太孱弱,何况是你?” 月和看向生离。 生离立刻道:“不就是做个缓冲,做个屏障?贪魔是魔界三大魔头之一,你们恐怕不了解他的实力,我也可以……” “擦!!!月和你这个混蛋!” 话没有说完,月和已经直接拎起魔道女王,“噗通”一下用力砸进了水里。 贪魔想跟上去,结果被赤瞳拦住。 赤瞳看向月和,笑道:“你这个法子太粗暴,不过我喜欢!” 月和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谁要跟你开玩笑。 他转身,连声招呼都没打,直接噗通一声下了水。 众人面前,却还留着他用仙髓点亮的火光,没有使这个乱七八糟的避难所,真的陷入了绝对的黑暗之中。 赤瞳也看见了那留下来的火种,心对月和,倒是改观了几分。 这人面冷……心倒也不是真冷。反倒是那个魔道女王生离,心思毒辣而且狡诈,需得防备几分才对。 一边想着,他嘱咐了贪魔一声:“看好这些人。” 赤瞳虽不爱管事,但从上古时期起就是赫赫有名的妖王。现在进阶妖尊,说出来的话自然是掷地有声。 贪魔对生离愚忠,此时面对赤瞳,却也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赤瞳直接入了水,去寻找先行一步的月和。 而此时在水下,生离虽然心有不甘,却被月和死死看住,不敢妄动。 她吐着泡泡,突然又变成了云喜的模样,道:“你当真这么狠心……待会儿要是这颗心不小心弄坏了,你可别心疼,哼。” 月和冷淡地看了她一眼。 早期对她幻化做云喜的模样多少有些不适应…… 可是见识过她换皮的速度,月和现在是完全无感了! 第378章 上神妖尊当朋友 旱魃循着气息,找到了当初月和藏吉吉的地方。 这里是魔道的一处风水宝地,四面环山,汇聚成穴,小小的一个,气流通常,不受外界干扰。 而且这里还是一个天然的迷阵,具有极强的隐蔽作用,若不是有心,一般很容易把这个地方,给忽略过去。 旱魃赶到的时候,就看见清流守在那重新被翻立过的新墓边,独自饮酒。 他身有水火之毒,所以,每日必饮青藤酒,压制体内的毒性。 听到身后传来动静,清流回过头,然后就看见旱魃已经恢复了娟秀少女的模样,一身青衣,正有些踌躇地站在那里。 “可能……需要你走一趟。”她道。 清流皱了皱眉。 旱魃连忙道:“是云喜……他们遇到点麻烦。” 清流想了想,就站了起来。 这份果决,不知道为何,却让旱魃有些不是滋味。 她依然站在原地,道:“你为了她竟可以做到这个地步。” 清流比划着告诉她:我们是朋友。 旱魃笑了笑,明显不信的表情,道:“是朋友?如果没有月和,恐怕你们就不仅仅是朋友了。这世间有哪一个男人,可以不计较结果地去为一个女人付出?你连问都没有问一句……” 她顿了顿,道:“或许,她是要你去送命呢?” 清流摇摇头。 他不会说话,也不知道该怎么跟旱魃解释。他和云喜母女二人,在魔道相依为命十几年,是过命的交情。更何况他现在手里还拎着云喜给他准备好的青藤酒。 旱魃虽是天女,却是从小被娇**着长大,什么都好,就是格局不够大气。 男女之间,她似乎以为只有那点事。 旱魃眉宇之间是浓浓的失落,道:“这么多年来……罢了,多说无益。是我先对不起你。” 是她,先毫不犹豫地要杀他。 按理来说,她应该是,已经放弃他了。 可奇怪的是,看清流这么不顾一切地去为另一个女人着想,这个画面似曾相识,竟让她感觉到,有些心痛。 “走吧。”她道。 清流却突然不动了。 旱魃疑问地看着他。 清流想了想,比划了两句话。 天鸢,你没有错,我知道你只是想活。 可天鸢,你是最无情的人,也从来都,不知道,什么是爱。 这两句话对于旱魃来说,如同是晴天霹雳…… 她急急地道:“你竟是,真的怪我?” 清流点了点头。 旱魃此时,也说不出来是什么感受了。 虽然她一直道歉,可她是以为,清流是不会怪她的。 这个男人,拥有这世上,最温柔,最仁慈的一颗心。当初她父亲那样狩猎他,他都不怪。 可是今日他怨她…… 不容旱魃想明白,清流已经径自走了过去,越过她,先走了。 旱魃回过神,看着他的背影,却只在心里喃喃道:我被魔障迷了眼,其实无数次后悔过,眼下落到这般境地,早早已经明白从前执着的那些不过都是空的。可我要怎样,才能让你是释怀? …… 妖窟。 月和等人下了水之后并没有引灯。 水下虽黑,可是下水的三个人,都不是泛泛之辈,就连最弱的生离,也能勉强保住自己的视线。 赤瞳是来过一次的,熟门熟路。 事实上,在他毁掉第一个妖王墓阵眼的时候,他就起了疑心,所以,干脆就亲自下水一探。结果果然,他发现了不对劲。 绕过了河底曲折的河道,他们三人突然钻出了水面,爬到了一个水底溶洞似的地方。 “好家伙,若不是有你带路,我们可不知道要兜多少圈子才能找到这儿来。”生离笑嘻嘻地道。 这个河底溶洞看起来就很特殊,共有两室,分指左右。看着那黑洞洞的入口,让人毫不怀疑,里面应该有东西。 赤瞳没看她,而是直接走到月和身边,道:“这里是天魔的心室……或者该说,是画骨的心室。” 被忽略的生离:“……” 月和道:“画骨死于心魔?” 赤瞳:“不确定。不过这心室内封存了她的记忆。我之前看到了,可是我进不去。” 眼下之意,这两个心室,他都去玩耍了一圈。 月和道:“阵眼在何处?” 赤瞳道:“不知。不过依我的猜测,应该是藏在这颗天魔之心内的那颗,已经畸形枯萎的鸳哥的心。而且,鸳哥应该在附近。” 他不可能会放着这么大的一个纰漏给他们。 月和回头看了生离一眼。 生离顿时警觉:“你干什么?” 月和道:“是你力的时候了。” 说着,他就把毫无准备的生离一拎,直接拎到了前面,道:“到前面开路。” 生离作为女天魔,有一个很重要的作用,就是做屏障。她毕竟和此地气息是一样的,并不排斥。用她探路是再正确不过的选择。 就连赤瞳也是满脸理所当然的样子! 生离在心里盘算了一下双方的实力差距,最终还是只能咬碎了牙和血吞,走在了前面。 赤瞳倒还算好心,安慰了她一句,道:“你放心吧,我两边都进去过,没什么问题。” 生离顿时怒了,道:“你当我傻吗?都说了鸳哥可能在附近,这第二次下来,和你突袭能一样吗!” 赤瞳道:“就算出事,也有我们在。” 生离心想我们可是敌人!只不过暂时合作罢了! 在心里骂了几声,那副皮囊就有些摇摆不定,一会儿变成流云,一会儿变成云喜。 赤瞳:“……” 月和皱了皱眉,懒得理她:“走吧。” 生离开还能说什么,只好照着赤瞳选的那个门,据说是封存了画骨记忆的那个石室走去。 赤瞳对月和道:“大约是醉了太久,我横看竖看,都看不出什么名头。你见识广,待会儿你再仔细看看。” 月和点了点头。 搞得被扔出来当炮灰走在前面的生离就满腹牢骚! 这两个人什么时候这么熟了!尤其是月和一向高冷,竟然会对一个妖族这么和颜悦色的,而且看起来很默契的样子! 生离腹诽,必定是一个傻瓜,一个愣头青,两人正好就能凑到一块去! 第379章 这么简单粗暴 未走近,那洞口突然便传来一阵馥甜的香味,仿佛很浓郁,却又仿佛若有若无,十分勾人。 月和作为**的上神帝君,花园里养着不知道多少高阶花神花仙。只不过他性情严谨,所以那些花神花仙也都比较收敛。香味,也以清贵为主。 这种妖娆的香味……毋庸置疑,那是花妖。 生离道:“真好闻。这有年头的花妖就是不一样,改日我得在万骨渊移栽上几株才是。” 月和皱了皱眉,没说话。实际上他很讨厌这种不正经的香味! 生离斜睨了他一眼,俨然是已经知道了他心中所想,眼珠子转了转,便娇笑了一声,道:“你就是太正经,云喜才跟别人跑了。” 月和懒得理她。 生离突然又变成了云喜的样子,笑道:“你是个大男人,是帝君,是战神……这世间像你这样的女子,恐怕一个都没有,何况是年纪这么小的云喜?你觉得轻浮不正经,可说不定人家喜欢呢?这世间,有几个女子,不喜欢妖娆的鲜花?” 月和心想你烦不烦? 赤瞳这时候凑了过来,道:“那画骨是上古花妖,本身道行就不浅。这么多年来得四十九个阵眼,数千纯血神族妖族的供养,现在有些不知深浅……” 月和正了正容,道:“你是说她有可能复苏?” 生离插嘴:“我听说你们外头弄了什么养魂所,花费个百来年就能够养活一个元神。更何况这画骨已经被养了几千年了,而且人家鸳哥养得那么精心。说不定早就复苏了呢。” 月和冷冷道:“我们养的是战死的神族。她一个化魔的妖族哪里一样?魔道女王连这个都不会想,竟然还没有亡国。” 生离顿时膛目结舌,怒道:“月和,咱们往日无怨近日无仇,现在还联手克敌,你最好给我客气点!” 月和淡淡道:“云喜献祭是自愿,你剜了她的心我无话可说。可是你帮着佞臣,偷了我的老婆,你跟我说,这叫往日无怨近日无仇?” 生离被噎了一下,然后道:“谁家的老婆是躺在棺材里的?你自己老婆塞棺材里就别怕人家来偷!再说,怎么就是你老婆了,大婚了吗?” 眼看就要打起来了,赤瞳连忙来劝架,道:“好了好了,既然是联手御敌,不要吵架啊……” 月和懒得跟这魔女计较。 生离却是皱眉。 她是魔道女王,按理来说是不该这么小家子气的。可大约是因为胸腔里长了云喜的心,所以格外在意月和的一举一动…… 尤其是现在,看到他对自己这样严厉,竟隐隐有些不服气之感。 这只能说明一件事…… 云喜的心,在跟她,继续融合。 思及此处她觉得颇解恨,看了月和一眼,心道,且让你再得意一阵子,总有你哭着来求老娘的时候! 因有生离做屏障,三人进入洞室,并没有惊动洞室中的魔气,走得比较顺畅。 洞室很深,而且曲折,走到最里面的时候,就感觉到隐隐有寒气,扑面而来。 一个转角的功夫,月和猛地抬头,然后竟是惊得半晌是说不出话来! 只见眼前有一座立起的,巨大的冰棺,棺身层层封印,却挡不住那女子身上传来的浓郁的香味。 那女子虽被封印于棺中,双目紧闭,却是一个走动的姿态。身着花妖常着的似是花瓣织就的长袍,果露在外的肌体十分细腻撩人,摆出了仿佛婀娜行走中的姿势,似是脚下步步生莲,却突然被人封印。 她的脸…… 赤瞳突然伸手,拍打了一下月和的脑袋。 月和:“……” 月和猛地回过神,顿时才发觉,眼前这张刚刚瞧着还让自己心惊不已的脸,突然变得陌生起来。 赤瞳道:“没事了吧?画骨擅长幻阵,心志不坚定的话,很容易被她蛊惑的。” 月和竟然被人说成是……心智不坚定! 他心下有些羞愧,但他刚才确实在那轻薄妖娆的女子身上,看到了云喜的脸,却是无可辩驳的。 看赤瞳反而神色淡淡,他有些迟疑地道:“你……” 赤瞳回过头,道:“第一次进来的时候我也看错过。但只是一瞬。我知道流云已经不在了。” 月和皱了皱眉,就不再说话了。 生离听到“流云”的名字,便回过头,道:“都说月和无情,眼看你才是真的无情啊。这花妖的迷阵如此强大,你竟不惑于心。而且,你刚醒,怎么知道我娘已经不在了?或许和你一样……” 因为感情太深,所以多少都会抱一些幻想的。 哪里知道赤瞳却格外果决,道:“我知道她不在了……她那样的人,没办法的。” 流云是很好,是他挚爱的人,是他愿意用性命去相换的人。可是赤瞳很清醒……流云真的,没什么实力,也没什么出息。 她扛不住的。 不然这世上,不会有生离。 就算这个现实再痛,他也必须清醒地去面对。 这份果决和冷静,竟是让月和都扭开了脸。 他好像明白平时云喜骂他无情的时候是什么感觉了…… “办正事吧”,赤瞳走向画骨的棺樽,扭头看向月和,道,“这是她的元神无疑,以冰魄养着,我们要打碎是不可能的。” 月和道:“为何不可能?” 赤瞳理所当然地道:“冰魄是活冰,由无数细小的冰虫组成,你就算打碎了它们也可以重祖。而且它们化力的本事是一流,就像这样……” 他试着攻击了一次,那厚厚的冰魄扭曲了一下,又恢复了原形,只不过又传来一声像婴儿啼哭那般的怪音。 “你看。”他道。 月和道:“有打破的必要吗?” 赤瞳道:“若是能看看究竟,当然最好。可眼下,这不是打不破吗……” 话音刚落,就见月和走在前,左右看了看端详了一下角度,然后突然就挥出一拳…… 刹那间仿佛有无数个婴儿在洞室里放声惨叫大哭! 冰魄棺在他们面前被砸得粉碎! 在冰魄重组以前,月和简单粗暴地,把那女人,从冰魄中间,拖了出来。 赤瞳:“……” 生离:“……” 第380章 谁嘴最坏 月和为战而生,其战争技巧性浑然天成,以至于大家都忘了,他天生的蛮力有多可怕。 冰魄棺被粉碎到这个地步也能迅速复原,可惜封印在棺中的人已经被他一把,给揪了出来。 鸳哥好不容易养出画骨的肉身,此时还未完全成形,暴露在空气中,一瞬间被魔气污染。只见他手中的女子睁开了眼,露出了痛苦的神情,然后张嘴悲鸣了一声,那似雪的娇嫩肌肤,立刻就出现了一道道裂痕,迸出鲜红的血光。 月和立刻后退了一步,把那女人丢去了一边。 赤瞳道:“新生的……” 话未说完,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怒吼,强大的魔气迅速从背后的洞口灌入。 生离立刻结印去挡,身前划出暗红色的倒三角,结成盾牌,生生将那魔气劈成两半,从两侧流泻而去! 地上的女人被那团魔气包裹,然后魔气中慢慢出现了鸳哥的身形。 他惊恐地看着怀里那血流了一地的女人,悲戚地咆哮:“画骨!” 赤瞳好心提醒他:“这新生的肉身太脆弱了,你再碰她待会儿就裂了……” 话音刚落,那画骨身上就出现了几道裂痕。 月和:“……” 生离:“……” 赤瞳一脸:你看我说的没错吧…… 鸳哥顿时被逼红了眼,上身紧绷不敢轻举妄动,低低地咆哮道:“月和,赤瞳,我要你们,拿命来祭她!” 话音刚落,这洞中四面八方便传来了鬼哭一般的怒吼,那刚刚集结完毕的冰魄此时也都“咔擦咔擦”地裂开,落下满地冰屑,然后像一阵美丽的银雨那般冲着那三个人冲了过来。 赤瞳道:“这是冰魄毒,一沾就死……” 月和一把把他拎了起来:“有病啊!跑啊!” 说着一马当先,直冲了出去! 被忽略的生离气急败坏:“月和,云喜的心还在我这儿!” …… 而此时的妖窟,意外的,那浓重的黑色竟然慢慢开始变浅…… 虽然依然是黑夜,却不至于,遮挡住众人的视线。 众人都有些吃惊。 贪魔皱眉,道:“魔气在变弱。” 有人狂喜,道:“是君上他们成功了吗……” 贪魔探了探那气息,不由得皱眉,道:“不……是这儿的魔气,都朝一个方向涌去了。” …… 洞穴之中,月和刚拎着赤瞳跑出去没多远,就觉得身边的空气突然粘稠得像得化不开那般,拉扯着他的身形,好像每走一步都需要费极大的力气! 赤瞳:“不好,鸳哥调了魔气,汇聚于此处,要跟咱们拼了……” 他话还没说完,身后的银雨已经追到了。 生离跑得慢,眨眼被在打中了胳膊,顿时整条胳膊都焦黑了。不过她本是魔族,真受伤了这魔气反而对她有好处,胳膊上的伤痕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她有些狐疑,月和是因为知道她这个体质才不管她的? 可是过了一会儿又才想明白,月和这是把她当成了屏障啊!挡箭牌啊! 顿时她气得破口大骂:“好你个月和,真不是个东西!” 抬头一看,那道银雨已经追了月和,像是什么虫子一样在他身上轻轻蹭了一下。他皱皱眉把它们挥开。 冰魄在他身上最多只能造成擦伤,但是这源源不断地蹭来蹭去也是麻烦。 鸳哥的魔气有越来越浓郁的倾向,把他们思死死包裹在内,誓要将他们全都炼化! 赤瞳月和这两个外族,已经渐渐觉得有些呼吸不过来了。 “画骨,你别怕,很快就不疼了,我这就去拿了上神和妖尊的元神来给你补身体……” 洞室深传来鸳哥那病态的呢喃。 月和被困在魔碍之中,拉了拉脖子,喘着粗气把赤瞳拉了起来。 赤瞳已经被憋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现在是有些后悔的,这里是天魔的心脏,而且年头这么老的天魔,实力就算跟他们有点差距,也不会差太远,更何况现在是在人家的地盘上…… 不该这么托大的。 月和把他按在了墙壁上。 生离一眼瞅过去,顿时疯了:“你干什么!” 月和懒得理她,也压根忘了这一切,云喜其实也是看着的。 他只就着这个暖昧的姿势,用手顶着站不稳的赤瞳,道:“还有力气吗?” 赤瞳点点头。现在魔气还没有到真正的顶峰,就好比从洞口涌进来的水,还不到能把他们淹死的地步。 月和道:“开个洞,我们出去。” 前后已经绝了路,没法走,那就只有在脚下开个洞了。 联合上神和妖尊之力,以生离天魔的力量为载体…… 生离道:“你疯了吧,怎么可能打得穿?” 月和冷冷道:“不然你想呆在这儿给鸳哥生个蛋?” 生离:“……你嘴这么贱你老婆知道吗?” 这句话说完,她就感觉到胸腔里那颗心在咆哮! 云喜早就知道啊!陛下平时不爱说话!但是很喜欢骂人!而且骂人很狠!不骂则已,若是开骂,是非要把人骂到去自杀才罢休! 别的不提,当初云喜跃跃欲试想上战场,他这么**云喜,张口竟然就是,“你只能浪费军粮”…… 所以这算什么!! 生离的脸色顿时就像吃了土一样,彻底放弃了跟月和再对骂的打算。 赤瞳站稳了,抹了一把脸,与月和面对面。 片刻后他们二人同时叱咤了一声,青金二色的光芒同时在他们二人身上迸发,强烈到几乎要贯穿了浓郁的魔气! 生离立刻结出暗红色的血印硬生生接下那两道光,直打入地面! 刹那间洞室中地动山摇,鸳哥的咆哮声传来。 生离本身也因为承载不了那两股巨大的力量生生逼得脸色铁青! 然后,天魔的心房裂开,脚下出现了一个仿佛无边的深渊。 生离急道:“不行,不够!” 下一瞬间月和赤瞳先后追随着那未散的血印跳了下去。 生离只听见耳边那鸳哥的咆哮声越来越近,无奈之下只好也跟着跳了下去。 她眼前光芒大盛,耳畔都是撕肉一般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声响。 血印被月和赤瞳后来又补的几下,生生地,推了下去。 直到打通那仿佛无底洞一般的通道,那岌岌可危的血印,才彻底碎裂。 第381章 两相碰撞 月和等三人出了洞室,却又落入了水中。 生离觉得胸腔一阵撕裂似的疼,正在水中稳不住脚仿佛要被漩涡带走,眼前突然张来巨大的骨翼,把她轻轻一带带了回来。 她躺在骨翼里,有些错愕地看着月和。 月和却是连看都不曾看她一眼,直接跟赤瞳说话,道:“还认得路吗?” 赤瞳摇摇头。 于是……他们迷路了! 现在沉于水中,对他们而言是很危险的。画骨新生的肉身已经受了重伤,鸳哥想使她复原,最好的办法便是用他们两个来祭。 赤瞳道:“只能原路返回找找看,我可以肯定阵眼在心室。” 他皱了皱眉。鸳哥有些托大,竟然大喇喇地把画骨的肉身摆在他们面前。原以为有冰魄棺,可保他的女人无忧,只没想到竟然这么轻易就被月和暴力破坏。 两个心室,一边放着画骨,一边自然应该就是阵眼。 只是,他能放任他们进入收藏画骨肉身的心室,自然也应该有所准备…… 月和拉起他的手。 生离:“……” 赤瞳也:“……” 月和动作很轻,翻了翻他的手腕,道:“你看。” 两只手并在一起,手腕上命门的地方,都已经出现了一道黑线。 生离连忙低头看自己的手腕,好在她的手腕白嫩如初,没有出现这种情况! 可她却没来得及松一口气…… 月和道:“如今细想,应该是那香气,有独特的侵蚀能力,能够轻易钻破你我的命门。看你的,明显比我手上的要深一些,应该是你进去了两次的缘故。生离不受影响,这香气应该属魔。” 赤瞳仔细感觉了一下体内的妖元,然后皱眉,道:“有异物,似乎想要封印我的经络。” 月和点了点头,道:“不多时我们可能就会修为全失,使不上力,任人宰割。” 生离顿时急了,这种情况,还一脸若无其事地讨论,真的好吗! 她连忙道:“我没有!” 月和道:“我知道你没有。不过你这天魔实在是没什么用,我们若是倒下,你也活不了。” 这是大实话!只不过很难听! 赤瞳道:“事已至此,抓紧时间破阵吧。” 月和:“然也。” 生离在心里几乎把他骂出了血,还“然也”,什么时候还端着! 眼下的处境实在是让人头疼,这两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会修为全失,何况他们现在还迷路了! 在水里瞎转悠了一圈,突然月和感觉到水中隐隐有些波动…… 很细微,可是很熟悉。 赤瞳一怔之后便是狂喜,道:“有人从外界寻到了阵眼,正在试探地敲击阵眼。” 那会是谁? 只能是……云喜。 要敲击天魔的阵眼,必定要是纯血神族和上古妖王以上的级别联手,否则根本不可能造成震荡。 不过他们的力量,真,小啊。 月和笑道:“她们给我们指了路。” 是的,现在,他们已经从迷路的困境中解脱出来了。那阵灵力波动的方向,必定就是阵眼的方向。 他了解云喜,她是个异常执着的人,敲不烂的话她就会一直敲。以前觉得傻乎乎的挺可爱的,现在却是不断地给他们指出方向。 生离心下嘀咕,云喜不是被云染带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云染竟也不拦着她。 …… 妖窟外。 云喜和清流联手,试图打破阵眼。 可是这上古老天魔设下的噬魔道,哪里有这么好敲开? 她蓝箭频发,打向那阵眼,都被化为无形。鲛人身形优美如舞蹈,手中的倒扇完全展开,配合着她的动作,只要她不停,他便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云染在一边看着,微微皱眉。 撇开清流不说,云喜还是太嫩了点,靠血统祭魔是没问题的,可是要靠神族的力量来打破天魔的结界,就比较麻烦了。 旱魃道:“根本就不可能……” 不可能被打开的。 云染看了她一眼。 旱魃看着力的清流,眸中是有些悲伤的。 清流已经把话说明白了,他是不可能再相信她,也不可能再原谅她。 如今他拼尽全力,赴死亦在所不惜,都不是为了她。 突然想起,那天云喜絮絮叨叨地说着她和清流的事情…… “清流是个难得的好人啊。你真有福气呢。” “又强,又耐心,对孩子也很好。虽说现在不能说话,可我想他能说的时候,也不会是个太吵闹的人。偏偏对孩子特别有耐心,孩子缠他一天,他也不嫌烦的。这样的人,在一起的话,肯定能过的很好。” “你已经重生那么长时间了……元神早就凝聚得差不多了,就算这次魔婴打散了你的肉身没了,元神还在啊。我们出去以后,还是可以为你重塑肉身的。别说你了,清流也就是在魔道有个样子,出去以后也是要为他重塑肉身的……” 当时只觉得云喜可笑天真。再加上她自己挂念的是刚见到月和的乌鸦。 如今才品出滋味,原来是云喜一厢情愿地在给他们规划未来。 只是那时候她浑不在意的那些碎碎念,此时想起来,却觉得有些渴望,又逐渐变得遥不可及…… 她发誓与旱魃墓共存亡,与一起重生的那群伙伴共存亡。 她曾经觉得,她和清流不过是一见倾心,短暂陪伴的**。可是旱魃墓的伙伴和她一同死而复生,相依相存数千年。他们有同样的伤,他们有同样的幸运…… 所以,清流怎么跟他们比? 这个想法似乎没有什么不对。 她生前孤独至死,她需要自己的族群。 可是…… 在那一阵阵看起来似乎应该是徒劳的敲击下,噬魔道突然裂开了! 然后巨大的力量突然从里面喷涌而出,直冲向了来不及反应的清流和云喜…… “不要!” 那一瞬间旱魃的脑子里一片空白,还没来得及思量,就猛地冲了上去,把清流用力推开! 清流身不由己地被推开,目中都是掩不去的惊诧之色,他伸出手,可是与旱魃指尖碰到的那一瞬间…… 她被那阵光芒给吞没了。 第382章 这是有点丢人 云喜只觉得眼前突然出现了熟悉又陌生的神光。 熟悉的是那神光的气息,强大耀眼到连金乌都会觉得自卑,陌生的是那神光之中,直面自己而来的,不死不休的暴戾攻击性…… 神光几乎印入额头,未完全印入元神便有被撕裂的痛楚,那一瞬间她仿佛看见了神光之中有个人露出了极度恐慌的神情…… 然后她如同拂柳那般被人推开。 “云尊……” 云染挡在了她的面前。 被神光吞噬的那一瞬间他甚至露出了笑容。 不能看着云喜去死…… 她重新长了心芽,却依然如同被诅咒了那般渐渐向那人靠拢。 他没有办法。 真的,没有办法…… 权衡利弊,他会…… 既然没有办法了,那就赌一把吧。 就赌你,此时此刻,眼里只有我。 就赌你,哪怕拿回了那颗心,也永生,不能再恨我。 “云尊!” 云喜的神情分明是震惊,害怕,慌乱…… 他心想,对了,就是这样,在这一瞬间,你大约连月和是谁都想不起来了吧? 赤瞳从月和身后伸出头看到这一幕,顿时满头红发一瞬间就炸开了! 这不是他家的傻儿子吗! 刚才两厢的反应相撞,从两边撞破了阵眼,正得一隙漏洞,内里较为强大的一方便如同从洞口宣泄的洪流,直扑向了外面的两个人…… 月和伸出手接住云喜。 赤瞳伸手接住云染。 清流拼命地想接住旱魃,可他是被她用力推开的,直面了神光的正中心。 月和的神光何其强大? 等他终于能靠过去的时候就发现……旱魃已经连渣都不剩下了。 形神俱灭。 这时候一只虚空的大手将他们笼罩,刚刚被撕裂的阵眼又一瞬间长了回去。 鸢哥的声音在空中传来,显然欣喜若狂。 “哈哈哈哈!画骨,你真该睁开眼看看,我给你抓到了女娲的血脉,还有至美的鲛人王做祭品,我绝对能,给你打造出一副最好的皮囊!” 听到他的声音,云染挣扎了一下。可是他受伤太重,咳了几声又挣不起来。 云喜回过头去:“云尊……” 月和低头看了她一眼,用袖子把她的眼帘遮住。 赤瞳有些无奈,道:“什么时候了,你还这样……” 这时候,他身后的生离绕了出来,左顾右盼,喃喃道:“这不是阵眼……我们都弄错了。” 阵眼若是碎了,噬魔道必定整个垮掉,连鸳哥,都会受重伤。 可是眼下…… 云喜有些生气地拉下月和的手,结果一低头却看到他手腕上的黑线。 她吃惊地道:“这是什么?” 只见他的手腕命门上,蜿蜒曲折,爬着黑线。中间那根最粗,旁边的,好像是新长出来的枝桠。 月和自觉有些丢人,无奈地道:“着了道……” 简单地说了一下事情的经过。 他指了指赤瞳,道:“他也是一样的。” 赤瞳伸出手,低头看了一眼,苦笑。 刚刚是以为找到了阵眼,全力一击,将元气耗损大半……哪里知道元气用错了地方,结果使他们现在所面临的形势,更恶劣了。 毒气在加速蔓延。 生离有些按捺不住,转身冲着虚空高喊道:“鸳哥,你到底要什么,不如出来谈谈!总这么耗着,也没什么意思!” 没人理她…… 鸢哥眼下正是能耗死他们的时候,哪里会没意思?对他而言简直有意思极了! 那裂口已经差不多完全合上了。 云喜眼前的光线消失。她先前没想到这里面竟是这样的情景,连忙一把搂住了月和的脖子。 月和心下正忐忑,恐她会突然跑来算那个封印她的账…… 哪里知道遇到这种情况,他心中倒是有些庆幸的,伸手楼主她的细腰,刚想安抚两声。 云喜搂着他的脖子却已经扯开嗓子先叫唤开了:“清流!清流!你在哪儿?” 月和:“……” 周围死寂一片,清流没有回答。 云喜修为不够,看不见,只急急地又叫唤了一声。 她好像记得当时旱魃…… “清流?” 她使劲掐着月和的脖子,道:“清流呢?你看见他了吗?” 月和:“……” 他的神色有些复杂,低头看着脚下…… “看见了。”他道。 在他们的正下方,鲛人垂头坐在泥泞之中。他那美丽的冰蓝色长尾,此时已经有半个陷入了身下的沼泽之中。 可他好像没有感觉到,只是捧着自己的手…… 他手里什么都没有,可他就是捧着手,一直看一直看。 云喜道:“他在哪儿呢?” 月和正想什么,倒是生离,先冲了下去,把清流从泥泞中拎了起来。 她没好气地道:“眼下,助力能多一分是一分。你是上古鲛人王,满身好力气,能不能先别急着去殉情?等出去了再说也来得及。” 殉情? 云喜有点茫然,拉着月和问:“旱魃死了?” 她的声音很小,可是在这黑夜之中,似乎又大得有些尴尬…… 月和柔声道:“嗯。” 这次绝对死得透透的了。 说实话,月和也没想到…… 那个顽强求生,极怕自己被人忽略,怕没有身份的天女,竟然会以这种草率的方式……形神俱灭。 连月和都有点反应不过来,更别提清流了。 云喜挣了挣,伸出手想去安慰他。 清流短暂地犹豫了一下,在黑暗中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手,算是回应。 这个动作让云喜很安心…… 起码清流还能对外界做出反应。 他在用他的方法告诉她,他没事。 这时候有人咳了几声。 是云染。 赤瞳皱了皱眉,道:“这里的魔气太浓郁……” 会使云染的伤口恶化。 月和不冷不热地道:“这地方就没有哪儿魔气不浓郁。” 云喜有些着急,又伸出手:“云尊……” 月和一把把她的手拉回来,一边道:“要毁掉这个噬魔道,是否只能摸索毁掉剩下的四十几个小阵眼?” 赤瞳道:“恐怕来不及。” 他们也不适合分散行动。 连生离都觉得有些不适了,几乎有些绝望地道:“那怎么办!” 出不去不说,竟然还又套回来几个! 有比这更坑的事情吗! 第383章 女娲庙里 就在所有人几乎要束手无策的时候,脑子最好使的云染开口了。 他有气无力地道:“先前在妖窟乱逛,看到有个女娲庙,香火鼎盛。不过这也不奇怪,这里有上古神族,会供奉女娲神族也是应该的。只是,我看那女娲庙,立的时间有点久远,可能是鸳哥立的。” 生离诧异地道:“你不是说,他恨极了女娲?” 想想,换了谁都得恨。天天被人捏着脖子欢叫,充当祥瑞,然后拿出来充场面。这些都没什么,重要的是他后来和妖女相爱,女娲不容。 云染笑了笑,道:“恨归恨,可是精灵族注定短命,当年他是靠上神的仙髓一路加持过来的,体质早就习惯了。立这个女娲庙……” 月和皱了皱眉。 只怕鸳哥的女娲庙没这么简单。只怕是寻到了女娲骸骨的某一部分供奉其中,然后给自己补给。 生离道:“你是说,阵眼会在那?” 云染:“八九不离十。噬魔道,以自己的身体做阵。是阵总有命门。这,你再了解不过了。” 生离也是可以操控噬魔道的天魔,她自然,是了解的。 再强大阵法都有命门。而如果女娲庙是鸳哥的补给之地,确实可能性很大。 赤瞳道:“我们两个,都耗损颇重,经不起再浪费一次机会了。” 云染淡淡道:“急什么,你们不行,还有云喜和清流。” 这倒……也是。 生离道:“好了,莫站在这儿了,我们走吧。” 云喜这时候轻轻挣开了月和的怀抱。但是她视线不够,怕走丢,只好无奈地牵住了月和的一点衣摆。 主要是她明白,在月和面前,便是自己再怎么生气,也要有个度。不然她真的宁愿去牵清流的尾巴! 月和低头看了一眼她的小手,想伸手去拉她,结果被她避开。 怕再闹下去,黑漆漆她就真的走丢了,无奈之下只好作罢。 她果然很生气…… 云喜想着,我当然生气!突然被人封印进血棺,还插了这么恐怖的三根骨钉在喉咙口,换了谁不生气啊! 一行人匆匆赶路,云染虽然受了重伤,但是有赤瞳加持着,暂时到不至于倒下去,一路上都有气无力地给众人指路。 云喜听那声音,中气不足,十分虚弱,自感是有些愧疚的。不管之前月和说的是不是真的,不管云染是什么用心…… 那个时候,他那一下,要是没有赤瞳在,是真真要送命的! 一个人用命来救你,别的不论,这份恩情,就是应该要努力去偿还的。 这些人脚程都很快,眨眼的功夫便穿越了妖窟,到了另一头的女娲庙。 而在这天地被泼了墨的情况下,不远处那座,小小的,破破的寺庙,却有光华笼罩。虽然不明显,可是,却又有些突兀。 “果然藏了上神的骸骨!”月和道。 女娲死后,尸身多数化为天地间的万物。有遗留下的骸骨,他作为曾经上神的下属,也都尽心收集,然后葬于诸神之墓。只没想到,却让鸳哥这魔鸟拿到了其中的一部分,而且供奉加持,生生不息地为他提供补给! 云染有些嘲弄地看了他一眼。说实话,这种事对于神族来说,自然是最大的羞辱…… 毕竟,女娲是月和这一脉的始祖上神,结果竟然被魔族拿来作为补给库,这个脸,打得真是狠啊。 而不巧,他最爱看月和吃瘪。 赤瞳道:“既然有上神的骸骨,那自然是……” 他有些不确定地看着月和。 上神的骸骨,存着上神强大的精元。鸳哥这些年来小心供奉,能给补给他那么多年,那自然是用了法子保那精元不散。而如今,他很可能用这个女娲庙来做阵眼。残存的精元是一种没有自主意识的东西……搞不好,他们现在进去,首先要面对的就是上神的精元发动的攻击。 月和显然也想到了,他的脸色也不太好看。 倒是生离,横竖对女娲族没什么感情,更没多想月和的忌讳,很直接地道:“我们这么多人,还怕一个上神残存的精元?再说了,莫说她现在就剩点精元,便是她活着的时候,月和你也不至于对付不了吧。” 这叫什么话? 月和怎么可能跟女娲动手?那是他曾经的君上,首领,是创世上神!岂容他人亵渎! 他顿时脸都气青了,道:“不会说话你就闭嘴,没人把你当哑巴!” 生离愣了愣,然后也有些生气了,道:“我为什么要闭嘴?难道我说错了?” 语气里竟是有几分委屈的。 云喜一听,这不对啊,这魔族女王,怎么就跟月和,开始打情骂俏了呢? 她皱了皱眉,就松开了拉着月和的衣角的手。 月和是实在生气,本来还想骂生离两句。感觉到她松了手,那股子气却神奇地被他给忽略了。 他有些惊讶地回头看了她一眼,然后,硬是拉住了她的手。 云喜挣了挣,实在是挣不开。看他的架势他可以就这样把她的手捏爆了!她只得作罢。 月和这才觉得一口气顺畅了些。 生离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说不出来有多不开心…… 心里有些难受啊,哎。这颗心虽然美味,可就这么融合,到底好不好,生离也拿不准了! …… 不管怎么样,都到了这儿了,大伙也没有不进去的道理。 进殿倒是很顺利,除了作为魔族的生离,稍微感觉到一定的排斥,不过清流带了她一下,她也就进去了。 庙很小,而且从外面看,是真的破。 可是里面,却是收拾得非常雅致整齐。 正中间摆着白玉雕的女娲真身,面容慈蔼,一对斜长的凤眼俯瞰着他们,看起来有些睥睨,又有些普度众生的样子。 而女娲象的身边,还摆着另外两座神像。 庙内有女娲遗骸散发出来的光芒,所以云喜的视线还好。 她仔细端详了一下女娲,然后想回头看看月和。 结果发现月和面上乌云滚滚! 女娲象旁边,是月和的母亲,风后! 第384章 新娘 云喜看了半天,只觉得那个神像,双眼大如铜铃,宝相庄严,颇有不怒自威的架势。而且身材魁梧,光着一双大脚十分突兀。 这是……月和他父亲? 赤瞳皱了皱眉,然后有些同情地看着月和…… 女娲上神身后,骸骨都已经化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刚也听说了,都被月和收入了诸神之墓。鸳哥能得到的必定不多。可是这庙里的仙气如此浓郁…… 这里可能,不止一具上神骸骨。 左边站着的是赐了“后”的风后,是上神之相,右边站着的是燧人,是上神爱臣。 只怕这两位的骸骨,也没有幸免于难…… 赤瞳同情月和,自然是因为,这么多年来他君临天下,自己的母亲竟被人刨了坟,偷了骸骨出来补给库…… 哎哟我去,这事儿怎么说呢,可不是打脸那么简单了,简直就是酸爽。 云染实在没忍住,笑了出来。 月和倒也不是沉不住气的,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 云喜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事儿有点不对啊…… 生离倒是没觉得有什么。魔族不是自然繁衍,亲情淡薄。再则,按照她的想法,这都是几万年前的事情了,现在月和坐拥天下,哪里还会记得那么多?恐怕连他娘的样子,都记不起来了吧。 月和面上的确没什么情绪,但是他紧紧拉住了云喜的手。 云喜想了想,这次就没有挣开。 生离看不得他们这副样子,索性就自己走上前去,在供桌旁到处摸索,一边对云染道:“你不是说这里可能是阵眼吗?为什么什么都么没有?” 云染脸不红气不喘地道:“我也只是猜测。” 生离顿时瞪圆了眼睛,道:“猜测?你知道我们的时间多宝贵吗?你既然不确定,怎么敢把我们都往这儿引?我告诉你,你……” 正说着,她大概是想做个抬手指着云染鼻子骂的动作,结果手一挥,把供桌上的香炉,给打到了地上。 “咣当”一声响,那香炉裂开了,从里面落出了个晶莹剔透的,绿色的珠子。 这东西,年轻人不认识,月和赤瞳却是一眼认了出来。 “建木的……种子?” 这里为什么会有建木的种子? 按理来说,建木,天地之间只能有一株啊。而且这种宝物,就丢在香炉里,是不是有点太轻率了…… 月和想了想,道:“你们退后。” 说着,他就走上前,从指尖滴出鲜血,正落在那绿色的珠子上。 没反应…… 刚才煞有介事地后退了一步的人,此时都满脸无语地看着他。 月和也有点无奈,只好对云喜道:“你过来一下。” 云喜有点不情愿,道:“干什么?” 无论如何,这个人一言不合就会干出点什么奇怪的事情来,很难让她不防备啊。 “叫你过来你就过来。” 云喜不情不愿地走上前去,听了他的话伸出手。 不用说,放血呗。 明明轻轻一划就能成事的,他非拉着那白嫩的小手到嘴里,咬了一下。 云喜吃痛,却到底还是没有缩回手,只是让他拿着自己的手,滴了血在那建木的果实上。 她是女娲族王室的直系…… 建木当年就是女娲上神养的,如果推断没错的话,王族的血脉应该会对这种子有点作用。 果然有反应。 很快,那种子在那一点鲜血的浸润下,“噗”的一声,裂开了。 然后,迅速抽芽,生长。 众人有点懵,就算是女娲本人在此,恐怕也不能使一颗建木迅速抽芽长大吧! 很快…… 那种子,抽芽,生枝,顶破了屋顶,长成了苍天大树。 众人:“……” 月和用衣袖护住云喜的头顶,一边道:“阵眼真的在此。” 赤瞳笑道:“我儿子就是聪明。” 云染面无表情。 月和也面无表情。 那建木像发疯了一样迅速生长,其上仙气缭绕,乍一看简直是仙家圣地。只是那仙气中又隐隐透着一股子魔魅的死气…… 毋庸置疑,这是从上神遗骸中长出来的神树,被生血点燃逼活,然后就迅速成长。 建木还有一个作用是…… 制造空间,幻阵。 很快几个人就消失在庙中。 …… 其实建木的幻阵,谁也没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本来就是要进阵才能找到阵眼。 可是当云喜再睁开眼的时候,有一瞬间的懵逼。 眼前红彤彤的一片…… 她有些无语地掀开眼前的,这是……盖头,然后抬起头,就看到云染一身大红喜袍,脸色有些复杂地站在她面前。 云喜愣了愣,道:“云尊,这是……” 左右看看,这屋中的器具摆设什么的,都有些陌生,透露出一股清贫简单的气息。不过又似乎装扮过,红色的纱绢系得到处都是,一看就是办喜事的屋子。 “这是当年我娘的住处。”他低声道。 云喜站了起来,把盖头丢去了一边。正好眼前有面镜子,她凑过去照了照,镜中女子妆容倒不算隆重,只是红艳艳的很讨喜,头上也不过别着一个简单的小冠,看起来又朴素又别致。 “真逗……”她有些好笑地道,也没把这当成一回事,道,“我们好像走散了啊。” 云染在后面静静地看着她,半晌,道:“你就不好奇吗?” “好奇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吗?这只是个幻阵……” “此情此景,是我心中所想。有一点可笑。”他道。 若是从前的云喜,大约不信的。 云染野心勃勃,为了篡位甚至不惜牺牲色相,和女王殿下暗度陈仓。到后来四处流亡,一直锲而不舍地躲在暗处,伺机卷土重来…… 这样的人,告诉她,他心中所想,是在这个,一贫如洗的屋子里,娶她为妻? 那不是好大的一个笑话吗? 但现在这个没心的云喜,忘记了过往,更是刚刚蒙了他救命之恩…… 好在他很快转移了话题带走了那阵尴尬,笑道:“你就不好奇,月和在干什么?” 云喜还没反应过来…… 云染道:“你为什么会在我这里?” ……对啊! 第385章 月和在干什么 建木的幻阵明显是有选择性的。虽然不清楚它选择的依据是什么,为何云喜就变成了云染的新娘。 这是一种“从”的关系。 或许是弱者“从”强,云染用他的意念打造出这个幻阵。 可是……月和难道会比云染弱吗? 为什么月和的老婆会出现在云染的新房里? 云喜匆匆出了门去,抬头一看,只觉得这里蓝天白云,鸟语花香,单调得让人有些觉得有些突兀。 然后,她一路上,先遇到了在山里砍青藤的赤瞳。 他果着上身,手里拿着那把常用的镰刀,盯着脚下的那一大堆青藤,发呆。 云染皱了皱眉,心道这真是个酒鬼,在这种幻境之中,他所想到的竟是上山砍青藤! 赤瞳回过头看了他一眼,张了张嘴,却是欲言又止…… 他为什么会发呆? 因为,此情此景,正是他历劫的那天,砍好了青藤,打算回家。 后来家没回成…… 其实此情此景,倒也常常出现在他的梦中。 云喜看着这个英俊得太过分的大叔,偏过头的样子,很是有些忧伤。 他道:“很多事情你不明白……你母亲是什么样的人,我早就知道了。也早就知道,我们是难以长久的……” 说这话,那不是要气死云染吗? 大叔你真是太不会说话了! 云染气得拂袖而去。云喜便也不好停留了,连忙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 赤瞳看了儿子一眼,又低头看看脚下的青藤,手中的镰刀。 他喃喃道:“你知道什么……你老子当时是鼓起了多大的勇气,才跟你娘在一起的。” 强者和弱者在一起,到底是哪一个,更可怜? …… 因为云染的低气压,云喜一路上都不敢吱声。 然后他们遇到了清流。 确切地说,不是遇到,是“听到”。 走着走着,面前突然出现了一片水域,水域之中,传来了空灵的歌声。 确切地说,那是一阵低低的哼唱,顺着水流而下,若是不仔细听,很容易忽略过去。 传闻之中鲛人的歌声是最好的幻术,天生带有蛊惑人心的资本,这果然是真的。云喜只觉得这辈子也没有听过那么好听的声音…… 云染一把拎住她,她才发现自己竟是下意识地就想坐下来,好好享受一下了…… 这个举动实在是太蠢了,云喜讪笑了一声,坐了起来。 然后他们在水域之中,找到了那尾美丽的鲛人王。 此时歌声已经停止了。 不知道为什么,有了声音的清流看起来,和以前有些不一样…… 他仿佛,更美了一些。 从前那鳞片虽不干燥,却也不曾像此刻一样,熠熠生辉。那眉宇之间不再显得清冷寡淡,眸光流转,光华涌动。 他开口说话,轻轻地叫:“云喜。” 声音瞬间又把颜值拉上了天…… 云喜愣了愣,突然扭过脸对云染道:“从前觉得你是真国色,但不知道为何,他突然变得比你好看了。” 云染:“……快找阵眼吧。” 然而,云喜的好奇心却并没有因此而停止。 她直接蹲在了清流面前,道:“你想要恢复声音?这么多年了,我以为……你不是很在意。” 清流垂下了眸子,道:“原是不怎么在意。只是看着天鸢死的时候,我的手伸不过去。那时候,我就在想,如果我会说话就好了,我的声音总能过得去,总能告诉她……” 他其实也没有……那么怪她。 起码,可以让她走得安心些。 沉迷于美色的云喜噎住,一下不知道该怎么接茬。 云染心想,你活该。 清流趴在岸边,道:“你去找月和吧。他在东南方向。你去他们都找到,然后来找我,我想独自待一会儿。” “恩……” 云喜站起来往前走,就听见身后又传来歌声…… 刚才只觉得好听,如今,却觉得如泣如诉。 十几年的好朋友,印象中一直是隐忍的……突然表达悲伤表达得这么直白,云喜也有些反应不过来,一时之间竟是不敢回头去面对,匆匆离开了这里。 …… 云染在母亲的故居里娶了新娘。 赤瞳在山上砍他最爱的青藤。 清流找回了声音。 这些事情,看起来有些诡异,但确实又是他们的所念,所想。 又或者是像云喜这样的,被迫“从”了。 但他们看见生离的时候,就发现魔道女王臭着一张脸,站在一片什么都没有的空地上。 只是衣服华丽了一点点…… 云喜有点奇怪,为什么她不受影响? 生离冷冷道:“因为老娘什么都不想,只想从这儿出去。” 魔道女王的日子不知道过得多滋润,把大门一关,住在万骨渊,没事喝喝酒,找找好吃的祭品,调戏调戏魔道美男。 所以她只想从这儿出去然后换件干净的衣服! 让她出去是不可能的…… 所以她换了件衣服。貌似是她最喜欢的那件。 云喜:“……” 云染:“……” 生离面上黑云滚滚,道:“走!去找月和!快走快走!老娘要从这儿出去!” 云喜憋着笑,转身走在前面了。 她现在越来越想知道月和在干什么了…… 一定会很好笑的! …… 可是等云喜真的看到月和的那一瞬间,她,笑不出来了。 事实上,月和自己也有些不知所措。 他…… 周围…… 有…… 一百个…… 蛋…… 老婆在别人家,他自己有一百个蛋就够了…… 也不知道他曾经有过什么样的念想,此时此刻他就这么站在一片空地上,被一堆蛋围在中间,看起来有点懵,还有一点……蠢。 云染轻咳了一声,拍拍生离的肩膀,道:“我们去那边。” 生离奇怪道:“为何?” 因为……他怕有外人在,云喜会不好意思骂月和。 最终他强拉着生离,走开了。 生离一路上都在嘟囔:“我们赶时间啊,哪有闲工夫在这儿磨蹭啊混蛋!” 而此时,月和满脸想死的表情看着云喜,道:“你听我解释……” “哦。” 云喜看了看那满地的蛋蛋,道:“你解释吧。” 月和:“……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第386章 风很大! 月和反而指着云喜,道:“你这是怎么回事?” 他的意思是,云喜为什么穿成这样? 云喜被他气乐了,道:“你还有脸问我是怎么回事?我有几斤几两你不知道吗?” 在这种情况下,她当然只能是“从”!“从”谁,能如她自己所想吗? 月和一时哑口无言…… 云喜看着这满地的蛋蛋,冷笑了一声,道:“走吧,抓紧时间破阵。” 月和愣了愣。 诶?这就走了? 虽然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可总也得让他尝试着解释一下啊! 他急急地拉住云喜,然后脚下就“咔擦”…… 云喜低头:“……” 月和一下踢开那个蛋壳,道:“幻象。你要知道,这些都是幻象。所以你所见,或许并不是真相。” 生离突然跑了过来,大声道:“是这样的!我们在这幻象中所见,是最后的‘果’!” 月和:“……” 云喜:“???” 什么意思? 生离隔得老远,扯开嗓子在那喊:“意思就是说,打个比方,我想出去吧,出去的第一个目的是换衣服吧?所以我就换了一身衣服。而他呢,他想要你吧,要你的目的是……” 她突然反应过来,然后一脸说错话的表情,道:“不好意思啊,我以为你们是真不懂!现在不是赶时间吗所以我想给你们解释一下。别在意,别在意,我这就走,这就走,你们尽快解决啊!” 月和:“……” 云喜:“……” 云喜低头看了这一地的蛋蛋,说实话真没想吵架,也没想跟他理论什么的。生离说了那样的话,她其实也没有生气。 毕竟是没有心的人啊。 她只是看了他一会儿,然后默默地道:“如果是从前的我,现在应该会哭吧。” 月和愣了愣。 云喜叹道:“这个时候倒是庆幸自己没有心了。走吧,去找阵眼。” 这过分的冷静其实有点像月和刚来到魔道的时候。那时候他也是刚赖上她,云喜就一直是这么淡淡的。 虽说没有心,情绪波动却还是偶尔会有。大约对待陌生人才是这样的态度吧。 主要是这一地的蛋蛋,实在是太滑稽了…… 云喜又长了点心芽出来,觉得怎么都看不爽这个人啊…… 月和想了想,最终选择什么都不说,老老实实低着头跟着她身边,走出了蛋蛋群。 只是临走又有些眼红地看了一眼,心中下意识地闪过一个念头。 若是真的能子孙满堂,年年岁岁…… 视线又落在走在前面那个一脸天真稚气未脱,身形单薄的女子,他叹了一声。 现在到底还是小,要成长到那一步,真不知是何年何月。 云喜眼角撇到他回头看那些蛋,心下不忿,心想,自己都说只是幻象,却频频回头,难道不是舍不得吗? “这么喜欢孩子,真不明白,从前同族遍地的时候,怎么没多找几个人使劲生……” 云喜冷冷地哼哼了一声。 月和:“……” 得,新仇旧恨,这梁子是埋下了,他知道。现在不发作,以后肯定时不时要拿出来恶心他一下。 几个人终于重新聚齐了,除了生离以外,其他几个人的表情都不是这么对劲。 这个时候反而是生离,站出来鼓舞士气了:“大家打起精神来啊,一切幻阵都在虚耗,他们就是要耗掉咱们的意志!现在咱们之中,最强的两个人已经中了毒,没办法,像我这种第三强的,就只好勉为其难出来主持大局了。” 众:“……” 第三强候选人清流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没吭声。 鸳哥是用上古时期的三位大神做阵眼庇护人,其难搞程度可想而知。 女娲和燧人的尸骨,月和都收集得差不多了,可以肯定的是,鸳哥手上能得到的只能是一小块,是决计无法幻化出原形来的。 唯独风后…… 当年风后战死的时候,远在万年之外,月和当时也忙于征战,得到消息都过了很久了。起意要去收集骸骨的时候,也早就搜集不到什么了。 因此现在月和是举步维艰,前面走着阴沉沉的老婆,而且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碰到诈尸的老娘。 生离嘴欠地是说了一句:“风很大啊。” 月和:“……” 这个地方的风确实很大,而且是刚起不久。如果不是清流张开了强悍的鲛人王结界保护,只怕被风吹破皮不可避免。身娇肉贵担当“最弱”的云喜,自然是清流的重点保护对象。 这时候生离就贼兮兮地摸向云喜的方向,道:“看不出来,你桃花挺旺的啊。” 云喜莫名其妙地看了她一眼。她好像,和这个魔道女王,没什么交情吧。 生离嘟囔道:“别这样啊,你跟我不熟,我跟你可是很熟了。” 那是啊,守着云喜那颗心,都十几年了呢! 生离神神秘秘地压低了声音道:“你放心,我不跟你抢月和了。我看上别人了。” 云喜更莫名其妙了。你抢月和?你抢啊,抢得走算你的本事。这种只会想着要下蛋的男人…… 不过…… 她还是很好奇,道:“你看上谁了?” 生离朝清流的方向抛了个媚眼。 云喜:“……” 生离抚着心,一脸陶醉,道:“鲛人之音是鲛人的灵魂。先前不觉得,结果他拿回声音之后,竟是这样迷人,不愧是四海鲛人之王啊。而且这性子,好得也是没谁了,跟我最最最相配了。” 一连用了三个“最”字,表达出的,除了她对鲛人的迷恋,还有她对自己坏脾气的认知。 云喜沉默了一会儿,道:“别摸了,那颗心是我的。” 生离白了她一眼,道:“急什么,出去我就还给你。” 闻言云喜十分诧异:“真的?” 生离恼道:“当然是真的!我好歹是一界之君,既然说出口的话,肯定一言九鼎啊!” 正说着呢,月和突然停住了脚步。 众人不由自主地回过头,看着他。 却见他面上,浮现了少见的凝重之色。 云喜顺着他的视线,向前望去。然后就看见…… 那妖娆的画骨,此时正坐在一个身材魁梧背有双翼的女人肩上。而她手中的铁链,正拴着那个女人的,脖子。 第387章 风后的愤怒 那一瞬间每个人都聪明地不去看月和的脸,就连云染都觉得有些不忍直视那般,别开了脸。 云喜默默地拉过月和的手,看了看他手腕,指着那上面的黑线,道:“你和赤瞳先退开吧,我们来……” 突然觉得不对,这风后是月和的娘,那满打满算也是自己的婆婆,似乎她动手也不合适。 但对方哪里会给他们在这儿悠闲商量的机会? 很快周围就狂风大起,飞砂走石。画骨以铁链往后用力勒住风后的脖子,张开巨大的翅膀飞了起来。 月和动了一下,立刻被云喜拉住。 他身后窜出两个人,是清流和生离,一左一右,扑向了风暴。 月和紧紧握着的拳头,渐渐松开。 云喜道:“画骨为何又在此?” 刚才不是在外面吗?而且都裂成那样了。 赤瞳道:“刚才你在阵眼里见到的,不过是鸳哥为她费力养出来的肉身。这个,应该是她的元神幻化出实体。鸳哥也是煞费苦心,竟然找了建木的种子来承载她。” 云喜道:“果然情深……两个人,现在分享身体,分享元神,分享力量……” 赤瞳道:“就是你看那个画骨,长得是挺好看的,可是双目无神,又木讷,显然三魂七魄不全,现在是个白痴。要不然,鸳哥能这么容易控制住她?” 云喜:“……” 赤瞳又道:“一个男的,一个女的,怎么分享身体和元神?其实也不是不行,变成不男不女就行了。” 云喜沉默了一会儿,仰面看看月和。 ……赤瞳您老行行好,能不能不要再讲笑话了?您讲笑话没事,可是现在我不敢笑啊。 月和叹了一声,伸出手,把云喜的小脑袋,按到了自己怀里。 这样的场面对他而言或许残忍。 可是,这么多年他都过来了,还真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只是在云喜面前,不想让她看到自己的狼狈罢了。 风后在上古时期,便赫赫有名。如今复苏虽然有所削弱,可是有阵法加持,画骨帮忙…… 生离和清流联手,竟还是久攻不下! 云喜的脑袋被月和按在怀里,看不到战局,只觉得身侧那风声越来越紧,鼻端都是扑鼻的花香,而且越来越浓郁。 他伸手,捏住了她的鼻子。 云喜:“……” 月和赤瞳都是在这阵花香中着了道。眼下这是画骨的主场,更是让她无往不利。而且这种花香十分特殊,连月和赤瞳这样的级别竟然都错不过去。 云喜勉强抬起眼睛,看见他闭上了眼,似是屏息,便也隐约知道了厉害…… 只是鼻子被捏住,不久以后便有些缺氧…… 脑袋渐渐开始发昏,她最后一个念头便是,若是清流和生离再攻不下,只怕她就要活活憋死在这儿了。 一念动,脑海里突然传来一个浑厚的女低音。 “云喜。” 谁? “云喜。” 云喜茫然,正想去寻找这声音的来源…… “吾乃风后。” 云喜惊了惊。风后的意念还在? “吾生前为部族金戈铁马,征战之死,是为上古尊神。不料死后竟堕于这妖魔之手,体面全无。月和生性懦弱,只怕下不了这个手。你乃上神直女,如今便只盼你能果决一些,了结这场万年的恩怨。” ……刚才她说什么来着?生性懦弱?说谁? 下一瞬云喜只觉得巨大的风暴之力冲入体内,丹田迅猛暴涨,生生将面前的月和给弹得后退了两步! 月和震惊地看着她! 那一瞬间天地风平浪静。 云喜的眼神变得沉稳睿智,仿佛变成了另外一个人,那人充满了力量,决绝。 风后突然立在原地不动了。 画骨有些慌乱地去拉扯她脖子上的铁链。 云喜手中幻化出巨大的蓝夷弓,火凤的长啼在她身后响起,巨大的火焰还在不断地变得愈发旺盛! 她背后张开骨翼,飞入空中,以脚拉弓,火凤上弦。 那一瞬间火凤的叱咤悲鸣几乎响彻天地,然后应弓而出,幻化成烈火利刃,直刺向对面的风后! 月和向前走了一步,生生捏住了拳头,停住了。 画骨再拽不动那铁链,眼见火刃已经席卷而来,只得仓皇后退,从风后背上跳了下来! 开弓没有回头箭。 那一瞬间,离得近的生离甚至看见风后那原本空洞的眸子突然有了刹那的光彩,然后又紧紧闭上。 火刃直钉入风后的额心,然后消失无踪。 天地仿佛静止。 只见那上古尊神风后,魁梧的身躯踉跄了两步,步步沉重仿佛要坠入地面。 然后,爆体而亡,连同尸骨元神,一起化为飞灰。 云喜突然小兽般怒吼了一声,扔下蓝夷弓,暴扑向了刚滚在地上的画骨! 此时此刻,她是什么也听不见,看不见,眼中只有那个仓皇的妖女,恨不得啖其肉,饮其血! 这是上古尊神风后的愤怒! “云喜!” 有人在耳边大叫,好听的声音充满了焦虑和担心。 云喜听见了,可是她停不下来。 她像一头小豹子那样迅猛敏捷,扑到了画骨身上,然后怒吼一声,生生撕下她一条手臂! 鲜血四溅! 画骨的惨叫声响了起来,一点都不优雅动听,可见她有多痛,多害怕! 而此时此刻,月和却拦住了想要往前走的云染。 他头也没回,张开巨大的骨翼,飞上半空。 神光与什么东西在半空中剧烈相撞,然后云喜的头顶上有个东西被弹飞了出去,滚落在离他们有一段距离的地方。 鸳哥……他终于现出了真身! 此时的云喜已经完全没有了理智,她只知道风后那股强大的怨念正在体内横冲直撞! 万年蒙辱,万年蒙羞! 在画骨的惨叫声中,她又生生撕裂了画骨仅剩下的那条手臂! “不要!不要!”鸳哥惨叫,仿佛被撕裂的人,是他。 月和有些讽刺地看着他,巨大的骨翼,充满了威胁的意味。很显然,他已经不在乎自己是否中了毒,此时贸然出手又是否应该要谨慎一些了。 云喜的手停了停,画骨连失了两条胳膊,已经昏死过去。 天魔鸳哥匍匐在地上,哀鸣:“不要……求你!” 第388章 赐你同穴 事情突然变成这样,显然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有些惊愕。 不过,这并不妨碍大多数人松一口气。 生离几乎是猖狂地笑道:“真逗,上古尊神岂是你这种货色可以奴役的?尝到苦头了吧?” 结合风后刚才的表现,不难猜出,是风后那顽强的意志力,竟在这被奴役的万年中都没有消散,终于等到时机,利用这最后的力量,自裁了。 她选中了云喜,大约是因为云喜最弱最好掌控,大约是因为云喜是她的儿媳妇…… 反正不管是怎样,云喜是捡了大便宜了! 生离无不妒忌地想着,风后的仙髓如此强大,只不过已经死了数万年,也不知道这股力量是真的归她了,还是以后会慢慢消失! 不过嘛,眼下妒忌却不是最重要的事情,她要做的,是好好奚落这个蛰伏许久的天魔,鸳哥啊! 而此时,鸳哥的眼里,心里,只有奄奄一息的画骨…… “我们尝试了万年,好不容易养大的元神……肉身你们已经毁了,求你们,把她还给我吧!” 那阴险的鸳哥,一秒钟竟然就切换成了苦情郎的角色,匍匐在地上不敢起来,一把鼻涕一把泪。 “我们只想在一起……不然,这么多年来,以我的实力,也不至于蜗居于此了。” 这话听着倒是有几分真。 他的年头,比生离还要老得多,却并没有出去兴风作浪。做的这一切,也都是为了能够复活自己心爱的女人。 可问题是…… 你再怎么样,也不能用铁链拴着上古尊神玩啊!她的儿子还没死呢!而且你惹不起啊笨蛋! 就在云喜有些动摇的时候,云染突然走了过来。 “不错不错,听起来真是感人肺腑。不过你们夫妻俩作恶多端,现在在这儿装什么情圣?难道你们想要长相厮守,就可以做尽天下恶事吗?” 这时候,不远处的赤瞳插嘴道:“真这么喜欢,她死了你去殉葬就得了,至于弄得这么要死要活的吗?” 他似乎觉得殉情殉葬,都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云染有些冷漠地想,既然你都知道,那为何,你不去殉葬? 鸳哥只想求云喜把画骨还给他,一边道:“我们也是没办法……妖族现在不容于世,何况是魔族?” 他断断续续地是说了他和画骨的事情。 长命的精灵族,其实也蛮倒霉的。 按照他的说法,他不怕死,就怕死了没办法跟画骨长相厮守。先想办法想杀赤瞳和流云,夺其内丹……后来失败了,连心都被挖了。 鸳哥硬生生地又长出了一颗心芽。要不怎么说他们爱得深沉呢?这颗心芽,竟也痴狂地爱着画骨。 可是,这世上不是只要两厢情愿就能活的。 鸳哥是光杆子一条没关系。人家画骨可是正统妖族,是有家人的。而且她出身高贵,不然不会到女娲部落去做质女。妖族的战败对她而言也是一种打击。 尤其是后来,月和渐渐掌权,妖族的处境就越来越艰难了…… 这天地间几乎没有他们的容身之处啊!出去更是人人喊打…… 画骨心事重重,引来心魔,渡劫失败……就没了。 失去爱人,对鸳哥的刺激很大。他索性拔掉了自己刚长出来不久的心芽,把爱人的元神藏在自己空荡荡的胸腔里。 久而久之,精灵族变成了强大的天魔…… 他反复重复着都是那句话,他只想跟画骨在一起,没有丝毫野心,只求云喜把画骨还给他…… 一个强大的天魔在这儿哭得倒像个孩子似的! 云喜都有点啼笑皆非,道:“你倒是没有丝毫野心,却四处作恶。赤瞳流云是你们的恩人,你们却试图害他们性命。还在这里私设结界,用复活的神族和妖族给你们养阵眼。更别说惊扰奴役战死的尊神……还有旱魃墓中的那个血池,满是新鲜的生血。你带着你的手下来往于外界,数千年来杀了多少人才保那血池这样新鲜?” 鸳哥听不进去,死死地盯着她手下的画骨,道:“我们只是想要在一起,又有什么错?成王败寇,神族赢得战争,万年来奴役杀掉的妖族难道少吗?我们所作所为,与皇朝作孽相比,算得了的什么!” 月和皱了皱眉。 这个问题对于云喜来说有些尖锐。 她其实……一直不太赞成月和对妖族的态度如此严厉。 尤其是眼下她没有记忆,对过往种种都有些模糊,所以一时半会儿不知道怎么反驳鸳哥。 但是,她很快回过神,平静地对鸳哥道:“如何治理皇朝是我们的事,与你无关。眼下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我没有不杀你的理由。你们确实爱得深沉又可怜,我赐你们同穴。” 这场搏杀到现在,已经太过惨烈。彼此都是刀兵来往,拿命去博。试问,谁又会在这种时候,费心去听对手的“心里话”? 甚至因此而改变主意? 鸳哥露出了惊恐的神情,几乎是在嘶吼:“不,不要……不要!!!” 云喜顺手就,拧下了画骨的脑袋。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鸳哥的惨叫声宛如被人挖了心,碎了骨,仿佛再也没有任何念想,直把人叫得起了一身又一身的鸡皮疙瘩! 可画骨才是这个阵法的支撑,这建木之内,是他为画骨打造的一片乐土。 画骨一死,幻阵就消失了。 鸳哥疯了似的扑向了云喜,未靠近就被巨大的骨翼扫开。月和再不留力,直扑了上去,把鸳哥斩杀当场! 显然是憋了一肚子怨气啊,所以那个画面就有些血腥…… 鸳哥濒死之前幻化成一只美丽得异常的鸟儿,披着金灿灿的五彩的羽毛。那是女娲族昔日繁荣鼎盛时期象征祥瑞的精灵之鸟,他曾有这世上最幸福的歌声。 此刻他的爱人已经成了残肢断臂,不再是当初的绝色花妖。 云喜走过去把他拎起来,丢到了画骨的尸堆里。 那华贵的鸟儿躺在了画骨心口的位置,轻轻啼了一声,瞌上了眼。 笼罩在妖窟上空的乌云,终于拨开了。 第389章 回到青丘 青丘一向多果,可是在秋天的时候,沉甸甸的果子压着树枝,放眼望去金灿灿一片的情景,还是让人觉得吃惊。 自打那日从魔道归来,月和云喜在青丘滞留已有半月。 生离女王按照约定交出了祭品,连清流的声音也一并还给了他。用她的话来说,叫做“怎舍得如此绝色失了灵气”。可是清流并没有买她的账,从魔道出来以后,便安心地让云喜带着他的元神,打算等着有重塑肉身复苏之日。 月和赤瞳受画骨的影响,需要养伤,是他们滞留青丘的理由。而云染,早早地离开了这群人身边,他毕竟是个有自知之明的人。 至于妖窟那些人…… 云喜至今想起来,从幻阵中出来,就看见妖窟已经空荡荡一片。那些人,从上古时期复苏,依仗天魔而活。鸳哥一死,竟似是蒸发了那般,连个囫囵尸体都没留下。 用赤瞳的话来说,那就是他们该走的道。 无情,无生。 那日云喜在廊下看书,就见绥绥身的女官姒芙面色僵硬地走了过来。绥绥还在王庭,替月和守着烂摊子。青丘上下,如今是姒芙总揽大权。 只不过她脸色不好也是有原因的…… 青丘来了几位尊客。其中陛下和那位妖尊似乎关系一般,陛下很看不惯人家。而女王殿下似乎也不想搭理陛下,每日宁愿独自坐着看书消遣时光,也不愿意搭理陛下。 陛下因此而很暴躁…… 姒芙坐在了云喜身边,轻声道:“殿下,陛下着臣来请您过去。” 这话说了也是白说,云喜一般不愿见他。 闻言,云喜掀起眼帘看了她一眼,道:“不去。” 果然…… 姒芙叹气,道:“您就行行好,何必闹成这样呢?陛下好歹为您入了魔道,生死一场。如今受了重伤,也拉下脸来****让臣来请,您总得……去看看。” 云喜皱了皱眉。 诚然,她现在有了记忆。但,不仅仅是之前的记忆,魔道的记忆,她也保留着。这段时间发生了太多事,太乱,她捋不清楚。 若说在幻阵中看到那一百颗蛋,倒不至于让她气成这样…… 主要还是,等他们从妖窟里出来,云喜试图唤醒吉吉的时候,却发现吉吉叫不醒了。 吉吉被封印了太久,已经醒不过来了,只能回到母体之中,仰仗母体再生养她一场。 当时云喜无比惊愕……可是看月和的样子却像是早有预料。 问他。 他道:“若是我们能早早归来,唤醒她便不是问题。可若是我们无法早归,那一定十分危险,她那么小,只能成为累赘。” 好好的一句话,被他说成了这样! 云喜能理解,这或许是一个没办法的办法。因为吉吉太小了,如果情况已经危险到他们都没办法早早赶回去,那带着吉吉入妖窟就太冒险了,还不如让她睡着回到母体中。 可,什么叫做只能成为累赘?! 那是他的亲生女儿,是他的第一个孩子,是她的心肝宝贝蛋啊! 顿时又想起在妖窟中他无情地把她封印,是不是也做了这个打算? 再就是幻阵中的那一百个蛋…… 新仇旧恨涌上心头,云喜心里顿时就过不去那个坎儿了!尤其是心回来了以后,那心痛的滋味叫一个**…… 这月和也是乖觉的,反正每天让姒芙来请,早中晚三次。 来不来? 不来! 哦。 云喜现在看见他就生气!被他每天这么一搅和,更是越来越生气! 看姒芙的样子,应该是受了气的…… 她看了看云喜的脸色,小声道:“今日一早,陛下和妖尊对弈。” 云喜淡淡道:“输了?” 下棋讲究的是智商和谋略。陛下勇武刚强,心思却是耿直的,所以云喜才有这么一说。 “据说是要赢了。可是妖尊耍赖。” 云喜:“……” 哦,陛下好歹是战神,行军布阵他拿手,能赢也是应该的。 姒芙道:“悔棋就算了,还偷了陛下的子儿。” 云喜:“……哈?” 这种事儿赤瞳也干的出来?! 姒芙又道:“两人一言不合就吵了起来,然后就动了手。” 云喜想起今天早上似乎是感受到了一点……地震啊。 姒芙无奈地道:“陛下的病,重要的便是静养。可是这么一闹,又毒气蔓延,躺着了。殿下啊,您就算意思意思,也该去看看的。毕竟您是未来的仙后,总不能让人说您无情啊。” 扯到了责任上…… 也罢,去看看就去看看。反正去看看他吃瘪的蠢样也挺好。 云喜好奇地问:“打输了吗?” 姒芙的嘴角抽了抽,道:“妖尊拉去急救了,不过似乎缓过来了。” 云喜:“……” 她有些同情这个狐族女官了,每天周旋在那两个出门忘吃脑残片的笨蛋中间,也真是够受的。 “你去回话,我待会儿就过去。” 姒芙顿时欣喜若狂,道:“是,是!” 心里却想着,明明每次来都被拒绝,连她都能预想到结果……可她每次来过之后,回去陛下却都是一脸期待的样子!等她终于磕磕巴巴地说了被回绝的话,哎哟喂,那变脸叫一个快,马上脸色就那叫一个难看! 想到终于能带回肯定的答案,姒芙兴冲冲地就往回跑,简直就迫不及待地要把这个“天大的”好消息告诉陛下了! “陛下,殿下说她稍后就过来!” 玄色帐内有一会儿都没动静。 姒芙:“???” 难道是睡着了? 也对啊,今天又受伤了呢。如果真的十分憔悴,殿下应该你会心软些才是! 然而…… 就在她打算大着胆子凑过去看看的时候,那帘子却动了动。 姒芙吓得一个激灵,停住了脚步。 “哦。” 姒芙:“……臣好像幻听了,刚才您说话了吗?” 又过了半天…… 帐子里传出了一声低沉的,好像也没什么情绪的…… “哦。” 姒芙:“……” 这是什么态度啊喂!竟然没一点高兴的样子吗!难怪人家说天家水深啊,竟然到这个时候还能淡淡的啊! 第390章 命令你照顾孤 云喜稍微收拾了一下,就往月和那里去了。 路上却碰到了最近负责照顾赤瞳的侍女秋秋。 她惊讶道:“殿下,您怎么在这儿?还在是遇上了,不然都不知道要去哪里找您!” 说完之后,她自己又觉得有些失礼,连忙道:“臣以为您还跟往常一样,在廊下看书呢。您别见怪。” 云喜笑了笑。这个秋秋很有意思,出身名门,却笨手笨脚的外加没什么心眼,因此一直都混得一般般。这次更是被人安排扔去照顾妖尊……这种大家都心知肚明不可能讨喜的客人。 不过云喜对她的感觉不错,也习惯了她大大咧咧的。 “不用多礼。这么急着找我,可是妖尊那里有事?” 秋秋道:“的确是妖尊让臣来请……说是,有很重要的事情和您商量。” 云喜想了想,道:“我现在手头有事,等我忙完了去见他。” 秋秋应了个是,退了下去。 云喜边走边想,赤瞳这人有些滑稽,一向不办正经事。不过,他现在一无所有的,也很难想象他能有什么正经事。突然遣了女官来请,这倒是第一着。也不知道究竟是为了什么事啊。 边想着就走到了月和安置的寝宫。这原本是他们客居青丘时的主殿,可是现在云喜搬到了小殿去。 往殿内走了一段,转到寝殿,便看到那玄色的帐子已经被人别好了。某个人正大喇喇地敞着胸膛,靠在**头软枕上,留给她一个刚毅的侧脸。 就这么一个人,受伤躺着都充满了强大之感,实在很难想象他每日撒娇似的一日三请。 现在这幅样子,是觉得又拉不下脸来了吗? 云喜不为所动。现在主动权在她手上。 看到他这副死样,她的火气蹭蹭蹭的又往上冒了冒,表面却是平静的。 坐在了**铺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道:“一大把年纪了,下棋还打架啊?” 月和有些无语,心想,从前那软绵绵的一声“陛下”,如今竟是听不到了吗? 他慢悠悠地回过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又把脸扭开了,还抿了抿嘴! 云喜被这副倔样逗乐了,道:“找我来什么事啊?” 不理。 云喜想了想,便道:“没事我走啦。” 说着,竟是真的站起来要走。 月和立刻拉住了她的手。 云喜低头看了一眼……然后,视线重新落在他脸上。 这似乎是他无意识的动作……他反应过来以后,也有些尴尬,便松开了手,轻咳了一声,正色道:“找你来自然是有事的。” 云喜抽回自己的小爪子,道:“恩,你说,我听着。” 口气倒是淡淡的。 弄得月和忍不住就想,生离是不是对她动了什么手脚?为什么拿回了心还是这副样子! 他快速地道:“那个妖尊,你做主留下的,不合规矩。” 这是他一早的就想好的……话题。 皇朝以神族为主,驭妖为奴,留个妖尊,还当贵客一般对待,算是怎么回事?诚然他并不打算把赤瞳赶出去,但是为难一下云喜,还是可以的。 云喜听了,便道:“赤瞳是上古妖王,但是当时并没有参加战争,所以无罪。再则,他苏醒之后也不曾作恶,总不能因为他是妖族就把他赶出去吧?毕竟也曾经帮了我们不少忙的。最后,他的实力摆在那,你又病着,我们谁也不是对手。” 她顿了顿,道:“妖尊级别太高,我们没办法,只能等你好了再说了。” 月和道:“你就是还亲妖族。” 云喜心想,这老东西是找她吵架来了? 她道:“是有那么点意思。鸳哥那个事儿,虽说恶心,但是也刺激了一下我。那场战争已经过去万年了,现在你的政策对妖族和混血儿来说都太过严酷,若是再逼出一个像鸳哥画骨这样的……” 月和脸都让她气青了! 竟然都说了!就这么直接地都说了!她以前怕他不高兴,多少会藏着点的! 月和怒极反笑,道:“哦,你倒是很有见识。” 阴阳怪气的! 云喜也不动怒,只是道:“我就是没什么见识,所以这些事情我也处理不好。你找我来商量这个,却是找错人了的。” 月和心想,这是又要走的意思吗? 他被逼急了,也是没办法了,便道:“今天晚上搬回来照顾孤。” 云喜顿时膛目结舌,哎哟,好直接!好不要脸! 更直接更不要脸的还在后头呢! 他厚着脸皮道:“这是命令。” 云喜一下噎住了! 月和就看着她使劲变脸,一会儿青,一会儿白的。 他提醒她,道:“君臣纲常不用孤再教你一遍吧?你现在还不是孤的妻子,是食孤封邑的臣子!” 云喜硬生生忍下了那口恶气,道:“行啊,那臣,今天晚上就搬回来照顾陛下啊!只盼陛下别嫌弃臣,笨手笨脚!” 她把那个“臣”字咬得重重的! 月和是什么人?他向来只看结果,不重过程。目的达到,顿时他就高兴了,竟算是一丁点儿都不觉得别扭! 他道:“吉吉还好吗?” 顿时云喜就像吞了土一样…… 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啊,暗示性可是强的啊! 云喜怒极反笑,道:“您还是省省吧,待会儿别在我身上毒气攻心,我可是赔不起!” 就这么摊开说月和也不尴尬,只是回过头狼似的上下打量了她几眼,然后云淡风轻地道:“你放心。” 云喜顿时笑靥如花。她心想,老娘今晚就搬过来,而且必定要极尽**之事。如果你敢动真格的,老娘就打断你第三条腿! 她站了起来,道:“那么陛下,臣,先去收拾一下。” 月和心情不错,道:“你去。快些回来。孤马上该吃药了。” 云喜冲她甜甜一笑,转身退了下去。 那笑容太美,以至于月和也跟着傻笑了一会儿。然后反应过来就觉得不对劲,她必定憋着一肚子坏水…… 思来想去,他又安了心。他说了,这是“命令”啊!毕竟他还有“君臣纲常”罩着呢不是! 第391章 挨踹了 当天夜里月和等到夜深不见她人,考虑到她的东西已经搬过来了人也跑不了,但还是找人问了一句。 得到的答案是…… 妖尊请殿下去坐坐。 大半夜的,坐什么坐? 尊贵的陛下一旦起了疑心,就有点待不住了,不管自己的“病体”,硬是要翻下去看看。 刚走到门边那门就被推开了,云喜被他吓了一跳。 月和:“……” 他转了个身,去桌边倒了一杯水,好像他下,就是为了倒杯水喝。 云喜倒是没在意,回头把门关上了,一边道:“我刚从赤瞳那过来,和他商量了点事儿,就到这个点了。你还没睡啊?” 月和心想,你们俩,能有什么事,商量到现在? 事实上云喜的心情有些沉重。赤瞳的话,让她有些伤感。因此,一时半会儿的,倒也想不起来要跟月和生气了。 大约是知道不交代的话,他这里也过不去,所以她也敷衍说了几句,道:“跟流云有关。他想知道流云埋骨在哪儿。” 赤瞳看起来没心没肺的。之前云喜也听他说过,“早就料到会如此”一类的话…… 神族也好,妖族也好,不勤加修行的话,寿数不会长。流云天赋很普通,加上也不是勤快的人,而且个性还有点大大咧咧的,是个典型的今朝有酒今朝醉的类型。赤瞳从上古时期就是赫赫有名的妖王,到现在能渡过天劫,可知天赋有多高。 他们原就不是一路人。 虽然听起来有些无情,可他说的是实话……他应该是早就料到流云会先他而去。 赤瞳平时有些二了吧唧的,但能到妖尊这份上啊,哪里会是个拎不清楚的呢? 云喜原本默认了他的无情。 其实她也想不太明白,赤瞳现在挖空了心思想要找到流云的埋骨指之处,说什么要为她祭一杯酒……执着得有些吓人了。 她扭过脸对月和道:“其实我不太懂他。” 不懂这到底是为什么。不懂他到底是有情还是无情。 月和道:“你才几岁,经历过什么?他是妖尊,看过沧海桑田,看过世事变迁。他怎么想,你这种小不点怎么会懂。” 云喜:“……” 她皮笑肉不笑地道:“对,你们这些老不死的,我不懂。” 月和心想,这再怎么连我也骂进去了? 他道:“睡吧。” 说着,就偷偷往她脸上看了一眼。 云喜突然笑了起来,促狭地眨眨眼,百媚横生。 月和:“……” 这是暗示的意思? “好,我去沐浴更衣,你去等我。” 月和:“……” 他一脸做梦似的表情,爬上了。 现在天色已经晚了,云喜也没多泡,很快就从浴桶里爬了出来。 看了一眼那玄色的帐子,已经掩上了。 她掀开帐子钻了进去,立刻就被一双手抱了过去。 云喜:“……” 帐子里黑漆漆的,不过不妨碍陛下的视线。他看得清楚,这小不点儿故意穿了狐族罗纱,就是他斥过的那种。可是她穿着真是好看极了,雪白的轻纱覆在身上,身子小小的,若隐若现,白壁无暇。 他低头轻轻亲了一下她的肩膀。 云喜觉得他热得有些吓人,不由得推了他一下,道:“别……” 他低笑,轻轻抚着她的胳膊,道:“孤从魔道之中算是九死一生,出来之后就想通了一件事。” 云喜道:“您九死一生的时候多了去了……想通了什么事?” 他突然把她翻了个身把她摁在底下,咬着她的耳朵低笑道:“就是,可以活得稍微……放肆一些。” 这话什么意思呢? 万年面瘫禁欲老男人,您是说从今天开始您要开始骚起来了吗? 正想讽刺两句,他突然低头吻住了她的脖子。这可是要了老命了,这里可是云喜最敏感的部位! 而且他不像从前那样,而是好整以暇地轻轻啃噬,或是顺着血香的动脉轻轻舔过去,把云喜痒得直喘。稍微往后让了让身子,被他顺势抱住,手也伸进了衣服里。 不得不说,这种背后相拥的姿势,感觉……很棒! 她忍不住把脑袋往他唇上凑,却道:“我现在怀着吉吉,就算你再怎么努力,也没有没办法再怀第二个啊。你的一百个蛋蛋,要下到什么时候?” 月和僵住。 云喜喘了一声,终于从哪个热得让人透不过气来的怀抱里稍稍解脱了一些。 他却不肯让她爬起来,依然是这个姿势,从后面环住她趴着,后来把脑袋搁在她肩上,轻声道:“还生气啊?” “恩。” 月和想了半天,该怎么解释? 他如果是只是为了孩子,不至于为她抛下皇朝入魔道。更不至于现在她已经有了吉吉还一心想要和她同寝。 可是这些话要漂亮地说出来,对陛下来说还是有点太难了。 他最终道:“那你先气着……等你气消了再说。” 云喜:“……” 他倒是满腹不甘,硬是把她的脸掰过来,把人家亲到晕晕乎乎,整个腻进了他怀里,然后就放了手,滚到了最里面。 云喜舔了舔嘴,没做声。 一个枕着手想着心事,一个背对着他瞪眼睡不着。 然后突然,云喜用力踹了他几脚。 是真用力啊…… 月和一下坐了起来,道:“反了你!” 云喜闻言又踹了他一脚。 月和:“……” 云喜心想,怎么地吧,不是说君臣纲常吗?来啊来啊,要打还是要杀? 一边这么想着,又给了他几脚。 月和有点恼了,道:“有话好好说,别动脚。踢疼了都!”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云喜更来劲了,回过头又踢了他几脚,道:“你以前老把我踢下池子,我都没跟你计较啊。就不许我踢你几脚。” 月和:“……” 云喜高兴了,抬脚又去踢,突然被他一把抓住了脚踝。 她倒是不怕,反而笑道:“怎么,要打我?” 这打,自然是打不得的。现在就一肚子怨气,再打她就是送个把柄给她啊。 可是不让她受点皮肉苦,她就没完了! 于是,月和冲着那小脚,一口咬了下去。 云喜:“!!!” 第392章 晕过去了 从那以后,月和从每日的一日三请,变成了一日三问。 “气消了没有?” “没呢。” “哦。”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每天晚上抓着小云喜一起睡,盖棉被不聊天。 弄得云喜都有点牙痒痒。 这天云喜出去跑了一圈,狐族的亲信告诉她,实在是找不到流云埋骨在哪儿,不过云染似乎最近在附近一带活动。 云喜若有所思。 跑回寝殿就看到陛下正在看诊。狐族的顶尖祭司现在负责给他拔毒,每日一次,看起来效果不错。他依然每日卧静养,颇有点提前过上退休生活的架势。 云喜心想,白天连屋门都不出,晚上就有力气来问她“气消没消”了? 这厮莫不是装病吧。 不过想想陛下也没这么无聊! 她想了想,走过去坐在他身边看着,一边道:“怎么样了?” 祭司道:“回殿下话,拔毒是拔得差不多了,再静养两天就好了。” 云喜:“哦……” 月和道:“你气消了吗?” 祭司:“???” 云喜:“……” 月和非常认真地又问了一遍:“恩?气消了吗?” 云喜想了想,道:“消了。” 月和:“……” 这下轮到他回不过神来了。 祭司退了出去,云喜就走过去拉住他的手,反过来仔细看了看。那道黑线基本上已经没有了。 她闲谈似的说起,道:“我想明白一点,你是怕赤瞳跟着云染去造反,成为妖族的新首领?” 月和有些不屑地道:“他若是有这个志气,上古时期便不会置身事外。” 云喜笑了起来,道:“那你是怕云染借着妖尊的名号行事?” 月和道:“那也要看他有几分本事,能行多少事!” “知道了!反正你最厉害就对了!” 月和偏过脸看着她,道:“气真的消了吗?” 云喜:“……消了。” 月和道:“现在消了吗?” 云喜扭头看看外面,道:“大白天呢。何况您现在身体这样,还想干什么啊?” 祭司说过他最近最好静养,不要太激烈的运动…… 月和却一本正经地道:“孤问过祭司,小睡怡情,不太激烈就可以。” 云喜:“……” 信不信我能弄死你? 要是从前,云喜估计就直接开骂了。但这次不知道为什么,想了想,突然就笑了起来,然后伸出手。 他顺手掐住肋下把她抱了过去,然后愣住了。 最近某人被拒绝习惯了,其实这么说的时候也只是例行一撩,实在没多想。 云喜二话不说把因为拔毒而“孱弱”的某人掀翻在上,非常贴心地道:“你累了,我来。” 陛下有点小激动,过了一会儿又反省过来,为什么最近总是被她骑? 但她很快就低下头,吻住了他。 ……被骑就被骑吧!只要她不生气就好了! 陛下至今任记得那日睡醒之后,她献祭而去的恐慌感。像他这样的人说什么心理阴影,可能夸张了些,可他现在的确很不喜欢一个人睡。 今天云喜不知道为什么特别好说话,而且特别……持久。 她一点也不害羞,青天白日的脱了衣服,顺便扯下了发髻,冲他妩媚一笑,也没怎么墨迹,直接上了垒。 月和兴奋得直喘气。大约再怎么正经的男人,对这种偶尔一次的放浪形骸也不会排斥,加上也迷恋这种可以随时为自己做好准备的身体。 “你可别……像在妖窟一样,太兴奋了。” 她低下头,睫毛上都汗津津的,双目迷离,贴着他的鼻子低声道。 这话自然激起了他的性子,想要握住她的腰身,却被她掰开。 她的动作轻快又极有技巧性,腰身柔软滑腻,令他爱不释手地流连。 “喜儿,云喜,孤……” 他似咬着牙想说些什么,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是朦胧想着,她竟是这般力的…… 她半点不吝啬那令人沉醉的风情,腰间不惜力却又不坐到底,极具挑逗性,研磨,把原就素了很久的陛下爽的三魂七魄都要飞了去。 因是念着她那句话,他死守着不肯放,她也就真有性子可以跟他耗这么久。 他想起身她也不让,一直把他按在底下。 日落之时几乎到了极限,被她咬着耳朵轻轻叫了一句:“陛下……” 他猛地抓住了她的腰身,似乎依稀听她吃痛喊了一声也管不了了,把她用力按住往下坐,直抵着最深处。 她摔倒在他身上爬不起来,只能这个一向力极强的人在耳边如同受伤的野兽那般低吼,性感嘶哑的音色让她微微一颤。然后就伏在他身上,感觉着那滚烫的热流进入自己体内,烫得她不停地哆嗦。 陛下没有听祭司的话,祭司嘱咐他要节制…… 诚然,这是云喜动的手,可他也没有制止,甚至兴奋得连北都找不着了。 所以,等云喜爬上去亲他的时候,他已经没什么力气了了。只是她凑过来他就想要,而且终于如愿以偿把她抱了下来,含住了唇细细碾磨。 她好像在他耳边说了什么,他也听不太清,唇舌虽然没什么力气,却异常顽固执着,纠缠不休,似乎是不满她今天没怎么亲他。 直到他终于闭上眼的时候,云喜感觉嘴都被亲肿了。 是的,英明神武的月和陛下,被他女人给,睡晕了过去。 云喜把他推开,爬了起来,摸了摸又肿又痛的嘴唇,心道,都病成这样了,还这么难缠啊。 她探了探他的脉门,心里有了数,又回头去看了看摆在不远处的滴漏钟,记了一下时间。 …… 月和醒过来的时候,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只觉得浑身跟被吸干了一样没力气。 他觉得不对劲,掀开帐子的一角,看见那个做了坏事的小不点趴在地上看书。 云喜:“醒了?” 月和僵住。刚才……他是怎么了? 云喜道:“是我过分了,忘了你现在身体不好。你别跟祭司说啊。” 月和:“……” 他也没打算去说啊!这么丢人的事情!他怎么会晕过去?!到底是怎么了?! 然而下一秒云喜腻进了他怀里,抬头亲了亲他的下巴,道:“想喝水吗?” 月和:“……” 第393章 甜蜜的小时光 月和觉得有点不对劲。 他家云喜不是那么**的…… 要她侍寝跟要她命一样才是正常的。何况现在生着气呢。 月和掰掰手指算一算,在妖窟,封印云喜算一件,封印吉吉算一件,进了幻阵让她看到一百个蛋算一件。这满打满算,她记着三笔账。其他零零碎碎的……不提也罢了。 可是你说她不对劲,除了那一天以后,她又不让他碰了,说是什么等他养好身体再说…… 当然,那天那件事实在太丢脸,月和也没打算告诉祭司!只当自己是睡了一觉! 至于平时她的表现有什么奇怪的…… 他的视线落在一直趴在不远处的桌子上写写画画的那个小不点身上,道:“喜儿,你在干什么?” “写信啊。写信给狐狸爹爹。”她道。 月和看她写完了直接拿出去给门口的女官,让女官去寄。又是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写的,神态轻松,他也就没当成一回事。 “说什么了?”他好奇地问。 云喜走过去,坐在他身边靠在他身上,道:“没什么啊,不过就是话家常。你知道的,年纪大的人爱啰嗦。 月和心想,那小狐狸崽子比他可小呢! 云喜似乎没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不讨喜的话,转而又抬头去亲他的下巴。一来二去,他早早地把自己那点古怪劲儿忘了个干净。 最后他感叹,道:“都说美色误人,若是你真有那个心,皇朝都要倾倒了。” 云喜:“呸呸呸,说什么呢。你辛辛苦苦守了皇朝那么多年,我那么心疼你,怎么可能去糟蹋你的心血。” 月和有点感动,低头吻了她半晌,突然道:“你最好了。” 云喜:“……” 他那情真意切的样子让她有点懵。这人好像……有点出乎意料的好哄啊。 云喜不由得反思,可能以前她也不太好,整天就是跟他杠着,所以收获的自然也是一张严酷的冷脸。总以为这是万年的冰山轻易不倒,哪里知道揭了皮原来是纸老虎。 当然,那也是因为现在情分不一样。她替他献祭,他为她入魔道,同生共死的义气在,只要稍稍对他好些,他竟是这般……好玩的。 “恩?” 感觉他有点激动,云喜拉开他的手,道:“别,你再养一养。” 因为不适合活动,为了好得快一些他依然每天不出门静养。 这几天日子太好过,以至于他甚至都没有操心王庭的事。 云喜虽说不是一天到晚都陪着他,偶尔出去转悠转悠,就拎回来一堆水果,她一向喜欢这样。他也会抽点时间跟赤瞳那个没棋品的老王八蛋下棋,偶尔生生气,云喜又会千娇百媚地来哄,简直不要太舒服! 这天赤瞳又抱着棋盘来找他下棋,云喜拿着个小竹条,虎视眈眈地在旁边看。 如果发现赤瞳想耍赖,“啪”一鞭子就给他抽下去。 赤瞳被抽得手上都一道一道的了! 他顿时不乐意了,道:“月和,管管你的女人!年纪不大,脾气倒不小!有那么对客人的吗!还喝了我那么多酒!吃人家嘴短的道理都不懂吗!” 月和头也没抬,道:“与其让孤管女人,你怎么不好好管管你自己的手?劣性难改!” 云喜往他肩膀上一靠,得意地道:“就是!老悔棋就算了,还老想偷我们家陛下的棋,作者世上哪有你这样的妖尊。” 赤瞳敲着桌子感叹:“你们公母俩欺负我一个老实人……” 云喜一把搂过陛下的胳膊,颇有些炫耀的意思,道:“不服气你再去找一个啊。” 赤瞳想了想,摇摇头,道:“我这辈子,只有流云一个女人。死了也是她的鬼。” 月和:“……” 云喜:“……” 他没死,流云倒死了的,只是不知道流云愿不愿意承认,她死了就是他家的鬼。 提到流云,赤瞳就有些意兴阑珊,推了一下棋局,道:“不下了,我回去了。” 说着竟是真就掉头就走了。 云喜呆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道:“本来都要输了……哼,真狡猾啊。” 月和安抚地亲亲她的额头:“不理他,走了更好。” 他想了想,厚着脸皮说了一句:“孤喜欢单独同喜儿在一起。” 云喜:“……” 她立刻低头到处找了找,看看地上有没有鸡皮疙瘩! “喜儿?” 云喜连忙钻进他怀里,道:“陛下!” 他愣了愣,然后吃惊地笑了起来。云喜偷偷地看了一眼,只觉得那深刻的面容由衷笑了起来是如此好看,简直就让人想爬上去亲两口。 她也的确这么做了,跪起身子捧着他的脸仔仔细细地亲了个够。 …… 赤瞳走到长廊尽头,突然又想起来,转而绕了回去,结果就看到那两个货,门都没关竟然就腻腻歪歪的! 他故意站在原地看了半天!心想恶心恶心他们也好! 云喜没察觉,月和自然是察觉了。 不过他似乎懒得起身,所以干脆抱着云喜转了个身背对着门,就只看见他低下头不知道在干什么! 赤瞳心想,真不要脸。 他想了想,转身走了。 迎面看到姒芙和秋秋,他道:“姒芙,你去帮他们把门关上。” 姒芙一脸问号,但也没多问,径自去了。 秋秋笑了一会儿,然后又皱皱眉,道:“赤尊……他来了。” 赤瞳愣了愣,然后反应过来,叹了一声,道:“来得够快的。” 秋秋道:“您放心吧,殿下既然答应了您,必定能把事情办妥的。” 赤瞳边往前走,边道:“此番是我欠了她一个天大的人情,日后只怕再没有机会偿还。” 秋秋惊讶地道:“您为何这样说呢?” 赤瞳却不答了,只是低着头往前走。 秋秋看着他那样子,只觉得妖尊真是忧伤又迷人。他似乎是这世上最单纯的一个人,红色的瞳孔总是清纯又睿智,似乎十分矛盾,却又浑然一体。 他道:“秋秋,如今这世道我也不认得其他人了。眼下出了云喜,我只能信你。” “是。”秋秋有些激动,他说了这样的话,让她做什么她都愿意。 “你帮我个忙。”他道。 第394章 流云之墓 秋天青丘的夜晚十分迷人,树上那些沉甸甸的果子也仿佛睡了那般,温度适中,空气中弥漫着成熟果子的香味和酒味。 这是一个很适合失眠的人长居的地方。 行宫正殿内却是灯火未熄。 其实月和不太明白,她前几日说死了不让他碰,要他养好身体…… 今晚突然又热情似火,主动**。 但是……管他呢! 最重要的是,这次云喜给了他,主!动!权! 看她汗津津的小小的一个在下面,月和都想不起来有多久没有从这个角度看过她了。而且她这样力,让他再也想不到别的,只握住她的腰身着魔那般冲刺。 云喜好说话的时候……真的能要了他的命! 他咬着她的耳朵让她换了几个姿势,她竟然也都乖乖配合了! 这样一来,他渐渐放开了手,想到什么就立刻让她去做,再怎么羞耻的姿势也都用上了。她浑身软得像是没有骨头那般任他折叠,到极限了轻轻喊一声“疼”,声音又是千娇百媚,激得他根本就停不下来! 他身体毕竟未好,吃不消了,又舍不得,她便会很“体贴”地又爬到上面去。 看着她酡红的小脸,迷醉的眸子,月和迷迷糊糊地想,这个宝贝儿是他的。 这个念头让他无比愉悦。 …… 漆黑的山下,有一个人正在缓缓上山。 他独自一人,身影挺拔又孤独。直到他走到半山腰,停了下来。 那里有个娇小的身影正在等他。 “你来了”,云喜轻声道,“我只有两个时辰的时间。” 月和上次昏过去就是两个半时辰,这次,保守一点,两个时辰之内,她是要回去的。 除此之外她没有更好的办法,总不能让她给自己的男人下药。虽说他傻乎乎的肯定很容易得手,可云喜自己也舍不得。 云染看了她半晌,才哑声道:“我很意外,你会独自来见我。” 她笑了笑,道:“你不也独自来了?难道不怕我带兵伏击你。” 魔道一别,他们很快就分开了。 云喜恢复了记忆,对他,情绪便有些复杂。没办法不恨,毕竟曾经发生了那么多事情。却又没办法真恨,毕竟,魔道的十几年,足够让她渐渐看清楚这个人的心。 受赤瞳所托写信约他,云喜其实自己也没有多少把握。没想到他竟然真就单匹马来赴约。 云染有些尖锐地道:“我怕什么……” 他想说他还有大半元神封印在诸神之墓,不必担心自己会死。 可是抬起头看见她笑吟吟的样子,他又说不出口了。 他最终,道:“你是受那个老东西所托吧。” 云喜仔细甄辨了一下他的口气,确定他应该不是在生气。 她道:“嗯。你不如就成全了他吧。” 云染苦笑,道:“我就说,你怎么会突然要陪我去祭我母亲。下次要骗人,找个理由,也该像样一点的。” 闻言云喜倒是有些惊讶,道:“你竟信了?” 按照云染的性格,他那么聪明多疑,应该是早早料到她是受人所托才约他的。不然他怎么敢单刀赴会? 而且,云喜怎么可能会陪他去祭他的母亲? 这种事情,只有非常亲近的人,才会做吧? 可是,她不知道,再聪明的人,一厢情愿的时候,也是个大傻瓜。譬如,人家云染偶尔也会遐想一下,到底有过十几年的相处,或许她移情别恋了呢? 是真的挺傻的…… 因是他也不愿意提了,只道:“走吧,我也想看看,那老东西究竟想干什么。” 云喜点了点头。 流云竟是葬在青丘。据说这是她的遗愿。 当初云染还小,抱着母亲僵硬的身体只会哭,没有能力去帮她完成遗愿,只好和生离一起匆匆葬了她。可是后来,他位极人臣,甚至暗地里和青丘洛侯也有来往。他自然就为母亲举行了迁陵,把她移到了青丘。 “我母亲,又痴情又傻。”他道。 云喜想了想,道:“我记得他们在青丘生活过。” 他回过头看了她一眼,半晌,道:“这是他们相遇的地方。” 云喜愣了愣。 流云和赤瞳相遇在青丘。 适逢战乱,神族和妖族打得难分难舍,战火绵延。 因为他们在此相逢,所以…… “我母亲说,他们有个约定,若是在战乱中失散,她便回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等他。”他道。 如果赤瞳有心,早该想到流云葬在哪里。 既然忘了,这般纠缠,又算什么呢? 云染带着云喜直接出了城。 青丘山多,在云喜看来,每座山都长得一样。可他偏偏就是准确无误地找到了其中的一座在云喜看来非常不起眼的小山。 它不高,不险。看起来很普通,只比一个小突破大一点。 山上也只有一座坟,还被结界层层围住,一般人根本就找不到。 云染轻抚着那块看起来非常朴素的坟碑,上面只有四个字:流云之墓。 甚至都没有说,立墓的人是谁。 那一刻他的眸中少了些许阴冷,多了不少柔情。 “我母亲是个简单的人。”他道。 所以他为她立了最简单的碑。 “还躲着干什么。有什么话,出来明说吧。”他的声音骤然冷了下去。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一直跟在他们身边的赤瞳,终于慢慢转了出来。 云染似乎不想多看他一眼,道:“你要祭就祭,不过只允许你祭她一次。祭完了,你送云喜回去。” 闻言云喜大感意外,道:“你呢?” 云染含恨看了赤瞳一眼,道:“这样的人站在我母亲坟前,我觉得脏了眼。” 这措辞已经非常激烈了。云喜动了动唇,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直到云染真的走了,云喜才小声对赤瞳道:“这些年大约他也吃了很多苦,所以见了你就是这个脾气。你别往心里去。” 赤瞳似乎不在意云染的去留,他只是定定地看着那在月光下显得如此清冷孤独的小墓。 流云爱笑,爱闹,叽叽喳喳的每天话都不停。现在想起来,音容笑貌还如同刚分开的时候那样明朗。 他道:“云喜,一个强者,和一个比自己弱太多的人倾心相爱,你知道,是谁比较吃亏吗?” 云喜想了想,想当然地道:“应该是弱者吧。” 赤瞳笑了起来。 第395章 妖尊之殉 云喜这话有些想当然,也是大多数人的想法。 她自己就是个一直仰望着对方的人。大多数时候都觉得难怪,却又舍不得把眼睛挪开。 若是修行,寿数,实在赶不上,光想想也很悲哀。 赤瞳道:“能独自活着就是好事吗?” 云喜想了想,道:“大约也不是好事。” 赤瞳叹道:“你,先回去吧,我想跟流云单独呆一会儿。” 她有些意外。 赤瞳在墓碑边坐了下来,从腰间拿下了酒壶。 云喜忍不住道:“你再喝酒,流云要气死了的。” 赤瞳摇摇头,道:“这是青芽酒,不是青藤酒,不醉人的。对了云喜,你想学酿酒吗?” 云喜道:“你的酒,我只饮过青藤,好喝。但是陛下不允我多喝。青芽酒不醉人,好喝吗?” 他招招手,道:“你来。” 云喜不由自主地走过去,接过他手中的酒壶,抿了一口。 ……好喝! 香香的,一点都不割喉咙。而且喝了这么一点,就觉得浑身暖洋洋的。青芽是青藤的心,十分娇嫩,酿一壶不知道要砍掉多少青藤。而且赤瞳的方子十分特别,这么一小口便觉得丹田都暖暖的。云喜不太懂,但也明白这应该是有助修行的好东西。 云喜有些意外,道:“这方子应该很珍贵吧,你肯教我?” 赤瞳道:“恩……只要你学得会。” 他低头看了看酒壶,道:“这是特地为流云酿的酒。可她是个酒鬼,不好这一口,偏爱浓郁的青藤。” 云喜愣了愣。 “调配出她喜欢的口味,又能助她修行,你不知道我花了多少心思。”他笑了笑,那眉宇之间尽是平淡的温柔。 但是他很快回过神,道:“我如今也想开了,有她陪我走一段,不该太贪心。” 云喜有些不明白,道:“我记得你是酒醉……” 赤瞳道:“是天劫。” 他为了抵御天劫才猛地灌了这么多酒,没想到,一醉便醉了万年。 再醒过来,红颜化为枯骨,儿子反目成仇。 他明明这样英俊强大,现在看起来却像个潦倒的老头。 云喜道:“那现在……也没办法了。只能怪天意弄人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这个人看起来突然就要哭了似的。他平日那不正经,甚至悔棋偷子儿,没事在殿内逗弄逗弄狐狸,看起来没什么心事。 而正是因为这样,才会让人忘记了他经历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梦中万年过去,他醒来之后一无所有,竟是没疯。 本以为是无心无情才能这样快释怀……可原来竟是从未释怀吗? 云喜忍不住又想起那句话。 “一个强者,和一个比自己弱太多的人倾心相爱,你知道,是谁比较吃亏吗?” 弱者自然可怜。可是强者怎么办? 他知道她总有一天要先他而去,他知道他经历过的那些残酷的事情她可能根本就扛不住。 如果知道总有一天你会痛失所爱,你又焉敢,放开心怀? 可是他去爱了,甚至说出,今生只有流云一个女人,死了也是她的鬼这种话。 赤瞳坐在坟碑前,寂寥地垂下眸子,道:“方子,我给了秋秋,你去跟她要。另外还有一点小礼物送给你。你我今生没有师徒的缘分,能给你的都给你,盼你不负我的一片苦心,好好修行。” 云喜有些吃惊,道:“我不需要……” “也莫辜负月和。他这种人,敢动心,不容易。” 云喜怔住。 “走吧,往山下走,不要回头来看。” 云喜想了想,道:“恩,你陪她待一会儿。” 她心中震撼,竟是难再言语,只一脚深一脚浅地往外走。 余下赤瞳一人,轻抚着那墓碑,满目爱怜。 眼前恍若又看到当年的流云,一个被他从妖族嘴下救出的神族女子。 她年轻,胆子大,遇到那种情况也不哭不闹,笑得阳光灿烂。 “你看我还可以吧,虽然长得一般,可是身材好啊!恩人,你就让我以身相许吧!” 后来真在一起了,又时常听到她的埋怨。 “赤瞳赤瞳,当年我可是贪慕你的美色才赖上你的。可哪里知道你是这样无趣的人,天天上山伐藤,****酿酒,都不理睬我的。” 他轻笑:“不是报恩?” 她顿时笑得像个得逞的小狐狸,道:“那是诓你的话,救过我的人多了去了,可我就只赖着你啊。” 那时候的日子太好过,像她的笑容,云卷风舒,眨眼就到了头。 “落花终需离枝,赤瞳,若是我撑不下去了,先走了怎么办?” “会陪你一起走。” 她只是笑,道:“到那时候,你好好活着。这世上可能会没有流云,不过没什么可惜的,我原本就是个无足轻重的人。可是你不一样,你以后会大有前途的。我就想,你活多久,就记得我多久。这世上总有人记得我的。” 现在想来,她是说那话,却是早就想到了他们的结局。 她只是想让他好好活下去。 那时候她竭力装作云淡风轻的样子,可是那眸中,却又有一丝惊害怕和悔意。 以赤瞳对她的了解,她当时大约在想,自己不该色令智昏,招惹上他吧。 点点滴滴,都是笑意。 笑过之后,却又是细细密密的痛意。 “既然缠上了,便不是你想摆脱就能摆脱的了。”他拍拍墓碑,好似哥俩好似的。 …… 云喜刚走到山下,迎面遇见云染。 她道:“你没走远啊。” 云染抬头看向她身后。 云喜愣了愣回过头。 然后就看见那座没什么特点的小土坡,突然光华万丈,仿佛黑夜之中有烛龙经过。 整座山坡被笼罩在那温柔的灵光之中,仿佛沉睡了万年终于慢慢掀开眼帘。 云喜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想跑过去看,却突然被人拉住了手。 她猛地回过头,便看到那绝色的男儿,此时正定定看着那光芒的中心,那清澈的血色眸子中,落下了泪水。 “……云染。”她道。 “我爹殉了我娘。”他道。 一代妖尊,万年难出。一出世,却潦草殉葬于,无名之丘。 第396章 遗物继承者 云喜谢绝了云染送她回去的请求。 虽说他现在这样,实在是有点不忍心拒绝他,可是转念想想,还是狠了狠心让他先走了。 她一路有些昏头,完全忘了担心陛下的事情。 甚至推开门发现里面灯火通明,有个人正阴沉着脸坐在那里等着她,她也没反应过来,反而嘴一扁就要凑过去撒娇:“陛下,赤瞳他……” “站那别动!” 云喜一个激灵,站直了! 擦!他怎么醒了!她才去了不到两个时辰啊! 月和阴晴不定地看着她。有妖尊在青丘外自绝,这么大的事情他自然不可能感觉不到。 此刻他只觉得自己的脸好痛! 原来这两天的千依百顺都是假的!她倒是颇舍得力气! 最可恶的就是他竟然被她哄得晕头转向找不着北,顺着她也放松了姿态,现在想想简直不知道丢了多大的人! 恼羞成怒这种情绪,爆发在他这样的人身上自然就格外可怕! 云喜哆哆嗦嗦地道:“你看,以前的事情我也不跟你计较了。你也放我这次好不好……” “你什么?规矩呢?” 哎妈呀,开始讲规矩了! 云喜顿时就知道事情大了! 她立刻就双膝一软,噗通一声跪下了,那声音大得他都眼皮一跳。几乎是立刻下意识地要站起来去扶她,可等他反应过来,他顿时更生气了! 云喜爬过去抱住大腿,仰脸道:“陛下,陛下,我知道错了!真的知道错了!一直都在后悔呢,后悔死了!您别生气了!要不您打我吧!” “松手。松手!” 月和被她搅和得手忙脚乱,连忙有些狼狈地推开她站了起来,顺便用力把自己的衣摆扯了过来。眼看她还要扑过来,月和连忙道:“你跪着别动!” 云喜扁了扁嘴,看着他。 月和顿时一个头两个大,道:“你倒还有脸摆这幅神色给孤看……” “您罚我吧,我真的知道错了。”她嗫嗫道。 看那样子,小小声,有点儿气儿弱,可怜兮兮的,看起来倒像是“真”知道错了的。 云喜倒是没什么心理负担,吵归吵,挨骂归挨骂,以前这种事情她见多了早就免疫了。况且如今他和从前也明显不一样,虽然生气,但倒不至于真对她怎么样,看起来倒像是恼了又没办法。 男人嘛,面子给足了他也就就坡下驴了。 云喜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月和竟然信了…… 他叹道:“你也……别怕。” 说着就伸手去扶她。 到底还是生气,她这次实在是过分!怎么可以用这种手段来对付他! 风后的力量,出了魔道以后被削弱了大半,但没有完全消失。她怎么就不学点好,用在这上面了?! 况且,实在是有些下不来台啊! 只是看她可怜兮兮地跪着又心疼! 云喜一看他有些松动的意思,连忙就搂住了他的腰身不让他走,仰着脸道:“陛下,陛下……” 他被她推得往后踉跄了一步,直接坐在了**上。 云喜索性整个钻进他怀里,道:“陛下。” 她断断续续地说了赤瞳殉葬的事情,说到后来有些伤感。 此时月和也冷静下来了,仔细想了想,也叹气。 其实赤瞳这个妖尊,实在是有些扎眼。从个人感情上来说,月和不算讨厌他。可是从理智的角度出发,月和还没想好要怎么安置他。 若是放他自由于天地,是不可能的。毕竟他是云染的父亲。 眼下他自己跑去殉了,倒是省了不少麻烦。 只是女儿家心思细软,竟是为了不相干的人,说着说着连声音都哽咽了。 他轻轻摸了摸她的头,有心提醒她,下次这样的事情切不可再做,免得被人利用。可是她这么伤感的样子,他又说不出口了。 这件事就这么揭过去了。月和只当不知道。 至于云喜那几笔账,她也没脸提了。 盘算了一下,月和也不知道自己是亏了还是赚了…… 不过看着接下来的几天云喜那小心翼翼的样子,他又觉得……可能赚了点吧。 …… 赤瞳的决定在所有人的意料之外。包括秋秋。 隔日哭肿了眼的秋秋去把赤瞳留给云喜的东西搬了出来给云喜。 云喜翻了翻,发现了厚厚的一本酿酒的方子。不单是他的青芽和青藤,还有数百种其他酒。看着平常,仔细看他的记录,却都是加持修行的好东西。他写得很详细,从配方,功效,最重要的还标明了口味。 流云是个酒鬼…… 云喜合上了那泛黄的皮纸,叹了一声。 想起他临去前说的那话…… “你我今生没有师徒的缘分,能给你的都给你,盼你不负我的一片苦心,好好修行。” “也莫辜负月和。他这种人,敢动心,不容易。” 这是流云没用上,希望她争气吗? 除了酿酒的方子,里头还有一颗血色的珠子,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但是看起来光华流转,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云喜看向秋秋:“这是什么?” “不知。妖尊不曾吩咐,只说,您会有能用得上它的时候。”她哽咽道。 云喜收了东西,又看了这女官一眼。 她是真伤心。可她不过服侍了赤瞳不到一个月罢了。 秋秋大约对赤瞳已经暗生情愫。也是难怪,他那样的人,确实很有魅力。 可这世间的繁华,他终究还是,都抛却了。 把东西收收好,云喜让秋秋先出去了。 “姒芙,过几日我们就要回王庭,你发个信回去。” “是。” 月和的伤也养得差不多了。他这样的人,稍微闲一闲没事,可让他老是闲着,估计对他来说就是折磨了。 况且,他们入了魔道,月和也十分担心这段时间王庭内外的大小事务啊! 姒芙有些踌躇,道:“陛下的的东西,您看……” 陛下似乎不喜欢用侍女什么的,一应饮食生活起居,都比较喜欢云喜动手。因此姒芙才有此一问。 “他的东西我会收拾。”云喜果然道。 “是。” 姒芙出去以后,云喜又翻了翻手里那本酒谱方子。 这厚厚的一本啊,如此详尽。 在那平静的妖王谷中,赤瞳是花了多少心血,才写了这么一本方子册啊! 第397章 回归王庭 这件事被陛下轻飘飘地揭过,他等到自己身体好得差不多了,就准备带着云喜回王庭。 云喜大清早地被他拎上车,一肚子怨气! 原本是觉得这事儿过了就过了,哪里知道还有后遗症的! 昨天晚上她也没干什么,就是睡得迷糊了摸了摸她最爱的那健腰和腹肌,竟然就被陛下一脚踹下了床! 踹下床就算了,不道歉也算了! 他竟然要她睡床角!还拉了一条防备结界不许她超过了! 这什么鬼! 云喜当时整个人都是懵的!堂堂月和陛下,竟然玩起了这种把戏?就差在床中间摆上三碗水来防备她这个小色,鬼了吧?! 摔,她有这么饥渴吗! 当时她也没反应过来,听话地贴着墙角睡了,一觉到天亮,那叫一个气炸了肺啊! 可是眼看出发在即,找他理论是不能的。 终于挨到了上了车,云喜看了他一眼。 就见陛下玄色帝袍加身,巍峨的冠冕下是英俊却严谨的面容,坐得端端正正的,连一个眼角都没给她。 云喜掀开帘子看了看,看到窗外长长的玄色帝旗招摇,几乎望不到尽头。 放下了帘子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陛下。” “恩。” “还生气吗?” 月和看了她一眼,道:“赤瞳的事,只当是已经揭过去了。” 云喜闻言挨近了些,道:“那陛下还疼喜儿吗?” 他面无表情地道:“疼。” 云喜又挨过去些,道:“那昨晚为什么要这样呢?” 月和笑了。 他竟然笑了! 云喜愣住了。 这个笑容好魔性啊!还有他为什么笑呢! 他轻轻摸了摸她的脸,她立刻得寸进尺地在他手心里蹭了蹭。 可是他却又很快地把手抽回去了。 云喜:“……” 她很快反应过来,赤瞳的事情算是揭过去了,可是另一件事还没有! “我也不跟你计较那一百个蛋的事情了……”她弱弱地道。 月和看了她好一会儿,心想那一百个蛋的事情,如今他也没想通。为何他要的明明是云喜,在幻阵中会出现一百个蛋…… 大约潜意识里他以为,有一百个蛋,那便有万年的厮守时光。 这对于刚刚失去她的月和来说,有莫大的吸引力…… 但是云喜哪里知道他心里那些弯弯绕? 看了他半晌,喃喃道:“您到底要怎样,才不生气?” 月和低声道:“孤会慢慢折磨你……直到,把这笔账,都算清楚。” 云喜:“!!!” 她猛地就退后了一步,坐得远远的去了。 慢慢折磨她? 什么意思啊! …… 大军拱卫着帝座,于第二天一早抵达王庭。 彼时正逢王庭之春,也是王庭最美的时光。金乌之下,向来严肃死板的王庭,因为春意盎然,而有了勃勃生机。 这也是一年之中王庭的植物类仙子最活跃的时候。 未近,便已闻到和在青丘秋熟时截然不同的各式各样的花香,高高的台阶下,两侧早已开满了鲜花,柔和了王庭的森严,也让人的心境豁然开朗。 帝栈两侧的华表上,早早已经飘扬着玄色帝旗,其上绣着人首蛇身的女娲图腾,代表着部族的永生。 华表之外跪着满地的群臣,台阶之下,国卿绥绥已经率诸近臣相迎。 魔道是个飘摇之道,与外界时间上存在差异,而且不定时。这次云喜在魔道之中呆了十数年,出来之后,外界却仅仅过了一个新年。 对于群臣而言,陛下是征战刚归的陛下,女王是不过阔别数月的女王。 他一身玄衣,冠冕巍峨。 她身着绛衣在侧,身量小小,走着标准的宫步。女王的冠冕不知道什么时候改了样式,垂面的珠帘几乎掩住了她整张脸,令人看不分明。 绥绥和分别时无二样,只是到底穿上了正经的藏蓝色绣青丘九尾狐图腾的朝服。他一笑,那对蛊惑的眸子便眯了起来,却又显得非常开朗。 行礼之后,云喜跟在陛下身边上了台阶,故意落后了一步和绥绥并肩。 绥绥低声道:“回来了。” “恩……” “吃了不少苦吧……你这个傻孩子。” 云喜低下头。 绥绥对她有再造之恩。当初绥绥提前推算出她有大厄,恐怕九死一生,用血荆先采了她不少血备用……事后果然派上了用场。献祭魔道的神女,只有神女留在外界的大量生血才能联系。 云喜轻轻问道:“听说您给陛下下了情咒。” 绥绥嗤笑,道:“不过是诓他的话,想让他多吃点苦头。” 云喜:“……” 走在前面那个人脚步顿了顿,又很快往上走去。 绥绥当时主要是气不过。他看着云喜心疼极了!凤栖的宝贝闺女啊,若不是战乱,在部族里是什么样的尊贵的存在?整个部族的小伙子站成排给她选也不过分啊!凭什么就被这个几万年前就娶不到老婆的月和给吃得死死的? 狐狸心眼多,自然看出来,从前云喜主动讨好多,那老不死的光享受都能享受出一堆挑剔来! 那不如就让他来主动一次好了! 至于其他的,等他进了魔道,他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云喜听了便满头大汗,再不肯理他了,紧巴巴地挨着陛下的袖子走完了最后几步路。 绥绥心想,小没良心的…… 陛下归朝琐事自然多,好在云喜作为“后宫”也不需要陪着罚站,回到凌霄宫把礼数做全,陛下便打发她回去休息。 “你回云和殿。”他仿佛不容置疑那般,道。 这是想分居? 云喜:“哦。” 从凌霄宫退了出来,跟过来的秋秋有些迟疑,道:“殿下?” 云喜看她顺眼,便把她带回了王庭,留在身边服侍。 眼下,显然她为云喜的处境担心。 可是云喜是谁?她早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战战兢兢抱着陛下大腿在王庭讨生活的小女孩儿了。 她道:“走啊,回正阳宫。” 秋秋吓了一跳,道:“可陛下,陛下不是说让您去云和殿……” “他说什么我都听啊?秋秋,你傻不傻。”云喜有点鄙视地看了她一眼。 秋秋:“……” 难道不是本来应该就是陛下说什么都听的吗!!! 第398章 夹板气 云喜大喇喇地带着人去了正阳宫,迎面就出来双眼通红的如花。 然后是满地打滚胖乎乎的小七。 再然后是已经长大了一圈的小狐狸,冲出来一只抱着一条腿。 睚眦和柳乔站得远远的,就只看着她。 如花脾气好,对新来的秋秋也没什么意见,两人似乎还有些一见如故的意思。 清冷的正阳宫一下子就热闹了起来。弄得云喜自己鼻子都酸酸的,心想这是她的家啊。 进了殿如花就让侍女带着秋秋先去收拾,云喜身边只留下满地打滚的小七和狐狸。 如花轻声道:“殿下,出事啦。” 云喜:“???” 不是吧?!她这刚回来啊,能出什么事啊! 按说王庭大事跟她也没有关系啊! 然而,如花说的那件事,和她真的有关系。 这件事牵扯到两个人,一个是绥绥,一个是白奴。 陛下入了魔道,王庭诸事一下乱了套。绥绥虽然厉害,但毕竟是刚刚出世的上古天狐,只能坐镇,琐事压过来他也有点受不了。 而对王庭之事,最了解的,一个是井相,一个是白奴。 尤其是白奴,她作为陛下肱骨数千年,陛下征战在外她便镇守后方,很多事情,她说不定比陛下还了解。 绥绥一向任性,大喇喇地请了已经入魔的前任大宰白奴回来,因为有雪无痕等老臣的支持,所以刚开始的一个月是很顺利的。 白奴依旧住在白府,天池里养着鲛人,操持着王庭上下政务。 她非常有分寸,从不自己出面,有事都让雪无痕跑腿。 云喜听到这儿,便道:“不是挺好的吗?” 如花急道:“您听我说啊,就是后来啊,后来那个拂谣,她不要脸!为了夺权,她串联了一大群朝臣,只说大宰已经入魔了还掌政务不合规矩。” 拂谣?接了太祭署祭务那个? 云喜从来都没把她当成一回事,道:“有她什么事儿啊。” 如花一语惊人:“她爬上了绥绥大人的床!” 云喜:“……” 如花断断续续地说了经过。 绥绥虽然不算生性风流,但也不是陛下那种非要守身的大石头…… 所以,有个相好的,也是正常的。 但是他怎么就看上拂谣了…… 如花道:“谁知道!她突然就变成了大人的宠臣,每日出入国卿府邸,大人对她也是和颜悦色,还送了她明珠千斛!” 云喜倒抽一口冷气,道:“都送上东西了啊。” 明珠千斛,说起来也就那么回事。可这是典型的讨好女孩儿的东西啊! 不过每日出入国卿府,那肯定是滚过了…… “你这意思是,拂谣不甘心好不容易到手的权力又被白奴拿回去,不甘心再度对白奴俯首称臣,所以可劲儿闹腾?不能吧,她不是白奴带出来的吗?” 拂谣本来就是白奴手下的祭司啊! 如花瞪圆了眼睛,道:“殿下,白大宰是魔啊!就算咱们不在意,可是……” 说来说去,都是皇朝的种族歧视制度闹的。 云喜想了想,有些黯然。 不过那拂谣大约本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从前只是被白奴压得死,找不到机会发作。要不然怎么可能不念一点旧情?白奴毕竟是把她提拔起来的人啊。 她道:“白奴现在怎么样?” 如花道:“圈禁在府。” 云喜傻了眼:“国卿下的令?” 如花道:“那拂谣串联了数百名朝臣一同上书要求圈禁白大宰,国卿大人明显偏袒,竟是应了的,说是等陛下回来处置!您说说,什么叫处置啊?白大宰为王庭这掏心掏肺的……” 云喜听得头大,摆摆手,道:“停停停,现在的情况我明白了。但是吧,这事儿也怪不得国卿。” 如花急道:“不怪他怪谁?” 云喜却是皱眉。 绥绥毕竟是狐族,又活了这么大岁数了,平时虽不表露,城府却是极深。他不是个笨的。 王庭失了月和,一团乱象。他很明白自己的位置,只是“国之客卿”。数百名朝臣联名,这事儿有点大,而他也没必要滩浑水。就算他和拂谣不是那种关系,以他聪明的个性也会避开。 应下来,然后“等陛下回来处置”,这种做法在面对“百名朝臣联名请愿”这种事情的时候,是最妥当的做法。 如花太过关注那点儿女小意了,一心往偏了跑,认为绥绥是私心纵容。 这事儿听着让人生气,不过云喜心里有数,觉得还是应该要出去打听打听,或是干脆问问当事人。 不过…… “你叫拂谣滚过来。然后给我站在门口,就说我突然累了在休息。什么时候召,什么时候见。” 先出一口恶气,是要的。 如花反应过来,道:“是,是,臣这就去!” …… 陛下忙至天黑,竟然也没人跟他说一声,让他气冲冲地跑到了云和殿。 扑了个空,才又跑回了正阳宫。 寝殿外卫兵站岗的地方有一条黑影站在那,他看了看认出大概是那个太祭署的拂谣。不过他不关心。臣子能站在这儿必定过了云喜那里,若是云喜让她站着,她就得站着。 眼下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找云喜! 进门的时候大约脸色不好看,捧着铜盆的如花吓得手里的东西“咣当”一声掉在了地上,然后屋子里的侍女跪了一地! “陛下!” 云喜正对着镜子挤火气痘,被那巨大的动静吓得差点跳起来! “都下去。” “是……” 云喜站在镜子前,有点心虚地看了他一眼,心想,她不过就是过来蹭睡,不至于气成这样吧?! 此时月和的火气倒是下去一些。那拂谣还在门口站着呢! 他道:“绥绥干的缺德事,听说了?” 云喜:“恩……” 月和顿时暴跳如雷,道:“你还‘恩’!他跟谁勾搭不行,非要勾搭个朝廷重臣?!你娘养他时候怎么没把他阉了拉倒!” 云喜:“……” “留下的这些烂摊子,你明天全部给孤接起来!” 云喜:“哦……” 绥绥自然,是故意把难搞的事情都丢下堆置了。顺便还嫌不够麻烦,自己又制造了点…… 不过陛下啊,您确定,您这不是公报私仇? 第399章 打到你跪 云喜对绥绥睡谁没意见,就算他的对象云喜看不上,也不过是说一声“爹爹真没眼光”。 但是被人拿着当靠山兴风作浪,她就不高兴了。 现在陛下一脸吃了土的表情,绥绥那里大概也是浑不在意的。云喜突然就有了一种夹在老公和娘家人中间当受气包的感觉。 这也就算了。陛下必定是偏心的,偏心白奴。但是,天律是他自己定的,已经执行了万年。白奴入魔的事儿摆在那,他一口气就憋着难出来。 当天晚上乖乖睡了墙角,连碰都不敢碰那个傲娇的男人一下。心里又觉得自己可怜。刚刚从魔道出来的时候,陛下各种伏低做小,各种把她当宝贝啊。怎么一眨眼,就落到这份上了呢? 隔天早上也是乖乖的起床服侍陛下更衣洗漱,狗腿地一路送他出去,想着让他的火气能消一点。好在他的脸色虽然一直还是很难看,但到底不骂她了。 云喜松了口气,往回走的时候就看到那个拂谣,畏畏缩缩地站在那。 倒是把这女人给忘了。让她在这儿站了一夜…… 拂谣看着云喜的眼神,有些闪烁。虽然她有绥绥撑腰,可是女王殿下刚刚为陛下献祭,立了大功归来,这个时候说话正是响亮的时候,她也不敢迎其锋芒。 云喜没好气地看了她一眼,心想你就在这儿站着吧,老娘懒得理你。 可这拂谣,也不知道是有人撑腰底气硬了还是怎么着,竟在她路过的时候还说了一句:“殿下召臣,臣在此等候了一夜,连朝会也不曾去……敢问殿下,殿下现在休息好了吗?” 云喜停住脚步,回头看着她。 拂谣非常笃定地道:“殿下,臣是为您考虑。此时若是传扬出去,只怕群臣要说,殿下您包庇魔族,视天律于无物……” 云喜乐了,道:“你是什么重臣?朝会缺了你就不行了?陛下刚刚打这儿走出去,他没看见你吗?既然他都觉得朝会有你没你也就这么一回事,你倒是拿了好大一个乔!” 她想了想,又道:“天律是陛下定的,我干什么,陛下也是看着的。群臣是陛下的群臣,连陛下都没有说我做得不是,倒是你,一个小小太祭署掌事,比陛下还明白,就可以教训我了?” 拂谣缩了缩脖子,道:“陛下偏爱……臣是逆耳谏言,请殿下恕罪。” 云喜道:“你不乐意站在这儿是吧?” 拂谣脸色阴晴不定地看着她,心想,她要干什么? “那你就跪着吧。” 拂谣惊了惊,道:“殿下,那件事尚未有论断,您怎么能动私刑?” 云喜道:“什么事?我并不知道有什么等着论断的。我罚你是因为……你好像算是我的直系下属吧?” 从白奴的事情后,云喜接管了太祭署事物,拂谣算是她的直系下属。她在得意忘形之前,还是每天跟着云喜混的。 拂谣此时才突然想起来……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云喜笑道:“我跟你废话这么多干什么……真是奇怪。柳乔,你过来。” 今天恰好是柳乔站岗,女王殿下一声召唤,龙骑卫的首领颠儿颠儿就过来了。 “是,殿下。” “太祭署拂谣,办差不力,还公然顶撞女王。你给我把她拉下去,先打十板子。若是打完了还不跪,就继续打,给我打到她骨头硬不起来为止!” “是。” 柳乔自然无二话,招呼着弟兄们就来拉人。那拂谣倒是骨头真硬,到了这份上竟然也没吭一声,拉下去先打了十板子,不肯跪,按照云喜说的,继续打。 从来没听说过有神族是被板子打死的,她不肯低头那自然就一直打了。 拂谣这个作派真是看得人冷汗都要下来了…… 这尼玛简直是绝世心机表啊! 云喜还没怎么呢,如花先心浮气躁起来。 “殿,殿下,她是咬死了不肯松口,这么打也打不死……” 云喜心里知道,她就是仗着打不死,只要忍着疼便行。真从天亮打到天黑,事情就闹大了。毕竟是陛下亲封的太祭署掌祭,她也没个明确的由头,这么打下去总归是要引人侧目的。 可是,她话已经说出口了,必定要打到她服气为止! 若是此时喊停,拂谣的“高风亮节”的名声传出去不要紧,女王好拿捏的名声传出去才要命! 这时候,秋秋想通其中的关节,就突然来了一句:“您这是,骑虎难下啊……” 云喜刚喝了口茶,顿时就“噗嗤”一声喷了出来! 秋秋:“???” 云喜擦了擦嘴,道:“没什么,秋秋你总结得很好。但是现在你帮我跑一趟吧,去找你们家天狐,告诉他我现在骑虎难下。” 找绥绥大人? 秋秋道:“是,殿下,可是,到了那,臣该怎么说?” 她一向脑筋直不机灵,只恐不会说话,耽误了殿下的事。 云喜道:“该怎么说就怎么说,实话实说。” 秋秋满头问号地走了。 云喜又嘱咐如花,道:“快去让柳乔卖力打几下,待会儿就没得打了。” 如花:“……您真坏!” 但她还是一脸兴奋地去了。 …… 绥绥听说了,倒是朝服未换就跑过来了。 然后,一边是被打得惨兮兮一声不吭演绎“温柔倔强”的拂谣,另一边是刚刚受了罪回来的养女云喜。 绥绥抓了抓头发,道:“这……” 云喜早早搬了椅子在花园里坐着,此时看着他,便似笑非笑,道:“爹爹不是最喜欢麻烦事吗?您看,这个事儿,算麻烦吗?” 绥绥心想,这小东西是替月和来报仇了。 他沉吟了一会儿,让人把拂谣送走。 云喜猛地一拍桌子,道:“不许走!我说了,她不跪,就打到她跪下!现在这样算什么?我难道还受不得太祭署掌祭一跪吗!” 拂谣:“……” 绥绥扭过脸,道:“你轻慢殿下?” “我不曾……”拂谣急急地想解释。 绥绥二话不说就给了她一巴掌,道:“女王是上神,就是你跪烂了膝盖也不委屈你。你倒还倔上了,忘了自己的身份吗?” 拂谣这才跪下了,浑身哆嗦着,一声不吭,似是忍着哭。 绥绥道:“看见你这没出息的样子,滚吧!” 第400章 玩真的了 这绥绥也挺有意思的,表面上看着是帮云喜出气,实际上却是帮拂谣脱身。 云喜想了半天,觉得那个拂谣,长得还行吧,但也不至于到绝色的份上。个性更是一眼看透,实在是没什么闪光点。 “您玩真的啊?”她忍不住道。 绥绥惊讶道:“什么玩真的玩假的?这事儿能有的假的吗?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 云喜:“……” 也对,这话她说的有点过分了。那拂谣看起来再像一坨粑粑,绥绥这朵鲜花要插上去,她也没办法。 不过看绥绥的样子,倒也没到赤瞳流云那生死相许的份上,但也确实是认真的。 云喜嘀咕了一声,扭开了脸,道:“您的私事儿我管不着,但就一件,她再惹到我头上来,我可还是要翻脸的。” 绥绥道:“不就是白奴的事儿吗?” 云喜:“您还敢提!” 他左右看了看,把人都支走,自己拉了把凳子在云喜对面坐下,道:“朝臣的反对声浪,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天律,倒不全是因为拂谣的私心。” 云喜斜睨了他一眼,道:“这么说,你是故意的?” 绥绥看不太上陛下的天律。他觉得太过简单粗暴了些。 他拍拍云喜的胳膊,笑道:“我就是好奇。那入魔之臣,可是他自己启用的。现在,有人用他立的天律来压那魔臣,他要怎么收场?小喜,你不觉得很有趣吗?” 云喜想了想,好像是挺有趣的。陛下这么严谨的人搅和进那个矛盾的烂摊子里,看他暴跳如雷的样子…… 等等,怎么好像有哪里不对劲的样子? 突然想起来…… 云喜顿时暴跳如雷,道:“有趣什么有趣!陛下叫我来收拾这个烂摊子!这个烂!摊!子!您让我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绥绥呆滞了一会儿,然后有点恼,道:“什么?他竟然这般狡猾?这个老不死的……” 云喜欲哭无泪,道:“您就行行好,给我管管您那个小相好的!这两天就别往上参了!” 再参,陛下总得回应。 可是,她还没想好怎么办啊! 绥绥磨了磨尖尖的狐狸牙。天律的破绽摆在眼前,这次机会这么好,他实在不想放过。 可是…… 视线落在云喜身上,又叹气,心道怎么舍得小家伙受委屈? 他道:“别急,咱们慢慢想办法。” 云喜骂了他两句,他也就垂着毛茸茸的大耳朵,不吭声了。 …… 夜间陛下回来,本来脸色还可以的,结果左看右看,没看到云喜,脸又黑了。 “哪儿去了?”他问旁边的秋秋。 秋秋顿时抖了一下,道:“在后院……陪麒麟。” 陛下一个眼神,秋秋立刻明白过来,滚了出去,把云喜叫了回来。 不多时,一身家居服打扮,头上还包着个巾帼,弥漫着酒香的云喜出现在他面前。 月和:“……干什么去了?” 云喜嘟囔道:“酿酒。” 月和被她气乐了,道:“挺悠闲?” 云喜拆了头发,道:“今儿不是没人参吗?雪无痕镇着,总会清净一些的。其他的我还没想好,一边酿酒一边想嘛。还可以一边陪小七。您看我做了这么多事儿,忙死了。” 月和:“……” 她贼兮兮地道:“陛下,我的李子酒明儿就能开封。这个酒成的好快。到时候请你喝啊。” 月和:“……” 其实这李子酒,用的是珍贵的黄中李,而且需求很大。战乱的年代,赤瞳不可能这么糟蹋东西的。因此只记了方子,自己没酿过几次。没想到现在被云喜优先看中,拿来糟蹋着玩了。 “还有姚金蕊,不过这个时间要长些,我觉得赤瞳的几个方子都挺好使的,他当是特地研过药。姚金的花蕊取了蟠桃的细芽,催出来的竟然灵气这么浓郁,比丹药还管用……” 月和坐了下来,开始耐心地听她夸夸其谈酿酒之道。 云喜说着说着,觉得不对劲了,声音渐渐就小了。 云喜:“呵呵。” 月和斜睨了她一眼,道:“打了一早上的大臣,酿了一下午的酒,就一点办法都没想到?” 这个…… 云喜心想,一切建立在天律不可撼动的基础上,我能想什么办法?您若是自己开口说一句,抵过我十句啊!这皇朝上下,还有谁敢忤逆您不成! 她犹豫地道:“天律当真不能改吗?” 陛下看起来不像生气的样子,道:“你觉得不合理吗?” 云喜点点头。 当然不合理啊!战争都已经过去了万年,现在还把妖族当奴隶用,强权镇压着,怎么会合理呢? 妖有好妖,入魔之臣也不尽然都是不好的臣。白奴的事情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吗? 陛下道:“可是,这天律在皇朝成立之初,一举镇压了蠢蠢欲动的妖族。孱弱的混血神族才能繁衍至今,并且荣盛不衰。” “可是现在,战争已经过去了啊……” “战争永远不会过去,云喜。现在只是休战期。” 云喜:“……” “你们说的道理,孤都懂。可是,你忽略了一点。神族已经差点灭族了。如今留下的混血神族十分孱弱。不压制着妖族,他们会过的很艰难。到时候,战争还是会爆发。” 云喜细细想了,觉得他说的对。而起,万年的天律不是说破就能破的,要重新立天律,必定会有一场可怕的阵痛和动荡。 他作为上位者,有他的顾虑,也实在没必要冒这个险。 可是…… 云喜偷偷看了他一眼,心想若是神族和妖族通婚,缓冲的镇痛便会小很多…… 但是打死她她也不敢说。 她叹道:“白奴的事情,我来想办法。” 闻言,陛下瞪了她一眼。 云喜硬着头皮道:“我真会认真想的。还有狐狸爹爹那里,我去跟他说……” 陛下不冷不热地说了一句:“这烂摊子你不收拾谁收拾!” 云喜心想,我招谁惹谁了,真是…… 陛下果然是一种翻脸比翻书快的生物。在魔道对她千依百顺,在青丘对她千娇百宠,现在分分钟翻脸不认人。 第401章 亲我一下就给 “殿下?” “嗯?” 秋秋欲言又止。眼下天色好,太阳也不算晒,花园也很美。那些花仙因为女王殿下在,都异常卖力地招摇着身姿。 可是殿下分明不是来赏花的。从大早上就坐在这儿,托着腮帮子发呆。 秋秋:“您牙疼啊?” 云喜有些无奈,道:“没呢,就是在想,白奴的事情怎么办。” 秋秋道:“我看您都急坏了,眼圈儿都是黑的。” 如花连忙用力咳了一声。她很老道地想,殿下的眼圈黑了,那自然不是给急的。 云喜回头看了看她暖昧的眼神,心想,如花你真是想多了,最近陛下变得矫情极了,每天晚上都要拉着结界睡觉,只怕她扑过去把他怎么样了。 想起他之前说的那什么“慢慢折磨”? 难道是这么个折磨法吗…… 大概他的计划就是冷落她。没想到她压根就不把他的话当回事,照样跑到正阳宫住。逼急了他就来这招…… 想想也是蛮幼稚的。 而且这算哪门子的折磨? 云喜这两天睡不着,绝对不是因为睡不到陛下! 主要是想到亲亲小伙伴还没圈禁在府,绥绥和陛下各有一套理念,听起来都蛮有道理的。她夹在中间,着急上火啊! 秋秋倒是比较贴心一点,思想没有如花这么黄,暴! 她道:“您去跟陛下求个恩典吧。” 云喜想也没想就道:“哪那么容易……” 突然反应过来,对啊,她干脆亲自去求,大庭广众,摆开大排场啊! 这样,就把所有的矛头都揽到自己这边了! 陛下必定会就坡下驴,只当许了她一个恩典,赦了白奴。这样,便不伤及天律,又能护住白奴了嘛。 至于绥绥和陛下的理念冲突,就跟她没关系了啊! 嘿嘿…… 云喜觉得这是一个极好的主意。 于是当天晚上,她就对陛下道:“明天我要给你一个惊喜。” 陛下刚归,亲自忙了一天的京都城防重整,以示躬亲。 听到这话,突然愣了愣。 总觉得不会是什么好事…… 他也不接嘴,只是道:“明天起早,跟孤一起去朝会。” 放在身边看着比较安全…… 云喜想也没想,道:“您先去。” 什么叫,“您先去”? 陛下琢磨了一下那个话里的意思,就是她会去,但是不跟他一起去。 视线落在她手里的小册子上,道:“那是今天让你拨款的折子。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批完?” 云喜道:“我忙啊。” 忙着玩酒,还是忙着玩宠物? 云喜道:“您看这折子我也不能乱批的,都得核对过。” 陛下道:“孤让人报给你的,你直接批了就是,还对什么对。” 这他就不懂了。今天给的几个报账的折子都是用于重整陆京都城防,都是他亲自下令的,她直接批了就是,给自己找什么事,还去核对。 其实云喜也不至于几个折子核了一天,她今天还干了点别的,为的是明天的“惊喜”! 但是…… 云喜笑道:“瞧瞧您这话说的,您让人报的我就不核了?您花钱那叫一个大手大脚……” 陛下:“……” 突然想起每次报给云喜的折子最少要被减掉一半,朝中似乎也有人讨论过此事。他还听说有人以为这是女王的下马威,干脆就都往高了报。哪里知道这小女王竟都是认真核对过的,批下来一毛不少给,但是也别想多…… 这个严谨的作风他表示很满意。但是突然想起自己天天被老婆克扣花销,虽是国用,但也有点……微妙。 他提醒道:“孤让人报的,多少给点面子。” 云喜头也没回:“不给。” 陛下:“……” 云喜突然道:“您亲我一下,我就给。” 陛下:“……” 他扭头就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身后还传来她嚣张的笑声。 月和有些无奈。但同时,因为东奔西走紧绷了一天的心弦也松了下来。 是了,正阳宫里不能少了她。有了她,这座冰冷了万年的宫殿,就暖了。 夜间睡下,云喜趁着他拉结界之前,爬过去依在他怀里,道:“陛下,您想不想知道,那个惊喜是什么?” 她考虑再三,还是觉得把“惊”去掉好了,留个“喜”,毕竟这么大的事情,还是得跟陛下商量一下。 陛下皱皱眉,道:“下去,回你自己的地方去。” “这就是我的地方啊。”她拍拍陛下的胸膛,用力不小,拍得咚咚响。 陛下无奈了,道:“孤不想知道你的惊喜是什么,反正肯定没好事。对了,那件事,还没想到办法吗?” 云喜生气地滚了下来,道:“跟你没得聊。” 陛下:“……” 等他要拉结界的时候,她就缩在墙角,眼巴巴地看着他,道:“陛下,您这结界要拉到什么时候?我这么青葱水嫩貌美如花的,总不可能天天睡墙角吧?” 陛下的动作顿了顿,然后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又,垂下了。 云喜顿时受了刺激,滚过去抱着他的手:“陛下不拉,不拉嘛。” 他正不耐烦,想把她端走。 她突然道:“陛下,明儿一早,我去朝会。到时候,您看着给我点脸,千万千万别翻脸,啊。” 陛下:“……你想干什么?” “明天您就知道了。来,抱抱,我要睡了。” 他想了想,觉得这么软软的一个抱着也舍不得放,便轻咳了一声,假装什么事都没有,允了。 刚熄了灯火,他突然又有些暴躁地道:“手!” 云喜只得把手从他衣服里,抽了出来…… 他道:“你再这样,就滚回床角去!” 云喜嘟囔道:“不摸就不摸,谁稀罕……” 说着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却使劲往他怀里拱啊拱。 她自己也奇怪,之前也没觉得对这事儿又多热衷啊。可是今天想通了一些事情,一下放松了…… 就老想逗逗他来着。不给睡,就看看给不给亲,要是连亲都不让,摸两把总可以吧…… 然而,摸都不给摸! 云喜心想,这老不死的真小气啊! 第402章 漂亮! 国卿府到了这个点还是灯火通明。 绥绥挥退了侍女,坐在榻上守着小桌看书,偶尔看一眼面前的女人。 拂谣这几天都憔悴得很,显然云喜毫不留情面,给了她很大的打击。 她出身卑微,骨子里却又有一股狠劲儿,从守炉祭司开始慢慢地往上爬,学祭比谁都努力。 怎么说呢,绥绥很喜欢她的执着。 仙家等级森严,有时候上位者伸伸手,就能够改变一个人的命运。她那点心思绥绥都清楚,也觉得无可厚非。毕竟她的前程来得不容易。 可是,有利便有弊。她的坚韧让她鲜活无比,又贴心懂事,却到底比云喜那样的女孩儿缺了些大气。 绥绥不嫌弃她,反而挺心疼她的。 “这件事你别往上杠了。你杠不过他们俩的。”最终,他斟酌了一下,道。 拂谣不领情,道:“我没错。” 绥绥有些无奈,道:“是是是,我知道你没错。这事儿就是月和混蛋。自己定的天律,管别人管得死死的,自己却又不守规矩。” 拂谣猛地抬起头,道:“陛下一向刚正不阿,可是女王却心思不定。女王成年以前,陛下从不曾动摇,都是女王……” 绥绥沉下脸:“拂谣。” 她抿了抿唇,不吭声了。 是了,绥绥大人最宝贝的,永远是女王殿下。 绥绥慢慢地跟她解释,道:“拂谣,如果你说心思,我的心思,和女王是一样的。你年纪还轻,太极端了,对你没有好处。” 拂谣听不懂。她只是想,算了,她不能……反抗他。 绥绥活了那么些年,什么没见过?看了看她的脸色便知道她在想什么。 真是可笑……他君子坦荡,一片赤诚待她。可是她,却把他想得这样不堪,又把自己想得,这般低贱。 “收拾一下准备睡吧。”他最终道。 …… 隔日朝会的最后,白奴的事情照例被拿出来吵。 雪无痕德高望重,但是不擅长吵架。而且他是个原则性极强的人,人家拿天律一压他就难再开口。 陛下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地听全场。 绥绥站在他左手下方,看着下面站着的非常激动的拂谣,心下有些失望。 算了…… 总要让她栽个大跟头,她才会明白。 他又抬头看了月和一眼。对方看似耐心地听着,眼神却有些放空……显然心思已经不在这上面了。 直到有人高声唱了一声:“女王觐见!” 陛下立刻坐直了身子,动作幅度之大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有些错愕地看着他! 他心想,云喜必定是又赖床了…… 刚才嘈杂的群臣此刻也都分立了两侧,恭敬垂首。 只见云喜一身隆重的朝服,走得好宫步,朝云靴尖尖,笔直踏过地面,面前的珠帘却是晃都没晃一下。 他眸中有了笑意,心道:漂亮! 只不过,接下来的惊喜是什么? 她单枪匹马,小小的一个,几乎被隆重的朝服要压扁了那般,走到他往下正对着的地方。 “臣,云喜,觐见陛下。” 他心里有想:架势很足,声音够亮! 虽然竭力装出了严肃的样子,可是显而易见,朝会太无聊,女王殿下的惊艳登场让他终于有了些精神。 “不必多礼”,他差点就笑了,费了老大力气把刚刚扬起来的嘴角给扯了回来,道,“你怎么会来?” 云喜仰起脸,道:“陛下,臣来,求一个恩典。” 陛下道:“你说。” 绥绥扶额,心想他这有点太明显了。 往下一看,果然拂谣猜到了些什么,脸色苍白苍白的。 “臣请求,陛下赦了白奴。” 单刀直入。 陛下摆摆手,示意谁都别说话,他自问道:“白奴执掌太祭署数千年,功垂千秋,孤必定在青史给她留名。只是如今她已经入魔,与从前是不一样了。天律当前,孤不能视而不见,你明白么?” 说得挺冠冕堂皇的。 他也在想,为难为难云喜,她会怎么做? 云喜却是早料到的,伏低身子,道:“臣不敢让陛下破了天律。只是陛下,白奴对臣有两次救命之恩。第一次是云染之乱。第二次她已入魔,是在风雪山下魔道之外。臣,小小女子,朝廷大事通通不懂。但是恩人有难,臣还是需来求一求的。” 绥绥心想,风雪山外救了你的不是老子我吗…… 可是她把话说到这份上,也是在提醒群臣。白奴那两次救了她,哪次没搭着陛下? 这满朝文武,对陛下有救命之恩的,开国以来,便只有那个女人了。 陛下沉了脸,道:“你在为难孤。” 云喜道:“陛下,臣不敢!只是臣连同腹中孩儿的性命,全赖白奴才能保全。若是真像拂掌祭说的,入魔之臣便该处死!试问,臣腹中的孩儿以后知道了,当如何自处?臣也无法再安享皇朝供养!” 谁不知道她的孩子宝贝? 皇朝开辟万年以来,陛下唯一的孩子…… 拂谣在心里啐了一声,心道,真不要脸,竟然拿孩子当挡箭牌。 她不由得看向绥绥。绥绥把脸扭开了。 拂谣有些吃惊…… 因为刚开始,这件事,绥绥是支持的。 那边陛下像模像样地斥了几声,女王殿下便跪在殿上,直接哭了起来。 陛下:“……” 云喜道:“陛下若是不允,臣便长跪不起。” “陛下!” 雪无痕一看时机差不多了,连忙招呼了一声,顿时昨天已经串联好的群臣都跪了出来。 “陛下,白大宰为皇朝鞠躬尽瘁,入魔之后也不忘初心,望陛下开恩!” “天律难违,陛下干脆放逐了她便是,何必赶尽杀绝?” “陛下!臣愿一死,换白大宰一条生路……” 陛下膛目结舌…… 云喜哭得很大声,也很认真,状如泼妇,还把头上的珠冠也拿下来丢到一边。 陛下:“……” 她顺着台阶跪着爬了上去。 陛下:“……” 绥绥:“……” 爬到陛下脚边,嚎啕大哭:“陛下,陛下焉能忍心……若是皇朝真的因天律处置了白奴,臣也无颜再活着了。“ 月和低下头,看着她哭花的小脸,琢磨着现在给她一脚合不合适? 朝堂之上,顿时哭声,求情的声音响成一片。 还有原本主张处死白奴的,此时也跪了下去。 拂谣心想,真是……闹剧。 “陛下!” 她惊愕地抬起头,然后就看到一向免跪的国卿大人,尊贵的膝盖落了地! 第403章 不是暖床人 皇朝是陛下的皇朝,他若是咬死了要放,谁也不敢多说什么。 只是他铁腕捍卫天律万年,如今也是下不来台。 云喜这样揽了一身脏水往自己怀里泼,又哭又闹的,他顺着坡,也就下来了。 几乎没给别人说话的机会,直接定了白奴的流放之刑。 其实说是流放……还不就是,直接放了。 只是他好像生了极大的气,女王跪在他脚边,他看也没看一眼,话说完了,就散了朝会。 反而是绥绥,走过去扶云喜,道:“你也太闹腾了。” 云喜挣了一下又坐着回去。 有人低头含胸送上了不过他巴掌大的朝云靴,绥绥顺手接了过来,从裙子里拉出女王殿下的脚给她穿上,道:“看看你,鞋子都爬掉了。月和的脸都被你丢光了!” 云喜忍着气,道:“黑锅我背了,丢他点脸怎么了!” 特么竟然转身就走! 转身就走! 绥绥看了她半晌,最终还是把喉口的话给咽了下去。 当年已经到了战争的尾期,以凤栖的实力,其实也不一定活不下来。 她把女儿封印,除了担心疯狂的的战争中无法保女儿完全,还有一个原因…… 现在看着她越走越偏,越来越有献祭和牺牲的本能,似乎正应了凤栖当初的担心…… “爹爹,您怎么了?” 绥绥回过神,道:“没事。回去洗洗脸,好好休息一下。” 说着还给她擦了擦脸。 云喜转身朝台阶下望去。 绥绥顺着她的视线往下一看,就看到人都走光了,拂谣还站在那定定地看着他们。 他一看过去,拂谣立刻转身就走了。 云喜道:“快去。” 看着绥绥匆匆的背影,云喜心想,真是,眼睛被屎糊了。 …… 拂谣却没有走远,而是故意留在殿外等他。 她一身官服……是原来白奴那一身。 从容貌上来说,她胜过白奴。神族女子鲜少有像白奴那样,长相只是清秀,身段平板到寡淡的。 可拂谣气势不如白奴。 那女子有一双,波澜不惊的眸。 她躬亲照料云喜女王,甚至她在的时候,侍女官的活计她也会接过去做。可是她的神态亲昵而自然,看起来丝毫不卑微。 和女王搞好关系,对于太祭署来说十分重要。拂谣接手以后,也尽力去做了。可是她终究比不得白奴,不知道为什么,女王似乎只把她当成个普通侍女官。 这些都不重要…… 她冷冷地看着绥绥,道:“我以为大人您起码不会下跪求情。” 绥绥皱眉。 他不认为自己出来追自己的女人有什么不妥。可是拂谣一向知道进退。她大约是气坏了,不然没有那个胆子质问他。 “是因为女王吗?演了一出这么假的大戏,就值得您跪下了?!” 她几乎咄咄逼人,甚至还向前走了一步。 绥绥伸手轻轻碰了她一下。他的手很冷。 万年阴火的焚烧,深深地烙印在这个男人的骨子里。 拂谣冷静下来…… 她垂下了头,哽咽道:“抱歉,大人……” 绥绥为了云喜,身受阴火焚烧万年,自愿被镇于寒石塔下……他怎么可能不心疼云喜? 拂谣并不想,让他觉得自己妒忌,容不得云喜。 绥绥叹了一声,低声道:“在我心里,小喜永远是最重要的。我可以为她生,为她死。这是万年前就对她的母亲承诺过的。但是怜惜,我都给了你。你不要和她较劲。你们是不一样的。” “是,拂谣明白……” 绥绥握住了她的手。 这绝色天狐,平时总是促狭的模样似乎都不见了,眸中温暖,道:“我还想你陪我,多走一段。” 可是说出来的话,却又有些无情。 他的意思是,拂谣他可以不要,云喜,他却必须誓死守护。 拂谣挣开他的手,勉强道:“可是女王并没有危险,您也不必什么都纵容她,天律……” 绥绥淡淡道:“我和你政见不同。” 拂谣一愣。 “这次的事,我的确偏帮云喜。但实际上,我和云喜的政见才是一致的。你守护的那个所谓的天律,对我来说真的没有什么价值。当初会纵容你,也不过是想给月和难堪。” 他看了她一眼,道:“但如你所见,天律如今不可撼动。我没必要让小喜为难。” 拂谣十分震惊。这些话,她是从未听过的。 毕竟白奴的回归,对于绥绥执掌朝堂也是阻碍。于公于私,她一直一厢情愿地以为……他们的立场是一致的。 风花雪月之后,必然有磨合和阵痛。绥绥是见惯了的,他也十分耐心。 “我可以给你一点时间,你想通了再来找我。但是拂谣,在我心里,你从来不是一个暖**之人。” 留下这句话,绥绥转身离去。 空旷的凌霄宫下,只余下一个拂谣,双膝一软,跪倒在地上。 …… 云喜回到正阳宫,换掉那一身累赘的衣服,去看过**物,然后回到寝殿,就开始坐着发呆。 如花:“……” 秋秋:“我们都要被您给吓死了,殿下!” 昨天陆续召见了雪无痕等大臣,关上门密谋了半天,哪里知道她今天竟有这样的惊人之举! 若是早知道,说什么都要拦着她啊! 云喜回过神,道:“陛下给白府解了禁,你们去看看……” “是。” 熟门熟路的如花跑了一趟,回来告诉云喜,刚刚解禁,府里却找不到人,直到后来白奴和鲛人突然从水里钻了出来…… 云喜倒有些哭笑不得,心道,原来被圈禁着,日子倒也过得不错,竟然还经常跑出去玩。 又想了想,这应该是绥绥故意留的缺口,让白奴他们随时可以逃走。 想通这一层,云喜倒是放松了。 只是想到陛下临走的时候那阴沉的脸色,多少还是有点头痛。 “今天的折子都拿过来……”她道。 “是。” 抠门鬼云喜,终于大方了一次,给足了陛下面子! 另外备了一壶亲手酿的好酒,临夜了还把自己洗得香喷喷的,穿了陛下最爱的小裙子! 这回是下了血本了! 第403章 不是暖床人 皇朝是陛下的皇朝,他若是咬死了要放,谁也不敢多说什么。 只是他铁腕捍卫天律万年,如今也是下不来台。 云喜这样揽了一身脏水往自己怀里泼,又哭又闹的,他顺着坡,也就下来了。 几乎没给别人说话的机会,直接定了白奴的流放之刑。 其实说是流放……还不就是,直接放了。 只是他好像生了极大的气,女王跪在他脚边,他看也没看一眼,话说完了,就散了朝会。 反而是绥绥,走过去扶云喜,道:“你也太闹腾了。” 云喜挣了一下又坐着回去。 有人低头含胸送上了不过他巴掌大的朝云靴,绥绥顺手接了过来,从裙子里拉出女王殿下的脚给她穿上,道:“看看你,鞋子都爬掉了。月和的脸都被你丢光了!” 云喜忍着气,道:“黑锅我背了,丢他点脸怎么了!” 特么竟然转身就走! 转身就走! 绥绥看了她半晌,最终还是把喉口的话给咽了下去。 当年已经到了战争的尾期,以凤栖的实力,其实也不一定活不下来。 她把女儿封印,除了担心疯狂的的战争中无法保女儿完全,还有一个原因…… 现在看着她越走越偏,越来越有献祭和牺牲的本能,似乎正应了凤栖当初的担心…… “爹爹,您怎么了?” 绥绥回过神,道:“没事。回去洗洗脸,好好休息一下。” 说着还给她擦了擦脸。 云喜转身朝台阶下望去。 绥绥顺着她的视线往下一看,就看到人都走光了,拂谣还站在那定定地看着他们。 他一看过去,拂谣立刻转身就走了。 云喜道:“快去。” 看着绥绥匆匆的背影,云喜心想,真是,眼睛被屎糊了。 …… 拂谣却没有走远,而是故意留在殿外等他。 她一身官服……是原来白奴那一身。 从容貌上来说,她胜过白奴。神族女子鲜少有像白奴那样,长相只是清秀,身段平板到寡淡的。 可拂谣气势不如白奴。 那女子有一双,波澜不惊的眸。 她躬亲照料云喜女王,甚至她在的时候,侍女官的活计她也会接过去做。可是她的神态亲昵而自然,看起来丝毫不卑微。 和女王搞好关系,对于太祭署来说十分重要。拂谣接手以后,也尽力去做了。可是她终究比不得白奴,不知道为什么,女王似乎只把她当成个普通侍女官。 这些都不重要…… 她冷冷地看着绥绥,道:“我以为大人您起码不会下跪求情。” 绥绥皱眉。 他不认为自己出来追自己的女人有什么不妥。可是拂谣一向知道进退。她大约是气坏了,不然没有那个胆子质问他。 “是因为女王吗?演了一出这么假的大戏,就值得您跪下了?!” 她几乎咄咄逼人,甚至还向前走了一步。 绥绥伸手轻轻碰了她一下。他的手很冷。 万年阴火的焚烧,深深地烙印在这个男人的骨子里。 拂谣冷静下来…… 她垂下了头,哽咽道:“抱歉,大人……” 绥绥为了云喜,身受阴火焚烧万年,自愿被镇于寒石塔下……他怎么可能不心疼云喜? 拂谣并不想,让他觉得自己妒忌,容不得云喜。 绥绥叹了一声,低声道:“在我心里,小喜永远是最重要的。我可以为她生,为她死。这是万年前就对她的母亲承诺过的。但是怜惜,我都给了你。你不要和她较劲。你们是不一样的。” “是,拂谣明白……” 绥绥握住了她的手。 这绝色天狐,平时总是促狭的模样似乎都不见了,眸中温暖,道:“我还想你陪我,多走一段。” 可是说出来的话,却又有些无情。 他的意思是,拂谣他可以不要,云喜,他却必须誓死守护。 拂谣挣开他的手,勉强道:“可是女王并没有危险,您也不必什么都纵容她,天律……” 绥绥淡淡道:“我和你政见不同。” 拂谣一愣。 “这次的事,我的确偏帮云喜。但实际上,我和云喜的政见才是一致的。你守护的那个所谓的天律,对我来说真的没有什么价值。当初会纵容你,也不过是想给月和难堪。” 他看了她一眼,道:“但如你所见,天律如今不可撼动。我没必要让小喜为难。” 拂谣十分震惊。这些话,她是从未听过的。 毕竟白奴的回归,对于绥绥执掌朝堂也是阻碍。于公于私,她一直一厢情愿地以为……他们的立场是一致的。 风花雪月之后,必然有磨合和阵痛。绥绥是见惯了的,他也十分耐心。 “我可以给你一点时间,你想通了再来找我。但是拂谣,在我心里,你从来不是一个暖**之人。” 留下这句话,绥绥转身离去。 空旷的凌霄宫下,只余下一个拂谣,双膝一软,跪倒在地上。 …… 云喜回到正阳宫,换掉那一身累赘的衣服,去看过**物,然后回到寝殿,就开始坐着发呆。 如花:“……” 秋秋:“我们都要被您给吓死了,殿下!” 昨天陆续召见了雪无痕等大臣,关上门密谋了半天,哪里知道她今天竟有这样的惊人之举! 若是早知道,说什么都要拦着她啊! 云喜回过神,道:“陛下给白府解了禁,你们去看看……” “是。” 熟门熟路的如花跑了一趟,回来告诉云喜,刚刚解禁,府里却找不到人,直到后来白奴和鲛人突然从水里钻了出来…… 云喜倒有些哭笑不得,心道,原来被圈禁着,日子倒也过得不错,竟然还经常跑出去玩。 又想了想,这应该是绥绥故意留的缺口,让白奴他们随时可以逃走。 想通这一层,云喜倒是放松了。 只是想到陛下临走的时候那阴沉的脸色,多少还是有点头痛。 “今天的折子都拿过来……”她道。 “是。” 抠门鬼云喜,终于大方了一次,给足了陛下面子! 另外备了一壶亲手酿的好酒,临夜了还把自己洗得香喷喷的,穿了陛下最爱的小裙子! 这回是下了血本了! 第404章 陛下裤子掉了! 然而云喜忽略了一件事。 最近**陛下,都不会有什么效果的…… 果然,陛下回到寝殿,看了她一眼,就走了。 云喜:“……” 弄得云喜恨不得去照照镜子。这也还没有人老珠黄啊。 “陛下……” 她追他到浴池。 结果热气腾腾的浴池里,竟是没有看到陛下的人影。 她想了想,趴在池边大声道:“陛下,您在玩潜水游戏吗?” 话音刚落,小屁股上就被人踹了一脚。 “噗通”一声,云喜圆润地滚下了水。 要是换从前她该生气了! 可是此刻…… 云喜高兴地想,可以睡陛下了? 滚**单绝对能解决一切不和谐啊! 她喜滋滋地从水里爬出来,左看右看,人呢?! 一仰脸,就看到某人衣冠齐整地蹲在池边,正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云喜:“……陛下,下来啊。我服侍您沐浴啊。” “这么有心?”他似笑非笑。 云喜猛点头:“嗯嗯嗯。” 那对湿萌萌的眼睛亮晶晶的,恨不得把“诚意”两个字写在额头上给他看! 他想了想,脱了靴子,坐在池边,把一双大脚伸进池子里,道:“那你给孤洗脚吧。“ 云喜:……靠! 洗脚就洗脚,有什么了不起的! 云喜有心想给他搓下一块脚皮,可是想想自己挨踹的可能性…… 只好忍着气,一边精心地伺候着那对尊贵的蹄子,一边道:“陛下,白奴的事儿,现在算完了吗?” 陛下低下头看着她,似笑非笑,道:“白奴的事儿算完了。可是朝中已经明显分裂出两派。绥绥靠不住,拂谣不成气候。雪无痕又木讷。井相至今未归。还有……破坏建木的妖兽,至今未找到。你说,这算不算完?” 云喜心想,这些管我什么事啊!! “那也是陛下您用人不淑。”她道。 “拂谣的资历摆在那,白奴走了,不升她升谁?况且,她不顶事,若不是突然找到了靠山,也张狂不起来。” 云喜顿时哀嚎,道:“陛下啊,您就别让我再给那狐狸背锅了。您才是我的亲人啊,真真的亲人,我孩子的爹啊!” 再闹下去,她都怀疑陛下在吃醋了! 他抬脚要踹,云喜已经一把抱住他的脚,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顿时陛下大为头痛。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养成的这个习惯,动不动就抱腿抱脚的…… “朝臣面前不可再这样放肆。”他道。 今天竟然在朝臣面前抱着他的大腿哭嚎,像什么样子! 他摸了摸她的小脑袋,似有缓和的意思。 云喜趁机蹬鼻子上脸:“白奴走之前,让我们聚一聚吧。” 陛下:“……” “好不好嘛,我好想她啊……” 她开始拿脸在他腿上蹭。 顿时陛下恼羞成怒,道:“别蹭了!起火了!” 云喜顿时高兴地道:“起火就起火嘛,不是有我在吗!” 陛下倒抽一口气,顿时就想要把自己的腿抽回来走来,挣了挣结果就让她顺势爬到他腿……中间。 云喜:“……” 这特么就尴尬了。 他也不敢动了。 “……放手。”他道。 云喜低头看了一眼,又抬起头,似笑非笑,道:“陛下,您这是在折磨自己,还是折磨我呢?要知道,我是无所谓的……” 他的样子甚至称得上是惊恐,好像是被什么剧毒的毒蛇爬到了身上,一动不敢动,眼里盯着她,道:“你……死了这条心吧。” “陛下要教训人不会连一点力气都舍不得下吧?来嘛来嘛,下来嘛……” 她舔了舔唇,道:“我等着陛下弄哭我。” 陛下:“……” 蹭蹭那把火瞬间就烧得更旺了,有那么一瞬间他只觉得脑子都要被那把邪火给烧成了浆糊。 弄哭她…… 弄哭…… “陛下怜惜,一直忍着,我也是知道的。不若就放开手脚,让我吃点苦头,哭着求饶……” 脸皮这个东西,一旦扯了,后面就好办多了。 那湿漉漉的小手,慢慢地拉开了他的腰带。 他甚至来不及后悔,没事叫她洗什么脚!这个姿势弄得他这样狼狈! 她道:“可不要让我怀疑,陛下的男儿,雄风……” 好嚣张…… 让她吃点苦头…… 哭着求饶…… 好在月和到底力惊人,硬是把思绪拉了回来。就在她解开腰带的那一瞬间,他抓住了她的手。 云喜:“……” 他冷冷道:“还有本事激孤,显见是完全不知道自己错了。若是真有诚意,不若把自己像个真正的罪人那般五花大绑地送过来……孤或许会考虑考虑,下点力气。” 云喜呆滞了。 过了一会儿反应过来:“你,你不要脸!” 看她急了,陛下这才舒服了。手里的力道也变得笃定起来,拉开她的手,道:“你才几岁,凭你,来激孤?简直不自量力。” 云喜后退了一步,沉在水里,见他要站起来,便叫了一声:“陛下。” 他没打算理,意料之中。 刚刚出了一口恶气,自当潇洒离场。这个地方水汽蒸腾,实在太闷。 可是他刚站起来,突然低下一凉。 陛下:“……” 他的视线顺着掉在地上那东西,落在池子里的云喜的脸上。 她顿时幸灾乐祸,道:“我本想告诉你你腰带散了,你自己不理我。” 哎哟我去,陛下裤子掉了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到底见识过大风大浪的,此时面对明显已经在心里笑裂了的云喜,他依然十分淡定。 淡定地,拎起裤子,转身走了。 “陛下!” 他想不理,可这回却是生生扼住了脚步,道:“何事?” “我腿软,爬不上来,您抱我出去……” 他加快脚步走了! 留下云喜一个人在池子里,再次,笑裂了。 笑完之后又有些后悔。 刚才好像问了他,她是否能见白奴? 他好像也没给个准话啊…… 哎,早知道不欺负他了,这下更难哄了! 她一咕噜地浴池里爬了出来。 这陛下一日不让睡,她就心思落不到地,说什么都得睡一次。 先看看用强行不行。实在不行的话,就只好,绑一个了! 第404章 陛下裤子掉了! 然而云喜忽略了一件事。 最近**陛下,都不会有什么效果的…… 果然,陛下回到寝殿,看了她一眼,就走了。 云喜:“……” 弄得云喜恨不得去照照镜子。这也还没有人老珠黄啊。 “陛下……” 她追他到浴池。 结果热气腾腾的浴池里,竟是没有看到陛下的人影。 她想了想,趴在池边大声道:“陛下,您在玩潜水游戏吗?” 话音刚落,小屁股上就被人踹了一脚。 “噗通”一声,云喜圆润地滚下了水。 要是换从前她该生气了! 可是此刻…… 云喜高兴地想,可以睡陛下了? 滚**单绝对能解决一切不和谐啊! 她喜滋滋地从水里爬出来,左看右看,人呢?! 一仰脸,就看到某人衣冠齐整地蹲在池边,正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云喜:“……陛下,下来啊。我服侍您沐浴啊。” “这么有心?”他似笑非笑。 云喜猛点头:“嗯嗯嗯。” 那对湿萌萌的眼睛亮晶晶的,恨不得把“诚意”两个字写在额头上给他看! 他想了想,脱了靴子,坐在池边,把一双大脚伸进池子里,道:“那你给孤洗脚吧。“ 云喜:……靠! 洗脚就洗脚,有什么了不起的! 云喜有心想给他搓下一块脚皮,可是想想自己挨踹的可能性…… 只好忍着气,一边精心地伺候着那对尊贵的蹄子,一边道:“陛下,白奴的事儿,现在算完了吗?” 陛下低下头看着她,似笑非笑,道:“白奴的事儿算完了。可是朝中已经明显分裂出两派。绥绥靠不住,拂谣不成气候。雪无痕又木讷。井相至今未归。还有……破坏建木的妖兽,至今未找到。你说,这算不算完?” 云喜心想,这些管我什么事啊!! “那也是陛下您用人不淑。”她道。 “拂谣的资历摆在那,白奴走了,不升她升谁?况且,她不顶事,若不是突然找到了靠山,也张狂不起来。” 云喜顿时哀嚎,道:“陛下啊,您就别让我再给那狐狸背锅了。您才是我的亲人啊,真真的亲人,我孩子的爹啊!” 再闹下去,她都怀疑陛下在吃醋了! 他抬脚要踹,云喜已经一把抱住他的脚,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顿时陛下大为头痛。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养成的这个习惯,动不动就抱腿抱脚的…… “朝臣面前不可再这样放肆。”他道。 今天竟然在朝臣面前抱着他的大腿哭嚎,像什么样子! 他摸了摸她的小脑袋,似有缓和的意思。 云喜趁机蹬鼻子上脸:“白奴走之前,让我们聚一聚吧。” 陛下:“……” “好不好嘛,我好想她啊……” 她开始拿脸在他腿上蹭。 顿时陛下恼羞成怒,道:“别蹭了!起火了!” 云喜顿时高兴地道:“起火就起火嘛,不是有我在吗!” 陛下倒抽一口气,顿时就想要把自己的腿抽回来走来,挣了挣结果就让她顺势爬到他腿……中间。 云喜:“……” 这特么就尴尬了。 他也不敢动了。 “……放手。”他道。 云喜低头看了一眼,又抬起头,似笑非笑,道:“陛下,您这是在折磨自己,还是折磨我呢?要知道,我是无所谓的……” 他的样子甚至称得上是惊恐,好像是被什么剧毒的毒蛇爬到了身上,一动不敢动,眼里盯着她,道:“你……死了这条心吧。” “陛下要教训人不会连一点力气都舍不得下吧?来嘛来嘛,下来嘛……” 她舔了舔唇,道:“我等着陛下弄哭我。” 陛下:“……” 蹭蹭那把火瞬间就烧得更旺了,有那么一瞬间他只觉得脑子都要被那把邪火给烧成了浆糊。 弄哭她…… 弄哭…… “陛下怜惜,一直忍着,我也是知道的。不若就放开手脚,让我吃点苦头,哭着求饶……” 脸皮这个东西,一旦扯了,后面就好办多了。 那湿漉漉的小手,慢慢地拉开了他的腰带。 他甚至来不及后悔,没事叫她洗什么脚!这个姿势弄得他这样狼狈! 她道:“可不要让我怀疑,陛下的男儿,雄风……” 好嚣张…… 让她吃点苦头…… 哭着求饶…… 好在月和到底力惊人,硬是把思绪拉了回来。就在她解开腰带的那一瞬间,他抓住了她的手。 云喜:“……” 他冷冷道:“还有本事激孤,显见是完全不知道自己错了。若是真有诚意,不若把自己像个真正的罪人那般五花大绑地送过来……孤或许会考虑考虑,下点力气。” 云喜呆滞了。 过了一会儿反应过来:“你,你不要脸!” 看她急了,陛下这才舒服了。手里的力道也变得笃定起来,拉开她的手,道:“你才几岁,凭你,来激孤?简直不自量力。” 云喜后退了一步,沉在水里,见他要站起来,便叫了一声:“陛下。” 他没打算理,意料之中。 刚刚出了一口恶气,自当潇洒离场。这个地方水汽蒸腾,实在太闷。 可是他刚站起来,突然低下一凉。 陛下:“……” 他的视线顺着掉在地上那东西,落在池子里的云喜的脸上。 她顿时幸灾乐祸,道:“我本想告诉你你腰带散了,你自己不理我。” 哎哟我去,陛下裤子掉了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到底见识过大风大浪的,此时面对明显已经在心里笑裂了的云喜,他依然十分淡定。 淡定地,拎起裤子,转身走了。 “陛下!” 他想不理,可这回却是生生扼住了脚步,道:“何事?” “我腿软,爬不上来,您抱我出去……” 他加快脚步走了! 留下云喜一个人在池子里,再次,笑裂了。 笑完之后又有些后悔。 刚才好像问了他,她是否能见白奴? 他好像也没给个准话啊…… 哎,早知道不欺负他了,这下更难哄了! 她一咕噜地浴池里爬了出来。 这陛下一日不让睡,她就心思落不到地,说什么都得睡一次。 先看看用强行不行。实在不行的话,就只好,绑一个了! 第405章 好潇洒的白奴 不管陛下答不答应,在白奴走的前一天,云喜都把她和珍珠叫到了正阳宫。 彼时正值傍晚,因为女王在花园设宴,百花的香气便一点都未褪,整个花园混合着酒香和花香,十分令人迷醉。 云喜听说白奴和珍珠到了,正换好了衣服从寝殿出来。 远远地看见那两人,同样的银色长发,两身素衣,便是在妖娆的百花丛中也不显得颜色寡淡。他们二人看起来,悠闲而自在,丝毫不像是被圈禁已久的。 云喜看到他们就乐了。 只不过乐了一会儿,就乐不出来了。 一身官服的拂谣正亲自捧着一堆折子低头走过来。 她还是太祭署掌祭,太祭署的日常还是必须向云喜汇报。大概是很不凑巧,选了这个点来送折子。 云喜正想着,这差事是没法做了,天天对着那个…… 突然眼前人影一晃,云喜只看到一条银白色的影子突然闪了过去,然后空气中响起了响亮的,巴掌声! 云喜:“……” 白奴入魔以后性情和以前发生了不小的变化。虽然心性未改,但多少还是有了魔族睚眦必报的基因。看到眼前这个自己一手提携起来的女子,竟把自己圈禁入府。不让她看见便罢,既然看见了,她自然是要报复的! 拂谣被打得一下就坐在了地上,折子也散落了一地,捂着脸,震惊地看着白奴。 她居高临下,她威严如初,仿佛一丁点儿,都不为入魔而困扰,更没有半点拂谣所以为的羞耻! “大人……”拂谣道。 白奴冷冷道:“我可担不起。” 拂谣依然捂着脸,道:“大人为何打我?参大人的,不止我一个。何况,大人从前掌权时,不也处置过不少入魔的功臣吗?如今,我在大人的位置上,做了和大人一样的事情,为何今日大人就翻脸了呢?” 白奴垂下头,道:“你既然是因为我入魔而参我,那就应该在心里认了我是魔族。魔族会讲道理吗?” 拂谣一愣。 白奴拔出佩剑,笑道:“魔族做事,有魔族的规矩,若要杀人,看不顺眼就够了。而你呢,设计陷害我便罢了,刚才说的话,我也不爱听。我呢,最讨厌你这种人。难道,你以为你占着一个‘理’字,旁人便要任由你陷害的么?” 说着竟真有一剑刺过去的架势! 珍珠在一旁狂笑,明显是看好戏的神情。 云喜眼看这在她眼前杀了大臣也是不行的啊,无奈之下只好叫了停,道:“白奴!白奴!” 那一剑几乎扎到拂谣的喉咙口…… 白奴顿了顿。 云喜道:“白奴,这是我的地方,你给我个面子。眼下这美景好酒的,你就别喊打喊杀了。” 白奴回头看了一眼,又想了想,似乎觉得她说的有道理,便把剑收了。 她扭头就走了回来。 云喜给拂谣使了个眼色,让她办完事赶紧走人。 秋秋小心翼翼地走过去扶起她,如花去把地上的折子捡了,拂谣低着头走了。 看她的样子似乎满腹委屈,回去恐怕也少不得要记恨的。 不过在这云喜也没办法了。要不是因为绥绥看得上她,鬼才理她。 白奴好像对身后的一切都视而不见,径自走到桌边坐下,道:“本来想偷偷溜出来看你的,但想到我也是被圈禁之身,跑来跑去反而给你招麻烦。” 珍珠坐在了她身边,俨然是一副忠犬跟屁虫的样子,就只是傻笑不说话。 云喜:“……” 她带着一种诡异的心态,坐下了,并道:“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话没有说完,白奴一挥手,道:“天狐的意思我大概明白,何况他也没给我苦头吃。我倒是不在意的。要说气,是气那个不要脸的小贱人,老娘当初手把手地教她,提携她,只没想到,今日咬老娘咬得最狠的竟是她!” 云喜再次被她的口气给震惊了。 珍珠继续傻乐。 云喜好半晌回过神,道:“你刚说,你知道绥绥的意思?” 说着,她给白奴倒了酒,一边显摆似的道:“我酿的,尝尝。” 白奴抿了一口,先夸了云喜:“不错,起码是能喝的东西。” 云喜:“……” 白奴又道:“青丘万余年前,曾有过神妖混居的阶段。我还掌权的时候,便已经知道了,但是压下来,没上报。” 那个时候还不像现在这么太平,白奴手上的事情很多,没必要去处置一个偏安的青丘古国。更别提,是因为万余年前的事情。 但是,青丘的理念,白奴却是心里有数了的。 白奴道:“青丘古国是历史上唯一实现神族和妖族共治的地方。甚至,我可以这么说,九尾狐一族,在被驯化之前,也是妖族。还有夜叉,等等,都是被驯化的妖族。绥绥会看不惯天律,也是情有可原的。他只不过,是顺手利用了朝臣对我的反对,给陛下添些压力。” 云喜想了想,道:“那时候是因为有战乱。” 白奴笑了笑,道:“不仅仅是因为战乱……你看,妖族也有躲避战乱的平民。” 云喜沉默了半晌,才道:“陛下最近,心情都不好。这话,你还是不要再提。” 白奴道:“也就跟你说说罢了……你还记得华羽吗?” 那个混血儿…… 被蓝羽的几个兄弟所蒙骗,生了整个部族的**后人。 “虽然是个笑话……但是从某个程度上来说,混血儿和妖族,还是有区别的。我当年掌权的时候,瞒下了一件事没报。你知道,整个皇朝的混血儿,经过登录的,有多少吗?” 云喜头痛地扶额,道:“你到底有多少事情没上报?” 白奴笑了笑,道:“其实从前,陛下常年征战,而我内守朝堂。很多事情,陛下那里过得去,百姓那里过得去,就行了。我倒也不是这么老实的。” 云喜沉默了一会儿,道:“混血儿,有多少?” 白奴招招手,让她附耳过去,然后在她耳边说了一个数字,并道:“这还只是登录过的。” 云喜吃惊地道:“这么多?!” 白奴哈哈大笑,道:“我可不是粉饰太平……而是有些事,不是严苛的天律,所能辖的。” 第405章 好潇洒的白奴 不管陛下答不答应,在白奴走的前一天,云喜都把她和珍珠叫到了正阳宫。 彼时正值傍晚,因为女王在花园设宴,百花的香气便一点都未褪,整个花园混合着酒香和花香,十分令人迷醉。 云喜听说白奴和珍珠到了,正换好了衣服从寝殿出来。 远远地看见那两人,同样的银色长发,两身素衣,便是在妖娆的百花丛中也不显得颜色寡淡。他们二人看起来,悠闲而自在,丝毫不像是被圈禁已久的。 云喜看到他们就乐了。 只不过乐了一会儿,就乐不出来了。 一身官服的拂谣正亲自捧着一堆折子低头走过来。 她还是太祭署掌祭,太祭署的日常还是必须向云喜汇报。大概是很不凑巧,选了这个点来送折子。 云喜正想着,这差事是没法做了,天天对着那个…… 突然眼前人影一晃,云喜只看到一条银白色的影子突然闪了过去,然后空气中响起了响亮的,巴掌声! 云喜:“……” 白奴入魔以后性情和以前发生了不小的变化。虽然心性未改,但多少还是有了魔族睚眦必报的基因。看到眼前这个自己一手提携起来的女子,竟把自己圈禁入府。不让她看见便罢,既然看见了,她自然是要报复的! 拂谣被打得一下就坐在了地上,折子也散落了一地,捂着脸,震惊地看着白奴。 她居高临下,她威严如初,仿佛一丁点儿,都不为入魔而困扰,更没有半点拂谣所以为的羞耻! “大人……”拂谣道。 白奴冷冷道:“我可担不起。” 拂谣依然捂着脸,道:“大人为何打我?参大人的,不止我一个。何况,大人从前掌权时,不也处置过不少入魔的功臣吗?如今,我在大人的位置上,做了和大人一样的事情,为何今日大人就翻脸了呢?” 白奴垂下头,道:“你既然是因为我入魔而参我,那就应该在心里认了我是魔族。魔族会讲道理吗?” 拂谣一愣。 白奴拔出佩剑,笑道:“魔族做事,有魔族的规矩,若要杀人,看不顺眼就够了。而你呢,设计陷害我便罢了,刚才说的话,我也不爱听。我呢,最讨厌你这种人。难道,你以为你占着一个‘理’字,旁人便要任由你陷害的么?” 说着竟真有一剑刺过去的架势! 珍珠在一旁狂笑,明显是看好戏的神情。 云喜眼看这在她眼前杀了大臣也是不行的啊,无奈之下只好叫了停,道:“白奴!白奴!” 那一剑几乎扎到拂谣的喉咙口…… 白奴顿了顿。 云喜道:“白奴,这是我的地方,你给我个面子。眼下这美景好酒的,你就别喊打喊杀了。” 白奴回头看了一眼,又想了想,似乎觉得她说的有道理,便把剑收了。 她扭头就走了回来。 云喜给拂谣使了个眼色,让她办完事赶紧走人。 秋秋小心翼翼地走过去扶起她,如花去把地上的折子捡了,拂谣低着头走了。 看她的样子似乎满腹委屈,回去恐怕也少不得要记恨的。 不过在这云喜也没办法了。要不是因为绥绥看得上她,鬼才理她。 白奴好像对身后的一切都视而不见,径自走到桌边坐下,道:“本来想偷偷溜出来看你的,但想到我也是被圈禁之身,跑来跑去反而给你招麻烦。” 珍珠坐在了她身边,俨然是一副忠犬跟屁虫的样子,就只是傻笑不说话。 云喜:“……” 她带着一种诡异的心态,坐下了,并道:“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话没有说完,白奴一挥手,道:“天狐的意思我大概明白,何况他也没给我苦头吃。我倒是不在意的。要说气,是气那个不要脸的小贱人,老娘当初手把手地教她,提携她,只没想到,今日咬老娘咬得最狠的竟是她!” 云喜再次被她的口气给震惊了。 珍珠继续傻乐。 云喜好半晌回过神,道:“你刚说,你知道绥绥的意思?” 说着,她给白奴倒了酒,一边显摆似的道:“我酿的,尝尝。” 白奴抿了一口,先夸了云喜:“不错,起码是能喝的东西。” 云喜:“……” 白奴又道:“青丘万余年前,曾有过神妖混居的阶段。我还掌权的时候,便已经知道了,但是压下来,没上报。” 那个时候还不像现在这么太平,白奴手上的事情很多,没必要去处置一个偏安的青丘古国。更别提,是因为万余年前的事情。 但是,青丘的理念,白奴却是心里有数了的。 白奴道:“青丘古国是历史上唯一实现神族和妖族共治的地方。甚至,我可以这么说,九尾狐一族,在被驯化之前,也是妖族。还有夜叉,等等,都是被驯化的妖族。绥绥会看不惯天律,也是情有可原的。他只不过,是顺手利用了朝臣对我的反对,给陛下添些压力。” 云喜想了想,道:“那时候是因为有战乱。” 白奴笑了笑,道:“不仅仅是因为战乱……你看,妖族也有躲避战乱的平民。” 云喜沉默了半晌,才道:“陛下最近,心情都不好。这话,你还是不要再提。” 白奴道:“也就跟你说说罢了……你还记得华羽吗?” 那个混血儿…… 被蓝羽的几个兄弟所蒙骗,生了整个部族的**后人。 “虽然是个笑话……但是从某个程度上来说,混血儿和妖族,还是有区别的。我当年掌权的时候,瞒下了一件事没报。你知道,整个皇朝的混血儿,经过登录的,有多少吗?” 云喜头痛地扶额,道:“你到底有多少事情没上报?” 白奴笑了笑,道:“其实从前,陛下常年征战,而我内守朝堂。很多事情,陛下那里过得去,百姓那里过得去,就行了。我倒也不是这么老实的。” 云喜沉默了一会儿,道:“混血儿,有多少?” 白奴招招手,让她附耳过去,然后在她耳边说了一个数字,并道:“这还只是登录过的。” 云喜吃惊地道:“这么多?!” 白奴哈哈大笑,道:“我可不是粉饰太平……而是有些事,不是严苛的天律,所能辖的。” 第406章 这是有对比了 白奴现在比从前恣意得多,自然是什么话都敢说。 一顿饭吃下来,几乎全程都是她侃侃而谈,珍珠在旁边一脸**溺痴,满是欣赏。 推心置腹,毫无保留,这种状态十分令人艳羡。 临走,还去云喜的酒窖转了一圈,最后表示,什么都看不上! 说是,等云喜真正酿出好酒,他们还是要回来的! 当天夜里他们二人就走了,直接走的天池通道。 从此放歌四海,岂不悠哉。 所以当天夜里云喜看着陛下,左看右看,上看下看,都不顺眼。 陛下:“……” 她心想,陛下虽心疼她,却也不是什么话都能说的。若是像白奴那样胡言乱语,最后一顿骂绝对少不了。 越想越气,临睡前他没有拉结界她也懒得理他,甚至踹了他两脚,就蜷缩到墙角去睡了。 …… 当天夜里,却有人彻夜难眠。 拂谣今日显然受了极大的刺激,绥绥第一次亲到她府上,她甚至都没有出门去迎接。 看着那脸色苍白眼神神游不定的人,绥绥叹了一声。 “连您也要来奚落我吗?”她轻声道。 绥绥坐在了她身边,温声道:“你怎么会这么想?” “我自认无愧于心……”她道。 “白奴比你聪明。”绥绥道。 拂谣猛地抬起头,看着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道:“我知道。” “我是说,她从前为官的时候。” 其实白奴当年的资料库,一直封存着。那毕竟是皇朝的最高政务。云喜去翻过几次。后来的,譬如拂谣,雪无痕,责权不够,若是要调用,都需请示。 绥绥倒是来去自由,翻了翻那资料库,深感这是个大气治天下的女子。 白奴是月和肱骨,在位数千年,皇朝内政平定。虽然她也曾经冒失激进,可她很好地平衡了皇朝上下。 “真正坐到她那个位置上,太单纯了是不行的。”他意有所指地道。 拂谣现在,并没有接触到真正的皇朝中心。 其中一个原因,便是身边屡出叛臣之后,月和开始警惕。他不会再轻易放权了。 “我教你,你要不要听?”绥绥道。 拂谣想了想,便道:“要!” “那好。今天白奴打你,你只能忍。无关对错。因为你虽然守规矩,可是,你没有守那套潜规矩。” 拂谣道:“什么是潜规矩?” 绥绥道:“文政武功,都不该锱铢必较。就好比打仗,就不该计较一城一池的得失。白奴入魔,可是心性未失,并未为害。这种情况下,女王要放,甚至月和心里也想放,你就不该拿着道理不依不饶。这注定是不讨喜的。” 拂谣觉得懂,又好像不太懂。 绥绥耐心地道:“这件事,还不值得你去拼命。你该把你的力气留着,等到该用的时候,再用上。” 拂谣细细品了,自知自己最近确实有些激进。 他说的对,为官,有的时候也不应该太锱铢必较。 如今想来,陛下的心思,女王的心思,她一个都没有揣测透。甚至这位国卿大人,她也不懂…… 绥绥看她陷入了沉吟,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 若是云喜在此,大约会非常吃惊。唯恐天下不乱的绥绥,竟也有耐心教导人这些他最看不上的道理的时候。 拂谣无疑是个很有福气的人。 只是这些道理看似粗浅,其实却不好领会。她垂头想了半晌,最终还是有些苦恼地道:“我现在该怎么做?” 绥绥道:“首先,以后切记,不要再把对错二字挂在嘴边。另外,明天去女王那里请罪。” 拂谣的脸色变得有些不自然,道:“如你所言,殿下已经对我心有成见,我就算去请罪,又,有什么用……” “你总是要先去做的。日久见人心,以后你都乖乖的,她便会知道,你在努力改了。” 拂谣的眼神还是有些飘忽和不确定,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 隔日,拂谣散朝后便直奔正阳宫。 在门口等了一会儿,秋秋来请,说是女王在酒窖。 竟是一点儿都没为难,就放行了的。 其实云喜现在看到拂谣,还是会觉得有些闹心。但是不看僧面看佛面,她毕竟是绥绥的人。再则昨天还在正阳宫被白奴打了。 今天倒不好再为难她了。 拂谣跟着秋秋下了酒香四溢的酒窖,迎面便看见云喜和那头秃了毛的胖麒麟穿梭在各个巨大的酒坛子中间。。 女王一身朴素的长裙,头发随便挽在脑后,鬓边垂下两缕,显得有些凌乱的美感。 她道:“来了啊。” 拂谣定了定神,上前,先二话不说下跪,道:“臣,参见女王殿下。” 云喜吃了一惊,显然是想起当初这么打她她都不跪的事情。 过了会儿便笑了,道:“在酒窖就不必这么客气了,快起来吧。这么一大早就过来了,陛下交了差事下来吗?” 拂谣低声道:“陛下不曾交代差事。臣来,是谢殿下昨日救命之恩。” “……”云喜有些懵逼。 她指的是,白奴那件事? 拂谣道:“国卿大人一番提点,臣才知道,是臣太过冲动自大。回去细想,便觉得羞愧不已。好在殿下大度,不但不与臣计较,甚至还出手相助,更让臣觉得,愧对殿下。” 云喜:“……绥绥找你去了啊?” 拂谣道:“是。” 云喜心想,今儿这倔丫头竟能跑到这里来请罪,且不问几分真心,但是……绥绥必定是下了苦心去劝的。 绥绥竟会这样耐心…… 说实话,让云喜有些吃惊。 他是真心待拂谣的。只是,年岁,性格的差距摆在那,绥绥难免就要吃力些。 云喜叹道:“天狐这般待你,实在是难得一见。你啊,要惜福啊。还有想不明白的,回去再仔仔细细想通透了。莫辜负了他才好。” 拂谣愣了愣。 她现在满心,都是要如何斡旋朝堂关系,要好好琢磨国卿的话…… 女王殿下这番话,她倒是不太能理解。 “是,臣必定会好好想。” 云喜看了她一眼,那死活不像开窍的样子,突然就觉得绥绥有些可怜了。 第406章 这是有对比了 白奴现在比从前恣意得多,自然是什么话都敢说。 一顿饭吃下来,几乎全程都是她侃侃而谈,珍珠在旁边一脸**溺痴,满是欣赏。 推心置腹,毫无保留,这种状态十分令人艳羡。 临走,还去云喜的酒窖转了一圈,最后表示,什么都看不上! 说是,等云喜真正酿出好酒,他们还是要回来的! 当天夜里他们二人就走了,直接走的天池通道。 从此放歌四海,岂不悠哉。 所以当天夜里云喜看着陛下,左看右看,上看下看,都不顺眼。 陛下:“……” 她心想,陛下虽心疼她,却也不是什么话都能说的。若是像白奴那样胡言乱语,最后一顿骂绝对少不了。 越想越气,临睡前他没有拉结界她也懒得理他,甚至踹了他两脚,就蜷缩到墙角去睡了。 …… 当天夜里,却有人彻夜难眠。 拂谣今日显然受了极大的刺激,绥绥第一次亲到她府上,她甚至都没有出门去迎接。 看着那脸色苍白眼神神游不定的人,绥绥叹了一声。 “连您也要来奚落我吗?”她轻声道。 绥绥坐在了她身边,温声道:“你怎么会这么想?” “我自认无愧于心……”她道。 “白奴比你聪明。”绥绥道。 拂谣猛地抬起头,看着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道:“我知道。” “我是说,她从前为官的时候。” 其实白奴当年的资料库,一直封存着。那毕竟是皇朝的最高政务。云喜去翻过几次。后来的,譬如拂谣,雪无痕,责权不够,若是要调用,都需请示。 绥绥倒是来去自由,翻了翻那资料库,深感这是个大气治天下的女子。 白奴是月和肱骨,在位数千年,皇朝内政平定。虽然她也曾经冒失激进,可她很好地平衡了皇朝上下。 “真正坐到她那个位置上,太单纯了是不行的。”他意有所指地道。 拂谣现在,并没有接触到真正的皇朝中心。 其中一个原因,便是身边屡出叛臣之后,月和开始警惕。他不会再轻易放权了。 “我教你,你要不要听?”绥绥道。 拂谣想了想,便道:“要!” “那好。今天白奴打你,你只能忍。无关对错。因为你虽然守规矩,可是,你没有守那套潜规矩。” 拂谣道:“什么是潜规矩?” 绥绥道:“文政武功,都不该锱铢必较。就好比打仗,就不该计较一城一池的得失。白奴入魔,可是心性未失,并未为害。这种情况下,女王要放,甚至月和心里也想放,你就不该拿着道理不依不饶。这注定是不讨喜的。” 拂谣觉得懂,又好像不太懂。 绥绥耐心地道:“这件事,还不值得你去拼命。你该把你的力气留着,等到该用的时候,再用上。” 拂谣细细品了,自知自己最近确实有些激进。 他说的对,为官,有的时候也不应该太锱铢必较。 如今想来,陛下的心思,女王的心思,她一个都没有揣测透。甚至这位国卿大人,她也不懂…… 绥绥看她陷入了沉吟,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 若是云喜在此,大约会非常吃惊。唯恐天下不乱的绥绥,竟也有耐心教导人这些他最看不上的道理的时候。 拂谣无疑是个很有福气的人。 只是这些道理看似粗浅,其实却不好领会。她垂头想了半晌,最终还是有些苦恼地道:“我现在该怎么做?” 绥绥道:“首先,以后切记,不要再把对错二字挂在嘴边。另外,明天去女王那里请罪。” 拂谣的脸色变得有些不自然,道:“如你所言,殿下已经对我心有成见,我就算去请罪,又,有什么用……” “你总是要先去做的。日久见人心,以后你都乖乖的,她便会知道,你在努力改了。” 拂谣的眼神还是有些飘忽和不确定,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 隔日,拂谣散朝后便直奔正阳宫。 在门口等了一会儿,秋秋来请,说是女王在酒窖。 竟是一点儿都没为难,就放行了的。 其实云喜现在看到拂谣,还是会觉得有些闹心。但是不看僧面看佛面,她毕竟是绥绥的人。再则昨天还在正阳宫被白奴打了。 今天倒不好再为难她了。 拂谣跟着秋秋下了酒香四溢的酒窖,迎面便看见云喜和那头秃了毛的胖麒麟穿梭在各个巨大的酒坛子中间。。 女王一身朴素的长裙,头发随便挽在脑后,鬓边垂下两缕,显得有些凌乱的美感。 她道:“来了啊。” 拂谣定了定神,上前,先二话不说下跪,道:“臣,参见女王殿下。” 云喜吃了一惊,显然是想起当初这么打她她都不跪的事情。 过了会儿便笑了,道:“在酒窖就不必这么客气了,快起来吧。这么一大早就过来了,陛下交了差事下来吗?” 拂谣低声道:“陛下不曾交代差事。臣来,是谢殿下昨日救命之恩。” “……”云喜有些懵逼。 她指的是,白奴那件事? 拂谣道:“国卿大人一番提点,臣才知道,是臣太过冲动自大。回去细想,便觉得羞愧不已。好在殿下大度,不但不与臣计较,甚至还出手相助,更让臣觉得,愧对殿下。” 云喜:“……绥绥找你去了啊?” 拂谣道:“是。” 云喜心想,今儿这倔丫头竟能跑到这里来请罪,且不问几分真心,但是……绥绥必定是下了苦心去劝的。 绥绥竟会这样耐心…… 说实话,让云喜有些吃惊。 他是真心待拂谣的。只是,年岁,性格的差距摆在那,绥绥难免就要吃力些。 云喜叹道:“天狐这般待你,实在是难得一见。你啊,要惜福啊。还有想不明白的,回去再仔仔细细想通透了。莫辜负了他才好。” 拂谣愣了愣。 她现在满心,都是要如何斡旋朝堂关系,要好好琢磨国卿的话…… 女王殿下这番话,她倒是不太能理解。 “是,臣必定会好好想。” 云喜看了她一眼,那死活不像开窍的样子,突然就觉得绥绥有些可怜了。 第407章 趁陛下不在 白奴从前教导拂谣,多是太祭署实务,较少教她为官的技巧。 现在她显然意识到自己这方面的不足,放下心思来,勤勉学习,倒也不怎么惹人讨厌了。 云喜必须得承认,她是个很上进,很勤奋的人。尤其是差事,一件件都办得很好。 “上回殿下赐下去的酒,将士们都说好。说是味道好,还能增进修为,大伙儿纷纷称奇呢。只是有那精乖聪明的,都藏着不舍得喝。” 那****循例到正阳宫回禀,便笑着提起。 云喜有些奇怪,道:“为何不舍不得喝?” “说是殿下如今正在兴头上,所以这般大方。等殿下兴头过去了,怕是再难这么大手大脚地下赐了。所以他们都准备存些年份,到时候酒岂不是更好?” 云喜忍不住笑了起来,道:“果然精乖。对了,陛下吩咐下来,不日要在花园设宴。你看着,差不多可以着手准备了。” 拂谣想了想,便道:“是。去年冬祭毁了,年宴也匆匆而过。是该热闹热闹了。” 云喜点了头。 拂谣拿着册子告退了。 如花在一边看着,便感叹道:“自打她变得安分了,咱们的日子便消停多了。” 秋秋道:“那是绥绥大人**有方。” 云喜却陷入了沉思。 这人要想通,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拂谣能立刻想通,改了个性子似的,她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要这只是个普通的臣子,她才不管这么多,表面听话就好了。 可眼下,绥绥明显动了真心……她要是真是个心机表,云喜也会觉得头疼。 夜间陛下让人回来告诉她,说是今夜不归,让她自己睡。 云喜觉得有些奇怪,陛下从来没有夜不归宿…… 如花道:“那是您忘了,早前陛下几乎不在宫里睡的。” 早前……是什么时候? 自然就是,云喜前生的时候。 “那他都睡在哪儿?” “不知道,听说有时候在林子里睡树上,有时候睡城墙上,有时候睡河边。或者突然之间心血来潮,千里之外抓个妖再回来,也是有的。” ……好一条天地任逍遥的好汉! “大约是从井地回来,便没有再这样过了。”如花暖昧地眨眨眼。 云喜顿时头痛地扶额,道:“如花啊如花,你说你一天到晚,都在想些什么啊?” 她怎么就养了个这样的女官!每天都恨不得她和陛下从早啪啪啪到晚! 如花嘟囔道:“这是民生大事。神族本就人口稀少,您和陛下当然应该要努力努力再努力才是啊!” 云喜哭笑不得:“我有了。” 如花想了想,道:“那也应该趁肚子还没起来,多练习一下啊。对了,殿下,您还记得您怀上那一次,用的什么姿势吗?以后都照着这个姿势……” 云喜忍无可忍,怒吼一声:“滚滚滚!姿势你个头!再这样我就马上把你嫁出去!” 秋秋连忙捂住脸:“好害羞好害羞,如花姐姐你太不要脸了!” …… 陛下未归,云喜刚开始是有点不习惯。 但是过了一会儿…… 她觉得她今天晚上不就自由了吗?! 哈哈哈,那个喜欢管头管脚的老东西不在了,她完全可以自由玩耍啊! …… 半个时辰后,云喜头顶着一块毛巾,舒舒服服地趴在了浴池里。 眼前摆着琳琅满目的水果和美酒,喜欢哪个就吃哪个,哎哟不要太舒服! 不能怪她没出息,实在是陛下管得太宽,连宫步走不好他也是要看不顺眼的!平素他的生活就是一板一眼,该干什么的时候就干什么,若是一心二用边洗澡边吃东西给他看见,绝对是要骂的! 所以云喜现在的状态,就跟离开了大人管教的小孩子差不多,趁着陛下不在家,好好放肆一把啊! 今天喝的是还在尝试阶段的赤鱬酒。 书中有记载,赤鱬,其状如鱼而人面,声如鸳鸯,食之不疥。 这说的是一种上古时期早已经灭绝的稀罕物种。它还有一个隐藏特性,听说,这种鱼的鱼肉吃了,会有短时期的,失忆。 功效时间不可考,云喜进来的时候是让如花做了记录的。 做研究嘛,那必须有牺牲精神! 当然,赤瞳酒水方子里的赤鱬酒,不会是用那种珍贵的,已经灭绝的物种来做原料。他那个隐居山谷的穷酸妖王,是没有这种资本的。 给酒起名赤鱬,是因为这种酒和赤鱬肉的功效相似,性寒,体内有火炎之力的人服之大善。副作用是,会有短时间的失忆。 风后的力量依然在云喜体内,并且正和她慢慢融合……确切地说,是一边融合,一边流失。 这股力量属火,而且十分暴烈,如果不再加以控制,恐怕到时候落到她这的,也就没有多少了。云喜就想着,或许赤鱬酒能够镇一镇。 泡在热乎乎的池子里,喝着寒凉的赤鱬酒,手边还有大量的水果想吃就吃。 云喜喝得有点高,就想着,啊,陛下啊,您要常常出差才好啊! 可她没有想到的是…… 说好了彻夜不归的陛下,突然,就回来了。 而且是连夜发马匆匆赶回来的,想给云喜一个惊喜。 自打她入了魔道,陛下夜间若是独自一人便难眠。这段时间过得安逸,那种剜心似的滋味倒是淡了些。 只没想到一分开,在外竟是做什么都不顺手。 他想着,这是他第一次彻夜不归,也没让人告诉她,他是去做什么了。小喜儿善妒,心里可会不舒服? 又想,现在天塌下来也拦不住他要回去睡他老婆了。从前那些事情揭过便罢,这么宝贝的人,怎么好这样“折磨”她? “陛下!” 认真看着滴漏数时辰的如花看到陛下,顿时跳了起来! 他头也没回,甚至盔甲都没脱,直接进了浴间。此时只觉得浑身热血,兴奋得两眼发红。 然而下一瞬,那热血,悉数,冷了下去。 而且差点吓尿了! 只见那烟波袅袅的池子里,慢悠悠地飘过来一条雪白玲珑,又酒香四溢的…… 不明漂浮物。 第407章 趁陛下不在 白奴从前教导拂谣,多是太祭署实务,较少教她为官的技巧。 现在她显然意识到自己这方面的不足,放下心思来,勤勉学习,倒也不怎么惹人讨厌了。 云喜必须得承认,她是个很上进,很勤奋的人。尤其是差事,一件件都办得很好。 “上回殿下赐下去的酒,将士们都说好。说是味道好,还能增进修为,大伙儿纷纷称奇呢。只是有那精乖聪明的,都藏着不舍得喝。” 那****循例到正阳宫回禀,便笑着提起。 云喜有些奇怪,道:“为何不舍不得喝?” “说是殿下如今正在兴头上,所以这般大方。等殿下兴头过去了,怕是再难这么大手大脚地下赐了。所以他们都准备存些年份,到时候酒岂不是更好?” 云喜忍不住笑了起来,道:“果然精乖。对了,陛下吩咐下来,不日要在花园设宴。你看着,差不多可以着手准备了。” 拂谣想了想,便道:“是。去年冬祭毁了,年宴也匆匆而过。是该热闹热闹了。” 云喜点了头。 拂谣拿着册子告退了。 如花在一边看着,便感叹道:“自打她变得安分了,咱们的日子便消停多了。” 秋秋道:“那是绥绥大人**有方。” 云喜却陷入了沉思。 这人要想通,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拂谣能立刻想通,改了个性子似的,她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要这只是个普通的臣子,她才不管这么多,表面听话就好了。 可眼下,绥绥明显动了真心……她要是真是个心机表,云喜也会觉得头疼。 夜间陛下让人回来告诉她,说是今夜不归,让她自己睡。 云喜觉得有些奇怪,陛下从来没有夜不归宿…… 如花道:“那是您忘了,早前陛下几乎不在宫里睡的。” 早前……是什么时候? 自然就是,云喜前生的时候。 “那他都睡在哪儿?” “不知道,听说有时候在林子里睡树上,有时候睡城墙上,有时候睡河边。或者突然之间心血来潮,千里之外抓个妖再回来,也是有的。” ……好一条天地任逍遥的好汉! “大约是从井地回来,便没有再这样过了。”如花暖昧地眨眨眼。 云喜顿时头痛地扶额,道:“如花啊如花,你说你一天到晚,都在想些什么啊?” 她怎么就养了个这样的女官!每天都恨不得她和陛下从早啪啪啪到晚! 如花嘟囔道:“这是民生大事。神族本就人口稀少,您和陛下当然应该要努力努力再努力才是啊!” 云喜哭笑不得:“我有了。” 如花想了想,道:“那也应该趁肚子还没起来,多练习一下啊。对了,殿下,您还记得您怀上那一次,用的什么姿势吗?以后都照着这个姿势……” 云喜忍无可忍,怒吼一声:“滚滚滚!姿势你个头!再这样我就马上把你嫁出去!” 秋秋连忙捂住脸:“好害羞好害羞,如花姐姐你太不要脸了!” …… 陛下未归,云喜刚开始是有点不习惯。 但是过了一会儿…… 她觉得她今天晚上不就自由了吗?! 哈哈哈,那个喜欢管头管脚的老东西不在了,她完全可以自由玩耍啊! …… 半个时辰后,云喜头顶着一块毛巾,舒舒服服地趴在了浴池里。 眼前摆着琳琅满目的水果和美酒,喜欢哪个就吃哪个,哎哟不要太舒服! 不能怪她没出息,实在是陛下管得太宽,连宫步走不好他也是要看不顺眼的!平素他的生活就是一板一眼,该干什么的时候就干什么,若是一心二用边洗澡边吃东西给他看见,绝对是要骂的! 所以云喜现在的状态,就跟离开了大人管教的小孩子差不多,趁着陛下不在家,好好放肆一把啊! 今天喝的是还在尝试阶段的赤鱬酒。 书中有记载,赤鱬,其状如鱼而人面,声如鸳鸯,食之不疥。 这说的是一种上古时期早已经灭绝的稀罕物种。它还有一个隐藏特性,听说,这种鱼的鱼肉吃了,会有短时期的,失忆。 功效时间不可考,云喜进来的时候是让如花做了记录的。 做研究嘛,那必须有牺牲精神! 当然,赤瞳酒水方子里的赤鱬酒,不会是用那种珍贵的,已经灭绝的物种来做原料。他那个隐居山谷的穷酸妖王,是没有这种资本的。 给酒起名赤鱬,是因为这种酒和赤鱬肉的功效相似,性寒,体内有火炎之力的人服之大善。副作用是,会有短时间的失忆。 风后的力量依然在云喜体内,并且正和她慢慢融合……确切地说,是一边融合,一边流失。 这股力量属火,而且十分暴烈,如果不再加以控制,恐怕到时候落到她这的,也就没有多少了。云喜就想着,或许赤鱬酒能够镇一镇。 泡在热乎乎的池子里,喝着寒凉的赤鱬酒,手边还有大量的水果想吃就吃。 云喜喝得有点高,就想着,啊,陛下啊,您要常常出差才好啊! 可她没有想到的是…… 说好了彻夜不归的陛下,突然,就回来了。 而且是连夜发马匆匆赶回来的,想给云喜一个惊喜。 自打她入了魔道,陛下夜间若是独自一人便难眠。这段时间过得安逸,那种剜心似的滋味倒是淡了些。 只没想到一分开,在外竟是做什么都不顺手。 他想着,这是他第一次彻夜不归,也没让人告诉她,他是去做什么了。小喜儿善妒,心里可会不舒服? 又想,现在天塌下来也拦不住他要回去睡他老婆了。从前那些事情揭过便罢,这么宝贝的人,怎么好这样“折磨”她? “陛下!” 认真看着滴漏数时辰的如花看到陛下,顿时跳了起来! 他头也没回,甚至盔甲都没脱,直接进了浴间。此时只觉得浑身热血,兴奋得两眼发红。 然而下一瞬,那热血,悉数,冷了下去。 而且差点吓尿了! 只见那烟波袅袅的池子里,慢悠悠地飘过来一条雪白玲珑,又酒香四溢的…… 不明漂浮物。 第408章 发生了什么? 隔天云喜就睡到中午才起身,诡异的是陛下竟然没让人来叫。 不过云喜也管不了这么多了,反正她身上,哪哪儿都不舒服! “如花,我的头好疼啊。昨晚是不是撞哪儿了?” 如花心道:那**板都快撞裂了,脑袋能不疼吗。 嘴里却道:“可能是喝多了吧。殿下啊,您也节制些。” 云喜抿了口水,又咳了两声,道:“为什么我的嗓子这么疼?” 如花心道:您哭了一晚上,嗓子能不疼吗? 嘴里却道:“听说常常有酗酒了以后,第二天嗓子疼的。” 云喜:“哦……可是如花,我浑身上下都不舒服,像骨头被拆了一样。腰也疼。” 如花心道,听动静不但要把您给拆了,连寝殿的屋顶都快拆了…… 她道:“您啊,以后少喝些,少喝些……” 云喜嘟囔道:“喝多了连屁股也疼吗?” 如花:“……” 她在内心哀嚎,陛下,圆不过去了啊! 想起昨晚那暖昧的巴掌声…… 如花也有点脸红,只低下头不敢看云喜的眼睛,支支吾吾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总不能说是殿下自己打的吧! 好在云喜也没有太纠结这个问题,只是挪了挪身子让自己坐得舒服些,呆了一会儿,才道:“陛下昨晚什么时候回来的来着?” 如花顿时心下警铃大作,一边按照陛下吩咐的话说了:“天将明的时候,方归……” 云喜忧心忡忡地道:“那岂不是闻到了酒气?他说什么了吗?骂人了吗?” 如花呆了呆…… 想到昨晚,这位殿下竟然在浴池里把自己给泡晕了!据说陛下瞧见的时候,她就跟条死尸似的在那水里飘着…… 陛下生气吗? 可能,刚开始是生气的。 一边叫人拿了巾子来亲自给她擦手心,一边那脸色就黑得吓人。 至于后来啊,后来…… 如花不敢再往下回忆了,只怕漏了馅儿,连忙道:“陛下刚开始似是有些生气的。就是后来,探您灵海趋于稳定,猜到您这也不算是贪杯,总还算是正经事……倒是不算生气了。” 云喜伏低身子趴在桌子上,小声道:“贪杯总归不好,他嘴上不说,但是心里必定是要嘀咕的……” 少顷她有些沮丧地道:“最近又没有好日子过了。” 她想着,这几天不如乖巧一点,讨好讨好陛下,免得被他又揪到小辫子,顺带着连这一顿火气也发出来。 “把我的酒都收一收,莫再让陛下看见了……对了,陛下昨夜未归,今天晚上归来必定早。你吩咐厨下做点好吃的……哎,算了,我亲自去吧。” 如花听着她这一大串明显讨好陛下的计划,连声都不敢吭。 什么叫被人了还帮人数钱,这就是啊! 当天下午,拂谣发现云喜今天给钱给痛快,一丁点儿都没克扣,简直觉得太阳是不是打从西边出来了。 等批过折子,云喜就把她赶走了。 然后就亲自下了厨房,叮叮咚咚忙到傍晚。 …… 陛下果然傍晚就归来了。 他刚从京都城防大营回来,一身甲胄,身边还跟着雪无痕。 “他刚归,又受了重伤,明日你亲自去探,看他需要什么,直接罗列个单子,跟女王要。”他道。 雪无痕愣了愣,才道:“可是您说过,这件事先不声张。” 还特地嘱咐了连女王也不能说的。 虽然雪无痕觉得有些奇怪,为什么连女王那里也不能说?陛下在顾虑什么? 他提醒陛下,道:“女王执掌宝库,把关一向严苛。若是莫名其妙伸手要东西,而且要的都是好东西,殿下一定不允的。就算是您亲批的……” 雪无痕有些尴尬。就算陛下亲批的,没头没脑的要那么多好东西,殿下必定也不会放出来…… 陛下面无表情地道:“这,就得你自己想办法了。” 雪无痕:“……” 陛下一脚踏进殿内,突然皱了皱眉,道:“没什么事,先退下吧。” 雪无痕有些奇怪,不是还有公务要办吗? 但他一向不多事,应了一声,就退了下去。 …… “陛下,您归了!” 那嘹亮又故意曲折妩媚的一声,把他吓得差点抖了抖。 心里却想着,明明已经吩咐过正阳宫的女官们,应当不至于露馅了才对啊。 一边想着,突然就看见那小不点穿得整整齐齐的一身红裙,令人眼前都亮了亮。古怪的是她脸上的笑容,看起来,有些谄媚,还有些傻气。 她扭着小腰走上前,上下打量了一下陛下的衣着,道:“陛下今日又下校场了吧?真是辛苦。” 说着,就开始温柔地服侍人家更衣。 陛下:“……” 他倒是渐渐气定神闲,心想,我且看看,她到底想干什么。 云喜周到仔细地服侍人家更衣,然后就亲密地挽住人家的手臂,道:“陛下坐啊。我今天亲自下厨了呢。” 他心想,是因为下厨了才这么高兴的? 陛下辟谷已经不知道多长时间了,但云喜的嘴似乎就是停不下来,长年累月地跟她待在一起,他也渐渐开始偶尔吃些东西。 这王庭的大厨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开始变着花样伺候女王,材料齐全了。 云喜折腾了一下午,端上来竟然也只有……两菜一汤。 一份蒸银骥鱼,一份新鲜的黄藤芽,一份最普通的肉羹。 大约因为是自己做的,云喜瞧着,那叫一个色香味俱全,端到陛下面前,就自信满满地等着他露出惊艳的神情。 陛下:“……” 云喜等了一会儿儿没等到夸奖,索性就自己坐下了,道:“陛下昨夜……” “办了点急事。说不定,能给你一个惊喜。”他来了精神,似笑非笑地道。 一边,顺手给她盛了碗肉羹。 云喜推给他,道:“陛下吃。什么惊喜?” 他算是明白了她的意思,第一次洗手作羹汤,他总得表现一下。虽说这门手艺,在他这里实在没什么用…… 没等他想好措辞。 云喜老等不到他下口尝尝,一急,便直接问道:“您看我这菜,做的好看吗?香吗?” 陛下愣了愣,然后道:“好看。香!” 第408章 发生了什么? 隔天云喜就睡到中午才起身,诡异的是陛下竟然没让人来叫。 不过云喜也管不了这么多了,反正她身上,哪哪儿都不舒服! “如花,我的头好疼啊。昨晚是不是撞哪儿了?” 如花心道:那**板都快撞裂了,脑袋能不疼吗。 嘴里却道:“可能是喝多了吧。殿下啊,您也节制些。” 云喜抿了口水,又咳了两声,道:“为什么我的嗓子这么疼?” 如花心道:您哭了一晚上,嗓子能不疼吗? 嘴里却道:“听说常常有酗酒了以后,第二天嗓子疼的。” 云喜:“哦……可是如花,我浑身上下都不舒服,像骨头被拆了一样。腰也疼。” 如花心道,听动静不但要把您给拆了,连寝殿的屋顶都快拆了…… 她道:“您啊,以后少喝些,少喝些……” 云喜嘟囔道:“喝多了连屁股也疼吗?” 如花:“……” 她在内心哀嚎,陛下,圆不过去了啊! 想起昨晚那暖昧的巴掌声…… 如花也有点脸红,只低下头不敢看云喜的眼睛,支支吾吾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总不能说是殿下自己打的吧! 好在云喜也没有太纠结这个问题,只是挪了挪身子让自己坐得舒服些,呆了一会儿,才道:“陛下昨晚什么时候回来的来着?” 如花顿时心下警铃大作,一边按照陛下吩咐的话说了:“天将明的时候,方归……” 云喜忧心忡忡地道:“那岂不是闻到了酒气?他说什么了吗?骂人了吗?” 如花呆了呆…… 想到昨晚,这位殿下竟然在浴池里把自己给泡晕了!据说陛下瞧见的时候,她就跟条死尸似的在那水里飘着…… 陛下生气吗? 可能,刚开始是生气的。 一边叫人拿了巾子来亲自给她擦手心,一边那脸色就黑得吓人。 至于后来啊,后来…… 如花不敢再往下回忆了,只怕漏了馅儿,连忙道:“陛下刚开始似是有些生气的。就是后来,探您灵海趋于稳定,猜到您这也不算是贪杯,总还算是正经事……倒是不算生气了。” 云喜伏低身子趴在桌子上,小声道:“贪杯总归不好,他嘴上不说,但是心里必定是要嘀咕的……” 少顷她有些沮丧地道:“最近又没有好日子过了。” 她想着,这几天不如乖巧一点,讨好讨好陛下,免得被他又揪到小辫子,顺带着连这一顿火气也发出来。 “把我的酒都收一收,莫再让陛下看见了……对了,陛下昨夜未归,今天晚上归来必定早。你吩咐厨下做点好吃的……哎,算了,我亲自去吧。” 如花听着她这一大串明显讨好陛下的计划,连声都不敢吭。 什么叫被人了还帮人数钱,这就是啊! 当天下午,拂谣发现云喜今天给钱给痛快,一丁点儿都没克扣,简直觉得太阳是不是打从西边出来了。 等批过折子,云喜就把她赶走了。 然后就亲自下了厨房,叮叮咚咚忙到傍晚。 …… 陛下果然傍晚就归来了。 他刚从京都城防大营回来,一身甲胄,身边还跟着雪无痕。 “他刚归,又受了重伤,明日你亲自去探,看他需要什么,直接罗列个单子,跟女王要。”他道。 雪无痕愣了愣,才道:“可是您说过,这件事先不声张。” 还特地嘱咐了连女王也不能说的。 虽然雪无痕觉得有些奇怪,为什么连女王那里也不能说?陛下在顾虑什么? 他提醒陛下,道:“女王执掌宝库,把关一向严苛。若是莫名其妙伸手要东西,而且要的都是好东西,殿下一定不允的。就算是您亲批的……” 雪无痕有些尴尬。就算陛下亲批的,没头没脑的要那么多好东西,殿下必定也不会放出来…… 陛下面无表情地道:“这,就得你自己想办法了。” 雪无痕:“……” 陛下一脚踏进殿内,突然皱了皱眉,道:“没什么事,先退下吧。” 雪无痕有些奇怪,不是还有公务要办吗? 但他一向不多事,应了一声,就退了下去。 …… “陛下,您归了!” 那嘹亮又故意曲折妩媚的一声,把他吓得差点抖了抖。 心里却想着,明明已经吩咐过正阳宫的女官们,应当不至于露馅了才对啊。 一边想着,突然就看见那小不点穿得整整齐齐的一身红裙,令人眼前都亮了亮。古怪的是她脸上的笑容,看起来,有些谄媚,还有些傻气。 她扭着小腰走上前,上下打量了一下陛下的衣着,道:“陛下今日又下校场了吧?真是辛苦。” 说着,就开始温柔地服侍人家更衣。 陛下:“……” 他倒是渐渐气定神闲,心想,我且看看,她到底想干什么。 云喜周到仔细地服侍人家更衣,然后就亲密地挽住人家的手臂,道:“陛下坐啊。我今天亲自下厨了呢。” 他心想,是因为下厨了才这么高兴的? 陛下辟谷已经不知道多长时间了,但云喜的嘴似乎就是停不下来,长年累月地跟她待在一起,他也渐渐开始偶尔吃些东西。 这王庭的大厨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开始变着花样伺候女王,材料齐全了。 云喜折腾了一下午,端上来竟然也只有……两菜一汤。 一份蒸银骥鱼,一份新鲜的黄藤芽,一份最普通的肉羹。 大约因为是自己做的,云喜瞧着,那叫一个色香味俱全,端到陛下面前,就自信满满地等着他露出惊艳的神情。 陛下:“……” 云喜等了一会儿儿没等到夸奖,索性就自己坐下了,道:“陛下昨夜……” “办了点急事。说不定,能给你一个惊喜。”他来了精神,似笑非笑地道。 一边,顺手给她盛了碗肉羹。 云喜推给他,道:“陛下吃。什么惊喜?” 他算是明白了她的意思,第一次洗手作羹汤,他总得表现一下。虽说这门手艺,在他这里实在没什么用…… 没等他想好措辞。 云喜老等不到他下口尝尝,一急,便直接问道:“您看我这菜,做的好看吗?香吗?” 陛下愣了愣,然后道:“好看。香!” 第409章 小七要生了! 第409章 小七要生了! 云喜近日整副心思都在陛下身上。早上掀开眼皮伺候他更衣梳洗去朝会,晚上也乖乖贴着墙角不敢造次。 雪无痕想了半天办法,怎么从抠门的女王殿下手里把钱要出来,没想到她一听说是陛下要的,二话不说就批下来了。 弄得雪无痕也一愣一愣的。 陛下也被弄得云里雾里好几天,发现她总是小心翼翼地瞧他的脸色…… 过了半晌才反应过来,原来这货是担心他因为那日醉酒之事,跟她秋后算账…… 虽然自知自己干的不地道,可陛下还是有些腹黑地想,最近这几天日子太好过,还是不要点醒她的好! 那天正逢休朝,陛下这段时间过得安逸,破天荒地想要赖赖**。 怀里躺着个小东西,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从墙角滚了过来,趴在他胸口上,呼吸匀称,睡得正香。 陛下摸了摸她的小脑袋,有心蠢蠢欲动……可无奈拉不下那个脸,心想她要是什么时候再喝一次赤鱬酒才好。 “嗯?” 云喜被他的动作闹醒了,在他怀里抬起头,摸摸索索地在他脸上蹭了蹭。这种亲昵的小动作真是让他心里太舒服,大手也不由自主地搂住了她的腰身…… 就在耳鬓厮磨中,陛下终于决定要人不要脸,低下头要亲到她的时候…… 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怒吼!! 睚眦:“吼!!!!” 云喜被吓得猛地抬起头,一下就撞上了陛下尊贵的下巴! 陛下:“!!!!” 她蓬头垢后地坐起来,一脸惊魂未定的表情:“怎么了怎么了怎么了?” 睚眦在门口挠门,无比凄厉,一边哀嚎着:“嗷嗷嗷嗷……” 云喜吓得立刻滚下了**,在屋子里乱窜找衣服,一边冲着门外大声道:“睚眦,睚眦你别急,我这就来,这就来……” 陛下也起了身,拿起她的外套扔给她,云喜也顾不得别的了,随便包了包,就拉开了门。 威风凛凛的神兽此时正趴在门上,门一开,就顺势扑倒在她脚边,两个爪子捂着鼻子,凄厉地不停地咽呜。 如花的脸色也有些发白,道:“小七半夜时开始生产,到现在都生不下来……” 云喜和陛下吃惊地对望了一眼。 她急忙道:“难产了?” 如花道:“八成是了……” 云喜顿时心疼坏了,几乎是立刻跳了起来,想骂睚眦。小七还没有成年就怀了胎,瞧瞧,这就出事了吧! 可是这一向倨傲的神兽,那双大眼睛里似乎全是泪水,云喜又骂不出口了。 “走,走。”她几乎是咬牙切齿地道。 睚眦低低地咕噜了一声,声音有些惊惧未平的意思,挨着陛下的脚边,倒有些像小时候一团肉似的跟着主人撒娇的模样。 眼看云喜像一阵风似的走了。 陛下倒是避开了她的火气,此时才伸手轻轻拍了一下睚眦的头,道:“你啊你。” 云喜带着人迅速到了后院,产房内气味很大,她直接冲了进去,然后就看到平时给小七检查身体的那个司兽祭站在那。 顿时她就暴跳如雷,道:“人都去哪儿了?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怎么就只有你一个在这里!” 司兽祭有苦难言,神兽开始阵痛是大半夜,除了他专门负责照顾这怀胎的麒麟,哪里还能找到其他人? 再说,这才半个晚上,女王殿下您是不是有点太夸张了? 他哪里知道是急疯了的睚眦硬是过去把女王殿下给挠起来的,女王殿下哪里知道这么多? 那秃了毛的火麒麟可怜兮兮地趴在垫子里,身子微微抽搐着,细声细气地道:“嚒嚒。” 云喜心疼疯了,凑上去摸它的大脑袋:“小七,小七乖啊,没事的。疼是不是啊?没事,生完了就不疼了。” “如花,去把司兽署的人全给我找来,一个都不许落下!” “是。” 小七生不下来。 那个司兽祭的判断出现了失误。本来觉得女王殿下这么大清早地就跑过来,闹了这么大的阵仗,实在是有些夸张。毕竟时间还短。 可是等成排的司兽祭守在门外,女王殿下披头散发地等着,甚至,连陛下也带着睚眦站着…… 眼看,小七到了中午,还是没有动静。那褥子早就被它的汗和排出来的羊水都浸透了,它也已经吃了不少固元丹一类的东西了,却还是,没有生下来。 院子里的司兽祭额上的汗珠都成串掉着。睚眦却是四个爪子都冰冰冷,眼睛瞪得几乎要充血。 按说麒麟不可能难产而死。毕竟这里这么多司祭兽看着,加上女王殿下非常舍得下血本,提气的补充体力的丹药都备好了,甚至司兽祭还轮流给它输过仙元。 可是它疼,一直这么拖着生不下来,就一直疼着。 陛下看着云喜,拍拍她的手,道:“喝点水吧。” 也是急坏了,今日竟是一丁点儿东西都没吃。 云喜抓着他的手,用力捏了一下,才松开,道:“陛下不必和我一块儿守在这儿。小七看样子一时半会儿是生不下来的。您先去忙吧,有消息了,我会通知您的。” 他能陪到现在,说实话云喜有些意外。 刚开始的时候她怕极了。自己的生死都经历过好多次了,可是小七这种情况,还是让她有些受不了。最可怕的是,面对这种情况,她毫无办法,只能把能做的都做好,剩下的就是等待的煎熬。 私心里希望他留下来陪她,不用说话,陪着她就好。 因是,刚开始的时候,她明明知道他继续留在这儿不妥当,却也没有提。 现在倒是缓过来了,轻声道:“您放心吧,我不怕了。” 陛下仔细看了看她的脸色,发现她确实稳定了些,才道:“孤就在正阳宫,有消息你立刻差人来报。” “嗯。” 他摸了摸她的头,今天也没有骂她披头散发不合规矩…… 睚眦转而从陛下脚边,爬到了云喜脚边,把大脑袋搁在了她膝盖上,眼睛却是不错儿地盯着产房的方向。 云喜轻轻拍了拍它。 第410章 最佳助产士 原本云喜是打着干熬的主意,没有办法就只能熬,小七总会生下来的。 可是到傍晚的时候,小七开始出血,却还是没有要生下来的样子。 龙族产蛋鲜少弄那么大阵仗的。早前对于外间的龙族来说,孵化的那一年才是它们重要的坎儿。到时候要面临数不清的外敌,龙族很难安心留在窝里孵化。 司兽祭说,是因为小七的羊水已经排干了……所以才会开始出血。 云喜和他们讨论是否可以剖腹产? 可是小七现在的情况已经很不好了,要剖腹母体毕竟元气大伤,恐怕一时半会儿养不回来。再加上之前小七是被下过血契的,早早经历过一次洗髓换骨。若是真的剖开腹部,到时候好不容易聚回来的一点的元神之力,也会消散。 云喜决定再等一等,再等一等。这个办法留到最后用。 以后就算小七真的废了,她养着就是了! 睚眦早就已经冲到了产房里,和小七大脑袋顶在一块儿,两个神兽都蔫蔫的。 绥绥赶到的时候,云喜正和人排查小七养胎期间的起居记录,发现小七吃东西毫无节制,而且厨下供给更是一塌糊涂,基本上它爱吃什么就给什么。弄成今天这样,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孕期饮食不当。 顿时云喜大发雷霆,几乎是马上就要让人把那个负责照顾小七的司兽祭推到诛仙台! 那司兽祭原就是靠裙带关系上位的酒囊饭袋,坐司兽祭这种位置,最是悠闲,油水又多。甚至他还不自量力,多方找关系谋到了照顾女王的**物生产的差事。面对一只怀孕的神兽,总比像他的同事们面对整个王庭的畜生要强。 平时就好吃好喝地供着小七。它一个神兽,懂得什么,只知道跟着这个司兽祭,每天能吃好喝好…… 小七喜欢他,他自然就愈发混得开了。 哪里知道,今日竟出了这样的事! 小七几乎要把命给送了! 此时他那些同事,都用一种幸灾乐祸的眼神看着这个饭桶。 云喜气得手都在哆嗦,看着眼前这些人,突然觉得一个都信不过了。 “他,把他给我……” 话没有说完,绥绥赶到了。 路上听秋秋说了最新的情况,心下有了数,走过去一把扶住女王殿下,然后当胸给了那跪在地上的司兽祭一脚。 “拉到诛仙台,一刻不用拖,立刻正法。” “是。” 柳乔立刻带人上了前,一把按住那司兽祭把他按到地上,并且利用地堵了他的嘴,让他一声惨叫都没有发出来,众目睽睽之下拖了下去。 女王的龙骑卫,平素只是王庭之中最清闲的一批侍卫。柳骑长还司着半个王庭的守备之职,打仗,守城什么的都轮不到他们,却又没人敢惹他们。闲暇时便分批操练,几乎不和外人来往。 这一下出手,又狠又准,几乎全程没有发出任何一点多余的声音。 站在后院的官员都有些被镇住的意思。就连那草包被拉走处决幸灾乐祸的情绪都淡了些。 绥绥拍拍云喜的背,道:“别生气了,我……” 云喜奋力挣开他的手,大声道:“柳乔!通知拂谣,我要清算司兽署!” 这下,人人都有些吃惊。 院子里顿时跪了一地的朝臣。 有人大声道:“殿下,臣等何罪,为何要清算!” 云喜冷冷道:“我不养无用之人。也厌恶把话说第二遍。柳乔你看着,谁再多一句嘴,在这里哭天抢地,吵到小七,立刻掌嘴到死!” “是。” 柳骑长站在她身边,没心没肺地笑,一副磨刀霍霍的样子。 殿下的意思他明白。被拉走的那个是酒囊饭袋,这些人里,总有几个是有真本事的。可,殿下都急成了这样,为何不出手? 因为,在他们心里,恨不得小七就这么难产死了,事情闹得越大越好,这样,他们看不惯的那个饭桶,才绝对逃不掉制裁。 法不责众,何况给畜生看病这种事,陛下也好,殿下也罢,都不懂太多。他们为何不可以安安心心地看戏? 云喜女王执掌宝库和太祭署,愈发聪明敏感。这次是真真把她惹毛了! 绥绥眼神有些复杂地看了看她,道:“你放心,这件事太祭署会办好。我这要去瞧小七,你这么激动,让我怎么安心去?” 云喜原想吓一吓这些人,看看能不能吓出一两个想要将功折罪愿意真力的…… 听到绥绥这话,她顿时反应过来,有些急切地道:“爹爹,您会接生?” 绥绥道:“可以试试……你去月和那里要一条母烛龙来。” 云喜一听,立刻就打发如花去了。 眨眼的功夫,陛下就让人送了烛龙过来。那是一头刚刚生产过的母龙。 绥绥命那烛龙吐了内丹,给小七先含着,烛龙立刻蔫蔫地睡在了云喜身边。云喜摸了摸它的头。 没人知道绥绥用的是什么法子。 这种让麒麟咬住同族雌性内丹的,又是什么歪门邪道。 云喜只知道,他进去以后,那屋里便光华流转,是烛龙的内丹在绽放着耀眼的光芒。 她生生熬到半夜,然后绥绥打开了门。 他的笑容在光华中显得疲惫而温柔,道:“生了。” 云喜几乎要哭出来。 如花和秋秋早就抱成一团,浑身瘫软地坐在地上搂着放声大哭。 云喜道:“小七……” 绥绥道:“小七也没事。内丹快还给烛龙吧,不然待会儿该换它病了。” 云喜连忙让人去办了。 她隔着门往里瞧,睚眦和小七交颈睡在一起,睚眦不停地舔小七的脑袋和眼睛,时不时发出一声咽呜声。 云喜道:“爹爹,您太厉害了……” 绥绥道:“你就不奇怪,我有这门手艺,怎么早没来?” 云喜愣了愣。 绥绥笑道:“其实我不会接生。这个法子,是你的一个故人教的。他派人送了方子进了国卿府。我也是忙到下午才看到,不然早就来了,不会平白让小七受了那么多委屈。” 云喜:“故人……是谁?” 绥绥道:“这可不能告诉你。” 第410章 最佳助产士 原本云喜是打着干熬的主意,没有办法就只能熬,小七总会生下来的。 可是到傍晚的时候,小七开始出血,却还是没有要生下来的样子。 龙族产蛋鲜少弄那么大阵仗的。早前对于外间的龙族来说,孵化的那一年才是它们重要的坎儿。到时候要面临数不清的外敌,龙族很难安心留在窝里孵化。 司兽祭说,是因为小七的羊水已经排干了……所以才会开始出血。 云喜和他们讨论是否可以剖腹产? 可是小七现在的情况已经很不好了,要剖腹母体毕竟元气大伤,恐怕一时半会儿养不回来。再加上之前小七是被下过血契的,早早经历过一次洗髓换骨。若是真的剖开腹部,到时候好不容易聚回来的一点的元神之力,也会消散。 云喜决定再等一等,再等一等。这个办法留到最后用。 以后就算小七真的废了,她养着就是了! 睚眦早就已经冲到了产房里,和小七大脑袋顶在一块儿,两个神兽都蔫蔫的。 绥绥赶到的时候,云喜正和人排查小七养胎期间的起居记录,发现小七吃东西毫无节制,而且厨下供给更是一塌糊涂,基本上它爱吃什么就给什么。弄成今天这样,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孕期饮食不当。 顿时云喜大发雷霆,几乎是马上就要让人把那个负责照顾小七的司兽祭推到诛仙台! 那司兽祭原就是靠裙带关系上位的酒囊饭袋,坐司兽祭这种位置,最是悠闲,油水又多。甚至他还不自量力,多方找关系谋到了照顾女王的**物生产的差事。面对一只怀孕的神兽,总比像他的同事们面对整个王庭的畜生要强。 平时就好吃好喝地供着小七。它一个神兽,懂得什么,只知道跟着这个司兽祭,每天能吃好喝好…… 小七喜欢他,他自然就愈发混得开了。 哪里知道,今日竟出了这样的事! 小七几乎要把命给送了! 此时他那些同事,都用一种幸灾乐祸的眼神看着这个饭桶。 云喜气得手都在哆嗦,看着眼前这些人,突然觉得一个都信不过了。 “他,把他给我……” 话没有说完,绥绥赶到了。 路上听秋秋说了最新的情况,心下有了数,走过去一把扶住女王殿下,然后当胸给了那跪在地上的司兽祭一脚。 “拉到诛仙台,一刻不用拖,立刻正法。” “是。” 柳乔立刻带人上了前,一把按住那司兽祭把他按到地上,并且利用地堵了他的嘴,让他一声惨叫都没有发出来,众目睽睽之下拖了下去。 女王的龙骑卫,平素只是王庭之中最清闲的一批侍卫。柳骑长还司着半个王庭的守备之职,打仗,守城什么的都轮不到他们,却又没人敢惹他们。闲暇时便分批操练,几乎不和外人来往。 这一下出手,又狠又准,几乎全程没有发出任何一点多余的声音。 站在后院的官员都有些被镇住的意思。就连那草包被拉走处决幸灾乐祸的情绪都淡了些。 绥绥拍拍云喜的背,道:“别生气了,我……” 云喜奋力挣开他的手,大声道:“柳乔!通知拂谣,我要清算司兽署!” 这下,人人都有些吃惊。 院子里顿时跪了一地的朝臣。 有人大声道:“殿下,臣等何罪,为何要清算!” 云喜冷冷道:“我不养无用之人。也厌恶把话说第二遍。柳乔你看着,谁再多一句嘴,在这里哭天抢地,吵到小七,立刻掌嘴到死!” “是。” 柳骑长站在她身边,没心没肺地笑,一副磨刀霍霍的样子。 殿下的意思他明白。被拉走的那个是酒囊饭袋,这些人里,总有几个是有真本事的。可,殿下都急成了这样,为何不出手? 因为,在他们心里,恨不得小七就这么难产死了,事情闹得越大越好,这样,他们看不惯的那个饭桶,才绝对逃不掉制裁。 法不责众,何况给畜生看病这种事,陛下也好,殿下也罢,都不懂太多。他们为何不可以安安心心地看戏? 云喜女王执掌宝库和太祭署,愈发聪明敏感。这次是真真把她惹毛了! 绥绥眼神有些复杂地看了看她,道:“你放心,这件事太祭署会办好。我这要去瞧小七,你这么激动,让我怎么安心去?” 云喜原想吓一吓这些人,看看能不能吓出一两个想要将功折罪愿意真力的…… 听到绥绥这话,她顿时反应过来,有些急切地道:“爹爹,您会接生?” 绥绥道:“可以试试……你去月和那里要一条母烛龙来。” 云喜一听,立刻就打发如花去了。 眨眼的功夫,陛下就让人送了烛龙过来。那是一头刚刚生产过的母龙。 绥绥命那烛龙吐了内丹,给小七先含着,烛龙立刻蔫蔫地睡在了云喜身边。云喜摸了摸它的头。 没人知道绥绥用的是什么法子。 这种让麒麟咬住同族雌性内丹的,又是什么歪门邪道。 云喜只知道,他进去以后,那屋里便光华流转,是烛龙的内丹在绽放着耀眼的光芒。 她生生熬到半夜,然后绥绥打开了门。 他的笑容在光华中显得疲惫而温柔,道:“生了。” 云喜几乎要哭出来。 如花和秋秋早就抱成一团,浑身瘫软地坐在地上搂着放声大哭。 云喜道:“小七……” 绥绥道:“小七也没事。内丹快还给烛龙吧,不然待会儿该换它病了。” 云喜连忙让人去办了。 她隔着门往里瞧,睚眦和小七交颈睡在一起,睚眦不停地舔小七的脑袋和眼睛,时不时发出一声咽呜声。 云喜道:“爹爹,您太厉害了……” 绥绥道:“你就不奇怪,我有这门手艺,怎么早没来?” 云喜愣了愣。 绥绥笑道:“其实我不会接生。这个法子,是你的一个故人教的。他派人送了方子进了国卿府。我也是忙到下午才看到,不然早就来了,不会平白让小七受了那么多委屈。” 云喜:“故人……是谁?” 绥绥道:“这可不能告诉你。” 第411章 孵蛋的睚眦 第411章 孵蛋的睚眦 云喜的故人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猜来猜去,竟是猜不出个所以然来。 她的故人中,有这么厉害的兽医吗? 只是绥绥咬死了不肯说,云喜是无论如何也问不出来的。 当下盯着人去清理了产房,安顿好小七,并且让如花亲自去盯着膳房,做出东西来等小七吃下去了,才安心。 这倒也不能怪她。实在是,小七难产那当口上,整个司兽祭,让她寒透了心! 像这般轻贱病畜的性命,做什么司兽祭!这还是女王的爱**,若是换了王庭其他的神兽,背地里还不定怎么着呢! 都忙完了,云喜一脚深一脚浅地往寝宫走去。 此时天光已渐亮。 那人立于屋檐下,竟是一身甲胄未换,负手静静等着。 “……陛下。”她轻声道。 她心中惊惧,在看透了司兽署一干人等的心思后,甚至觉得手脚发凉。 小小后宫,不过是司掌王庭上下神兽的司兽署,她名下辖的一个再小不过的分支,竟然,水那么深。 那一瞬间她感觉到了陛下万年立于皇朝巅峰的孤独和痛苦。 可如今,她身心俱疲之际,有他在这里等着。 从前,他处理完这样的事情,却都是身心俱疲,独自归去。 她吸了吸鼻子,快步走到他身边,把脑袋搁在他宽厚的肩头上放了一会儿,就迅速抬起头,露出笑容。 他拉了她手并肩往回走,一边道:“司兽署的活计,原本就是那些考不上正经太祭署的世家子弟实在没地方去,混日子的地方。毕竟管理畜生,都是又粗又脏的活,难免有人不走心。” 云喜认真地道:“王庭之内除了有神**,还有战马赤鬃,怎么可以这样轻率?” 陛下道:“孤都明白。但是,一直分不开手去整顿。” 话说到这份上已经很明显了。 云喜直接问道:“我可以随着自己的心意办事吗?我是说,我不管这些来混日子的世家子弟,是什么出身,家族之间又有什么样千丝万缕的关系,我可以不顾忌吗?” 他笑了,道:“可以。” 云喜再次确认:“真的可以吗?” 他道:“真的可以。天塌下来,有孤在。” 云喜是很爱惜自己的人,到点就要吃,到点就要睡。可是今天,就看见她站在那,两眼瞪着,一口水都不喝,也不动。 这种心累他经历过。 而他也知道,她要成长,这是她的必经之路。以后她会懂得更多她应该懂的东西。 她果然,渐渐看出了端倪。 后续,她的反应很快,雷厉风行,是他所欣赏的。 那么现在,他把给她的限制放宽。他知道,就算他放了话给她,她也能够自己斟酌着把握那个分寸,不会真的就冲出去不回头了。 这些都是他要慢慢教给她的。 作为纯血神族,与其说她肚子里的孩子是他的继承人……其实,她才是。 他去历天劫的时候,是没有办法,所以只能匆匆把担子甩给她。那时候,他的犹豫,担心,痛苦,如今都还历历在目。 想到她或许会猝不及防地经历这样大的变故,他就深感自己从前的失策。 好在现在有机会重头来过。 “一个小小的司兽署……就算扯上太祭署,你也不用太客气,只当是练手用。” 要进门的最后几步路,他俯身把她抱了走。 她把小脑袋依在他怀里,轻声道:“嗯。” 听着声儿,是有些困了。 她想抓他的衣领,却只抓到他冰冷的盔甲,过了一会儿她才道:“陛下抱着我睡一会儿。” 他想了想,允了。 云喜突然又道:“从前只觉得陛下不好,不解风情的很,一板一眼的,好叫人讨厌。” 陛下:“……” “现在却才知道,有弊便有利。陛下说的都是对的,心疼也都是真的。不管什么时候,都让人觉得很可靠。” 如今想想,便是当初在青丘闹得这么僵,两人一同下了寒石塔,他也是她强大的后盾,让她完全没有后顾之忧。 她亲昵地蹭着他的脖子,却不知道陛下此刻心思有多复杂。 竟是一直嫌他的么…… 哼。 但她很快睡熟了,他也舍不得再把她闹起来算账了。 …… 隔天云喜竟是没赖**,第一时间冲到后院去看了看小七。 然后就看见小七舒舒服服地躺在褥子里睡觉。旁边端坐着一脸严肃的睚眦。 如花道:“睚眦在孵蛋呢。” 云喜:“……” 如花乐不可支地道:“倒是个心疼媳妇的好神兽。” 睚眦没有现出原形,还是那副胖萌的样子,只是它的表情不知道随了谁,怎么看都非常严肃。 此时被人调侃,它似乎也有点不好意思,用爪子拨了拨腹下的那颗蛋,安安稳稳地孵着。 小七滚在褥子里,伸长脖子:“嚒嚒。” 声气儿还有些弱,眼皮耷拉着。 云喜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大脑袋,温声安抚道:“你好好养着,别的事情都不用你操心。” 小七亲昵地在她手里蹭了半天。 弄得云喜百感交集,道:“我们小七啊,受了不少罪呢。” 送过来的时候就被下了血契,拔了一身鳞毛,到现在还秃噜着。少年怀胎什么的,也就算了。她心疼这小胖子,没想到司祭署那些人倒压根没把它当成一回事,连它的小命都差点送了! 越想越生气,简直恨不得把那些人都抓过来打才好! 她问如花:“昨晚拉到诛仙台那个,怎么样了?” 如花道:“那是贤章大人的兄长……他家的父母闹到诛仙台,哭喊到半夜。然后拂谣大人亲自去了,才顺利斩了。” 贤章是陛下新提拔上来的亲兵卫长。云喜倒是不知道还有这么一层关系的。 拂谣…… 如花道:“拂谣大人一下朝会,就在殿外等候了。” 云喜轻轻点了点头。 “去见吧。” …… 正阳宫外,拂谣有些焦灼地等待着。 昨晚听说出了事,她便知道女王必定要大动干戈。绥绥指点过,这个时候绝不能拂女王的逆鳞。 眼下,她是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这是她赢得女王信任的,绝好机会。 第412章 效率极佳 秋秋留下来照顾睚眦和小七,云喜带着如花先回到了前殿。 拂谣一身官服,手里捧着司祭署诸人的名册,郑重其事地道:“臣,太祭署掌祭拂谣,觐见殿下。” 云喜点点头,道:“手上是什么?” 如花去接过来,呈给云喜翻了翻。 云喜心里有了数,必定是绥绥指点过,她才主动凑了上来。 “这事儿要做下来,烂摊子不少,牵扯到不少世家,怕是最后落不得好。”云喜意有所指地道。 拂谣道:“殿下言重。拂谣身为太祭署掌祭,一直忽略了司兽署,是臣之过。还望殿下给臣这个将功折罪的机会。” 云喜笑了起来。 司兽署只是太祭署分管的一个小部门,像陛下所言,做的都是粗重的活。既然管神兽,管妖奴,那怎么都权力中心扯不上关系。你总不能让一个管马的人来讨论时政。因此只要不出大错,关注度很小。就算世家子弟都看不上那个部门的差事,可却也是最容易往里面塞人的地方。 可是配给等级,和太祭署的其他部门是一样的。简单的说,便是一份清闲的花架子工作,偏偏待遇又很优厚。 云喜查了查名单,拂谣在一边小声地解释着其中一部分人的来历。 盘点下来,七成以上官员,都是来混日子的子弟。 云喜倒是松了口气,道:“至少还有三层……多少能做点事。” 她想了想,便道:“你准备一下,我要开一场司兽祭的考核。考不过去的全部刷掉。这次考核也开放到民间,迅速把新血补上来。” 拂谣有些惊讶,仔细想了想,觉得这也是个办法,便道:“要开放考核到民间,陛下那里……” 云喜道:“你去准备就是。” 拂谣应了下来。 她心下仔细思量。像这种考核,她作为太祭署掌祭,必定是主考官之一。这也是拉拢朝臣的一个绝佳机会。 可……她不会这么傻。 这是女王交给她的第一件大差事,而且交得简直可以说是轻描淡写,也没有更多的嘱咐,敲打什么的。 女王在试她。 比起女王的信任,在外那点人情简直就不值一提。 拂谣拿定了主意,就退了下去。 当天下午贤章离开了陛下的亲卫队。 这是一个信号。 陛下近臣都已经说不上话了。司兽署的风波只怕不会轻易平息。 再有那“为了畜生竟要裁撤朝臣”的声音,也都默默消匿了。 太祭署掌祭拂谣和大宰雪无痕,加上司兽祭的几位默默工作了很长时间的平民元老,连夜赶出了考题。 而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第二天就开场考核。当场裁退司祭署官员近半。 与此同时太祭署的人开始奔赴民间,京都的第一轮考核也同日进行,迅速筛选出了替补。 拂谣,效率惊人。 就连云喜拿到考核结果单子都非常吃惊…… 她道:“这个拂谣啊,难怪爹爹会喜欢。这么大的事情,真真是雷厉风行一丁点儿都不拖泥带水,就办下来了!” 只不过是听了一声吩咐,她便能做到如此地步! 且不说这件事本身有多复杂,人际关系处理有多麻烦!拂谣一日夜就把事情办好,而且是当场裁退官员,还同时在民间选出了替补…… 这说明,她本身是非常果断,雷雷厉风行。她带出来的团队,是配合度极高的一支精英队伍! 云喜觉得,就算今日白奴在此,恐怕都不可能这么快把事情摆平…… 陛下道:“这事儿办得越快就会越顺利。她很聪明,让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 斟酌了一下,他道:“她是有大才的。” 能得陛下这样的褒奖,十分少见。 云喜想起,她曾经问过绥绥,看上拂谣什么? 绥绥笑道:“就是看上她的那股狠劲儿,一般人没有的。虽说有利必有弊,这性子有时候也冲动了些。可是,我觉得很可爱啊。” 当时不懂…… 现在云喜琢磨那个词,“狠劲儿”…… 真真是说到了拂谣骨子里啊。 陛下提醒她,道:“此女虽有大才,可也有致命的缺陷,你先不要太喜欢她了。” 云喜倒的确是……对她改观了。 她有些困惑,道:“什么致命的缺陷?” 陛下道:“她叛了白奴。” 云喜:“……” 不管是什么理由,她是白奴一手提拔上来的,在决定要弹劾白奴的时候便下了死力气去弹劾,没有丝毫情面可讲。 白奴是她曾经的上司,可以说是她今生最大的贵人。她们甚至可以称得上算是有师徒情分的,而且相伴已经千年。 可是她真的一丁点儿都没有犹豫,就把白奴往死里弹劾。 这件事在陛下心里,是落了影的。 他虽不至于因此而给自己的大臣定性,但心里有了数,还是会先留待观察一二。 陛下其实是个,相当多疑的人。 云喜倒是没太把他的话当成一回事,道:“我觉得她有些嫉妒白奴……好了,眼下她办事正办得漂亮,您也别泼我冷水。” 他笑了笑,有些促狭地道:“哄了吝啬鬼开心,这是要开宝库大赏了吧?” 云喜有点不好意思,道:“我这也不算,假公济私……” 他朝她招招手,道:“孤打算过几日开宴。” 云喜愣了愣。然后就有些懊恼,她完全把这件事忘了! “哪里忙得过来……”她嘟囔着,走过去坐在了他身边。 他的心情不错,道:“这是最好的时机。” 现在肯定不少人都对这次的事件满腹牢骚……但是陛下摆正姿态,要揭过去,也没人敢触他的霉头。 最重要的是…… 他笑道:“孤等着给你一个惊喜。” 这话听着怎么有些耳熟? 云喜有些警觉,道:“什么惊喜?” 陛下老神在在,道:“你就别再问这个了。相比起来,你得赶紧忙着去打点筵席的事了。” 云喜咬了咬牙,埋怨道:“最近多了好多事情做,忙得像个小陀螺。” 她有些天真地想着,忙过这阵子就好了! 第412章 效率极佳 秋秋留下来照顾睚眦和小七,云喜带着如花先回到了前殿。 拂谣一身官服,手里捧着司祭署诸人的名册,郑重其事地道:“臣,太祭署掌祭拂谣,觐见殿下。” 云喜点点头,道:“手上是什么?” 如花去接过来,呈给云喜翻了翻。 云喜心里有了数,必定是绥绥指点过,她才主动凑了上来。 “这事儿要做下来,烂摊子不少,牵扯到不少世家,怕是最后落不得好。”云喜意有所指地道。 拂谣道:“殿下言重。拂谣身为太祭署掌祭,一直忽略了司兽署,是臣之过。还望殿下给臣这个将功折罪的机会。” 云喜笑了起来。 司兽署只是太祭署分管的一个小部门,像陛下所言,做的都是粗重的活。既然管神兽,管妖奴,那怎么都权力中心扯不上关系。你总不能让一个管马的人来讨论时政。因此只要不出大错,关注度很小。就算世家子弟都看不上那个部门的差事,可却也是最容易往里面塞人的地方。 可是配给等级,和太祭署的其他部门是一样的。简单的说,便是一份清闲的花架子工作,偏偏待遇又很优厚。 云喜查了查名单,拂谣在一边小声地解释着其中一部分人的来历。 盘点下来,七成以上官员,都是来混日子的子弟。 云喜倒是松了口气,道:“至少还有三层……多少能做点事。” 她想了想,便道:“你准备一下,我要开一场司兽祭的考核。考不过去的全部刷掉。这次考核也开放到民间,迅速把新血补上来。” 拂谣有些惊讶,仔细想了想,觉得这也是个办法,便道:“要开放考核到民间,陛下那里……” 云喜道:“你去准备就是。” 拂谣应了下来。 她心下仔细思量。像这种考核,她作为太祭署掌祭,必定是主考官之一。这也是拉拢朝臣的一个绝佳机会。 可……她不会这么傻。 这是女王交给她的第一件大差事,而且交得简直可以说是轻描淡写,也没有更多的嘱咐,敲打什么的。 女王在试她。 比起女王的信任,在外那点人情简直就不值一提。 拂谣拿定了主意,就退了下去。 当天下午贤章离开了陛下的亲卫队。 这是一个信号。 陛下近臣都已经说不上话了。司兽署的风波只怕不会轻易平息。 再有那“为了畜生竟要裁撤朝臣”的声音,也都默默消匿了。 太祭署掌祭拂谣和大宰雪无痕,加上司兽祭的几位默默工作了很长时间的平民元老,连夜赶出了考题。 而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第二天就开场考核。当场裁退司祭署官员近半。 与此同时太祭署的人开始奔赴民间,京都的第一轮考核也同日进行,迅速筛选出了替补。 拂谣,效率惊人。 就连云喜拿到考核结果单子都非常吃惊…… 她道:“这个拂谣啊,难怪爹爹会喜欢。这么大的事情,真真是雷厉风行一丁点儿都不拖泥带水,就办下来了!” 只不过是听了一声吩咐,她便能做到如此地步! 且不说这件事本身有多复杂,人际关系处理有多麻烦!拂谣一日夜就把事情办好,而且是当场裁退官员,还同时在民间选出了替补…… 这说明,她本身是非常果断,雷雷厉风行。她带出来的团队,是配合度极高的一支精英队伍! 云喜觉得,就算今日白奴在此,恐怕都不可能这么快把事情摆平…… 陛下道:“这事儿办得越快就会越顺利。她很聪明,让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 斟酌了一下,他道:“她是有大才的。” 能得陛下这样的褒奖,十分少见。 云喜想起,她曾经问过绥绥,看上拂谣什么? 绥绥笑道:“就是看上她的那股狠劲儿,一般人没有的。虽说有利必有弊,这性子有时候也冲动了些。可是,我觉得很可爱啊。” 当时不懂…… 现在云喜琢磨那个词,“狠劲儿”…… 真真是说到了拂谣骨子里啊。 陛下提醒她,道:“此女虽有大才,可也有致命的缺陷,你先不要太喜欢她了。” 云喜倒的确是……对她改观了。 她有些困惑,道:“什么致命的缺陷?” 陛下道:“她叛了白奴。” 云喜:“……” 不管是什么理由,她是白奴一手提拔上来的,在决定要弹劾白奴的时候便下了死力气去弹劾,没有丝毫情面可讲。 白奴是她曾经的上司,可以说是她今生最大的贵人。她们甚至可以称得上算是有师徒情分的,而且相伴已经千年。 可是她真的一丁点儿都没有犹豫,就把白奴往死里弹劾。 这件事在陛下心里,是落了影的。 他虽不至于因此而给自己的大臣定性,但心里有了数,还是会先留待观察一二。 陛下其实是个,相当多疑的人。 云喜倒是没太把他的话当成一回事,道:“我觉得她有些嫉妒白奴……好了,眼下她办事正办得漂亮,您也别泼我冷水。” 他笑了笑,有些促狭地道:“哄了吝啬鬼开心,这是要开宝库大赏了吧?” 云喜有点不好意思,道:“我这也不算,假公济私……” 他朝她招招手,道:“孤打算过几日开宴。” 云喜愣了愣。然后就有些懊恼,她完全把这件事忘了! “哪里忙得过来……”她嘟囔着,走过去坐在了他身边。 他的心情不错,道:“这是最好的时机。” 现在肯定不少人都对这次的事件满腹牢骚……但是陛下摆正姿态,要揭过去,也没人敢触他的霉头。 最重要的是…… 他笑道:“孤等着给你一个惊喜。” 这话听着怎么有些耳熟? 云喜有些警觉,道:“什么惊喜?” 陛下老神在在,道:“你就别再问这个了。相比起来,你得赶紧忙着去打点筵席的事了。” 云喜咬了咬牙,埋怨道:“最近多了好多事情做,忙得像个小陀螺。” 她有些天真地想着,忙过这阵子就好了! 第413章 殿下宠臣 这么一闹,公卿世家自然会按捺不住。 拂谣现在拿着女王的旨意,在外头是横冲直撞,压根是半点情面也不讲的。 小小一个司兽署,因为世家子弟云集而成为最浑浊的一摊水。 那日雪无痕打算觐见女王,在门口就看到贤章的父亲卢章,正有些踌躇地站咋那。 卢章原是陛下身边的亲卫卫长,受伤之后退了下来。一年前他年轻的儿子贤章暂露头角,子承父业,传为美谈。没想到在任时间竟这样短,而且还是被兄长连累,撤了职。 他们家是世袭的军功和次一等元君爵位,又是陛下近臣,是朝中举足轻重的人家。 雪无痕琢磨着,这些时日他们家大约被拂谣打压得够惨的。大儿子死的再惨他们也不能再让他复活。如今摆在他们面前的,是家族很可能会就这样衰败下去。 “雪大宰。”他连忙朝雪无痕拱了拱手。 雪无痕轻轻点头,道:“卢章大人今日怎地到此?” 卢章面上露出了苦涩憔悴的神色。 雪无痕宽慰道:“贤章才能卓绝,可是兄长不争气,要官复原职已是不能。若是孩子有出息,不如去殿下那里求一个恩典,让他从头做起。只要还能挤进亲卫,便总有出头之日。” 若不是卢章和他夫人那日大闹诛仙台…… 陛下也不至于一脚就把贤章给踢出了亲卫。 不管是什么原因,听说一向与人为善的殿下那天晚上是气得僵在那半晌都动弹不得,这件事怎么看在陛下那里都不能善了。 此外,卢章家的家底也不干净。被处死的大儿子,是当年他和现任夫人在外**生的。二儿子贤章,是他隆重求娶了白奴这一脉的女子后名正言顺养的。那女子还算是雪无痕的表亲,只是命不好,嫁过去没多少时日便去世了。现在元神被供奉在养魂所。 贤章也是雪无痕的后辈,又非常上进。尤其是母亲去的早,父亲大喇喇地把从前的**和孩子接回来,那孩子也一直是养在外祖族里的。 因此他才多了句话,给卢章指了条路。也是实在不忍心看着那孩子被这种事情拖累了前程。 眼下卢章一家子,前程全压在贤章头上。进宫之前有些踌躇,不知道该怎么说话。雪大宰位高权重,又是陛下和殿下身边的双料**臣。 卢章宛如抓到了救命稻草,道:“到时候还盼雪大宰帮孩子多多美言几句。怎么说也是您的后辈啊。” 雪无痕皱了皱眉,但还是道:“卢章大人请放心。” …… 卢章失了大儿子,现在********想靠着二儿子上位。可无奈他后院都还没有收拾停当,家里有人跟他不是一条心。 拂谣比他早一步到了正阳宫。她也是乖巧的,先去后院看了看小七。太祭署掌祭,祭门修行自然精深,把司祭署的方子拿过来斟酌了半晌,才去了云喜那里。 “龙秀氏先闹到了微臣那里,微臣着人把她请了出去。这后娘果然心狠手辣,自己没了儿子,便也不许旁人的儿子出头。臣估摸着,贤章的父亲该是快要求到您这里来了,所以先禀给您。” 龙秀氏便是卢章的现任妻子,贤章的后母。 她轻声道。 云喜最近喜欢待在花园里,此时一听,这是有八卦啊,连忙就让拂谣细细说了。 拂谣就把卢章的家事都说了,顺便不忘发表自己的见解:“都说白族的夫人命苦早逝,谁知道是怎么回事呢?当初可是卢章自己抛弃**和孩子,重金求娶的人家。结果和白族搭上亲戚,一走,眨眼就挟着军功,迎了**和大儿子回来。” 云喜皱了皱眉,道:“龙秀氏去找你,闹的是贤章的事?” 拂谣道:“来了,就又哭又闹,说大儿子死的冤,说这差事是贤章托了关系给他谋的,没想到害了他的性命。明里是说二儿子居心叵测,其实呢,是想告诉微臣,大儿子的罪,贤章得担一半!” 云喜倒抽一口冷气:“好狠心的后母……大约也是因为当初生了儿子被人抛弃,恨上了贤章的生母吧。” 她转过身,道:“不过你倒是个利落的。下次她若是还去你家,门也不要给她进。” 拂谣笑道:“是。不过微臣倒是想,她若是还敢来,门还是给她进的。来一次,打一次,就看她是不是要常来微臣那里坐坐。” 不管陛下怎么说,最近拂谣办的几件事,云喜都觉得非常合意。 这边话音刚落,如花就来报,说是雪无痕和卢章来了。 拂谣摊摊手,一脸“您看吧”的表情。 云喜忍住笑,道:“让卢章大人等一等,请雪大人。” 拂谣立刻道:“殿下,让他多站站。” 云喜且惊且笑,道:“怎么,还记恨啊?” 拂谣笑道:“当初是微臣不懂事,让殿下教训了,微臣怎么敢记恨?只是微臣如今不都已经改过自新了?只是那对夫妻实在是让人讨厌,微臣这不也是,狐假虎威么。” “行,就依你的,让他在外面多站一会儿。” 如花掀起眼皮瞧了瞧,心道这拂谣大人还真是好手段。前些时日才闹成那样,这眨眼的功夫,竟是有**臣的架势了。 拂谣笑道:“多谢殿下。微臣先去后院。刚刚嘱咐人给麒麟熬药,算着时辰应是差不多了。” “去吧。” 云喜开始喜欢她,很重要的一个原因是她对小七很好。太祭署掌祭,每天来给小七做体检。这种事情,尽心不尽心,其实是可以看得出来的。她望着小七的时候,眼神温柔,甚至称得上是爱怜。 雪无痕独自进来了,脸上还有些懵。那坐在花团锦簇里的女王,一向脾气温顺,可是这已经是她第二次不冷不热地晾着大臣了。 “殿下。”他拱手行礼。 云喜道:“哦,陛下又让你来要钱了?这次要多少?做什么用的?册子带了吗?” 雪无痕有些尴尬,陛下最近不知道怎么了,这种跟女王要钱的活计竟然频频让他来干!似乎是因为他上次要的很顺利,所以陛下觉得他特别有办法! 第413章 殿下宠臣 这么一闹,公卿世家自然会按捺不住。 拂谣现在拿着女王的旨意,在外头是横冲直撞,压根是半点情面也不讲的。 小小一个司兽署,因为世家子弟云集而成为最浑浊的一摊水。 那日雪无痕打算觐见女王,在门口就看到贤章的父亲卢章,正有些踌躇地站咋那。 卢章原是陛下身边的亲卫卫长,受伤之后退了下来。一年前他年轻的儿子贤章暂露头角,子承父业,传为美谈。没想到在任时间竟这样短,而且还是被兄长连累,撤了职。 他们家是世袭的军功和次一等元君爵位,又是陛下近臣,是朝中举足轻重的人家。 雪无痕琢磨着,这些时日他们家大约被拂谣打压得够惨的。大儿子死的再惨他们也不能再让他复活。如今摆在他们面前的,是家族很可能会就这样衰败下去。 “雪大宰。”他连忙朝雪无痕拱了拱手。 雪无痕轻轻点头,道:“卢章大人今日怎地到此?” 卢章面上露出了苦涩憔悴的神色。 雪无痕宽慰道:“贤章才能卓绝,可是兄长不争气,要官复原职已是不能。若是孩子有出息,不如去殿下那里求一个恩典,让他从头做起。只要还能挤进亲卫,便总有出头之日。” 若不是卢章和他夫人那日大闹诛仙台…… 陛下也不至于一脚就把贤章给踢出了亲卫。 不管是什么原因,听说一向与人为善的殿下那天晚上是气得僵在那半晌都动弹不得,这件事怎么看在陛下那里都不能善了。 此外,卢章家的家底也不干净。被处死的大儿子,是当年他和现任夫人在外**生的。二儿子贤章,是他隆重求娶了白奴这一脉的女子后名正言顺养的。那女子还算是雪无痕的表亲,只是命不好,嫁过去没多少时日便去世了。现在元神被供奉在养魂所。 贤章也是雪无痕的后辈,又非常上进。尤其是母亲去的早,父亲大喇喇地把从前的**和孩子接回来,那孩子也一直是养在外祖族里的。 因此他才多了句话,给卢章指了条路。也是实在不忍心看着那孩子被这种事情拖累了前程。 眼下卢章一家子,前程全压在贤章头上。进宫之前有些踌躇,不知道该怎么说话。雪大宰位高权重,又是陛下和殿下身边的双料**臣。 卢章宛如抓到了救命稻草,道:“到时候还盼雪大宰帮孩子多多美言几句。怎么说也是您的后辈啊。” 雪无痕皱了皱眉,但还是道:“卢章大人请放心。” …… 卢章失了大儿子,现在********想靠着二儿子上位。可无奈他后院都还没有收拾停当,家里有人跟他不是一条心。 拂谣比他早一步到了正阳宫。她也是乖巧的,先去后院看了看小七。太祭署掌祭,祭门修行自然精深,把司祭署的方子拿过来斟酌了半晌,才去了云喜那里。 “龙秀氏先闹到了微臣那里,微臣着人把她请了出去。这后娘果然心狠手辣,自己没了儿子,便也不许旁人的儿子出头。臣估摸着,贤章的父亲该是快要求到您这里来了,所以先禀给您。” 龙秀氏便是卢章的现任妻子,贤章的后母。 她轻声道。 云喜最近喜欢待在花园里,此时一听,这是有八卦啊,连忙就让拂谣细细说了。 拂谣就把卢章的家事都说了,顺便不忘发表自己的见解:“都说白族的夫人命苦早逝,谁知道是怎么回事呢?当初可是卢章自己抛弃**和孩子,重金求娶的人家。结果和白族搭上亲戚,一走,眨眼就挟着军功,迎了**和大儿子回来。” 云喜皱了皱眉,道:“龙秀氏去找你,闹的是贤章的事?” 拂谣道:“来了,就又哭又闹,说大儿子死的冤,说这差事是贤章托了关系给他谋的,没想到害了他的性命。明里是说二儿子居心叵测,其实呢,是想告诉微臣,大儿子的罪,贤章得担一半!” 云喜倒抽一口冷气:“好狠心的后母……大约也是因为当初生了儿子被人抛弃,恨上了贤章的生母吧。” 她转过身,道:“不过你倒是个利落的。下次她若是还去你家,门也不要给她进。” 拂谣笑道:“是。不过微臣倒是想,她若是还敢来,门还是给她进的。来一次,打一次,就看她是不是要常来微臣那里坐坐。” 不管陛下怎么说,最近拂谣办的几件事,云喜都觉得非常合意。 这边话音刚落,如花就来报,说是雪无痕和卢章来了。 拂谣摊摊手,一脸“您看吧”的表情。 云喜忍住笑,道:“让卢章大人等一等,请雪大人。” 拂谣立刻道:“殿下,让他多站站。” 云喜且惊且笑,道:“怎么,还记恨啊?” 拂谣笑道:“当初是微臣不懂事,让殿下教训了,微臣怎么敢记恨?只是微臣如今不都已经改过自新了?只是那对夫妻实在是让人讨厌,微臣这不也是,狐假虎威么。” “行,就依你的,让他在外面多站一会儿。” 如花掀起眼皮瞧了瞧,心道这拂谣大人还真是好手段。前些时日才闹成那样,这眨眼的功夫,竟是有**臣的架势了。 拂谣笑道:“多谢殿下。微臣先去后院。刚刚嘱咐人给麒麟熬药,算着时辰应是差不多了。” “去吧。” 云喜开始喜欢她,很重要的一个原因是她对小七很好。太祭署掌祭,每天来给小七做体检。这种事情,尽心不尽心,其实是可以看得出来的。她望着小七的时候,眼神温柔,甚至称得上是爱怜。 雪无痕独自进来了,脸上还有些懵。那坐在花团锦簇里的女王,一向脾气温顺,可是这已经是她第二次不冷不热地晾着大臣了。 “殿下。”他拱手行礼。 云喜道:“哦,陛下又让你来要钱了?这次要多少?做什么用的?册子带了吗?” 雪无痕有些尴尬,陛下最近不知道怎么了,这种跟女王要钱的活计竟然频频让他来干!似乎是因为他上次要的很顺利,所以陛下觉得他特别有办法! 第414章 孤没力气了! 雪无痕硬着头皮给了册子。 云喜翻了翻,皱眉道:“陛下总是要来丹药,而且都是上好的丹药,是有人受了重伤吗?是什么人,让陛下亲自这么不下血本地去治?” 雪无痕讪笑了一声,道:“陛下说,到时候,您就知道了。” 云喜想了想,突然就翻脸了,道:“是藏了什么人不能让我看见?” 雪无痕:“……” 陛下做事一向脑筋直,这也是他缺乏浪漫的一个原因。他会什么“惊喜”?云喜还真想不出来。她只记得他次次都给她“惊吓”! 如今雪无痕已经来要过三波丹药了,而且次次都是需要开宝库的等级。算算时间,也不短了,可想而知,那人应该病得挺重的。 云喜越想越怀疑,就瞪着雪无痕,等他说出个子丑寅卯来! 雪无痕顿时满头是包,道:“殿下,殿下您真的,多虑了……” 云喜抖抖册子,道:“哦,我多虑了。那你说说,这三次你来要东西,都要了最好的养颜丹啊。那是给谁吃的?” 雪无痕呆滞了一会儿,才道:“是,是个男人……” “男人吃什么养颜丹!” 雪无痕努力解释,道:“因为在战中,毁了容,需要大量的养颜丹,让面部的伤残,恢复一些。” 哎哟! 云喜撂了册子,道:“那你结巴什么?” 雪无痕心想我没结巴啊,只是您突然发作,我说话有些吃力而已! 他几乎要跪下了,道:“殿下,陛下怎么对您,您看在眼里啊!就算您不肯开宝库,您也不能往陛下那泼脏水啊!” 云喜道:“我没泼啊。我这么通情达理,等雪大宰你解释呢。” 雪无痕自己一条老光棍,哪里知道怎么应付?正急得想求饶,突然,就觉得身边起了一阵,大风。 …… “陛下!陛下!不好了!女王殿下被风吹走了!” 如花哭着冲进了凌霄宫议政殿。 众人有一瞬间的呆滞,完全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陛下小心翼翼地确认道:“被风……” 如花道:“被风吹走了!整支龙骑卫都拉不住,现在还在天上飞着呢!” 陛下:“……” 等到他匆匆忙忙赶回正阳宫,果见那里已经大风起兮,修为低些的女官侍卫都被吹得东倒西歪。 这也就算了,别的地方都好好的,偏偏正阳宫内的上空电闪雷鸣的,十分热闹! 陛下进了门,就看见他家小云喜就在那风暴中间飘着! 柳乔大约也是急了,直接扔了个链龙锁捆住她的腰身,龙骑卫一个拉着一个,只能保证女王殿下不被风吹走,却死活拉不下来! 云喜早就被吓哭了,连大尾巴都吓出来了,雪白的一条在天上甩啊甩…… “陛下!陛下!” 她在半空中招手狂呼! 头顶上电闪雷鸣的,雷声大得她直哆嗦啊! 陛下原还着急,可是见识了这个场面……怎么有些熟悉? 女娲部族三公之一风后,御风为力,雷电为使臣。 风后出行,烛龙拉车,雷电使臣在其左右,撼动天地,诸神拜服。 他慢悠悠地走向柳乔,接过他手里的铁链,然后让人都下去。 柳乔:“???” 他以一人之力拉着那捆龙的大铁链,悠闲地看着他老婆在天上飞,跟放纸鸢似的,看起来相当乐在其中。 从后院跑出来的拂谣看出苗头,连忙拉着柳乔等人退了出去。 云喜快飞傻了,拼命伸出手:“陛下,陛下,救命!” 他乐呵呵地道:“别急,多飞一会儿。” 云喜不可置信,他为什么不赶紧拉她下去?! 想到刚才飞起来之前她和雪无痕的对话…… 难道这老东西真的见异思迁了,所以想拿着眼下的形势逼她低头? 摔,这跟拿着厕纸不肯送去来让人蹲在坑里起不来,有什么区别啊! 她气得在半空中破口大骂:“你不要脸……” 刚骂了一半,头顶突然闪过一道巨雷! 云喜吓得“哇”一声嚎啕大哭。 边哭边骂:“你死了这条心吧!我就算被风吹走了,你也别想我认小的!” 陛下:“???” 他想,什么小的? 云喜大约是吓坏了,在上面不停地骂他,声音嘹亮,响彻云霄! 陛下被她骂得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的。 他突然道:“是啊,孤是带回来个人和你作伴!你好好考虑吧,若是答应了,孤这便拉你下来!” 云喜一听,顿时惊怒交加:“你说什么?!” “孤说,你若是允了新人进门,孤就你下来!” 云喜:“!!!” “我要是不允呢!” 陛下:“那孤就放手了!数三声,你好好想!数完,孤可就放手了!” 她头顶上的雷鸣越来越激烈了,就像她此刻的心境,而且早早地从正阳宫开始往外蔓延,王庭之上逐渐被乌云和雷鸣笼罩。 陛下丝毫不急,他甚至还真的数上了! “一、二、三……” 话音刚落,却不等他放手,云喜气得在半空中嘶吼大叫! “臭不要脸!” 随着话音落下的是惊天的巨雷! 陛下:“……” 那巨雷夹杂着火凤的三昧真火,直扑陛下而去,巨响之后便是硝烟四起,半个正阳宫的宫墙都被炸没了! 云喜只感觉自己腰上拉住自己的力道一松,自己猛地向上窜了点,又被人死死拉住! “咳咳咳。” 浓烟散去后,被炸得一身挂着破铜烂铁,面部漆黑的陛下冒了出来,手里依然死死地拉着那链子,眼神有些复杂地看着那个天上飞来飞去的东西:“够狠的啊……” 话音刚落,第二道雷光就跟着劈了过来! 陛下高兴地道:“像御雷一样御风……” 可惜话没有说完,他又被那道雷光兜头劈了个正着,这次被直接劈进了坑里…… 云喜打完了,突然觉得不可置信,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又低下头大声道:“陛下,您说什么?” 这阵硝烟散去后,战神面无人色地躺在坑里,一手抓着链子,一边有气无力地道:“像御雷一样御风……自己想办法吧,孤没力气了。” 第414章 孤没力气了! 雪无痕硬着头皮给了册子。 云喜翻了翻,皱眉道:“陛下总是要来丹药,而且都是上好的丹药,是有人受了重伤吗?是什么人,让陛下亲自这么不下血本地去治?” 雪无痕讪笑了一声,道:“陛下说,到时候,您就知道了。” 云喜想了想,突然就翻脸了,道:“是藏了什么人不能让我看见?” 雪无痕:“……” 陛下做事一向脑筋直,这也是他缺乏浪漫的一个原因。他会什么“惊喜”?云喜还真想不出来。她只记得他次次都给她“惊吓”! 如今雪无痕已经来要过三波丹药了,而且次次都是需要开宝库的等级。算算时间,也不短了,可想而知,那人应该病得挺重的。 云喜越想越怀疑,就瞪着雪无痕,等他说出个子丑寅卯来! 雪无痕顿时满头是包,道:“殿下,殿下您真的,多虑了……” 云喜抖抖册子,道:“哦,我多虑了。那你说说,这三次你来要东西,都要了最好的养颜丹啊。那是给谁吃的?” 雪无痕呆滞了一会儿,才道:“是,是个男人……” “男人吃什么养颜丹!” 雪无痕努力解释,道:“因为在战中,毁了容,需要大量的养颜丹,让面部的伤残,恢复一些。” 哎哟! 云喜撂了册子,道:“那你结巴什么?” 雪无痕心想我没结巴啊,只是您突然发作,我说话有些吃力而已! 他几乎要跪下了,道:“殿下,陛下怎么对您,您看在眼里啊!就算您不肯开宝库,您也不能往陛下那泼脏水啊!” 云喜道:“我没泼啊。我这么通情达理,等雪大宰你解释呢。” 雪无痕自己一条老光棍,哪里知道怎么应付?正急得想求饶,突然,就觉得身边起了一阵,大风。 …… “陛下!陛下!不好了!女王殿下被风吹走了!” 如花哭着冲进了凌霄宫议政殿。 众人有一瞬间的呆滞,完全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陛下小心翼翼地确认道:“被风……” 如花道:“被风吹走了!整支龙骑卫都拉不住,现在还在天上飞着呢!” 陛下:“……” 等到他匆匆忙忙赶回正阳宫,果见那里已经大风起兮,修为低些的女官侍卫都被吹得东倒西歪。 这也就算了,别的地方都好好的,偏偏正阳宫内的上空电闪雷鸣的,十分热闹! 陛下进了门,就看见他家小云喜就在那风暴中间飘着! 柳乔大约也是急了,直接扔了个链龙锁捆住她的腰身,龙骑卫一个拉着一个,只能保证女王殿下不被风吹走,却死活拉不下来! 云喜早就被吓哭了,连大尾巴都吓出来了,雪白的一条在天上甩啊甩…… “陛下!陛下!” 她在半空中招手狂呼! 头顶上电闪雷鸣的,雷声大得她直哆嗦啊! 陛下原还着急,可是见识了这个场面……怎么有些熟悉? 女娲部族三公之一风后,御风为力,雷电为使臣。 风后出行,烛龙拉车,雷电使臣在其左右,撼动天地,诸神拜服。 他慢悠悠地走向柳乔,接过他手里的铁链,然后让人都下去。 柳乔:“???” 他以一人之力拉着那捆龙的大铁链,悠闲地看着他老婆在天上飞,跟放纸鸢似的,看起来相当乐在其中。 从后院跑出来的拂谣看出苗头,连忙拉着柳乔等人退了出去。 云喜快飞傻了,拼命伸出手:“陛下,陛下,救命!” 他乐呵呵地道:“别急,多飞一会儿。” 云喜不可置信,他为什么不赶紧拉她下去?! 想到刚才飞起来之前她和雪无痕的对话…… 难道这老东西真的见异思迁了,所以想拿着眼下的形势逼她低头? 摔,这跟拿着厕纸不肯送去来让人蹲在坑里起不来,有什么区别啊! 她气得在半空中破口大骂:“你不要脸……” 刚骂了一半,头顶突然闪过一道巨雷! 云喜吓得“哇”一声嚎啕大哭。 边哭边骂:“你死了这条心吧!我就算被风吹走了,你也别想我认小的!” 陛下:“???” 他想,什么小的? 云喜大约是吓坏了,在上面不停地骂他,声音嘹亮,响彻云霄! 陛下被她骂得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的。 他突然道:“是啊,孤是带回来个人和你作伴!你好好考虑吧,若是答应了,孤这便拉你下来!” 云喜一听,顿时惊怒交加:“你说什么?!” “孤说,你若是允了新人进门,孤就你下来!” 云喜:“!!!” “我要是不允呢!” 陛下:“那孤就放手了!数三声,你好好想!数完,孤可就放手了!” 她头顶上的雷鸣越来越激烈了,就像她此刻的心境,而且早早地从正阳宫开始往外蔓延,王庭之上逐渐被乌云和雷鸣笼罩。 陛下丝毫不急,他甚至还真的数上了! “一、二、三……” 话音刚落,却不等他放手,云喜气得在半空中嘶吼大叫! “臭不要脸!” 随着话音落下的是惊天的巨雷! 陛下:“……” 那巨雷夹杂着火凤的三昧真火,直扑陛下而去,巨响之后便是硝烟四起,半个正阳宫的宫墙都被炸没了! 云喜只感觉自己腰上拉住自己的力道一松,自己猛地向上窜了点,又被人死死拉住! “咳咳咳。” 浓烟散去后,被炸得一身挂着破铜烂铁,面部漆黑的陛下冒了出来,手里依然死死地拉着那链子,眼神有些复杂地看着那个天上飞来飞去的东西:“够狠的啊……” 话音刚落,第二道雷光就跟着劈了过来! 陛下高兴地道:“像御雷一样御风……” 可惜话没有说完,他又被那道雷光兜头劈了个正着,这次被直接劈进了坑里…… 云喜打完了,突然觉得不可置信,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又低下头大声道:“陛下,您说什么?” 这阵硝烟散去后,战神面无人色地躺在坑里,一手抓着链子,一边有气无力地道:“像御雷一样御风……自己想办法吧,孤没力气了。” 第415章 你家炸了! 云喜不傻,见陛下这样,倒是也反应过来。 这力量是从她身体内部来,她是可以驾驭的。 她懒,可是看着风后的力量一点一点地从体内流失也觉得心疼。一方面是因为这上古尊神的力量可遇不可求,如此强大,她怎么能浪费?再则,风后在魔道自爆而亡,肉身连同元神,都一丁点儿痕迹没留下。这力量是她在世间留下的唯一的东西。虽然陛下含蓄,从未要求过她什么,但她还是会想要尽力去保存这痕迹。 每天丹药没少吃,赤鱬酒等等也没少喝,而且睡觉之前都会将照着书仙元运行大小周天。 最近有感风后的元神力量流失速度已经减少到几乎为零,慢慢地在体内汇聚,下达识海…… 也就是说,今天这种情况,应该是,风后的力量在膨胀,而她,完全没有办法控制。 躺在坑里的某人的内心:妒火是多么可怕的东西,尚不能控制竟就和三昧真火一起打出来了,还好他皮糙肉厚,若是换了旁人,这一记雷火劈下去,那肯定早就形神俱灭了…… 他手中依然死死地抓着那铁链,看着她在半空中凌乱地飞着,偶尔风声还夹杂着两声她的骂声…… 什么,等我下去再跟你算账…… 那天王庭上空的乌云和雷电足足维持到傍晚,而且有向京都平民区蔓延的趋势。 女王飞在空中也就飞到傍晚,偶尔劈下来两道夹着火的雷,悉数让铁链那端的人受了去。 到后期,云喜只觉得体内元神仿佛要撕裂一般的疼,脑袋仿佛也要被风豁开一个大口子! 她几乎在半空中抱着头哭喊,喊了两声“陛下救命”,后来倒是不喊了的。 脆弱的元神经过不断的洗礼,被强迫地扩张,上古尊神的力量蛮横地灌入她那不过几百年修为的小小识海,仿佛要把她身上每一寸都拆开,重组。 用,御雷的力量御风…… 她几乎觉得已是濒死,想起陛下那句话,云喜挣扎着喘上了一口气。 御雷的时候,她在想什么? 要劈死那个负心汉他丫的…… 陛下受了不知道多少道雷,铁打的身子也有些熬不住了,勉强从坑里爬出来想看看进度,看看是不是要再提点她两句什么的…… 突然就看见空中的狂风大起,席卷了乌云,仿佛强硬地在京都上空把笼罩多时的布霾扯了去,硬生生扯出一片蓝天! 那乌云被卷入风中,形成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 陛下:“……” 那货学会御风了,竟然…… 他立刻把链子一丢伸展出巨大的骨翼和强壮的黑尾,如闪电般升上半空中,巨大的尾巴当头冲着那飓风拍了过去! 云喜:“!!!” 顿时她就被呛了一嘴,眼看狂风转向自己而来,慌得扑腾着小翅膀就想跑! 开什么玩笑,虽然被陛下拍散了大半,可是那绝对是飓风级别的…… 陛下原本有心让她吃点苦头,可看她扑腾着小翅膀东倒西歪的蠢样,无奈叹了一声,只得又冲了过去。 他比飓风先到她身边,骨翼狠狠地砸了下去,那黑色的漩涡被打入地面,整个正阳宫化为一片废墟。 少顷,硝烟平息,蓝天和金乌重现。 云喜趴在他怀里,偷偷往下看了一眼,顿时露出了想死的表情…… 脚下已经变成了一个堆满废墟的巨坑…… 他摸摸她的头,轻描淡写地道:“干得不错。” 陛下的意思是她终于控制住了这上古尊神的力量。 云喜明显没听懂,看着底下的一片废墟,陛下夸她,“干得不错”? 再看看陛下自己,被雷劈得灰头土脸的,只是表情依然严肃。 看起来其实有点滑稽…… 他道:“但也不要高兴得太早。我母亲的力量就算流失了大半,也不是你能够承受的。从今日起便不能躲懒了,勤加修炼,争取早日炼化……你在看什么?” 云喜好似有些焦躁,从刚才开始就伸长了脖子往下看。 她道:“我,我想下去……” 救命,一座宫殿,而且是王庭后宫的中心,竟然说炸就炸了! 正阳宫人可不少啊,还有正在孵蛋的睚眦和小七,两只小狐狸…… 当下她把某人推到一边,匆匆忙忙在那巨坑上徘徊了几圈,然后冲到外面。 只见那里已经站满了白衣祭司,绥绥和拂谣在主持大局。 拂谣道:“殿下放心,睚眦和小七已经转移了。至于正阳宫的官员,受伤的也大多是轻伤。重伤只有一人。无人送命。” 绥绥笑道:“拂谣给我发了信,请我过来护法。不然你只当这王庭之内还能这么全乎?” 颇有给拂谣揽功的意思。 云喜也确实松了一口气,紧接着连忙问:“受了重伤的是谁?” 拂谣的脸色便有些奇怪,憋了会儿,才吐出几个字:“是,卢章大人……” 在墙角罚站,人缘不好的卢章,首当其冲,被炸飞了…… 云喜:“……” 虽然拂谣不喜欢那个人,可是眼下这种情况她也不可能幸灾乐祸。 暂时她还不知道是什么原因造成的女王殿下体内的力量突然暴走,而且看起来如此强大……但是伤及无辜是事实。 女王殿下炸个宫殿,炸几个好说话的大臣,轻伤的,都好解决。 可卢章这是炸掉了半条命……而且他还是个顶顶不好说话的! 到时候少不得要安抚,赏赐,甚至封赏什么的…… 云喜显然也想通了这一层,有点蔫了。 陛下摸摸她的头,道:“先给孤找个落脚的地方。再让人清理一下这个……” 他回头看了一眼,道:“坑。” 云喜蔫蔫地应了声,吩咐拂谣带人整理这个……坑,能挖出多少东西来算多少。再让如花去把云和殿清理出来,作为落脚点。 到了此时她拉了拉陛下的另一只手,才发现他竟也受了些轻伤。 她不由得皱眉。陛下极不容易受伤,能在他身上造成创口……本身就是一件有点恐怖的事情了。 云喜正待仔细看看那个伤口呢…… 陛下突然面无表情地道:“很疼。” 云喜:“……” 她还没有问啊! 第416章 是真的疼! 匆匆把云和殿收拾出来落脚,陛下今天也是受了大刺激,摸到**倒头就睡。 云喜看他一身脏兮兮的就爬**,想叫又有点不好意思…… 那都是被她给劈成这样的…… 出去跑了一圈,绥绥和拂谣一肩挑了安抚工作,安心地去看了看睚眦和小七,才跑回寝殿。 相比起被劈得七荤八素的陛下,她现在精力好得快爆炸! 闲下来了就想说给他把身上挂的那盔甲的残件脱下来,结果一伸手就看到他胳膊上密密麻麻的正在痊愈结疤的伤口。 云喜懵了。 再摊开手心,刚才还流着血的伤口现在也结痂了。 他说,很疼。 固然有撒娇的成分…… 可是云喜还是有点心疼了。 她的动作尽量轻,解开他的盔甲,却还是弄醒了他。 迷迷糊糊地看见她扁着嘴儿,他伸了伸手,道:“干什么?孤逗你的,外头没藏人。” 云喜其实早就把这件事忘了。陛下当时该是故意要激出她的性子来…… 可是他一提她又想起了,拉着他的手满脸醋意地道:“那藏的不是人,是什么?” 他彻底被闹醒了,掀开眼皮,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也就是彻底放松了,他才这么好玩。 一把把她带到身边,他低声道:“你说是什么,嗯?” 云喜挣了挣,道:“您有伤……” 她一抬头却又愣住了。 从她的角度,正可以看到那面,巨大的浮雕。 陛下冷峻的面容,被封存于墙面,自有睥睨天下的磅礴霸气,威严而凛然。 那是放置惊天戟的架子。 “看什么呢?”他也扭头看了一眼。 云喜道:“就是在想,你这个人怎么这么霸道。当初她还小,你就把自己的雕像给摆到这儿来了。” 陛下嗤笑了一声,道:“这浮雕,是白奴坚持要雕的。孤压根看不上……” 话没说完,肋下被云喜拧了一下。 不疼,但是他瞪着她。 云喜道:“虽然她是她我是我,但是听您这么说,我还是有点不高兴。难道您不喜欢我的长相吗?” 他想了想,道:“喜欢。” 这也是学乖了…… 长相什么的,以前真的从未注意过。后来是越看越顺眼,甚至到了人在身边都会觉得如沐春风之感。 要说美人,数万年来什么美人他没见过? 可要是说实话,八成还得挨拧…… 云喜笑了一会儿,又皱皱眉,满脸醋意,道:“那你是喜欢我呢,还是喜欢她?” 他立刻把她从身上抱了下去,亲了好几口,道:“喜欢你。” 云喜顿时大为感动,从陛下口里听到“喜欢你”三个字啊! 他似乎有了兴致,捏着她的脸仔细亲了亲,略带凉意的唇舌扫过那玲珑的贝齿,然后气息开始加剧,唇舌也渐渐热了起来。 她体贴地道:“您受伤了,我来……” 说着就想翻到上面去。 顿时就如同一盆冷水兜头浇下,他立刻把她按住了! 云喜:“???” 陛下心道:老子再让你骑,就跟你姓! 她轻轻挣了挣,娇声道:“陛下……” 可是力气竟是奇大! 陛下警觉,知道她刚刚消化了体内的上古尊神之力……而他正在恢复阶段,搞不好,还真会被她掀下去! 他心下犹如巨钟敲响,一时之间不知道换了多少个念头! 可面上却还是硬生生按捺住了,没有显露出来,只是道:“不必……” 说着就翻了下来,背对她,做出要“好好休息”的架势。 云喜在后面搂着他,叫了两声,甚至说了:“我又不嫌你现在脏脏的……” 见他实在没反应,双目紧闭似是睡了。 她心疼他为她吃了如此苦头,倒是,也不闹他了。 又摊开他的手掌仔细看了看,想到整支龙骑卫都拉不住她,可是他不但以一人之力把她拉住了,后来被劈成那样竟也没有放手。 她低头亲了亲他的掌心,又给他把手放回去。 …… 云喜女王得到上古尊神之力的消息不胫而走,炼化之时就劈了整座正阳宫! 拂谣和绥绥分工。拂谣负责安抚群臣,绥绥负责带人清理那大坑里的东西。 最要紧的,是月和云喜手里堆积的政务,尤其云喜的多,她平时就待在正阳宫办公。再就是珍贵的古籍书柜。最后才是值钱的平常物件。 绥绥做这份工作很开心,感觉跟他是下去淘宝似的,也不嫌脏,亲自带着人下去翻了个乱七八糟。 云喜赶到的时候,那坑里已经刨出了惊人的酒香。 顿时她就要大哭,道:“我的酒窖!” 绥绥的声音从底下传来:“你自己劈的,怪谁?” 哄笑声传来。 云喜想到那庞大的酒窖,连忙大喊道:“小心些,说不定还能挖出完整的来!” 绥绥叹气:“这小家子气……” 他带着人在下面热火朝天地挖了半晌,陆陆续续刨出来不少东西。终于刨到酒窖,惊喜地发现里面碎了一地,却还是能刨出来三分之一的完整的酒坛子。 云喜一听这个消息顿时就高兴得伸长了脖子。 绥绥让人挑了酒坛子出来,自己也爬上来,随手捞了一瓶打开。 云喜伸长脖子闻了闻,道:“这可是赤鱬酒……” 绥绥道:“小气鬼,连坛酒都舍不得给爹爹。” 云喜急忙解释道:“不是不是,爹爹你把这酒还我,这酒不能随便喝的!” 绥绥立刻跳了起来,抖了抖那白白的大耳朵,笑道:“这可不行,到了我手上就是我的东西了,可不能再还给你这个小气鬼。” 云喜一急也想跟着跳起来,结果脚下没踩稳,直接就,滚到了坑里。 绥绥得意的笑声伴随着她一路下滚…… 云喜滚得七荤八素,也不知道多少只手伸过来扶她,等她晕头转向地爬出大坑,绥绥当头就扔了个酒坛子过来。 她连忙接住了,扒着酒坛子边缘,连眼睛都要掉进去了…… “您竟是喝光了!一滴都不剩了?!”她不可置信地盯着绥绥的脸。 绥绥打了个酒嗝,道:“说你小气你还不认,不过就是一坛酒……” 话音刚落,强大的天狐,咣当一声,倒了地。 第417章 天狐醉酒 云喜觉得自己快疯了…… 赤鱬酒,前些日子她只喝了不到半坛,已经成了那样…… 绥绥虽然强大,但是强大并没有什么用。对于赤鱬酒来说,元神越强大,作用越明显! 她连忙招呼着人想把绥绥给抬回去,伸手一摸,妈呀,竟然跟冰块似的! 赤鱬酒寒凉,加上绥绥本身有阴火…… 云喜脑子一懵,心想这回事情不会大了吧? 就在她吓傻的时候,陛下的声音传来:“怎么回事?” 伸长脖子一看,看到躺在地上的绥绥,愣了愣。 云喜连忙把他喝错酒的事情说了。 陛下错愕了半晌,然后…… 他就哈哈大笑啊! 所有人都被他吓呆了!陛下什么时候笑成这样过啊!这莫不是被人夺了舍吧! 云喜就快急哭了:“陛下!陛下!” 他勉强正了容,可是那种仿佛“大仇得报”的爽感却是怎么也按捺不下去。若不是云喜在这儿看着,他寻思着能拿根鞭子抽这老狐狸一顿。反正他不知道要醉多久,醒了也都什么都不记得了。 “叫拂谣过来……给他看看。”他有些艰难地,用不带笑意的声音说道。 云喜连忙叫人去找拂谣! 可拂谣刚刚赶到…… 令人震惊的事情,发生了。 只见绥绥不知道什么时候晕乎乎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左右看了看,一脸茫然。 拂谣:“……” 云喜:“……” 围观群众突然觉得,周遭的气温,好像突然低了不少…… 云喜冷得眨眼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下意识地就往陛下怀里钻。 现在绥绥就跟一大冰柜似的,离他越近就越能感觉冷意。 然后,他开始,唱歌了。 如果只是唱歌就算了…… 狐族能歌善舞,不过也没谁见过天狐的歌声和舞姿。 绥绥这位,高贵的天狐,竟然是狐族万年难得一见的……破锣嗓子。 他张口嚎叫的第一声,云喜就差点晕过去! “绥绥白狐,九尾庞庞……” 云喜:“……” 陛下:“……” 众:“……” 他唱的是《涂山歌》,一共就四句。 绥绥白狐,九尾庞庞,成于家室,我都攸昌。 云喜轻轻问陛下:“什么意思啊?” 陛下:“就是有只找不到老婆的狐狸,九条尾巴特别胖。” 云喜:“……后面两句呢?” 陛下:“后面就是那老狐狸找到老婆了。” 云喜:“……” 绥绥的嗓音那叫一个惊天泣鬼神,每一个调子都像绷公鸡被捏紧了喉咙,又像是铁皮在刮铁皮。尤其是现在那么冷,云喜听得快疯了! 好好的一首求偶歌,被他唱得像是驱鬼歌…… 而且他颠来倒去反复唱,满脸自我陶醉的德行。 到后来云喜尖叫一声,自己先跑了。女王这一带头还得了,顿时早就不堪忍受的众人就全都跑了。 唯独拂谣很冷静,等人都走了,默默地跑过去拉了个结界把这地方围住…… 整个王庭至少有一半的地方都受到了影响,变得奇冷无比。 云喜匆匆跑回云和殿,开了取暖阵,裹着被子,只觉得那魔音仿佛还在耳边,久久回荡。 陛下皱了皱眉。 过了一会儿云喜几乎要跳起来:“我怎么还听得见?是不是出现幻听了?!” 陛下道:“不是幻听……” 云喜:“他追来了?!” “也不是……” …… 王庭的制高点,一头发酒疯的狐狸正举着双手,在突降的风雪中忘情地歌唱。 他的声音愈发嘹亮,尖锐沙哑却一点都不改,唱的每一个字都不在调上。那声音通过他体内那被赤鱬酒激发的强大元神之力,响彻了整个王庭…… 拂谣裹着大氅坐在他身后的屋顶上,手里默默地捧着个酒壶,偶尔喝一口暖身。 …… 云和殿。 陛下看了一眼还裹着被子的云喜,道:“取暖阵已经升好了。” 云喜却依然把被子裹得紧紧的坐着,双目呆滞:“我冷……” 陛下:“……” 伸手一摸,那小胳膊上的鸡皮疙瘩竟是一层一层的抖啊。 他道:“孤去把他打晕。” 云喜连忙拉住他,道:“别……丢人是丢人了点,但是这酒劲儿得发出来。” 他只好上了**,搂着那已经明显瞳孔都无法聚焦的小云喜,两人凄凉地坐了**。 …… 那日的王庭饱受苦难。 先是白天被乌云笼罩,狂风四起,电闪雷鸣,甚至炸掉了后宫的中心,正阳宫。 晚上就开始骤然降温,而且还开始飘起风雪。 最恐怖的是,有个发疯的狐狸,在王庭的制高点,唱了一整夜。 一!整!夜! 直到第二天金乌照常升起,那歌声终于停了。云喜才觉得噩梦已经过去了,说得夸张点简直是新生…… 然后匆匆忙忙地要跑去看看绥绥怎么样了。 迎面就看到拂谣背着那一大坨东西,目光呆滞地走过来。 云喜:“……睡了?” 拂谣托了托身后的男人,有些无奈地道:“不能给带殿下见礼,请殿下见谅。” 然后才道:“是睡了。刚给大人检查过,识海还不算平稳,恐怕得再睡上一天。” 云喜:“没有别的问题?赤鱬酒没有对他造成损伤?” 拂谣道:“回殿下话,好在那赤鱬酒年份少,再寒凉也寒不过大人的阴火,已经被吸收了大半。睡上一天应该就能完全吸收了。” 云喜心想,没事就好,那就睡吧睡吧,只要不唱歌就行了。 她道:“你安心……照顾他。其他事情,不用管了。” “是。” 拂谣能说什么? 这歌声想必很快就会成为王庭上下的谈资和笑柄…… 他就算跳跳舞也好啊,能看到的人就那几个,还能消除影响。可是那歌声,配上他强大的元神之力,传播范围之广,实在是不可控制啊…… 云喜就眼睁睁地看着她背着醉成死狐狸的绥绥出去了。 那拂谣身量娇小,绥绥却是手长腿长的,被这么背着,那双长腿几乎都拖到了地上…… 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啊,昨晚大家都被绥绥的歌声折磨得够呛,到这个点,包括云喜在内,谁也没反应过来,好像该给他们派个车什么的…… 第418章 捍卫女王之人 拂谣和绥绥退散了,剩下的一堆烂摊子云喜就只好自己收拾了。 苦哈哈地带着秋秋上上下下的整理,意思意思给卢章家发了点慰问品,然后打算把贤章调回陛下的亲卫军。 当天下午柳乔却来了,来给贤章求情,说是:“他想调进龙骑卫。” 云喜当时正守着大坑,御风一层一层地把下面的东西都吹起来…… 然后飘在半空中再来甄选。 闻言非常吃惊地道:“为何?” 龙骑卫,哪里比得上陛下亲卫有前途? 亲卫可算是天子近臣,有不少大将都是从亲卫中点出来的。 相比之下,龙骑卫除了条件比亲卫好些,现在就每人配给将领级别才能配的青龙作为坐骑。但从长远的角度考虑,前途上确实比不得亲卫。 柳乔抓了抓脑袋,道:“他自己提的。” 云喜看了他一眼,道:“你个面子容易。可我看,你和他关系好似不错。到底是为什么,你能不知道?” 柳乔支支吾吾了半晌,然后叹气,道:“他家里那一团乱,您也知道了。做陛下亲卫,他那个父亲和他族里必定天天盯着他,赶着他向前走,立军功,扬名立万。后母怕他有前途,自然也会死盯着他。他说,还是龙骑卫呆着舒服。” 这是看上龙骑卫的安逸了…… 他这也是破釜沉舟,自认没什么前途,最多让人数落两句。以后起码有长久的安稳日子可以过。 “那行,把他编进龙骑卫,去给他要一条龙回来。以后你带他玩儿。” 柳乔顿时眉开眼笑,道:“是,谢殿下恩典。” 他又凑上去道:“殿下您真聪明,御风知道这么用,可比下去乱刨方便多了!” 云喜也笑了起来,道:“没事干就快去把贤章的事情都安顿了吧!” 柳乔乐呵呵地走了。 这些青年将领之间关系倒是都不错,颇有些少年知己的意味。 云喜盯着那个大坑盯到傍晚,然后被陛下给叫了回去。 说是,有惊喜。 就是那个酝酿了很久很久的,传说中的,“惊喜”…… 说实话,云喜毫无期待。 只要别又是去哪儿抠了谁的眼珠子送给她当礼物就行了。 回到云和殿下,她的脸色都是淡淡的,道:“陛下。” 他罕见有点笑容,雪无痕站在他身边,脸上也是带着笑的。 两大面瘫一起笑了…… 云喜看得愣了愣。 “过来坐。” 她坐在了陛下手边,眸中有些警惕。 陛下浑然不觉,笑道:“让个人来见你。” 云喜心想,来了…… 就是那个吃了好几把高级养颜丹的人! 陛下偷偷摸摸地藏了这么久,还时不时指使雪无痕来要这个要那个。所费不赀,这种待遇真的很难想象谁在供着一个什么样的人。 而又是谁,这么倒霉伤成那个德行,又这般命大竟然还能撑到治疗。 陛下看了看她的表情,道:“原打算在宴上让他来请安,但是眼下看看出了那么多事,晚宴大概遥遥无期了。所以打算让他提前复职。复职之前,他打算先来给你请个安。” 云喜:“?” 然后她就看见一个……官服很眼熟,但是长相很陌生的男子,从门外,走了进来。 那紫红色的官服是国相的专属,曾经云染也好,井相也罢,都常常穿着这身衣服在她面前晃荡,云喜自然是非常熟悉的。 可是自从井相出征不归,朝中无相已多日。 眼前这男子生得高瘦,虽非十分俊美,但是眉眼端正,称得上是英俊,而且具有十分硬朗阳刚的一种气质。 陛下立了新相? 这气质,倒是陛下欣赏的类型…… 云喜扭过脸,看看陛下。 然后就听见一声,熟悉的,又带着些微微激动的:“殿下,臣,归了。” 云喜僵住。 陛下:“?” “井相!” 她立刻蹦了起来,把身边的人都吓了一跳! 只见女王殿下像一阵小旋风一样冲了过去,可是走到井相跟前儿却生生刹住了脚,几乎在地上凿了两个大洞! “你,你……”她不可置信地指着他,却半晌说不出话来。 井相笑了笑。 作为朝中第一将,率军出征,却连着军队一直全部消失,这件事在朝中引起了轩然大波。 后来被证实,那支军队应该是被风雪山的魔族给吞了。 没人想到井相还能生还。 陛下彻夜不归那天,正是得到了消息,当天下午就亲自赶往几乎已经崩塌的风雪山,硬是把这位爱将从雪山底下的深渊里给,凿了出来。 那时候井相被封印在雪山下的万寒窟,几乎就只剩下最后一口气吊着命了。 意志力再坚强也有限,身边都是士兵的尸体,被冰封得一个个立在那,仿佛栩栩如生。他就这么看着,看着。 五脏六腑,到元神深处,都被那带着魔族剧毒的寒气,渗透,侵蚀。 也曾看到有人来救,冰层外面徘徊了很多皇朝的士兵,但是他们都没有办法,只能日复一日地在此徘徊。 就在他要咽下最后一口气的时候…… 烛龙的光辉降临。 皇朝之主降在他身边,亲手把他从冰封中,凿了出来。 然后一巴掌把他打醒。 井相是捡回来的一条命。之前这件事,云喜连提都不敢提。因为没有消息总好过坏消息…… 可是眼下看到井相活生生地跪在自己面前,仔细看看,其实就是瘦了很多圈,胡子刮了,加上养颜丹吃多了变得比较红润斯文水嫩…… 她激动得都不知道要说什么了,只是围着他转了一圈又一圈,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也会冲着陛下喊一嗓子,道:“陛下,这次竟真是惊喜啊!” 陛下无奈地摇头。 云喜道:“大宴没有,有家宴啊。我这就去让人马上开一桌,只当是庆祝了。” 说着就连跑带跳地亲自跑了出去,连喊都喊不住啊! 陛下有些无奈,心道让人备宴何必自己跑出去叫人…… 他的视线重新落在井相脸上。 井相俯身下拜。 从冰窟里被挖出来,陛下问了他一句话。 “井轩,你可还记得你对孤的承诺?” 记得…… 今生今世,捍卫女王。无人可伤她毫发,便是陛下,也不可以。 “所以,孤要你活。” 第419章 陛下不举 云喜是真高兴,兴致勃勃地就开始在云和殿准备小宴。 井相的伤主要是寒毒,她就显摆似的从那些幸存的酒坛子里挑出了最最最得意的青藤酒。 这是赤瞳最拿手的一种酒,性烈,能稳固丹田甚至识海,最适宜用来滋补井相这种情况。 可是这种酒又非常难酿,云喜失败了都不知道多少次了…… 就出了这一坛,还幸存了下来! 她可别提多得意了! 入夜时宴未开,云喜就跟陛下在那显摆了半天。 陛下故意道:“平时见你小气得跟什么似的,原来只是对孤小气罢了。看你赏臣下,很大方嘛。” 云喜道:“陛下是自家人,不需要我另外花功夫收买啊。” 陛下道:“如果孤非要你怀里那坛酒呢?” 云喜警觉,道:“这可不能给,就只这一坛了。” 陛下顿时就露出不高兴的表情。 云喜想了想,又抠了抠酒坛子的边缘皱着眉做出忍痛的表情,道:“那您拿去……反正咱们也有别的好酒。井相都吃了这么多丹药了,我这酿酒也还不纯熟,再好也好不过丹药……” 陛下:“……” 云喜塞到他怀里,道:“给您吧。” 顿时他就啼笑皆非,故意道:“那,孤就却之不恭了。” 然后,就当着云喜的面,把那坛酒给…… 喝!光!了! 云喜:“……” 陛下轻微嗜酒,但是很少在云喜面前。云喜从未见过他一口气这样灌进去一壶酒…… 他品了品味道,然后道:“还不错。不过比赤瞳的酒,还是差了些。早知道应该留给井相,他不曾喝过赤瞳的酒,或许还会十分惊艳。” 云喜:“……” 陛下道:“喜儿,你怎么了?孤怎么觉得你好像要哭了?莫非,是生气孤喝了你的酒,还说这种话?” 云喜:“……” 她深吸了一口气,硬生生地把那口气憋了回去,又琢磨着想说两句漂亮话圆过去吧…… 他突然一伸手,轻飘飘地就把她从椅子里抱了起来放在自己身上,笑道:“孤知道你没这么小气的。自己答应了……” 说着竟还想低头亲她! 云喜终于忍无可忍,挥出了拳头! …… 陛下喝得微醺的时候就会有点不正常,这云喜是知道的。 但是…… 首先她不确定他那时候是不是已经微醺? 以及,她觉得他喝酒之前就很不正常了! 看到井相活着回来了,她的心情是真的很好。从今天下午开始脸上就没断过笑容。 云喜是个心软的人,对生死看得还是很重。井相能回来,一声“臣归了”,道尽了艰辛和沧桑。她竟是差一点要落下泪来…… 陛下的心情很复杂。 那个人是他一手扶起来的,就是为了以后如果还有特殊情况,云喜能多一个助力。 可是看着她这副他所期待的欢喜模样…… 隐隐又觉得好像并没有他自己先前所以为的那么高兴啊。 被打了以后竟是更激起了性子来,索性把人一扛入了帐帏,按在底下胡搅蛮缠。 云喜刚开始还反抗来着,后来就有点晕乎乎的。 她想说,您太不要脸了…… 一张嘴又被他顺势深入亲了几口。 云喜没忍住,伸手搂住他的脖子。 其实刚才有点生气,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又吻得很煽情。 因知道待会儿有宴,动真格的是不可能,她又舍不得这带着酒香的唇舌和胸膛,只得生生把自己的火气给压了下去。 什么叫,色授魂与…… 酒香把她的眼睛熏染得微微发红,更添几分潋滟之色。 她其实有些贪慕他…… 又不甘心…… 所以看着便有些委屈。 那副表情真真能要了他的命,气喘逐渐重了,可是时间不多了,只好匆匆磨了磨她脖子上的嫩肉,翻身起来想去败败火。 云喜连忙拉住他的袖子,道:“陛下,您现在走了还回头吗?” 陛下:“?” 他有点懵,顺势拉住她的手,道:“怎么?” 云喜有点着急,道:“陛下那个‘折磨’未免也有些太久了,我都知道错了,大不了陛下想要怎么样,都依您就是了。” 陛下:“……” 她搂着陛下的手,亲了亲人家的手背,抬起头眼巴巴地道:“陛下今晚……” 陛下低头看着自己那只已经僵在那的手,瞪着眼。 云喜摇了摇那只手,道:“只当喜儿求陛下一睡。” “……” 他抽回手,笼进了袖子里,然后低下头,表情有些严肃,道:“好。” …… 云喜似乎是怕陛下的火彻底灭了会出尔反尔,宴上就一点儿也不正经。 因为最近王庭实在是出了太多事,匆匆收拾出来的小宴果然只有一桌。 客人也只有井相一个。 客人忙着向女王回禀,自己是怎么遇难的,怎么脱险的,受伤的情况怎么样…… 女王殿下正忙着在桌子底下,撩陛下的腿。 陛下:“……” “井相这段经历可以称得上是九死一生了。”她道,表情十分正经。 井相有些激动,道:“有臣这样的运气的,也不多。” 他心下感激的是,这段时间他生死未卜,他那失了心智的夫人子归在府中,陛下也派人妥善安置了。回来见到子归,虽然还是一副木头的模样,但他竟是差点老泪纵横。 这个小宴十分尽心,云喜和井相聊到半夜才算散了席。 陛下全程一言不发。 直到井相退了去,他才,慢慢地,长出了一口气。 云喜用手撑着下颚,斜睨了他一眼,道:“陛下,您觉得今晚的酒如何?” 他动了动喉结,声音有些嘶哑,道:“甚好。” 其实被她撩得根本就尝不出味儿了…… 云喜笑了笑,偏过脸的样子,百媚横生。 “这酒名唤解忧,是进气滋补的好东西,效果比进元丹还要好。” 他道:“的确……” 好像越喝越精神。 他心想不要浪费时间了,这便想伸手去抱她。 云喜却偏了偏身子避开了,道:“青藤酒没有了,我只能拿出解忧酒来招呼井相。此酒虽好,却有一点点,小小的副作用。” 陛下一脸天真:“什么副作用?” 云喜道:“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是再激动,都不举。” 陛下:“……” 第420章 闹腾是互相的 云喜自然是蓄意报复。 陛下幼稚的“折磨”持续了很久,搞得她有点惴惴不安到现在,早就已经在心里埋下了怨气! 今天竟还故意喝了她的酒来气她…… 不是喜欢喝酒吗?那她就给他找点好酒啊!云喜自己是久旱,平时百般**都被冷待,既然如此让他也激动激动,然后又“有心无力”好了! 陛下发觉那解忧酒似乎还有一个副作用…… 那就是他根本就睡不着! 无奈之下只好去赌气去凌霄宫忙了一晚上! …… 第二天井相复朝。 陛下明显十分高兴,当庭重封了他。一时之间他便成为最炙手可热的爱臣,甚至压住了最近在朝中风头很健的拂谣。 拂谣心里也说不出来是什么滋味…… 他们俩品阶不同。若是白奴在,和井相是旗鼓相当。可她和雪无痕是共享当初白奴的责权,等于是品阶都比白奴降了一级。自然,也比井相低一级。 且不提这些时日她几乎总揽朝政,唯一比她品阶高的绥绥又是她这边的人,突然冒出一个井相,她自然说不上特别高兴…… 想起前些日子似乎有过陛下让雪无痕不停地跟女王要东西,女王还跟她抱怨过。现在她才想明白,原来是为了给井相治伤。 拂谣心思多,且非常敏感……她隐约有些猜测,陛下并不信任她。 那么她就不得不多想一层,陛下这般厚赐井相,是否,是想要给她一个下马威? 况且,井相从前便是女王党领袖…… 最近拂谣走的正是求**女王这条路。可是现在井相回归,在女王心里,孰轻孰重,简直不用说的。 这等于是,层层拽,都摆在了她面前。 …… 云和殿。 如花依了陛下的吩咐,一板一眼地把要传给女王的话都说了。 “下了朝会后,掌祭便派人给井相府送了大礼,说是贺喜。而且投其所好,送的都是子归夫人用的东西。只是听说井相反应淡淡的。” 云喜刚开始还没反应过来,道:“为什么淡淡的?” “说是,子归夫人一直都在府中,若是有心,早就来探了,何必等到他今日归来?” 云喜这才有点回过味儿。 拂谣很懂得投其所好。比如对井相是送东西给子归,对她呢,就是在后院照顾她的小七。 可是如花这话明显也是说给她听的。井相说,若是有心早就去探了…… 拂谣出入井相府可能还麻烦点,可是在王庭行走却是常事。而云喜不在的时候,显然她是没有关注过小七的。不然不会让小七的饮食坏到那个地步。 她是没那个心…… 如花看了看云喜的脸色,知道她大抵想通了,才又道:“陛下一向讲究制衡,您可以跟陛下学一学。拂谣大人是女官,又是您的左右手,绥绥大人的**臣……但您也不能太过亲信依赖啊。” 云喜皱了皱眉。 陛下的意思她明白。其实之前他也提出过,对拂谣的人品他持保留意见…… 云喜听过了也就算啦。 只不过没想到的是,过了那么长时间,他兜了个圈子,竟然又把这事儿拿出来说事儿了。 但是伸手不打笑脸人,拂谣虽然颇有心计,总归却算不得什么大错。她是正经的朝臣,是在皇朝朝堂风云变幻之中屹立于巅峰之上的那几个人之一,你总不能要求人家是个小纯纯吧? 陛下这是以在给她挑闺蜜的标准挑人。可问题是,拂谣最重要的身份,是她的臣下啊。 又或者,陛下也承认拂谣作为臣下是合格的,是怕她和拂谣发展出点什么个人友谊来,才来强调“制衡”。 “你去回禀陛下,他的心意我明白了,以后会拎得清楚一些。”最终她道。 “是。” 如花应了以后,又觉得奇怪。她的两位主子平时都很有话说,今天为什么要她两头跑去传话呢? 她没忍住,就问了出来。 云喜心想,那是因为陛下大概在生气吧。 …… 凌霄宫。 陛下道:“京都城防已经一再加固,建木周遭也派了重兵把守,可是城中至今悄无声息。” 雪无痕知道他说的是那日出现在建木之中的妖兽。 “或许,已经离开了京都?”他道。 陛下淡淡道:“他若只是聪明得懂得出京避难,当初便没那个胆子进入建木。” 雪无痕低下了头。 “让井相亲自跑一趟西山,接青奴回来。”陛下道。 当年青奴被佞相云染洗了脑,作为诸神之墓的钥匙,却自污了血脉,以至于诸神之墓到现在都打不开。后来送回西山,白奴亲自他呆了一阵子,似乎找到了给他彻底洗髓的办法。 时至今日,的确可以接回来试试看了。 陛下打算尝试开启诸神之墓,清算云染封印在诸神之墓中的元神。 雪无痕退下的时候,迎面遇见了北瓜。 这个小将倒是好久不见了…… 那个曾经一个劲儿在陛下身边出谋划策帮陛下讨女王欢心的家伙…… 他进门就眉开眼笑,道:“陛下,找到了。” …… 那天云喜吃过晚饭以后,本来是舒舒服服地在榻上躺着看书。 可是没过一会儿,就突然觉得浑身燥热…… “如花!” 如花闻声进了内殿一看,顿时吓了一跳:“殿下,您这是被谁给煮了吗?” 只见云喜已经烧得满脸通红,眼睛都红得仿佛要滴血了! “好热,好热!” 她几乎是火烧屁股似的从榻上跳了起来,冲过去猛地灌了好几口水,却好似丝毫不解渴那般。 云喜用手撑着桌子,低头一看,蟠桃木的桌子顿时就烧出了一个黑黑的手印! 如花被吓坏了,道:“殿下忍一忍,臣这就去找祭司……” 云喜用力甩了甩脑袋,道:“去拿,赤鱬……” 这热度太不正常了,简直就可以说是突然起来的。眼下便是赤鱬最为寒凉,可以压一压这热度。 云喜怕自己等不到祭司就被烧成了炭! 如花连忙道:“是。” 她一溜烟地往外跑,心道还好陛下刚刚特地吩咐过把赤鱬酒清一坛出来放在那!不管陛下是用来干什么的,现在总归是女王要紧啊! 第421章 偶尔一次甚好 一坛子赤鱬灌下去,云喜觉得身上的热度在一点一点地降下来。 又等了一会儿,脑子就开始晕晕的,而且出了一身汗。 不管怎么说,总算是舒服了。 她有气无力地抬起手,道:“如花,我得擦擦身子……” 如花刚应了一声,就见云喜“咣当”地,醉到了桌子底下。 …… 云喜的酒醒过来的时候,她觉得好像是半夜。 睁开眼是自己的**顶,绣着美丽的女娲族后主图腾,那是一只首尾咬合的金色长蛇,团成一团,象征着轮回和繁衍。 身边有个人一直支着脑袋看着她:“醒了?” 云喜还懵,迷迷糊糊地道:“天还没亮啊?” 他道:“没亮,刚入夜没多久。” 云喜觉得奇怪,为什么她这次竟夜间就醒了?确定她没睡一天**? 抬眼偷偷瞟了一下身边的男人,然后她小心翼翼地道:“我这是,怎么了?吉吉,没事吧?” “孤让人给你的晚饭加了火圣果,可以培固我母亲的神元,对你的修为大有进意。但是没想到你这么不争气,才开始热起来就灌了一坛子酒下去,让火圣果的效力大打折扣。”他道。 云喜:“……”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火圣果性烈,所以这次赤鱬你醒得快。” 云喜有些惭愧,道:“我不知道……不然,我必定能忍下来的。” “恩,知道自己没出息就好。” 云喜道:“您为什么不让人跟我说一声,反而……” 一声不吭,就加到了她的晚饭里? 突然热成那样,她肯定会慌啊…… 陛下当然有他自己的合理解释:“孤以为你会等孤一起吃晚饭,想亲自告诉你。” 云喜懵逼了。 诚然,之前不管他回不回来,云喜起码都会让人去问一声。 可今天他不是在生气吗…… 可云喜又不能说,是因为您在生气,我才没让人去问的。 因为陛下必定会说她是“小人之心”! 她脑子还迷迷糊糊的,被陛下绕了半天,竟然就给绕进去了! 所以,都是她的错…… 是她活该…… 陛下意有所指地道:“你喝醉了以后,干了不少好事。” 云喜自然不记得了…… 所以,自然是陛下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云喜的视线落在他那敞开的胸口上,那里有一个一点都不秀气的牙印…… 顿时就觉得牙疼。 再想想绥绥之前的所作所为,顿时就觉得惶恐…… 她到底干什么了?! “我……出这个门了吗?”她小心翼翼地问。 陛下淡淡道:“不曾。” “那我,唱歌了吗?” “也不曾。” 云喜松了口气。那只要没出门,没唱歌,起码这脸,就没丢到外面去嘛! 可是,陛下突然翻了个身平摊了下来。 云喜看到屋子里的情景,顿时膛目结舌! 这里是云和殿没错啊!怎么看起来像正阳宫?!整座屋子都被砸了! 那桌子,那椅子,梳妆台,什么的…… 唯一还立着的就只有这张**了吧! 满地的破烂啊! 满地啊!!! 为什么这张**却立得好好的! “那是因为你无论如何都不肯**。所以它才,幸免于难。” 云喜:“!!!” 他突然搂住她,在她耳边轻声道:“看来你上次说的,求孤一睡,竟是认真的。” 云喜:“……” “非常热情。那些桌子,椅子,梳妆台,全是你砸坏的。” 云喜:“……” 他看她那一脸吓坏了的样子,在心中暗笑。 其实这次他是想等她醒了再慢慢逗着玩,没想到她这次竟和上次喝成一个傻子又不一样,迷迷糊糊地爬起来就开始发疯,把整个屋子都砸了,还踩着废墟哈哈大笑! 陛下膛目结舌,等她把整间屋子都砸了才反应过来,连忙想把她逮回来免得她冲出去闯祸。哪里知道她竟跟小猫被激出性子来了似的,反抗得很激烈! 风后的力量这个时候,就起到了不该起的作用了…… 陛下竟不能轻易逮住她,反而跟她厮打了有数个回合…… 把一屋子“废墟”,直接达成了,“粉碎”之后,才算是把人给逮住了,气得陛下抓住她脱下裤子就是一顿打! 反正她酒醒之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此时不打更待何时? 把她打得是哭爹喊娘,只搂着他的大腿求饶,哭着喊着说自己不敢了! 那些画面她恐怕是想都不敢想的…… 大约,陛下这种,行事简单粗暴,又酷爱打仗,骨子里多多少少,有一些,兽性。 所以他打完了,顺手,就把她按在墙上,给,上了。 彼时其粗暴的程度,虐待欲的释放,古怪的姿势,以及故意的折磨和侵占…… 他自己都觉得自己有点陌生。 可或许款款温存有款款温存的舒服,这般狂风骤雨还不用担心她的身体,偶尔一次滋味却又妙不可言。 本来是打着秋后算账的主意来的。 然而…… 他如今好整以暇地看着她,非常善解人意似的,道:“也不用太不好意思。毕竟你只是在屋子里闹了闹,只要孤不说出去,谁也不会知道……” 也对啊,总好过绥绥那般,丢脸丢到整个王庭吧! 云喜也不敢问更多细节了,立刻翻身搂住陛下,道:“陛下,您可千万不能说出去……我可是您的人,要是我的脸丢了,您在外面也就没脸了。” 陛下淡淡地瞟了她一眼,不置可否:“嗯哼。” 云喜讨好地吻着他的胸口,道:“您看,爹爹干了那事儿,现在还有人在取笑拂谣呢。您总不想像拂谣一样被人取笑吧?” 好说歹说,几乎要说干了口水,陛下终于面色有些古怪地道:“孤自然不会,说出去……” 云喜想了想,道:“也对,您也就只有我这么一个可以说说私话的朋友。” 陛下:“……” 她安心了,连忙翻了个身蜷缩在他怀里睡,道:“我头有些昏,得先补补觉。” 陛下回头看了一眼那满地狼藉,倒也还算是有良心,照着她喜欢的姿势搂住了她。两人挤在一张废墟中的小**上,这就要睡下了。 天知道,个把时辰以前她满身大汗地被按在墙上,不知道喊了多少声…… 以后再不理你了! 陛下心想,赤鱬或许是个好东西……偶尔一饮,甚好。 第422章 天狐出没 隔日陛下一早外出,云喜睡到日上三竿,起来的时候还在发蒙,突然一扭过头就看到如花那张神色复杂的小脸儿。 “殿下,您说再几日的功夫,会不会整个王庭都被您给砸了?” 云喜:“胡说什么……” 突然想起自己先把正阳宫夷为平地……不,连平地都没有了,直接炸成了个大坑! 刚搬回云和殿这也没几天,寝殿就碎得只剩下一张**了…… 她有些尴尬地轻咳了一声,把脸扭开了。 不过如花心情是很好的。她是贴身照顾云喜的,自然知道这两位是久未有私密的事情发生了。虽然二位主子看起来感情依旧很好,但如花简单的脑子里,就觉得,这**的,在一起不天天烧,难道要“相敬如宾”?不要吧!那起码等殿下生了小殿下再说啊! 今天一早,陛下似乎是从那堆废墟里捡了一身破破烂烂的底衣来先穿着了,然后面色自然地叫她去给他找朝服…… 哎哟!那个架势,肯定出事了啊! 因此如花今天的心情啊,就美了一早上! 她也没再纠缠这砸殿的事,只是一边小心地扶着云喜下了地,服侍她更衣,一边道:“今天一早,井相亲自跑了一趟西山,把青奴接回来了。” 云喜愣了愣。她都差点忘了还有这号人了! “把他接回来,是……” “说是白奴寻到了法子给他彻底洗髓,陛下把他接回来,是想试试看,能不能开启诸神之墓。” “开启诸神之墓……” 如花给她系好腰带,头也没抬,道:“您忘了?那佞臣云染,封印了大半元神在诸神之墓,只以为躲着便安逸了。之前是青奴没出息,自污了血脉,陛下打不开诸神之墓才作罢的。陛下此番接青奴回来,自然是要清算诸神之墓中的云染啊。” 云喜:“……” 她倒是,愣了愣。 如今她什么事儿都没忘,自然也记起了当初和云染那些恩怨。 恩,是魔道之中,庇护救命之恩。 怨……那是当年,逼宫,胁迫,掳劫之恨。 更复杂的是,如果说云喜和云染,在魔道之中是做了十几年的假朋友,可云喜和他的父亲赤瞳,却是真正的生死之交。 甚至,云喜是亲自送赤瞳走的。就连现在,她的酒窖里,那每一坛香醇的美酒,都是来自赤瞳的馈赠。 听了如花的话,云喜的心情便有些复杂。 但道理她都明白,陛下和云染是不共戴天,迟早是要清算他的。陛下和赤瞳其实也算是一见如故,她看得出来,陛下很欣赏妖尊。 所以,陛下没有在出了魔道以后,立刻就要了云染的命。 但那人情,也就只有这么一点了。陛下和云染的恩怨,不是他和妖尊的“一见如故”,可以抵消的。 云喜绝对不会傻到去劝陛下手下留情。只是想到殉葬的赤瞳……多少还是觉得有些惋惜。 “今天咱们还是先收拾正阳宫……其他的,都照旧吧。”云喜道。 “是。” …… 国卿府门口。 拂谣亲自在车下等候了半晌,终于看见了那已经闭门不出好几日的老狐狸。 自从那天酒醒,知道自己丢了这么大一个人,向来嬉笑怒骂没心没肺的国卿大人,竟是一时想不通,就称病罢朝了! 除此之外,他还闭门谢客,连拂谣都不见了。 拂谣不是一般的女子,遇到在这种情况,她也不闹。便是每日定时定点,到这国卿府门口,来让人通告一声,若是国卿大人不见,她再等半个时辰,就走。 她也不急,心里知道绥绥必定会见她。 原因无他,就是因为绥绥那天晚上,唱的那首歌。 绥绥白狐,九尾庞庞,成于家室,我都攸昌。 这首《涂山歌》,很多人都以为是狐族的求偶歌。但实际上,那意思却是在庆祝新婚。 国卿大人满心欢喜地唱着这首歌,作为他身上现在的唯一女性…… 拂谣听了一晚上,虽然实在是难听,可她到底还是,听进去了。 这么一首破锣嗓子里唱出来的歌,唱得云喜目光呆滞了一晚上,唱得整个王庭夜不能寐…… 却把一向理智分析利弊,颇有踩着男人上位的拂谣大人,给唱得心花,怒放。 拂谣心想,他不见她,还能见谁? 因此,终于看到那男人亲自从府里出来了,她露出了笑容。 绥绥抖了抖耳朵,扭开了脸,下意识地不能看她的眼睛,粗声粗气地道:“你来干什么?不是说了,最近我谁也不见吗?” 若是从前他在这儿摆他国卿的谱,拂谣说不定啊,还吃这一套,必定懂事乖巧地退下了。 可她如今,只是故意盯着他,把他盯到那对大耳朵似乎都微微发红,才又笑道:“大人,有正经事呢。” 绥绥道:“不听不听。” 过了一会儿,又道:“你遇到什么麻烦了?” 拂谣做事一向讲究效率。如果可以把国卿大人哄出府,顺便又把自己的事情解决了,一箭双雕,何乐而不为呢? 她笑道:“确实有一点麻烦。白……白大宰的弟弟,青奴回来了。井相亲自去接的。” 绥绥道:“哦,那小子啊,听说过。” 他的确只是听说过。那个臭名昭著的小子…… “所以呢?” 拂谣简短地把陛下的打算说了,才又道:“开启诸神之墓,这么大的事情,我实在是压不住。” 绥绥道:“这么大的事,何须你去压阵?你至多在边上打个下手,雪无痕,井相,甚至如今云小喜,都可以站在你前面。” 拂谣耐心地道:“可这毕竟是太祭署的事情,若是白奴大人还在,那必定是需要她来站在最前面的。我么,火候还不够,那自然想请国卿帮忙。” 她伸手挽住了绥绥的手,道:“有句话说的好啊,肥水不落外人田。这件事与其让其他人来沾手,不如让我们国卿大人站在前面啊。毕竟,谁不知道,国卿大人是向着我的。” 绥绥顿时有点懵,连耳朵都立了起来。拂谣很知道进退的……虽然他从前不喜欢她那样。 她今天好奇怪啊,不过他好喜欢! 拂谣又道:“为表答谢,我请大人府下一叙,不知大人可否赏脸?” 第423章 各有所爱 云和殿。 绥绥一走进来,就看见宫人正陆陆续续地把清理出来的东西搬出来。 于是他看到云喜之后,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哟,一言不合就砸东西啊?” 云喜正在后院火行石上坐着,小七在她脚边翻着肚皮。睚眦负责孵蛋,小七产后恢复得不错,也开始偶尔出来溜达了。 听出绥绥话里的意思,云喜也只掀了掀眼皮,道:“从来只听说五十步笑百步,爹爹啊,你这个一百步,倒来笑我这个五十步。” 绥绥:“……” 他摸了摸鼻子,挤着云喜坐了,身上有淡淡的果香味。 “听说青奴那小子回来了?” 云喜瞟了他一眼,道:“爹爹,你觉得,我聪明吗?” 绥绥:“还好……” 说傻也不傻,可是让天狐说十分聪明,又昧良心了。 云喜道:“自从爹爹那日丢了个大人,就开始闭门不出。我一直在想,能让爹爹出门的理由,会是什么?但无论是什么,不会是青奴。” 绥绥是个有些不羁的性子。他把所有的事情都看得很淡。 青奴是个什么鬼?他是绝对,不会放在眼里的。恐怕连讨厌都不屑吧。 坐下来,开口却问青奴。 若是为了清算云染这种事情……老实说,他应该也是不屑于插手的。 “是为了拂谣吧。”云喜道。 绥绥愣了愣,道:“我只是问了一句,你竟就猜出来了,看来,比我想得聪明。” 云喜笑了笑。其实这不是聪明,是因为关心,所以想得细。 绥绥道:“我只是来打听打听,别的事情,你就不用管了。” 云喜看了他一眼,道:“事关云染,陛下不打算让我插手。爹爹若是来我这里打听,就错地方了。” 绥绥感觉出她的抵触和尖锐,便站了起来要走。 可过了一会儿又回过头,道:“拂谣是有些野心。不过她年轻,出身一般,要在王庭力争上游,用些手段无可厚非。她是什么人我很清楚。你也放心,我都这么大年纪了,什么事情没见过?不至于被她牵着鼻子走。” 云喜轻轻点了点头。 直到绥绥离去,她才叹了一声。 拂谣的事情她自然清楚,倒也不至于偏激得因为她有野心就了对她有成见。女大臣,年轻,正是力争上游的时候。她日后有多璀璨,就取决于她现在有多努力。 云喜很欣赏她这一点。 甚至可以说,她找助力,云喜也是理解的。 可是,天狐向来脸皮薄,因为丢了人,几天都可以不出门。如今竟是明知道要被人取笑,还巴巴地跑到她这儿来了。 云喜心里说不出的古怪,才刺了他几句。 结果,他就上脸了。 想到那天晚上他唱的那首歌…… 天狐意志惊人,为了一个承诺可受阴火焚烧万年。如今,到底是为何,对这样一个,明显心思叵测的女子,动了真情? …… 陛下回到云和殿的时候就发现殿内有风。 他脚下顿了顿,退后了一步。 雪无痕道:“陛下,这……” 那风虽然说不上大,却不太自然啊,光在殿内打旋…… 陛下心想,莫不是昨天的事,叫她知道了? 但陛下是谁呢?便是知道了,也是一点都不慌的,只是面无表情地让雪无痕退下。 雪无痕一头雾水地走了。 等他回到殿内,上下找了一圈,又找到后院,然后才看到那个拖着一条大尾巴的人,横在火行石上晒太阳。 陛下把脸伸过去:“怎么?” 云喜双眼瞪着上方,道:“萝卜青菜,各有所爱,陛下,您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陛下想了想,心道,原来不是在操心自己的事儿。 “是这个理。你看那女的千般不好,天狐都能看出一朵花来。” 云喜心想,也对,或许绥绥就是喜欢这种女强人的类型? 她在石头上翻了个身,用手撑着脑袋侧躺着,道:“那陛下呢?陛下看我,像朵花不?” 陛下道:“孤没有见过这么胖的花……” 他意有所指地瞟了一眼那大尾巴。 竟然还是又白又胖,完全不修长,看起来也不矫健…… 他话音刚落,突然迎面一阵大风,他措不及防,就被吹得猛地后退了好几步! “云喜!” 云喜大尾巴一甩,把底下的大石头拍得巨响:“作甚?” “一言不合,你就刮风?” 云喜理直气壮地道:“对啊,心情不好。” 说着又滚到了石头上,摊开手躺着了。 陛下走过去,道:“孤看你就是吃味了吧。你是觉得绥绥不围着你转了!” 云喜突然又翻了起来,道:“陛下啊,他们为什么还不成婚?” 他想了想,道:“不知道。但就算报上来要成婚,孤也是不允的。” 云喜诧异道:“为何?” 陛下冷笑,道:“因为你也还是待嫁之身。” 云喜:“……” 突然想起,当初绥绥逼着陛下发誓,在云喜生第二个孩子之前绝对不许大婚…… 云喜有些震惊地想,她从来不觉得陛下是个小气的人啊,竟然会记恨到现在?! 陛下顺手捏了捏她的尾巴尖,捏得她直接从石头上弹了起来,瞪着他。 “走了,在这儿躺什么尸。” 云喜悻悻地幻化出双腿,跟他回了前殿。 …… 夜间传来消息,青奴今天早上送到太祭署检查的血,现在已经出了结果。 拂谣命人连夜呈报。 “启禀陛下,罪臣青奴的血液,经由太祭署诸位大人联手鉴定,已经基本上,洗练干净。” 陛下闻言,亦露出了笑容,道:“好。吩咐拂谣,现在就开始准备,三日之后,开启诸神之墓。” “是。” 云喜正从后殿找到书房,堪堪推开门…… 听见这一声,心思不由得,就有些复杂。 陛下必定迫不及待地想要清算云染…… 她轻轻地,把那扇门关上了,只当自己从未来过,也从未听见这一声。 赤瞳殉了流云…… 云喜至今都记得,当初云染在山下,落得那一滴泪。 他应当是希望他母亲不那么孤独的。 好似,从来没想过,可以让强大的妖尊,成为自己的助力。 第424章 开启失败 拂谣的办事效率一向高,三天之后,陛下便要亲往开启诸神之墓。 当天早上云喜背对着已经起了身的陛下:“我有点头疼……” 他心下一沉。 这几****开始变得寡言,也不像从前那样逗趣好玩,仿佛多说一句俏皮话都很费力气。 有些话,她不提,他自然也不会去点明,免得吵架。 实际上,他也理解,她毕竟没经历过多少事,不是那么容易……狠得下心。 虽然是意料之中…… 可是看她今日这样,他还是隐隐有些,不悦。 “是头疼,还是心疼?”他淡淡道。 云喜一听,立刻激灵着坐了起来,道:“陛下!” 他正整顿衣装,此时便似笑非笑,道:“改主意了?” 云喜心中微微苦涩,轻声道:“酒窖里还藏着赤瞳的酒。我今日难道要去围观清算他唯一的儿子吗?陛下,朝局政事,我懂得的。可是,我只是不想看而已,陛下何必逼我?” 果然,这个话题,就不该开始。 到了这份上,他慢慢地把领子整顿好,只道:“哦,不想去,便不去吧。” 说着竟是马上就要走。 云喜吃惊,这气得不吃饭倒是听说过,但是气得连洗漱也不干就跑出去吓人,那是挺新鲜的啊! 她连忙道:“陛下!陛下!您要知道,我之所以觉得伤感,只为妖尊,而非……佞臣啊!” 他脚下一顿,然后冷冷道:“孤还没有……这么小气。” “哦,那您,先洗漱一下再出门,可好?” 陛下:“……” 他可能觉得有点丢脸,硬是不肯回头,竟就这般出去了! 云喜哭笑不得。 …… 时至午,算算时辰,朝会早就过了。 如花推开寝宫大门,然后就看见云喜侧身躺在榻上,蔫了吧唧的,好像半天都没有起来过。 “……陛下差人来问,您是否要去凌霄宫,和陛下共进午膳?” 云喜有些无奈,道:“他为何就是不死心呢?” 朝会过后,诸神之墓做好准备,便会开启。算算时辰也就是午饭后。 陛下大约原本有带她临朝,然后让她全程看着的意思。 今天早上是负气而去的,没想到现在竟还让人来请。 云喜是真的提不起精神。忍不住又想,她是否看着,难道对于他来说,真的这样重要吗? 如花小心翼翼地道:“陛下算是退了一步了,您看,要不……” 云喜撑起身子,看样子似乎是想起来。 可如花还来不及高兴……她又,瘫了回去。 如花:“……” 云喜道:“哎,真的提不起劲。你去回了陛下,说我脚疼。” 如花:“……陛下让人问您头疼好了吗?您怎么又脚疼了?” 云喜翻了个身,不理她了。 是真的不懂…… 为何这般执着。 可云喜真的,过不去心里那个坎。 刚才挣扎起身是想要妥协了,可是只要一想到待会儿要面对什么,赤瞳临去之前的画面又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陛下啊,您就不能,纵我这一回? …… 又等了半日,陛下似是终于死心了,也不曾派人来请过了。 云喜挣扎着翻了起来,去了酒窖,翻找了一通,翻到那坛幸存的青芽。 这是赤瞳留下的,她从青丘搬回来的。 一坛,上古时期,封存至今的老酒。所幸那日被保存了下来。 “赤瞳,我知道,我这样很不好。要么,就遂了陛下的意,干脆去看着。要么,就干脆劝一劝陛下,如今云染安分,看在魔道救命之恩的份上,何必跟一个墓中的元神过不去?” 她搂着那坛酒,直接坐在了地上,又喃喃道:“可是,劝陛下是万万不能的。” 于公,云染是国之佞臣,挑战天律,挑战得很彻底。 于私,对于陛下而言,云染是杀身夺妻的仇敌。 “陛下大概是希望我站在他这边……义无反顾吧。” 她叹了一声,召唤出魔鹫。 这只魔鸟是她从魔道带回来的,跟在她身边日子久了,病早已经好透了。如今魔气也洗练了大半。 魔鹫最擅长的便是隐匿行踪,甚至可以短时间内隐身。 她把那坛酒系在魔鹫身上,拍拍它的脑袋,道:“原就是他父亲的东西。你若是瞧见他了,帮我还给他。” 魔鹫轻啼了一声,垂下头在她手中蹭了蹭,便消失在她面前。 若是真的元神被清算了,云染势必元气大伤甚至送命。这万年的好酒总能换他一条性命。 云喜不喜欢白占人的便宜。拿了赤瞳这样的好东西,这也是她的回报。 …… 做完这一切,云喜就回到寝殿去,继续瘫着了。 她现在什么都不想干,就等着冰极殿那边传来消息。 可是直瘫到入夜,陛下都没有回来。 云喜迷迷糊糊地都睡过去了。 如花轻碎的脚步声响了起来,她在云喜耳边轻声道:“殿下,诸神之墓开启失败……拂谣被革职了。” “!” 云喜猛地坐了起来,不可置信地道:“……什么?” 开启失败的原因可能有很多。但是拂谣被革职……那说明,原因一定出在拂谣身上! 这女子力争上游,必定会想尽办法把这件事给办好,不可能谁故意为之。但竟然严重到被革职,那说明,必定是非常严重而且明显的失职啊! “具体的细节,臣也打听不清楚。只是听说拂谣不止犯了一个错……而且陛下非常非常生气,若是归来必定是一脸晦气!您还是小心兜着点!” 云喜一时有些无语!出门的时候已经气得连洗漱都不曾了,回来还“一脸晦气”? 她想了想,又问了一句:“你打听过,诸神之墓下一次开启是在什么时候吗?” 如花面如土色,道:“说是……暂时,开不了了。” 完了,现在这事儿,绝对是大发了! 办不成事儿就算了,早上刚为这个闹了不愉快,他那么死要面子的,落得这样一个结果,想也知道那得多伤自尊心。 云喜简直无法计算陛下的心理阴影面积了! 总归来说,陛下还是强势的。现在他真要“一脸晦气”地回来了,云和殿上下自然都警觉了起来。就连云喜,现在也终于紧张了起来! 第425章 真实的拂谣 陛下归来时,脸色倒也不是十分难看。他不是那种会把外面的脾气带到她面前来的人。 云喜看他按部就班地更衣,换鞋,斟酌了半晌,道:“陛下,拂谣……” 陛下的手一顿,道:“她重新污染了青奴的血脉。” 云喜吃惊道:“这是……为何?” 青奴洗髓换血九死一生,前几天才说鉴定结果很好,怎么这,说污染又污染了呢? 陛下不欲多说细节,只是提到这件事难免有些生气,道:“再把青奴拿去洗髓换血,马上就会要了他的命!” 云喜再不敢多言。 洗髓换血的艰难,她是明白的。但是若是再度污染,却非常容易,而且蔓延得会非常快。 她不知道拂谣为什么会这么不小心,犯下这种错误。 但是拂谣视前程为命,突然被革职,无疑是要了她的命。这件事,必定让绥绥十分操心。 而陛下,心情必然是雪上加霜。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犹豫不敢言。 陛下似乎是感觉到她的视线,回头看了她一眼,过了会儿才道:“先前的事,只当孤是在赌气,你便忘了吧。” 云喜愣了愣。 她再也想不到在他心情这么糟糕的情况下,他会突然冒出这种类似“低头”的话。 他的意思是说,先前强着她跟他一起去诸神之墓,只是他在赌气而已,让她把这件事忘了。 云喜整个人都变得柔和起来,也不像刚才那么紧张了,只是看了他一眼,轻声道:“恩。” 陛下看着她,松了口气。 …… 如花带给云喜的消息,只说拂谣被革职了。 但她不知道的是……拂谣后脚就被下了大狱。 这个过失实在太严重,她注定无颜再留在太祭书署掌祭的位置上。若是换做从前,陛下应该会要了她的命! 囚龙渊之下,暗淡得几乎看不到光。 那女子脱去了庄重的官服,换上简单的囚袍,坐在小小的监牢中间…… 绥绥背靠着栏杆坐着,半晌,才哑声道:“是你做的。” 拂谣对他,倒是没什么好隐瞒的,低声道:“是我。先前西山别院的东西都是我负责供给的。白奴大人送过去的东西,也都是由我经手的。我暗中,使了几次手脚。” 绥绥道:“理由?” 拂谣苦笑了一声,道:“理由,还不简单吗?白奴大人,执掌太祭署数千年,最重要的是,当初还没有女王,陛下征战在外,内政都是由她一手打理。她积威甚伟,就算入魔,回归朝堂,也一呼百应。” 绥绥觉得嘴里有些发苦,道:“所以你是忌惮她?我以为,你只是脑筋直,是维护天律。” 拂谣笑了起来,轻声道:“绥绥大人,谁能没有私心?当初,我是太祭署诸祭中,天赋最高的一个。可是白奴大人呢,她也是忌惮我的。教我东西,却不全教。所以,她走了以后,我接手太祭署,才会这般束手束脚,仿佛什么都做不好啊。” 绥绥愣了愣。 “还有您呢,国卿大人。您当初,因着您和陛下之间互相斗气,所以纵着我当出头鸟。才有了风风雨雨的弹劾白奴案啊。”她道。 半晌,绥绥道:“那件事,你也利用了我。” “是啊,我是利用了您。可若不是,我蠢,没摸清楚您的本意,竟会拖着事儿直等到陛下归来才处理,恐怕我早就成功了呢”,她偏过头,道,“那个时候,看我挣得头破血流,很有意思吧,绥绥大人?” 绥绥无话可说。那件事,他确实……戏弄了拂谣。 拂谣轻声道:“我没想到的是,白奴会说走就走。青奴洗不干净这件事,我还没来得及栽到她头上……没有了她做靶子,陛下突然要把青奴调回来开启诸神之墓。我亲自检测过他的血,污染其实还不严重。但是,我没什么把握。” 白奴在外的名声,是虽入魔,但初心不改。可,要是故意污染诸神之墓的钥匙呢?那谁还会相信她是初心不改? 拂谣什么都算准了。白奴也没想到她会有这么多心眼。或许该说,白奴从来没有把她放在眼里吧。 可是她只料错了一件事。这皇朝的官职,白奴,并不在乎。 就这一步错,就步步错。她只能尽量,自己去补那个窟漏。 她做过实验,青奴的血,勉强还是能够提出清的来,用以开启诸神之墓。 “所以,你来找我,希望我能挡在前面。而我,只以为你是想抢功。”绥绥哑声道。 拂谣低笑,道:“是啊,我就是想着,到时候,就算你发现有古怪,你也会,视而不见。” 因为《涂山歌》。 她知道,这个男人,是真喜欢她。 可是…… 她没想到的是,那血液的污染,比她想得,快得多。就算是绥绥,在现场也无力回天。事情瞬间就被捅破了。 “国卿大人,您素来嬉笑怒骂没心没肺,到处戏耍别人作乐,可曾想过,自己会有,被人玩弄于鼓掌之间的一天?”她有些讽刺地道。 绥绥有些艰难地回过头,道:“你恨我。” 拂谣猛地冲上去,抓住那栏杆,情绪激动得浑身微微发抖,那一瞬间她的眼睛亮得惊人。 那是绥绥从前最喜欢的…… 她是如此鲜活,执着,仿佛有种纠缠的气息,不顾一切…… “是啊!我恨你!我不但恨你,我恨白奴,恨女王!你们不过是血统好,凭什么生来就高贵?你知道我从小进入太祭署,从最低级的洒扫做起,能学一丁点儿东西,都比别人艰难千百倍!我明明做的比别人都好,可是白奴怎么对我呢?她把我提到祭司的位置上,却故意不教我为官的技巧……你知道,我一个出身不好的祭司,血统又不好,坐在那个位置上,我吃了多少苦吗?” 白奴还在的时候,对别人,不是这样的。唯独对她…… 看似恩**,赐予高位。那些人妒忌她,却又轻视她。 每个人都在想,看啊,这个平民出身的祭司,靠着白大宰的恩**坐在这个位置上,却蠢的要命! 第426章 贱民出身 绥绥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的囚龙渊,怎么离开的拂谣。 “我恨你……”她道。 “恨你自以为是的恩**,恨你倨傲地告诉我女王对你来说才是最重要的。”她道。 “我恨你戏弄我。” “我恨你此刻所想。你必定是想,竟是一直都没发现,我是这样一个人?我恨你这居高临下的想法!”她道。 拂谣恨的,是不公。 她天赋卓绝,可是她出身不好。匹夫无罪,怀璧有罪。这样的人,旁人即使没有很大的恶意,却也会忍不住去轻贱她打压她。 像她所说的,她从小到大,必定是,吃了不少苦头的。 可是,绥绥想说的是,她恨谁都可以,怎么可以恨白奴? 她从小就跟在白奴身边,白奴了解她。 为何对她,和对旁人不一样? 必定是看出来,这孩子,虽然天赋卓绝,个性上却是很有问题的。所以才故意不教她为官之道。 白奴是贤师。她为她的每一个弟子都规划好了适合他们走的路。她给拂谣规划的那条路,是太祭署第一祭司,靠能力吃饭,把她排挤出权力中心。这样,她那个性格也可以得到压制,不至于出来之后,闯了祸。 可惜,没有等到拂谣先悟出道来,白奴自己先倒下了。 月和选人,自然是选中了太祭署能力最强的拂谣。然后又因为她处事很不成熟,又让雪无痕分了她的权。这也就算了,后来因为愈发觉得拂谣担不起来,便把整个太祭署划到了云喜门下。 这种挫败感,对于要强的拂谣来说,是很要命的。 尤其是,一而再,再而三。 太祭署在她手上,从皇朝最高部门之一,连降了两个档次。原因呢? 是她无能。 拂谣的压抑,可想而知。 绥绥站在囚龙渊上方,低头看了看那巨大的深渊…… 一时之间,竟是恨起了自己的年长。正是因为年长,所以什么都看得通透。 看得通透了,竟是没办法怪她。他明白她只是不懂事,只是还没磨出性子来,只是还没有被人更好的教导过。 可正是因为,都想得通透…… 没办法厌弃她,只是觉得如此无力。这种滋味,更更不好受。 …… 云和殿。 云喜缩着脑袋,道:“爹爹,您说什么?我耳朵好像坏了,不太好使。” 绥绥有气无力地道:“我想带拂谣回青丘。” 云喜心想,天狐你是傻,逼吗?!那种女人,都把你利用成这样了,你还不死心,还想带她回青丘?! 她道:“我听不懂。” “小喜,别这样,你听见我说了什么。” 云喜摇摇头,道:“我说听不懂。而且,就算我听懂了也没用。拂谣闯了这么大的祸,陛下今天一早还说了要排查太祭署。真的,她能保住命就不错了,你还想马上带她回青丘?” 绥绥道:“我知道她的个性有问题。不过没关系,我可以把她带回去好好管教。” “爹爹啊,这不是个性的问题啊。她是触犯了天律啊!犯了错就是被制裁啊!” 说到这个她有点来气,讥讽似的,道:“当初不是又哭又喊的,要维护天律吗?我现在去哪儿给她在天律里找个漏洞,把她放出来?” 她这么说,绥绥也不生气,只是低着头老老实实地听着。看那脾气好得,简直不像天狐。 等她说完了,他才道:“那我再想想办法。” 云喜:“……” 绥绥似乎十分疲惫,站起来走了。 云喜看着他那个背影,顿时又心疼又生气! 他怎么就跟变了一只狐狸一样!那个拂谣有什么好的!心思那么深,整个一个心机表!绥绥这么这么聪明,怎么可能看不透?既然看透了,为什么还这样? 如花在身边:“殿下,殿下,杯子快被您捏碎了!” 云喜气得干脆把杯子摔了,道:“我就不信了……真就分不开了!” 如花吓了一跳,连忙道:“殿下您别这么生气啊,萝卜青菜各有所爱……” “爱爱爱,爱个屁啊!我得去找拂谣。”她站了起来。 昨晚,绥绥去了囚龙渊。拂谣说的那些话,早就有人报给她了。 哎哟,云喜那叫一个气啊! 结果还没气完,绥绥竟然来求情了! 天狐什么时候变成贱骨头了? 云喜决定要去撕了那小贱人的嘴! 如花连忙拦住她,道:“殿下,殿下,您别这样,有**份,有**份。” 云喜勉强停住了脚步。 如花道:“其实拂谣的风评本来就很不好。她是贱民出身的。母亲是带罪的神族,被没入奴籍很久了,比妖奴也高不到哪儿去。她父亲倒是个小官,可谁能跟一个****认真呢?所以她随了母籍。” 云喜:“……什么?太祭署掌祭是贱民出身?” “是啊,太祭署上下颇有微词已经很久了。只不过没传到您耳朵里罢了。您何必跟这样的人计较?”如花露出了嫌恶的表情。 云喜沉默了一会儿,道:“你去把拂谣的归档,调上来给我。” 如花有些惊讶,道:“是。可殿下,您要看那个干什么?” 云喜坐了回去,冷冷道:“听你这么说我才明白,越是像她这样的人,越是死猪不怕开水烫!我就这么过去,哪怕打死她,她也是要笑的。我得先了解一下她的过往……” 如花想了想,兴奋地道:“是啊,得找到她的软肋才行。” 云喜挥挥手让她快去。 其实,女王殿下倒不是想去戳一个罪臣的痛处什么的。 这件事她必须了解得清楚一些…… 想起拂谣当初表现出来的,对卢章一家人的厌恶。 原来她自己的出身相似…… 云喜没有什么等级观念。可是皇朝却是阶级森严。 拂谣可以为官,并且一路走到太祭署掌祭的位置。那是她的本事。云喜没什么可说的。 可是,绥绥…… 为什么偏偏是绥绥? 那个,成日没心没肺,游戏人生,却有一颗异常坚韧的心,可以为一个诺言,守护万年的,青丘天狐绥绥。 第427章 亲探大狱 绥绥自然不会就这样死心的。 他刚开始是碍于面子不肯去找陛下,所以想云喜去帮他说说。可是没想到云喜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那他就只好自己跑一趟了。 听了这个消息……云喜捂住了脸。 简直不忍直视啊! 陛下跟绥绥,虽不是仇敌,却也你来我往斗了很久了。绥绥去找陛下,其结果,可以用四个字概括…… 自取其辱! 云喜让如花去打听,如花回来,却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只能,支支吾吾了半晌,才道:“听说是被陛下狠狠奚落了一番……太惨了,臣说不出口。” 云喜:“……那天狐现在呢?” 如花道:“回去了。” “哦……” 秋秋站在一边,有些憋不住了。她对这件事也很有情绪啊。绥绥是天狐,是青丘的瑰宝,是他们的奇迹。那是什么样的一个存在?简直是最神圣最高贵的高岭之花。 她道:“您不若直接下令处死拂谣吧!说不定绥绥大人就死心了!” 云喜哭笑不得,道:“小姑娘家家的不要这么嗜杀。况且,这种事情,不是把拂谣杀了就能解决的。” 秋秋想了想,道:“也对,不能让大人记恨殿下啊。” 云喜倒不是怕他记恨…… 今天下午,翻了翻拂谣的归档,她心里有了数。 皇朝小官和贱籍女子相好,甚至私奔,然后生了拂谣。他们的执着和深情,终于得到了家族的认可。小官带着那母女二人回到了家中。 只是,当初可以有抛弃一切的勇气,可以私奔出走,却敌不过,前程富贵。 小官最终背弃了承诺,另娶高门。 那拂谣的母亲呢? 她还没来得及脱离贱籍。只要男子反口,拒不承认她,那便够了。 最可怕的是……那件事情发生的时候,拂谣已经大了,知事了。她是亲眼看着那一切发生,经历了那痛苦的每一个细节。 只是这孩子天资卓绝,又从小聪明,有心眼。靠了手段,挤进太祭署。从做祭司的洒扫奴婢开始,然后得到了学习的机会。 她人生的第一次飞跃,是被皇朝大宰,发现了她那出色的天赋…… 只不过,想起那天晚上,她对绥绥说的话,大概她觉得,她后来的人生,也走得非常不如意吧? 对白奴的强大怨气,说明了她在太祭署,从未开心过。 这样的人,是不可能敞开心扉,去以真心对待什么人的。 枯坐到夜里,云喜去了一趟囚龙渊。她等不及明天了。 …… 拂谣脱去官服,素面朝天,样子显得温和了些。 在云喜的印象中,这个女孩儿,不爱笑。纵有笑容,也不明朗。 而此时,她看着云喜,神情很平静,也敢直视云喜的眼睛了。 她有些讥诮地道:“女王殿下,是来教训我不识抬举,糟蹋了至高无上的绥绥大人吗?” 很尖锐。 云喜有些疲惫,道:“他为你亲自去求陛下了。他想带你回青丘。你作何想?” 拂谣闻言,只是问:“他成功了吗?” 云喜摇摇头,道:“没有。” 拂谣似乎有些失望,然后看着云喜,道:“必定是你不肯帮他。你一句话,抵得过旁人十句。” 饶是云喜好脾气,此时也要被惹毛了,她冷冷道:“我为何要为了你而帮他?” 拂谣哈哈一笑,道:“是啊,你为什么要帮他?你们都看不上我,为他不值啊。” 这时候跟在云喜身边的秋秋受不了了,忍无可忍,道:“你还真是,不……” 拂谣顺嘴接了下去:“不识抬举。” 秋秋:“……” 拂谣巴着栏杆,道:“你是要说我不识抬举吧?还是不要脸?没良心?趁早,把你们心里那些骂我的话都收一收。你们想什么,我都知道,我甚至能够背出来给你们听。所以,你们就算说了,在这儿骂上**,我也不会生气,更不会伤心的。我啊,是为你们好,你们都省省这个力气吧!” 如花和秋秋一时之间竟是说不出话来!简直不敢相信世间有如此不怕死而且不要脸的女子! 反而是云喜比较冷静,隔着栏杆看了她半晌,道:“你这样,别人想救你都难。” 拂谣笑道:“你别救啊。你若是想救我,早就去跟陛下说了。” 云喜道:“你是拿准了我不忍心看爹爹伤心,是吗?” 原本以为她会马上点头说是。 然而她听到这话,却沉默了,低头看着脚下。 半晌,她哑声道:“天狐,当年和凤栖公主,其实也没多久的缘分。可是他,为了这区区数载的缘分,便愿意自我封印,受阴火焚烧之苦,守护你万年。他看似玩世不恭,其实,是个最执着,最好的人。” 她好像在夸绥绥。 可是云喜听了,却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完全气蒙了! 从那个时候开始,拂谣就已经低着头了,没有再看她的眼睛了。 云喜哑声道:“开门。” “是……” 那坚固的铁门,在女王殿下面前,缓缓打开。 她阴沉着脸,走向拂谣。拂谣终于又抬起头开始直视她。 可是云喜看不懂她的眼神,也没有兴趣再探究。 “你说的对,天狐太执着,他不会放弃。我也不忍心真的放着他不管。” 拂谣勉强勾了勾嘴角。 下一瞬,云喜猛地打了她一巴掌! 那响亮的巴掌,让所有人都震惊。 可唯独,拂谣自己仿佛并不意外,她只是抬起头,笑着看着云喜。这巴掌算什么?她小时候,可没少挨打啊。 云喜二话不说又给了她一巴掌。 “我打你呢,只为了泄愤。老实说,我不在乎你是不是贱民出身,哪个大臣又是什么血统。但是你们,在我眼里都是一样的。” 拂谣抬起头,眼神有些复杂地看着她。 云喜接下来的一巴掌直接把她打翻在地上。 女王最近修为大增,拂谣已经不是对手。动了真格的,手劲儿之大,太祭署掌祭也吃不消! “我刚才那话的意思,你不明白是吗” “我只是要告诉你,我不在乎你是不是贱民。今天在这里的,就算是皇朝血统最高贵的臣子,我要打,一巴掌都不会比你少打。所以你不必自爱自怜,作给谁看?” “无关血统,你本就是个贱人。” 第428章 饶了天狐吧 女王终于走了。 拂谣独自留在了大狱,听她吩咐,从此刻开始,谁也不许来探。 她听见狱吏在女王走后发出轻蔑的嗤笑,似乎已经明白了她的下场。 拂谣冷笑。这种嗤笑,她曾经不知道见过多少。 女王为什么会在今夜过来?她随侍女王已经很长时间了,对女王的起居了若指掌。这个时候陛下早该归了,若是看不见女王,必定会不高兴。 可她等不了了。甚至等不到明天,今晚就跑了过来。 天狐…… 可见天狐对女王来说,有多重要。 虽然挨了打,但是拂谣一点都不生气更不沮丧。女王,只是气急败坏罢了。 她拿话去激女王,故意说天狐,“看似玩世不恭,其实是个最执着,最好的人”,而女王给了她她想要的反应。 女王的做法证明,她已经彻底无法置身事外。 既然如此,挨两巴掌又算得了什么呢? 拂谣自觉是个冷酷的人。她想,她已经到了生死边缘,应该要这样做…… 这没有错。 …… 云和殿。 云喜回到云和殿,看见陛下已归,正守着灯光看什么东西。她有些恍惚。 陛下看起来,倒不像生气的样子,只是道:“回来了?” 云喜默默地坐在他身边,道:“陛下,我骑虎难下了。” 陛下轻嗤了一声,道:“活该。谁让你跑去大狱?” 云喜想了想,道:“因为……” “因为你对那女子,还有指望。” 陛下一语中的。 是啊…… 天狐情深,又如此出色。她总想着,拂谣总不会是铁石心肠。她按捺不住,这才连多**晚都等不了,亲自跑去看了看。 哪里知道,被那女子最冷酷的心肠,给直接拍了一脸。 若是不知道,心里存点幻想,闭着眼睛或许就能帮天狐一把。 可是今晚一去,再要她做什么来救那个女人…… 就跟让她****一样恶心! 然而天狐又…… 云喜现在的心情,怎么说呢? 那盘子屎,她到底吃,还是不吃? “三百多年有一起大案,白奴亲自办的。那时候牵连京都和地方的官员无数,名单足有一人长。” 那个案子,是皇朝近千年来最大的重案。云喜也是听说过的。皇朝一直有蓄养男女童养大作为炉鼎的丑事,犯人大多挑选平民家的孩子下手。若是走漏了风声,就立刻把孩子杀掉逃走。 查了几十年,却没有什么大进展。那些人似乎很擅长隐匿行踪。白奴意识到,肯定有为官的人相帮。 “根据记录,当初是拂谣的谏言。”陛下道。 白奴为这件事伤透了脑筋,一直在想为何那些人竟是这样能藏?她以皇朝大宰的身份派兵追查竟也难觅其踪迹。 拂谣的谏言,让她立刻换了一种方式去追查…… 由王庭自下,顺藤摸瓜,牵扯出来的真相,令人吃惊。 这件事,白奴甚至没有请示当时征战在外的陛下,直接下令清算。当时还没有云喜,云染也还没有后来那么位高权重。白奴执政,集权度很高。 直到确保罪犯一个不漏,逮到京都。 她一声奏请送到陛下手中。未等回信,就血洗刑场。 “孤很欣赏那时候白奴的果断。”陛下道。 敢不奏而杀数百大臣,确实是果断! 云喜听了半晌,然后道:“这也是……” 陛下抖抖手中的册子,道:“虽说是白奴所采纳的,但,这也是拂谣的谏言。” 云喜:“……” 陛下笑道:“那次,拂谣立了大功,白奴放权给她,让她领队去抓捕遗漏。” 云喜回过神,道:“然后呢?” 抓捕遗漏,那是去抓捕一些没有牵扯到直接的炉鼎交易,但是也逃不开关系的人。这些人,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其他人是不是冤枉的孤不知道……但是有一个人,拂谣亲自带人去抓的。现在,全家没了贱籍,还在天涯做苦力。” 云喜道:“那是……” 陛下道:“拂谣的父亲。” 云喜:“……” “不单单是她父亲。还有她祖母,那个家族里的每一个人,都被盖上了同谋的罪章,全部没入贱籍,一个不留。”他把那册子丢给她。 云喜没有去拿。 “尖锐极端,心狠手辣,武断绝情。最重要的是,记仇不记恩。这,便是孤的前任太祭署掌祭。” 云喜不知道该说什么。 拂谣的作风实在太硬朗可怕。不知道把这些秘密送到绥绥那里,绥绥是否还能说她是,“执着得可爱”? 虽然,可以理解她对家族的仇恨…… 但是,像陛下说的,她这个人,记仇不记恩。 就像那天,她对着绥绥咆哮,说恨绥绥曾经戏弄她…… 可,她竟是都没有看到绥绥对她的好。 不,或许她看到了。 仇恨是用来报复的。而对她的好,是用来……利用的。 陛下让人进来,把手里的册子拿下去,送到国卿府。 云喜道:“您觉得这样,爹爹会死心吗?” 她其实有些感动陛下的体贴呢。她现在是完全没办法了。 陛下莫名其妙,道:“孤只是想打他的脸,告诉他,他的眼光,真的不怎么样!” 云喜:“……” 竟还是记恨绥绥看不上他的事? 云喜一时之间,有些哭笑不得。不过,连带着刚才那种说不出来的情绪也淡了些。 她拉住陛下的手,道:“陛下,只当我求您,您就,不要再奚落天狐了。他这阵子,就算有什么冲动之举,您看在我的面子上,也谅解一二可好?” 陛下心想,不好。 云喜道:“拂谣论罪我概不过问。只求陛下,多少给天狐留点余地。” “你以为你能过问?”他挥开她的手,有些强硬地道。 云喜倒不气馁,又拉住他的手,道:“她以前虽是重臣,按理来说我不该置喙,可她也是我的直系属下,凭这一层,我还是可以过问一下的嘛。陛下啊,真的真的求您了……” 他似有些无奈,道:“孤可以答应你,以后不给那天狐脸色看。只是,你别后悔就行。” 为什么后悔? 第429章 情人眼里出金玉 第二天绥绥出现在云喜面前的时候,那两个大耳朵都蔫了。 云喜小心翼翼地道:“爹爹,送过去的册子,你看了吗?” 绥绥道:“看了。” 云喜坐直了些,又小心翼翼地道:“那你……” 绥绥突然打断了她,道:“我不太了解天律。拂谣这次犯的错,若是量刑,该怎么量?” 云喜愣了愣,然后把如花找了过来。 如花一板一眼地道:“在王庭纵毒是死罪。污染诸神之墓的钥匙是死罪。结党是革职之罪。隐瞒不报欺君罔上,量刑可轻重,重则刺死,轻则没入贱籍,运气特别好的,也有革职了事的。” 绥绥闻言嗤笑了一声,道:“道道真多。” 云喜道:“爹爹,那册子……” 她很不想摆出这副干涉人感情的架势。毕竟她也明白,萝卜青菜各有所爱的道理,她看着是个败絮,说不定就是**眼里出金玉了。 可问题是,若只是败絮就算了,那坨败絮明显还是有毒的。 绥绥有些不耐烦地道:“你无非就是想让我看看那册子,让我知道知道,拂谣的所谓真面目?” 云喜有点尴尬…… 他道:“你年岁太少,见过的人也少。我可以告诉你,你爹爹活了数万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拂谣这种架势,还真,吓不到我。” 云喜急了,道:“您就不能死心吗?不管她人如何,她对你可有真心?她只不过想利用你罢了,你还硬要往上凑着给她利用!你难道就不嫌丢人!” 绥绥道:“拂谣对我有真心。” 云喜:“你瞎了还是怎么的,她……” 绥绥再度打断她,道:“你不懂。她的前途来得不容易,她也比谁都惜命。到了这个时候,她还没到末路,她可以求我,继续骗我,祈求爱怜。我会救她的。可是她为何那样尖锐?说一些,所谓的,所谓的‘真话’。” 他道:“你们都被她骗了。激怒我,我生气了,她有什么好处?” 云喜无力地道:“她或许是想置之死地而后生。” 绥绥有些烦躁,道:“你不懂。我自己的女人,我比你清楚。” 云喜:“……” 绥绥道:“你送了那样的册子来,意思是你不打算帮我了?” 云喜:“……你看了那册子,今天来找我,就是为了问这个?” 绥绥道:“是啊。” 云喜实在是憋不住了,也是气坏了,直接站了起来,道:“是啊是啊,我不管了!您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吧!我知道您又这个本事把她从牢里折腾出来。那您去啊,老跑来找我干什么?还跑去找陛下!” 凭天狐,其实是可以把人,偷出来的。 然而绥绥道:“她不能背着逃犯的罪名吧?” 云喜顿时气得差点晕过去:“你当大家眼睛都瞎啊!就她那样,还想免罪!” 绥绥耐心地道:“你不懂,她这个人很没有安全感。若是逃犯,跟着我走了以后就只能依附我,她的心性多疑这样只会越变越坏。但如果身份是清白的,离了我她还能做平民,她才能平心静气地过日子……” “谁要跟你过日子,你怎么不问问人家拂谣,愿不愿意跟你过那个日子!” 绥绥仰起脸,看着她。 天狐那双狡黠而妩媚的眼睛,此时却透出深切的悲哀来。 他道:“你不懂的。小喜。” 云喜心想,我是不懂,要懂也懂个球。 经过这一次,绥绥就没有再来见过她了。 天狐被这件事折磨得十分疲惫。他早早罢朝,听说酗酒。 而陛下遵守诺言,是纵容他的。 云喜直到后来才明白,陛下为什么说,她可能会后悔。 是啊,陛下要是跟他互相骂两句,他还有精神点。现在这样,真是好颓废的一条狐狸。 拂谣的案子,按部就班地进行。然而审讯一个太祭署掌祭,是十分麻烦的事情。更何况还牵扯到太祭署的许多人。 一晃数月过去。 云喜知道,绥绥在等。等待拂谣的审讯结果。 若是死罪可免他不想让拂谣做逃犯。 那个昔日疼爱她的狐狸爹爹,突然就变得,好像陌生人一样。 …… “拂谣先前办司兽署的事情,得罪了不少人。满朝都是请杀之声。” 正逢王庭最热的夏末,云喜坐在树下乘凉,陛下难得闲暇,慵懒地陪着她。 此时云喜闻言便是一僵。 她道:“司兽署的事情,她是替我办事。” “知道。可朝臣谏言,哪个会明说是为了那件事?找的理由,冠冕堂皇极了。比她当初弹劾白奴还冠冕堂皇。”陛下轻轻一哂。 云喜轻轻摸了摸已经有一点点痕迹的小腹,道:“那您打算怎么做呢?” 朝臣谏言一点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陛下的态度。 他顺手把手放在她腹部,道:“你终于按捺不住了?” 之前被气得已经说死了不管拂谣的事情。这几个月似乎又被天狐那个态度伤到了,磨得没了脾气似的。 云喜拍开他的手,道:“不是……我就是好奇。” 说实话,云喜也要脸。先被拂谣气出了血,后来天狐又冷淡成那样,她还往上凑,那不是犯贱吗? 陛下知道她是逞强,只是笑了笑,道:“那孤问你,你希望孤怎么做?” “陛下!” 不要问她好吗! “若是没有别的顾虑,自然就,按照天律办了。对了,还有一件事,她父族,是个冤案。刚刚被翻了案,眼看着要官复原职。而且为了弥补他吃的苦头,还会有赏赐。” 云喜:“……” 她顿时有些暴躁,道:“这种事情,就别告诉我了。” 陛下看了她一眼,那种表情怎么说呢,有点取笑的意味。 取笑她太年轻,经历的事情太少 这种事情听起来有些像个闹剧,可是她竟还会心里堵得慌呢! “冤案难道不该平反么?”他淡淡道。 云喜道:“应该,应该!但是别让我知道!女孩子最讨厌见到那种人得意了,知道不?哪怕不管自己的事情,也会恨不得那渣男生生世世都倒霉!” 陛下:“……” 第430章 来了个万人迷 绥绥终于出门了,他跑去西山打猎了。 一去就是好几天,然后回来丢给云喜一只鸟。 云喜:“……” 她看着那长得灰扑扑的小鸟,有点意外,道:“爹爹,我的**物已经很多了,不需要再多一只……” 绥绥淡淡道:“这鸟名叫学舌,很会说话。而且最喜欢溜须拍马。” 云喜又仔细看了看那巴掌大的小鸟,半天,才道:“看着也不像鹦鹉啊。” 怎么看都像个鹌鹑…… “你帮我好好**它。过一阵子我来取。” 王庭倒是有专业人才可以做这种事。 可是…… “我还以为你是送给我的呢。搞了半天,原来是想要我帮你**。”云喜嘀咕道。 绥绥道:“你还是小孩吗?” 云喜:“……” 绥绥转身要走,突然又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太过生硬,回头看了一眼。 那小女王,已不同往日。她拥有了上古尊神的力量,井相强势拱卫,拥有了神胎,拥有了鼎盛的荣**。她不再是当初那个,年幼无依的小女孩。 此刻她身披一件暖青色长裙,用的是新近流行起来的玉绸做材料,质地光洁如同温润的软玉,十分清爽凉快。她从头到脚,都被照顾得很好。 见过她大哭,见过她发怒。 可是她的眼神,却一如当初,望着他的时候,澄净依赖。 绥绥知道,这段时间他伤透了她的心。 他低下了眸子,道:“你长大了,爹爹不需要再为你担心。可是有些事情,你现在真的很难明白。如今生的隔阂,盼来日能有机会消弭。” 云喜茫然地回过头看看那只鸟,又看看他。 她心想,我只是不想你被那女子利用,你却总是说我不明白,我不懂。 “爹爹真的如此喜爱她吗?” 绥绥笑了笑,道:“相逢总有因。小喜,遇到事情总要想办法解决,而不是轻易辜负。” 云喜:“……” 绥绥道:“我又不是,她那个爹。” 说完,绥绥就提着弓箭,大步离开了。 留下一只灰溜溜的小鸟,在旁边拼命地扯开嗓子叫:“女王万岁,女王最美!” 云喜回过头瞪了那鸟一眼。 …… 拂谣案还未落定,朝中大把的人想置她于死地。 云喜却慢慢想通了,陛下不会下这个杀手。 依她对他的了解,他若是真想要那罪臣的命,就不会拖到现在了。 绥绥应该也想到了,所以才会悠闲地跑去打猎。 可是这也拦不住,揣摩不透上意的诸臣在下面捣鼓得厉害,誓要把拂谣送上诛仙台。 眼看这案子不日就要出结果了,突然有个人,来给她请安。 刚开始的时候,报的是“虞令将军请安”。 云喜应了下来,让人去请。 突然如花扭过脸,有点茫然地道:“殿下,听起来有点儿耳熟。” 云喜:“啊?” 但是容不得如花想起来那是个谁,客人已经进来了。 此时正是傍晚,女王殿下在树下削酿酒用的青藤,长发逶迤,浅黄色的裙摆拖地。身后站着两大近臣如花和秋秋,更远的地方立着成排的绝色宫婢。 她回头一望,硬生生地忍住了,吹口哨的冲动。 来的那位将领虞令,虽然品阶不低,但还没有到能站在陛下身边的那份上。 因此,云喜竟是第一次知道,京都有如此英俊**的一名年轻小将。 如花茫然的表情终于一顿,突然反应过来,这就是京都上下闻名的万人迷虞令将军啊! 他,他怎么来了? 如花突然满脸通红,低下了头。 秋秋不知道那是谁,只觉得那小将的容貌是上等,最迷人的是气质,双眸略带忧郁,正是最让女人心动的那一种。她看了半晌,竟也忍不住心跳如雷,私心里觉得若是能让这样的人多看一眼,竟是如此妙不可言的一件事。 这个人太出色了,仿佛是个行走的荷尔蒙。以至于竟是所有人,都不曾注意到,他不是独自来的。 他的眼神有些放肆,直勾勾地看了女王好一会儿,然后才走到女王面前,下跪行礼。 “臣,虞令,见过殿下。” “臣向阑,见过殿下。” 云喜猛地反应过来,合着来人有两个呢! 视线落在另一个人的身上。那个人长相还过得去,就是非常瘦,身材伛偻,一身低阶官服甚至是空荡荡地挂在身上。倒像是……常年饱受折磨的那种病痨子。 云喜有点犹豫。看那身官服,那个品阶,按理来说是见不到她的。 是虞令带进来的。她心想。 她把手里的小玉刀和青藤放在一边,轻声道:“何事?” 竟也不说免礼。 如花和秋秋顿时都心想,女王殿下好狠的心啊,为什么要让虞令大人一直跪着呢? 虞令先道:“向阑一族蒙冤多年,如今终于得以昭雪。听闻都是女王劝解,才翻了这案子出来。臣冒昧,带了他来谢恩。” 云喜微微眯起了眼睛:“你是拂谣的父亲?” 她竟是一下就猜出来了。 向阑顿时有些激动,几乎声泪俱下,道:“是,是。臣卑微,冒昧来谢恩,望殿下见谅!这些年,臣妻离子散,连日劳作,只盼着能活着等到昭雪的一日。谢女王恩典,谢女王恩典!” 说着就开始磕头。 云和殿内,微妙地,起风了。 如花:“……” 秋秋:“……” 她们诧异地看着女王殿下!完了,殿下很不高兴啊! 可是女王面色如常,仿佛轻描淡写,看向虞令,道:“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虞令道:“臣的族姊,是他的夫人。” 原来当初向阑傍上的是虞氏。 “谢过恩了,便退下吧。也不知道是谁造的谣,这案子平反,怎么就是我的功劳了?”她淡淡道。 真是放屁。她心想。 她一句也未为这件事说过话。但这两个人既然来了,只能说是……硬找了个理由来见她的。 “那拂谣逆女,祸害族人便罢了,如今竟还闯下如此滔天大祸。殿下,臣不敢包庇,手中有那逆女的罪证一二,愿呈上,请殿下一看。” 向阑道。 云喜笑道:“好啊,你拿来我看看。” 风,越来越大了。 第431章 这是亲爹吗 云喜接过那册子,却没有马上翻开看,只是意有所指地道:“向阑大人,拂谣的罪名,是已经板上钉钉了。” 意思是,他这番作为,其实是完全没必要的。 向阑道:“虽是亲女,但臣不能包庇徇私,将她的罪名隐瞒不报,请殿下明鉴。” 云喜终于翻开了手中的册子。 虞令的视线落在那裙摆外的尖尖的绣鞋上。 女王的相貌极其精致婉秀,惹人怜爱。她血统精纯,自有一种皇家的睥睨风情。看人,看东西的时候,都是微微垂下螓首,细嫩的脖颈是一道优美的弧度。 无论风多么大,身边的女官似乎都露出了惊慌的神色,她似乎也不为所动,只是低着头,捧着那册子,仔仔细细地看着…… 虞令今天,是特地陪向阑走这一趟的。 拂谣平步青云,他家的族姊已经在流放的路上死了。那女子当初可是没有少打骂拂谣,拂谣自然怀恨在心。 向阑一族也被没入贱籍。 虞氏渐渐地排挤出军方。拂谣还没有动他们。 但,那女子若是日益权重,势必会拿虞门开刀的。 除了她继母的事情,她还有……别的理由。 虞令听闻女王因为拂谣和天狐的事情很是头疼,便出了这么一个自以为很聪明的主意。而他亲自陪着走这一趟,是因为他知道,天下女子都是一样的。有他在,就算是贵为女王,也会好说话一些。 此时他垂头看着殿下的小脚,不由得就想入非非…… 这女子与从前对他垂青的那些女子都不同。她尊贵而华美,血统精纯,又十分强大。似乎就是他梦中的那种女子。 若是,能得女王垂青一二…… 正想入非非,风中突然传来女王的声音:“你是拂谣的旧**?” 云喜的声音听不出来喜怒。 手里这本册子,说是什么罪证……其实是拂谣的情史! 从未足三百成年,就与下人通奸开苞说起,好长的一本册子,记录了拂谣生命中所历的男人。 其中不是下贱的奴,就是她主动**,不折手段**的身份稍微能看一点的男子。 虞令的名字也在其中。 这算是什么罪证呢? 虽然看起来很混乱…… 最让云喜吃惊的是,这种东西,怎么会从一个父亲手中拿出来。 虞令倒是不慌,道:“当年她主动**,臣怜她身世,才着了道。哪里知道,她口口声声真心相待,臣原打算迎她为妾,入府之后却是为了偷窃。” 向阑连忙道:“是的,此女恶习难改,四处**利用男子,偷窃,杀人,什么事情都干过。” 轰的一声,空中突然炸了声闷雷。 如花:“……” 秋秋:“……” 虞令抬起头,道:“殿下,似乎要下雨了,不如……” 云喜没接他的话茬,只是合上册子,道:“这算什么罪证呢?和她现在所犯的罪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啊。” 向阑一时有些哑然。 这自然不算什么罪证…… 原本,呈过女王后,如果没有意外,他下一个会去找天狐,呈一份同样的东西上去。 可是,女王这个态度,他有点琢磨不透啊! 而且,这好好的天,不知道为什么说变就变了。优雅的女王身后,开始电闪雷鸣。 她把那册子递给身边的女官,以手支着额,想了很久很久。 最终她低下头,看向向阑,道:“你是拂谣的父亲?” 向阑有点摸不着头脑,而那雷声又有点吓人,他小心翼翼地道:“是。小臣是那逆女的父亲。” 殿下道:“证据呢?” 向阑一愣,然后道:“殿下,人尽皆知啊!” 云喜摇摇头,道:“我看过拂谣的归档。她自小被记录在档的,是母贱籍,无父。有人说,那是因为她不被父族认可,所以从小和贱籍的母亲一起长大。我所见的,是她没有父亲。你不要跟我说什么人尽皆知。王庭是个严谨的地方,没有证据的事情,安敢妄言?” 向阑和虞令都愣住了。 痛打落水狗的事情,谁都会顺势去做的。就算不做,也可以当个笑话听。 女王为何揪着“是不是拂谣的父亲”这种问题不放,用意是什么? 天色渐渐变得越来越黑,乌云越来越浓,雷电仿佛是藏在云层中的闷锤,不曾间断。 …… 凌霄宫。 陛下站在宫门外,抬头望着那阴郁的云,低声道:“发什么脾气呢这是。” …… 云和殿。 仿佛陷入了长长的思虑,云喜终于回过神,道:“你递的册子,有待查证。但这册子若是外泄,我必拿下你的项上人头。若没有其他事,就退下吧。” 轻描淡写的。 那深沉的雷电昭示了她此刻的怒气。 可是,她心里在想,若是这两个人,现在马上滚蛋,那么她或许可以,假装这件事从未发生过。 “殿下!殿下明鉴,此女不除,将来必成大患啊!您且看看她从前的所作所为,便知道她的心肠有多么的坏!此女生而就是个恶人啊!”向阑似乎急了,竟逾越地喊了起来,也不肯走! 被罚到天涯做苦力已经三百年,仇恨早就让他丧心病狂,又或者是心中害怕,那女子只要活着,便不会放过他们! 这个时候突然狂风骤起,雷电劈开了云层,仿佛要劈到了人们的脑袋上来! 如花和秋秋顿时知道不好了,连同那成排的女官一起,噗通双膝落了地。 “殿下!” “殿下息怒!” “殿下,若是云和殿再毁了,就麻烦了!” 云喜再忍不得,那尖尖的小绣鞋突然就抬了起来,然后猛地,往虞令那张令京都女子神魂颠倒的脸上踹了过去! 虞令正盯着那脚背看,猛地被踹了一脚,顿时猝不及防,摔倒在地上! 他诧异地看着云喜! “带到诛仙台,卸了神力,痛打一百。”云喜冷冷道。 “是!” 这时候,一直站得很远的柳乔走了上来。应完了之后反应过来,道:“殿下,哪一个?” 云喜冷冷道:“从刚才开始,一直盯着本殿下的裙摆看的那个。” 虞令顿时脸色一白! 第432章 要你叩首为奴 那天王庭上空的乌云就一直积到入夜。 云喜的心情很差。尤其是如花出去了一趟,回来之后,她的心情就更差了。 “殿下啊……”如花期期艾艾地道,声音都有点抖。 云喜无意识地把手里的青藤一片一片的撕下来乱丢,一边道:“干什么。” 如花依了她的话,出去把向阑拿住了,顺便带着官员清算了他家里。 细细拷问,才有当初就在他们家的老下人吐口了实情。 拂谣是被她继母给毁了的。 她的生母说是说入山遇到暴徒,被****后杀死。 那时候拂谣没办法,只好投奔了父亲。 结果呢? 羊入虎口。 从那时候开始,继母就开始不断的寻了男人来作践她。从下奴开始,甚至还有妖奴。 她天资卓绝,因此尝起来味道格外好。她继母自然不会给她修行学习的机会,反而频频送她出去,作为妓子,用来打点关系往来。 父亲呢,说是,惧内。所以管不了。 拂谣渐渐知道了自己母亲惨死的真相……那根本就不是个意外! 她从那时候开始就谋划着要复仇,制定了一个又一个的计划。 被送出去招呼男人,她便在他们之中仔细地甄选能用得上的…… 终于,她找到了机会,在其中一个男人府中,见到了白奴。 那个男人,就是虞令。 这些,追溯过去,都是千把年前的老历了。 后来拂谣进入了太祭署,洗白得很成功。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她身边就没有再出现过男人了。 而且有传闻,说她似乎十分厌恶男人靠近。 如花一向看不上她…… 可是今天由她的亲生父亲亲手呈上来的一本东西,背后牵扯出来的那不堪回首的历史,还是把她给,吓着了。 今天那向阑说什么来着? 说拂谣,“天生就是个恶人”? “这些事儿,国卿大人已经知道了。”如花轻声道。 事实上自打向阑今天进宫,绥绥就一直在关注这件事。 这特么就有点尴尬了…… 云喜只觉得如花这话让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神族一直繁衍艰难,也没什么贞操观念。可是这种事情实在是太不光彩了…… 云喜没有兴趣落井下石。事实上因为向阑一家子太恶心,她对拂谣的厌恶反而淡了些。 天狐会有什么反应? 他若是继续执迷不悟,云喜头疼。 可他若是真的因此而……嫌弃了那个女人。云喜也说不上高兴。 “陛下。” 这时候,秋秋和如花突然道。 云喜回过头,就看到他已经归了。 “值当你这么不高兴,那风竟刮到现在。”他道,并在她身边坐下了。 云喜蔫蔫地道:“我不高兴倒不是因为拂谣。而是……这种事情,不管是谁,听了都会觉得泛恶心吧?归根结底她是家教不好啊。” 那种生活环境,简直…… 云喜只觉得青天白日的突然有人端了一盆屎来她面前请她欣赏…… “既然听了觉得不舒服,那为什么还派人去向阑家?” 云喜道:“他一个下官,竟然跑到王庭来妄言是非,我查他不得,打他不得?陛下啊,我是师出有名。” 他还想说什么。 云喜轻轻踢了踢他的小腿,道:“还有那个虞令。” 陛下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云喜终于差点笑了出来! 那虞令有什么心思,还真是挺明显的。他也确实挺有资本的。 可问题是,女王殿下身边睡着的,是这皇朝之主,是巅峰上神,哪怕只一个眼神,都是和旁人不一样的。女王殿下被养得眼高于顶,气质内涵这种东西也是没办法伪装的。那虞令号称万人迷,可是在女王面前,也不过只值一个口哨。 最可笑的是,他的心思昭然若揭,似乎是觉得依着他那副好皮囊,女人察觉了他的心思也不会反感。 显然,曾经这一招用的,是无往不利吧。 可惜今天,就被女王痛打了。 云喜依在心绪有些不平的陛下怀里,轻声道:“陛下,出结果了吗?” 他冷静了些,道:“嗯。” …… 大狱。 那囚室一眼看过去,竟是空荡荡的,完全见不到人。 再仔细看,才能看到最角落的地方,有一个团子盘在那。 “女王下了禁令……”她道。 绥绥淡淡道:“拦不住我。” “是么……” 自从女王下了禁令,他就再也没有来过了。 拂谣有些恍惚。 她只是重复了一遍,道:“是么,原来你是进的来。” 绥绥蹲下身,道:“审讯出结果了,大概明日会宣。你想先听吗?” 那团东西终于动了动。 半晌,她道:“想。” “在这之前,我再告诉你一件事。你父族平反了。向阑已经反朝为官,并且向女王,向我,投了你的罪状。” 拂谣僵住。 不甘心…… 恨! 她好恨!当初为什么没有杀了他!那个无耻的,无耻的男人! 她娘临死之前,连眼睛都没闭上啊! 拂谣猛地冲到了栏杆外,抓住了栏杆,几乎全身都在发抖:“你,你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我要亲自结果了他!和他同归于尽……” 绥绥退后了一步,道:“还有虞令。” 拂谣阴晴不定地看着他。 “他被你排挤出军方了……不过今日,得到了女王的接见。” 拂谣几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道:“那个贱,货,他又玩这种把戏,是吗?他觉得世上的女人都会被他倾倒,掏出真心,给他践踏……他不过和向阑一样,是个吃软饭的,把女人利用完了可以毫不留情抛弃的贱,货……” 绥绥突然打断了她,道:“你会被推上诛仙台。” 拂谣僵住。 “你会死。而他们会活着。甚至可以说,没有了你,他们会活得很好。所有的脏名骂名都有你来背。” 天狐走向她,伸手捏住她的下颚,道:“拂谣,你太弱了。现在,能救你的,能帮你报仇的,只有我。很简单,你服个软,叩首为奴,我就会帮你。” 仇恨,蒙蔽了她的心。 她一直,无所不用其极。 这个建议,对她而言,简直,正中下怀。 然而此刻,她看着天狐,双目亮得惊人。 她几乎是咬着牙,道:“不。” 第433章 你是个好官 隔日一早,雪无痕亲自带人下了大狱,对拂谣进行最后的审讯。 听说她一改前阵子的紧咬牙关,痛快地认了罪。看着倒像是有些自暴自弃。 雪无痕来复命的时候,云喜问他:“可说了什么?” 雪无痕道:“说是,只求速死。” 云喜皱了皱眉。 雪无痕都有点懵。 他办过的案子无数,但从来没有一个像拂谣那么难磕。动刑也动过,若说毅力顽强死不松口什么的,不稀奇。雪无痕有的是办法对付那些硬骨头。拂谣可怕就可怕在她完全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你在她眼里,看不到丝毫恐惧,或是后悔。 随着案子的深入,她的过往和家底都被查了出来,连雪无痕都有些招架不住了…… “当年她向白奴大人谏言,在陛下回来之前就血洗刑场。其行事果决,杀伐决断的作派,已然十分惊人,可是这么多年,却都没有显山露水。”雪无痕道。 云喜有些犹豫,道:“你的意思是……” “白奴……罩着她。” 云喜皱了皱眉。 那样的决定,就算是白奴自己做出来,在她那个位置上,都很是惊人,何况是出自一个太祭署的寻常祭司之口? 她必然会引人瞩目。可是,她没有。 唯一的可能就是当时白奴把这件事弱化了。 白奴是用心良苦…… 雪无痕有些踌躇,道:“白奴花了不少心思栽培她。” 他心系白奴,白奴留下的一切,他都小心封存。这个案子越查越深,他渐渐知道白奴在拂谣身上费了多少心血。就这么糟蹋了,未免可惜。 虽然拂谣无情,可那也是因为,那性子还没有完全打磨好。白奴走得太突然了。 雪无痕有些厌恶她,但也有些,怒其不争。 “殿下啊,陛下下了处死令。等下午一宣,就什么都来不及了。” 云喜道:“哎……” 雪无痕道:“臣,臣也是骑虎难下了。” 杀,可惜。 不杀,又不行。 云喜总觉得陛下不会真的要了拂谣的命。拂谣最大的罪名是污了诸神之墓的钥匙,陛下震怒。 可当时既然未杀,云喜觉得,就不至于…… 哪里想到,眨眼就下了杀令。 她有些犹豫,道:“你希望我去求情吗?” 雪无痕有些难堪,道:“求情,也……” 求情,也不好办。就算求情,陛下收回杀令,那这个拂谣怎么处理? 云喜不禁扶额,道:“她还真是有办法,把自己弄成一个烫手山芋。对了,国卿呢?” 雪无痕正想答话…… 突然如花一路小跑了进来,一手拉着裙摆,一手扶着发髻,跪在云喜脚边,道:“殿下,白奴大人归了。刚去了大狱!” 云喜:“?” 如花道:“陛下特批的。” …… 大狱。 拂谣今天要去听审讯结果,早早地被拉出来洗干净了,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 她身穿最普通的白袍,梳着丫髻,一如当初还在太祭署洒扫的模样。 白奴的视线落在她脸上。 生无可恋,万念俱灰。 “为何如此落魄。”白奴淡淡道。 拂谣低着头。不说话。 “是因为,你一生机关算尽,马上要赔上性命,却没想到,临死之前,你的仇人反扑。”白奴道。 拂谣顿时,红了眼眶,跪在了她面前,磕了三个响头,依然不言语。 白奴找了个干净的凳子,坐了下来,叹气。 “其实你都懂。但是你放不下。” 拂谣这才开了口,喃喃道:“我辜负了您。” 白奴当初的苦心,其实和她谈过。但是她听不进去。 她一心想要复仇,但白奴不允,后来就冷处理了。故意不教她为官之道,故意把她孤立。这性子,一时半刻扭转不过来,总要先圈住她让她不要惹事。 拂谣是她千年来所见天资最好的一个祭司苗子。可是修行祭门,最是需要纯净的内心,满怀仇恨,怎么可以? “你辜负的,仅仅是我么?”她道。 拂谣抬起头,看着她。 “现在想明白了吗?” 拂谣喃喃道:“您说过,仇怨皆是空,伴随着仇恨,修行得越是强大,那仇恨便越是会成为心魔的饵料。如今,我将死,如您所言,一切都成了空。仇人,却在这个时候反扑。回想我这一生,都是笑话。我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 她低声道:“或许这是我的报应。” “那你现在,能放下吗?” 拂谣却还是摇头,道:“依然恨不得,饮其血,啖其肉。” 白奴沉默了。 拂谣把头叩下去,点着地。 白奴道:“拂谣,你是个好官。” 拂谣一怔。 白奴站了起来,背对着她,道:“当初你上谏,让我血洗刑场,我便看出来了。你是怕那些人,牵扯得不清楚,最终会逃掉责罚。你嫉恶如仇,所以宁愿背上罪名,也要先将他们杀掉。你以为,就算陛下归来问罪,我会把责任都推到你头上吧?” 拂谣喃喃道:“可是您没有。” 白奴没有。白奴,保护了她。 “你理政,为民生,向来刚正不阿,从不结党营私。女王交给你的差事,都办得非常漂亮。也正是因为如此,结了不少仇。” 若说为官,她下不负民,上不辜负女王。 其实她也没有外间的人,说的那么不堪。起码她不搜刮民脂民膏,不与世家党派互通有无。差事办得漂亮不仅是为了讨好女王,她对百姓是真的很好。 若说辜负,她只辜负了两个人。 一个是白奴。一个,是……绥绥。 “国卿请我回来的。”白奴的声音请如叹息。 拂谣突然开始颤抖。 白奴道:“不管外人如何诟病你,认为你无所不用其极……他始终看得到你的好。他想尽办法请我回来,只是让我问你,你能不能,想得通?对于百姓来讲你是个好官,真的要背着万世骂名去死吗?” 嘀嗒。 泪水落在了地上。 拂谣浑身抖得非常厉害,她的泪水迅速浸染了一大片地面,可是她哭得一点声音都没有。 她低下身子,一低再低,几乎整个匍匐在地上。 “大人,您便成全了拂谣……送拂谣上路吧!” 第434章 要你一句真话 凌霄宫内,罪臣听宣。 陛下赐死。 拂谣跪在殿中,神情如释重负。 绥绥依然站在陛下的左手边。他罢朝已经很久了,今日却来了。可他一直把脸扭在另一边,半眼也不曾看她。 云喜坐在陛下身边,此时把绥绥的神情看了个正着。 那破碎哀凄的绝望,让她也不禁红了眼眶。 她想站起来。她想,现在下跪求情,还来不来得及? 但是陛下把她的手,按住了。 拂谣太可恶,可是这一刻,不知道为什么一点儿都不大快人心。 这一切已成定局,下午她就会被推上诛仙台。 等人都散去以后,云喜试图追上绥绥,可是他走得很快,眨眼就消失在人群中。 陛下道:“喜儿。” 云喜回过头看着他,有些茫然。 君上以手支着额,神情有些严厉。 “你差点踩了界。” 之前她是可以求情的。但是她没有,因为她一直没下定决心是否要求情。结果刚才她又按捺不住了,结果已经宣布,她甚至想要跪下求情。 “你是女王,云喜。以后,你会是仙后。” 云喜有些暴躁,道:“是……我只是觉得我错了。我也是到现在才想通,之前我太小家子气了。因为那点儿女私情而厌弃她。可她是个好官。我的下属,没有谁有她那么能干又那么尽心。这些我都忽略了,只因为,只因为……” 只因为她伤了绥绥的心,云喜就讨厌她! “她犯下大错。” “可以赦的,陛下。” “结果已经宣了。” 云喜噎了一下,顿时暴跳如雷,道:“是了,您也觉得是可以赦的,可是您没有。现在您的意思是说,是我没有早早地来求情吗?所以,她会被赐死,都是因为我咯?” 陛下有些无奈,道:“孤只是想告诉你,别那么冲动。” 云喜:“哼。” 陛下盯着她赌气的白嫩小脸,磨了磨牙。 …… 得了结果,拂谣整个人都轻松了起来。 她此时就要被押送诛仙台侯刑。 绥绥追了上来,道:“拂谣。” 她回过头,面色苍白孱弱,却对他一笑。 绥绥盯着她,道:“后悔吗?” 拂谣轻轻摇头,道:“不后悔。纵是再活一次,我也会这样的。” 绥绥沉默了。 “大人……不要为我伤心,我这样的人,不值得。”她道。 绥绥有些尖锐地道:“我并不伤心,只是不甘心。你那么怕死,那么懂得趋吉避凶。可是你却死也不肯向我低头。这个坎,我过不去。” 拂谣看了他半晌。 他低着头,两个大耳朵也垂了下来,显然十分失落。 拂谣想起,那天晚上,他喝了赤鱬酒,满心欢喜地唱那首歌。 “绥绥白狐,九尾庞庞……” 她知道,他爱她。 “我绥绥向来纵横情场,人见人爱,花见花开。不是没被人利用过。可是从来没有人像你这么无情,拂谣。” 这话不知道为什么,让拂谣有点想笑。 “你我相伴,不过数月。如你所言,你纵横情场,什么没见过?你难道,看不透我的心思?”她有些调侃地道。 绥绥摇摇头,道:“看不透。” 她突然觉得悲哀。 天狐何其聪明,哪里会轻易被骗?何况,她做得也并不是十分完美,确实是有不少漏洞的。可是他竟是没有发现…… 像他这样的人…… 当他看不透一个人的时候,便是真的爱了。 可惜她面前摆着的是死路,已成定局。便是能活,恐怕也只会继续辜负。 或许是将死,让她有一种冲动。 她本以为,她会把这个秘密带到墓里。 “我曾经,倾心爱过一个人。他比不得你,连你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可是,那个时候,我很天真。我以为,他的眷顾是最大的恩赐。我剖了真心献给他,最终,却被弃之如敝屐。”拂谣低声道。 那个人,就是虞令。 对于拂谣来说,这世上最悲哀的事情,莫过于她深恨着自己的父亲,却又爱上了和父亲相似的人。 那次她差点就死了。终于活了下来,还成功地翻了身。她就警告自己,这一生,都不可以再对任何人动心。便是动心了,也要深深藏住,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绥绥静静听着。他的眼神如此专注,平静,又仿佛压抑着什么,最可怕的东西。 “你查过我的过往了。我是个,一丁点儿自尊都没有的人。为了活命,我什么都做得出来。” 绥绥哑声道:“可是你却跟我倔到现在。” 拂谣看着他,伸出冰冷的手,轻抚他的脸,喃喃道:“那是因为,我早就对你,动了心。我只想在你面前有一些自尊……” 他抓住她的手,道:“哪怕前面摆的是死路,也不求饶吗?” 她笑了起来,泪水却夺眶而出,道:“是啊,我宁愿去死。” 哪怕临死之前,仇人反扑,燃起的那恨,却也不足以,让她在他面前低下头。 那一瞬间,甚至连恨,都不是那么重要了。 她是个病态的人。爱得病态。 而此刻她只是几乎贪恋地看着他。他的眉,他的眼,他的每一个神情,仿佛要把那些都深深地刻入元神深处带走。 “不要不甘心了,天狐。你依然人见人爱,花见花开。我爱你成痴,甚至不怕死。我伤你,亦是伤我自己。我走了以后,你去找个单纯些的好女孩,配得上你。” 她最后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抽回了手,背对着他,垂着头走了。 天狐就这么站在那,看着她单薄孱弱的背影渐渐远去。 半晌,他咬牙切齿地道:“我就知道……不是死到临头,竟是从你嘴里逼不出实话!” 他猛地转过身往正殿的方向走去。 突然迎面看到一个人步履有些奇怪的,匆匆路过。 天狐眯起了眼睛,道:“哎,那个谁!” 那人回过头,脸色有些茫然。可不正是,前几日差点被女王打断腿的,虞令? “大人?”虞令有些奇怪地道。 天狐笑眯眯地走上前,道:“跟你借点东西。” 虞令连忙道:“大人请讲……” 话没说完,突然觉得胸口剧痛,然后一空。 带血的狐爪,从他胸腔里,生生掏出了火红的心脏。 虞令不可置信地瞪着那只手。 绥绥淡淡道:“借我玩玩,回头还给你。” 虞令倒地之前,甚至下意识地想要点点头。 第435章 天下第一的好 王庭此刻,狂风暴雨,电闪雷鸣。 陛下并没有走,依然坐在帝座上,一手支着额,满脸蛋疼地看着眼前的云喜。 她肚子里的是风后血脉,随着孕期推后,那力量被她融合得越来越好了…… 他忍不住道:“再这样下去你就去太祭署管行风和降雨。” 云喜道:“我不去。” 陛下支起身子,道:“走吧,跟孤到诛仙台走一趟。” 云喜道:“我不去!” “……能耐了你。” 云喜“哼”了一声,扭头就走。 下一瞬,巨大的骨翼伸到她面前,把她轻轻一带,带了回去。 陛下轻松地拎住她,道:“走。” “去哪儿?诛仙台?!” “嗯。”他眉宇淡淡,头也没低下。 云喜用力挣了挣,挣不脱,她努力仰起脸,道:“我回去会揍你的,真的。” 陛下:“……” 他迈动长腿走到门外,车架早就准备好了。随从恭顺地跪在两侧,好像没有看到陛下拎着那团东西走了出来。 正要上车,他脚步突然一顿,回过头看了看不远处。 那里有宫人正在清扫地面。 陛下何其敏锐,很快就闻到了,微微的血腥味。 不过他也没多问,只是迅速把云喜扔上了车,自己也上去了。 云喜滚了两下,首饰弄得一车都是,仰起脸小狼似的瞪着他。 他还笑了笑,眼神有些爱怜。 直到她爬了过去抱住他的腿。他伸手摸摸她的头。 然后她摸了摸陛下的大腿,挑了挑地方,一口,用力咬了下去。 …… 烛龙盘旋在诛仙台上空,久久不下。 云喜听到了熟悉的乐曲。 她曾经在青丘住了很长一段时间。有天从山上下来,偶然听见一个老婆婆在唱这首歌。 调子很悲伤。 她问,那是什么歌。 老婆婆说,是首很老很老的曲子,上古时期就开始传唱了。 曲子的名字,叫,《良人归》。 在那战火连天的年代,离别是一种无奈。 老婆婆似乎也记不得太多了,只是反复重复着那两句词…… “乱世狼烟血染尽,芳草葳蕤与君归……” 良人归不来,十有**。 可是青丘年年岁岁,却都唱着这样的“与君归”…… 为良人,扶灵送葬。 相思虽断肠,最痛却是别离。 天狐的嗓音难听,羌笛却吹得不错。 他立在诛仙台上,反反复复地吹着那哀婉的调子。 反反复复,反反复复。 顷刻天边开始下起倾盆大雨。 云喜在车里不敢下去,只敢缩在角落里嚎啕大哭。 陛下伸手去拉她。 她惊慌失措地伸手去打:“你走,你走!” 陛下:“……” “喜儿,出去看看。” “我不去,我不去。” 她干脆躲到了椅子底下。 当初若不是她小心眼自以为是,事情或许就不会到这个不可挽回的地步。她还有何颜面见绥绥? 如今天狐吹响羌笛为爱人送行…… 她想起他当初说的那些话。 “你不懂,小喜。” “她对我,有真心。” “我活了那么久,她这点架势,还真,吓不到我……” 陛下是不是有病啊!为什么要拉着她去看处死拂谣? 那场雨下得很疯狂,伴随着电闪雷鸣,狂风呼啸不止。 天狐依旧立在那,仿佛着迷那般吹响羌笛。 拂谣手中还捆着枷锁,立在雨中,含笑看着他。 天狐,或许这一生,我没有比此刻,更纯粹的时刻了。 那些仇恨,那些过往,那些想起来就会觉得锥心的痛,此刻仿佛都已经远去了。 曾经以为至死都放不下…… 而如今想想,那些,又算得了什么呢? 绥绥白狐,九尾庞庞…… 陪伴她走入黄泉,生命熄灭的,竟是那天晚上,他高唱着这首歌,那欢喜的眉眼。 让她忍不住想要,伸出手去紧紧拥抱。 他终于放下了羌笛,走向了她。 大雨滂沱,把她的双眼冲刷得晶亮,让她的笑容如此明媚。 “你可曾后悔?”他低声道。 “今生没有回头路可走。绥绥,那恨太痛,我没有办法。” 绥绥微微抿唇。 “若有来生……我许给你。你进我进,你退我退,世上再没有太祭署拂谣,只有天狐绥绥的拂谣。” 他低笑,道:“若,我就要你今生呢?” …… 车内。 陛下实在受不了了,把云喜从车子底下揪了出来,抓住她的肩膀使劲晃:“别哭了!这风雨雷电,快给孤停了!” 云喜情绪崩溃地想照着他的脸来一下! 他猛地抓住她的手,似笑非笑,道:“天狐以此试出拂谣的真心,孤是不是也顺便看出了你的真心?竟是脾气一上来就能对孤动手的?” 云喜瞪大了眼睛,道:“你说什么?” 陛下给她擦擦脸,把已经哭花的妆面都擦掉,动作有些粗鲁,一边道:“孤说,云喜你真不是个东西。” 云喜:“……” “快起来,把风雨收一收,不然待会儿没热闹看了。” …… 刚刚还风雨满天,此刻突然云收雨歇。 金乌终于可以出来透口气了。 绥绥打开了拂谣手中的镣铐,侍从连忙端上来干净的巾子。 他垂下眸子,先给她擦了擦脸,然后是双手。 他的动作那样温柔细致,仿佛有无尽的耐心。 以至于,拂谣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他刚才说了什么。 然后他轻解她的衣领,露出白皙小巧的肩头。 半空中,云喜伸长了脖子正看着,突然看到这么一遭,顿时被吓着了,道:“他想干什么?” 陛下憋了一肚子气,觉得一句话都不想跟她说!自然不会回应她! 而此时,绥绥已经又换了一块干净的巾子,反反复复地擦着她那块精致漂亮的蝴蝶骨,似乎要保证那一块皮肤的清爽干净。 拂谣终于反应过来,抓住他的手,道:“你想干什么?” 绥绥道:“给你擦干净啊。” 为什么那么仔细擦那一块? 绥绥突然又凑在她耳边,低声道:“都说我唱歌难听……我吹了半天的笛子,却不是为了给你送行。只是想让你知道知道,唱歌难听不算什么,笛子,我吹得是天下第一的好。” 拂谣懵了。 绥绥淡淡道:“我是上神,拂谣。” 第436章 只因是天狐 这年头上神已经太少。曾经陛下是“唯一”,后来多了个女王。 青丘天狐,血统高贵,便是这世间,刚出世不久的第三位上神。 而天律在制定之初,便有过明文规定,上神拥有****死犯的权力。 陛下从不曾****过什么人。女王压根就不知道有这条天律。因此,那条天律,形同虚设。 只不过被****的死犯…… 死罪虽免,却会被没入贱籍。打上烙印,成为上神的奴隶。 拂谣熟读天律,此刻才想起来天律的角落里,还有这么一条的存在。 而她显然接受不了…… “贱籍……不,你不能!” 下一瞬,侍从把她狠狠地按得跪了下去。她奋力想要挣扎,想要伸手去拉自己的衣服,遮住那裸露的蝴蝶骨! “我不要,不要!绥绥,你不能这么对我!” 她满目惊恐。天狐对她一向温柔,从不曾这样强硬。虽不愿意承认,可她的确被天狐给**坏了! 她以为他只是有些贪玩,他起码是个温和的君子。这种充满残酷掠夺的霸占意味,应该和他扯不上什么关系才对啊! 绥绥轻笑,道:“拂谣,你知道,我能的。” 拂谣眼睁睁地看他拿起了火红的奴隶烙。 “我对你,太温柔了,拂谣。” 他一直想要她自己想通。 可是她的心,如此曲折,而复杂。如她所言,就算此生重来,她也必定会再走回头路,把今生的所有错,都再犯一遍。 绥绥庆幸她是这样的拂谣。不然她进不了太祭署,不然她做不了掌祭。不然,他得不到她。 可是现在…… 若是没有生死离别,没有风雨飘摇,那仇恨,会再度在她心中复苏吧?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漫长的夜,对他来说是漫长的折磨。他仔仔细细地想着拂谣的点点滴滴,想着她的过往。 拂谣这一生,过得最安逸的时候,是在太祭署。白奴还没有走,她也还没有出头的那段时间。 白奴或许对她严厉,冷漠,可是她活得很安逸,所有的烦恼,其实都是小事。 就在今天早上,白奴把这个奴隶印交给了他,替换掉了他原来准备好的那个。 拂谣高声尖叫,无比凄厉:“绥绥,你不能这样对我!” 下一瞬,滚烫的烙印打上了她的蝴蝶骨,最深沉的痛意贯穿了她的骨头,仿佛洗练换骨那般剧烈震荡。 她不停地惨叫,挣扎,扭过的脸上满是泪水,眸中都是茫然,不解。 …… 为什么你要这么对我? 因为…… 我知道你爱我,就够了。 余下的将来,由我来主导。 …… 在她昏死过去的那一瞬间,她仿佛听见天狐在她耳边,轻声道…… “拂谣,这是,破而后立。” 从此这世间再有没有太祭署拂谣。 只有,天狐绥绥的拂谣。 他想,他极喜欢她刚刚许给他的那个誓言。就是因为太喜欢了,所以等不到来生了。他这便要取走。 …… 半空中的烛龙车里,云喜已经完全被吓蒙了! 过了片刻她才反应过来,看向陛下,面上有些说不出来的恼怒:“你们串通好的?!” 陛下轻蔑地看了她一眼,仿佛在说,你这个小屁孩子,懂得什么! 刮了一天的狂风暴雨,女王殿下,懵逼了。 过了一会儿她气急败坏,道:“真看不出来陛下会有那个闲情,跟人家一块儿去试什么真心!” “绥绥付出了代价的。”他淡淡道。 白奴走了,拂谣入罪,太祭署已无用可臣。 绥绥在王庭也不尽心,罢朝对他来说简直是家常便饭。 其实刚开始,陛下并没有打算赐死拂谣。 如白奴所言,拂谣有错,但她是个好官。甚至可以说,是难得的好官。 所犯虽是死罪,却不伤民,能不能赦,完全在陛下的一念之间。 他打算赦。也是因为看得出来云喜有些焦灼。 可是……那天天狐来求他,赐死拂谣。 “他要从拂谣嘴里听到一句真话。为了这句真话,他把他自己给了孤,一千年。所以孤很乐意陪他演这场愚蠢的戏。” 云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回头看了看自己脚下。 陛下似笑非笑:“刚才又哭又闹,还差点动手打了孤……现在知道后怕了,想跑?” 云喜讪笑了一声,道:“陛下,咱们老夫老妻了,就没必要搞得那么激烈了。刚才的事,您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吧……” 陛下看着她,笑了。 云喜:“!!!” …… 云喜比较庆幸的是,陛下现在没空收拾她。 下面绥绥收了场,陛下就赶了下去。 死犯在刑场上被赦,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必须要由他出面解释。 再则接下来对绥绥的安排,这对于皇朝来说,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现在也正是宣告的大好时机。 云喜不敢再停留,连忙驾车逃跑了。 关于这件事,云喜只能说…… 那是拂谣太天真了!她才几岁?!经历的那点事情算什么?!怎么敢去招惹天狐?! 真是活该啊! 至于后来,云喜也问过绥绥,既然早就知道是这结局,为什么要在诛仙台,吹了半天的《良人归》?当时,她心都要被他吹碎了。 天狐抖了抖耳朵,反问:“好听吧?” “好听。” “是不是胜过你家王庭的乐师不知道多少?是不是人人听了都要心碎?是不是天下第一?” 云喜心想,单从技巧上来讲,她不好说。但是天狐情真意切,万年的沉淀,那种韵味,确实不是现在的王庭乐师可以吹得出来的。 所以,她点点头,道:“没有见过比爹爹更好的。” 绥绥道:“那就对了。” 云喜:“……” 片刻后她想通,道:“您只是想找回场子,证明您是天下第一?” 绥绥道:“对啊。” 云喜愤愤道:“您真成熟!” 可是,不管怎么样,那一日天狐的挽歌,却在王庭上下流传甚广,仿佛绕梁经久不去,让人只要想起来,便要落泪。 后来云喜偶尔也会听人说起…… 那日大雨滂沱,那日电闪雷鸣。 “她恶名昭著,又倔得要命。” “若那不是天狐绥绥,恐怕早就会因为厌弃而离去了吧……” 第437章 一大早的刺激! 王庭晨光微熙。 女王将醒未醒,犹有倦容。 陛下刚走不久,她在琢磨着,是该回去睡个回笼觉,还是什么的。 如花带着宫婢捧着各式物件鱼贯而入,回头找了找,果然在榻上找到了横在那的女王殿下。 每天都是这样,她勉强送了陛下出去,似乎嫌走回**上都懒,往往会半道上找到张美人榻什么的,就横上去。 如花低笑,走上前去,跪在她脚边,轻声道:“殿下,今日不能赖**啊。正阳宫重建差不多要完成了。您需得早早过去看看,最后清点一次。若是过了时辰,今日不能尽早动工收尾,便又要多拖一日了。” 云喜有些无奈。 自从那日正阳宫被她给劈了,动工至今,最后一点收尾陛下吩咐她亲自督造。她也没办法,只能应下来,谁让那宫殿是她砸的呢。 诛仙台的事情就在昨日……她哭肿了眼睛,晚上又和陛下吵架吵到半夜,吵到后来差点肉搏…… 现在委实是睁不开眼睛啊。 “要是拂谣没被抓走就好了。她熬的药膳一等一的好,温润补气……” 云喜喃喃道。 现在倒是开始念起拂谣的好来。 正是因为她是个有些苛求的人,所以她把什么事情都做得很好。女王殿下腹中的神胎,是战神的血脉,本身就异常强悍,有经魔道一役有些耗损,现在就靠吸取母体的仙元来供给她的生长。 拂谣亲自开的方子,吃着一点药味都没有,温润清香。 那时候,她会在朝会开始之前,身穿官服,赶过来亲手给女王熬一碗,然后再匆匆忙忙地赶往凌霄宫。 她故意没让人主动说这些都是她做的。大约是想等女王问起来的时候,人家再告诉她。这样女王大概会更喜欢她吧。 拂谣心思不单纯,这没什么可说的,大家都知道啊。 可是她的药膳,熬得是真的好啊。她出事以后,明明是同样的方子,别人熬出来就没有她熬得好。 云喜必须得承认,她想念那个味道,想念每天可以搂着那赏心悦目的小玉碗,闻着她喜欢的味道,吃着那滋补的药膳,感受自己一点一点地清醒…… 那才是美好的早晨啊。 正想着呢,突然,就听见,“咣当,咣当”的,锁链声。 她的寝殿里,怎么会有那种声音?! 云喜猛地睁开眼:“拂谣?!” 热闹的内殿一下就变得万籁俱静,只能听见那锁链声了。 那声音的源头,正是束在拂谣那纤细的脚踝上的,比她脚踝还要粗的枷锁,随着她脚步走动,发出来的声音。 她穿着一丁点儿装饰都没有的素色长袍,长发梳成双丫,不见首饰,更显得人生嫩了几分。所有人的脸色都有些微妙……因为那身打扮,正是太祭署最低级的洒扫奴仆的打扮啊。 比她刚进太祭署的时候还低级……那时候起码算是个祭司。 对了,她不是被没了贱籍吗?!绥绥大人竟真的把她当成奴隶来养了?! 此刻她手里平稳地托着小托盘,托盘上放着女王殿下无比熟悉的那个美丽的小玉碗。 不算靠得很近,也不算很远,她跪在了女王脚下,托起那个托盘,低下了头。 那熟悉的香味…… 云喜坚决抵制住了**没有伸手去接,转而看向旁边跟着拂谣一起进来的秋秋,她觉得她自己好像连话都不会说了,只是指着拂谣,道:“这,这是怎么回事……” 秋秋讪笑一声,道:“回殿下话,国卿大人今天一早送过来的。” “送过来干什么!”她顿了顿,又看了拂谣一眼,才道,“我的意思是,她怎么弄成这样?为什么这个时候跑到我这里来了?!” 秋秋也想哭,她要怎么跟殿下解释?她自己都没搞清楚是怎么回事啊! “大,大人就是说,他要去上朝,他家的奴隶就先丢在殿下这里,等他忙完了过来接。” 云喜:“……” 如花等其他人:“……” 云喜低下头看着拂谣,道:“你自己说,这是怎么回事?” 拂谣抬起头看着她,眼神平静,却不发一声。 秋秋连忙道:“殿下恕罪,她不会说话了。大人说,她说话不好听,免得气着您,所以送来您这里的时候,便封了声识。在您跟前儿她就是个哑巴。” 云喜:“……” 围观群众:“!!!” 救命啊!那个深情的天狐怎么了?! 就在昨天,他还是整个王庭的神女们少女心炸裂的源泉啊!他不是深爱着拂谣吗! 把她没入贱籍不是权宜之计吗?!怎么真的把她当成奴隶了! 竟然还说她,“说话不好听”,所以封了声识?! 云喜从震惊中回过神,然后低头看着拂谣,神情有些复杂。 这女子不好驯…… 有情不能饮水饱,更不可能改变一个人的个性。 绥绥自然情深,不然怎么会只为了她一句话,就把自己给陛下千年? 他大概是要,磨掉她的性子。 磋磨,打压,强迫她从她尖锐封闭的内心中走出来。 把她整个打碎,再重组! 绥绥是要和拂谣磕死了! 云喜忍住情绪,伸手,从那托盘里,端过了玉碗。 她喝了一口,果然是她怀念的味道…… “这个奴隶……能做什么?”她试探了一下。 绥绥不是无心,相反,他是太有心了!云喜怎么敢真的把他的人当奴隶使唤! 当初他怎么说的来着? “我的女人,我自己清楚。” 哎哟,那您就别把人塞到这儿来啊! 秋秋觉得奇怪。绥绥大人似乎早就料到女王会有此一问的。 她连忙按照原话说了,道:“说,奴隶就是奴隶,洒扫之类的粗活,都是能干的。只是她脚上的枷锁不能给她去掉。其他的,殿下看着安置就行。” 云喜心想,我呸,这话是说得多么的无耻! 分明是告诉她,你随便用,这就是个奴隶。 但潜台词是,也不能太随便了。 不用还不行,她得配合绥绥。要用,请问,怎么用! “那个什么……睚眦还在孵蛋。以前都是你照顾它的,国卿来接你之前,你就在睚眦和小七那呆着吧。” 拂谣俯身拜了拜,算是应了。 第438章 花样不错! 从那日起,绥绥每天去朝会前就会把拂谣丢到云喜这里。 她每天早上按部就班地给云喜炖了药膳,然后悄无声息地躲到内院,和两只神兽作伴。 因为她不能说话,云喜也不能和她聊聊天什么的。 但是云喜倒是也听秋秋说过,拂谣在国卿府,那就是国卿大人的贴身奴婢。而且除了给国卿大人端茶倒水,外间洒扫什么的粗活她也干。国卿大人也不知道是不是要折磨她还是怎么地,反正身边的人都遣散了,所有的事情都让她一个人做,把个拂谣忙得团团转,一点儿神都分不开。 秋秋都忍不住道:“也不知道,国卿大人到底是喜欢她,还是厌恶她。” 或许是憎恨她当初的无情?秋秋心想。 搞得云喜也有些嘀咕了。 不过陛下最近的日子很好过啊。绥绥开始尽心了,忙里忙外的,替他分担了不少。 有天他甚至很开心地捏着云喜的脸,道:“把你养得倒是气色又好了。” 意思是说,拂谣每天早上那一碗药膳,功不可没啊。 她最近似乎又调整了方子,跟进女王殿下如今的孕期。 云喜一巴掌拍掉他的手,皮笑肉不笑地道:“陛下,别动手动脚。” 因为上次的事情,云喜和他就有点不对付。 大概是因为……物伤其类吧。 尤其是陛下后来基本上每天都要说三遍以上,“你才几岁,你懂什么”?! 不管她说什么,反正最后都是这句话堵她的嘴啊! 这还怎么聊?!完全没得聊啊! 云喜也是没办法了,所以就每天挺着明明就只有一点点的肚子,告诉他,孕妇,不准碰! 陛下得意了一阵子,反应过来,倒也不闹她了。 “今天孤打算去一趟国卿府。” 云喜立刻道:“我也要去。” 陛下眯着眼睛,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好似早就料到了她会这么说。 云喜厚着脸皮道:“您要是不打算带我去,也就不会特地绕回来了。” 他特地跑过来告诉她一声,不就是等着她闹吗! 陛下道:“行,带上你。” 他最近倒也挺识相的,肚子稍微大了点不好灌酒。实在没办法了,所以他行事也就带点小心讨好的意思。 云喜高兴的时候,态度比较软乎。不说别的吧,起码能给他点好脸,让他也舒服点。 她匆匆跑去收拾了一下,就跟着他钻进了车里。 “陛下去国卿府干什么?” 陛下道:“城防的事。” 他总觉得绥绥在朝堂上,似有未尽之言。 像绥绥这种级别的上神,又稍微沾一点卜术,敏锐度会非常高。 当初京都被妖兽攻击,已算是一件旧事。可是从那以后,建木就一日不如一日,好似……在渐渐枯萎。 之前拂谣道行不够,拿建木没办法。现在绥绥在了…… 那件事又被重新摆上桌面。 换着法儿去查,去探,结果却都没有什么进展。 “您说的是,女娲祭日,风林幻影遭到攻击的事吗?” “恩。” 那件事也是云喜心头的阴影。她和玉娇角力于建木之中,却差点被不知名的怪兽给要了命。 商量了几句,便到了国卿府。 这国卿府是新府,就在王庭的边上,挨得紧紧的。 绥绥的门人大多是从青丘带过来的,加之有天狐撑腰,一个个便都有些倨傲懒散。 陛下突然亲临,他们来不及反应。所以云喜把头从车窗里伸出去看的时候,就看见一群大狐妖,懒洋洋地或坐或倚,在门口晒太阳…… 等到烛龙车落了地,就看到那些狐狸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起来,样子是有些滑稽的。 云喜笑道:“不用通传,我们自己进去,给爹爹一个惊喜。” …… 书房。 绥绥大多数时间都耗在这里。 他清清静静地看书,那样子让人简直不敢相信天狐也有这么“文静”的一面。只是手边永远摆着青丘美酒。若是凉了,锁着枷锁的小奴隶便会去帮他温一温。 而今天他的心思显然不在书上。 拂谣带着镣铐在擦地。 这个活她没少干,也总是挑绥绥不在的时候干。这倒也不是故意的,实在是因为,天狐有洁癖,喜欢到处都清清爽爽的,而她也不想弄得满身大汗让他看见。 无关其他,这是她的习惯,就算落到如此地步,也不会让自己显得太狼狈。 但是今天天狐待在书房一直没出去……并且很直接地告诉她,书房的地该擦了。 所以此刻,她跪伏在地上爬来爬去,像是只毛茸茸的小狐狸。 绥绥的视线就随着她,一左,一右,一左,一右。 拂谣心想,马上就要擦完了,这个该死的老不休…… “拂谣。”他突然道。 拂谣茫然地抬起头,发现他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自己面前。 天狐的眼睛变得有些深。 他蹲下来,视线先落在她精心伺候的地板上,道:“你觉得擦干净了吗?” 拂谣在府里的时候,是不封声识的。她抬起头的那一瞬间,正好有一滴汗落在地上。 她马上就擦掉了,然后面无表情地道:“我会擦干净。” 绥绥笑了,捏住她的下颚,有些玩味地道:“你擦不干净的……起码现在擦不干净。” 这件事不陌生。他们……从前是好过的。 天狐温柔缱绻,而她柔顺婉转。 此刻他指尖传来那滑腻触感,仿佛唤起了记忆。 他想念她当初的那微醺的眼角,想念她身体的热度,想念她在那一刻,有些无措的眼神。 当初不懂…… 现在想来,或许是心中太过警惕,却无奈而耽于情,爱……她不想,却又,无法自控。 真是,好迷人。 他笑着,把她按在了地板上。 …… 云喜兴高采烈地冲进了内院,心里想着那个所谓的“惊喜”! 陛下走了几步,突然顿住了脚步,好像有些犹豫。 可是架不住她冲得实在是快啊! 云喜一顿都没顿,直接一脚踹开了书房的门,以气吞山河的架势大喊:“爹爹,我来了!” 绥绥:“……” 拂谣拼命想要挣脱,却又被死死按住脑袋:“!!!” 云喜吓傻了! 陛下走上前来,面无表情地,把云喜拎走了。 顺便回头看了一眼,评价道:“花样不错。” 第439章 银娥有孕 云喜回去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 偶尔看陛下一眼,又马上把视线别开。 某人看起来倒是一脸自然淡定,仿佛完全不把刚刚所见当成一回事…… 也是,他那么大年纪了,什么没见过? 如果不是带着她,估计那会儿他会淡定等他们完事儿吧。 云喜愤愤地想。 他看了她一会儿,见那张小脸,一会儿红,一会儿白的,也不知道究竟在想些什么。然后视线落在她那已经微微隆起的腹部,露出一个意味莫名的笑容。 云喜发现了,顿时大受刺激,用手捂住腹部,道:“您干什么!想都别想!” 他的视线又落在那潋滟的双唇上,道:“就想了,你待如何?” 云喜:“!!!” 怎么又是这句不要脸的话?! 她待如何,她不能如何啊! 云喜立刻扭头看车外,做出想要跳车逃走的架势。 结果被他一把搂了回去,先按了下去,然后他就狂笑! 云喜挣不开,恼羞成怒,使劲想要掰开他的手,道:“放手,放手!” 他什么时候这样笑过?那笑声低沉,仿佛极度的愉悦,令人心驰神摇。 云喜愤愤地要去咬他的胳膊。 他一把按住她,低笑,道:“你这个……小可怜。” 竟被吓成了这样? 他自觉从前的数万年孤独而匆忙。遇见她以后却总是没有过多的苛求。 离开让他无法忍受,只要她安静地待在他能看见的地方,竟就如同如沐春风那般,觉得金乌升落都变得值得驻足一看。 怎样畅享美色,这他倒从未想过。 此刻看着她小小的一个,警觉地蜷在那垫子里,因为看起来太害怕了…… 所以他不过也只是想轻轻亲她一下而已。 可是他真的要亲下去的时候,云喜的手突然抓住他的衣领,瞪大了眼睛:“陛下!” “嗯?” 他心不在焉地拉下她的手,垂下了眸子,道:“怎么?” “您先起来啊,您好重啊……” 他愣了愣,然后低头迅速亲了她一下,才道:“过阵子秋祭。” 云喜:“啊?” 他有些促狭地道:“还记得吗?恩?” 这都是什么时候的老黄历了? 那时候他还是阿水呢! 云喜满脸通红,道:“陛下总不会是现在还记恨我那时候使唤您吧?” 陛下捏捏她的鼻子,道了:“想什么呢,那时候让你使唤,也是孤甘愿的。只是这次秋祭之后,孤打算带你上行宫散散心。” 云喜诧异道:“不是还在查城中妖兽的事情吗?” 陛下笑道:“孤自然有孤的打算,你急什么。” 云喜心想,我才不急。 她道:“这出去一趟,得花不少钱吧?” 陛下:“……” 云喜又道:“盘点去年的开销,多数是用兵和民生。哼,陛下竟也会想起带我去玩乐。” 闻言陛下有些尴尬。他确实有些忽略她,而且平素又一板一眼地习惯了。云喜年纪小会贪玩也无可厚非。可奇怪的是她自己也很少提出什么要求,天天窝在云和殿酿酒。 “若是有什么想要的,你可以说。”他道。 然而云喜却想,陛下似乎是临时起意……从国卿府出来之后! 她斜睨了他一眼,把他推开翻了个身滚起来:“哼。” …… 回到云和殿,陛下前后脚想跟着云喜回内殿。 但是秋秋脸色诡秘地突然出现了,堪堪挡在大门口,在云喜耳边小声耳语了几句。 云喜愣了愣,银娥要见她? 银娥是很纯的上古神族遗脉,冰清玉洁,素来高冷,掌月升月落,除了身边的兔子,几乎不和旁人说话。 她和金乌都是享有特权的,平素基本上不出来见人,也不用按时到陛下和她面前点卯以示存在。 连云喜都只在女娲祭的时候远远地看过她一次,还是隔着一层云纱…… 这素来有称是皇朝最高冷的一位神女的女子,突然要来见她? 而且,只见她? 胆子挺肥的…… 她看了陛下一眼。 陛下自然听见了刚刚秋秋在她耳边说的话。他懒得理那个高冷的银娥,只是看了看云喜,一切照她的意思办。 云喜对那位传说中的女神抱有极大的兴趣,便道:“陛下啊,回避一下吧。” 他点了个头,很好说话地走了。 如花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云喜有点莫名其妙,道:“如花?” 如花低下头只管自己闷笑。她笑的是……陛下最近好像越来越好说话了啊! 秋秋却是火急火燎,顾不得如花的突然发笑,附在云喜耳边道:“殿下啊,有麻烦了。” 云喜愣了愣:“什么麻烦?” 银娥怀孕了…… 云喜又愣了愣:“怀孕是好事啊。” 神族繁衍多不容易啊,银娥是什么身份,不管孩子的父亲是谁,又是怎么生的孩子,她能生个孩子,那绝对是大好事啊!皇朝又不禁婚前生子什么的。更没有那些残酷束缚女神们的所谓忠贞歪理。 这怎么就出事了? 难道有人强了银娥? 谁敢啊…… 秋秋急道:“她不知道孩子的父亲是谁!” 云喜:“……银娥这么开放?看不出来啊!” “不是不是!殿下您怎么就不明白臣的意思呢!银娥怎么可能会****呢?她有洁癖啊,刚进了殿,连椅子都不肯坐。臣以为她是客气,可原来她是嫌脏……” 秋秋被吓得有点颠三倒四了…… 半天,云喜才搞清楚她的意思。 银娥怀孕了,不过这不是重点。 银娥不知道孩子的父亲是谁,这也不是重点。 重点是,银娥的记忆中,她从来没有和任何人睡过啊!她每天按部就班地驱着月车,展管月升月落,阴晴圆缺…… 直到前几天,她突然发现自己怀孕了! 而且,那胎儿,竟隐隐,带着妖气…… 云喜这下是真的吓着了,道:“你是说银娥腹中的胎儿,有妖气?!” 这…… 虽然不是纯血神族,可是作为日月双神之一的银娥,突然在自己完全不知道的情况下怀了个妖胎…… 这事儿有点大啊! 秋秋拼命点头,道:“是啊是啊,殿下,这世上可就这么一个银娥了,要是出事了,连月亮都没了!” 第440章 最高冷的女神 云喜在正阳宫看到了那位传说中的皇朝第一高冷美人,银娥。 当初云喜远远地看了一眼,她藏在云纱后面,所以看不清楚。当时因为隔得远,所以只看到那云纱后的身影十分婀娜窈窕。 此时一见,云喜倒是先愣了愣。 银娥的个子很高,而且丰腴修长……没错,就是让人,血脉贲张的那种身材。 这种身材,云喜曾经在陛下入心魔梦境的时候见过。她还以为上古时期的女将都会是这种身材,然而银娥一族并不是战将。 陛下曾经表达过他的疑惑,为什么云喜的血统这么纯正,个子却只有这么一丁点儿?! 当时云喜没放在心上。可是看了银娥,云喜突然有点明白过来。这银娥是古神遗脉,虽不是纯血,可是血统非常好的那种,听说父族和母族都是王族…… 人家身材好,那是因为血统好啊! 云喜仰着脸看了她一会儿,终于明白了陛下的困惑! 她到底是怎么长成这样的?!该不会是被封印的时间长了,营养**吧! 银娥的脸,是丰腴的满月脸。少了几分妖娆,却华美端丽。她眉宇之间带着轻愁,柳叶峨眉,细而妩媚,总是轻轻颦着,明明长那么大一只,却莫名其妙的有一种弱柳扶风的气质。 “见过殿下。”她行了半礼。 作为日月双神之一……她是可以,稍微任性一点的。 云喜坐了下来,并且道:“你不用跟我客气。” 银娥听了,这才让身边跟着一个银发女童给她铺好了……整整三层垫子,甚至连椅子的把手,和椅背都套上了,然后才坐下了。 云喜:“……” 银娥依然垂着眉毛,只看着自己的裙摆,有些压抑地道:“您都知道了。” 云喜表示理解…… 洁癖这么严重!肚子里突然多了个不知道哪里来的野种!光想想都是会让她想要崩溃自杀的事情吧! 她道:“事情我已经知晓。只是,你为什么来找我?这是大事,必须禀告陛下,陛下必定会让雪大宰亲自去查,太祭署也会安排最好的祭司来给你检查……” 银娥打断,道:“我不想别人碰我。一根手指头都嫌恶心。” 云喜再次:“……” 银娥道:“这个孽种来历不明,若是要查,最好查一次就能成功排查。我来见殿下,只想请殿下赐一个恩典。皇朝上下,能不多费事的,只有一人。” 云喜道:“谁?” “国卿,绥绥。” 云喜愣了愣。 银娥低着头,一手抓着自己的衣摆,呼吸有些急促,那胸前的波澜起伏就有点壮观了。仿佛有什么东西让她无法忍受一样,她的语速也很快,道:“我递过信帖,但绥绥大人没有回应。想必是有所顾虑……” 云喜后知后觉地道:“所以你想让我出面?” 银娥点了点头。 云喜沉默了一会儿,才道:“银娥,你的心情我理解。但是你知道,你身份不一样,突然这种事情,而且是在京都出了这种事,就不是你自己的私事了。此事,必须禀过陛下啊。” 银娥诧异道:“如今连一点苗头都没有,我不认为有禀陛下的必要。只待国卿……” 这次换了云喜打断她,道:“我认为有先禀陛下的必要!” 银娥噎了噎,她没想到女王如此强硬!毕竟王庭上下,都让她几分。 云喜敲了敲桌子,道:“你不问世事,所以不知道。陛下最近正在查建木之妖的事,一直没什么头绪。而你这里,正好出了这样的事。不禀是不行的。” 银娥道:“可是我不想……只有等检查结果出来了,真的有必要,再禀吧。” 云喜道:“银娥啊,我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见。” 银娥彻底愣住了。 云喜站了起来。 从品阶上来讲,云喜站起来了,她便也只好跟着站起来。 云喜慢慢踱步过来,眼神真诚,道:“你放心,若是你不想扩大影响,我们处理这件事的时候,也会小心一些,尽量按照你的心意来。” 她的视线落在银娥的腹部,道:“这事儿最好就不要拖。好吗?” 为了让自己显得更温和些,她伸手轻轻抚了抚银娥的手臂。 这一下就坏菜了。 银娥迅速后退,拿出帕子使劲擦自己那条手臂! 云喜:“……” 银娥的呼吸变得更急促了,道:“殿,殿下恕罪,我,我只是……” 云喜:“无妨……” 她下意识地向前走了一步。 银娥立刻后退了两大步! 并且连忙道:“殿下!就按殿下说的去办吧!我,我先告退,先告退!” 云喜:“……” 银娥立刻就匆匆退了出去,好像是怕云喜会对她怎么样似的! 云喜傻了眼! …… 云喜亲自到了凌霄宫书房,事无巨细禀过陛下,然后忍不住道:“她一直这么神神叨叨的吗?” 说着还闻了闻自己的手,没什么异味啊? 陛下拉过她软绵绵的小手,道:“好像从前就这样,不过没现在这么吓人。” “那是这次的事情刺激了她?” 陛下对银娥心理和洁癖都没兴趣,只是皱了皱眉,道:“天狐既然不回信,应当是不想去。你亲自去一趟,这是大事,马虎不得。” 云喜顿时就嫩脸爆红! 她刚刚看过狐狸的果体啊! 虽然只是扫了一眼…… 可是刚刚撞见这种事情,真的很尴尬啊! 她支支吾吾了半天,道:“陛下,您去……” “怎么了?”他有点莫名其妙。 顿时云喜膛目结舌,这人的心是有多大?!竟是转个身就忘了吗?!难道这就是万年练就的老脸皮吗?! 陛下倒是突然想起来了,然后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会儿,笑了。 云喜:“!!!” 她气急败坏地道:“跟你没得聊!” 说着转身就要走。 陛下正拉着她一只手呢,此时就顺势把她拉了回来,按在怀里笑着亲了下去。 云喜突然推开他的脸,道:“陛下喜欢亲人的舌头?” 他捏了捏她的下巴,笑道:“喜欢亲你的舌头。” 云喜道:“换了银娥,会吐吧?” 陛下:“……” 云喜想了想,又道:“肯定会把心肝脾肺肾都吐出来,说不定恨不得把自己的舌头给拔了!” 陛下:“……” 第441章 就是要互相坑 最终陛下亲自召了绥绥,陪着云喜一起见了。 绥绥一听,立刻就拒绝了。 那反应之快,让云喜都愣了愣。 “银娥住在无尘宫。无尘宫你懂不懂?比棺材还清净的地方。进去之前还要沐浴更衣,洗下来一层皮!而且只许我一个人进去,给她查什么查,孤男寡女的出事了怎么办?!” 以上,都是银娥写信给绥绥的内容。 她也是蛮好笑的,写信给绥绥,好像绥绥就一定会去一样,事无巨细地交代了他要进入无尘宫的注意事项,并且嘱咐他不用回信了,派个人到无尘宫门口喊一嗓子,提醒她做好准备迎接就行。 那还是怕他的信纸进了无尘宫…… 顿时云喜哭笑不得。难怪绥绥会拒绝啊,谁收到这种莫名其妙的信件,会当成一回事啊。绥绥是纯血上神,又不用去跪舔她银娥! “不过她来信的时候,倒是没有说要我去干什么,只说是请我去做客。”绥绥皱了皱眉,道。 站在他身边的拂谣看了他一眼。 此时不是正式朝会,又不见其他人,绥绥是把她带在身边的。 陛下突然道:“绥绥,解了她的声识。” 绥绥皱了皱眉。 他知道拂谣有话要说。 可是…… “不必。”他拒绝了。 这些事情,他一丁点儿都不会再让拂谣插手。 天资卓绝又怎么样?她现在要做的,是老老实实的,修生养性! 拂谣极其聪明,没人教就算了,只要有人提点了一句,立刻一点就透,并且能顺藤摸瓜地又牵扯出许多其他事情来。绥绥防着她呢! “你去外面等。”他道。 拂谣点了点头,拖着那沉重的枷锁,出去了。 云喜看着她的背影,都有点不忍心了,道:“你总不能,一直锁着她。” 绥绥点点头,道:“我也觉得这个太重了。已经让人去青丘取你留在那的缚仙藤。那个轻巧些。” 云喜有些无语,道:“我的意思是,你这么一直锁着她,是不是有点……” “有点过分?这是她欠我的。而且你可别小瞧了她,她太聪明了”,绥绥说这话的时候,面上甚至是带着笑意的,道,“若是性子还不改,迟早要出事。你现在看她可怜,可别忘了她搅弄风云的本事!” 云喜就想起来了……当初拂谣惹的事啊! 绥绥道:“我知道你惜她的才华。不过我还是那句话,我自己的女人,我自己清楚。现在,还不是时候……” 还不是她出头的时候。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不过没关系,绥绥有耐心。他有的是时间,慢慢地,把她的戾气,磨平。 云喜心想这简直就是**情深啊…… 但是绥绥那句话,“我的女人,我自己清楚”,倒是让她不好再多话了。当初他力排众议,结果证明他是对的。拂谣是个太复杂的人,肯定只有最用心对她的人才清楚。云喜觉得自己一个外人,还是少多嘴的好。 “言归正传,说回银娥。我觉得,爹爹您最好还是能去一趟……她那个臭脾气,您就忍忍吧。” 陛下道:“怀疑跟建木之妖有关。” 建木生长在无尘宫附近。甚至,在皇朝初立的时候,它是生长在无尘宫内的。 只是后来重新规划了那一片土地,陛下在那里建了女娲庙。 绥绥后知后觉地道:“建木,以前的守护之神,好像是伯陵的儿子,侯鼓延?” 伯陵是伏羲氏的王孙,娶了一个吴氏的神女,叫妇缘,生子名曰侯鼓延。当年正是建木的守护之神。 在神妖大战中,侯鼓延为了保护建木,以身相殉。 “他死了很久了。”陛下道。 “不是说和建木化为一体了吗?” 陛下一向对这种没有实证的传说不感兴趣,道:“这只是民间传颂的说法。而且银娥怀的胎儿,她自己说了,是有妖气的。” 最让他们想不通的是,银娥是个极其敏锐的人。今天站在云和殿,她都觉得那里的气味让她极端不舒服。而她平日又守着无尘宫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若真有妖物进入,她怎么可能感觉不出来呢? 竟是一直到有了胎才反应过来? 云喜:“等一下,你们是说,她在云和殿坐立不安,呼吸急促,是因为气味让她觉得不舒服?!” 陛下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 我类个去啊,云喜第一次被人嫌弃成这样啊! 这位女神您有病啊!洁癖到了这份上已经是很严重的神经病了啊! 不过这也不是重点啦! “我走一趟可以。你帮我照看拂谣。”他指了指云喜。 云喜莫名其妙的,道:“为什么一定要我照看她?” 绥绥道:“王庭之内,她也就能听你说几句话了。” 云喜愣了愣。拂谣不是很讨厌她吗! 绥绥叹了一声。 那日诛仙台,电闪雷鸣。 拂谣的心肠其实并不如外人想的那么冷硬。她知道那高空的烛龙车架中,女王为她的死而落泪。 “反正你帮我看着她就是了。不然我才懒得去什么无尘宫。对了,你得在外面等着。”他又对陛下道。 陛下答应了。 不过脸色有点微妙。 云喜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这两个人一直都在互坑。今天我坑了你,明天你也是一定要坑回来的。 现在绥绥觉得他要进入无尘宫,而且还要沐浴更衣再进去,给那个女的检查她的不知道什么鬼胎,那简直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啊! 贫道已死,道友也请不要活。月和陛下您便也去那门口站着吧,反正日月双神身份崇高,您也可以表现一下诚意。 云喜低笑了一声,道:“我这就派人去无尘宫送信。” “记得嘱咐信使沐浴更衣再去,去了就站在门口喊一声,免得脏了她的地方。”绥绥有些讽刺似的道。 陛下道:“顺便让人去召雪无痕。” “恩。”云喜道。 她匆匆跑了几步,突然反应过来,因为要给银娥保密,这殿内除了他们三个就没有别人了。 所以现在她变成跑腿的了! 第442章 陛下与天狐共浴 银娥的事有点急,所以陛下交代过雪无痕,立时就拎着绥绥去了一趟。 云喜原本领着拂谣悻悻地回去等消息,可不防拂谣却拉了拉她的袖子。 她有些意外,回过头去:“拂谣?” 拂谣不能说话,却用手指了指身后的方向。 云喜:“你想跟着一起去?” 拂谣眸中闪过狡黠之色。 就算现在沦落至此,她也曾经是皇朝高官,内外打点的事情,她都没少做。无尘宫虽然清净无尘,可银娥毕竟住在京都,日常有些打点,当初都是拂谣亲自去的。 她太了解那个银娥的怪癖了! 拂谣拉过云喜的手,在她手中轻轻写了三个字。 扶桑宫。 那是金乌之神的宫殿,和无尘宫遥遥相望。 “你想去这儿?” 拂谣点了点头。 …… 此时正是大白天,金乌早就驱赶着日车出去了。宫内遗留的神使,自然无法阻挡女王殿下尊驾。 这宫中,除了四面宫墙,和平时打点上下的神使所居住的宫殿,正中间的位置,是个大坑。 地空。 这是金乌每日出巡归来安睡之所。谁也不知道里面到底有多深,底下又是什么模样,只知道,那璀璨的金乌缓缓降下,进入地空之中,天地的光辉就都被这个深坑吸收,拉开浓重的夜幕。 地空和建木一样,都是上古时期留下的宝物。 云喜自然没那个兴趣去挑战那个神秘的深坑,只是跟着拂谣一块儿,爬上了日神的宫殿里那棵巨大的扶桑树。而那树根的方向,恰恰蔓延出了巨洞地空,它们是一体的。 这个角度…… 恰恰能看到无尘宫! 日月双神的宫殿离得远,可是日光普照月华,却是上古时期留下来的传统。是以扶桑树以上,才会有这么个妙处啊! 拂谣的神情有些激动,拉着云喜指着那无尘宫的大门口,意思是叫她快看! …… 无尘宫门口。 陛下一直知道银娥有些臭脾气,但是因为万年来甚少有交集,切身体会,这倒是第一次…… 她的宫殿,便是要在门口站着等候,竟也是要沐浴更衣的! 而且还必须用她的人从宫中打出来的水沐浴,换上她家的衣服,才许站在她家门口等着! 面对勃然失色的陛下,绥绥暗笑,然后轻轻碰了他一下,压低了声音道:“俗话说的好,送佛送到西,你看你人都到这儿了,还拘泥个那些小节干什么?难道你还羞涩,怕被人看了去?” 陛下有些头痛,心道京都里养了这么个怪胎,他怎么是第一天知道? 但那个银发玉兔已经凭一人之力,扛来了一个盛满水的巨桶。那水泽清如无物,竟真是干净的除了一点涟漪,压根就看不出来那是一桶水。 绥绥先宽衣解带,笑道:“陛下,请吧。” 陛下:“……” 后来他想了想,竟也大方地解了衣裳,和那不要脸的绥绥一同进入了桶内。 两人,赤身,果体,相望,而坐。 玉兔道:“这是我家主子亲酿的无尘水,请二位泡足一个时辰再起来。” 陛下:“……” 绥绥:“……” “头发,指甲缝什么的,也请洗干净。”玉兔又提醒道。 绥绥扭过脸,看着她,道:“你家主子这个脾气,你就受得了?” 玉兔不过是个七八岁的孩子的模样,此时闻言就瞪了他一眼,不吭声了。 胆子还挺大! 陛下看了绥绥一眼,道:“你在干什么?” “搓脚啊,不是说让咱搓干净些吗?” 陛下把脸扭开了。 绥绥也是个耐不住寂寞的,干脆靠了上去,道:“说真的,这无尘水倒是不错的。也不知道她是怎么炼制的……” 不远处玉兔大声道:“若是大人想要方子,可以去跟我家主子要!我家主子巴不得天下都是无尘之地!” 绥绥:“没你的事,你就闭嘴吧。” 玉兔又没声了。 那没羞没臊的狐狸又往陛下身边凑了凑,道:“反正闲着没事儿,我给你搓搓背,待会儿你给我搓搓?” 陛下本来想不理的。 结果那狐狸又道:“好不容易一次这么个洗法,干脆就好好洗洗。回去搞不好我们小喜也会喜欢啊。” 他想了想,就答应了。 这对于他们两个大男人来说,实在不是什么值得一提的大事。 就算是光天化日,可眼下除了一只兔子也无人围观。绥绥说的有道理,反正都泡着了,何不干脆泡个干净? 于是,绥绥就先给陛下开始擦背。 “没事儿你先搓搓脚。”绥绥道。 “恩。” 过了一会儿陛下道:“国卿的手艺甚好。” 绥绥笑了声,道:“自然甚好。青丘的手法。” 陛下就想起曾经在青丘,绥绥叫了狐女来给云喜,揉背…… “其实你也不用太死板,闺房**笫,才不会冷清。” 陛下想了想,竟然也觉得挺有道理的,道:“你转过去。” 哦,这是打算现学现了。 狐狸趴在浴桶边缘,一脸餍足,道:“嘿,悟性挺好的。回去好好伺候我们小喜。” 陛下不做声,依然辛勤地给狐狸擦背。 他们哪里知道,这一副画面,尽数落入了扶桑树上那两个小女子眼中…… 而此时,云喜早已经目瞪口呆,看着那巨大的浴桶中,两个男人暖昧地在那互相擦背…… 陛下英武挺拔,狐狸俊美狐媚,就连肤色也是一深一浅…… 哎哟我了个去! 她连忙道:“拂谣,拂谣!你手上这幅画好了没有?!” 在她身后不远处,脚上锁着镣铐的小女奴已经拉开了架狂画了一地了! 云喜凑过去看了看,道:“妈呀!狐狸抬我家陛下的脚干什么!” 太特么撩人了啊! …… 无尘宫下。 狐狸把陛下的腿拎起来,道:“您这腿毛也真是,小喜不嫌膈应得慌?” 陛下把脚抽了回来。 狐狸突然有些诡异地道:“不过,该是从青丘回来,就没能怎么近身了吧?” “闭嘴!”陛下看起来是想打人了! 好在这时候,那兔子大声道:“陛下,国卿大人,时辰已到!” 下一瞬,陛下和国卿,双双出浴! 第443章 银娥骗人? 好不容易进了无尘宫,绥绥却压根没呆多久就出来了。出来的时候满脸晦气。 刚洗得一尘不染的陛下站在门口,道:“怎么?” 绥绥愤愤道:“哪有什么妖气,她就是怀了个胎。亏得老子在她家门口泡皱了皮!” 陛下有些意外:“没有妖气?” “一丁点儿都没有。而且她怀胎不是最近的事了,我看最少一年了。” 陛下:“……” 可是,银娥分明说,她刚刚发现怀了胎,而且胎儿有妖气。按照她的说法,她并未与任何男子交合…… 说的诸多蹊跷,引得国卿来看了看,结果她肚子里只是普普通通的一个胎儿,不但半点妖气都没有,而且,已经怀了一年多了? 绥绥觉得自己被耍了,道:“白来一趟,真当老子是管妇人的祭司了。走走走。” 说着,怒气冲冲地就已经先往台阶下冲去。 陛下心存疑虑,跟他一块儿走了下去,反复确认。 绥绥道:“除非我才疏学浅,反正我是没看出来她那肚子里的胎儿有个什么鬼妖气的!而且你知道她多好笑?非说是前几天才发现怀上的。我连胎儿大小都认不出来了?” 陛下有些迟疑,道:“你是说,银娥骗人?” “要不就是我瞎了眼。”天狐嗤之以鼻。 陛下沉默了。 这位银娥的个性他并不清楚,会不会骗人他也不知道。他也没想通,为何要说这么离谱的谎言?明明一下就会被天狐给戳穿的。 可是说天狐“才疏学浅”也不可能。他素来顽劣,但是架不住血统天赋和年岁的优势。再怎么样,不至于连个胎儿到底多大了,有没有妖气都看不出来的。 若是只有这两种可能的话…… 陛下比较偏向前一种,银娥骗人。 她自己不知道和谁幽会,怀了个种又不想认,硬说有什么妖气,弄得兴师动众的? 陛下觉得……也有点,扯。 如果银娥不想认,完全可以悄无声息地自己处理掉,她那无尘宫横竖不会有别人进去。 “银娥也不答应让太祭署另外派几个人去瞧瞧”,上了车,天狐有些疲惫,道,“我做了这么大的牺牲!” 他的确牺牲很大! 国卿天狐亲自检查过,可是因为银娥一口咬定了自己没有撒谎,搞得天狐连自己都怀疑了,主动提出再请几个祭司过来看看?毕竟他觉得要验胎儿大小,是很简单的事情啊。 可是银娥拒绝了! 她不但拒绝了,还讽刺了“牺牲很大”的天狐,说他是“徒有虚名”! 哎哟,所以咱们的国卿大人,出来的时候才是一脸晦气啊! 在他看来,这世上绝对没有比银娥更神经病的女人了。 陛下一时也没了头绪。 现在,总不能把金贵的银娥就这么从无尘宫里扯出来做检查。虽然怀疑她肚子里的胎儿和建木之妖有关,不过也只是怀疑而已。 而且现在连绥绥都检查不出什么东西来,以银娥的身份,把她扯出来检查,又再次没有结果,那还真是够呛。 “先放着吧,想想别的办法。”最终,陛下道。 绥绥却是打定了主意不会再理那个疯婆子。 …… 云和殿。 陛下回来的时候夜已深重。 云喜老实巴交地躺着装睡,想着那藏在**底下的宝贝,死死抓着枕头才没笑出来。 拂谣工笔不错,短短的一个时辰画了十来副。陛下和狐狸在浴桶里相互凝望的,互相搓背的,甚至还有狐狸抬起陛下的一条“玉毛腿”的…… 她一个女奴,这种东西带回去也没地方放,所以和云喜在云和殿关上门欣赏了良久,才恋恋不舍地把东西留下跟找过来的天狐走了。 云喜其实也没想到,拂谣竟然也有这么孩子气的一面。 她犹在回味那几幅画。 陛下没人理,回头看了看她似乎动了动,便道:“没睡啊?” 倒是没有责怪她偷懒装睡什么的,自己老老实实地熄了灯火,上了**,然后以手支着脑袋,巴拉巴拉地把今天的事情说了。 末了才道:“你怎么看?” 云喜心不在焉地听了两句,背对着他道:“我哪知道啊……” 陛下皱了皱眉,道:“主要是那个女人太麻烦了。” 云喜顺嘴道:“可不是麻烦?身份高贵,又独一无二。除非她自己愿意,谁也不能强迫她配合着做点什么。” 陛下似是想了想。 “你看你能每天寻点功夫,去她那坐坐,看看她能不能对你友善点?” 云喜吃惊,这是怎么想出来的馊主意啊! “我才不去,去她家一次就得洗下来一层皮!” 她顿了顿又马上道:“我都听说过的,哼!” 陛下:“……” 他想了想,便凑了过去,搂着她,在她耳边低声道:“喜儿。” “……啊?” 他本来想问问她,他今天洗得特别干净,她有没有觉得什么不一样? 但是想了想,还是懒得废话了,直接从背后搂着她就亲了上去。 “唔?!” 云喜费力地挣脱开来,突然笑道:“陛下竟然知道除了面对面,还有别的姿势可以亲亲了。” 陛下:“……” 他耐着性子又低下了头。 这次云喜就不废话了,算是比较配合的。 能这么顺利让陛下有些惊讶。莫非真是洗干净了她喜欢? 他稍微调整了一下姿势,声线已经微微嘶哑,道:“若是不舒服,就说。” 她刚想应,猛地身后的男人就入了巷…… 她下意识地紧紧抓住他的手臂:“有点,疼……” 可是刚刚还跟她说“若是不舒服就说”的男人,此刻似乎已经完全听不见她的话了,只是就着这个绝对不会挤压到她肚子的姿势,着了魔似的冲刺。 这场欢,好来得突然,却意外地持久。 他全程没有换过姿势,胸膛上大汗淋淋,紧贴着她细嫩的后背,仿佛是滚烫光滑的热铁,偶尔低下头轻轻咬她的耳朵…… 云喜只觉得那灭顶的欢愉在几乎在要窒息的那一刻来临,她好像听到了他心跳如雷…… “陛下,下次切不可,这般放肆了。”她喃喃道。 他好像应了,又没有。 第444章 天狐的威风 接下来银娥的事情就被搁置了。 她倒是按捺不住,又来找过云喜几次,每次都是一副十分“忍耐”的模样。 云喜能有什么办法?绥绥说了不肯去,这个银娥要求又非常多,死活不同意其他祭司进入她的无尘宫。 因此后来她再来,云喜就假装自己不在…… 相比起这个,绥绥和拂谣之间的事情就有趣多了。 拂谣不知道是被欺负急了还是怎么的,有天竟就从云喜这里搬了副画回家,大大方方地,挂在了国卿府的院子里。 那天陛下正领着云喜去国卿府窜门。 这次云喜学乖了,着了人去通报,然后自己跟着陛下在府里慢慢溜达,感受一下青丘狐府邸的小桥流水,别样雅致。 走到院子中间,突然看到一大群狐狸围着什么东西看得热闹,云喜好奇,便也拉着陛下过去凑了凑。 然后一看,就懵逼了。 只见那树上挂着一幅画,画上是仙气缭绕的无尘宫,下有两个男子,英武挺拔的那个,正一脸严肃地给懒洋洋地趴在浴桶边缘的美男子搓背。 那狐狸,舒服得耳朵都耷拉下来了,满脸享受…… 此时看着,十分的放肆…… 和淫,荡…… 那群狐狸正看得高兴,突然当事人之一出现在这里,顿时都唬了一跳。然后一眨眼的功夫,云喜身边就跪满了狐狸。 云喜呆滞了一会儿,反应过来,慢慢地,偷偷地看了看陛下的脸色。 陛下看起来倒不像是生气的样子,只是看看画,又看看那大胆的落款,然后,视线落在云喜脸上。 云喜:“……” 她想说不关我的事啊!那落款不是拂谣吗! 可是那天拂谣跟她在一起…… 拂谣是什么身份,若是没她带着,能跑出去画出一副这样的画来? 云喜自知洗不干净了,一边在心里愤愤地骂那个笨蛋,没事署什么名?!一边,就无耻地把手,放在了腹部。 这一招最近屡试不爽,自从她的小腹开始有点痕迹以后,陛下就不敢动她了。 果然陛下立刻就把视线挪开了,一手不动声色地搂住了她的腰身,不做声了。 云喜松了口气。 这时候,绥绥的声音突然传来:“等你们半天了,你们怎么站在这?” 视线落在那跪了一地的狐臣身上,又调侃似的笑道:“站在这儿倒罢了,还吓唬我家的狐狸……” 云喜有些艰难地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绥绥原本满脸的笑容,在看到眼前的这幅画像时,凝住了。 他慢慢地扭过脸,看向跟在身边的拂谣。 拂谣一脸坦然。 绥绥沉默了一会儿,道:“去把画摘下来。” 拂谣扭开了脸,意思是她不去。 绥绥:“去!” 拂谣梗着脖子,一动不动。 绥绥顿时暴躁了,看那架势是差点要打人了:“行啊,拂谣,现在不但动不得,还使唤不动了是吧?” 拂谣那白皙优美的脖子梗得直直的! 云喜被绥绥给吓着了,心想他不会真的要打他的奴隶吧! 哪里知道他暴跳如雷地道:“好啊,你不去,我去!” 陛下:“……” 云喜:“……” 说好了狠下心来好好调,教呢! 只见天狐愤愤地冲上前去,把那副画扯了下来,道:“都给老子去洗洗眼睛!” 一群狐狸连忙低头含胸地走了。 然后天狐就发威了,把那副画撕了个稀碎,雪花似的全扔到拂谣身上。 陛下:“……” 云喜:“……” 拂谣瞪大了眼睛。 绥绥挽起袖子,道:“瞪什么瞪?大人教训你是应该的,别说扔你一头东西,就算是打了你,你也不许哭!现在,你好好认个错,或许大人心软,就不打你了!” 拂谣别说认错了,依然梗着脖子瞪着他。 云喜觉得吧,有点尴尬…… 她拉了拉陛下的手,道:“走,走……” 陛下从善如流,想跟她一块儿离去了。 哪里知道天狐不识好歹,竟道:“你们俩都不许走!我教训一个女奴,难道要背着人?我要给她脸吗?她配吗?” 云喜:“……” 好难堪啊。 她只好挨着陛下,硬着头皮站着了。 天狐就开始继续抖他那个压根就不存在的威风:“大人给你脸了不是?画这样的东西就算了,拿回来私下里欣赏大人不怪你……” 云喜脸都憋绿了! 好在拂谣后来也服软了,噗通一声跪下了,开口道:“是,拂谣知道错了。” 天狐这还不善罢甘休呢,又数落了她一通,颇有些恩威并施的架势,道:“大人疼你,可你这犯了大错也不能不罚。就不罚你别的了,去书房门口跪着吧。” 他摸了摸光溜溜的下巴,那俩大耳朵还抖了抖,怎么看都有点滑稽。 然后他又道:“要是大人气没消,你就跪着别起来!” 拂谣也不多话,只是站起来,默默看了他一眼,走了。 云喜低下了头。 妈呀,看不过去了…… 拂谣那个表情…… 简直就是“同情”啊! 要是她和陛下不在,恐怕这事儿无论如何而不能善了了。拂谣最后的妥协,绝对不是因为“知错”了,而是因为连她自己都看不下去了,有点同情这只傻狐狸了。 主要是那天狐被同情了而不自知,依然抖着他那完全不存在的威风,走了过来,对云喜道:“瞧见没有?这就是气势。只要气势够,再硬气的,也能驯得住!” 说着,还意味深长地看了陛下一眼。 这是让她跟他学习,去“驯服”陛下? 快拉倒吧!就他这样,人都烙了奴印了,还被人吃得死死的,跟他学,云喜觉得自己也没前途了! 陛下一把搂住云喜,笑道:“我们夫贤妻恭,用不上你那套……手段。” 狐狸呸了一声,道:“所以才没点情趣。” 显然,他是闺房之间干了什么事,惹恼了拂谣,才出了这种事!偏他不以为耻,还挺沾沾自喜的! 陛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以他那修炼的数万年安忍不动的力,控制住了面部肌肉,顺便按了按已经滚在他怀里拼命咬他胸肌止笑的云喜的脑袋。 “走吧,谈正事。”陛下一脸漠然地道。 第445章 八卦的拂谣 陛下和绥绥进去商量秋祭的事情,云喜听了几句就觉得无聊透顶,干脆跑出去蹲在门口跟罚跪的拂谣聊天。 拂谣这**做奴隶已经做了好几个月了,脸上反而比以前做太祭署掌祭的时候更有些红光了。 虽然天狐恶性不改,里里外外的事情都还是要她来做,但这对于曾经当过太祭署掌祭的拂谣来说,那些不用过脑子的体力活简直是小菜一碟啊。更何况,她以前,上斗女王陛下,下斗群臣,外要打理朝政,内还要自己和自己钻牛角尖儿玩。现在,她使出浑身解数,也就斗一个天狐绥绥。 那绥绥大多数时间威风不在线,就是少数时候非常磨人。而且今天看着是滑稽了点,实际上掌控欲极强。拂谣的视线就不准落在他处。她的仇人他也都料理干净,逼得拂谣**一天到晚都非常无聊,就只好使出吃奶的劲儿和绥绥磕。 如此,其实也不用操心什么事,她现在更是随意了很多,安全感也比以前与日俱增,大抵是因为她反正现在什么都没有了,也就没什么怕失去了的缘故。因此才常常光脚的不怕穿鞋的,隔三差五就惹一惹天狐。 这日子过得挺美的,又怎么能不红光满面? 此时虽然罚跪,她却根本没当成一回事,不但跪得笔直,和女王压根不提刚刚发生的尴尬事儿,反而说起了八卦:“听说那个银娥,竟是日渐显怀了。” 云喜惊讶道:“你去哪儿听说的?” “她家的兔子上过门,看来是走投无路了,所以又涎着脸来了。”拂谣道。 这神族的孕期,血统越纯正,孕期就越长。云喜有孕都快一年了,肚子也还是只有微微凸起,穿着衣服压根看不出来。 按理来说银娥的血统也非常好,上次绥绥说她有孕一年,这才多久,就很显怀了? “我觉得她快生了。”拂谣道。 云喜:“……” 那就微妙了。之前绥绥说,她肚子里的胎儿并没有妖气,可是她一口咬定是有妖气的,可见十分嫌弃那个孩子。如今孕期又比较短……能让她的血统,把孕期缩短成这样,那孩子的父亲,恐怕真是不够看啊。 难怪不想认呢。云喜心想。 拂谣兴致勃勃地道:“不知道真的生出来,会怎么样。” 云喜觉得奇怪,道:“她为什么一定要生?既然这般嫌弃……” 拂谣道:“她吃素。” 云喜:“……啊?” 拂谣道:“她这个人,最是会装模作样。其实出来行走,是想别人劝她拿掉孩子,或者逼她就更好了。可你让她自己动手,她是做不到的。” 云喜道:“在无尘宫里,也没人知道啊。” 拂谣笑道:“她不欺心的。她这么傲。” “那就能自欺欺人?” 显然,大家现在都认定了银娥之前说谎了,那就一笑话。 拂谣现在很无聊,没事就爱东摸摸西摸摸摸点八卦回来。目前最让她感兴趣的,就是银娥的肚子。 “先前陛下还怀疑过,是不是和建木之妖有关呢。”云喜道。 拂谣立刻道:“那不可能。首先她说有妖气就是假的。真有妖气能瞒得过那老狐狸?” 显然,她对于绥绥的能力,还是很自信的。 “然后吧,那女人的德行你也看见了,敏感得跟什么似的。建木之妖?潜入她宫中趁她不注意把她给睡了,所以珠胎暗结?那她肯定要翻天覆地,吐满整个无尘宫的。”拂谣老神在在地道。 云喜干脆坐了下来,心道,拂谣还真是越来越有精神了。而且现在这俏皮,就透着一股子真实劲儿,不像从前,不管她开口说什么,都透着一股铺垫,算计的味儿。 她道:“不说这个了,说说秋祭。陛下说,到时候会点几个大臣,一起到行宫去松弛松弛,狐狸爹爹必定会带你去的。” 拂谣垮了脸,道:“我倒是不想去,能行吗?” 那自然不行,绥绥防她还是防得很紧啊,基本上是形影不离的,若是自己有长时间照看不到,必定要扔到云喜身边的。 “听说那是个好去处啊。横竖你躲不过是要去的,那不如就放松些,去好好玩乐玩乐。”云喜笑道。 拂谣琢磨了一下,道:“我打赌银娥会在秋祭之前生孩子。” “又来了,怎么又转到她身上去了?”云喜不满地道,“她生她的,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拂谣嚷嚷道:“最好就在秋祭之前生啊,说不定能看见呢。” “你就这么想看?” 拂谣瞪大了眼睛,道:“难道殿下您不想看?银娥啊!无尘宫的银娥生孩子啊!多稀奇的一件事!雪无痕进不了无尘宫,见不到她的面,不然倒是可以带些消息出来的。眼下,所有的线索,不都在她那个孩子身上吗?” 云喜“呵呵”了一声,没放在心上。 不过,拂谣以前和她在一起,基本上都围着她的话题凑趣。现在倒是和从前不一样了,她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哪怕知道云喜可能不感兴趣,也大大方方地把话题转过去。 这让云喜又想起了刚才…… 天狐威风尽失,看着尴尬又可怜。云喜刚开始还想着,他是不是调,教手法太差,所以反被小女奴给骑到了头上? 现在看看,其实时间这么短,调,教结果,竟有些惊人呢。 如今的拂谣,很讨人喜欢啊! 只可惜她还是女奴之身,没有人身自由。云喜和她说话高兴,可当陛下从书房里走出来的时候,她却也不能邀请这女奴到她那里去做客继续聊。更不能继续赖在这儿,妨碍绥绥大人惩戒女奴。 她只好站了起来,笑着拍拍拂谣的肩膀,道:“祝你心想事成。” 这说的是,拂谣可以在去秋祭之前,等到银娥生孩子。 可她没想到的是,这竟是一语成谶。 就在云喜忙着筹备秋祭的事情,终于忙得告一段落,过几天就可以出发的时候…… 银娥,生了。生了个健康的男婴,而且很漂亮。 她为什么知道很漂亮? 因为银娥,把孩子扔了。 第446章 银娥的孩子 陛下收养了那个孩子。云喜知道他是为了查案。 到了这会儿,陛下还怀疑是这孩子来历蹊跷。 先前有一段时间,他怀疑过云染从古墓中召唤了古神。所以虽然没有妖气,虽然大家都默认银娥可能跟什么人私会生子,陛下还是本着负责任要追究到底的意思,让人把那个孩子,带了回来。 云喜目瞪口呆:“您说什么?您说让我养?!” 面对抓狂的云喜,陛下也有些理亏,只扭开了脸,道:“就算血统不算特别好,那也是银娥的孩子。你看那银娥,不定哪天就把自己作死了,留着这孩子也是以防万一。” 云喜甚至要觉得这是不是陛下偷偷和银娥生的了…… 可是那怎么可能呢?陛下和别人很难生出孩子来。而且银娥那个洁癖的劲儿,就算是陛下,她也照嫌弃不误啊! 正想在骂他两句泄愤,不防那篮子里的婴儿突然哭了起来! 这孩子被放在一个编织得很雅致的小篮子里送了上来,小小的一个,皮都没长开,就看得出来漂亮。而且从刚才开始,他就不哭不闹的,可安静了。此时突然哭闹了起来,搞得大家都吓了一跳。 云喜站在一边干瞪眼。 陛下也干瞪眼。 最终云喜没办法,只好自己走上前去,把那倒霉孩子给抱了起来,熟练地摇了摇。那孩子立刻就不哭了,含着她的衣襟,可怜兮兮的。 云喜有点心软,道:“少见这么狠心的娘,孩子刚生出来,一口吃的也不给就扔了。” 陛下提了个水壶走过来,道:“那给他喝点仙露。” 说着竟是拎着水壶就要喂了! 云喜连忙一脚把他踹开了,道:“有这么喂的吗?孩子这么小,这么灌不得噎死?” 他只好又让人去拿了个杯子,拿了个小勺子进来。 云喜搂着孩子小心翼翼地喂了一点,那孩子吃得直砸吧嘴,很容易满足的样子嘛。 她就高兴了,道:“这么乖。” 陛下看了看她的脸色,道:“你要是不肯要,拿下去给女官带,只是名头记在你名下,好听些。” 毕竟是银娥的孩子啊…… 这唯一的月亮部族的传人啊。陛下往下数,除了云喜和天狐绥绥两位上神,就得数金乌和银娥了,百官在他们面前也是要恭敬有加的。他们不涉朝堂,却又有先天的特权啊。 银娥生了个孩子扔了,为了月亮部族的传承着想,怎么也得坑女王……不,记在女王名下,才好听。 云喜此时也没什么火气了,道:“回头就让秋秋照顾他。我偶尔看一看就是了。对了,陛下,我刚给他起了个名字,叫想容。您看怎么样?” 陛下的内心:这是什么鬼名字? 云喜的内心:这孩子好像挺好看的,不由自主就往“云想衣裳花想容”上靠了嘛。 但是陛下肯定不会因为这种小事去招惹她,便道:“可以,这个名字,起得特别好。” 云喜得意。 陛下丢了个孩子过来,甩甩手就走了。 下午的时候,雪无痕带着一大票祭司来给这个孩子查血统,天赋等等。 这孩子带着纯正的银娥血统,父族那边却非常模糊,依稀查到一点人族血统。现在的混血神族大多是当年的神族和人族生的,这没什么稀奇的。再就是带一点兽族的血统。 总而言之,除了银娥的血统,这孩子的其他血统,都被稀释得乱七八糟的。没什么特别的。 然后又找了好像是相关的人才,开始对着那孩子画画。 云喜刚开始还以为他是给想容画相。哪里知道他画了一地的画纸。其中包括银娥的肖像。 画了数十幅以后,画师才指着其中几幅,道:“应该是这样的了。” 云喜凑过去一看,发现他画的是个年轻男子的模样。虽然都一板一眼的,没什么表情,也没什么胡须等特征,但是五官还是比较鲜明的。 “这是……”她有些犹豫地道。 雪无痕道:“回殿下的话,这是这孩子的父亲。” 根据母亲,和孩子的长相,去推断遗传的另一部分,也就是父亲的相貌。其中还要考虑到孩子混乱的血统,他父亲可能会出现某种返祖现象,譬如兽族的特征。所以,这其中的一幅画,鼻翼就带着明显的弧度。 “你们想依葫芦画瓢地给这孩子找父亲?”云喜道。 雪无痕脸色有些凝重:“最好,能找得到。” 能找到父亲,不管是个什么人,那也就证明,银娥的确是和人私通幽会了。那这个孩子的来历也就不足为奇了。 可若是找不到…… 那就比较麻烦了。能悄无声息地让银娥怀胎,那说明此人十分强大。又不曾登录在册,怎么看都不是好事。 “臣先去禀过陛下,马上就开始着手寻找。” 雪无痕说完,便匆匆带着画像和手下去了。 云喜把想容从摇篮里抱了出来,也是叹了一声。 “殿下。”秋秋跪在了她脚边。 云喜低头看了看那孩子。他倒是浑然不知道愁滋味,靠在她怀里异常的心满意足,抿着小嘴唇吐泡泡。 “他好像很喜欢人抱。放在那篮子里虽然不哭,可是人抱起来的时候,眼睛都亮了。”云喜笑了笑。 的确啊,这孩子独自待在篮子里的时候,怎么看都有些闷闷不乐的。 秋秋凑过去看,一边道:“真想不通,怎么说也是自己的孩子,为何说抛就抛了。” 云喜想了想,觉得……最大的可能是因为银娥的洁癖啊!小孩儿能有多干净啊,会把银娥给逼疯的吧! 这听起来有些牵强,可云喜暂时也找不到别的理由了! …… 画像送到凌霄宫,可陛下并没有,根据雪无痕的建议,发放画像,在整个皇朝范围内找人。 因为,他认出了那些画象中的其中一幅。 “侯鼓延。”他道。 那守护建木的伏羲氏王孙,竟真的是他?! 雪无痕也有些诧异!那些辈分的老神他是没有见过的,可是…… “建木那边也搜查了好几次了,不太可能,还会出问题。”雪无痕道。 陛下似笑非笑,道:“你知道什么。” 第447章 寄生之兽 有了手里这画像,陛下就不再客气了。 当下亲领着雪无痕和绥绥,带人直接闯了无尘宫。 他也给了银娥面子,带进去的都是干净的女祭司,然后直接把还在病榻上修生养息的银娥给带了出来。 银娥有些吃惊,望着陛下,道:“您不能……” 女神享有的特权,从皇朝开辟初期以来就被写入了天律。而她独一无二,若是真的动了她,皇朝和人界都无月升之时! 陛下看了看她屋子里那干净得几乎透明的琉璃椅子,想了想,并没有坐下,只是道:“孤是来救你的,银娥。” 绥绥笑了笑,道:“给女神开嘴。” 银娥来不及尖叫,就被左右祭司按在了地上,硬扯起头掰开了嘴。接下来发生的事简直堪称是银娥这辈子见过的最恶心的事! 绥绥直接拿了一把狐狸毛,塞进了她嘴里。 银娥挣得双目殷红,脸上细嫩的皮肉也开始爆红,喘着粗气,看样子是拼了命也想把嘴里的东西吐出来! 可她倒是用力吐出来了,吐出来的却是浓稠的黑绿色液体…… 刹那间浓重的腥臭味几乎灌满了整个冰清玉洁的宫殿,银娥要疯了! 绥绥道:“这个时候,就别顾着爱干净了……” 他的样子看起来好像很欣喜,银娥果然吐了那物出来! 可是银娥却只顾拼命抹着嘴巴,似乎想要制止自己再吐那东西出来,完全听不见他在说什么! 绥绥皱了皱眉。这世上怎会有这样不识好歹的女人?她都死到临头了,竟还只顾着爱干净? 刚想说些什么,他身边的拂谣却轻轻拉了他一下。绥绥愣了愣。 拂谣知道银娥的洁癖太过夸张,惹人厌恶。可这习惯都已经保持了万年有余,哪里是说能改就能改掉的?这个时候,给她一点时间让她自己消化一下,也是应该的。 银娥趴在地上吐了整整有半个时辰,然后玉兔含泪捧了无尘水过来给她漱口。 陛下和绥绥又耐着性子等她漱口完毕。 好在身为日月双神之一,银娥到底是大气的,虽然遇到这种事情,比拆了她的骨头还让她觉得恐怖。 喘息之后她逐渐恢复了过来,抬起无神的双眼看着陛下,缓慢道:“我这是,怎么了……” 陛下看着也觉得膈应了。虽然在他看来吐点东西其实不是多大的事情,没想到银娥竟然像是被弄掉了半条命一样。 他抬了抬手,让人扶着她坐下,才道:“国卿。” 绥绥笑了笑,终于轮到他登场了! 他让人拿出画像,给银娥看,道:“有印象吗?” 银娥看了一眼,喃喃道:“侯鼓延……” 建木当初就和银娥的部族离得很近,侯鼓延是一位特殊的神明,他是伏羲氏王族,却自愿守护建木。这一代混血银娥,是神妖战争尾期诞生的混血儿。她自然也见过侯鼓延。 只不过,侯鼓延死的时候,她还是个孩童。而她和侯鼓延更称不上有什么交情,作为邻居,也不过远远见过一面。 她不明白,国卿拿出侯鼓延的画像来,是什么意思? 绥绥道:“这幅画像上的人,很可能是你孩子的父亲。” 银娥皱了皱眉:“我并未与任何人交。更何况,侯鼓延死了很久了。” “你说的没错。我也觉得不合理。就算侯鼓延复活,与你生了个儿子,以他伏羲王族的血统,怎么会养下一个那样血统的孩子?” 银娥低下了头。那孩子血统很一般,她看出来了。但是毕竟刚生下来不久,又被她抛弃了,她心里正不适,因此,很不愿意详细讨论和那个孩子有关的细节。 “那国卿说,是怎么回事?” “你体内,有草木寄生一类的蛊毒。”绥绥道。 其实刚开始他是怀疑。所以他塞了一把狐狸毛入银娥嘴里。蛊物有厮杀的本能,安居母体尚好,若是感觉到外来力量,必定会本能性反扑。而绥绥那狐狸毛对于银娥的身体来说,自然是异物。 当年侯鼓延是殉了建木,其元神已经化为建木的养料,被建木吸收。 那么这个时候,便是有和侯鼓延关系密切,长相相同的东西,从建木上复活……那也已经,不是当年那位天神了。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那应该是建木上的一种……寄生兽。”绥绥道。 银娥的手颤了颤,道:“那,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绥绥看了她一眼,道:“建木从去年开始,就变得没什么精神。我们一直奇怪,这是为何……百般诊断,却都没有结果。直到现在,我们才明白,那是因为,你怀孕了。” 银娥愕然道:“我怀孕,跟建木有什么关系?” 因为,银娥是那寄生兽另寻的宿体。它不能再靠银娥供给,自然又只好转而去吸建木的养分。 那兽必定存在的时间已经很长了,光靠寄生在建木身上,迟早是要把建木给吸干的。而这个时候,住在建木附近,又孤僻自闭的银娥,就成了它最好的选择。 这种草木寄生的蛊毒,绥绥在上古时期见识过一次。那必须是最纯正的神木之上,加以上神或是大妖的元神残余,并且吸饱天地之灵,养出来的寄生兽,体内所带的毒物。这些苛刻的条件,缺一不可。 这种寄生兽靠交合补给自己,一次交合后,便将自己身上的蛊毒深深种入对方身体里,从此便寄生在对方身上,不定时地交合,给喂养一样。上古时期那头寄生兽是个女体,姿容妖娆美丽,因为作死看上了白渊,被凤栖给杀掉了。 “我们都叫它,蛊兽。它不是神族,也不是妖族,端看它的宿主是谁。因为寄生于你,所以,它身上也不会有妖气。而且它的蛊毒有极强的麻痹作用。你不记得你曾与蛊兽相交也解释得通。” 绥绥抬了抬眼皮道:“你心里应该有数不是吗?不然就不会跑出来撒了个那样的谎了。” 半晌,银娥道:“只是,依稀觉得异样。” 绥绥有些同情地看了她一眼,道:“最麻烦的是,你已经中了蛊,便是共生的关系了。” 共生是什么意思? 银娥生,蛊兽生。蛊兽若死,银娥也活不了。 第448章 就是忘了 银娥确实说了谎,而且不知道是否还在继续说谎。 陛下觉得,应该起码有一部分是真话。 根据她现在的说法,从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每隔一段时间,她便会在建木附近的荒地上醒来,而且衣衫褴褛,浑身疲惫。 问过玉兔,那兔子只说,每次都是她自己梳洗打扮好了,好好地走出去的。甚至好几次,玉兔还跟她说了话。言语之间她并没有什么不正常,神智应该是清醒的。 可是那段时间的事情,银娥一点都想不起来啊。 银娥向来孤僻,只守着一只兔子,也没有其他可以商量的人。出了这种事,耐着性子等了一段时间,发现并无其他异样,便只当自己有梦游的毛病,也就没往外声张。 除了这一件,她别的倒没有说谎。 最近一年左右,她都觉得自己睡得比较舒服,也再没有大半夜游荡在外面过了,就更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了。发现自己有孕……也是最近的事。 绥绥闻言倒抽一口冷气,道:“你说你有孕一年你才知道?你哄谁?” 银娥道:“我没有骗你。平时身上无恙,哪里会往那头想?” 所有人都是一脸不信的表情。 银娥连忙道:“还是发现肚子里的孩子有妖气,才……” 绥绥打断她,道:“孩子如今都已经生下来了,那蛊兽吸取你的仙元,不会有半分妖气。生下来的孩子我们也检查过了,并未觉得有什么妖气。” 他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日月双神之一的银娥,不但傻不拉几的,自己被人睡了,还怀了胎都不知道……现在更是一个劲儿地撒谎! 银娥急道:“我不曾说谎……” 绥绥已经懒得理她了,确定了银娥这里出了问题,现在当务之急就是要围捕建木蛊兽。这种寄生兽和建木同息,难怪无论怎么查都查不出来。 现在,银娥也不能再拒绝外人进入无尘宫了。这里必须日夜有人把守,更要有祭司随时跟进她的身体状况。 …… 是夜,云和殿。 因为陛下他们还在忙,所以绥绥又把拂谣丢到了她这里,并且勒令她不许带拂谣出去乱走。 听拂谣说了事情的经过,云喜也愣了愣。 “银娥啊……” 她低头看了看摇篮里安睡的婴儿,一时竟是有点说不出话来。 “这么大年纪了,怎么还这么,这么……” 拂谣接嘴:“傻。” 她侧了侧身,伸手去逗弄那个婴儿,一边道:“这么可爱的孩子,哪里有什么妖气呢?” 婴儿没醒,她自己一个人摸着有趣。 云喜道:“那现在怎么办?她和那个什么蛊兽已经共生了。” 总不能杀掉她吧! 拂谣笑道:“怕什么,我们这不是还有个小的吗?” 云喜有些无语:“这婴儿怎么跟万年银娥比?” 拂谣道:“好啦,这些就不是殿下您操心的事情啊!看起来是麻烦了一些,可只要顺利围捕到蛊兽,怎么处理都是陛下的事了。” 云喜想了想,觉得也是。 拂谣好像十分喜欢想容,硬生生把他给闹醒了,然后抱在怀里玩。 想容也很乖,这样被闹醒竟也不哭,随便她怎么捏扁搓圆,一副逆来顺受的样子。 惹得拂谣哈哈大笑,道:“你是不是知道你没人要,所以特别乖?” 小孩子懂什么,只是眼巴巴地看着她。 难得见到拂谣高兴成这样,跟一个孩子自说自话都能说很久…… 或许这画面很容易让人触景生情什么的,所以国卿进来的时候,就看愣了愣。 拂谣已经把孩子放下了,站在了旁边,一副老老实实的女奴该有的样子。 狐狸伸长了脖子,道:“这就是那个想容?” 云喜心想你不是见过吗?至于这么稀奇吗? 绥绥笑道:“看起来挺好玩的。拂谣,把他抱过来,我们带回去玩一天。” 云喜:“……” 陛下:“……” 拂谣面无表情地走过去,把孩子抱了起来。 狐狸得意洋洋地带着拂谣和孩子走了。 搞得云喜和陛下面面相觑。 云喜道:“……我们答应了吗?” 陛下道:“不管他。” 他也没多在意那个孩子。 云喜也有些无奈,走上前去踮着脚给陛下更衣,一边道:“听说陛下要围捕蛊兽,可有眉目?” 陛下道:“它若是不离开建木,根本无声无息,也无从下手去围捕。绥绥设阵暂封印了建木,接下来便是全城搜捕,看看它是否已经逃窜出去未归。” 云喜想起她之前在风林幻影中曾和那物打了个照面…… 如今想来,那绝非是个善类。 银娥也不知道倒了什么血霉,偏偏,招惹上那物。 “秋祭可就在这几天了。”她提醒陛下。 陛下道:“实在不行你先挑着大梁。此兽狡猾,在我京都不知道蛰伏了多久,若是不能趁这个机会把它诱出,继续放任日后必成祸患。” 云喜瞥了他一眼。 这老东西分明是把之前说要带她去行宫玩的事情给忘光光了…… “我主持秋祭,然后呢?”她问道。 “然后就没别的事让你忙了,你放心”,陛下以为她是不肯做事,便搂着她的肩膀安慰道,“等秋祭完了以后,你就安心养胎。” 云喜哭笑不得。她用力掰开他的手,道:“都说陛下一言九鼎,如今看来倒也不尽然。又或者是年纪大了所以记性不好……前些日子还在吩咐我准备这个准备那个的。” 陛下这才想起来……前些日子确实让她准备好要去行宫玩来着。 不过她表现得不是很上心,他倒也忘了…… 遇到这样的事情,换了从前,他大概就老老实实地认错了。可惜,陛下已经不是从前那个耿直的陛下了。 他很顺嘴地道:“孤的意思就是,让你在行宫安心养胎啊。” 云喜:“……” 过了半天,她才有些费解地看着他,道:“觉得陛下对喜儿,倒是淡了的。” 刚出魔道那是真叫一个宝贝,就算怄气也能让人感觉出他的眷恋。 现在啊…… 云喜总觉得有一种难言的失落感。 陛下觉得自己好像没说错话啊,刚才不也“完美地圆过去”了吗? 看她突然失落,又保证了一句:“真是说要让你去行宫养胎。” 云喜哭笑不得。 第449章 受伤了 陛下连着两日没看到人影,说是亲自去围捕蛊兽。 云喜本来也没觉得什么,按部就班地准备着秋祭。 结果就在秋祭的头一天,陛下被人给……抬了回来。 云喜一下就懵了。 在她的印象中,陛下又没有遭逢天劫,没有被削弱,怎么可能受伤? 可是雪无痕狼狈地把那个人抬进来以后,云喜上看下看,觉得,这确实是她家陛下无疑。 脸是黑色的…… 不是夸张的说法,而是,整张脸,和伸出来的双手,都如同是墨染了那般,黑得发亮…… 精神倒是不错,坐在**上就开始发脾气:“瞪什么眼?!连孤都认不出来了吗!” 云喜:“……” 陛下似乎自尊心受创十分严重,看她愣在那半晌不吭声,顿时就气急败坏地躺了下去,翻了个身,拉着被子把自己给,盖了起来! 云喜艰难地把脸扭向雪无痕。 雪无痕此时看着也好不到哪儿去,平时总是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像是被什么东西给乱挠了一通,满头草窝似的堆着。 他道:“……陛下轻敌了。” 原来他们都知道那蛊兽年头不小了,一直靠银娥哺着。可真的设阵,把它困在建木之内,开打之后,陛下和国卿却双双灰头土脸地,被扔了出来。 云喜吃了一惊:“连国卿也……” 雪无痕艰难地道:“也黑。” 云喜:“……” 那蛊兽年头实在是超乎想象,竟至少有万年以上。而且极其凶残,口喷黑毒,沾上一丁点儿便迅速蔓延全身。它与建木同息,被逼到绝境竟是要毁掉建木和敌人同归于尽。 在建木之内,它简直是所向披靡的王者。 陛下和狐狸一起灰溜溜……不,黑乎乎地滚出来以后,就成这样了。 云喜一时竟无言以对,然后连忙道:“他,他这么黑,不要紧吧?” 雪无痕叹气,道:“其实陛下只沾上一丁点儿黑毒,国卿大人才是惨,现在大约都还没醒过来。如今最出色的祭司是拂谣……” 他看了云喜一眼,大胆建议道:“或是,把白奴给请回来。” 云喜回头看了看,道:“你去办。” 雪无痕应了一声,退下去了。 身后传来翻腾的声音。 云喜连忙迎了上去:“陛下。” 那黑乎乎的陛下脾气还挺大,一把推开她的手,道:“缠着孤干什么,快去把秋祭的事情都准备好!” 哎哟,这脾气还真是说上就上来了! 云喜不敢招惹他,连忙问道:“陛下可觉得有哪里不适?” 哪里知道他竟讥诮地道:“刚刚不是还关心狐狸去了?” 云喜顿时满头黑线。 他的表情是熟悉的,从前偶尔也会露出这种有些讥诮的表情,谁让他原本就是个自大的人?若是换做从前,这睥睨一笑,嘴角一翘,看起来端的是不怒自威,十分挑衅。 只是如今,都黑成个炭了…… 云喜只能以对他的十分爱意,强自忍住不笑出来,依然凑上去,道:“陛下啊。” 他这才缓和了语气,道:“放心吧,孤在逐渐恢复,只是这颜色褪不掉,甚是讨厌!” 只是颜色? “还有就是腰有点疼,不过也不是大碍,慢慢会好。” 云喜顿时无言以对。那蛊兽是不是有点恶心? 其实蛊兽的手段又岂止是这样而已?陛下刚强,落到了他这儿竟还能发脾气骂人,也是少见的。 若是让云喜看到绥绥如今的惨状,恐怕简直要吓得晕过去。 这黑毒有腐蚀的作用,一日不拔,便是陛下再强悍,也会逐渐被它侵蚀,留下一丁点儿,都是祸害。 他的情绪似乎也受到了极大的影响,絮絮叨叨在那说些什么,让她快去准备秋祭,明天一早,不要耽误了时辰。还有接下来可能会有一段时间需要她临朝,什么的…… 云喜听出不对劲,道:“不是说只是颜色褪不掉?” 那为什么需要她临朝? 陛下扭开脸,粗声粗气地道:“孤这个样子,如何出去见人?” 云喜:“……” 陛下哪里是会在意这些的人? 只是他既这么说,云喜也不点破。 她往**上挨,一边道:“早些休息……” 话还没说完,就被人给推了出来。 陛下道:“自己找间屋子睡。” 云喜:“……” 竟是一声也不解释的,哪怕花点心思找点借口哄哄她也好啊。 云喜忍气吞声,拿了外套,出去了。 …… 隔日云喜亲自主持秋祭。这事儿她有经验,匆匆走了个过场,等到秋狩开始,就往回钻。 哪里知道,进门又挨了一顿骂。 陛下有些严厉地道:“秋祭是大事,你现在就跑回来干什么?” 云喜还满头珠翠,一身隆重的打扮,此时被他骂得差点红了眼眶,道:“我是担心你……” 听她声音有些哽咽,陛下也是一愣,就扭开了脸。 “我是想好了的,到时候清点的时候我自会回去。”她道。 因她一直低着头,此时才抬起来,突然就发现陛下的眼睛有些奇怪…… “陛下?” 她慌了神,冲上去使劲要把那张黑脸掰过来。 眼见瞒不过去,他才道:“只是眼睛……” 他顿了顿,才道:“暂时的。” 云喜怒气冲冲地道:“这次说的是实话?” “孤岂会骗你一个小女人?”他似乎有些郁燥,推开了她。 云喜的脾气也上来了,哪里还管得了许多,脑子一懵顿时就把他直接掀翻在**上,抬腿就跨了上去按住他的脑袋。 陛下:“!!!” 云喜:“你今儿不给我吐出实话来!咱俩就没完!我就在这儿跟你耗到死!” 陛下用力想掰开她的手:“反了你……” “说实话!说实话!” 她几乎要哭了,用力掐着他的脖子,怒吼道:“昨晚让着你呢,你当我是好性子?你到底是要脸还是要我?” 他正想说什么。 云喜又道:“我也不让你要脸,你再不老实,我就把你掐死在这儿,让人家去说你月和是被女人给掐死的!” “咳咳咳咳……” 眼看他似乎喘不上气,云喜连忙撒开了手。 他一把把她掀了下去,摸了摸那湿漉漉的小脸,道:“……真拿你没办法。” 第450章 也亲的下去! 其实蛊兽这种东西,上古时期至今,这还是第二只。.pbx.m 当初和蛊兽面对面的,是凤栖夫妇,所以绥绥知道一点儿。可问题是,绥绥现在趴下了。 陛下并不知道黑毒会对自己造成什么影响。昨晚他只觉得腰椎剧痛无比,让他几乎立不起身来。今天早上,才发现视线模糊,几乎不能视物。 知道云喜年轻胆小,怕吓着她,他倒是装得挺正常的。 只没想到这个女人如今却是一点都不怕他的黑脸,一言不合就直接撒泼了…… 他老老实实地告知,如今腰疼好了些,但眼睛看不见,除此之外并无其他的不适。 云喜一鼓作气骂了他半天:“连对方底细都不清楚,就兴致冲冲地去剿?如果不是你这脾气没变,我只当是谁冒充了我家陛下!打了一辈子战,竟犯了个这样连小儿都不如的错误,我都替你害臊!” 陛下被骂得低着头一声不敢吭,若不是那脸实在太黑,看不清变化,此刻恐怕脸色也不好看。 他是轻敌了…… 云喜看他这样,又心疼又生气,只悉悉索索地从**上爬起来。 他倒是,突然拉住了她的手。 这仿佛是个下意识的动作,因为目能不能视物,到底还是有些不安的。 他道:“去哪儿?” 就听见她冷冷淡淡的一声:“刚才不是巴不得我走?” 他讪讪地想要缩回手。 然而那一瞬,一个轻如蝶翼的吻,印了上来。 陛下十分吃惊。他现在这副样子……她竟也是亲得下嘴的! 云喜摸摸他那张黑脸,道:“反正成天不见你露个笑,黑了脸倒是可爱些,起码看着滑稽。.pbx.m” 陛下:“……” 她勉强笑了笑,站直了身子,道:“您且安心养伤,外间的一切,我会打点。” 他只当她说的是秋祭的事,便点了个头。 云喜转身出去了。 刚出了殿门,迎面就碰到站在殿下的雪无痕。 他倒是没受什么大伤,一晚上过去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此时见女王殿下怒气冲冲地迎面走来,一瞬间他只以为自己了眼? 突然发生这种事,知道底细的无一人不乱,为何女王殿下却是满脸怒气,而不是,担忧害怕? 他少顷便回过神,道:“殿下,白奴回信,今晚会赶到。” 云喜边走边道:“朝臣那边呢?” 雪无痕只得跟了上去,道:“都瞒着,只说陛下受了点伤……” “受了点伤?这种说法才更加让人揣测。从皇朝建立至今,陛下何时受过伤需要避人不见?横竖他很会装样子,你去安排一下,挑几个大臣去见他。” 雪无痕愣了愣,然后反应过来,道:“是。” 陛下避而不见人,必定会让人起疑心。说是什么“受了点轻伤”,一听就是假话,反而更加让人心浮动不安。不如就照殿下说的,找几个大臣去见陛下,让他们看到陛下面黑,不宜见人,反而稳妥些。 他有些诧异地打量了女王一眼,倒是没想到这个时候,她竟是还能撑得住架子的。 “你派个人去猎场把井相叫回来,让他亲自带兵镇守建木。然后跟我走一趟国卿府。” “是。” 算算时辰秋狩马上就要结束,按照惯例,女王殿下还需要亲自过去,等待清点猎物,选出魁首,以示嘉奖。 时间不多,云喜直接调了烛龙出来,跑了一趟国卿府。 绥绥的情况比陛下还严重,她是一早有所耳闻,只是实在分不闲暇来看。 此时一来,便看到拂谣灰头土脸地跪在绥绥的房间门口熬着什么东西。一抬头,小脸竟然也是黑的! 云喜:“……” 拂谣愤怒地道:“他怕我跑了,硬是在手掌心里藏了一点黑毒,抹我脸上了才昏过去!” 她中毒不深,因此只有一张脸是黑的,脖子上却是白白嫩嫩的,看起来真是……滑稽更上一层楼。 云喜心里也觉得这事儿狐狸干得不地道,摸了摸鼻子不敢说别的,只是屏退了雪无痕,蹲在拂谣边上,道:“你这熬的是什么?” “败火的药膳!”拂谣没好气地道。 她也拿那黑毒没办法,只要对着症先熬一熬药膳,下进去的奇珍药材无数,只求能克制住那黑毒不蔓延得更厉害。 “本来想派人去跟你们说一声,可他倒下了,府里的人我都指使不动。而我也忙到现在没合眼。”拂谣道。 “有用?” “有一点点用吧。起码他的脸不烂了。” 云喜吃惊地道:“他脸烂了?” 拂谣困惑地道:“这黑毒腐蚀性极强,那么大的量,肯定是要烂脸的。他今天早上醒了一次,眼睛也看不见了,话也说不出来了。难道陛下的脸没烂吗?” “没有……” 拂谣震惊地感慨:“皮好厚……” 云喜想去看看绥绥,又被拂谣拉住。 拂谣道:“他这人最中意他那副皮囊,又死要面子,这个样子也不想让人看见。更何况他现在昏昏沉沉的,压根不能说话,你去看了也白搭。” 云喜有些害怕,道:“这玩意儿,再这么下去……” 拂谣道:“那是蛊毒啊。两个笨蛋,连蛊毒是什么东西都没搞清楚就敢贸贸然地去闯,现在该了吧!如今这世道,用蛊的人已经很少了!” “那你……没事吧?” “我没事,大不了这张脸就黑着呗。”她道。 绥绥给抹她脸上的量很小,小到她自己的元神就能克制住黑毒蔓延。 “白奴大人博览群书,我曾经在她的书库里见过这方面的书籍……殿下您应该已经派人去请了吧。” 云喜点点头,道:“确实派人去了的,说是今晚就能到。” 拂谣闻言也松了一口气,道:“那这两个老东西应该不至于有什么事。只是,我虽然不懂,却也大概知道,要彻底清除蛊毒,母蛊必须是要死的。那建木之妖,不拖出来,只怕这事儿还是没完。” 云喜来这儿,有一个原因就是想问问绥绥。毕竟凤栖是杀死过蛊兽的,他总会知道一些。 可没想到绥绥现在的情况这般惨烈…… 云喜只好又匆匆先跑回猎场。 第451章 白奴到了 云喜只觉得好久都没有这么忙碌过了。.pbx.m 在猎场强颜欢笑,嘉奖了今年狩猎的魁首,心里却是一刻也不能放松。 终于能回云和殿去,一推开门,却看到**前已经站了两个人。 女的纤瘦孱弱,男的俊美挺拔。 是白奴和珍珠。 “归了?”白奴直起了身子,道。 云喜远远地看着那帘帐,一时之间只觉得心口有些紧缩。陛下一向刚强,说是无所不能也不为过。如今竟这样轻率地倒下了…… 她轻声道:“如何?” 白奴道:“只能补给大量清心丸,凝神丹等物,予以压制。真要断根,需杀蛊母。” 这话,云喜在拂谣那已经听过一遍了,没想到白奴来了,也是一样的说法,顿时就有些无力。 陛下刚刚在那蛊兽手中吃了大亏……他这样强悍尚且如此,云喜还真是没什么信心。 “你也别急。陛下刚强,有了药物补给,很快就能压制黑毒的毒性。只是眼睛和脸色难以马上恢复,余下的,应该都没有大碍。”白奴道。 “当务之急是要杀死蛊兽。”珍珠笑道。 他看起来倒有些跃跃欲试。 这鲛人一向不知道天高地厚,当初和陛下打也是这副模样。结果被陛下揍得屁滚尿流。 所以,他的迷之自信,实在不能给云喜什么安慰。 云喜沉默了一会儿,道:“银娥是蛊兽的宿主。” 白奴有些诧异,然后笑了起来,道:“你倒是果决了很多。” 哪里知道**上那个人突然挣了起来,道:“银娥不能死。.pbx.m” 云喜恶狠狠地道:“没有你说话的份!在说我何时说要杀了银娥?” 陛下:“……” 白奴道:“杀掉银娥是最干净利落的做法。只是那蛊兽已建木同生,就算银娥死了,恐怕也不能取它性命。” 云喜道:“我是想再问问银娥。她都跟蛊兽生了孩子了,不可能什么都不知道我的。何况她之前便有撒谎的前科。就算是死马当活马医,我也要撬开她那张嘴。” 做好万全的准备,她会亲自去剿蛊兽! 后面那句话没说出来,但她俨然是已经下定了决心。 白奴知道她的脾气,平时看着绵软好说话,可一旦倔起来,十头牛也拉不住。 那银娥难搞,可如今陛下和国卿双双躺下了,也就由不得她任性了。 白奴带着珍珠归来,自是要帮她一把的。只是有些话,当着陛下的面却是不方便说。 临走之前,白奴给云喜使了个眼色,才退了出去。 云喜独自坐在**边,盯着那个黑漆漆的人,一时之间有些忡怔。 殿内灯光昏暗,她伸手轻轻摩挲那宽宽的手掌,轻声道:“秋祭很顺利。今年的魁首是柳乔。” 他道:“你该得意了。” 云喜笑了笑,道:“我就是可惜,他如此人才,放在龙骑卫,是不是有些暴殄天物?” “女王卫长,难道还委屈了他?高官厚禄,又安逸……”他道。 云喜伸手捏了捏他的腰。 他不可置信地低喘了一声,道:“你不能因为孤瞎了……就欺负人。” 云喜缩回手,道:“只是试试您的腰伤。如今看来白奴和拂谣的方子倒是管用的。明日朝臣来见,您只需装作目未盲便可。” 他应了一声,又道:“你的主张,很好。” “那陛下可否赏我**,不要将我赶出去了?”她开玩笑似的道。 本以为他既然已经露馅,现在看起来心情尚可,便不该再装模作样了。 哪里知道他竟是非常果决的,拒绝了。 “不行,你不能在孤身边,到外间去。” 云喜讶然:“……” 等她反应过来她便怒气冲冲,站了起来,道:“好的啊!分居就分居,反正孩子都有了,同**确实是没什么必要了!我倒是没想到,皇朝之主竟也会因为拘泥于容貌!好在今天黑的是你,要是我,你是不是连看我一眼都嫌烦了!” 撂下一句话,她就气冲冲地冲出了殿。 此时夜华深重,今夜无月,便显得有些阴沉。 才下了殿,便看到珍珠白奴还在,而白奴的脚边跪着个人。她抬起头,一脸茫然。 “拂谣?”云喜愣了愣。 这个时候拂谣为何会在宫里? 拂谣似乎觉得有些难以启齿,道:“那狐狸醒来以后发现自己烂了脸,不肯见人,命人把我绑了,塞在囚车里,送进了宫。女王殿下,您得收留我几日了。他让我带话给您,若是我跑了,唯您是问。” ……这都什么鬼! 珍珠乐得看戏,在一边道:“没想到这皇朝君上和国卿竟是两个大娘们儿,毁容了便不肯见人了!” 拂谣跪在地上,满脸无辜,道:“殿下,我还睡后院睚眦和小七那里吗?” 云喜:“……恩。” 拂谣倒是很老道的,浑身上下透着一股逆来顺受的气息,此时闻言就爬了起来,拖着脚上的缚仙锁,打算自己去把自己安置了。 云喜仰起脸看了看天,道:“今天没有月亮。” 拂谣顺嘴道:“她哪里还有心思掌月?” 云喜道:“我的心情也很不好。” 白奴抬起眼,道:“所以……” 云喜扭过脸,对如道:“去把想容抱来。反正睡不着,我们去无尘宫做客!” 白奴笑了起来。 珍珠道:“甚好甚好,那地方我潜进去过几次,不过都没敢靠太近,怕被那女人的鼻子给发现了。如今总算可以大大方方地进去看看了。” 拂谣在白奴面前会比较收敛,不敢参与议论,此时闻言,就憋不住了,道:“你潜进去过?” 珍珠对她没有什么好感,只道:“关你什么事?” 拂谣连忙道:“我也要去无尘宫。” 云喜也很意外…… 拂谣不敢闹白奴,就闹云喜:“我也要去无尘宫。” 云喜点了个头,道:“带你一起去没什么……但是珍珠,你竟潜入过无尘宫?” “有水的地方我都能去,有什么稀奇的?她那地方守备松懈得要命,要不是她鼻子太灵光,恐怕随便什么人都能进出自由……” 第452章 女神是骗子 当天晚上,云喜就带着白奴珍珠和拂谣,一字排开的女官和侍卫,闯入了无尘宫。 银娥女神似乎也被磨得没了脾气,对于这么大一群人闯入无尘宫,她也没有再表现出恶心反胃想吐什么的。 只是中规中矩地,给云喜见了礼,却扭开脸,半眼都不看人家抱在怀里的孩子。 云喜斟酌了一下,道:“陛下和国卿去剿蛊兽受伤,想必你已知晓。” 银娥的表情看起来有点天真,道:“陛下不是战神吗,何至于剿一个蛊兽还受了伤?更何况,还有天狐相助。” 这话说的怎么就这么难听呢?瞧着这意思,是说陛下和天狐无能,还是云喜骗人? 云喜倒也沉得住气的,虽然很想冲上去给她两个巴掌,却依然狠狠按捺住了,只是面无表情地道:“那蛊兽的年头起码在万年以上。和你生下来的孩子,血统证明最起码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它都是靠你哺育的。” 银娥的脸色微微一白,显然这件事让她很不舒服。 她道:“这件事殿下能不能不要再提?我是掌管月令的女神,万年来并无失职之处,如今遭蛊兽威胁了性命,保护我是皇朝的职责。现在女王总不能因为你们的无能,继续扰我清净吧?” 云喜被她给气乐了,指着那孩子,道:“你弄了一地的烂摊子,现在就连你的孩子都是我在养,整个王庭因为你的事情弄得人仰马翻,现在不过换来你一句‘无能’?银娥,现在不是你娇气的时候。” 银娥依然看都没看想容一眼,道:“我是没什么要紧的,大不了和蛊兽同归于尽吧。” 拂摇突然插嘴,道:“殿下,臣早就说过了,这银娥是宿主,只要杀掉她,蛊兽就算不死也会元气大伤。这是最最省事的办法啊。何况臣看,银娥女神也很想得开。” 银娥皱了皱眉,道:“你一个贱籍,这里有你说话的地方?” 拂谣笑道:“不管我是什么身份,殿下您觉得我这话中不中听?” 云喜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但只要不训斥她就行了。 拂谣继续道:“银娥纵是死了,我们现在还有个小的,血统也算不错,仔细养大了,倒是可以一替掌月之职。” “荒谬!他一个野种……”银娥气得简直有些语无伦次。 这是她自己的孩子,这么说自然让人也轻贱了她。银娥注意到云喜等人的脸色都有些微妙……就,闭嘴了。 她只是扭开了脸,胸前起伏不定,道:“女王殿下深夜来访,到底是为了什么?” 云喜道:“蛊兽靠你哺着,年岁已经不短。玉兔也说过,你是自己走出去的。以你的脾气,就算醒来以后记忆全无,年年岁岁发生这样的怪事,难道就一直都当做没事?这我是不信的。” 银娥有些暴躁地道:“我说了我什么都不知道!殿下若是觉得我是宿主,杀掉也不可惜,只管杀了我便好!何苦泼这脏水到我身上?难道我还是自愿和那蛊兽来往的吗?” 她咬死了牙不肯说。显然是极其不愿意去回忆那件事。 或许这月神早早就被皇朝给惯坏了,只觉得云和殿国卿府躺着的那二位受伤也不可惜,保护她是他们的职责! 她既然不想说,那就该由他们自己去想办法,怎么能在这里逼问她? 银娥有银娥的骄傲。事情她已经说了,蛊兽现在也已经被围了,想办法去剿就行了啊,何苦扰她清净? 云喜叹气,道:“你真自私。” 银娥有些嘲讽,道:“万年来我都是这般过的,是女王殿下太没见识。” 云喜偏过脸,道:“我本来想给你留点脸的。” 银娥的眉头立了立,道:“女王殿下深夜带人闯入,原来竟还想给我留脸面的??” 云喜懒得理她,只是看向珍珠。 珍珠一直在旁边跃跃欲试,此时终于露出了兴奋的表情,道:“早这样不就完了吗?跟这傻逼娘们儿在这儿废话。” 他说着,就转身往无尘宫内殿的方向走去。 银娥惊了惊,道:“你干什么!” 珍珠的动作自然快过她,没两下就消失在她面前。 银娥震惊地看向云喜,道:“难道陛下病了,你就能带着妖物在我这无尘宫胡作非为了吗?” 这时候,珍珠把头伸了出来,笑道:“你都收容蛊兽了,我一个妖族来去,有什么稀奇?” 银娥气急败坏地道:“蛊兽明明被围在建木,我何时收容了他?!” 珍珠懒得理她,只冲着云喜他们做了个手势,道:“东西还在。” 云喜看了银娥一眼,就见她面色阴晴不定。 珍珠所说的“东西”,是一个巨大的无尘池。但此池建在无尘宫内殿的密室里,就连兔子都不知道这里有个这样的池子。 这天下,只要有水的地方,珍珠都去得。 当初他任性贪玩,就趁着白奴不在,探了探这号称是京都禁地的无尘宫。而他浮出来的时候,正好就在这个池子里。 “池中有一人,头长双角,却无丝毫妖气。我看他模样英俊,又乖巧地泡在这池子里净身沐浴,只当是银娥女神养的小白脸。我这个人,一向好心,这种私密的事情我本来也没想往外说。”珍珠笑了笑,看向面色惨白的银娥。 “但我没想到的是,这小白脸来头竟如此之大。” 银娥盯着那池子,道:“你信口雌黄!” 拂谣左看右看,道:“女神这个密室倒是很别致,用来藏人再合适不过了。对了,这梳子倒是不错的。” 她走向密室中间的那张梳妆台,顺手,拿起了上面的一把琉璃梳。梳子上不巧,还有淡淡的草木气息。 那一瞬间银娥面如死灰。 珍珠张狂的笑声传来,道:“没想到一向高冷的银娥女神,竟也有这种闲情雅致,会帮**梳头发?” 银娥愤愤道:“我和他并非伴侣!只是我身中蛊毒,实在是没有办法,才……” “才索性让他洗干净了再睡?”珍珠含笑插刀。 第453章 不敢冷落她了 证据摆在面前,银娥也不能再抵赖。 云喜实在是没见过比她更会撒谎更任性的女人了! 实际上,她知道蛊兽的存在,已经在数千年前了。 刚开始的时候,她似乎是把蛊兽当成了那位尊贵的伏羲王孙侯鼓延。可后来发现不是,她有些嫌弃,架不住成了人家的宿体,只能暗地里继续保持着这种野外媾和的状态。 蛊兽对宿体也是不错的,甚至肯依了她的话,每次需要她哺给之前,都偷偷摸摸到无尘宫里来洗干净,梳理好了,才行那交合之事。 比如有一次就被珍珠给撞见了…… 本来,他们偷偷摸摸的,也没碍着别人什么事。 但问题出在一年多以前,银娥怀孕了以后。 “初,那蛊兽就似是一头野兽,智灵比妖族还要低下。可是慢慢的,他逐渐变得聪明起来,也有了智灵。一年多以前,我发现他甚至开始走出建木,甚至有了个我不知道的朋友。” 这是一个成长的过程。蛊兽虽然异常强大,但初期是没有灵智的,严格来说,那只是一头战斗力极强的兽。 银娥自信把他掌控得很好。 但或许是建木的养料太过充分,银娥的血统又太好,渐渐养出了那蛊兽的灵智。那不再是一头兽,而是一个,让银娥捉摸不定的,男人。 “总不会是一年多以前,突然有了灵智。”珍珠有些讽刺地道。 银娥愤愤道:“他的确早就有了灵智。可也就是从一年多以前,才开始变得让人厌恶。我突然怀孕,他的脚步就再也没有到过无尘宫。甚至有天,他突然出了趟远门。” 云喜吃惊道:“你难道是因为他不来见你,才捅出怀孕的事情来的?而且还诬孩子有妖气?” 银娥的样子看起来有些狼狈,却咬牙切齿地道:“对!” 珍珠道:“你是不是有病啊!你知道外间如今因为你,闹得如何人仰马翻吗?真是撒了好一个弥天大谎!” 银娥立刻针锋相对,道:“我被蛊兽欺辱是事实,早没有说,难道晚一点就说不得了?我撒了什么谎?再说,我只是说我怀孕了,那狐狸就跑到无尘宫,塞了我一嘴的狐狸毛!我让你们去剿蛊兽了?现在受了伤,分明就是你们技不如人!” 珍珠觉得这个女人简直挨打都不冤枉了…… 白奴瞪了他一眼,他才消停下来。 如今才算是勉强看透了这狡猾自私的掌月女神,再跟这种人做口舌之争,是非常不明智而且浪费时间的。 云喜打量了一下这玲珑的密室,视线才落在她脸上,道:“你捅了这个大篓子,目的是什么?想要我们杀了蛊兽?” 她应该知道捅破这个秘密会有什么样的后果。现在陛下轻敌着了道,但这并不是蛊兽的幸运,凭一个蛊兽,是无法和皇朝对抗的。 银娥咬了咬牙,道:“我要他死!” 她被用蛊术绑了数千年,现在想要挣脱了,自己又没有那个本事,所以才想借着皇朝之力做一把推手。 银娥还是喜欢清清静静的过日子,关上门,管他什么蛊兽,孩子,通通都死掉了才好! 云喜基本上已经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也懒得再发表意见了,只是神色冷淡,道:“既然如此,那我们目的相同。我们对那蛊兽一无所知,现在要围剿他,需要你的帮助。” 银娥勾了勾唇角,笑道:“我已经把他的短处,送到你们手上了,你们怎么这么蠢?” 云喜垂眸想了想,然后诧异地回过头,看着女官手中的孩子。 “你是是说想容?” 那一刹那殿内寂静如水! …… 深夜云喜回到云和殿,陛下已经睡下了。 她偷偷摸摸地上了**,拉了被子来给自己盖上。 “出去。” 一声冷淡的呵斥传来。 云喜只当没听见,自顾自地把自己刚去了一趟无尘宫的事情说了。 陛下沉默了。也不赶她出去了。 云喜道:“她这样算是犯了天律吗?” “欺君。”他淡淡道。 “和蛊兽私通呢?” “这很难定界。蛊兽很少见,也不算妖族。天律里,没有任何和这种兽有关的条例。”他道。 云喜叹气,道:“我可是憋了好大一口气,想要和她秋后算账,结果就只有欺君这一条可以算?” 这个罪名在可赦和不可赦之间。作为唯一的掌月女神,她自然会被赦。 陛下道:“甚至比不得你公然带魔臣出入这么扎眼。” 云喜:“……” 过了一会儿她又恼羞成怒,道:“看不惯我做事,你倒是自己快点好起来啊,以为我愿意管这些破事!” 陛下又不言语了。 云喜知道他心情非常不好,又暗暗后悔自己刚才语气的生硬,她翻了个身趴在他身上,道:“陛下,蛊兽一年不见银娥,银娥为何就有想要杀了他的心?” “大概是以为他找了别的宿主。”他淡淡道。 云喜又道:“您觉得银娥喜欢蛊兽吗?” 陛下轻嗤,道:“你觉得呢?一个矫情自私的女神,一头来历不明的兽。” 云喜道:“那就是不喜欢。可我觉得,她那是典型的女人心。自己的男人,若是一年不见,竟会起杀心。因她是银娥,她有这个本事搅弄风云,胆子又够大。换了其他女子也是一样的,只端看有没有银娥的本事,又有没有银娥的胆子。” 陛下瞬间警觉:“你想说什么?” “想说……冷落女人,是一种罪过啊。会要命的。”云喜非常认真地道。 陛下:“……” “不过我不是那种人啦,再说我也没那个本事啊。再再说,陛下只冷落了我两天而已。” 她抬头用力亲了他的下巴一口,笑道:“您说对不对?” 陛下一时膛目结舌,无论如何都想不通自己养的这个小娇娇怎么就成了个这样的性子?! 平时看着多么乖巧可人,然而最近,张牙舞爪的时候,竟是越来越多了…… 她看他终于老实了,便舒舒服服地搂着他的腰身睡下了。 他果然没再提要赶她走的话! 第454章 欺负瞎子 有洁癖的人总会揪着各种各样的细节不放,从某个程度上来说,这种人的掌控欲也极强。 或许是这么多年来银娥已经习惯了蛊兽的存在,现在他突然脱离掌控,是让她无法忍受的。 云喜并不关心她究竟怎么想。可,这个女人说谎成性,她的那些信息,云喜还不确定能不能用。 毕竟她连君上都敢耍啊! 隔日一早,小脸黑黑的拂谣把想容抱了上来。 云喜看着那个婴儿,这几天脸日渐长平了,愈发显得漂亮。他的眼神…… 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小的孩子,眼神却老道得不像个孩子。似乎预感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他就躺在拂谣怀里,静静地盯着云喜。 似乎在想,她接下来会怎么做? 云喜沉默了一会儿,道:“不能动想容。” 拂谣诧异道:“为何?不会要了他的命,只是放点血。” 云喜冷笑了一声,道:“银娥已经撒谎不知道多少次了。我怎么知道她这次说的是实话?现在我们还没想到帮她脱离蛊兽控制的办法,她会这么好心帮我们让蛊兽元气大伤?” 拂谣仔细想了想,道:“你说的有道理。她现在能这么横着走也是因为独一无二。想容是她最大的威胁。说不定是想借我们的手帮她处理掉这个孩子呢?” 这样的揣测未免太可怕。毕竟银娥是想容的母亲。 云喜慢慢地从台阶上踱步下来,看着想容。 银娥说…… “蛊兽很在乎这个孩子。” 她言语之间,似乎对蛊兽有生育能力而感到惊讶。 云喜回过神,道:“建木那边有动静吗?” “没呢,陛下和国卿岂是好惹的?纵是轻敌吃了亏,那蛊兽也占不了便宜,受了伤猫在建木里,完全没动静。.pbx.m”拂谣道。 云喜想了想,道:“那你去,让人对着建木呐喊。” 拂谣道:“呐喊什么?” “给他一天时间,让他现身。不然,我们就杀掉这个孩子。” 拂谣道:“这倒是个办法。且试试看吧。” 云喜把想容抱了过来。 她对这个孩子有些抱歉,伸手点了点他的鼻子,柔声道:“不会真的杀掉你的……” 摊上这样的父母……主要是母亲,这孩子还真是命苦! 女王下了命令,连夜赶工,尽量多地锻出磨平的冰琉璃护目镜,并在京都范围内收集全套的金尘甲。这两样材料都是抗腐蚀性极强的,可以在一定的程度上抵挡蛊兽的黑毒。 王庭进入全面备战! 然而这个时候,陛下却泼了她冷水。 “蛊兽不会出建木。” 彼时云喜正端着玉碗喂他吃药,想容就躺在她旁边的摇篮里。 闻言她就动作一顿,道:“为何?” “明知道出来可能是送死,他为何要出来?” “可是孩子……” “你太天真了,云喜。这世上有热血良心的人,本就不多见,你难道还能指望一头蛊兽为了面都没见过的孩子送死?更何况杀掉孩子并不能让他死。就算元气大伤,他可以躲在建木内慢慢修养。那里对他来说,才是最安全的地方。”他道。 言语之间的冷酷和看透人心的沧桑,让云喜微微一怔。 “孩子的母亲怀胎受痛生了他,尚且完全不在乎他,你怎么能指望一个素未谋面的父亲多在乎他?”他有些讽刺地道。 云喜一时只觉得心里堵得慌,只嘴硬道:“孩子是无辜的。” 陛下有些残酷地道:“是无辜的。可我们现在说的不是谁无辜,而是生死。” 云喜生气地道:“陛下!您也要做父亲了,能不能说这种话啊?” 他顿了顿,这才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了话。 支吾了半晌,才道:“恩……孤,不一样。” 云喜就把手里的勺子,用力塞到了他嘴里。 他下意识地舔了半天,才发现那勺子上根本就没东西! 顿时“呸”的一声吐了出来,恼羞成怒,道:“云喜!” 她在欺负瞎子! 云喜幸灾乐祸地道:“就是在欺负陛下啊,此时不欺负,更待何时?” 他有些狼狈地道:“你以后别落到孤手上。” 她转身把碗放在一边,故意拉起他的手,往衣服里去。 陛下:“……” 指尖是那抹令人沉醉的滑腻,然后很快就顺着衣领,往下…… 揉到了他很中意的沟沟…… “你……”他顿了顿,喉结上下滑动,显然艰难地吞咽了一下。 神情有些呆滞,又有些警觉。 他有些惊讶,道:“你长大了些……” “当然了,正是长得时候。”她有些戏虐地笑道。 他的动作不需要她指引了,很快主动继续,想要揉到那他喜欢的小尖尖…… 咦?怎么没有? 他混乱摸了两把,觉得自己的方向感应该不至于这么差才对。 然后他摸到了…… “云喜!!!” 殿内爆发出女王张狂的笑声。 云喜立刻抱着无辜的小想容退开了,一边给小屁孩穿上了裤子。 “我可没说让您摸什么啊。是您自己要摸的,瞧瞧,多主动!” 她把刚被摸了屁股的小孩放回摇篮里,这小孩儿似乎也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表情看起来,有那么点……无语。 不过云喜顾不得细琢磨这孩子的表情了,因为病号已经踉踉跄跄地爬下了**,冲过来了! 云喜怕他撞到摇篮,连忙跑上去抱住他,道:“陛下担心……” 可她哪里抱得住他? 没几下,两人就一块,咣当咣当滚到了地上。 云喜只觉得头晕目眩,倒是不觉得疼,想来是他下意识地给她当了肉垫。 “陛下……” 她轻轻的呼唤在耳边,呼吸瑟瑟,吐气如兰。 一瞬间他的脾气就都没了。 他低头吻住了她。 云喜柔顺地由着他,伸手搓搓他的脸,轻轻咬他的鼻子,好像一丁点儿也不嫌他黑。 她道:“陛下,还生气吗?” “生气。”他道。 然后把头埋进了她脖子里。 她轻轻喘了一声,突然道:“陛下啊,您还行吗?” 陛下:“……” “不是说那个腰……” 他伸手捂住了她的嘴,咬牙切齿地道:“孤会让你知道孤还行不行!” 第455章 蛊兽是美男 最终陛下还是没下得了那个手。.pbx.他也知道自己实在是太黑。 衣服脱一半的时候已经猛地反应过来,起了身把衣服又拉上了。 云喜坐了起来,喘着气,看着他。 怎么说呢…… 有点失望…… 然而看看那个小摇篮,又松了口气。 这一切发生得太突然,她没来得及把想容送出去。 虽然那孩子还小,估计什么都不懂,可云喜还是有点不自在。 只是当他把衣服穿上了以后,她又顺势爬到他身上,搂着他的脖子亲了一会儿。 唇齿之间自然而然地黏腻,好不容易分开了,她的手伸了下去,握住。他猛地僵住。 “很有精神呢”,她咬着他的耳朵低笑,道,“明天晚上……吹灯拔蜡,四下无人,再给喜儿好好享用一番如何?” 陛下:“……” 她真是越来越大胆了! 云喜也觉得欺负瞎子不厚道,可无奈陛下害羞的样子实在太可爱啊! 其实就算这么黑,也不是很难看啊…… 她把手抽了回来,笑着重新吻住了他,直到把他亲得出了汗才罢休! …… 彼时云喜的心情是非常轻松愉快的。只是这轻松愉快,并没有持续太久。 井相亲自领兵,装备精良的一支队伍,在建木外扯着嗓子轮流喊了一天**…… 建木毫无动静。 高空,烛龙背上之上,是女王的王座。 云喜一身金甲,亲自抱着想容,渐渐面露焦躁之色。 下面还在一声声地接着喊,而摆在建木旁边的滴漏,正在不断地滴漏,眼看时辰马上就要到了。.pbx.m 是她天真了…… 如今倒是骑虎难下,难道,真要对想容动手? 井相的脸色也不好看,在她身边低声道:“殿下,若是那兽当真龟缩不肯出来,这孩子怕是留不得了。” 女王是已经放了话的。可若是威胁无果,她再抱着孩子灰溜溜地滚回去,那无异于是自扇耳光。 可是…… “我就算是赖账又如何?”云喜呸了一声,道,“横竖今天来的是我,又不是陛下!” 井相腹诽,若是陛下知道您亲自来了这儿,恐怕早早亲自在殿内扼死了那孩子拉倒,还由得您亲自到这里来督什么战! 可井相打过无数仗,配合主帅的脚步是他的职责。 眼前这位女王殿下,和战神陛下的风格很不相同。 那他也没办法,只能道:“再等等看吧。” 云喜偏头看着那滴漏,仿佛士兵呐喊的声音她都听不见了,只看着那巨大的滴漏,一滴,一滴。 滴答,滴答。 想容没睡。 这么小的孩子,本来应该是很嗜睡的。可是今天他一直睁着那圆溜溜的,麋鹿般的大眼睛,盯着云喜。 虽然可能是错觉…… 可云喜愈发觉得,无法对这个孩子下手。 这个孩子的血统没有问题,丝毫妖气都没有,又刚出世,白纸一张,别说做坏事,连个性都还没有。 既然如此,大人所犯的错误,凭什么要一个孩子买单! 云喜盯着那滴漏,心想,再过一刻钟,那蛊兽还不出来,她就让人无尘宫把银娥抓来! 虽然掌月女神杀不得,可抓过来放两桶血,她还是敢的! 一边懊恼怎么早没想到这个主意,一边她就豁豁地磨牙看着那个滴漏,跃跃欲试地等着去无尘宫拿人。 就在滴漏终于“咔擦”一声,要落下那个临界点的时候…… 突然,繁茂的建木,在眼前,快速枯萎了。 云喜:“……” 井相:“……” 完了完了,这上古神木如果枯萎,天界和人界的唯一通道就没了! 正在所有人都大惊失色的时候,那建木枯萎的过程突然停止了,然后从粗壮的树干开始迅速发黑,直蔓延到每一根树枝! 眨眼的功夫肥嫩的绿叶就落了一地,直积起半人高的落叶堆。 然后,就从那堆落叶之中,猛地,冲出了一只兽! 它体型极其庞大,头上生有峥嵘的巨角,四蹄落地,来势汹汹! 在它出现的那一瞬间,它就直冲入队列人群,把柳乔那边的龙骑马给冲撞得七零八落! 没想到此兽除了擅长用蛊用毒,竟然还生得这般五大三粗,而且力大无穷! 下面的士兵都东倒西歪,显然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 独蛊兽在人群依然站着,然后,它慢慢地变成了一个男人的模样。 那赤果巍峨的胸膛,深铜色的肌肤,在阳光下充满了力量野性。他的脸正是画像上那伏羲王孙侯鼓延的脸,带着王族的睥睨和骄傲,可是头上那峥嵘巨大的角却还在,将那张甚至颇为英俊的面容衬托得更具有兽性! 下一瞬,他身后张开了巨大的墨绿色翅膀。 云喜:“……” 井相:“蛊兽有翼啊……” 然后他怒吼一声,那声音像极了某种狂暴威严的野兽的咆哮,直接从地面暴冲而上,冲着烛龙而来。 云喜吃惊道:“好大胆……” 下一瞬她身后电闪雷鸣,凤鸣长空,夹杂着三昧真火的巨雷冲着那蛊兽兜头劈下! 无奈那蛊兽极为灵活,在半空中生生避开了数道带火的雷电。 烛龙一摆尾拍打下去,也扑了个空! 井相已然召唤出神兽,翻身而上,提着长戟正面迎战! 然而,他未靠近,兜头的黑色液体已经狂涌而来,将他喷了个正着!好在有金尘和冰琉璃护身,虽然一身黑液甩不掉盔甲也在滋滋地默冒烟,却没有受伤。 女王身后的雷声开始越来越猛烈了。 她踩着单脚踩着龙首,身后已经伸出骨翼,高度警惕备战。 蛊兽停在了龙首的下方,摆动着黑翼,抬头望着她。 他向她伸出手,做出了想要她怀里那个孩子的姿势。 云喜微微颦眉。 那种眼神…… 想容在她怀中,似乎不惧那惊天的雷电,依然一脸天真。 蛊兽慢慢地靠近龙首。 然而就在那一瞬间,数条青龙已经腾空而起,咆哮怒吼,呈围剿之势,飞扑向了正中间的蛊兽! 云喜遮住了想容的眼睛。 蛊兽的反应极快,很快就往下俯冲,消失在包围圈中! 迎接他的是地面的铁骑! 第456章 是故人还是仇人 蛊兽一落地就露出了兽态,沉重的脚步声几乎让地动山摇。 他回头看了看天空上的龙骑者们,突然扭头就往王庭外的方向冲去。 云喜道:“追。” 在她身后,井相挥动了王旗。 突然她正前方的天空传来一声熟悉的啼叫,她抬头一看,顿时有些吃惊。 魔鹫…… 它怎么会在这儿? “殿下。” 白奴和珍珠堪堪赶到,一左一右落在她身边。 云喜紧紧盯着那魔鹫,它徘徊在她面前不远的地方,似乎有些焦虑,不断地冲着她鸣叫着。 刹那间很多被忽略的关节涌入脑海…… 银娥说:“一年多以前,他突然,有了个朋友。” 而银娥并不会出无尘宫,蛊兽到底是什么时候,“突然”有了个朋友,恐怕不能以她的话作为定论。 再则,当初玉娇的记忆中,有一只长角的巨兽,把她从建木之中叼了出来,并且抢走了……云染的心头血。 蛊兽头有巨角,背有翼,行动时犹如风驰电掣,风雷犹不及也。 云喜看着那魔鹫,突然把手里的孩子塞给了白奴,道:“白奴,你去净化建木。” 白奴吃了一惊:“你……” 云喜弃了烛龙不用,直接伸展出双翼,飞到了魔鹫的背上,加入了那追击大队中。 白奴拦了想跟上去凑热闹的珍珠一下,皱了皱眉看向天际:“风停了。” 她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婴儿,伸手探了探他的识海,突然笑了笑。 珍珠道:“怎么了?” “这个孩子……云喜如今心软,来日,他大约能帮云喜挡一个大劫。” 珍珠奇道:“你什么时候成卜官了?” 白奴嗔了他一眼,道:“我不是未卜先知,只是不像你一样,什么东西都看过就忘了。” 只是他们如今都已经游离于世外,有些事也不方便多嘴了。 …… 蛊兽的速度十分快,直到突然冲进京都外一处毒碍中,坐骑们纷纷失色,暴躁地嘶鸣,一时不敢靠近,那蛊兽竟眨眼的功夫就不见了踪影。 柳乔也有些惊讶:“京都之外何时有了这样的障林?” 少顷空中突然狂风大作,直卷入那障气林中,仿佛是最激烈的怀抱,将那黑气腾腾的障气给席卷盘旋固定在空中。 柳乔大喜:“殿下!” 云喜没有低头,只驱着魔鹫,猛地扎入了那片林子中。 柳乔等人正打算跟上去,那风抱着的障气突然从高空中沉重**,重重地砸在了那林子四周。 一时之间,滚滚硝烟之中,兵影缭乱。 …… 林内却静得像是个死地。 魔鹫下了地,迈动着两条健壮的长腿开始在林中奔跑。 云喜微微低下头配合它的动作,避免被林中的树枝刮伤脸。 前方不远处有两个人站着,其中头有巨角,背有双翼,正情绪激动地对着另一个人大吼着什么。 听到动静,那两人回过头来,然后看到了云喜。 蛊兽怒目圆睁,似想向前,但被身边的人,轻轻一挡。 云喜在魔鹫背上直起身子,微微眯起眼睛:“云染。” 许久不见。 他还是那副模样,俊美无俦真国色,半是妖冶半是纯真。 只是,眉宇之间,少了些戾气。 他以手挡住那蛊兽,蛊兽用力平复着呼吸,雄壮的胸肌起伏,但到底是冷静了下来。 云染笑望着云喜,道:“我没想到你真会来。” 她回头看看那魔鹫,不说话。 如今她已经不是那个孱弱到遇到任何危险都要马上躲到月和背后寻求保护的小女人。她有足够的强大和自信,支撑她做出自己的判断。 云染是敌是友,她一直没有分清楚。但她此刻敢站在此处自有自己的全盘打算,若是真的遇到自己收拾不了的情况发生,她会立刻降下身后被风环抱笼罩在林子头顶四周的障幕。到时候井相带兵杀进来,鹿死谁手还未可知。 那么现在,她感兴趣的是,这位蛊兽,和他的朋友云染,到底想干什么? “礼已收到,没想到还有机会当面道谢。”云染又道。 他指的是,云喜让魔鹫送来的那坛,万年青藤酒。 云喜不想和他叙旧,只是看向他身后的蛊兽,道:“我为他而来。” 蛊兽英俊的面容,杀气从未缓和,此时也正怒气冲冲地瞪着她。 “厉兄不要这么冲动。她对孩子一向心软,怎么可能真的杀了你的孩儿?之所以让人在建木外呐喊,不过是想激你出来罢了。”云染笑道。 一直听银娥叫他“蛊兽”,原来他有名字,叫厉。 云染的说法并不能叫他安心,但他似乎竭力克制着自己,隐忍着没有发作。若不是突然收到云染的召唤,恐怕那时候他会和云喜打个你死我活。 而云染促成了这个局,让他和云喜能面对面,他也想看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云喜看着他们二人,踌躇踱步,思量了一会儿,才道:“你多少岁了?” 她问的是蛊兽。 可回答她的是云染,他道:“厉兄的年头比皇朝更老一点点,已经万岁有余。他依建木之上,从上神侯鼓延的元神中诞生。喜儿,你不需这样防备,他这个人,最单纯不过了,也没有什么野心坏心。” 果然已经万岁有余。如此强大,却蛰伏于建木之中,如果不是被银娥出,恐怕他都不会轻易出现在他们面前。 当然,一年多以前,他曾经下过手,帮云染。 云染道:“今天请你来,就是想做一个和局,你意下如何?” 闻言,云喜并没有马上回答。 陛下有毒未解,眼还盲。此兽虽然常年不为害,可他太过强大。又离王庭太近,若是纵虎归山,谁知道日后会有什么祸患。 云染拍拍蛊兽的肩膀,道:“我这个朋友,什么都好,就是挑女人的眼光不怎么样。如今闯出这种祸事,也是无奈。若是你愿意,我可以马上带他和孩子离开京都,立誓今生都不会踏入京都一步。你意下如何?” 如果愿意立誓的话…… 云喜觉得,或许可以谈谈。 “我家陛下还有病未愈。”她道。 第457章 云染的厉兄 出乎意料的,蛊兽厉,是个再纯正不过的天界宅男。 自他诞生,有很长一段时间是没有灵智的,只能根据本能行事。 偶有一天,他发现了掌月而归的女神银娥。 没有灵智的兽,你难道能指望他考虑一下个性合不合适,是不是要注意下内涵什么的? 他只知那女神在皓月的光辉下,美得令人心生向往,身段又火辣惹眼,让他蠢蠢欲动。 那也正是到了他需要寻找宿体的时候。 所以他就遵从本能……把银娥诱出来,给睡了。顺便把她变成了自己的宿体。 然后吧……他就继续宅在建木里,只隔三差五把女神召唤过来睡一睡。 随着他愈发强大,渐渐有了灵智。但他还是很单纯,除了银娥,几乎也没有跟别的什么人有过来往。 他和银娥也不再是那种闷不吭声地**的关系。他们开始有了交流。 “你别看他五大三粗十分粗犷,实际上是个非常好说话的人。银娥那个臭脾气,普天之下也只有他受得了。”云染淡淡道。 面对银娥,厉是很无所谓的。她无论提出什么匪夷所思的要求,他基本上都能答应。所以这么多年来他们才能相安无事。 直到他和云染认识了。 其实云喜怀疑,逮着这么一头单纯好说话又十分强大的蛊兽,云染肯定是存了利用的心思。 不过她很善良地没有戳穿他…… 言归正传。 反正那段时间,云染还掌权,没事就会跑到建木中,和蛊兽喝喝酒说说话。 然后吧…… “他就有见识了。”云染斟酌了一下,找了个这样的形容词。 云喜:“……” 这是一个有些残酷的过程。他渐渐发现和银娥待在一起十分无趣,除了交合以外几乎无事可做。 不过他也没有找别的宿主,依旧这么不咸不淡的和银娥来往,继续他的宅兽生活,每天最开心的事情就和他的朋友喝喝酒。 银娥发疯整过他几次,他也忍了。 怎么说呢…… 或许这种无动于衷更让女人抓狂吧。 云喜觉得云染简直就是个,小三啊…… “他发现银娥有孕以后,十分高兴。但那个时候,我已经离开了王庭。” 云染收到了蛊兽寄过去的……信。 他刚学会写字,写得歪歪扭扭,语句不通,但阅之,依然能感觉出他是如何的欣喜若狂。 “于是我让人给他带了些东西过去。” 云喜好奇道:“什么东西?” 闻言云染有些尴尬,讪笑了一声。 蛊兽没有经验,银娥看起来也不是是什么爱惜胎儿的善茬。作为朋友,云染就多事****操心。他让人送了很多什么……关于神族孕期保养的书籍之类的东西过去。 “厉兄学得很认真。他也是知道,他体质特殊,兽性太强,孕期行房不好,才……”他顿了顿。 才没有再去银娥那里…… 话没说全,但云喜也明白了。 蛊兽个性孤僻,银娥又极端,他们俩在一起除了那档子事,几乎没有别的话说。尤其银娥是那种需要万事以己为先,需要人削尖了脑袋去配合她发疯的女人。蛊兽如此木讷,能怎么配合她? 干脆他也就不去了,大大方方地做自己的宅男,如痴如醉地学习养儿知识。他愚钝,云染教他认了字,看东西奇慢无比,还要明白那些话究竟是什么意思……那些书,足够他磕磕巴巴研究一年多了。 然后吧,建木突然被围。 战神和天狐同临,围剿了还在开开心心研究育儿心经的蛊兽。 “若非有建木加持,月和他们也顾忌着他死了银娥也不能活,我这趟回京都,大概就是来给他上香的了。”云染叹气。 直到那时候,他才知道银娥把他给,了。 云喜的脸色很不好看。 他们之间的爱恨情仇,孰是孰非,她不想发表意见。 可通盘观之,这是一个受了冷落的女人,发脾气,使小性子闹出来的事端! 而且她撒谎无数,到如今也弄不明白到底哪句真哪句假。身为古神遗脉,日月双神之一,享受皇朝万年供养,银娥真的可以因为一点个人情绪,就这般任性的吗? 她看向蛊兽,道:“陛下被你所伤,面黑,且目盲。他们说,必须杀掉你,陛下才能复原。” 云染道:“这是银娥的谎话吧。” 倒也不是银娥说的…… 只是他们都不了解蛊兽,所以如此猜测,而银娥肯定了他们这一猜想。 “事情的原委你已经知晓,我认为实在是没有必要大动干戈。解蛊的方法我们可以给你,你把孩子给我们,我们即刻离开京城。至于银娥,她虽是宿主,可只要厉兄离远些,不再召唤她,她也就不会再受影响。”云染道。 云喜皱了皱眉。说实话,她也不想打。 她不惧出兵,可也要看是为了什么出兵。称了那个女人的意,她不高兴! “解蛊的方法先给我。若陛下真好了,想容你们才能带走。”她道。 蛊兽猛地回过头来,看着她。 云染看了他的朋友一眼,回过头来,笑道:“孩子叫想容?你起的?” “是啊……”云喜有点莫名其妙。 她一直都觉得自己特别有起名字的天赋! 比如她女儿叫吉吉,现在这个小子,叫想容。 蛊兽终于发出了一点声音,听来有些迟钝,犹豫:“想,想容。” 他低下了大脑袋,似乎仔仔细细咀嚼了一下这两个字,然后扭过脸看着云染:“是,什,什么,意思?” 云染看了云喜一眼,才道:“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但银娥决计不会给那孩子起名字,你也起不好。女王起的,肯定是最好的。” 蛊兽困惑地看着云喜,因为他长得实在英俊,所以这副样子看起来竟也不蠢笨,反而显得有些萌萌哒! 视线从云喜考究的头盔,冰琉璃护目镜,一一扫过,然后落在她右手手腕那朵扎成别致小花形状的护腕绳上。 然后点了点头,道:“你美。起名字,好。” 云喜:“……” 第458章 轻易给了解药 谈到后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蛊兽意外的有点萌…… 云喜暂时接受了云染的提议。 陛下和国卿所中黑毒,看着像蛊,其实并不是蛊,只是一种蔓延得很快的毒汁。 云染安抚了一下蛊兽,他就老老实实地架了一口锅,开始熬炼解药。 只见他拔了几把草就往锅里扔…… 云喜:“!!!” 反而是云染,笑着安抚道:“只需草木做引,主料是厉兄的鲜血和灵元。至于是什么草木,关系不大。你且安心等着吧。” 那身材高大健壮,头顶双角,长相英俊的蛊兽,此刻就蹲在那口小锅陆旁边盯着,听到人说话,就回过头来,萌萌哒地看他们一眼。 云喜:“……” “你放心,厉兄很老实的。” 云喜抬头看了他一眼,心道,可你却是不老实的。 云染伸了伸手,意思是让她走远些说话。 她想了想,应了。 “你比从前敏感了。”他道。 云喜微微一哂。 她的确不是当初那个盲目天真的小姑娘了。 他的视线落在她的腹部,道:“月和未免太不解风情。” 云喜道:“这种话啊,趁早打住吧。你曾经反复告诉我,这世上没有真正在乎我的人。可我现在觉得,陛下或许不能体贴入微,有时候他的脚步依旧难以跟上,可我变强了,也挺好的。” 他似有些失落,笑了笑,不说话了。 “你呢,还想造反吗?” 云染淡淡道:“你的立场已经如此鲜明。我又怎么能再和你说这些?” 她站队已经牢牢站稳了。若是和佞臣促膝长谈一番,后果肯定是兵戎相向。 云喜也觉得,现在谈这些,没什么意思。 于是说起蛊兽。 “如你所知,我并不是个好人。刚开始遇见他,的确是存了利用的心思。”云染回过头看了一眼那忙着生火的蛊兽。 “他也算是……遇人不淑吧。”云喜犹豫了一下,才道。 银娥不是什么好鸟,他唯一的朋友,云染,也不是什么好鸟。 “可现在是真心想拉他一把。他太单纯了,总不能看着他就这么被银娥给毁了。”云染叹气。 云喜嘟囔道:“银娥好赖给他生了个儿子。” 然而云染却有些苛刻地道:“孩子谁都能生,他就算没有孩子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但他若不是招上一个那样的女人,日子也会好过得多。” 云喜觉得他有点直男癌的嫌疑…… 好了,真是话不投机半句多。连这个也没得聊了。 蛊兽熬炼好了药,直接连锅炉一起端了过来。他倒是细心的,用一块兽皮裹住了才递给云喜。 云喜犹豫了一下。 似是知道她所虑,云染让蛊兽在他手上沾了一块黑毒。那毒性蔓延得很快,他的整只手掌马上就黑了。 然后他才取了一些药,亲自试给她看。 那黑色的蔓延就停止了,然后,开始慢慢消退。 云喜有点不好意思,这才隔着兽皮接过那物。 “若是陛下好了,我把想容送到这里。”她承诺道。 云染笑道:“女王殿下一诺千金,若是陛下好了以后就不认账,杀气腾腾地来剿,你当如何?” 这也不是没可能的…… 云喜只好道:“你放心,我会应付的。” 至于怎么应付,回去再说吧。 女王殿下弃了魔鹫,直接伸展开双翼,直冲出了林子。 那巨大的黑色幕障迅速冲成漩涡散开,看起来像是托举着她直接冲上了云霄。 井相勒住坐骑,和众人一起抬头望着她。 “回程。”她道。 然后风环抱着那幕障再度形成漩涡,盘旋在林子上空。 林子就在前方,里面到底有什么? 无数人想进去一探究竟。但是女王已经下令回程。 井相毫不犹豫地挥动王旗,领队跟了上去。 …… 云和殿。 外殿,井相和雪无痕为首的官员们,正有些焦灼地等待着。 而内殿,金色盔甲散落了一地。 云喜内甲未脱,坐于榻前,小心翼翼地喂陛下吃了最后一口药。 他的肤色看起来,似乎,淡了一点。 “眼前已有些朦胧。”他道。 云喜松了口气。 看来眼睛好得比皮肤快。 “您中毒已深,需要一点时间修养。” 她把碗递给身边的如花,服侍他躺下,想让他休息一会儿。 如花把消息递了出去,让群臣安心。 而殿内…… 陛下刚躺下,突然抓住了她的手。 云喜愣了愣,道:“陛下……” “孤只是目盲,鼻子却没有坏。”他道。 云喜心中顿时警铃大作,以眼神挥退了女官,才有些勉强地道:“您别这样,我跟您说就是了。” 他松了手。 云喜老老实实地把事情的经过说了。 心里琢磨了半晌,才找到了一个勉强听得过去的借口,道:“您和国卿都倒下了,我一人也怕吃不下那蛊兽,有和谈的机会我自然愿意一试的。毕竟,陛下的身体要紧啊。” 她聪明地避开了云染不谈。 好在陛下也不是个实在无理取闹的人。 “蛊兽蛰伏建木之中万年不出,说他生性单纯,孤信。” 云喜松了口气,趁热打铁道:“陛下,我是权衡过利弊的。抛开其他的不说,我觉得这次我们的协议,也不算太蠢。” 的确,从利弊关系上来说,是说得过去的。 蛊兽强大,她就算领兵,也不一定扛得住。要是真的打起来,不论输赢,建木却必毁无疑。 如今看来他送来的解药是真的。她倒是没有做错的。 至于那个孩子,血统也不犯忌,完全可以让他父亲带走。 只是…… 她突然低下头,轻轻咬开他的嘴唇,小舌头怯怯地舔了他的,也就一下吧。 今天出去什么味儿,回来还是什么味儿。除了甜甜的她自己的味儿,就全是他的味儿。 陛下:“……” 她趴在他胸口上,小声道:“陛下。” 他目中渐渐澄明,床顶的后印图腾也渐渐有了形状。 摸了摸她的脑袋,他解释似的说了一句:“孤并非呷醋。你说的都没错,只是佞臣心思叵测,和他谈判是不明智的。” “可陛下好了啊”,她拿脑袋在他脖子里蹭了半天,道,“我只要陛下好。” 他叹了一声,倒是不再多言了。 第459章 陛下变关公 陛下服药以后,小睡了一会儿。 等傍晚时他清醒过来,视线已经基本恢复正常。 然后雪无痕便带着六位巅峰祭司跪在了床边,挨个给他检查身体。 云喜有些紧张地在一边等候。直到无论是自检还是他人检查,都确定陛下体内的黑毒已经得到抑制,正在逐渐消退。 她这才松了一口气。 其实就算陛下不说,她心里也提防着云染。就算他在她眼前把药喝下,云喜也担心此药陛下喝了是否有用,又会不会有其他的副作用? 只是此时看来,云染至少没有在药物上动手脚。 陛下的脸色也在逐渐褪回来…… 因为他原本肤色就偏深,而此时颜色又没有完全褪掉。所以不知道为什么,此刻他的脸,呈现出一种,很微妙的,红棕色。 云喜:“……” 原来是包拯,现在是关公。 陛下回过头:“怎么了?” 云喜连忙站了起来,道:“我先让人把拂谣送回去,然后去看看建木净化得怎么样了。” 陛下:“你跑什么?” 虽然现在只能让她忙,可也不是这么匆忙非得今晚把这些事儿都干了的。而且……这么点儿事没必要让女王殿下忙到脚下都跑了起来吧? 云喜没答,而是径自一路小跑出了殿。然后空旷的殿外突然传来云喜的狂笑。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陛下:“???” 云喜跑出殿外,先把无聊的拂谣叫了过来。她正在遛更无聊的小七。 小女奴早就吃了药,脸色也褪了,只不知道天色暗看不清还是没退干净,脸色也不是很自然。 她跑到云喜面前,有些兴奋地道:“睚眦天天孵蛋,小七天天去玩儿。那孵蛋的爹好像颇有些怨念,又离不得蛋,你真该去看看,脸色跟陛下似的。” 云喜:“……” 她怎么八卦到神兽夫妻身上去了? “嚒嚒。”小七最近和她关系不错,在她脚下趴着了。 云喜回过神,道:“……你该回去了,不然爹爹该找了。” 拂谣惊讶地道:“我不回去啊。他又没来叫。” “嚒嚒。”小七附和地在她脚下打滚。 云喜道:“不行,都吃了药了,你快回去吧。王庭有什么好玩的。” 拂谣就开始嘟囔,道:“那老狐狸又有什么好玩的,精神好一点闲一点,能从书房折腾我到花园,再从花园折腾到卧室。好不容易等他倒下了,我这腰腿才好一点呢。他中毒倒下之前,好像说想上房顶。” 云喜:“……” 她顿时膛目结舌! 说起来云喜的朋友不多,女性朋友也没几个,而且在一起也甚少聊私房话。这倒是第一次听人把这种事情说得这么自然! 而且那是她的养父啊! 是不是比较尴尬啊! 拂谣道:“他没叫,我不回。真的。不然他又把我把赶过来的。大晚上的何苦这么折腾?” 云喜有些腹黑地想,你其实是怕上房顶吧…… “快回去快回去。” 云喜二话不说叫人把她打包送走了。 临走之前拂谣回过头,道:“我还会回来的。” 云喜:“……” 然后云喜把白奴叫了过来。 白奴道:“珍珠在玩那个小孩。” 云喜愣了愣。 白奴皱了皱眉,道:“失心疯了,非要去领个孩子回来玩儿,说只当我们俩生的。” 云喜脑子一抽,道:“为什么不自己生一个?” 白奴冷冷道:“我懒得生。” 云喜:“……” 好吧,这世上只有她是为了生孩子存在的。陛下是先看中她能生,才看中了她! 白奴道:“建木污染得很严重,要彻底清理出来没有十天半个月是不行的。现在这差事我已经让雪无痕接手了。” 云喜看看四下除了女官和侍卫也没其他人了,干脆拎着裙子在台阶上坐下了,一边很轻很轻地把今天那件事的经过说了。 白奴皱了皱眉。 她跟云染有仇,姐弟俩都被云染算计过。让她相信云染,不可能。 云喜低声道:“我也不信他的。但现在陛下要好了,就什么都好说。我想这是他的诚意。” 他大约真想促成这次和谈。其目的应该是想要把蛊兽从京都保出去。 现在想想,他十分落魄的时候,蛊兽也帮他拿回过心头血。 “如果蛊兽真的不惜一切来抢孩子,下场只有死路一条。这里毕竟是京都。他几乎是没有胜算的。”云喜分析给白奴听。 白奴想了想,叹了一声,道:“你留了后手吗?” 云喜小鸡啄米似的点头,道:“留了。我想的是,要是他们真的存了什么坏心思,我就先杀了银娥让蛊兽元气大伤。还拿不下我就砍了建木。” 白奴:“……” 她有些诧异地看着云喜。 这小女王的模样没怎么改变,此时也是非常随意的打扮,甚至半披着发,脑袋上有个俏皮的小蝴蝶簪子正在一颤一颤的。她用手撑着膝盖往白奴身边凑,神情也一派自然天真。 白奴忍不住笑了起来,道:“你倒是长进了不少。能想得这么细,而且这般果决。” 云喜道:“逼到这份上了。” 白奴想了想,道:“你既然已经能只靠自己想得这么周全,看来我也没什么好担心你的了。只以后,还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也不要客气,只管召我回来便是。” 云喜又继续点头,道:“我知道我知道。我不会客气的。” 白奴爱怜地揉揉她的头。 然而这个时候,院外如花匆匆跑了进来。 “殿下”,她屈身行礼,一边道,“无尘宫的兔子来了。还有……国卿府那个女奴也回来了。” 云喜诧异道:“拂谣怎么又回来了?” 她倒是先把那个兔子丢去了一边。 如花讪笑了一声,道:“说是刚送到国卿府门口,就没让她进门。等门房狐狸去通传过了,国卿说,让她怎么来的再怎么走,打哪儿来的再回哪去。” 云喜:“……” 白奴忍不住低笑,道:“狐狸的烂脸还没好,大约还不想见她。” 第460章 打了银娥的兔子 云喜只好让人把拂谣带了进来。 她一脸“我就说吧”的表情。 身后还跟着一只兔子。 这孩子长得还不错,但真的一点儿都不讨喜,明明是七八岁的孩子的模样,脸上却不挂肉,没有半点孩童的稚气。而且眼睛还红红的,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怪异的感觉。 “我家主子让小臣来带孩子回去。”玉兔倒是不客气,很直接地道。 这种口气,倒是让云喜愣了愣。 “……什么孩子?你是说,想容?”云喜甚至有些不确定地道。 银娥多厌恶那个孩子啊,生下来就扔了。上次她都抱到无尘宫了,银娥全程把脸扭开不看。而且她还暗示云喜可以把孩子杀掉…… “当然是我们主子生的那个孩子。”玉兔有些不耐烦地道。 云喜和白奴,拂谣分别对望了一眼。 然后,云喜才道:“不是扔了不要了吗?” 玉兔道:“就算扔了,那难道不是我主子生的?我主子扔孩子的时候又没让你捡。现在我主子后悔了,难道不能把孩子要回去了?” 云喜:“……” 白奴:“……” 拂谣:“……” 玉兔一脸天真:“那是我主子生的啊。” 云喜心想,为什么银娥养的兔子,这么没教养? 于是她也一脸漠然,道:“哦,那我就不给你。你来抢啊。” 这下轮到玉兔张大了嘴巴。 过了会儿她反应过来,然后就很生气地道:“你这人怎么能这样?怎么能抢人家的孩子呢?你自己不也要做母亲了吗?” 拂谣哈哈大笑,道:“殿下说了不给就是不给。扔地上的东西谁捡了就归谁,这道理你不懂啊?再说了,你主子这么厉害,像殿下说的,来抢啊。又没不让你抢。” 小兔子被说得眼睛更红了。 白奴淡淡说了一句,道:“跟她生什么气?一个传话的小屁孩子。” 玉兔就看向白奴,似乎觉得她是个好人,能帮自己说话。 白奴又道:“不过无尘宫也算是空得可以,都没人了吗,让这么个小白痴来传话。” 玉兔:“……” 拂谣笑道:“好像是没人了。空的很。听说早先还有些侍卫的,都是她的嫡系。可后来都赶走了。我们先还奇怪,只当她脾气差。却原来是为了方便媾和……” 兔子的眼睛顿时红得要滴血了! “你们三个怎么这样啊!就没有一个好人吗!” 拂谣白奴耸耸肩。谁要当好人,当去啊。你家银娥难道是好人? 云喜捉摸着,这么欺负一个小屁孩子是不是不太好? 玉兔突然盯着云喜,又看看她的肚子,道:“抢人孩子是丧良心的事儿,更何况你自己都要做母亲了,就更缺德了!你要是不把孩子还回来,你就会流产!” 云喜:“……” 这下可坏菜了。 先说这就是个小屁孩子不懂事,也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又嚣张,张嘴乱说话,也就算了。 云喜不可能认真跟她计较。 可是,诅咒了她和她的孩子,这事儿还能轻易了了? 当下,侍卫和女官们就冲了出来,想要把这兔子给拿下了! 哪里知道这兔子看着个子小小的,却力大无穷,竟是一时拿不住她! 拂谣也坐下来看热闹,一边道:“你们都说这兔子是小屁孩,其实她才不是呢。最少超过五千岁的老东西了。只不知道是先天不足还是怎么的,模样一直都没变。还是有几分修为的。” 白奴虽然也掌过太祭署,但和银娥素来没什么交情。她和拂谣不同,当初她坐在大宰的位置上,是真正的日理万机,集权很甚。打理一个难搞的掌月女神,这种破事儿她一般丢给下面的人去做了。所以对那清静的无尘宫,倒也不是很了解。 拂谣就不同了。她在位的时候,能办的大事并没有白奴那时候多,那她就尽量把每件小事都办好。比如无尘宫,大多数时候,她都是亲自去的。觉得感兴趣,她又把无尘宫的资料调了调。 可是……有几分修为又怎么样? 敢在云和殿造反,那就是罪加一等。 没多少时间,她就被蜂拥而上的女王侍卫给按在了地上。 拂谣高声叫道:“给我脱了裤子,好好打她一顿!” 一时之间所有人都看着云喜。 在这儿,一个贱籍,一个是身份有些微妙的入魔之臣,能说话的,只有剩下的云喜。虽然他们也很想打啊,但云喜不点头,她们也不敢啊! 兔子也盯着云喜。 云喜淡淡道:“打。” “是,殿下。” 知道这是个几千岁的侏儒,云喜打她简直毫无心理障碍!如果真的年纪还小乱说话,她勉强也就忍了。都几千岁了还这德行,犯了错,要谁买单呢? 兔子被打得哭爹喊娘。也不知道在无尘宫都是什么样的教养,养得她一个下臣,竟也是个心比天高的性子。 挨打了就胡言乱语地开骂,而且直接骂云喜! “你不要脸,抢人家孩子!” “你跟蛊兽私下商议要把掌月女神的孩子送人,你可知罪!” “皇朝容不下你这样的女王。” “你去死吧啊啊啊啊!” 拂谣站了起来,一撸袖子,道:“都没吃饭还是怎么?都闪开,老娘亲自动手!” 一时之间,倒是所有人都忘了她不过是个女奴…… 就连柳乔也怔怔的,在她靠近的时候,就把手里的棍子递给了她。 拂谣掂量着手里的棍子,绕着那小屁孩走了两圈,脚上拖着的细细的缚仙锁也在叮叮的,悦耳地响着。 她笑道:“你们都没有打过孩子,所以不知道。这小孩子,臀肉最细嫩,要专门捡这打,效果特别好,能打得,皮开肉绽。” 兔子突然嗷嗷叫了起来:“你敢!” 柳乔正想着,一般打板子也不是往屁股上打,而是打腰臀的位置,那样伤筋动骨。为什么要打屁股? 可是拂谣一棍子下去…… 兔子惨叫了一声,直接吐着白沫晕过去了。 众:“……” 拂谣扔了棍子,哼哼冷笑,道:“再怎么修炼也就是只兔子。” 兔子有尾巴啊!那短短的尾巴,尤其敏感啊! 拂谣是找准了地方,一下击碎了这倒霉兔子藏起来的尾骨。 第461章 别太奔放啊 打兔子是打得痛快,可是云喜还得给她治…… 当下把她抬出去找了个宫殿安置,寻了个祭司过去看她,然后让人去给银娥报信。 “就说玉兔说话没有分寸,竟敢诅咒女王和陛下的骨肉,女王仁慈赦她一死,只打了板子以儆效尤,还恩赐她在王庭养伤……” 拂谣老神在在地道。 云喜和白奴一起看着她。 拂谣是有点怕白奴的,立刻收起了那副得意洋洋的小表情,灰溜溜地溜到了云喜身后。 她性子毒辣,果断,而且狡猾。这云喜白奴都是知道的。 只不知道为何从前看着让人厌恶,此时却又有些可爱。 莫非绥绥喜欢的是这个? 倒也不是……不可能! 云喜笑了笑,道:“按她说的去做。” “是。” 这热闹了一场,云喜也有些累了。 “都散了吧……” 白奴十分老道地道:“你好好休息。陛下是久旷,可你是孕妇,不要太激烈。” 云喜:“????” 为什么今天每个人都这么奔放? 白奴又道:“实在忍不住还是可以做的。但看看那兔子,就知道银娥十分难缠,你明天要是精力不济,我怕你吃亏。” 说着她就对拂谣道:“走吧。” 然后留下了风中凌乱的云喜。 不至于吧…… 她心想。 可是刚走进寝殿,黑漆漆的,也没掌灯。 云喜心想,老东西睡了? 她很严肃地思考了一会儿,是就这么睡,还是洗个澡再睡? 最后决定去洗个澡。 于是,摸摸索索地又出去。 突然,有风…… “嗷!” 云喜就被人给,按住了。 “陛下!” “不是说孤不行?” 云喜:“……” 他按着她的小脑袋把她直接按在了桌子上不让她反抗,似是有些心急。 云喜此时便是膛目结舌?为何白奴竟像是知道他会这样似的? 她经验少,哪里比得遨游四海,有充分的时间去“积累经验”的白奴? 云喜的闺中情况白奴早就打听过了…… 陛下十分克制,甚至可以称得上是闺中冷淡。不过,男人要是一直忙碌便罢了,可若是在床上闲着躺几天,那就得出事。 更何况陛下能是吃素的主? 从前克制当不过是怜惜。 久旷加上休养了太久,今晚不出事,白奴也就觉得自己不用混了。 …… 而此时,云喜哪里想得通那些弯弯绕,死死抓着桌子,突然昏昏沉沉地道:“陛下,陛下,我刚把银娥的兔子给打了,她明天会来找我算账的!” 陛下刚解开她的裙子,此时动作就一顿,道:“无妨。” 有他在,银娥还能上天?! 此时他哪里还顾得了别的,只想快些一亲芳泽! 她提到那件事,又让他怜惜了几分。不负责任地就这样倒下了,这几日都是她在辛苦。 他低下头在她背上落下一连串的亲吻,亲得孕妇脚趾头都蜷了起来。 她也是……想的! 可是最后一点点理智还是抓住了她,她用力握着他的手,道:“可,我不想陛下挡在我前面。” 他正轻轻的,安抚似的搂着她的腰身,正是兵临城下的时候。 此时动作又停住。 她扭了扭身子,轻声道:“太热闹了,我要自己去看……” 原来是欺负兔子上了瘾,想要顺便去欺负欺负正主。 可,为了这种无聊事,却让尊贵的陛下陷入两难之地……合适吗? 他从后面搂着她,几乎半趴在了她背上,黑夜之中他的心跳和呼吸有些撩人。 久旷……是真。其实不知不觉她的情况渐渐稳定,偶尔放肆是不要紧的。 他正是,打着,“偶尔”和“放肆”的主意来。 何况她最近越来越娇气,若是一撒手还不知道会跑到哪里去。此时人已经抓到手里,天时地利人和的…… 他偏过头有些难耐地去吻她。 “陛下……唔……” 她从来不知道他会这样! 倒是不强她,也不跟她理论,只是不断的,不断地吻她。 她说:“您收敛一点。” 二话不说继续吻。 甚至她说:“您给我留点力气就行……” 继续吻继续吻。 那黏稠的亲吻,自然而然,腻得发热,让人腿软。 明明兵临城下,却不入巷。 他紧紧地抱着她不让她真的腿软跌下去,固执而又强势地吻着她。 “别……” “您做吧……” “只要别太粗暴……” “下回补偿您好吗……” 好像说什么都没用。 她的内心简直在咆哮了,陛下您还在等什么快点用强啊上啊! 然而唇齿之间却又只有绵绵的深刻的吻。 最终她觉得嘴都被亲肿了,这才有气无力地道:“您……随意吧。” 话音刚落就觉得空虚终于被填满,几乎撑到极致的刺痛和难耐,灼热得让她的心跳又快了些! 她死死地抠着他的手,从喉咙里发出一点点声音。 “您,变坏了。” …… 第二天早上云喜被人粗暴地从床上拎起来的时候,只觉得自己明明刚合上眼。 眼前的男人一身久违的帝袍,显得庄严隆重又意气风发。 “陛下去朝会?自己去好吗?喜儿只想睡觉。再说,衣服不是已经穿好了吗……” 她使劲又拱回被子里,开始胡言乱语。 陛下笑道:“朝会已经结束了。孤是特地来叫你起身的。” “您可以不必……这么好。”她嘟囔道。 陛下硬是把她重新从被窝里拽了出来,道:“银娥在路上了。” 云喜:“……” 陛下直接提着未着片缕的小人下了地,云喜大吃一惊,连忙护着重点部位。 “虽然孤觉得这种事情真的很无聊,但是喜儿想凑热闹,就去凑吧。”他非常体贴地道。 说着又顺手拿了她昨晚换下来已经不打算再穿的小内衣过来,觉得有点皱,又揉了揉,一脸怜爱地想给她穿上。 云喜:“……” 她一把抢过那内衣丢到一边,皮笑肉不笑地道:“陛下是不是余毒未清所以记性不好?” 这小内衣昨晚一团混乱的时候是从来擦过汗的!而且都皱成那样了怎么穿! 原以为他会有些尴尬的…… 哪里知道陛下呆滞了一会儿就直接放弃了治疗,道:“自己把衣服穿上吧,客人快到了。” 云喜:“……” 第462章 日月双神 陛下“养病”很长时间了,云喜也看习惯了那张黑漆漆的脸。 今天猛地恢复如常了,她看了半天才反应过来。 竟就这么光着身子看得愣了神。 陛下刚丢了人,本是想走了。可是看她这样,又有点舍不得。视线滴溜儿往下,最终落在她那微微隆起的腹部。 线条很漂亮。他心想。 “怎么呢?”他捏了捏她的下颚。 云喜道:“突然发现还是陛下最好看。” 陛下:“……” 大约是先前实在有些惨不忍睹,昨日见到蛊兽,颇有些眼前一亮的感觉。他和陛下是相同的类型,英武,刚毅,容貌俊美,带着王族特有的睥睨尊贵。 结果今天猛地看到陛下恢复了容貌,那气势自是比蛊兽更胜一筹,容貌也更加英俊,充满了男人味儿。 再则昨晚那般放肆纠缠,今日再看他,竟是有种忍不住心颤的感觉。 “就打算这么光溜溜地站着?”他似笑非笑。 然后终于打算重新接受治疗,跑到衣柜里一通翻找,找出什么小衣服小裤子,也不管是不是成套得到,让她伸手伸脚就给她穿上了。 他好像挺满意的。 又把她抱起来,亲了一口。 云喜回过神,想下地,道:“银娥快来了。” 陛下心想,孤当然比银娥更重要。 他毫不在意,依然抱着她,把她放在了桌子上。 云喜的老脸一下就红了。 这张桌子啊…… “你就不觉得奇怪,为何昨天你刚跟蛊兽有了协议,那兔子就来了?” 云喜道:“奇怪啊……” 陛下淡淡道:“孤去见过蛊兽了。” 云喜有些吃惊:“什么时候?” “昨晚你睡了以后。” 怎么说呢…… 陛下见了那蛊兽以后,就觉得,世上竟真有如此单纯愚笨的万年老兽! “他跑去跟银娥告别了。” 云喜:“……” “所以孩子的事,是他自己跟银娥说的。好像还说了什么,走远了不会连累她一类的话吧。” 云喜:“……” 陛下指了指自己的大脑袋,道:“可能这儿有点问题。” 平心而论,虽然他们俩个性不合,但到底好过一场。蛊兽要走了,去道个别,顺便告诉她自己走远了不会对她有影响,孩子也带走。也算是善始善终,有情有义了。 不过,在这种情况下做这种事,感觉他脑子,确实有点,坑。 所以陛下亲自跑了这一趟……他基本上是不把那蛊兽放在眼里了。甚至不怕他出去以后会为虎作伥,帮云染造反。建木是他的根,他的根是搬不走的,留在京都,也就是留下了一个把柄。 “您是答应了?放蛊兽和想荣离开京城?” 陛下似笑非笑,顺势捏捏她的小脚,道:“你都答应了,孤还能怎么样呢?” 云喜想踢他来着,可是想了想又搂住他的脖子,低声道:“我就知道陛下最好了。” 然后她又想了想,才道:“可是蛊兽要走,银娥又来要孩子,是为什么?” “你去问她。”陛下懒洋洋地道。 云喜笑道:“恩,我自去问她。” “忙过这一段,搬回正阳宫。”他道。 云喜惊讶道:“陛下在这儿住的不习惯吗?” 他又道:“再晚些,带你去行宫玩。” 似乎不想回答她那个问题。 她捏了捏陛下的脸,觉得这模样看着真是舒服,忍不住又亲了一口。 陛下瞪了她一眼。 …… 云喜见到银娥之前,并不知道…… 陛下把那兔子的牙和舌头都给拔了! 其实按理来说兔子是该死的。可如今已经被打碎了尾骨,又拔了舌头和牙齿,能不能活下来未可知。 银娥的样子看起来有些憔悴,道:“臣只得这么一只兔子作伴了,可否让臣把她接回无尘宫照料?” 云喜心想,我还以为,你不需要任何人来给你作伴呢。 她想了想,还是比较好心地道:“你就带回去吧。” 银娥又抬起头,道:“还有想容。” 那云喜就不高兴了,道:“蛊兽去找过你了。” 银娥应该知道他们的打算。 然而银娥却啐了一声,道:“那等野兽,凭什么带走我的孩子?殿下啊,臣才是孩子的母亲,怎么处置这个孩子,得由臣说了算。” 按道理来说是这样的…… 云喜道:“或许蛊兽粗野,可他毕竟心疼想容,甚至可以为了想容不要性命。你们俩感情不和,注定不能在一起的。那我捡了想容,自然也要对这孩子负责任。没道理,我会把孩子交给一个会抛弃他的母亲,而不是可以为他死的父亲。” 银娥倒是不急,只是道:“臣是决计不会让那兽,这般轻易地带着孩子离开京都的。” 云喜不耐烦地道:“你说了不算。” 银娥道:“只怕殿下说了,也不算。” 到底是活了万把岁的女神,又地位崇高,自然不会就此任人宰割。此女看着任性愚蠢之极,可是架不住她胆子够大心眼够坏啊。 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当初她恨不得杀掉蛊兽扔掉孩子,此时却又突然反悔了,死活要把孩子留下来了。 而且,为了达到目的,她请了一个帮手出山。 金乌上神。 一封请柬书送到凌霄宫陛下手中,金灿灿的不但亮眼而且烫手。 其中的内容却让人哭笑不得。 金乌上神不问世事已久,如今却长篇大论地写了一封让人声泪俱下的请谏,说是他和银娥情同兄妹,实在不忍看她因为失去孩子而日渐憔悴。又说什么孩子跟随自己的生母,是最最理所当然的一件事情,陛下您怎么能这么狠心做那让人家母子分离的恶人呢? 然后又提到之前银娥闯的祸,连累了陛下,说是银娥亲自到他宫中,痛哭流涕忏悔过,俨然已经知错,身为唯一的掌月女神,万年来兢兢业业,如今虽然犯错但已经悔过之心,难道不该给她这个机会吗? 陛下啊,您万万没有帮着外人的道理。 如果是这样,也就算了。 最坑爹的是,那请柬言的结尾提到,如果陛下真的一意孤行要把孩子送走,那么孩子送走之日,就是他们日月双神,一起罢工之时。 第463章 阴谋三人组 如花从殿外走了进来,在云喜耳边说了几句话。 云喜的表情就变得有些微妙。 银娥气定神闲,看了她一眼,道:“殿下,现在,我可以把孩子带走了吗?” 云喜沉默了一会儿,问道:“你是不是有病?” 银娥愣了愣。 “孩子生下来你就扔了,现在跟我说你知道错了,想要把孩子抱回去。我是不会相信你是真的改过了,从此以后要当一个好母亲的。” 银娥似笑非笑,道:“可,不管是好母亲还是坏母亲,我都是母亲。这件事,殿下您不占理。” 怎么就不占理了? 皇朝体制从上古时期开始,都是子随母。虽然父亲的作用逐渐凸显,但是大多数情况下,还是母亲的发言权更大些。云喜作为女王,也不可能像判离婚案一样,径自把孩子判给父亲。 更何况银娥地位尊崇,她那个性虽然神憎鬼厌,知道的人却并不多。而她又是母亲。从舆论上来说,肯定是站在她这边的人比较多。 云喜的确不占理。 但她还是道:“想容,你抱不走的。” 银娥也不生气,就站了起来,道:“那殿下您自己再好好考虑考虑。只记得千万莫要背着我把孩子送走。否则,皇朝无日月,我怕殿下您担待不起啊。” 云喜被她气乐了,道:“若是金乌真的罢工,倒是有点难办。倒是你,没了你我们还有想容啊。” 想容虽然还小,还需要漫长的成长时间,但太祭署总有办法先顶过这段时间的。月令掌管的天时,潮汐等等,暂时来说都是可以人为弥补的。 闻言银娥狠狠瞪了她一眼,心道,咱们走着瞧! 然后就气势汹汹地出了云和殿。 云喜立刻道:“如花,你去把白奴和拂谣叫来!” 如花道:“可是刚刚国卿府来人接他们家的奴隶……现在应该已经出门了。” 狐狸的烂脸好了? 云喜道:“去去,半道上给我截回来!” 如花哭笑不得地去了。 于是阴谋三人组再度集合。 拂谣高兴得要命,不用回国卿府对她来说简直是这世上第二美妙的事情,第一美妙的是还有热闹凑,还有八卦听! 白奴就显得有点冷淡,坐下来就满脸忧虑,道:“珍珠还在玩那个小孩。” 云喜:“……” 白奴是真的有点忧愁。她别的不怕,就怕珍珠脑子一抽真的去哪里搞个孩子回来给她带。这其实还不是最可怕的,她最怕的是,珍珠不要真的看上那个叫想容的孩子,然后把他偷偷从王庭抱走了…… “罢了罢了,让他再玩两天。”白奴想了想,道。 反正珍珠要是真的敢把那孩子带回去养,她就打断他的鱼尾巴! 拂谣早就不耐烦了,可是白奴在她又不敢放肆,只坐在椅子上不停地下意识地晃脑袋,有些激动地看着云喜。 云喜:“……” 白奴又发了会儿呆,才道:“对了,这么心急火燎地把我们叫过来,干什么?” 云喜这才把那事儿说了。 一早上起来就憋了一肚子气,在别人面前还得装点样子,在这二位面前可就不用了。云喜就连陈诉带吐槽的,把事情说了。 “早先捅了这么大的篓子的时候不去找金乌,现在去什么找?” “掌月女神就可以这么任性,说谎连累陛下和国卿都受了伤。我就奇怪,真的没有天律可以制裁她吗?” “最关键的是她还想要把想容抱回去!你们说说这是什么心理?” “可混蛋的是,我现在也不能把孩子就这么抱走啊,真没太阳了怎么办。” “这个贱人……” 终于一通骂下来,云喜终于舒服了。 白奴也惊讶道:“她还请动了金乌?” 云喜道:“是啊!” 说着她又满脸愁容,道:“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白奴道:“陛下怎么说?” “就让人来知会了我一声。不过我想,他昨晚是亲口答应了那件事的,甚至亲自去见过蛊兽。他是皇朝之主啊,也不能被这么点小事拿捏住,朝令夕改吧。” 拂谣凑过来,道:“银娥这可是打陛下嘴巴啊,还是打完左脸打右脸。” 云喜:“……” 白奴:“……” 最终白奴偏过头,似笑非笑,道:“你有主意吗?” 拂谣认真地道:“换我我就直接把孩子送走。金乌不至于为了一个银娥,就真的什么都不顾了。他还得在王庭混,还得享皇朝供养。何况,他罢朝,能到哪里去呢?” 白奴想了想,道:“他可以躲进地空里,再也不出来。” 拂谣一拍手掌,道:“地空是金乌的栖息之地啊。他离不开地空,也不像其他尊神一样可以大不了离开京都去亡命天涯。毕竟地空他是带不走的。横竖得在京都混,他自己也该掂量些。把孩子送走吧,不需要给他面子。” 云喜沉默了一会儿,道:“你的想法挺好的。但是,这是一个聪明人能分析的利弊。” 白奴凑过来,道:“万一金乌傻呢?他要是真的赌气钻进地空里躲个一百年不出来呢?” 云喜道:“不是万一,我觉得他真是傻的。” 拂谣萎了。 白奴笑了笑,道:“我听你说的,那银娥或许也不是多想要这个孩子,只是想要缠住蛊兽不让他出京。你说对不对?” 云喜仔细想了想,银娥确实没有迫切地要把孩子带走的意思,临走警告她,也是不让她把孩子交给蛊兽。 她点点头,道:“虽然我想不通是为什么,但好像确实是这样。” “那就先不送走,依然你养在宫里。蛊兽那边,你先去知会一声,告诉他莫心急。办法,我们慢慢再想。”白奴道。 云喜想了想,道:“你说的对,我是被气昏头了。现在孩子在我手里,我没把孩子送走金乌也没那个胆子罢工……” 拂谣又凑过来,道:“若是能让金乌不再帮着那个贱人,她不就毫无倚仗了?” 白奴却摇摇头,道:“难。他们虽然多年没有来了,却是青梅竹马情同兄妹。最重要的是……” 她顿了顿,道:“金乌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第464章 看热闹要组团 金乌也不是好东西…… 云喜觉得这个水有点深,不过白奴的办法是正道,先拖着。 拂谣就在那嘟嘟囔囔:“难道要忍了这口窝囊气……” 没人理她。 她左看看右看看,就开始说脏话了:“特,妈,的……” 云喜:“……” 白奴:“……” 拂谣突然道:“陛下要统御天律纲常,所以难免束手束脚,很多时候,还没有一个狐狸过得自在。” 云喜:“……哈?” 她突然高兴起来,道:“殿下,我回国卿府去了啊!” 说着也不等云喜答应,蹦蹦跳跳地就走了。 而这时候,白奴突然道:“恩,陛下其实也没一头鲛人过得自在。” 说完也走了。 留下云喜女王,一人呆滞了半晌。 …… 国卿府。 国卿大人心爱的女奴回来的路上被截了,让大人很不开心。 此时看见她突然闯了进来,满脸红光地在眼前晃荡,依大人以前的脾气,少不得得骂她两声。 要知道绥绥对拂谣防备得很紧,深知她就是那种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给根藤就能顺着摸瓜的臭德行。这几天有心无力看不住人,表面安忍不动,实际上心里早就急得跟个毛猴子一样坐不住了。 送回来的路上就伸长了脖子等,没想到半路被人截胡了?! 而此时,他也没有开骂,只是瞪着眼睛看着这女人。 拂谣顿时乐了,心想这狐狸的嗓子必然还没好,纵能说话,说出来也是难听无比的,这个时候他是无论如何都不会骂她的。 “大人看起来总算是像样了,连耳朵也不耷拉着了。”她顺便伸手,捏了捏狐狸的大耳朵。 绥绥:“……” 拂谣脱了鞋,挤上床,挨着他坐着了。 绥绥倒是愣了愣,大眼瞪小眼的。 “您不知道,这几天,殿下和我都被那无尘宫的银娥欺负得够呛……” 绥绥沉默了,等着她说下去。 …… 云和殿。 云喜刚以特殊的哨声召唤了魔鹫去送信,迎面就看见陛下和雪无痕一前一后地走了过来。 她连忙迎了上去,笑道:“陛下怎么这个点归了?” 陛下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 云喜愣了愣,这个笑容……有些微妙。 雪无痕笑道:“国卿闹了。” 云喜:“?” 其实陛下早就料到,绥绥一好转必定按捺不住。但只是没想到,那么快。 这才不过傍晚的功夫,他就直接让人递了折子过来,说明天要上朝,要参银娥。 云喜一愣,连忙道:“明天我也要去朝会。” 陛下摸了一下她的头,笑道:“允。” 云喜傻笑。 当天夜里,云喜就揪着陛下耳提面命。 开什么玩笑,拂谣这么给力,她当然要全面配合啊! 绥绥参银娥,大概是参她和蛊兽私通,然后撒谎,并且造成严重后果。 “您不跟她计较是您大度,但狐狸爹爹是可以咬着不放的。”她趴在陛下胸口上,嘟囔道。 陛下斜睨着她,道:“就算狐狸闹事又能如何?金乌都说了,银娥已经知道错了。闹一闹,问题还是解决不了的。” 云喜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揪着他的衣领,道:“解气啊。” 陛下微微一哂,道:“解一时之气?喜儿,做仙后,不能这么小家子气。” 云喜盯着他,道:“您大气,您还去拔光了那兔子的牙。” 陛下:“……” 过了一会儿他恼羞成怒,道:“睡觉!” 云喜顿时觉得自己打蛇打在了七寸上,顿时非常得意,故意咬着他的耳朵,道:“您知道今天拂谣和白奴说什么吗?拂谣说,您贵为皇朝之主,统御天律纲常,还没有狐狸过得痛快。白奴马上就说,您还没有一个鲛人过得舒服。” 陛下:“……” 云喜在他怀里拱了拱,道:“虽然我觉得您不会,可您要记住了,明天绝不能出什么乱子哦。不然我可跟你没完。” 陛下终于长叹一声,道:“你这般张狂,你女儿吉吉知道吗?” 云喜大笑着捏了捏他的鼻子,道:“谁的心眼是长在正中间的?您纵是陛下,也请您偏心些才好。” 陛下道:“知道了!快给孤下去!” 云喜这才滚了下来,妥妥睡了。 …… 隔天一早云喜就兴致冲冲地起身梳洗打扮,甚至没等到陛下叫起。 陛下侧身躺在床上,一脸深沉地看着她梳头。 “您快起啊,看着我做什么?” 眼看她头发都梳好了,某人还是一动不动…… 陛下这才起了身,她连忙主动跑过去帮他更衣,动作又快又利索。 他终于按捺不住了,道:“你最近……” 云喜:“啊?” 她忙着跟他胸前的扣子作斗争。 陛下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变活泼了。而且也变得……爱凑热闹了。” 云喜嘿嘿笑了笑,没当成一回事。 陛下却有点忧郁。他虽然平时话不多,却并不是不关注他的小云喜。京都也有些旁的夫人,女官等等,她好像谁都看不上,也没交什么朋友。只最近跟国卿府的罪奴,还有入魔的白奴,走得很近…… 然后性情就变了。 虽说,他也说不上来变成这样好不好? 爱凑热闹,对于一位女王,而且还是怀孕的女王来说,难免有失庄重。 最重要的是,她最近好像对他兴趣不是很大…… 不得不说,那天晚上她竟然为了第二天能有精神看热闹而差点拒绝了他……后来他回过味儿来想了想这件事,就觉得十分震惊而且不爽啊! 但若是因为这种事,突然板着脸去管教她,又显得,小题大做。 陛下心事重重地带着云喜出了殿门,正打算上车,视线突然,落在了那两个多出来的女官身上。 穿得是如花和秋秋的官服,但那并不是……如花和秋秋。 拂谣有点紧张地冲着云喜傻笑。 白奴很自然地别开了脸,目视远方。 云喜呆了呆,然后朝完全傻了眼的如花和秋秋挥了挥手,道:“你们回去。” 如花和秋秋:“……” 陛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就自顾自地上了车,眼不见为净! 第465章 狐狸出师不利 朝会一向是云喜讨厌的无聊事。 然而今天,自然不一样。 白奴和拂谣伪装成她的贴身女官站在她身后,仪仗堪堪挡住了半张脸。通常情况,朝臣也不会轻易抬头看他们,因此也就免了她们被戳穿的风险。 只是她们俩的胆子还是大了些,躲在后面就不停地窃窃私语。 正逢雪无痕一板一眼地汇报太祭署最近的几件大事,作为都执掌过太祭署的人,她们就议论开了。 “雪无痕做事太刻板,司法查案还不错,太祭署上下打点起来这么多琐事,他还真有点吃不消吧。”拂谣小声道。 言下之意就是,还不如让她来做啊! 虽然她是司马昭之心,但无奈路人皆知。这样直白的表达,竟也是不让人讨厌的。 白奴小声道:“他来掌太祭署有他来掌的好处。最起码太祭署结党成派,贪墨受贿,还有走后门进来的就少多了。” 拂谣当年因为压不住阵,没少放走后门的进来。 所以她讪讪地转移了话题,道:“雪无痕大人和您好像是青梅竹马?” 白奴小声道:“他是我的表亲。” 拂谣戏虐道:“他对大人一往情深啊。” 白奴很大方地道:“的确是这样。” 这下连云喜都坐不住了,努力往后靠,动了动嘴唇皮,道:“雪大人也不错的。” 陛下:“……” 白奴轻轻一笑,道:“是不错。可追随着我的脚步一路走来的人,我实在是很难有什么兴趣。” 说话好倨傲好刻薄! 不过入了魔就是这么嚣张吧! 拂谣道:“大人才是真厉害的那个!” 这话说得极有拍马屁的嫌疑。不过她说的也没错,她们三个,唯一一个有主动权的就是白奴啊。 拂谣又道:“鲛人会腻吗?我是说,您对他会腻吗?” 白奴轻描淡写地道:“不知道。横竖现在没腻,他又听话,所以如胶似漆。” 云喜又伸长了脖子:“珍珠听话?” 陛下:“……” 白奴道:“不是听话,是好哄。只要你哄得好,让他往东绝不往西。” 云喜:“厉害!” 陛下:“……” 那边雪无痕说得口干舌燥,陛下却一直没有什么反应。 他哪里知道陛下都听了一耳朵的什么玩意儿?此时实在无话可说,耿直的雪大宰,就愣住了。 雪无痕:“……” 诸臣:“……” 陛下回过神,道:“大宰可以退下了。” “是。” 雪无痕松了口气,心里有直犯嘀咕,陛下一向严谨,每日都有几问,今日怎么特别好说话? 眼看那三个女的越聊越开心,陛下实在是无法忍受了,只好道:“国卿。” 果然,三个人,不约而同地停住了,都瞪大了眼睛。 “是。” 狐狸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只是还有些沙哑,意外的性感好听。 其实他今天能出现在朝会上已经让所有人大跌眼眶。毕竟国卿罢朝简直是家常便饭,更何况是大病初愈。 “不是有话要说?”陛下淡淡道。 狐狸出列,看了一眼他身后,才道:“是。请陛下先宣无尘宫主银娥。” 日月双神有免朝的特权。突然派人去请,肯定一时半会儿过不来。 不过狐狸也是蔫坏蔫坏的,今天早上起床出门之前,就让人去无尘宫门口,挑衅了一番,告诉她今天要参她,让她等着罢。 银娥又岂是个怕吵架的主? 她正愁无处去诉说女王殿下抢了她孩子的苦事,正好朝堂上和国卿吵一吵,她也可以顺便哭喊哭喊她的委屈。 所以,陛下让人去宣,也没会儿功夫,银娥女神就妆容华丽地来了。 她的品阶高,而且极其傲,又神秘,平时甚少出现于人前。 此时她出现,那高挑近乎完美的身段,配套的禁欲系的长裙,几乎武装到牙齿,加上如满月般高贵的面容,就吸引了所有朝臣的目光。 不得不说,银娥作为女人,是很有资本的,而且自带一种“我很高级”的气场。 只可惜绥绥并不买账。 银娥进殿走得是完美的宫步,行礼时是全套古法大礼,身姿婀娜十分好看。只是面上的表情十分忧郁,楚楚可怜,真是好大一只林黛玉! 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天然的冷淡:“陛下急召臣来,不知是为何?” 作为掌月女神,她当是刚下了月车不久。 陛下没有说话。 反而是绥绥上前了一步,脱了官帽,大耳朵抖了抖,道:“陛下,臣请辞回青丘。” 陛下自然不允的,狐狸是有卖身契的,怎么能说走就走? 他道:“卿不是让孤召银娥?既召了,如何又有请辞之言?” 狐狸就跪下了。 他道:“王庭无序,看着高贵的女神,享受王庭供养,不曾想却是个撒谎成性的臭老娘们儿。我青丘一脉自上古承袭,如今臣堂堂天狐,国卿,却因为一个臭老娘们儿的谎话,受此无妄之灾!臣以为,与其留在王庭让个臭老娘们儿打脸打着玩儿,连青丘的颜面也丢得一干二净,不如回青丘去做一野狐狸自在!” 云喜:“……” 白奴:“……” 拂谣轻声:“噗……” 陛下愣了愣,道:“卿说的……臭老娘门儿,是指?” 绥绥转过脸,盯着花容失色的银娥,道:“指的是掌月女神银娥。恬不知耻,与兽私通,抛弃骨肉,自视甚高却撒谎成性的臭老娘们儿。” “陛下!”银娥噗通一声就跪下了。 绥绥就站起来了! 银娥愣了愣,也顾不上管他,只是有些急切地道:“陛下,臣受蛊兽挟制,万般无奈才求助陛下。连累国卿受伤,臣心中愧疚无以复加,日夜惶惶。若是国卿因此而责骂臣,臣谁甘愿受之。” 说着就低下头,有些哽咽道:“臣自知受皇朝供养,又不过是软弱无力一女子,招此祸患,实是无法……只没想到国卿贵为上神,又是青丘天狐,怎会如此轻率受伤?国卿有怨,臣无话可说。” 保护她是皇朝的责任…… 狐狸你自己不济,怎么能受了伤就出来大放厥词,当庭辱骂尊贵的掌月女神? 第466章 帝后助攻 陛下不吭声。 那自然也就没人敢吭声。 狐狸也不急。 他只是道:“正是因为臣无能,才请辞回归青丘。” 陛下还是不吭声。 银娥大声道:“国卿细皮嫩肉受了伤,如今要我如何?以命相抵吗!” 绥绥扭过脸,道:“你只说,你是不是说谎了?若是你记不清,我们慢慢捋。你刚到云和殿求助,是不是说,你并未与任何人交合,而且不知道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 这八卦…… 银娥眼圈泛红,十分忍辱负重地道:“我与女王殿下如何谈的,国卿怎么会知晓?” 这是有些耻辱的事情。银娥是特地单独去找女王,甚至连陛下那里都没过。 是因为云喜太多嘴……不然,绥绥怎么会知道? “不是你让殿下来请我去给你看诊?” 银娥道:“纵是这样又如何?我孤居无尘宫,被蛊兽欺负成那样,我能有什么办法呢?说到底国卿不过是因为受伤,才这般生气罢了。” 绥绥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你还隐瞒了蛊兽的年头。” “这如何是我隐瞒的?我哪里知道那兽的年头多少?” 银娥捂着胸口,眼泪终于掉下来了,跪着向前,道:“陛下啊,横竖千错万错都是臣的错。如今臣已经知错了,只打算认了栽,皇朝掌月女神的尊荣什么的,不要也罢了。从前犯的错只当万死难赎。只是臣那苦命的孩儿,因臣一念之差,母子分离至今。望陛下看在臣诚心悔过的份上,赐臣母子团圆!” 轻易地转移了主题,过往细节都不说,反正她不管干了什么,她已经“认错”了。 现在拿着她占理的事儿来说。母子团圆的请求,陛下您答不答应? 陛下微微侧过头,看着狐狸,心道,这狐狸酝酿了一晚上,就这么点本事? 他淡淡道:“卿不必过于伤心,女王将想容视若己出。只是想容年幼,若不是有女王照料,恐怕早已经死在你那无尘宫门口。” 银娥一愣。 陛下道:“如今卿想要母子团圆,自然合理。只是卿为何将女王说成是叫你母子分离的恶人?无尘宫的玉兔,深更半夜,直闯云和殿来要人。女王不过稍作犹豫,玉兔便出言不逊诅咒女王落胎……卿难道不该反省?”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竟然敢诅咒女王落胎?! 银娥这事儿确实办的不地道啊! 女王殿下好说是孩子的救命恩人,可是一声谢都没捞着,反而落了一身膻! 银娥喃喃道:“臣知错。” 说着,转向女王的方向,中规中矩地行了古法大礼,并道:“殿下是想容的救命恩人,如是他的再生父母。臣思念孩儿,一时情急,废了礼仪,不曾先谢过女王。玉兔无状,臣回去必定严加管束。如今只求女王赐臣改过自新的机会,让臣能尽量弥补想容,做个好母亲。” 陛下:“……” 云喜:“……” 完了,这女的嘴太厉害,狐狸和陛下竟然都骂不过她! 云喜动了动身子,道:“银娥你站起来说话。” “殿下……” 云喜:“站起来!” 银娥:“……” 云喜动了动身子,道:“你这一跪,我担待不起。陛下和国卿受伤自然是因为轻敌。但你口中无一句真话,实在是让我很不想再听你说话。如你所言国卿不能帮你捉拿蛊兽归来便是无能……” 她斟酌了一下,看向陛下,道:“那陛下也一样无能。至陛下,国卿,竟都无法为女神解忧。哪怕她知情不报,哪怕她故意说谎,横竖咱们办砸了事,就是无能。如此看来皇朝上下倒是都辜负了女神。” 陛下:“……” 诸臣:“……” 银娥面上顿时红一阵白一阵的。 云喜站了起来,缓缓踱步下台阶,手按在腹部,道:“我也不是成日闲着没事干的,要帮你养孩子。如你家玉兔所言,我自己也是要做母亲的人了。” 银娥低声道:“那殿下便把孩子还来如何?” 云喜笑道:“你别急,我也没说不还你孩子。只不过如今这是朝堂,是说正事的地方。孩子的事儿,我们回去再说。如今是国卿召了你,谈的是国卿的事儿。” 她抬头看了狐狸一眼,道:“虽然陛下和国卿都不能为女神解忧,但现在的情况就是皇朝和王庭,都离不开陛下和国卿。若不是这二位上下打点,对外征战,对内理政,女神又何以安居无尘宫?” 银娥淡淡道:“臣口误,决计没有看轻陛下和国卿的意思。先前所做的错事,臣已经认错忏悔了。” “哦,认错忏悔。那么,国卿谅解了么?” 银娥微微眯起眼睛,道:“国卿当不会如此小气的。” 云喜被气笑了,道:“小不小气不由得你说。你认错忏悔,国卿若是不谅解那就全都是废话!如今你银娥有委屈,国卿的委屈却也不比你少!今日朝堂之上,陛下和诸臣做个见证,银娥说是已经悔过,且看她诚意有几分,还是只是上下嘴唇皮一碰,装模作样!” 狐狸转个身,“噗通”一声就跪下了,非常,非常大声地道:“殿下好意臣心领,只是臣一个无能又小气之臣,实在担当不起这女子的悔过和忏悔!还请陛下准了臣的请辞!” 银娥急了,她也跪下了,大声道:“国卿难道要我偿命不成!” 云喜回到陛下身边,坐下了。 白奴在她身后小声道:“不错,总算回到正题了。” 云喜目视前方,皮笑肉不笑。 绥绥冷笑,道:“女神偿命我可不敢要。只求速速请辞归青丘。” 银娥再怎么托大,自认尊贵,怎么能担起一个逼走上神的名声? 眼下金乌不在,朝臣无一人帮她说话。她更不敢在拿孩子的事出来说,女王都已经亲自说了这个要回去再说。 陛下看起来对她也有诸多不满。可难道她说错了吗,难道不是这狐狸小气又无能吗? 尊贵的银娥女神哽咽道:“国卿只说要如何才能消气,要打要骂,要偿命,银娥都绝不吭一声。” 绥绥笑道:“女神此言当真?” “自然”,她盯着云喜,几乎咬牙切齿地道,“我是,真心悔过。” 第467章 那就封了嘴 两轮助攻,绥绥终于占了上风。 但是银娥女神,打是打不得的,骂,又已经骂过了。再说骂了又没什么意思。 陛下看向他,道:“银娥既已真心悔过,国卿觉得如何?” 云喜觉得这是个难题。 他能拿银娥怎么办? 刚骂了几句“臭老娘们儿”,咋一听挺爽的,可马上就被银娥给恶心回来了。 这又哭又求又说你小气的,一般人还真招架不住这架势。 要是当庭把她给打了,明天估计太阳就炸了。 也不知道拂谣和狐狸是怎么商量的…… 她拼命忍,才忍住了没有扭过头去问拂谣! 然而就在云喜觉得伤脑筋的时候,绥绥已经满面笑容地道:“既然女神已经真心悔过,我青丘天狐自然也不是小气的人。” 陛下:“?” 云喜:“?” 绥绥正色道:“别的条件没有,只是此女满嘴谎话,实在惹人厌弃。臣只想封她声识一月。” 云喜:“……” 银娥震惊:“荒谬!我乃堂堂掌月女神!” “如果不然,皇朝将没有国卿。”绥绥淡淡道。 云喜沉默了一会儿,道:“陛下啊,国卿的要求虽然可笑但并不过分。” 陛下立刻道:“允。” 银娥:“!!!” 绥绥立刻走向银娥。 大局已定,银娥自不可能再力挽狂澜,只是表情十分阴郁地盯着这个走向自己的狐狸。 她轻声道:“你给我等……” 话没有说完,声识已经被封。 绥绥笑着低声道:“你也等着,总有一天,我会把你像那兔子一样,每颗牙,都拔掉。” …… 失了声的银娥战斗力大不如前。 朝会退了以后她倒是找到了云喜,那意思是,咱们该聊聊孩子的事儿了。 云喜有些惊讶,她没想到银娥这般心急。 刚刚在朝会上受此奇耻大辱,银娥难道不应该先回去气一会儿,然后去跟金乌告状? 可银娥如今才是有口难言。她四处搅和全靠一张嘴,如今说不出话来。可那孩子无论如何她都得抱回来。 因是,不顾朝臣都在附近看着指指点点,女王殿下弃了陛下没跟独自带着女官走了出来,她就急急地去把人给拦了下来。 云喜沉默了一会儿,才道:“银娥还有事?” 银娥没说话。 云喜又道:“我倒是忘了,你已经口不能言。” 银娥眯起了眼睛。 云喜想了想,主动道:“你是想是说孩子的事吧。” 银娥有些意外她会主动提起,便点点头。 云喜露出了一个有些恶意的笑容,道:“哦,那你说啊,你不说,我怎么知道呢?” 银娥:“……” 还没等她回过神来呢,女王殿下身后的女官突然笑出了声。 银娥愕然地看过去,然后才发现那是拂谣! 拂谣推了推官帽,笑道:“对啊,你想要干什么,你说啊。你不说,我们殿下怎么会知道呢?” 另一个女官笑道:“你要是说得出来,殿下说不定就允了呢。” 然后银娥发现那是魔臣白奴! 看着女神勃然变色的模样,云喜煞有介事地点点头,笑道:“恩,我们今日是特地来看热闹的。” 拂谣道:“女王殿下从一早就没打算把孩子还给你。你就算求了金乌撑腰也没用。” 白奴:“所以你何必自取其辱呢?” 银娥憋红了眼眶,简直就像是她家的兔子上了身! 她张了张嘴,到底是不能骂人了,便愤愤转身离去了! 云喜轻轻哼了一声。 白奴轻轻哼了一声。 拂谣直接扶住了车辕:“哈哈哈哈哈……” 听到那狷狂的笑声,顿时银娥走得更快了。 不过拂谣也没有张狂太久,她的笑声在看到不远处那只老狐狸以后,就夏然而止了。 拂谣不情不愿地小声嘀咕道:“老狐狸得意什么,亲自上阵还骂不过一个没脸没皮的女人。要不是连陛下都舍下老脸帮他,今天还不知道怎么下台呢。” 云喜小声道:“去吧,等着上房顶。” 顿时拂谣也勃然变色了。虽然不情愿,但到底还是过去了。 狐狸的样子看起来甚是满意。 他还不忘走过来跟云喜说一声:“其实今天不用你们帮忙,我还留着力没发。就算你们不出手,我也能让那女人哭都哭不出来。” 云喜觉得自己有点绷不住了…… 倒是白奴善解人意,微微一笑,道:“那是自然。只是国卿贵为上神,到底还是要脸皮的,没必要和那种女人一般见识。” 绥绥点点头,道:“你说的对。” 说着就大喇喇地搂着他的奴隶,扬长而去。 云喜爬上了车。 白奴挤了进来,小声道:“此番虽然痛快,可那银娥一看就知道是个小肚鸡肠的性子,需得防着她日后报复。” 她执掌太祭署数千年,阅尽了世间沧桑,尤其深谙人性。 和那银娥,也就打过几次照面。可就这几次照面,就让她对此女的个性十分不喜。 大约天生尊贵,又独一无二,便觉得整个皇朝都该要围着她转。此女自视甚高,实际上小肚鸡肠,而且报复心极强。 观到此时,她现在就像疯子一样咬死了蛊兽。到底是什么心思未可知,可看她的样子,便是自己也过得不舒坦,也决计不放过蛊兽。 简直称得上是丧心病狂…… “她是记恨蛊兽冷落她?”云喜有些不明白。 白奴摇摇头,道:“就算不冷落她又如何?那男子,恐怕怎么做都是错。” 云喜细细想了,竟真是这样。银娥目高于顶又十分挑剔,就算蛊兽没有后来冷落那一招…… 说实话人家蛊兽也没怎么她啊,就是躲在建木里看书而已。你要是耐不住,也没谁挡着你不让你去找人家培养感情。 竟然一言不合就把人家往死路上逼…… 白奴最后道:“所以,这个人的个性极其极端极端可怕,你需防备一二。” 云喜想了想,道:“我知道了。” 白奴掩着嘴笑道:“最好就是把想容留在身边养大,取而代之。” 云喜讪笑,道:“可我已经答应了蛊兽。” 说着话差不多就到了云和殿,车驾停了下来。 白奴在她耳边轻声道:“回去软乎些,省得除了挨骂还要挨打。” 云喜:“……” 第468章 陛下捉急了 云喜其实今天闹成这样,陛下感觉也就还好。 但是没想到一下了朝就跟她的“狐朋狗友”跑了…… 昨天晚上巴着他说要一起去朝会,眨眼就过河拆桥翻脸不认人了! 陛下整个人都是吃惊并且懵逼的! 因此云喜一回到云和殿,就看到陛下的脸色不太好看…… 云喜做贼似的小心翼翼地挨过去,小声道:“陛下啊。” 陛下低头看了她一眼:“去把衣服脱了。” 云喜顿时受惊了,连忙道:“不不不不太好吧……” 陛下:“……你打算在屋里也穿着朝服?” 不是最怕麻烦最怕辛苦恨不得天天穿着底衣就好了吗? 云喜:“……” 她老脸一红,先去把外套脱了,王冠卸了。 “陛下,我们去玩儿吧。”她一边脱,就一边道。 陛下蔫蔫地看了她一眼,道:“今日把银娥欺负成这样,你想去哪儿玩?” 云喜衣服脱好了,又凑过去,涎着脸道:“金乌不敢轻易罢了工的。除非他确定咱们把孩子送走了。银娥这么能闹,既然如此我们为何不干脆出去玩玩呢?您可别忘了,您还欠着我一个行宫之旅啊。” 陛下似笑非笑,道:“孤以为你最近在王庭玩得很开心的。” 云喜顿时讪讪的。 最近和小伙伴们一不小心就太疯狂了,忽略了她的糟糠之夫…… “那陛下带我去行宫吧。” “不带绥绥?” 云喜愣了愣,立刻道:“不带。陛下走了国卿自然要留下来打理朝政,我们才能玩得痛快啊。” 陛下还没说什么呢。 云喜立刻又道:“那行宫是个僻静的地方,自然不带妖族和魔族。” 说得这么赤果果的…… 陛下顿时也觉得面上有些挂不住,就把脸扭开了,道:“你安排就好。” 看着心情好像好一点了…… 云喜也松了口气。 …… 出乎意料的,那天以后云喜的日子就过得消停了。 拂谣被扣住了进不了王庭。白奴和珍珠也没再来。想容最近是一直跟着这两个人的。 云喜十分放心,想从珍珠手里抢孩子,那果断是不要命了。 而她也就开始认真筹备出行。 陛下对此次出行十分关心,连着两天都是大中午的就回来了,然后就跟在云喜身边,嘱咐她准备这个准备那个。 云喜刚开始还觉得他小题大做。 “只是去一趟行宫,没必要准备这么多东西吧?” 在她的观念里,陛下的行宫,应该跟某些“避暑山庄”是一样的啊。既然叫“行宫”,那自然就应该是什么都安置妥当了的。 陛下似乎有些尴尬,扭开脸开始自言自语:“早知道应该多建几座行宫……” 云喜一边核对陛下说的要带的那些东西,一边非常乐观地道:“放心吧,我没这么娇气的。” 陛下欲言又止。 云喜乐呵呵地拿着单子出去了,一边还不忘回过头来道:“没想到陛下这么细心……” 虽然在这种琐事上,陛下大多数时候都是帮倒忙的,如今云喜也觉得他在帮倒忙。去一趟行宫,为何零零碎碎什么锅瓦瓢盆的都要她带上?还让她带什么换洗的褥子啊,之类的。 其实云喜觉得只要带着人就行了,哪有这么麻烦。 而且她早就打听过了,那一处行宫的温汤,非常非常好! 所以她拿着单子给如花的时候,就道:“都是陛下特地吩咐的,虽然麻烦且不必要,但还是都带上吧。也算是给他个面子。” 如花拿着看了看也一脸天真,道:“陛下大概没处理过这种事情……” 云喜笑道:“难得他有兴致。” …… 就是出发前的头一天晚上,云喜呼呼大睡,突然被人摇醒。 云喜迷迷糊糊的,只当陛下是求欢,嘟囔道:“陛下,别这样……等到了行宫,您想怎么玩儿都行……” 乱七八糟的在说些是什么呢! 陛下继续摇:“喜儿,喜儿,醒醒。” 云喜烦不胜烦,摊开手,道:“来吧!” 陛下:“……” 他道:“喜儿,我们不去行宫了,孤带你去别的地方。” 云喜一下就醒了,不可置信地道:“陛下,您说什么?” 大半夜呢说梦话吧,明天就出发了啊。 陛下好似也有些难堪,吭哧了半晌说不出话来。 虽然天黑看不清脸色,可是…… 空气中分明弥漫着尴尬的分子啊! 云喜伸手把他搂住了,道:“陛下别说胡话了,说好了去行宫,我们就去行宫。” 也不知道是怎么了…… 明明是他自己提出来的…… 而且自己还在那筹备了半天呢…… 陛下沉默了半晌,低下头去亲她。 云喜顿时就受不了了,刚觉得他是想要这个!装了半天,结果到头来果然是为了这个! 她难耐地从陛下唇下挣脱出来,嘟囔道:“陛下未免太心急了些……” 可是就在她做好准备的时候,陛下却反应过来了…… 他也没多说什么,就只管自己翻了个身下去了,而且还是背对着她躺好了! 云喜就被气得完全醒了! 真的,气得一晚上没好睡! …… 隔日一早陛下带着云喜出发,除了拱卫帝座的铁骑,青龙卫,更是几乎把云和殿负责打理内务的人都带上了。 烛龙车驾上,端庄坐着的女王还在生闷气。 陛下时不时看她一眼,然后看看窗外。 时不时看她一眼……然后又看看窗外! 云喜偏过脸,道:“陛下怎么看起来有些坐立不安?” 陛下没说话,看了她一眼又看向窗外! 云喜倒也反应过来了,道:“可是行宫……有什么问题?” 陛下顿时就像受了刺激一样,猛地回过头看着她。 云喜:“???” 过了好一会儿,陛下才道:“那其实也不算个行宫。从前孤狩猎不归,会在那里落脚。” 云喜道:“哦……您是说,比较朴素吗?” 那也没什么问题啊。 陛下又想了想,道:“其实那也是个行宫。” 云喜:“……” 陛下认真地道:“就是风格,比较特殊。小女儿家,可能会有点,不习惯。” 第469章 好特别的行宫! 队伍停在了一处黄不溜秋大山旁。 云喜伸头看了看,然后就假装没有看到那个……洞。 她一脸天真地道:“陛下,行宫在哪儿啊?” 月和解开了上衣的扣子,然后先把上衣脱了下来。 云喜:“……” 她呆了呆,然后盯着那很久没有直视过的胸肌,喃喃道:“陛下没必要脱得这么干净,真的……” 他低声道:“背你?” 云喜:“啊?” 他道:“孤先背你进去。” 说着,就动手开始脱她的外衣。 云喜一向知道陛下的表达很直接,如果他想做什么必定会直说。现在外面这么多人,陛下的性格也没狂野到这份上,真的就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 再则,昨天晚上会错意已经很尴尬了…… 虽然盯着眼前这英武绝色的面容,神情漠然地解着她的盘扣……刺激实在是大了点。 但是未免丢人,云喜依然缩着脖子,强作淡定,一声不吭。 脱了外套,又脱了里衣。 云喜有些淡定不能了,忍不住道:“我们不出去吗?” 剩下一件短短的中衣,实在是非常没有安全感啊。 陛下道:“出去。” 云喜顿时有些懵逼:“穿成这样怎么出去?” 陛下难得戏虐笑了笑,道:“孤背你。” 您也没比我多穿多少好吗…… 然而不等云喜多想,下一瞬整个车顶在头顶被撕开! 她顺着陛下的手下意识地趴到了他背上,脚踝所触的是冰冷的蛇鳞,这才猛地发现陛下已经显了真身…… 好长时间没见过了…… 这强壮,矫健,覆着最坚固黑鳞的巨尾! 云喜侧目四望,发现身边已经空无一人。心下惊讶,难怪陛下这般淡定解了衣裳! 只是她看看身后那碎了一地的车架,愣了愣之后又道:“陛下也不需把车子撑破这般浪费……” 陛下根本懒得理她,道:“搂着。” 也没说搂着哪里,但是她反应很快地搂住了他的脖子。 “陛下慢些,我晕车。” 陛下:“……” 他似笑非笑,回头瞟了她一眼,然后就直接俯冲入那个云喜完全不想看见的洞穴之中。 那洞穴内部不算宽阔,云喜死死搂着他的脖子俯低身子。分明叫他慢些的,可他的动作竟比烛龙还快几分! 看不到尽头的洞穴,在这样的速度下禁不住眼看着到了头,眼看眼前突然升起石壁,云喜只觉得慌得要窒息! “陛下!陛下!” 他充耳不闻,直朝那洞壁冲去! 然后猛地调转了方向向上! 云喜紧紧地闭上了眼睛,直到巨大的水流直浇上头顶。 她的脸颊紧紧贴着他的,由着他带着她在巨大的水柱下逆流而上。强壮的长尾拨开水浪,震荡起巨大的水花。 这仿佛灭顶一般的水流动对他而言仿佛完全不是负担,他迅速带着她冲出巨大的水瀑,然后一跃而起! 云喜睁开眼,在半空中看见了这黄不溜秋的山壁内的另一番风光。 四周芳草萋萋,远处绿树成荫,脚下是奔腾得发白的巨大水流。 下一瞬,他带着她直冲入了那水流中。 水流虽也算湍急,可和刚才那一番对比,已经根本就不算什么了…… 云喜依然还趴在他背上,明显没有回过神来。 她道:“行宫呢?” 他道:“这就是……” 云喜举目四望,风景虽好,可哪里有行宫? 这就只是个,山壁环绕的……算是盆地吧。 陛下在水里飘了一会儿,终于受不了那难言的沉默了,低声道:“王庭格局虽好,可我们女娲一族,自古便是天地为庐……” 云喜:“……” 陛下连忙道:“你或许不习惯,可这个地方也是特地规划过的……” 他的意思是,虽然看起来是个野地,可,这其实不是个野地啊! 云喜震惊地抬起头,道:“那我们睡哪儿?” 陛下偏过脸,道:“不是让你带了褥子之类的吗?” “……打地铺啊?” 陛下翻了个身把她抱下来放在自己身上,一边游一边道:“或许你也可以学学咱们的先祖族人,就在树上睡,或者睡在水里。” 云喜:“……呵呵。” 他终于确定她是真的不感兴趣了。 虽然一早有了心理准备,可此时还是有些讪讪的。 “其他人呢?”云喜趴在他身上道。 “外间……此地除了孤,其他人没进来过。” 哦,原来还是个禁地。 云喜想起她在王庭的时候,一脸天真地说什么“带着人就好了”的时候,他面上那微妙的表情…… 现在才明白是怎么回事啊! 陛下实在是有些尴尬的。 他独来独往已经习惯了,王庭对于他来说也不过是个落脚点罢了。女娲族战神何其强大,天地作为他的庐舍也不为过。 更别说他从上古时期活到现在,最早期的时候跟着族人七零八落地在一座神山上随便找棵树,或者躺在河里就能过一晚的时候多了去了。 只是皇朝建立以后,还是需得一个象征皇权的王庭的存在。再说皇朝多是混血神族,自然不能强大骄傲到不需要一瓦遮头。 他从善如流住进了王庭。可他过往却是有大半时间不在王庭的。 本来也没觉得什么,兴高采烈的觉得可以带她出来玩…… 后来才渐渐反应过来,云喜虽是纯血神族,却自小养在王庭,早就习惯了那样的生活。 这样的……行宫,对于她来说,可能真的,有点难以接受。 现在陛下倒是想起来之前挖了眼珠子送给她的事了…… 隐约吧,有点开窍的意思。 可是等他反应过来却是为时已晚…… 好在云喜在他调教下,千锤百炼已经完全能适应陛下偶尔干出来的奇葩事了。虽然和想象中不一样,但是既来之则安之,她左右看了看,觉得风景不错,又四下无人,倒也放松起来。 滑腻腻的胖尾巴,就缠住了陛下的。 陛下:“……” 她笑道:“好在我带了很多吃的……” 其实不吃也不会怎么样! 可是她一天三顿少了一顿都会哭给他看! 身上带的那些也不过是零嘴罢了,本来还在想有没有机会吃的上,现在看来却已经变成这几天伙食的主力军了! 第470章 尾巴…… 在王庭的时候,陛下因为太忙,总是会表现得比较冷淡。 云喜表示很习惯。 可到了外面,没有那些事情缠着,暂时忘掉了烦恼,云喜又会觉得,他又变成了月和,而不是陛下。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下定的决心,竟然就真的带她出来玩了! 虽然这个地方吧……有点奇葩。 两人在水里纠缠玩耍了一会儿,云喜的胖尾巴不算灵活,所以依然躺在他身上让他带着她玩儿。 月和的大尾巴灵活地拍了两下水面,甩了两条巨鱼上岸,然后道:“那鲟鱼很好吃。” 云喜:“……” 她扭过脸看看那躺在岸上的鱼,道:“都死了吗?” “没,拍晕了。” 云喜道:“吃不了那么多,去捞一条回水里。” 那鱼个头极大,一尾便有云喜一条腿长。据月和说这还是没什么年头的鱼。两条哪里吃得掉? 到了这儿他倒是很好说话的,伸长尾巴又捞了一条回水里。 “饿,现在想吃。”她道。 他托了她一把:“自己玩一会儿?” 云喜有些诧异,道:“您给我做?” 他笑了起来。阳光和水泽下,他的笑容格外好看。刚毅的面容也变得柔和,这样躺在水里低头看着她的样子…… 不亲一口怎么行? 于是她亲了上去,但是浅尝辄止。 他似乎有些意外,摸了摸她的头,眸中有些眷恋爱怜。 时至今日他的心意她焉能不知?或许该感谢魔道那一段经历,他们差距太大,若不是生死相随让他们更加珍惜,只怕一路磕磕碰碰还有的闹。 那一瞬间云喜安全感爆棚,觉得这个男人真的会爱她直到时光的尽头了。 月和留她在水里玩耍,自上了岸去帮她弄鱼。 戏水实在是一件无拘无束的事,让人身心畅快。此地既然被称为“行宫”,自然经过加持不会有危险,十分僻静。 云喜在那条广阔的大河里玩了好几个来回,复而爬到岸边伸出头去看看给她烤鱼的男人。 他把鱼肉削得不薄不厚刚刚好,蒸于下了火行阵的石板之上,早就冒了香味。 云喜突然心念一动,叫了声:“阿水。” 他一愣,然后有些茫然地回过头来看着她。 云喜笑得可开心了,白白胖胖的大尾巴在身后一甩一甩的,下巴枕着两条因为孕期也略显得有些肉肉的胳膊,看着他就乐得停不下来。 月和倒是心无挂碍地低下头,专注于手中的鱼,唇边却也有一丝不明显的笑意,道:“想阿水了?” 云喜点点头,道:“想。” 她果真认认真真地想了起来。 盯着月和看了半晌。其实除了长相不像,他和阿水的一些小动作却都是一模一样的。 她沉默了半晌,才道:“当初他的记忆,您还有吗?” “慢慢的……全都想起来了。”他道。 云喜一愣。 他并没有表现得很明显。 只是渐渐的没有原来那么霸道,渐渐地对她愈发有了耐心。 偶尔…… 云喜如今想起来,偶尔他看着她的眼神…… 是阿水的眼神。 沉默,专注,眸底深处又似乎带着笑意。 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看她笑,看她闹。甚至偶尔她爬到他头上去他也不介意。 皇朝之主不会这样。他凌驾于三界之上已经万年,从上古末期掌权,就已经杀伐决断毫不手软。太过柔软的心思,他没有。他甚至不懂得如何以平视的目光去看待身边的女人。 可阿水会。 他让月和的心肠变得柔软。 “上来吃鱼。”他道。 云喜回过神,撑着岸爬上来,他的尾巴一卷把她卷了过去,安放在身边坐好。 “好吃吗?”他淡淡道。 云喜笑道:“手艺不减当年。” 他一条尾巴卷着她坐好,双手还在忙碌,头也是低着的,倒是什么都不耽误,只是说话的时候,就好像有些自言自语的蠢萌:“神妖之战尾期,打得十分血腥可怕。孤直到如今,才逐渐觉得,从那血幕之中回过神来。” 云喜愣了愣。 神妖战争尾期…… 女娲等古神纷纷故去,月和说是掌权,其实是一力挑了神族天地。 妖族疯狂反扑,诸神纷纷陨落。 那确实是最可怕最黑暗的一段时间。 月和心性刚强,才硬生生挺过那段时间直到如今。 可是皇朝建立,太平盛世逐渐展开,却依旧,洗不掉他眸中被染上的血色。 万余年来他大多数时间征战在外,边境战火烽烟不断,他似乎都没有时间静下心来好好看看他脚下的这宏伟壮丽的江山。 阿水…… 如果没有成为阿水,他不得不停住脚步,或许,如今他眼中也看不到任何人吧。 云喜轻轻拉了拉他的手臂:“陛下,都过去了。” 他回头看了她一眼,那表情看着竟然有些青涩腼腆似的…… 云喜:“……” 他扔了鱼肉,突然回手抱住她,也不知道怎么的,就滚进了她身后的河水里。 云喜从他胸口钻出来:“鱼肉会不会糊?” 月和伸手挑开她胸口挂着的小兜,不答反问:“肯吗?” 她把脑袋钻进他怀里:“恩……有点奇怪。” 然而那尾巴已经缠了上来! 云喜有些害怕,想伸手下去看看,又不敢,最终装死那般搂着他的腰。 这对于她来说太超过了…… 他低声诱哄道:“没什么奇怪的,咱们的祖先都这样……” 云喜终于抬起头看了一眼,心想我是喜欢这个人,喜欢得要命,我才答应的。 “嘶……松些。”她轻声道。 回答她的是他低低的笑声。 最古老的交,媾方式似乎也没有什么新奇的,依旧是那令人窒息的纠缠和几乎到极限的扩张…… 他隐忍的汗水落在她身上,几乎不可抑制那般反复推进并且缠绕。 他好像很久没有这么兴奋了…… 并且失控。 云喜觉得身边的水好像都要沸了那般,恍惚又回到那一夜梦中灼热的雨,感觉似乎比从前强烈了数倍不止。 她的身子轻若无骨,只觉得从那最敏感的小尾巴尖儿开始,一寸一寸地…… 被吃掉。 这样不好…… 她在昏过去之前想。 对孕妇来说,太刺激了。 第471章 蛊兽说没看见 鱼肉凉了就腥了,根本没法吃。 可怜云喜只咬了两口,剩下的都无福消受了。 月和倒是知道自己过分了,颠颠儿地找了几个不大不小的不知道什么蚌烤了给她填肚子。 云喜低头吸着汁,一直不敢抬头看月和的脸。 真是昏了头了…… 她有些恼羞成怒的想。 这个人一向比较含蓄。他刚才说的那些话,那样的神情,听在她耳朵里,竟是生生听出了表白的意思! 实际上他说什么了呢? 他说他才从那血幕中回过神,又岂说了是因为有了她? 她怎么就这么自作多情呢! 更没想到的是,原身……刺激竟如此之大!他看起来是期待已久,可也不知是怎么的,生生忍到了现在才下手! 她肚子里未有种,还是少女般窈窕的时候,竟也是没见他好好享受这万年来好不容易得到的美味的。 偏偏现在…… 感觉蛋都快被缠出来了! 云喜愤愤地想。 而且现在还觉得腿不是自己的! 月和看了她一会儿,见她吃个东西也不安生,脸色忽明忽暗,时不时咬牙切齿的。 他实在忍不住,就笑了起来。 云喜:“……你笑什么!” “笑你”,他毫不客气地道,“这么害羞,有点奇怪。” 确实奇怪!又不是不知事的小姑娘了,甚至是已经快要做母亲的了,竟然还是这么一副见不得大排场的样子! 云喜顿时就被他给气乐了,忍不住就出言讽刺,道:“难道不是因为陛下平时对我太冷落了?” 月和:“……” “可惜我现在肚子里有吉吉了,陛下想要努力些也来不及了!” 月和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吉吉后面那个,你想叫什么?” 云喜顿时就来劲了,道:“这个我还真没想过。不过,我想知道那是男孩还是女孩儿?” 刚刚还一肚子火气,竟然这样就被带跑了…… 月和也愣了愣,才道:“男孩女孩都好。” 云喜道:“我想在吉吉下面生个男孩儿。” 月和道:“为何?” “不为何,就觉得如果是姐弟俩的话,比姐妹俩有趣。你可要努力给我一个儿子啊。” 月和:“……” 过了一会儿他道:“恩。” 云喜就开始傻笑,好像他真的可以说到做到,后面那个就能是儿子了。 “陛下,今晚我们睡哪儿啊?” 闻言月和倒是愣了愣。其实云喜进来以后,表现出来的适应性十分良好,他倒是真以为可以带着她以天为盖地为庐了…… 他小心翼翼地道:“找个洞穴。” “好啊……” 总比挂在树上睡觉强。云喜心想。 他就站了起来,道:“你在这附近玩一会儿。” 虽然平时生活琐事都是云喜打理,但是在这个地方,月和自觉有照顾她的责任。 毕竟她小嘛! 此地洞穴倒是有的,就是大多荒着太久了,没法给她看。月和打算自己先去收拾一下。更何况他带的东西多,都收在臂纹里。 搞不好待会儿可以给她一个惊喜! 抱着这个念头,月和兴冲冲地走了。 然后就一去不回了…… 云喜吃完了东西,把每根手指都舔了一遍,然后一脸呆滞地看着太阳下山…… 不过她心里倒是不慌。这里毕竟是月和的“行宫”,必有结界加持,外间还有数千神将拱卫。 实在无聊了,她心想那就起来到处走走吧。 此地风景是真好,而且长了不少上古时期才有的珍惜植物。就连水里爬出来的鱼也很可爱。 云喜趴在水边上跟一条胖头鱼玩了一会儿,然后渐渐摸进了林子。 应该会有果树?她心想。对那树上落着各式各样的漂亮鸟儿视而不见。 然后…… 她看见有棵树,好像,有点奇怪。 云喜:“???” 她是不是花眼了,那棵树为什么会动? 正打算凑过去看个清楚…… 树会动就算了!可以说是风吹的所以摇了摇! 谁能告诉她一棵树为什么会突然蹲下来?! 蹲!下!来! 云喜懵逼了! 那棵“树”,似乎终于意识到自己已经彻底暴露了,然后,慢慢地抬起了头。 峥嵘美丽的角,让云喜倒抽了一口冷气。 云喜顿时暴跳如雷:“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你在这儿多久了?!” 蛊兽一脸茫然地看着她,避重就轻地回答:“我什么都没看见。” 云喜:“……” 他认真地解释:“你,你们在水里……” 云喜顿时老脸通红! 蛊兽急道:“真,真没看见!” 他们在水里啊!虽然纠缠得厉害,可是他真没看见什么不该看的! 只是大概猜到他们在干什么…… 这事儿又不稀奇。他心想。至于这么气急败坏的么! 云喜有些狼狈地道:“我管你看没看见,我是问你你为什么会在这儿!云染呢!” 蛊兽老老实实地道:“云弟走了,他让我躲在这儿,说安全。” 安全个屁! 蛊兽磕磕巴巴地道:“想,想容呢?” 他等到了云喜的信,告诉他想容暂时送不出来,一时也是没了主意。云染让他先栖息在此地等候,千万莫要冲动行事。 按照他从前能闯大狱的那个劲儿,本来是想要冲进王庭去抢孩子的。 但云染那么聪明,他觉得应该听云染的。所以就耐着性子先栖息在这儿了。 只没想到会遇到跑出来度假的月和云喜这两夫妻…… 云喜被转移了注意力,立刻就把尴尬忘了,她试探地道:“云染怎么说的?” 蛊兽太老实了,完全不会撒谎。 他道:“云弟说,银娥要我的命。” 云喜:“……” 蛊兽看了她一眼,道:“我信你。” 云喜:“……恩。” 她是想耐心地跟他说一说,她必定不会违背诺言,答应他的事情一定会做到。但是需要耐心等一等。毕竟金乌的事情,有点棘手…… 哪里知道,蛊兽自言自语似的说了一句“我信你”,然后又开始自顾自地说了会让人疯掉的话! “银娥和我做过夫妻。她知道我的弱点。金乌是我的克星,要杀我易如反掌。” 云喜:“……” 蛊兽又萌萌哒看了她一眼,道:“对了,我的弱点你别说出去。” “……哦。” 云喜还能说什么。 第472章 小天真 什么叫问一答三? 又或者,叫问一答十? 云喜其实都还没想好该怎么问,蛊兽看见她突然就跟看见亲人似的,竹筒倒豆子似的开始说了。 “银娥真的想要我的命……” 他那次去跟银娥道别,本来也是单纯的心思。虽然她是宿体,和他不算正经夫妻,可他觉得他要走了也该跟她说一声的。 结果没想到银娥的反应非常激烈。 银娥那张嘴,云喜是知道的。不但说谎厉害,骂人,也厉害。 先颠三倒四地骂了半天…… “然后她是说,她无论如何都不会让我和孩子好过的。” 蛊兽其实刚开始没放在心上,后来回去被云染抓着细细问了一番。 “我就把银娥说的每一句话,都跟云弟说了。云弟说……” 云染说,银娥是个疯子。她想要蛊兽死! “我还不信,我心想她知道我弱点。能请动金乌为何不直接来取我的性命……” 云染说,因为银娥不想让他死得太痛快…… 蛊兽瞪着眼睛看着云喜,道:“说是要折磨得我痛不欲生然后再杀了我。” 云喜:“……” 小天真又道:“我觉得不能吧。杀个人多容易,为什么还要折磨这么麻烦?她不嫌累吗?” 云喜终于,从震惊中回过了神。 先前没有细想过,只觉得银娥疯疯癫癫的十分奇怪,可是…… 白奴的话,和如今蛊兽转述云染的话,却让云喜有点反应过来。 “她报复心极强……” “便是自己也不好过,也决计不会放过蛊兽。” “银娥是个疯子……” 想起她诸多作为,从刚开始曝出自己有孕开始,看着愚蠢却步步为营,玩的都是自损一千也要伤敌八百的把戏啊。 “搞不好你云弟真说对了,她因为恨你,真要你死都死得不痛快……”云喜喃喃道。 蛊兽依然一脸天真。 云喜讪笑了一声,道:“云染现在去做什么了,你真的不知道吗?” 蛊兽萌萌哒摇摇头,道:“云弟如今似乎十分虚弱。他在我身边也呆不了太久。那天和你分开后,他就走了,过了好久才回来。” 闻言云喜又愣住了。 云染,十分虚弱? 不能吧,这个狡猾到骨子里的人。 蛊兽抓了抓头上的大角,道:“我又不是个傻子,为何让我独自躲在这里等!” 云喜:“……” 她犹豫着要不要告诉他,你真不是很聪明…… 这时候,身后突然冒起了“嗖嗖”的凉气。 云喜僵住了。 他来了…… 云喜心惊胆战地想,眼下这个情景是不是有点不太妙? 她该怎么圆场?! 陛下会不会杀了蛊兽?! 然而,就在她完全僵硬了几乎连话都说不出来的时候…… 小天真已经开口了。 他说:“你也来啦?你放心,我真的什么都没看见,你们都在水里。我把脸扭开了。” 云喜:“……” 出乎意料的,蛊兽面对陛下,似乎毫无心理障碍! 云喜想起他们之前好像见过面,也不知道,那次见面,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情景! 陛下的脸色依然不是太好看,却没什么杀气,只道:“换个地方谈吧。” 竟这般宽容!行宫禁地被人闯了也半点都不生气的! 陛下的内心:跟傻子生气孤就输了…… 云喜觉得自己有点跟不上节奏了,索性也就不多话了,默默地跟着陛下往前走。 身后还跟着一头小天真。 蛊兽长相高大英俊又充满了野性,但在放松状态下,表情却是一派纯良天真,跟在云喜后面还不忘左看右看。 他道:“你们怎么知道把鱼烤熟了吃?我过了很久才发现那样更好吃的。” 云喜:“……我也不知道,大家都这样做。” 蛊兽:“哦。有件事我要告诉你。不过你可能会生气。” 云喜:“什么事?” 蛊兽道:“算了,我觉得你会生气。” 云喜:“你说吧,我不生气。” 蛊兽:“真的不生气?” 云喜:“恩恩,真的。” 她心想那是什么样的大事?之前她在王庭里住得好好的,好像也没发生什么不顺心的事啊。 蛊兽有点腼腆地道:“我偷过你的酒。” 云喜:“……” 陛下:“……” 蛊兽道:“不过不是偷你宫里的。王庭我不敢进去。是你送给别人的酒。” 云喜震惊地道:“没听说谁的酒被偷了啊!” 她有一段时间很喜欢赐酒,可女王赐酒这事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要是真遭了贼,应该会有人说的。而且看样子他偷的似乎不少啊!大臣家里集体被盗,难道都悄无声息的吗? 蛊兽的表情也有些困惑,道:“他们不知道。那么好的酒他们不喝,都埋了。所以都被我喝了。喝完了坛子我就给他们埋回去了。” 云喜:“……” 陛下:“……” 之前拂谣还没下位的时候,倒是把这事儿当八卦那般说给云喜听过。 “上回殿下赐下去的酒,将士们都说好。说是味道好,还能增进修为,大伙儿纷纷称奇呢。只是有那精乖聪明的,都藏着不舍得喝。” “说是殿下如今正在兴头上,所以这般大方。等殿下兴头过去了,怕是再难这么大手大脚地下赐了。所以他们都准备存些年份,到时候酒岂不是更好?” 以上是拂谣的原话。 所以云喜倒是知道,京都里不少官员,府中都藏着她的赐酒。 和着这些人还守着那酒坛子只当是宝贝,以后有了年份就奇货可居了,然而家家户户都已经成了空坛子,美酒都进了这天真兽的肚子?! 蛊兽乖巧地道:“并没有都喝光,还有两三家,没来得及去喝。” 云喜彻底无语了…… 陛下快走了几步,觉得再跟这个蠢货多说两句他可能会忍不住了。 京都里竟有个这样的大盗悄无声息地在大臣府中来去…… 这也就是蠢啊!真蠢啊! 要是换个哪怕有一丁点儿心眼的,当场陛下就能把他的脑袋拧下来! 蛊兽小心翼翼地道:“你真的不生气吧?刚才说了不生气的。” 云喜有气无力地道:“不生气……真的。” 第473章 孤站在你这边 陛下领着他们到了一处洞宫。 那是个巨大的山洞,梁木很新像是刚建,沿着洞壁的弧度建成房梁的样子。 看着简陋,却有楼台,有床,甚至有个梳妆台。桌椅什么的,也都是有的。 云喜看了看觉得有点意外。但又不是太意外。 只是心想,这原来也是有个像样的能睡觉的地方的…… 月和憋了一肚子气。 这个地方是他辛辛苦苦召了分身刚刚砌的…… 对于战神而言,讨好女人是他今生难以攻克的一座巨峰。干了无数件蠢事之后,他自觉得这件事应该做对了。 他的期待是,小喜儿就算看着这么一个破洞宫没有欣喜落狂,但也应该露出满意的神情。 真的,只要稍微笑一个就好了! 没想到被一头蠢兽给搅和了! 事急从权,他也只能假装什么事都没有,先找了张凳子给云喜坐了,然后回过头看着那蠢兽。 蛊兽一脸呆萌地看着他。 云喜:“……” 陛下的嘴角抽了抽,道:“地方简陋,招呼不周了。” 蛊兽连忙道:“不简陋不简陋,这地方和建木里我的地方挺像的。” 可不是挺像的,有条大河,不过建木里那是和下界的通道。然后多是草木。只不过建木之中还是未开垦的混沌之地多,蛊兽有块席子大的地方就能睡觉,完全没兴趣去开垦。 倒也有一个小洞宫。 他有些腼腆地道:“我之前给想容做的。” 他觉得不能让自己的孩子跟着自己睡地板吧。 陛下:“……” 和这头蠢兽有一丁点儿相似的地方,哪怕是如此微不足道的相似之处也让他浑身不自在啊啊啊啊啊!!! 云喜觉得心情有点复杂,她跟这头蛊兽说话的时候,好像总是鸡同鸭讲,话题总是被带偏…… 这都要怪她忍不住八卦……而蛊兽又是个天然吐八卦机! 好在这个时候,陛下的智商终于有优势了。 他让蛊兽坐下,然后轻描淡写地问了几句刚才云喜问过的话,很快就找到了重点。 “金乌能杀你?” 蛊兽很老实地道:“他是我的天敌。黑毒对他不起作用。若角力我或可以一胜,可银娥知道我的命门在脚底。” 难怪这么木!原来他的本质是一棵植物! 双脚是他的根,就算是角力,金乌直攻他的命门…… 断了根的植物纵是能活,也不过是苟延残喘一段时间。 他突然反应过来,道:“可能银娥就是想这样让我慢慢受尽折磨致死吧。” 云喜觉得自己免疫了。 这二货一脸认真地分析自己的弱点,并且提供让自己“慢慢受尽折磨致死”的方案……她也能绷得住不懵逼了。 好在她没想把他怎么样。只是心里忍不住想,好一颗璞玉,怎么就落到银娥手中?若是换个,哪怕稍微好一点点的女子,好好调教一番,那岂不是极品尤物? 当然,她是不敢多想的…… 至于陛下,他压根就看不上这头蠢兽。如今知道他的命门,杀他易如反掌,反而更没兴趣杀他…… 他当然没有浪费时间在惊讶或者讽刺上,直接道:“银娥请动了金乌要把孩子抱回去的事情,你听说了的。” 蛊兽依然很老实,道:“听说了。云弟让我等着你们来想办法。” “如果,孤只是说如果,真让她抱回去了呢?” 蛊兽眸中一厉,道:“我就去抢。” 那个表情虽然只有一瞬间,但竟是蠢相全无,依稀终于让人想起来他是多么强大的存在。 云喜苦笑道:“说不定就是巴不得你去抢。” 蛊兽呆了呆……她明显话里有话,但是对于他的智商而言,确实是太超过了。 云喜看向陛下,道:“看来我们都被当猴耍了。” 看着蛊兽蜗居于此等候,云喜才渐渐想明白银娥的用心。 她是在等着蛊兽自投罗网。 陛下和皇朝都敬重金乌,相反蛊兽的存在是见不得光的。若是他真的大喇喇地出现在日光之下,只怕会成为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而真到了那份上,恐怕就算是陛下和他私下有协议,勉强视而不见,恐怕也阻碍不得金乌出手。 真是好轻易啊!好像皇朝上下都在配合她的行动! 云喜忍不住道:“你们就不能好好谈谈?” 一日夫妻百日恩,总是谈不拢了才崩盘。他们好像也没见吵得多激烈,怎么就到了你死我活的份上。 蛊兽懊恼地道:“我道过歉了。” 云喜:“……” 他真真道过歉,而且无比诚心。 “可是她说她只想看我不好过。”蛊兽道。 陛下顿时有些讥讽地看着云喜,道:“和银娥那样的女人,有什么好谈的?” 也对,那就是个一点儿不如意就能上天的疯子呗。 若是放在以前,陛下是懒得管这种事的。一个蛊兽,杀了也就杀了,银娥满意,天下太平。 但是架不住那个女人实在太能折腾,把所有人都当猴耍似的,连他和狐狸绥绥都拉下了水! 而且还养了只兔子来咒云喜! 现在搞得每个人都有些骑虎难下似的。也算她有本事。 但现在首要,金乌的问题必须解决。 云染说的没错,蛊兽躲在这里暂时不出去是最合适的。 于是他道:“我们尽快打点回王庭。至于你,躲在这里,一步也别出去。直到接到孩子,马上离开京都。” 云喜愣了愣。 他解释道:“银娥性情不定,而且阴毒。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孤怕他走出去,马上就是他的死期。” 云喜突然低头闷笑。 陛下:“?” 蛊兽:“?” 云喜低笑,道:“真是傻人有傻福,本还想着该怎么央求陛下帮忙的。” 大臣家里被盗,行宫禁地被闯,私事被偷窥……陛下竟像是一点儿都不生气似的,反而认认真真地开始为这蠢兽打算了。 云喜心想以前我怎么没发现陛下这么有人情味呢? 陛下别开了脸,淡淡道:“你说的,没谁的心眼长在正中间的。孤只是偏在你这边。” 云喜老脸一红。 气氛正好。 蠢兽突然道:“我以前也什么都听银娥的。” 陛下:“……” 云喜:“……” 第474章 陛下和蛊兽很像! 有这只蠢兽在,陛下和云喜也彻底断了度假培养感情的念想。 横竖马上就要回去了,云喜就把准备好的那些零食都拿出来了。 这蛊兽吃零食极为有趣。似乎是因为之前的年头都是独处居多,所以对吃食上也没什么见识,无尘宫这么精致的地方,竟也是从来没有招呼过他的。 所以他看到什么都稀奇,所有的零食都被他拿来咬了个遍。 有一种酸醴糕,正是云喜这个阶段爱吃的,他觉得稀奇也拿来咬,然后咬了一口整张英俊的脸都皱了起来…… 云喜乐了,道:“这味道你以前没试过?” 蛊兽讪讪的,低头看看手里的糕点,已经咬了一口了…… 犹豫了半晌,他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办。 云喜善解人意地道:“实在吃不惯你就放下吧,没事的。” 他立刻就把那东西扔掉了。 云喜伸出胳膊,在桌子上挑挑拣拣,一边道:“我看你的口味,从前吃得也太糙。这几样口味比较怪癖刁钻,你若是感兴趣可以尝尝,实在吃不了可以吐掉,我不介意的。” 蛊兽愣愣地看了她一会儿,才道:“从前银娥都说我是蠢牛木马,吃这些都是糟蹋东西。” 显然是因为糟蹋粮食被骂过的…… 他回过神,然后冲云喜腼腆一笑,道:“你真好。” 云喜愣了愣,突然有点心疼这大蠢兽。她心道不是因为她好,她只是个对他没什么恶意的陌生人罢了。若是亲近的人,自然应该要更好的。 她轻声道:“带着想容离开京都,然后去找个好女人吧。” 世间爱侣难求,合心意的太少。可是但凡找个正常人,都比银娥好吧。 再则这蛊兽明显没什么交际经验…… 真是应了那句话,当初看上银娥的身条美貌,贪欢一时爽,差点火葬场。 云喜叹了一声。 …… 最终在洞室将就了一晚上,第二天月和云喜就匆匆收拾回王庭了。 刚刚安寨扎营的随行部队都有些惊讶,都没想到他们为什么返程这么早? 然而看陛下面色不虞,女王似乎也讪讪的…… 车子自然是早就准备好新的了,云喜爬上车以后才拉着陛下的手,道:“您别生气啊……' 卧槽真是怎么都没想到啊! 那个蠢兽昨天晚上竟然一点都不客气地在他们床底下打地铺啊! 打!地!铺! 云喜暗示了半天想让他出去…… 陛下都明着说了,说他完全可以自己去外面睡! 可他好像听不懂似的,傻乐着说什么在这里打地铺就挺好的! 而且还主动跟云喜要了一床褥子! 这就算了,他还让云喜给他铺! 云喜硬着头皮干了…… 然后陛下就一直气到了现在! “您说您跟一个傻子气什么?” 云喜也是真没办法了。那二愣子拿着那铺盖左看右看不知道该怎么铺,一边研究还一边不停的嘀嘀咕咕嘀嘀咕咕。云喜实在不堪忍受啊,才过去给他铺了铺。 事实证明这样做效果也很好,铺好了褥子蛊兽二话不说滚了上去,安静了。 可陛下也是有苦难言,他气得岂仅是这一遭? 假期被搅和了,温汤没来得及泡,亲手劈的洞宫没有被欣赏,蠢兽在自己脚边打地铺,云喜还去给别的男人铺褥子!!! 昨晚因为那蛊兽打呼噜打得太响,云喜还翻过去看了好几次! 这叫什么?!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我也就是看他可怜……”云喜喃喃道,“其实您没发现,他跟您挺像的吗?” 陛下僵住。 这句话就点了火药桶了,陛下顿时勃然大怒,道:“孤和那蠢物哪里像?!哪里?!” 云喜:“……” 她其实也就是顺嘴一说,哪里想到陛下会发这么大的脾气? 从某个角度来说,蛊兽和陛下确实有那么一点点像……都是英武阳刚的类型,都是一根筋。虽说陛下在智商上能够轻易碾压那个到处跟人说自己短板的笨蛋。但是…… 之前陛下不也被云喜的前身给害死了吗?! 因此云喜才有此一说啊…… 可是陛下的反应这么大,她连忙道:“不像不像,陛下比他聪明多了,别生气,别生气……” 然而把他和蛊兽放在一起比较才是陛下生气的根源,可他又不想表现得自己小肚鸡肠,云喜完全找不到重点的哄法,自然是越哄越让男人生气! 他挥开她的手,咬牙切齿道:“孤不生气。” …… 跟着闹别扭的陛下一路回到了王庭,云喜还惊魂未定。 刚回到云和殿,突然看到遛小七的拂谣。 她满脸热情,惊喜地道:“殿下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云喜吃惊道:“你怎么在这里?” “大人在政务所,我呆着无趣,便打发我来这里。”她道。 绥绥对拂谣最近的把控倒是有所放松。毕竟他之前对拂谣实在没什么指望,而他病倒的时候,拂谣竟然没有趁机谋杀亲主子,已经让他很感动了!既然如此只要她脚上的链子还在,绥绥基本上也能把她自由活动的范围再放宽一点。 要说拂谣这个人,最能闯祸,就算没了贱籍也不能让她消停点。换了别人可能就拘在府里不让她出来了,绥绥刚开始也是这样的。毕竟这姑娘黑心黑胆的,实在不能不防。可绥绥又是个看热闹不怕事儿大的,拂谣干的那些事他根本无所谓,天塌下来只要大人顶得住就行啊! 再跟银娥那婆娘一对比,大人愈发觉得自己的女奴怎么看怎么乖巧可爱,简直贞静娴熟,心地善良啊! 拂谣的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云喜。 然而云喜却不敢跟她多耗,只是看了一眼已经走进殿门的那一坨黑影,压低了声音道:“在行宫突然碰到了蛊兽,这会儿不知道为什么气得厉害,怎么哄都哄不好。我先不跟你去玩了。” 拂谣吃惊地道:“碰到了蛊兽?他躲在陛下的行宫?真聪明啊!” 云喜哭笑不得。 拂谣又道:“臣这就找白奴大人去,看看能不能让鲛人潜到无尘宫去探点有趣的消息出来。” 云喜:“去吧……” 第475章 金乌反了 云喜其实也很想去玩…… 可是她现在只能孤零零地捧着茶站在书房,看着陛下没完没了地跟臣下说着话。 才离开一天而已,就一天的事情,能说上一天,便知道他问得多细了。 虽然没骂人,可是下面的大臣,甚至包括井相和雪无痕,都开始冒汗了。 女王悄无声息地站在陛下身后,也站了一天了。 哎。 作为神族,而且现在修为大增,倒是不至于站一天就脚疼什么的,就是这太阳怎么还不落山啊,站在这儿太无聊了…… 对了,太阳落山…… 她扭过脸看了看旁边的滴漏,顿时有点懵:“陛下,陛下!” 他虽生气,倒不至于真的就当面给云喜甩脸子看,只是回过头看了她一眼,道:“怎么了?” 心道莫不是累了? 虽说他也没让她站在这儿…… 可不得不说,她能站在这儿,没有跑去玩,说明她心里还是在意他的…… 当然,这般小意的心思他是绝对,不会让任何人发现的。如今她终于按捺不住开口了,他觉得他少不得还是需摆一摆脸色给她看,她才会多听话一会儿。 然而云喜却不是因为自己累了才出声的,她只是十分震惊地看着那边的滴漏:“陛下……” 所有人都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嘀嗒一声,又一嘀水落下,连带着尺针也又往下降了一格。 酉。 此时已是入夜,而且,已经夜深了。 陛下勤政至此时,所有人都精神紧绷,甚至忘了时辰。 而他们回过头,门外泄进来的,那耀眼的阳光,仿佛正午。 一时之间,整个书房陷入了难言的沉默之中。 日月双神不管人品如何,万年来司掌天时从未出过差错。他们的存在,保证了这世间的万物生长秩序。 眼下,天时乱,金乌是造反了。 他或许是想要示威?金乌掌管生息能乱天时,银娥引领潮汐能乱阴阳,要是他们同时失控,对于三界来说,都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 毕竟他们独一无二,在这一点上谁也替代不了,皇朝之主也必须低头。 可,月和这个人,向来是不能逼的。 若是有其他人还在想着怎样让银娥平息怒火,可是他们做到这份上,陛下是回不了头了。 漫长的沉默后,他缓缓侧过脸,眼神是少见嗜血和阴郁,看向井相。 “去告诉金乌,一刻钟之内落下,卸甲请罪。” “是。” 井相的脸色也非常非常不好看。 这事儿闹到这份上已经有些闹得太大了! 他听了陛下的吩咐出去,心里就已经知道金乌绝对不会妥协的,而陛下也不过是让他去先打个招呼,也算是给金乌的最后一点体面罢了。 而前些时日女王和银娥在殿上起了争执,皇朝上下都知道女王和银娥不合。 如果这件事真的闹到不可收拾,所有的细枝末节都会被刨掉,最麻烦的反而是女王! 扣了银娥女神的儿子不给,惹怒日月双神,才造成这般局面…… 一时之间井相也想不到此事要如何收场,越想越觉得心中恨极了银娥! 都说这一代银娥像极了初代掌月太阴女神,端庄高贵冰清玉洁。可表皮端得再像,太阴女神昔日可以为了苍生,受了重伤命将不久,却依然驾着月车为苍生引领潮汐,直到油尽灯枯殉了月车。 都说月有阴晴圆缺,所以古来掌月之神的性子多少都有点疯魔怪异。可再怎么疯魔,底线又是另一回事。 能如此草率地置苍生于不顾,只想着用自己天赐的能力来威胁人,何配司掌日月? 陛下当初因为她的谎话而受那奇耻大辱,岂有认真和她较过劲? 可是眼下银娥完全不吝把篓子越捅越大,残局越拉越大,只盼着谁都陪着她一起不好过才好,他们焦头烂额,又要如何收拾? …… 不到一刻钟的功夫,井相就滚了回来。 金乌没答应。 这是意料之中。 殿内再度陷入了难言的沉默。 滴漏在一边,嘀嗒,嘀嗒,嘀嗒。 尺针慢慢地,慢慢地下移。 云喜屏息站在他身边。 她不傻,井相能想到,她自然能想到。 这是一个巨大的丑闻……而群众并不关心细节,更不会在意一头蛊兽该死该活。 不过云喜不慌,半点都不。 因为她了解陛下。 他向来是个……没有任何人可以妄加置喙的君上。 轻轻的“咔擦”一声,尺针往下落的声音,大多数时间,是会让人忽略的。 可是此时此刻,在安静的书房里,却格外清晰。 一刻钟过了。 陛下睁开了眼。 他看向门外,那依旧炽热的日光。 群臣心思不定,都胆战心惊地看着他。 他却仿佛没看见,把手伸给云喜,等她把手递给他后,就拉着她,在自己身边坐了下来。 这么一个小小的动作似乎说明了很多东西。 陛下淡淡道:“金乌怎么说?要孩子?” 井相道:“是,说是除非把孩子交给他。” 陛下笑了起来! 他竟笑了起来! 他看向云喜,认真道:“你见过有人和孤这样谈条件吗?” 云喜摇摇头,道:“没有。” 他又问云喜,道:“日月乃是天地之辉,你觉得这样没有责任心的,合适吗?” 云喜还是摇头,道:“不合适。” 他道:“孤也觉得,不大合适。” 所以? 陛下道:“可惜当世再也没有上古金乌和司月太阴了。” 下一瞬他突然一拍桌子腾空而起! 诸臣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眼前的屋顶破了个大洞!战神的长尾只留下最后一点点痕迹又马上消失在眼前! 陛下竟是直接破顶而去! 云喜被他带了出去,不过陛下在屋顶上就放下了她,从她臂纹中抽出惊天戟,然后直冲向那任性而灼目的金乌中心! 一时之间云喜只能看着他的背影,脚下都有些发软…… 很久没有看到陛下强硬直接动武的一面了,她此时倒是反应不过来…… 他想干什么? 打金乌一顿让他服气? 可是,事过了后,云喜却发现她还是天真了。 第476章 怒杀金乌 陛下向来行事果决,在他的字典里从来没有“虚晃一枪”这个词。 此时已是盛怒凌云直冲着金乌去了,那么事必有个结果。 日车之上,金乌之神一身金甲,光芒几能灼伤人目,雄踞于这天地盛焰的正中心,神态睥睨。 他外表是个肤色偏深的熟龄汉子,有此光芒,容貌自然就不是他最重要的东西了。只是金色头盔下那双斜长的眸子,却是充满了戾气。 金乌脾气火爆,三界之内无人不知。 此时见着陛下,也不过冷笑一声,驾着日车,高声道:“都说陛下勤政,果然如此。” 他在讽刺陛下竟然直到这个时候才发现天色异样。 陛下手执惊天戟,定定看了他一会儿。 那身辉明甲是百年前新近赐下,用的都是最好的材料,防御性能极高。金乌看来今日是已经做好了准备背水一战。 “现在退步,还来得及。”他淡淡道。 顿时金乌狷狂的笑声传来,那灼目的光芒一时更加炽盛,就连在远远在屋顶观战的云喜也觉得睁不开眼! “臣不恭,却不打算就此罢手了,臣与银娥情同兄妹,如今我不帮她,谁还能帮她?” 陛下笑了,道:“既然如此,你便英雄做到底吧。” …… 破洞的屋顶。 云喜正觉得妖被晃瞎了眼,头顶上突然出现一把巨伞,也不知道是何材质制成,竟堪堪挡住了金乌的光线。 她费力地睁开眼,就看到白奴坐在她身边,眼上捆着一近乎透明的薄纱,执伞目视前方。在白奴身边还有个端着果盘子的拂谣小妞,拿着盘子殷勤地往白奴大人嘴里塞小葡萄。 云喜:“……” 拂谣给了云喜一条绡纱,意思让她捆眼睛,又指着那伞,笑道:“数千年老鲛人亲手织的绡伞,里三层外三层还夹了极深海渊的海水,这金乌再炽,也照不穿。” 极深海渊……那是金乌无法穿透之地。 “这海水是金乌的克星?”她道。 拂谣摇摇头,道:“陛下用不着。这烂金乌,陛下亲自出马那是他的荣幸。老狐狸和老鲛人,随便哪个都能弄死他。” 眼看上方光芒万丈,当是酣战已经开始。 云喜并不了解金乌的实力,只是觉得日月双神听起来确实牛逼闪闪。可拂谣是知道底细的,她以前最喜欢上蹿下跳了。 “也就是血统还不错……天赋太一般了。”她道。 白奴笑了笑,道:“若不是怕浇灭了金乌会闯祸,我都想让珍珠去揍他一顿。” 于是云喜放心了。搞了半天就是这么一头蒜! “仗着身份特殊吧”,拂谣兴高采烈地道,“等陛下先揍,回头我求着狐狸再去揍一揍,大人您让鲛人再去揍一揍。” 云喜:“……” 白奴吐了口葡萄皮,淡淡道:“靠谱。” 云喜心想拂谣你为什么不给我吃颗小葡萄? 好好的白奴和拂谣是怎么突然有了cp感…… 她没办法了,只好自己伸手去拿,一边道:“我觉得奇怪,咱们也没把孩子送走,他为什么这个时候突然发作?” 白奴淡淡道:“那个协议是在拂谣被封了声识以前。” 她说过,金乌也不是什么好人。 皇朝供养享着,这些年也不是没闹过事。而且他除了掌日车,身上寸功没有,做派却比很多浴血搏杀的大将都奢靡。身上辉明甲,便是从白奴手上闹过去的…… “和陛下的战神甲同级。”白奴道。 云喜很吃惊! 但那时候白奴也是没办法。陛下带着云染征战在外,她一个人哪能搞的定这位倨傲的金乌?他开口要了,若是不给,就闹罢工。金乌罢工这事儿太大了,她兜不住啊! 无奈之下只能在前线战事吃紧的情况下,还调拨国库为金乌打造新甲。 “金乌重利,说他是和银娥情同兄妹帮银娥出头,不如说是他想趁机闹一闹,讹上一笔大的。”白奴道。 “应该是银娥气不过,改变了计划。这金乌便跳出来配合了。”拂谣笑道。 云喜仰面看着那团剧烈的光晕,虽然已经不刺眼睛,却依然看不分明他们酣战的架势。 金乌有日车,那是上古流传至今的至宝,多少都会有些麻烦…… “你们不是去银娥宫里了吗?”她想要分散注意力,便扯了个话题。 拂谣笑道:“银娥出宫了……白奴大人让鲛人跟着去了。” 出宫? 那么,金乌在此,是为了吸引他们的注意力? 只不过,云喜心想,有鲛人跟着,银娥也翻不起什么浪来吧。 她的心神为这战局所牵引,一心仰着脖子盯着,哪怕什么都看不见…… 耳边偶尔传过拂谣和白奴的碎碎念。 “这金乌也算是没一点神君的气派,特别爱占便宜……” “辉明甲的事情我心里也还有气,一时倒是忘了的。好在现在想起来了。” “他算什么东西,从不上战场,要那么好的盔甲作甚?大人您也太好说话了。” “说得也是,现在想起来了也好。回头我要是没事干,每天去打他一顿。” “泄愤……” “咯咯咯……” 她们正说笑得开心,突然头顶上那团光晕猛地降下来了一些,几乎连白奴手中的巨伞都要挡不住那压力了! 可是这也正让云喜看清楚了! 金乌已经现了原型,成为伸展着巨大火翼的巨鸟,其上有个巍峨却模糊的人影! 随之凄厉的惨叫声传来,簌簌的火光从空中降落! 天火…… 云喜吓了一跳,连忙驱动大风云层,电闪雷鸣将那火光托起,以免祸延百姓! 白奴和拂谣皆震惊了…… “恐怕打不成了……”白奴喃喃道。 金乌是敲诈勒索的高手,深知要敲诈成功,对方的底线必须踩住了,才能让对方自认倒霉花钱了事。 会这么疯狂地降下天火无疑已经是踩爆了陛下的底线…… 只有一种可能了。 那金属撞击般的撕心裂肺惨叫一声高过一声,女王殿下刚刚召唤来的风雨雷鸣都不能让它停歇,只是愈发凄厉愈起来! 普通雨水对天火没用…… 但是下一瞬,天火熄灭了。 陛下杀了它。 第477章 陛下好可怕啊! 白奴和拂谣现在虽然看热闹不嫌事大…… 但是陛下竟真怒杀金乌,也是真真出乎他们意料之外。 拂谣到底见识不够,已经完全吓傻了。 天色迅速变得黑暗,眨眼就从刺眼的盛日变作了深夜。 云喜连雨水都忘了收。 倒是白奴,突然低笑一声。 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她是陛下最中意的左右手,自然了解陛下的脾气。 虽然如今长居王庭,看着似乎温和无害了些…… 可是眼前的这一幕,让她迅速回忆起了,当初陛下发动的一个又一个战争,以及一贯铁血的做派和对妖奴残酷的镇压。 他才是皇朝之主,权力的中心,至高的唯一真正享有特权的独裁者! 日月双神的尊荣,不过是他所赐。只可惜他们得意忘形,一朝竟妄想噬主! 白奴回过神,突然同情地看了云喜一眼…… 怎么说呢,那猛兽便是愈发温和,谁又知道,他哪天会突然亮出爪牙? 而云喜此时也终于回过神,收了风雨。 天地原本已经完全陷入黑暗,而此时,她们面前突然又亮起了微光,宛如朦胧的晨曦。 陛下在半空中淡定地将那死金乌开膛破肚,挖了它的心,取了它的胆。 这光芒便是来自陛下手中的金乌心和胆。 他一手拎着那光体,一手随意地拎着那庞大的尸体,落在了王庭内空旷的校场。 云喜好奇道;“他手上拿的那个东西有什么用?” “金乌的心和胆有光,短期加持能照明。但若是要达到金乌原本那个水准,能够主掌万物生息,恐怕需要一点点时间……” 白奴皱了皱眉,道。 无论如何,杀了金乌也会导致三界秩序的一段时间的混乱。 她不禁想问,这个决定真的对吗? …… 绥绥已经等在校场,此时满脸苦逼地看着陛下。 陛下随手把尸体仍在了他脚边。 绥绥盯着他那只手,喃喃道:“虽然很痛快,可你知道,收拾这烂摊子需要多久吗……这段时间,三界会没有生息的。” 陛下似乎毫不在意,道:“银娥呢?派人去抓回来。” 银娥的体质和金乌相同,用她来承载金乌的心和胆,可暂代金乌之职。 可绥绥实在想不到,这老东西对这件事好像并不关心,由得几个小女子天天吵吵闹闹,没想到到最后还是出手了,而且一出手就是狠的! 银娥体质虽和金乌相同,万年来承受金乌之光的照耀,可是直担金乌的心和胆,把她的身体作为容器来朝辉,对她而言无疑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情! 最可怕的是,每天晚上,这金乌的心和胆,都会被人,从她的身体里,重新挖出来。 她不过是个暂时的替代品罢了。 国卿会每晚亲自去剜心,带回来和金乌的尸身一起炼化,直到炼化出另一颗能用的太阳。 “留着日车承载,只要派一个赶车的将领每日赶车升日便好。将领随时可以换掉,不怕骄矜坐大不听话。”陛下有些疲惫地道。 绥绥的嘴角抽了抽,道:“你倒是敢想敢做……” 横竖这些事都不是你自己来做! 陛下嫌恶地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冷冷道:“什么独一无二……” 要杀还不是一样杀了? 或许可以不用杀,他们只是想闹一闹。 可是,陛下很烦。 月和是个相当冷漠的人,平时几乎没什么情绪,又遵从天律,仁爱苍生。 但不幸的是……他也是会烦躁的。而且,烦躁起来,有些事他干就干了,谁也拿他没有办法! 绥绥此时倒是不敢再迎其锋芒了。既然吩咐了,他就接着吧。 “我先把这玩意儿扛回去……你尽快让人把银娥带来。不然怕明天没有日头升。”绥绥道。 陛下点了点头。 绥绥忍不住又往他脸上看了一眼…… 这个表情绥绥很熟悉。就是一脸漠然,没什么表情,也没有什么明显的攻击性,若说戾气,那是一丝一毫也没有的。 要不是一身臭烘烘的金乌血,完全想象不出来他刚才干了什么事…… 绥绥想起他们在无尘宫底下泡澡的时候,他好像也是顶着一张这样的脸?! 顿时恶寒,再不多言,连忙拖着金乌滚蛋了! …… 云和殿。 白奴和拂谣已经跑了…… 云喜盯着那今天被砸烂的书房,目光呆滞。 “破,破了顶,又,又,下,下,了,雨……”本来口齿很伶俐的如花,突然就结巴了! 云喜茫然地回过头看了她一眼。 “必,必定,浇,浇,坏,坏了……” 浇坏了很多重要的折子啊什么的。 这句话也不是多复杂,无奈如花死活都说不顺溜。 说到后来更是双膝一软,“噗通”一声就跪下了! 云喜:“……” 她突然闻到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回过头,果见陛下一脸自然地过来了。 如花从未觉得陛下如此可怕过!可怕到让她觉得她双腿发软,连站都站不稳了! 救命啊喂,陛下连金乌都杀啊!这世上还有谁他不能杀吗?! 万一说错话怎么办?! 万一做错事怎么办?! 万一既没有说错话也没有做错事,陛下突然心情不好了怎么办! 她扭头看着那破败的书房,突然就觉得自己死期已近了! 怎么办,书房这种地方破了顶弄坏了这么多重要的折子什么的,陛下心情肯定不好啊!心情不好就要杀人的! 也不知道她是臆想了些什么,突然就冲过去抱住了女王殿下的腿,哭嚎道:“殿下救命!殿下救命啊!” 云喜被她吓了一跳:“怎么了这是?!” 突然发什么疯?! 女王殿下的贴身女官喊什么救命?!莫非干了什么大坏事?! 云喜一脸懵逼,无奈如花只抱着她的大腿叫救命,别的竟是都说不出来了! 好在一直情商不高的陛下,此时却是非常淡定的。 他道:“起来,准备热汤美酒。” 只见刚才还像是鬼上身了一样的如花,此时就“嗖”得从地上站起来了,而且站得笔直笔直! “是!” 陛下点了点,然后看向云喜,道:“服侍孤沐浴。” 云喜:“……您好臭。” 陛下:“……” “自己先洗一遍好吗,起码把血迹洗一洗,不然我会吐的。” 陛下愣了愣,有些失落地垂下了眼睛,道:“好……” 第478章 抓回了银娥 对于陛下这番作为…… 云喜说是毫无感觉,那是假的! 但是试探地拒绝了一下他的要求,他还是像往常那般乖巧地答应了以后…… 云喜心里算是落了个底。 浴池内,等陛下终于把自己搓洗干净,仿佛闻了闻没有血腥味,才叫了一声。 这时候,在外间温酒的云喜才托着酒进来了。 他还讪讪地说了一声:“金乌血特别臭。” 云喜把脚伸进池子里,侧身坐着,给他倒了一杯酒。酒是她酿下埋时恰中的烈酒白刃,酒器是大小中适中的觚。无论是选酒,酒的温度,还是酒器,陛下都觉得甚合心意。 他的心情就彻底好了。 喜儿原来也不是那么不在意他了……他心想。 不过他也还算识相,没有拉她一起泡,更没有让她真的给自己搓澡,只是让她坐在自己身边,陪他饮酒说话。 先解释了一下没有金乌他接下来怎么打算…… 云喜惊讶道:“银娥能这么配合?” 陛下冷笑了一声,道:“她不配合,想和金乌一起死吗?” 说得也是,现在还有她说话的份?云喜也不相信,面对金乌之死,她还有胆子熊。 “你把腿张开。”他突然道。 云喜:“……” 突然说什么呢这是?! 画风变得是不是有点快?! 他等了一会儿,不耐烦地自己伸手过去掰开了她的腿,然后整个人挤了进去。 突然抬头看了她一眼,笑道:“给孤洗头发。” 云喜:“……” 好吧好吧洗头发。 云喜只好由他靠在自己腿……中间,伸手给他洗头发。 呕……还说洗干净了,头发上分明还有残留! “想容的事情应该算是告一段落了吧?我可以把他送走了吧?” “不行……”他道。 云喜的动作一顿,有些惊讶道:“为何?” 陛下道:“银娥之子可以留下来,等新的太阳炼化成功再说吧。如果他父亲想念他,可以把他带回建木里去养。” 说白了就是先留着个后手…… 云喜表示理解,道:“回头好好劝劝他。” 过了一会儿她又喃喃道:“有些意外……” 有些意外他会杀金乌。 他的决定做得很快。应该是发现金乌乱序之后,他按捺着性子多等了一刻,其实在那一刻之前,他应该已经有了决定的。 陛下淡淡道:“有什么意外的?金乌擅自乱序原本就是大事。更何况孤心里原本就不痛快。不然你觉得孤待如何?他明晃晃的一轮在天上挂着,天下朝臣子民都看着,你让孤上去跟他议和,谈判?然后让朝臣子民都觉得孤怕了他?” 云喜呆了呆。 好像也是…… 虽然大家都意外他会下杀手,可是平心而论那个时候他似乎也只能痛下杀手! 只是,“孤心里原本就不痛快”,又是什么鬼! 云喜硬着头皮没敢多问,只怕真真听到一句“你惹孤生气”…… 那就真的太荒谬了!荒谬得人都要疯了! 她一边卖力地帮陛下搓着头皮,一边喃喃道:“明日朝会想必会十分热闹。” 他低笑,道:“不,会十分冷清的。” 云喜愣了愣。 他终于饮得微醺,也不管一头泡,就把她抱下了池。 云喜:“……” 陛下低头的瞬间,唇齿之间带着醉人的酒香。 他道:“孤是谁?” “是陛下啊……”她道。 “陛下是谁?” 她想了想,又小声道:“是月和啊。” “月和又是谁?” 云喜心想这酒鬼想听的到底是什么?! 她想了半天,突然福临心至! 然后就异常严肃地道:“是英明神武的皇朝君上,统御天律纲常的月和陛下,小喜儿那无所无能的夫君,吉吉那可以撑起天的父亲!” 和那个蠢兽一丁点儿都不像?! 那种野人怎么跟您比呢! 真的,真真的! 她终于反应过来了!而他终于满意了!! 低笑了一声,然后吻住了她。 “说得对。”他道。 也就是饮了酒,不然何至于这般厚脸皮! …… 国卿府。 作为太祭署曾经最优秀的一名青年祭司,拂谣给她家大人当助手炼化泡在胆汁里的金乌之心,忙了不知道多久。 只是看了看滴漏,有些心慌。 快天亮了…… 或者说,“该”天亮了。 “银娥竟到现在都未送来。”她轻声道。 绥绥看了她一眼。 这小女奴顽劣,成天四处作乱闯祸。可说到底,她是个好姑娘。 为官时颇为爱民,如今更是担忧这三界生息,让她眉宇之间也染上了浓重的苦闷之色。 “没事的,金乌刚死,取了心也还能撑住两天,实在不行就端着这盆血水上去吧。”他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道。 拂谣想了想,这才微微松了口气。 “您说,银娥会不是逃了?” 绥绥倒是不担心这个。 “她贵为掌月女神,离不开王庭。” 正如金乌离不开地空,银娥也不能长时间地离开无尘宫。而且她真要逃走,作为月亮,目标实在太大。 “她只能回到这里,然后妥协。剩下的,只有死路。”绥绥道。 月和的做派在告诉银娥……日月双神再尊荣,也不是死不得的! 更何况银娥自己还作死生了个儿子作为自己的代替品! 绥绥倒是没把银娥放在心上。此女小打小闹在行,可月和的雷霆手段之下,又哪里有她再说话的份? 然而拂谣却有些不安。 她道:“你不要看不起她,她这么能折腾,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我总觉得她还能掀起点波澜来……” …… 天明之前,鲛人把银娥带了回来。 事实上绥绥也派了追击队出去,可是鲛人早就跟踪上了,身手又好,自然就让他拔了头筹。 不过珍珠也高兴不起来。 事实上……他非常震惊,沮丧,甚至,有些狼狈! 粗鲁地把银娥塞进了绥绥那个屋子,他表情阴郁地站在一边。 银娥浑身上下难得一见的脏兮兮的,表情却带着病态的高傲和满足,道:“来啊,不就是剖腹吗!” 拂谣看见这样的情景,顿时眼皮狂跳,她看向鲛人。 珍珠扭开了脸,哑声道:“她砍了蛊兽的双足。我没来得及阻止。” 第479章 陛下一句话就够 蛊兽太傻…… 珍珠道:“是因为没遇到一个好人。” 云喜能说什么? 大约是因为跟这个孩子呆了一段时间,所以珍珠对孩子的父亲也很有好感。 最近珍珠这个犯拗的劲儿,白奴都有些头疼。 云喜盯着那襁褓中的孩子看了一会儿,才对白奴道:“我会先想办法去探探消息,你管住这头鲛人不要乱来。” 珍珠:“……” 白奴点了点头。 从刚才开始一直没吭声的拂谣突然道:“殿下您会想办法救他的吧?” 云喜愣了愣。 拂谣认真道:“我也不是烂好心,和那个蛊兽,我也没什么交情。我就是看不惯那个银娥,真的。还有,难道殿下您就不好奇吗,银娥做了这么多在我们看来匪夷所思的事情,到底是为什么?” 云喜认真想了想,道:“是有点好奇。” 拂谣一喜,连忙道:“那就去查啊。” 云喜抿了抿唇。拂谣那点心思她怎么会看不透?无非是怕她真的撒手不管罢了! 所以该说那蛊兽什么呢?闪亮登场的一个傻瓜,竟然有这么多人惦记着! 另外银娥遭人讨厌的本事,也是神助攻啊! …… 当下云喜下定了决心。可她也明白,此事在惊动陛下以前还需先策划周全。 好在她也已经不是当初那个手无寸铁的女王殿下。 回到云和殿,便召了井相。 “我想要知道蛊兽现在怎么样了。”她很直截了当地道。 作为女王嫡系,女王的要求自然应该尽量去满足。 井相也很直接,道:“殿下想救那蛊兽?” 云喜点点头,道:“嗯。” 井相道:“倒也容易。银娥现在自己都是刀俎上鱼肉,只要陛下肯有一句话,无尘宫自然宫门大开,她还需得跪迎您进去。” 他说的有道理。 陛下刚刚怒杀了金乌,满朝上下谁不心惊?就是银娥,现在心理阴影面积到底有多大还未可知! 只要陛下有一句话,想必她也不敢造次,自当将安全进入无尘宫的方法全盘呈上。 “到时候女王带着国卿亲自跑一趟,看看那蛊兽现在的情况,便知该如何下手了。” 是啊…… 只要陛下一句话。 井相对她很有信心,笑了笑,道:“等殿下打探到那蛊兽如今的情况,臣愿为殿下调遣。” 说着,他又顿了顿,才道:“臣也希望那个傻子能尽早脱离苦海。毕竟银娥太令人生厌了。” 云喜哭笑不得。 …… 是夜。 陛下忙了一天归来,就见云喜独自在镜子前面坐了。 他看了一眼正想匆匆走过去,沐浴更衣上床睡觉。 突然脚步一顿,又,退了回来。 云喜回过头,冲他笑了笑。 他吃惊地看了她半天,才道:“这身衣服不是早就扔了吗?” 云喜后来的衣着色彩都偏淡,身上很少穿着这么亮眼的绯红色。饶是陛下这种对细节并不敏感的人,也对她的着装突然改变,无忽略不过去啊! 只是,他似乎误会了什么…… 这身衣服是云喜新做的,款式也是最新的,以前哪里穿过? 然而陛下只认得颜色…… 他突然就有些欢喜地笑了笑,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含笑道:“过来。” 云喜想了想,站起来走了过去。 他竟非常温情地,搂着她,低下头,亲了一口。 云喜有点呆滞…… 她可没想到会有这个效果啊! 陛下搂着她的腰身,轻声道:“那天,你就是穿成这样……” 云喜心想,我以前经常穿这个颜色,您指的,到底是哪天? “只是你昏昏沉沉的,不清醒。”他又低下头亲了她一口。 云喜反应过来了…… 他说的是,他们第一次……那天。 那身衣服自然是扔了,早就被撕成碎片了!可是诡异的是这个男人怎么会把两件款式不一样的裙子当成同一件?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直男眼中的你?! 要是依着从前,云喜自然是要讽刺他几句的。 但是这次,她愣了愣之后很快回过神,把头挨在他的胸口上,低声道:“陛下,我想吃月华果,想自己去摘。” 陛下非常愉快地道:“好。” 云喜:“……” 就这样?! 陛下笑道:“多大点事儿,恩,来服侍孤沐浴。” 云喜哭笑不得。 亏她还做了半天的准备,结果他竟就这样,说“好”?! 她忍不住道:“我要进无尘宫。” “知道,顺便看看那蛊兽。”他淡淡道,一边搂着她的腰身把她往浴池的方向带。 云喜有些惊讶,道:“这么痛快?” 陛下瞪了她一眼,道:“孤最讨厌恃宠而骄忘记自己本分的人。不巧那银娥就是一个。” 云喜有点蛋疼,道:“或许她只是想任性一把,没想到玩大了。” 陛下冷笑,道:“司掌日月,三界生息和阴阳,是可以任性的?” 云喜听着这话,觉得应该是自己多想了。陛下绝对没有顺便警告她的意思! 倒是陛下比较放松,道:“说来也奇怪,那蛊兽人缘竟然不错。今天已经有不少人参了银娥。还有那拐弯抹角地打听她用无尘液养着蛊兽的事情……” 闻言云喜也是无言以对,道:“恩,傻人有傻福吧。” 珍珠白奴,加上拂谣,都帮他说话。就连井相,今天也痛快地表达出了愿意帮他的意思。 “不过银娥疯疯癫癫的,我怕她不肯利落地说出安全进入无尘宫不伤害蛊兽的办法。”云喜仰起小脸,道。 “这有什么难的,孤亲自把她召来问。然后让狐狸陪你走一趟。”他十分大方地道。 云喜吃惊他的大方,但这吃惊万万不能表现出来…… 她只是笑着依进他怀里,道:“陛下这么好,喜儿该怎么报答陛下?” 原本以为他会提出一些羞羞的要求…… 然而他只是欢喜地看了她半天,然后咬着她的耳边轻声道:“多做几件这个颜色的衣裳,穿给孤看。” 云喜:“……” 他想了想,又叮嘱道:“你还小,穿鲜艳些好看,以后不要老穿那么素了。” 云喜再次无言以对! 第480章 孤是来放风的 井相说的没错。陛下开口,银娥是不敢任性的。 当即便交出了随身携带的无尘液,让要进入无尘宫的人先沐浴更衣! 于是云喜只好跟国卿一起,在无尘宫外沐浴了。 别误会,他们自然不可能像陛下和国卿当初一样直接共浴! 祭司们为女王殿下拉起了结界,像一个小屋子似的把她笼罩在中间。云喜独自守着个小浴桶泡着。 过了一会儿耐不住寂寞,又大声道:“爹爹,爹爹在吗?” 绥绥刚应了一声,突然就爆粗口了,道:“你跑过来干什么?!” 云喜:“?” 然后陛下的声音传来,道:“孤爱待在哪儿就待在哪儿,你管得着吗你。” 眼前人影一晃,陛下直接进了结界。 云喜巴着浴桶边缘,仰起脸,道:“陛下,您也要去吗?” 他还穿着朝服呢,应该是直接过来的。 然而那英武俊美的面容,此时神情却说不上好看,只是咬牙切齿地道:“孤不进去。” “那您……” 他道:“孤来给你放风。” 云喜:“……” 不等云喜反应过来说点什么,外间那个老狐狸已经大声道:“行行行,就你最能干,这儿这么多人,反正都比不过你一个能放风的!” 陛下一脸漠然,丝毫不在意那狐狸在外面嚷嚷什么。 他看了看云喜。 云喜倒是很高兴的,从浴桶里伸出手想去拉他。 他立刻后退,皱眉训斥道:“不要乱碰,不然待会儿又都白洗了!” 云喜哭笑不得,又缩了回去。 此时天光正亮,她乖乖蜷在浴桶里的样子真是可爱极了! 孕期到这个时候,她逐渐挂了点肉,显得白白肉肉的…… 只是外面有只该死的狐狸,不方便说话! 这时候云喜小声道:“陛下,既然来了,为什么不一起泡泡,进去呢?” 陛下断然拒绝了,道:“孤没那个闲工夫。” 云喜心想您竟然跑过来放风就已经很闲了…… 甚至有点,恩,匪夷所思。 然而陛下却真的只是来放风的,甚至连话都懒得多跟她说两句。她在那无尘液里泡了整个时辰,期间还钻到浴桶里去仔细清洗了头发,他也就一声不吭地在一边站着,眸子深深地看着她。 他当时心里在想什么呢…… 那该死的银娥…… 行宫里有一处美妙的温汤,那天都带着喜儿到了行宫了,硬是没来得及过去! 等云喜把头发也洗得干净了,半瞌着眸子,侧脸靠在水面上梳理自己的头发…… 陛下狼狈地扭开了脸。 老夫老妻的,他是怎么回事云喜哪里能看不出来? 顿时她就有点哭笑不得。 等时辰终于到了,她要从浴桶里起来,突然想起了什么,又钻了回去,道:“陛下您转过去。” 他立刻粗声粗气地道:“不用!” 云喜:“……” 他说的是“不用”,那显然就是明白了她话外的意思。 如若不然,应该是要训斥她两句的,难道他看不得吗? 大约也是因为做夫妻久了,所以他也有点没脸没皮的了。云喜对他现在的情况非常清楚,他也无所谓了。 也是死猪不怕开水烫,就不转过去! 于是,云喜出浴了。 …… 最后陛下狼狈地离开了无尘宫。 云喜早换好了衣裳,扑腾着翅膀升在半空上,一边把刚刚用术法抽干的头发自己随便用头绳梳了梳,道:“走吧,爹爹。” 狐狸此时也是披头散发的。但是吧…… 云喜正要往里走,突然回过头看了他一眼,愣了愣。 绥绥:“?” 啊啊啊!第一次见狐狸披头散发的样子啊!那对大耳朵就怎么看怎么像少女系的狐狸耳朵大发箍了啊!!! 绥绥:“???” 云喜忍住笑,道:“没,没事,我们走吧。” 就连一向狡猾聪明的老狐狸,此时也摸不透她到底在想什么了,只是嘀咕道:“……丫头也变得古里古怪的!” …… 进了无尘宫后,他们的心情就轻松不起来了。 这无尘宫,他们不是第一次进来。可从前,只觉得这地方,高冷清净,这次进来,却突然又有了一种,鬼气森森的异样感…… 若只是四下空洞无人,倒罢了的。 偏偏,他们走着走着,就遇到了一个伛偻的身影,站在那,正瞪着血红的眼睛看着他们。 绥绥:“……” 云喜:“……” 玉兔先被废了尾椎,然后又被拔了牙齿,此时,原本七八岁稚童模样,身高是没变,肩背却伛偻地弓了起来,仿佛是个垂垂老矣的老者。而她脸上,因为牙齿没有长出来,所以整张嘴都嗦着,像个老太太似的一努一努的,同时也就显得颧骨很高。 最恐怖的还是她那双兔子红眼……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颜色竟已经愈发鲜艳了,此时就这么鬼气森森地瞪着他们。 好在她瞪了一会儿又把脸扭开了,背对着他们,弓着腰往前走。 云喜此时才从那噩梦一样的面貌中回过神来,看了绥绥一眼。 绥绥道:“跟着她走吧。” 云喜:“恩。” …… 无尘液。 原本,云喜觉得自己在外面泡的,浓度已经很高了。因为虽是清水,泡着却并不舒服,总觉得有轻微的酸性。 可是当她见识到银娥用来养蛊兽的无尘池时,有那么一瞬间简直要回不过神来了! 浓度在刚才他们泡的那种无尘液的几倍以上,甚至水都已经不是清水,隐隐透着乳白。 云喜简直觉得自己在面对一池子的硫酸。 这么高浓度的酸性,难怪叫什么无尘!别说细菌了,连细胞都能杀死一大半! 兔子走过去,手里不知道从哪里抽出一个带钩子的长长的玉杵,伸进了池子里。 绥绥:“……” 云喜:“……” 玉兔手中那粗大的玉杵在池底搅了搅,然后,缓缓地,似乎勾上来什么东西。 蛊兽的脸开始出现在水面上,仿佛浮了一层蜡,跟死也没什么区别了。 云喜的内心:卧槽! 绥绥的内心:吾靠! 顺着那钩子慢慢往上提,蛊兽缓慢地,睁开了眼睛。 仿佛很疲惫,眼皮耷拉着,先,长长地叹气。 第481章 你被骗了 虽然没什么精神,可是小天真看着云喜,看起来特别感激,道:“你来看我啊?” 他的表情一派纯真,仿佛根本就没有沦落到如此地步,更没有对任何人有半点恨意。 云喜看他这样简直要哭了,在池边蹲了下来,道:“你说你傻不傻,恩?” 蛊兽垂了垂眼皮,道:“或许我误会她了。如果是为了孩子……我没什么好说的。” 云喜道:“……那为什么不干脆杀了你?舍不得?” 蛊兽有些茫然,道:“我不知道……” 绥绥把云喜扯开,道:“废话少说了,这就是个二愣子,跟他有什么可说的。” 他蹲了下来,道:“我给你看看……还能不能救!” 云喜有些紧张地看着他。 蛊兽倒是很乖,一脸天真地任绥绥摆布,嘴里却道:“我知道你们是好心,可我已经没救了。根都没砍了,只能苟延残喘一段时间了。” 云喜:“……” 绥绥冷笑:“闭嘴吧你,有大人我在,死了我都能给你捞回来。” 云喜闻言,稍稍松了口气。 蛊兽反而没什么反应,要死要活对他来说区别好像不大。 小天真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贴着岸边…… 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道:“银娥骗人。” 云喜非常吃惊:“你竟知道?!” 小天真有些失落地道:“她说她会好好养我们的孩子……可是从那天开始我就没看见过孩子了。她说会把孩子带来给我看的,我死之前,每天都能看见他。她骗我。” 云喜:“……” 小天真仰起脸,道:“那天没看仔细,想容长得像谁呢,像我吗?” 云喜:“……” 正说着,绥绥突然伸手过去,在他头上,握住了一只角。 那角之前看着有些峥嵘,可是凑近了看,相当漂亮。那是类似鹿角,有枝节,显得匀称,强壮,又美丽。 狐狸的修长的手掂了掂,然后,直接连根掰了一个角下来。 云喜:“!!!” 蛊兽茫然地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绥绥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角,喃喃道:“倒是上好的材质,回头我给你种土里,培出根给你用。” 满满的植物的既视感…… 蛊兽“哦”了一声,顶着个独角趴回岸边,依然一脸的生无可恋。 绥绥拉了云喜一下,让她靠后,然后才道:“你儿子还在王庭,小喜帮你养。” 云喜惊了惊,她本来没想告诉小天真的啊! 蛊兽猛地抬起头盯着他,哑声道:“你说什么?” 绥绥淡淡道:“你被银娥骗了。那天她抱过去的,根本就不是你的孩子。她骗得你自断双脚,任她为所欲为。至于为了孩子什么的,当然也都是假话。她……” 绥绥顿了顿,见蛊兽眸中终于有了生机,双手巴着池边,定定地看着他,这才又道:“她和你一样,除了孩子出世的时候,就没看过孩子一眼。你说她是为了孩子,也就骗骗你这种二愣子罢了。” 蛊兽顿时目眦欲裂,几乎是低低地怒吼,道:“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说你被骗了,你这个傻子”,狐狸似乎幸灾乐祸,越退越后,道,“你那儿子除了你,连亲娘都不养了。” 说着,就拉着满脸呆滞的云喜,走了。 身后传来那兽低低的咆哮,仿佛受伤的野兽那般悲鸣,听得人心肝直颤! 云喜有些气苦,道:“爹爹您何必刺激他?他不过是个傻人罢了……” 绥绥斜睨了她一眼,道:“你真当他是傻的?” 云喜愣了愣。 绥绥却是心里有数。 此兽蛰伏在京万年,而且就在王庭附近。便是灵智未开的时候,他都未暴露痕迹。甚至后来岁月太平,他还可以在京都把掌月女神召来睡了,还在京中到处乱窜。 可见他虽然天真,却也是个非常警惕聪明的兽,尤其是面对敌人的时候……或者该说,他在明确认定对面是敌人的时候,他是不傻的。只是众人熟悉的那套尔虞我诈的脾气他还不算了解罢了。 如今弄得如此一塌糊涂的地步,是栽在了银娥手中。 你看他傻极了吧! 你看银娥恶心透了吧? 一看就是个骗子啊! 绥绥问云喜,道:“今日换做是你,月和似银娥那般骗你,你还能像旁人那么清醒吗?” 云喜:“……” 绥绥拎着那角,大步走在前面,一边道:“所以也别说他傻……他已经有了灵智了。只是待自己身边的人总是一片赤诚,如同孩童一般。谁孩童的时期不是这么过来的?要是没被人骗死,再过个一阵子,他就会和你我没有什么两样了。” 他顿了顿,才又道:“当然,像我这么聪明,是不可能的。” 云喜哭笑不得,追上他,道:“那我也还是不明白,爹爹为何要现在把那事告诉他?” 那会气死他吧…… 绥绥露出了个笑容,道:“你别小看他。银娥算还是他的宿主。虽然我观那什么狗屁无尘液有些不对劲,银娥把他泡在那大约是寻到了什么法子吧……不过哪能这么快?你等着看热闹吧。” 对啊,银娥还是蛊兽的宿主呢! 看他一脸小天真,云喜差点忘了他是头万恶的寄生兽啊! 略一思索,她也就放心了,低笑道:“横竖银娥不能现在就杀了他。” 如今杀了蛊兽只怕她自己也不能活呢。 正走着,绥绥觉得手腕一麻,那蛊兽的角,“吧嗒”掉在了地上。 云喜:“?” 一道白光闪过,卷了那角扭头狂奔,眨眼就窜上了房梁! 绥绥看着简直要叹气,道:“蠢兔子,大人难道不能再去掰另一根吗?” 刚想抬手,突然觉得那手竟全麻了! 顿时绥绥恼羞成怒:“死兔子,好大的胆!” 那玉兔已经化为原型,在房梁上回过头,血红色眼珠子悠悠地看了他们一眼。 叼着那巨角转身要逃走,突然一阵微风刮过,兔子跃起的身子被风吹得歪了歪,就直接摔在了地上。 云喜勾了勾手指,清风环抱那兽角,送回了她手中。 她递给绥绥,似笑非笑。 绥绥有点尴尬,扭开脸道:“长进不小……” 第482章 能长出根 蛊兽的角被植于国卿府,云喜还亲自跟着去看了。 绥绥一通挖泥埋角又浇水地忙下来,回头一看,就见那三个最近总是混在一起的捣蛋鬼正站得整整齐齐的,在他身后瞪着眼。 绥绥:“……” 白奴自觉道:“珍珠在带孩子,不然他也想来看看的。” 云喜道:“这样真的能长出根吗?” 绥绥道:“能的。王庭很多花草都是靠这样移植繁衍的。” 云喜想了想,好像是有那么一回事。别说是这儿,就是从前在下世,也有些人工培育的品种得靠这样的移栽来繁衍。 蛊兽不是一般的植物,如果要给他定性的话,应该是…… “有点儿像凡间的冬虫夏草。”绥绥笑道。 云喜吃惊道:“您还知道冬虫夏草呢!” 绥绥瞪了她一眼,道:“爹爹多大岁数了,有什么不知道的?” 外行人看热闹,内行人就能看门道。 白奴毕竟曾经是皇朝的巅峰祭司。虽然不像绥绥长于花草繁茂的青丘,对植物有天生的敏锐度,但是她博览群书,这世间也甚少有她不知道的东西。 凑过去仔细看了看那种下去的角,只觉得这角虽略有残损,但应该算是蛊兽身上保存的比较完好的部位了。再就是这角的生机,正合适做移栽。 也就算是绥绥这样的老手,换了旁人,怕是真挑不出来这样的。 如此便知绥绥是功力深厚,应该没有吹牛才对。 “可以静待这玩意儿长出根了。”白奴喃喃道。 云喜道:“那在这之前呢?蛊兽必须得一直待在无尘宫的池子里吗?” “恩……”绥绥也皱眉,道,“无尘液对他身体的损伤很大,可若是不泡,恐怕出来就该死了。” 拂谣连忙问道:“那要多长时间,它才能长出根?” “这得看天时。一般的话……最快也需百年吧。” 众人都有些失落,道:“这么久啊……” 反而是拂谣笑了起来,道:“这有什么的,如今金乌之心每天晚上都要先回到我们大人手上炼化。在炼化之前,我拿来变着法儿照它一段时间又不碍事。再说了,恰好金乌之心的炙力比金乌本身大大不如,用来催熟最好不过了,不是吗?” 绥绥哭笑不得。 云喜和白奴都觉得这个主意好极了! …… 围观了不多会儿,云喜就必须要回王庭去了。 平时出个王庭,都必须先到陛下面前报备,再三准备,并且说好回王庭的时间,然后务必要踩着点回去! 今天出来的时候,陛下忘了跟她约时间…… 云喜自然也就在外面多玩了一会儿,这不,从无尘宫又玩到了国卿府嘛。 但是她深谙和陛下打游击战的道理,这次出来了,虽然回去必然是晚了,但是也不能太晚!以后才有长久的可以摸鱼的机会玩啊! 于是她兴冲冲地赶回王庭,并且一边吩咐人去准备晚饭,自己梳洗干净了。 满脸笑容地迎接陛下! 她今天干了什么陛下是早就听说了的,此时见着她,看她满脸的笑容,便知道她心情极好,也就随她去了。 饭桌上,还特地跟她分享了一下他带回来的八卦。 “银娥连着司金乌之职已经两天了,看她的身体似乎有些沉受不住。” 云喜有些意外:“沉受不住?” “按理来说是不应该的。她的年头毕竟摆在那了。天地不可无日,已经有朝臣上奏让太祭署去给她彻底地检查一下身体。孤还没允许。但她若是明日还这么要死不活的,那就没办法了。” 陛下淡淡地道。 银娥当初也是抵死不肯接受太祭署的检查,原因是人家有洁癖…… 陛下对她到还算客气,给她宽限了一天,只端看她自己表现了。 云喜好奇道:“银娥这两天表现怎么样?还这么傲气吗?” 其实银娥应该不敢。毕竟陛下刚杀了金乌。 陛下对银娥也不怎么上心,只知道她每天老老实实地驾着日车出去,就行了。 他道:“不出幺蛾子就行。” …… 是夜,无尘宫。 日属阳,月属阴。 银娥和金乌的体质,算是同源,可这并不能抹去他们之间的巨大区别。银娥的身体,可以勉强承载金乌之心,可是金乌之心又经过绥绥不断炼化而变得强大。 这才第二天,她便有些支撑不住之感。 冷清的无尘宫内,月华之光依旧如昔,恬淡而柔和。 如今陛下倒还算给她留了条活路,没有让她日夜都赶车上路。掌月之职,已经由太祭署设阵暂代了。 她才能回到无尘宫,喘上一口气! 饮了一杯清水,她的视线落在不远处的柱子后面。那里,伛偻的月兔正蜷缩着,偶尔用血红色的眼睛看她一眼。 她轻声道:“玉儿。” 兔子幻化作原型,大约是因为,作为兔身,起码还能看些。一蹦一蹦地,去到她脚边。 银娥伸手把它抱了起来,摸了摸它的脑袋。兔子舒服得眯起了眼睛。 这兔子被封了声识,银娥解不开。 当初她被封了声识,找金乌解开了。如今金乌不在了,这兔子的声识自然也就无人可解了。 可……其实不消这兔子说话,她也知道,今日无尘宫内,发生了什么。 现在他已经没有办法了。 金乌已死…… 她早该想到的。 神妖之战末期,神族被冲击得七零八落,诸神纷纷陨落,当时掌权的正是这位。就是纯血神族已经越来越少,剩下的混血神族们因为太害怕了而纷纷提出想要与妖族议和的意思,他硬是死扛住了没有议和,将残酷的战争进行到底! 事实证明他对了。小范围的私下议和的那些部落死得最快。 最后他的铁骑终于踏平这血染的江山! 这也说明……他骨子里其实是铁血的做派,哪怕已经万年过去,至今,或许从未改变。 “我怎么会忘了……”她苦笑了一声,摸着那兔子毛,道,“连玉儿你也被我连累了。你的终身大事也毁了。” 她的手底下,那兔子听了这话,却拼命抖了起来。 银娥眸子一厉,把它扔到了一边,冷冷道:“废物!” 第483章 你有别的男人了 玉兔迅速跑开了,但是也不敢跑太远,只敢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它侍奉这位主子已经数千年,深知她的脾气古怪,非常人所能想。 其实不止是银娥,历代掌月女神,哪怕是太阴,脾气也是古怪的。因为月有阴晴圆缺,有时明时暗,又引领潮汐,导致她们本身情绪也都波澜起伏,如同暗涌的潮水那般叫人无法消受。 玉兔从来都没有觉得主子的脾气古怪,有什么不对。 这么多年,它也一直是主子身边,最忠心,最任劳任怨的一个。因是,无尘宫里谁都走了,它却一直留着。 为了主子哪怕在王庭顶撞女王,被打断了尾椎,被拔光了牙齿,它也毫无怨言。 直到…… 就在那天,银娥决定铤而走险,让金乌吸引大家的注意力,自己去诱捕蛊兽的时候…… 金乌是个非常精明而且计较的人,没有好处的事情他不会做的。尤其是,银娥现在要他做的这件事,比之前的那些事情动静都大,那银娥之前承诺给他的那些好处,自然不够看的。 新的事情,那自然也要给新的好处。 于是,银娥把玉兔叫了过去。 它哆哆嗦嗦地跑到她脚边。事实上,它很怕金乌。 金乌有怪癖,专门喜欢稚女,长得越小越好。这些年已经按捺不住,频频向真正未长开的少女下手。只不过他隐瞒得极好,半点风声都没有走漏。 金乌和银娥,总是日月交替,几乎碰不上面,除非像今日这样,选择阴阳混沌交接的时候碰面说几句话。他们俩的关系,一直又都不错,总得保持来往的。玉兔作为使者经常跑扶桑宫,倒是,不小心撞见了金乌的秘密…… 然而,金乌对着它也不避嫌的。甚至,看它的眼神,也愈发露骨,仿佛要把它拆吃入腹那般…… “真正的稚童,身子有趣,技巧却不够,又没什么见识,所以索然无味。倒是你这样的,恰恰正好……” 他甚至亲口对兔子说过这样的话! 从那以后兔子见着他也都绕道走了。它知道银娥主子对它好,还跑去告了主子,果然,银娥就让它以后不往扶桑宫去了。 只后来主子出事,它无奈之下,才又跑了几趟。被那金乌逮住机会吃尽了豆腐,它心里虽然气,可也是念着主子对它的好,忍了! 然而它没有想到的是,那天,银娥把它叫了过去,哪怕它当时还是只兔子的样子…… 她直接把它拎了起来,对金乌笑道:“这事儿若是办成了,玉儿就归哥哥你了。” 当时它整个兔子都懵了…… 只听见金乌爽朗的大笑,伸手想摸它,可是被银娥避开了。 大约是不想让他轻易得手免得不尽心办事,所以先不让他碰兔子。 兔子怎么会知道银娥是这么想的呢? 因为,银娥说:“哥哥别急,事儿办了之后,玉儿自能跟了你去。我知哥哥不仅垂涎它的人身皮囊,还有它在我无尘宫养了数千年的好内丹……到时候玩腻了下了手,留了口气还盼送回来给我。毕竟小玉儿陪了我几千年了……” 金乌笑道:“那是自然的。妹妹心善。” …… 当时银娥轻飘飘的几句话,给玉兔造成了巨大的心理阴影…… 直到现在,金乌死了,它都有点缓不过来。仿佛一闭上眼,还能看到金乌那充满戾气的眸,正如狼似虎地盯着她。 就连刚才银娥抱着它的时候,它都觉得恐惧,整个兔子都抖个不停。 浑浑噩噩之间,猛地血红的兔子眼,看见银娥,往无尘池的方向去了。 它想了想,轻巧地跟了上去。 …… 无尘池。 蛊兽没有潜在池底休息,而是正半露出水面。那总是阳刚爽朗的面容上,此时布满了阴霾,那双蠢顿的眸子,此时也正死死地盯着她。 银娥一顿之后,似笑非笑,道:“他们告诉你了?” 蛊兽没说话,他只是就这么看着她。 今天绥绥的话给他的打击很大。 经过这数千年的相处,银娥的脾气他其实大概也知道,是掌月女神一贯的阴阳怪气,还有养尊处优的骄矜任性。她太特别了,又太有资本,所以总会不断不断地逼迫别人去妥协。 蛊兽曾经觉得这也不是什么太大的毛病。 从前他们也闹过…… 那时候还没有孩子,银娥闹起来也很不可理喻,但是闹完之后很快又没事了。 蛊兽不知道该怎么哄她。他也知道自己天生愚笨,大约配不得这样心思纤细的女子,也因此而一直觉得很愧对她,她提出的所有要求他也都会答应。 记得那时候,她自己闹完了,又哭哭啼啼地跑回来…… “我知道我自己这个脾气不好,可我也管不住我自己啊。历代掌月女神都是这样的,发发脾气也就好了的。” 蛊兽觉得她说得对,只道:“那你以后想发脾气就发吧,我不会哄人,但是我能忍。” 银娥那时候又哭又笑的,叫他:“大傻子!” 傻子。 她一直都这么叫。 蛊兽当初,最初听她叫的时候,觉得她好像不是在骂他…… 后来叫着叫着,又好像是带着厌弃。 不过他既说了他能忍,便一直真的都忍着。 直到,落到如今,这个地步。 …… 银娥在池边蹲了下来,低声道:“你是知道了吗,嗯?” 蛊兽也低下了头,不再看着她了,只是喃喃道:“知道什么?知道那天,你抱着的那个孩子,不是我们的想容?” 果然知道了。 银娥笑了笑,道:“那你待如何?是不是恨不得,立刻杀了我泄愤?” 蛊兽沉默了。 他总是这样。要是她尖锐,他就沉默。 刚开始觉得解气,后来银娥就觉得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窝囊相! 然而这次不是之前那些小吵小闹。 蛊兽沉默了一会儿就开口,他道:“你做了这么多事,我一直都是避开你的。银娥,我再急,再担心想容,我都没有对你下过手。甚至你这次闹得有些过,我也不过是想走远些,等你消气了再说。” 明明他要取她性命易如反掌,结果竟是一直被她往死里逼。 银娥眸中微沉。 “你,有别的男人了,银娥。” 第484章 蛊兽的血性 那一瞬间银娥面上闪过些许狰狞和狼狈。 她冷冷道:“那又如何?你以为你配得上我?” 可是她的表情却出卖了她,或许她的内心并不像她所想的那么高傲。事实上此刻她非常的吃惊,吃惊这个粗枝大叶,任她戏耍的蠢货竟有这么敏锐的时候? 蛊兽只是盯着她,不说话。 银娥避开了视线,道:“你以为你配得上我……来历不明的野物!你什么都不懂,不懂风情,不懂人心……当初跟你,也是你强迫我的!莫非你还以为,我们可以天长日久下去?笑话……真是天大的笑话!” 蛊兽一字一顿地道:“我忍你,是因为你还是我的女人,让你玩儿死,我都是甘愿的。” 银娥哈哈大笑,呼吸却又有些急促,胸前波澜起伏,道:“那你去死啊!带着你的孽种,一起去死!” 她太得意了! 这数千年来她一直压在蛊兽头上,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然而…… 他忍她不过是因为她是他的女人。 他什么都不懂,但却懂得两个相好的关上门怎么吵都是小意,尤其她天生的又是这个性子。 那都是因为有余地。 可是现在…… 她玩儿死他不要紧,可她连他的孩子都不想放过! 蛊兽虽傻,却没有真的傻到,已经脑袋上绿油油的,还把自己和自己的孩子的性命一起给她玩,让她好去找姘头的地步! 当即蛊兽怒吼了一声,伸手抓住了她的脚踝! 银娥大惊失色,连忙用力蹬了他一下险险避开,然后往后大退了一步。 她正冷笑着想说些什么,突然就觉得心口一阵紧缩,仿佛有只无形的巨掌握住了心脏…… 当即她便呼吸困难几乎要跪倒在地。 不好,她发动了她体内的子蛊…… 银娥顿时疼得有些混沌,一回头想要趁着还有些许力气先逃走。 这无尘液是她好不容易得来的方子调配的,和拿出去给人家用的很不一样,除了滋养无根的蛊兽让他苟延残喘,最重要的是能够慢慢地剥弱他体内的母蛊。 好在泡了两天,他被削弱了不少…… 她一边踉踉跄跄地往外跑,一边心想,只要跑出无尘宫便可免受他的掌控…… 然而,眼前突然白光一闪,她被挡住了去路。 银娥愣了愣,然后有些阴晴不定地看着眼前这个小侏儒:“玉儿,你……” 兔子已经化了人形,伛偻的,矮小的,那瘪瘪的嘴,突然咧开笑了笑,显得鬼气森森。 它无声地笑,慢慢走向银娥。 “玉儿!” 银娥大惊失色,抬手要打。 可是手刚抬起来,心头的剧痛又猛地让她把手缩了回来捂住心口! 玉兔毫不留情地把她往回推。 “玉儿!你干什么!” 话音刚落,她被推入了她亲手酿制的剧毒无尘池中。 一只大手死死地扼住了她的脖子! 她挣扎着抬起头,然后看到眼前这个男人的面容,显得无比的冷硬残酷。 “你敢……”她喃喃道。 他的表情很陌生,恍若和从前判若两人。 银娥恍惚想起……那是他对着敌人的时候的表情。 那是他……已经对她死心的表情。 蛊兽连话都懒得对她多说一句,直接把她按到了水里。 岸边上白光一闪,那兔子迅速跑了出去。 …… 云和殿。 云喜大半夜地被人叫了起来,说是无尘宫的兔子来了,在门口又蹦又跳的,连比带划地说是出了大事! 陛下的意思是直接把那兔子打了拿来做烟熏肉! 云喜却是想起白天那一岔,心知或许无尘宫是真的出事了。 银娥么,教训教训就行了,总不能明天真的让想容去升日车,受那个罪吧! 当下她只费力地从陛下胳膊底下钻出来,一边把今天白天绥绥干的事儿说了,一边不停地亲他的嘴,才算是脱了身! 陛下独自躺着生闷气! 云喜匆匆穿着衣服,一边道:“陛下您不去看看么?” 陛下道:“看什么看,你不是最爱凑热闹吗?自己去吧。” 云喜脑子一抽,就道:“那明天没有太阳怎么办?” “自己闯下的烂摊子自己收拾。” “……” 云喜心道你不来更好,我还可以玩的更痛快! 当下便随便把自己收拾齐整了就滚出去了。 那兔子化作人形,还是那副鬼气森森的德行,跪在地上就狂磕头。 云喜是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事,心里还感慨银娥这种货色,竟也养了一只这般忠心耿耿的兔子! “怎么回事?” 瘪嘴的兔子唧唧呜呜比划了半天,还好旁边有懂手语的,看了半天明白过来,脸色微微发白。 “回殿下话,她说银娥要死了。” 真是……意料之中又意料之外。 整体还是意料之外多。 绥绥是男人,所以了解男人的秉性。云喜倒是没想到蛊兽真的爆发起来会这么可怕,或许她还是低估了蛊兽的血性。 先前是为了孩子才忍的吧…… 她一边想着,一边让人快快备车驾,要连夜赶往无尘宫宫。 正打算去,有两个人在身边冒了出来。 云喜:“……” 白奴微笑。 拂谣傻笑,道:“我家大人傍晚背着人把我送进了宫,说今天深夜必定有好戏看。我们两个在屋顶守了大半个晚上了,结果果真有热闹看!” 云喜哭笑不得,在心里骂了那老狐狸一通,道:“上车上车。” 白奴和拂谣也不客气,二话不说爬了女王车驾! 拂谣按捺不住的兴奋,道:“小天真总算是要雄了,这才对啊,有男人的血性!看他把那臭老娘们儿给惯得!我都是第一次见,有蛊能控制她,还差点被她给玩儿死了!” 白奴低声道:“当初落蛊或许是意外,毕竟他那个时候也没有灵智,选上谁,只要交合了都会落蛊的。但他也没有用这蛊控制过银娥……倒也不算让人讨厌了。” 兔子已经化作了原形蜷在了角落里,没声没响的。 什么样的人,自会养出什么样的兔子来。 听着她们言语之中表现出来对银娥的厌弃…… 那兔子心想,主子差点把它送给金乌,必定会被慢慢折磨致死。 既如此,那也不会让主子轻易痛快地死的! 第485章 心机表家的心机兔 要进入无尘宫本就不容易,若是她们在门口泡上一个时辰,那银娥绝对是要死了的。 好在这里有只兔子,二话不说给了她们一件几乎透明的丝薄的斗篷,比划着说是穿上就能进宫了。 弄得云喜哭笑不得。 “银娥倒是好大的胆子,明明一件衣服就能解决的事情,陛下和我,还有国卿,都是在这无尘宫门口泡过的。” 云喜心想回去之后必定要好好嘲讽陛下,还说什么,他亲自问,银娥必定会说说实话…… 当下匆匆套上斗篷进了无尘宫,兔子一路领着到了无尘池。 还未靠近就已经听到银娥凄厉的哭喊和水声! 白奴立刻隔着手套拉住了云喜。 云喜停住了脚步,询问地看了她一眼。 白奴道:“听声音还很有精神,等等呗。” 云喜愣了愣,然后笑道:“好。” 进宫的只她们三人,那兔子哆哆嗦嗦地在一边跳来跳去,偶尔又跳到云喜脚背上,仰头看着她。 云喜只当它是忠心求情,虽然没打算把它带回去养,但从前的厌恶也少了几分。 她道:“放心吧。” 里间不断地传来银娥的哭喊,又含糊不清地骂着什么…… 云喜伸长耳朵听了半天也听不明白她到底在骂些什么鬼。 倒是白奴,估了估那声气儿,弱了些,才道:“走吧,给她留点力气,明儿还要掌日车。” 云喜憋着笑跟她进去了。 然而无尘池的情景却不如她们想的一样…… 她们原本想的是,蛊兽应该按着那银娥各种暴打,花样虐打!虽然打女人很不好,但是,谁让银娥这么讨人厌呢?! 可是,真的走进去,就发现,那巨大的无尘池中,蛊兽独自一人靠在岸边,悠闲地用手撑着岸,背靠着的姿势仿佛在泡澡。 而银娥一个人在池子中间,在水里挣扎得起起伏伏,用手掐自己的脖子,呼喊哭嚎叫骂,俨然是个疯子。 云喜:“……” 白奴:“……” 拂谣:“……” 蛊兽回过头看到她们,池子中间那个女人突然一松,“噗通”沉了下去,没声儿了。 虽然刚才那个场面实在是有点滑稽,但是众人也反应过来了,蛊兽以银娥体内的子蛊控制了她。 而此时,他仰起脸,表情虽然还是难掩暴戾,面对她们的时候却依然称得上是平静的。 “你们来啦?我没打算把她弄死,我知道她明天还得上职。” 真是一头分得清楚公私的好蛊兽! 云喜哭笑不得,道:“原来你这么有分寸,看来我是白来一趟了呢。” 蛊兽垂下头,缺了角的那个地方长了一点点小芽,看起来有点滑稽。 可是他的表情看起来有那么忧郁,他道:“我又不是……真傻。” 不是真傻,以前不过是让着那个女人罢了。 只不过是因为心里也觉得愧对她,所以就算被她玩得团团转,就算所有人都当他是傻子笑话他,他也无所谓罢了。 他在心底叹息,可是到底没有把这些自哀自怨的话说出来,不然他觉得太娘们儿了。 蛊兽待人向来一片赤诚,眼前这几个帮过他,还帮他养孩子,还给孩子起名字。所以他的表情慢慢地又变成了……一脸天真。 云喜:“……” 白奴:“……” 拂谣:“……真好玩儿,这脸说变就变了。” 蛊兽狐疑道:“你说什么?” 拂谣嬉笑道:“没什么,没什么。那女人呢?” “疼狠了昏过去了吧”,蛊兽淡淡道,显然已经不怎么在意了,反而道,“她似乎找了个姘头,所以急着想把我们父子俩都灭口。大概是她身上的蛊妨碍了她吧。” 什么叫平地惊雷?! 这就叫平地惊雷啊啊啊啊! 银娥找了姘头?! 闹了这么久,她们竟然都没发现?! 云喜和白奴顿时就一起瞪着拂谣! 拂谣:“……为什么都看着我?” 白奴皮笑肉不笑地道:“我以为你是包打听。” 意思就是鄙视她,成天窜来窜去,竟然连这么一丁点儿事儿都没打听出来! 拂谣咬了咬牙,道:“放心吧,我马上就能查出来她的姘头是谁。” 蛊兽趴在岸边,道:“查出来了能不能告诉我?银娥为了他想要我儿子的命,我得宰了他。” 拂谣道:“合理……” 正说着,那女人似乎缓过来了,狼狈地从池子里,爬了出来。 谁也没把她放在心上,甚至连挪挪脚步过去都懒,全都站在一边,冷眼看着。 掌月女神一向高冷,出现在任何地方都是一脸要以洁癖统治世界的鬼德行。而此时此刻她披头散发黏在脸上,整个人就像个圆溜溜的榆木那般看起来蠢笨无比! 只见她手脚并用地爬出池子,竟是别的不管,二话不说先扑向了那躲在角落里的兔子! 那兔子顿时就受了惊吓,满屋子乱窜! 银娥两眼发绿,那模样和水里爬出来的女鬼无异,眼看几乎恨不得把这兔子剥皮拆骨给吞了!竟就这样追着那兔子满屋子跑了起来! “畜生!你有本事别跑!我今天非宰了你不可!” 众人目瞪口呆,看着那原本高冷的银娥女神仿佛疯狗那般撵兔子! 兔子跑了几圈,然后干脆化了人形,跪在地上“咚咚”磕头求饶。 然而银娥并不买账,冲过去抓住它就是一顿厮打! 云喜看不下去了,虚抬了抬手,以风为绳捆住了她那欲落下的巴掌,冷冷道:“真有本事你跟宠物置什么气?” 银娥用力挣了挣,却压根挣不开那束缚,只狼狈地道:“要你管?!我自己的兔子,我便是打死了这吃里扒外的东西你也管不着!” 拂谣大声道:“就算是你家的兔子你也别当着人的面打啊,想恶心谁呢?再说,要不是这兔子忠心,冒死跑来求情,你死在无尘宫都没人知道!” 银娥十分吃惊,瞪着那兔子:“它?!忠心?!” 话落,却见那兔子此时虽然跪着瑟瑟发抖,却微微抬起头,那双红通通的眼睛正鬼森森地瞪着她,干瘪的嘴咧开个细洞,好像在无声地发笑。 银娥心头一跳! 下一瞬,女王殿下勾动了手中的风绳,把她拽到后面狠狠地摔打在地上。 “我最讨厌自己没本事就拿忠心耿耿的宠物撒气的窝囊废……” 第486章 防骗的兔子 若论心机表,装腔作势,银娥敢认第二,绝对没人认第一。 此时被云喜无情地摔到墙上,爬起来的那瞬间云喜似乎怕她继续对那兔子下手,二话不说又把她给放倒了。 白奴走过去,把那兔子抱了起来,似乎还安抚了几声,然后脸色不善地看着她。 银娥说不出来心头是什么滋味,心里只道这兔子到底玩什么把戏? 她冷笑道:“既然已经叛了,还装模作样的干什么?就你这个资质,难道可以另攀高枝,你也不问问人家看不看得上你这个磕碜的劲儿!” 兔子在白奴怀里缩了缩,显得很害怕的样子。 然而拂谣这个人精品了品这几句话,倒是明白了意思。她反而笑道:“我怎么觉得这几句话在说你自己似的,也不知道是何方儿郎,让高傲的银娥女神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要倒贴上门。” 讽了两句,她扭头看向蛊兽,若有所思,就对白奴怀里的兔子道:“你依然留在无尘宫,负责照顾蛊兽。若是这件差事办得好,回头我求女王收了你。” 兔子瞪着殷红殷红的眼睛,看着她。 白奴解了它的声识,它轻轻地“唧唧”了两声,看来是尚未恢复的样子。 “蛊兽能保你平安。”白奴道,然后俯身把它放在了地上。 兔子一跳一跳,扭头看了看她们,见云喜面上都是冷淡之色,这才死了心,跳到了无尘池边。 蛊兽看了它一眼,没说话。 云喜扶了扶脑袋,道:“好了,闹了这么一出……” 她眼下也没什么不放心的,蛊兽有分寸的很啊。 “回去吧。”她道。 白奴和拂谣点了点头。 随着这三人的离开,银娥这才脚一软,噗通地坐在了地上。 眼下时辰已经不早了,天很快就要亮了。那国卿府的狐狸也快要来了,到时候他会再把她的胸腔剖开……塞进一颗炽热血腥的心脏。 她扭过脸,看着蛊兽,这个男人正在悠闲地轻抚手边那吃里扒外的兔子! 半晌,她喃喃道:“你怎么能这么对我?好歹,我也给你生了个儿子。” 蛊兽的手一顿,却依然没抬头,也没理。 银娥见状,有些凄楚地笑了笑,道:“我恨你是有道理的。我突然知道自己怀了孩子,你知道我心里多慌吗?可是你呢,你来看过我一眼没有?留我一个人,守着这冷清的无尘宫,每天晚上还要若无其事地驾月车出去上职……你知不知道,我们司月一族,天生的敏感易怒,一点点小事也会让我们痛不欲生。孕期原本是一个女人最需要关爱的时候,而你却……” 蛊兽终于抬起头,定定地看着她。那双透着隐隐墨绿色的眸子,此时深不见底,看不出情绪。 银娥仿佛受到鼓励,又道:“你虽然不谙世事,可这么多年来,我嫌弃过你没有?一切都是因为,你有了那个朋友……从前,你就算是不懂,你也会陪在我身边直到我消了气。可你自从有了那个朋友,你甚至,这么长时间,连看,都不来看我一眼?” 蛊兽认真想了想。他认识了云染之后,的确觉得每日和银娥待在一处有些枯燥乏味,倒也不是那么愿意见她的了! 她说得倒也不是没有道理的。认识了几千年了,司月一族的那个特性,他是真的很了解。 “我只是气不过……”银娥呜呜地哭了起来,显得可怜极了,道,“更没想到你如今竟这样对我!” 她这话意思是,她先前做的那些都是有原因的,可是蛊兽不该报复她。她怎么下死力折腾都行,蛊兽怎么可以报复她? 蛊兽隐隐觉得这话不对。可是一时口拙,竟不知道该如何去反驳。 银娥道:“你当真要逼死我才罢休吗?待会儿那国卿府的人就要过来了,你看着我每日被剜心,你得意了?” 蛊兽动了动唇,道:“我……” 这时候,那兔子突然嗡嗡地开了口,道:“每日被剜心不是因为主子您自己请动了金乌,结果害得金乌被陛下杀了吗?怎么能算到蛊兽头上呢?金乌又不是他请去的。” 银娥:“……” 蛊兽扭过脸看着那兔子,道:“对。” 银娥突然意识到这只兔子在这儿呆着总会坏事,顿时狰狞狼狈地瞪着它,那模样似乎恨不得将它立刻就地打死! 她几乎是一字一顿地道:“我待你不薄。” 兔子往后缩了缩,缩到了蛊兽臂弯底下,才道:“主子待我是不薄,可主子你孕期就勾上了人,是谁我虽然不知道,但我知道您每天都是开开心心的,比从前开心多了!” 银娥顿时勃然大怒,当即就想扑上去撕了这只兔子,可是刚做了个往前扑的动作,就猛地栽倒在地,捂着自己的心口不可置信地看着蛊兽,道:“你竟帮它不帮我?!它只是个畜生!” 蛊兽不擅长吵架……更说不过银娥那些莫名其妙又理直气壮的歪理,因此他只是低下头。 兔子又道:“我虽是个畜生,却是奉命照顾蛊兽的。你一天到晚想要害他。他又不傻,自然要帮我的。” 蛊兽顺了顺兔子毛,道:“对。” 银娥被气疯了。 不过她很快也没时间在这儿蹦跶了,国卿府的人过来了。 平时他们都会在外面等候,今天竟然披着那无尘衣就进来了…… 显然是云喜她们回去的时候送过去给他们的! 而且绥绥当即下令搜查无尘宫,务必要搜出更多的无尘衣…… 银娥狼狈不堪地滚了出去。 蛊兽这才顺着兔子毛,道:“以后你就专门帮我骂她,小心别让她用歪理把我骗了。” 兔子习惯性地颤颤三瓣嘴,它似乎也不大怕这个蛊兽了,道:“这种差事简单。只是,你明明知道她是歪理,为何还会被她骗了?” 蛊兽苦笑了一声。那向来纯真的眸底,竟有一丝哀伤之意。 兔子继续抖着它那个三瓣嘴。 蛊兽回过神:“回头让人把你的牙补补。” 到底是畜生,听了这话就快活地拼命抖它那对长耳朵! 第487章 不止一个姘头 云喜第二天见那兔子跑来要牙,倒是愣了愣。 彼时她正对着书架整理那堆积如山的重要卷宗,今天要从云和殿搬回正阳宫去。 手里捧着个卷宗,女王殿下垂下头,道:“你的牙是陛下让人拔的。” 言外之意,除非陛下让它长,它是没有资格长牙的。 那兔子一直保持着毛茸茸的兔子原形,倒也还算可爱,此时就抖着一身毛,用那漏风的嘴噗嗤噗嗤地把昨晚的事情说了。 “我家主子让我把牙补了,我想必定是为了让我骂银娥更大声些。” 云喜哭笑不得,道:“恩,这个理由倒是不错……” 兔子一脸期待地看着她。 云喜想了想,道:“去吧,让人给你把牙弄出来。陛下那里,我自会去说的。” 兔子顿时要喜极而泣,欢喜地要走。 云喜突然又叫住了它,拍了拍桌子。 兔子灵活地跳了上去,蹲在了桌子上。 云喜微微低下头,和它平视,道:“你……知道银娥的姘头是谁吗?” 兔子抖了抖三瓣嘴,道:“不知……” 云喜似笑非笑,道:“你不是她最亲近的吗?怎么会连你都不知道?” 兔子道:“她没告诉我。” 银娥的性子非常孤僻怪异,不然也不会在当年把所有的神使都赶走了,只留下一只兔子。这兔子是上古时期僚伶神族的后裔,那是纯血神族中很小很小的一个分支,基本上生活在深山,而且数量非常稀少…… 后来怎么灭族的也不知道,目前好像就留下了这么一个兔子,虽不是纯血的,好像串血统串得还不太好,天生侏儒长不大。银娥干脆把它捡回去当宠物养了。 好吧,其实人家本来是正经的神族后裔。 但是那个种族因为数量稀少,又不好与外人交集,所以在皇朝也没什么人情可讲。但性格倒的确是宠物兔的性格,安安静静好吃懒做。这兔子做宠物早就习惯了,一心觉得主子就是自己的天。 银娥要干什么它是从来不过问的。兔子嘛,指哪打哪,别的闲事它也不管。 但它毕竟不是弄明犬神族的后代,指望它一只兔子像犬类宠物一样,被主人卖了还乐滋滋地帮主人数钱,那也太为难它了一点。 虽然它不知道银娥的姘头是谁,但是它可以提供很多想的起来的细节啊! 比如…… 云喜道:“你等一下,先去补个牙。” 兔子刚打算开始讲,突然被打断了,但也只好道:“是。” 等那兔子一蹦一跳地走了,云喜连忙让人去把白奴和拂谣叫了过来! 开什么玩笑,这种事情当然要叫上小伙伴一起来凑热闹啊啊! …… 白奴好办,一叫就到了。 拂谣昨天跟着国卿驱赶着银娥去升日车了,今天不知道在哪儿。找了找,结果在小七房里把她揪了出来。 她还一脸不乐意,道:“这都要搬殿了,睚眦还在孵蛋呢。我得亲自给它弄那个车……” 睚眦孵蛋是不起来的……其实它偶尔也可以起来一下,不知道为什么自从小七下了个蛋它就蹲在那个蛋上不起来了,每天都满脸严肃地孵着蛋,连吃吃喝喝都要小七叼到嘴边。 拂谣最近被扔在这时间长了,照顾这一对胖子也照顾出感情来了,遇到搬殿这种事情,她不亲自办还真是不放心。 云喜挥挥手,道:“它们迟一天搬也没什么的,等你等你。” 拂谣嘀咕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那兔子鞥蹦跳跳地回来了。它也是个精乖的,跑去弄了牙,顺便就让祭司把自己的尾椎骨也修好了。祭司也稀里糊涂的,以为是云喜的意思,就一并给它修了。 不过它还是兔子的形态,云喜她们也看不出来。 最终,一只兔子跳到了桌子上,开始讲故事了。 银娥除了蛊兽,有过两个姘头,都是近两年搞上的。 云喜:“……” 拂谣:“……” 白奴:“……” 兔子道:“最少两个。一个很会哄人,哄得她每天回来都心花怒放的,那个我大概能猜到是谁。不过另一个,是真真猜不到的。” 云喜道:“是谁?” 兔子道:“那个很会哄人的,我猜是京都第一美男子,虞令。” 云喜和白奴震惊地回过头,看着拂谣! 或许提到这个人名会有点陌生。这是拂谣年少无知时期倾心爱慕过的“初恋”…… 享有京都第一美男子之称,平生生了一副勾搭贵族女子上位的好皮囊和好本事,翻脸不认人的贱渣渣。 拂谣神色倒是淡淡的,道:“有什么奇怪的,他不过就是那么个人罢了。不过兔子,你怎么能确定是他?” 兔子道:“他后来不是被国卿大人杀了吗?那天主子回来倒是生了会儿气,说可惜了个这么会哄人开心的小玩意儿,叫我给听了去。” 云喜绷着脸,却控制不住头脑里那匹脱缰的野马…… 什么叫,小玩意儿? 但是她忍住了没把这个污力滔滔的话给说出来…… 白奴很擅长找重点,道:“那不算什么,不过就是上位的女神嫖了个倒贴上门的下官,没什么稀奇的。另一位呢,你当真没猜出来是谁?” 她上下打量了一下兔子,道:“我看你也不傻啊。” 这凌厉的措辞倒是颇有白奴的风范…… 兔子缩了缩头,道:“我是真不知道。” 白奴笑了笑,道:“看来此人的身份倒是有几分意思,银娥是有意防备着的。那,说说你知道的。” 兔子抖了抖三瓣嘴,认认真真地开始回忆。 它意识到有这么个人存在,是在得知虞令死后,还频繁看到银娥出去和人私会…… 银娥的相好肯定不止一个。 本来,兔子也不关注这种事情。银娥不透露,它更不应该也不敢问。 但是就在几个月以前,也就是银娥决定要出来闹事的之前,她开始在无尘宫内坐立不安,整日蹙着眉头,似乎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难题…… 兔子听见她在自言自语…… “他不出建木,我也没把握能动得了他……” 第488章 大胆的猜想 白奴立刻道:“她要动谁?蛊兽?” 兔子乖巧地点点头,道:“恩,在建木里的,当然只有蛊兽。” 整个皇朝,知道有蛊兽存在的人并不多。除了蛊兽自己和云染关系不错,知道的,应该就只有银娥了。 可银娥是蛊兽的宿体,生死都在一线,论理她也不该说出去的。 “无尘液是那时候就开始炼制的。”兔子道。 银娥是早有准备要对蛊兽下手。 然而,兔子又为什么确定,银娥在外面有人? 因为银娥每次出门都是花枝招展,回来之后沐浴更衣,那些细节步骤,兔子都是知道的,也是兔子一手在旁边服侍的。 而那段时间,银娥不停地研究无尘宫里的古籍。 那些古籍都是司月一族的遗物,或是相关记载,是数千年来慢慢地搬进无尘宫的。无论是白奴还是拂谣,掌过太祭署的人都知道此事。这是陛下对司月一族的缅怀,也是对银娥的恩宠。 但是银娥又不是个爱看书的。这个任务交接的也有些痛苦,银娥嫌那些东西脏……每次送进去之前,光清理都要花很长时间。 回到正题,从来没有碰过书籍的银娥突然手不释卷,而且经常带着书出去会情郎…… 兔子道:“我觉得她那个相好的应该很爱看书,说不定是个顶顶有见识的人。” 云喜还没来得及说话呢,白奴突然轻轻地“啧”了一声。 云喜扭过脸,道:“怎么了?” 白奴微微蹙眉,道:“没什么……但愿是我多想了。” 拂谣跟了她那么多年,白奴大人一皱眉她就知道该怎么做了,于是道:“殿下,这兔子傻兮兮的,好像也不知道更多了。您不如让它先回去,若是还有是什么要问的,以后有的是机会。” 云喜点了点头,打发那兔子走了。 她看着那兔子一蹦一跳地出了门,似乎不死心,偶尔还回头看看她们,似乎在评估自己今天表现可好,可否觅上高枝? 顿时也有些哭笑不得,道:“你说的对……这么看是有点傻兮兮的。” 白奴勉强笑了笑。 拂谣立刻道:“大人……想到了什么?” 白奴才是真正的博览群书,皇朝上下从上古时期到现在,基本上只要能找得到书,她基本上都看过。所以在往昔,就算她的血统不算顶尖,可是这渊博的知识量也能帮着她轻松平步青云。 刚听那兔子说的……白奴似乎想到了一点什么,很不好的东西。 “从上古时期到现在,蛊兽这种东西并不多见,所以一时倒是没有了解过。” 说着,白奴从臂纹里抽出一个长长的皮卷书,当着云喜和拂谣的面,展开。 展开…… 云喜和拂谣伸长脖子看她展了半天,只觉得那泛黄的纸页上似乎密密麻麻都是字和图,看得人头昏眼花。而且那书卷奇长无比,展了半天,白奴才算在中间的某个地方找到了一排小字…… 白奴得意地道:“这是我最近闲得无聊做的卷轴,里面记载了很多你们想都想不到的事情。我打算走到哪儿写到哪儿,用的纸张是夔皮纸,保存多少年都可以。” 你这是闲得无聊做的…… 而且还是“最近”做的…… 难怪珍珠已经无聊到天天玩孩子了…… 白奴指着那处,道:“这是新添的关于蛊兽的记载。” 这东西新奇,姑且连种族都没有划分。不过白奴博士似乎把他划分成了一种纯植物…… “他是从上神侯鼓延残存的元神中长出的。侯鼓延是谁?伏羲王孙,血统那是一顶一的好。当今世上,也唯有女王殿下的血统可以跟他拼一拼了。连陛下都差了口气。” 云喜愣了愣,道:“所以呢?” “怎么说呢……你应该知道,那时候诸神陨落,其实也可以说是宝藏遍地。” 上神身上的东西,只要能找到一丁点儿,都可能是助益修为的稀世珍宝。比如什么某某上神的头发啦,某某上神的眼珠子啦…… 更高级的是上神的血肉。 最最高级的,是上神的元神。 “上古时期确实有这么个炼化增进修为的法子。但是,那毕竟是上神啊,除非自己战死或是陨落,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去打他们的主意?但也有特例,比如上神爱重,亲自赐点东西下来……” 白奴铺垫了一堆。 云喜吃惊地道:“你是说银娥和那个姘头是动了心思想要炼化蛊兽,把他炼成大补丹?!” 如果真是这样,那简直就其心可诛!其心可诛!!! 白奴道:“我也只是猜测……做不得准的。主要是,我一直在想银娥这么豁出脸皮子去闹,目的到底是是什么……” 当初他们默认银娥是个疯子,干了什么他们好像都不奇怪。 可是现在仔细想想吧…… 说不定人家不是真疯,是背后隐藏了大的目的? “猜测”,白奴强调道,“还得查。” 拂谣却突然兴奋起来,道:“我觉得白奴大人说得有道理。虽说只是猜测,但查就是了,这有什么难的?反正我成天到晚闲着没事干。” 云喜心想,她好像有事干,但是是什么来着?怎么一下想不起来了? 很快她又被拂谣转移了注意力。 拂谣道:“我刚卸职不久,对皇朝如今的官员还算了解。我想那银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能勾搭上的也就是附近的人了。你们等着,我去弄个纸笔,我们合计合计,说不定能找到点线索。” 白奴笑道:“说真的,光这点,我是不如你的。” 拂谣几乎能把谁家有几个重要的侍女都说出来…… 虽然云喜和白奴都怀疑这跟她太八卦有关,但是后来想了想,这也的确是她的本事…… 当下拂谣兴冲冲地去拿了纸笔过来,在纸上写下一个又一个的人名。 “兔子说的其实也不无道理,这个人应该是爱看书的。我知道这几个大臣爱看书,还有这几个大臣家里的儿子看看书。” “哦,还有这个,他家的七大姑的八大姨的女婿的夫家生了个儿子爱看书……” 第489章 第489 很“好用”的方子 八卦了一天的后果就是…… 云喜家的男人听说今天搬家,下班之后兴冲冲地去了正阳宫…… 然后一脸懵逼地回到云和殿,看着他家的八卦婆娘。 云喜:“……” 陛下:“……” 云喜讪笑了一声,道:“差一点,没搬好。” 陛下问:“差哪一点?” 云喜道:“也就是书房。” “恩?” “还有卧房……” “恩?” “还有宠物房……” 陛下哭笑不得,道:“所以你这一天,到底干了什么?” 云喜想了想,道:“好歹搬过去一筐书吧。” 陛下彻底无语了。 不过好在陛下最近很放纵她,这种小事也不会过分计较。何况云喜表现良好,低眉顺眼的又是服侍更衣又是服侍脱鞋的。 倒是陛下突然道:“今天偶然听大臣提了个古方……” 云喜道:“啊?” 陛下有些尴尬,但大概是因为实在心动,所以还是说了出来。 神族繁育能力很差,所以自古自然有许多想办法增加人口的方子。只不过诸神陨落后那些东西大多失传了。 陛下今天就听那上古时期素有药神之称的炎氏部落的后人,炎吕说找到了一个很不错的古方。 听那意思,能让云喜在孕期,再受孕…… 两个蛋蛋,谁也不妨碍谁。谁先怀上谁先生,生下的那个可以在母体里存着到了时候再生。不必非等到生一胎接一胎。 他兴致勃勃地说完,低头一看:“喜儿?” 云喜石化了。 陛下愣了愣。 过了会儿倒是反应过来了,偷偷地往她脸上看了一眼,道:“怎么了?你不高兴吗?孤觉得这是个好方子,当初咱们的祖先也是用过的。更何况,你养在后宫清净,正可以努力多生几个……” 云喜深吸了一口气,道:“我不。” 陛下不死心,道:“为何?” 竟然还问为何?! 云喜顿时暴跳如雷,道:“您这是干什么啊?!我是不是生完吉吉就要死了啊?非得趁现在多生几个免得您做了赔本买卖是吧?!您当我是什么啊?养在后宫清净?!要不要多给几把饲料,当成下崽的母猪啊?!” 陛下被吼得倒是愣了愣。云喜从来没有这么吼过啊…… 而且,她颠三倒四地在说什么啊,他没听懂…… 云喜真是气坏了,连下界的俚语也拿出来说了! 她看他愣愣的就更生气,冲着他又一顿咆哮,道:“难怪在魔道幻境中,您身边就只有一百个蛋呢!平时装模作用的哄我,原来心里竟真是这么想的!” 翻旧账了…… 提到那“一百个”蛋的事儿,陛下立刻就站直了! 他想了想该怎么解释吧,可是想了半天又想不出像样的词儿! 最后只道:“不想就不想,何必发这么大的脾气?” 云喜冷冷地刺了他一句:“我说了‘不想’,不是您问‘为何’的吗?” 陛下:“……” 云喜气得觉得脑仁心口都疼了,此时手里拿了件他在屋里穿的长袍要给他换的,可是现在哪里还想要理他? 衣服用力扔到他身上,转身走了! 陛下摸了摸鼻子,只得自己去沐浴更衣。 回来云喜已经把一桌子饭菜吃得只剩下残羹冷炙,看见他就瞪眼,道:“看什么看?陛下不是辟谷已久压根就不需要吃东西吗?” 陛下:“……” 他心道,竟是真生气了! 云喜经常造反,但也没有哪次,反得这么厉害的…… 被翻了旧账的陛下只好自己滚蛋去默默看了会儿书,然后睡下了。 所幸云喜倒还是睡在他身边的。 关灯上床,气消了不少。 身边的男人明显没睡着,呼吸很轻甚至感觉不到,该是有些紧张所以微微屏息。 云喜其实有些后悔自己刚才的冲动。 老夫老妻了,陛下是什么样的人她也清楚。 他是真真想要孩子……或许不是多喜欢孩子本身,可是作为皇朝君上,他是很想看到神族振兴的。 嘴上说不清楚,可到了如今她又岂会再觉得他把她当成生孩子的工具? 只不过他今天提出的要求实在是让云喜觉得接受不了,加上幻境中那一百个蛋又是云喜心中的隐痛。双重刺激下她才这般。 其实云喜年纪不大,教养却很好。从前也很少有大呼小叫的时候,更别说是对着陛下了。 看他如今这副木讷不能言的样子,云喜也有些心疼。 他一向心大,有些细节上的事情永远也不能指望他能想到太多。而且他什么样的事情没见过,天塌下来他也是照睡不误的。竟因为这么一点小事,就让陛下焦虑不能睡。 云喜打着想要和好的主意,一时却又拉不下脸,只得没话找话说似的,说了一句,道:“你说那个大臣叫什么,炎什么?” 陛下立刻回过身,面对她,道:“叫炎吕。药神炎氏部族的后人。” 炎氏部落原本叫烈山氏,是个非常伟大的部落。虽然在等级上,比女娲,伏羲这种巅峰神族差一点,但也只差一点而已。他们的族人和下界关系很亲密,多活动于下界,甚至参与了下界的几场重要的战争。 原本姓姜,但诸神陨落之后他们的后人为了记住自己的祖先,便改了“炎”姓。 从上古时期开始,这个部族就已精湛的祭术和识药的本领著称,有很多祭门的典籍也是出于他们之手。 就是现在,炎吕的家族也是陛下非常器重的大族之一。 据说炎吕是无意间在自己家族的收藏里发现的那一点残页,多方规整之后,献给陛下的方子。 云喜对这个人不感兴趣,只是听过就罢。 她轻描淡写地道:“我不想这样,只想顺其自然,一个一个来。” 陛下立刻道:“是,孤后来想了想,觉得你也太辛苦了。” 云喜冷哼了一声,道:“这才听话!” 陛下眼看过了关,松口气的同时也有点啼笑皆非,道:“脾气倒是越来越大了……” 云喜刚想说什么呢。 他突然翻了个身,低头急急地亲了她好一会儿,才哑声道:“不过孤也喜欢。” 第490章 银娥不好了 隔天的阳光不太稳定。正午时本该升至当空,却不知为何没升上去。 虽然皇朝子民和走兽感觉不强烈,可是植物多多少少都受到一点影响。 搬家搬到一半,女王殿下被主掌王庭花草的女官姚金叫住,如此如此,这般这般地说了一通。 云喜的面色变得有些凝重。 她轻声道:“晚点等日车降下,去国卿府一趟。你现在先拿着我的王佩去太祭署,让雪无痕他们做好准备。” 姚金有些吃惊,道:“太祭署……雪无痕大人?!” 云喜点了点头。 雪无痕虽然比当年白奴还是权削了一等,名义上划在女王直系里,可是跟拂谣又不一样些,女王平时并不怎么管他。更何况他手里还仗着天律司法。 底下的人,多少还是有些怕他。只觉得,这么贸贸然地找他,是不是不妥? 云喜道:“你去。剩下的事情我来准备。” “是。” 姚金纵是心下疑虑,有这话,也只能去了。 云喜打发了她去,便又让如花去请陛下回来,再让秋秋去让白奴和拂谣做好准备。 她反复叮嘱秋秋,道:“你让她们往国卿府去,等日车落了就要开始。” 秋秋点了点头。 如花听得认真,也跟着出去了,心里却总是在想,殿下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 等如花到了凌霄宫,问安行礼,当着众多大臣的面,转述了女王殿下让陛下回去的话。 陛下在书桌后面抬起头,轻描淡写地问了一句:“何事?” 如花懵逼了。 陛下依然低着头,所有的大臣都看着她。 如花的冷汗就下来了! 殿下没有交代啊!没有啊!! 这时候,她附近的北瓜似乎有点不忍心,小声提醒:“愣着干什么,回话啊。” 如花欲哭无泪,怎么回话?!怎么回?! 她就说总觉得殿下忘了什么事呢! 跟秋秋交代得清清楚楚的,让她去跟那两位说。可问题是秋秋刚才就在殿下身边,应该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事才对…… 可问题是她什么都不知道啊! 陛下面前发呆懵逼像什么话?! 直到陛下也忍不住,抬起了头…… 如花吓傻了。 耳边飘进一个声音“殿下怎么说你怎么说,有什么你就说什么”…… 如花顿时一个激灵,连忙道:“今天姚金大人来过,然后殿下就让臣来请您回去。还说请白……去国卿府。” 白奴是入魔之臣,当着这么多大臣的面,名号也不好说。 这可怜的姑娘已经完全吓蒙了,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陛下倒是看出来了,有些意外,道:“她没交代?” 云喜做事一向周到,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让她竟然出了这种纰漏? 如花哭丧着脸,道:“殿,殿下交代了,是,是……” 一边的北瓜顿时想要扶额,心道这还真是个忠心耿耿好属下,这个时候还想帮主子顶罪。可脑子怎么就不太好使呢?陛下和女王是什么关系?女王用得着你来洗白? 好在陛下也没打算再搭理她了,直接低头把自己手里的事收了个尾,直接站起来,道:“散了吧。” “是。” 直到人都散了,如花还觉得双腿有些瘫,哆哆嗦嗦地站不起来。 身边有个人去而复返,伸手轻轻一拉把她拉了起来,道:“瞧瞧你,多大的出息。” 如花抬头一看,发现是北瓜。 她有些感激地笑了笑,道:“没,没事……” 自从几天前陛下怒杀金乌,如花心里就留下了抹不去的阴影…… 哪怕陛下平时都还算和颜悦色,她也都战战兢兢的,只恐陛下那天突然就说翻脸就翻脸了。金乌都能随随便便地杀了,何况是她?手起刀落简直不要太容易。 如花处在臆想症中到现在都没回过神,只恐那天城门失火就殃及她这条可怜的池鱼了。这两天略好了些,但也架不住她看见陛下就紧张啊! 北瓜看她那蠢样,实在是有些受不了,心道就这么一个蠢货到底是怎么成为殿下身边的第一女官的? 看不过眼,少不得就要提点她两句,压低了声音道:“你再这么紧张,做错事的时候只会更多。需知陛下宠爱女王,女王又心软,只要女王不倒,陛下是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如花惊讶地看了他一眼,又仔细想了想,觉得是这个理。 她勉强笑了笑,道:“我,我知道了。再,再过几天就好了。” 北瓜倒是比较轻松,道:“其实不止是你,这几日朝中上下也都非常紧张,生怕拂了陛下的逆鳞。都一样都一样。” 如花好奇地道:“那你难道就不怕吗?” 北瓜低笑了一声,道:“我是怕啊。但而我若是你,有女王殿下撑腰,我就更不怕了。” 如花听得笑了起来,道:“是了……谢谢你。” 后面几个字轻得像哼哼,她似是有些不好意思,又轻声道:“我得先回去啦。” 北瓜原只是好心,可此时见这姑娘含羞带怯的看了一眼,不禁又愣了愣…… 原来这北瓜一向是个嘴炮,光一张嘴能说上天,只说自己多么了解女孩儿的心思,行动上竟然是个龟缩的。以至于到现在,空有一嘴的花花话,和风流潇洒在外的名声,实际上却是个未经事的小处男…… 眼前这姑娘只是轻飘飘的这么一眼,他就快要炸了似的,脑子一激灵就道:“客气什么!以后有什么事只管来找我。” 如花被他突然的热情给吓了一跳,但还是礼貌地笑了笑,心道我还能有什么事找你? 目送着这姑娘出去,北瓜还站在书房中间傻笑。 这时候,身边有个人轻飘飘地说了一句:“眼光倒是不错,女王身边宠幸的女官,比很多大族神女都值钱得多啊。” 北瓜猛地归过神,有些惊讶地道:“炎吕大人,您……刚才一直在此?” 炎吕笑了笑,道:“一直在这儿啊。大约,是因为你们这对年轻人,眼中只有彼此,才看不到身边站了个人吧。” 北瓜不太爱跟他说话,只匆匆道了一声罪,就离去了。 留下炎吕看着他的背影,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第491章 为了续命 银娥的身体已经越来越不稳定了,不管她愿不愿意,下了日车,都被带到了国卿府,成排的祭司等着给她检查身体。 云喜难得稳重,跟在陛下身边,没有跟着她的“狐朋狗友”去凑热闹。 只是……“狐朋狗友”们早就已经跑到了屋子里现场围观,云喜却只能跟陛下站在外面,难免就有点不爽。 她偷偷地看了陛下一眼。 然后又偷偷地看了陛下一眼。 陛下:“……” 云喜讪笑了一声。 陛下道:“很想进去看看?” 云喜道:“恩……” 她期待地看着他,心想他难道愿意高抬贵手? 然而,陛下只是笑了笑,道:“你是要做母亲的人了,也该收收性子。平时纵你,是因为你向来有分寸的。” 言外之意就是她最近越来越没分寸了! 云喜磨了磨牙,道:“我养在后宫清净,自然很能给自己找事做,凑凑热闹什么的,也总比挖空了心思怀双胎强。” 陛下:“……” 云喜瞪着他。 他想了想,道:“孤不是那个意思……你难道还在生气吗?” 云喜摇摇头,道:“也说不上生气不生气。只是,想起来还是不太舒服。” 他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才道:“去吧。” 云喜欢呼了一声,不管那么多人在身边站着,硬是跳起来亲了他一大口,才冲进了屋里。 陛下愣了愣,摸了摸自己的脸,然后环顾四周。 所有人立刻低头看着脚尖。 …… 无尘宫。 蛊兽泡在无尘液里,到底是伤身,因此,一天之中倒有大半时间都昏昏沉沉地躺在池底。 那兔子化作原形,爪子拿着个薄饼啃着,抖着三瓣嘴,偶尔看看那平静的池子,又低着头继续啃啃啃。 突然从门口,轻轻走进来一个人。 兔子警觉。 那人身形高大,穿着全套的无尘衣,长相很特殊,虽算是俊朗的外貌,额部却有两根陆突兀的仿佛潜伏在皮下的凸起,龙角一般。来人身穿着绛色官服,不管握不握实权,品级都应该相当高。此时他面上带着笑,看着这兔子,好像挺有善意的。 兔子一向胆小警惕,立刻道:“你是谁?” “女王殿下让我来的。”他蹲下,好像心情很好那般要伸手去摸那兔子的头,然而兔子很快就跳开了。 他似乎也不在意,依然笑眯眯地看着它。 兔子抖着三瓣嘴,道:“女王殿下让你来的?让你来干什么?” 那人道:“无尘液伤身,这蛊兽的根一时半会儿植不出来,女王殿下让我来看看他。” 兔子有些迷茫。女王殿下帮着蛊兽是私下里做的,除了国卿那几个人,几乎没什么大臣知道。可此人竟是能说出首尾,莫非他真是女王殿下的人? 可在那人要走向无尘池的时候,兔子连忙蹦蹦跳跳挡住他的去路,末了就化为人形,伸开双手,道:“不许去。你说你是女王殿下的人,有证据没有?” “证据啊……” 下一瞬,兔子鼻端突然闻到特殊的香料,然后双脚一软,直接倒了地。 …… 国卿府。 绥绥已经把金乌之心取了出来,缝制的活计丢给了下面的祭司。 他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道:“臭老娘们儿也不知道什么毛病,见了人就开始吐。一轮检查过去,也没怎么样她,倒像是来的都是群登徒子,挨个去上她的。” 这话说的! 不过银娥有洁癖,估计面对这么多祭司,真跟人家都是去……那什么什么她的感觉差不多! 陛下直接忽略了他的胡言乱语,直接问道:“怎么样?” 绥绥皱了皱眉,道:“不太妙。” 司月原是金乌部族的分支,按理来说是同源,体质非常接近。她受金乌之光普照万年,就更该适应了。 可这位银娥,竟是史上最烂,最弱的一位掌月女神!这万年来大约都是有金乌罩着,又没有人同她对比,竟是一直没让人发现! 如今绥绥真是十分想念上古时期……司月部族还在的时候。 那皎皎如玉的儿郎女神们,日落黄昏便在寒池浣月,高唱着祝歌,虔诚送着太阴女神驾驶月车升上高空。 哪里会像如今这个女疯子!最可笑的是,就这么点本事,这么点资质,竟然还能目高于顶,出去看见谁都看不上似的! 云喜顿时哭笑不得,道:“好了好了,别骂了!她到底怎么了,不行了吗?” 绥绥这才稍微正了正容,皱眉道:“她寿数快到了。” 连陛下都愣了愣。 这其实没什么稀奇的,纯血神族感受不明显,但混血神族,寿数都是有限的。如果不勤加修行,必然也抵挡不住寿数走到尽头的宿命。 陛下皱了皱眉,道:“那也太不争气了。” 这么好的血统,竟然才万年就撑不下去了?!更何况皇朝多少好东西供养着她?! 绥绥道:“大剂量的丹药灌下去,倒是还能支撑个几年。这阵子你们要想办法把她那个孩子给养出来。” 想容…… 绥绥摊了摊手,道:“那也是没办法的事。这臭老娘们儿自私了一辈子,生这个孩子大约是她做的最负责任的一件事了。” 陛下心里便有了主意。 云喜看了他一眼,道:“把想容培养成司月的继承人吗?才几年时间,会不会太赶了些?” 绥绥笑道:“不是司月,是金乌的继承人。这个不用你操心,他总有办法的。” “他”自然指的是陛下。 云喜听得一知半解,可是心底却又有另一个念头划过。 银娥寿数将尽…… 先前听那兔子说的,她似乎潜心研究古籍,她们推测她是要把蛊兽炼化成什么大补丹…… 当时也不过是说说笑笑,现在想起来,怎么觉得,好像又几分靠谱?! 难道是为了续命?! 她连忙把自己的想法对绥绥说了! 绥绥愣了愣,然后皱眉,道:“蛊兽从上神的元神中诞生,若是能炼化,应该是很补的……可是这种方法,她要去哪里找?连你狐狸爹爹我,也是不知道的。” 云喜道:“自然是从那个姘头手中来吧!” 第492章 云弟来了 云喜临走的时候,绥绥让人拿了个大袋子给她。秋秋一脸天真地接了过来。 云喜也是一脸天真,道:“这是什么?” 绥绥轻咳了一声,道:“补品,给想容吃的。不过,只能给想容吃,别人吃了都没用。” 云喜笑得萌萌哒,道:“爹爹,瞧您说的,我还能跟个孩子抢吃的!” 绥绥又道:“烹调方法也放里面了,回去就烹了给孩子喂下去,知道吗?” “知道了知道了”,云喜嘀咕道,“爹爹真势力,平时不见多关心那孩子,如今能用得上了,竟就关心上了。” 绥绥哈哈大笑,拍她的脑袋,道:“这世上让爹爹挂心的孩子就只你一个,没有别人了。” 云喜有点尴尬。狐狸这时不时的表现出来的长辈范儿实在是…… 实际上云喜私底下是把他当成平辈的。 …… 回到云和殿,云喜吩咐人去把绥绥送的东西烹了给想容吃。 明明那么大一包东西,也不知道怎么烹的,烹出来却是小小的一盅,跟燕窝似的。 但味道不是很好闻,有些腥,意外的是孩子很爱吃,据说顺顺利利地吃了一整盅。 从那以后绥绥每天都让人送这玩意儿过来,想容也都吃得很好。 …… 然而,相比起孩子的安逸,做母亲的,此刻却十分痛苦。 平日冷冷清清的无尘宫,此时却不时回想着痛苦的嘤咛和喘气声。 银娥实在按捺不住,去了无尘池。 蛊兽趴在池边,也没睡,只是百无聊赖地扔东西出去给兔子捡回来玩。 那兔子欢快地跑过去把他刚扔出去的筷子叼了回来,不小心一头撞上了银娥的脚背。银娥不耐烦地给了它一脚,道:“滚边儿去。” 兔子软绵绵地摔到了一边,滚了滚,聪明地没有起来,只是趴在原地蜷缩成一团看着。 蛊兽懒洋洋地抬起头,看了看她。 银娥有些焦躁…… 按理来说,不应该啊!他为什么还这么有精神! 无尘池可以将他慢慢炼化,加上,一个月以前,还补了一次狠药! 那人亲自来的,不该出了纰漏才是! 可是银娥最近吃了很多亏,此时也是学乖了,走到蛊兽身边,低声下气地道:“厉,救我。” 蛊兽微微一愣,然后露出了个有些嘲讽的表情。 厉? 是了,这是他的名字,这是第一次听她叫,没想到却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如今他也是想明白了,而且想得非常非常明白。银娥怎么可能对他有过真心?哪怕一丝一毫,都是没有的。 原因无他…… 就连他的名字,这数千年来,她也是不叫的。在她眼里,他不过是个让人嫌恶的畜生罢了! 她蹲在岸边,轻声道:“我快活不成了……原本就是大限已至,叫他们看出来了,如今他们每日抽了我的髓,去喂孩子……” 闻言,蛊兽倒是终于开了口,道:“抽你的髓,喂想容?” 说到这个,银娥简直要把牙都咬碎! 一旦发现她已经寿数不长,没有利用价值,这群人竟然就真的可以翻脸不认人,不顾她现在原本就孱弱,每日抽了她的髓去喂那个孽种! 她当初生下这个孽种只是为了控制蛊兽,没想到这竟成了她这辈子所做的最后悔的一件事! 但是当着蛊兽的面,又怎么能表现出来呢? 她只是有些凄楚地道:“好歹夫妻一场,你纵是怨恨我,应该也不至于就这么……看着我慢慢油尽灯枯吧?” 蛊兽沉默了一会儿,道:“我如今是个无脚的废人,说不定倒要死在你前面,你让我救你?怎么救?” 银娥听他似有松口的意思,连忙道:“也不为难的,你体内藏着上神的元神,只需摘取一部分给我……就是了。” 蛊兽道:“上神的元神?” 银娥望着他的心口,目露贪婪之色。原本是慢慢炼化,效果最好,可如今她已经是走投无路了。本来身体就孱弱了,每日承载金乌之心对她来说都是巨大的损耗。更何况每天还要抽髓去喂那个孽种! 连日来她是真的觉得自己大限已至,若是再不补一补,只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虽然那人一再告诫她不能心急,蛊兽的神心只有炼化到最佳状态才是最好的,这样的话不但能解她的蛊毒,还能立刻让她修为大增,少说一万年寿元,多则两万年都可能是有的! 而以那人的血统和身份,断然不可能说假话。高冷的银娥是出卖色相才得了这个秘方…… 眼下虽然可惜,那炼化到最佳状态的药效是等不到了,不过她还是按捺不住,打算先进进补。 就算效果打一些折扣,也总比这么难受的强啊! 边这么想着,她就凑过去,忍着恶心,把头靠在蛊兽湿漉漉的肩膀上。 蛊兽好像没什么反应,但好歹没退开。 丰腴的银娥侧身躺在池边,显得无尽婀娜,她向来高高在上,这也是第一次对蛊兽卑躬屈膝。 她试探地伸手抚上他的胸口,手底下是那有力跳动的心脏! 她轻声道:“你总说你有根,不过是花草一类的东西,为何你又有心跳?” 蛊兽淡淡道:“这是侯鼓延的元神汇聚之地。” 他有一颗上神的心。 哪怕生而为异族,但他总是纯净慈悲。 银娥并没有在意,她所有的注意力,都被手底下那跳动的心脏吸引了。 更何况蛊兽一向问什么答什么,她早就习惯了。 正打算寻个合适的机会下手…… 突然听一个声音道:“他待你是赤诚一片,从前你却高傲得像只鸡。真想不到,这样的银娥女神,竟会放下身段,去对着一个明显要玩弄你的男人卑躬屈膝,极尽放荡之能事。” 那声音太平静。刚听到有人说话,银娥以为是蛊兽。 然而…… 她猛地抬起头,看着突然出现在这个屋子里的那个男人。 红发,红眸,倾城国色,俊美迷人。 他含笑看着她……身后的人。 蛊兽也笑,道:“云弟,你可算来了。” 云染笑着迈着双腿上前,道:“若是不来,厉兄恐怕快要没命了吧?” 第493章 差点弄死她! 银娥立刻坐直了身子,眸色微厉,道:“云染!” 在无尘宫不算明亮的灯光下,云染的脸色很白,白得甚至有些透明。蛊兽说他最近身体不好是真有其事,不然他的厉兄出了事,他不会现在才过来。 云染抽出柔软的红色蛇鳞长鞭,看似举重若轻地轻轻一扫,就把银娥扫到一边。 他蹲身看了看那池水,然后叹气,道:“这般厉害的方子给你下了,好在你也还算听话,一直吃着我给你的丹丸。” 蛊兽咧嘴笑了笑,道:“自然的,就是你走了都每天吃,没断过。” 云染哭笑不得。当初他给了那钢化丸,这傻子也不问问是什么东西,就按他的吩咐每天吃着。这也是他一贯的脾气,自己人,怎么着他都是不过脑的。 而云染呢,心细如尘,当初就依稀猜到银娥可能在外面有人了,可是蛊兽和银娥已经渐行渐远,他也就没管这事儿。没想到临了了蛊兽还被插了一刀。 等他反应过来不对劲想查,可无奈他造反失败已经滚出京城,自身难保也是鞭长莫及。 最近回到京城,费了好大的功夫,才算是大概摸了个方向。 蛊兽拥有上神之心,若是有秘法炼化的确是增进修为的好药引。细节他还没有查到,因此只找了钢化丸给蛊兽先吃着,免得他真的被银娥给玩儿死了。 好在蛊兽听话,一直好好地吃着药,要不然躺在这无尘池里,早早就被泡死了! 如今么…… 云染看向银娥,笑道:“做炎吕的表子,滋味如何?” 银娥的面色一白。 蛊兽道:“云弟,她的姘头叫炎吕?” 神农姜氏部族的后人,炎吕。 是他帮银娥找来的方子,是他把主意先打到了蛊兽身上。 这样一来,所有的事情,就都说得通了。 无尘宫的掌月女神闹得没脸没皮,甚至拿了自己从小青梅竹马的金乌出来当靶子。私下她在炎吕榻上婉转承欢,干尽不知廉耻献媚之事。 她是什么都豁出去了。甚至金乌死了,她被剖腹升日,她也不慌。因为她只要炼化了蛊兽,她就能继续活下去,并且修为大增。 赌上了一切,求的是朝夕翻本。 可惜…… 眼看着云染慢慢走向自己,银娥有些惊恐地往后退,道:“你想干什么?你敢动我?!明日若是升不起金乌,你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吗?!你敢做这个千古罪人?” 云染依然笑,走向她的脚步也还在前进。 他会杀了她! 银娥从他的表情中可以看出来,他一定会杀了她! 她慌不择路,转身向蛊兽的方向爬去:“厉!你当真……” 忍心。 蛊兽微微偏过头,看着她,原本纯净天真的神情,此时就显得无情。 他道:“你骗我。” 云染似是嗜血的猛兽见着了许久未见的新鲜的猎物,扑向了银娥,直接把她按倒在地上。 “厉兄,不介意吧?” 蛊兽摇摇头,道:“她和我已经没有关系了。何况是云弟你,我怎么会介意?” 云染笑了笑,那笑容甚至还是有几分客气的。 然而下一瞬,他那副好相貌突然变了形,下颚仿佛无限那般张大,如同毒蛇那般,伸展出两颗尖锐的獠牙! 猛地,就咬住了银娥细嫩的脖子! 银娥连叫都叫不出来,只是浑身一颤,瞬间觉得四肢百骸都麻痹了那般,连指尖都动弹不得了。 蛇毒。 这个过程,那兔子一直蜷在角落里,安安静静的,一丁点儿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直到那狰狞的男子咬开了它前主子的脖子,抬起满是血的下颚,笑道:“乖兔子,去拿两只玉觚来可好?” 兔子蹦了蹦,低头看了眼那银娥。喉脉被咬破,那血就像不要钱一样涌了出来。 然后它就蹦走了。 再回来的时候,化作女童的模样,捧着考究的玉盘,盘内有二只酒觚,无声地跪在云染面前。 云染笑看了它一眼。 它立刻明白了,走过去扶着那女人的头,盛了两觚血,递给了云染。 云染递给蛊兽。 蛊兽犹豫了一下。 云染笑道:“这破烂无尘液泡着到底伤身,可你又离不得它,还是补补的好。” 蛊兽这才接了过来。反正云弟说的都是对的,他的安排都是最好的。 兔子又化为原型,蜷缩在一边,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可是神族血香,尤其银娥的血统又那么好,兔子也忍不住在那血流到自己跟前儿的时候偷偷舔上一两口。 那两个人完全无视了眼前这流血不止的女人,仿佛杯中畅饮的是美酒而不是银娥之血,甚至相谈甚欢,聊起了私事。 “……你是否还对女王念念不忘?”蛊兽问。 闻言云染垂下了眸子,半晌,笑了笑,道:“她是个极好的姑娘……” 蛊兽道:“嗯,是很好。所以我想你该忘不了才是。” 云染喃喃道:“有些事情,你还是不懂的。” 蛊兽道:“你说说看,说不定我能听明白呢?我觉得,我比以前,也长进了不少。” 半晌,云染低声道:“我自是……忘不了,却不想得到她了。” 蛊兽道:“为何?” “因为……若我现在要她,不过是徒增她的烦恼而已。你也知道,她那么好,我如何能忍心,再叫她皱一下眉。” 蛊兽单纯,只是细细品了他的话。若是忘不了,自然应该要去想办法得到的。可是,他也觉得女王是个好人,待在一块儿很舒服,笑呵呵的样子也很好看。想想云兄和女王眼下的处境,的确要是发生点什么事,也确实是很让女王头疼的。 他觉得云弟说的有道理。 应该说,云弟的话,一直都有道理。 于是他爽朗一笑,道:“你说的对。她笑起来的样子比较好看。” 云染笑了笑,视线落在不远处的那个女人身上。 兔子舔血舔得正开心,此时突然警觉,抖了抖三瓣嘴,迷茫地抬起头。 云染评估了一下它,才道:“这兔子倒是,还算有趣……” 第494章 留点尾巴给你玩 大半夜的云喜又被那兔子叫了起来。 眼看马上天就要亮了,云喜正是睡得最沉的时候,被叫起来的时候也是一肚子的气。 她虎着脸起了身,出了门,见了那兔子,就没好气地道:“蛊兽怎么了?” 一边,她就想,莫非是银娥又欺负蛊兽了? 兔子哆哆嗦嗦地道:“不是蛊兽,是我……银娥,她要死了!” 云喜顿时吓得完全醒了! …… 陛下本就半睡半醒,顺便还生着闷气,突然就看见那多管闲事的小娘们儿披头散发地冲了回来,冲着他一顿咆哮! “陛下!陛下!快起来!出大事了!” 陛下也有一瞬间的呆滞,坐了起来,道:“怎么回事?你别急,慢慢说!” 云喜三言两语把情况说了,一边催促他起来更衣,一边道:“已经派人去国卿府请爹爹,还有太祭署也派了人过去。只是眼下天光马上就该亮了,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 想了一会儿,她又没好气地道:“都怪您,贪一时痛快杀了金乌,现在好了吧!收拾不干净的烂摊子!” 陛下哭笑不得。 金乌自是要杀的,再来一次他也会选择下手。只是这张口就来的埋怨,倒还是听得挺新鲜。她现在说话似乎不怎么过脑子了,有什么就说什么。 相比起她的慌乱,陛下倒是气定神闲的,毕竟年岁大了,见识过大场面。 当下两人匆匆收拾了一下,就齐齐赶往无尘宫。 出了此等大事,绥绥拂谣,还有太祭署的人,自是早早就到了的。等到陛下和云喜,换上无尘装,便一同进了宫门。 待见到那银娥的惨状,在场之人,无不倒抽一口冷气。 只见那素来高冷的银娥女神,此时就像一条死尸那般泡在浓得吓人的血水里。眼睛倒是闭着的,胸口也微微起伏,应该是还活着。 但是陛下一看眼前这个情景,就对绥绥道:“你去正阳宫,看看那个小的。” 关键时刻把最厉害的祭司调走了,留下一批太祭署的人,也不知道银娥受了这么重的伤,会不会不治而亡。 趁着祭司们去摆弄银娥的空挡,云喜看了看那平静的无尘池面,忍不住把玉兔叫了过来,小声道:“到底怎么回事?” 兔子乖乖地依着吩咐说了,道:“突然进来个人……那人小臣也不认识,一头红发,修为极高。” 一头红发?修为极高? 检查之后,立刻就有人高声道:“女神中了蛇毒,不过已经清理干净了。也已经止过血了。该是性命无忧。只是元气大伤……” 蛇毒? 红发,修为高,蛇毒…… 云喜有些震惊地想,莫非是云染?! 倒也不是不可能。他跟蛊兽关系好,蛊兽出了这种事,他自然是要想办法帮忙报复的。 她看向陛下,陛下的脸色也不好看。 云喜便道:“既然性命无忧,那便先把人给抬下去。你们也都先退下吧。” “是。” 于是又是手忙脚乱的一通抬。 等人都散去了,云喜才在池边轻轻叫了一声:“厉,出来吧,我知道你在。” 少顷,缺了个角的蛊兽冒出了水面,还冲她笑了笑。 云喜顿时哭笑不得,道:“你倒还笑得出来!怎么回事!” “云弟干的”,他笑道,似乎毫无心理障碍,“银娥想要挖我的心补补身子,可是云弟到了,她自己反而倒霉了。” 他又冲着陛下道:“放心吧,云弟已经走了。” 陛下皱了皱眉。 云染…… 他自知此番就算追查出去恐怕也已经追不到人,云染一向善于藏匿行踪。眼下有比追击云染更重要的事情…… 但是沟通这种事情,云喜比他在行,他便放心地交给云喜去做。 云喜接着问道:“他独自进的无尘宫?” “恩,独自来的。但是除了银娥,他也没动别的东西了。”蛊兽连忙道。 瞧那意思仿佛她会诬陷他云弟偷东西似的…… 云喜愣了愣之后,才道:“那,他跟你说了什么?” “说已经知道了银娥的姘头是谁,但是料理起来会有些麻烦。再就是,银娥大限快到了,想拿我泡药。” 云喜:“……” 她心想,果然如此。 “姘头是谁?”她忍不住,八卦道。 蛊兽道:“云弟没告诉我。” 云喜:“……” “只说此人,料理起来非常麻烦。但是他会想办法的。” 云喜无语地道:“难道你就不好奇吗?” 蛊兽:“好奇又有什么用?你们家的大臣,我又不认识。” 云喜:“……” 最后她只好讪讪地对陛下道:“他傻,您就别计较了。” 无论是她,还是陛下,都没有想到蛊兽竟然会说谎…… 陛下皱了皱眉,道:“你来料理此处。” 他要回王庭,看看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 显然是心情不好,竟是就这样转身就走了。 留下云喜,愣了愣之后,又贼兮兮地对蛊兽道:“姘头是谁?他走了,你偷偷告诉我吧。” 蛊兽想了想,道:“你别问我了,我真的不知道。” 云喜耐心地道:“那你知道,他勾搭银娥,到底想干什么吗?” 蛊兽这下痛快了,道:“据说是他给了银娥方子,可以炼化我来让银娥增进修为,还可以让她延寿最少一万年。” 哦……原来是用药的。 云喜笑了笑,道:“我知道了。” 蛊兽:“???” 云喜爬了起来,道:“你放心吧,我会把这些事情都查清楚的。” 蛊兽脑子一懵,道:“你怎么知道我说谎了?” 云喜笑了笑,道:“我不知道啊……不过我现在知道了。” 蛊兽一脸懵逼。 其实刚开始云喜只是觉得有些奇怪,总觉得这事儿云染实在是没必要瞒着蛊兽。没想到蛊兽这么快就自己抖出来了…… 不过现在问他也没用,这个木头恐怕是死也不会出卖云染。 然而这又有什么关系? 线索已经很明显了。 迄今为止云喜被这件事折磨得够呛……虽然也给她们找了不少乐子吧。 可是云喜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这件事的全部真相,通通一起浮出水面了。 第495章 傻女奴 当天夜里陛下和绥绥忙到天明,终于缓缓升起了新的金乌。 绥绥前阵子就开始用金乌血和银娥髓养着想容,本想一年后再看看成效如何,可是现在赶鸭子上架,意外的发现这孩子竟然成长得不错。 刚生出来的时候明明血统和资质很普通…… 陛下道:“或许是因为他父亲有上神之心吧。” 绥绥觉得是这个理。虽然蛊兽从元神中诞生,本身的血统什么的都不好说。但是看得出来他天赋异禀,更何况像他这种异族,考究血统的方法或许本来就跟别人不一样。 这想容虽然小,但是吸收性极好,又有四海之王鲛人护着,那鲛人甚至送了一部分内丹给他调养,以混圆的四海之力,综合他要吸收的金乌和银娥之间的两种力量。如今不过是小小的婴儿,就能带着金乌之心,让人抱着,赶着日车,缓缓升空,从此掌四方生息。 看着那日车升得稳稳当当,绥绥彻底放下了心,对陛下道:“这下满意了吧?” 陛下确实满意。虽然事出突然,但是能替换掉银娥,无疑是一劳永逸的。 绥绥看了看他的表情,道:“那今日不朝了吧?老子快累瘫了。” 陛下笑了笑,道:“好,不朝。” 绥绥这才彻底松了口气,道:“得了,回去抱老婆睡觉……” 陛下心想,那是你老婆吗? 等他回到寝宫的时候,看到拂谣装成女官正往这边走,看到他,立刻就站住不动了,假装规规矩矩地行礼。 陛下略一思量,便心情大好,也没有戳破,扭头进了寝宫。 拂谣看得着急,心想陛下向来勤政,难道今日不朝了吗?不朝她怎么找女王殿下八卦啊?! 看了看这天色,小狐狸也难得天真了一把,心想,要不就等等呗。陛下这么勤政,估计回去陪女王坐坐就走了。 于是她就蹲在门口,等着了。 …… 云喜刚洗了个澡,打算睡个回笼觉,突然陛下就回来了。 她平躺着,斜眼眯着,看他宽衣解带。 “陛下怎么这个点归了?今日不朝吗?” 陛下直接解了衣裳,躺了进来,低声道:“那老狐狸说要累死了,回去抱老婆睡觉。孤觉得,孤偶尔也该松懈松懈。” 云喜翻了个身让了地方给他,心想他大概也躺不了多久。 然后一只暖暖的大手,伸进了衣服里。 唔……这样的话,大概会躺得久一些。 她也有点想,便又翻了回去,笑着亲了上去。 …… 眼看太阳越升越高,拂谣等着脖子都酸了,望穿秋水那般。 然后就看到秋秋和如花满脸通红地从内殿出来。 拂谣连忙道:“如花。” 如花看到她有些诧异,但因为最近经常见面,所以态度也很和善,笑道:“您是来找女王殿下的吗?” 拂谣点点头,然后狐疑地道:“陛下还不走吗?” 她从太阳刚出来等到现在啊摔! 如花闻言突然又脸颊红彤彤的,暖昧地笑了声,才道:“您还是回去吧,陛下今天……恩,可能不会走了。” 拂谣也不是什么大姑娘了,看她这德行自然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只是惊讶地想,她知道女王得宠,可陛下不是向来对这种事情不算热衷吗?女王殿下自从有孕之后听说没几次啊?!今天怎么突然雄风大振了? 哎哟,想想好像有点有趣! 她心想,陛下总不能就真的在里面呆一天吧?她先去找小七玩儿,非把殿下等出来不可! …… 殿内。 陛下难得一见的,给腰酸背痛的云喜,捏了捏肩膀。 云喜舒服得直哼哼,娇滴滴的,带点故意的意思。 气得他用力捏了捏她的脖子,道:“别叫了!今天不想下床了?” 云喜贼笑,道:“陛下带我去行宫玩,先前打的是这个主意吧?” 他想了想,也没否认,只道:“腰呢,酸不酸?” 折腾得太过了…… 云喜连忙道:“腰不能捏,听说有人捏了腰把孩子捏没了。” 陛下沉着脸,道:“胡说八道!” 其实神族怎么可能捏个腰把自己捏流了……这么精壮的宝宝,刚刚还被她爹操练得简直要百炼成钢了啊。 但是陛下显然也不敢了…… 过了一会儿,他俊脸微红,道:“那孤给你捏捏脚。” 云喜:“要的要的,腿根最酸了。” 陛下心想,怎么就变得没脸没皮的了? 但是让他捏那……他又很愿意! 捏着捏着自然又坏事了,这是云喜意料之中,但是他真的上来了她有点后悔,搂着他的脖子求情。 “轻些……”她喃喃道。 本来以为他会急不可耐直接入巷,他听了这话,动作倒是顿了顿,耐心地低头去吻她。 这么一个人,这么一张脸,亲人的时候表情的深沉投入,十分动人。 她也不像早的时候那样会紧张得一直闭着眼,经常会偷偷睁开眼偷看。 这次云收雨歇…… 他在她哑轻声道:“在你生产之前,孤带你再出去一趟。” 云喜喘着气,闻言也不害羞,轻轻地在他脸上蹭了蹭以示亲昵,小声道:“快些,不然肚子大了不方便。” 陛下再次哭笑不得。 人家都说秀色可餐,大概确有其事。云喜这种一顿不吃都饿得慌的性子,竟然和陛下厮混到完全不想吃饭的地步。都不知道什么点了,还是陛下先想了起来,叫了人送食。 …… 拂谣在门口等到太阳都快落山了! 看见送食的,心下一喜,总该要出来了吧?! 昨天出了那么大的事,陛下总要亲自跟进一下的。就算白天厮混,傍晚也该意思意思出来走个过场。 已经等了这么久了,拂谣就在心里念着,马上就出来了,马上就出来了。 …… 殿内。 云喜缠着陛下:“要陛下喂我吃……” 陛下想了想,道:“嗯。” 说着,就果然把她抱到自己膝盖上,一口一口地喂。 …… 太阳下山了,拂谣懵逼了。 一扭头,不远处有只老狐狸正阴沉着脸看着她。 拂谣:“……” 狐狸冷笑:“大人今儿心情好,未派人来逮你,只想看看这小女奴是不是能自己乖乖回来。现在看来,果然缚仙锁还得给你带回去。” 拂谣要哭了! 第496章 炎吕灭门案 太阳彻底降下的时候,陛下果然出来了,而且脚步轻快,神情也甚愉悦。 见了国卿和女奴在门口等,陛下还心情很好地道:“正要派人去请国卿,没想到国卿这就来了,果然勤政。” 老狐狸皮笑肉不笑,道:“陛下勤政。” 拂谣缩着脑袋不敢吭声。 好在狐狸虽然生气,可到底还是先放过了她,只是警告地瞪了她一眼,就跟陛下转身走了。 拂谣松了口气,同时又觉得狐疑,这老东西今天怎么这么好心,竟肯让她去玩? 狐狸来的啥时候,确实是憋着一肚子气的。最近因为事情太多,对这小女奴也很宽松。知道她上蹿下跳的不安分,但是因为手上没权,云喜又有分寸,掀不起什么大浪来,也就随她去了。今儿回去没见人,他想他就等等吧。养了那么久也该养亲了,等到她玩够了自然就该回来的。 哪里知道她竟然在这儿真的等了一天! 狐狸怒气冲冲地来了,然而看到她小心翼翼的样子,又觉得自己有些过了。这货似乎已经忘了自己是个贱籍……那么,他也就不必让她再想起来了!该怎么着怎么着吧,横竖她要是真玩得忘了回家,他再来领她就是了。 拂谣哪里猜到狐狸那千回百转的复杂心情? 只是有的玩那自然要玩啊! 她连忙挤进了寝殿,见女官还带着宫婢在收拾东西,女王殿下对着镜子端端正正地坐着让人梳头…… 拂谣凑上去就来了一句:“殿下今天晚上还睡吗?” 云喜:“……” 拂谣贼笑道:“可惜陛下要脸,不能在外面也玩玩。比如花园啊,什么的……” 云喜差点一口口水噎死! 她小脸微红,道:“我怎么知道你在外面等来着?” 拂谣反问:“就算知道又如何?” 云喜很认真地想了想,道:“不如何。” 她不可能拒绝陛下啊…… 拂谣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也不客气了,小小女奴,比当太祭署掌祭的时候还要滋润,自去拉了张凳子坐在她身边,道:“银娥那边怎么样?我听说她差点把命给送了!” 云喜想了想,挥退了给自己梳头的秋秋,带着拂谣走到外面纱橱里,才压低了声音,道:“送命倒是不至于,我听说就是落下了病根不好养回来,也不知道寿元还能撑多久。” 拂谣顿时觉得痛快,笑道:“就她那个人品,还好好将养?谁搭理她啊。如今想容已经慢慢能撑起来,陛下哪里还会用好祭司好丹药去供着她?不过就是让她自生自灭罢了。” 其实拂谣说的有道理。出来混的,总是要还的。那银娥平时实在太让人讨厌,真落了难,人家不去落井下石已算是难得,又怎么会倾力去帮助?再则王庭的资源又不是不要钱的,何必浪费在她这个招人讨厌的废物身上呢? “她寿元将近,这于皇朝来说也是大事,若是早点求过来,我们也不能置之不理。何必弄成这样呢?”云喜叹息。 拂谣道:“谁知道是不是让男人给骗了,昏了头了……对了,那个下手的人,真是云染?” 云喜一愣,道:“消息传出去了?” “没,老狐狸说的”,拂谣摆摆手,表示不在意这些,“狐狸知道的我都知道了。但是,银娥的姘头是谁,狐狸也不知道呢。您心里有数吗?” “恩……” 云喜觉得,必定是那个炎吕无疑了。 也怪他自己作死,前两天要是不贡那什么多胎的方子上来,让云喜对他印象深刻,估计还得好好查一查。 但是,心里虽然有数了,过场还是要走一个的。 “明儿就让雪无痕亲自去查。”她道。 拂谣道:“雪大宰办别的不行,办案绝对是一把好手。何况现在罪人已经有了,不过是让他收集证据而已。必定很快就能水落石出。” 云喜也是这么想的。 只是她没想到的是,“水落石出”的速度,比她先前想得,还要快。 …… 雪无痕刚接到任务,神农府已经被灭了门。 王庭之外,君上脚下,上古神族的后人,竟就这样被灭了门!可以想象陛下是如何的震怒! 雪无痕带队赶到的时候,就见那巍峨的神农府大门紧紧闭着,却掩不住那浓重的血腥味,和从门缝里淌出来的黑红的鲜血。 饶是雪无痕这样见识过大场面的,面对这样的情景,也是倒抽了一口凉气! 待推开门,便看到府中的尸体层层叠着,落了满地。 炎吕的尸体很快就在他书房中被发现,死状极惨,至死都瞪着眼,死死地盯着门口的方向。他身后都是血迹,伸出来的手似乎想要去抓门槛,但是手骨却被踩得粉碎! “是被折磨至死的……除了头骨,身上每一寸骨头都被碎了。连舌头也被拔了。”雪无痕检查过后,喃喃道。 再这样一个府邸竟然能一夜之间悄无声息被灭门,对方的实力可想而知。 不过就算都死光了,对于雪无痕来说要查出痕迹也不是什么难事。他命人翻找神农府,寻找是否有刺客的留下的蛛丝马迹。看着那炎吕极惨的死状,不禁开始想,他临死之前,到底经历了什么? …… 时间回到半天以前。 那时还是大白天。 炎吕是困在屋内被折磨杀死的。那时候他想要挣扎出门口,以为能有一条活路。 然而那人却踩着他的手掌,走过去,在他面前轻轻推开。 然后他看到了,满院横尸。 一瞬间他的惊恐到了极致! 那人蹲下来,低声道:“我知道你擅炼药,早就改过自己的体质,不管被打成什么样,都能迅速复原。这等好丹药你不供,供什么多胎丸,恩?” 炎吕被拔了舌头刚刚长出根,哪里能应他?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一点点“荷荷”的声音,瞪着眼睛看着他。 那人伸手摸了摸他头,感觉像在摸什么畜生:“你和那女人的事,本来我也没想管。” “但是,我警告过你,动了我的人,会没命的……” 第497章 陛下有情绪 “原本以为是碎骨而亡,可没想到那时候他却是还活着的。等搜集完证据,打算抬出去的时候,突然问惊喘了一声,然后……” 皮里的骨头全都化成了浆。尸体也同没了支撑的皮袋那般,直接变成了一滩。 柳乔跪在云喜面前,说到这个也不由得皱眉。 那炎吕当时没死透,见了人在自己身边走动应当是想要求救的。可惜…… 云喜回过神,道:“凶手……” 其实问也不用问,骨头被溶解了,只被某种强效的毒汁浸入骨髓造成的。银娥体内也有骨质疏化的迹象,而且也是受了重伤以后瞪着眼浑身动弹不得,只能躺着放血。 除了他……还有谁? 云喜忍不住问身边的白奴,道:“他这种本事,以前有吗?” 白奴摇摇头,道:“没见他使过。” 这就不好说了,也不知道是新近学的,还是以前就会,没用过。 云喜想了想,对柳乔道:“你去继续……盯着些,有什么消息,再回来报给我。” 柳乔道:“是。” 然后就退了出去。 云喜捧着杯子,脸色也不太好看。 忤逆之臣,陛下追击他已久,最近好像终于有点把他给忘了。不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竟然频频这么大的动作。 若只是弄了银娥,横竖陛下厌弃她,现在又已经有了代替,倒也没什么事。 但是在陛下眼皮子底下把一个大族灭门…… 那简直就是狠狠打了陛下的脸啊! 闹到这份上,陛下不弄死他,简直就不像陛下的作风。 而他又到底是哪里来的迷之自信……难道他以为,在京都之内活动,能避开陛下吗? “云染伤银娥,杀炎吕,手段都极其残忍……”白奴顿了顿,然后道,“但是论狠心,还是比不得陛下杀金乌。” 云喜看了她一眼。 白奴从她手中把她一直捧着的杯子拿了出来,轻声道:“殿下啊,佞臣就是佞臣,纵然有过些交情,可大是大非的问题上,您还是需得狠下这个心。更何况,陛下已算是网开一面,至今没有动他,甚至出了银娥的事,也没有第一个清算他。结果他还放肆地敢灭门神农氏……” 说白了是他自己惹上来的。 云喜有点尴尬。她确实有点烦恼,是看在赤瞳的面子上。还有……哪怕她不是很愿意承认,但是她受银娥的气已经很久了,云染此举她也觉得痛快。 但是吧…… 最重要的还是陛下啊。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脸都是黑的,待会儿回来还不知道要怎么样呢。 她小声道:“我只是好奇他到底想干什么……难道你不好奇吗?” 白奴笑了笑,道:“好奇。” “咳,那不就得了。” “你要好奇什么,我们可以私下去帮你查。你要玩什么,私下动动手脚也可以。但千言万语化成一句话,你切莫恃宠而骄。” 云喜愣了愣。 白奴也没抬眼,只是道:“你什么都能失去,唯一不能失去的,是陛下的宠爱。明白吗?” 云喜张了张嘴,想要反驳,突然又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这话糙理不糙,很直接,很难听。但白奴是为她好,也说的对。 白奴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不高兴,但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她还太年轻了,眼下这个节骨眼,自然要给她敲响警钟,免得她行差踏错。 …… 夜间陛下归来,面色不虞。 看了看云喜的脸色,见她蔫巴巴的在一边,顿时心下火起。 云喜一个激灵地抬头,道:“陛下归了?我今天身体不适,不能服侍陛下了……刚召了祭司,祭司让我好好休息。” 她心情不好,只恐应付不了,多说多错,多做也多错,干脆就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了吧。 陛下闻言却愣了愣,然后大步走向她把她抱了起来,动作快得一气呵成,捏了捏手,低声道:“怎么了?” 云喜反应过来,就轻声道:“就是觉得身上有些累。” 他又伸手摸摸她的肚子,道:“可是前些日子太顽皮了?你也是要做母亲的人了,平时稳妥些……” 云喜连忙道:“没什么的,祭司让我好好休息就好了。” “嗯,哪一个祭司?” 云喜:“……” 没有等到回答,陛下低下头看了看她。 云喜憋了半天,才道:“白奴看的。她说没事。” “哦。” 他心想,若真是白奴,刚开始就直呼其名了,还说什么“召了祭司”? 云喜就拿脑袋在他怀里拱,轻声道:“陛下,只是有些累啊。” 看她蔫巴巴的,陛下也叹了一声,不追究她了。 云喜刚松了口气。 他突然又道:“云染此番在京城闹出这么大的动作,孤知道你也派人去查了。打算怎么做?” 云喜:“……” 女王有自己的一部分势力,而且出乎意料的庞大,都是他默许的甚至是他帮着扶起来的。平时也帮女王做些避人耳目的事情,他从来不过问的。现在突然问了起来…… 云喜只好道:“不打算怎么做,只是觉得好奇罢了。” “恩?” 云喜心烦意乱的,其实有点不想说话。 陛下非要追着问。她若不是这么心烦,该想起前些日子他要开诸神之墓的时候,那意外的别扭劲儿。那时候仿佛她不陪他去参加开启祭典都是错。 反正只要扯上云染陛下就会很有情绪。 按理来说老夫老妻也不该吃醋了,那都是她上辈子的老黄历了。 可上神也是有心结的。譬如陛下,心结就是这么一桩…… 云喜哪里有耐心哄他啊,自己默默从他怀里滚了下来,站在了一边,道:“真的只是好奇。不过也只求陛下放过那蛊兽一命。这些事虽然都算是因他而起,却也都与他无关啊。” 陛下探究地看着她,道:“哦……只是这样?” “还有就是,陛下今晚自己沐浴更衣可好?”她伸手摸了摸肚子,轻描淡写似的,道,“我是真的有些不舒服呢。” 陛下:“……” 云喜有些生气,只觉得他逼得太紧,干脆也不理他了,转个身就走了。 陛下喊了声:“去哪儿?” 她头也不回地道:“出去透透气。” 第498章 为什么逃走 不是说身体不好,连服侍人沐浴更衣都做不了了,结果还能出去透透气? 云喜刚走出门,就听到身后有脚步声,回头一看,某人已经阴沉着脸跟过来了! 顿时也不知道哪根筋没搭对,惊呼一声就开始逃跑。 众在花园工作的侍卫和女官:“……” 陛下黑着脸追上去:“你跑什么!给孤站住!” 云喜也没想清楚自己为什么要跑,但是听他那么说,反而跑得更快了,一边头也不回地道:“陛下追我干什么?还不去沐浴更衣?” 陛下:“孤问你跑什么!” “我只想透透气!” “给孤站住!好好说话!” 他惊讶地发现她竟然跑得愈发快了! 顿时就快气炸了! 那小短腿儿怎么跟陛下的大长腿比?刚跑出去没多远,眼看就被抓住了,突然她“呼哧”一声伸出翅膀,飞走了。 陛下一脸懵逼。 过了一会儿就再度燃起了熊熊怒火:“云喜!” 云喜刚飞出去没多远,追兵就到了自己身后,眼看那惊人的骨翼伸了过来,突然落到自己眼前…… 顿时就吓白了脸,显然是想起了那骨翼如何轻而易举地削碎了敌人! 然而那骨翼伸过来把她轻轻一搂,包饺子似的给搂了回去。 陛下伸手接住了她,脸都气青了:“你傻不傻?!恩?!你傻不傻?!” 云喜欲哭无泪:“我只是想透透气。陛下不要逼得那么紧可好?” “孤逼你?” 云喜:“……” 下一瞬他拎着她转身飞向了正阳宫外,可见那脸色还是乌漆漆的非常难看。 云喜抱着头,后来才睁开眼偷偷看了看,发现俨然是被他拎到了大梦泽的上空。 他俯身降下,把她轻轻一抛,抛在了厚厚的落叶上。 云喜翻了身滚了起来。 就听见身后传来嘲讽似的一声:“你以为你跑得了?” 云喜觉得也是…… 她干脆盘腿坐在了地上,低着头不吭声了。 此时天已经完全黑了,大梦泽安静得像个鬼地,除了风声和滚滚水声,一丁点儿其他声音都没有。 因为他长时间不说话,云喜听着那水声,慢慢却也想起了一些事。 这是个充满了回忆的地方。 半晌,他哑声道:“孤逼你什么了?让你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要逃走?日里一面也不曾见,入夜了才刚刚瞧见孤,便觉得透不过气来了?云喜,你到底在想什么?” 云喜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有些沮丧地低着头。 他蹲了下来,在黑暗中望着她,只觉得喉头也有些干涩,半晌才道:“说话。” 云喜是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只是眼看他要死磕了,也是破罐子破摔,低声道:“陛下为何非要拿着那佞臣的事情不肯放?难道喜儿平日有什么做的不对,让陛下不安吗?不过是些陈年旧案……陛下若是不喜,我不再让人查就是了。日后只当没有这件事,听凭陛下处置。” 几句话未能降下陛下的火气。 他只是几乎一字一顿地道:“今天为何跑?” 云喜:“……” 她几乎要掩脸而泣:“脑子抽了不行吗?” 他不做声。 云喜等了一会儿,道:“陛下……” 他道:“你为孤殉道的时候,孤知道,你心里有孤。可是云喜,你乖张狡猾,有时候的乖巧听话不过是为了求宠。如今太平盛世,神族到头的夫妻甚少。王庭冷清,你能守着孤,多久?” 云喜吓了一跳! 神族到头的夫妻甚少…… 被陛下一提醒,她突然关注到臣下们婚姻,好像到头的的确不多。就算有能一直长相厮守的,也多是联姻,各自养着新欢…… 还有,“乖巧听话不过是为了求宠”,这种事她也的确做过不少…… 她连忙道:“陛下!不过是今日惫懒没有服侍您罢了,您又何必想那么多呢?” “哦,那你为何要跑?” 云喜:“……” 他伸出手,云喜以为他要打人了,连忙缩起了脖子。 未料他的手恰恰落在脖子上,将她一搂搂了过去,然后低头咬住了她的唇。 那个吻隐隐含着怒气,和他往日的温存耐心截然不同。云喜用力挣了挣,只觉得自己一点也不想在这种地方做这种事情。 可是她的挣扎倒是惹出他的性子来,干脆把她按在了身下的叶层里! 云喜想要尖叫,心想您也不嫌脏!树叶下面都是泥沼好不好! 她开始玩命地挣扎,疯了似的又踢又踹想要把他推开,反而让他越来越生气了,手伸下去直接扯断了腰带。 云喜只觉得背脊越陷越下,俨然是动作太激烈,上面铺着的这层厚厚的落叶也不足以为作为支撑了,她哭喊道:“陛下,陛下!不要!” “为什么不要?” 他一把按住她,支起身子,道:“你是孤的……” 下一瞬,云喜背后那层叶子终于撑不住了,可怜的女王殿下,脑袋被她男人给按到了泥里。 陛下:“……” 云喜:“!!!” 最后他有些慌乱地把她捞出来,云喜已经满头满脸都是泥,他一路捧着她把她扔到了水泽里,也是慌了神,没轻没重地给她洗干净脸和头发。 一洗干净她就开始哭,拿脑袋撞他硬邦邦的胸膛:“你到底想干什么?!干什么!” 他也不吭声,由着她打了两下,然后伸手默默地洗干净了她头发上残存的泥。 一点点月光打在他脸上,他显得有些落寞和沮丧。 云喜生完了气,回头看了他一眼,突然觉得这个表情有点招人疼。 她那个眼神仿佛是一种暗示,他立刻就靠了过来,用力搂住了她。 从背后深拥的姿势太煽情,他这样的人仿佛也有依赖的模样,云喜心软,真的就不再生气了。 她低声道:“陛下。” 他听出她声音变得柔软,立刻又搂得紧了些,把脸贴在她脸上。 这个姿势很美好,身边的水流也让她渐渐平复了心中的那阵郁燥。 她闭上了眼,想要好好享受这一刻。 然后就听见他在耳边说了一句:“为什么逃走?” 云喜:“……” 第499章 吃药吧 最终这个问题云喜还是没能回答上来! 到底为什么逃跑?! 云喜还想问呢,陛下您到底为什么生气啊! 她也没干什么,只是情绪不高而已! 最可恶的是…… 她回答不上来,他竟然马上又开始生气了! 顿时云喜就被折腾得苦不堪言,只能搂着他的脖子求饶:“陛下,只当看到吉吉的份上,饶了我这次可好?” 他的手伸下去贴着她的肚子,然后又疑神疑鬼似的,把她抱起来放在水泽边的石头上,解开衣服细细看了一会儿。 云喜面红耳赤,但又能有什么办法,只能由着他看。 月色下,她的腹部微微隆起,少女般美好白腻的肌肤,线条也很漂亮。 他俯身过去,亲了一口。 云喜:“……” 他把脸贴在了她肚子上。 云喜忍不住提醒,道:“陛下啊,吉吉她还是个蛋,不会动的。如果您想听,以后她生出来了,可以隔着蛋壳听。” 他没抬头,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明天开始吃药吧。” 云喜愣了愣,道:“吃什么药?” 他站直了身子,慢慢给她笼上了衣裳,然后道:“炎吕的方子。” 云喜:“!!!” 然而他神色冷峻,俨然是已经做了决定。 那不是宠爱她娇惯她的那个月和,那是至高无上的那个陛下,已经做了的决定就绝对不会更改。 他扭开了脸没看她,似乎也不需要她再解释什么了,收拾好了就拎着她回了正阳宫。 …… 隔日一早,云喜捧着肚子发呆,有那么半天,觉得自己一句话都不想说,身边的人到底在说什么,她也听不进去。 屋子里跪满了人,如花捧着药碗,也是战战兢兢的。 有人轻声劝着,道:“殿下,此方是上古秘方,太祭署亲自把过关,绝对不伤身的。肚子里有第二个以后,暂时不想再要,停了药便是了,无碍的。” “是啊,殿下,您又何苦想不通呢?陛下一直想要子嗣您是知道的……既然有方子,为何不能尝试呢?” “殿下,您便饮了吧。” “真的,没事的。” “饮了吧……” “若是您不饮,臣,臣等,也不好交代……” 云喜回过神,看了看这满屋子的人,又看了看如花手里捧着的药碗。 她不可能拒绝陛下。 任何事。 只要他真的做了决定。 为此她微微觉得讽刺。白奴的警告是起到了作用的,最起码云喜现在就没有想再闹事了。只不过白奴警告她的时候是怕她胡闹,没想到倒是陛下先发难。 她伸手端过碗,把碗里的药一饮而尽。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秋秋连忙端了水来给她漱口。 云喜皱着眉道:“太难喝了。难道就不能炼成丹药?” 那负责这方子的小祭司讪笑了一声,道:“炼制丹药需要一段时间。可陛下现在就要,除了调成汤药别无他法。殿下放心,第一炉丹药月后便出炉了。到时候您就不用饮药了。” 云喜:“……” 竟是个把月都等不得? 她有些讽刺地笑了笑。 真怕她生了这一胎就死了,没法给他多生几个? 这个念头未免负气,可是云喜实在是不能控制自己不对他冷嘲热讽。 …… 出了这种事,她还能给他什么好脸? 每日定着点吃药,和他也再没有话说。其他倒是没有什么不一样。 如此过了两三日。 见阳光正好,云喜搬了张椅子在花园里坐着看书,拂谣追着小七从左边跑到右边,又从右边跑到左边。 “殿下!” 云喜放下书,道:“恩?” 她们都很聪明地避开了她吃药的那件事,也是因为知道她不想提,只当云喜只是最近心情不好。 拂谣赶着小七跑上前,小七立刻亲昵地蹭她的腿:“嚒嚒。” 云喜笑了笑,伸手爱怜地摸它的大脑袋:“好像长了点毛,变好看了。” 拂谣也笑,道:“是啊是啊,长了点毛,您不知道我最近想了多少办法给它治这层皮……” 然后就开始如数家珍地开始说她找了什么丹药,什么促进长毛的偏方…… 云喜且惊且笑,道:“你……连狐狸的丹药都偷,难怪它看着,倒是真好了些。” 拂谣笑道:“当然,我出手,别说让它长毛,回头让它连翅膀都长两对。” 小七一脸傍上大款的骄傲:“嚒嚒!” 云喜终于高兴起来了,摸着它的头,道:“好好抱着你拂谣姐姐的大腿……” 拂谣眼看四下无人,又小心翼翼地道:“殿下,查抄炎吕府的事情,想听吗?” 云喜犹豫了一下,道:“想。” 最近她精力不济,几乎不管这些事,也不让柳乔来报,井相那里也让他抽身,不要去管那些破事儿。 但是说不好奇,又是假的。这个好奇,针对的是炎吕。 被灌了药,云喜更讨厌他了! 拂谣小声道:“凶手还没抓到,查抄了神农府,却发现了不少秘方。他都藏着没有上报。此人是个药痴,什么事都干过,搜集来的罪证也一堆。他甚至帮金乌炼化过什么不倒丹,金乌好玩弄童女的怪癖也被揭了出来,甚至他吃了那个什么劳什子不倒丹,谋了不少人命……” 云喜:“……” 拂谣说这些给她听,主要是想让她知道,炎吕不是什么好货色,虽然被杀了陛下不能不管,但随着他罪名的累加,陛下的怒气也会少一些。 她道:“自然,陛下的大臣,轮不到旁人来制裁。这件事现在还是很敏感,您不沾是对的。以后也切莫去沾。等风声过去了,也就好了。” 云喜偏过脸,道:“凶手呢?” “翻遍了京城没有找到人影。大约已经离京了。陛下让人去抓捕,但是并没有动蛊兽。我家那狐狸上的折子陛下已经批了,过几天会把蛊兽想办法移到国卿府。” 云喜有些惊讶,抬头看了她一眼。 拂谣讪笑了一声,道:“其实陛下还是很有人情味儿的。可能只是……一时想不开吧。” 云喜冷笑,道:“横竖吃药的不是你,随时等着被撑大肚子的也不是你。” 拂谣:“……” 那殿下您要是这么说,就没得聊了。 第500章 孤要娶她 陛下是铁了心要云喜吃药,不管她怎么没个好脸,后来胆子大了也能冷嘲热讽两句,他也不会改变主意。 反正每天定点地让太祭署送药过来,每次正阳宫外就如临大敌,从台阶下往外一字排开数十人,层层等着试药,检查,最后才送到云喜手上。 然后一群人盯着她,喝下去。 所以每到下午云喜的心情就很不好。一通折腾下来,晚饭也吃不下,干脆就把晚饭给戒了。 算算日子,用药半个月。 傍晚陛下归来,意外地跟她说了一句话,道:“神农府的方子都送到你手上了吗?记得盘点好,分门别类处理。” 云喜头也没抬,管自己看书。 他自讨了个没趣,似乎也不在意,只自己脱了外衣,进了浴间。 出来的时候看了她一眼,道:“过来罢。” 云喜依然没抬头,只冷冷道:“您要是碰我一下,我就死给您看。” 陛下:“……” 饮药半月是极佳的受孕时期,云喜知道。 这还是他让她吃药却不碰她,她觉得好奇才去问一问的。这才知道多胎丸虽然好用,却也是有严格的时间要求的。第一个受孕最佳时期是饮药半个月以后。然后是三月后,再是一年后。 今天他回来没话找话她就知道了,他果然打的这个主意。 云喜觉得难受。 难道当真只是为了子嗣吗? 她知道这样不对,也很可笑,药都吃了,还每天吃呢,不让碰是不是有点傻? 他沉默了一会儿,道:“过来。” 云喜慢慢放下书,站了起来。 然后她走向他,一边,伸手开始解开自己身上的衣裳。 陛下:“……” 柔软的外袍落在地上,然后是中衣,然后是底衣。她站在他面前的时候,就开始脱裙子。 裙子脱了,留下小小的亵裤。 她看了他一眼,然后扯开了系带,自己也脱了。 有那么一瞬间他怔住了,有点无所适从似的,别开了脸,忍不住又把脸扭过去盯着看。 她脸皮很厚也就由他看。 他喃喃道:“真的很生气吗?” 云喜不吭声。 他盯着人家的****,口气却……有些委屈。 “你不理孤。” 云喜懒洋洋地道:“脱衣服啊,等什么?到了这份上了,还有什么可说的。” 他果然开始脱衣服。 脱了半件,又拉上了,把她推开了。 云喜:“……” 他有些烦躁,低下头不看了,扭开脸,抖了抖腿,然后才道:“你走吧。” 云喜好像也无所谓,习惯了他的喜怒无常嘛。伸手捡了亵裤来穿上,还似笑非笑,道:“过了这个村儿也就没这个店了。今天不来,明天可就没这么好怀了。” 他看了她一眼,又迅速把脸扭开。 云喜把衣服穿上了,道:“那我能出去透透气吗?” 他愕然。 云喜承认自己是故意的! 半晌,他哑声道:“你去吧。记得回来。” 云喜也没多话,拉上外袍,转身走了。 他独自一人坐着,半晌,苦笑了一声。 等至半夜她未归,似乎是不打算回来睡了。 陛下等得火起,干脆就起了身也出了门。 …… 国卿府。 狐狸一向很会享受,大半夜的拉着拂谣多喝了几杯,又搂着她给她讲青丘秘法。 这狐狸也挺蠢的,清醒的时候知道防备着,喝大了就能被女奴骑到头上,什么都教给她。 正说得高兴,偶尔回头尝尝美人的耳珠子,突然听见她惊呼了一声。 狐狸迷迷糊糊的,道:“怎么了,咬疼了?大人再来给你亲亲,亲亲就不疼了……” 拂谣要吓傻了! 眼前突然站了个阴沉沉的人,这狐狸怎么还这么不正经?! “绥绥!” 狐狸茫然地抬起头,谁在叫他? 下一瞬怀里的小女奴已经惊呼着逃走了,绥绥刚想扭头去找,突然就被人一拳揍倒在地! 拂谣在一旁,不敢鼓掌,只敢在心里呐喊:打得好! 绥绥晕乎乎的,只知道自己被人打了,被打了那肯定是要还手的嘛,所以二话不说也挥出了拳头! 两位上神,没羞没臊地就在地上滚……不,打了起来。 你一拳我一拳的,打得还挺热闹的。 然而拼体力的话绥绥哪里是陛下的对手? 没两下就被按在地上狂揍了一通,爬都爬不动了。 他倒是还想抬抬手反抗来着,但是很快手也被按了下去! 哎哟我去,陛下骑在狐狸身上,还按着他两只手…… 拂谣连忙用手遮住了眼睛。 过了一会儿又偷偷张开指缝偷看。 绥绥这会儿酒算是彻底醒了,有气无力地道:“你有病啊!发什么失心疯?!” 到底怎么了这是?! 他也没干什么坏事啊! 陛下掐住他的脖子,用力甩了甩,把个狐狸的脑袋磕得头昏眼花。 依稀听见他在喊什么…… 是什么来着? 狐狸甩了甩头,连带着大耳朵也抖了抖,听清楚了。 孤、要、娶、她。 “娶谁?!” “还能是谁?!云喜!你干女儿,云喜!”他愤怒地咆哮,掐着他的脖子又把他的脑袋用力往地上撞。 狐狸:“!!” 你娶你的去啊!突然跑来发什么疯?! 又被砸了几下,狐狸终于想起来了,他逼着这疯子立过誓,在云喜生第二胎之前不许大婚…… 他语重心长地道:“这事儿不能急啊,你自己立过的誓……” 话音未落,脑袋咣当一声又被砸了一下。 旁边传来拂谣带着哭腔的喊声:“大人您就答应了吧!再这样下去您要被砸死了!” 她是真的有点怕了!若说刚才还存着看热闹的心思,可眼下,陛下怎么看也不像开玩笑啊! 金乌他都杀了! 陛下虎着脸,道:“她说得对,若是你再不点头,孤立刻就杀了你。” 狐狸是彻底没脾气了,摊开手道:“你到底在急什么……” 他想了想,道:“想逼她盟誓。” 神族婚礼不同凡间,盟誓之后若要解除,除非双方都是自愿,不然只能今生都被捆绑在一起。 绥绥有气无力地道:“你真是没救了……” 眼看陛下有爆发的迹象,拂谣连忙扑上去,大胆抓住了他的手臂,几乎是哭嚎着道:“大人答应了!答应答应了的!陛下手下留情!” 绥绥费力地扭过脸看了看她,笑了起来! 第501章 气傻了 第二天,一晚上没怎么睡的云喜晕乎乎地在如山的折子里打盹,突然一张红艳艳的什么东西就扔过来了。 云喜迷茫地伸长脖子看了一眼,发现上面写着几个日期。 她又抬头,愣了愣,陛下什么时候回来的? 他表情冷淡,道:“你选个日子吧。” 云喜又低头看了看,虽然不知道陛下让她选什么日子,但还是假装认真地选了选,然后做出经过深思熟虑的表情,道:“就这个吧。” 她随手选了个最近的,也就是三个月以后。 其实都挺近的,最远的也就五个月。仔细看也没什么区别。 他笑了,好像很开心,道:“虽然不是最吉的日子,但是孤也喜欢。” 云喜一脸懵逼,道:“要选日子干什么?” 他看了她一眼,几乎是轻描淡写地道:“大婚。” 云喜:“……” 陛下把红帖拿了回去,然后,就走了。 云喜懵逼了半晌,然后就炸了! “什么?!大婚?!为什么要大婚?!” “如花!如花!” 门口走进来一个人,却不是如花,而是苦着脸的拂谣。 “你来得正好!狐狸爹爹呢!你把他给我找来!我有话要问他!”云喜几乎要炸了! 这叫什么事儿啊!明明在吵架啊!那个不要脸的还逼她吃药!而且他不是立过誓吗,这上神的誓言还可以随便改的?! 拂谣都要哭了,道:“殿下您就认命吧!昨晚陛下就跟失心疯了一样冲到了国卿府,把我家大人揍得现在还躺在床上直哼哼呢!他当初不是对着我家大人立的誓吗?现在还逼着我家大人歃血祭天取消誓约呢。” 狐狸怎么可能被几拳头就揍得躺在床上起不来,还直哼哼? 拂谣的智商也变低了。 可云喜哪里知道真相?她只当是狐狸真挨了狠揍了。 当下只瘫在椅子里,惊喘道:“不要脸,太不要脸了……” 拂谣小心翼翼地看了她一会儿,才道:“殿下……您就,认命吧。” 云喜猛地回过头看着她。 拂谣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又指指自己脚上的缚仙锁,道:“您该学学白奴大人,男人是要哄的。不然,沦落到我这个地步,到时候就真是哭都没地方去哭了。我看陛下也不是什么善茬,保不齐真的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云喜盯着那缚仙锁,一时只觉得自己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拂谣早早地被拎过来,就是为了跟云喜解释的。解释完了她就要走了。 “那殿下,我先回去照顾我家大人了。这狐狸细皮嫩肉的特别能哼哼,说是脑袋被打坏了。您是没看见,陛下拎着他的脑壳就往地上砸,把地面都砸了个坑出来……” 云喜:“……” 拂谣显然心有余悸,念念叨叨着,就走了。 云喜瘫在椅子里瘫了一会儿,如花和秋秋笑嘻嘻地凑上来。 如花道:“听说陛下已经选好了婚期……虽然有点意外,但到底是好事啊。” “恭喜殿下……” 她们说了些什么,云喜也听不进去了。她憋了一肚子气,实在是无法自控,直接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就往外走。 如花唬了一跳,几乎要扑上去抱她的大腿:“殿下您要干什么?!您可千万想不开!这个时候千万不能去找陛下吵架啊!” 秋秋一脸懵逼:“为什么要找陛下吵架?” 她刚来没多久,来的时候两位主子感情已经非常好了,不比如花到底经历过之前的波澜。如花是眼看着殿下落落寡欢了半个多月,知道她心里憋着气,此番闹这么一出,她绝对高兴不起来的。 这位殿下的性子她很了解,脾气好,平时有什么也都闷在心里。可是一旦爆发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可是陛下前些日子也说不上高兴,今天心情却非常好!如花也了解自己的男主子,实在是没把握那位男主子能说好听的哄哄人,圆圆乎乎的把这件事顺过去啊! 云喜是真的气昏了头,被抱住了大腿甚至忍不住踹了她一脚,把她踹开了就冲出去了。 如花砸着地面大哭。 秋秋连忙去扶,以为她是被踹了所以伤心,安慰道:“殿下只是一时生气……” 如花哭道:“完了完了!殿下这样的性子竟然能踹我,她必定是已经气傻了,回头什么事情做不出来?” 秋秋一愣。 如花道:“秋秋,城门失火,咱们就是那池鱼,等着好看吧。” 过了一会儿她又想起来,连忙道:“我记得有个在陛下身边给陛下出谋划策的小将……叫什么北瓜。我找他去,看看他能不能帮上忙。” …… 云喜直接冲到了凌霄宫书房。她消化了风后的力量,修为高,后面跟了一串侍卫什么的竟都跟不上她。 书房里都是人,而且都刚到。 突然就看见女王殿下像一阵旋风似的冲了进来。 然后陛下就笑了!他竟然很开心! “你来啦。”他道。 群臣:“……” 云喜是真的气坏了,到了这儿二话不说就踹了桌子一脚:“你什么意思?!” 群臣:“!!!” 陛下沉下了脸。 “臣告退……” 顿时群臣纷纷行礼,一个挤着一个,差点绊倒好几个,连忙跑了。 等人都散干净了,其实也不过是眨眼的功夫,陛下看着眼前明显快炸了的女人,才道:“怎么?” “我问你什么意思?”她扑到桌子前面,发狂似的冲他吼,“突然定什么婚期,还跑去把狐狸给打了!你怎么不问问我愿不愿意?!” 陛下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过了一会儿,他才道:“你不愿意?” 这个问题让云喜噎了噎。其实她也说不上不愿意。反正迟早是要嫁给他的。但是前些日子闹得太难看了,他还逼着她吃了很久的药。结果眼下,二话不说就揍了狐狸,然后就来跟她定婚期。 换了谁受得了? 她都忍不住扪心自问,他真的有一点在意她的感受吗?! 陛下开始变得有些焦躁,抬头看了她一会儿,又低头看着书案。 最终他道:“就算不愿意……你待如何?” 云喜僵住。 然后大哭,冲他吼了一声:“行,就你能!” 吼完了就跑了。 陛下:“……” 第502章 不能光我哭 “殿下!” 龙骑卫由柳乔带着头,满满当当地挤在凌霄宫门口,见女王殿下哭着出来了,顿时都懵了。 女王素来优雅,纵是偶尔有些淘气也是可爱的。他们何曾见过女王这个样子? 一干青年顿时胸口血气翻涌,心想若是这世上有人给了女王气受,便是豁出去命也要去讨一讨公道的。 好在云喜反应过来,看了看他们,擦擦眼泪,道:“没事……” 柳乔有些激动地道:“怎么能没事呢?您……” 她轻声打断他,道:“柳乔,慎言。” 柳乔一愣。 云喜有些疲惫地道:“不过是和陛下吵了几句嘴,私房话也不必外道。我这么丢脸的样子,不要出去说给别人听。” “是……” 轻描淡写的几句话,成功地让他们安分下来。 云喜拖着有些沉重地脚步走了。 确实只是吵了几句嘴。她不知道人家的夫妻吵架都是什么样,或许跟他们多少还是有点不一样吧,毕竟他是陛下啊。 可她倒是也不想连累别人的。 心情不好,就没有回正阳宫,而是回了云和殿,关上门自己哭了会儿。 眼巴巴地等着时间过去了,到了傍晚出去一看,迎面就遇到喜气洋洋的牡丹花神姚金,身后跟着成串的花神。 “殿下大喜。”姚金笑道。 云喜:“……恩。” 本来想就这般擦身而过的,可是忍不住又好奇问了一句,道:“你们在干什么?” 她司掌王庭,虽然挂个空头衔,不需要操心太多事情,可是也知道花神们一般不会四处蹦跶的。 “自然是筹备大婚庆典啊。时间卡得有些近,有许多事情要准备呢。”她笑道。 云喜顿时就有点懵。 这是,果然完全不在意她怎么想了。刚刚闹了,这边又有条不紊地已经在筹备婚礼了呢。 “你待如何?”他说。 云喜觉得自己又快被气哭了。 可是转念一想,他这样的行事作风,就算她真的天天躲着哭,也没用吧?他还不是一样,该干什么干什么? 凭什么啊!只有她一个人生气! 云喜这么想着,就决定不哭了。必定也要想个法子气得他不能安生。 于是她稍微整理了一下情绪,气冲冲地回正阳宫了。 …… 陛下却是早早地就归了的。 沐浴更衣,然后穿着睡袍坐着看书,一副今天已经不打算出去的样子。 见到云喜,似乎也不意外,只是看了她一眼,就淡定地翻书。 云喜回来也很淡定,直接去梳妆台前坐下了,先解开了头发,自己梳了梳。 女官们都被吓得不敢进来,她也不在意,自己梳头更衣,然后去桌子前面倒水喝。 他看似不动,实际上无时无刻不在注意她的动作,心思就随着她在屋子里走来走去的动作,来来去去,来来去去。 然后她轻声道:“我明天要去国卿府。” 终于说话了,而且口气挺正常的。 他松了口气,抬起头,道:“去那干什么?” “你把人给打了,我还不许去看看?”她道。 陛下立刻道:“他装的。孤没有下狠手。” 云喜不信,道:“装的能逼他松了口?” 陛下:“……” 他小心翼翼地道:“那孤陪你去。” 她道:“恩。” 答应得很快,让陛下一下有点反应不过来,然后又狂喜。 “你想通了?” 云喜差点咬掉自己的舌头! 但面上还是笑吟吟道,道:“嗯。有什么想不通的……” 他高兴极了,立刻扔掉了书,道:“过来。” 她看了他一眼,过去了。 陛下抓到她以后似乎也还有些不确定,搂着她在她耳边低声道:“真的想通了吗?” 云喜心想,想通什么? 他自顾自似的,又道:“先前逼你吃药不过是因为当初立的那个愚蠢的誓言,那狐狸逼着孤等你生下第二个孩子再大婚。可是有了吉吉已经是幸运,第二个孩子要等到什么时候?” 她震惊地看着他,竟然是因为这个? 可是为什么突然跟疯了一样想要大婚? 做出这种事,真的让她……高兴不起来。 他又道:“好在你想通了的。” 说着高兴地想亲她。 云喜扭开脸,那个吻就落在她脸颊上。 他愣了愣。 云喜耐心地道:“您怎么可以对狐狸爹爹下这么重的手?您说过,会敬他的。” 陛下有些恼怒,道:“他不过是为了哄那个女奴罢了……” 云喜捂住他的嘴,道:“我生气。” 陛下瞪着眼,道:“不许生气。” 云喜坐直了,道:“明儿去给狐狸爹爹道歉。” 陛下吃惊地道:“他装模作样,还要孤去道歉?” 云喜干脆站了起来,道:“不愿意就算了。您又何尝在意过我的想法呢?” 说着要走,却又被他拉住手。 她僵着不肯回头。 陛下心想,只要能顺利完婚,其他什么都是不要紧的。云喜这两天气得够呛他也知道,只是不知道怎么弥补。虽然愚蠢了些,可只要让她高高兴兴地嫁给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道:“好。明天孤陪你去国卿府。” 云喜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些,转过身,道:“陛下,若是娶了我,就得随我的辈分了。绥绥是我的干爹,为我受万年阴火焚烧之苦,我敬他重他,您也需敬他重他。” 陛下点头,道:“那是自然的。” “我是晚辈。您若是成了我的丈夫,自然也该和我一样是爹爹的晚辈。” 陛下还是点头,道:“嗯。” “那明天请拿出态度来,让我知道您是真心待我,也真心待我娘家人。无论爹爹怎么为难您,您都不能生气,可好?” 陛下:“……嗯。” 他答应得十分痛快,云喜都有些诧异。 事实上只要顺着毛捋,他又是很好说话的一个人。 就在云喜发愣的空挡,他一把把她搂着回去,低头就去亲她。 她想了想,这次就没把头扭开。 终于如愿再品芳唇,他有些激动,转身把她抱上了榻。 然而云喜轻声道:“我吃了那个药,最近都不想。” 陛下愣了愣表示理解,低声道:“知道你生气,孤不强你。” 强的多了去!现在装什么装! 云喜在心里骂了一声。 第503章 碰瓷的狐狸 隔日刚下了朝会,陛下便来催促云喜动身。 云喜有些诧异,她原以为他不情愿,必然要拖一拖的。 然而他催得急,云喜也来不及多想,只让如花和秋秋快些给她打点妥当,就提着裙子跟他一起出了门。 如花看他们衣角勾着衣角出去了,忍不住傻笑。 秋秋好奇地看了她一眼:“如花姐姐,你在笑什么?” 如花神秘地道:“昨天我去求了陛下的亲信北瓜,他便去劝了几句,看样子陛下应该听进去了。” 秋秋似懂非懂,道:“哦……” 云喜哪里知道亲信女官的小动作? 一路乘着车,跟陛下驾临国卿府。 刚进了内院,就见拂谣灰头土脸的,连头发也只是随意绾了,半根首饰没看见,手里还端着个铜盆,刚从屋里出来。 见着陛下和女王,行了礼,可是不难看出来一股怨气。 陛下也没理她,径自进屋去了。 倒是云喜,落后了一步,道:“怎么回事?” 拂谣是个很精致的小女人,便是堕为陆女奴,可是大人宠爱,奇珍异宝也都不吝于往她身上堆。平时她梳妆打扮虽然不算华贵,可是极为心机,不动声色地往那一站,得体得宜,而且总是默默地抢着人的风头。今天弄得这么邋遢,可见是真的没心思再心机在打扮上了。 听云喜问话,拂谣想哭,事实上也确实带了哭腔:“陛下未免手也太狠了些,尽捉着大人的脑袋砸,大人早上起来还吐了一回,老是说头晕什么的,说是打坏脑袋了。” 云喜吓了一跳:“这么严重?” 她心里想,不该啊,狐狸是上神,那脑袋拿榔头敲也敲不坏的,怎么能砸两下就这样呢? 拂谣端着盆儿就道:“不然呢,我老端着个盆儿干什么!就是为了防备大人再吐啊!” 其实拂谣自己就是出色的祭司,诊了半天诊不出什么问题来,可是大人难受,就直哼哼。她觉得大概还是自己才疏学浅,上神的身体情况或许跟一般人不一样?她长那么大诊过的上神也就云喜一个,经验不足啊! 云喜是真有些吓着了,突然也觉得,陛下那手里没轻没重的,要是真的发狠,估计比榔头厉害多了。 刚想多问两句,里面突然吵起来了! 声音很大,但都是陛下的声音,说“装什么”?! 拂谣急得直跺脚,道:“日子没发法过了,你把那煞星又招来干什么?还不如让大人好好静养……” 云喜被唬得心里也没了底,连忙推开门进去看看。 然后就见那狐狸正一脸虚弱地躺在床上,和站在床边的陛下大眼瞪小眼。 看见拂谣也进来了,狐狸道:“拂谣出去。” 拂谣傻兮兮地端着个盆儿:“大人……” “出去。” 拂谣只好出去了。 等关上门,然后狐狸脸上才露出了有点无赖的表情…… 陛下:“……” 云喜:“……” 狐狸道:“怎么着,有本事打人,没想过会让人赖上啊?小爷今儿明白告诉你,我就是赖上了!不让我满意,我就躺着不起来了!” 陛下心想你爱躺着就躺着吧。 狐狸又道:“还想大婚?我呸。歃血祭天的事儿谁爱干谁干去,我可起不来,不干!” 云喜:“……” 陛下瞪着云喜,忍着气道:“这就是你要的?” 云喜沉默了一会儿,才道:“陛下,打人是你不对。” 陛下:“……” 云喜又道:“若是陛下想要大婚,直说便是了,依着我的脾气,从未为难过陛下什么,怎么会拒绝?便是狐狸爹爹这里,我也会自己来求的。何必想到一出是一出,又是灌药,又是打人的。” 陛下终于明白了,她是故意的!憋了一肚子气,这是秋后算账来了! 他气得掉头要走,突然又想起今天朝会后北瓜劝他的话。 “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 “现在受的气,都是为了能少闹几天。” 陛下觉得非常有道理。 北瓜又说:“若是国卿大人越过分,那是好事,殿下只会觉得越解气。解了气,就会心疼您了。您堂堂君上为她受这样的气,试问有哪个女人不心动呢?” 这么一想陛下便又豁然开朗了。 他道:“那日贸然动手,是孤冲动,望国卿海涵。” 云喜愣了愣,然后不吭声。 陛下态度也表现得很诚恳,可惜狐狸不买账。 他道:“我还要在床上多躺几天……陛下,您身为皇朝君身上,一言不合就动手打人,哦不,我们根本就没有一言不合,您可是突然闯到我家府邸来揍了毫无防备,手无寸铁,天真娇弱的我。这事儿,能这么善了吗?” 云喜没憋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见陛下瞪了过来,连忙又绷住了。 陛下额前青筋直跳,道:“你待如何?” 哟哟,好熟悉的一句话嘛。 “也不想怎么样,陛下莫名其妙揍了国卿,罪己诏总要出一个吧?” 陛下:“……” “再则,我是未来仙后的养父,陛下把我给揍了,回头马上又把她给娶了,她的脸往哪儿搁?这罪己诏写好了,总要念一念吧。” 陛下:“……” 狐狸得意洋洋地翘着脚,道:“就这么点要求,陛下是仁君,总不会不满足吧?我可是贤臣。” 说着又看向云喜,道:“我家小喜以后也会是贤后。贤后该做什么?自然该督劝君上。陛下怒杀金乌已经让人人忌惮,只当陛下是个暴君。那么出个罪己诏,让大家觉得陛下是个仁君,岂不是天大的好事?” 他道:“你看,我被你揍了,躺在床上起不来,还在忧国忧民。啊,我真是好贤的一个臣啊。” 那一瞬间,有个词汇默默地飘过云喜的脑海。 碰,瓷…… 陛下已经完全被气得懵逼了。 云喜默默地道:“我觉得,爹爹说得有道理。” 陛下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还可以安抚朝臣,一举多得,的确,是好事。”云喜顶着那眼神的压力讪笑道。 狐狸兴高采烈地道:“罪己诏我可以大方地帮你写……” 陛下咬牙吐出两个字:“不必。” 第504章 不许亲 陛下临走的时候脸上像被抹了泥。 云喜心想,狐狸果然没让她失望…… 他上了车还在愤愤地道:“这天下竟有如此不要脸的狐狸……” 云喜心想,我也没见过想要逼婚先灌药,然后去揍人家养父的不要脸的人。 陛下坐立不安了一会儿,然后看了她几眼,表情就有那么点忧伤。 云喜:“……” 她心想你这样看着我干什么?被狐狸讹上了那是你活该,难道以为我会心软吗?捏着鼻子喝了半个月的药,若是心软我就跟你姓。 陛下看了她一会儿,又把脸扭开了。 看他被堵得似乎已经说不出话来的样子,云喜心情就很好。 罪己诏自然不是说出就出的。 陛下把这个任务扔给北瓜,让他看着写,好好研究研究到底怎么写女王才会高兴。 弄得北瓜就感慨,这世上有写情信逗人开心的,如今这里有写罪己诏哄女人的,也算是奇葩一个了。 …… 不等陛下念罪己诏,婚礼已经在筹备了。 成堆成堆的东西往正阳宫送,云喜一律半眼不看,管自己忙。如花和秋秋则每天喜滋滋地打点这个,打点那个。 云喜看着那神农府逐渐被罗列出来的药方和成品,半成品丹药的清单,若有所思。 突然有人伸了头过来,道:“怎么了?” 云喜头也没回,道:“有些奇怪。” 陛下等着她吓得回过头,好亲她一口,这是刚学的把戏,据说很好用。 然而…… 他有些失望,道:“怎么奇怪?” 云喜道:“这炎吕也不知道是心术不正还是入了邪道。我看他的方子,有很多要用的材料都是上神的仙元,骨血等等。试问他要去哪里找这些材料?” 普天之下上神只有三位,他能打得过哪个?就算靠骗,他们仨儿都瞧不上他好吧。 陛下从后面撑着桌子,把她虚虚环抱在怀里。不消说,新学的。 “倒也不奇怪。他不是打蛊兽的主意吗?蛊兽有上神之心。” 这么说倒也合理。可这些方子都是他秘藏的老方子,是存了很久的了。而他知道蛊兽的存在,不过是近两年的事情,才借着银娥寿元将尽的事儿诱哄了她上当。 可是他应该是蓄谋已久…… 像这种疯子,一旦有机会,能不对上神下手? 云喜无端端就有一种被疯子惦记了很久的感觉…… “他已经做了很多半成品”,云喜点点另一边的半成品名单,道,“可能真的是早有准备。” 动了动觉得不舒服,想叫他走开点。 刚扭过头想说话,突然他就低下了头。 云喜吓了一跳。 那预料中煽情的一吻却没落准,落在了她的鼻子上。 云喜:“……” 陛下呆滞了一会儿,显然有些气恼,心想北瓜原来都在放屁,这些破法子有什么用? 他干脆伸手把她扭了个向,顺着这个比较方便的姿势,又凑了过去。 云喜躲了半天,有些恼:“陛下!陛下!” 可是看他的样子也不会轻易罢休,只好由着他抱了起来亲了两下。 她瞪着眼道:“不是说不会再用强了吗?” 陛下道:“这不叫用强。孤也没有对你做什么,只是亲了你两下。” 云喜气呼呼地道:“可是我现在不想给陛下亲。” 他顿时就沉下了脸,道:“云喜,孤为你受了天大的委屈,过几天还要念罪己诏。” 云喜:“……” 她很快反应过来,道:“关我什么事?不是陛下自己答应国卿的吗?若是说受委屈,那也是为狐狸受的委屈!” 他沉默了一会儿,又把她默默地放回了椅子里。 云喜倒是有些诧异,看了他一眼。 陛下挤着她坐了,表情有点落落寡欢,道:“刚才在说什么?继续说。” 云喜:“……已经说完了。对了,神农府查抄完了吗?” 陛下道:“不曾。那厮地窖很多。” 炎吕情商挺低的,平时也很少出来和人交往,基本上都是藏在家里研究古方。数千年来成果自然可观。发现他秘藏了这么多东西以后,陛下自然派专人小心打点。要一层一层地清理出来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了结的事儿。 云喜又顺嘴问了一句:“那缉凶呢?” 陛下又黑了脸。 云喜愣了愣,道:“不爱听,不问就是了。” 陛下深吸了一口气。 他心里一直很介意,云喜嘴上向来没轻没重的。之前竟然说他像那头蛊兽…… 很好,又是个脑袋上绿油油的主。 而他也不是没有被绿过的。更是知道自己的性子不招女孩喜欢,不然也不会独身到千秋万代。 可是后来又仔细想了想,毛病已然这么多,要是再加上一个“小气善妒”,或许真真是雪上加霜。 于是他只好装作大方的样子,道:“京城翻遍了没见人。怀疑跟蛊兽先前一样,躲在了我们绝对想不到的地方。” 找蛊兽就找了很久。 云喜若有所思,道:“蛊兽应该不知道,他那么傻。” “雪无痕倒是出了个主意。你和那佞臣也算有点交情,让你去把他诱出来……你可愿意?” 云喜吃惊地道:“放什么屁?雪无痕呢?” 眼看她要炸了,陛下一把就搂住了她,笑道:“拉出去打板子了。” 雪无痕是个好大臣,就是有时候又太耿直了点。云染对于帝后来说是敏感的人物,他实在是不应该在这件事上把女王殿下牵扯进来。 云喜这才觉得顺了气,道:“就是,我一个要大婚的女王,去做那种事?查案是他的事,查不出来是他无能,想打我的主意,呸,门都没有!” 说着拍拍陛下的脸,道:“不算个昏君。” 陛下拉下她的手,道:“可以亲吗?” 云喜突然有点脸红。 陛下有些惊讶,他刚才做了很多北瓜说“可以让女人心动的小动作”,都没见成效,为何直接问,她倒是脸红了? 然而云喜也就只脸红了一会儿。 她想到自己吃了半个月的药,还是生气。这次不把他弄服帖了以后还是要固态萌发的。 于是她狠了狠心,道:“不许亲。” 第505章 和蛊兽关系不错 隔几天,北瓜亲自把罪己诏给女王殿下送了过来。 措辞文绉绉的,看不懂。 云喜只是快速扫了一眼,就道:“可以啊……给我看干什么?” 北瓜仔细判断着她的表情,觉得她是不满意,最起码不感兴趣。 于是他笑道:“只是觉得该给殿下把把关。” 云喜道:“给我把关就不用了,只要表达出诚意,陛下又满意就行了。” 北瓜笑着点头应了是。 退出去之后看到如花在那探头探脑,就凑了过去。 如花连忙道:“怎么样?我就说了不行吧。殿下最讨厌写得文绉绉的东西,平时臣下递折子上来,那种折子也是扔给我们看的,让我们捡了有用的念给她听。” 北瓜笑道:“你说的对。” 如花道:“尽量写简单些,辞藻不要太华丽,少堆砌那些没用的。” 北瓜又笑道:“是,是,你说的都对。” 如花顿时有些恼,道:“你这人怎么这么油腔滑调的?跟你说正经的呢。” 北瓜顿时讪讪的,摸了摸鼻子,道:“我也没油腔滑调。这是陛下给我的差事,我也不了解女王的喜好,自然都赖你帮忙。要不是有你提点我怕明天都写不出来。刚刚说的话都是真心实意的,你当我跟陛下一样口是心非么?” 如花惊呼了一声,连忙捂住他的嘴,道:“你不要命了!” 北瓜只觉得那柔弱无骨的小手覆上了唇,顿时就神魂一荡,拉下她的小手,望着她傻笑起来。 如花满脸通红,道:“快放手啊……你。” 北瓜就松了手,道:“你放心,我回去再好好写。到时候你再帮我把把关。” 如花道:“你也帮了我不少忙,这也不算什么事……” 北瓜一路傻笑,走了。 …… 国卿府。 拂谣好不容易哄得那哼哼唧唧的狐狸睡下了,提了一桶调配好的营养液去浇蛊兽的池子。 绥绥在国卿府挖了个池子,让这蛊兽安生地养在里面,也在逐渐斟酌着帮他换掉银娥给的那救命又要命的无尘液。 这几天的药量加下去,他逐渐能伸头透气了,也不用一直潜在水底不敢出来。 头顶上那个折了的大角也长出来一点点,袖珍的,嫩嫩的,看起来还挺滑稽可爱的。 自打他来了这儿都是拂谣在照顾他,他们俩的关系倒是越来越不错了。 浇了那桶水下去,蛊兽舒服地吐了两个泡,然后就探出头来,望着拂谣直笑。 拂谣收了桶,见他这副傻样,也笑了起来。 说真的这蛊兽是非常讨人喜欢的。长相不算绝顶英俊,可真的也不赖。最重要的是他气质极佳,既有上神的尊贵,武夫的狂野,表情又总是带着善意纯真。 弄得有的时候拂谣都感慨,这么可爱的一头蛊兽,又强,怎么没早些给她遇上?若是落到她手上,好好调教一番,必定是个听话又能打的好情郎。被银娥折腾成这样,实在是暴殄天物。 当然,这个念头她也只敢想想。遇到这样的男人,估计大多数女人都会想想若是落到自己手上该怎么调教。眼下她的处境也不好,就不妄想着去调教别人了。那狐狸天天调教她可有劲儿了! 但是吧,不让上手了,聊聊天也是可以的。 她道:“你就在这儿呆着,你那云弟就不管你啦?” 蛊兽道:“为什么要他管我?这儿也挺好的。我们是朋友,寻常帮帮忙就行了,也不是非得他来养着我的。” 拂谣蹲在了池边,突然神秘兮兮地道:“我听说,你云弟,和女王有过一段。” 蛊兽愣了愣,然后很老实地道:“是,不过云弟说,他现在也没什么念想了。” 拂谣不信,道:“哪能说没念想就没念想?” 蛊兽想了想,道:“云弟的事情我也不好说,他那人太聪明,心思转得太快我跟不上。不过我看他最近倒是比一年前,变了许多……” 好像,戾气没那么重了。 拂谣懒洋洋地道:“那你知道他现在躲在哪儿吗?” 蛊兽摇摇头,道:“不知道。” 拂谣道:“你可从来不会说谎的啊。” 蛊兽诚实地道:“偶尔也说点谎,但是老骗不了人,我也就不说了。云弟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知道我这个脾气,怎么还会把要命的话告诉我呢?” 拂谣竟然觉得无言以对! 最终她讶然了半晌,道:“你说的很有道理。” 蛊兽看了看旁边那颗小树苗,快活地道:“我的根呢,什么时候能用呢?” 他的本体是一种寄生型的植物,那可小树苗是专门植在那让他寄生的,并不是他的角长出来的。 拂谣也看了一眼,道:“快了吧。你看这棵树都长不大,是底下被吸了养分的缘故。你那角已经养活了,不多时便会多生根,冒了芽再长一长,便能替你移了。” 她想了想,又道:“等移好了你打算去哪儿?想容你是抱不回去了。再说他现在在王庭也挺好的。” 闻言蛊兽有些失落,道:“恩……我还没想好,抱不走就抱不走,就想着能陪他一段,多看看他也好。” 那样子实在是让人觉得伤感,弄得拂谣也有点低落起来。 她安慰道:“放心吧,女王不会不答应的。” …… 王庭。 云喜逐渐消了气,便觉得那些筹备婚礼的人看起来也没这么不顺眼了,甚至偶尔还会自己伸手把把关。 那天日头刚降下没多久,云喜正忙着,白奴突然来了。 这些日子她又开始和珍珠一起到处去玩儿,昨天晚上才回来看想容的。王庭的大门已经对他们敞开了,基本上来去自由。 可是此时,她的脸色却又有些慌张,道:“殿下,想容那孩子,有些不对劲。” 云喜愣了愣,放下笔,站了起来,道:“怎么不对劲?” 白奴皱了皱眉,道:“说不上来,先前只觉得这孩子血统平平……我的建议是让国卿再来看看。” 白奴心细,寻常人发现不了的,她也不会忽略。可是想容那孩子一直是珍珠带着,她也不是没见过…… 云喜略一想,道:“走吧,一块儿去看看。” 第506章 烫手小山芋 云喜颠儿颠儿地跑到专门给珍珠和白奴安排的住处去看孩子。 然后就发现珍珠和摇篮里孩子大眼瞪小眼。 云喜:“?” 伸长了脖子一看,那孩子白白胖胖的,除了长得过分好看了些,好像也没什么不对劲的…… 她一脸茫然地看着白奴。 白奴站的远远的,道:“他烫。” 珍珠皱着眉道:“刚掌了金乌日车下来,当然烫。” 白奴道:“这才多大点的孩子,竟然就能打人了?” 云喜:“打人了?” 珍珠有点难堪,道:“恩……刚打了我。” 云喜有点懵。 其实这件事的经过很简单,那孩子才几个月大,按理来说应该是没什么性格的。珍珠呢,又特别喜欢这个孩子,所以一回来就来看他。而负责照顾他的人也很自觉,孩子一下来就送过来给他。 珍珠就跟神经质一样,抱着那孩子开始发嗲:“哎哟,我的乖乖又长大了,来,给你干爹亲一口……” 嘴刚撅着过去,二话不说就被揍了。 孩子捏紧了拳头,左勾拳使得非常标准,虽然力气不大,可是…… 白奴:“动作真的很标准!” 云喜张了张嘴,问珍珠:“你什么时候变成干爹了?” 珍珠难得有点尴尬,后又去拎那孩子的脚,那小脚掌漂亮得像个玉石雕的,他道:“老子看得上他是他的福气。” 然后孩子二话不说蹬了他一脚。 云喜:“……” 珍珠:“……” 白奴立刻叫道:“你看看他,你看看他,是不是不对劲?哪里有这么小的孩子就能这样的?!” 珍珠恼了,道:“你见过什么孩子?你怎么知道孩子小时候什么样?我们想容挺好的……” 话没有说完,白奴就咆哮了,是真的咆哮!她素来优雅淡然,云喜第一次看到她这么凶! 而且无理取闹! “你凶我?!你这是在凶我咯?!” 珍珠:“……” 他讪讪地把嘴闭上了。 白奴道:“你是中邪了是不是?这孩子是你生的吗?一天到晚跟着魔了似的!海里也待不住了,就想回来看孩子!” 珍珠羞恼道:“我只是和这孩子有点投缘罢了!” “投缘到为了他凶我?!” 珍珠:“……” 云喜一脸懵逼地站在旁边看他们吵架。 可是珍珠这种老婆奴,怎么吵得过白奴?很快就被骂得头都抬不起来了。 云喜默默地看了想容一眼。想容似乎对这种场面也见怪不怪了,躺在摇篮里,吮着手指冲她笑呢。 哎,这么漂亮的一个孩子,笑起来像小天使似的,多看一眼心都要化了,难怪珍珠这种老鲛人也爱不释手。 她忍不住就伸手过去把那孩子抱了起来。 出乎意料的,对珍珠动手动脚的想容,对她倒是一丁点儿都不排斥,见她伸手来抱,立刻就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云喜的手刚碰到他,就觉得这孩子真的是有点烫。 白奴:“你看看,自作多情了吧,说了这孩子就是特别讨厌你,你还不信,非往上凑!” 珍珠已经不敢还嘴了。 白奴又道:“热脸贴人家冷屁股,还为了这冷屁股对着我吼。” 珍珠彻底把头低下了。 云喜皱了皱眉,道:“这孩子实在是很烫,以前也这样吗?” 白奴叫她来不会是为了让她来看他们夫妻俩吵架的。 珍珠刚想说是什么,可是白奴一瞪眼又缩回去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云喜的错觉,她觉得,这个孩子好像露出了一种,非常鄙视的表情…… 白奴这才走了过来,俨然已经恢复了当初冷清御姐的模样,道:“他第一次升日,下来的时候不会这样。应该说,头几天都不会这样。今天抱回来的就很烫,我很惊讶,仔细探了探他的血脉,发现俨然有纯粹金乌一族的样子。” 云喜愣了愣。 这孩子无论如何和金乌扯不上关系。最多就是他母亲,司月一族和金乌一族算是表亲,有点血缘关系。可白奴的说法有点吓人,纯血金乌?!莫说这孩子的父亲半点金乌的血统都不沾,便是他母亲,司月是金乌的表亲,他母亲自己还是个混血呢…… 珍珠忍不住小声说了一句:“你肯定看错了。” 白奴顿时又暴跳如雷:“有你说话的份吗!” 珍珠又缩起了脑袋,不敢吭声了。 弄得云喜心中那叫一个百味杂陈。什么叫人家家的夫君?瞧瞧,这叫一个听话,难怪拂谣叫她跟白奴学学…… 不过眼下她也没时间八卦,怀里抱着的这个孩子很烫,像个烫手山芋似的,也不知道是喜是忧。 她道:“我先抱回去,回头走一趟国卿府。” 绥绥还躺在床上装死呢! 珍珠眼巴巴地看着她,可是白奴实在是生气,他又不敢说什么了。 云喜就把那孩子抱走了。 想容一路在她怀里拱啊拱啊拱,做出想吃奶的样子,惹得云喜也笑,道:“难怪珍珠这么喜欢你,撒娇的时候也很招人疼啊。” 闻言想容竟然立刻就不拱了!似乎很不想和珍珠扯上什么关系。 云喜哭笑不得。 …… 正阳宫。 此时已经天黑,陛下也早就归了,在殿内来回踱步,云喜原以为他是焦躁。 然而他突然回过头来,带了个大大的笑脸。 云喜:“???” 陛下被谁上身了吗?怎么笑得嘴都咧歪了?! 然而陛下直接忽略了她怀里的那个孩子,走过去搂着她的肩膀,道:“走,去一趟国卿府。那老狐狸听说是东窗事发了。” 云喜:“啊?我正想去呢。什么东窗事发。” 装病被发现了…… 陛下终于注意到她怀里的东西,道:“这是什么?” 低头一看,一个孩子。 云喜便轻声把白奴的话说了,道:“正好也想去国卿府,让爹爹给他看看。” 陛下更高兴了,道:“很好,这样便师出有名了。” 意思是,他有正当理由了,而不是作为君上却小肚鸡肠等着去看笑话…… 云喜一时无言以对。 “您离我远些。他很烫,您也热乎乎的,难受。”她二话不说离他远了些。 开什么玩笑,批准他和好了吗?! 白奴那么威风,她也得争气啊! 第507章 碰瓷被揭穿的狐狸 大天黑的陛下带着云喜跑到了国卿府。 刚开始的时候云喜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直到看到国卿府的狐狸们惶恐的眼神,她才反应过来…… 恩,这个时间点,好像的确不太对。 难怪陛下要寻一个“师出有名”的理由…… 她有些匪夷所思地看着陛下,心想,原来您也怕丢人。 走到内院,就见那前些日子还躺在床上装死的狐狸,此时正有些焦躁地在院子里踱步,那步伐虎虎生风,无丝毫病态。 “陛下和女王殿下到了……” 那通报的家臣话还没说完,就见狐狸像见了亲人一样冲了过来,按着云喜的肩膀,几乎声泪俱下,道:“太好了!你来了!快帮我把那个惹事精带走吧!” 云喜一脸懵逼:“什么惹事精?” “就是那个,看着忠厚老实,实际上一肚子坏水,每天装成小天真小可爱,实际上用那副老实的皮相骗人,专门勾引别人家的女奴的恶棍!” 云喜:“……” 陛下:“……” 绥绥说的,竟然是蛊兽…… 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 这几天,绥绥大人躺在床上装死,骗尽了小拂谣的心疼和关切。拂谣本就是极聪明的人,这次也不知道怎么的智商下降了这么多,不少人都看出来,绥绥是在碰瓷耍赖,偏偏拂谣被他忽悠得团团转。 大人自己也觉得不要得意忘形,能装一时,时间久了拂谣这样的聪明人焉能不起疑心? 然而她竟然,真的一直都没有起疑心…… 每天服侍得大人舒舒服服的,那眸中的关切和担心让大人很是受用,甚至担心大人是不是得了什么不治之症不告诉她。 狐狸逐渐露出些马脚,她竟然也没看出来! 这可把狐狸得意坏了,也愈发肆无忌惮起来。 本来一个骗一个被骗,愿打愿挨的事儿,狐狸的美好生活或许可以持续的长一点。 可是吧,这人躺在床上装病,还是有弊端的。他说得自己多么虚弱,连床都下不了,那就全靠拂谣自觉来照顾他。 拂谣呢,除了照顾他,还要亲自照顾那头蛊兽。 狐狸刚开始也没在意。他知道拂谣平时没事就爱打听,小爱好,无伤大雅。 可是,狐狸心不足,渐渐觉得这蛊兽占用了他的时间,不高兴了。 闹过,又不好扯开脸皮去闹,觉得大人还是得端着点架子的。 但是他偷偷摸摸地去偷看过几次。 就在今天! 他看见他家女奴在池边给那蛊兽倒完药以后不走,和那蛊兽相谈甚欢也就罢了,竟然还越聊越开心,俨然是没有要走的样子啊! …… 云喜道:“然后你就冲出去了?所以被发现了?” 绥绥傲然:“我没这傻!” 陛下轻嗤了一声,道:“被人发现了吧。” 绥绥:“……” …… 就在绥绥气得要爆炸,原地呆着想待会儿要怎么处罚他不听话的小女奴的时候! 耳边突然飘进来一句那蛊兽欢喜的呼喊。 “恩公!” 当时绥绥就懵逼了! 什么?! 恩公?! 谁?!谁是你这傻子的恩公?! 拂谣也纳闷啊,扭过脸一看,顿时觉得自己被雷劈了! 绥绥也觉得自己被雷劈了! 因为,他要是站在那,或许还能靠个东西,马上做出柔弱的样子…… 可他那时候为了隐蔽,他是倒挂着!倒挂在房梁下!! 马上下来也不可能啊!这种动作是一个被打伤了脑袋的人能做的吗?! 拂谣多聪明,又是个出色的祭司,此时一看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顿时脸就黑了啊! 那蛊兽还兴奋地在远方挥手大喊,道:“恩公!为何倒挂在那?过来啊!我都还没来得及好好谢谢你……” 他说的倒是实话,绥绥救了他的命,他满怀感激,可是进了国卿府以后就没见过绥绥。 此时见了绥绥,当然激动了! 可是他家“恩公”看起来可不怎么激动,反而有些气急败坏的,冲着他吼道:“闭嘴!” 他快速地想辙的时候,拂谣已经气跑了。 结果他跑去追,背后还听见那蛊兽在大喊:“怎么走得这么急,过来一起聊聊啊……” …… 说完了,绥绥就气急败坏地道:“你说,你说说,这是不是个满肚子坏水的恶棍?装,你看他装!他分明就是故意的!” 云喜小心翼翼地道:“或许他只是看了你高兴,所以跟你打招呼呢?” 绥绥斩钉截铁地道:“放屁!他就是装的!装出一副老实的样子来骗人……” 云喜还想说什么。 绥绥已经盯着她,道:“连你也不站我这边?” 云喜:“……别说了,想容在这儿呢。在孩子跟前儿,您也稍微,克制一点。” 绥绥找到了台阶,正想顺着下了。 然而陛下又岂会轻易放过他? 专门赶来看热闹的啊! 此时就见陛下皮笑肉不笑地道:“孤倒是没想到孤的国卿这么有出息,隐匿行踪的本事都如此弱,竟能叫一头重伤的蛊兽发现痕迹,还大声喊了出来。” 然而说到蛊兽绥绥又来气,对云喜道:“你明儿就把那祸害接走!” 云喜心想,蛊兽现在移动不易,岂是我想接走就能接走的? 可是狐狸现在正在气头上,显然也听不进人话,打算一力弱智到底…… 云喜只好拿出对付小孩子的法子来对付他,转移了话题,道:“爹爹,今天白奴来找我,说是觉得想容这孩子不太对劲,俨然是有了纯血金乌的血统的样子……所以就想着连夜抱来给您看看。” 狐狸嫌弃地看了一眼她怀里的孩子。 然而那孩子也正一脸嫌弃地看着他…… 狐狸愣了愣。 陛下道:“把拂谣也叫出来看看吧。毕竟曾经是掌过太祭署的。” 狐狸立刻来劲了,一把抢过云喜怀里的孩子,推了她一下,道:“你去,你去。” 云喜:“???” 狐狸道:“你去叫她。” 顿时云喜哭笑不得。 正要去呢,突然狐狸惊呼了一声。 刚刚他把想容拎在怀里按在肩膀上,姿势很随意。 于是想容做了一个像大人一样很标准的吐口水的动作…… 他朝狐狸的脸吐了一口口水! 陛下看着狐狸,淡淡道:“智障。” 第508章 没节操的陛下 拂谣自从没了贱籍,其实一直都算是比较安分的,也很听狐狸的话。 把主人赶出门外不让他进来,并且他怎么连哄带骂的都不开门,这是第一次。 在屋内枯坐了半晌,听到云喜的声音,有些不确定,还以为自己是幻听了。 直到云喜耐心地敲了好一会儿门,她才猛地惊醒过来,跑过去把门打开了。 “殿下!” 她连忙要行礼。 拂谣知道,殿下绝不可能大半夜的独自出王庭……她能在这儿,说明陛下一定也在。 云喜扶了她一把,看她脸色苍白,便在她耳边轻声道:“先收一收性子,陛下来了。” 果然。 “是。” 少顷移到书房。那狐狸怀里还抱着个孩子,拂谣不由得就多看了两眼。来的路上,云喜都跟她说了…… 想容突然有了纯血金乌的血统?怎么可能呢? 眼看那狐狸得意洋洋的样子,拂谣的眉毛又抽了抽,觉得恨不得拿想容的尿垫糊他一脸。 感觉到他们二人之间的剑拔弩张,云喜连忙道:“看看吧。” 她伸手摸了摸想容身上,倒是已经不烫了,恢复了正常的体温,甚至还偏凉。 绥绥大模大样的道:“你,来给本大人当副手。” 陛下突然道:“绥绥。” 绥绥扭过脸,道:“作甚。” 只见陛下神情端正严肃,俨然是一副谈正事的模样:“你总是说孤迟钝。孤现在看你也挺蠢的,而且不可救药。” 绥绥:“……” 云喜在狐狸恼羞成怒以前连忙拉住他,道:“好了好了,正事要紧,正事要紧!” 绥绥愤愤道:“不跟你这没品的暴君计较……” 他冲拂谣还喊了一声,道:“愣着干什么,走啊!真想造反了不成!” 云喜扭开了脸,画面太尴尬…… 好在拂谣到底是有分寸的。只是自己难得一动真心诚意,反而被这狐狸骗得像个傻子一样团团转,到底还是有些难受,脸上却也没什么表情,就跟着他进了书房后面的纱橱去检查孩子。 书房里就剩下了陛下和云喜。 云喜刚刚觉得终于不尴尬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云喜:“……” 陛下突然敲着桌子狂笑了起来!! 她被吓傻了,连忙冲过去掩住他的嘴,才算止住他的笑声。 里间传来狐狸一声炸毛的叫骂:“有病啊!” 也就是他才敢用这种措辞来骂陛下。 而且陛下现在心情显然极好,并不打算和他计较。 被云喜掩住嘴,他干脆把她的小手拉下来,轻轻咬了一口。 云喜立刻把手抽回来了,瞪了他一眼,他又把人给搂了回去。 在她耳边低声道:“你说他蠢不蠢?嗯?青丘之狐素有狡黠之名,结果一头天狐蠢成那样,还不自知,简直丢尽了他们狐族的脸。” 云喜挣了挣,挣不开,可是娘家人的脸还是要顾的。 于是她不软不硬地刺了他一句,道:“是不聪明,就是很能顺势而为,比如今天逼陛下立个誓,明天逼陛下写个罪己诏什么的。” 开什么玩笑!您也不是靠智商吃饭的好吗!比那狐狸还差点呢! 听您说狐狸傻,感觉很微妙啊! 陛下也不在意,道:“都是为了你。” 这两件,倒真是都为了她。 云喜愣了愣,然后道:“是啊,逼我吃药也是为了我。” 陛下:“……” 云喜:“幻阵中我跑到别人家,你守着一百个蛋也是为了我。” 陛下:“……” 过后他恼羞成怒,道:“云喜,孤听说,男女之间吵架,翻旧账是很不聪明的做法。” 云喜想了想,承认了,便道:“是了,这你说的对。” 陛下松了口气。 云喜又道:“但是,你一个还未娶到新娘子的新女婿,数落未婚妻娘家人蠢,还洋洋得意,就是聪明吗?” 陛下:“……” 云喜语重心长:“陛下,罪己诏还是要写的。毕竟狐狸再怎么出丑,以后也是您的……干岳父了。” 陛下:“……” 若是吵嘴,陛下在北瓜那里学的几招,绝对是完全不够用的。 被云喜几句话堵得膛目结舌,最后才有些委屈似的小声道:“也没有再逼你吃药了。你说要等散药性,也就不强你了。你还孤如何?再给你也写一封罪己诏,昭告臣民孤不该逼你吃药吗?” 云喜心想,不逼我吃药不是应该的吗?不强我难道不是应该的吗? 瞧瞧,做了好大的牺牲似的! 呸! “罪己诏倒是不用写了,陛下可以私下写个保证书给我,保证以后不会乱发脾气了。譬如从前一发脾气就说要跟我一刀两断,这次一发脾气又逼我吃药。”她想了想,道。 陛下心想保证书是什么玩意儿?! 云喜其实也就是开玩笑,他提到“罪己诏”她就顺嘴提起来了。 陛下却认认真真思考了起来。 云喜也没当成一回事,被他搂着一时半会儿起不来,于是就随手开始翻桌子上的书。 看那封皮上写着什么《湖秋古话》,看起来旧旧的,应该是古籍吧…… 狐狸还挺有雅兴的。 于是她颇感兴趣地翻了翻,然后,猝不及防的,满纸白花花的纠缠的美好**就亮瞎了她的钛合金狗眼…… 那些人竟然还会动!像动画片一样竟然还会动!! 她吓得立刻就把书给扔了啊! 一只大手很顺便地去把那书给接住了,云喜惊讶地抬起头,就看见他面无表情地把那书,给收进了臂纹。 “神族繁衍艰难,此书是宝。”他非常正经地道。 云喜刚想开骂…… 突然绥绥就跟疯了一样从纱橱里冲了出来,而且也完全没有注意到陛下“偷”了他的书。 “简直活见鬼了!那孩子根本就不是蛊兽的种,是银娥跟金乌生的吧!”这是他出来以后说的第一句话。 在他身后,拂谣抱着孩子也出来了,神色也比较凝重:“就算是银娥和金乌,也生不出这样的孩子来。他们俩都是混血,下一代血统只会更差。” 第509章 神奇的血统 绥绥得出的结论和白奴基本一致。 只不过绥绥觉得,这孩子更像是纯血金乌一族,和司月一族的混血,而且是金乌的血统占了四分之三,司月一族的血统只有四分之一。 前提是纯血。也就是说,他觉得至少是两位上神,才能生的出这样的孩子来,绝对不可能掺杂一丝半毫的一族血统。 一时之间所有人都有些错愕。 因为想容刚出世的时候,绥绥是给他验过血统的,确定是血统一般的司月族的后人。 只不过隔了这么点时间,得出的结论差别竟然会如此之大…… 要说绥绥当初验错了,可能性几乎没有。他是当代最好的祭司了,而且资历老,从上古时期他就活着了,很多当代祭司没有见过的东西,他也都见过,不至于出这么大的纰漏。 云喜想了想,道:“有没有可能是因为金乌之心?” 绥绥看了她一眼,道:“他值日车,我并未开膛像他母亲一样把金乌之心给塞进他的肚子里,只是植在他身上就上路了。这样一来,感染的可能性也有,可能造成些许偏差,但也绝不可能有这么浓郁的金乌族的血统迹象。” 别说只是被感染,就算那个金乌还活着,卯足劲儿去生,对方还是个纯血金乌,才能生出这样的孩子来。 云喜小心翼翼地道:“那他……和蛊兽……” “初时有蛊兽的血统。现在已经安全没有了。就连司月那一族的血统之精纯……说实在的,无尘宫那一位,怎么提炼也提炼不出来的。更何况生孩子这种事,难道还可以把血统精炼一下再生吗……这孩子,是个上神呢。” 云喜有点被吓着了。 照绥绥说的,那这孩子便是当世第四位上神。 可他的血统到底是怎么来的…… 太诡异了…… 拂谣提出了一个大胆的猜测,道:“或许是银娥勾搭上炎吕以后,炎吕给她吃了什么换血统的药?” 所有人都看着她。 拂谣轻咳了一声,道:“我只是觉得可能罢了。毕竟那个炎吕,也鬼里鬼气的。神族繁衍艰难,他竟然连多胎的方子都能找得出来,也不是没有可能给银娥动点什么手脚……” 提到“多胎的方子”,陛下的脸色有些不自然,干脆把脸扭开了。 云喜突然想到:“之前整理神农府的药方,似乎的确有很多需要用到上神的血髓等物作为药引的方子。看他如此疯魔,真的想尽手段造出一个上神,用来……炼药,也不是不可能的。更何况银娥和他是那种关系,又不太在意这个孩子,大约会很配合他才对。” 如此一想不由得又有些恶寒。 难道银娥真的把自己肚子里的孩子给卖了,给人炼药? 陛下道:“你这只是猜测。” 他主要是不信谁能造出上神的血统。 “可是这孩子的血统却是变来变去的,若是说没被人动过手脚,也是不可能的。”绥绥倒是靠向云喜这边,但也不是完全认同她的说法。 “主要还是得从神农府下手。”陛下道。 绥绥却是知道他打了什么主意,道:“此事倒也不是迫在眉睫,这孩子从今日起便养在我身边,我先看着便是了。你大婚在即,鬼拷炉万万开不得。那物怨气冲天,只恐冲撞了新娘子的喜气。” 云喜倒是愣了愣。她都没想到陛下是想开鬼拷炉,这狐狸竟和陛下这般有默契呢。 陛下在战场上滚了万年,杀人如麻,向来百无禁忌。但是绥绥一句话又让他有所顾忌。 平白多了个上神,而且来得极其诡异,要是按他的想法,应当要速速去查才对。 可是大婚在即…… 他看了云喜一眼,终究是先把那个念头给按捺了下去。 “那孤便把他留在国卿府,国卿看着他,若有变化,也好随时注意。” 狐狸有些不乐意,但到底还是答应了。 云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小心翼翼地道:“那他还是蛊兽的儿子吗?” 狐狸道:“从他刚出生的时候的血统看,确实是银娥和蛊兽生的。不过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蛊兽自己是个异族,而且是寄生于上神血统中生长出来的……本身是不具有明显血统属性的。所以他刚出世的时候,才会查不出父亲是什么血统。如此说来要改血统也不是不可能……” 云喜:“……” 陛下警觉,道:“你想干什么?” 狐狸抖了抖耳朵,笑道:“也没什么,反正你们也不肯把那玩意儿带走,我顺手研究研究又有什么不可以?再说要查这孩子的血统,他父亲的自然也要查的。改天我还打算去一趟无尘宫,仔细拷一拷那个半死不活的银娥。” 陛下似笑非笑,看了拂谣一眼。 他向来甚少正眼看无关紧要的人,这一眼就看得拂谣浑身不自在…… “由你。” 说着,打算带着云喜回去了。 想容却是很不买账,被绥绥抱着,又冲着绥绥吐了两口口水。要不是拂谣在一边看着,恐怕绥绥早就翻脸了! 拂谣伸手把孩子接了过来,道:“多了个孩子总要打点的,请您去打点一下吧。” 想容十分抗拒绥绥,但是对拂谣似乎又印象好些,躺在拂谣怀里也不挣扎了。这孩子有一个特点,一旦乖起来就特别招人疼,惹得拂谣的神情都柔软了几分。 绥绥:“你为什么不去?” 拂谣淡淡地道:“怕大人欺负孩子。” 绥绥:“……老祸害生了个小祸害,这么一丁点儿大就能勾着人向着他说话。” 但眼下他也不敢惹拂谣,念念叨叨的,果真自己出去了。 …… 陛下和云喜行至花园。 云喜突然停下脚步,笑了起来。 陛下疑惑,她最近甚少笑,这是想到什么开心的事了吗? 云喜只是想到蛊兽那二愣子就乐,道:“既然来了,何不去跟蛊兽打个招呼?” 陛下顿时就变了脸,道:“夜深了,不去。” 云喜心想去打个招呼也不费时间…… 然而陛下已经气冲冲地走了,心想狐狸说的没错,果然是个祸害,那必然是要长长久久地留在国卿府才好! 第510章 “欺负”和“造反” 隔天绥绥就直接跑到无尘宫,蛊兽不在也不需要穿上无尘衣忌讳了,直接把半死不活的银娥拖出来就是一顿拷问。 银娥虽然先前受了些罪,眼下处境也十分凄惨,但到底还是没有沦落到这样被人明着作践的地步。 绥绥在她手上吃过亏,自然不会手下留情,一顿酷刑拷问,耗到中午才算是撬开了她那张只会哭嚎的嘴,从里面套出了点有用的东西。 拂谣在一边看热闹,看得跟打了鸡血似的,十分兴奋。 显然,绥绥此举也是假公济私,颇有让喜欢看热闹的女人趁机好好高兴一回的嫌疑。 收拾好了现场,狐狸冷漠地看了一眼那血淋淋的银娥,才对拂谣道:“去王庭玩吧。日落之前记得回来。” 拂谣现在智商回来了,怎么会看不出这男人是在讨好自己? 顿时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也没打算接腔,更没打算承诺自己会在日落之前回国卿府。 然而狐狸还要给银娥处理伤口,不能真的让她就这么死了。 蹲身检查的时候,头也没抬,说了一句:“你若不回来那孩子就只能我看了。” 拂谣顿时瞪了眼,心道这老狐狸幼稚不幼稚!竟然拿个刚到府里的孩子来威胁人了! …… 正阳宫。 白奴一早就到了云喜跟前儿,心情很不好。 孩子被抱走了……珍珠就闹了。 然而,白奴毕竟是白奴,不可能就让珍珠吃死的。 她先轻松打压了珍珠的气焰,然后就果断抛弃了他出走了。 魔道中人估计都是这种惹急了就大家别想好过的性子。所以白奴这会儿在正阳宫也是落落寡欢,可是一想到那个蠢鲛人大概又后悔又揪心又忐忑,她又觉得暗爽,觉得在云喜这无聊整天她都能干!晚上回去再进行一次打压,让蠢鲛人明白什么叫做适可而止! 云喜也没办法,白奴现在的个性有点妖异…… 她只能管自己一边做着日常核对的事务,一边跟她说着两句话。 两只狐狸今天在白奴脚边给她作伴,她一边百无聊赖地伸脚去逗狐狸,一边道:“我对那蠢鲛人也是够好的了,他要去哪儿玩我也都陪他去,他要干什么我也都纵着他。你看看,他是怎么对我的?一点都不听话,竟然还甩脸子给我看,想逼宫造反呢这是!” 这种口气…… 云喜有些汗滴滴地想,她和陛下吵架,总是觉得陛下今天又欺负她了……对,她用的是“欺负”这种字眼。 可是白奴用的是,“不听话”,“逼宫”,“造反”…… 若说身份差距,鲛人如今也是难得一见的纯血妖族,眼看离妖尊只差临门一脚,更是四海之内的王者。更别提,白奴是靠他的心头血养出来的魔修,很大程度上仰仗他而活……真真计较起来,比云喜的处境,还差点呢! 凭什么啊!凭什么云喜混成这样,白奴就混成那样?! 云喜开始严肃思考“向白奴学习”这项精神运动的发动可能性…… 正想着那有的没的,一边听白奴絮絮叨叨的,拂谣就来了。 白奴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道:“哟,放出来了啊。” 这明显是在取笑的意思…… 可拂谣也不生气,只是转身先关上门,然后神秘兮兮地道:“今天早上跟那狐狸去了一趟无尘宫!” 白奴立刻坐直了,道:“拷问出什么来没有?” 珍珠跟她闹脾气主要还是因为那个熊孩子,因是白奴也很关心这件事! 拂谣先给自己倒了杯水,才慢慢地说了。 “银娥吐口,说是炎吕的确是一直给她吃丹药。但是跟她说,给她吃的都是续命养生的补品,她也不知道是真是假,是觉得那些丹药吃了,身上确实好了些。” 银娥寿元将尽,上当乱吃药也是有可能的。 不过这也不算什么稀奇的事情,实在是不值得拂谣这么兴奋。 让拂谣兴奋的是…… “银娥说,炎吕曾经提起过,等她肚子里的孩子出来,和她父亲一样,也是味好药引。虽然没有说更多的了,这女的脑子不太好使,能想起来的就这些。” 闻言云喜和白奴纷纷倒抽一口冷气。 云喜:“难道真的是炎吕造出了上神血统……” 白奴却异常坚决地道:“不可能的,血统这种东西,怎么造也不能造成这样。” 尤其是上神的血统,这天地万物,星辰河流,有很多东西都是上神陨后所化,甚至上神的一只眼睛便能化作一个种族。又岂是能造得出来的?不管他用什么药,都是不可能的。 拂谣提出了一种可能性,道:“这孩子血统不稳定,比他出生的时候,到现在是大变了样的。谁知道以后会不会变?或许这并不是真正的上神血统……只是说,暂时表现出来像是上神的血统?” 云喜:“嗯……如果炎吕的计划是,在孩子出生后,血统变异到现在这种样子,然后趁着现在把他拿去炼化,也是有可能的。只不过他没想到他自己先死在了前面。” 突然之间她们都不吭声了。 过了半晌…… 云喜才小声道:“银娥真挺狠的。” 白奴冷嗤:“不是早就知道了吗?她眼里除了她自己,还有谁?” 拂谣小声道:“要是心狠,胆子能大些,别欺善怕恶,我敬她是个人物。今天拉出来一顿打,哭爹喊娘的简直像个没教养的村妇。一点大场面都不能见呢。” 白奴搓了搓爪,道:“炎吕的尸体还在,其实我可以开鬼拷炉。” 拂谣连忙道:“大人,不能的。殿下马上要大婚了,恐鬼拷炉怨气冲天冲撞了殿下。陛下先前也动了这个心思,后来也还是先按捺住了,有什么的,可以等殿下大婚过了以后再说。” 白奴却不是个能等的。 她狡黠一笑,道:“怕怨气冲撞了殿下,那是因为鬼拷炉在王庭附近。回头我去把鬼拷炉和炎吕的尸体一起偷走,带到极深海渊再开启,保证一丁点儿煞气都不会泄出来。” 云喜:“……” 白奴拍拍她的肩膀,笑道:“我去偷东西,你罩着我。” 第512章 该趁婚前提要求 本来,这件事,在陛下那里过了明路,基本上也就没什么问题了。 可是白奴下手的时候,却出了点小意外。 她被雪无痕,给逮了个正着。 若是只有雪无痕,倒罢了。作为她的狂热崇拜者,或许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就过去了。 可是当天晚上,白奴去神农府偷炎吕那被封存的元神和尸体的时候,雪无痕也不知道哪根筋没搭对地方,竟然半夜又去再翻找一遍,带着一大群人,浩浩荡荡的,就去了…… 这事儿被捅到明面上,就有点不好收场。 于是白奴被下了大狱。 第二天大清早的,陛下前脚刚走,珍珠后脚就来了,差点把云喜的房门给挠烂了! 云喜也是受虐,昨晚没怎么睡好,早上被鲛人一通挠门,头也来不及梳,只好匆匆穿上衣服就来开了门。 然后就看见那鲛人两眼通红,额边青筋直爆,嘴唇也已经为微微泛青,显然是气得人身都维持不住了,分分钟就要变出一条鲛尾来给她看看! 云喜愣了愣,连忙把他让进来,慢慢道:“要不要去后面浴池里将就一下?” 珍珠有些暴躁,完全听不进她的话,只在屋内不停踱步,一边道:“你知道她有多荒唐吗?说什么不能就这么逃走,不然以后来往王庭也不方便,偷偷摸摸的,很多事情都不能做。而且到了这个时候,她还要把那炎吕的尸体和鬼拷炉带走!” 云喜:“……” 她说珍珠怎么能急成这样呢! 白奴下了大狱,那委实不是什么大事,他们要走还不容易吗? 可作为一个本来就十分敏感的魔臣,要把自己洗干净再捞出来,委实是有难度的…… 再则,云喜细细想了想,不好捞也得捞。最近京都发生了太多事,陛下那脸都差不多被打肿了,如果再出现魔臣越狱的事情,确实有点不好看。 如此想来,她和白奴的想法,倒是……殊途同归。 只是早上刚起来脑袋还有些缺氧,云喜揉了揉额头,安抚珍珠,道:“你也别急,这事儿我们慢慢办。横竖她在牢里,也受不了什么委屈。” 珍珠一屁股坐在了椅子里,神情愣愣的,又好似有些伤感。 云喜正想安慰他这真不是多大的事,就是有点麻烦…… 然后就看见他的鲛尾,吧嗒一声露了出来,连带着他整个人也从椅子上滑到了地上。 云喜:“……” 珍珠扶着椅子,似乎并不怎么在意自己的尾巴,只是有些懊恼地道:“都怪我不好,我没有照顾好她,还跟她生气。不然,也不会出这种事……” 他会这么沮丧也是有原因的。这几天他和白奴略有争执。白奴是不可能低头的,气狠了也不会去哄他。珍珠作为宠物已经被哄了几千年,这习惯怎么能说改就改了呢?所以两边就僵着了。 白奴去神农府,是独自去的。可是有去却没回。而且现在还一副俨然自己已经拿定了主意的样子,珍珠怎么劝她走她都油盐不进。 云喜:“……我带你去后面浴池泡一泡吧。” 珍珠点了点头。 等把他挪到浴池里,云喜又嘱咐他,千万莫要冲动,等她先出去走一趟,再一起来想办法,保证结果能把白奴清白地捞出来,也能把满足白奴的所有要求。 珍珠蔫巴巴的,俊美的脸靠在岸边,不吭声了。 …… 云喜去找了绥绥。 本来她想找井相,可后来想了想又觉得这事儿太大,井相可能兜不住,所以还是先找狐狸商量。 国卿府。 绥绥听了这事儿却是忍不住笑了出来,道:“这么倒霉?” 云喜也有点无奈,道:“是啊……” “不过你马上是要做新娘子的人了,还操心这些有的没的,不合适吧?”绥绥笑道。 云喜小声道:“大婚也不是我自己操持的,我平日忙的不也就是那些事。如今好友入狱,我难道不管吗?” 绥绥道:“管,应该管。可是这事儿我管不了。” 听到后半句,云喜的表情就垮了,道:“爹爹,您逗我?” 绥绥摇摇头,道:“没逗你,真管不了。她是魔臣,平时却又是王庭的座上宾,本来大家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现在她出了事情,背后会有多少按捺不住的,你也应该知道。” 归根到底还是皇朝的种族制度在那摆着,就总会有人能找到话来说。 云喜想了想,道:“我来之前,听说是打算弹劾她去神农府窃物。” “那就想办法把她的罪名洗脱。她应该也还没来得及下手,两方拉扯,你作为女王又明显偏向她,拉扯个几个月总能把她放出来的。” “几个月啊……”云喜有点踌躇。 “要是要马上把她弄出来,还有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就是让月和亲自下令****。他刚杀了金乌,眼下也没人敢拂他的逆鳞。”绥绥笑道。 可云喜也不傻啊! 她连忙道:“可这就挑战了天律,陛下等于公开承认自己能接受异族,必然会在朝野上下引起轩然大波的。” 到时候只怕尾巴会很难收拾干净啊。 绥绥倒是无所谓,他是觉得索性趁这个机会废了种族制度更好。 但云喜怎么会跟着他瞎胡闹呢? 因此他也只是提了提,便不多洗脑了,只是道:“那就只能让白奴在牢里呆着了。其实也是你们太冲动了,不该去偷的。直接让月和拿了送她不就可以了,何必多此一举?” 云喜讪笑了一声,道:“如今说倒也是迟了……” 绥绥也不知道是天真还是怎么…… 虽然她没有把话说出来,狐狸看了她一眼,却又道:“不是我天真,而是你太傻。这眼看马上就要成亲了,自然是他对你有求必应的时候。这个时候你不多提点要求,还等什么时候?” 云喜:“……” “你就是平时被他打压惯了。趁现在,去吧,去找他,让他想办法。”狐狸老神在在地道。 云喜欲哭无泪:“爹爹……” 绥绥到底疼她,看她这没出息的样子,便道:“你只当先去试试看,实在不行再来找爹爹,可好?” 第513章 女王的小把戏 狐狸明显是打着看热闹的主意。 他和陛下一直坑来坑去的,就最近这段时间,互相就坑过好多次了! 先是陛下揍了绥绥,然后绥绥碰瓷坑了一套罪己诏回来。陛下马上又扔了个想容给他。现在让狐狸逮到机会…… 云喜咬牙切齿地道:“没想到爹爹连我都一起坑。” 狐狸倒也大方,直接承认了,道:“那没办法……你只当先去走个过场,要是不成,回来爹爹答应你,全力以赴可好?” 云喜啐了一声,道:“都欺负我。我要当新娘子了,婆家人娘家人都一起欺负我!” 狐狸哭笑不得。 但云喜到底是悻悻地走了。 …… 凌霄宫书房。 陛下面前摆着两碗甜汤。 陛下低头看看那甜汤,又抬头看看云喜。 云喜满脸真诚道:“这次真是我自己做的。” 陛下道:“为什么是两碗?你自己吃一碗?” 云喜嘟囔道:“怕陛下一碗不够吃。” 陛下:“……” 可是陛下明显是一副戒备的样子,显然是知道她有备而来。到底为什么,不难猜,必定是为了他原本的心腹爱臣,如今她的狐朋狗友,牢里蹲着的那个白奴。 自知一碗甜汤不够,就两碗? 陛下觉得,这事儿他除非昏了头,否则,是无论如何不能答应的。 然而,云喜又岂是他能镇住的? 从那晚她便知道陛下如今也不是老实的陛下了,除了斗勇,还要斗智。 她看出陛下防备,便打算兵出奇招。 陛下原本以为她会张口就提要求的,便教育她,道:“你平时要做什么,孤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是要孤跟你同流合污,却是万万不能的。” 哪里知道云喜却不接他这个茬,反而一屁股坐在他身边,扑进他怀里,委屈唧唧地道:“陛下,狐狸欺负我!” 陛下:“……” 云喜什么时候来叫过被人欺负的事儿?再说了,这世上除了他,还有谁能欺负她啊! 陛下顿时也有点慌了神,连忙搂着她的肩,有些心疼地道:“怎么了?” 云喜哭唧唧的,添油加醋地把事情说了。 “他只让我来求您,说我没出息,是被您给打压惯了的,说我没脸……” “还说一个男人,若是这马上都要成亲的当口上,不能对你有求必应,还指望他大婚后能对你好吗?” “他还说,这事儿要是不成,就让我死了心再去找他,他再全力以赴……” “我说他欺负我一个马上要嫁人的新娘子!这哪里是一个做干爹的该说的话啊!分明是记恨陛下把想容塞给了他,他现在寻着法子想找场子,倒是惦记到我头上来了。他竟也是没否认的。” “陛下,陛下……” 她越说越委屈,拿脑袋去碾他的胸膛。 陛下听得火起,心道好你个绥绥,自己丢人连个女奴都看不住,现在竟想要孤后院起火? 瞧瞧,这说的都是些什么话? 他深吸了一口气,道:“不急,孤给你想办法整治他。” 云喜立刻点点头,道:“恩,我就知道,什么娘家人,都是靠不住的。关键时刻,只有夫君是最最好的!” 这话就像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若说陛下刚刚还有些犹豫,此时却是半点都没有了。 他把她的脸捞出来,亲了一口,才道:“白奴的事儿,孤也给你想办法。” 云喜的回应是又用力亲了他好几下,道:“陛下最好!陛下最好!” 也不知道是不是第一次被哄,效果意外的好,陛下显然非常受用! 他的眼神就变得很柔软,长指蹭了蹭她的脸颊,面上带了笑意,又顺手拿了汤碗过来,道:“嚎了半天了,喝点汤润润嗓子。” 说着就顺手喂了她一口。 云喜心里美滋滋的,喝了一口以后脸色就变了,变得极其扭曲…… 陛下:“???” 好半天,云喜做了个艰难吞咽的动作。 好难喝…… 陛下愣了愣之后反应过来,低头品了品。 云喜连忙道:“陛下别……” 可哪里还来得及,陛下已经喝了,表情也有些微妙。 云喜有点忐忑地看着他。虽然她脸皮厚,可是出品了这样的玩意儿,也确实是实在太…… 然而陛下却笑了,道:“果然是亲手做的,这次没骗人。” 云喜哭笑不得地看着他,把两碗汤,都喝得干干净净。 末了不忘点评:“也就是第一碗味道有些奇怪,第二碗好些,不算十分好喝,却也能入口。” 云喜没吃,连忙道:“真的吗真的吗?” 陛下笑道:“真的。” 由于陛下的点评十分中肯,云喜就信了。 她搂着陛下的脖子道:“以后天天做给陛下吃。” 陛下:“……” 既然陛下已经答应会帮她想办法,云喜也就算是放下了心,先回了正阳宫。 一到浴池边,却发现,那鲛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云喜有些惊讶,叫了如花进来。 如花也是满脸无奈,轻声道:“他把我叫进来,然后问了许久,白奴大人最近在正阳宫,都说了什么,干了什么,事无巨细都问了。然后便走了。” “那他说他去干什么吗?” “嗯,他说他去神农府转转……都走出去了,又折回来,让我带话给您。说是白奴大人嘱咐过他,行事要给人留个信,好不叫人担心。” 白奴果然……驭夫有术。 只是陛下说的果然也都是真理,再怎么要好的夫妻,总还是免不了有要吵架的时候。就连白奴和珍珠这样的,这次竟也认真闹起了口角和脾气。 云喜只恐再出现白奴那样的事儿,鲛人要是也被捉了就坏事了,便对如花道:“你把井相叫来,让他别多带人,亲自去一趟神农府,宣布暂时封府,谁也别进去了。” “是……” 云喜揉了揉眉心,觉得一大早被吵起来,跑了几个地方,这才觉得,微微恍过了神。 她径自回了寝殿去,沉沉地又睡了过去。 然后不过午时,被人毫不留情地叫醒了。 “殿下!神农府的密道被打开了!” 第514章 到处都是蛋蛋 之前雪无痕带人在神农府的密道发现了一层软土的隔层,取了些回来送到太祭署,检查结果表明那物比冰川更适合保管尸体,应该是炎吕特地调配出来的一种特殊的土壤。 虽然还不知道他调那东西有什么用,但是方子已经充了太祭署,他们还把炎吕的尸身安防在那里。 今天珍珠到了那,原本是奔着炎吕的尸身去的,然后一不小心就把隔层的软土给挖塌了…… 看到东西以后,那鲛人的脑子也是好使,立刻就上报了,他知道靠这个,完全可以把白奴赎出来。 云喜匆匆梳妆妥当出了门,就看见陛下已经在哪里等着了。此事实在太骇人听闻,是必须惊动陛下的。 “陛下!” 他面上罕见有些焦虑之色,倒是也没有等得不耐烦,就是见了云喜的时候,直接拉住她抱了起来,就塞进了车里,让人火速赶往神农府。 炎氏算是大族,府邸离王庭很近,也不过一息的功夫就到了。 雪无痕和井相正带人小心维护着现场,等见到陛下的龙车,连忙带着下属跪了一地。 “陛下!” 他是直接带着云喜从半空中降下的。 云喜迈着小短腿儿有点卖力地跟着他的脚步。 “可都看清了?” “看清了,妖鲛没有说谎。” 然后,陛下带着云喜下了密道。神农府的密道如同迷宫一般九曲十八弯,四处都是被清空或是尚未被清空的密室。 最终停在那扇半掩的石门前。 当初炎吕的尸体就是被安置在这间石室之内,据说隔层的软土能让室内温度保持最佳恒温,既不会让尸体腐坏,也不会让尸体僵化。 曾经太祭署的祭司开过玩笑,把尸体摆在这个地方,简直如同在母体无异…… 母体…… 陛下亲自上前把门推开了一些,带着云喜进去了。 这间石室小小的,空洞得只有一张石床,此时炎吕的尸体已经被带走了,墙面也被挖塌了一半。 云喜跟着陛下上前,看见那挖塌墙内的情景,倒抽了一口冷气。 陛下沉默了。 蛋。 到处都是蛋。 被一个个用那种特殊的软土包裹住半个,散落在四周。角落里还有堆积在一起的,完全被软土包裹的东西,不用看,也是蛋。 云喜认得那些蛋蛋的花纹,有很大一部分都很熟悉。 女娲族,腾蛇族,纯血龙族,纯血凤族,等等…… 还有些眼生的,看不出来是什么品种,但是被置于这石室之内,想必也不是普通的蛋蛋。 半晌,云喜哑声开了玩笑,道:“您不是想要很多很多的蛋蛋吗……” 陛下没吭声。 云喜反省自己的这个玩笑是否开得不合时宜。 这时候雪无痕钻了进来,低声道:“初步检查,有部分是死蛋,有部分似乎因为保管良好,还有生息,但也不知道能不能救得回来。” 云喜:“……” 陛下沉下了脸。 当初神妖之战,有太多悲剧。大约神族的父母们,和凤栖一样动了念头把孩子封印的也不在少数,好心无挂碍地奔赴战场。这种蛋生的神族具有天生的优势,封印可以保持得更好。 但是,没想到,他们为了子孙后代,浴血搏杀最后牺牲…… 苦心藏好的孩儿,没有落入妖族之手,反而被同族给残害如斯! 陛下的怒气可想而知,但是面对这一屋子的蛋宝宝,还是不由得放低了声音,对云喜道:“这几****亲自带队,和国卿一起,把这间小室先清理出来……尽量留住他们的性命。” “是。” 雪无痕有些踌躇,女王大婚在即,哪里还有时间分身来管这件事?可是这些神族遗孤,又必须女王出手。 他有心想提一提,能不能把婚期延后? 不过到底还算是拎得清,没敢真的提出来。 云喜倒是没什么感觉,只是知道接下来是要忙的了。 她趁机提出了要求,轻声道:“不知道炎吕到底还藏着什么样的秘密,陛下,我觉得不能再拖了。就像这些蛋宝们,若是早些发现,说不定可以多救活一些。” 陛下略一思度,对雪无痕道:“你带着炎吕的尸身去找白奴,亲自跟她走一趟海底。” 雪无痕道:“是。” 他是打算顺势和魔臣合作了。虽然总有些反对的声音…… 可是神族遗孤沦落至此,谁又能平息陛下的怒火? 从神农府出来,陛下的脸色依然很不好看。 他是想到了当年并肩作战的那些同伴……只是不知,这些蛋蛋里,有没有同袍的遗孤? 可惜炎吕已经死了! 回到正阳宫,云喜捧了茶碗给他,轻声道:“陛下。” 如今,炎吕为什么有那么多需用到上神髓元的方子,而且自信满满地制出半成品,简直不需要去猜了。 而且凭他手上,这么大量的神族遗孤,虽然被封印了太久以他的修为未必解的开,造出一个想容,也不是不可能的。 “到底是被发现了,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她轻声安抚道。 他捧了茶碗,却放在一边,然后把她拉过来,把脸埋进了她怀里。 云喜愣了愣。 “幸亏,凤栖藏得好……”他哑声道。 云喜哭笑不得。只是他这个姿势又很微妙,把头埋在她怀里,她很顺手就能摸到他的脑袋,有点撒娇的意思。 她轻声道:“陛下是怕我也被捉了吗?怎么能呢,我娘早早就把我许给了陛下,我天生就是要做陛下的妻子的。” 好甜的一句话! 陛下第一次听,抬起头,愣愣地看了她半天。 云喜捏了捏他的耳朵,听他“嘶”的一声,她稀奇地道:“陛下的耳朵红了啊!” 陛下:“……” 云喜:“哈哈哈哈……” 陛下愤愤地把她拽下来,道:“原本还想着,临大婚却让你去忙那种事,该怎么安抚你才好。如今看来你倒是一点儿都不介意的!” 云喜这才惊觉自己失去了一个敲竹杠的好机会…… 虽然肉痛,她也只轻咳了一声,低头亲了亲陛下的脸,故意道:“何须安抚?为陛下分忧是我的本分。” 陛下似笑非笑地瞟了她一眼。 第515章 养了个俊俏儿郎 炎吕也不知道是在哪儿收集来的这些神族遗孤,云喜着人清点,仔细数了数共有百枚之多! 而如今,还有生机能救的仅有三分之一,不过三十二枚。余下的多有残损或是胎元不足,想来是炎吕从中长期抽取胎元炼药的缘故。 这种让人咬牙的消息云喜却不能不报给陛下……以至于连着几天他的表情都阴沉沉的。 直至终于把那密室清理了出来,那三十二枚蛋宝宝也都安置在云和殿特地开辟出来的孵化所,由专门的祭司看管,云喜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那孵化所是绥绥亲自安顿的,这几天也是忙得脚不沾地,都在王庭耗着。 拂谣自然也在。 那天她就挨着云喜,小声道:“你就不担心啊。” 云喜道:“担心什么?” 拂谣疑心她是装傻,在孵化所外面就压低了声音,道:“这些蛋,可是超过二十个都是女娲腾蛇两族的……你不再是独一无二了。” 其实,这个问题,云喜也想过。 当初绥绥爪下有个腾蛇蛋,已经闹得鸡犬不宁的了,那还是因为不知道是男是女。眼下这里有二十几个同族,不可能都是一个性别,总归是男女都有的。 无论如何……她不再是独一无二了。 云喜深吸了一口气,道:“眼下能不能孵得出来,能孵出几个,也未可知。就算孵出来都是绝色美人,可长大成熟最少也需要三百年。三百年以后的事情,我现在操心,也早了些。” 拂谣这小妞,平时就是个敢说的。她从小没有什么朋友,可是狡诈之下又有一层天真,更何况她现在什么都没有,不用力争上游,不用谨言甚微,那更是没有什么不敢说的了。 云喜待她不错,她心里也记挂几分。 于是略一斟酌,便提醒道:“你马上就要大婚,这倒是好事,坐稳了仙后的位置,盟誓之后就算有人来分了陛下的宠爱,也撼不动你的位置。只是你与陛下如今正是情深意笃的时候,我又知道你那个脾气向来清高……大婚之后捆绑在一起,若是将来真的有事,狐狸给你留的那条上好的退路,你却也是走不了了。” 拂谣这是在给她分析利弊。 云喜有些怅然,道:“三百年后的事情谁说得准呢?说不定这里头孵出一个俊俏的儿郎来,我先厌倦了陛下也说不定。” 拂谣拍拍她的肩膀,正想说什么呢,突然就张着嘴,出不了声了。 云喜有些纳闷,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不远处有个人,阴沉着脸,站在那看着她们…… 陛下…… 云喜讪笑了一声,迎了上去,道:“陛下来了。” 看起来倒是一点都不心虚的样子。她觉得不至于吧,小女儿的私房话,陛下偷听已经是不对了,总不会还跟她生气?陛下眼高于顶,素来有漠视一切的好涵养啊! 陛下低头看了她一眼,似笑非笑,压低了声音道:“养出个俊俏儿郎来,从此就厌倦了孤,嗯?” 云喜:“……” 说好的涵养呢? 云喜只好讪讪道:“随口说的。几百年以后的事情……” 陛下淡淡道:“孤只怕你贼心不死。” 云喜:“……” 如今她是满头包,那个始作俑者却早就已经跑得没个影儿了。 云喜左右看了看,最后无可奈何,只好道:“陛下,去孵化所看看?我的差事办的可好了!” 陛下低头看了她一眼,然后撩了撩衣摆,走向了孵化所。 云喜只得也跟了进去。 先前就提过,孵化所是云和殿空了一个偏殿改的,目的是方便云喜就近照顾。 整个内殿被改成一个大阵,以丝藤织篮,小小的一个,垫上从神农府挖来的软土,一个个小篮子被安置在各处,里头睡着这些上古神族的遗孤。然后狐狸亲自设了四个阵法,以那些已经无生息的蛋蛋残留的神元作为总阵眼,去催动这三十多个蛋的循环孵化。 陛下在屋内慢慢踱了一圈,看起来还算是满意。 “女娲族和腾蛇族……” “一共二十二个。”云喜接了嘴。 陛下在一颗蛋蛋面前停了下来。那是颗女娲族的蛋宝。 他的神情若有所思。 云喜小心翼翼地看着他,忍不住就在想,陛下在想什么? 神族一旦混血,血统只会越混越稀,所生的后代也会一代不如一代。如今皇朝看似富庶安稳,实际上千万年以后会怎么样,谁也说不准。 如今陡然多了这么多纯血神族,陛下必定是高兴的。 而这些孩子,陛下恐怕也不会允许他们对外通婚,只会让他们内部消化繁育后代。 虽然听起来很不人道,但的确是符合陛下的秉性的。 几百年以后的事情云喜不想现在摊开来说,或许到时候他会改变主意也不一定。 但云喜现在想的是…… 他们的婚姻是否真的会因为这二十几个同族而遇到危机? 陛下又是否这样想过? 他在这个蛋宝面前,站了一会儿,然后就转身离开了。 云喜觉得,嗯,还是不要提好了。几百年以后的事情…… 于是她追了上去:“陛下!” 陛下似乎也调整了心情,回过头来等了等,甚至还笑了笑。 可是云喜刚跑到他面前,突然就感觉到身后有一阵很特殊的灵力波动…… 怎么说呢…… 来自,纯血神族的…… 祭司尖叫:“破壳了破壳了!竟这就破壳了!” 陛下:“……” 云喜:“!!!” 两人迅速又掉转脚步回去了,各方祭司也都早早做好了准备。 只见就是刚才,陛下没事盯着看的那个蛋宝,如玉质般的蛋身散发出柔和的灵光,虽然尚微弱,但的确是纯血神族特有的精粹。 那蛋壳表面渐渐有了些纹路。 然后纹路慢慢变深…… 一道。 两道。 更加耀眼的灵光从壳内迸发,纯金色的光芒昭告着它优越的血统…… 最后一声咔擦声传来,那蛋壳从中间,裂成了两半。 云喜喃喃道:“陛下用眼神孵蛋吗?真厉害啊。” 陛下:“……” 光芒渐渐变淡。 蛋壳中间,躺着一个白白胖胖,拖着蛇尾巴,还有些惺忪的婴儿。 云喜:“男孩儿女孩儿来着?” 祭司欢呼:“是个男孩儿!” 陛下:“……” 第516章 小孩和小孩 这些蛋蛋都不是第一天出土,在神农府都做过不同程度的孵化,所以破壳的时间就很不好掌握。 比如眼前这颗,早早地就破了壳。 根据太祭署带回来的资料,炎吕的确是有计划地想要孵化这些神族遗孤,用以炼药的。 这小男孩儿破壳而生,眼见地在变,刚开始是湿漉漉的,不多时就已经变得平整了,十分软萌漂亮。 云喜顿时就被萌到了,忍不住就伸手去抱了起来,笑道:“好可爱啊……” 陛下屏着呼吸站在一旁,也没吭声。 云喜伸手逗了逗那个孩子,那孩子已经会抓着她的小指头玩了,顿时她就更开心了,道:“跟我真亲!” 陛下:“……你马上要大婚了,还有许多事情要忙,这个孩子你看看让谁来带比较合适。” 说实话这么软萌的一个,云喜是想养在自己身边的。可是陛下说的也有道理,她现在手头上的事情太多了,一个刚破壳的婴儿,她恐怕真的照顾不过来。 仔细想了想,便道:“从太祭署调一个年长的女祭司先住进王庭来照顾,等大一些之后再抱出王庭去。” 闻言陛下有些惊讶:“抱出王庭?” 云喜点点头,道:“这我早就想过了,没来得及跟陛下说。孩子总是需要一个正常的生长环境的。我打算在皇朝官员中,挑选血统良好,为人正派的家庭来收养这些孩子。当然,会在王庭先养到稍微长开一点再送出去的。” 如果都笼统养在王庭,过分保护,也过分强调他们的血统,对这些孩子未来的成长也没有好处。不如养在正常的家庭中,让他们认了义亲,去感受这个时代的环境。 陛下想了想,觉得不太赞成,道:“既然是纯血……” 云喜笑着打断:“陛下,我知道他们是纯血。可他们也不过是些孩子啊。若只是一个两个我觉得我能看顾过来,可是眼下这里有几十个呢。总有忽略的,那不小心养坏了,才可惜呢。” 忽略了就可能会养坏了…… 关于这一点,陛下倒是无话可说。 云喜当初不就是这么养坏的? 他决定这次听云喜的。毕竟她是女儿家,心细,她拿出的主意总比他好。 只见云喜抱着那小孩儿,笑道:“先跟我回去住两天吧,嗯?肉嘟嘟的让人真想咬一口……” 陛下:“……” “对了,陛下,我刚给他起了个名字,叫余生。” 陛下:“……” 云喜起名字的水准,还真是一如既往的不能让人有任何期待! 偏偏她还非常得意,道:“就是劫后余生的意思喏。” 一边说着,就一边抱着那孩子转身走了,完全没有给陛下反对的机会! …… 当天傍晚金乌降下,狐狸带着想容来了一趟。 当时云喜带着刚到手的余生宝宝正玩儿得起劲。那孩子还拖着蛇尾,刚出壳就会爬,而且一拱一拱的在床上爬得很开心。 毕竟是蛋生,所以看着比人形的宝宝要小一些,身体也不过云喜的小臂粗。 狐狸看了,就道:“不算太好的女娲族。” 意思就是不算正经贵族的后裔。 狐狸想的是,这种血统就不配做小喜的备胎了。 不过没关系,那还有几十个蛋,总能孵出好的来。 云喜有些无奈,道:“纯血已是难得,爹爹还想怎么着?” 她伸出手,笑道:“想容也来了。” 狐狸把想容递给了她,想容也乖巧地让她抱了。 “这孩子也没什么好研究的了,知道炎吕府里藏着那么多好货,还有什么想不通的呢?这孩子是个后成品,血统也假造的,也不知道以后会变成什么样。不得不说炎吕有本事,竟然连上神血统都能造出这么类似的来。” 云喜愣了愣,道:“爹爹你大傍晚抱他来是为哪般?” 狐狸扯了扯嘴角,道:“这孩子太坏了,我不要了。” 云喜愣了愣,道:“那也不用大晚上的送过来……” 狐狸道:“白天送得过来吗?” 也是…… 云喜扯了扯嘴角,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孩子。想容一脸纯良地看着她。 云喜:“……这么小的孩子能坏到哪儿去?莫不是扰了爹爹的事,才巴巴地把人送过来。” 话音刚落,云喜就听见“吧嗒”一声。 低头一看顿时吓着了,小余生也不知道是怎么的,竟然从床上滚到了地上! 这点高度这点冲击对于神族宝宝来说也实在是不算什么,可是小余生明显是吓着了的,仰躺在地上,一脸受惊的神情! 狐狸立刻指着想容道:“他推的!我亲眼看见的!” 云喜连忙把想容放在了一边,俯身去抱余生,闻言便道:“或许是不小心吧,这么小的孩子……” 正说着,想容似乎不喜她抱余生,凑过去就拉她的胳膊,拉扯了两下拉不动,干脆就冲着余生的小脸,“呸”的吐了一口口水。 云喜:“……” 绥绥:“我就说吧!我就是说吧!” 余生一脸懵逼。 云喜一脸懵逼。 可就在她懵逼的时候,想容已经默默地手脚并用,爬到了她怀里。云喜怀里就这么点地方,已经坐了一个余生…… 所以想容就用他那相对白胖的身躯,把刚出生半天的余生弟弟,给,坐在了下面。 云喜:“……” 绥绥:“你看看,你看看!” 云喜连忙把想容拎到一边,有些无奈地道:“爹爹,我现在实在是顾不过来了。眼下那几十个蛋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孵出几个来呢!而且我大婚在即,爹爹您不会在这个时候坑我吧!” 绥绥:“……” 云喜把余生放在床上,又抱起了想容,塞进绥绥怀里,道:“这孩子极有可能是未来的金乌!绝对不能生得像原来那个金乌那般性子!如此跟天下生息相关的大事,还望爹爹不要推辞才是!” 她说的那叫一个冠冕堂皇,可惜想容不买账,他十分抗拒绥绥,绥绥一抱必定往他脸上吐口水! 这不,眨眼的功夫已经吐了两口了! 绥绥暴跳如雷,道:“我不管,这孩子反正我不要!” 第517章 并蒂夭折 正吵得厉害,陛下归了,看到眼前的情景,询问了两句。 然后就转过身,非常严肃地…… 批评了狐狸! “孤养着你是吃白饭的吗?一个孩子都看不住,大晚上的跑到王庭来闹?他再怎么样,也不过是个孩子罢了。你就不能替喜儿想想,她的事情已经够多了,眼看马上大婚做新娘子了,你还扔个这样的孩子给她带。先前说的多心疼喜儿都是假的吧,恩?” 云喜:“……” 狐狸顿时急赤白脸的,闹道:“孩子本来是给拂谣看的,可是她一个未成婚的小姑娘怎么看孩子?” 陛下无情揭穿:“是每天抱着孩子去蛊兽那里看父亲吧?” 狐狸:“……” 陛下想了想,道:“孩子白天要升日车,每每回来也都是夜里了,这个时候,你家女奴再抱着孩子去蛊兽那玩一会儿……” 云喜哭笑不得。 绥绥顿时气急败坏,道:“你这话不对,我岂是那般小气之人?” 陛下:“既然不小气,何苦容不下一个孩子?” 绥绥正想反驳,突然想容又冲着他的脸,“噗”,吐了一口口水。 绥绥顿时暴跳如雷:“你瞧瞧,你瞧瞧,这孩子就是随他爹!看似纯良,一肚子坏水!” 陛下其实知道他最近快被这两父子折磨疯了…… 可是那又怎么样?! 狐狸吃瘪他高兴啊! “走吧走吧,别在这儿丢人现眼的了。” 绥绥道:“不行,今儿我要是不能把这孩子扔下,我就不走了!” 说着果然把孩子往旁边的小玉榻上一扔,自己转身昂首阔步地走。 陛下道:“让人给他送回去……” 这话是对云喜说的。 绥绥立刻又掉转了头,虎视眈眈地道:“不准送!” 这话也是对云喜说的。 云喜也是无奈了,走过去抱起那个孩子,道:“爹爹,您就不能行行好?别这么胡闹了。明儿我跟拂谣好好说说,行吗?” 绥绥梗着脖子。 云喜道:“一定是旁敲侧击,绝对不会让拂谣误会是爹爹小气。” 绥绥这才道:“那还差不多,我姑且就再忍一晚。” 想容扭过脸看看云喜,也不知道是不是云喜的错觉,觉得这孩子的小表情怎么就这么悲伤呢?搞得她倒有抛弃了孩子的错觉…… 但是想想自己的现状,还是狠了狠心,由着狐狸把孩子抱走了。 绥绥终于走了,陛下就开始得意了。 “孤早就告诉过你,狐族天性顽劣,多大年纪也改不了的。你一声声爹爹爹爹地叫,都平白叫到了狗肚子里。” 云喜:“……” “你看看他有点长辈的德行没有?竟然还让孤也敬他如长辈?他要是真心疼你,孤也就认了。可是偏偏,你看,这么个货色。” 云喜:“……” 陛下等了半天,终究是没有等到想听的话。 于是他就只好自己趁着更衣的时候,假装漫不经心地说了出来:“唯有孤是真疼你的,懂吗?” 云喜:“……懂!” 陛下满意。 可是,当他的视线落在还在床上爬的那个小屁孩身上,他就不怎么满意了。 “这孩子……” 云喜再迟钝也知道陛下可能有点情绪,只好讪笑了一声,道:“我是想着今晚就放屋里了,给他准备好了铺子。” 说着指了指不远处那个小摇篮。 陛下看了一会儿,倒是若有所思,道:“恩。” 不上床就行,他才没那个狐狸那么小气! …… 隔日,第二枚蛋蛋被孵化了。 是双生的女孩。但是很可惜,那两个孩子出生没多久就夭折了。 双生本来就容易先天不足,何况被封印了上万年,唤醒之后,在神农府也没有得到很好的照料…… 孵化的消息前脚到云喜那里,她还没来得及高兴,夭折的消息就到了。 顿时云喜的脸色就不那么好看了…… 枯坐良久,她也只能叹息了一声。 此时她倒是十分理解陛下对于族人的执着了。真的,这一个二个的,来得也太不容易了。尤其是新生儿这样脆弱,历经万年的时光到如今,终于有了破壳的机会,竟然说夭就夭了…… 她心下悲伤,只带着余生去看了看那两个孩子,然后着人把她们连蛋壳一起下葬了。 刚安顿好这边,就听如花匆匆来报,说陛下下令处死银娥。 云喜愣了愣,道:“虽然她寿元将近……但是怎么这么突然?” 如花道:“用的是勾结炎吕勾害神族遗孤的罪名。最后的审讯后,出结果就会处死。” 这个罪名…… 也是,炎吕已死,陛下现在满肚子气没地方撒,会拿银娥开刀也不意外。 “最后审讯?” “是,当是发现了还有什么没吐口的。”如花道。 云喜皱了皱眉。 如花又看了她一眼,小声道:“就刚才,太祭署那边提了,说如今婚期太近,却有两名神族遗孤夭折……” 云喜:“?” 如花讪笑了一声,道:“建议婚期推迟,推得越晚越好,直到这些遗孤都成功孵出来。” 云喜:“……” 如花:“您真该去看看那折子,长篇大论的,只说帝后成婚不应该太仓促……” 她犹豫了一下,才道:“以为是国卿推算出什么,所以殿下您逼婚。” 云喜觉得自己聋了,道:“你说什么?我逼婚?” 绥绥倒确实学了点上古卜术,还占有了回朔石这样的宝物,外人看来牛气哄哄的。但只有陛下和云喜知道他并没有几斤几两…… 所以现在外人是认为,绥绥推算出会有这一批神族宝宝的到来,云喜觉得自己的地位受到威胁,所以才逼婚的? 如花讪讪道:“是啊……” 云喜哭笑不得,心道这真是好大一个锅! 不过推迟婚期这倒是个要命的事儿。 虽说云喜自己不是很在意…… 可是她不敢说出来啊! 让陛下承认是他自己心急也万万不能的…… 但是吧,陛下要脸那也是陛下的事。云喜思前想后,决定装死到底。 若是陛下搞不定自己的臣下,被推迟了婚期,那只能怪他自己了! 第518章 陛下今晚跟狐狸过 当天忙完那两个可怜的孩子,云喜把拂谣叫过来念叨了几句。 虽然,她已经很努力地寻找措辞保全狐狸的颜面,但还是…… 拂谣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云喜以为她闹情绪,连忙道:“狐族的秉性向来顽劣,你只当是你养了个不听话的老狐狸,争风吃醋……” 拂谣讪笑了一声,道:“我知道。” 云喜:“?” 拂谣叹气,道:“我都明白的,以后会有分寸的,殿下。” 坦白说,她恨绥绥禁锢了她,没她入贱籍,让她一无所有。可是真的到了今日,因为她实在太无聊了,生活的重心只有绥绥,也只能有绥绥…… 往昔放不下的一些东西也在逐渐放下,虽然是被逼的,可她也的确把越来越多的注意力放在了狐狸身上。 那个居高睥睨的国卿,却原来,和她想得很不一样。 日子过得这么无聊,自然是要互相折腾,逗一逗彼此的。 拂谣其实对蛊兽也没这么大的兴趣,只是气狐狸实在是太有趣了…… 不过她没想到狐狸竟然会真的这么任性直接大晚上的闹到王庭来了! 她有些严肃地道:“殿下放心,我会好好约束他的,保证他不会再到王庭来添乱。” 云喜:“……” 殿下表示哭笑不得。 …… 接下来的日子陆续有神族遗孤破壳而出。 余生之后,又添了两个女孩儿,两个男孩,一只纯血青鸾。 王庭渐渐热闹起来,那些孩子都被云喜带回了正阳宫。眼下天气冷了,她让人在地上铺了柔软平滑的皮垫子,连有棱角的桌椅什么的也没放过。甚至还摆了不少滑梯之类的东西,供小孩子爬行。 正阳宫如今是完全变了样子,经常满屋子都是小孩子乱爬。因为他们长得实在太小,一不留神就可能会踩到,在云喜的呵斥下,陛下也开始轻手轻脚地走路了。 这个结果是陛下乐见的。 虽然这满屋子乱爬的并不是他的后代,但是他曾经很认真地告诉云喜,道:“有了这些孩子,你的压力也能小一些。” 云喜莫名其妙,道:“什么?” 陛下:“就不用一直生了,也不用生足一百个。孤想,生个九十九个就好了。” 云喜觉得想弄死他。 可是陛下对于孩子的执着是很可怕的。先前也说过了,混血神族只会一代不如一代。 而且他想得还挺长远的,不管云喜的脸色如何,就已经展开了未来蓝图:“回头在这一代的孩子里挑一个血统最好的给吉吉做夫君。如果这一代生不出好的来,可以等下一代。” 云喜:“……这种话题能等吉吉起码破壳了再说吗?” 陛下笑道:“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云喜:“恩,陛下想得果然很远。” 总归随着越来越多的孩子的破壳,陛下的心情也一日明朗过一日了。 就连那些叫嚣得越来越凶的要求推迟婚期的声音,陛下也都很大方地不跟他们计较了。 …… 炎氏一脉自从炎吕被查抄,余下的一些旁支什么的也没能幸免于难。好在炎吕平时眼高于顶,又痴于炼药,除了少数几个他能用得上的人,其他人,哪怕是自己族人他也不屑交往。因此炎氏一脉入罪的倒是不多,只是府里抄一抄了事。 但是这一抄,也确实抄出了点事情来。 炎吕有个曾经的相好,名叫卢琼,在炎吕和银娥好上以后就把她送出了府,由炎吕的堂弟炎契接手了。这卢琼据说也是炎氏的女子外嫁后的后人,只不过家族没落了,所以从小到大就在母家亲戚各府之中打秋风。 她十分有天赋,所以也是炎吕炼药的左膀右臂,而且据说也十分疯魔,若不是身份所限恐怕会比炎吕成就更高。 炎契为了脱罪,供出当初银娥怀想容的时候,炎吕配药,卢琼就是助手。 哎哟,这混乱的三角关系! 女王殿下在一堆屁孩子中间听说了这个消息之后也表示很感兴趣,连忙把审问的差事给拿了过来。 陛下问了一句:“你跑去大狱玩,那这堆孩子怎么办?” 云喜浑身长毛似的,道:“我都快烦死了!天天守着这么一群孩子,我就不能出去透透气?!” 陛下心想又不是孤让你把孩子给带回来的…… 可是云喜这几天确实憋闷的慌。其实她也没干什么事,基本上都有女官和祭司打理,可是孩子就是有这种神奇的魔力,一旦开始能哇哇之后就更可怕了,满屋子的孩子在哇哇,那真是每一分,每一秒都让人要疯掉的节奏! 就她在这儿抱怨的时候呢,都有孩子来拉她的裙摆! 陛下看着也有些心疼,道:“回头想想办法,譬如把这些孩子分散开……要不干脆我们把寝殿搬到隔壁,这里留给他们,夜里你也能睡得好一些。” 云喜想了想,道:“我们搬到隔壁吧。” 要陛下挪出正殿,那在老古董们眼中看来,委实是一件非常惊悚的事情。 可是正阳宫都已经被劈过一次了…… 陛下道:“那审讯的事就交给你去做。” 云喜高兴了,道:“是。” 然而陛下又提醒她,道:“炎吕蛰伏了几千年,先前觉得挖出来的药方都已经十分惊人,后来又挖到这些孩子……继续深入往下查,只不知道他还能带给我们多少惊喜。回头你有机会,写封信给白奴,让她有了结果,尽早带回王庭。” “是。” 云喜想了想,又道:“陛下您今晚跟狐狸过吧。我要带拂谣和想容去大狱。” 陛下:“……” 云喜认真地道:“想容只有夜间能活动,我带拂谣走狐狸又要闹。既然如此,您何不与国卿增进一下感情?” 陛下和国卿最近掐得越来越厉害。 尤其是陛下过几天要念罪己诏了…… 陛下额前青筋跳了跳,道:“为何非要带着拂谣和想容?” 云喜:“想容是受害者,自然要带着的。至于拂谣……我想带啊。” 陛下:“……” 第519章 复杂的三角关系 云喜转个身就把狐狸接进王庭过夜,然后干净利落地扔下两个大男人和一屋子孩子,带着拂谣和想容,跑了。 地上爬了四五个孩子,绥绥颇有无处下脚之感,最终只能和陛下大眼瞪小眼。 一股尴尬的气氛在殿内漫延…… 最终还是绥绥先打破了沉默,道:“今晚我就在那榻上对付一晚。” 陛下瞬间冷嘲热讽,道:“你只当孤想留你?” 绥绥有些恼,道:“若不是拂谣说我不该和君上交恶,你以为我想来?!” 陛下道:“是了,你也知道你目无君上?” 绥绥有心想要拂袖而去,可是想起拂谣劝他的话…… “殿下马上就要大婚,出嫁之前您作为养父,就是她的体面。若是这个时候和陛下交恶,实在是让殿下骑虎难下。您不如就委屈一晚……只当让殿下放心。” 他觉得拂谣说得有道理,只好又生生憋下了那口恶气。 突然一个光屁股的孩子爬到了他脚背上,那是最大的余生,已经能偶尔幻出双腿了。那孩子也不客气,二话不说就在狐狸的脚背上尿了一泡。 狐狸:“!!! 陛下立刻道:“尿谁身上谁管。” 想了想又补充:“离谁近谁管。” 绥绥把那孩子单手拎了起来,瞪了半天眼。 可是小孩子哪有这么好招呼?虽然是神族宝宝,被拎着不舒服了也是要哭的,顿时就在半空中,咧嘴蹬腿的,又哭又闹。 绥绥也有点慌,连忙把孩子抱好了。 等女官进来收拾过后…… 那些孩子还在满地乱爬! 陛下瘫在床上,有气无力地道:“爬一会儿就睡了,等他们都睡了,都抱回小床上去,我们就能睡了。” 绥绥觉得才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他就已经快被折磨疯了,抱怨道:“为什么要全部留在自己屋里!” 陛下此时也是有苦难言。 起初云喜把这些孩子留在身边,他是很高兴的。后来想了想,也觉得云喜的想法很好。把这些孩子养到稍微大一点,就分出去让大臣养。 尤其是小喜儿和一群孩子在一起的时候,那画面实在是让他看了身心愉悦啊! 可是他之前不觉得这些孩子那么麻烦啊!云喜能叫出每个孩子的名字,知道他们的个性,所以每个她都能哄妥!有云喜在的时候,这些孩子没这么能哇哇啊! 平时睡前,云喜总是能在余生要拉之前抱着他去排泄,而且每次时间都掐的特别好!余生从来没有拉在地上过! 然后云喜会坐在地上跟他们玩一会儿,他们挨个也就睡了……抱回小床,一觉都能到大天亮! 绥绥被好几个孩子扯住了脚,顿时就暴躁无比,道:“他们到底什么时候睡觉!小喜是怎么哄他们睡觉的!” 陛下使劲想了想,道:“他们这是想玩儿。平时睡觉前,喜儿会跟他们玩一会儿。” 绥绥:“怎么玩?” 陛下又使劲想了想,然后叫绥绥跟他一起坐在地上。 瞬间熊孩子就在他们身上爬来爬去,灵活的还能爬到他们头顶上,抓脸,揪发髻! 后来因为绥绥的大耳朵手感好,所有的孩子都爬到了他头上,揪着他的耳朵咯咯咯直笑! 绥绥:“……” 陛下:“忍忍,很快就睡了。” 绥绥顶着满头的孩子欲哭无泪:“我家小喜真不容易!” …… 而此时的云喜怀抱着想容,虽然是下大狱,但是心情跟刚从牢里放出来的差不多! 拂谣坐在车里,扭头出去看,耀眼的烛龙缓缓降下如墨般漆黑的深渊,她感慨道:“从来没有坐烛龙下过大狱。虽然狐狸送了我一条,不过我也不敢骑出去,怕太现眼了。” 云喜:“……狐狸送了烛龙给你?” 绥绥是很会讨女孩儿欢心的。陛下曾经送他两条烛龙,他二话不说就送了一条小母龙给拂谣。虽然拂谣如今的身份,烛龙确实骑不出去,但是得到这样的巅峰坐骑,而且万年来向来是陛下独享的宝物,她心里还是有点荡漾的。 但是看了看云喜的脸色,她又小心翼翼地道:“陛下的就是您的,也不必客气送来送去。我身份不同,不过是个女奴,所以大人有什么也需下赐表明厚爱。” 云喜哭笑不得,道:“我又没图他的烛龙……” 说着话那烛龙慢慢地落在了地上,云喜把想容递给了拂谣。 这孩子不知道为什么十分黏她,见了她就要她抱,因此在车里才抱了一路。 听闻女王驾临,井相早就已经等候在了大狱,此时更是亲自上前给女王开了车门,扶了女王下车。 拂谣小妞抱着孩子从她身后钻了出来。 井相道:“犯人都已经准备妥当。只是银娥似乎有些神志不清。几轮审讯下来也没什么结果。” 云喜表示理解。银娥洁癖已经深入骨髓,突然被下了大狱,虽然不是脏兮兮,可她连云和殿都无法忍受,何况这囚龙渊下?肯定是无时无刻不是如坐针毡,难受得浑身发痒。若不是有祭司看着恐怕早已经自杀…… 眼下也就是帝后大婚在即,不然的话,陛下既然已经动了开鬼拷炉之心,炎吕是第一个,银娥必定是第二个。 “不过,卢琼入狱以后,她似乎又有了点反应,不再浑浑噩噩了。” 闻言云喜倒是有点惊讶。 对于银娥来说,蛊兽和她的关系保持了几千年,炎吕不过是最近泡上的凯子…… 而根据之前得到的情报,银娥一直是跪舔炎吕的。可是就在今天,云喜又听说炎吕自从开始和银娥来往,就把老情人卢琼送走了。 银娥一个大肚婆,劈腿找了外家,和炎吕又是互相利用的关系…… 此时落到如此地步,竟然还对炎吕的老情人有反应,总不会,她是把炎吕当成了真爱吧? 那就太好笑了…… 井相也搞不懂这“我爱他他爱她”的破事儿,听云喜问了出来,才挠了挠脑袋,道:“是打算用卢琼去刺激一下银娥,目前来说,效果还不错。” 云喜:“……” 第520章 想容的血统之谜 女王到之前,银娥和卢琼已经被带到审讯室。 然而看守的狱卒都有些尴尬…… 她们已经打起来过一回了。 确切的说,是银娥先动的手,见了卢琼,就失心疯那样开始厮打起来!卢琼也不甘示弱,二女你来我往厮打了数个回合,狱卒好不容易才把她们分开的! 云喜进门的时候,就看到那素来高冷的银娥女神,像是斗败的母鸡似的,垂头丧气地坐在地上。身上穿的白色狱服也早就被撕扯得歪七扭八,每个样子了。 反观另一个人…… 她的视线落在卢琼身上。 出乎意料的,这个女人并不美。她身段干瘦,脸也又瘦又小,十分扁平的长相,脸上唯有一个鼻子很突兀,倔强的鼻梁骨,略微带着点鹰钩,嘴唇虽然是非常讨人喜欢的粉色,却很薄。 和银娥不同,卢琼应该是打架打赢了,衣服也都还整整齐齐地穿着,只头发微微乱。而她的眼睛,大概是个相貌平平的女人身上最出色地方。倒不是说眼睛多大多好看,相反那双眼睛的轮廓是属于温顺的单皮眼,不大不小,有些长。动人的是她的眼神,显得冷静,执着。 充满了……禁欲系知识分子的气息。 此时卢琼比银娥先反应过来,身居狱中,也体体面面地站起来,先给女王行礼,然后视线落在拂谣怀里的孩子身上。 说来好笑,作为亲生母亲,从想容进门到现在,银娥也没有看过一眼。 云喜坐下了。 卢琼先开了口,道:“回殿下话,这个女人并不知道太多。而她知道的那点东西,我也是都知道的。换而言之,这个女人是没用的。” 银娥一听就要炸了,想要从地上爬起来,声音有些尖锐,道:“你这个被扫地出门的破落户,你知道什么!” 卢琼有些讽刺地看着她,道:“你不过是药胎的母体罢了。” 银娥立刻又要扑上去打她。 云喜烦不胜烦,道:“堵了嘴。” 井相立刻把人去把银娥捉住,随手拿了个也不知道什么东西就去塞了她的嘴,然后把她死死按在了地上。 云喜这么做的目的,是觉得卢琼这里有戏,她似乎愿意吐口些什么。在这个过程中,云喜就不想被疯女人给搅了场子。 她扬了扬下颚,看向卢琼,想看看她的戏怎么唱。 在这种场合主动权绝不能丢,哪怕是对方的消息你真的很想要,你也不能表现出急切的样子。 女王的意思卢琼明白,毕竟现在只是暂时开不了鬼拷炉,才有她说话的份。 卢琼一字一顿地道:“我要活命。” 云喜笑了,道:“你能给我什么筹码?” 在鬼拷炉面前,卢琼没有什么胜算。 卢琼跪了下来,道:“因为有些事只有我能做。炎吕死了,神族遗孤的性命,只有我能救。” 拂谣忍不住道:“神族遗孤?不是在王庭呆得好好的吗?” 卢琼抬起头,道:“不,炎吕藏了两个药人。如果没有我,就算你们救了他们,他们也活不了。” 她闭上了眼睛,似乎推算了一番时间,才笑道:“更等不到帝后大婚后,开启鬼拷炉拷出下落再救他们了。” 闻言,在场的每个人心下都有些震惊。 坦白说,炎吕这般疯魔,做出什么来也不奇怪。他既然藏了这么多神族遗孤的蛋蛋,而且这些蛋蛋在王庭已经陆续破壳…… 虽然绥绥手法高超,可炎吕要孵出来也不是不可能。 这几天云喜已经在想炎吕是否有私下孵出过神族遗孤的事情了。 然而,此刻听卢琼说起,而且用了“药人”这种词汇…… 云喜还是有些心惊肉跳! 神族血脉,王庭不可能不管,不得不说,卢琼给自己找了个好筹码! 云喜看了她一会儿,道:“你想活命也不是不行。” 闻言,卢琼唇角微勾。 被堵了嘴的银娥反而奋力挣扎了起来,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这个女人,那样子仿佛恨不得生啖其肉! 可是她被死死地按在地上,什么都做不了。 最讽刺的是,卢琼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她。 这样的两个女人摆在一起,银娥恐怕除了外貌和血统以外,真的别无优势。 偏偏她自视甚高,想想还是有点可怜的。 不过云喜也懒得可怜她。 卢琼笑道:“殿下果然深明大义。” 云喜看了拂谣一眼。 拂谣清了清嗓子,道:“女王仁义,但也不是能任你坐地起价的。” 卢琼从善如流,道:“罪臣明白。” 拂谣道:“既然如此,你便留着你的筹码放在后面,先说说这个孩子的事吧。” 她指的是想容。 从刚才开始,这孩子就无声无息的。 他刚从日车上下来,此时也没有因为疲惫而睡去,反而非常有精神,在拂谣怀里扭过脸去看地上的银娥。 他明明那么小…… 可是他仿佛什么都知道。 知道地上那个人是他的母亲,知道他背负了什么样的命运,知道他的母亲是怎么对待他的…… 那模样让人看了,真的好心疼。 卢琼的声音渐渐传来。 “这个孩子在母亲肚子里的时候,炎吕用了上神遗孤的胎元来养他。” “可是炎吕有那么多神族遗孤的蛋,再养出一个同族的血象的胎儿来也没有意义。因此,神族的胎元只是个基石,后来炎吕通过银娥,进献少女给金乌,偷取了金乌精元……可笑金乌还以为炎吕是在帮他善后处理那些少女的尸体。” “得到了金乌的精元,反复提炼精纯,刚开始药量下得太大,这孩子差点胎死腹中。炎吕只好用少量精纯的妖元来中和……” 所以这孩子出生的时候带着妖气,银娥没有说谎。但是那妖气很快就消散了。 “这孩子其实早熟。你们别看他还小,但是炎吕给他吃了那么多东西,无异于是揠苗助长,他的心智早就已经和半大的孩子无异。他什么都知道,只是还不能说话。” “包括在母体里经历的一切,如何九死一生。包括出生以后,他看见的每个人他都能记得。包括他母亲是如何对他……” 银娥僵住了。 想容看着她,那美得像琉璃般的大眼睛里,泪水无声滑落。 第521章 崩溃的银娥 或许对于银娥来说,她是打从心底厌恶这个孩子的。 可是,她厌恶是她的事。 如今当她发现,她所做的那一切,这孩子并不是懵懂无知的,而是一直深深切切地感受着,并且,记着…… 他之前还是胎儿,如今也是个小小的孩子,无法出声,无法求救…… 这太可怕了。 银娥只觉得浑身发冷,她想要喊,炎吕并没有告诉她这些!这个女人在说谎! 可是那个小小的孩子,那张漂亮的小脸,分明是个大人的表情。 他悲伤流泪,却又似乎有一些释然。 云喜肚子里怀着的是个蛋,可此时似乎有错觉觉得肚子里那个也顶得她受不了了,呼吸也变得不畅快起来。 她对拂谣道:“你带孩子出去。” 拂谣的心情也很复杂。 虽然听不到后面的内容很可惜,不过她还是抱着想容转了个身,伸手给他擦擦眼泪,轻声道:“娘是王八蛋,你还有个好爹。” 蛊兽为了这孩子是能死的。 想容抬头看了她一眼,竟是真的不哭了。 说起来,这孩子打小仿佛有一种漠视一切的气质,想来在长期的迫害下,对于母亲也早没有什么指望了。只是如今他说不出口的话终于被人说了出来,他才把积攒的泪水一起流了。 那双小手搂着拂谣的脖子,小脑袋也靠在拂谣肩上,让拂谣感觉……很是熨帖。 …… 审讯室内。 银娥已经彻底不动了,趴在地上,蔫巴巴的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云喜懒得理银娥,只是问卢琼,道:“所以想容血统异常,是长期服药的缘故?” “是。” “药是谁配的?配这些药,又意欲何为?” 卢琼深吸了一口气,道:“炎吕和罪臣联手配的。银娥不常出无尘宫,所以她并不知道我们其实一直在来往。银娥的孩子有司月的血统,蛊兽又有上神之心。我们养出这样一个神胎,是因为炎吕曾经提出过一个设想。” 金乌引天地生息,司月掌万物阴阳。 这是非常崇高,而强大的一种力量。 在这种力量面前,便是战神月和也显得渺小了。 炎吕想要炼制出一种特殊的丹药,能够轻易扭转天地乾坤,改天换日,届时岂不是收天地于鼓掌之间? 云喜嗤笑了一声,道:“天真。” 卢琼道:“的确天真,罪臣劝过,可他痴迷于此道,无法自拔。后来既然勾了银娥上手,罪臣才想,或许可以一试。” “所以,银娥……” 卢琼露出了一个有些轻蔑的笑容,道:“只不过是我们的药人罢了。若是纯血司月,譬如上古太阴女神,或许还可叫我们敬佩几分。如今这个,血统充满杂质,天赋平庸,却眼高于顶……为了净化她的血统,我们也是费了不少力气的。可是这女人实在是讨厌,炎吕为了避开她的纠缠,特地引荐了虞令给她,没想到还是填不满她的欲壑!” 云喜:“……” 科学系怪人夫妻,和可怜上钩的实验品的既视感。 因为银娥实在太讨人厌,云喜曾经无数次想要狠狠扇她的嘴巴! 可是过往她吃的那些瘪,和眼前这个相貌血统都平平的女人嘴里轻描淡写吐出来的几句话相比,却都显得,微不足道了…… 银娥气得浑身都在颤抖,可大约是今晚遭受的打击实在太多了,她此刻竟是连挣扎都没有挣扎,只是瘫在地上抖个不停。 她那引以为傲的曼妙身躯,此时和这个扁平干瘦的女人比起来,也显得蠢笨不堪。 云喜摇摇头,道:“蛊兽当你是宝,你却眼高于顶,甘愿去跪舔一个疯魔病……堂堂司月女神,曾经配享皇朝无上的尊崇和荣耀,怎么就是你这么个蠢东西?” 银娥终于挣了挣,但也只是一下罢了。她双手被反剪在背后,银牙咬着块破布,眼眶中也滴出泪来。 云喜看向卢琼,道:“想容以后会如何?” 卢琼歪着头,道:“尚且不知。我们并没有考虑过他的未来。他母亲已经把他卖给我们了,若是一切顺利,炎吕没死,现在恐怕早已经被炎吕炼化成了一摊血水。” 她仔细想了想,道:“不过这孩子血统不稳定,日后也需以药石为生,寿数不会长。” 银娥彻底瘫在了地上,连脸也埋下去了,一动不动的。 云喜微微沉了沉眸子。 卢琼有些狡黠地道:“我也可以为他配药。” 云喜不接她那岔,道:“炎吕炼那鬼什子丹药,是想要谋反,你是他的共犯!” 卢琼俯身拜了拜,朗声道:“殿下,罪臣自问并不是什么好人。可罪臣并没有这么大的野心,只是喜欢炼药罢了!若不是出身低微,处处受限制,又何须委身于那炎吕?” 听她的口气,倒是颇看不上那炎吕! 卢琼一字一顿地道:“我天赋比他高得到多。他在银娥心中或许是救命的稻草,在我眼里,不过是一个能让我玩药的男人罢了。” 云喜:“……” 她已经懒得去看银娥的表情了。 “你也别把你自己洗得那么干净,炎吕谋反,你也撇不了干系。” 卢琼微微一笑,道:“罪臣的确撇不开干系,可,罪臣还有用。” 云喜看着她。 诚然,在种族制度分明的皇朝体制下,有的时候血统和出身确实非常重要。 可是人才对于王庭来说,一样重要。 这个卢琼,天赋高,胆子大,而且是药痴,这种情况下她活命的概率要远远比银娥这种只有血统而无才能蠢物高得多。 可是…… 云喜有些审视地看着她,道:“你的筹码还不够。为了想容我可以留你一条命。而你也应该明白,无论是我,还是陛下,如果真的要用人,才能虽然重要,人品和忠诚却是最重要的。你有野心,可是你的人品的瑕疵,让我无法忽略。” 卢琼闻言笑了起来,道:“殿下是个聪明人,我喜欢和聪明人说话。” 云喜一眼看透了她。 如今虽然身在狱中,可是她要保命绰绰有余,她还有别的野心,还想要在失去炎吕作为庇护,并且身犯重罪的情况下,让殿下相中她的才能,让她一展抱负! 第522章 确实很惊人 女王殿下的确对她感兴趣。 并且,为了那个孩子,殿下不会杀了她。 卢琼再三确定,走到这一步,自己的命已经保住了。 然后呢,她就可以抛出,下一个筹码。 她笑道:“炎吕孵化了一对男女。男的是腾蛇族,女的是女娲族,如今已经成年,被他镇于冰河炼狱,至今……好像是两百多年吧。” 云喜彻底吃了一惊:“你说什么?成年的腾蛇族和女娲族后裔?而且被镇于冰河炼狱?!” 卢琼道:“是,他早就已经买通了冰河炼狱的看门人,将那处作为他的私狱。那两个人,从出生开始就没有经受过任何教养,而且每年一次取髓……” 她顿了顿,道:“但是这件事,我没有沾过手,也不曾见过那两个神族。只是,几年前听他提起,说是取不出髓来了。” 闻言室内便静得一根针落地都能听得见了…… 这件事…… 太匪夷所思了…… 那对男女搞不好年纪比云喜还大点…… 当年云染献了女娲族人的遗孤,便平步青云。这于炎吕孵化那两个人的时间应该很近。可是他好像也不眼红云染的高升,更没有打算献蛋的意思,反而毫不犹豫地把那两个人投入了冰河炼狱,作为他的药人来用。 此人对炼药的疯魔程度,简直可以说是丧心病狂…… 云喜僵硬地回过头,道:“你说,取不出髓,是什么意思?” 卢琼诚实地道:“大概就是,已经快要油尽灯枯。” 云喜猛地掰断了身边的椅子把手。 她立刻站了起来,道:“井相,做好准备,跟我跑一趟冰河炼狱。此女你先关押好,等陛下回来处置。” 井相有些惊讶,道:“您亲自去?” 他其实是想问的是,殿下打算单独去? 云喜道:“不……我先去请陛下。” 出了这样的事,陛下不亲自去一趟是不可能的。而且她大着肚子,陛下也不会让她独自到那种地方去。 井相点了头,道:“是。” 云喜出去了以后,卢琼便站了起来,活动了一下脖颈和手脚,长出了一口气。 身边的狱卒,甚至包括井相,看着她的眼神都带着些诡异。 卢琼笑了笑。那笑容淡淡的,在她那张平凡的脸上绽放,似乎没什么稀奇的。 可是,在这种境地之下,能如此笑,本身就是一件不太平常的事情。 银娥被从地上拉了起来,看着她,张了张嘴,一时之间却觉得嘴还被堵着那般,完全说不出话来。 该说什么? 银娥向来自视甚高,炎吕算是个什么东西,她肯跟他好,完全是屈就! 会偶尔放下姿态去哄一哄他,不过是因为她寿元将至,而那人正好有能延长她寿数的办法罢了! 银娥自认是个狠心的人。 她对蛊兽狠,对自己的孩儿也能狠,甚至对皇朝,对天下苍生也是够狠的! 银娥是谁啊!司月女神!她是这世间独一无二的存在,人人敬仰而供奉,就算皇朝更迭她也该屹立不倒才是。 这世间,又有什么能入得了她的眼? 她觉得自己够狠,甚至因此而沾沾自喜。 可是这个“狠”,对蛊兽的狠,对孩子的狠…… 却原来都正中了这对出身下贱的狗男女的下怀! 有什么,比一个高傲的人,知道自己在旁人看来,原来一无是处,原来这么蠢,更加可怕的? 可笑,真是可笑…… “你知道,要是在以前,胆敢暗地里勾害司月女神,这个罪名你这种人死一百次都偿不起!”最终她虽然狼狈,却有些凶狠地说道。 卢琼终于看了她一眼,似乎还挺惊讶的,笑了笑,道:“我知道啊。可,你现在不是不值钱了吗?” 银娥顿时被她秒得一口气上不去也下不来! 卢琼笑道:“你这个人也怪有意思的,都已经直白告诉你了,炎吕不过是养着你做个药胎的母体,这也都是我们俩计划好的……你都死到临头了,不知悔恨倒罢了,也半点都没有念及被你害惨的亲子罢了,竟然还在这里色厉内荏地耍威风。” 她顿了顿,道:“你那个儿子,连我这样没心没肝的人,见了都心疼的。你还提你是什么司月女神。你放心,我必定会想办法让你儿子长寿,好让他每每想起生母,都觉得是毕生的耻辱。” 银娥此时犹如困兽,再也没有任何武器,任何筹码可以反击,偏生只能站着,任她用这最狠,最残酷的话,化作利刃似的一下一下戳她的心。 她还能怎么样? 唯独能做的是一件更蠢的事,就是疯了那般不要命地扑向她,用尖锐的指甲抓她!想着哪怕她现在虚弱,也要在这个贱人身上留下哪怕一道伤痕也好! 可惜这个念头注定是愚蠢的。她很快就被人给拖走了。 卢琼整了整衣摆,似乎并不在意。 一旁,井相冷冷地看着她,道:“你也不要得意得太早。” 卢琼不以为意,反而笑道:“听说井相家里的娇妻也有问题,任着国卿那样的祭司都治不好。祭门,和药门,皇朝一向尊前者而轻后者。或许,您可以跟陛下求情,给我个机会和国卿联手,或许可以治好尊夫人的病?” 子归,井相一生的挚爱,也是他心中的隐痛。 这女人的话让刚直的井相也有片刻动摇。 然而却又很快冷静下来。子归已经失去了元神,若是能“恢复如初”,必定是歪门邪道的法子。 真是好险,他差点一脚就入了她的道! 他看着此女,心中愈发想着,此女疯魔恐怕不在炎吕之下,若是留着必是大患!改日还是需劝说帝后,尽早除去了她才是正道! 卢琼见他不做声了,反而有些失望似的,叹了一声,道:“其实祭门,我能学的都已经学透了。想让你请国卿,只不过是想见识一下真正的巅峰祭门罢了。需知无论是祭门还是药门,都是修补,给人看病的。何必要分家呢……” 她絮絮叨叨了半晌,井相都眼观鼻鼻观心,完全不接她的茬了! 第523章 好生养的女人 陛下和云喜把绥绥和拂谣留在了正阳宫,然后就匆匆驱动车队,赶往了千里之外的冰河炼狱。 说起来也是陛下作死,对血统过分看重,像炎吕这种对皇朝毫无贡献,私底下还闯下弥天大祸的王八蛋,当年也是宠爱有加的。各种上品坐骑分配着,宝物供着,只恐他的血统养不好,最后稀薄断在他这一代。 所以炎吕才能够不动声色地来往于京都与冰河炼狱,而且这么多年竟然没人发现。 云喜现在胆子可肥了,在车上就毫不留情地表达了她的鄙视:“虽然神族血统会在传承中愈发稀薄,确实得好好养护。可唯血统论却也是弊端多多的。您看这个炎吕不就是个铁例?” 陛下不说话。显然,他虽然也能讲出很多道理,可是现在实在是气得不行了,那些道理也说不出口了。 云喜揣度了一下他的神色,才道:“其实咱们现在已经有了纯血神族的孩子……血统传承上已经更有保证了。唯血统论的制度,或许,也可以,稍微改一改。” 陛下这回出声了话说的不怎么好听,甚至还有点冷嘲热讽的,道:“就算混血神族已经不像以前那么稀罕了,再怎么变革,对妖族的禁锢,千年内也不会放松。” 当年满地都是上神,都照样被妖族打了个落花流水…… 何况是现在?! 难道到时候要靠正阳宫的那几个小屁孩去保卫神族吗! 云喜噎了噎,然后有些底气不足地道:“我也不是说……妖族。” 陛下心下烦躁,也没有跟她争论。 只是过了一会儿,云喜倒有些坐立不安,道:“也不知道那两个人是什么模样,长得好不好看……” 陛下立刻凶狠地瞪过来,道:“养不养得活还未可知,你还关心人家长得好不好看?” 云喜讪笑了一声,终于不说话了。 烛龙之光,静静地徜徉在夜空之中。 云喜掀开帘子往外看,又似乎无意于外间的星空美景,马上又把帘子放下了。 这样的动作重复了几次。 终于他轻轻叹了一声,把她搂进了怀里。 依着那温暖的胸膛,云喜才觉得有了些许安全感。 最近发生了太多事…… 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那复杂的心情。 陛下当初是为了孩子才要的她,就连现在,对后嗣的执着也没有一丁点儿减少。 云喜当初就颇有微词,但那只是闹闹小情绪罢了。自己生一会儿气,又可以有些无赖地想,陛下没有别的选择。 仿佛是一夜之间,所有的一切都变了。 对于陛下来说或许变化不大,自然是欢喜更多。 可是对于她来说……就未必了。 当她看到那几个女孩儿破壳而出的时候,云喜在心里安慰自己,几百年以后的事,若是现在天天记挂着,未免显得小家子气。 现在,也是一样的。眼前摆着一位和她一样的成年女娲族女性,马上就要见到了,可,那人已经快要油尽灯枯…… 她若是不关心同族的苦难,反而去想些呷醋自危的事,就更显得没有胸襟了。 退一万步讲,她来得早,有以井相为首的朝堂势力,有强大的青丘天狐作为后盾,不怕斗不过几个白纸一般的女人。 就是真的到那一步,要斗,却也没有什么意思了。 心下不安,忧思忡忡,却也晦涩说不出口。 原只想跟他说两句话,也算是平一平心中的忐忑…… 可是面对苦难的同族,胆大包天的忤逆之臣,他的心情也很差,竟只半句能让她安心的话都没有呢。 云喜实在忍不住,就问了出来:“陛下,陛下有不安吗?万一那个腾蛇族的男子比你长得好看怎么办?” 他轻轻拧了一下她的小腰,道:“你要是这么没眼光,孤觉得你这双眼睛长着也没什么用,不如挖了炼玉好了。” 云喜哭笑不得。这还真是标准的陛下式回答。 她觉得可能是自己试探得太委婉了,用他来比喻自己是不恰当的。 她又想了想,便道:“陛下,您也说了,神族的夫妻很难到头的。” 陛下道:“……恩?” 他心想,怎么会呢?盟誓之后,除非他也是自愿的,否则云喜便是逃到天边去也没有用。 当然,关于盟誓大婚的一些细节,他是不会告诉云喜的。 万一她害怕悔婚怎么办?! 因此,他只是很没诚意地敷衍道:“不会的,你我自当天荒地老。” ……这,好像算句,情话? 但是他的表情不怎么对味儿…… 云喜终于受不了了,轻声问道:“陛下想要很多很多后嗣吗?” 他道:“当然。不过,不是早就对你说过了吗?如今有了不少神族的孩子,你不用生一百个了,只要生九十九个就好了。” 云喜不死心,道:“万一,我生不了这么多呢?” 然而他依然似乎找不准重点,反而摸着她的肚子,毫不吝啬地赞美道:“不会的,吉吉怀得这么容易,说明你特别能生养。祭司们都说了,像你这种屁股大的女人,生养是完全不成问题的。” 云喜气得一口气差点厥过去! 真是鸡同鸭讲! 谁屁股大?! 谁?! 反正不是她! 她气得已经完全不想跟他沟通了,推了他一下,直起身子便坐到了一边,掀开帘子对着窗外生闷气了。 气着气着,又觉得眼睛有点酸。 就算他是月和,又有什么了不起的呢?他不是唯血统论吗?比起血统,她作为女娲氏王族直系后人,在上古时期要是破壳而出,身价还比他高呢! 恨只恨出壳错了时代,女娲上神和凤栖公主去得早,没有靠山,要不然,就不是成天担心他会跑去跟别人阻止生产小队,而是她来悠哉地选小鲜肉侍寝了! 正意淫得起劲,突然有个人从身后靠了过来,未语,先带了笑意。 夜凉。那笑声,却太暖。 他低声道:“瞧你气的……孤是想要神族血脉能够顺利传承,可若是孤把那些女孩儿都充了后宫,遍地都是孤的血脉,以后孤的孩儿,与谁联姻去?” 云喜讶然。 他搂着她,道:“你要是聪明点,就不会白生气了。” 云喜的内心:呵呵。 第524章 被遗忘的人 陛下的话也不知道算不算安慰。 从血统的可持续发展政策来说,那几个孩子长大了,最好还是各自联姻,血统多元化,这样,后代和后代之间才能继续联姻,继续生更多更多的后代…… 陛下显然是看出来她有点不安。 所以他安慰她,为了神族血统的可持续发展,他是不会和别人生后代的。 顺便嘲笑了一下她的想入非非和迟钝。 云喜有一种哭笑不得的感觉。 陛下显然觉得他这个安慰很高明,比起那虚空的誓言,有什么比现实更让人觉得安心呢? 于是他便想要以一个火热的吻,来安抚安抚刚才独自生了半天闷气的小喜儿。 然而云喜把他推开了,并对他竖起了大拇指,道:“如今看来,陛下果然是心在社稷千秋,想得就是比一般人周到,长远!” 陛下觉得这是夸奖,于是笑道:“少交些狐朋狗友,就少听些狭隘之言。” 他自然知道这些日子有人在云喜耳边嘀咕了。 云喜继续竖大拇指:“陛下大气!” 陛下终于品出些不对味儿的来了…… 他犹豫了一下,才道:“你是在夸孤吗?” 云喜笑了,道:“当然。” 陛下想了想,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遂作罢了。 …… 烛龙的速度快,千里之外也不过是半个晚上的功夫就到了。 冰河炼狱。 此地离风雪山倒是不远,只不过和风雪山不同的是,此地是个死地。 无论是仙气,妖气,还是魔气,在此地,都无法停留。 往下望去,此地只有一层不变的冰川。 雪白,晶莹,安静。 烛龙落了地,云喜终于觉得从刚才开始一直觉得的那种不对劲的感觉是哪来的了…… 她有些惊讶地看着陛下,道:“此地没有风。” 真的,太安静了,一丝风声都没有。 而且,按理来说,皇朝之上,那个地方不是灵气充盈的呢? 可是此地,仿佛空气中的每一个分子……都是死物那般,没有任何可以感知的灵力波动。 甚至,会让人觉得有些缺氧,呼吸不畅。 陛下望着脚下绵延的冰川,道:“所以,这里是冰河炼狱。” 建木勾连天界和凡间。 而冰河炼狱,据说,直到阴司。 皇朝老历,被流放至冰河炼狱,是比死,更加可怕的惩罚。 不过近千年来,此地都是空的。没想到倒被炎吕用作了藏人的地方,他到还真是,挺会选的。 陛下很快回过神,带着云喜,轻巧地踩着脚下的冰面向前走去。 真的走动了起来,云喜才觉得原来有那么点意思。冰河炼狱上空死气沉沉一片,脚下踩着的冰面却很特殊,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下面有些如软的波动。 不像是水,到像是踩在橡胶上…… 其余人等,都被陛下留在原地待命。 他只带着云喜,走动之间,云喜后知后觉得发现,这冰川,在移动。 她扭过头去看,便见那巨大的冰层果然已经从中间裂开,形成独立的隔层,慢慢向前移动…… 陛下站住不动了。 因刚刚被陛下讽过,云喜如今也是笔直地站在陛下身边,半句都不问这是怎么回事,硬生生瞪着眼,看着眼前的变化。 冰层开始自动下沉。 眼前是剔透而璀璨的冰川山壁,美得几乎让人快要窒息。 那下沉的速度开始越来越快,似乎底下终于断了根,只余一块浮萍般的冰面,逐渐从上面,坠了下去。 云喜紧紧抓住了陛下的手。 终于,一声巨响之后,冰层落了地。 那仿佛是亘古的冰川,在这极深极寒的地底,形成了一个特立独行的地宫。 乍一眼看,嶙峋而美丽,十分特别。 可是,这里什么都没有。除了耀眼的冰川以外,空无他物,甚至连一点别的颜色都没有! 安静,单调,沉寂。 果真,呆久了是会让人疯掉的地方。 这里多么偏僻啊! 炼狱的看门人,像一条无所事事蹉跎岁月的冰尸,伛偻着靠在门边打盹。 听到动静,那雪白的帽檐才动了动,似乎先打了个哈欠,才道:“日子不是还没到,怎么又来了?” 没有得到回应。 他这才睁开眼,然后看了看眼前的两人。 视线落在月和身上,笑了一声,道:“你已经带了个小妞嘛。” 云喜一愣。这种口气…… 陛下的眉头,几不可闻地一蹙。 那人帽檐压得很低,身子也半蜷缩着,因此连身量长相都看不清楚。 但是云喜觉得他的视线已经转了过来。 他又打了个哈欠,才道:“一万年了……当初,我们一共十八个人,被你扔到这冰河炼狱,你没想到,活下来的会是我吧?” 陛下冷冷道:“你的记性不大好。是孤亲自把你任命为这冰河炼狱的看门人的。” “抱歉,抱歉,这鬼地方呆久了,记性容易坏。”他嬉笑着,带出了声音里那嘶嘶的味儿,有点难听。 云喜忍不住道:“他是谁?” 不等月和回答,那人已经笑道:“你是月和的仙后……” 他抬起头,而后吃惊地道:“你是凤栖的女儿?!” 月和把莫名其妙的云喜拉到身后,盯着眼前的人,神色有些复杂。 这,是神妖之战的尾期,他曾经的部下,勾明。 勾明不是纯血女娲族,也不是纯血神族,但是很接近了。在神妖战斗的尾期,诸神陨落的情况下,他逐渐崭露头角,是月和麾下悍将。 但是后来,在战争的惨烈与日俱增的情况下……他联合了十七位同僚,主张同意妖族议和。 月和的铁血作派,当时又正杀红了眼,哪里会答应他们这样荒谬的要求? 勾明固执己见,他们闹了许久,自然也有些罢兵休征,违抗军令的事发生。 战争结束后,他和他的同僚,被盛怒的月和,投入了冰河炼狱。 如今活下来的,唯他一人。 想起往事,勾明唇边有一抹凄楚的笑意,反而是看着云喜,道:“小公主,你要小心,这个人的心太狠。我们十八个人当中,有个叫做小点心的女娲族后人,对他痴心一片,他甚至也恩许过她为他诞育后嗣的……” “可是后来,翻脸就无情啊。” 第525章 悔意 陛下不愿意让云喜听这些,闻言只是冷冷道:“政见不同,生什么后嗣?” 云喜:“……” 她心想,他们政见也不同。 却原来,陛下不是真的没有选择的。 那个叫“小点心”的姑娘,听起来就算不是纯血神族,也是血统很好的女娲族后人,完全可以给他生后嗣的。 而且,起了一个这样甜蜜的爱称,那应该是个非常可口的姑娘。又是当初月和麾下的将领,能和勾明联合,军功必定也是有的。 可是陛下还是说翻脸就翻脸了。 也不知道是太挑剔还是怎么的…… 而陛下此时看到勾明,心里也很不舒服。 他不得不承认,现在回过头去想,这个处罚太重了些。如果是现在,他不会做出那样的决定。 然而…… 勾明在此地守候万年,然后看着昔日的同袍战友,一个一个地死去。 他的模样没变,依旧是当初的那张脸,但是声音变了,更是已经满头华发。 站在他面前,陛下有些进退两难。 死者已矣。 当初罚得太重了,是因为在那个时间点他最最忌讳的就是和妖族议和的那部分人,何况勾明他们还带着部下罢兵休征,陛下的怒气可想而知。可是说到底,他们虽然闹,却没有叛,更没有背着陛下和妖族媾和。 面对幸存者,陛下其实想赦。 可是他又…… 勾明半躺在冰窟里,微微动了动双脚。 云喜吃惊地道:“你的脚怎么了?” 陛下闻言也看过去。却发现他的半截脚面已经长进了冰层里。 勾明没有回答,只是笑望着云喜,道:“我是王女带出来的兵。” 王女…… 他说的是凤栖。 也不知道他这个时候为什么要说这个。 陛下还是不言语。 勾明道:“我知道你们为什么而来。但是我也帮不了你们了。他们被封印在炼狱和阴司的边缘,此去一路艰险,不过有月和在,也不是什么难事……” 月和带着云喜往前走去。 临进门前,勾明却拉住了云喜的袖子。 云喜有些惊讶,抬头看着陛下已经走了进去。 勾明迅速道:“王旗在这儿。” 云喜愣了愣。 女娲上神陨后,月和继承了王旗。 “炎吕用那两位女娲族族人的血做引,从阴司召唤了我那群同袍。他用纯血女娲族的鲜血,染了我们带下来的王旗,他们现在已经没有神智了,已然成为守护王旗的阴兵。” 勾明看着她,那似乎正在逐渐枯萎的眼睛,突然迸发出强烈的光芒。 “小王女,留他们一个轮回的机会。”他道。 云喜被那眼神所惊。一时虽不能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却只觉得这冰川之下的残念如此惊心动魄,让她心头猛震。 她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他很快松开了手,在冰窝里挪了挪,又闭上了眼,神情有些满足。 云喜最后看了他一眼,快速追上了陛下。 眼前仿佛是没有尽头的通道。 陛下走得不算快,他仿佛是在思索。 云喜也有些心事,更没有主动搭话。 他突然道:“典心是个好女人。” 云喜:“……” 陛下快速看了她一眼,又把脸扭开了,道:“也就是现在想起来了这样觉得,那时候并没有把她看在眼里。孤的意思是,她罪不致死。” 云喜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我也,不认识她。但是您说的,我明白了。” 他大约有些遗憾。这遗憾是针对当初那一群部将。 他站的位置太高了,若是他一意孤行,一不小心真的很难听到别人的话。 勾明的存在触发了他的回忆。 如今回想,大约也能想起那女子的眉眼是如何明媚,想起她大约有话对他说,却到死都没机会说。 或许无关男女之情。 只是…… 他突然紧紧握住了她的手。 云喜有些惊讶,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看他刚毅的侧脸。 云喜轻声安抚道:“陛下放心,不管将来发生什么事,我必定死皮赖脸地缠着陛下。免得陛下后悔了找不到我。” 他没有回应,但是脚步一顿,拉着她加快了脚步。 眼看他的心情算是好了些,可云喜却无论如何轻快不起来。 她在想待会儿遇到那群阴兵要怎么办…… 正想着,就隐约听到通道的深处,传来了号角声。 声音很大,像是入战前的号声,节奏鲜明,又绵长。 月和猛地停住。 云喜连忙道:“刚才勾明拉住我悄声说了,说炎吕召唤了他们的……阴兵。” 在此地死去,元神很容易滑落阴司…… 这些人死得比较早,那时候天下正乱,说实话月和的火气也还没消,实在是没时间管他们。 …… 沉重的号角声逐渐传出了通道。 勾明蜷缩在门口的位置,面上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这古老的号声,当年,每次响起来,都意味着酣畅淋漓的战争即将发生。 英雄儿女,何等飒爽勃发,就算身体累到极致,战败对手后互相撞击着头盔庆祝,酣畅大笑。 如今当初的同伴却堕于一个阴险小人的阴兵…… 他被锁在此处,双脚无法移动,只能任由那人得意地驱使着这些上古英雄。 总想着什么时候,他们能解脱…… 如今一战,或许是他们作为阴兵的最后一战了。 月和虽然无情,可刚才看来竟也是有些悔意的。 “盼莫辜负了你们数千年的守望……从此地解脱吧。” 他喃喃道。 …… 通道深处。 那号角声已经越来越近了。 陛下松开了云喜的手,道:“冰河炼狱不同其他地方,他们是此地的阴兵,能使用神元仙法,可孤只能肉搏。待会儿你躲远些,莫要被误伤。” 云喜有些惊讶。然后想起来,刚才,他应该是听见了勾明跟她说的话…… 只能肉搏…… 不过,这有什么区别呢? 她低声道:“反正您祭术学的也实在不怎么样。” 轻巧的一个玩笑,让月和稍微放松了些。他勉强笑了笑。 “把蚩尤鼎拿出来。” 云喜愣住了。 正说着,身边的冰壁就剧烈摇晃起来! 第526章 女娲王旗 两侧的冰壁迅速移开,眼前成为一个广阔的战场。 十七名神族阴兵出现在他们面前,还是上古将领的装束,瞳孔却是全白,完全不见丝毫眼珠子的踪影。 云喜已经取出了蚩尤鼎,慢慢后退。 她注意到那些人中间的那个女孩。 出乎意料的,身量不算高,甚至很娇小。和她的名字一样,看起来很可爱可口。只是那翻白的瞳孔给她的可爱打了折扣,此时她面无表情,仿佛是活尸。 陛下负手站在他们面前,有些紧绷,有些杀气。 这其实是一场没有什么悬念的战斗。就算是当年,这十七个人联手也不够给他一锅端,更何况,他已经不是当年的月和。 只不过不知为何,他迟迟没有动手。 “侵我王旗,死!” 浑厚的声音在半空中回响。 云喜有些吃惊,王旗…… “他们已经没有神智了,成为守护王旗的阴兵……” 勾明的话回荡在耳边。 这些人,他们已经没有神智了,完全是靠着元神深处残存的信念,被王旗驱动而战? 可是,王旗在哪儿? 正思度间,云喜只觉得眼前已经人影一晃,陛下率先发动了攻击! 她心中突然灵光一闪,有些急切:“陛下!” 可是陛下的速度太快,哪里能停下来等她把话说完! 眼看那十几个人就呈现围殴之势咆哮着扑向了他! 这些人是打不死的…… 他们也不会感到疲惫,他们只会耗尽神元,为王旗战斗到最后一刻! 一片神光斗法中,云喜眼睁睁地看着陛下折断了那小点心的双手,可那个女孩似乎也没有丝毫退却的意思,哪怕被狠狠地摔到地上,少顷也会又嘶吼咆哮着爬起来冲向他。 再这样下去这些人真的会元神耗尽! 陛下似乎也意识到了,混战了一会儿,下手就变得有些犹豫。 可是他变得犹豫,其他人却不见得,瞅准漏洞就扑了上来,集体把他按在地上一通狂揍。 云喜:“……” 陛下很耐打,此时被按在地上打得头也抬不起来,就看着不远处的云喜,瞪着眼想要说什么。 然而昔日的下属没打算给他说话的机会,他刚张开嘴,巨大的冰块就兜头砸下! 顿时冰棱刷刷的落下来,陛下想要抖抖脑袋,又被人死死按住。 他绷得额角都爆出了青筋,明明被人揍得很惨,却又不能还手。 云喜看得目瞪口呆。 陛下冲她吼:“发什么愣,还不……” 话没说完,脖子被搂住使劲往上折!这动作太粗暴,若不是他脖子够硬,恐怕早就被人给拧断了! 那狂暴的小点心就扑了过来,对着他的脑袋,一口咬了下去。 云喜想了想,转身往外跑了。 这个通道太长,在此地也不能用御风术,云喜跑得直喘息,才想起来伸出翅膀,往出口去扑去。 待重新见到那个勾明,他的表情带着些许取笑。 云喜:“……你早知道我会回来。” 勾明摇摇头,道:“也不是十分有把握。月和的性子十分暴戾,被人打了一下都要十倍偿回去的。我原是想着,若是你能劝得住,他或许愿意吃点亏。” 原来他早已经料到了这个场面,只是不确定月和是否愿意吃亏。 云喜急道:“他已经不是当初那个陛下了,这些年来他的性子也变了很多……如今正挨打也没有还手呢!王旗在你这儿吧?快拿出来啊!” 这也是她刚刚想通的。他们一路往里走,回忆起来,并没有触动任何和机关有关的事物,为何会唤醒阴兵? 若说他们是为王旗而战,可是她也没有看到王旗啊! 那王旗必定在入口处,只要进入通道,阴兵便会被唤醒,等他们走到一定的深度,阴兵就会攻出来。 可是炎吕却是常来的。那些阴兵对着陛下来说,是“不忍心伤害”,可对于炎吕那个等级来说,却是分分钟能要了他的命的。 勾明动了动身子,看着她,半晌,才道:“我就是王旗。” 云喜愣了愣。 勾明低声道:“你俯下身,把我的双脚挖出来。慢慢挖,需要一点时间。” 云喜的眼珠差点掉出来:“需要一点时间?!” 她跑了出来已费了不少时间了,陛下还在挨揍呢! 勾明淡淡道:“你放心,他是打不死的。不过你确实要快一些,不然我怕他不耐烦。” 云喜连忙蹲了下来,却发现他的脚早就已经和冰川长在一起了,完全不分彼此。 她道:“炎吕是怎么进去的?他总不可能也在这儿挖吧。” 勾明道:“他自是不用……每年的阴朔日,他能把王旗从我体内取出来。如今日子不对,你自是取不出来。再则,王旗若是还立于此地,我那些同袍,便永远都不能解脱……” 既然如此,云喜只好挖了。 她照他说的,用双手放在冰层之上,驱动体内精纯的神元,慢慢融化那一层坚冰。 虽然肉眼可见融化,可也真的说不上快。 她心里着急。 突然听到他低声道:“你有了身孕。” 云喜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道:“是。” 虽然衣服宽大看不太出来,可她这般跪着的姿势却还是可以看得出来身形的变化。 勾明的神情总是很淡漠,虚弱,眼神落寞,而又沉得像一潭死水。 此时微微一笑,好似有些讽刺,道:“没想到王女的后人会给月和生孩子。” 云喜盯着手中融化的冰层,胡乱岔开了话题,道:“你怎么会变成王旗?” “你不懂啊……我寿元将尽。见到他的时候,他自称是王庭的使者。我以为,月和终于把我们给想了起来。” 所以轻信了,才被炼化而和王旗融为一体。 云喜顿时讪讪的。陛下无情,她脸上也无光。 活该挨揍…… 不过炎吕未免也太狡猾了吧! 正一边想着这些有的没的,手里的冰层慢慢融到了底…… 云喜还没来得及高兴,突然听见勾明说…… “让他们替我看一眼这皇朝。” 云喜:“?” 她修为高,冰川比勾明想象得更快被融穿了。 他有些讶然,笑了笑之后,便在云喜面前,整个坍塌,粉碎…… 化为了一面,印着女娲族图腾的,绛色王旗。 第527章 第二条白尾 陛下被按在地上揍了约莫有半个多时辰,此时更是因为云喜突然掉头就跑了,心下着急。 虽然知道云喜不至于遇到什么危险,可是她跑去哪儿?! 等了半天不见回来,陛下隐隐有些按捺不住了。 就在他打算还手的时候,通道深处突然传来一声呼唤:“陛下!” 他猛地抬起头,就见她已经从半空中俯冲了下来…… 眼前招摇着,那古老的,巨大的王旗。 所有人都停住了动作,仰着头,向上翻白的眼睛,注视着那王旗,怔怔地,一动不动。 云喜和王旗慢慢落下。 然后他们跪在了地上,垂下了头。 陛下站了起来,望着他们虔诚木讷的模样…… 一时却是顾不得自己身上的伤,看着他们皱了皱眉。 云喜举着王旗的手在抖。 她道:“陛,陛下,勾,勾明死了!死的透透的,连元神都没看见一点渣!” 陛下猛地抬起头,盯着那绛色的王旗,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 被遗忘的战魂,遭佞臣蒙蔽,数千年来怀抱着能够赎清罪孽回到京都的梦想。 万年前他们为了种族浴血奋战。 勾明说…… “让他们替我看一眼皇朝。” 所有人都死了,可是他留了下来。 因为炎吕把王旗封印在了他身上,他只能拖着那寿元将尽的身躯,苟延残喘。 为的,是同袍战友,或许终将有可以解脱的一日。 而他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 云喜举着王旗,看着陛下拿了蚩尤鼎去收了神兵。 她的手还在抖,甚至觉得举不动这王旗。 “陛,陛下,勾,勾明……” 他抬头看了一眼那王旗,眼神深邃,道:“或许真死透了吧。你把王旗收好,回去让人验一验,是否还有元神残留。” 云喜连忙宝贝似的把这王旗收好了。 过了一会儿又按捺不住,道:“陛下,您是真的把他们忘了吗?” 顿时陛下就有些狼狈,道:“闭嘴!” 或许这件事,将成为他心中的隐痛了。 云喜拉了拉他的衣袖,心知这种事实在没办法安慰,也不能给他找什么借口。陛下也不是需要人家给自己找借口的人。 皇朝之大,肯定还有很多他忽略的事情。 其他的或许鞭长莫及,但是…… 云喜轻声道:“炎吕能找到那么多神族遗孤,或许我们努力一下,也会有惊喜呢?再说,王庭也应当要涤荡一遍了。像炎吕这样的人,不知道还有多少。” 当初朔伯不就跟妖族勾结。 现在这个炎吕,好么,更过分! 云喜想起刚才那些战士虔诚下跪的模样,愈发觉得能恨得牙痒痒。 炎吕也配?! 可惜他死的太轻易了! 陛下的脸色不好看,只扭头走在前面。 云喜费力地跟上去,道:“陛下,您是想静静吗?” 陛下警觉:“静静是谁?” 云喜:“……” 陛下也是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只是眼前还不知道要面对什么,一个典心已经让他有些紧绷,再听到“静静”这种词汇,难免就会警觉。 等反应过来了,又有些懊恼,觉得自己今天为何总是丢人? 这一路便走得更快,任她在身后怎么叫也不搭理了。 直到…… 走到炼狱边缘。 冰川断层之下,是熊熊的火焰熔浆。 感觉不到热气。脚下的冰川也依然稳固。 可是云喜看到那熔浆,觉得那就是一个流沙包,表面是两种极致力量冲撞后形成的缓冲层就是它的包子皮,一旦戳破了,里面那层东西的温度,大约也会十分吓人。 云喜左看右看,道:“没有看到那两个神族……” 她的视线又落在脚下,不可置信地道:“这里往下,应该是阴司了……难道他们被关在阴司?” 陛下道:“不可能。” 炎吕这种货色,过来偏偏勾明这种流放之将,以及像银娥这种没什么脑子的,是够。 可是阴司是什么地方? 阴司之主表面以皇朝为尊,每年朝贡,实际上自成体系,连陛下的手也不是说伸就能伸到他家去的。 炎吕?别说阴司,就算是皇朝,出了京都也没人给他什么体面。 “阎君向来主张苛政,律下极严,尤其是对皇朝的事情很敏感。近千年来都没有神族进入过阴司,他又不是傻!” 云喜道:“那那两个人呢?” 眼前是单调的冰川…… 云喜总觉得他过分自信。阎君虽然一直保持着对皇朝敬而远之的态度,尽量减少来往……可是,陛下也很久没有见过他了,怎么就能有自信把他的事情摸得这么准? 见他离开了断层,开始四处没头苍蝇似的瞎转悠,云喜有点急。 她忍不住就跟上去,在他身后絮絮叨叨,道:“既然到了这儿为什么不下去看看?云染能反,炎吕的心思那么叵测,这都是您眼皮子底下的,更何况阴司之主?每年朝贡也没见他多热心,我觉得您过分自信了……” 陛下虽然没有回头,但还是耐心道:“他不一样。” 云喜心想,可能多少还是会有点不一样,毕竟那是阴司的主人,是陛下的重点关注对象…… 没头没脑地想着,跟着他瞎转悠,突然他就停了下来。 云喜一头撞上了他的背脊,鼻子都差点歪了,眼泪都差点掉出来。 而他的面色有些凝重,蹲下身,盯着冰面仔细看。 云喜好奇,也伸头过去看了看。 这一看就吓着了…… 冰面下有张人脸…… 虽然看不清五官,却也能看得出来,“它”正费力地仰起头,透过冰面看着他们。 “这,这是……” 下一瞬,陛下砸碎了底下的冰层……没错,就是云喜融了半天才融了一个洞的冰层,他直接,暴力砸碎了。 云喜连忙后退,一边瞪着眼看他像捞鱼一样,从底下捞出了一条,白花花,赤条条的…… 果男?! 拽了一下还拽不上来,陛下使了一下力,似乎是扯断了什么在下面牵引着他的东西,然后把他拉上来放在了一边。 “背过脸。”他头也没回,冷冷道。 云喜连忙捂住眼睛,不能免俗的留了个指缝偷看。 然后,陛下把那个女孩,也从底下拉了出来。 和男子的人身不同,这女孩是人首蛇身。 白尾……而且修长美丽,是美人的象征。 第528章 大气和小气 那对男女都生得奇美,显然血统高贵纯正。尤其是那女子肖母,月和认出是凤栖的姐妹凤阳的后代,至于是那一代他不清楚,只是依稀记得凤阳只有一个女儿,但是和她一起战死了。 只可惜再好的血统被当成了药人,年年敲骨取髓,早就被折腾得人不人鬼不鬼的了。被从下面拉了上来,两人脚上都有可怕的淤青印记,显然是被用特殊的链子圈住了脚踝封印在冰川之下。 那男子尚能睁着眼,但是也浑身瘫软动弹不得。那女子更干脆,要不是命门未灭,已经同死的无异。 最终月和云喜分别为那对男女穿上了衣裳。这还是幸好云喜平时比较周到,臂纹里总是放着陛下和她换洗的衣物。 等终于踏上反程…… 在车里,云喜就总是忍不住去看那女孩的尾巴。 陛下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云喜喃喃道:“她可能是我的外甥女,对吗?” “恩。” 云喜难耐地动了动身子,又盯着那尾巴。 虽然十分无力,软趴趴的一条,可是……形状真的非常优雅而漂亮啊。 明明从破壳起就被封印在冰河炼狱,营养什么的肯定是跟不上的,而且还每年被敲一次取髓,到底是怎么长成这样的? 云喜犹豫了半晌,然后看向陛下,道:“陛下,我是不是……畸形?” 陛下:“……你确实跟人家长得不一样,但凤栖的女儿,应该不至于吧。” 云喜:“!!!” 都说尾巴和幻化出来的人腿是有关联的,可是她拉起裙摆看了看自己的腿,觉得也不算短啊! 她顿时就如坐针毡,觉得难受,最后索性扭开脸不看躺在地板上那两个人了! 陛下还要火上加油:“以后她就归你照顾……” 云喜深吸了一口气,心想,咱是女王,咱要大气! 她露出无懈可击的微笑,道:“陛下放心,我会好好照顾他们的。” 陛下非常理所当然地道:“不,这只腾蛇孤会放在太祭署。” 云喜:“……” 什么叫做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可是云喜现在想要反口也不行了,只能继续端着“女王的大气”! 只是看着陛下,越看越生气,不禁冷嘲热讽道:“陛下何必把腾蛇放在太祭署?难道陛下也会担心吃醋?没想到陛下是这种人。” 陛下很自然地道:“孤就是这种人,你待如何?” 云喜:“……” 他补充,道:“就是,特别小气的那种。” 不!要!脸! 看她气呼呼的样子,陛下这才笑了起来,伸手去碰她被她打了也不生气。 他有点腹黑地想,心情不好的时候,气一气身边这个,倒是个不错的排解的法子…… 可是气过头了会怎样? 烛龙车回到王庭是已经天亮了。 云喜独自蜷缩在角落里闭着眼休息,完全不理他。 陛下后来回过神来了,倒是想跟她说说话什么的…… 就这段时间,他受的刺激有点大。 且不论炎吕那个狗东西竟然如此胆大包天,也不论脚下躺着的这两个半死不活的族人,其实对他刺激最大的,是勾明那一群人。 他也不是就真的一直自责走不出来了。勾明他们走到今天,是有很多方面的原因的,比如炎吕…… 横竖可以入养魂所。对于见惯了生死的陛下来说真的不算什么啊。 可是他现在就是隐隐觉得不是那么高兴,心头也堵得沉甸甸的。 尤其是……为何所有的事情都堆到了他大婚之前? 活了几万年好不容易大婚一次…… 扭头叫了两声“喜儿”,后来又换成“云喜”,反正就是没人理。 他甚至轻轻道:“陪孤说说话。” 云喜还是不理。 最后陛下只好自嘲一笑,不其然看到地上躺着的那个腾蛇族男子,正睁着丸白分明的眼睛看着他,那样子好像挺想和他聊聊的…… 陛下扭开了脸。 …… 两个纯血神族,而且还是成年的,突然被陛下女王从冰河炼狱带了回来,顿时就在朝堂上下引发了轩然大波! 本来马上要开开心心做新娘子的女王最近这段时间就跟疯了一样,每天就捯饬着这一件接着一件的事儿。 那两个人都安置在王庭,因为他们的情况都不太秒,若是分开,每天祭司跑来跑去都够呛。 出乎意料的,腾蛇虽然还能睁眼,可是实际上,却是那个女娲族的女子情况要好一些。经过几天的高强度紧急修补,女孩已经能坐着特制的轮椅出去看看了,那个男子却依然连坐都坐不起来。 他们从破壳开始就被禁锢了,也没有接受过任何教养,以至于到了王庭都不会说话。 云喜就跟个老妈子似的,还得安排人教他们说话,接受最基础的教育。 陛下这几天都耗在养魂所,虽然没说是去干什么了,但是云喜也猜得到他是为了勾明他们的几个人的事情。 云喜就自作主张,给那女孩起了个名字,叫鹿芽。 因为她的眼睛总是忽闪忽闪的,像只小鹿啊! 男的就叫冰川,主要是方便好记。 冰川就算了,天天躺在床上的。 就是那个鹿芽,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跟云喜是亲戚,平时看着呆呆愣愣的一个,可只要看到云喜,就会露出笑容。 她生得极美,不客气的说就相貌来说是在云喜之上的…… 起初云喜是对她有些介意,可无奈伸手不打笑脸人,又是自己的亲戚…… 她一笑就像是冰棱上开出了花,完全看不出来心智不全还是个残废,而且只要看到云喜,基本上是云喜走到哪儿,她的视线就追到哪儿。 甚至,鹿芽学说话,学的第一个词,就是,“云喜”。 云喜渐渐的也就开始接纳她了,每天再忙都会抽时间去看看她,甚至当起了长辈的本分,开始亲自教她一些东西…… …… 陛下从养魂所的事情忙出了头,偶然吩咐了身边的人一声,让把那个腾蛇族的冰川接到太祭署去疗养。 那时候绥绥正好是在他身边的。 当即,便有些冷嘲热讽似的,道:“我看你不如先把那个女的送走是正经!” 第529章 女王特别喜欢她! 正阳宫此时正欢声笑语不断。 满地爬着孩子,女王拿着书和拂谣鹿芽一起看。 鹿芽呈现出一种非常依赖的状态,完全半倚在女王怀里,认真地盯着她手上的那本教儿童认东西的书。 拂谣倚在女王另一边,指着那书页上的东西教她念:“桌。” 鹿芽吃力地发出一点点声音:“啄。” 拂谣连忙道:“不对不对,桌。” 又指指不远处的那张已经被削得圆圆的桌子,道:“桌。” 鹿芽盯了半天,才有些质疑地:“桌?” 云喜高兴地道:“对对,就是桌。” 鹿芽看见她笑,立刻也会笑。此时也是一样,依在她怀里就看着她笑,神情有些天真。仿佛只要云喜高兴了,她就高兴! 拂谣看得也觉得好笑,少而又皱眉,道:“可惜了……女娲王族后裔,如此尊贵的出身,竟然……” 这些话,鹿芽是听不懂的,她甚至没有看拂谣,只是依然认认真真地看云喜手里那本书的图样。 云喜爱怜地摸摸她的脸,问拂谣,道:“卢琼的事,雪无痕那里怎么说?” 卢琼确实尽心尽力地给冰川和鹿芽看病,也的确有明显的好转。但她依然被收押在牢,每日从王庭和大狱往返。 无论是井相还是雪无痕,都在竭力让她入罪。只是无奈现在两位神族遗孤还需要她出力…… “您大婚在即,这两个又没好,陛下大约现在不想提这些。之前听狐狸提起,雪无痕条条款款地列了她的罪状,和应该所入之刑,看那样子,不要她的命也会要她脱层皮。” 云喜皱了皱眉。 她其实对那个女人很反感。 怎么说呢……这大约是天才怪人的通病,她眼里什么都没有,也不懂得珍惜尊重。这种目空一切的作派,着实让人很倒胃口。 只是处置她也是个难题。眼下看,冰川和鹿芽都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好的。 正想着,突然一只柔软的小手抚上了眉头。 云喜有些诧异,低头一看,就见那绝美的鹿芽,正仰着脸,伸手轻抚她皱在一起的眉头。她的眉头不由自主地就松开了。 而陛下和狐狸进了殿,就看到这样一幅画面。 顿时陛下和狐狸齐齐傻眼了! 从他们的角度看那个什么豆芽,简直就媚眼如丝!!! 竟然怎么看都觉得扎眼起来! 拂谣最先发现,连忙站了起来,有些慌乱地道:“陛,陛下!大人!” 狐狸冷冷道:“哦,我只道你为何最近王庭跑得越来越勤快了,特地来接你的。” 云喜也反应过来了,连忙把鹿芽稍微推开了一些,可是因为她从小被抽髓,身体太柔软无力,又不好完全推开。 所以她索性就没有站起来了,大约是想着反正这里也没有外人。 她倒是神态轻松,笑道:“陛下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归了?” 陛下大约气场不是那么和善,鹿芽有些害怕,愈发往云喜怀里缩,连头都不抬了。 云喜想到她自从进了王庭,是没有见过陛下的,会害怕也是自然。 她连忙轻声安抚道:“鹿芽,不怕的,那是陛下啊……” 说着想把鹿芽扶出来…… 然而鹿芽不肯,反而在她怀里越钻越深了。 眼下这个场面有些尴尬…… 陛下虎视眈眈地瞪着,她只好给拂谣使了个眼色。 拂谣连忙耐心地把鹿芽哄了出来,放在轮椅里抓紧时间推走了。 狐狸冷眼瞧着……然后在拂谣经过他身边的时候,二话不说跟了上去。 云喜向来懂得看人眼色,见陛下那个表情,怎么好似有点不对劲呢…… 她迅速在心里把自己最近的日常过了一遍,觉得……没干坏事啊! 陛下深吸了一口气,道:“孤在养魂所那几天,听说你每天对账目都核不完,经常让朝臣多等?” 云喜愣了愣,道:“可是那些又不是什么大事,冰川和鹿芽这个样子,神族遗孤自然更重要啊。我实在是忙不过来,又不能不过眼随便批下去给他们……” 她看了看这满地乱爬的孩子,无端端有些委屈。 好像这些事儿都是她自己找来似的。 陛下深吸了一口气,道:“冰川鹿芽?孤怎么听说,你并不怎么管那个冰川。” 云喜哭笑不得,道:“陛下都已经直白地说过不喜欢我接近冰川……如果陛下觉得我一碗水端不平,我明天抽空去关心关心他?” 陛下噎了噎。 最后他气急败坏地道:“你所说的那些不是大事的折子,报的都是我们的婚典!三月内成婚本来就已经很赶,眼下不过余下一月出头的光景,你告诉孤,这不是什么大事,等等没关系?!” 云喜:“……” 陛下对她吼…… 她脑海里闪过白奴骂珍珠的场景…… 你竟然凶我?! “您竟然……” 陛下瞪她。 那强大的气场逼得云喜不得不低下了头,本来想要很有气势地喊出来的一句话,此时也带了小媳妇的委屈感,结结巴巴地道:“您,您,怎么能在孩子面前,这么大声……” 可是陛下的声音虽然小了些,语气却并没有变得软乎。 他依然非常严厉地道:“孤知道你最近有很多事情要忙。可你既然坐在这个位置上就应该分清楚轻重缓急。大婚不仅仅是你我之间的事,到时候你的名字和身份,会和孤一起,公诸三界六道。皇朝万年来这是最大的盛事,任何事情都应该要靠后,难道你连这个都不明白?!” 云喜有些沮丧,道:“恩……” 她是新娘子啊,遇到需要批钱的时候伸伸手就已经仁至义尽了,难道要她亲自来忙么? 好了,她知道,她把折子多扣了一阵影响了进度,的确是她的错…… 陛下却依然不打算放过她,又道:“更何况你每天有大半日都和一个无所事事的女奴,一个不谙人事的遗孤在一起!” 云喜:“……” “难道大婚还没有你教一个遗孤认字重要?教她认字人人能教,可你掌宝库,折子除了你能批,还有谁能批?你连这个都拎不清?!” 云喜要被骂哭了:“别说了陛下,我知道错了!真的!” 陛下却还有气,看了看这满地的孩子,道:“还有说了要搬寝殿,到今天都不见动静!” 云喜:“……” 第530章 竟然不吃醋! 横竖女王殿下是个经常挨骂的货,陛下骂完了,解气了,也就算了。 陛下骂累了坐在一边喝水。 云喜看了看他的脸色,实在拎不清他的火气从哪里来,但也只好按他说的去做,先嘱咐人开始整理偏殿,免得今天晚上陛下又要睡在一群孩子中间,回头脾气更大。 有条不紊地忙了一会儿,才算回过神,觉得陛下说的有道理,大婚毕竟是件最最最重要的事。 倒是陛下,看她小心翼翼地忙来忙去,略一思度,把她叫了过来。 只是依然虎着脸,道:“说你几句是为你好。” 云喜点点头,道:“知道。” 陛下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最近拂谣频繁往王庭跑,比从前更是不爱着家了,狐狸颇有怨言。他又是个敢说的,自己是个天狐,竟然就骂王庭的那个新来的鹿芽是个狐狸精…… 陛下要脸,自是不能和狐狸一般口无遮拦。起初还觉得他小题大做,可是等他从养魂所忙消停了回来一看,觉得,那副画面的确很刺眼! 当然,他再怎么样也不能像狐狸那样随便,心里已经打算好了要催促狐狸去和那个卢琼合作,早早把这两个人治好了拉倒!嘴上,却还是要找些冠冕堂皇的理由来斥一斥云喜,才算消气! 不过他也是万万没想到,当初千防万防,防的是那个腾蛇族的冰川,可是冰川却一直躺在床上成不了气候,如今他倒是看着鹿芽扎眼了! 最难受的莫过于,今天虽然骂了她一顿算是解气,她也已经知道事情的轻重缓急,日后该不会跟那鹿芽成天腻在一起了。可是他却无法阻止她忙里抽闲地去看那个鹿芽…… 真是奇了怪了,为何一个女子,却让他这般心头不舒坦? 或许是那女子和云喜太亲密……搂抱在一起? 可这也说不过去,那鹿芽从小被抽髓,骨头不好。 或许是她看云喜的眼神…… 可是鹿芽的心智如今还懵懂无知如个少儿,小孩儿看大人,不就是这种眼神么?更何况云喜的的确确应该是她的血亲长辈。 陛下觉得百思不得其解,自己也想不通自己那满肚子的怨气到底是哪来的。 最终他只道:“那个鹿芽,你以后远着些。孤觉得那女子面相不好,以后可能心术不正。” 云喜觉得他在扯淡。 “她现在是白纸一张,如何调教都看我们。我怎么可能会教出一个心术不正的孩子?陛下多虑啦。” 陛下道:“她不是个孩子了!” 云喜更莫名其妙了,道:“她现在要人教……陛下是不是觉得她太过美貌,所以扎眼?其实我刚开始也不太喜欢她。的确,她太美,又似乎,天生带着媚态,的确叫人不太舒服。可是陛下啊,您该好好看看她的眼神,那就是个孩子的样子啊。” 陛下震惊了:“你让孤去看她的眼神?” 先前她还知道呷醋,他虽然觉得不该纵容,可是…… 她竟然为鹿芽说话到这个地步,而且还一丁点儿都不在乎他了吗?! 难道她就一点都不担心他会跟鹿芽发生点什么?! 他实在是难受,便索性问了出来! 云喜倒是愣了愣,然后才小声道:“陛下,莫说您马上要和我大婚了,她马上也要变成您的外甥女了,您也不是禽兽怎么会对小外甥女下手……” 陛下打断,声音冷酷:“姐妹,姑侄,姨母和外甥女共侍一夫的事情,很常见。” 明显是在故意想要逗她吃醋的节奏…… 云喜皱了皱眉,道:“陛下啊,如今鹿芽可还是个连站都站不起来的瘫子,要站起来也不知道得多长时间……而且,她这里也是有问题的。” 她指了指自己的脑壳,意思是说鹿芽脑子有问题。这是诊断之后出的结果,大约是从小取髓所以有些不足,鹿芽其实算是个智障儿。 “您……口味不会这么重吧?难道只要长得好看就可以了吗?”她试探地,小心翼翼地道。 陛下石化了。 云喜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我自然是相信陛下的。” 说着,还凑过去,安抚似的亲了他一口。 陛下瞪着她不吭声了。 …… 被陛下教训过以后,云喜的确就乖了很多,也不会再蹉跎大半天的时间去跟鹿芽玩了。 当天晚上搬好寝殿,然后第二天就跟拂谣一起忙上忙下,为大婚做准备。 拂谣的办事效率一直很高,这是云喜所欣赏的。她虽然不做官了,是个女奴,可是没名没分地留在身边帮帮忙,还是可以的,俨然是云喜的助手。 就是…… 大概过了两三天吧,拂谣帮她整理折子的时候,云喜觉得实在是奇怪,忍不住就问了,道:“你总是这样不着家,行吗?” 拂谣低声道:“和狐狸吵了两句嘴,太烦了不想提了。他让我滚到王庭来和殿下您过日子就好了,所以我回不回去,他倒是不在意的。” 说起来狐狸平时老来找人,这几天倒是真没怎么找。 看起来狐狸竟也是认真生气了…… 云喜也没多想,只觉得她们俩好像是同病相怜,她前几天也刚被骂了。 边翻着那些枯燥的折子,云喜就喃喃道:“好几天没看见想容了,他好吗?” 拂谣道:“我倒是每天晚上都能看见的。那孩子好似有些孤僻,那么丁点儿大的孩子也冷冷的,不过跟我还算亲近。” 想容是她每天坚挺着回去看狐狸那张冷脸的全部动力了。偏偏狐狸还特别得意,每天对她冷嘲热讽的。 云喜道:“恩,也好几天没看见鹿芽了。” 拂谣翻折子的动作一顿。 就在这个当口上,如花进来了,表情不是那么好看…… “殿,殿下,鹿芽姑娘那边来人,说是姑娘这几天都不吃不喝的,也不肯洗澡,诊了半天诊不出毛病来,问她哪里不舒服她也不会说……” 云喜吓了一跳:“怎么现在才说?” 如花吭哧吭哧地道:“原,原以为不是什么大事……” 拂谣皱了皱眉,道:“殿下,我们看看去吧。” 第531章 蛊兽的三寸金莲 云喜和拂谣赶过去的时候,就看见那木头美人似的鹿芽坐在轮椅里。 看到云喜,突然就扭过头,对她露出了大大的笑容。 云喜作为女人,看到她这样竟然也觉得美得惊心动魄的,颇有些心跳之感。 卢琼站在一边,满脸的不以为然。 拂谣看见她就讨厌,此时就走上前,道:“她是怎么回事?是不是你给她吃了什么药,她才变成这德行?” 卢琼的表情看着有些鄙夷,仿佛觉得拂谣真没知识,道:“你自己不会看?她现在这么精神,就算仙髓很难补回来,可是性命应该无忧了。至于突然不吃饭,你可以说是身上不舒服,难道这世上还有什么药给人吃了会不肯洗澡的?” 拂谣皱了皱眉…… 也对啊,不肯吃饭还好说,可不肯洗澡是为什么? 从她们进来,鹿芽就一直仰着脸看着云喜笑,脖子伸得长长的。 云喜想了想,就俯下身,轻声道:“鹿芽,为什么不吃饭?” 鹿芽还是仰着脑袋笑,自是不可能回答她。 这时候负责照顾她的女官端了小碗过来。云喜看了一眼,那是熬得很细很细的灵谷粥。 她亲自端了过来,用嘴唇试了试温度,柔声哄道:“来,吃一点。” 鹿芽张开嘴,云喜顺利地喂了进去。 云喜高兴了,道:“对,对,来,多吃一点。” 鹿芽很乖巧,由着她一口一口地都喂了。 所有人都面面相觑。 云喜道:“带你去沐浴好不好?” 鹿芽乖巧地点了点头。 拂谣连忙道:“快,注水。” 一通忙乱下来,隔间的浴桶被注满了水。混着花瓣的药品,隔着纱布,一层一层的滤下去。 最终云喜亲自把鹿芽抱到了那混着药香和花香的热水里。 拂谣笑道:“她还害羞呢。” 云喜低头一看,鹿芽只管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她。 她笑道:“她还小,哪里知道这么多。” 女王殿下这不过是客气的说法。里里外外,谁不知道这鹿芽姑娘天姿国色,却因为缺了仙髓,脑子是有问题的。 殿下疼爱她,背着陛下也给她赐过髓。无奈她损得太厉害了,而且是几百年的积损,不是一殿仙髓就能补得回来的。 只不过血统高贵在皇朝便是极大的优势,总有机会给她慢慢养回来的。 这浴桶也是特制的,因为鹿芽还坐不太稳,所以那个浴桶里面有个环抱的椅子。 云喜伺候陛下沐浴是经常,此时亲自动手,更是轻车熟路,拂谣反而插不上手,就在一边看着。 “我看她是想您了,所以不肯吃饭不肯洗澡。”拂谣笑道。 那鹿芽趴在浴桶边缘,乖兮兮的眨巴着眼。 云喜也有些无奈,道:“最近那么忙……” 鹿芽立刻仰起头看着她。 云喜愣了愣,才道:“不过也可以每天抽空过来看看我们鹿芽。鹿芽要听话,乖乖吃饭,吃药,沐浴。不然,我就不来看你了。” 鹿芽大概听不懂,所以又趴了回去,让云喜帮她搓背,舒服了还会闭上眼睛咕噜了两声。 …… 国卿府。 蛊兽将养了那么多日,终于能从池子里出来,把刚长出来的根给移植上了。 虽然现在移上还是一对三寸金莲似的小脚,看起来有点滑稽。可是正要趁着根还小来移,不然等大了就容易破坏根须。 他踩着小脚,在原地颠儿颠儿地饶了几圈,非常欢喜地道:“啊,恩公,您真是妙手回春!” 狐狸有点嫌弃地看了他一眼,心想盼星星盼月亮,盼着能把他赶走。 结果终于盼来了这一天,却压根没有想象中的爽感。 拂谣对他已经没有兴趣了…… 那现在怎么办? 这蛊兽的脚虽然麻烦,可到底个把月就能给他弄好。王庭里那个,却是长长久久的病痨子! 正想着,突然眼前那个三寸金莲的蠢货似乎还挺不适应的,颠儿颠儿的摔倒在了地上。 这也就算了,蛊兽摔倒了还仰起脸笑了半天。 狐狸嗤了一声:“傻子,长脚了你想去哪儿啊?” 蛊兽惊讶地道:“恩公,都说好人做到底,我这个脚,也走不了多远。” 狐狸的嘴角抽了抽。 蛊兽小心翼翼地道:“给我间屋子,不用管我,我养个一阵子就好了的。” 说着,还躺在地上抖了抖他那三寸小金莲,傻笑。 狐狸:“……” 不过狐狸也知道,他那么强,并不是独自出去就过不下去了。只是怕出了这个门就不好进了,以后要看儿子也难,所以就想先赖下来。 最终蛊兽得到了一间最角落里的屋子,开始了他的养脚生涯。 …… 是夜,正阳偏殿。 云喜把那些孩子都哄睡了以后才回来,然后就看见陛下坐在桌前,检查作业似的,一样一样地看她今天批的折子。 她有点哭笑不得的感觉。 陛下认认真真的检查了半天,死活没挑到错处,只好作罢了。 云喜等了半天,见他把东西都放在了一边,才算松了口气,道:“没错吧。” 陛下淡淡道:“尚可。” 云喜走上前给他脱了外袍。 陛下的视线就落在她脸上,然后,又落在腹部。 室内有取暖阵,寝衣单薄而贴身,以至于腹部的轮廓都有点明显。 他伸手过去摸了摸,表情柔和了很多。 “大婚之后,抽个时间去巡游,错的开吗?”他道。 这是度蜜月的意思? 云喜现在每天都过的匆匆忙忙的,仔细想了半天,道:“应该可以……” 只好从现在就开始安排她手上这些事情交接了。 陛下叹了一声,道:“明儿孤让井相从部众中多挑几个女官过来让你看看。” 云喜高兴地道:“恩。先前就想再加人,但是又怕编制满了加不上。” 雪无痕毕竟不像拂谣用的那么顺手啊! 陛下看着她,笑了笑,心里却想着,竟是有些期待她无所事事,光招呼他一个人的时候了。 云喜似乎看出他的心思,轻声道:“陛下,忙过大婚这阵子就好了的……” 她踮起脚亲了他一下。 第532章 扣错了一个扣子 是夜。 蛊兽本来还在仔仔细细地擦着自己那对小脚,突然动作一顿。 他想了想,便化作了爬地的青黑色长藤,游蛇一般从屋内钻出去,穿过了花园,然后顺着国卿府的内墙缓缓爬出去,落地之后才化了人形。 有个人正站在那里,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那对古怪滑稽的小脚,道:“看起来倒是……也蛮有趣的。” 蛊兽没接他那岔,只是定定地看着他,道:“云弟,你是来跟我告别的吗?” 云染有些诧异,道:“我暂时没打算走。” 蛊兽道:“哦,那就好。” 他知道云染迟早会离开京都。或者说,他早就该走了。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留到了现在。 蛊兽自己,除了想容,在这世上也没有别的念想了。 云染从臂纹中取出一个酒坛子递给他,笑道:“你这阵子也是受委屈了,我来,就是来给你送一坛好酒。” 蛊兽欢喜地接过来,道:“你是特地来送酒的?” 又仔细看了看那酒坛子的封泥,道:“这是女王的酒?” 云染没有否认。 蛊兽道:“好家伙,你偷的是哪家的?” 云染笑了笑,道:“有的喝,你就喝吧,还管是哪来的。” 蛊兽平生一大爱好就是酒,掂着那坛酒又跃跃欲试,最终道:“许久没有和云弟同饮,也不知道,以后有没有这个机会了。” 云染看着他,心想,在这京都,若说有什么是他放不下的,蛊兽算是一个。 他安抚似的拍了拍蛊兽的肩,道:“怎么会没机会?只是今天不行,你且安心回去,以后我再来寻你。” 蛊兽点了头。 待要往回走,突然又转了回来,道:“等女王大婚后,你别独自走,记得来跟我说一声,说不定,我会跟你一起走。” 云染愣了愣。 月色下,蛊兽有些憨厚地笑了笑,道:“我最近也变聪明了。你为我杀了炎吕一家,闯了那么大的祸,早该离开京城了。却在这儿赖到现在,是想先看着女王大婚吧?” 云染皱了皱眉,过了一会儿才道:“嗯……你的确变聪明了一点。但我留下来,只因为有东西还没拿回来。” 蛊兽就看着他傻笑,道:“起码猜对了一半。” 云染也笑,拍拍他的肩,道:“快回去吧。” 蛊兽明明身量比他高大一整圈,在他面前却格外乖巧听话,此时闻言便转过身,又化作蔓藤,盘入了国卿府。 云染看着他那最后一点尾巴梢离去,目中有些寂寥之色。 …… 隔日云喜睡回笼觉起来就被陛下数落了一顿。 理由是,服侍更衣的时候扣子扣错了。 平时云喜总是被逼着早起给他更衣。那身朝服十分复杂,不过云喜一直也没弄错过。今天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扣子就给人家扣错了,陛下就穿着这么歪歪扭扭的衣服直接去了朝会…… 受万臣膜拜! 云喜半眯着眼睛,听他数落了半天,看起来某人十分兴奋啊! 仔细想想,这个人最近也不知道抽什么风,非常勤快地找她的错处! 终于让他找到一个了,这不,高兴了吧! 云喜有些疲,在他从扣子说到“以后作为仙后更应该缜密”的时候,终于忍无可忍打断了他,道:“陛下,我真的知道错了,下次绝不敢这样了!若是您实在是觉得我做不好这差事,下次找女官做吧!” 一句话把陛下的嘴堵得死死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你没明白孤的意思。你最近很忙,孤都知道。但是这种小事,你多花点心思就不会弄错。” 云喜站着挨数落,耷拉着脑袋。 边上的如花和秋秋都战战兢兢的,此时倒是突然反应过来,哦,原来陛下是觉得女王最近对他花的心思太少? 然而谁都反应过来了,云喜被说得有点蒙圈,完全反应不过来,只想快点脱离苦海。 陛下这么说,她立刻又点头如捣蒜:“是是,我明白了,以后真的不敢了。” 反而是陛下噎了噎。 云喜又道:“我真的知道错了。” 不过敷衍认错注定效果是不好的。 屋子里的气压越来越低了。 如花:救命! 秋秋:救命! 也许是她们的求救电波太过强烈,云喜呆滞的目光扫了过来,然后愣了愣。 她只道:“你们先出去吧。” 如花和秋秋如获大赦,连忙前脚赶后脚地走了! 云喜埋怨道:“陛下,您好歹在她们面前给我留点脸啊。” 陛下头痛地揉了揉额心,一边抬起眼,看她可怜兮兮地站在那,还穿着寝衣呢! 他喃喃道:“孤这是怎么了……好像几万年来从来没有这么燥过。” 云喜一个激灵,道:“您发现了?您最近,确实很燥……” 陛下顿了顿,然后就更加烦躁地把脸扭开了。 过了一会儿视线又落在她面上,然后又把脸扭开。 云喜:“???” “孤……” 说完,他突然又站了起来,道:“你让人去收拾出一间偏殿来,孤这两天搬过去,大婚以后再说。” 云喜吃惊地道:“为何?” 他往外快走了几步,道:“你也好好休息……” 说着,就逃似的离开了。 留下云喜此时是被彻底吓醒了! 这到底怎么了?!不就是扣错了一个扣子吗?!竟然要分居?! 大早上的,孕妇被气得胸口起伏不定…… 如花进来了,几乎带着哭腔,道:“刚刚陛下吩咐收拾偏殿……” 云喜有气无力地道:“恩。” 如花这回是真哭了,道:“您,您就不能好好扣扣子吗?眼看马上就要大婚了,您都要熬出头了,在这个时候还出岔子……” 云喜:“……” 如花瘫在刚走进来的秋秋身上,看那样子几乎悲痛欲绝:“出岔子就算了,竟然是因为一颗扣子出的岔子!” 云喜哭笑不得。 倒是秋秋,脑筋还算清醒,道:“陛下可能只是想让殿下好好休息……” 云喜刚刚睡醒经历了这么大的刺激,秋秋算是一语惊醒梦中人了。 她立刻就放松了,道:“对啊……那我再去睡会儿。” 如花:“!!!” 秋秋:“您这也变得太快了吧!” 第533章 陛下的噩梦 国卿绥绥作为皇朝巅峰祭司,每天的工作之一是在朝会后去一趟太祭署,查阅太祭署规整的这段时间的疑难病例,然后动一动小手,给出解决的方子。 偶尔也有病重到需要在太祭署等着他亲自看的特殊病人,不过极少极少。 绥绥自打上任,今天遇到的,这还是第二个。 他和那坐在桌边,腰杆挺直,看起来无丝毫病态的人,大眼瞪小眼了半晌。 最终,还是陛下先不自在地轻咳了一声,道:“坐。” 绥绥反应过来之后,心道这厮看起来印堂满是红光,看起来运势正高,而且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了,完全不可能有什么大灾劫…… 得出这个结论,绥绥也就放下心来,跟他开起了玩笑,道:“怎么着?可是有什么难言之隐的病痛?” 陛下皱了皱眉。 其实他有事已经有几天了,找别人不合适,可是找绥绥他却是不愿意。这老狐狸一脸探究的样子,果然是巴不得他有什么事,好破坏他和未婚妻的关系! 他是一万个不想说,但是……受罪的是云喜。 “孤做了个噩梦。” 上神本该无梦。 开了口以后,他就轻松多了,继续倒豆子似的都说:“自从做了那个梦以后,孤便一直很燥。” 说来也奇怪,他在其他时候不会,唯独对云喜特别有料,动不动就想找点她的错处,数落她两句。 “很不可理喻……”他道。 其实陛下自己也知道…… 他自认是个自制力极强的人。 绥绥冷嘲热讽,道:“欺负小姑娘,还是大肚子的小姑娘,真要脸。” 陛下沉默了。他自己也觉得不要脸。 绥绥敲了敲桌子,道:“说说你那个梦。” 那个梦…… 就太可怕了。 梦里的情景他至今记得清清楚楚。 他梦到自己回到了上古战场,见到了凤栖。 那场战争不见了。 凤栖作为部族最得宠的公主,养出来的女儿自然也是千娇百宠的。 他看见,头上覆着白玉珠帘的凤栖把孩子从帐中抱了出来,很快就有一大群人围上去看。 大家都笑着。白渊和凤栖面上都是幸福。 然后他就这么走了上去,道:“凤栖,你把这个孩子许给我吧。” 当时那种情况下,这是一句很莫名其妙的话。 但是凤栖却答应了,她笑道:“你要待她好啊。” 说着她把孩子给了他。 那孩子刚破壳便粉嘟嘟的,十分可爱,半眯着眼睛,看着他就咧着嘴笑。 可是他突然发现那孩子的尾巴很短。 凤栖道:“她只有一半元神。另一半,被你害死了啊。” 那平淡的声音突然充满了森冷的意味,仿佛突然就把他整个人投入了冰河炼狱。 一瞬间,那些为孩子诞生而欢欣雀跃的族人,全都不见了。 只有凤栖站在他面前,神情悲伤而狰狞…… “她生而就是你的人,你怎么能这么待她……” 他道:“不,不是孤,是云染。” 凤栖道:“若是你待她好一些,她何至于此?我苦命的孩儿……难道配不得你?” 月和怀抱着婴儿,半晌,哑声道:“那时候,孤是情窍未开。” 凤栖双目突然落下血泪,五指张成利爪,扑向了他:“你把我的孩儿还给我!” 月和吃了一惊,但是依然站在原地,抱着孩子没有避开。 然而凤栖那一爪子却在碰到他的时候,直接连同她整个人一起,化作了飞灰,再也不见了。 …… 说到这儿,陛下顿了顿。 绥绥是凤栖的爱宠,凤栖在他心目中分量极重。 如今在绥绥面前说这样的话,其实是很需要勇气的。 然而绥绥看起来却并不生气,他只是神情冷淡地指出:“你以为这是凤栖对你怨恨?” 陛下犹豫了一下,没有否认。 绥绥嗤笑了一声,摇摇头,道:“不可能的。她若是真的有灵,便知道,小喜这一路走来都是她自己的造化。早前,你不认得她是谁。你的脾气万年不改,再说她,从前也实在不争气。” 陛下认真地道:“可那些事却也不能全怪她……” 绥绥打断他,道:“我老实同你说吧,凤栖擅卜,我那点卜术都是在她面前耳濡目染的。她生孩子之前便知道这孩子需历一次死劫。” 凤栖早就知道这个孩子必须死一次。 可是天威难测。 就连凤栖那样的上神,天机算尽,想要用封印来替女儿挡一次劫…… 却没想到她复苏之后,还是把那劫数走了一遍。 “当初凤岐山一战后,她为何要把那个孩子许给你?” 陛下吃惊地道:“当时你在?” 绥绥的眼角抽了抽。当时他是凤栖的腰带…… 凤栖在马上就要被下锅煮了的时候,用石子起卦,然后喃喃说了一句话。 “救我的人,便是我儿日后的造化。” 陛下一愣一愣的。 “所以她马上就把肚子里的姑娘许给了你。而且她早就知道姑娘有一场死劫,怎么可能还会对你有怨恨?再则,我主子堂堂上神王女,双目泣血?放你的屁!勿要用那种魍魉鬼魅的脏东西来玷污我主子!” 陛下听了这么多前情,绕了半天没绕回来。 等反应过来了,就心想,你既然知道你主子早早把她许给了我,还处处刁难我作甚?! 但眼下有求于人,也不是理论的时候。 绥绥懒洋洋地道:“然后呢,你还梦到了什么?” …… 梦境到后来才真正可怕。 那小婴儿长大了。 长成了现在这个云喜。 在梦里他小心翼翼地抚养她,想要弥补他从前的错误,她果然没有变坏。 只不过后来她就跟人跑了…… “我以为你养大我是待我如亲女的,如今我有了喜欢的人,你不是应该欢欢喜喜地给我送嫁吗?” …… 绥绥绷了半天的表情终于绷不住了,狂笑道:“小喜说得有道理啊!” 陛下阴沉沉的,道:“你知道什么!她把她选的人带来给我看,你猜是谁?” 绥绥还是止不住笑,依然咧着嘴,笑道:“是谁?” 半晌,陛下几乎是从牙根里咬出了两个字:“云染。” 第534章 婚前恐惧症 这个梦做得太诡异了。 甚至在看到云染的时候,陛下惊醒了一次。 像这样满身大汗的在睡梦中惊醒,对于他来说还真是有生以来头一次。 当时胸口上仿佛压着巨石,喘了半天,突然看到了蜷缩在身边的云喜。 她最近都很累,所以睡眠很深,当时应该是迷迷糊糊觉得不对劲,翻了个身嘟囔叫了“陛下”,伸手过来抱他。 他才算是神魂归了位……然后又重新睡了过去。 可是,睡过去之后,那个梦又继续做了…… 在梦里,云喜披着火红的嫁衣,哭着喊着非嫁云染不可,手里还提着把剑。 他斥了她,但是那没用。云喜完全不在乎他的训斥,依然哭喊得非常用力。 最后她喊了一声:“不让我嫁心上人,我宁愿死!” …… 绥绥道:“然后呢?” 陛下说着这些,额上已有细汗,似乎还没有从那噩梦中惊醒过来。 半晌,他回过头,动了动嘴唇,道:“然后她就自刎了。” 绥绥:“……” 陛下道:“真的自刎,半点没有留手,死的透透的。” 他一边说又瞪着眼,眸子却又有些呆滞。 梦境中那血染的一片,令他现在想起来,还会觉得牙关发寒。 绥绥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后来还做过梦吗?” 陛下仿佛有些难以启齿。 他道:“若是平时,斥她两句,看看她不回嘴乖巧的模样,和梦里歇斯底里截然不同……便又好受些。” 绥绥哭笑不得,道:“若是不斥呢?” “……会难眠。” 绥绥摇摇头,道:“你真不要脸。” 陛下难得没有骂他。 可是…… 绥绥给他检查得很彻底,却发现,他压根就什么问题都没有。 从元神,到经络,然后到最深的识海…… 根本就没有半点被什么东西侵袭的迹象。 绥绥疑惑了。 陛下刚做完检查,拉起了衣服,看着他,见鬼的竟有些忐忑! 绥绥道:“你也没什么事啊。” 陛下:“孤做梦了。” 绥绥想了半天,最终也颓然了,有些暴躁地在屋子里踱步,道:“按理来说上神不该有梦境的。有梦境的时候,要不就是外因,要不就是发生了什么事,识海波动过大。但是,你那识海比八荒还大,怎么可能会波动过大?” 外因好理解,无非就是被人动了手脚。可陛下的身体完全没有问题。 至于识海波动过大…… 随着修为的提高,识海会越来越庞大。打个比方,如果说云喜的识海是个湖泊,那陛下的识海便如同四海汪洋…… 云喜那小湖泊要突然翻天覆地的撼动都不容易,何况四海汪洋? 再说,眼下有什么事,值得他这样,波澜起伏的? 总不会是对佞臣的事还不能释怀! 陛下默默地看着那狐狸在屋子里来回踱步,忍不住也有点烦躁,道:“国卿若是这些年能勤奋些,也不至于在这个时候束手无策!” 闻言绥绥顿时勃然大怒,道:“觉得我信不过,你找别人去啊!” 两人之间突然就剑拔弩张,气氛一时僵凝了。 陛下道:“好!” 绥绥:“?” …… 过了一会儿,卢琼被带了过来。 她看起来有些兴奋! 早就想见见国卿,为的是见识一下皇朝真正的巅峰祭门。可是这位国卿毫无学习精神,明明知道她是罕见的药门巅峰,却无论她怎么找人旁敲侧击都不肯见她。 今天终于见到了,而且是被秘密带了过来…… 卢琼再看看陛下,便猜到这位该有顽疾。 眼见国卿一脸看好戏的样子,她暗自下定决定,必定要好好表现,让国卿惊艳一把! 然而看看陛下的表情…… 她暗叹了一声,心想还要想办法阻止这位将自己灭口才是。 陛下坐着不言。 反而是绥绥,斟酌着说了一下情况,但是也没有细说,只说陛下最近觉得很燥,前些日子做了噩梦,与女王有关,而且梦境匪夷所思…… 他顺嘴提了给陛下检查过了,陛下的身体毫无问题。 然后就等着看热闹。 说实话,他不觉得这疯子有那么大的本事。连他都查不出来呢。把这话说在前面,也是示威的意思。 然而,卢琼并没有像他想的一样,马上就动手检查。 她只是笑了笑,道:“既然国卿已经查过了,那陛下的身体必定是没有问题的。” 绥绥轻哼了一声,道:“算你识相。” 陛下皱了皱眉,显然对这个结果不满意,道:“那你说,孤是怎么回事?” 卢琼想了想,道:“陛下是做那个奇怪的梦之后,开始觉得郁燥的吗?罪臣可否斗胆问一句,陛下是什么时候做的那个梦?” 陛下道:“从冰河炼狱回来以后过了三天。” 卢琼笑道:“那么,罪臣接下来要问的问题,大约会有些冒犯。不过是为了给陛下诊治,恳请陛下先赦罪臣接下来的问话无罪。” 陛下道:“你问便是。” 绥绥心想难道她还能靠嘴就定症? 然而谁也没想到她接下来的问题会是这样的…… “敢问陛下,在大婚不到一个月的时候突然做了这样的梦,先前应该时常觉得心头有些郁燥?只是陛下自制过人,不曾发作吧。” 陛下承认了。 “陛下,您和女王的年纪相差甚远,平时相处上有问题吗?还是说陛下只是为了子嗣而屈就?毕竟女王的血统极好。” 陛下冷着脸道:“自然没有任何问题。你到底想说什么?” 卢琼笑道:“陛下莫急。罪臣只是想确定,您是否是因为出现了其他同族,而后悔立后太早。” 陛下深吸了一口气,道:“你今日要是不说出个子丑寅卯来,孤就要了你的脑袋!” 卢琼倒是不害怕,道:“陛下莫急……您这种病,咱们天界比较少见,下界却是早就有的。罪臣只是想确定病因,究竟是因为想要悔婚而焦躁,还是因为,婚前有强迫的行为而发的病。” 绥绥连忙道:“什么病?” 强迫行为? 有啊!逼着小喜吃了好长时间药呢! 还到国卿府来打人! 卢琼道:“下界管这种病,叫,婚前恐惧症。” 陛下:“……” 绥绥:“……” 第535章 被窝里是谁 卢琼不疾不徐地道:“下界医门有一个分科,专门针对识海波动过大造成的影响。他们管这个叫心理疾病。当然,他们的识海太小了,常有波动,几乎每个人都有点心理疾病……因此,在神族,这种情况比较少见。就算出现了,也很容易被忽略过去。” 她顿了顿,才道:“但是,这种情况在神族其实也不算罕见。长期忽略不注意疏导的话,最后也容易出问题。” 她道:“我研究这个,是想研究心魔劫的源头。” 呵,好大的口气! 数万年了,别说陛下,就连绥绥都没听说过,谁要去治疗心魔的! 但是卢琼的话又似乎有道理,拿个最近的比方,白奴就是一直心头郁结难以疏导,才慢慢累而成为心魔。 那么,她提出的这个理论,似乎也是有一点可行的。若是白奴早早疏导,后面或许情况就不会这么严重。 她是认真研究过凡间这种疾病,举出了几个病例,分析病因,并且提出了几种凡间的药物,道:“当然,凡间的药物对我们没用。但若是仔细想想,那些药物,和我们的清心丸之类的丹药,也是有异曲同工之妙的。只是清心丸之流,只偶尔用来应急,很少听说有谁长期服用。按照凡间的理论,那种药物可以进行辅助排解。” 一时之间陛下和绥绥都没有说话,各自陷入了沉思。 神族识海强大,而且一直修行,平时清心断欲便是重要的课程…… 绥绥看了陛下一眼,低声道:“她说了半天废话,我觉得她是在说你这样是因为识海波动太大。” 真丢人…… 那么大年纪了,娶个媳妇,竟然能掀起他那浩瀚的识海?! 陛下轻咳了一声,扭开脸,道:“如何确定吗?” 凭什么这么说…… 红口白牙的,又没有其他病症,竟然说他是识海波动过大?!开什么玩笑,他识海多大啊! 卢琼小声道:“根据凡间的说法,有几种情况,婚姻恐惧症是比较可能会出现的。” 年纪差距过大,对对方没信心,有强迫的行为。 陛下好像都占了…… 绥绥的脸色不好看,道:“你有什么不放心的?小喜这么乖,你竟然还这样?!你说你到底要不要脸?!” 陛下这还是第一次被狐狸骂得头都抬不起来,讪讪地把脸给扭开了。 他能说什么…… 自从神族后裔越来越多,确实有点,不安? 狐狸骂道:“小喜又不是跟你一样非要生孩子!她要找人,早就找了!” 陛下想了想,觉得也对。 若是只谈风月,她确实选择很多。 他这是钻进死胡同了? “怎么……补?” 卢琼道:“定期疏导。不过罪臣不擅此道,陛下可以去派人去凡间抓个专门做这些的凡人上来,到时候和罪臣磋商一下,必定能寻出适合神族的方案。” 她眸中有些跃跃欲试。 显然聊到病理就疯了…… 陛下最终道:“只能如此了。” 总不能天天回去骂喜儿疏导吧? 绥绥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他。说实话他觉得卢琼说的可能有一点道理,但没有经过验证就直接往皇朝之主身上用,也挺荒谬的。 虽然他自然偏疼小喜不忍心她受委屈,可是这个老不死的他也就不是完全不在意了,总归还是要替他也想想的。 于是他对那卢琼道:“人你选,我来抓。完事儿你们办什么都要在我面前。” 卢琼顿时要喜极而泣,道:“是,是。” 然后就跟盯上肥肉的恶狼那般盯上了国卿大人! 绥绥觉得他想弄死这个女的! …… 陛下落落寡欢地回到王庭。 他白天素来要忙,云喜是知道的,自然不会过问他去了哪里什么的。 甚至他回去了以后,发现云喜还在睡觉。 被子里鼓着包,只有一头青丝露在外面。 他只当她是太累了,又或者是还在生气? 想了想,便坐在了床边,轻声道:“喜儿。” 没理。 陛下也习惯了。她生气的时候就不理人。 “其实孤也不是有心斥你……想跟你分房,也是因为最近实在很郁燥。刚刚去过一趟太祭署……” 他顿了顿,因为太丢人了,也就没说出实话来。 被窝里的小人还是一动不动的。 陛下顿时就有些不是滋味,道:“孤去了太祭署,你也不问问孤是怎么了吗?” 依然,不理。 陛下有点生气了。 他如今正是容易胡思乱想的时候。此时看她这样冷淡,更觉得都是她的错! 云喜一点都不粘人! 有事就巴巴地端着甜汤来找他,平时白天就连个人影都看不见! 她明明这么小,正应该该是粘人的时候啊!如果不是她这样,他说不定也不会这样胡思乱想了。 陛下道:“云喜,起来。” 已经是很严厉的口气了,可她还是不理他! 陛下彻底怒了,干脆跳了起来,对着被子就开始了:“都跟你说了孤不是有心斥你的,你还想怎么样?分房的原因也跟你说了的。难道你还要孤再给你写一份罪己诏吗?” “首先你是孤的妻子,然后才是女王,如果没有孤,那些事也轮不到你做……” 说了一半突然听见有人高声而震惊道:“您说什么?!” 陛下昏了头才说那样的话,此时突然听到从身后传来的声音,顿时,整个人就僵住了。 他艰难地回过头。 云喜手里还拿着一本什么东西,衣冠整齐地站在那,此时的表情…… 简直太精彩了! 陛下沉默了一会儿,才道:“那是谁?” 云喜:“……您说要分房,我就把鹿芽接过来了,她最近很粘人。” 陛下:“……” 她慢慢地放下书,把脸扭开了。 陛下首先关注的是不想让这个女人睡他的床!而且怎么可以跟他老婆睡觉?! 赶紧把她弄走! 可是…… 云喜调整了一下情绪,抬起头,道:“您还有事吗?” 陛下:“……没事。” 云喜道:“哦……好走不送。” 陛下:“你赶孤走?” 云喜坦然地看着他:“对。” 第536章 “那方面”的问题 陛下离去不久如花就战战兢兢地来报,说是陛下吩咐,让云喜把鹿芽挪走。 云喜哭笑不得。 如花露出是真要哭的表情,道:“您千万别生气……” 然而云喜只是有些无奈地道:“没什么,早就习惯了。” 她跟着陛下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陛下很擅长在这种时候火上浇油,她是完全习惯了的。 如果真的再去较劲,那就只能气死自己。 比如上次的喝药事件…… 这种气自己的傻事她是绝对不会再做的。 她看了一眼还睡着的鹿芽,问如花:“陛下今天怎么会这个点过来?” 如花松了口气,看来殿下是真的没太生气,还留意到了这不寻常之处。 她压低了声音道:“陛下说是去了一趟太祭署。听说还从牢里调了卢琼。” 云喜皱了皱眉。 陛下甚少亲临太祭署。而绥绥一直讨厌卢琼,从牢里把她调出来,又是必须要和绥绥见面的。 他同时见了祭门巅峰和药门巅峰…… 可是最近皇朝还算清平无事,她所能想到的能让陛下亲自关怀的无非是这几个神族血脉,今天早上还顺利破壳了一个小男孩,也都没事。 把他们两个聚到一起…… 难道是陛下自己有事? 云喜顿时有点紧张了。 想起上次,陛下大限将至的时候,他也是这么奇怪的! 也分过房…… 这个念头一闪过,她便有些坐不住了,连忙道:“陛下是在凌霄宫吗?” 如花讪笑了一声,道:“在正殿……隔壁。” 竟然独自跑到正殿去坐着了? 云喜顿时心里跟猫挠了似的,连忙就过去了。 …… 正殿。 陛下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些孩子,满地爬,爬,爬。 云喜走进来看到这幅情景,也愣了愣。 他抬头看了她一眼,迅速把脸扭开了。 她想往前走,余生却已经高兴地抱住了她的脚背。云喜顺手把他抱了起来走向陛下。 陛下:“……你能不能不抱着他?” 云喜愣了愣,道:“他还是个孩子。” 陛下有些讥诮地道:“在孤看来,你也是个孩子。” 顿时云喜火起,道:“陛下您这是什么意思呢?女人的醋要吃,孩子的醋也要吃!” 他愤愤地又把脸扭开了。 云喜深吸了一口气,依然抱着孩子没放下,坐在了他身边。 “……你走吧。”他道。 云喜就冲他吼:“放下就放下呗!你再赶我走试试!” 说着就把小余生放在了地上。 陛下愣了愣,又不说话了,只是垂着头。 云喜拉住他的手,轻声道:“听说陛下今日去了太祭署,还从牢里调了卢琼出来……” 他有些惊讶,回过头,却见她眸中都是担忧之色。 顿时心下就软了软。 她道:“陛下还记得风雪山之事吗?” 陛下愣了愣,道:“你是担心这个?” “恩……” 陛下耷拉着眼,道:“不算什么大事,只是有些丢人,难以启齿……你也不需再问。这几日,只当多包容孤一些。” 云喜心想我还不够包容你的么? “不算大事就好,可就连我也不能说吗?” 陛下不吭声了,看那样子有点难堪,甚至把手抽了回去不让她碰了。 云喜想了很久…… 不算大事,有些丢人,难以启齿…… 陛下能有什么羞于启齿的事?他脸皮那么厚。 她突然就震惊了!不可思议地看着陛下! 陛下:“?” 她结结巴巴地道:“是,是那方面吗?” 陛下:“??” 她深吸了一口气,道:“是我不方便过问的那种事吗?” 陛下想了想,点点头。 云喜心中顿时如同惊涛骇浪! 怎么会!憋了几万年的老处,男,这才刚开荤没多久啊!他平时作息规律洁身自好,那方面竟然就出问题了吗?! 不,不行,她不能表现出来,表现出来的话只会让男人更加难堪! 她尽量整理了一下表情,道:“是因为……被人动了手脚?” 可这话听起来怎么这么奇怪呢? 被人动了手脚?动哪儿了? 陛下摇摇头,道:“不……他们都说是孤自己的原因。” 云喜差点把自己的舌头给咬了:“自,自己的原因?” “恩……”他依然低着头,道。 哦天,陛下太可怜了…… 难怪这几天这么暴躁…… 云喜有些自责。陛下不对劲,她应该早早发现的。可是最近陛下连对她动手动脚都甚少,更别提行那夫妻之礼了。她每天太累,睡得也很沉,就压根没注意到…… 试问哪个男人遇到这种事,还能不暴躁? 他之前那句,“最近有些燥”……云喜回忆起来,仔细品了品,竟然也有些委屈的意味在内。 她顿时心疼坏了,不管他是否抗拒,还是拉住了他的手,认真地道:“陛下,您放心吧,我是不会嫌弃您的!” 陛下吓着了! 他是真的吓着了! 她怎么这么聪明?!连这个都猜得到?! “我不知道这种事情神族多不多见,可凡间是很常见的,我之前在凡间待过那么长时间,也见过一些……不过他们都能治好的,何况陛下呢?您宽宽心,真的,没什么的。” 原来是这样!因为她在凡间呆过! 陛下苦笑了一声,哑声道:“没想到瞒不过你。” 云喜连忙道:“不需要瞒我的,更不用分房。” 她搂着他,道:“我们一起想办法,总会治好的。” 虽然鸡同鸭讲,但是陛下感动了。 这些天压在心头的那阵郁结之气也尽数散了。 现在想想,更是觉得自己混账!喜儿这么好,他怎么会舍得拿她撒气! 他搂着她,喃喃道:“说开了倒有如释重负之感,你不嫌弃孤就好了。” 云喜连忙道:“不生气不生气!” 男人,在这个时候,是最需要关怀和鼓励的! 云喜跪起来亲他,道:“喜儿最喜欢陛下了。不管陛下变成什么样子,喜儿都一直喜欢陛下。” 她甚少说这样的话! 顿时陛下就如同吃了一打清心丸!什么婚前恐惧症,简直就不药而愈了! 他有些激动,神情又有些腼腆,搂着她圆溜溜的腰身,过了一会儿低低地道:“孤也是。” “最喜欢喜儿。” 他道。 第537章 冰川的血统 云喜认定陛下得了那种病。 没错,就是,不……举。 而且她还偷偷去找绥绥确认过。 绥绥是什么货色?在条件允许的范围内,向来是唯恐天下不乱的。他惊诧云喜竟然得出这样的结论! 但是他立刻就反应过来了,没有否认。 因为云喜说的也很隐晦,他就更没有摊开来说。 他只是叹道:“这些日子他难免会燥一些,你只当是体谅体谅他。他也怪不容易的。” 云喜觉得想哭,道:“连爹爹您都这么说,可见陛下是真的很惨。我怎么会嫌弃他呢?您放心吧,日后他再发脾气,我也不会再燥的。” 绥绥站了起来,道:“那我先走了。” 云喜惊讶,怎么就走了!她还想问问怎么治疗呢! 然而绥绥要是再不走,简直就要满地打滚了,哪里还能留在这儿? 不等云喜再问什么,他已经飞快地前脚赶后脚走了。 而当时,鹿芽是在身边的。 因为她什么都不懂,所以云喜也就没防备她。 甚至,这段时间云喜也会对着她自言自语。 绥绥走了以后,她就看着那张漂亮而空洞的小脸,喃喃道:“鹿芽,按理来说这种事情我不该多问,陛下那么要强……” 鹿芽忽闪忽闪着大眼睛,看着她。 云喜叹了一声,道:“鹿芽,最近可能不会经常让人把你带过来了。” 鹿芽能说什么,只是歪着脑袋,看着她:“云喜。” 她会说的话不多,唯独叫云喜的名字叫的很顺。 云喜听她叫,有些心软,但还是只能狠狠心。 陛下如今正是关键时刻!为了吉吉的弟弟妹妹们,她必须把所有的事情都先抛开,配合陛下治疗啊! 而且陛下也说过,鹿芽有很多人照顾…… 她只好别开脸不看鹿芽的眼睛,轻声道:“你放心,有机会我还是会去看你。谁让我最疼你呢。” 鹿芽垂下了眸子,倒似是听懂了,过了良久,说了个字:“抱。” 这么点小要求云喜怎么会不满足? 她伸手把鹿芽公主抱抱了起来,鹿芽的身体因为仙髓没养回来,一直是软趴趴的,最近双手能动了,便伸手环住云喜的脖子。 云喜看她这般依恋,便也不忍心放下,索性就一路抱着她坐辇,把她送回了她的住处。 期间鹿芽一直靠在她怀里,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不谙世事的姑娘,却好像有些悲伤。 云喜只疑心是错觉,鹿芽应该不懂的。 眼看她的住处近了,鹿芽缠着她脖子的手又缠得更紧了。 可是当云喜亲了亲她的额头,她就又松了些。 她其实知道,在云喜心里,她和在正阳宫爬的那些孩子是一样的,云喜亲她,其实也就跟亲那些孩子一样。 虽然这个画面有点让人想歪,不过女王现在有这个资本,也不在乎别人怎么想。 她抬头,也亲吻了一下云喜的脸。 嘴唇冰冰凉的印上去,云喜就笑了起来。 她的动作很笨拙,云喜只当她是在模仿自己。 亲手把鹿芽放进了推车里,让已经迎出来的女官带回去,云喜便走了。 “鹿芽姑娘今天不高兴吗?”女官道。 她低着头,螓首最优美的那段弧度微微垂着,轻声道:“嗯。” “您就是要缠着女王殿下才高兴。”女官笑道。 女官觉得鹿芽虽然不谙世事,却俨然很有福气。在一定的范围内,王庭之中得到女王的宠爱,远远比得到陛下的宠爱要重要的多。 而现在女王这般喜爱鹿芽,便是刚开始有些忌惮,现在也没有了的。 “您放心,等您好了以后,殿下必定会用心帮您择婿的。”女官道。 鹿芽好像没有心思听。不过她能懂什么?话都说不清楚的。女官也纯粹就是自己说着开心,一边絮絮叨叨的,一边就推着鹿芽进了院子。 …… 云喜如今全副身心都在陛下身上,回去之后就火力全开把所有的折子都批完了,甚至没有核对得太严苛。 首先不能影响进度免得陛下不高兴。 然后不能太抠抠,还是为了避免陛下不高兴! 琢磨着是不是该给陛下熬点什么十全大补汤之类的,又觉得这法子对陛下来说有没有用? 正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突然秋秋就进来了。 先跪下请安,站起来以后,她的脸色就有点勉强…… 秋秋道:“殿下,太祭署那边刚刚报过来……说是,冰川的血统……” 她支支吾吾的不知道该怎么说。 云喜愣了愣,道:“冰川?他怎么了?” 因为冰川一直不见好,云喜给他取过髓,但是出现了神族非常罕见的排异反应。一般情况下,同族之间,接受强大者的仙髓,都是没有问题的。有的时候甚至不是同族也能互相喂髓。 可这不代表排异的可能性没有。比如冰川的身体就无法接受云喜的仙髓。 无奈之下才去求了陛下。陛下其实一直觉得给这两个人取髓是没有必要的。赐髓可以增益修为,但是用来治病非正道。如果本来就是治不好的,那么赐髓也没有用。 但当时,他虽然训斥了云喜擅自取髓,却又因为冰川的情况比较复杂,入髓排异以后变得更加虚弱了,他为了保住神族遗孤,还是赐了髓的。 好在冰川对陛下的仙髓没有排异,这才捡回一条命,而且逐渐见好了。 这事儿若是放一般祭司,能见好,那自然是天大的好事一件,也就不会深究了。 可是偏偏,负责照顾冰川的,还有非常爱好研究的……卢琼。 她发现冰川自从得陛下赐髓以后,好得格外快,觉得奇怪,便着手找了找原因。 云喜皱了皱眉,道:“陛下的仙髓何其精纯强大,好得快也不稀奇吧?” 秋秋道:“起初大家都觉得那个罪臣多事,可是后来她研究了以后,却发现,确实有那么点,不对劲。” 云喜道:“什么不对劲?” “融合得太好了,简直就像是他自己长出来的仙髓……太祭署的人说,十有**,冰川是陛下的血亲。” 云喜愣了愣,道:“那敢情好,是陛下的兄弟吗?” 秋秋犹犹豫豫了半晌,才道:“融合得太快了,可能是父子。” 云喜:“……” 秋秋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道:“他们已经去凌霄宫报喜了。” 第538章 陛下不认 凌霄宫。 陛下面对一脸喜气洋洋的雪无痕,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是懵的。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雪无痕只当陛下是高兴坏了,毕竟陛下多么想要子嗣啊! 他立刻又大声道:“恭喜陛下!那叫冰川的神族遗孤,便是陛下流落在外的亲子!” 陛下深吸了一口气,道:“证据?” “罪臣卢琼,和太祭署的几位大人,彻底检查过了冰川新长出来的仙髓,应该不会出错。” 陛下沉默了。 雪无痕笑道:“真是喜从天降……” 云喜进殿的时候就听到这么一句。 她的脚步顿了顿,道:“雪大人,喜从何来?” 雪无痕又笑眯眯地把刚才的话给重复了一遍,并道:“陛下马上要大婚,女王又即将为陛下诞下长女,如今连长子都有了,简直就是三喜临门……” 陛下顿时暴跳如雷,厉声斥道:“孤何时在外面留了种?!孤自己怎么不知道?!” 雪无痕愣了愣,他再迟钝,也发现了不对劲。 “……冰川公子虽是近几百年破壳,但总归是上古时期遗留下来的遗孤。或许是时日长了,陛下忘了呢?”他小心翼翼地道。 上古时期,尤其是战争时期,神族基本上能打仗的都上战场了。这种时候谁还有瞎功夫来倒腾婚礼? 若是有那神族男女看对了眼,一夜欢好,天明以后又各自匆匆奔赴战场……这种事情简直不要太多啊! 神族虽然生育能力低下,可是陛下明显天赋异禀啊! 女王这不就是在非最佳受孕期的时候受孕的吗? 陛下这么吃惊大概是完全没想到自己“天赋异禀”吧! 雪无痕如是想到。 陛下的脸顿时就如同被泥给抹了一样,只道:“你们这群饭桶能查出什么来!把绥绥给孤叫来,孤要亲自再对查一遍!” 雪无痕顶着满头汗走了。 这个时候反而是云喜比较冷静。 虽然心里……还满不舒服的。可是陛下这都有了毛病了,万一以后都治不好怎么办?多了一个儿子,也是赚的。 再说,上古时期的事情了,谁还没个前女友什么的呢。看陛下的样子他是完全不记得有这么一回事了,她若是拈酸吃醋,岂不是和陛下一样了? 她慢慢步上白玉台阶,道:“陛下啊,没事的,若真是……您的骨肉,就像雪大人说的,也算是喜事了。” 明明挺着个肚子,却说这种话,看起来有些心酸委屈呢。 可是陛下并不买账,只是冷冷道:“等绥绥检查过再说。” …… 少顷,绥绥便带着拂谣到了冰川的住处。 事关陛下的子嗣,这是皇朝的头等大事。最重要的是,雪无痕这人情商很低,办事总是缺根筋。 所以,陛下和云喜到的时候,就看见那处院落,里三层,外三层,都是朝臣…… 他们都是一脸压抑的喜意,显然只等里面结果一出,他们就要大声呼喊恭喜了。 陛下黑着脸进了屋。 绥绥的脸色也不好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心道这个时候弄出个长子来,以后打算怎么安置?是要抢了吉吉的头一份吗? 原以为这老东西,年纪大不知情趣,唯独洁身自好算是他的优点了,是以先前大批神族遗孤涌现的时候,人人都在担心云喜的处境,唯独狐狸一点都不担心。没想到连这点也破了功。 他毫不留情地出言讽刺,道:“若真是你的,那你还真是……够可以的。” 陛下黑着脸道:“你验!” 绥绥有些反感,道:“这么气急败坏的干什么?敢做不敢认?验就验,验出来若是结果真是你的种,我看你还有没有脸大呼小叫。” 陛下道:“孤行得正坐得直,你只管验!” 而从头到尾,云喜一声没吭。 太祭署验髓的时候,只取了冰川新长出来的仙髓,因此造成误差也是有可能的。 绥绥就不客气得多了,他毫不犹豫地取了陛下大量珍贵的仙髓,然后直接注入冰川体内,催动他的新生仙髓。 真的很快…… 一般来说,除非是血亲之间,仙髓催动不会这么快的。尤其是在冰川这种,先前已经被取空了髓的情况下。 而且这种融合情况……如果是兄弟的话,实在还是有点勉强。 “说是父子都勉强……”绥绥喃喃道。 拂谣的脸色也不好看了。 云喜奇怪道:“不是父子,那是什么?” 绥绥有些诡异地看了陛下一眼,道:“比较像母子。” 神族到底还是亲母,父系会稍微弱一些。 拂谣作为曾经的太祭署第一人,此时也仔仔细细看那仙髓的催发。 她轻声道:“陛下的仙髓强大,能这么快地催发也是有可能的,并不一定就是母子关系。” 云喜问:“所以呢?” 拂谣犹豫了一下,道:“所以应该是……父子。” 云喜此时也说不出来自己是什么感受。 本来在凌霄宫的时候已经接受了现实,可是陛下这般笃定的跑过来,她又燃起了一丝丝的……期待。 没想到那点期待最后还是被这样打破告终。 绥绥冷冷道:“恭喜……凤栖真是瞎了眼。” 云喜反而帮他说话,轻声道:“不知道是多久以前的事了。那时候还没有我呢!” 绥绥顿时气急,道:“可是你和他是早早有了婚约的!他若是把你放在心上便不该做那样的事!” 云喜哭笑不得,道:“陛下想来并没有把我母亲的话当成一回事……” 绥绥更生气了:“你是凤栖的女儿吗?!” 云喜便讪讪闭嘴了。 陛下把她拉到自己身后,道:“你冲着她吼什么?!孤告诉你,这个不是孤的种!孤记得清清楚楚,云喜是孤的第一个女人,没有别人了!” 绥绥道:“我只相信我自己的眼睛。” 陛下想说什么。 绥绥又抢了他的话头,道:“你这么歇斯底里地干什么?你自己的骨血,九死一生的,受了这么多苦,不见你心疼,反倒见你在这儿赖账!月和,你还真不是个东西!” 陛下:“……” 他转过身,看着云喜,道:“连你也不相信孤吗?” 第539章 鹿芽说话了 云喜觉得脑子有点乱。 太祭署的人这么说,卢琼也这么说,眼下就连绥绥都这么说。 这种情况下,她只能问陛下:“您是不是真的……忘了?” 陛下道:“没忘!没有就是没有!” 绥绥立刻道:“我看你是病傻了吧!要不就是我瞎了!” 云喜道:“陛下……” 陛下看了她一眼,那眼神有些焦躁,又有些受伤,道:“孤真的没有。” 云喜很想顺势就点头相信了。 她喜欢陛下到盲目,就连陛下不举她也还是喜欢他的,无论什么时候她都可以为了陛下瞎一瞎。 可是眼下这种情况又比较复杂。 如果真的是陛下的血脉,流落在外那么多年,还被炎吕锁在冰河炼狱当药人用……这种情况下,若她这个“后妈”,还怂恿着亲生父亲一起不认他,她的良心又过不去。 因此她沉默了一会儿,便道:“还有其他的检查方法吗?陛下这么确定,我觉得这可能是个误会,不能太轻易下结论。多试几种方法吧。” 绥绥道:“随你们的便,不过别叫我查了,我才疏学浅查不了!” 陛下隐疾,旁人不知道,绥绥是知道的。他只当这老东西是那个劳什子“婚前恐惧症”又发作了,死活不肯承认自己先养了个儿子,只恐小喜翻脸不认人。 狐狸觉得他很是鄙夷这种连儿子都不敢认的老子,看着陛下竟然还没有看着自己府里那只蛊兽顺眼了! 说着他就拂袖而去。 云喜看了拂谣一眼,用眼神暗示她回去劝劝绥绥。 陛下扭头也走了,云喜连忙跟了出去。 刚出了那个院门,就别提多混乱了,见陛下一出来,顿时呼啦啦地跪倒了一大片,呼喊着什么来着…… “恭喜陛下!” 陛下面无表情地从这群人中间走了过去。 “陛下!” 云喜有些着急,快走了几步追上他,跟在他身边道:“没什么的,真的,陛下您若是真觉得他不是,那他便不是。” 陛下停了下来,低头看着她,道:“你当真这么觉得?” 云喜觉得委屈,道:“陛下无非是怪我不信您,就对我发脾气。我还能说什么呢?但是现在,太祭署出了这样的结果,您总不能因为跟我生气,就放着这事儿不处理,光生闷气吧!” 陛下定定地看着她,那眼神怎么说呢,云喜形容不出来,只觉得和他对视了一会儿就把低下了。 他道:“孤没想到你原来是个大度的。但是这事儿你大度也没有用。若是孤的孤自然会认。但也不是谁都能把屎盆端着往孤头上扣!” 说着他扭头就走,走了两步还停下来呵斥她:“不许跟。” 云喜:“……” 她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这事儿就算是真的也是她比较膈应吧…… 不过陛下表现得这么激烈,显然那冰川的血统就有待商榷。 虽然绥绥都已经出手了,但云喜几乎可以确定那不是陛下的孩子。 云喜就是不明白,陛下这么淡定的人,这也不是多大的事儿,为什么他就那么激动呢? 她独自回到了正阳宫。 如花和秋秋都站在她身边,眼看着女王在空荡荡的内殿徘徊,时而眉头紧锁,时而又唉声叹气。 “殿下……”如花忍不住道。 云喜仿佛自言自语那般,道:“爹爹是巅峰祭司,连他都这么说,无疑是断了陛下的后路……” 过了一会儿又颓然坐在椅子里,道:“出了这样的事,难道不该是他想办法来我这里证明清白,为何我还要想破脑袋去帮他洗白?” 如花弱弱地道:“因为他是陛下啊。” 云喜无言以对! …… 临夜陛下不归,云喜打听了说是独自睡在凌霄宫了。 她让人去送过几次糖水,却连面都没见着就被赶了回来。 云喜也有些焦躁了。 好话也说了,他也不理会,再去说也没用的。派了人过去,他连她的脸面也不管,直接闭门不见。云喜当然不会自己再去一趟。被拒之门外的是如花和秋秋还好说些,若是她自己,她明天怎么见人? 闹了一天,孕妇觉得身心俱疲,扒扒手指,心道她为什么要上杆子地去给他收拾烂摊子? 从明天开始,不管他的事了。 这个念头让她浑身舒畅,终于瘫在榻上睡了。 …… 不管王庭之内,各人是如何心思,夜晚总归还是静谧的。 卢琼今天没有被送回大狱,因为她要照顾,“陛下的血脉”。 绥绥已经勒令过太祭署都不许管冰川了。 卢琼垂头仔细凝视着那刚刚成年又命运多舛的男子,心里觉得奇怪,喃喃道:“为何到现在还不醒?看着长了点髓,可要是再不醒,恐怕难救了。” 她寻思着,可是自己的手脚下得重了。 身后有人轻轻嗤笑了一声,道:“谁能想到,卢琼也有一颗救人的心?” 说话的俨然是那个“不谙世事”的鹿芽! 此时她正悠然坐在椅子里,本来应该抬不起来的手此时也支着额,似笑非笑地盯着他们看。 卢琼头也没回,道:“我只是不允许我自己在用药的时候对剂量把握不精准,以至于出现了我自己预期以外的结果罢了。” 鹿芽道:“如此……” 卢琼回过头,看着她,道:“我什么时候能离开这儿?” 鹿芽道:“你还是不肯跟我走?” 卢琼轻蔑一笑,道:“这世上没有人能勉强我。” 鹿芽轻轻摇头,道:“你也知道,我是为你而来。不到最后,我是不会放弃的。” “眼下女王马上便要大婚”,卢琼笑道,“咱们的赌约,很快就要到时间了。” 鹿芽也笑了笑,道:“是啊,这不是还没到吗。别急。” 卢琼只觉得眼前这人做事完全没有章法。 眼看女王马上要大婚了,却使计把王庭搅弄得鸡犬不宁的。 若说他心悦女王,凭他的本事,虽抢不走人,可是再闹大一点又何妨? 可偏偏每天跟恶作剧似的…… 卢琼也懒得多想,只道:“反正,期限一到,我就是要走的。” 鹿芽淡淡道:“放心。” 第540章 下界来的 陛下终究是陛下。 在全民欢腾陛下“喜当爹”的情况下,他也没有被舆论打倒。 不知道因为什么而暴躁了一天,第二天再出现的时候就已经正常了。 朝臣靠看陛下的脸色过活,有人试探一提那个“当爹的喜事”之后,看了看他的脸色,就立刻吓得不敢吭声了。 陛下不提,就没人敢提。至于他们心里怎么想,不在陛下的考虑范畴之内。 朝堂一如既往地运作,只不过陛下心情不好自然严苛,人人谨小慎微,唯恐莫名其妙被龙尾扫着。 …… 云喜饱饱睡了一觉之后,便觉得神清气爽。 如花见她心情不错,便见缝插针地问了问:“您是否要去看看冰川公子?” 云喜随手扶了扶发髻,道:“不去。” 如花道:“可是……您马上要做他的后母了啊。” 云喜顿时哭笑不得,道:“陛下不肯认,又不是我不肯认。若是做后母,要端出贤淑的架子来,也是想要讨陛下欢心,而不是去触陛下霉头。” “可万一陛下后悔了呢……臣觉得,陛下那么想要子嗣,保不齐,哪天就想通了。”如花道。 其实也不能怪她。现在外头流言蜚语四起,人人不敢去招惹陛下,便全都来盯着女王的动作…… 搞得她也有点不抗压了,只想着女王殿下这事儿一定要料理得妥妥当当才好。 云喜却是比较想得通的。 最重要的是……陛下的态度,让她隐隐觉得这事儿有点不对劲。 “不提这个了。”云喜道。 这时候,秋秋来了,脸上带着些许笑容,道:“凡间拘了个神不神妖不妖的东西上来,陛下说带来给您见见。” 云喜愣了愣:“什么……神不神妖不妖的?” 和神族妖族一样,凡人可以修行来延长寿命,不过多数得经过数十甚至数百次轮回,才能依稀开窍。开窍之后他也做不了有血统的神族,只能成为凡人中的修行者。 传统的意义上,那种一般被称作,“地仙”一族。 很少听说有地仙能上天界的……但他们也是归皇朝管辖,自己有自己的一套社会体系,也由他们的代表人物,年年进供,并奉皇朝为主。 虽然人家是倒贴上来的,可是皇朝也有专门人员去尽尽管理的义务。比如之前秋分做的就是这个工作。 对于皇朝来说,地仙的体系,相当于属国。 陛下对与他们交往,也不太热衷。在皇朝的普遍认知里,他们是神族和妖族的中间那个体系,自觉是神族,妖族自然不理,但是神族也不是太看得上他们。 “神不神妖不妖的”,一般就是用来形容他们的…… 秋秋说的是……“拘”? “犯事了吗?”云喜问道。 秋秋解释了一下。 原来这厮突然开窍是个意外。 皇朝新任的下界督官,名叫春玉,春玉有一条神兽,是生于附禺山的黄蛇。黄蛇十分贪吃,下界之后就经常去江河湖海里捞鱼捞虾,结果不慎食到了有毒的海蛇,然后就被毒倒麻翻在海边,半天不能动弹。 这时候,就有个凡人,名叫王化,在附近游玩,顺手,就把那黄蛇捉回去,剥皮吃了…… 黄蛇在天界,虽然出生在有名的附禺山,但也不是什么稀罕的兽。然而下界之后却是宝贝了,那王化一锅蛇汤吃下去,马上就开了窍,甚至修为大涨,可以媲美一个中级地仙! 这可把地仙们都给妒忌坏了!试想,他们苦修了不知道多少年才有的造化,竟然被一个无知凡人给捡了去!哪里还肯容纳他进体系? 丢了爱宠的春玉大人更是暴跳如雷,二话不说就押着这王化上了天界,天律司定了推上诛仙台问斩的处罚,眼看脖子都伸到刀口了。 国卿听说了这么一档子事儿,立刻让人去把他赦了回来。 天狐有特,赦的权力。 云喜觉得奇怪,道:“国卿为何而要赦他?” 倒不是她觉得那人多该死,而是天狐那个脾气,和陛下一样,连混血神族都看不太上,何况一个捡漏的地仙? 秋秋想了想,道:“不知。只是陛下听说了此事,也是允了的。他甚至把那人接进了王庭,说是,带来给您玩玩。” 云喜:“……” 陛下送的礼物一向千奇百怪,云喜倒是不觉得稀奇。只是心里想着,莫非他因为昨日反应过激,这是求和好的意思? 她道:“把人带到书房吧。” …… 王化这是第一次到天界,只觉得眼花缭乱,看什么都稀奇。 虽然刚刚从诛仙台捡回了一条命,实在是余惊未定,此时却也按捺不住左看右看。 凡间已经到了高科技的现代,此时所见,天界的一切都还是古色古香。不过王化也不敢小瞧,他在下界,出身优渥,也是个喜爱玩收藏的主。 这里随便一件事物,古朴却隐隐透着低调的华贵,品相惊人,打碎一个杯子都等于是砸了整条物价最贵的城市最繁华的一条街…… 再说天界的人,之前王化也见过不少地仙之流,觉得已经是气场强大非凡人所能比的。到了天界,随随便便路边站着的一个宫婢,那气场竟然就能让他腿软! 他被带到这里之前,已经听说,这次是要带他来见女王。 这天界之主的未婚妻,似乎曾经下界历劫,这才刚回来没几年。 说起来似乎还算老乡…… 正束手束脚地等着,就见两名绝色女官分左右推开了门,然后刚才身边站着的那个倨傲的宫婢,这便立刻优雅跪下行礼。 “殿下。” 作为一个现代人,王化十分不习惯这种礼仪。 但是脖子现在还森森凉,他连忙也低着头,噗通一声跪下了。 只听一个女子轻轻地笑出了声。 然后,一卷绯色的裙摆停在他面前,底下只露出一点点绣鞋的尖尖,已经精致得让人几乎窒息。 那裙摆停滞了一会儿,立刻就挪开了。 “看样子倒像个精英……起来罢。” 她柔柔地道,声音很清甜,像个少女。 第541章 谁是真绝色 就是让他坐下了,王化也一直不敢抬头。 倒是云喜,上下打量了一下他。此人虽然上过诛仙台,但是进门之前也特地整理过。依然穿着他在下界那身笔挺的西装,眼看还是某个奢侈品的牌子。 年纪,约莫三十上下,也是运气好,定格在了男人最巅峰的时代。 长相,对于在天界见识过各式各样美男的云喜来说,也就粗粗看得过去。倒是气质,属于特别干练精英的那一种。 云喜轻声道:“先生怎么称呼?做什么工作的?” 王化连忙道:“我叫王化,是个心理医生。” 果然是很高端的职业嘛。 云喜道:“先生家乡哪里?” 王化低声道:“拱市。” 云喜有些诧异,道:“说起来也算是同乡。” 王化作为一个混得还不错的心理学家,分析着女王这些话,心里的惧意终于平了些。 两人随口聊了起来。 王化好像把这段经历当成了穿越,道:“我还是比较喜欢现代化的生活啊。我看凡间的地仙,也都是现代人的打扮,没想到一到天界却是这个样子。女王刚来的时候,习惯吗?” 顿时如花和秋秋就跟看傻子似的看着他。 云喜道:“没有什么不习惯的。这里什么也不缺。” 王化道:“比如照明,电脑,抽水马桶什么的,总是没有的。” 云喜终于绷不住,笑了起来,道:“神族不需要……出恭。” 王化呆滞了。 云喜又道:“至于你说的照明……” 她道:“先生,你后面便有一盏宫灯。灯芯是夜明珠。” 王化吓了一跳,连忙回过头去看,果见那里静静摆着几座雕刻得十分精致的……他刚开始还以为是装饰品! 灯芯……他看了半天,发现里面是一颗温润的黑色巨石! 品相十分好倒是真的,可是这么大一颗是夜明珠?! 少顷,那淡淡的光华在眼前绽放…… 那种最柔和,最内敛,却也是最明亮的光芒。 “它可以随着我们的心意明灭”,女王在他身后轻声笑道,“而且绝对一丁点儿都不伤眼。” 如花和秋秋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至于空调,我们也不需要。气温我们可以自己调节。飞机……你们的飞机我们也用不上。天界之广袤非你所可想,你们那的飞机,飞一天一夜,都飞不出京都的。” “至于电脑”,她顿了顿,道,“先前,地仙也曾经供上来一台据说是特制的电脑,用祭门的低级术法联网……但是没流行起来。我们真的用不上。” 王化深深有一种想装逼却被雷劈之感。 不过他的心理素质在凡人里算是不错的,刚刚那也不是真就为了装逼,只是为了和女王找点共同话题…… 没想到女王已经完全适应了天界的生活,这个话题看来是行不通了。 倒是云喜对他充满了好奇,道:“先生这次莫名其妙地被赦了,国卿可说了什么没有?” 国卿? 王化很不愿意去回忆那个电闪雷鸣的诛仙台…… 他也完全不记得自己见了什么人! 女王问起,他只觉得脑子好像还有点懵,只是依稀记得当时脑袋马上要落地,然后有一个绝对无法忽略的白色人影出现在不远处。 那人气场强大,让诛仙台上那些当时看起来就十分凶恶吓人的神兵天将都对他匍匐称臣。 可是那人并没有跟他说话,甚至没有靠近他。 然后他就被带到了这儿…… 王化磕磕巴巴地说了经过,终于也等不及再找话题先套近乎了,连忙道:“女王殿下,那条黄蛇,我真的是误食!我哪里知道它这样珍贵的?请女王殿下看在我们同乡一场的份上,救救我吧!” 云喜却道:“不知道是什么就敢吃,怎么不毒死你?下界偷猎成风,人族为了满足一己私欲荼毒了多少生灵?” 王化顿时心下一凉,不好,女王殿下是个动物保护者! 然而她又缓缓道:“不过国卿既然赦了你,我也不会拂了国卿的意。你且放心吧,你的小命,暂时该是无忧的。” 顿时如花和秋秋齐齐叹气。 看来陛下送来的这个礼物,还是不讨女王喜欢。 王化却是像吃了定心丸一样,终于安心了。 女王看起来已经没什么要说的了,他被请了出去。 而临出门的那一瞬间,他终于鼓起勇气,偷偷看了一眼。 那位女王殿下意外的年轻……美貌。 她长长的睫毛显得有些倦,一时垂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分析心理是王化的工作,他下意识地去分析,觉得,她似乎有些,沉重? …… 陛下当天夜里未归。 陛下第二天夜里未归。 陛下第三天夜里未归。 陛下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也未归。 云喜觉得自己开始守活寡了。 …… 那天云锦司送来了红锦嫁衣。 女娲族至尊的图腾张杨于其背,显得隆重而庄严。 鹿芽坐在一边,静静地注视着女官服侍云喜一件一件脱下衣裙,只余那身紧致的内裙包裹着虽然有孕却依然玲珑的身段。 然后在那火红的嫁衣,从新内衬开始,给她穿上。 她年纪小,又肤若凝脂,眼神温和清平,盛装的嫁衣果然像是新嫁的女娲族公主,而不是被豢养长大已经带着子嗣的可怜小女王。 但是在外人看来大抵是羡慕的吧…… 外人看来月和对她万般宠爱。其实鹿芽心里明白,万般宠爱已不能用来形容,月和是爱她成痴。 起码现在是这样的。 这个念头闪过,鹿芽又低下头,眸中露出嘲讽。 为什么要强调“起码现在是这样的”? 无非就是自己还有些不甘心罢了…… “鹿芽,好看吗?” 她的声音把鹿芽带回现实。 云喜似乎对镜子里的自己兴致缺缺,随口问了一句。 鹿芽慢吞吞地吐出两个字:“好看。” 云喜笑了起来。 鹿芽道:“你最……好看。” 云喜好像很快活,哈哈大笑,扭过脸,道:“鹿芽才是真绝色呢,你现在还不懂。” 然而鹿芽也只是看着她笑,道:“云喜,最好看。” 第542章 冰川死了 眼看着婚期将近,陛下好几天不见人影,云喜万万没想到再和陛下碰头竟会是因为那种事。 冰川。 那个据说是陛下在战场上留下的私生子,那个被朝臣意,淫了无数次日后会如何风光的冰川…… 他突然就死了。 出了这种事,不管陛下认不认,作为神族遗孤,他都是要去看看的。 云喜顶着个伪后母的名头,也去了。 她刚进门,和陛下打了个照面,一时之间却是愣住了。 陛下面上……竟有些哀伤之色。 这些日子,神族的那些蛋宝陆续孵化,但是时不时就要夭折一个。二十二个蛋宝,现在孵了十六个,已经夭折了四个。陛下从未露出这样的神情。 陛下看着床上那个已经没有生气的人,有些疲惫地道:“他不是孤的儿子。但,他是孤的血亲。” 云喜愣了愣。 陛下自然十分清楚自己从来没有在外头留过种。但是此人和他仙髓催生出血亲的状态,他也依稀可以猜得出来,这恐怕是风后的后人。 风后活着最后那段时间他们母子俩几乎都没有碰过头,各自奔赴在战场。是以若是风后有孕他不知道也是可能的。 这也是他后来才想通的。 可是云喜心想,若是这冰川还活着,日后总有可以洗白的一日。如今他一走……只怕陛下是跳进天河也洗不清了。 现在想这些,未免不合时宜。 陛下看起来,是真真有些伤心的。 云喜叹了一声,道:“陛下啊。” 陛下僵着不肯动,过了一会儿才道:“去查他的死因。” “……是。” 云喜也不好提醒他说过几天自己就要出嫁了。 陛下先前说过,大婚是“最最最重要的事情”。不过眼下冰川的事情横着,想想总归还是这件事更重要的。 云喜有心想问问,婚服您试了没有?这几天又为什么不归? 但是床上躺着这么一位,也都说不出口了。 她只好连夜把雪无痕宣进了王庭。 雪无痕先去了一趟大狱,调了卢琼。 云喜再找绥绥来给冰川尸检。 绥绥是放了话不管这病秧子的,可是听说他没了,还是来了。 这几天陛下都在他那里,卢琼和那个凡间来的,鼓捣了一整套的什么“心理诊疗法”,绥绥都是旁听的。 每天还是有很多笑点的…… 但是绥绥也知道了,床上躺着的这位,应该不是陛下的种。 “先前便觉得神骨已经因为取髓过度而坏了,还想着月和的仙髓能不能起死回生……可惜了,月和的仙髓如此强势,若是父子,恐怕就真的活下来了。”绥绥叹道。 云喜怔了怔,道:“爹爹,您的意思是?” “没人害他,他自己扛不住了”,绥绥检查完了,就擦了擦手,道,“他不像那个神女那么争气。其实刚开始,我以为那个神女会活下来的。只是没想到那神女被损坏的骨壁倒是迅速复原了,他的还是千疮百孔……补进去多少,也漏了。” 其实治疗冰川,还是祭门更靠谱。因为冰川已经伤了仙骨。就好比凡人的骨头上都是洞……药门委实不如祭门的修补手法来得直接又见效快。 但是对于神族来说,有两种问题是很棘手的。一是心魔,再则就是仙骨受损。 他的意思是,若陛下和冰川真是父子,那么按照陛下仙髓的那个强势扩张的程度,或许能够更快地补住漏洞,吊住冰川一条命留待慢慢修补。 可惜没活下来…… 云喜连忙要去报给陛下,并让大狱里的雪无痕停止殴打卢琼…… 绥绥突然拉住了她的手。 “你去劝劝月和,把婚期推后吧”,他顿了顿,又看了看床上的人,道,“太不吉利了。” 云喜愣了愣。 推迟婚期…… 先前她是知道陛下无论如何都不会推迟婚期的。 但是眼下,想到陛下刚刚的神色……充满了哀恸之色,他是否还有这个心思大婚? 绥绥又仔仔细细看了看那冰川,才道:“那神女也需查一查。” 云喜惊讶道:“鹿芽?她不是好了吗?” 绥绥有些疲惫地道:“是我疏忽了。这两个孩子刚带回来,我就知道,他们是吃鱼妇的肉长大的。” 一直被关押在冰河炼狱之下,虽然没有修行,可这两个人都是血统非常好的纯血神族,天资卓绝。炎吕自然不会费心调教,可是****锁着也怕年纪大了脾气也跟着大,会锁不住。 所以,会投喂鱼妇之肉,绥绥是能够理解的。 鱼妇是什么? 书中有云,有鱼偏枯,名曰鱼妇,是神族死后,肉身和死去的鱼族结合所化的兽。传闻一般是人首鱼身,何而二者生,若是人和鱼被分开,二者便都会回归到死亡的状态。 但是,虽是神族死后所化,却是神族的肉身,而不是元神。 直白点说,无论化为鱼妇的神族,生前多么高贵,那鱼妇也不过是一条脚踩生死两门的异兽。 “在我们看来那便是一条条的蠢物,是连妖族也不屑去吃的东西。你知道为何么?”绥绥道。 云喜愣了愣,道:“为何?” 好歹是神族的肉身啊……为何要用“吃不吃”这种说法来形容? “因为他们虽然活着,却浑身死气,肉质不美。这倒还是其次,鱼族的愚蠢他们是传承了个十成十,食了那肉,不但这里会变坏,如同智障儿……”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略一犹豫,道:“我听说吃多了的,也有从神骨深处开始坏死的。但我看这两个孩子似乎也在日渐康复,便没有提,哪里知道这个冰川,却还是突然发作了。” 没有提的原因是提了也没用。如果真的恶化到那一步,是没办法救的。 云喜对神族遗孤很上心,眼下她更是大婚将近,又何必说出来惹她烦恼? 但是眼下,若是不公开的话…… 恐怕谁都会拿这个来冲这待嫁新娘的晦气了。 想到这个绥绥又有气,道:“这事儿合该月和给你挡。你去,马上就去跟他说!他要是不拿出个章程来,就别想你再进王庭大门!” 云喜正想提鹿芽不像真的智障…… 此时闻言就愣了愣! 第543章 佞臣来了 阴暗的大狱。 卢琼一头雾水地挨了半天打,然后才被女王的人从刑架上解下来。 听闻是冰川死了,她被打得遍体鳞伤,忍不住就冲着雪无痕咆哮:“他死了与我何干?!我费心费力地治他,是他自己食多了鱼妇之肉实在是救不下来了!” 食用鱼妇肉之事,雪无痕从未听过。 这个时候就是见证人品的时候了。虽然女王已经着人来说了这卢琼无辜,但是白揍了她半个晚上雪无痕竟然也是问心无愧的,听她咆哮更是脸不红气不喘,让人把她扔进了原来那间狱房。 雪无痕专司刑法,他的人动手,自然怎么知道整治皮糙肉厚的神族。更何况这个卢琼虽然天赋高,血统却实在不怎么样。 这一通打下来,顿时就疼得在草垛里爬都爬不起来。 一边勉强给自己修补,卢琼骂骂咧咧的,就昏死过去。 直到柔和的灵力渐渐抵入她的命门。 温暖的气息流之四肢百骸。卢琼只觉得自己仿佛死过一场那般,朦胧睁开眼,感受着牢内昏暗的一点点光,如同大梦一场。 上方有一张脸,只怕看过一眼的人都不会忘。那魔魅又纯真的眸,那妩媚的一点泪痣,那国色的风华。 从前炎吕未死时,卢琼的处境还不算太糟糕,虽然每日枯燥玩药,但是偶尔也有一两个能说话的女伴。 那些女子的音调充满了不知疾苦的欢欣雀跃…… “这世间,唯有云相,是真国色啊。” 如今想来,当初的言笑晏晏,仿佛是上辈子的事了。 云染低头看了她一眼,道:“可还好?” 卢琼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啧”了一声,道:“还好。多谢大人赐血。” 云染坐在那简陋的草垛上,闻言瞥了她一眼,道:“我早就跟你说过,在王庭做事,是提着脑袋的。” 卢琼无奈苦笑。她道:“我以为女王会有些不一样。” 说到底,虽然口口声声嚷着要自由,其实就如同千里马想要遇见伯乐,以为能得到女王的认可。 她素来不觉得自己有什么怪异之处,分明就是王庭气量小,容不得人! “女王……”云染顿了顿,然后无奈失笑,道,“你便不要再做梦了。她能容得下拂谣,却是容不下你的。谁让你没有那个先机,却已然对你不喜?” 闻之卢琼怅然。 少顷她道:“大人是想带我走么?” 云染微微偏过极其美艳的侧脸,道:“你不是一直都知道吗?” “可大人从不强迫。难道这世上真有以诚待我之人?” 云染笑了笑,道:“你值得我的耐心。” 那一瞬间卢琼有些动容。 若是这话,云染先前说,她必然嗤之以鼻。她从小长于京都,怎么会跟着一个佞臣,去那苦寒之地,为妖族做事? 可是如今在女王身上磕死了跟头,她才算是死心了。 有才华又怎么样?也不是每个人都能欣赏的。 “你可不必马上做决定。我会尽快想法子把你从牢中捞出去免受皮肉之苦。过几日,我来接你,希望你已经下了决心。” 云染站了起来,微微俯下身,优雅一礼,神态诚恳自然,是礼贤下士最好的标杆。 然后他就离开了大狱。 …… 相比起看到生机的卢琼,云喜此时只觉得自己好像熬不出头了。 心情一天比一天差啊…… 大半夜的看着陛下那张脸,云喜都觉得自己已经失宠一百年了。 磕磕巴巴地把事情说了,也不过换来他轻轻的一声“嗯”。 云喜那句“推迟婚期”挂在嘴边,憋了半天,终于还是一气之下吐了出来。 他终于有点反应了,似乎微微有些讶异,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 云喜低着头不看他,只是快速地说道:“爹爹说不吉。再者外间只当冰川是陛下的子嗣,先前被投喂鱼妇的事也没有公开,现在突然公开恐怕也难以力挽狂澜。爹爹的意思是与其让人弹劾过来,不如我自己提出来,也好进退一些……” “……喜儿。” 她很快把那段话说完了,然后有些茫然地抬头看了他一眼:“陛下?” 这几天她过得很不好。 太烦躁了。 虽然理解陛下,毕竟他生了那种病,会不想见她也正常的。 可是不远的那场婚礼,对她来说竟是越来越缥缈了那般。 今天听绥绥说了那样的话,她竟有一种如释重负之感。 果然之前的隐隐预感是对的…… 这场婚礼恐怕不会平静,而且能不能成,也不好说。 真的发生了,她倒是坦然了。 至于以后? 以后的事情就以后再说吧。 陛下叫了她,却半晌不说话。 云喜又低下头,摸摸肚子里的吉吉,心下轻快,竟是笑了起来。 她道:“那陛下,我就先退下了。您也不必太有压力,安心养病。琐事什么的,我会打点的。” 陛下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却又说不出来是哪里…… “养病”? 对,他是要“养病”。不得不说卢琼和那个地仙还是有两把刷子的。听他们的离了喜儿几日,只在暗处窥探,见她一如既往地乖巧,并不是需要自己时时在眼前盯着的,心下确实松了大半。 终于把自己的思绪理清楚了,看着她倒有些落落寡欢,叫人心疼的模样。 他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只是隐约看她这样,觉得自己心里也酸楚难受。 “今晚别回去了吧……” 话音刚落,她却已经出了门,压根就没听见他在说什么。 陛下愣了愣,然后反应过来…… 她刚才问什么来着? 推迟婚期?! 他好像还没回答,她怎么就走了? …… 云喜刚刚走出那偏殿不久,就被人给叫了回去,说是陛下还有吩咐。 孕妇已经困得流眼泪,此时也只好强打着精神回去了。 心想今晚真是不用睡了…… 于是她出现的时候满脸疲惫,道:“陛下还有什么事?” 陛下看她这样倒是愣了愣。 云喜:“???” 饶是陛下再迟钝,也知道自己又干了傻事…… 他只好道:“过来休息吧。” 云喜是真的累了,便从善如流,道:“好。” 第544章 安心待嫁 陛下这几日都蜗居于偏殿休息,云喜让人拿了换洗的衣服过来,粗粗沐浴一下就爬上了榻。 “还有多久天亮?”她嘟囔道。 陛下道:“你睡,别管时辰了。” 云喜道:“明天还有许多事要做。” “不管了。” “婚期推后……” 他道:“不推后。” 云喜迷迷糊糊的,听了这话已经没工夫细想了,蜷在陛下怀里就沉沉睡去。 陛下睡着睡着突然就睡出了原形,伸长的尾巴卷住了她,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 云喜这段时间已经早起惯了的,一下醒了,盯着那尾巴,哭笑不得。 “陛下,陛下……”她轻轻推了他一下。 他睁开眼,低头看了看她:“嗯?” 声音里还有些惺忪。 待低头一看,自己也哭笑不得。 云喜伸手摸了摸,那冰冷的蛇鳞手感粗粝,被她一摸倒有些不安地颤了颤。 她忍不住笑了起来。 陛下许久未见她笑,此时看着却是有些忡怔。 她抬头想说什么。 他立刻就道:“婚期如常。” 云喜愣了愣。 “怕你昨晚没听见,所以再跟你说一声。这几****也不要外出,马上要做新娘子的人了,安安心心养在殿内。” “可是冰川……” “嘘”,他低头亲了她一下,道,“不想了,并不是离了你就不行的。” 然而云喜被他晾了几日,此时闻言却并没有多熨帖。 陛下总是忽冷忽热的,疼起人来是要命的疼,冷下脸来也是要命的冷。如此反复几次,云喜倒是不会再当真了的。 此时闻言,她也觉得是正中下怀。反正她最近累得要死,还背着一个“后妈”的黑锅洗不脱。 虽然不知道这次他的善心能持续多久,但起码最近不会叫她做事了。 轻轻应了一声,便翻了个身又沉沉睡了过去。 …… 睡了一个回笼觉起来无事可做,陛下已经走了,云喜突然无事可做,然后就在那发呆。 穿个衣裳磨磨蹭蹭了半天,打算做一做孕妇该做的事,去花园溜达溜达,好歹也是修生养性什么的。 突然看到眼前有个人,身上穿着太祭署最低级的赭色官服,连个官帽都没有,顶着一头滑稽的短发…… 云喜连忙对身边的如花道:“去,去把他给我叫过来。” 如花连忙颠儿颠儿地去了。 少顷王化被带到云喜面前,这次比上次更规矩,分毫不差地行了礼。 “殿下!” 听说合作伙伴卢琼被下了大狱,而且还被打了个半死,王化今天早上起来还有点害怕。这正要被带去见陛下,想到要独自去见陛下,王化也有点腿软。 没想到倒是在花园里先碰到了女王…… 云喜看见他就乐,笑道:“竟然叫你混进了太祭署,倒是混的不错。” 王化苦着脸道:“女王谬赞,臣现在不过是个洒扫祭司。” 云喜依然笑,道:“你倒好像还觉得有点委屈?你知道太祭署是什么地方吗,血统天分稍微差一点的都进不来的。年年都选拔,可十年才能选拔出一个进门的。” 王化惊讶:“这么难考?” 云喜的话锋一转,道:“所以,你一个地仙,而且是负罪在身的地仙,到底是怎么进的太祭署?” 王化:“……” 敢情在这儿等着他呢! 云喜对这个老乡其实没什么特殊的感觉。眼下王庭事多,陛下好像情绪也不大稳定,大伙儿都风声鹤唳,突然这个人暗搓搓地就混进了太祭署…… 到底是为什么呢? 王化想起前些日子给陛下做心理诊疗的时候…… “她是很单纯很胆小的一个姑娘。” “心思特别特别的浅,有一点什么就容易上脸,一点心思都藏不住。” 王化在心中腹诽,这哪里单纯,哪里胆小,哪里藏不住心思了! 分明是笑面虎啊! 正想着,就听那女王殿下慢悠悠地道:“不说是吧?那我再问你,你这趟是要去凌霄宫吗?” “是……” “陛下宣?” “是。” “陛下为什么要宣一个洒扫祭司,还是地仙提拔上来的洒扫祭司?” 王化:“……” “我觉得你很古怪呢,王化。”云喜淡淡道。 王化:“……” “听说你天天和卢琼待在一起。到底藏了什么秘密没说?” 王化动了动唇,正苦苦思索着该怎么回答。 女王殿下已经轻轻叹道:“你要是不说,我就让人打你了。” 这边话音刚落呢,王化就被人给按在了地上。 他大惊失色:“殿,殿下!您问话,我当然是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哪里就不说了呢!” 按在他身上的那两只手虽然没有放松的意思,但好歹也没上来揍他。 女王殿下悠悠一转,道:“可是假话我也不想听呢。” 王化:“……” 就在女王殿下好像想要先打他一顿示威的时候,王化心知神族的棍棒,万万不是一个地仙能受的,也顾不得颜面了,连忙求饶了地喊了起来。 腰臀上还是挨了一下,才让人拖起来。 此时他只觉得脊椎骨都要裂开了,眼前这位陛下口中的“单纯的小姑娘”,在他心中的形状早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刚进王庭的时候,想着会不会因为卢琼的事情受牵连…… 他可不能让女王打死在这儿啊! 当下先撇开陛下的隐疾不说,只说了卢琼那个伟大的设想。 别人听的云里雾里的,云喜却是听懂了。 “用心理疗法,预防心魔?”她有些诧异地道。 王化连忙道:“神族的识海和凡人不一样,还要靠卢琼配新药来配合辅助。” 云喜愣了愣,才道:“挺有趣的。难怪你混进太祭署。” 这是挺大的一个项目啊。 云喜笑道:“陛下还是很开明的,我也觉得可以尝试一下。我去跟陛下把这个项目要过来吧,由我来负责或许更合适呢……” 王化顿时脸都绿了啊! 他不要当女魔王的下属啊! 云喜让人把王化一扔,然后自己就带着人往凌霄宫去了。 如花在她耳边轻声道:“殿下,那个地仙,似有未尽之言。” 云喜道:“不妨。” 能是什么未尽之言? 大概是,陛下因为心理因素导致……不举? 第545章 很高兴 云喜冲到凌霄宫的时候,一头就撞进了琳琅满目的火红色衣服堆里。 她愣了愣。 刚才还在谈笑风生的几个人也愣了愣。 她有点犹豫,左右看了看,发现这原本非常严肃的一个地方,竟然摆满了衣架,上面从玄色底衣开始,一件一件地挂着各式各样绣功隆重的衣裳…… 这些是婚服? 陛下这么大年纪了,竟也难得……露出了一点窘迫的样子。 “你怎么突然来了?” 司仪官察言观色,纷纷退下了。 云喜还没回过神,只道:“为何把婚服送到凌霄宫?” 陛下扭过脸,不吭声了。 云喜琢磨了一会儿,道:“陛下是害羞吗?” 陛下:“……” 过了一会儿他粗声粗气地道:“胡说……” 突然见她笑了起来,眉眼皆舒展开了,好似十分快活。 陛下就愣住了。 她扭头看着那些隆重的婚服,终于觉出了一点新婚的喜气。 虽然最近事情很多,他又突然生了怪病,可原来,也不是一点都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的。 只是他如今看着实在是很窘迫,云喜也不好逗他,只是提了提王化的事。 哪里知道陛下立刻就道:“你不要管。” 略顿了顿,他又道:“以后这些事你都不要管。” 云喜:“?” 陛下面上的红晕未褪,看了她一眼似乎有些紧张,又把脸扭开,结结巴巴地道:“以,以后,不,不会再叫你做事。” 云喜:“……” 陛下飞快看了她一眼,见她还是一脸愕然的模样,终于鼓起勇气拉住她的手,道:“你,你以后,让孤宠,宠着就好。” 话说的艰难,可到底说出口了。 之前据说是有点那个什么“婚前恐惧症”,恨不得时时刻刻都把云喜支使的团团转,不然心里就平不下来。 如此自然是愈演愈烈。 陛下没有吃药,王化只是略点了点,他就明白了。 连着几日不见,陛下都是去反思了。 他想着,从前确实过于严厉了些…… 云喜好半天才回过神,静静地看了他许久。 都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陛下这个性子几万年都过了的,她根本就没奢望他改。 在大多数时候,对于陛下来说,原则高于一切。 以后恐怕也不会轻易改吧…… 但是好歹肯说句好听的了。 云喜垂眸笑了笑。 她倒是没往王化身上想,只是讶异陛下这几日避而不见,再回头竟会说这样的话。 陛下的性子一向如此,你觉得他是忽冷忽热,可他有了烦恼的时候都是自己躲着处理的。 她叹了一声,走过去揽住陛下的腰身,轻声道:“陛下是最好的。” 陛下顿时心中激动,只当是自己的话果然有了效果,这几日愈发冷淡的小喜儿竟又乖乖蜷在他怀里了呢!并且还觉得他“最好”! 他于是下定决心日后便要多多学着些宠溺她的法子…… 虽然想不通为什么大家都认为无所事事比较快乐,但是从今以后他要让喜儿无所事事,无忧无虑,做最快活的小仙后…… 正想再挤出两句好听的来,怀里的人突然道:“陛下若是有了烦恼可以与喜儿说的。虽然是隐晦之事,可我们这样亲密的关系,若是能多沟通,或许会好得更快。” 陛下的脑子还没回过来,于是漫不经心地道:“什么?” 云喜道:“陛下不是不举了吗?” …… 自从那日狼狈地被陛下赶出凌霄宫,云喜又老老实实地回到了自己的正阳宫。 从那日起,除了要钱的折子,果然再也没有任何事情找上来。 云喜一下就觉得肩上的压力松了大半,之前那些烦恼好像都远了那般。 每日无所事事,不外乎就是去主殿逗逗那些个孩子。 眼看婚期将至,王庭内上上下下都有些激动。就连那些花仙,也都顶着寒冬的冷冽,纷纷绽放得一株比一株璀璨。 云喜突然想了起来,就对如花道:“先前也给鹿芽添置了两件新衣裳,我亲自给她送过去吧。” 自从冰川死后,绥绥给鹿芽做了彻底的检查,只说鹿芽的情况也很不稳定,需要静养。怕云喜担心,索性就嘱咐她少去见,等大婚过了以后再说。 显然,狐狸对陛下不推迟婚期的决定,还是十分满意的,觉得这个男人起码也是个有担当的。 云喜带着十来个女官宫婢,人人手中捧着新衣,到了鹿芽的住所。 却不曾想正好撞到鹿芽泡在满是药香的浴桶里沐浴。而服侍她的,正是前阵子吃了血亏的卢琼。 朦胧的雾气中,那张绝色的小脸仿佛微醺,听到动静,便睁开眼,神态慵懒,莫名有一种媚眼如丝之感。 云喜很自然地走过去接过卢琼手中的活计,打湿了双手帮她洗头发。 鹿芽回过头冲她笑。 云喜也笑,肉嘟嘟的小脸上有些醉人的红晕。 鹿芽道:“云喜……很开心?” 云喜想了想,道:“嗯,很开心。” “因为……大婚?” 云喜有些惊讶,然后笑道:“你也听说了呢。是啊,因为要大婚了,所以很开心。” 鹿芽默默趴了回去。 云喜细致地擦着她那雪白的背脊,好像在自言自语那般,道:“先前出了太多变故了,突然就到了这一天,总觉得欢喜仿佛也加倍了那般……” 她只当鹿芽什么都不懂,就放心地在那絮絮叨叨地说着,欢欣雀跃的,像是任何一个待嫁的小新娘。 在陛下的长期镇压下,云喜已经逐渐装的有些老成……倒是难得一见这么飞扬的时候呢。 卢琼抬起眸子,看了鹿芽一眼。却见她垂着脑袋,眸中似有些怅然。 …… 屋内,如花和秋秋刚刚把那些金贵的新衣都给鹿芽挂好,左右看了看,不会有差错了。 就见两个面容憔悴的太祭署女祭司走了进来。 如花一愣,道:“你们手上拿着什么?” 那不是死者的殓衣吗?!帝后大婚将至,怎么还有人敢拿着这样不吉利的东西?! 那两个女祭司认出这是女王身边的女官,顿时也有些诧异。 其中一个祭司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的丧服,小声道:“我们……来给鹿芽姑娘,入殓。” 第546章 鱼妇送信 鹿芽已经死了。 从冰河炼狱里捞上来的那一刻,她便已经气若游丝。 其实刚开始,云喜的判断没错,鹿芽的情况,要比冰川恶劣的多。 只是,后来发现鹿芽好转得很快,所有人也都没有多想。毕竟这是好事啊……她是女娲王族的后裔呢。 冰川死后绥绥开始警觉。 好在云染早早料到,那机敏的狐狸,必定不会被蒙蔽太久。 是的。云染。 他来京都,一是为了蛊兽,再则是还要取回两样东西。 当初灭了炎吕满门是个意外。饶是他当初权倾朝野,但是炎吕这种靠血统上位,整一瞧就是个窝囊废的玩意儿,是入不得他的眼的。不涉朝堂,自然也不值得他特地去查。 只是他没想到一个炎吕身后竟又会牵扯出这么多的事情来。 云染决定顺势而为。 他的大半元神被封印在诸神之墓,之前被卷入魔道,已是元气大伤,肉身也是将散未散。 原本是蛰伏在好友之子小想容的身上,想容虽然小,但是十分早熟,认得这是一个好叔叔,便大方地把身体借给他呆。 不过想容被抱到国卿府之后,云染只好退出来了。 那狐狸比之当年的白奴更让云染忌讳,他不会明着到狐狸眼皮子底下晃悠。 然后这时候,他发现了卢琼。 这种人才是他想要的。 但是他也没有过分邀请。 早前就提醒过卢琼,再不离开京都,迟早会下大狱。卢琼没听,果然就去狱里报道了。 卢琼在狱中说的那些话,也是他教的。包括哪一句先说,哪一句在后面。 于是卢琼保住了命。 就是到了这个时候,卢琼心里还渴盼着能在王庭有所作为,若是云染挟恩来要求,效果必然不大。 云染就等她再栽一个跟头。 这个跟头摔醒了卢琼。 他像是一个无比耐心的猎人,此时才慢慢收网。 所得,除了那个天纵奇才的少见药师,还有躺在他怀里的,马上要嫁作新妇的女王。 …… 云喜醒过来的时候,只觉得浑身软绵绵的,没有任何力气,连视线都是模糊的。 只是依稀看到,此地光线昏暗,似是一个洞壁。 “你放心,卢琼配药很有分寸,不会伤到你肚子的孩子。” 有个人在她耳边轻声道。 她诧异地回过头,勉强看清楚了眼前那张绝色妖冶的脸。 “……云染!” 他不回应,只是搂紧了她,搓了搓她那麻木的小手,低声道:“我有件事要办,本不想惊动你的,如今看来,却只能拉着你陪我走一遭。” 手中渐渐有了些知觉,云喜的视线也逐渐清晰,她看清楚此地果然是个洞室。从手边的冰冷来看,恐怕已经是地下了。 她顿时又气又急,手刚刚被他捂暖,先挣扎开,给了他一个大嘴巴! “你想干什么!想造反你去啊!到王庭来劫我算什么!我以为你都改了的!” 那一巴掌不重,毕竟她现在没什么力气。 云染眼都没眨一下,只是安抚道:“我没想造反,你放心。” “那你把我弄到这里来干什么!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 她马上就要嫁人了! 那火红的嫁衣还挂在正阳宫,后天她就要做陛下的新妇…… 正是满心欢喜待嫁的时候,如今一睁开眼就看到这个佞臣…… 何况她逐渐想起来自己昏迷前的情景。 那时候她分明在帮鹿芽沐浴…… “你是鹿芽!” 云染平静地看着她,道:“那小姑娘早就死了呢。元神都散了。” 云喜顿时觉得自己一口气都要提不上来,这就要厥过去了! 看她气得厉害,手脚发软,似乎发昏了,他把她搂进怀里,道:“别怕,别怕,不会太久的。” 云喜想哭。 而过了一会儿她真的哭了。 不知道是身体被下了药,意志力太过薄弱,无法支撑心中的悲痛。 马上要大婚的喜悦,此时已经变成了巨大的不安和恐慌。还有鹿芽的死…… 云染有些黯然。 他不想她哭的。 她越是这样他越觉得自己不堪。 其实这是一个很容易讨好的女人。做洛宁,做鹿芽,都很容易。只要对她稍微谄媚点,在她身边蹭一蹭,她就可以对你笑,好似云卷风舒,十分甜美畅快。 可唯独云染不可以,云染只能站在离她远远的地方,连让她瞧见都不行。 有什么办法呢?他就是云染,有云染的事情要做。 如今这样,也是意料之中。他也不再多费唇舌去哄骗她什么的,反正也没有用的。 而云喜哭了一会儿,突然听到身边有个人说:“主君,凉音上神到了。” 云喜顿时吓了一跳,她没想到这里还是有别人的! 倒是云染,先俯身把她轻轻放在一边的石头上靠着,才道:“你看,那是凉音上神的鱼妇。” 云喜顺着他的手势看过去,发现原来刚才听见的潺潺水声并不是幻觉,而是附近真的有一片地下水域。 而水中正有一个光着脑袋,裸着上身,容貌却极美的女人半露出水面,趴在那里,瞪着眼睛看着他们。 云喜有些不解,云染给她看这个干什么? 直到那女子抖了抖巨大的尾巴,云喜才反应过来。她的下半身是条鱼尾,而且是一条,和她的脸很不配的,膨胀的粗大的丑陋鱼尾。 “凉音上神的鱼妇”,显然,这是一位上古时期的女上神,死后尸身在河中和鱼类化为的鱼妇。 她神情呆滞,看起来好像真的有点蠢…… 云染走过去,让那鱼妇伸出手,毫不留情地在她手上割了一刀,接下鲜血,放在了瓶子里。然后让她张开嘴,塞了一个小匣子进去让她含着。 “去吧,去找月和。”他道。 那鱼妇听话地摆了摆尾巴,潜入水底,走了。 云喜瘫在石头上,冷冷地看着他:“你到底想干什么?” “肚子饿不饿?”他回到她身边,轻声道。 云喜冷笑:“你把他引来,是想死吗?” 他垂着眼,那颗妩媚的朱砂泪痣正对着她,半晌,轻声道:“我是死是活跟你有甚关系?你不如先担心一下你自己的处境。月和要是舍不得为你开诸神之墓,两日之后的婚典也就没有新妇了。” 第547章 凉音之墓 王庭。 鱼妇不能离水太久,带上岸久了便已经非常孱弱了。 她匍匐在凌霄宫内,仰起那张陛下熟悉又陌生的脸。有人在她背上用力敲击了一下,她张开嘴,吐出了一个小匣子来。 那个充满腥臭的小匣子被呈到陛下面前,打开,里面有一颗晶莹的冰滴,旁边是一颗红色的耳珠子。 陛下对首饰什么的,向来没印象。可是他记得这颗耳珠子,鲜艳欲滴的颜色,曾经很别致地扣在云喜那白嫩的小耳垂上。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年纪小,她素来喜欢这样小小的首饰。 绥绥见他似乎有些出神,便也伸长脖子看了一眼那匣子内的事物。 他皱了皱眉,道:“冰极殿?” 这很容易联想。 云染的元神还有大半封印在诸神之墓。 如今他送来这个匣子,是想告诉陛下,人他带走了,现在他们在冰极殿吗? 雪无痕有些惊讶地道:“他把女王劫持到冰极殿有何用?诸神之墓,打不开……” 绥绥望着那半死不活的鱼妇,却是若有所思,半晌,道:“这好像是腾蛇族的凉音女神。她的尸体一直没找到,不曾想却是化了鱼妇。诸神之墓中葬着的是……” 雪无痕回答道:“葬的是女神的神兵,也是女神的元神依托之地。” 绥绥微微蹙眉,道:“诸神之墓我们从外面是打不开了。可是,若是用凉音的肉身和墓中的元神相呼应,他们是可以从内部打开的。” 雪无痕讶然道:“难道他们已经躲进了诸神之墓?” 绥绥:“……**不离十。” “可若佞臣的目的是取走元神,他直接开了诸神之墓去取走不就行了?这几日王庭都在忙着大婚庆典,正是好钻空子的时候,何必……” 何必劫持女王? 绥绥想了想,然后叹了一声,道:“诸神之墓,他们能开一次,却不能再开一次了。凉音女神的鱼妇只能用一次。” 雪无痕:“他们难道是想……让我们打开诸神之墓,放他们出来?” 绥绥没说话。 事实上,他现在心头很沉重。 其实云染的目的,稍一分析就能得出结论。 诛杀佞臣云染向来是皇朝第一等大事。月和若是真的开了诸神之墓,云喜必然会成为那佞臣手中的人质。他就算是拿回了元神,必定也是要想办法出京都的。 月和性情刚直,从来不跟敌人谈判,向来是顺者昌逆者亡。佞臣逼他到如此份上,他若是再放过,无异于自打耳光。 何况眼下小喜的位置并不牢固。王庭之内,有许多还在成长中的神女,血统什么的都非常不错。 纵是有些情义难舍,可是后天就是婚期。若是盟誓没有开始便作废,小喜的处境又会变得非常尴尬。 绥绥自是舍不得小喜受一点点委屈的。 此时他便看了月和一眼,却见他面沉如水,双眸幽深,完全看不出头绪。 绥绥在心中暗叹。这便是他不喜欢月和的原因了。 或可纳入羽翼之下,宠溺几分。可是他永远这么居高临下,叫人难以揣测,诸多考量,需叫小喜一点一点地去较劲。 若是这次真的弄得很狼狈,他就只好重新考量带小喜回青丘的事了! 半晌,陛下突然哑声道:“绥绥,你怎么这么没用?” 绥绥愣了愣,那狐狸耳朵也跟着抖了抖,好似没有听清楚,道:“你说什么?” 陛下看向他,视线有些逼兀,道:“你身为巅峰祭司,佞臣潜伏在王庭这么久,你却都没有看出来。如今连累孤的新妇被带走……你倒是也有脸,先前敢叫嚣着要带喜儿去青丘定居!” 绥绥膛目结舌! …… 诸神之墓。 云喜不是第一次来。可是这次来,却又觉得和从前的记忆很不一样。 光线还是很暗沉,只是先前那低沉有些压抑的灵压波动却小了很多。 云喜没能睁开眼仔细看看,从水里冒出头,她就被云染抱了起来,然后气喘很急,依稀感觉自己正在快速前进。 要是从前,她是不怕的,但是此刻她的手下意识地按在腹部,惊惧之下便愈发觉得透不过气来! 那阵风驰电掣之感终于停了下来,她勉强睁开眼,觉得光线太刺眼,又把眼睛闭上了。 “卢琼。”那个讨厌的声音道。 然后有一个细碎的脚步声近前。 “把药给她撤了吧。” “在这里就撤掉?”卢琼有些惊讶,“这里是诸神之墓,只恐她乱跑,惊醒了其他沉睡的古神。” 云染道:“撤了吧,她不会乱跑的。” 话落,云喜便觉得有什么东西顺着手臂内侧的经络慢慢往下,然后手腕一阵剧痛,她猛地清醒过来的那瞬间,有什么东西被从手腕取了出来。 她睁开眼,立刻坐了起来,低头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腹部。 还好还好,还是圆鼓鼓的,硬邦邦的。 云染道:“放心吧,你和孩子都没事。不过我厌恶那个孩子厌恶得紧。你若是乱走,让我抓到,我会把那个孩子,直接挖出来。” 卢琼:“……” 云喜一听顿时气懵了,二话不说朝着那张绝色的面容又给了一个大巴掌! 这回是真真用了力气的,直把他的脸也打得偏到了一边。 云染却丝毫不介意,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会儿,才道:“哭,闹,打,骂,都随便你,你只要待在这里就行。” 复而又从臂纹里拿出一个泥土壳子包裹着的事物,伸出手指敲了敲,敲得咚咚响,道:“肚子饿了吧?给你带了几只鸡,凡间的口味。” 云喜二话不说又给了他一巴掌。 他也还是不在意,把脸扭回来之后,又低下头,咚咚咚,又来敲了几下,裂开一条缝,香味出来了。 云喜的肚子顿时就咕噜咕噜叫了两声。 她伸手,直接把那只鸡抢过来,费力地掰了壳,一边有些凶狠地瞪着他:“滚一边去!离我远点!” 云染有些惊讶地笑了起来,似乎没有挨那两巴掌似的,默默地走远了些,就这么看着她扒了一只鸡腿下来狼吞虎咽。 第548章 因为你好骗 诸神之墓里长眠的古神太多,同时也有各种各样的神识错乱交织,形成数不清的交叉小结界。 他们现在所处的这个地方,就是凉音女神的结界空间内。 凉音不知道为什么会和云染有交情,竟然帮着他做出这么大逆不道的事情。云喜猜测是否跟云染的母亲流云有关。 女神的结界,自然不会像陛下的那般荒芜。 这里甚至有繁华似锦,俨然是最美的春季。凉音看着也是个爱美之人。 身边有潺潺的小溪,但是云喜不敢伸手去碰。万一又是记忆之河呢? 从被带到这儿,她一口气吃掉了整只鸡,然后就蜷缩在溪边的大石头后面,闭上眼睛假寐,耳朵却竖着听云染和卢琼说话。 卢琼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跟了云染,看起来云染还十分信任她。进来之前,云喜记得跟云染说话的是个男人,可见云染这次也是带了旧部的。可是进诸神之墓,他那些旧部都没带,偏生带了卢琼。 听他们说些什么“元神封印”之事,云喜隐约猜到他们此行的目的跟云染被封印在诸神之墓的元神有关。 她觉得奇怪,云染当初封印元神在此是为了保命,而且是十分稳妥的一条后路,为何要把元神拿回去? 需知他就算是鼎盛时期也不是陛下的对手,元神在不在,剩多少,也实在差别不大。 正想着,身后有个人突然凑了过来。 云喜头也没回,却先被他捉住了手。 “这么防备做什么”,云染把她轻轻一推,挤去一边,才道,“你好歹拿了我爹的东西。” 说到那酒谱,云喜理直气壮地道:“那是赤瞳指名留给我的。” 云染淡淡道:“那是我爹以为我不要。” “你要你可以拿去啊。我也不是就要昧着你的东西不放!” 云喜可没忘记他先前在风雪山那副讨债鬼的德行!先前帮过她几次,甚至她压根就不知道,云染都能来讨债! 如今想了起来,便觉得一定要和此人划清界限,所有的恩怨来往都清算清楚,免得他哪天又臭不要脸地拿着账本巴巴地照过来了! 她此时满脸戒备,头上的首饰刚过结界河的时候掉了个精光,精致的外套也在先前给鹿芽沐浴的时候脱了去。所以现在云染面前的,就是个蜷缩在大石头后面,鼓着脸瞪着眼,丝毫无女王风范的狼狈小女人罢了。 他甚至想要伸手戳一戳她的脸,但是想想还是算了,挨一巴掌事小,若是吓着她就不好了。 “你说月和会来救你吗?” 云喜非常肯定地道:“当然。” “那你觉得婚期还赶得上吗?如果诸神之墓打开,他没能一击即中,我走了呢?你觉得,他会去追我,还是假装什么事都没有,继续婚礼?” 云喜愣了愣,道:“你是想借着这个机会逃走?” “你别管,我就是想问问你,你觉得你能如愿成婚的可能性,有多大。” 云喜认真地想了想。 顿时他大笑起来,道:“你为何这样犹豫?你自己也没什么把握?” 云喜勃然大怒,道:“我只是想一想!” 然而他道:“你就是犹豫了。” 云喜想着该用什么话来骂他比较好? 云染淡淡道:“其实我也没什么把握。但我希望他会来救你,不会推迟婚期。” 这样,他才能从京都走出去。 云喜:“……” 她也不知道该说他会来,还是不会来了。 “你真是……太狡猾了。”她有气无力地道。 云染也没反驳,只道:“是你太好骗了。” 她顿时又气着了,道:“因为我好骗,你才专门一直挑我来骗?!” 他想了想,才道:“嗯……有那么点意思吧。” 顿时云喜就想要掐死他! 两只爪子刚伸出去,却又马上缩了回来,往旁边挪了挪,扭了个身背对着他了。 云染看她这样,倒是有些诧异地笑了起来。 听着他的笑声,云喜心里更恼了。 在凉音女神的结界中,她一点神力都使不出来,除了等着陛下来救,俨然是毫无办法了。 回想当初,仿佛历历在目。 连着前世今生,被云染骗惨了,竟足有三次之多! 她为什么就是这么不长记性呢!日后必定是要谨记在心,可爱的小萌物不能乱捡,还有就算是智障儿,要是无事献殷勤,也是非奸即盗! 现在连他都直接说了,就是因为她好骗,所以专门挑她的! 真是人善被人欺啊! 云染在身后道:“渴不渴……” “滚!!!” 他闷笑着走远了一些。 …… 结界之中无日夜。 云喜趴在石头上睡了一会儿,身边已经没有了云染的身影。 卢琼就这么站在那,盯着她,看起来好像觉得饶有趣味。 在她印象中,女王一向尊贵,年纪虽然不大,修为却很高,性子也有些老成,最重要的是,是她不可企及的。 而现在,看着这么个可怜的小东西,卢琼也觉得感觉很微妙。 云喜茫然地左右看了看,身边确实只有一个卢琼了。 卢琼笑道:“主君说他马上回来……不过我觉得你也不想听。” 云喜道:“我没想到你做了叛臣。” 卢琼道:“可我不是本来就是个罪臣吗?在王庭没有出路,当然就自己另外找了。不然,我这种天纵奇才死了多可惜。” 云喜道:“你说的也有道理。我本来怜你的才气,是想等忙过这阵子,跟陛下提一提,给你个出路的。” 卢琼明显没想到这么一出,当场便愣了愣,过了一会儿才道:“多谢女王美意,不过我已经做好了决定……” 云喜趁机道:“其实现在也不晚,我很欣赏你,觉得你就这么跟着佞臣走了也是可惜,真的。” 卢琼似乎仔仔细细地想了想。 “等我们出去以后,我只说你是和我一块儿被捉来的,而且救了我……” 卢琼看了看她身后,眼神有些复杂,道:“你还真不像陛下说的,这么……单纯。” 云喜:“?” 陛下跟她说这些干什么? 第549章 云染褪鳞 云染已经回来了。 不过看样子,他对云喜刚才试图诱导卢琼的事情并不在意。 云喜感觉到他身上的那股子妖气似乎变重了……不由得就往后靠了靠。 他把元神取回来了。 说来也奇怪,以前云染的元神全乎的时候,他们也碰过面,但是云喜并未觉得他身上有这么重的妖气。 最早的时候可以说是在王庭的时候隐藏了妖气…… 可是这种喷薄欲出的妖气……当真是很不寻常啊。 他好像没意识到自己身上是什么味儿,直接坐在了云喜身边。 云喜嫌弃地往旁边挪了挪。 卢琼俯身递了一个白色的小瓷瓶给他,他接过来拿在手里,却没有马上打开。 卢琼催促:“时间不多,你快些。” 云染点了点头,又看了云喜一眼。 她有些警觉,盯着他手里那个瓷瓶,道:“你想……干什么。” 云染失笑,却把脸扭在了一边,道:“时至今日,你还觉得,妖族都该死吗?” 为什么说这个? 云喜微微有些恼。她和陛下政见不和,已非朝夕。但是后来因为渐渐理解了陛下,她倒是没有再提过。 神族纵然天资比妖族高,却也高不了多少。更何况,繁殖能力极其低下,而且现在到处都是混血神族,血统会一代不如一代。陛下作为神族,总不能看着自己的种族彻底凋零。 无论是哪个世界,都是强者为尊。说什么仁义道德,在种族存亡面前,太虚伪了。 同样,云染作为混血儿,父亲又是妖尊,他敌对,反抗皇朝,也没有错。 无非就是生在了对立的种族罢了。 她不答。 云染又问:“那你觉得我该死吗?” 她这回反应很快,立刻道:“你我之间是私仇。今天就算你今天是个神族,也是一样的。” 云染愣了愣,倒是没想到她会这样回答。 他就保持着这个惊愕的神情,甚至视线都没有从她脸上移开,然后慢慢地用大拇指撬开了手里的那瓷瓶的塞子。 云喜:“!!!” 他另一只手牢牢拉住了她,俨然是要灌药的样子! 云喜倒也是绷得住的,情急之下也知道自己就算挣脱了也跑不出去,因此倒也不逃跑,只是拼命把身体往后仰。 在她要说话之前,云染已经轻声道:“别怕,伤谁都不会伤你的。” 云喜瞪大了眼睛,看着他把拿瓶药,自己慢慢饮了。 仿佛饮了什么极其难喝的东西,他微微皱着眉。 见不是要给自己灌药,云喜倒是放松了些。 云染松了手。虽饮了药,一时却看不出变化。 他只是垂着眸子,看起来竟是有些怅然和乖巧的模样。 “那就……给你一个杀我的机会好了。” 话音刚落,云喜就觉得头顶上猛地爆响了一颗巨雷,吓得她立刻尖叫一声! 再抬头,云染和卢琼却已经都不见了踪影。 天色开始迅速黑了下去…… 真是见鬼了! 诸神之墓是个绝对封闭的禁地,会出现天黑天亮,也是因为小结界的作用。 云喜见云染和卢琼都消失了,立刻站了起来,摸黑往前跑了几步,冲着天空大喊:“凉音!凉音!” 她必然是听见了的! 可是她不回应。 天空中开始翻动着电闪雷鸣,在黑夜之中划出一道道银光! 云喜跌跌撞撞地跑了几步,闪电的光芒照亮了她那狼狈苍白的小脸。 她知道自己跑不出去,索性停了下来不再浪费体力,望着那天空。 黑夜之间似乎有什么巨大的生物,盘旋于云层中,偶尔被光芒照亮那赤红的鳞片,若隐若现,见首不见尾。 然后天空中仿佛突然伸出一只无形的大手,捏住了她的腰身,把她慢慢托举上半空,然后固定在那里。 仙髓在悸动,非常激烈,却是被动的。仿佛有什么东西追赶着她体内的那阵力量,使她的整个身体都变得不听话起来。她从未感觉自己体内的识海如此强大,而那来自女娲王族的古老血统正在叫嚣,在沸腾! 冰冷的赤蛇盘旋于她身侧。 云染是蛇妖,和女娲神族最大的区别就是,他的本体就是蛇。 而此时,他那足有一人大的瞳,正定定地望着她。那红色的鳞片,贲张着,颤抖着,使得那庞大身躯显得特别可怕。 云喜费力地睁着眼看着他。 她能感觉,这个小结界已经成了一个巨大的阵法,而她正是阵眼睛,正在平衡着整个结界的灵力流动。 该死,又被利用了! …… 王庭。 眼看半日已经过去,整个王庭的繁花锦簇依旧,气氛却已经变得非常压抑,连着那热热闹闹的景色都让人看得闹心起来。 花神们都战战兢兢地立于寒风之中,知道自己的盛开大约很不合时宜,可是如果突然衰败的话,只怕会看着让人更生气。 一时之间,花族开也不是,合也不是。 冰极殿内外早就有重兵把守,井相亲自带队,陛下却还没有过来。 此时绥绥就在凌霄宫,看那眼神,似乎杀了月和的心都有了! 就在刚才,北地诸侯的急报刚刚送到,说是在那里发现了一个巨大的妖族埋骨之地,挖掘之时不小心挖出了被封印的神族幼童。 妖族有囤食的习惯,恐怕是囤了起来,还没来得及吃,就已经死光了。 而那地方戾气太重,又已经被挖了出来,此时妖气冲天。若是不急派王庭祭司去镇压,妖气流散就是个问题。而那妖坟之下,混血神族根本就扛不住,是以才特地传信到京都,请陛下亲自去一趟! 神族血脉难得,如是放在以往,哪怕里面那些孩子生死不明,带上来不知道能养活几个,也是一等一的大事,所有的事情都是要靠后的。血统为先,这是皇朝奉行了万年的准则,而是陛下守护了万年的纲常。 可是现在…… 绥绥看着他,他依旧在看那北地的舆图。 绥绥几乎是从牙缝里咬出了几个字:“我知你骑虎难下,道理通通不要跟我讲。我就问你,若是你走了,小喜怎么办!” 第550章 女神现世 诸神之墓。 黑暗之中,云喜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在不断地“嗦嗦”作响,一直盘旋在身侧巨大身躯也在不断颤动。 他似乎非常痛苦,偶尔发出声音,很压抑,却又意外清亮,不是蛇族的“嘶嘶”声,而是一种似龙非龙的高亢。 借着闪电的光芒,云喜看见…… 云染在褪鳞。 奇怪的是,褪鳞是混血龙种,蛟龙才有的行为,作为蛇族,云染应该只会蜕皮…… 云喜依稀想起,在魔道见到赤瞳真身的时候,他依然是蛇兽,可却又有满身的龙一般的鳞片…… 其实这正是因为,赤瞳作为上古妖王,后来历劫成为妖尊,在妖族来说,血统是非常好的。 不像民间传说,蛇妖要飞升成龙。他们原本就是蛇,和龙族不同的一个种族。不断的修炼,不但不比龙族差,甚至强大的蛇妖,像赤瞳那样,是可以和龙族的巅峰烛龙比肩的。 云喜依稀想到,难怪先前,蛊兽说云染最近愈发虚弱,原来是将要历劫…… 但无端被抓来做阵眼,而且还是在自己大婚之前被抓来做阵眼,云喜实在是高兴不起来。哪怕难得一见的巅峰蛇妖在自己面前褪鳞……她也真是懒得看! 褪鳞的过程不长,只持续了大概一个时辰。 不过对于云染来说,每一个瞬间都饱经鳞片被从身体上生拆下来的痛苦,大概一个时辰已经很漫长了。 直到那阵“嗖嗖”的落鳞声变得稀疏,慢慢消失,天色开始渐渐变亮。 褪鳞之后的蛇妖,浑身渐渐覆上了一层漆黑的厚茧。 云染并非纯血蛇妖,他体内还有一半神族血统,将是他此次褪鳞的最大阻碍。 褪鳞之后那庞大身躯便迅速缩小,慢慢的成为一只黑色的普通小蛇,然后“嗖”的一下,钻进了还被那只无形大手抓握在半空中的云喜的怀里。 云喜:“……” 她现在四肢也动弹不得,只能低下头,瞪大了眼睛去看怀里那还戴着雷电滚烫温度的丑东西。 仔细看也不是那么丑…… 他从她怀里探头出来,头上有个看起来就很嫩的小角,绿豆似的眼睛,嘴巴扁扁的,偶尔吐出猩红的信子,歪着脑袋看着她。 云喜突然想到农夫与蛇的故事。 她气极反笑,道:“祝贺阁下顺利渡劫!” 云染不言,也不知道现在还能不能说话,只是依然吐着信子看着她,一脸蠢相! 这时候,云喜觉得腰身上的束缚一松,然后她慢慢地落在了地上。 满地火红晶莹的蛇鳞!极致的妖娆美丽! 她第一个反应就是要伸手去怀里揪出那条破蛇! 而她也确实揪出来了,抓在手上就狠狠地扔到了地上! 那小蛇却异常坚韧,落地之后马上就卷着身躯爬过来,死死地缠住了她的脚踝! 云喜猛地被吓了一跳,顿时顾不得其他,连忙蹲下来用手去揪他:“松开!” “别!你要他的命不成!”突然一个清凉的女声呵斥道。 她抬起头,看到了一张有点熟悉的脸。 凉音……她曾经在鱼妇身上见过她! 可那鱼妇不过是上神的尸身,而且已经死了万年,容颜虽美却呆滞愚笨。此时这位上古女神活生生地站在她面前,身形虽有些恍惚,却赫然是人首蛇身,而且长了一条奇异的金色尾巴。她的气度风华胜过鱼妇百倍不止,那眸中甚至依稀有些严厉,仿佛在呵斥一个做错事的小儿! 云喜顿时有了脾气,一边使劲拽着那条蛇,边道:“他是死是活与我何干!倒是你,身为神族却包庇妖族渡劫!你有什么脸面见和你同眠于地底的神族同胞!” 话音刚落,云喜就觉得手腕上一痛,好像被什么打了似的,她惊叫了一声,只得松开了手。 上古女神自有她的骄傲和睥睨,此时看着云喜也是居高临下的,冷笑道:“我为神族战死的时候,你还只是颗蛋!如今竟也教训起我来了?真是好笑,便是你娘凤栖在这儿,也不敢用这种口气跟我说话的。” 那小蛇立刻窜上来,缠住了云喜被打的那只手的手腕,俨然是块狗皮膏药,缠着就不动了。 云喜此时倒是不急着去扯了。 她站了起来,看了看身高,觉得自己有点吃亏,索性也幻化出白色的胖尾巴,立得高高的,和那凉音女神持平! “虽然我没听说过你,不过听着你也是个老祖宗。就是不知道,为何老祖宗也这么不要脸!” 凉音讶然,显然也有了脾气,道:“吾乃腾蛇王女,你娘的父亲是我的兄长!叫我老祖宗,倒是不错。就是欠了些教养!” 云喜趁那小蛇不注意,立刻把他扯下来扔到了凉音脸上。 凉音:“……” 小蛇“吧嗒”一声落了地,似乎也不介意,立刻又扭到了那白胖的大尾巴边上,顺着就爬上去了! 凉音深吸了一口气,道:“我好好跟你说,你好好的听,再撒泼胡闹,我就把你拎到半空中去了。” 云喜高傲地扬了扬下颚,道:“我看你也不敢杀我,那你最好找些好的措辞,不然等我出去了,必定回来刨了你的坟!” 凉音那妩媚的眼角顿时就直抽抽。 但是看看那条还在光滑的尾巴上费力地爬两步滑下去一步的小蛇,她又叹了一声。 “流云曾经做过我身边的女官。”她道。 云喜心想,果然是有关系的。 凉音看着那小蛇,似乎有些感伤,道:“神族和妖族水火不容,可他们二人却是无辜。你也见过赤瞳,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性子,妖族在战场上大获全胜时期他都没有出来分一杯羹……只可惜造化弄人,流云没有死在战火中,最后却心碎而亡。” 云喜打断她,道:“一码归一码。我知道赤瞳和流云是好人,可是这个东西,却是曾经害我性命,企图颠覆皇朝,打压神族的。你也是神族,听你说的,你也为神族战死了,不该如此糊涂才是。你才不是,被这佞臣骗了吧!” 她指了指那看起来蠢蠢哒小蛇,咬牙切齿地道:“他可是最会骗人的!” 第551章 神妖或许本该通婚 凉音看着眼前这个气势不输给她的小女孩儿,也颇有些无奈。 此女年纪不大,脾气却不小,半点不像其母的内敛。更无奈的是,她还聪明,竟是早早就摸透了凉音是不敢杀她的。 凉音在上古时期,也是傲视一方的腾蛇王女。无奈现在斗转星移,眼前这个未来小仙后,却在这里威胁她要刨她的坟。 她指了指那条笨拙的还在努力往上爬的小蛇,道:“他是混血儿。” 云喜不吭声。她如果要说混血儿和妖族不一样,那还真是没得聊了。 凉音又道:“其实从上古时期开始,我与月和的政见就不同。” 云喜淡淡道:“可陛下才是带着神族从濒临灭族的境地走出来的人,你觉得你的政见是对的吗?” 她倒也是听说了的,战争打到尾期,有不少神族想要和妖族议和。难道,凉音是那一波? “神族混血只会一代稀释过一代,能力也会渐渐消失。事实上,神族和其他种族的结合,都是一种削弱的体现,可唯独和妖族通婚,能力天赋都不会变弱。而同时,这种通婚,神族的血脉也可以压制妖族的暴戾和一些天生的劣根。” 云喜愣了愣。她难道是主张神族和妖族通婚的吗?! 疯了吧!妖族有很长一段时间酷爱猎食神族的儿童呢! “譬如这小蛇,不就是最好的例子?他有神族的识海,妖族的天赋,而同时,妖族的暴戾也被压制了很多。”凉音继续道。 “你竟是这样想的,所以你要保全他?”云喜道。 凉音点点头,道:“对。一味地压制妖族和混血儿并不是长久之策。神族的血统正在一代一代地稀释。等到神族彻底衰退,这世上遍地都是纯血妖族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要如何收场?” “我是为了神族的未来考量。” “如今他作为混血儿,反过皇朝,在妖族之中享有极大的威望,正是可以成为两边的桥梁。你要知道,妖族是无法被永远压制的,与其如此,何不稀释他们的血统?” “我认为这是一个极好的办法。所以,我怎么能让他就这么死了呢?” “纯血神族和妖族通婚,难以生育,混血神族要和妖族繁育后代,却是不难的。” 凉音一口气说了很多话,自觉非常有道理,然后看着云喜,笑道:“你可明白我的苦心了?” 云喜道:“哦……” 凉音笑道:“你可愿助我一臂之力?” 云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拍拍肚子,道:“你知道我肚子里已经有种了吧。” 凉音:“……”“ 她认真地道:“若是走投无路,陛下或许愿意捏着鼻子认了。但是现在,我们陆续找到一些神族遗孤。你的想法很好,但我不认为具备可行性,起码目前看来是这样的。神族和妖族的仇恨,便是再过万年,也不知道能否消弭。” 凉音皱了皱眉,低下头沉思了一会儿,才道:“其实我一直认为,神族的繁育能力如此低下,就算天资高又如何?总是个岌岌可危的种族。或许,神族和妖族,原本就是应该通婚的。若是上古时期早早通婚,或许……就不会有那场战争了。” 云喜哭笑不得,道:“听你这意思,神族和妖族不该是仇敌,倒应该是天生一对。” 凉音道:“然也。” 果真是腾蛇王女呢,什么都敢说! 而此时,那条小蛇终于爬啊爬,爬到了云喜的手腕上,缠得紧紧的!一边还立起脑袋用绿豆眼看她! 云喜摇摇头,道:“我跟你没法谈。既然如此,也就没有谈话的必要了。” 凉音快速道:“只待来日,我预言那一天终将到来啊。” 预言…… 云喜有些吃惊,道:“你是卜师?” 凉音倨傲一笑,道:“你下一胎,是个儿子。” 云喜:“……” 这画风是不是变得有些快? 凉音淡淡道:“我原是已死之人,本不该插手这些事了。但他确实命不该绝,你就算可劲儿折腾他也没有用。该说的话我也说尽了。就算你出去以后要来刨我的坟……” 她顿了顿,才道:“眼下你也是走不出这里的。” 云喜:“……” 一边说,凉音的身影就逐渐变得稀疏暗淡,逐渐彻底消失,最后还留给云喜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云喜不需要跟人拼气势了,就幻化出双腿,落了下来,不得不说用尾巴还真是不习惯! 她盯着手腕上那条小蛇,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他好像长大了一点点…… 云喜使劲扯了他几下,终究还是扯了下来,然后就毫不留情地扔在了地上,转身就走。 那小蛇却是锲而不舍地又跟了上去! 没走几步感觉马上要被追上了,云喜干脆蹲了下来,把那条已经触到自己脚尖的小蛇揪了下来,放到自己面前。 小蛇顺势立了起来,吐着信子仰头看着她,那豆子眼俨然在跟她对视! 云喜沉着脸道:“我猜你是知道这一劫难过,所以抓了我来做阵眼。现在该利用也利用完了,你还跟着我干什么?小心我一脚踩死你!” 因她伸手指着他,小蛇就顺势伸出信子去舔她的手指,吓得她立刻把手缩回来了。 那蠢蛇也不知道是不是历劫了还没缓过来,依然蠢蠢的歪着脑袋用绿豆眼看她。 云喜愤愤道:“看什么看!” 说着一巴掌就拍下去了。 那小蛇被直接拍到了鳞片底下……感觉都扁了! 云喜愣了愣,她没用这么大的力啊。 不一会儿那小蛇就在鳞片底下拱啊拱拱了起来,然后她面前的两片巨大的赤色蛇鳞就变成了两只非常漂亮的鞋子。 云喜:“……” 小蛇献宝似的在那两只鞋子边上摇头摆尾吐信子。 云喜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因为早就掉了鞋子,变得脏兮兮的脚,叹了一声,终究还是把那双鞋子拿来穿上了。 倒像是赤色的水晶鞋呢,很好看是真的。 那蛇便得寸进尺地又缠住了她的手腕。 云喜忍了忍没把他揪下来扔在地上踩两脚,只在心里哀嚎:陛下,您怎么还不来接我! 第552章 云染化形 王庭。 眼看时间又过去小半天,月和还盯着那舆图。 绥绥从刚开始的郁燥,此时已经慢慢冷静了下来,只冷笑着看着那个似乎没有丝毫动容的男人。 再过两个时辰就要日落,日落天明之后,应该是婚典。 大不了就是成不了婚,也没什么的。王庭满地爬着纯血神族,小喜不愁嫁! 只是小喜大概会很伤心。她那种实心眼的丫头! 绥绥站了起来,转身要走。 终于,那个沉默了半晌,无论他怎么叫骂都不吭声的男人,此时终于有了动静:“去哪儿?” 绥绥回头怒瞪他,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你不用去冰极殿,你得去北地。” 绥绥错愕,自己想去就算了,难道连他也要带走吗! 陛下提醒道:“别忘了你为了那个女奴,已经把自己卖给孤一千年。” 绥绥顿时暴跳如雷,道:“月和,你这人到底有没有心肝?你有皇朝要兼顾,我没什么好说的。可是对于我来说,她只是凤栖的小喜!在我心里,所有的一切和她比,都是要靠后的!” 陛下眸中有些讥讽,道:“那你还为了女奴卖身?你不是一直担心孤对她不好,心心念念想带她去青丘吗?既然如此,竟也没有给她留一条后路的。” 绥绥道:“真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到了这个时候,还有空出言讽刺他人。月和,你这个老不死的王八蛋,小喜是瞎了眼对你一往情深,她以身为你殉道的时候你都忘了吗?北地如此遥远,她却在你眼皮子底下身陷险境,你却要舍近而求远!你真是个混账不如的东西,待我接出小喜,我就算给她灌忘川水,也要把她带走的……” 陛下淡淡道:“你忘了你的誓言吗?” “大不了就是遭谴!老子豁出去了!” 就在狐狸举步要走的时候,他突然道:“那你的女奴怎么办?” 绥绥的脚步僵住。 陛下站了起来,冷笑了一声,道:“别把自己说得太伟大了,其实你对喜儿也就那样。骂骂咧咧倒是听理直气壮的。以后休要在孤面前提什么要带人回青丘的事儿了。” 说着,他正好路过绥绥身边,把手里舆图扔到了他身上,道:“这件事办不好,孤就缝了你那张讨人嫌的狐狸嘴!” 那舆图掉在了地上,月和抽出惊天戟用力钉入他脚面前的地面,险些钉到狐狸爪!然后便大步行出了殿门! 绥绥愣了愣,低头去捡了舆图来,仔细看了看,发现正是他刚才一直在看的那北地舆图!上面深深浅浅地标了地形,圈出了妖坟所在之地。 他看了看那惊天戟,顿时反应过来,又咬牙切齿,道:“好你个月和,这个时候竟然把老子调走!你给老子等着瞧!” 月和这是打算把北地的事情交给他去做,他要亲自下一趟诸神之墓了! 说实话,绥绥心里也是松了一口气的。姑且不论那诸神之墓他现在还没办法打开…… 虽然都是上神,可是绥绥这种在上古时期作为宠物的上神,和战神,终究还是有些不一样的。就算让他下到诸神之墓,面对那些错综复杂的古神神识结界,他也觉得有些麻烦! 月和到底是肯亲自去…… 但是绥绥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刚才故意不说自己的打算,任由狐狸在一边气急败坏,却总是见缝插针地刺他几句!无非就是想要证明,狐狸并不是那么在意云喜! 当下绥绥只能咬了牙,心想青山不改绿水长流,以后走着瞧! 他费力地从地上拔出那惊天戟,收好卷轴,也大步出门去了! …… 小结界内。 卢琼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到现在都没看到影子。 云喜冷着脸看着那条在自己面前睡得直翻肚皮的肥蛇。这东西简直是见风长,眼看这么会儿的功夫已经长得像她的小腿粗,在她身上再也盘不住了,刚还试图缠住她的脚踝,被她踹开几次,他就在她面前翻着肚皮睡觉。 只是……蛇为什么会翻着肚皮睡觉?他又不是狗! 看着腹部软嫩的那块白色,云喜心知那是他脆弱的地方,在心里暗戳戳的想着要不要趁现在去弄死他。 她想到了,当真就这么做了,随手拿起地上的一块锋利的鳞片,就想给那白花花的肥肚子来个穿肠破肚! 可是那鳞片太好看,好看得就像她脚身上的那双鞋。 云喜就犹豫了一下。 就是这么犹豫了一会儿的功夫,那肥蛇,睁开了豆子眼。 云喜:“……” 她讪笑了一声,然后随手把鳞片丢去了一边。 那肥蛇立刻窜了过来,动作快得她甚至来不及反应,他就缠在了她腰上,然后大脑袋沉甸甸地靠在了她肚子上,舒服地“嘶嘶”了两声。 云喜刚下黑手被抓了包,也是理亏,不敢再去揪他,只恐他抬头就伸出獠牙咬她一口。 肥蛇缠着她睡了又是好一会儿,可就是睡觉的功夫就越长越大了,身上渐渐长了新生的鳞片。 云喜被缠得气都出不来,实在不堪忍受,用力扯了他几下:“滚开!” 那肥蛇立刻直立起身子,和她面对面! 云喜这才发现那原本滑稽的豆子眼,虽然还是个长大的豆子的形状,却因为长大了许多,金色的竖瞳已经十分明显!对视的时候,隐隐有些威胁之感。 他吐着信子,就这么看着她,看那样子随时会扑过来一口把她的脑袋咬下来! 云喜冷冷道:“有本事化人形啊,老装成一条蛇,算什么本事。” 他依然立在那,看了她一会儿,然后就滚到了一边。 少顷便慢慢化了半个人形,因拖着半条赤红的蛇尾,愈发显得容貌妖娆。他脸上,身上,手上,都还覆着几缕小小的鳞片,有点妖气,可是那鳞片不知道为什么又小又圆,看着还有点萌…… “殿下逼我现人形,可有衣裳能借一件?不然我就这样化了形,你要躲到哪里去?” 云喜:“……” 他故意道:“我化形了啊……” 那蛇尾上开始泛着红光。 云喜脑子一懵,连忙站了起来,一脚就把他踢飞了出去! 云染:“……” 第553章 许我一杯忘川 云喜那一脚踢得可狠,云染飞出去半米多,才“噗通”一声掉进了鳞片堆里,滚了滚爬起来,看样子还有点茫然。 他低头看看自己的尾巴,倒是不急着化形了。 云喜冷眼看着他。 其实他如果不完全化形,这个样子,倒是和女娲族和腾蛇族,都挺像的。 他翻了个身躺在地上,发了一会儿呆,然后虚空抬了抬手。 云喜身边的鳞片都慢慢陷入了地面,然后再从土地中生长,慢慢含苞,开成了一片灼灼的花海。 她被眼前的美景所惊,有些诧异地茫然四顾,只觉得视线之内都是那灼目的红色,极致的妖娆,然后要将天地一起燃烧。 云染躺在花丛里不吭声,只偶尔能看到他那大尾巴,连脑袋都看不见了。 眼见他没有靠过来的意思,云喜才低头看了看石蒜般的殷红花卉。 “冰河炼狱往下有个忘川河,河边都是这种花,民间管它叫曼陀罗。”他慢慢地游了过来,却也没有过分靠近,低头看着那花,道。 这个传说云喜倒是听过,但是没想到是真的。 他又道:“曼陀罗是酿忘川水的原料,听说饮之能忘情。” 云喜有些惊讶地道:“这里为什么有曼陀罗?” “哦,这些是假的,我用鳞片捏的。” 云喜:“……” 他看了她一会儿,就笑了起来,道:“我爹的酒谱里,其实有一种忘川酒,原料就是这种花。我小时候,巴巴地去找了曼陀罗来给我那每天醉生梦死的老娘酿酒,告诉她这种酒能治她的病……可是她不肯酿。” 流云是心碎而亡。 赤瞳走后她痛不欲生,只有等待的那一点点念想是她的救赎。云染倒是个从小就精乖的,竟然想了这种办法来治她的母亲。 他顺手折下一朵曼陀罗,道:“你能不能帮我个忙。” 云喜警觉,道:“什么?” “那时候我看我娘都疯了,心里很着急,便偷偷酿了忘川酒。可大概是我没天分,或者年纪太小,那酒酿出来,我偷偷喂给她了,却半点用都没有。”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那娇艳妖娆的花儿,然后递给她,道:“你酿酒,是我见过你酿的最好的一个。你帮我酿一坛忘川,让魔鹫带来交给我。从此我们恩怨两消,我不会再骗你了。” 云喜道:“真的?” 他点点头,道:“真的,以后都不会再跑去骗你了。” 这敢情好,划算的一笔买卖。 云喜之前对这个人,是十分厌恶的,但是现在被他搞怕了,已经只求他离自己远远的就好! 她顺手接过他的花,痛快地答应了,才道:“你要忘川酒干什么?” 云染翻了个身,躺在花丛里,望着头顶的天空,道:“只是觉得好奇,真正的忘川酒是什么模样。” 她其实没打算多问,随便吧,关她什么事。 然而他又解释了一句,道:“我娘那时候很古怪的。饮了酒,倒是忘了许多事,唯独把我爹记得牢牢的。” 云喜:“……” 她忍不住就想,你到底是犯了什么神憎鬼厌的错误,才让你娘那出了这么大的纰漏? “……反正你说话算数,如果你能从这儿活着出去,我就给你酿一壶忘川酒,从此恩怨两消,你不要再来找我了。” 他看了她一会儿,才轻声道:“嗯。” …… 云喜靠在石头上打了个盹儿,这一盹儿也不知道盹了多久,当下只觉得小结界一阵剧烈摇晃! 她直接吓醒了要滚到地上,却被人一把拎了起来。 抬头一看,看到云染的脸。 他脸上如今倒有半面都覆着赤色蛇鳞,看也没看她一眼,只是冷冷道:“真下得去这个黑手!” 云喜:“?” 这时候,消失了很久的卢琼终于出现了,看起来神色也有些慌张,道:“主君,女神已经给我们开好了通道,让我们速速离开。不然待会儿坟彻底被刨穿了,我们就走不脱了!” 云喜:“……” 听这话的意思她就明白了,有人要把凉音的坟给刨穿了。 只能是陛下了…… 虽然来得有点晚,但云喜还是有些高兴起来。 云染一把拎起她就走。 她大惊失色,道:“你干什么!自己逃跑就行了,为什么要带着我!” 卢琼笑道:“殿下还没有帮我们脱身,怎么能就这么走了呢?” 谁要帮你们脱身?! 云喜奋力挣扎了两下,但他抱得很牢,而且速度很快。 电光火石之间,他带着她直接穿过了结界的边缘。 速度有一瞬间慢下来,仿佛定格。 云喜紧紧闭上了眼,不敢看结界边缘那流光溢彩的光芒。 直到猛地冲出结界的那一瞬间,身后传来了巨大的结界坍塌声…… 云喜顿时一身鸡皮疙瘩都立了起来! 反而是云染安抚道:“凉音自塌了结界,自然会在我们出来以后,你倒是不用后怕的。” 原来结界是凉音自己弄塌的。 云染抱着她又开始赶路。 如今他生死全在这一线,务必要趁着月和打开了诸神之墓大门这一刻冲出去! 凉音埋住了月和,他大约一时挣不脱。墓外必定还有伏兵,但他手里还有人质,只要月和不在,一切都会很轻易! 作为人质的女王殿下只觉得自己被挟持着飞奔,真是分分钟就要吐出来了! 她在心里一通狂骂,该死的云染,真恨刚才竟然没活剖了他的肚皮! 云染带着卢琼和云喜直接从冰极殿的池底冲出了诸神之墓! 等待已久的将士都精神一振! 但是当井相看到他怀里抱着的那个人之后,瞳孔又猛地一缩! 云染低头冷笑了一声,眼看这便要冲出冰极殿! 突然那镇墓的其中一条冰龙,咆哮了一声直冲向他! 冰楞子几乎要戳瞎人的眼睛,云喜看见他回过头甩手就是一记长鞭,竟然就把那硕大的巨龙直接抽翻在地上! 心下正一紧,突然那漫天的冰雾之中,缓缓出现了一个负手而立的人影。 云染皱了皱眉,此时倒是不急着走了,反而站在原地,等着那层飞烟慢慢落尽。 云喜几乎要喜极而泣:“陛下!” 第554章 最狼狈的新娘 然而云喜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陛下抬了抬手,弓弩手就已经做好了准备,所有人的箭都对准了自己的方向。 云喜:“……” 他慢慢地向前走了一步,道:“放人。” 锋利的赤色刀锋抵上了她的咽喉。 云染笑道:“吉时将近,陛下是否要让新娘子血溅当场?” 他不为所动,淡淡道:“孤从来不和人谈判。” 云染道:“哦,那我自然是知道的。好歹,大小战役,也追随陛下打过不少了。” 感觉脖子上的刀锋一紧,云喜连忙掰住了他的手腕,有些紧张地看着陛下! 然而他的视线并没有落在她脸上。 他只慢慢靠近,然后道:“孤数三下,要么放人,要么你们同归于尽。” 云染大笑,道:“我倒是早该想到,你追捕我已久,断然不会就这么放了我去的。” 陛下道:“一,二……” 云染当然不会放手,刀锋已经划破了云喜的脖子,赫然渗出了血迹。 “三”字落下,陛下一挥手。 顿时如蝗虫搬密密麻麻的利箭就迎面飞扑了过来! 云喜的瞳孔猛地一缩! 身后的人抽出长鞭,将她卷了起来,用力抛了出去! 云喜身不由己地飞在半空中,看见那利箭迎面而来,却又都被长鞭震碎,眼前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缺口,她直接飞穿了过去! 愤怒的咆哮声回荡在冰极殿中,他化作那独角巨蛇,怒吼着冲向了那箭雨。 云喜滚到了地上。 混乱中井相连忙把她抱了起来,向后方跑去。 巨蛇迅速顶穿了冰极殿以上的屋顶,驮着卢琼向外逃窜。 一时之间,金乌刚刚冒头,突然就乌云密布,电闪雷鸣。 井相有些惊讶地看着云喜:“殿下……” 她低着头,一声不吭。 陛下追击而去,怎么可能拿不下他? 他刚刚化形,修为大涨,可是在陛下面前,还是不够看的。 很快冰极殿彻底从上而下被夷为平地,巨大的蛇身被从屋顶压了下来,毫无抵抗之力地被压入冰极烈泉中。 那巨蛇不断痛苦地翻滚,挣扎,不过显然效果不大。 云喜没有留下来观战,直接推开井相,伸展出双翼,飞向那雷电交错的半空中。 “殿下!” 井相在底下急得大叫! 云喜没有回头,直接飞回了正阳宫。 如花和秋秋看到她,都十分惊讶,几乎要喜极而泣,前后脚地赶上来:“殿下,殿下!” 她没理,只觉得自己的脑子很乱,在屋里转了一圈,把屋子里每个箱笼都打开了,然后一回头看到那身精致的嫁衣。 如花看她的样子有些不对劲,轻声道:“殿下……” 犹豫着,又不敢靠近。 云喜回过神,哑声道:“爹爹呢?” 秋秋道:“北地急报,大人已经奉命前往……殿下,您怎么了?” 云喜盯着那嫁衣,出神。 如花看了看她的脸,顿时吃惊道:“殿下您的脸怎么了?!” 青了好大一块! 云喜没做声。 秋秋见她盯着那嫁衣,连忙道:“陛下吩咐过,等您一回来,立刻就更衣朝礼,不会耽误吉时的。” 说着就想去拿嫁衣。 突然一小道雷电劈了下来,把那挂衣服的架子直接劈成了两半! 秋秋吓了一跳,可是马上,那衣服连同架子却又都烧了起来,那精致的嫁衣迅速被火海席卷! “啊啊啊啊啊啊!!!” 秋秋和如花连忙去救火,可是那里救得过来?火扑灭了,衣服早就烧成了几块焦黑的的残料! 她们俩都要急哭了,直道:“殿下!殿下!吉时就要到了,如今这可如何是好!” 云喜看着那残烟,却笑了起来。 那个人终于出现在她面前,看起来好极了,一点也没有受伤,神态也自然平静,好像刚才只是出去逛了逛。 云喜抬起头看着他,觉得和他相比,她此时一定像个小疯婆子。 他看了看那地上的灰烬,又看看她,倒是没有多说什么,只道:“走吧。” 云喜没动。 他一低头,看到她脚上穿的那双鞋,便蹲下身,给她扯了下来扔去了一边。 然后又站了起来,直接把她从椅子上扯了下来,连拉带拽地走了。 如花秋秋的视线落女王那双脏兮兮的光脚上,又回头看看那双被扔在灰烬里的鞋,怔住了。 直到一身甲胄的北瓜探进头来,道:“愣着干什么,快去准备啊,婚典马上就要开始了。” …… 云喜几乎是被硬塞进了车里。 她扭过脸,有些狼狈地瞪着他。 陛下以为她脸上是脏东西,伸手去用力擦了擦,云喜疼的差点给他一个大嘴巴! 他愣了愣,倒是把手抽了回去。 云喜道:“去哪儿?” “婚典。”他淡淡道。 呵,真是好淡定啊。 云喜顶了一句,道:“如果那时候我死了呢?” 陛下有些惊讶,道:“胡说八道什么!你是纯血神族,没那么容易死的。” 云喜听了这话顿时就要跳车,道:“谁爱嫁谁嫁,反正我不嫁!” 说着就想翻身直接从车里跳下去! 刚做了个动作就被揪住后领拎了回去,他把她死死按在了褥子里,似乎隐藏着极大的怒气,道:“你干什么!要闹婚典结束后再闹!” 婚典结束后还闹个屁! 云喜用力想把他推开,却被他死死地按在了褥子里,他那样子倒不像是要马上和她大婚,而是想要马上弄死她! 她卯足了劲儿想掰开他的手。 他干脆就捏住了她细嫩的脖子,云喜僵住。 “要么乖乖下去大婚,要么就回去我们好好算账。你穿着那样的鞋出来,再不听话,孤就扒了你的皮!” 这也算是他对她放的一句最狠的话了。 云喜简直想喷他一脸:“好,回去算账就回去算账!月和,你今天要不扒下我一层皮,你就不要脸!” 他顿时僵了僵。 明明给了人选择,要么下去大婚,要么回去算账,云喜喊得很大声,选好了说回去扒皮也不怕的! 可是他竟也出尔反尔了,到了地方就直接拎着这个史上最狼狈的新娘子冲上了礼坛! 第555章 九羽凤冠 大婚的流程一直没有给云喜,云喜之前就很奇怪。后来听说大婚前两天就会给她,还说都是这个规矩。 云喜只是猜测帝后大婚,流程应该会非常复杂,之前也有些担心自己只有两天时间是否会记错。 现在好了!她被直接推上了礼坛,散着头发,穿着一身脏兮兮的衣裳,还光着脚! 巍峨的礼坛下是站着层层的甲胄卫兵,看起来气氛严谨,森然,连来自三界六道的宾客都被他们挡在后面,只看到黑压压的一片! 云喜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主持婚礼的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云喜认出他是已经退隐的三卿之一,虽然是混血,却是女娲现世除了陛下和云喜自己,年纪最大,血统最纯的一位了。 他手里拿着玄色卷轴,展开在他们面前,然后扯着那苍老嘶哑的嗓音开始高唱着古曲。 巨大的编钟被敲响,恢弘的王庭乐章开始鸣奏,九十九只华美的凤凰飞过上空,开始翩翩起舞。 很热闹。 可是他们脚下的卫兵,却依然巍峨不动,冷静森然。 绥绥不在,他召来的狐女却已经开始跳起来祝舞。 云喜有些眼花缭乱,扭过脸去看陛下。 却见他目视前方注视着那位歌唱的老人,神态严谨。 她又低头看看自己那双脏兮兮的脚丫子,在心里骂,去你娘的…… 下一瞬她就被他按住肩膀,猛地跪了下去! 云喜吃痛,不可置信地回头看着他! 只听那老人高声道:“一拜天地!” 云喜被硬按着磕了头! “二拜先明!” 云喜晕乎乎地被拉了起来,然后又按了下去,“咣当”一声磕了头,整个人已经头昏眼花。 “夫妻对拜!” 她连忙抓住他按在自己肩膀上那只手,几乎要哭了,道:“我自己来,我自己来!” 他有些犹豫地看了她一会儿,才慢慢松开了手。 此时云喜压根不敢去想自己是什么样子,明明是她期待已久的婚礼,如今却像个女叫花子似的,晕乎乎地,站起来,和他对拜。 身边一片沸腾之声。 有人喊着什么,“喜结伉俪,琴瑟和鸣”之类的吉利话。 她心想是不是结束了? 可是司仪也没有喊“礼成”。 他只是拖着那苍劲的嗓音,高声喊了什么,云喜也听不清,但是秋秋已经端了一盆什么东西过来。 她低头一看,满盆的血?! 正反应不过来,她的手已经被人拉了过去,然后直接对着那白嫩的手腕,毫不留情就划拉了一道口子。 云喜:“!!!” 他一松开手她就把手抽了回来,然后看着他割了自己的手,也滴了血入盆。 精致的玉盏被拿了过来,分呈二杯,其中一杯被呈到她面前。 云喜想吐…… 他当着她的面,把杯中之物一饮而尽。 云喜只当这是礼俗,虽然恶心,却也是饮了的。 她扭过脸,看见侍女端了那些血水下去,分给了宾客。 云喜:“……” 这是古法婚礼里非常极端的一道程序,现在已经很少有人用了。 夫妻双方歃血立誓,承诺千秋万代,至死相随。若是要解除誓言,需得双方都愿意,重新歃血解誓! 在座各位宾朋,便都是见证人! 云喜哪里知道这么多? 陛下对她说了一句:“跪下。” 云喜就只好跪下了。都到了这份上,她还能怎么样? 司仪亲自端了一个覆了红布的红色事物过来,陛下解开那红布,从那里面取出了一面异常华美的头冠。 九羽后冠…… 那是用凤翎编制而成的古老后冠,曾经是女娲上神的王冠,象征着女娲族至高无上的权威。 他把那顶后冠,牢牢地戴在了小叫花子似的云喜头上。 云喜:“……” 司仪终于高声道:“礼成!” 这场婚礼意外频生,雪无痕私下建议过,剩下的程序就能简则简了。 可陛下不同意,先前误了吉时,有些程序没赶上,可是后面的却是一样都不能少,否则不吉利! 其实这有点荒谬,且不论之前出了这么多事,就是婚典之前,新郎官还去刨了坟…… 竟然还说什么吉利不吉利的! 但是陛下这么说你有什么办法? 卫兵列队准备帝后婚典巡游。 云喜被逮回去梳洗更衣。 婚服被她烧了,如花只好拿了朝服出来顶上。 一通忙乱下来,脸上的伤也早就退了,梳理好了又是美艳动人的小女王。 云喜盯着镜子里那个一直沉默地在后面看着她的人,觉得他好像站在那里监视她似的。 半晌,她道:“我能不能不去?” 弄成那样脸都丢光了!还去巡游!这婚礼不是她所期待的样子! 而且她刚从诸神之墓爬出来,身心都遭受重创! 陛下道:“孤知道你很累,忍一忍,很快就结束了。” 云喜:“……” 她能说什么。 只好穿着一身朝服,被他拉出去了。 这次用的是九匹青角鹿拉车,车子倒是很漂亮,遍布了鲜花,显得热热闹闹又喜气洋洋的。 就是身边依旧跟着那些甲胄士兵,也很喜感地在胸口上别上了各式各样的鲜花。 云喜探头出去看了一眼,立刻就被拉回去了。 她顿时有些恼,道:“干什么!看一眼都不行了吗!” 车子会带着他们迅游过京都,意思也是昭告京都百姓,帝后的婚典已经礼成。 陛下愣了愣,道:“你坐过来吧,免得待会儿要跳下去,孤怕拉不住。” 云喜:“……” 她冷笑道:“原来陛下也是在乎我的死活的。” 他亦有些恼,道:“出了这样的事,不是你自己察人不明,难道还怪孤吗?” 不是早就警告过她离那个鹿芽远一点了! “您那时候警告我,是这个意思吗!” 陛下深吸了一口气,道:“大喜之日,孤不跟你吵。” 云喜垂下眸,道:“真是大喜。” 她扭开脸,依然看向车外。 陛下有些无力,道:“云喜,你能不能,好好地把这一套章程走完,再闹?” 云喜淡淡道:“这不是走着呢么?陛下总有陛下的章程!我照着走就是了!” 第556章 你怕不怕万一 这场婚礼其实很完美。 当华美的婚车飞过上空,象征祥瑞的凤凰在空中翱翔起舞,冰冷的寒冬,整个京城却花团锦簇,仿佛是盛开在冰清玉洁的冰雪之上的盛宴。 脚下是欢呼的万民,载歌载舞,庆贺这自从皇朝开辟以来的最大盛事。 他是亲自花了心思的。 车驾行到一半,眼前突然五彩的冰棱在眼前炸开,绚烂得如同火树银花,晶莹在身侧簌簌落下。 云喜探出身去看,竟然也被这难得一见的奇景闪了眼,半晌回不过神来。 他在她身后静静地望着她。 她的脸色终于渐渐缓和了。 “喜儿。”他道。 她回过头。 “还生气吗?”他道。 云喜点头,道:“生气。” 他似有些怅然。单独相处的时候他相对比较容易低头,也开始渐渐不吝于示弱。眼下便是这样的情景,他似乎也打算对她说两句好听的话了。 可是今天,他那做派,云喜却突然反应过来。 也许很久没见过了…… 可他却是一直是这样的。 原来每个男人都是一样的。就连陛下这样的老实人,竟也会哄人的。他平时表现得多在乎她啊,可是那一个瞬间,他是无情的。 皇朝,种族的荣耀,永远充斥着这个男人的胸膛。 他可以在原则内为她付出一切。 可是那一刻,她却是那样的卑微。 “如果可以,孤只是想要两全。” “那如果云染没有救我呢?” 他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不是因为无法回答她这个问题,只是不喜欢听她这样提问。 调节了一下情绪,他才道:“孤会救你,一开始就打算救你。或许难免受点伤,但不会太重。你要知道,不单孤,连你也是一样的,在那个人手上都是吃过亏的。若有机会,孤是不可以放过他的。” 或许这就是道理。 云喜觉得自己陆听懂了。 权衡利弊之后,这是最好的选择。 他是活了数万年的人,经历过无数战场,他懂的在最短的时间内做出最好的决定。他是有那个能力掌控一切的。 云喜趴在窗户上,回头望着,半晌,才有些难过地道:“或许我太小了。可我就是很难过。” 摔那一下,脸很疼,浑身都疼,还吓得要死,因为担心吉吉。 “您为什么这么确定呢?您就没有想过万一吗?”她道。 “不会有万一。”他道。 “那么,云染为什么要救我呢?” 陛下怔住。 “他那样聪明的一个人,是想不到您总会亲自出手吗?可以稍微拖一拖您都好,毕竟他要没命了。可他为什么还要救我?是怕万一吗,怕万一您不救我?” 陛下微微皱着眉。 云喜笑了,火树银花般的冰棱在她身后卖力地绽放着。 “或许是因为他和我一样年轻,不如陛下沉得住气。”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有些笨拙地道:“你现在没事。” “可您以后还会这么做的。” “孤不会……” “您会。” 他看着她道:“孤知道你气。那你气一会儿。要怎么出气都是可以的。就算你说了刚才那样的话,孤也不会同你计较。” 那说的是,关于云染的事。 他觉得她气一会儿就该好了。 毕竟她心悦他,又已经盟誓大婚。她应当是像往常一样,气一会儿就好了。 然而她喃喃道:“或许我们本来就是不相配的。我十分努力想要追上陛下的脚步,试图从陛下的角度去想事情。我发现我都想得通,道理我也都懂。可……” 她刚才是自言自语,此时又抬头看着他,道:“我们是不相配的。” 陛下怔住。 他终于有些慌了,伸手去碰她:“喜儿……” “别碰我!” 她迅速后退,几乎整个靠在了车厢上。 他只把手又抽了回去,道:“喜儿,把流程走完。” 看他到现在还这样,云喜也不知道自己是该哭还是该笑。 她道:“好。” 然后她就当着他的面,慢慢地撕开了朝服那华美的袖子。 “会有万一的,陛下。比如这样。” 她把袖子扔到他身上。 陛下不懂这是什么意思,只是有些愕然地看着那截袖子,道:“你撕袖子干什么?” 云喜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又别开了脸,专注地看窗外的冰火。 车厢内一时安静得有些逼兀。 他独自端坐在位置最中间,刚开始庆幸她终于闭嘴了,忽而又有些不安,时不时回过头看她一眼。 可她只是慵懒地趴在窗户上,等到车子落地以后,被侍卫堵在后面的百姓都在欢呼,她甚至还伸手跟他们打招呼。 她的年轻热情,和陛下的老持沉重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从民众的角度,只看见那位年轻的仙后亲和含笑的笑脸,笑容简直比窗下繁茂的鲜花更加灿烂。 而她的身后,是皇朝开辟者面无表情的严峻侧脸。 巡游直到金乌落下才结束。 王庭热闹的宫宴却还在继续。 陛下先送了疲惫的新娘子回到正阳宫,然后嘱咐她:“不要再胡闹了。” 云喜的体力几乎已经到极限了,蜷在榻上,看了他一眼,道:“喜儿要什么,陛下都给吗?” 他愣了愣,倒是不急着出去了,坐在了她身边,握着她的手,道:“什么都给。你想要什么?” 云喜轻声道:“想要一座行宫,要建得高高的,要最好的祭司设下守门结界。还要养很多的花,很多的宠物。” “给你。还有什么想要的吗?”他亲了亲她的手背,道。 “真的什么都给吗?”她似乎有些不确定,问道。 他道:“只要你不生气,什么都给。” “还要三百年光阴。”良久,她道。 陛下怔住。 “我要三百年光阴。陛下您可以守着王庭。当王庭遍地都是美人的时候,若是您还记得我,唯独心悦于我,再来找我。” “荒谬……” “除此之外,我想不到,可以信任陛下的办法了。”她轻声道。 “或许陛下是不敢赌吧。您也觉得,您会变心,对吗?” 他不言,眉头蹙得很深。 第557章 陛下归了 皇朝进入休战期足有将近两年之久后,直到帝后大婚后,陛下又开始频繁亲征。 朝政内务,一概丢给国卿。 这也没什么特别的,陛下的作风向来如此,在王庭是待不住太久的。 众人猜测,先前陛下能待住两年,那是因为云相叛乱,白奴入魔,他只得禁锢于朝堂。直到国卿绥绥进入朝堂,并且顺利度过缓冲期,上神之尊自能够更好的把控朝堂,陛下自然可以后顾无忧,继续驰骋于沙场。 再则帝后已经大婚,仙后执掌宝库已经日渐成熟。有国卿和仙后联手坐镇,陛下眼看这都出去一年多了,竟是从未回来过。 只是陛下在大婚后第二天就匆匆出征,新晋仙后在陛下出征后不久就新建了行宫搬进去,却还是引人遐想。 那座宫殿还在京都郊外,而且立于最高的深谷山上,宫殿外被国卿布下了重阵,寻常人进不去,只国卿隔一日便去一次,俨然是与世隔绝的样子。 昔日的女王,今日的仙后,给这个宫殿起名,叫小芽宫。 主要是这里养着不下几十个神族孩子。 小芽宫下有长得几乎望不到尽头的台阶,蜿蜒曲折,直抵那座仿佛立在云霄的小殿。 绥绥每次来都要抱怨,道:“你说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弄了个这么冷清的地方,那台阶长的,就像不想让人上来似的。” 云喜挺着大肚子光脚踩在乌木地板上,费力地俯低身子去看他刚捧过来的那些来折子,闻言顿时就笑了,道:“爹爹往日抱怨台阶长,可您也不是一步一步爬上来的。今天就更奇怪了,竟然说这儿冷清。” 几十个孩子呢。除了之前陆续孵化的那些,还有之前绥绥从北地带回来的那些神族遗孤。唯一头疼的就是男孩多女孩儿少,以后不好配对。 绥绥看看她那肚子,道:“你总不会想要三百年都不见人。” 云喜偏过脸,笑道:“爹爹,这里好多人,好多花啊。还有好多酒。” “其实那事儿你也不能怪月和。”他道。 “知道啦。您每隔几天都要念叨几次。” 陛下是个从大局出发的人。他来救她之前,同时出了北地那事儿,甚至还把北地每一个关卡的舆图都标好了,让绥绥跑一趟。 他那次差点杀了青奴才打开的诸神之墓的入口。 云染坠入诸神之墓,再打开需要费时间。他权衡了一下就没有再追。 他先出来带她完婚。 然后呢? 如果没有后来那一出,大概大婚第二天他不是出征,而是直接想办法继续追击云染。 云喜也曾经想过,其实他每一步,都没有做错。 只是……总还是差了点什么。 云喜想起在魔道的时候,他毫不犹豫地封印了吉吉。 反正都是可以弥补的。 她心想。 “可是你这样……” “好啦,爹爹,我现在不是挺好的?再说,您不是也一直看不惯他吗?”云喜笑着打断了他。 她坐在了地上,一个拖着尾巴的小男孩迅速爬到了她身边。云喜笑着摸了摸他的脑袋。 那是余生。 “我想把他养起来当女婿。”云喜道。 绥绥知道她在转移话题。 他顺势道:“万一吉吉喜欢的不是女娲族呢?这些孩子,她一个都不喜欢呢?” 云喜想了想,心道,恐怕有个人会气死的。 她笑了笑,道:“那就拖着不嫁。总有办法的。” 绥绥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小喜,今年他好像打算回来过年。” 云喜很平静地道:“好啊。我让如花亲自下山一趟,帮着拂谣打点一下内务,也好让他开开心心地过个年。” 绥绥:“……” 最终他叹道:“随你吧。你高兴就好了。” 云喜道:“恩。” 绥绥有些头疼。 其实刚开始他也是一样的,想着云喜或许只是闹闹脾气罢了,可他倒是真没想到,她竟然真的一个人舒舒服服地在这儿呆着了。 而且看起来完全没有回头的迹象。 小喜,竟然是个狠心肠的,这他倒是完全没想到。 …… 陛下出征年余,终于归朝。 夜间设宴之前,让绥绥亲自跑了一趟小芽宫,来请云喜。 他当时就拒绝了。 “按理,上个月就该生了。”他道。 陛下闻言一怔。 绥绥道:“已是大腹便便,可就是没有动静。” 陛下把头盔放在了桌上,道:“她好吗?” “看着倒是精神不错。这一年多吧,修为突飞猛进。前天看见的时候,还酿了新酒。”绥绥自己说着,也笑了笑。 陛下垂着眸子,道:“恩。” 绥绥有些惊讶,道:“你真打算守三百年?” 陛下淡淡道:“这不是她要的吗?她来求了,孤许她。” 得,拧脾气碰到了实心眼。这位也不是好惹的,大约也憋着一口恶气。 绥绥心想,爱谁谁,老子不管了还不行。 陛下反复看了他几眼,才道:“你上山去吧。” 绥绥惊愕道:“为何?” “没有为何,有孤在,还用得着你什么?快走吧。” 绥绥道:“我在山上留了拂谣……” “让你走你就走!”陛下有些暴躁地道。 绥绥只得滚了,一边笑骂道:“哪里能就赶到今天的?莫非你以为那孩子在等你不成?像你这样狠心的父亲,她才不会等你……” 陛下皱了皱眉。 他知道绥绥说的是在魔道之中,他封印吉吉的事。 如今想来,却是他前脚才追随云喜入了魔道,她心中感念,大约不好计较。 可是这次就…… 国卿大人一口年夜饭都没吃上,倒是没忘了给拂谣和云喜带点好吃的上去。 等到了无芽宫,就见那里也是张灯结彩的,一派过年的热闹气象。 然而拂谣出来的时候,脸色却有些苍白。 绥绥笑道:“怎么了这是?给你们带了好吃的呢。” 拂谣喃喃道:“殿下中午开始腹痛,当是要生了。” 绥绥:“……” 拂谣道:“只是疼一阵,缓一阵的。她等得无趣,正看书解闷呢……大人,我虽然也知道该怎么接生,可这到底是头一次给纯血女娲族接生啊……” 绥绥手中的食盒,“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第558章 生了吉吉 这一胎赶巧,就在大年夜。 云喜想说既然孩子的父亲在,那必定是要下山去报个信的。不过她打算生了再去。 这大中午的开始,肚子就断断续续地疼。 云喜在水里待不住,索性就拖着尾巴上了岸,瘫在小案几边看了一下午书。 这一看就看到天黑,被绥绥给撞上了。 他隔着门在外面叫了一声:“小喜,怎么样了?” 里面中气十足的一声:“好着呢,爹爹!” 绥绥哭笑不得,对拂谣道:“别慌,她自己知道怎么做。” 云喜确实比较淡定,甚至生产之前,还挣扎着让拂谣按照年夜饭的规格,端了一小桌子饭菜进去,她自己吃了。 然后才开始疼得厉害了,又爬回了水里。 绥绥有些焦躁地在外间等着。虽然感觉里面灵压波动平稳,却也免不了要担心,毕竟云喜这晚了整个月呢。 里面开始传来断断续续的哼唧,绥绥紧张地伸长了耳朵想贴到了门上去听。 可他的动作明明很轻,门上却轻轻地“咣当”了一声…… 绥绥回过头,一脸想死地把某人拉开些,道:“轻些,别吓着她。你怎么来了?!” 陛下淡淡道:“孤的仙后生孩子,孤为何不能来?” “……你怎么知道的?” 陛下微微有些不自在,道:“问那么多干什么!” 绥绥看了他一眼,便明白这厮其实应该是尾随自己上来的…… 正想再讽刺两句,就听见里头云喜短促地叫了一声。 顿时两个人又紧张起来,不敢再多言了。 陛下等了半天,里面又没动静了,顿时狂掐国卿的胳膊,:“怎么回事?刚才那不是已经生了吗!” 国卿被他掐得差点跳起来,道:“你疯了啊!哪那么快呢,可能刚才一下疼狠了!” 陛下又讪讪地把手松开了。 云喜哼哼唧唧直到差不多天亮了,拂谣才过来开门,面无人色的。 “生了。” 一看到陛下,又噎了噎。 绥绥一叠声地道:“怎么样?她好吗?孩子好吗?” 拂谣道:“时间有些长,所以殿下有些脱力。但也不要紧,休息一下就好了。” 陛下顿时蠢蠢欲动,问:“昏过去了吗?” 拂谣愣了愣,然后点点头。 他二话不说钻进了屋。 绥绥:“……” 拂谣:“……” 还是绥绥先反应了过来,笑了笑,道:“去准备些补气的吃食吧。” “是。” 屋里,刚从水里被抱上来的云喜,还拖着长长的尾巴,在床上趴着睡得挺香。身边放了一只小篮子,篮子绣着女娲后主图腾,热乎乎的新生蛋就摆在里面。 绥绥看了忍不住道:“色泽真好。” 他由衷地笑了起来。这是现世第一个自然繁育的孩子,绝对不会有任何问题的。 那蛋壳和封印后的蛋壳也不一样,带着的温度就一直没散掉,浑身还有淡淡的光华。绥绥伸手去碰了碰,那蛋宝宝还跳了跳。 绥绥嘿嘿嘿地笑了起来,看起来还有点得意。 陛下深深地看了一会儿那个蛋,然后视线落在沉睡中的女人身上。 她睡得挺香的,也不知道是累还是怎么的,一手虚虚地抓着篮子。 他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 绥绥斜睨了他一眼,有些戏虐地道:“现在偷偷摸摸的,想没想过以前她对你好的时候?” 他闻言有些黯然。 怎么会没想过? 身为战神,战场都不能让他全心投入,酣畅淋漓。一场大战不过稍能排解,疲惫到极致却也不能沉沉睡去。 闭上眼仿佛就看见她站在跟前儿,说:“我们本就是不相配的……” 一句鬼话,仿佛梦靥,缠绕了他年余。 绥绥淡淡道:“认个错,服个软,也不是多难的事。” 闻言陛下立刻后退了一步,冷笑:“纵然孤当时不慎弄伤了她,后来又押着她行礼,的确是过分了些。可难道她就没错么?” 绥绥惊道:“你真不要脸,跟个小姑娘计较。” “小姑娘就能矫情?!矫情三百年?” 陛下转身拂袖而去。 绥绥目瞪口呆地看着他的背影。 半晌才道:“你才矫情,全家都矫情。” 不就是自己被人撇下了,觉得过不去?自己做错了事,还觉得小喜不该就这样把他抛了,觉得自己应该更值钱些呢。 就他这样的,还敢说别人矫情,真是好大一张脸啊! 大半夜的,拂谣跑出去之后又跑回来,满脸惊恐:“大人,陛下在让人拆我们的牌匾!” 绥绥:“……” 第二天一早,云喜抱着放蛋蛋的小篮子,盯着刚换好的牌匾,一脸呆滞。 原来挂着写得好好的“小芽殿”,被换成了,“小和殿”…… 小和是什么鬼东西? 这还不能细想,否则真是细思恐极…… 云喜只是愣了愣,就转了个身,上车之前嘱咐如花和秋秋,道:“我马上就回来,照顾好殿内那些孩子。” “是。” 这是云喜近年来第一次下山,为的,那也还是孩子的事。 于情于理,孩子出世了,怎么也得抱给她父亲看看。虽说…… 她看看那新换的牌匾,心想或许他早就见过了。 下山的路上,云喜就对陪伴在侧的拂谣抱怨,道:“爹爹的阵法也太没用了……” 拂谣心想,防得住贼,防得住狼,那也防不住陛下啊! 她不敢接云喜的话,只轻声道:“殿下还记得那个王化吗?” “记得呢,怎么了?”云喜淡淡道。 “听说晋升了。好像研疏导心魔也有了小小的成效。陛下今年也破例邀请了地仙到天界过年。另外,这次陛下出征灭了反叛的瑞梅族,似乎想把瑞梅族的神女赐给地仙。” 云喜愣了愣:“神女下嫁?” “恩……我家大人说,可能是想试试和人族联姻。”拂谣道。 云喜想起之前玉凉上神…… 她好似说过,神族繁育能力低下……或许本来就该与他族通婚。 当时玉凉说的是妖族,云喜没想到的是,陛下把眼光放在了人族身上。 拂谣嘟囔道:“王化应当是头一份……殿下啊,这个人很有问题啊。 第559章 繁衍大计 云喜带着孩子回到王庭。 车驾直接落在了正阳宫外,被告知陛下让她先行等候。 云喜倒是无所谓,等就等呗。 她摸了摸怀里的小蛋宝,心情是不错的。 井相亲自先过来了一趟,看到她是喜忧搀半。 “那王化沾了不少凡人的脾气,一口气跟陛下要了六个瑞梅族神女,陛下竟都是允了的,大抵是想要看看他能生出什么样的孩子来。” 云喜:“……” 她搂着怀里的小篮子,道:“怎么回事?” 井相叹了一声,道:“王化官职不高,可是陛下很是信任他。” 这里面是有一层关系的。毕竟王化给陛下做过心理疏导,陛下自然信任他。再加上他研究疏导心魔,确实初见成效。这是个大项目,陛下也很看重。 这种疏导的能力在天界是头一次见,陛下和群臣觉得稀奇。如今王化把凡间的一些事物也带到天界。 此人的血统在天界来说不值得一提,是没有神女能看得上他的。可是瑞梅族的女俘虏,又另说,毕竟陛下现在对他青眼有加。 天界不乏立妾纳宠之事,可是大约是因为繁育能力低下,又亲母,女子总是重点被保护和尊重的对象。 王化表现出来的那种……轻贱之意,仿佛哪怕是神女,也不过是比较好的生育工具罢了。 他甚至在公开场合提过,女子应该要圈养,不乱跑更不能为官,才能提高生育率。再则是,为了提高繁育率,一个男子应该尽量多娶。说是男子有能力在同时间内让很多女子受孕,而女子怀胎,时间虽然长短不等,却都是受限的。 因此得罪了好几个当权的女官。不过朝中竟也有赞同之声。这些日子他出入于高官侯门,俨然是贵客的模样。 井相觉得恶心,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云喜却是知道的,这不就是,赤果果的直男癌吗…… 和着,他真以为自己是来演草根逆袭的种马穿越剧的? 可笑的是陛下竟也由着他蹦跶。 不过细想,这也没什么奇怪的。陛下确实很看重生育率。当初不就是圈养着她生孩子? 云喜本不觉得太膈应。可如今听井相这样说,惊诧他竟能和王化一拍即合,无端端就恶心几分。 “您看,您最好,还是下山吧。若是混族混血真的开始实行,恐怕……”井相欲言又止。 他是怕陛下亲身上阵。 云喜皱眉,道:“乌烟瘴气的,我才不想在这儿呆着。” 陛下进门之时便听见这么一句。 他立刻黑了脸,掉头要走。可是想了想,他就算走了又如何?她断然不会挽留。 只能生生按捺住那口恶气,又转了回来。 “井相先下去吧。”他淡淡道。 可直到他坐下了,井相也没出去。 他有些不悦,挑了挑眉。 井相那张脸都快全都皱到了一起,几乎把“焦虑”两个字刻到了脑门上。他十分担心陛下如今这副阴阳怪气的样子,不小心又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陛下道:“……滚。” 井相只得走了。 云喜不赞成地道:“好歹是皇朝之相,如今也没有做错什么。希望陛下措辞可以温和些。” 陛下挑眉看了她一眼,似乎有些挑衅。 云喜噎了噎,觉得果然是没得聊了。 她只好站起来,把怀里的小篮子捧给他,笑道:“陛下,昨晚给您生了吉吉。” 闻言他的神色有一瞬间的柔软,伸手把小篮子抱了过来,粗粝修长的手指温柔地抚过那小蛋壳。似乎是感觉到父亲的抚摸,那小蛋宝滚了滚。 云喜仔细看了看他的脸色,轻声道:“先前曾经做过一个梦,梦见小七在帮我孵蛋。我想了想,也觉得它特别合适,所以想把它和睚眦带上山。” 陛下嗤笑,道:“你那宫殿,养着不知道多少宠物,竟然还养了一头山熊,还需要麒麟来孵蛋?” 云喜皱了皱眉,道:“可就想要小七呢。” 陛下道:“若是孤不允呢?” 云喜好声好气地道:“小七原就是我养的。之前是想着它的孩子也刚刚孵化,不好带它上山……” 陛下心道,你是想那头畜生了。 它是你养的,那孤呢? 本来也不是多大的事,但他还是,继续拒绝了。 云喜:“……” 她道:“那陛下就忙吧,我先回去了。” 说着伸手想去拿那个篮子,他却避开了。 他道:“等等吧,见见王化。” 云喜深吸了一口气,道:“不见。” 陛下道:“见。” 云喜终于忍无可忍,冲着他吼:“我说不见!您是不是耳朵不好使没听见?!” 陛下脸色未变,道:“怎么呢,你觉得如今王庭乌烟瘴气,难道是担心孤也会纳几个地仙凡女?” 云喜笑道:“您只管去就是了,我有什么好怕的呢?当初和您立了三百年的赌约,不也正是为这事吗?只不过我以为陛下眼光素来高,大约会挑上那些长大的女娲神女。没想到我倒是高看了陛下,陛下竟然也要心甘情愿去当下崽的种马了!” 陛下:“……” 他就算把整个王庭都填满又如何? 有机会,云喜会邀请他去下界看看养猪场的。一大群嗷嗷等着下崽的牝兽都是圈在栏里的呢! 云喜伸手把篮子端过来,转身就走。 陛下颇有些气急败坏,道:“站住!你今儿要是出了这个门,就别回来了!” 云喜刚抬起来的脚停滞了一会儿,然后又爽快地跨了出去。 正想跨另外一只脚…… 突然听见身后那人若无其事的一声:“刚来,怎么又匆匆走了呢?把吉吉抱过来再给我看看。” 云喜反而有点尴尬,僵了一会儿,另一只脚就死活没迈出去。 直到他走了上来,从她怀里把小篮子拿走了。 云喜看他那样,叹了一声。 他低头看着篮子里那颗形状美丽的蛋蛋,偶尔又抬头看她一眼,道:“坐一会儿吧。” 云喜坐了下来。 半晌,他自言自语似的道:“好赖孩子还在,你也不要动不动就冲着孤吼。” 云喜:“……” 第560章 小和还是老和 陛下一直跟孩子哼哼唧唧的不肯说别的,云喜就只好在旁边坐着…… 她一边腹诽,您跟颗蛋有什么好聊的,一边又在想,万一陛下发疯把吉吉扣下怎么办? 僵持了会儿,侍兵进来报说是王化来了。 陛下就把小篮子递给了云喜,甚至还笑了笑。 云喜看了看他那个表情,心情就有点复杂,道:“陛下,有些东西在下界都早就已经过时很久了,我不认为在天界合适。” 他抬头看了她一眼:“嗯?” 云喜认真地道:“皇朝有很多女神,女官,也为皇朝立下汗马功劳。怎么能把女子的最大价值归于生育?这难免要伤了她们的心。” 这时候王化已经进来了,正要行礼,听见她这么说,也不过微微一笑,先站在旁边,恭恭敬敬地听。 等云喜说完了,他才问安,行礼,并笑道:“怎么会叫殿下产生这样的误会?臣这并不是轻贱诸位女神的意思。只是,如今皇朝安定昌盛,这攘外安内,大有男儿可做。女神们安安心心在朝中待产,岂不是更好?” 云喜一记眼锋子就过去了,道:“我问你话了?” 王化噎住,看了看皇朝之主,只得又跪下请罪:“是,殿下。” 云喜道:“后嗣繁育固然重要,但是只管撑开了肚皮生,与牲畜何异?我想神族也还没有堕落到这份上。陛下,孩子还我,我这便退下了。” 陛下抬起眼皮,道:“王化,孤的仙后看来对你那套理论特别不感兴趣。连着几日,已经不少女官弹劾过你了。” 王化一听,立刻知道好歹了,笑道:“是,臣以后不提了便是了。” 他那事儿其实也还没有上奏,只是放出风声来,试探了一下朝堂的反应。看陛下好像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他是打算奏了。没想到突然被女王横插了一杆子。 那不奏便不奏,也没什么的。 云喜孩子要不回来,只好又拿王化撒气,道:“听说你管陛下要了六个瑞梅族的女俘虏?” 王化一听,心想,连这个都要管? 他揣测着仙后的心思,一边慢慢道:“是。那些俘虏原是要都处死的,臣只是觉得可惜……与其让她们下界受苦,不如留在天界。她们自己,也是愿意的。” 云喜看向陛下,道:“瑞梅不是以清高著称吗?怎么听王大人说起来,倒像是为了能活命,能留在天界,什么事儿都做得出来呢?” 王化:“……” 陛下道:“好像是这么一回事。不过她们是俘虏,生死都由不得她们。叛徒没有资格清高。” 云喜还是盯着王化,道:“不说瑞梅,你只说你是什么心思?编了谎话来骗我?” 王化惊道:“殿下恕罪,臣可不敢欺瞒您!臣可以把那些罪女领过来,您若是不信,一个一个问就是了。” 云喜心想,难怪拂谣觉得他有问题。 她看了陛下一眼,见他那副无动于衷的样子,只得有些自嘲地笑了笑,坐了回去,道:“罢,我久居山中,许多事情我都不了解,便不多言了。” 陛下这才抬起头,道:“王化。” 王化来了精神,道:“是。” 陛下道:“退下吧,有什么事,以后再说。” 王化便退下了。 云喜觉得吧,陛下果然很宠幸王化,明显是在帮他开脱啊。 陛下依然没有把篮子还她的意思,只是顺势提起道:“你说的也不无道理。凡间如何,光听凭那个地仙说也不行,总得亲自去看看。毕竟,如果要推动这一次整改,是皇朝大事。” 云喜有些诧异,道:“陛下能想通就好了。” 陛下又道:“孤打算亲自走一趟。” 云喜更诧异了,道:“您有这个决心也很好!” 他继续道:“你陪孤走一趟。” 云喜:“……” 他慢慢抬起头,盯住了她的脸,道:“怎么?” 云喜低声道:“小芽宫还有很多……” 陛下打断:“小和宫。” 云喜哭笑不得。 见他瞪着她,她只好又道:“嗯……小和宫里还有很多孩子需要照顾。而且吉吉刚刚出生,总不能父母都走吧。” 陛下道:“这孤不管,你自己都安排好。” 云喜:“……” 见她盯着篮子,陛下又道:“你这几天要忙,吉吉先留在孤这儿吧。不是让麒麟孵吗?就让它孵吧。” 云喜想骂死他! 想了想,又把到了嘴边的咆哮给憋了回去,只是皮笑肉不笑地道:“要是我说不呢?” 陛下道:“那就让王化陪孤走一趟吧。” 云喜妥协了。 虽然现在分居冷战,可也不是说就离婚了。况且就算离婚了,寻常夫妻各过各的也就算了。这位可是皇朝主宰!她就是跑到哪儿,也会被他的政策影响的! 要是他真的被王化哄了,到时候搞一套什么男主内女主外,女人专心在家敞开肚皮生孩子…… 那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云喜心想走一趟就走一趟,只当去下界旅游了! …… 空手从正阳宫出来,绥绥一脸了然,仿佛早就料到她是这个结果。 云喜对着绥绥抱怨:“青山不改绿水长流,等着瞧吧,今天我受的气,回头肯定要他都还回来的!” 绥绥眯着那狭长的狐狸眼直笑,道:“我也不知道谁受的气多……不过我怎么看着这么热闹呢!” 云喜正要上车,此时闻言就瞪了他一眼,道:“您还看热闹呢!那个王化是个祸害,拂谣都看出来了,您就没看出来吗!” 绥绥不以为意,道:“一个地仙,跳梁小丑一般,能成什么大气候?他现在是得意呢。可我朝的女官女将那么多,哪个是好惹的?回头不得把他生吞活剥了!” 云喜想了想,觉得也是这个理。毕竟神女和凡女不一样。 “您别笑,等我被拎到下界去了,剩下一摊子事儿也都得您兜着!小和宫那些孩子,都要拂谣照顾的!” 绥绥半点不担心,反而笑得更开心了,道:“哟,小和宫。小和是谁?” 云喜钻上了车。 绥绥在外面吼了一嗓子:“不是老和吗!” 云喜:“……” 第561章 男与女 因为憋着一肚子气,云喜回去以后脚下虎虎生风,一刻没有停歇,把小和宫上下都打理妥当了。 直忙到夜里,陛下很客气的一张帖子送上了山,请她下山去赴宴,再让她多带几坛好酒下山去。他是知道云喜最近这段时间囤了不少私货的。 孩子被留在山下,云喜就被拿住了软肋,可是又咽不下这口气,跑到酒窖,一百坛酒里就挑了八十多坛赤鱬酒。 临下山抬头看了看那个匾,觉得气不过,又吩咐道:“把那块匾给我摘了!” 如花惊愕道:“摘了?” 陛下亲自来改了名字,显然是很不喜欢“小芽”两个字。但你也不好给他解释说,云喜起这个名字,是因为这里孩子多,绝对不是为了纪念那个鹿什么芽…… 眼看仙后殿下如今也是怒气冲天的,难道要顶着陛下把名字改回去? 云喜想了想,道:“就改成,老和宫。” 如花:“……” 云喜瞪眼:“去啊。” 如花几乎要吓哭了,但还是去了。 …… 陛下大战方还朝,设宴是为了庆功。 宴设在花园,早就已经开始了,远远地便能听到丝竹觥筹,热闹无比。酒香几乎把整个宫殿笼罩。云喜亲自清点了酒水,让人快补上去。 她这段日子清净惯了,很是有些受不了这种嘈杂。 但是陛下已经给她留了位置,云喜只好回到正阳宫,换了穿惯的素衣,戴上了九羽后冠,和缀满明珠的后袍。 …… 席间,青丘狐女已经跳起了祝舞。 她们是挑动气氛的好手,身姿也比一般神女多了些健美妖娆,足有让人垂涎的资本。 王化看得眯起了眼,心道都说狐女妖娆火辣,果然不同凡响,难怪下界都管最迷人的那种女人叫“狐狸精”。 可是他面上却又还是一派淡然的模样。身边跪着的是陛下刚赐给他的瑞梅族女奴,长得是冰清玉洁,颇有些高冷的气质。女奴给他倒了酒,他还回过头冲她温文一笑,哪怕对方依然冷着脸他也不在意。 云喜来的时候并没有让人通传,只是静悄悄地从殿后出来,直接坐在了陛下身边。 他似是微醺,回头笑看了她一眼。 云喜的视线却落在坐在席中的王化身上,不由得皱了皱眉。 这是庆功宴……有他什么事? 正想着,陛下突然凑过来,在她耳边轻声道:“怎么这么不听话?” 云喜愣了愣,道:“什么?” 他低笑,道:“一共就带下山一百坛酒,倒有八十六坛赤鱬……卿是手误,还是故意?” 云喜吃惊地道:“您竟然还查我的酒?!” 难道她还能下毒?! 陛下也不知道是喝醉了还是怎么着,捏了捏她的腰肉,云喜迅速把他的手打掉了。 他笑而不语,倒是不缠着她了。 陛下心情看起来不错,只是吩咐她再派人去取酒。 云喜只好让人去了,这次规规矩矩的,没敢再造次。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只觉得这一场庆功宴上,那些将士看待歌姬舞姬的眼神,隐隐都有些变了。 虽然到底还是不敢明面上做什么,但是那种赤果果的视线,那种略带轻贱之意的审视和占有欲,还是让云喜觉得胸口发蒙,浑身都不舒服! 果然学坏就是容易! 王化那套理论自有他自己的一群追随者,加上陛下的默许,这俨然是已经有很多人都蠢蠢欲动了呢! 这时候有个女将军高声道:“老是看这些歌舞也没什么意思,既是庆军功,为何不能有汉子们来舞剑助助兴?” 云喜认出那是井相麾下的大将,采沙。 她的大声提议立刻引来一片嘲笑之声。 王化打量了一下女神健美玲珑的身段,笑道:“宫宴自然有宫宴的章程,安排些什么节目,也都是早就定好的。女将军劳苦功高,可是突然提出这样的要求……” 云喜打断他,道:“正好呢。秋秋你去唤柳乔来。” 众人皆是一愣。 从刚才开始仙后就一言不发,此时突然开口,所有人的视线就被吸引了过去。 她让女官去叫人,此时就偏过头,看着王化,道:“王庭宫宴自然有章程安排。大人操心得真多,果真是先人之忧而忧。难怪,身无寸功,也可以位列此座。” 王化讪笑了一声,也不是太尴尬。他知道很多女人看不惯他,连仙后也不例外。不过那又怎样,仙后已经长居高山,就连原本无可撼动的血统如今也有了不少替补,陛下似乎也有些心冷之意,当是蹦跶不了多久了。 柳乔很快应召而来,在自家主子的指示下,年轻俊朗的龙骑卫列阵。等待浑厚的军乐一响,清凉地叱咤了一声,很快就在场中舞起了长剑,端的是英姿飒飒,一扫刚才的靡靡之风。 云喜这才觉得心里舒服了些。 这乌烟瘴气的地方真是待不下去了…… 等到柳乔他们的剑舞完毕,云喜看了身边的男人一眼,轻声道:“我出去透透气。” 说着,也不等他答应,就站了起来,走了出去。 她独自往前走,越走越远,漫无目的,只觉得听不到那夜宴之声,才觉得心头堵着的那块大石头松了些。 回头看了一眼那静谧的王庭,她心下有些悲哀。 不过离开年余,此地已经物是人非。陛下似乎也不是当初那个陛下。 云喜不知道再过一阵子这里会变成什么样子。 王化算是有几分本事,让陛下都对他青眼有加。 云喜有些讥讽地想,或许是他那套男尊女卑的理论,连陛下也觉得正中下怀。 兔死狐悲,唇亡齿寒。看他如今的做派,就连往昔那些还算甜蜜的回忆,如今回头细想,竟也变得不堪起来。 云喜如今无力改变什么。杀掉王化容易,可那逐渐浮动的人心,却是难以杀来遏制。 心下烦乱,眼看附近是鹿舍,便去顺手牵了一条青鹿,骑了上去,慢慢出了王庭。 猛地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走到了女娲庙旁。 建木生长之地。 第562章 别欺负他 当年在此地,风林幻影中,陛下命她入建木去杀叛臣玉娇。 如今回想起来,又是一桩不算美好的记忆。 她当时被蛊兽追杀,生死一线,拼了命逃出来,才明白那是陛下为了诱杀叛臣头子云染做的一个局。 “在想什么?”身后突然有人道。 云喜恍惚回过神,却见陛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身后,负手而立,正低着头,沉着脸看着她。 云喜看着玉阶之上的女娲庙,微微眯起眼睛,道:“陛下真的觉得王化那套理论是合理的吗?” 陛下道:“神族要对外联姻,地仙反而是最好的选择。冥族和我们一样繁育能力低下,他们早已经开始尝试和人族联姻了。” “人族天资平常,和他们联姻于我们的血统该是无益。”云喜非常中肯地道。 “据孤所知,冥族和人族的孩子,都还算不错。” 还算不错…… 说明能力没有丧失,但是也没有很大的进益。 神族和妖族的孩子通常十分强大,天资上不输神族。但是陛下要绕开妖族,云喜也表示理解。妖族只能是敌人。 “那陛下认为,女子就该敞开肚皮拼命生孩子吗?” 王化那套理论非常恶毒。他强调什么“资源合理分配”。皇朝强盛,外务完全可以由男子撑起来,神女们安心在保护圈内生孩子,尝试不同的联姻就好。这样乍一听,确实是为神族血统延续最有效率的办法。 云喜认真地道:“我们毕竟不是牲口。陛下手下也有不少女官,女将。这样一来,把她们的天赋置于何地?难道她们有那些天赋,就是为了生出有天赋的孩子吗?” 陛下皱了皱眉,道:“王化那一套办法孤并不打算全听。如你所言,至少眼下来看是不切实际的。目前孤只是想看看人族地仙和神女能生出什么样的孩子。” 云喜退后了一步,道:“所以赐下瑞梅的神女给他?陛下,您怎么知道他这么做不是有私欲?” “你就是为这个不开心?”他若有所思,道,“她们是俘虏。” 云喜忍不住冲他吼道:“您看见您的臣下如今看着狐女都是什么眼神吗?” 陛下道:“狐女和俘虏怎么会一样?他们不敢的。” 云喜哭笑不得,道:“若是王化和瑞梅生下来的孩子不错,您是不是就会让他,或者其他人,去做更多的,‘尝试’?” 陛下皱了皱眉,道:“不要无理取闹了行吗?你躲在深山已经年余,你知道什么……” 说着,他伸手去拉她。 云喜忍不住甩开他的手,冷冷道:“盛宴还在继续,陛下还是回去好好享受那歌舞升平,何必再来寻我!” 他愣住,然后迅速沉下脸,道:“云喜!” 给她脸了是吗!这几****也算是伏低做小了,这就是她给他的反应?! 云喜慢慢退上了台阶。 那一瞬间她的神情让陛下突然就觉得浑身都冷了,连酒也醒了大半。 她就那么在玉阶上越退越上,眼神比月色更加冰冷,仿佛是在看着什么陌生人…… 不知为何,那种眼神让他觉得他们的距离正在一点一点地拉远。往昔她乖巧地待在身边时,那笑靥如花的模样也变成一个遥远的梦境。 到底是哪里不对? 他强压着她叩首行礼,可是她已经惩罚过他了,避入深山,他也纵容了! 他到底哪里对她不够好?哪里不够宠她? 到底还要怎么做? 他的脚踏上玉阶,然后生生顿住,压着脾气,冷冷道:“你若是心里不高兴,有不同的政见,耐心些,说了便是。如今也是做母亲的人了,难道就不能稳重些?” 云喜往后又退了两步,他似乎浑身紧绷,不知是如何强自按捺着没有追上来。 “王庭曾经是我的家,可是现在,它让我恶心。” “陛下,我不会再回王庭了,您也不要来请我。每次去,我都这么不高兴,与您又话不投机,何必呢?” 她转了身,直接背对了他,行上女娲宫的大门,用力,自己推开了那沉重的乌木门。 然后她就这样站在门里,看了他最后一眼,才用力把门关上。 陛下孤零零站在下面,盯着那门,样子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本来兴高采烈却被人家打了一巴掌的孩子。 …… 有个人在身边低声道:“看起来有点可怜。” 云喜被那人吓了一跳,回头看了看才松了口气,道:“厉!你在这儿干什么!” 眼前正是头生大角,好久不见的小天真,蛊兽。 他一脸无邪地道:“建木是我的家,我不在这儿在哪儿?” 云喜这才想起来,他从国卿府出来以后,就做了建木的守护人,每日看着日升日落,远远地也守护着他的孩子。 蛊兽点了点那大门,道:“你干了什么?他怎么这么可怜?” 云喜轻哼了一声,道:“他有什么可怜的,我都快被他给气死了。” 蛊兽的眼神有些古怪,道:“那你也不能这么欺负他啊。” 云喜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又等了一会儿,门上传来了敲门声。 蛊兽:“……” 云喜挥了挥手赶他走,然后又把耳朵贴在了门上。 他又敲了敲门,听起来脾气很好的样子,道:“喜儿,你先开门,有什么,我们好好说。你说的那些,孤都明白了。以前没有好好听你说话,算是孤不对。” 云喜心想竟然没有翻墙,也没有砸门,看来的确是能好好说了。 只是他素来刚愎自用,不逼他的话压根就没办法沟通。 她不吭声,他似乎有点急,道:“若是要孤让步也不是不可以的,你先开开门。” 云喜刚想反应。 蛊兽轻轻拉了她一下,道:“谈条件呢。” 云喜头也没回踹他一脚,道:“我们夫妻吵架,你来凑什么热闹,快滚快滚。” 陛下敲门的手一顿,知道有旁人在也没办法了,只能隔着门好声好气地道:“都是孤的错,行吗?” 云喜:“……” 蛊兽小声道:“他到底喝了多少?” 第563章 小天真出手 云喜也不知道陛下究竟喝了多少。 只是他的脾气一向不好,做了的决定轻易是难改的。年余未见,想要像从前那样顺着他哄两声也难。 眼看那个来演种马大戏的地仙真要占据主动权了,云喜也有点燥。 如今必须要用最快的方法稳住陛下…… 云喜想了想,先开了门。 他站在那,视线直接越过她肩头,发现那里已经空空如也,才嘀咕了一声,似乎在说,“算你识相”。 云喜冷着脸,道:“陛下想说什么呢?是这就想通了吗?” 陛下摇摇头,道:“想不通。” 云喜来气了,道:“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说着就想把门用力摔上了! 陛下连忙用手抵住门,道:“想不通就是想不通,难道要孤说谎吗?你竟趁着孤酒醉行此事,分明就是趁火打劫!” 原来他自己也知道! 因为多喝了几杯,所以只能被牵着鼻子走。如今看起来也是气急败坏的,却俨然是没有办法的样子! 云喜皱着眉,道:“怎么就想不通了?难道陛下没有母亲吗?陛下的母亲风后,若是心在疆场,难道也要为了所谓的繁衍大计,困于一居室之内,让人挑选合适的伴侣吗?” 陛下头痛地扶额,道:“云喜,赐下去的是女俘虏。” 云喜冷冷道:“您就不该纵容这种事。神族的男女俘虏都是一样的待遇,从来没有把女俘虏也算做是战利品的前科。瑞梅是何等心境您会不知道?王化竟能当着我的面撒谎,可见也是撒谎成了习惯的。您就能纵着这么一个佞臣在身边?” 陛下很快就抓错了重点,道:“对你不敬是该罚。” 云喜:“……” 他似乎有些焦躁,往前走了几步,直走到那巨大的建木边缘。 他想等酒醒了以后再说,可是酒醒了以后云喜不定不肯见他了! 如是焦躁地在建木面前走了几圈,云喜一脸懵逼地看着他。 半晌她反应过来,追上去,道:“陛下!” 她被他这样弄得也有点急,硬是拉住了他,道:“陛下!凡人一生匆匆,私欲太重,不比妖族好多少,您……” 他回过头,道:“孤什么都听你的行吗?” 云喜:“……” 他大约是真醉得不轻,伸手用力抱住了她,道:“都听你的,你回来吧。” 云喜勉强道:“你根本就不知道你自己做了什么……” 她想推开他,却无论如何也挣不开。 他低声道:“等孤醒了,你慢慢跟孤说,你到底怎么想的……” 说着,他抬起头,捧住她的脸,轻声道:“云喜。” 云喜:“……嗯。” 他道:“孤……” 云喜正认真听着,突然看到他身后,蛊兽又从建木里跑了出来! 蛊兽少见的惊慌,冲着云喜挥手,道:“快走快走!” 云喜:“?” 随着他的跑进,云喜就看见陛下身后的建木迸发出剧烈的光芒,如同拔地而起的长虹那般直冲上天际! 陛下有些茫然地也回过头,酒还没醒,只喃喃道:“建木万年一苏醒……” 下一瞬,他把云喜按了下去死死地搂在了怀里。 …… 那夜整个京都都被这耀眼的光芒照亮,如同白昼那般,持续了整个时辰。 国卿府。 未参加庆功宴的绥绥立于门前,望着那光芒,喃喃道:“建木苏醒了。” 拂谣总觉得自己的两只眼皮都跳得厉害,便有些不安,道:“大人,这是……” “建木万年一轮回,会迅速衰败,并且在最短的时间内吸收新的养分,重抽嫩芽。你做太祭署掌祭的时候,每年给建木周围的阵法补给一次,为的就是它的突然苏醒,能够迅速补给。” 绥绥道。 拂谣揉了揉眼皮,道:“那应当是安排妥当了的。” 雪无痕办事十分谨慎,不至于会在补给阵法上出现纰漏。 现在想来,女娲庙向来封闭,除了白天有人进去打扫,平时也是不留人的。 绥绥道:“建木的补给十分疯狂,若是恰好有人在身边,也会被带进去的。吸足养分生出新芽之前,天界到人间的通道会封闭数月。” 他一笑,道:“起码这段时间,那些讨厌的地仙是上不来了。” 拂谣勉强笑了笑,道:“不知道为何,我总有些不安。” 绥绥皱了皱眉,伸手揽住了她。 他们无论如何都没想到,拂谣的预感竟然成真了。 建木苏醒后又迅速枯萎,落了满地的积得有人高的落叶。 隔日,他们刨光了那落叶,都没有见到陛下和仙后。 …… 建木之中,云喜只觉得那蛊兽还一直在身边大声叫着什么。 光线太强烈,几乎要把人撕裂那般。 一向强悍的陛下此时却被她死死按在怀里,也不知道外界的冲击太剧烈了还是怎么着,陛下竟然隐约还打了个酒嗝…… 建木把外面的阵法中每年补给一次的灵气全部吸入那一瞬间,内部的灵力膨胀到几乎要爆裂! 云喜扛不住,眼前一黑,临昏过去以前顺势把陛下按倒在了地上,把他的脑袋死死搂在怀里。 而此时此刻,蛊兽的情况反而是最好的。 他与建木同生,建木的苏醒对他的影响相对较小。 等建木内的的灵力达到顶峰后慢慢被吸收的时候,他就开始缓过来了。 回头看了一下那两个,心想也不能扔着他们不管,索性就走了过去,一手一个拎了起来。 建木之内他原是熟悉的,可是眼下光芒已经完全掩盖了视线…… 到处都已经是白茫茫的一片,平时熟悉的那些东西,包括蛊兽的小窝,也早就被刚才那阵冲击化成了粉末。要不是在此地的几个人修为都颇高,恐怕也不能幸免。 蛊兽转了两圈以后,觉得有点懵。 如果云喜或是陛下醒着,必定会叫他不要乱走。 可是…… 他转了两圈之后,就欣喜地发现,建木的中心处竟然开了一道漂亮的结界门。 小天真欣喜的想,哇,门怎么开在了这儿? 于是他也没多想,一手夹着一个,就快速飞奔了出去…… 第564章 人界 云喜醒过来的时候只觉得浑身好像被人用石头砸了一千下!疼得都要裂开了! 茫然回头四顾,却发现自己落在了一个陌生的溪流戈壁滩上,身下都是又小又硬的石子儿,难怪膈得浑身疼。 她稍微动了动,就觉得身后有一股牵引力。低头一看,溪流里伸出了一只手,正紧紧拽着自己的衣角。 云喜:“……” 她连忙把那个人从水里拖了出来,正是睡得浑身酒气的陛下! 云喜哭笑不得。 “你醒啦?” 她吓得一回头,就看见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的蛊兽满脸纯良地看着她。 云喜:“……你从哪儿冒出来的?” 蛊兽道:“下落的时候冲击太大,我受不了就被打成原形了。刚才一直盘在他身上。” 他指了指陛下。 云喜想起来刚才拖陛下出水的时候,他身上的确缠着一根藤…… 她道:“……什么叫,下落?” 蛊兽神情自然地道:“我们好像掉到了下界。” 云喜:“……” 蛊兽有点忧伤,道:“我也不知道我们怎么就掉下来了,不过我刚才试过了,我们好像暂时回不去……” 云喜:“!!!” 这时候有个略带嘶哑的声音传来,道:“当然回不去,建木开始补给了……” 陛下醒了。 云喜连忙道:“陛下!可曾受伤?!” 陛下深吸了一口气,又躺了回去,甚至还咳了几声,道:“此地的气息为何这般污浊……” 人间的灵气稀薄,对于陛下这种修为越高的人来说,就越痛苦。就好比上了高原,平时运动量大的人高原反应就会越严重,也是一个道理。 陛下已经觉得到了每呼吸一口都会胸口隐隐作痛的地步。 云喜扒在他身上仔细检查了一下有没有受伤,他眸中闪过一丝笑意,被她发现了,她立刻恼羞成怒,把他扔在一边不管了。 小天真浑然没有觉出这两个人之间的古怪气氛,只是忧郁地道:“怎么办,我看不到想容升日车了。” 云喜愤怒地道:“我家吉吉的蛋壳还是热的呢!我都没嚎,你嚎什么!” 小天真道:“怎么办,我头好晕……” 云喜刚想继续骂他两句,他就又现出了原形,变成了一条细短的藤。 云喜:“……” 陛下看她一脸目瞪口呆的模样,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咳了两声,道:“如今只能等建木补给好了重开……此地灵气稀薄,连孤也有些扛不住。你需得想想办法了。” 为什么是她? 也不知怎么的,下落的时候云喜并没有受什么伤,虽然也觉得呼吸不是很畅快,但到底还是没事。 陛下却是爬都爬不起来了。那是因为下落的瞬间清醒了,翻身给她做了肉垫。 云喜严肃地思考了一会儿,才道:“总得先找个地方安顿下来。凡间虽然灵气稀薄,可总还有几处还算看得过去的地方。不然那些地仙是哪里来的。” 天界还有在凡间督职的官员,他们两个状态都不是很好,总得先找个地方恢复一下。 搞了半天她成了最强壮的那个了! 云喜虽然久久没有到过凡间,但是举目四望,也认出这应该是个荒无人烟的深山老林。在这附近是绝对不会有可以栖息的地方的。 而且陛下都说了此地污浊,对恢复也无益。 她只好把陛下整个背了起来。 陛下:“……” 云喜道:“我先找个地方洗个澡换身衣服,也好舒服一点。算算时辰今晚是满月,在青丘的时候,爹爹跟我说过狐族拜月的事情。等到今晚月当空的时候,我想办法启阵祭月,归纳灵气。” 陛下趴在她背上,低声道:“沉吗?” 云喜道:“不沉。” 确实不沉,这点重量对现在的她来说也不算什么。关键是陛下太大只了,背着走路有些费力。不像蛊兽,此时安安稳稳地缠在陛下腰上…… 她现在也飞不起来,只好背着他走。走得倒是很快的,估计这会儿有人在身边看,也只看到一道幻影闪过。 云喜现在可以通过气流清晰地判断方向,所以一路走下去完全没有停下来。 此时他们是在一座高山上,要下山需得穿过茂密的丛林。然后她选定了本地位置最高的一家酒店,打算暂时入住,等待今晚祭月。 下山之云喜很快找到了一辆路过的大卡车。虽然她走得比车子更快,但是在这灵气稀薄的地方,实在是没必要浪费体力了。 云喜费力地凝了一个幻术,所以年轻的小司机看到的,就是两个穿着正常的普通年轻男子。 这是辆运货的货车,但现在还是空的,云喜自愿待在后车厢里。 小司机也没多问,事实上云喜也没让他多问。虽然有点抱歉,但她的确用幻术操控了他,让他去开车了。 卡车很颠…… 陛下靠在了她身上,听着他那沉重的呼吸,就让云喜有点焦躁。 叫了他两声,他都闭着眼睛没理。 她心下忐忑,此时后悔当初没有听陛下的话好好修行祭门,光学了一身打架的本事。 无奈之下,她只好咬开了自己的手腕,催动了仙髓。 金色的仙髓流淌而出,整个车厢的灵气瞬间充沛起来。 他猛地睁开眼,道:“你干什么!” 云喜愣了愣,道:“您没昏过去?” 他扭开了脸不看她的手腕,粗声粗气地道:“孤并没有那么孱弱,只是不想理你而已。速速把仙髓收了!” 云喜:“……” 她自讨了个没趣,只好把仙髓收了,只余下车厢里的灵气还没有马上散去。 他呼吸间倒是舒服了些,可只要想到这些灵气是哪儿来的,又皱了皱眉。 转身要靠回她身上,就被她一把推开了。 陛下:“……” 云喜冷冷道:“陛下不是好的很吗?那就自己坐着吧。” 他默默地看了她一会儿,然后转过身靠在了车厢上。 随着那车子,咔擦咔擦,陛下闭着眼靠在车厢上,就紧闭着眼,颠儿一下,皱皱眉,颠儿一下,皱皱眉…… 云喜扭开了脸只当自己没看见! 第565章 到底是卖什么的 云喜对于凡间的套路还是很熟练的。 用幻术把身上的纸张换成现金,顺利在当地风水最好,建筑最高的酒店,开了酒店最高层的套房。 陛下已经能自己直立行走了,云喜跑去开房的时候,他一个人站在酒店大堂里东看看西看看。看见那些亮晶晶的水晶灯等装饰物,有些狐疑。为何要弄那么多亮晶晶又毫无灵气的石头做装饰品?连地板也是亮晶晶的。难道凡人的祖先是鸟族,要靠收集亮晶晶的东西来求偶? 然后又看到那些在大堂里就黏糊在一起,边走边袭胸摸臀的情侣,不管男女,都衣着暴露,他又目瞪口呆地看了一会儿。 虽然用幻术遮掩,旁人看起来他自己也穿着比较正常的当地服装,相貌也不过是英俊。但是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已经有不少路过的身上就裹着块遮上不遮下的破布的凡间女子冲他抛媚眼了。 陛下感觉有些不适。 他那么直愣愣地打量人家,很快就有个衣着暴露的女子过来了。 云喜办好开房手续,眼见陛下站在那被一个女子扯住了,连忙虎着脸冲了过去,把他拽了回来,冲那女子就一通吼:“干什么呢!” 那女子看着个眉清目秀的小帅哥突然冲了出来,顿时愣了愣,然后看看陛下,又看看云喜,露出一丝暧昧了然的笑容,才转身走了。 陛下却还是直愣愣地看着那女孩儿的背影,又低头看看云喜。 云喜瞪了他一眼:“干什么?还舍不得啊?” 他有些纳闷地道:“一千块包夜是干什么的?” 云喜:“……” 得,估计是他打量人家的视线太肆无忌惮了,被“专业人士”盯上了。 云喜一把揪着他跟服务员进了电梯,直到电梯门关上,还能听到外面的人在窃窃私语…… “两个大男人来开房……” “开的还是总统套……” 云喜顿时有些头疼。乔装成男性是为了省得麻烦,免得人家看她背着这么一个大老爷们儿要多心。结果没想到陛下现在就恢复直立行走了,她又不好在众目睽睽下忽男忽女的。 凡间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奔放了?两个男人走在一起也不行了吗? 电梯蹭蹭蹭地往上走,陛下又问:“一千块包夜是干什么的?” 服务员:“……” 云喜:“……” 陛下似乎看不懂脸色,又问了一遍:“一千块包夜是干什么的?” 云喜没好气地道:“推销的,卖东西的。” 想着先敷衍过去再说。 然而陛下却刨根究底地道:“卖什么的?为什么你看起来好像很生气?卖的是你不喜欢的东西吗?” 云喜:“……” 好在这个时候,电梯到了。 服务员笑容标准地道:“两位先生,请跟我来。” 云喜压低了声音道:“回去再说。” 陛下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 可是这个时候又有一个声音传来:“为什么要回去再说,到底是卖什么的?” 服务员听到陌生的声音,吓了一跳,连忙回过头去看,却发现身后只有那两个人啊! 云喜忍无可忍,冲着陛下腰上缠着的那条藤就一顿吼:“闭嘴!说了回去再说就是回去再说!” 那条藤瞬间不敢吱声了。 服务员心想这还是第一次看见吼人冲着皮带吼的,不过到底是不敢多问什么了,那个小个子看起来脾气很不好的样子。 终于等到开好了房间,服务员满脸笑容地说了一声:“二位先生请进,有什么需要,随时可以打电话到前台。” 云喜迫不及待地把他赶走了。 这边门刚落了锁,身后就传来一个声音:“到底是卖什么的?” 云喜深吸了一口气,回过头看着刚刚幻化出原形的小天真,指了指一楼那个比较小的房间,道:“滚,不该你知道的别问。” 蛊兽就嘀咕了,道:“怎么这么凶?她以前不这样啊……” 嘀嘀咕咕的,到底是不敢再招惹云喜,走了。 云喜把陛下拉回房间,期间陛下一直看着她。 她把门关好了,才道:“到底为什么这么好奇啊……真是。” 稍微解释了一下那位“专业人士”是做什么工作的。 陛下表现得非常吃惊:“不为繁衍?” 云喜摇摇头,道:“凡间已经人满为患。再加上凡人的婴儿十分脆弱,决定要繁衍的话,是一件很慎重的事情,同时也意味着责任。所以现在的凡人,不会轻易繁衍。” 陛下更吃惊了,道:“所以他们这是互相排解?和妖族区别不大啊。” 云喜哭笑不得,有些无奈地看着他。 大约在陛下心里,不为生孩子的啪啪啪都是耍流氓…… 更何况还是做生意的,还是两个陌生人。 云喜道:“凡人有凡人的生存之道,您不能说她们不对。但人族虽然孱弱,可人心却是三界六道最复杂的东西……我早就跟您说了王化那套根本就是胡乱吹嘘。凡人哪里是他说的那个样子?他简直玷污了人族,也就您会上当……” 正数落得有劲,陛下刚找了张沙发坐下,立刻就站起来了。 他皱了皱眉,低头看了看那个沙发。 云喜:“……” 陛下道:“很丑。” 云喜:“……” 陛下又道:“太软。无甚益处。” 云喜:“……里面还有弹簧。” 弹簧这种低级的机关,陛下是知道的。 他只是想不通为什么要在椅子里放这种东西。 面对他这样,云喜也是好笑居多,推着他上了复式楼的楼梯,轻声道:“陛下,去洗一洗吧。” 陛下本来还盯着那沙发看,此时闻言就看了她一眼,半晌,轻声道:“嗯。” 云喜:“……” 为什么要“轻声”? 他独自进了浴室。 过了一会儿就开始吼:“云喜!这些东西怎么用?!” 云喜深吸了一口气,只好站了起来! 浴室里,陛下已经脱光了上半身,此时一脸茫然地道:“孤蓄不了灵,召不来水流。” 在天界,基本上是招呼一声水流就会自己过来了…… 还冷热随意哦亲。 不过这种耗费灵力的事儿,似乎对现在的陛下来说难度有点大。 云喜也不打算浪费灵力在这儿,只是哭笑不得地去拧开了浴缸上的开关。 第566章 我没摸你! 陛下并没有提出共浴的荒谬要求。 只不过他真是笨得要死,水龙头都不会关,看着那些什么沐浴露啊,搓澡球啊之类的东西也只能干瞪眼。 云喜有点强迫症,一把把他按在浴缸里,挤了一浴缸的泡泡想给他好好洗洗。 他非常嫌弃地道:“这是什么东西,太刺鼻了!” 好吧,陛下尊贵的鼻子的确是没有闻过有添加剂的香氛。不是人间这种地方,没有添加剂会馊的好不好…… 她有些粗暴地把他翻过去,一边给他擦背,一边道:“人家是流水线生产的,一次做很多,专门交易换取货币。很多人以此为生的。所以就只能添一些……您觉得刺鼻的东西进去,好延长保质期。不像我们都是随手做了当天就用掉……” 神族做东西非常快,像平时泡澡用的胰浆,只要有材料,勾勾手指就做好了的,每天还可以换着不同的配方来做。所以流水线生产在天界是没有市场的。 云喜一边絮絮叨叨地给他科普,突然发现他僵了僵。 她关切地道:“陛下,怎么了?” 陛下看她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便只绷住了,摇摇头,道:“没。” 她怎么能这样…… 那个小手还在下面乱摸…… 陛下有点小雀跃,心想她是不是已经不生气了?只是拉不下脸来吧? 嗯,喜儿以前,也有过很热情的时候呢。 云喜一边给他擦背一边道:“反正暂时咱们也回不去,回头和春玉大人那边连上线,我带您四处转转也好,免得一个不知所云的地仙就能把您忽悠去……” 说着说着,陛下就感觉那小手指,在他结实的臀部,撩了一下…… 他受不了了,然后就回过头,道:“喜儿。” 云喜:“???” 陛下有些娇羞地道:“别摸了,你过来……” 云喜:“……啊?” 她举起自己的两只手,道:“我没摸您啊。” 陛下刚想笑着说什么,可是,就在这个时候,腰上又被那小手指,刮了一下。 陛下盯着云喜那两只手,僵住了。 少顷一条紫色的半粗不细的藤从水里爬了出来,陛下一把抓住了他! 那藤的顶端出现了蛊兽带角的迷你脑袋,一脸憨笑,道:“我也想洗洗,可无论如何弄不来水,就想来你这里凑合凑合。我变成真身总不要紧吧,你给我洗洗呗……” 下一瞬那条紫藤被用力砸到了浴室的玻璃门上! …… 偌大的客厅里,云喜洗了澡以后就叫了餐,自己一边慢慢吃着,一边等着月升。 这座建筑物大概高三百余米,顶层套房采取的是双层厚玻璃板的客厅,在此伸长脖子往外一看,就能够把整个半个城市的灯火阑珊尽收眼底。 从高空俯瞰都市,素来有一种孤冷之感。只是这种感觉对于云喜来说已经很陌生。 旁人看的或许是景色,可是云喜看见的却是随着夜幕缓缓降落,城市上空慢慢升起来的由人们的执念塑造而成的强大灵体。 这或许就是凡人被称为,和神族最相似的种族的原因。 正是因为大多数凡人没有开窍,所以他们有强大的意念。随着岁月的积累,便会制造出与心魔类似的灵体。 可笑的是,妖族反而是没有这些东西的。他们的**总是野蛮而直接,若是想要什么必定会马上去做,绝不会压抑在心底。 云喜看着那各式各样的灵体,爱恨嗔痴,纠缠不休。 吃着冰冷的糕点,她回过头。 陛下刚把蛊兽洗干净从复式楼上拎下来,嫌恶地扔在一边。 就刚才,他们俩差点就打起来了…… 但被云喜呵斥了几句后又不打了,这凡人的地方打坏一点都是要赔钱的! 那蛊兽吱吱叫了半晌,陛下就干脆把他摁到水里顺手给洗了! 只见那条细藤在地上像条小蛇一样蠕啊蠕,不多时便钻到了沙发底下去躲起来了。 陛下依然赤着上身,宽大的腰带扎着健瘦的腰,漆黑的长发披在身后,气场依然磅礴霸气,走到云喜身边,顺手吃了一口她吃着的糕点。 “难吃。”陛下道。 云喜看了他一眼。 陛下的唇舌十分挑剔,这种毫无灵气的东西他是不屑下口的。 “月亮升起来了。”云喜道。 陛下也扭头去看窗外,片刻后又黑了脸,道:“为何有这么多的灵体?” 这种状态,可以比拟心魔和精灵,但是要弱小的多,只能漂浮在城市的上空,很难有其他作为。甚至就在他们看的时候,就已经发现有不少灵体支撑不住,消散了。 “您可以理解成凡人的心魔……产生得很容易,但是没什么用处。”她道。 陛下倒是若有所思,道:“难怪,王化说凡人常常需要疏导。” 听到这个讨人厌的名字,云喜看了他一眼,不说话了。 陛下下意识地去看她的表情,敏感地捕捉到了她那一丝情绪。这种事他并不擅长,但是云喜这次是真有点狠了,到现在都不冷不热的晾着他。 若不是在建木出事的时候她下意识有那样的举动……他几乎要以为她已经死了心的。 虽然还是不明白她为什么对一个地仙抵触情绪这么大,但是陛下还是识趣地决定,以后都不提那个人了。 嗯,回到王庭就直接给他入个罪,贬下去算了。 …… 月正空的时候是天地灵气最充盈的时刻。 几个人努力了一下,终于可以飞得起来了。 云喜带着陛下直接从窗户翻了出去,寻觅了一下地点,落在了宽阔的顶楼。 仙后来拜月未免有些滑稽,但眼下也没有办法了。 这一枚圆月也是天界的那一枚。在凡间,除了建木,唯有日月是能够和天界遥遥相望的存在了。 幸而云喜在王庭的时候虽然不学无术,倒也懂得如何用自己体内的识海和月光互相牵引。 她立于楼顶正中间,闭目屏息,在月光的牵引下逐渐能够波动识海。 仙后的识海何其强大!云喜之前从来没有尝试过! 刹那间几乎整个世界的月光都朝着她的方向汹涌而去! 第567章 陛下很沮丧 太阴的光辉是天界遗漏下来的一点边角料,可对于地仙来说却是极为难得的珍宝。 满月修行是地仙一向的传统,能拿多少都是各凭本事的。 但是像这样……一瞬间,所有的月光却向同一个方向涌了过去? 顿时整个城市的地仙都坐不住了,只想着是出了什么样的大触,纷纷从修行中清醒了过来,前脚赶后脚地从各个角落飞扑了过去! 可是这一点边角料,对于仙后强大的识海来说又算得了什么? 她近乎贪婪地牵引着月光,填充着干渴已久的识海,俨然是一个难以餍足的饕餮模样。 那种识海被逐渐唤醒的满足感太美妙,以至于云喜完全忘却了自己现下的处境。 不够!不够!为何月光这样薄弱! 月和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见她面上显出焦躁的神色。 想了想,便咬破了手腕。 巅峰之神金色的仙髓流溢而出,像不要钱似的往下淌。淌落的过程中,未落地却已经被那月光的带走,化作晶莹的粉末,萦绕着那女子。 蛊兽吃惊地道:“你是不是疯了?” 月和充耳不闻,甚至没有低头看自己的手腕。 他只看到阵中那个女子渐渐露出了满足的神色。 云喜只觉得一瞬间,灵气充盈了百倍不止! 蛊兽变得有些焦虑。 云喜设阵拜月是为了能稍微吸收点灵气,就算不能完全恢复,至少也恢复个一成灵力,如是行走凡间便是不惧的了,而且还可以给月和疗伤。 可月和再这么放仙髓,只会越来越虚弱,到时候还怎么治? 正想上前阻止,突然感觉身边有些宵小动作,鬼鬼祟祟的不知道想干什么。 借着眼下这充沛的灵气,蛊兽也恢复了一成左右,抖了抖肩,很快伸展出黑色巨翼,冲上围栏直接从围栏上跃了下去。 月和也没有回头,只是静静地看着那阵中的小云喜。 嗯,她牵引识海的能力不错,吸收十分有力,干的真漂亮。 云喜没能分心,她甚至不知道身边发生了什么,只是隐约知道凡间灵气稀薄,能有多少就拿走多少,这样才能稳固识海。 直到月儿慢慢落下…… 月光的牵引变得微弱,云喜算是吃了个半饱。 她突然反应过来,为何灵气还是这样充沛? 等到她终于睁开眼,看到那金色的粒子,顿时大为吃惊,急急收了灵海,扭过头去,不可置信地道:“陛下!” 他倒还是一副淡然的模样,扼断了仙髓的输送,笑道:“吃饱了?” 云喜“呸”了一声,连忙冲上去,抓住他的手腕,不过轻轻一抚那伤便不见了。 可是缺失的仙髓却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补得回来的! 更何况在凡间这种地方! 云喜急得就开始冲他吼,道:“您这是干什么!早前不是一直强调,仙髓珍贵,不可随意浪费吗?” 月和笑了笑,收回了手,心想是喂给你的,怎么算是浪费呢? 他板着脸,道:“孤的识海远远大于你,若是要驱动孤的识海,便是将那一轮月亮都扒下来才够用。如今不能想着两全了,牺牲一个,能让你恢复得多一些,就是上上之策。” 这话听起来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 云喜一把扶住他有些打晃的身子,无奈地道:“您对自己也是这么狠的。” 难道就不怕她在凡间把他扔掉? 然而月和此时却有些沮丧。 半靠在她身上由她托着飞回了房,放在了他十分厌恶的那张柔软的大床上。 云喜听得窗外有打斗的声音,想出去看看,却被他拉住了手。 她回到他身边,低头看着他,道:“陛下?” 他的视线有些朦胧,费力地睁着眼,她的眉眼已经看不清楚,只能看到那在吃饱了以后潋滟的红唇。 为什么会这样呢……仿佛是下意识的行为。 说得是冠冕堂皇,什么“上上之策”。其实他当时根本就没有多想。 只是想着……很久没有看到她这么心满意足而又高兴的样子了。 那一瞬间他觉得,只要能让她露出那个神情,他做什么都是愿意的。 他十分沮丧…… 因为从未想过自己是这样……可笑的一个人。 …… 云喜见他拉着她不说话,只是一直皱着眉,仿佛不好受的样子,也有些心软。 她也尝试过取髓,那是会疼的。更何况他在这么虚弱的情况下放了这么多。 虽然他一向心狠,对自己也不例外,这个决定也是他自己做的…… 云喜看着他慢慢地闭上眼睛似乎失去意识的模样,也有些忡怔。 过了一会儿叹息着搂住了他。 从建木落下来的那一瞬间,她才明白,不管她多么生气,其实她竟然从未改变。哪怕被他气得要吐血了,竟还是下意识的……就可以为了救他,连死都不怕的。 “可是您呢,为什么就是这么没心没肝的?” 云喜苦笑了一声,干脆也就什么都不想了。 就只这一晚上吧,不去想那些是是非非,让他靠在自己怀里,安安心心地睡一觉就好。 …… 隔天一早。 云喜瞪着床上那个人,只觉得一点脾气都没有了。 只见陛下早就没了踪影,床上躺着一个赤条条的小正太! 那些宽大的衣裳已经落了满地,似乎是因为睡着睡着大了就被他给踹下去了。 他看起来大概十三四岁,或者更小,因为他体型纤弱,却很高。除此之外,皮肤是云喜熟悉的蜜色,睡着的时候也能看见虽然被抹平了一些却也显得有些锋利的眉骨,深刻的五官,她熟悉的皱眉方式,却因为莫名的稚气而平添了一种赌气的感觉…… 然后他睁开了眼。 那一瞬间紧紧皱着的眉头被抹平,似乎有些不耐烦的五官也完全舒展了开来,仿佛是最固执的那朵花儿缓缓绽放…… 窗外的阳光让他整个人更加柔和。 他的眼睛是从未有过的清澈澄明,仿佛是最动人的那抹湖水。 云喜从未想过,少年时期的陛下,褪去那令人只能服软的威严和霸道,竟是如此可口的一位少年郎。 第568章 地仙朝拜 此时总统套房的房间密密麻麻的全是人。 沙发上是早就坐满了的,连地上也乌压压的一大片,男女老少全都有。 男的有西装革履的,也有穿着复古唐装的,还有穿着休闲的。女的有穿着性感暴露的,也有一袭长裙走艺术风的,甚至还有个穿着短裙的******打扮的。 在他们正中间的一张单人沙发上,坐着头生巨角的蛊兽。此时的小天真,也是一脸严肃,借着昨晚月和的仙髓捡了点漏,也恢复了个一成左右。因是他力压众地仙,除去昨晚被他杀掉的,受伤逃走的,被他活捉回来的,就都在这里了。 众地仙只觉得这来路不明的大妖,修为惊人,而且十分阴沉。半个晚上,就让他们枯坐在这里,他一动不动,仿佛是看守猎物的猎犬。众地仙便也一动不敢动。 终于,等到天亮,楼上的门开了。 然后,从复式楼的阶梯上,缓缓走下来一位身着葳蕤刺绣长裙的年轻女子。 她长发逶迤,一身古装却又十分得体,行走间自有一派讲究,虽是闲庭漫步那般,却又显得贵不可言。 凡间少见如此绝色,可是没人敢多看。 因为她那深沉的识海,俨然竟是探不到底! 无论在哪里,强者为尊都是硬道理。 她生得娇小明媚,可是她一呼一吸之间吐纳着强大的力量,仿佛这满屋子人的性命,也不过在她举手之间。 蛊兽立刻站了起来,绷了一晚上的脸色眨眼就裂开了,露出了和刚才十分违和的急切表情:“你醒啦?快来看看这一屋子讨厌鬼怎么办吧!我杀掉了不少,剩下这些不知道怎么收拾!” 顿时众地仙勃然变色,纷纷想要上前说话。 然后云喜缓缓走完了最后几阶楼梯,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留给他们。那强大的气场便让人不敢吭声了。 云喜并不知道这些地仙都在想什么,她只是看着蛊兽,有些无奈地道:“这些地仙都是年年向皇朝朝贡的,怎么能随意杀掉?先别忙着那些有的没的,去给我找一件小孩穿的衣服来……” 她终于转了过来,视线落在了一个看起来比较年轻的女孩子身上,道:“你去给我买。” 十几岁的男孩子的衣服。 她看这女孩儿穿着的是剪裁得体的连衣裙,觉得品味总不会太差。 觉得不放心,又叮嘱了几句,道:“简单点的休闲装。” 那女孩儿连忙答应了,正要走呢! 蛊兽道:“她要是去了不回来怎么办?” 女孩儿连忙道:“不敢不敢!” 云喜冲她一笑,刹那间波光潋滟,那女孩儿甚至恍惚了一下。 只听她柔柔地道:“我知道你不敢。好孩子。快去吧,照着你身上的,给我也买一身。” 女孩恍恍惚惚地,去了。 云喜的视线这才扫过诸位地仙,道:“春玉不在吗?” 春玉,来自天界的督导官。素来是这些地仙,争相讨好的对象。 按理来说昨晚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她应该要到了才对。 看向那些地仙,却是一个个都面目呆滞,似乎都不知道那位大人如今在哪里? 蛊兽使劲想了半天,道:“我不记得我昨晚失手杀了些什么人……” 一句话就让人胆寒。 云喜有些无奈地道:“春玉是皇朝派下来的督导官,有宝物傍身,在凡间神力最少有五成以上。在天界她虽然远不及你……可是眼下按照你的情况,恐怕也不是可以随便杀掉她自己都不记得的。” 蛊兽大松了一口气:“没杀错就好!” 云喜再度看向那些黑压压的人,挑了一个修为最高的老者,道:“你去带春玉来见我。其他人,可以走了。” 老者动了动唇,看了她半晌,终于鼓起勇气道:“敢,敢问阁下,阁下的身份是……” 云喜也没有点破,只是道:“你若是去报信,只管对春玉说,这里有两位她的上官。以及……新金乌之父。” 原是整个屋子的地仙都有点被镇住的场面! 偏偏这个时候蛊兽突然跳了出来,开心地道:“新金乌之父?云喜,你给我的这个新头衔我很喜欢!” 云…… 喜…… 救命啊仙后怎么掉下来了! 昨天晚上他们差点联手来捉妖啊!! 云喜深吸了一口气,冷下脸,道:“都给我滚。” …… 云喜拿着衣服进屋的时候,就看到正太模样的陛下裹着被子坐在床上,依然深深地皱着眉。 怎么突然有一种昨晚睡了小男孩的感觉? 云喜失笑,把衣服袋子递给他,道:“穿上吧。” 他伸手拿着那件衣服,看了半天,道:“这个领子……” 云喜简单地一比手,道:“套头穿。” 月和倒是不傻,拿着那衣服,左右看了看,就对着最大的那个洞,钻了进去,然后顺利地伸出了袖子。 只是…… 云喜有些头痛,道:“穿反了!” …… 楼下。 蛊兽盘踞在客厅里,虎视眈眈地盯着那个刚买衣服回来的女孩儿。 那女孩儿显然被他的气场压迫得有些喘不过气来,蜷缩在沙发里,连头都不敢抬。 她叫安晴,原本是地仙之中被选出来专门侍奉天界督导官的侍女,修为天赋自不在话下,也是督导官们和地仙之间沟通的重要桥梁。 然而…… 她如今冒险来求救,却碰到了这么一头不谙世事的蛊兽。 “请,请您务必转告仙后殿下,春,春玉大人已经消失很久了……再这么下去,凡间的地仙,互相为了争夺地盘,必定无所不用其极……” 蛊兽依然盘在茶几上,盯着她,没动。 安晴快疯了,道:“您,您去啊!” 蛊兽摇摇头,道:“等她出来。” 安晴还想说什么,看看他那严肃的神情,却又不敢了。 她虽然怕的要死,却无论如何都不肯走,僵在那揪着自己的裙摆。 心下一边揣测,这个妖兽到底是什么身份? 看这样子……难道是女王殿下的宠物? 安晴想到凡间那些大人物家里养的,威风的杜宾犬,觉得真像啊…… 第569章 您管不着! “你是说,春玉离开职守已经半年多了?”云喜皱了皱眉。 她身边坐着一脸严肃的小正太陛下,蛊兽已经盘在茶几上……叫不下来云喜也就不叫了。 安晴站在她面前,轻声道:“确切地说,应该是一年前就开始有些不对劲……” 凡间很多事物,都是必须要通过蛊兽上报给天界的。如果春玉不报,那么上面就永远都不会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本来,地仙不过是自己贴上来的属国体系,如果求上来,上面的人也愿意管一管。可如果求不上来,天界也不会主动去打听的。 所以……如果春玉不处理,说实话天界也懒得管他们。 一年多,春玉没有报过下界有什么事。现在想想,还是蛮奇怪的。 安晴轻声道:“大约在一年多以前,忘川似乎失守了,连河婆都被掌控,与我们断了来往。从忘川河那边,经常会过来一些奇怪的人……他们在人界猎妖。” 过了忘川,是无边的苦海和荒漠,荒漠的那一头,是轮回之道,和冥界接壤。 河婆是冥界镇守凡间的官员,忘川河旁引渡亡魂,然后从通道直接送入冥界。 冥界那边还没出什么乱子,据说亡魂过了忘川,直接进了通道,引渡是正常的。 但是忘川那一端的神秘猎妖人出现后,春玉去交涉过一次,回来却没有什么改变…… 忘川那边的猎妖人依旧过来,春玉对这种事也不干涉。甚至,半年前,她安全,失踪了。 无论哪界都是一样,各股力量都讲究平衡。地仙由人而生,数千年来一直把控人界,和妖族是敌对的。这种关系就是平衡。 可是,那股神秘的力量出现,平衡就被打破了…… 春玉大人是他们和天界沟通的桥梁,现在连她都变得古怪起来,自然就让地仙们,颇有被孤立之感。 “若只是猎药,倒罢了。那些人,修为实在高超,我们都是避着走的。可这么长时间以来,却频频有地仙被杀死,甚至猎了好几回凡人,俨然是已经踩在我们头上的样子……” 最重要的是,他们完全,不知道这些人,到底是谁,什么种族,什么来头。 云喜心想,她自己也是凡间出生,这件事遇到了,也可以管一管。而且,她现在住在天界,自己手下的官员出了什么问题,她也应该看一看。 她看了月和一眼。 这完全是一个下意识的动作,毕竟向来大事都是他拿主意的。可是一扭头看到个小正太,云喜就愣了愣。 ……现在还真是不需要他做主了。 于是云喜道:“安小姐请先回去休息。今晚我再召你。厉,送安小姐出去。” 安晴大着胆子道:“我在楼下开间房,您有事可以随时叫我。” 云喜点了点头。 蛊兽乖乖送了女地仙出去,果然很像一条听话的大狗嘛! …… 虽然没给人家明确的承诺,但是显然,云喜打算出手了。 月和道:“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对方修为比你高呢?” 云喜笑道:“怎么可能呢。” 凡间灵气稀薄,哪里供得起大触?! 月和非常理智地分析道:“凡间虽然灵气稀薄,但是那群神秘来客,未必就是从凡间长成的。再说,你修为虽然高,却是因为承袭了我母亲的力量,也就是个花架子,自保可以,实战勉强了些。” 他觉得自己说得特别客气。 但是云喜的脸色也不可能因为他的“客气”而好看,老实说,她老被他这么数落,心里也早就不舒服了。 月和仔细看了看她的脸色,依稀感觉到她不高兴…… 不过他数落云喜也是很顺口的,以前不一直这样吗?她本来就……比较…… 云喜就看见小正太皱着眉,非常苦恼地思考着什么。 然后他道:“你本来就比较……” 弱…… “比较……” 弱…… 云喜偏过头:“啊?” 那双溜溜的眼睛就这么瞪着他,等他说下去。 月和道:“比较……” 还是…… 弱…… 月和相当苦恼,他是个相当耿直的人…… 憋了半天,谎话实在说不出口…… 云喜露出狼外婆的笑容,道:“比较什么?” 以前真没这种感觉,可是这么一张小正太的脸,总觉得表情管理也没以前好了。 比如现在,明显就看出他现在,十分十分的纠结。 越是这样云喜就觉得越是想听听看,他纠结半晌到底能说出什么好话来。 月和憋了半天,才道:“你本来就比较……小。” 云喜:“……” 他松了口气,似乎觉得自己这个说法非常好,又重复了一遍,道:“你本来就比较小,又一直养在王庭,这天地间的高手远比想得多,你又没见过多少世面……” 云喜:“……” 月和一顿,连忙道:“当然那也是因为你年纪太小了,很少出去。不过你内务还是打理的很好的。” 云喜哭笑不得,道:“您到底想说什么?” 月和这才直接道:“孤觉得你实战经验太少,这个事儿还是有待商榷。” 似乎是怕她不高兴,又补了一句:“你还小。” (翻译:你太弱。) 云喜伸手从臂纹里摸出一面镜子,道:“您说我还小?” 月和倒是没忘自己现在是是什么状态,但是一直没照过镜子,此时猛地这么一照,顿时就露出了惊吓的表情。 这下连自己想说什么都忘了! 云喜皮笑肉不笑地道:“我实战经历少,不是您害的吗?” 她请求过上战场的。 然后…… “您说我只会下蛋。” 月和还在对着镜子皱眉,此时就茫然地抬起头:“啊?” 云喜若有所思,道:“难怪您会宠幸王化……您以前就不止一次这么说过。” 月和再后知后觉,此时也反应过来了,道:“云喜,你在秋后算账吗?” 云喜道:“对啊。” 这么干脆! 月和倒是愣住了。 云喜对着这么一个小正太,那是毫无心理压力啊! 没想到陛下也有今天! 她冷笑道:“您敢做,难道我还不能说吗?” 月和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不管你了,行吗?” “那也要您现在管得着!” 第570章 努力学习的陛下 月和现在的确管不着! 他十分惊诧于她的这种直接的表达! 如今她刚刚恢复了大约五六成修为,竟然就翻脸不认人,颇有过河拆桥之嫌! 可是那事儿月和自己干了,也拉不下脸来诉委屈,现在就只能看着她趾高气昂地在面前蹦跶! 云喜召了春玉。 为了保证督导官在凡间的安全,通常情况下,被派到凡间来之前,他们都会带着世代督导官承袭的霞光玉。春玉作为主督导官,和天界配给她的四大随从官员,都是有佩戴的。霞光玉可以从天界储备大量灵气,同时也可以接到来自天界神族的召唤。因为偶尔也有下界的神族,督导官的其中一个责任就是负责接应他们。 霞光玉能分辨召唤者的身份…… 那么,到底是什么,让春玉不回应这次召唤? 没错,仙后殿下,被天界下派到凡间的春玉大人,放鸽子了。 等到傍晚,云喜才意识到这个现实。 而此时此刻,月和正带着蛊兽……在看电视。 剧名,某某皇朝。 云喜心下烦躁,路过客厅喝水。 正好就听见小天真在问月和:“他娶了这么多的妃子,生了那么多孩子,还三六九等都分清楚了。自己的孩子为什么要分的这么清楚。” 云喜倒了杯水,默默坐了下来,道:“因为是不同的女人生的吧。女人多了也分三六九等,生的孩子自然也就三六九等。天界不也有这样的事,纳妾的也是有的。” 小天真震惊地看着她,道:“但是没有这么多……他拢共就活个一百年不到,女人十几个呢。” 云喜笑了,道:“这位大帝,史载册立有位的妃子有七十二人。这些都是有名分的。还有没名分的。” 月和板着脸没说话。 这时候剧情正好到紧张的时候,小天真惊叫了一声:“啊,太子坐牢了!他是被冤枉的啊!亲兄弟为什么要冤枉他?” 云喜没来得及说话。 小天真捂着心口,似乎三观都被震撼了,道:“为什么为什么……明明是兄弟啊!” 云喜道:“大概是因为他们的母亲都是敌吧。再说天天关在后宫也没事干,就容易干出点什么偏激的事情来。你看他,儿子那么多,死的死,流放的流放,疯了的疯了。哦,还有,凡间史上其实还有不少皇朝,家族,都是因为兄弟内耗厮杀得太厉害,导致灭国,灭族的。” 小天真接受不了,只管捂着心口,道:“太残忍了,为什么要生那么多……” 云喜冷冷地道:“教养也都不好,母亲们都跟疯子似的争宠,父亲就好像这些孩子都不是自己生的。” 小天真道:“为什么要争宠?自己的孩子难道不是最重要的吗?” 云喜道:“自己看啊。” 小天真就靠在了月和肩膀,道:“看不懂!看不懂!这种东西,怎么能懂!我又不是那种人!” 他的肩膀靠上来的时候月和那张正太脸已经抽了抽。等他哭着喊着搂着月和的肩膀开始扭,月和终于受不了了。 月和现在修为大损,连身形都缩小了很多,费了老大的力气推开了他! “滚一边去!” 小天真被推开了,便直起身子,突然就一脸严肃,道:“你看懂了吗?” 他问的是月和。 月和:“……” 这时候云喜也看过来。 那张正太脸渐渐沉了下来。要是以前,他露出这个表情,云喜多半就害怕了,就算不让步,也不会硬顶着上了。 然而现在…… 云喜直接伸手,捏了捏他的脸。 手感还不错! 她对已经彻底震惊的月和陛下道:“怎么着,看懂了吗?” 月和心想,这些事她当初若是好好说,他也不是不听的。 可那时候闹脾气闹的厉害,前脚还因为婚典的事情不开心,后来终于下山了,见到王化就像见到鬼似的不讲道理…… 但是月和现在这个德行,也不能跟她理论。 只能忍着一肚子的闷气,粗声粗气地道:“春玉没有回应?” 哦,这是转移话题了。 云喜漫不经心地道:“是没有,约莫出事了。” 他皱眉,道:“亲自走一趟忘川吧。” 云喜想了想,便明白了,道:“是啊,只能我们亲自跑一趟了。感觉这些地仙,也都靠不住。” 她又道:“对了,这电视剧您看懂了吗?” 月和顿时恼羞成怒,道:“我又不傻!” 他一扭头看到蛊兽,对方正一脸傻里傻气地看着他呢。 月和:“……” 少顷他站了起来,推开了那个二傻子,蹭蹭蹭往楼上走去。 云喜盯着他的背影,就直嘀咕,心想你还有理了,不傻你还让王化给忽悠成这样。 她扭脸对蛊兽道:“小厉厉,你出去一趟,看看能不能碰到猎妖的。但是你记住,若是看见了,你就躲在一边看,然后回来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记住,无论看到什么,你都不能出手。” 总得要先打听清楚,但是怕蛊兽吃亏,所以才特地这样交代。 不过云喜也不是太担心,因为他一向……指哪打哪,让他往东不往西,让他往西绝不往东。既然交代了他不要插手,他就不会贸然去惹麻烦的。 蛊兽答应了一声,就立刻从窗口翻了出去。 云喜上了楼。 …… 原以为月和会自己一个人生闷气,可推开门的时候,云喜就惊呆了。 他竟然自己开了电脑…… 还开了网页…… 最重要的是,他竟然会打字?! 他头也没回,道:“看你用过一次就会了,也不是多难的东西。” 那也不是连拼音就学会了…… 云喜凑过去看了看,发现他在翻些什么花边野史…… 他正看到安禄山和杨贵妃偷情的段子,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就阴沉沉地看了她一眼。 云喜:“……” 她回过神,道:“这些多是野史,是人杜撰的。你想看什么样的,我帮你找。” 他突然扭过脸,冰冷的嘴唇突然从她脸上擦过去。 本来这也没什么,都老夫老妻了。 可是他现在这副尊容就…… 云喜绷着脸,道:“来吧,我帮你找。” 第571章 掐脸捏耳朵 云喜给月和找了几本电子书,都是史料。 小正太模样的陛下盯着电脑屏幕,看得认真,偶尔还跟她讨论两句。 “为何女子执政,广遭诟病,什么样的言论都能说得出来,竟然说她是什么贪狼星下界,祸乱江山?孤的贪狼星官何时下界去做女人了?” 这说的武大女帝。 云喜道:“怕她做天下女子的榜样,人人效仿,男子掌控不住。” “掌控不住为何不自己争气些?” 云喜笑了,道:“那多累。毕竟特权享受久了,男人们都懒了。所以后来他们就用裹小脚的法子来祸害女子,觉得小脚美。” 她仔细讲了裹小脚是怎么回事。 月和的眉毛抽了抽,道:“凡人男女天生便有差距,寿命又短,女子注定要生产,又是束缚,多半熬一辈子难熬过男子。已是稳居优势,却还是**到要以裹小脚这种法子来继续削弱女性,而不愿意自己再努力一些?” 云喜非常吃惊地道:“说的真有道理……” 没想到他觉悟这么高! “那您为什么还听王化胡言乱语?” 月和微微一笑,道:“神族,天赋强弱,区分只在血统,而不在男女。胜者为王败者寇,孤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云喜:“……” 他说的不无道理,神族,性别差异不大,血统的优势才更明显。而且神族寿命漫长,所以优势劣势,弹性就很大。比如白奴,立于巅峰数千年,雪无痕这么自恋的人都只敢把她当做高山之花来仰望。 云喜突然觉得,王化自己鼓吹得风生水起,陛下虽然有默许并且观察的态度,但是真正意思如何,恐怕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 这一遭,她算是认错,是她自己和陛下分开年余,听了别人几句话,再看到讨厌的王化,所以脑补了罪名给陛下。 可是! 陛下以前不就是那么对她的么,和王化的理论简直不谋而合! 她忍不住道:“您比凡间的男子,也好不了多少。” 小正太笑了。 他笑起来的时候,嘴角还有个甜甜的漩…… 可能是还没完全成熟,所以那牙齿还有点尖尖的…… 云喜着实被他那副少见的样子给弄得愣了愣。 好像有点可爱…… 可是,他说的话,就不怎么可爱了。 “从前那么对你,不是因为你是女子,而是因为你……” 你弱…… 他顿了顿,把那话吞了回去,自以为很聪明地换了一种说法:“因为你小。” 云喜这回明白过来了。“小”?不就是说她不顶用吗? 她狞笑着靠近小正太,道:“您说的对,强者为尊,天上地下,都是通用的道理。” 月和有些警觉地看着她,点点头,道:“是这样。如果不甘心,应该要加紧修行,自己争气。” 她低下头,和他脸对着脸。 月和:“……你想干什么?” 下一瞬,那脸颊上的肉就被捏了起来! 月和:“你干什么!快放手!” 可是他如今人小,修为也失得几乎空槽,哪里挣得开? 云喜一把搂住他的肩膀,一手用力捏他的脸,道:“强者为尊,其实也不是光靠努力,有的时候,也要靠运气的。” 月和脸都红了,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被捏的,好不容易挨到她放开了手,又被她按着脑袋转向屏幕。 她就在他身后,俯下上身,脸颊几乎贴着他的。 月和顿时有点沮丧,刚刚受了那样的奇耻大辱!她这么一靠过来,闻到她身上的香味,他竟然还想犯贱地回过头去亲她一口! “凡人生育能力远远高于神族。在他们和飞虫走兽相比,优势还没有这么明显的时候,他们的确采取过,一个男子把许多女子圈养在内院专注生产的办法。现在,凡人越来越多……” “可是,您也看到了,现在凡人,大多已经摒弃了当年的传统,而是开始实行一夫一妻制。这是因为,孩子的抚养,远远比生养更重要。而他们在实践中证明了,这种婚姻制度,对于抚养出优秀的孩子,更有利。您也知道一个人才可以抵过百个庸才的道理。” “我说王化是私心,并不是冤枉他。这种男人,凡间至今有很多。他们叫嚣着想要恢复古制,因为古制是对他们的失败最好的保护伞,对女性的枷锁给了他们不用努力的特权。” “陛下,若计深远,为了皇朝的千秋万代,王化之法,不可取。凡人已经抛弃的旧制,怎么能用在我们身上?” 月和盯着电脑,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云喜。” “嗯?” “你再像刚才那样放肆,孤回去以后,饶不了你。” 云喜偏过脸,几乎和他鼻子顶着鼻子。 这样许久未有过的近距离,让他那现在很不明显的喉结动了动。他的视线微微下移到那潋滟的小红唇,咽了咽口水,然后就偏过脸。 然而下一瞬他就吃惊地叫了起来:“云喜!放开!” 她怎么敢拎他的耳朵!!! 然而刚刚软下心肠打算好好跟他沟通,长篇大论捡了他能接受的方式,说了那么多,没想到竟然换来一句这个!别说拧他耳朵,就算现在拧下来一个,云喜也敢! 她一手拎着他的耳朵,直起了身子,冷笑道:“我就是特别想看看陛下怎么饶不得我!” …… 月黑风高,正是杀人,放火,偷,情的好时刻。 此时,市中心附近的某栋民居外妖气冲天,黑云滚滚,俨然有大妖在此作乱。 蛊兽盘踞于不远处的另一座楼上,正好奇地往下望。 他对面的,某一层楼室内,有一对男女正在媾和,尽享旖旎。 昏暗的灯光下,那女子丰腴的体态,激情之中神色酥媚入骨。 交战这样激烈,在一旁看热闹的蛊兽神色却没有半点迷醉,反而有些疑惑。 这时候,悦耳的锁链声在身边响起。 蛊兽抬起头,就看到一名浑身黑袍,几乎要融入夜色之中的男子站在自己身边,手中正拿着那在黑夜中都能黑得发亮的铁索。 那人低下头,冲他露齿一笑,道:“好看吗?” 蛊兽摇摇头,道:“不好看,那妖女等着吃他的心。” 第572章 欲孽之妖 室内酣战不休,持续的时间令人咋舌。 那男子已经精疲力竭,看着眼前这女子,身体明明已经到极致,却控制不住自己依然非常激动。 她是天生的尤物,不是时下流行的骨感,正是他喜欢的丰腴款美人,似乎骨架极小,丰富的肉感是上乘的享受,而每一寸肌理都匀亭得让人忍不住窥探。 尤其是,她不像一般女人那么矜持羞涩,仿佛是火力全开的妖精,正在,一寸一寸,将他拆吃入腹…… “嗯,亲爱的,我棒不棒?” 她跨骑在他精疲力竭的身体上,持续带给他最极限的感官享受。 他已经眼神迷离,喃喃道:“棒,棒极了,哦,再用力……” 她轻笑一声,声音如同淬了蜜糖的铃。 …… 另一座高楼上。 那黑衣人已经坐在了蛊兽身边,似乎趣味盎然,和他一起欣赏这场********。 蛊兽看了他一眼,然后往旁边挪了挪。云喜交代过他不能轻易出手,只管看着就好…… 哪怕他觉得眼前的情景一点都不好,身边这个人也很奇怪! 不过,他是很听话的,别人不打他,他是绝对不会乱来的。他现在正瞪着眼看看身边的人,又看看那室内纠缠的男女,决定要记住每一个细节,回去告诉云喜! “她是有名女妖,名字叫余孽。最喜食男人的心。”黑衣人抖动了一下手中的铁链,笑道。 蛊兽奇怪地道:“你在这里干什么?” 黑衣人道:“等着捉她。她吃了不少人了。” 蛊兽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道:“你就是他们说的猎妖人?” 说着就连忙盯着他的脸看,想要完完全全记住他的长相,回去好跟云喜说。 黑衣人笑了,道:“猎妖是没错,不过,我也不是人。你是天界的蛊兽吧。我的名字叫甘宴。” 蛊兽道:“哦哦,我记住了。” 他觉得很开心,竟然轻易得到了猎妖人的名字,丝毫没想到为何猎妖人现在坐在他身边跟他聊天,而且还知道他的身份。 蛊兽又等了一会儿,觉得那个妖精打架的时间实在太长了一点! 可是他又不敢不看,得记住细节不是? 他这回倒是聪明了,转向甘宴,道:“你不是来捉她的吗?为什么还不出手?” 等这个猎妖人把妖捉去了,他就不用看这种东西了! 甘宴抖动着手里的铁链,眼神看着那扇窗,虽然唇边挂着笑,眸中却有些冷意:“我等那男的死了就动手。” 蛊兽惊讶道:“你来猎妖,不为救人?” 甘宴淡淡道:“我为何要救人?那男的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不然怎么会被余孽勾住?让他死了得了。” 然后他就转移了话题,指着那窗,笑道:“余孽最喜欢吃对她动心男子的心。这对于她来说,是可口的甜点。” 蛊兽又转眼看过去,盯着那窗户,道:“我刚才听他们说话,那男的有老婆的。” 甘宴看了他一眼,笑道:“凡人进化至今,成就惊人,不愧被称为是和神最接近的种族。但有些凡人,还是很奇怪的。尤其是男人,就这么让他捯饬两下,那心就能跟着走……” 小天真吃惊地道:“他灵智还未开吗?真可怜,我灵智未开的时候也被骗过呢!那女的也要挖我的心!” 甘宴的嘴角抽了抽,看他这样,也忍不住安抚道:“他和你怎么一样?银娥好歹给你生了个儿子。算来算去还是你赚了。” 小天真想了想,露出笑容,道:“你说的对,看在想容的份上,我也不是那么恨她。” …… 室内热气未散,那两个大汗淋漓的身躯沉浸在余韵之中不可自拔,依然相互纠缠,享受那肌理厮磨的快慰。 女子在他耳边轻轻道:“你还记得你老婆是谁吗?” 男人露出迷醉的神情,道:“你不就是我老婆吗?” 她轻笑,道:“你真随便。” 他道:“亲爱的,我对你是真心的。” 动心有很多种。 因为**的极尽欢愉而产生的,也叫动心。持续的时间或许不会很长,但是那一刻是真的。 “你把你老婆甩掉,再说吧。” 男人轻抚着她柔嫩的身体,道:“为你杀了她都愿意。” 下一刻他的笑容僵在脸上。 她依然伏在他身上,那**的笑容甚至都未变,只不过,美丽的玉手之中,已经拿起来一颗犹在跳动的心脏。 男人的神色变得惊恐。 余孽轻笑,道:“我最喜欢看你们这个样子了,理智管不住身体。你现在都快吓得魂都要散了吧?可是你瞧,你这颗心啊,还向着我呢……” 噗通噗通,跳动得如此激烈,陈述着他对她身体的膜拜,和一瞬间强烈的心动爱意。 “我得赶紧吃掉啊。这种时候的心,最好吃了……” 充满了罪恶,又充满了对她的爱。 余孽没有再管那个死在**上的男人,优雅地享受了她的宵夜。 这时候,铁索声响起。 “谁!” 余孽警觉地抬起头,看向窗台的方向。 只见那里站了一个浑身黑衣的人,唯一露出来的脸,不算十分惊艳,却也端正俊朗。 他笑道:“余孽,你看我对你多好,抓你回去走之前,还让你把烹了许久的美食先下肚。” 余孽有些诧异,半晌,美丽的眸子眯了起来,道:“你是他们说的猎妖人?” 甘宴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道:“跟我走吧,余孽。” …… 酒店顶楼。 云喜正在吃……泡面。 月和受了极大的刺激,远远地蹲在沙发的角落里,忍无可忍地道:“你为何吃那种东西!” 那味道太差劲了!比他这些天闻过的所有东西都刺鼻!甚至还加了一些最低级,最劣质的诱导人食用的材料! 作为食物简直无一可取之处! 云喜抬起头,道:“好吃啊。你管得着吗你。来啊来啊,有本事来管啊……” 月和被那味道刺激得仿佛下一秒就要疯了! 这时候蛊兽直接从窗外外面冲了进来,道:“快快!我马上就要忘光光了!云喜你快来听我说!” 第573章 吃泡面和打游戏 看到蛊兽这么快就回来了,云喜也挺高兴的,连忙亲自给功臣倒了一杯水,让他坐下来慢慢说。 蛊兽道:“我看到了许多东西,也不知道哪些有用没用。” 云喜连忙道:“你都说了就是,看到什么都说了,一件都别漏。” 蛊兽有些为难,道:“当时有两个地方要看,两边要听,所以可能我也漏掉了一点。” 云喜着急,道:“一点不要紧的,你记得什么,都说了。” 蛊兽道:“好!我开始说了!” 这下连月和都坐了回来,和云喜并排,两人都是凝重的神色,盯着蛊兽。 他开始说了。 云喜:“……” 月和:“……” 蛊兽:“然后他就脱了那女妖的衣服。” 云喜:“!!!” 月和:“……” 蛊兽道:“他就一个翻身,然后猛地就捅了进去,那女妖高高地叫了一声……” 云喜忍无可忍,咆哮道:“够了!说重点!” 蛊兽被她吓着了,连双脚也抬了起来,缩进了沙发里,沮丧道:“我刚才说了,我不知道什么是重点!” 他一脸天真的样子还真是…… 云喜还想说什么,结果就被月和捏了一下手。 那正太脸也没有偏过来,依然对着那蛊兽,说话温柔得像是在诱拐小朋友,道:“没关系,她不会凶你了,你继续说。” 蛊兽看了云喜一眼,那小表情,好像一个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的大孩子…… 云喜的嘴角抽了抽,然后又被月和正太捏了一下手。 她稍微冷静了一些,明白如果不让蛊兽按照自己的顺序说,待会儿他就要全忘了…… 面皮还是止不住发红,她轻咳了一声,道:“你说。” 蛊兽是真怕自己都忘了,一得到首肯,连忙快速说了起来。 然后云喜就坐在那听他说完了不下市中行房姿势…… 扭头看了一眼,月和面无表情。 于是她也面无表情。 终于,他一气呵成地把所有的事情说完,历时…… 云喜看了看墙上的钟,他说了一个多小时…… 顿时她便如同从酷刑里解脱,开始抽丝剥茧,道:“猎妖的那个人认识你,还知道你和银娥的事?” 蛊兽点点头,道:“对,对。” 云喜有些狐疑…… 月和道:“甘宴是妖。只是没想到竟然还活着。” 妖…… 能让陛下记得的妖族,必然不是泛泛之辈。 厉害的妖,在猎弱小的妖……而且看起来是有组织的行动。 云喜皱眉。 月和又道:“你说他手里有根铁链,应该是和缚仙藤并蒂而生的锁妖藤淬炼而成的法宝。” 在蛊兽的描述中,那根藤好似自己有生命那般,追逐着余孽的妖气,束缚住余孽之后,她便再也挣脱不得,只能显出原形毫无抵抗之力地被甘宴带走。 有组织的大妖在猎捕弱小的妖,手里拿着的是专业的工具。 抓到后,却不杀死,只是带走。 他们……和天界督导官春玉的消失,到底有什么关系呢? 云喜想了想,对蛊兽道:“你这几天再出去走走,多看看,能撞上几个是几个。” 蛊兽答应了一声,突然动了动鼻子,道:“云喜,我饿了,你能不能给一点吃的?” 云喜:“……” 蛊兽不好意思地道:“不然你要是有汤剩下,给我喝两口也成。” …… 云喜让酒店送了个平板,以及一堆泡面上来。 月和坐在沙发上面无表情地刷平板,不远处蛊兽正在呼哧呼哧地吃泡面。 月和道:“这个信息倒是很全,我们也可以用玉简录入。宝典什么的只管往外发,不拘血统和身份,能学多少算他们的本事。” 云喜道:“挺好的。” 他又道:“这舆图也怪有意思的。” 说着,云喜就看见他熟练地放大了平板里的地图。 云喜:“……” 月和道:“不过不如我们的舆图好用,可行兵,可走马,可排阵演习,随心所欲,变幻万千。这玩意儿做成类似的小的,给小孩子玩,却还是可以的。” 他笑道:“凡人还是很聪明的。” 云喜心想我以前也没发现您的智商也不低,而且很……善于学习。 “那个甘宴……” 月和抬头看了她一眼,神色有些缓和,心想她肯跟他好好说话,真好。 “上古时期的小妖,逃跑的本事一流。实际上,本身不强。” 上古时期的小妖到现在也变成的大妖了……那时候本身不强,现在也可能很强了。 月和道:“他打不过你。不过,你也捉不住他。” 云喜皱眉道:“有点儿棘手。这个甘宴也不知道是不是正主。若不是,那能用上古之妖跑腿的……” 就比较可怕了。 月和道:“莫急,再看看。” 云喜听他这样说,便扭过脸看蛊兽,却发现他…… “啊啊啊!你到底吃了多少!” 蛊兽嘴里叼着面,茫然地抬起头看着她,身边已经摆了不下十个泡面桶! 他道:“不能怪我啊,此物基本上没有一点点有用的成分,吃多少都不能补充体力。” “那你还吃那么多!” “虽然刺鼻,可是奇怪的是让人很想吃……” “那是因为里面多少加了点诱食剂!” 月和悠悠地道:“原来你也知道不是好东西……” 云喜正想说什么,突然听见一阵熟悉的音乐声。 切……水……果…… 月和手指一划拉,“嗖”…… 云喜:“……” 这时候蛊兽听了,立刻扔了泡面跑过去,道:“你找到了这个?给我也玩玩!” 昨天晚上看电视的时候看见切水果的广告了! 说着两个人就坐在一起,确切地说是蛊兽单方面粘着月和,开开心心地玩了起来! 云喜忍了又忍,最终还是忍住了,没有把那些泡面桶都往他们头上泼! …… 那切水果的声音犹如魔音灌耳,直响到天都快亮了。 她修为恢复的不错,听觉分外敏锐,因此在卧室都能听见声儿。 忍无可忍,一脚踹开了手脚并用压在自己身上的月和正太。 他马上又黏过来,睡梦中那声音有点奶似的,道:“你让他玩吧……横竖天快亮了。” 也是。 不过…… 云喜眯起眼睛:“谁许你**的?” 第574章 是不是长大了点 那天月和被赶出去和蛊兽玩了一晚上,也不知道是不是一直切水果到天亮。 蛊兽出去跑了几天,确定了云喜之前的猜想。 猎妖师不止一个,人人都带着锁妖藤,来无影去无踪的,手脚都很干净。 云喜决定亲自去一趟忘川河。 正和蛊兽说着话,月和已经换了身衣服从楼上走下来。 云喜抬头看了他一眼,有点困惑,道:“他是不是长大了一点?” 早前的时候,觉得年纪就十岁出头。虽然个子很高,可是那张脸,无论怎么看都带着些奶味儿。 可是今天看见他,大约是因为要出门,重新评估了一下他的外貌特征,云喜惊讶地发现他竟然好像有个十五六岁的样子。 蛊兽道:“可能是神态的原因,显得老成。” 云喜白了他一眼,道:“他不是一直都是这个神态吗?” 这时候月和已经走下了楼,道:“不是说要出门吗?” “哦,好的。” 云喜颠儿颠儿跑了过去,站在他身边,比他矮了一个头。 蛊兽去开了大门。 先前报信的那个地仙已经等在门口了。 安晴一眼看见那只蛊兽杜宾,然后才看到后面走出来的那一对儿…… 她顿时就愣了愣。 仙后看起来非常年轻,像个小高中生,就这么一站,感觉就好像是一对早恋的情侣似的,看起来出奇的般配…… 安晴揣测着那男子的身份…… 地仙之间也爱八卦,尤其是女地仙。仙后曾经和佞臣偷,情的事情,她们都不知道翻来覆去八过多少遍了!此时看着这个年轻男孩,修为不高的样子…… 难道是仙后养的小白脸?! 一边偷摸八卦着,她心里又想,长得是还不错,可就是太凶了点吧。 云喜哪里知道这小姑娘在想些什么有的没的…… 等出了酒店,安晴已经让人把车停好了。怎么说也是负责侍奉天界督导官的,她在地仙里,级别也很高。 揣测了一下云喜的意思,安晴把司机打发走了,自己开车。 月和扭头看着窗外。 这些天他用电脑学会了很多东西,基本上已经掌握了这个时代的一些特征,此时看着车窗外,似乎也觉得颇有趣。 他又回头看看云喜,道:“凡人真的很聪明。” 云喜瞥了他一眼,道:“还想联姻?” 他讪讪道:“我也没这么说,只是派两个文官下来多看看。” “你家的文官都一脸倨傲,下来人也难选吧。” 月和抿唇看了她一眼,突然轻声道:“你比我清楚,你来决定就好了。挑人虽然麻烦,你来挑,总是不错的。不说通婚联姻,相互了解总还是可以的。” 云喜惊讶地看着他,道:“我才不呢,等回去了,我还要住在山上,多清净!” 月和的脸色顿时就变了! 想到前些日子,他只能离开王庭,流连于战场。回来之后也是不上不下的,让人去请她也请不动,好不容易叫下来却连个笑脸都不肯给! 真是好灰暗的一段时光…… 他有些焦灼,不管她愿不愿意,使劲拉住了她的手。 云喜有些诧异,扭头看看他现在的样子,又忍了。 到底是咬破了手腕给了仙髓的,想着把她先扶起来,现在万事都要靠她走在前面。或许这两天她的态度也的确是不太好,让他有点不安? 可陛下哪里是这么容易浮躁的人,她纯粹是想多了。 不过拿人家的手短,她到底还是没有把手挣开了。 月和见她不反抗,倒是看了她一眼,然后笑了起来。他大约以为这是和好的意思,看来他也想的有点多。 …… 车子开到本市外的环城河流旁。 安晴道:“河下有专门引渡水鬼和本地生魂的暗道,可以直接通过忘川。虽然要走鬼道,可这是最近的路了。” 云喜倒是觉得没什么,拉了月和的手,道:“走吧。” 复而有些不放心,又嘱咐道:“跟紧我,知道吗?” 这几天她都让蛊兽外出,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月和的情况还不稳定。现在他的修为也就恢复了一点点,也就够他勉强维持这个样子。所以云喜才特地嘱咐他。 月和笑了笑,又捏了捏她的手,很显然对于她的关切很是受用。 …… 鬼道在河底,安晴作为服侍督导官的侍从,有时候也需要帮春玉跑腿,因此有开启鬼道的能力。 只是下水的那一瞬间,月和似乎觉得微微不适,往云喜身上靠了靠。 云喜看了他一眼,担心他修为低微,就伸手搂住了他。 近几十年来,人族被溺死的概率已经越来越低,但是这环城河,每年还是要死几个人的,加上本地的生魂,鬼道门口也排成一条不长不短的小队,漂浮着那些奔赴忘川河的鬼魂。 几个人落在了河底。 蛊兽甚至在那些鬼魂里找到了那个被余孽杀死的男鬼,维持着死前的状态,胸口空荡荡破了个大洞。 他兴奋地道:“快看快看,那就是我跟你们说死在女妖床上的男的!” 云喜没吭声。 事实上,她在人界长大…… 神可以不怕鬼,人嘛,还是有点怕的。 就往这儿一站,云喜就觉得周围的水仿佛都带着阴丝丝的气儿,连带着她也有些紧绷,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身边有个人正在冒热气,云喜忍不住就往他身上靠了靠。 月和低下头道:“害怕啊?” 云喜有些惊讶。他一向是个傲慢的人,有些东西他自己不怕就算了,别人怕,他还会觉得那人特别奇怪…… 有什么好怕的呢?神族男人不能理解女人怕鬼,就好比凡间男人不能理解女人怕蟑螂。 不过陛下比普通人又更过分一点,你害怕,他说不定还会批评你…… 月和低笑,搂着她的腰身,在她耳边轻声道:“昨天晚上看了个什么灵异小说,凡间好似把生魂描绘成无比可怕的东西。你在凡间长大,我想,你应该也是害怕的。” 云喜推了他一下,板着脸道:“我才不害怕。” 说着,率先走上前,绷着脸在生魂后面开始排队。 前面的吊死鬼一回头,那歪脖子差点就掉到她肩膀上…… 云喜:“!!!” 这时候安晴道:“殿下,我们直接进去就可以了。不用排队。” 云喜:“……” 第575章 忘川河畔 云喜竟然跑去排队,可见当时是真的已经有点心慌了。 等她狼狈地跑回月和身边的时候,蛊兽又干了一件更刺激的事儿。 只见他从人群中,拽出了一个胸口崩了大窟漏的生魂,一脸亲切地道:“我们也算同病相怜,你跟我混吧,我送你上忘川,就不用排队了。” 生魂茫然地看了他一眼。 蛊兽解释:“我们都被想挖心的女人骗了。不过我的没被挖成,我只被砍了双脚。” 生魂刚刚离体不久,都是浑浑噩噩的,哪里知道他在说些什么? 被他扯着,便茫茫然地跟着他,直接飘到了云喜他们旁边。 云喜:“……” 月和连忙搂住她,道:“好了好了,不跟一个傻子计较,我们走吧。” 云喜只恐此时发作,丢了面子也丢了里子,只好绷着脸,忍着一身的鸡皮疙瘩,扭过头先走了。 安晴在前面带路。 一脚踏入鬼道,水泽便退到了身后。 周身虚无一片,仿佛进入混沌之中,还有那隐隐的哭声传来,是生前怨念强大已经有了意识,滞留于鬼道不肯前行的冤魂。 这妥妥的是拍鬼片的既视感啊…… 云喜全程都非常紧张,下意识地紧紧拽着月和的手。 他皱眉看着她。原是觉得有些好笑的…… 可也许又换了个角度去看待她,就像当初他做阿水的时候,已经失去了对她颐指气使的资本。看透她那咬着牙的紧绷,明明害怕却因为逞强而不肯低头的倔强,不知道为什么,就有一种心疼的感觉。 月和不禁开始反省,一直知道她弱小,训斥她的时候倒是随口就来,从前为何就没有因为她的年纪,而包容她一些? 鬼道不长,对于其他人来说大约是眨眼就到了尽头。 云喜却走得背上全是冷汗。 终于出了鬼道口,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为诶觉得有些沮丧。觉得自己连这点场面都见不了,难怪陛下总是要训斥她。 想想莫名又有些生气,身边就是自己孩子的父亲,为何遇到这种事却不能坦然地躲进他怀里,反而又害怕又尴尬的受这双重的气啊! 因此在穿过鬼道结界口的时候,云喜就有些生气的,甩开了月和的手。 …… 一脚踏出鬼道门,动人的歌声传来,如泣如诉。 安晴解释道:“这是过不了忘川的怨灵,一直在忘川河里歌唱。” 蛊兽好奇地道:“为何会过不了忘川?” 安晴道:“并不是所有生魂都能过忘川的。河婆执掌忘川便是要筛选生魂,过河之前,河婆都要称量前来的生魂。若是生前行善多,魂魄便轻,便可过河。若是行恶多,魂魄便重,摆渡船撑不起,便会被留下。” 所以千万年来,忘川河里浸满了生前作恶以至于过不了河的怨灵。忘川的河水冰冷刺骨,对于魂魄来说就像冰河炼狱一样痛苦。同时却也有洗涤的作用。在河中流连,也是赎罪的一种方式。凡人寿命短,纵然作恶无数也有限,一般年余到几年不等便能把自己洗干净,取得渡河的资格。当然也有那罪大恶极的,在河中浸泡了百年没法上船。 从云喜的角度看过去,只觉得眼前的忘川河上,漂浮着诡异的红光,而红光笼罩之下,密密麻麻,仿佛人头攒动…… 河畔栽满了妖娆的彼岸花,土地软绵绵的一层,脚踩在上面微微下陷。只有靠近河中心的地方,生长着一棵无叶的小树。 就在那棵树的附近,是忘川的渡口,四面八方的生魂都朝这里来,自觉地排成长队。渡口处有一个身高不过云喜腰身上的伛偻身影,身边却站着两个头上生角的假装鬼差。在那婆子的后方,有架着一口锅熬炼孟婆汤的一个头戴巾帼的妇人。 安晴道:“殿下,我们走吧。” 云喜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期间她一直紧紧抓着月和的手,想好了若是他觉得奇怪,便告诉他自己是担心他修为太低…… 蛊兽还拎着那个被剜心的生魂,大摇大摆地就走过去插队。 河婆慢慢回过头,露出了那张遍布沟壑沧桑的脸。 她嘶哑地道:“原来是两位上神来访。” 安晴自动把“两位上神”,认成是云喜和蛊兽。他们之前说话,若是不想让这个地仙听,她也是听不到的。 就在河婆说话的时候,她也没有停止工作,依然快速地称量着那些魂魄。合格的放上船,不合格的就让鬼差一脚踹去忘川河里。 “实在是抱歉,凡间生老病死的事儿太多,何况还有不少横死的生魂,小神的手啊,是一时都停不下来。”她操着那把嘶哑苍老的嗓音,解释道。 云喜道:“无妨。” 不影响说话就行。 这时候蛊兽就带着“同病相怜”,堂而皇之地来插队了。 在下一个生魂靠近之前,蛊兽就学着那河婆的样子,抢先一步把自己身边的生魂,放在了秤上。 “吱”的一声传来,河婆那杆秤开始下沉。 河婆掀了掀眼皮:“投。” 鬼差抬脚要踹,蛊兽连忙去拦住了! 他吃惊地道:“他是被女妖害死的……” 河婆被打断了工作,有些烦躁,但是看在两位上神的面子上,还是勉强耐着性子解释,道:“此人生前,曾让四个女人的孩子未出生而离世。有了妻子以后,依然在外花天酒地倒罢了,不赡养双亲,不善待孩儿,轻贱妻子。他的恶念已经能召来欲孽之妖。除了进食果腹,还无辜杀生不在少数。是以要投入忘川,洗清罪孽。” 随着河婆又一声“投”,那没心的生魂,就被一脚踹进了忘川河。 蛊兽呆滞了。 过了一会儿才道:“原来是个恶人。” 看那样子倒有些沮丧。 被这么一搅和,云喜都觉得没这么害怕了。 她拍拍小天真的肩膀算是安慰,然后才转向河婆,道:“听闻河婆虽然不肯应召,到底没有擅离职守,眼下看来,果然如此。” 河婆手中快速地称量着生魂,一边道:“人有人道,鬼有鬼道。我河婆为忘川而生,只要人鬼各行其道,其他事与我何干?两位上神,可是要过河?” 第576章 衣服裤子怎么分 河婆没有叛。这是月和意料之中的。 这大概是天上地下最忙的一份工作,数千年来,这位河婆的手就没有停过。 她不朝,不拜,不受外界干扰。若是遇到事儿,她首先想的是要保证自己的工作效率。 当初地仙他们开始闹,河婆觉得这事儿非常麻烦,跟自己关系又不大,那么拒绝与他们沟通的概率就会很大。 她是属于只专注自己手头工作的中立派。 然而,这世上也不是所有的事,她都能囫囵敷衍过去。比如眼下她所面对的情景。 虽然不知道这几个人的具体身份,不过上神的威压,对她也还是有震慑力的。 月和道:“忘川那侧,鬼道之外,出了何事?” 云喜在想这么直接问,她会不会说。 河婆倒是很坦然,一边快速工作,一边说了事情的经过。 大概两年多以前吧,冥君把忘川彼岸,鬼道之上的那片荒地,送给了一个据说是他朋友的人。 那块荒地十分贫瘠,除了彼岸花,几乎长不出别的东西来。可是却又十分辽阔,几乎看不到尽头。 那个人,在那里建了一座,彼岸王国。 “他们的人时常经过忘川通往人间,有妖族,神族,还有地仙。每次出去,都带着囚妖锁,回来必定是带着猎好的妖,或是地仙。” 安晴急道:“有妖族,还有神族……他们是什么人?” 河婆眼皮都没掀,道:“小神不知。和冥君有关,便不是小神能管的事。小神只管在他们需要的时候,引渡他们过河便好。” 云喜皱了皱眉,道:“天界的督导官可曾来过此地。” 河婆此时抬头了,但是面无表情的,道:“来过。她独自来的,上次过河是半年前。过去了以后便没有再回来过。” 独自去的……也就是说,春玉是自愿的。 “更多的,小神就不知道了。几位大人,要过河吗?” 河婆心里猜想,可能是天界的督导官出了事,才惊动了这些人。她对天界的事情不甚了解,只听说最近天界好像上神越来越多了。不过跟她又有什么关系呢?她自己手头上的事情,还忙不完呢。 云喜道:“你愿意载我们过河?” 河婆道:“那是自然的。只不过,我这摆渡船,载得动生魂,也载得动上神,却载不到凡间之物啊。” 凡间之物? 云喜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有些莫名其妙。她指的是什么,总不会是他们臂纹里的东西吧?可臂纹是结界空间,没有重量啊。 河婆道:“几位要过河,请先脱去凡间的衣物吧。” 云喜:“……” 安晴:“……” 反复确认过以后,最终云喜发现河婆说的是真的…… 她对月和道:“我凝一个隐蔽结界,进去把衣服换了。你们也快点换了。” 说着就从臂纹里取出一身衣服递给月和。 这下月和知道她总是有准备的好处了。 只不过…… 他看了看自己手上的衣服,有些惊讶地道:“只有一身吗?” 云喜红着脸道:“剩下就是底衣了。要不你好心让给他穿,你就穿着底衣过去好了。” 底衣那是非常私人的东西,陛下怎么会让蛊兽穿自己的底衣…… 但是让他自己穿着底衣过去又不是那么一回事吧。 他道:“底衣孤也是要穿的。” 云喜把衣服塞给他,道:“那我就不管了,你们自己想办法吧。” 月和:“……” 他有些头疼地想,刚刚在车上没有挣开他的手,不就是和好的意思吗?那不是应该像以前一样,贴心温柔地把所有的事情都给他打理好? 最终他也只能叹了一声,眼看着云喜在面前凝了一个隐蔽结界,把她和安晴笼罩在中间。 安晴第一次见这种天界结界,也很稀奇。云喜臂纹里,陛下备用的衣裳只有一套,但那是因为他落下来的时候那衣服就已经破破烂烂不成样子了。可她的裙子是还在的,所以她自己一共有两身,大方地借给了安晴一身。 等满脸稀奇的安晴终于把那条云锦裙穿好了,云喜打开结界,已经好一会儿了。 然后她就看见…… 那身材修长,已有些英气的少年,正赤着虽然略显单薄却结实的上身,宽阔的肩膀已有了形状。腰带扎着那健瘦的腰身,印象中完美的腹肌轮廓,显得陌生又熟悉。 云喜不知道为什么微微脸红。 而这时候,安晴在身边终于忍不住说了一句:“人才啊……” 云喜这才注意到蛊兽。 云喜:“……” 一个男人,不穿衣服或许看起来还是很正常的。可,如果不穿裤子呢? 是的,月和分衣服的时候是这么分的。裤子自己穿,衣服留给蛊兽。 小天真是已经成熟的男人形状,模样十分刚毅英武。只不过此刻,衣摆再长也只是堪堪遮住了臀部…… 下面伸着两条肌肉扎实的大毛腿! 怎么看起来就这么猥琐呢?! 尤其是配上他那一脸茫然天真的表情,简直就像是奸夫刚刚被捉奸裤子还没来得及提上的情景好吗! 云喜哭笑不得! 安晴在心里默默地竖起了一根大拇指:牛逼! 月和的表情倒是很自然。肯分他一件穿就不错了,这还是怕坏了小喜儿的眼睛。拿别人的东西,难道还能挑三拣四的吗? 他快步走上前拉住云喜,道:“走吧。” 小天真连忙追了上来,道:“等等我等等我!” 哎哟,光着那两条大毛腿跑起来简直就不忍直视啊! 月和一把拉过云喜,道:“别看了,担心长针眼。” 说着就先拉着云喜上了那渡船。 除了摆渡人,船上只有黑压压的一片影子…… 云喜的寒毛立刻又竖起来了,踉跄了一下正好被月和搂住了。她实在是膈应得紧,就没有挣扎。 为了转移注意力似的,她冲着底下的蛊兽喊:“还不快些!” 蛊兽连忙道:“来了来了!” 然后又一脸凶狠地盯着那个人高马大的鬼差,道:“怎么样,裤子借给我穿穿吧。” 鬼差:“……” 第577章 是夫妻 最终蛊兽还是硬从鬼差那里抢了一条裤子来套上了,乐颠颠地上了渡船。 渡船慢悠悠地飘荡过忘川,一丁点儿水声都没有。忘川是冥界引来的弱水,鸿毛不浮,难以跨越。只有凡人的生魂,和摆渡人的特制渡船可以通过。 云喜一直站在看起来比较空旷的一个地方,仰着头,一副倨傲的样子。 安晴觉得,仙后嘛,就是该这样! 然而蛊兽看了她半天,突然道:“云喜,你是不是害怕啊。” 云喜:“……” 蛊兽道:“从刚才进来就看见你不对劲,现在又仰着头不肯看。好啦云喜,没事的,只是一群生魂而已,你要是害怕,就……” 他是好心安慰,哪里知道正戳到了云喜那个软肋上,话没有说完就被云喜狠狠地掐了一下。 蛊兽痛得大叫:“嗷!” 云喜愤愤地扭头往船中间走去。 月和失笑,顺手把她搂了过来。 她听着那熟悉的心跳声,微微觉得松了口气。因为这感觉太舒服了,甚至想不起来自己坚挺了那么久是为什么。 恐他调侃自己,云喜连忙道:“我是有点害怕。可也就是有一点点而已,或许是太冷了……” 正想再说点什么漂亮话,实际上不过都是语无伦次罢了。 他低下头,当着摆渡人,不计其数的生魂的面,低头吻住了她。 弱水之上的阴冷仿佛瞬间消散而去,连着那些如泣如诉的歌声,哭声也远了。 云喜只觉得现在她十分喜欢这炽热的唇和舌,竟也没有推开他,反而微微踮起了脚尖,迎合了上去。 这让月和,微微有些惊讶…… 但飞来艳福也没有拒绝的道理,他迅速把她抱了起来,低头专注地吻她。唇齿之间的纠缠似是有些黏腻,一沾到一起便分不开了。 他想着她近日的冷落,反而愈发放不开手了。 …… 生魂们人头攒动,似乎都觉得这是一出好戏,各个都想凑过来看一看。若是云喜此时回头,大约会直接吓得哭出来! 剩下安晴和蛊兽呆着,就有些尴尬了。 她有点脸红,看了蛊兽一眼,低声道:“没想到你们天人这么奔放。” 蛊兽喃喃道:“他们以前不这样啊。” 安晴:“……啊?” 蛊兽非常认真地道:“最好的时候也没有这样的。他这个人比较古板。” 几句话说得安晴脑袋发蒙,什么叫做“以前”,“最好的时候”? 这不就是仙后的小情儿吗?能有什么以前? 难道天界真的这么奔放,仙后和陛下这对夫妻都能各玩各的?! …… “叮铃”一声,渡船靠了岸。 云喜回过神,茫茫然扭头一看,正好就看见那群生魂排队从自己身边走过去。 差点和一个生魂擦肩而过,吓得她差点跳起来!月和连忙搂住了她,低笑出声。 听见那笑声云喜微微恼,抿了唇推开他。 月和浑然不在意,此时他也还是目光迷离,双唇潋滟,给他那张极其具有男性魅力的脸上增添了丝丝****的妖娆。 看起来颇有些春风得意的…… 他的视线落在眼前那个已经气呼呼地下了船的小喜儿身上,那单薄的裙子包裹着玲珑的身段,看得他有些眼热。 此地之事,宜速战速决。 他觉得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此时云喜自然也感觉到了身后那灼热的视线,这倒也罢了,偏偏蛊兽又是个不会说话的。 刚下了渡口,还在等生魂过去,他就颠儿颠儿地跑过来,对云喜道:“要不要凝个结界?” 云喜奇怪道:“为何?” 蛊兽窃笑,指着不远处月和,道:“他想吃了你,真的,眼珠子都快烧起来了。” 云喜:“……” 月和:“……” 蛊兽一向很本能很直接的,当年想了,便逮住了银娥。只不过后来灵智渐开,再加上被云染转移了注意力,也就没那么多想法了。 在他的观念里,想做就做啊,憋着干什么? 他道:“等你们一会儿也不是不可以的。快点就行了。别憋着,憋着对身体不好……” 下一秒,小天真化成了一道优美的弧线,咣当一声坠入了弱水。 “哇!救命!救命!” 他在弱水里浮不起来,使劲扑腾了半天,最终还是安晴过去把他拖了出来。 云喜冷着脸看着他在不远处拧着头发,然后又抬头看了月和一眼。 月和:“……” 她深吸了一口气,道:“走吧。” 说着就率先走在了前面。 月和的脸色顿时就阴晴不定,回头看看小天真,更是觉得有一种想要再把他踹进弱水里的感觉! 蛊兽哆哆嗦嗦地道:“她为什么踹我……” 月和深吸了一口气,憋着那股无名火,也走了。 蛊兽一脸受挫,道:“她以前真不是这样的人……” 安晴扶着他,犹豫了半晌,才道:“或许是让您说破了,觉得不好意思了。” 蛊兽又道:“为何不能说破?” 安晴:“……” “想搞就搞啊。他们不是夫妻吗?” 安晴道:“不对的,就算是夫妻,可能也……” 等等。 安晴尖叫:“你说什么?!他们是夫妻?!!!” …… 生魂们进了鬼道,云喜等人踏上了荒芜的彼岸王国。 放眼望去,土地上都是光溜溜的,什么都没有。越往前走便觉得温度越高,隐隐有些灼烧之感。 安晴擦了擦汗,喃喃道:“热得像是修罗界……” 光靠这么走,是不行的。 此刻空旷也不惧会引起什么动乱,云喜直接放出了魔鹫。 那原就是魔兽,自带的阴冷气息从他们头顶盘旋而过,展开的翅膀几乎遮天蔽日。 云喜叫了一声,它长啼着落在了云喜身边。 安晴:“好威风!” 蛊兽欢呼:“啊!这是云弟的魔兽!” 月和的脸色却不太好看。他记得这只魔鹫,后来不知道怎么跟着云染跑了。 云喜坦然看着他,道:“在诸神之墓的时候他还给我了。” 几句话又把当初的事情全都扯了出来。 她大约至今都认为云染那一鞭子救了她的性命,并且对他的冷酷耿耿于怀! 看了看他的脸色,云喜唇边浮现出一丝莫名的笑意,道:“我觉得我要注意和您沟通。总不能因为害怕,明明没有什么事,也要藏着掖着。” 月和顿时就像吃了土一样,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第578章 一窥究竟 魔鹫展开巨大的双翼,飞过上空。 蛊兽和安晴坐在后面,给前面那对还在吵架的夫妻留出了空间。 这还是因为安晴知道了那个少年的身份后,有些害怕…… 开什么玩笑!天帝啊!还是战神啊!那套骁勇好战的作风,在凡间一直是传说级别的存在啊!不知道就算了,知道了谁能不害怕啊! 因此她就一直蜷缩在蛊兽后面,连头都不敢抬。 云喜回过头看了他们一眼。 月和坐在她身边,神色有些说不出来的恍惚。 他是想起了当初在魔道的时候,他选了这头病危的魔兽给她做礼物,果然换来她一笑。 这大概是他送给她,最好的一件礼物了,就连九羽后冠都没能让她露出笑容。不知道为何如今看起来却也面目可憎。 相比起他,云喜此时反而没心情想那些儿女情长的事儿。 前方还不知道要面对什么,可是现在的情况和往常又不一样。大约是经常被陛下嫌弃,所以云喜也就习惯了自己又弱又渣,遇到事只尽力去配合陛下就好。现在,她反而是整个团体里最强的那个。强大就意味着责任。因此她此时也有些紧张,仔仔细细地注意着脚下。 魔鹫飞过之地,从一开始的荒芜,慢慢就变成有东一片西一片的彼岸花群。 中间还掺杂着些别的植物群。最多的是一种白色的,近乎透明的妖异花卉。 云喜问:“那是什么?” 那种花卉白得几乎透明,形状十分奇怪,乍一眼看下去仿佛没有根,好似一簇一簇地漂在半空中。而那叶状的花瓣又像是幽灵的披风,这样看就觉得像是一群幽灵头挨着头在底下。 月和道:“那是鬼兰。在冥界,是很普通的花卉,跟野草一样。” 他现在修为不济,但阅历却摆在那里。 “那那个呢?” 云喜手指的方向,是一种和鬼兰相似的花卉。不过隐隐透着一团粉色。 月和笑了笑,道:“那是红面兰。” 云喜惊讶道:“红面?为何叫这个名字?” 他低声道:“倘若让你看清楚,你大约要脸红的。那不是普通的花卉,是一种只有雄花的小妖族。估计也是野生的。” 这样看来,此地的妖族应该生活得不错。像红面兰这样的小妖都能长得出来,而且生长得这么茁壮……月和如是想。 云喜觉得稀奇极了,看了半晌,才道:“此地没有树。” 一棵高一点的植物都没有。 “此地已与冥界接壤,日月不临,生长的也都是像彼岸花,鬼兰这种靠阴气过活的花卉和植物。要它们长出树来,着实勉强了些。” 云喜更惊讶了,道:“冥界没有树的吗?” “有的,但是很少,而且,都比较特殊。”他道。 云喜认真地想了想,之前在冰河炼狱的时候,陛下提到冥君的态度不寻常。很显然,那位冥君是天地间少见的几个,陛下高看一眼的人。 “您去过冥界?” 这是句废话,陛下什么地方没去过? 他慢慢地道:“冥界众生虽是神族,却与我等非常不同,从天地初开时,他们便徘徊于幽冥鬼道。我们与修罗道,妖族,魔族都为敌,唯独与他们,素来是井水不犯河水。一则是因为我们生活的环境不同,他们只能生活在鬼道,是天地大道秩序之中不可或缺的存在。” 冥界和魔界曾经有过战争。而皇朝是站在冥界这边的。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也可以算是盟友。 在皇朝开辟之初,这一代冥君刚刚接位,就受到魔道入侵。当时月和帮他们打过一仗。是以,从那时候开始,冥界开始向皇朝进贡。月和本人,和冥君司荼交情也不错。甚至,一向只爱打仗的月和陛下,在千把年前还曾经受冥君的邀请,去冥界做客,参加他们的孟兰节。 他低声道:“大婚的时候,他们也来了的。” 云喜一下回过神,道:“我又没看见!” 月和:“……” 他往她的位置那边挪了挪,才道:“那时候,我是有些着急……那天的日子挺好,流程又太长,我怕错过了日子。” “那您就能按着我的脑袋往地上使劲磕?!”她现在想到还生气! 月和望着她,一时有些怂…… 天知道,千军万马他都不怂,这会儿倒是怂了! 大婚的时候确实有些混乱。面对这种情况,他一贯的作风是快刀斩乱麻,有什么都等办完正事再说。偏偏云喜那时候开始闹了,连嫁衣都一把火烧了…… 那件嫁衣,他亲自选的,费了好多心思呢! 要是事情一件一件捋,那大婚绝对要不成了。月和很自然地选择简单粗暴地先把流程走完,这也是为什么,当时他一再强调,要云喜走完流程的原因。 事后,她怎么闹怎么骂怎么发脾气,都是可以的。他自认也做好了准备。也正是因为这样,她提出要独自搬上山这种荒谬的要求,他也都应了。 只是这一切到底发生的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他虽做好了挨骂的准备,可当时没发作,过了那么久了,被骂了两句,一下又不知该如何反应…… 他只能就这么看着她,看着她那气呼呼的小脸。 好像在绞尽脑汁地想该如何见招拆招地哄她,过了一会儿,又想是不是应该干脆求她别生气,也不知道有没有用。 “哎,云喜……” 半晌,他喃喃道,低如叹息。 然而就在这时候,云喜突然有些警觉,从魔鹫背上探出身,道:“前面有结界。” 月和猛地抬起头,就看到前方远远的,竟是火光冲天! 强大又熟悉威压扑面而来,应该是整个地狱的炽热之源! 云喜喃喃道:“好熟悉……” 月和顿时皱了皱眉,道:“旱魃的威压。” 云喜吃惊地道:“她不是已经死在魔道了吗?按理来说,应该是形神俱灭了!” 月和慢慢沉下了脸,没有再说话。 随着魔鹫越靠越近,那阵几乎灼目的热浪也扑面而来,眼前的火光,中心绚烂明亮到极致! 第579章 神母之泉 旱魃在魔道,是死在月和的神光之下,而且是直面冲击,肉身,元神,都连一粒尘埃都剩不下…… 可是,当魔鹫撞开那火烧的结界,冲入其中时,却看见,在那灵气满溢的一汪池水之中,有一温婉秀美的女子,正在欢畅地沐浴。 虽隔着一点距离,云喜却一眼认出来,那便是伏羲王女,旱魃天鸢。 她那颗光溜溜的脑袋,此时竟也已经长出如墨的青丝,美得仿佛就是她当初的模样。 云喜微微颦眉。 那火焰结界仿佛是一道屏障,隔开了外间赤地千里,里头却是清凉舒爽,而且灵气浓郁,虽比不得天界,却也差不了太多。 甚至,那池水边,便已经有些繁茂的植物正在生长,还长出了不少善青葱的小树。 月和道:“……甘渊之水。” 古籍记载,东海之外,甘水之闲,有羲和之国,有女子名羲和,浴日于甘渊。 羲和古神,是上古时期,比伏羲女娲更早期的部族女王,但其部族一向游移于东夷方外,与中土部族交往不多。后来东夷方外的神族,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逐渐消亡。在月和出世的时候,那一脉神族就已经是传说了。他们留下的后代倒是很多。譬如金乌部族和司月部族,都便是认羲和古神为母族的。传闻,初代金乌和初代司月,都是羲和所生。 甘渊是羲和女神的浴场,也是她为自己的孩子,初代金乌沐浴之地。 其灵气浓郁自不必说。只是那一带,在很早的时候就荒芜了。 如今眼前这汪小池,看似不起眼,却承袭着远古以来的浓郁灵气,并浸淫着上古女神王和她出色孩儿的明显血脉传承特色。 天界之水引来冥道不是不可能…… 尤其是甘渊,无论是上古诸神还是如今的月和,都没有去那里开荒的打算。 只是,月和隐约觉得意外,竟会在这冥道的地界上…… 他很快回过神,催促着云喜让魔鹫落下。 那一刹那伏羲王女出浴,小天真害羞地遮住了双眼。他身边的安晴也低着头不敢看。 旱魃的身形漂亮得像是一条鲛人,莹白的身躯从水中一跃而出,落在地面上以后,便扯了放在一旁的青衣来穿上。 待魔鹫落地,云喜张开了不算大的骨翼,冷冷地看着她。 旱魃自然对这骨翼印象深刻…… 当初在墓中,陛下那对骨翼,可是差点屠尽了她的同胞。 她稍稍后退了一步,盈盈下拜,轻声道:“天鸢见过陛下。” 又看向云喜,笑了笑,道:“还有仙后殿下。” 云喜发现,她额中隐隐有一轮烈日的图腾。 月和自然也看见了。 他想起当时他怒杀金乌时,开膛破腹,洗扒得确实不是那么干净,残余的金乌之血,骨头等等,都当做废物一般丢弃了不少。 旱魃主动道:“臣早年,曾有一部分元神先被采撷封存。如今正是用混血金乌的骨血,重塑肉身,得以复苏。” 竟然还把金乌的骨血从天界带到了这儿! 月和冷冷道:“这一切是何人所为?” 旱魃道:“陛下何必过问?横竖不在天界。” 月和道:“从天界偷下来这些边角料,足够你们维持生计吗?” 旱魃却不卑不亢地道:“陛下,我等已经退出天界,只不过偏安一隅。如您所言,这些也不过是些您看不上的边角料罢了,难道您就这般吝啬,连一点活路都不肯给我们?” 云喜看不下去了,插嘴道:“边角料也是我们的东西,若是我们自己给的,便罢了。可你这是偷!再则,怎么就跟天界无关了?我们派下凡间的督导官,据说到了你们的地盘,至今都没有看到人影!” 旱魃苦笑,跪在了地上,道:“仙后殿下,若是可以,我们只想有一个囫囵自保的地方,万般不想和天界起冲突。求您开恩,从何处来,便从何处返回可好?若要朝贡,我们也是愿意的。” 月和一字一顿地道:“你们,是谁。” 这俨然,是从天界带下来一些边角料,然后,自立为王的架势! 旱魃犹豫了一下,道:“您只当,佞臣已被您流放至这苦寒之地。” 果然是他! 云染! 一提到这个佞臣,陛下就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熊熊烈火仿佛烧上了他的脑门,而且那烈火,还都是绿油油的一片! 若是旁人,或许陛下还冷静一些,多斟酌一下。可若是此人,于公于私,都是大仇! 他正要说什么,却被云喜扯住了。 她看月和这副马上就要爆发的样子,也隐隐觉得头疼! 旱魃何其强大,就算复苏以后修为没有完全恢复,恐怕也不是好收拾的。如今她俯首称臣,也不过是因为陛下余威尚在! 而且她应当并不知道他们二人为何会突然来到此地…… 若是旁人,云喜自信可以应付一二。可是,若是面对云染,而且眼前已经碰到了旱魃如此强力的干将,云喜把握就不大了。 眼下她也只好死死地捏住了月和的手,勉强做镇定的样子,道:“既然你们已经立国,那这事儿便两说吧。” 然后,就带着月和,二话不说,转身就走。 小天真狐疑地道:“怎么了这是?督导官不找了吗?” 他没听出来他们刚在说他的云弟…… 云喜唯恐他再乱说什么反而坏事,也顾不得去看地上的旱魃,道:“走吧。” 语气是死撑着装出来的淡然! 好在月和这会儿已经冷静了下来,被云喜推上魔鹫。 旱魃虽狐疑,但也到底是松了口气…… 看着他们绝尘而去的身影,旱魃站了起来,喃喃道:“难道,当真连此地平安也保不住了么……” 当下,她随手从臂纹里招来一辆精致的小车,上了车以后,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若是蛊兽在此,必定会认出来,这辆车,正是他的宝贝儿子想容,每日要驾驶的那辆日车的模样。只不过,不但车身小了很多,连其上的灵气结界,也要弱小不少。 第580章 奶声奶气的陛下 很显然,云染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从冥君手上得到了这块地。然后,从天界拿下来不少灵气支撑,带着他的旧部,在此自立为王。 根据安晴的说法,一年多以前,督导官春日就开始变得有些奇怪了。 算算日子…… 恰恰是云染从诸神之墓,拿回他的元神那段时间。 他恐怕是早就着手做准备了,等拿回元神,便可直接回到冥界,裂土封王。 按理来说,冥界不归天界管辖,冥君要拿一块自己几万年都没用过的地送给谁,那是他的自由。 可是,他送的,偏偏又是云染! 那个自皇朝建立以来,天界所出最大佞臣! 作为同盟国,冥君这一手,确实不地道啊! 月和的那股憋屈劲儿可想而知,被云喜硬拽着回到了酒店,然后就谁也不理,蹭蹭蹭地上了楼。 也许是因为被打压惯了,看到他这个样子,云喜立刻就开启了受气包模式,追了上去:“陛下!陛下!” 留下安晴和蛊兽面面相觑。 今天出入那么灵气冲突那么强劲的地方,尤其是开破结界的时候,作为地仙,安晴有点受不了,被轻微灼伤了。不过她当时也没敢吭声。 见那两个人离开了视线,她才微微有些松懈下来,抚着胳膊皱了皱眉,然后感激地看向蛊兽。 破结界的时候,因为那灼伤实在太疼了,她下意识地靠向蛊兽的方向。好在他不但没有生气,反而张开黑色的巨翼护住了她。要不然,可就不止是一边胳膊轻微灼伤那么简单了。 此时再看着这杜宾犬,正伸长了脖子望着楼上,留给她的是一条刚毅的脖颈下颚弧度。 想起刚才他那温暖强大的双翼,如今再看他的脸,才发现他其实长得极为英俊,眉宇之间又有一股忠耿的正气,让小地仙不禁微微红了脸。 可惜的是,蛊兽迟钝的紧,完全没有感觉身边这美人的小女儿心思,反而一脸好奇地盯着楼上,道:“他们是不是要又要吵架了?为什么而吵架啊?刚才他们说的那些话我都没听懂……” 他突然低下头,盯着安晴,道:“你听懂了吗?” 安晴:“……” 许是刚才太过肆无忌惮地打量他被他逮了个正着,安晴迅速满脸通红! 蛊兽:“咦?你的脸也被灼伤了吗?” …… 二楼,房间内。 月和回到房间以后,就直接坐回了这几天他一直坐着的那个位置,阴沉着脸打开了电脑。 云喜有些头疼,道:“您……” 月和开了机,盯着那电脑屏幕,头也不回。 云喜深吸了一口气,才道:“陛下,事已至此,总要想办法解决的不是吗?我们需得再等月余才能回到天界,到时候也可以恢复修为,自不必像今日一样落荒而逃。我担心的是,旱魃已经知道我们在此地徘徊,恐怕他们会先下手……” 月和现在的情况,旱魃就算一时半会儿没有反应过来,回去和云染一合计,也该猜出个**分。 此时正是他最弱的时候…… 月和逮着云染,向来是恨不得立刻杀掉他的作派。至于云染,从前因为实力不够,只能一味逃跑。现在突然情况换了个面儿,他大概,也与月和是一样的想法吧…… 云喜忧心忡忡,自觉以自己这微末的五成修为,恐无法在云染手底下保住她孩子的父亲。 然而,此时他却道:“躲又能躲到哪里去?何况,如同丧家之犬那般逃窜,孤做不出来。” 云喜愣了愣,正想要劝他,好汉不吃眼前亏…… 他又道:“倒是你。你一向直言不讳,与孤政见不同。如今呢?等我们回到天界,恢复修为,然后,你要陪孤,挥兵攻向冥界,杀他们个片甲不留吗?” 云喜好半天都没反应过来,道:“咱们眼下都还不知道如何度过难关,您要跟我聊聊政见?” 月和道:“对。” 云喜完全没有想过他会有这么任性的时候。俨然是身体变小了,连个性也变得无理取闹了吗? 她僵着脸不肯说话。 月和依然盯着电脑屏幕,唇边有些讥诮,道:“不是你说的,要注意沟通,有话边说的吗?” 又僵持了好一会儿,他只管盯着眼前,云喜看着自己的鞋尖。 半晌,她有些暴躁地抓了抓头发,道:“您不是一直都知道……对,我的确是觉得,没必要赶尽杀绝。上古战争时期,不也有一群不愿意卷入战争,避世而居的妖族吗?现在,他们已经不在天界了……老实说,我从来没见旱魃这么开心过。她死里逃生好几次,或许她就是命不该绝呢?” 月和没说话。 她等了一会儿,不停地抓自己的头发,然后才道:“不过现在也不是说这个的时候。陛下,等回到王庭,我无法左右您的决定。现在,我也不可能不让您回王庭。难道我只是想想也不行吗?” 这回月和说话了。 他异常坚决,冷硬,又残酷地道:“不行。” 云喜:“……凭什么!” 造反了是不是!知不知道现在谁罩着你的! “就凭他给孤戴了绿帽子!” 云喜吃惊地道:“那不是我……不,那不是现在的我!” 吼完这一句云喜又皱眉。云染杀过陛下一次,而且确实偷了他的人…… 陛下和云染是不共戴天,这是无论如何过不去的死结。 这,云喜明白。所以她也说了,她干涉不了他也没打算干涉他! 可她没想到他这样霸道,以前这些事她也都是放在心里想想的,他偶尔说她两句也不像太放在心上的样子。 怎么现在,就连想都不能想了? 月和扭过脸,道:“云喜,孤是你的丈夫。” 云喜用力点头:“嗯!” 她这个反应实在出乎意料,弄得月和都愣了愣。 然后他才反应过来,气急败坏地道:“你既然知道,你还在心里向着一个给孤戴绿帽子的男人!以前那是纵容你,眼下你与孤已经离心,孤便更不能允你胡思乱想!” 云喜:“……” 第581章 喜儿是你的 少年模样的月和,怎么端着老持沉重,情绪有点失控的时候,怎么看都有点奶。 云喜坐在床上,茫然地看着他。 他就这么暴跳如雷地冲着她吼了半天。 刚开始还是有点逻辑的,大概意思就是说,佞臣逃到哪儿都是佞臣,此贼曾经试图杀君弑后,直接动荡皇朝,难道还要由着他坐大自立为王? 又训斥她,说她是不是傻,过往吃过的亏都忘了吗?因为一点同情,好了伤疤就忘了疼吗? 到了后来,大概是因为她完全不回应,只是就这么看着他,反而让他的火气又更大了! 刚开始的时候他刻意压低了声音,到后来就顾不上了。一急,那声音里的奶味就直接飙了出来! 他就奶声奶气地冲她吼:“跟你说这么多你到底明不明白?!” “不许想,就是不许想!” “做妻子的怎么能向着以前给丈夫戴绿帽子的佞臣?你说你是不是很过分?” …… 云喜被那个奶声奶气的声音吓了一跳,然后就开始精分的厉害。 脑海里依稀就开始浮现出当年陛下君临天下,何等威风。被绥绥骂成是老不死的,足见他阅尽沧桑的沉稳。 如今却…… 她憋着不敢笑,连眼下的危机都忘了个一干二净,只能茫然地看着他冲她吼,要她深刻地认识到自己的错误……甚至连他在说些什么她都听不太清楚了。 直到他终于被她气得彻底抓狂了,嗷呜一声就扑了上来,把她按倒在那洁白柔软的铺子里,照着那潋滟的红唇就咬了下去。 云喜被撞得头昏眼花,下意识地一挥手…… 可是陛下现在尚且没有多少修为在身上,连原身都保持不了,她还恢复了个五六成呢!这没轻没重的一挥手啊,那月和正太就干脆地整个人滚下了床。 云喜吓了一跳,连忙坐起来伸头去看:“陛下?!” 那一下看来是摔得不轻,颇有些头昏眼花的样子,他坐起来,先甩了甩头,然后凶狠地盯住了她,酝酿了一会儿又扑了上来! 云喜:“……” 她无语地推开他,稍微用了点力气,结果咣当一声又滚下了床。 云喜试图好好跟他说话,道:“陛下,您……” 可是月和并没有再继续“沟通”的意思,反而异常坚韧地又扑了过来。 云喜哭笑不得,终于明白不让他宣示一下主权是不行了。 不然总不能真的把他给打残在这儿吧! 他像是一头初识人事的凶狠小兽,见她终于不反抗了,也还是凶的很,扑到她身上就是一顿撕扯,胡乱亲吻着她的脸颊,扯了衣服下来就去亲她的胸脯。 云喜实在是很出戏,勉强道:“陛下,能不能等您恢复原身再说?” 这叫怎么回事儿啊…… 他那身体到底多少岁?看起来比原来大点,有个十五六岁模样吧?可是那也很小啊!!! 云喜是个很传统的人,灵肉分离什么的还是做不到的。眼前这个**,跟她原版老公长得不一样啊! 可是他哪里肯听? 明显是早就已经要被气疯了的节奏,把她漂亮的连衣裙撕扯成了碎片,低头有些强硬地拉住了她的头发,警告道:“闭嘴!” 云喜:“……” 这么个一巴掌就能扇飞的正太对着她放狠话……云喜总有一种哭笑不得陆的感觉。 他低下头,认真地吻了她一会儿,然后又不满道:“张嘴!” 云喜就这么仰躺着看着他,道:“别闹了行吗?有什么的,好好说。这样感觉很奇怪啊!” “有什么奇怪的!” 他愤愤地一口咬住了她的肩膀。 少年的肩膀虽然宽阔笔挺,却到底还是略嫌单薄,和陛下的肩膀很不相同。甚至胸口身上的两点……感觉也粉嫩粉嫩的。 云喜有些狼狈,不敢多看,视线转移到他脸上,还是觉得不太像,就露出了迟疑的表情。 他感觉到她的情绪,似乎有些沮丧,又有些生气。 最终俯下身,紧紧地抱住了她。 云喜松了口气,以为就这样结束了,便由着他松懈了身上的力道,沉沉地压着。 过了会儿,云喜感觉他从底下,慢慢地分开了她的腿。 云喜:“……” 她吃惊道:“还不死心?” 他撑起身子,绷着那张脸,故意压低了声音,道:“知道错了吗?” 云喜再度哭笑不得,开玩笑似的,道:“知道了,知道了!” 虽然他真的力图严肃,可是配上那张脸,和已经暴露了的故意压低了的奶声,感觉就跟开玩笑似的。云喜也就没太当成一回事。 直到…… 她刚微微松了一口气,屈膝想要爬起来,马上刚松下来的那口气又提了回去,气急败坏地道:“陛下!月和!” 啊啊啊啊啊!她被一个明明她一巴掌就能拍飞的小正太给强上了!!! 他似乎也知道不能让她反抗,不然什么都玩完了,趁着她身子一软倒了回去,捏住那细软的腰身,闷不吭声就开始猛烈推送。 虽然陛下从前的作风一向蛮横直接,可到底不是第一次了,多少还是了解她的身体。再加上云喜也是久旷,很快就闷哼了一声,再也无力挣扎了。 她隐隐知道不该要这样,却只能让他为所欲为,进退都失了分寸,身体不安地扭动着,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在激烈的迎合。 他显然是知道自己现在打不过她,故意要用这种法子来让她乱了分寸,可是听她按捺不住浅浅低吟,如泣如诉,一时之间也忘了自己原本的目的,只俯下身胡乱地亲吻着她,低声叫她的名字。 “云喜,喜儿……” 云喜连忙捂住了他的嘴! 不要叫!那声音太奶了!容易出戏! 然而他的动作却一点都不奶,反而异常凶狠不逊于当初,云喜在那阵冲撞中已是身不由己,连捂他的嘴也捂不住了。 他再故意在她耳边叫两声“喜儿”,不曾想她比他叫得还大声! **即将爆发,他捏着她的下颚让她睁开眼,声音终于半点都不奶了,压得极低极低,仿佛带着痛苦的嘶吼:“看着孤的眼睛。” “说,你是谁的?” 她双目失神,呢喃:“……你的。” 第582章 自己的姑娘自己哄 云喜一觉睡醒,天都黑了。 身体还残留着刚才那让人脸红心跳的激烈记忆,剩下的便是浓浓的疲惫之感。 下意识地翻了个身想下床找点东西吃,腰身上却又有一只有力的手臂,强势地把她给拉了回去。 云喜:“……” 他把她拉过来,按在底下,道:“去哪儿?” 云喜有点恼,道:“我还能去哪儿!找点吃的去啊!” 他似乎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然后就探出手去开灯。 云喜顿时要疯了,连忙道:“别开灯别开灯!” 她不想看见小正太啊!! 他顿了顿,还是伸手过去把灯打开了。 云喜:“……” 看着眼前的人,她愣住了。 月和又长大了些……而且还蛮明显的。这么看着,虽然还是有些青涩,但起码,有二十岁左右了,甚至起码看起来比萝莉款的云喜要大一些了。 他简短地解释:“双修。” 天界素有双修之法,但不算普及。神族都很骄傲,**也比较清淡。 可云喜之前也听说过这种东西……迷迷糊糊想了起来,刚才小正太有点凶,也确实把她办服气了。后来进入他的享受阶段,她也就随他去折腾了,配合度还挺高的…… 后来陆续被他摆了几个比较古怪的姿势,云喜也没多想,自己还挺兴奋的…… 所以,那是传说中的双修? 云喜探了探自己的识海,觉得自己的修为并没有往下掉,甚至还隐隐升了那么一滴滴。 她想到自己刚才兴奋得那个劲儿,顿时就有点没脸,嘀咕道:“以前你怎么不说?” 月和有些惊讶,道:“你不是不愿意吗?” 云喜:“……” 她问他,既然有这种方法,刚开始落下来修为大损的时候怎么不用?也就是因为刚刚纠缠过,所以早把先前的情景给忘了。被他一反问,云喜顿时又想起他刚开始那个状态…… 尼玛,刚才还算是个青少年,最早那完全就是个少年好吗! 而且那时候她还在生气呢! 被他盯着瞧,云喜也有些尴尬,嘀咕了一声,道:“我刚才也不是不愿意吗……” 她扭开了脸。 月和已经下了床,松松地裹着浴袍,走过去烧水。 这些事儿他分明没有干过,动作却非常熟练流畅,仿佛做过无数次一样。 他当着她的面,拆开了泡面桶。 云喜:“……” 他低头研究了一下,就下了料,加了水,学着云喜的样子用叉子固定住盖子,然后就板着脸端了回来。 云喜连忙伸手去接。泡面这种东西绝对是肚子饿的时候最好的大杀器。平时觉得一般,可是肚子越饿,那香味就跟把肚子里的馋虫全都勾出来那般。以至于小仙后连表情都管理不好了,伸手的同时就一脸垂涎…… 他把泡面桶放在了桌子上,然后还嫌恶地皱了皱眉,才回过头把她一把按在了床上,低头吻了上去。 云喜倒是没拒绝,就是忍不住扭头去看那桶泡面。 过了一会儿他渐渐有些情动,手里也开始不规矩了。 云喜却连忙推开他,道:“好了好了,面要糊了,待会儿再说吧。” 月和:“……” 他退开了,看着她裹着被子吃泡面,吃得两眼放光的样子,觉得那味道也没有这么刺鼻了。 云喜陆填饱了肚子,心情也变得不错,然后记忆就开始慢慢回笼…… 她有些担忧,道:“陛下。” 云染已经知道他们的存在,自然也该知道,陛下回到王庭以后,此事肯定不会善了的。无论从哪个逻辑上看,先下手为强都是上上之策。他若是能在凡间杀掉陛下,皇朝一乱,不说反攻,最起码他们的安稳就可以保证了。 月和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也没出个主意什么的。 云喜独自焦虑了半天,突然就爬起来跑到浴室,刷牙漱口。 月和跟了进来,奇怪地道:“你这是干什么?” 云喜“呸”的一声吐掉嘴里的泡沫,咕噜咕噜把嘴洗干净了,又闻了闻味道,才张开双手,道:“来吧。” 月和:“??” 云喜红着脸道:“横竖躲也躲到哪里去,不如想办法给您多恢复些修为。既然他们还没来,咱们抓紧时间,什么都别管了……” 这副献祭似的状态,怎么说呢……有点好笑,又有点招人疼。 他道:“不必……” 云喜走过去搂住他,踮起脚就亲了上去。 月和有些失神,猛地推开她。 云喜:“怎么了?” 说着又干脆跳了起来,双腿环抱住他的腰身,低头捧着他的脸,亲了好几下,才道:“不要不好意思了。” 月和抱着她开始往外走,期间她一直拿脸在他脸上蹭,又去咬他的耳朵,舔他的耳垂。 明明几步之遥,他却走得无比艰难,好不容易走到门边,一手抱着她,一手咔擦一声,落了锁,还凝了个结界镇住。 云喜顿时就有点兴奋,因为他终于从了嘛! 就在她想动作的时候,突然就被他抓住,猛地按在了她身后的门上。 他眸色沉沉,带着她熟悉又陌生的掠夺:“脖子。” 云喜立刻环住了他的脖子,低头,又亲了上去。 她若是愿意,便总是千娇百媚的。就好比此时,她就轻轻咬着他的下唇,黏腻的厮磨。 “之前不动手是因为打不过我吗?”她轻声道。 月和有些犹豫,道:“你不愿意。” 虽然没想到她竟会拘泥于肉身形态,但那时候云喜的脾气确实不太好。 她咬着他的耳朵道:“这就对了,以后都要这样。” 他似懂非懂,隐约知道自己做了什么让她高兴的事情…… 昏暗的灯光还不如他的眼睛明亮,那里闪耀着快活的熠熠光彩,仿佛是被人夸奖了连自己的表情都管理不住那般。 他忍不住道:“你说的对。” 云喜:“?” 他却没有再答,只是把她按在门上耐心地亲吻。 其实他心里想的是,王化说的果然都是狗屁,什么故意冷落就是好手段,什么她离不开他,不需太纵容宠爱? 他自己的姑娘,他自己会哄! 第583章 你很会吵架 一直到隔天,云染的人也没有找过来。 大早上起来,云喜就盯着身边那个人,左看右看左看右看,试图找出一点变化来。 然后就…… 她有些沮丧地道:“为何您没有再长大?” 真的,昨晚他眼看着就长大了一点,现在左看右看,还是那个样子。 月和的眉毛就抽了抽,道:“那个法子……也不是这么好用的。” 云喜觉得有点悲伤,觉得自己被白辛苦了一晚上。 月和有点心虚,因为昨晚……到后来他就忘了! 好在云喜没有追着问,对他的态度也还算温柔,当下自己先起了身,下楼了。 …… 楼下香气四溢的,桌子上摆着各式各样的小点心。 蛊兽一口咬了个灌汤小笼包,被烫得直吐舌头。 安晴笑了,柔声道:“不是这样吃的。您看我,先给包子咬破点皮,用勺子接着汤……” 一边说,一边给蛊兽做示范。 蛊兽学东西向来专注而认真,此时就盯着人家小姑娘,那眼神简直不像在学习吃包子,而是在学什么极上乘的心法…… 安晴被盯得微微红了脸,直到自己也被小包子烫了一下,顿时“嘶”了声。 蛊兽大笑,道:“你也不怎么样嘛。” 说着自己又夹了个包子,用她的方法吃了,得意地道:“一点儿没烫着。” 这副样子让人哭笑不得,安晴却又微微脸红。 云喜下了楼,看着满茶几的空蒸笼,顿时笑了,道:“什么好吃的,这么多?” 安晴连忙站了起来,双手垂着,有些紧张,道:“给您和,和陛下,买了些吃的。” 云喜走到茶几边,看着那些几乎都空了的蒸笼,有些狐疑,道:“吃的呢?” 都被蛊兽吃光了…… 安晴顿时更局促了。 然而蛊兽完全没有意识到她的局促,反而大声嚷嚷道:“她带来的每样东西都只有这么一丁点儿,几口就没了的。而且是她自己说让我每样尝尝看的,吃着吃着就没了,怪我咯?” 安晴:“……” 她心想我只是让您尝尝啊,您一人吃光了二十笼点心臣妾实在是没想到啊! 云喜:“……吃了就吃了吧,我也没什么口腹之欲。” 蛊兽笑道:“你骗谁呢?你最贪吃了。” 眼看安晴这是要钻地缝了,云喜怒了,道:“吃了人家的东西嘴还那么多!赶紧闭嘴吧,也不怕坏肚子!” 她这刚要坐下,就听见了门铃声。 安晴正尴尬呢,连忙站起来去开门了。 这个点,会是谁呢? 安晴打开门,然后就看到一个浑身黑衣,满脸笑容的男子站在那里。 “您好,请问这里是厉先生的住所吗?” 安晴没反应过来,道:“厉先生?” 男子笑道:“头上生角的,厉先生。或者,你们都叫他蛊兽。” 安晴有些警觉。能说出“头上生角”这种话,必定不是凡人。 探了探对方的修为,她心里有些没底,犹豫道:“请问您是哪位?” 把人往外推不现实,就这么迎进门,总要先打听清楚底细。 对方依然保持着那种毫无破绽的优雅微笑,完美得像是一张面具,听闻问起,就后退了一步,欠了欠身,道:“这位美丽的小姐,请帮我这封信交给厉先生,就说,是来自他一个久违的朋友的问候。” 安晴犹豫着没接。 这时候蛊兽跟了过来,看到那人,顿时就有些惊讶,道:“是你!” 是他第一次见到的那个猎妖人,猎了余孽那个,甘宴! 蛊兽大叫了一声:“云喜!打他!” 甘宴:“……” 下一瞬奔腾的飓风不偏不倚,从门口席卷而出,直接把门口的墙给凿了个大洞! 安晴:“!!!” 过了一会儿硝烟散去,门口的人已经不见踪影,只余下那张左上角染了彼岸花汁的白色信笺。 云喜哒哒哒地跑过去,捡起那封信。 蛊兽伸头伸脑:“是什么是什么?” 云喜一把把这封信揣进怀里不给他看。 好在这时候,酒店的管理人员听见动静过来了,看见那个大洞,顿时勃然失色! 这也太诡异了!酒店的走廊那么长,窗户离得老远,就算是穿堂风,也不可能在总统套房的门口正对着的墙上砸出一个大洞啊! 就在酒店工作人员目瞪口呆的当口,安晴反应过来了,刚才还软萌软萌的小姑娘,这下就绷着脸,道:“您说说这是怎么回事?酒店闹鬼吗?” 好一个先声夺人,酒店管理人员顿时脸色就变了。 安晴大声道:“吓死我们老板了!这个责任你们是不是要负啊!” 酒店负责人盯着墙上那个大洞,显然也是吓呆了,平时的训练有素也都排不上用场,支支吾吾地道:“这个这个,那个那个……” 他道:“酒店里从来没有出过这种事啊。” 安晴把脸伸过去,道:“那你的意思是说,这还怪我们咯?” 负责人被她咄咄逼人的态度弄得满头大汗,道:“对不起,对不起,我们马上让人进房间检查一下……” 安晴道:“检查什么啊检查?你的意思是说我老板扛着沙发出来砸了你的墙是吗?啊?还不赶紧先准备换房间,让你们经理过来跟我们谈理赔,然后再检查!” 负责人道:“可,可是,这,看这个方向,风是从屋里吹出来的啊……” 安晴道:“检查重要,还是客人重要?我老板定的是总统套房!服务质量就这样啊!换了房间想怎么检查就怎么检查……” 酒店管理员就被她骂跑了。 安晴擦了擦汗,松了口气,心想总算是应付过去了。她只想着屋子里的几位来自天界,对一些凡间的套路不是很了解,这种事还是得她出面安排啊…… 蛊兽拍拍她的肩膀,夸奖道:“你真会吵架!” 这绝对是来自小天真,最诚挚的夸奖。 安晴顿时又满脸通红…… 云喜早就回了房间,此时已经坐在月和对面,拆开那封信看过了,皱着眉叹道:“本来也是他的厉兄,跑了也就跑了,就是最近在身边呆惯了,这么乖这么可爱,突然想到他可能要翻脸不认人了,觉得还蛮舍不得的。” 第584章 是当宠物养的 云染来信,寥寥几笔。 厉兄,久违,盼冥界鬼道再见。 这信云喜也不能按着不能给蛊兽看。 月和道:“你那是什么形容?” 这么乖,这么可爱? 他一向目中无人,云喜和旁的什么男子有来往他是甚少上心的。蛊兽这种,在他看来就跟柳乔那种档次差不多。因是这些天他也就忍了那个小天真在身边晃荡。除了云染,这是他的眼中钉肉中刺…… 现在问起来,也不过是觉得云喜的措辞有些奇怪…… 云喜也忍不住想笑,道:“总觉得他待在身边,就像身边多了只宠物。” 月和呆了呆,然后赶紧道:“你的神宠已经够多了。” 云喜道:“我也没说我要把他带回去当宠物养!” 她把那封信扔在茶几上,叹气,道:“怎么办吧。” 月和满脸无所谓,道:“让他自己看。” 然后又教育云喜,道:“宠物不是这么养的,它们也有自己的脾气。若是留不住,就不该留了。” ……行,您是资深养宠专家。 云喜嘀咕道:“您也知道宠物都有自己的脾气,那么……” 她想说我也有脾气呢! 可是想了想,这话说出来未免丢份。回头月和要是问她,你是宠物吗?她怎么回答?! 等换到楼下的套房,云喜就把那封信拿出来,给了蛊兽。 他认认真真地看了,脑子转了好几遍,才道:“是云弟。冥君是把那块地送给了他。” 云喜道:“嗯……” 小天真的脑回路一向简单,此时却也不能不多想。 月和云染是什么关系不必说,云喜是月和的老婆,自然也是站在月和那边的。 他觉得吧,让他选,月和云染,他肯定选云弟。可他和月和是没什么交情的,跟云喜交情却不错…… 这就有点为难了。 他先问云喜,道:“如果让你们和云弟碰上……” 云喜有些犹豫,但还是选择实话实说,道:“估计不打死一个不算完。” 蛊兽愣了愣:“非这样不可吗?” 云喜慢慢地点了点头:“……嗯。” 这事儿她也没办法,昨晚刚被警告过…… 月和那话是醍醐灌顶。且不论她别的立场如何,但是既然已经嫁人了,这点妇道还是要守的!无论如何不该偏向给丈夫戴绿帽子,而且明显对自己有不轨企图的那个人啊!一丁点儿都是不能有的,不然那就婊了!找理由,如果说是因为妖族的事儿硬要护着云染,那就更是白莲婊了。毕竟妖族是妖族,云染是云染。 所以她现在也只能站稳队了! 蛊兽也很苦恼,道:“可是你们现在打不过他吧……” 云喜倒也坦然,点点头,道:“见招拆招吧,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蛊兽想了想,又道:“可他们现在已经知道了你们的动向,你们就算要躲也没地方躲。就真的,等死啊?” 云喜看了看月和,才道:“到时候再说。” 其实他们俩昨晚是商量过的,月和已经有打算了的。可是眼看现在蛊兽要走了,云喜不可能跟他说吧……敌我未定呢。 然而蛊兽痛定思痛,看着云喜,道:“那我不走了。如果是在天界,我自然要帮他的。但是现在,我也不能看着你被他们杀了的。” 云喜顿时哭笑不得,道:“不用的……” 蛊兽坚决地道:“不用跟我客气。他虽然是我云弟,可你也是我的喜妹啊。” 云喜:“……” 月和:“……” 总之蛊兽无论如何都要留下来。理由很简单,手心手背都是肉,现在他觉得云喜这边比较弱势,他真的不能一走了之。 他还在脑子里脑补了一大段,等到时候见面了,真打起来,要怎么劝说两方和谈…… 而且他这时候也不算特别傻,知道盘算。月和一贯强势,若是在天界,那绝对是牛都拉不动的脾气。可他现在是龙游浅水,正是可以帮着云弟跟他谈条件的时候。 只要有个盟约,以月和的身份是绝对不能不认账的。一则能保住他“喜妹”的小命还不用守寡,二则云染的身份也算是得到承认,三则也是一劳永逸,解了这桩大仇! 一举三得,妙哉妙哉! 蛊兽自觉自己是聪明上了一个台阶,暗自偷乐了好久! …… 楼上房间,云喜关上了门以后,就哭笑不得。 月和有些调侃地看着她,道:“嗯,喜妹。” 云喜无奈地道:“您看现在怎么办吧?” 蛊兽的热心让她有点感动,但更多的是有些无奈…… 这二傻子的脑筋太直接了,云染又那么会蛊惑人心,谁知道到时候他会不会摇摆呢?那可真是会要了他们的命了! 月和道:“想办法甩开他吧。” 云喜愣了愣,道:“他会伤心吧?” 月和顿时似笑非笑,道:“你真当他是宠物了?” 云喜讪笑了一声。 她颇有些痛苦地想了一会儿,才道:“生死攸关的时候,还讲什么道义……您说对不对?” 月和道:“这是你说的,可不是我说的。” 他怎么不觉得这是什么生死攸关的时候? 再说,就算真是生死攸关的时候,他认为道义还是要讲的。不过,抛弃一头蛊兽,而且是敌方养了几年的蛊兽,怎么就不道义了? 这二傻子流落人间,他们还好心收养了一段时间,简直就是以德报怨了好吗。 云喜阴晴不定地看着他,心道,行,这就开始嘚瑟了,给点阳光就灿烂,上房就能揭瓦! 他们那笔账还没算清楚,回了天界再给他点颜色看看! “行吧行吧,想办法甩开他。” …… 要支开小天真还是很容易的。 云喜当天中午让安晴从外面买了一大桌子好吃的回来,看蛊兽吃得幸福地眯起了眼。 然后她才道:“你帮我跑一趟冥道呗。我总觉得河婆应该还知道些什么,上次这不也没问清楚吗。” 蛊兽一向听话又勤快,跑腿之类的脏活累货那是抢着干的,何况是此时吃得饱饱的,心情正好的时候? 他立刻把扒拉光了的鸡腿骨一扔,道:“我马上就去!我觉得河婆可能不肯多说,我可以去多揍揍那个鬼差!” 云喜吃惊地道:“你变聪明了!” 蛊兽欢喜道:“那是自然的!” 可惜还是没能聪明到意识到自己马上要被抛弃了…… 第585章 手心手背都是肉 蛊兽带着安晴去了一趟忘川,因为安晴有打开鬼道之门的能力嘛。 这次云喜不在,蛊兽目标明确,径自找到河婆他们,然后挑了一只鬼差,挑的还不是上次“借”裤子给他的那只。 他这个人是很讲道理的,上次人家“好心借”给他裤子,这次他要下手,肯定得找别人。 拖到一边,二话不说胖揍一顿。 河婆倒是呵斥了两声,不过呵斥的是想上去帮忙的那个鬼差。 生魂还在等待,鬼差被抓走了一个,要是另一个也跟着去凑热闹了,老太婆难道要亲自抬脚踹人吗? 更何况蛊兽等人一直在她的视线范围之内,等看见他开始盘问人,河婆就不打算管了。只想他盘问完了赶紧走人,毕竟以她的处境来说,惹上谁都是麻烦! 蛊兽揍人那叫一个虎虎生风,安晴满脸崇拜地站在一边看着。 盘问了几句之后……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轻笑,道:“厉兄对我眼下的处境如此好奇,为何不亲自来问我呢?” 蛊兽一僵。 安晴只觉得一股强大的妖气从身后袭来,生生压下了忘川的生冷之意。她勉强回过头,便瞧见一绝色红发男子立在那里。 那人模样生得极好,满眼的彼岸花都压不下他的艳色,眼角一滴妩媚的泪痣,使他整个人都显得有些妖娆。然而他血色的瞳孔却也异常的清澈动人,此时他眼角眉梢都是温柔的笑意,那笑容便如同是最醇的酒…… 安晴脑海中顿时警铃大作,此人的长相气质,妖魅又清纯,反差冲击极大!他的美仿佛是流动的那般,一寸一寸,能蚀人骨! 引用一句眼下流行的话,此人有毒! 她连忙跑到了蛊兽身边躲了起来。 蛊兽刚开始看见云染,是很开心的。可是猛地想到自己现下的选择,又有些惭愧。便是这样,也没忘记抚慰一下身边的女伴,道:“别怕,我认得他的。” 安晴点点头,紧紧抓着他的衣摆躲在他身后。 云染饶有兴致地看了她一眼,才道:“厉兄还带了朋友过来,去寒舍坐坐可好?” 蛊兽摇摇头,道:“我不能跟你回去。” 云染似乎不意外,却叹了一口气。 蛊兽更羞愧了,低着头,道:“云弟,你别怪我。在我心里你永远是我的好云弟。可是喜妹,她也救了我的命,还帮我养想容……你不知道,想容被她养的多好,白白胖胖的,已经会叫爹了。喜妹让他叫我爹呢……我看得出来她是真心对想容好。我不能恩将仇报的。” 云染若有所思,道:“我先派人去送信,就是料到你会这样想的。扶弱抑强,你觉得我会杀了她,所以要帮着她?” 蛊兽连忙摇头,道:“我怎么能不知道你呢……你杀谁,也不会杀她的。只是,我也不能让她做寡妇啊。” 云染:“……” 蛊兽道:“我知道你心仪她很久了。可是,她已经有孩子了,孩子总不能没有爹的……” 云染的嘴角抽了抽,那还真是没得聊了。 他耐心地道:“如果可以,我也不想闹到要跟她兵戎相向。” 云喜为了月和可以以身殉道,如果真的动起手来,她做出什么事情来,也都不稀奇啊。 蛊兽燃起了希望,道:“对的,我觉得你们可以和谈……” 他兴奋地把他那个伟大的构想说了! “……只要他签了盟约,就算日后回了天界也是不能反悔的,你说是不是?” 云染耐心地听着他长篇大论地说完了那些话,才道:“你想的很周到呢。” 蛊兽被表扬了,立刻又高兴起来,道:“你觉得可行吗?” 云染摇摇头。 蛊兽急了,道:“为何不行?他现在修为散得只剩下一丁点儿,哪里有他说不的地方?还是说你不愿意?” 云染却是想起那一天,从诸神之墓出来…… 那射向云喜的万丈箭芒。 云染一向善于揣度人心,他起码有**分的把握,那人爱她成痴。可就算是这样,他也没有松下那口劲儿。 一生挚爱,那是心尖上的肉,碰一下就会疼,便是自己死了,挫骨扬灰,也决计舍不得她受一点伤,皱一下眉。 可他就是能这么狠。 云染知道他可以为了云喜去死在所不惜,可连云喜受伤都可以不管,更别提他自己的性命了。 “月和没你想的这么弱。毕竟是天界帝王,他必定已经有自己的打算了。” 蛊兽好奇道:“以他如今的处境,他还能有什么打算?” 云染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道:“还有,月和从不谈判。” 无论你有什么筹码。 他,从不谈判。更不受人威胁。 这步底线月和从不让,才有刚毅决绝的名声在外,任对手是谁,也不敢心存侥幸! 蛊兽想了半天想出来的一个自认为完美无敌的计划,竟然就被这么否了! 他顿时有些焦躁,道:“你不试试看怎么知道他不愿意和谈?不和谈,那你打算怎么办?” 云染看着他,一字一顿地道:“不死,不休。” 蛊兽僵住。 云染看他那样,头痛地扶额,道:“罢了……你不愿意去我那里,就先不去吧。有机会,我们再聚一聚。” 蛊兽确实不甘心。他看出云染其实也想和谈。那既然如此,只要月和答应了不就行了? 他决定先回去劝劝云喜,再让云喜去劝月和。 听了他的打算,云染温和一笑,道:“去吧。我这儿也是新国刚立,实在不适宜大动干戈。” 安晴心想,他分明已是一副迫不及待想要来一场大战的样子,跃跃欲试的,这话听起来真没有诚意,明显是哄人的话。 可蛊兽就是信了,他认真地道:“你等我的好消息。” 云染微微颔首,然后,目光突然落在了一直躲在他身后的安晴身上。 安晴顿时紧张起来。 云染虽然在笑,但是那双眸子却深不见底,浑然不见对蛊兽的温柔和耐心,道:“这小姑娘看起来倒是不错,是厉兄新交的朋友吗?” 蛊兽道:“哦,她啊,带路的。” 安晴:“……” 云染笑道:“只是带路的吗?你要小心,不要再被女人骗了。” 蛊兽点头如捣蒜:“恩恩,我知道的。” 他着急回去,也不再多言,一把扯住安晴就走了。 第586章 被抛弃的小天真 蛊兽是兴冲冲地回到酒店的。 结果按了半天门铃没人开,蛊兽道:“他们出去了吗?” 安晴找来服务员,问了问,说是蓄了房费,房卡也留着呢,他要是愿意,可以继续住…… 蛊兽打开门,上下找了一圈,显然房间刚打扫过了,也没有半点那两个人的痕迹了。 他有点懵,坐在沙发上,呆呆的。 安晴看着那样,觉得有种是说不出来的心酸之感。 蛊兽道:“他们是……扔下我走了吗?” 目前看来,确实是这样的。 安晴轻声道:“可能只是有事先走了。” 然而小天真只是脑筋直,又不是真傻,他道:“今天中午给我吃好吃的,是她专门准备的。吃完了就让我出去跑腿,分明是想给我吃最后一次然后把我支开,他们好走人的意思。” 安晴:“……” 蛊兽喃喃道:“难道是怕我会坏事吗?” 安晴坐在了他身边,心里想着,帝后显然和彼岸之国那位新君不和,可是这位蛊兽先生,似乎和两边关系都不错,而且看起来,和新君的关系,又更好一些。 仙后会有所顾虑,也是人之常情。如今想来,中午那会儿仙后的耐心温柔,倒的确有践行的意思…… 她轻声安慰道:“或许只是怕您为难。” 这或许不是最大的原因,但必定是其中一个。 蛊兽还是觉得有点受伤,一个人用手盘着脑袋,发了很久的呆。 安晴第一次见他,就觉得他是帝后家的家养兽……这杜宾犬突然被抛弃了,也难怪会露出这种表情来。 她位卑言轻,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坐在他身边静静地陪着了。 蛊兽看似粗犷,其实心思还有点细腻。想了很久很久,才勉强想通,自说自话似的道:“我原谅云喜了。” 一扭头看见安晴还在身边,他道:“你愿意跟我走一趟冥道吗?” 安晴愣了愣,道:“我,可以吗?” 蛊兽道:“当然可以的。我看你也挺聪明的,跟着我也是可以帮上忙的。” 他显然是怀了想要来一出“身在曹营心在汉”的把戏。云喜不要他,他就先去找云染,待在云染的阵营里,先伺机而动,总之无论如何不会让他们打起来的。若是打起来,也要想办法保住他们的性命才是。 (这就是云喜不要他的原因……) 可是云染是极聪明的人,尤其善于揣度人心,又很会哄骗人。蛊兽觉得带上一个旁观者,一个看起来也挺聪明的旁观者,或许会很好多。 他反复把自己的计划说给安晴听,越说安晴越要哭了…… 那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啊! 天界皇朝开辟以来最大的佞臣,连仙后都哄骗过,差点弑了陛下! 神妖混血,父亲是赫赫有名的上古妖王……而且天资极高,恐怕修为早已晋升妖尊之列! 安晴想起那人冰冷的眼神,仿佛妖冶的红蛇在面前吐信子那般让人不安,一瞬间就能将卑微渺小的她置于死地! 蛊兽对她的情绪浑然不觉,道:“我的身家性命可交给你了。” 安晴愣了愣。 然后那双冰冷的红瞳突然在眼前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蛊兽那双微微泛着金色的眼,充满了赤诚,天真,和期待。 半晌,她轻轻点了点头,道:“嗯。” 复而又把他刚才那句话重复了一遍,道:“我的身家性命,可就交给大人您了。” 蛊兽道:“你放心,若是能撮合这个事儿,我让云喜带你上天界。那里灵气浓郁,随便怎么修炼都比凡间强。” 安晴看着他,轻轻地笑了起来,开玩笑似的说了一句,道:“那我可仰仗大人,平步青云。” 最后一点点阳光,从窗外映射而入,正落在浓密的长睫上。 这是相当漂亮的一个姑娘,眉梢眼角都带着清纯和甜美,笑容极尽婉秀,说话的时候也和风细雨。 她说的是极平常的话,可不知为何似乎从心底掏出来一点点秘密的气息,更深沉,更温柔。 蛊兽似乎隐隐感觉到那阵温柔的气场,看着她的时候未免也有些恍了眼。 他一向是喜欢银娥那种长相,丰满妖娆的类型才比较对他的胃口。 可此时他也喃喃道:“我突然发现,你也挺好看的,也不比天界的女官逊色。” 安晴:“……” 他很快就站了起来,道:“走吧。” 安晴默默地跟了上去。 …… 这是蛊兽第二次走进彼岸之国。 他伸展开黑色的巨翼,驮着安晴,一路飞过那片炽热的地面。 临撞结界口的时候,他道:“安晴,你低些,别被灼伤。” 她俯下身搂住他的脖子,也不知道是不是热情熏的,她的脸颊有些烫。 蛊兽在结界口徘徊了一圈,顺着那火焰流动的痕迹,然后就寻找到了炽热的火焰交汇之前的那一刹那,猛地一头扎了进去。 火焰结界之后,便是清爽的甘渊之水上,隐约有缓缓的琴声流淌而出。 蛊兽背着毫发无损的安晴在水面上徘徊了一圈,终于寻到了那琴声的来源。 这次再见,他的红发已经全都绾了上去,把精致的脸完全暴露了出来,只给他更添了几分魅色。 他放下琴,含笑道:“我就知道,你还要回来。” 蛊兽落了地,把安晴放下了。 云染转向安晴,那双红瞳突然变得有些蛊惑的意味,一丝一丝的仿佛牵缠胶着。 “安晴姑娘也来了。”他轻声道,声如叹息。 安晴心头一震,然后就觉得心尖儿都开始微微发颤,深吸了一口气才平息下心头的震动。 这妖孽简直…… 蛊兽浑然未觉这奇特的气场,反而好奇地道:“你怎么知道她的名字?” 云染道:“春玉在等她。” 安晴听到那个名字,顿时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 她原是服侍督导官的地仙。而这位督导官的脾气一向不好,对地仙也相当地蔑视,如果可以,安晴实在是不想跟她打交道。 而在这种情况下,显然,也不是什么见面的好时候。 第587章 他的王国 云染领着蛊兽和安晴往外走去,一脸笑容的秋风已经在等候了。 那是最早的一批跟着云染忤逆的叛臣之一。 他身边有一辆简朴的木车,拉车的是云染的神兽青狮。那威风赫赫的神兽,和那辆破车委实不相配。加上驾车的神将,又曾是天界的天之骄子,便更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违和感。 云染客气地邀请了蛊兽和安晴先上了车。 那木车吱呀吱呀地升了起来。也不知道是不是怕车子散架,青狮走得也不快。 穿过云烟,俯瞰地面,便能看出这块土地已经被慢慢开发了出来。以甘渊之水为灵气之源,巨大的阵法相持,缔造出一片青烟乡野的平静气息。 云下有四处散落的聚居地。 而云染的住处,就在这些聚居地的正中间一处。 出乎意料的,这也只是个寻常的院落。青砖绿瓦,浅浅围着半开放式的院落,被他嫡系之臣的住所包围在最中间。 车子落了下来,秋风赶着青狮先退下了。 直到这时候,安晴才注意到这个男人身上穿的,是寻常的青麻布衣。他那慑人的气势,这身打扮还真是有些不相衬。可他长得太好,显然穿什么都是好看的。 云染笑道:“区区陋室,终于等到了厉兄。” 他自先推开门进了屋。简单的居室,半点奢侈的装饰都看不见,却又显得格外雅致。 这里也没有侍女一类的,云染亲自动手倒了茶,道:“我们还很穷,宝物都用来供灵,没有更多的奢侈品。” 蛊兽看了一圈,道:“我觉得挺好的。就是我不太明白,你们现在过得挺不错的,为什么你不肯和谈?” 闻言,云染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厉兄,你为何在此?” 因为他被云喜抛弃了…… 云染道:“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我与月和,是积怨已久。无论是公事,私仇,我们都注定站在对立面。他从不跟人谈判,更不必说我。我们都不能对彼此放心的。合约对我们来说没有意义。只要对方活着一日,便都是眼中钉,肉中刺。” 蛊兽急道:“可我没找到他们,若我找到他们,说服了他们,你……” 云染道:“厉兄,先喝茶。” 蛊兽愣了愣。他一向脑筋直接,被这样岔开了话题,而且他看起来明显意兴阑珊,一时倒不知道该如何接了。 他只好捧起那粗粝的茶杯,饮了一口。 云染低声道:“厉兄,建立彼岸之国,给当年跟随我的人已经留了一条后路。就算我杀不掉月和,而我不在了,云喜会保他们,你明白么?” 蛊兽愣了愣,然后摇摇头,道:“不明白。” 安晴却明白了。 这片土地在凡间,和天界没有太大的瓜葛,更何况还有冥君罩着。唯一的问题就是领头人本身,是天界的佞臣。 他和那位陛下,大约不死不休。 可就算他们真的打到你死我活,于情于理,那位陛下都可以放彼岸之国一口气的。 此事终需有个了结,无论是哪种方式。这样,彼岸之国才能真正活得下来。 这位自立为王的新君,也是心机深沉,恐怕早就做好了一切准备。 那么剩下的,便是趁此机会,一举了了私仇…… “我欺负她是应该的。”他突然道。 蛊兽没反应过来:“什么?” 云染笑了笑,道:“我说,我欺负她是应该的,因为我们本就是仇敌,而她恨我。” 蛊兽道:“你是说……” 云染垂下眸子,把玩着那粗粝的茶杯,半晌,才道:“可是他不应该。他是她倾心所爱之人,是她可以为之赴死的那个人。” 杯中仿佛不是粗茶,而是美酒。 他一饮而尽,才道:“若说私仇,这算是一桩。” 蛊兽连忙道:“别人家的事你别管啊!他们俩好着呢!” 云染笑了,道:“夺我所爱,就更是私仇了。” …… 最终蛊兽跟他什么都谈不出来。 云染总有办法能把他的话头堵住。 他把蛊兽和安晴安排在附近的一个闲置的院落,格局和他那个院子差不多。 安晴倒是颇有些随遇而安的架势,拿起桌子上的茶壶摇了摇,便去煮水。 反而是蛊兽很暴躁,在屋子里走来走去,走了好几圈。 然后他才把自己的心思捋清楚,道:“他不讲道理啊!怎么就是夺他所爱了呢?明明就是他自己惦记人家的老婆……” 眼看他要冲出去找云染理论,安晴连忙叫住了他,道:“您趁早省省吧!” 蛊兽走到她身边坐下,道:“难道你觉得他说的有道理吗?” 安晴还在升火,闻言冲他笑了笑,道:“什么道理不道理的,感情的事情哪里讲道理呢?” 这位大人太单纯了,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是被那人牵着走了。 安晴是个极细致的人,就算不太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大概也听出了那人敷衍的意思。 他大约十分决绝,要和天帝不死不休。对他来说,彼岸之国安置好了,完全无后顾之忧。胜是胜,败却也是胜。 这场冲突大约不可避免了。 只是…… 她看了蛊兽一眼,心想那人却是十分珍惜这位大人的。 “您就别跟着瞎操心了。现在不是还没有打起来吗?” 瞎操心也没有用啊…… 估计这会儿该被软禁了吧。 蛊兽道:“可我不能等他们打起来再说啊!云喜怎么办!” 他有些暴躁地道。 安晴升好了火,轻声道:“您没听出他的意思吗?他打算保全彼岸之国,那便不会以彼岸之国的力量去抗的。不然若是他输了,天帝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处置彼岸之国了。” 蛊兽:“所以呢?” “所以,仙后殿下的情况其实也不是那么糟糕啊。这不过是他们的私仇而已。”她非常中肯地道。 蛊兽道:“可我还是担心。” 安晴叹气,道:“可我们应该被软禁了……您先别跳,好好地坐下来。” 蛊兽只好又坐了回去。 安晴把烧火棍抽出来放在了一边,道:“您要还是担心,我来给您想办法。不过,从现在开始听我的好吗?” 蛊兽立刻道;“好啊。” 安晴反而愣了愣。 第588章 脱裤子和穿裤子 而与此同时,云喜带着月和了东海。 地界,现在最值钱的就是冥君和东海龙王。 九州四海,东海为尊。 当初上神命令手下坐骑龙神镇守四海,共有四海五帝龙王九位。如今剩下的,纯血龙族便只有东海这位了。 虽然为龙族在天界等级所限,上界对这位古神也不怎么买账,但之前月和把四海封给了他,改变了他从古至今,只有管理之职,而无守土之权的现状。如今四海以他为尊,还能接受其他小龙王的朝拜,明确了他四海霸主的地位,俨然是天高皇帝远的封疆大吏,日子过的可别提多滋润。 月和一到岸边就直接缩成了个不过云喜腰身高的小正太。 云喜:“……” 他抖抖袖子,坦然道:“这样孤比较轻松,不会耗损太多的灵力。你给孤找件衣服。” 云喜盯着她,他也坦然仰着脸盯着她。 我去…… 这比云喜第一次看到他变小的时候还小! 婴……儿……肥…… 水汪汪的眼睛…… 月和道:“下去以后,不要暴露孤的身份。这个东海龙君,有点油。” 云喜道:“哦。我能不能……” 月和道:“不能。” 说不能有什么用? 云喜照样用力捏住了他的脸。 月和:“……” 他实在是很不习惯这样,也吃惊于云喜怎么就这么直接!而且这是什么癖好啊!专门喜欢捏人家的脸! 但是不习惯又能怎么样,只能站着由她捏了个够。 末了她还要来一句:“陛下脸上从来都没有肉那么多的时候,陛下身上的肉也从来没有这么软的时候啊。” 月和哭笑不得。 云喜捏够了,这才从他身上脱下那件已经显得太宽大的休闲装,用仙法几经裁剪,拔了几根头发做线,眨眼的功夫,小小的一件便缝了出来。 她道:“脱裤子啊。” 月和:“……你背过脸去。” 哟? 她忍不住笑了起来,道:“怎么着?我又不是没见过。” 月和有些难堪。刚开始的时候,他委实没有多想。是她使劲儿捏了他的脸,他才有点反应过来。 这身大身小,他自己是不在意的,可是她就…… 他有些固执地道:“你转过去。 云喜:“不转。要转你转。” 月和只得自认了一声倒霉,千万分后悔把仙髓给了她巩固修为,现在好了,君在屋檐下,也得看人脸色。 不过仔细想想,或许她以前日子也是这么过的…… 带着点补偿的心思,月和心里就舒服多了,别扭地脱了裤子给她,然后转过了身。 云喜:“……” 月和捂住了前面,又是背对着人,自觉那是安全多了,催促道:“你快些……” 云喜道:“嗯,好的。” 话是这么应,可月和总觉得身后凉飕飕的。 他回头看了看,又看见云喜勤快地穿针引线,便觉得是自己的错觉,安安心心地等着了。 冷不丁她开口说话了,道:“陛下,您的小屁股蛋儿,真是肉呼呼的,又圆又翘。” 月和:“……” 她说什么来着? 云喜补充道:“比脸上的肉还多。” 月和:“!!!” 云喜不怀好意地道:“看起来真可爱。” 月和这回终于反应过来了,在她伸手过来那一瞬间就暴跳如雷,灵活地闪开那魔爪,呵斥道:“云喜!你勿要太过分!” 可是一个小屁孩,前面捂着裆,然后气急败坏地还要用一只手捂着后方,声音也那么稚嫩,能有几分威严? 云喜作势要去抓他,他顿时就露出了开天辟地第一次的惊恐神情。 一边后退,一边警告道:“云喜,你最好见好就收,不然等回去了,孤会弄死你……” 还敢放狠话? 云喜把缝好的裤子一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住他的手,把他拉过来抱住了。 月和惊恐地看着她。 那就是一张极好看的小孩儿的脸,瞪着眼睛看着她,虽然力图凶狠,可看起来却有一种诡异的喜感。 云喜搂着他亲了一口。 月和:“……” 是亲小孩儿那种亲法! 她哄孩子似的,道:“陛下乖,我给您穿裤裤……” 说着竟然真的要亲手给他穿裤子! 月和反应过来,然后就气急败坏地抢过裤子,道:“孤自己穿!” 云喜还要闹他。 他扛不住了便又道:“云喜,你要是这么喜欢给孤穿裤子,信不信回去以后,孤让你穿个够?!” 这句话可比刚才那句干巴巴的“弄死你”,具体形象得多了。 最近云喜气焰渐长,更何况还有账没跟陛下清算清楚,那是最不怕和陛下干架的。 可是她还真的有点怕陛下回去以后真的兑现诺言…… 于是她终于缩回了自己的禄山之爪,笑眯眯地看着他力图镇定地把裤子穿上了。 正还想口头上占点便宜呢,身后突然传来水潮之声。 云喜回过头,就看见身后的海平面上,海水急剧后退,退到几乎看不见的地方。 然后就在肉眼可见的速度之内,那海水突然立起数十米的高墙,如同海啸那般气势骇人! 云喜第一想法就是突发海啸,可是海啸之前,虽然海水也会退到海平线以下很远的地方,波谷却是要过一段时间才能到达海岸的,不会这么快…… 她迅速判断着形势,下意识地把正太死死地抱在了怀里。 那惊涛骇浪的背景下,月和异常冷静,抬头看着她,神色有些复杂。 云喜总会有这些下意识的动作…… 哪怕是当初在建木身侧,她对他冷落到那份上了,还是会下意识地以身相护…… 月和不知道她哪来的这份勇气,又为什么一定要这么死鸭子嘴硬。有为他去死的勇气,难道却不能乖乖地听他的话,夫唱妇随,恩恩爱爱地下一百个蛋? 正想着,云喜就看见眼前的波墙停在了原地,并没有如同海啸那般冲上岸。 然后,那波墙就从中间一分为二,龙君带着虾兵蟹将从水中缓缓升起。 “不知殿下驾临,小神迎驾来迟,还请殿下恕罪!” 于是云喜看到一颗硕大的……龙头。 第589章 大胆的龙王 龙首人身,模样传统得像是壁画里的龙神。可是,却穿着绣金的对襟宫裙,袖口伸出来一双纤纤玉手,分明是个妙龄女子的模样。 东海龙王……是女的? 云喜正愣,这时候,那龙女身边传来一个声音。 “殿下,殿下,小神在这儿呢。” 云喜的视线这才转过去,然后就看到一个年约三旬左右的男子,穿着绣金的青色官服站在那,正在朝她拱手。 原来他才是龙王……看着还有点帅的样子。 云喜有些迟疑,看着那颗大龙头,道:“这位是?” 龙王笑道:“殿下见笑,这是小神的爱妃,也是北海大龙女。修为不精,不能在水外保持人形,让您见笑了。” 云喜:“……哦。” 东海龙王此次也不知道是哪里得到的消息,云喜刚到东海边,他便已经亲自带着手下的海臣来接。 排场搞得很大,看起来诚意十足。 云喜牵着月和的手,跟着他们辟出来的海道,下了海。 虽然龙王让人觉得有些意外,但海底龙宫却没有什么特别的。 那是一座巨大的,用斑斓的珊瑚堆砌而成的宫殿,透着海底各类珍宝折射出来的光源,显得很是有些光怪陆离。 蚌女成群结队地跪伏在龙宫门口,等待迎接贵客的到来。 东海龙王在正殿设宴款待仙后,那北姬也十分热情,下水之后便幻化成了姿容俏丽颇有些异域风情的女子模样,亲自坐在仙后身边,倒酒布菜。 云喜实在欣赏不了那水族的舞蹈…… 她端着酒杯,沉吟了一会儿,就问龙王:“你怎么知道我会来?” 那龙王的态度是极恭敬的,她一问话,他就连忙站了起来,那架势把云喜给吓了一跳! 他道:“殿下乃是仙后,泽临东海,自是东海的福气。殿下的神光,临了海平线之外,海中虾蟹都能有所感,更何况是小神?” 云喜:“……” 龙王又道:“只是,守海将军匆匆来报,小神出来迎接,却还是慢了一步,还望殿下恕罪!” 说着竟然就跪下了!端端正正地磕了个头。 云喜:“……” 忽略他那一通吹捧,反正大概意思就是说,是守海神将先发现了云喜,匆匆报下去给他的…… 云喜听了,先是有些担忧,那守海神将也不知道到当时躲在哪里,是否看到陛下缩小的过程。可是后来想想,陛下缩小之前,也不是最初的模样,而且修为大大缩水,在天界都不一定能被人一眼认出来。更何况是在凡间,让个地仙级别的守海神将远远瞅一眼,怎么可能瞅得出来? 她和小正太对视了一眼,便直接提了出来,道:“这次来,是想让龙王屈尊,帮个小忙。” 龙王立刻道:“殿下言重了,殿下若是有什么差遣,小神必定为殿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云喜:“……” 他这个样子,云喜反而不好说了。 之前月和提过,这个龙王,比较……油。 只是没想到是这么个“油”法,云喜也有些哭笑不得。 而且惊喜还在后面。 就在这个时候,云喜感觉到腹部有一阵,微妙的刺痛…… 她皱了皱眉。 月和低头看了一眼那龙王,面容虽然稚嫩,眼神却带着睥睨和严厉。 那龙王并不知道他的底细,先前只当是仙后带下来的侍童,却不曾想眼神那般凌厉,他镇守海域已久,四海以他为尊,如今却被一个孩童的眼神给逼得头也抬不起来。 云喜低头盯着杯中那酒水,又看了看身边的北海龙女,心里知道自己是中招了。 啧啧,就这会儿,那龙王还一脸诚恳地看着她呢。 云喜探了探识海,发现不过是一些压制灵力的药物,可能还带着一点点让人不适的效果。 她慢慢地用自身的灵力去把那阵药性给疏导出来。 只不过那需要一点时间。 龙王道:“殿下可是身体不适?北姬,先请殿下去休息吧,其他事情,等殿下恢复好了再说吧。” 云喜眼下也只能认了这个栽。 不过,她也不是真就这么容易捏着鼻子自认倒霉的。 那北姬来扶她的时候,她轻轻地导了一点仙髓进入体内。那北姬立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变得容光焕发,姿容直接上升了一个档次。 北姬自然也感觉到了,顿时喜形于色。上神的仙髓多么珍贵,她竟然白捡了这个便宜! 但她也没有表现出来,只作势扶着云喜,带着那小童,从正殿先退了出去。 东海龙王这才从趴伏的地面站了起来,看着他们的背影,若有所思。 这时候,一个身着叠纱宫装的女子缓缓从屏风后移步出来,在他身边轻声道:“王。” 龙王看了她一眼,眸中露出些许柔意,道:“佳灵。” 和北姬一样,佳灵也是龙王次妃之一,凡人之身,所以在众妃之中排名最末,却是新近最得**的一个。她心机极深,龙王爱之若智囊。尤其近些年,龙王很多决策都有她参与的身影。 “王是犹豫了吗?” 龙王确实是犹豫了,道:“若是陛下知晓,后果不堪设想……” 佳灵依在他那宽阔的胸膛上,轻声道:“天上地下,古神本就不多了,何况您是从上古时期就追随上神作战,战功赫赫。如今却被发配于这灵气稀薄之地……就连上面那些混血神族,也敢轻视您,难道您甘心一直如此吗?” 龙王还是有些担忧,道:“可是那个佞臣……” 佳灵安抚道:“王,如今仙后误落凡尘,正是我们大好的机会。只不过是仙后而已,就算丢了又如何?如今建木封闭,上面的人若是下不来,凡间如此之大,怎么能赖到我们头上?” 她轻抚着龙王的胸口,道:“只要拿到仙后的仙髓,千年之内您都不需要担心修行的灵气来源。不然,凡间的灵气越来越稀薄,您一直伸手向上界讨要灵气也总不是个事儿。万一哪天若是讨要不到呢?难道您想像龙后一样,提前衰老吗?” 第590章 这就是后宫 云喜被扶下去的之后,看起来似乎有些晕眩,那北姬倒是非常尽心地扶着她。 路上在珊瑚礁后面有个白胖的孩童伸出脑袋来看,北姬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道:“在这里杵着干什么!还不回你娘身边去!” 那孩童连忙一溜烟地跑了。 云喜被扶到偏殿,躺在了柔软的蚌母**上,月和给她倒了杯水。 她抿了一口,那种恶心想吐的感觉还没过去,但是喝口水压一压就好多了。 “刚才那孩子是……” 北姬露出了不屑的神情,道:“龙后的儿子,天生有些愚钝,冲撞了殿下,还望您不要在意。” 云喜愣了愣,道:“你不是龙后?” 北姬笑了,道:“您这说的是哪里话啊,我虽是北海龙女,可王是早就有了龙后的。” 云喜若有所思:“那为何,不见龙后?” 北姬轻轻叹气,道:“龙后从一百年前开始,便渐渐不出来见人了,如今********扑在龙子身上。王常常责怪她过溺爱小王子,才导致了小王子如今这个脾气。” 云喜追问:“龙后为何不出来见人?” 北姬站了起来,笑道:“您且好好休息。” 虽然她很乐意八卦,可有些事儿,还真是不能说太多。 然而,就在她想要转身的那一瞬间,侧身躺在榻上的仙后,眸中突然波光潋滟。 刚刚被贪婪吸收入体内的仙髓突然在北姬体内灼烧…… 仙后的声音仿佛进入了她脑海的最深处,她眼前已然什么都看不见,只看见那双眸子,突然拉长,变成了狐狸那般的魅瞳,流淌着景色的光芒。 “龙后为什么不出来见人了呢,嗯?” 北姬立刻如倒豆子一般倒了出来:“凡间灵气稀薄,百年前龙后将自己修行用的灵气全都让给了当时正在闭关的王。可不想龙后当时已经怀了龙胎,这是王的第一个孩子,为了龙胎不能闭关,产下胎儿以后,容貌便迅速衰老不少。从那时候起,她便把心思都放在了孩儿身上,甚少出来见人了。” 云喜道:“为何不向天界求援?” 龙后大损,这种事,仙界不可能不管的。 北姬如今着了道,自是非常老实的,道:“求援过,天界赐下了灵气。可龙后损得太厉害了,修补的过程很慢……大约九十年前,王有了新**。” 龙王爱上了一个凡人女子。 可凡人,寿数短,而且青春易老。刚开始,龙王只是偷偷挪了龙后修补的灵气给那凡人妃子用。后来被龙后发现了…… 龙后干脆也就不要那些灵气了,似乎心灰意冷,关上门,专心抚养孩子,从此便不出来见人了。 “可那凡人得**又有什么用,她那个身份,便也只能躲在后面,什么大场面都见不了。里里外外,现在龙宫都是我一手操持……”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操控得太过了,最后她连藏在心底那点得意都抖了出来,最后还自己笑个不停。 云喜又问了几句,把她打发走了。 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沉默地站在一边的月和走了过来,坐在她身边。 云喜有点脸红,道:“在青丘学的魅术。” 月和瞪了她一眼,却伸手贴了贴她的额头,道;“感觉如何?” 云喜摇摇头,道:“其实没什么,只是现在有点乏。不过我想,我们干脆就将计就计,躺着等吧。” 月和的手依然贴在她额头上,道:“你在出汗。” 他有些担忧。其实按照往常,他判断没有失误的情况下,这种情况他是不会太担心的,因为任何情况都在可控范围内。 而如今他修为低微,探不出云喜识海的究竟,反而不如云喜沉得住气。 云喜对他的情绪倒是没什么感觉,只是道:“现在看来,灵气在四海也是稀罕的东西……” 月和却道:“并非是这样的。龙后受伤一事,东海上报过,每年给的灵气也都很多,并且一直到今年还在供给。只若是毫无灵根的凡人,想要保持青春不老,所损耗的灵气量太大,而且会越来越大。” 云喜愣了愣。 半晌,她才道:“竟如此对待自己的发妻……” 月和对花边新闻一向不感兴趣,更何况是下界龙神的花边?他也不知道龙王龙后这对夫妻,到底是怎么回事。 云喜调侃道:“陛下的封疆大吏,日子倒是过的比陛下还要舒坦。” 月和皱了皱眉,他先前也不知道,这东海龙王,竟是这般荒唐的。 “说来说去也还是缺灵气。”云喜道。 她在寻找龙王叛了的原因。 刚刚问过北姬,此事都是龙王和那个凡人妃子策划,北姬并不知道太多,龙王怎么吩咐,她照做便是。而且搞笑的是,她似乎也知道龙王此举可能要惹出祸事来,早早就偷偷让人送信回北海,有意让自己的娘家伺机而动,和东海争一争这四海霸主之位。 如今看来,位份最高的龙后已经心灰意冷,如今执掌大权的北姬胳膊肘往外拐,最得**的那个凡人妃子,正在撺掇着龙王造反将要倾覆龙王万年来安稳的封疆大吏生涯。 其他妃子如何尚不知晓,只这几位最重要的龙妃,倒是已经唱了热热闹闹的一出大戏。 也不知道月和陛下如今看了个现实版的宫斗大戏,心中是作何感想。 “若是为了灵气,倒也不是说不过去的。只他到底是四海龙王,一贯油滑……” 月和正说着,突然被她轻轻捏了一下耳朵,然后她凑过来,朝着他耳边,吹了口气。 他顿时愣住了,然后耳根子就微微发红。 “那得看耳边风吹得好不好了……”云喜低笑道。 月和默默地看了她一眼,不说话了。 东海既然已经叛了,那么最早的时候,他们打算借兵的设想,大约是不能成功的了。 不过云喜倒也不着急,她伸手把月和搂了过来,笑道:“既来之则安之,不如就先睡一会儿吧。” 月和被她搂了个猝不及防,愤愤道:“从前怎么不见你这么喜欢搂着孤睡觉!” 第591章 龙后之子 东海龙王盼着仙后药力发作后,便直接倒下,到时候也好马上剖骨取髓。 可是没想到,北姬迟迟不来报。 大约一刻钟以后,他自己先按捺不住,派人到偏殿去看,却发现云喜早就已经起了身,精神奕奕地在院子里拿贝壳逗小龙子玩。 龙族的生长周期很长,加上小龙子有些先天不足,所以几十岁的年级,看起来也不过七八岁的模样。 起初云喜以为他是被“同龄玩伴”……月和,给吸引了过来。 可后来,云喜发现,虽然北姬说他“天生愚钝”,他目中的呆滞却全是假装,相反,还透露着一丝丝聪颖的意味。 她俯下身,轻声道:“为何要装傻?” 那孩子看着她,目中澄明,似乎在考量她是否可靠,过了好一会儿,才道:“母后说,装傻,我们才能活得下去。” 这是数万年来东海第一个龙子,正统龙后所出,说出这样的话,不能不叫人心酸。 云喜又问:“谁要害你?” 难道那个凡人,有这么大的本事? 他眸中微暗,道:“是父王。” 云喜愣了愣。 恰好这时候,云喜发现有人在偷看,她微微一笑,伸手点了点那孩子的额头,刹那间神光乍现,那耀眼的光芒几乎要闪瞎了人的眼睛! 四海之中从未有过这样精纯的神光。虽然云喜现在修为只恢复了半数不到,可震住这四海虾兵蟹将却已经足够。 那条鱼影迅速落荒而逃。 云喜心想,不知龙王得知她已经痊愈,会是怎样的反应? 而与此同时,那小少年被云喜点了一下,眼见着额前便伸展出了稚嫩的龙角。 月和有些吃惊,道:“你母亲是谁?” 这孩子不但不是个痴傻的,也不是血统不好的,他是纯血青龙族! 他闻言就跪了下来,也不知道是谁教的,举起双手,行了一个标准的天界之礼,含泪道:“我母后是上界青龙……” 月和更惊讶了。青龙在王庭是等级非常高的神兽,譬如云喜的龙骑卫,配的就是青龙。上界青龙,理当在王庭养尊处优,怎么会跑到下界来当龙后? 那孩子看着是小,口齿却非常清楚,外表是个稚嫩儿童,声音却隐隐带了青少年的变声期的磁性。 他道:“我母亲当年,是跟东海龙王私奔,来到下界……” 原来是这样。那他母亲,就是天界私自逃走的叛臣了。 那孩子轻声道:“我这些年,并没有听母亲的话一味避让。父王已叫那凡人妖女迷惑了心智,我私下里,却也攒下了一些势力。若是殿下吩咐,我愿竭尽所能。” 云喜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你有何所求?” 他趴伏在地上,道:“只愿赦免母后叛逃之罪。只愿,能送母后回故乡。” 云喜顿时有些动容,叹道:“这么好的孩子啊……” 为何他的父亲却不懂得疼爱呢? 当下云喜只让这小龙子先回他母亲身边去,有事的话,会再叫他。 …… 龙宫正殿。 东海龙王十分吃惊,道:“你是说,他没有中毒?” 那探子喏喏的,道:“神光十分逼人。” 佳灵颦眉道:“难道北姬姐姐失手了?” 龙王倒还不糊涂,仔细想了想,道:“不可能。那酒,我是亲眼看着她饮下去的。” 佳灵想要顺手坑一把北姬,没有成功,只好作罢了。 她道:“王,您先别急。不是说,她下界之后,失了修为吗?我们不如,先找人去试试看。” 龙王道:“也只能这样了。” …… 探子回去许久,龙王都没有找过来。 云喜连着打发了好几拨自称是“刺客”的水族,顿时也有点无聊起来。 再打完最后一波“刺客”的时候,她并没有像先前一样,直接把人家打跑了了事,而是抓住了一条硕大的龙虾精。 她直接就在偏殿院子里,凝了一个防水结界,生了火,当着那些窥探的人的面,把那龙虾精直接上火活烤了! 先时还能听见那龙虾精惨叫,不一会儿那身壳都变成了鲜艳的红色。 秀美的女王殿下直接捡了那龙虾精的刀,面无表情地把它开膛破肚…… 那阵阵的香味顿时四溢而出。 云喜招来月和,道:“多少有点灵气,吃点补补吧。” 月和看看她,又看看那骚动的围观人群,到底还是伸手接过了晶莹剔透的一块龙虾肉。 云喜尝了一口,肉质有些老,不是想象中的小龙虾的味道,却也还不错,绝对鲜美。 她就当着那些水族的面,在水底烤了一只龙虾精,然后带着那个小孩儿大快朵颐,很是吃了个肚圆! 剩下的,她小心包好了。 月和左右看了看,然后顺手捡了块石头,朝着茂密的水草丛砸了过去。 只听惨叫一声,一只顶着蟹壳的探兵从水草从里滚了出来。 探子:“……” 它看着地上那整条的空龙虾壳,实在是不能克制自己不发抖! 不过好在云喜现在似乎挺饱的,还打了个嗝,确实是没有再吃烤螃蟹的打算。 她道:“你,给我送点东西过去给那个,那个谁来着……” 月和有些哭笑不得,道:“竟连人家的名字都不知道。” 云喜嘿嘿笑了一声,才道:“就是你们家的小王子。把这些吃的,都送去给他。就说是……一个漂亮姐姐送的。” 月和:“……” 那背着蟹壳的探子是已经害怕到了极致,连忙接过来,点头哈腰地要走了。 然而这时候,云喜又道:“我可是认得你了,若是这件差事没办好,我就把你给吃了。” 吓得那螃蟹连滚带爬地跑了。 云喜看着那滑稽的情景,顿时笑出了声。 过了一会儿,又自己在那皱眉,道:“也不知道就这么打草惊蛇,真的好吗?” 月和看了看她,道:“我们,需要跟他客气?” 语气之中,带着他一贯的骄傲,和对对手的蔑视。 只是,那个神态,实在是和他现在的样子,严重不符啊…… 云喜忍不住又动手去捏他的脸,笑道:“对啦对啦,放心吧,我罩着你啊。” 月和的脸已经被掐得变形了:“……” 第592章 出墙的龙次妃 海底几乎看不见日月。 所以,常年栖息于此地的水族,都会定期升到水面上去。 潮汐与月光关系十分密切,而水族大多也能够驭浪为车,所以,水族对月光的需求度更高一些,时常在深夜月光最好的时候,成群在岸边出没。 当然,只有低级水族才会不顾一切地追随着月光。越是高等级的水族,残月那点灵气,对他们来说,感觉其实不太大了。 就在水底暗流涌动冲向海面的时候,一个人影从龙宫晃了出来,随着那阵漩涡直冲向海面。 少顷,数不尽的水族从水面一跃而出,在月色下划出完美的弧度。 接连不断的跳跃,噗通的落水声此起彼伏,半空中浮荡着水珠,闪耀着熠熠光辉。 可龙次妃佳灵却没有心情欣赏这样的美景。 龙王要差遣北姬做事,今夜自然宿在北姬宫中。若是换在从前,哪怕她佳灵独宠已经那么多年,这一夜恩泽她却也是要争的。不为别的,就为看北姬那种到嘴的鸭子都飞了的气急败坏,更是为了证明龙王对她一直炽热的宠爱。 不过今天嘛,她倒是巴不得龙王离开身边。 此时就见她从水族群中游出来,仰头先呼吸了一下久违的空气,然后爬上了海中的礁岛。 她是凡人,又没有灵根,哪里能在海中畅游?不过就是龙王赐下的无数法宝让她傍身罢了。譬如现在,她身上穿着的这件鱼皮衣,可保她那娇嫩的皮肤长期在水中浸泡而不受侵蚀,并且能够幻化出鱼尾,具有强大的驭水能力。 此时上了地面,她迫不及待地脱下那身鱼皮衣,毫不在意自己莹白如玉的身躯暴露在冰冷的夜色中。那种解开的束缚的感觉,让她深深地喟叹了一声。 突然从后面伸出一双手,紧紧地环住了她的脖子。 她似乎也不惊讶,娇笑了一声,带着水泽的脸蛋就轻轻贴上了那条手臂。 男人如同灵活的蛇,从她身后蜿蜒到身前将她环抱,温柔地点了点她的额头,轻笑道:“怎么来得这么晚,让我好等。” 若是蛊兽在此,必定会认出那是云染身边的得力干将,甘宴。 “这不是一赶上水族出岸就跟上来了……”她环抱着甘宴的肩,蜻蜓点水那般亲吻着他的脸颊和脖颈。 可是当甘愿的手伸下去的时候,她又把他的手,捏住了。 “先不急啊。你倒是说说,眼下可怎么办?我听你的,用了你给的药,谁知道那仙后吃了竟然毫无反应……” 甘宴捏着她的手亲了一口,才道:“毫无反应,是不是得问问你,嗯?” 本来备齐了药量。可佳灵一介凡人,在龙王后宫和众妃子对抗了那么久,所靠的,自然不仅仅是龙王的宠爱啊。她听说此物十分厉害,交上去之前,便毫不犹豫地先藏下了一些,等着日后自己还能用。 但是没想到的是…… 减了分量,自然也就撂不倒仙后了。而且现在仙后俨然成了个烫手山芋,药没有药倒,而且还不知道修为到底怎么样了,看起来好像很能打的样子…… 她拒见了龙王,霸着那座宫殿,该吃吃,该喝喝,该睡睡。 搞得现在龙王心里也直嘀咕。 这件事如果不搞妥帖,那别说仙后的仙髓弄不到手,佳灵简直就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连这个烂摊子都收拾不干净了。 当然,眼下她自然不会承认这是因为自己一时贪心,才坏了事。 她洁白的小贝齿咬着甘宴的鼻子,惩戒似的,喃喃道:“你是说,这都怪我咯?” 甘宴搂了她的腰身,道:“小的不敢……” 佳灵娇笑,道:“那你说,怎么办嘛……” “别急,据我所知,北姬已经私通了北海……”他咬着她的耳朵,轻轻说了几句话。 虽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可是看佳灵那个样子,却应该是相当满意的。 他捏捏她的下颚,与她鼻端相对,呼吸交融,道:“只要拿到仙后的仙髓,你便不必日夜担心失去龙王的宠爱而无法维生……脱胎换骨,与我做一对神仙眷侣,你说好不好啊?” 这些话,正是佳灵这几十年来的心病。 作为凡人,保持青春貌美百年之久,已是极限。而这一切,都建立在龙王的赠予,恩赐,宠爱。 这百年来,她不是不累,不是不厌倦,可又没有其他办法,只能日以继夜地求宠龙王。 龙王是用每年天界下赐给龙后的灵气维持着她的青春不死。 而他与龙后,当年是有真感情的。 佳灵魂因此日夜而感到惶恐,只恐他一旦回头去找龙后…… 失宠之日,便是她的死期。 那个男人窝囊无能,无法真正替她脱胎换骨,她依然禁锢于凡人之身。既然如此,佳灵一旦有机会,自然也打算弃了他另寻高枝。 只要利用他拿到仙后的仙髓,她脱胎换骨,那么…… 她搂着那甘宴,眸中迷离,轻笑道:“我可不信什么双宿双栖,神仙眷侣……那老东西和龙后,当年又岂不是山盟海誓。我们,自当得快活时且快活。” …… 那跳跃不断的鱼群是男欢,女,爱最好的背景,激越又华美。 海面之下却藏着流泪的双眼。 你很得意吗? 为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提起她…… 你以为,你已经是胜利者,你以为,她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了,对吗? 有那么一瞬间,敖潜甚至想要冲出水面,去将那个贱人手刃于刀下! 可就在他刚动了一下的时候,有人捏住了他的手腕。 他猛地回过头,没人?! 直到他低下头,才看到站在身边,那个一脸不耐烦的小孩。 是仙后身边的…… 他怔了怔。 那孩童却十分镇定,神情和大人没什么两样,似乎对他突然长高的身形不以为意,只单拉着他的手,扭头往海中深处去了。 敖潜想了想,还是跟着他往下,结束了这场窥探。 只余下那对偷情的男女,在礁石之上,忘我地纠缠。 第593章 没想过要后宫 柔软的蚌母床似乎是活的,跟随着云喜清浅的呼吸,微微颤动。 云喜本来睡得挺香的,突然那肉呼呼的脚丫子一蹬,醒了。 她摸摸怀里的人,嘟囔道:“陛下,脚抽筋了……” 还是不习惯在水底睡觉啊…… 摸来摸去,觉得不对劲,云喜猛地惊得完全醒了,低头一看,顿时傻了眼! 怀里的小正太已经不见了,变成了一个大枕头! 云喜顿时跳了起来! 然而……脚还抽抽呢,她刚蹦跶起离地床一点的距离,又摔了回去。 就在这个时候,门外一阵旋风冲进来一个小身影,哒哒哒地跑到她身边:“怎么了?” 那胖乎乎的小手就捏住了她的脚丫子。 云喜缩了缩脚,没好气地道:“上哪儿去了?这是什么地方,都什么时候了,你还乱跑!” 小正太拉住她的脚,力道均匀地给她捏了捏,好脾气地道:“跟着敖潜,上去看了看。” 云喜立刻道:“敖潜是谁?男的女的?” 月和似笑非笑,道:“男的,龙王太子。” 云喜道:“哦……” 他一边勤快地给她捏脚,一边把事情的经过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云喜吃惊地道:“那个龙次妃……” 果然是云染的手伸过来了。 云喜皱了皱眉,道:“他这样诱导龙次妃,到底是想干什么?” 难道真想把她给抓住,剖骨取髓? 月和道:“对啊,偷人,而且正在谋害亲夫。” 云喜的思绪顿时夏然而止,立刻又把脚抽了回来,颇有些恼怒,道:“您这是什么意思?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再说又不是我干的!” 他默默地看了她一眼,道:“孤也没说……是你。” 云喜:“……” 他一把又把她的脚扯过来,这回她不反抗了,他才又道:“孤只是感叹,这果然是他惯用的手段,连手下的人都学了去。” 当年勾引女王,想要弑君篡位。 现在嘛,他的手下勾引龙次妃,为的是利用龙王。 云喜盯着自己的脚,还被他抓在手里,又揉又捏的。 半晌,她岔开了话题,道:“太子呢?” “回去了”,月和淡淡道,“他已经答应,和北姬联盟。” 敖潜蛰伏了这么多年,手下积攒了些许势力。加上他是嫡龙后所出,东海唯一的王子,名正言顺。而北姬现在手上有强大的外援。 龙王叛了,东海不能无主。不如就由他们内乱,选出新君,顺势给一个勤王之功。 这样就干净利落,还不费力。 月和也是这么打算的。 云喜想了想,突然小表情有些诡异,凑过去,笑道:“长见识了吧?” 月和愣了愣,想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然后就皱了皱眉,道:“云喜,孤已经知道,王化说的那些都是狗屁!你到底是有多膈应,到现在还在提?” 云喜直接呛了他一句,道:“可您不也是把云染那件事挂在嘴边上,而且见到什么都能想起来?” 月和:“……” 半晌,他压低了声音道:“当初尝试联姻……可孤也没打算给你弄个后宫玩。” 云喜吃惊地道:“怎么就是给我玩呢?那不是您的后宫吗?” 那肉呼呼的小手就拉住了她的,脸上露出了有些促狭的笑容,道:“若是真有,不是得你来打理?孤现在也算长见识了的,那些贤后,都是不妒的,能让后宫一片清平的。” 云喜的脸色顿时就不太好看了,道:“我可没那个闲心,您若是要寻贤后,自去寻就是了。” 他张开双手想搂住她,结果因为身材原因,反而依进了她怀里。 月和:“……” 云喜狂笑! 他被一把按在她怀中,本来是有点尴尬的,但是因为这几天都被折腾惯了,所以倒也有些放弃治疗的意思。 他有些无奈地道:“不管你信不信……孤真没有想过再添其他人。” 以月和陛下的那个脾性,把自己的臣民抓过来实验通婚,和各种婚姻制度,他还真是做得出来的。 不过看他的意思,他似乎并不打算以身作则…… 云喜听他这样说,心里到底是舒服一点了,搂着他躺下,喃喃道:“算我误会了您行不行?” 他冷冷道:“误会什么?从来不肯听人好好说话,仿佛天上地下,就你云喜的主意最大。” 云喜刚软乎一些,此时闻言又炸了,道:“我跟您还说得上话吗?当初我是为什么搬到山上的来着?” 月和一听,心道她难道拿了个小账本记着吗,这一件一件的…… 只是那件事又似乎是个死结。 他也不敢吭声了。 云喜似乎也想了起来,又有些落落寡欢,也不搂着他了,翻了个身。 …… 深夜的龙宫,却依然不平静。 龙王今晚的确宿在北姬那里,只是享过鱼水之欢后,他睡到一半,突然惊醒,然后就往佳灵那里去了。 这,还要归功于佳灵多年的纠缠。 龙王哪怕是睡在别的女人身边,因为担心佳灵心里不高兴,又是否彻夜垂泪?他总是不踏实的。 就像今晚,他终还是匆匆爬了起来,随意安抚了一下娇媚的北姬,就往佳灵那里去了。 北姬似乎也不太在意,嗔了几句,甚至还含笑送他出了门。 只是等他渐渐走远,北姬面上的笑容,才逐渐淡去…… 她的神情,逐渐变得冰冷,隐含着深深的不屑。 或许当年刚嫁过来的时候,对这古龙神还有些钦慕和期待,也曾是想过,要做一个好妃子的。 可是这一年年的,他慢慢地,把她心中的爱慕消磨,以至摧毁…… 到如今却连个渣都不剩了。她还那么年轻,却连那样的鱼水之欢,却也不能让她有半丝小女儿的娇羞,反而让她心冷的只能隐藏着深深的厌恶和嘲讽。 在她看来,他再也不是需要留情顾念的丈夫,不过是一个被凡人迷惑的蠢物罢了。 北海龙女立在自己的宫门口,眼神迷离而深邃。 她望着那宁静的水波,一瞬间眼前仿佛有来自被害的巨龙呼啸着游戈而过,剧烈震荡着东海,最深处的根基。 第594章 太子动手了 龙王匆匆到了次妃佳灵宫中的时候,佳灵还在礁上和甘宴翻云覆雨,龙王自然就扑了个空。 面对宫殿中花容失色的婢女们,龙王也有一瞬间的失神。 可他到底是坐拥四海万年的龙王,稍微冷静了会子之后,便反应过来。 佳灵毫无灵根,这么多年也只靠他给灵气过活,失去了他以后还能干什么?男人大抵还是会对这样的女人放不开手,不但因为她平时表现得全心爱慕着自己,更因为她离开自己就活不了。 所以,龙王觉得,她怎么可能会走? 当下连忙吩咐龙宫侍卫去搜寻,只恐仙后先拿他的爱妃开刀。 然而…… 就在他卯足了劲儿打算冲冠一怒为红颜的时候…… 在他身后,有个宫婢颤声道:“王,奴婢有话要说。” 事实证明,一个凡女,处心积虑想要求宠保住性命已是难事,怎么可能掌控得住这万年的龙宫? 当下,那宫婢便跪在龙王脚下,一五一十,把佳灵私通外人,试图偷取仙后仙髓以供己用的事情,都说了。 龙王听了这话,心中便沉沉一坠! 他猛地伸手扼住那宫婢的脖子,双目赤红,道:“你说谎……” 那宫婢被掐得面皮都已经紫红,下意识地去掰龙王的手,挣扎着道:“奴婢有……证据……” 佳灵早早准备好了全套的存髓工具,所用材料,莫说她自己,便是龙王都不一定能给她找的出来。 如今看来她装作自己像菟丝花一样依附他过活就不是真的…… 若说这个还做不得数,那还有佳灵私自扣下的,当初由龟相献上的,据说是从妖族得来专门对付仙后的药。 一个疑点产生,自然而然就会引发连锁反应。 其实东海并没有到需要谋害仙后,用仙后的仙髓来充盈灵气的必要。所以刚开始,龙王是压根连想都没往要谋害仙后那方面想。 是她…… 他最宠爱的女人,和龟相一起,里应外合的劝,他才逐渐觉得,没道理放着这么一个大便宜不占! 想通了这一切,龙王背上顿时出了一身白毛汗! 大错已经酿成,如今他才算醒悟过来,必须要先想着要如何补救! 有那么一瞬间,他想过是否要将错就错地杀掉仙后。可猛地却又突然想起了自己后宫的另一个女人,北姬。 当初他以威逼之势,强迫北海送来最得宠的龙女和亲,是因为东海之下便是北海! 北海是最接近莽荒的龙族,血统古老。当初他们的龙公主被送过来做次妃,自然也是压着满肚子的火气。 而北姬…… 她年纪尚小,在北海是得宠又单纯。北海方面,似乎并没有把那种情绪加诸她身,北海龙后是压抑了满腹的心酸和委屈,让少不更事的女儿,高高兴兴嫁到了东海。 可正是因为她少不更事又单纯,龙王觉得她好欺负,便没有太把她看在眼里,这么多年来也是公然冷落欺负她的。 之前虽然没有关注过她,可如今细细想,这北姬嫁过来的这几年,性情却已经变了很多。她不再是当初那个少不更事的少女,心思变得更重,更阴沉了。东海以联姻威压北海的事,她当是已经知道了,加上她这么多年来也不算得宠,被一介凡女压在头上…… 只怕,这北海龙女,早就已经胳膊肘往外拐,起了反心。 若是再搅和进北海,到时候他们以勤王的名义冲过来,那么仙后死在东海的事情必定会闹上天界…… 不行,现在仙后反而动不得了。 可,他早已经在宴上对仙后下过手,仙后若是不死,只怕此时,也是纸包不住火。 一时之间,龙王陷入了两难! 好在这个时候,他突然,想到了一个人。 一个,很可能是如今,唯一可以帮他的人。 …… 偏殿。 云喜睡着的第二觉,刚眯下眼又被吵醒了,顿时勃然大怒! 也懒得再听那些人说些什么,手起刀落,咔咔就砍了一地鱼虾壳。 等她怒气冲冲提着冰蓝弓,想要出去把龙王的脑袋也拧下来的时候,突然腰上被人抱住了。 低头一看,胖乎乎的小手一双紧紧扣在腰上。 月和有些无奈,道:“怎么听不见人喊?” 喊了她半天,让她冷静些,她竟是不管不顾地就想往外冲! 云喜稍稍舒出一口气,道:“气坏了。” 刚才那些虾兵蟹将说什么,要来这里搜寻佳灵…… 哎哟,不如上海面去找好不好啦? 这些虾兵蟹将,今天都来了七八拨了!什么龙王,呸,干点暗杀的事儿还这么没有技术含量! 月和拉着暴躁的小仙后往回走,沿路踢开一些虾兵蟹将的尸体免得她踩到,把她按在椅子里,道:“你先消消气,他真是让人来找那凡女的。” 云喜皱了皱眉。如今冷静下来一想……倒也不是没可能。 “东窗事发了?” 月和点点头,道:“龙太子心机幽微,亲自去确定过佳灵今晚的动向,想来是已经做好了准备。” 没想到龙王万年修为,倒是让自己那不足百岁的儿子先给算计了进去。 以上是月和的感慨。 云喜笑了,道:“别说天赋异禀的青龙之子。他那点万年修为,还不是照样干不过百年的白莲婊!” 她指的是佳灵。 月和一脸天真:“白莲婊是什么?” 云喜:“……就是一种有毒的花吧,死人带的。” 她满嘴胡扯,眼见月和还是一头雾水,连忙扯开了话题,道:“你是说,敖潜想要趁乱,政,变?” 倒不是不可能的,那孩子从出生开始,就饱受委屈。 月和皱了皱眉。 他虽醉心战场,可无奈活过的岁月太长,有处在至尊之位万余年,纵然不算权谋,却也有他自己的敏感度。 他觉得可能不止政,变这么简单。毕竟,这个时候捅出佳灵的事情来,打击的还是那个凡女,看起来倒像是帮他母亲出气。 照目前他所做的事来看……基本没有把老龙拉下马的可能。 “不管怎么样,我们趁乱,先离开东海。”最终他道。 第595章 走投无路的龙王 虽然云喜很想留下来看戏,但陛下已经这么说了,她只能连夜先离开了龙宫。 彼时龙宫正乱,四下动荡,宫外已经有大批水族顺着水流往水面上去,奉命抓捕爬墙的龙王次妃。因此在海底形成了无数道华丽的水柱和漩涡,奔腾而上,十分华丽。 云喜带着月和就是藏匿在这些人之中,离开了龙宫。 但他们也没有离开东海,而是寻到了一处十几万年的老蚌母,先栖息在它体内。 和天界那些倨傲的蚌母不同,这东海的蚌母,从来没见过天界的上神,云喜敲了敲门,它就直接门户大开张开了大嘴,并且献宝似的拱出了数颗巨大的珍珠,最大的一颗黑珍珠足有足球大,圆润润的十分可爱。 云喜拉着月和钻了进去。 她凝了结界,隔开了黏糊糊的蚌肉,在珍珠的光华中,蚌母体内巨大的空间很是静谧。 云喜后知后觉地想,为什么都到了这份上,还让一个小屁孩来做决定? 来东海是他说的,现在莫名其妙跑出来,也是他说的。 她轻声道:“我们就这儿等着啊?” 他道:“嗯。” 云染似乎也料到他们会往东海来,提前做了准备。这才几日的功夫,竟然就让他做好了判断,迅速出手,并且攻克了龙王的**妃…… 那么,他能光靠龙王成事吗? 显然不能,龙王算什么东西,凭什么把云喜留在东海,下的那个药也不知道是什么破玩意儿,云喜一下就逼出来了。 那么他当然还有后招。 月和虽然不如云染老奸巨猾,但也知道狩猎的步骤。套儿已经下了,这个时候就该马上出手了。 眼下的情况让他倍感屈辱。他自己倒是罢了,可他是真的没想到有朝一日他会必须让云喜躲在这种地方,而且完全是被狩猎对象的状态,只能躲,不能主动出击。 他道:“东海必有一乱,我们静观其变。” 云喜道:“我们躲在这儿不会被发现吗?” 月和微微一笑,道:“不会。” 原因很简单…… 首先蚌母本来就像是海底的石头,安安静静地躺在这儿,寻常也不会引人注目。 再则他现在的对手是云染。那人花了数千年来揣测他的性子。月和如今居于弱势,必须要把自己从前的习惯模式全部打破,不然就会像这次到东海一样,前面早早被设下了局等着他们自投罗网。 比如现在…… 就算是云染,大概也想不到,倨傲如他,竟然会躲在这种地方。 扭头看着云喜的侧脸,她趴在柔软的结界层上,正好奇地伸手拨弄那大珍珠。 她的模样是这般的天真,仿佛不谙世事,到如今也是全心全意地陪着他的。 心头的苦涩一闪而过,他隐隐想起那天,大婚之时,车外火树银花,脚下万民朝拜。 她的面容不似现在这般鲜活,反而显得苍白憔悴,好似心头有万般委屈。 那时候她说什么来着? “难道您就不怕,万一吗?” 万一。 从前,他自是不怕的。因为他够强。患得患失,想要周全行事,那是弱者才会有的心态吧。 可是现在,他依稀却感觉到那若有若无的恐惧。 万一…… 如今这般境地,万一,保不住她怎么办? 云喜对他的心思浑然未觉,突然伸手把她一搂,挤着他道:“您这次下界,吃的教训也够多了。您看看那龙王,那个后宫,养着那么多怨妇,都在伺机而动。而且我们神族繁育能力底下,就算推行王化那种制度,也不过白占着一群无所事事的女子罢了,比凡间的情况会更严重。这是不合理的。” 月和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云喜,这孤都知道了。这一层,还不能揭过去吗?” 其实之前他的态度已经转变得很快,但云喜就是轻易出不了那口气,时不时就要刺他一两句才舒服。 此时她就正色道:“我怕您忘了,或是到时候回去又改了主意啊。” 月和哭笑不得。 他突然凑过去,在她耳边轻声道:“以后遇到这种事,你好好给孤吹吹枕边风……” 这口气和她当初调侃龙王如出一辙…… 云喜有点脸红,道:“您现在这个样子,能不能别这样?奇怪死了!” 月和低笑,道:“若是喜儿想念孤从前的样子,孤也是可以勉强化形……” 话音未落,云喜就捧起那大珍珠,照着他的脑袋猛地来了一下,警告道:“别动手动脚啊。您说您从前就老是端着个架子不肯放下,现在怎么成这样了,嗯?小**似的……” 月和:“……” 相比起蚌母内的静谧,龙宫此时却是乱成一团。 仙后不见了。 派出去寻找佳灵的水族空手而归。但是带回了消息,说是在礁石上见到了佳灵次妃,她身边有个速度极快的妖族,在发现被追踪后第一时间就逃走了。对方神行鬼步,看起来修为极高。 上下一团乱的时候…… 北姬也不见了。 龙王似乎已经隐隐能看到,北海大军压境时的情景。 他郁怒难抒,却不得不先按捺着性子解决眼前的困局。 而这个时候,他能找的人,也只有一个…… 将自己,幽禁于龙宫最偏远角落的龙后,青鸣。 这个女人,他已经几十年没见过了。 但眼下,大家都是绑在同一根绳上的蚂蚱,侧妃能跑,她作为元后,却是跑不了的。更何况,她是天界私逃下来的,若是真的闹大了,她自己也逃不得干系。 抱着这念头,龙王匆匆奔赴龙后的住所。 然而,刚刚赶到门口,却突然看见…… 那清净又朴素的小院外,悬着一面八面,美人灯。 美人灯是龙后亲手扎的,在水底也可长明,仿佛是这水下的唯一一簇细微的火光。随着水流,它旋转着,每一面上都有一个婀娜的美人,动作神态各异。 那是他的画。 当年她扎了那灯,他便把每一面都填上画。倒不心急,每一面,都是他所见她最美的样子。 数百年,只画了七面。 余一面未画……她失**了。 第596章 大写的尴尬 记忆涌上心头。 那宫灯上的女子,或长袖而舞,或一身戎装,英姿勃发。又或者早起画蛾眉,慵懒迷醉。 都是烙在他骨子里的东西。 当初,哄骗青龙下界,是因为她艳压群芳,因为她在龙群中那么耀眼,因为她来自天界的高贵身份。心中欢喜而悸动,而这些,更是他夸耀的资本。 可那女子,相伴身旁数百年,褪去一身高傲,是他的贤后,更是他身边,嘘寒问暖,体贴入微的妻子。 如今的龙王,在经历了数个女子的背叛后,才隐约明白过来。 他享受佳灵全心全意的依靠,却其实,真正为他抛下一切,待他全心全意的那个女子,他却辜负了。 这是不想他这里得到任何东西,甚至自己屈尊下嫁,没有半分杂质的真心。 他叹了一声,来时的焦躁已经去了大半,伸手推开了那扇门。 龙后青鸣,久居偏院,少人问津。 初见这院落,龙王为它的简陋所惊。 而那石板小路正对着的那扇门后面,却还隐隐亮着灯光。 这一刻,当初的恩爱**都已经涌上了心头,想到她温柔的眉眼,竟然觉得隐隐有些心酸。 他心下懊恼,怎的竟会到如今,才明白,原来他心底,真正所爱的,是这屋里的人? 当下,他加快了脚步走向那扇门,伸手欲敲,却又顿住。 竟然产生了近乡情怯之感,他自己也觉得好笑。 龙王自知自己虽然坐拥佳丽不少,却是无情之人,素来不曾把女子放在眼里。如今竟产生了这种感觉,依稀辨得其慌乱之中,还有丝丝的甜味儿,竟有些雀跃那般。 原来如此…… 青鸣一向听话,无论是何模样,从未离开他身边,是以他才犯了毛病,竟是自动了真心而不自知。 他心想,此次风波过去,必定要好好弥补于她才是。 打定了这个念头,“情窦初开”的龙王,终于抬手打算敲门。 然而,就在这时候,这扇门,在眼前打开了。 他先前想过,便是青鸣如今,已经鹤发鸡皮又如何?他已经明白了自己的真心,真爱难求,必定是能想办法让她恢复的。 可他没有想到的是,打开门的那女子,长发逶迤,肌肤胜雪,容貌甚至比当初更胜几分,那眉宇之间,沉淀的平淡温婉,如同是她身后的灯光那般暖人。 龙王有些吃惊,道:“青鸣,你这是……” 青鸣见是他,似乎也不怎么惊讶,目中毫无波澜,只叹道:“偶尔习得的障眼法罢了。” 她的声音,果然还带着一丝丝苍老的意味。 龙王愣了愣,才道:“哦,是这样。” 然后却又看着她发愣。她这般眉眼,更是勾起了他心底的回忆…… 她当初的一颦一笑,竟然都镌刻在他心底最柔软的位置。 青鸣道:“王,您有什么事吗?” 他回过神,道:“哦,没事,只是来看看你。” 青鸣一笑,道:“若是王无事,便自去吧。潜儿正睡着……” 龙王这才惊觉自己的失神,有些懊恼,连忙道:“不,有事,有事。” 青鸣有些疑惑地看着他,但最终,还是让他进了门。 屋内摆着简单的一桌一椅,旁边的蚌**已经合上了,他唯一的孩子正睡在里头。 桌子上摆着一个小竹筐,里头放着针线。 原来刚才龙后没睡,是在做针线。 龙王有些惊讶。青鸣出身高贵,是天界青龙,从来不会做这种事的。可是后来,猛然想到,当初他娇**佳灵的时候,正是喜欢那凡女的心灵手巧…… 此时,他心中那阵悸动,和愧疚,就更深了。只恨不得,立刻能够补偿她这些年受的苦。 然而龙后却是有些尴尬的。 当初刚刚被凡女抢了**爱,她确实走不出来。在门口悬挂那盏灯,努力学着做针线,的确是因为,实在难以释怀。 可这么多年来,他连脚都没有踏进过她的地方,更是见不到她这精心准备的一切。 她被夺走了养伤用的灵气,日渐衰老。后来是怕让心思敏感的孩子伤心,才用了障眼法…… 时间早就抹平了她的心伤。如今唯一挂念的,是想让孩儿平安长大成人。在父亲的漠视下,那凡女几次对潜儿出手,无非就是因为她自己没办法生出像潜儿那样的孩子,只恐潜儿长大以后会报复。 不过她也确实有打算,等潜儿平安度过第一次龙族的雷劫,她再做其他打算。 这些年她所有的心思都花在孩子身上了,做针线也是为了潜儿,外面那盏灯……那真的纯粹是忘了拿下来。 没想到他竟然突然跑来了。 青鸣也不能就这么告诉他说,自己是真的忘了取那盏宫灯…… 也是到此刻她才恍惚反应过来,原来自己是真的已经释怀了的。因为她真的是连他的东西都忘了扔…… 甚至到这个时候,她都没想怎么去刺他几句…… 于是龙后看着深情忏悔的龙王,满脸大写的尴尬。 他猛地伸手拉住她的手,不曾想那洁白的柔荑手感却不是那么对劲,仿佛是摸上了老树皮…… 虽然只有一瞬间,但是龙王呆滞了一下。而那呆滞落入龙后眼中,变成了无尽的嘲讽。 真是不恨不行啊,她是为了谁,才沦落到如此地步的呢? 她迅速抽回手,道:“您来,到底是为什么事呢?” 被这么一提醒,龙王才算反应过来自己还有正经事。 本来来之前心里是已经打好了腹稿的,可不知道为何,如今在她面前说那些事却有些尴尬。 磕磕巴巴地把事情的经过说了。 出乎意料的,青鸣眼中虽然露出嘲讽的神色,却并没有把那些难听的话说出口。 龙王准备了一肚子话,道歉也好,诱哄也好,甚至想好了要怎么让她先出气……此时却都没有派上用场,反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堵得慌的感觉。 那说话的声音也就渐渐小了下去…… 不管他怎么样,青鸣都静静听了。 最后她才道:“你是希望我去冥界搬救兵,是这样吗?” 第597章 陛下恢复 青鸣和冥君关系很好,是司荼的义妹。 如今北姬已经出逃,又有勤王的名义,恐怕东南二海也不会消停。 在凡间,恐怕也只有来自地底深处的冥界大军,才能压得住阵了。 本来龙王也想好了怎么跟她分析利弊关系让她点头答应,结果又没用上…… 青鸣望了一眼后面的蚌**,道:“你看好潜儿,我这就去。” 龙王愣了愣没反应过来。 直到她真的站起来打算走,龙王才猛地站了起来。 “青鸣,你等等……” 青鸣有些疑惑。 龙王道:“不需要这么急……” 青鸣更疑惑了,道:“北海大军都快压境了,怎么不急呢?” 可惜龙王做了万般准备,却独独忽略了这一点。 反而是青鸣先反应了过来,然后脸色变幻莫定,冷笑道:“冥道之门呢?” 因为东海龙后和冥君交好,所以东海有直通冥道的大门。 龙王反而有些意外,道:“你不知道?” 当初,用龙后的灵力给凡女保持青春,因为她自己是私奔下界,龙王知道她不敢上天求公道。可龙王还是心虚的,怕她会去冥界求援,所以就……封印了东海到冥界的通道。 青鸣道:“我知道什么?” 龙王更惊讶了,道:“你从来没有尝试要去冥道求援?” 她但凡尝试过,就该知道……那通道被封印了。 青鸣坐了回去,道:“去把封印解开吧。” 龙王离开的时候,颇有些灰溜溜的感觉。 走出门以后,想起来她不知道会不会一去不复返…… 想要回去再确定一下,好在过去之前就想起来,潜儿还在,她必定不会去了不回。 龙王这才算是松了口气。今晚他在青鸣面前真的是非常没脸,好在没有临了又丢一个大人! …… 海域深处突然发生了一场剧烈的震动,就算向来平稳的老蚌母都被震得抖了几下。 云喜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怎么了怎么了?” 伸手往旁边一摸,就摸到了…… 结实的肌肉。 她猛地睁开眼,然后就看见陛下侧身躺在她身边,正似笑非笑地低头看着她。 云喜惊了惊:“陛下!” 他恢复了! 不是少年,也不是二十岁左右,而是他原本的样子! 珍珠那暗淡的柔光打在他脸上,使他原本刚毅的棱角也变得柔和。 他低声道:“北海的人攻过来了。” 所以海底才会产生动荡。只是不知道这动荡会到什么程度,会不会在海面引发海啸。 可是,这好像不是重点。 云喜依然很吃惊,道:“您恢复了?” 月和故作沉吟地看了她一会儿,直到她有些急了要打他,他才笑道:“修为还没有恢复,还需孤的仙后来打头阵。” 云喜还是不太明白…… 就在刚才,冥君来过。 他送来了冥界至宝血菩提,月和现在恢复了三成左右,可以轻松维持原貌,但是修为毕竟还是只有三层。 不过,起码不拖云喜后腿了。 云喜惊讶地连连发问,道:“冥君来过?什么时候来的?他不是帮着云染吗?” 月和一一给她解答,道:“冥道那一支神族,和我们最大的区别,就是他们拥有鬼体,可以随时化为无形。他来的时候,孤也没有叫醒你。至于你说云染……” 他顿了顿,才道:“这是孤和云染的私人恩怨。孤答应了他,就算云染死了,会留彼岸之国一条生路。” 冥君到底是什么意思,月和暂时也还不能十分理解。 但是他明白,作为一道之主,所做的一切决定,也都要先为自己的子民考虑。 所以他会送来血菩提,月和并不惊讶。 正说着话,外间又一阵动荡。 可见……海底已经战火连天。 云喜有些难耐地动了动,被他一把搂住。 他又在她耳边低声说了龙后的事情。 云喜道:“……是龙后请冥君来的?” 月和道:“正是。” 云喜有些无奈,道:“他如此待她,她还真是以德报怨……” 关于这个说法,男女,之事一向缺根筋的月和就直接道:“夫妻本是同一条绳上的蚂蚱,哪怕是一对怨偶,遇到这种事情,也难独自飞。她是嫡妻元后,又已经育有龙子,不离不弃,叫人敬佩,却也是应该的。” 云喜勃然大怒,道:“这个时候,知道人家是嫡妻元后了?早干嘛去了?嫡妻元后是什么?就是太平时任你们怎么欺负都行,等出了事儿了小老婆都能拍拍屁股走人,我们就只能自认倒霉的,是吗?” 哎哟,想想还真是这个理!男人找小三小妾,只管**快活,真惹出了事儿,责任却都是家里那个没福气的糟糠扛!他竟然还觉得理所当然的呢! 既然如此,还做什么嫡妻元后啊,大家都去做小三小妾好了! 月和愣了愣,道:“怎么是……你们?关我们什么事?” 云喜生气地道:“你有这个想法就是不行!什么是应该的?这世上就没有这种应该!” 月和有些委屈地道:“孤自然觉得是应该的……咱们刚刚成婚,你便如此冷落于孤。可你再怎么闹,孤也不会放着你不管……难道,这不是应该的吗?” 云喜:“……” 过了一会儿她才勉强道:“那,你的确是应该的。” 瞧瞧,这双向小标准! 估计是觉得不好意思,她连忙又道:“我也没放着你不管啊。” 月和点点头,异常正经地道:“所以,他们的事儿,跟我们没关系。你为这个发脾气,孤就冤枉了。” 云喜:“……” 先前觉得陛下只会骂人,可什么时候,连诡辩的技巧都升级了? 正想着呢,他突然搂着她翻了个身,道:“也就是晃得有些厉害,你要是还想睡,可以再睡一会儿。” 云喜摇摇头,道:“不了,我等着看热闹。” 月和道:“你想看水族打仗?” 云喜道:“不……我是刚想起来,龙后有孩子了。这有孩子的女人,是不一样的。” 之前敖潜说过,父王要害他。 没有那个母亲,能原谅要害自己孩子的人。更何况,那人还是孩子的父亲。 她有些兴奋地道:“我等着反转。我觉得龙后,肯定有后手!” 第598章 龙族之战 在凡间水族,多是一些连妖族都不算的水族精怪,龙族是占有绝对优势的。 北海是大王子北冥亲自领兵,连北姬也加入了战斗,两条巨龙对东海水族便有绝对碾压之势。 西海南海尚在围观,东海龙王力战北海那对兄妹,便只见三条巨龙盘旋于水中,水流震荡得十分激烈! 三条龙中,北姬的身形最小,北冥是蛟龙,尚没有长出角。反观东海龙王,是下界唯一一条上古纯血龙王,其庞大的身形,比那两兄妹加起来都大。 加上龙后青鸣请来了冥道救兵,虽没有直接参战,却死死守卫着龙宫,同时也对正在观望的西南二海起到了极强的警示作用。 所以刚开始,龙王是非常有信心的。 那对兄妹之间,却是越挫越勇,屡败屡战,追逐撕咬之中,颇有些凶狠。 北姬已经被咬的伤口遍布,鲜血淋漓,把海水都染红了一片。 龙王用巨角把她顶在一旁,看她翻腾了几下似乎难翻腾起来,轻蔑大笑,声如洪钟:“北姬,夫妻一场,你又何必如此?” 北冥一听,顿时就咆哮着冲了过去,挡在妹妹面前,巨大的身躯密不透风,声音苍劲低沉:“吾妹乃是北海的掌上明珠,为父为兄,亦舍不得动她一根手指头,却白白落在你这猥琐小人手中遭受此苦。我北冥今日在此立誓,便是拼掉这条性命,也要为吾妹讨回公道!” 说着,那无角的蛟龙便像不怕死那般,咆哮了一声,猛地冲向了龙君。 而恰恰此时,身下突然传来惊呼。 有人在大喊:“王,次妃带人攻过来了!” 次妃,不是佳灵又是谁? 那日被在礁石上被东海的人带兵伏击,素来以速度著称的问甘宴轻易地带她逃之夭夭。 没想到此时竟还敢带着人攻回来! 一个凡女! 可是她带着的那支队伍,虽然人数不多,只几十人罢了,战斗力却十分彪悍,和北海的军队一起,如同收割机一般在龙宫外一通砍杀。 这样一来,龙王难免就分了心。 起初是寄希望于冥君的人,可没想到冥君那边似乎和这些人是相熟的,他们来了之后,冥君的人竟然就撤走了! 龙王勃然大怒,心中想着,那冥君是青鸣的义妹,怎可如此行事?这要将青鸣置于何地? 正在龙王分心的时候,竟被那不识好歹的无角小鲛,猛地就冲了过来一通撕咬! 龙王受伤,顿时咆哮了震颤不已。 眼角撇到那他最宠爱的凡女正在一个妖族怀里,得意地冲着他笑。 那妖族看着年轻,速度却快如旋风,不知是什么来历,竟是大胆到敢带着佳灵一起作战,想要冲上来加入三龙的战斗。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摇摇欲坠的龙宫内突然冲出了一条青色巨龙! 她的体型几乎已经跟龙王差不多了,身上的龙鳞十分坚硬,却暗淡无光,身形也不算灵活…… “青鸣!” 龙王叫了一声! 然而她却没有回应,只是歪歪斜斜地冲向甘宴和佳灵。可是她如今的修为已经大不如前,哪里能追的上以速度著称的甘宴? 甘宴迅速带着佳灵避开了。 佳灵猖狂地笑了起来,大声道:“龙王,你可曾看到,只有这个老太婆对你最忠心!今日便许你们一家三口同穴而眠,我们是不是很仁慈?” 一时之间龙王肝胆俱裂! 他拼命叫了几声:“青鸣!青鸣!你带潜儿先走!” 青鸣充耳未闻那般,依然执着地追着甘宴和佳灵。 龙王知道她极恨佳灵,甚至潜儿曾经当面骂过佳灵是个贱人。可当初,他却责怪龙后没有教养好这个孩子,才让他说出那样的话。 如今,他被北姬两兄妹缠住,实在是过不去支援,便只能看着身形庞大却笨拙的龙后青鸣,被妖族和凡女戏耍得团团转,甚至自己不小心一头撞上海底的水精柱,发出悲怆的龙吟。 曾经,她那巨大的身形,是多么的灵活,漂亮,英武…… 龙王心中大恸,却是此时才真真正正的后悔。 原来有些事真的不是事后想着弥补就可以的。 他的贪婪自私,他的有眼无珠,让龙宫几乎成为一片废墟,但这没关系,可以重建。 可是,他自己走了歪路,最最可怕的却是,害了自己真正心爱的那个人。 而此时,龙王一时不慎,已经被北海那蛟龙死死咬住了命门,挣扎摆动着。 北姬杀红了眼,也顾不得自己身形较小,也连忙挣扎着起身,直冲了过来,死死咬住了他腹部的软肋。 龙王一时竟是挣不动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龙后狠狠地坠落在地上,痛苦地翻滚,挣扎…… 此时,甘宴见时机差不多了,立刻飞身扑向了龙王,骑在他背上。 他问身前的佳灵,笑道:“高兴吗?” 佳灵咯咯咯直笑,道:“高兴,高兴!” 甘宴轻易折了龙王两条龙角,龙王那庞大的身躯震颤着,却被北海的两兄妹死死缠住,虽然痛苦地嘶鸣却挣不开身。 甘宴轻轻敲着他的大脑袋,笑道:“你多活该啊,若是青龙还似当年,你又怎么会落到如此下场?” 佳灵的笑声非常刺耳。 这时候,地上那青龙突然又挣了起来,歪歪斜斜地往上冲。 佳灵像看着什么虫子似的看着她,道:“快,杀了她!” 甘宴笑了笑,道:“佳灵,你这么能耐,自己怎么不上?” 佳灵的笑容僵住,不可置信地回过头,道:“你是……什么意思?” 甘宴看着那慢悠悠的青龙,轻轻抚开她耳边的碎发,柔声道:“你和龙后争宠那么多年,我们主子说了,像这种爱恨情仇都是私人恩怨,最好让人家自己解决……” 佳灵不可置信地道:“我怎么会是她的对手?” 甘宴笑道:“对啊,你都知道你不是她的对手,为何要去招惹她?” 说着,把她轻轻往下一推,像是抛了什么小鱼小虾当饵料给巨龙。 佳灵不明白这一切是怎么突然变成这样的,直到被完全推了下去,还是一副不可置信地样子。 那青龙张开巨口,像一个巨大的黑洞,将她,一口吞掉。 第599章 英武的王子 青龙虽然终于吞了佳灵,可是东海的败势却已经无法挽回。 出乎意料的是,甘宴在协助北海攻破龙宫后,就带着人退了出去。 剩下的是被折去龙角,身受重伤已经无力再战的龙王,和用了障眼法看不出伤,紧紧抱着孩子躲在后面的龙后青鸣。 北海那对兄妹俨然是这场战争的胜利者,在第一时间就处理了东海上下的那些丢盔弃甲的虾兵蟹将。 龙王静静地等待着他的命运被宣判。 这场战争充满了离奇。 看起来,刚开始不过是龙王听了佳灵几句鬼话,动了不该动的念想。结果没想到竟就闹到如此不可收拾的地步。 北海攻过来了,龙太子北冥领兵,说实话真的不够看。 那时候,龙王感觉自己隐隐调不动兵…… 但这不奇怪,北姬执掌后宫好多年了,能在东海培养一些内奸也不足为奇。不错,他以为调不动兵的原因是北姬。 然后,佳灵一个凡女,按理来说,这些年都没怎么出过龙宫……到底是去哪儿找来的那群人? 那群人,又到底想干什么? 最让他介怀的还是冥君。就算这几十年来,青鸣和冥道那边断了来往,可青鸣救过冥君的命……他怎么会,说走就走了? 然而此时,说什么都晚了。 他只看着角落里那对母子,叹道:“青鸣,你不用怕,我会想办法让你们脱身的。” 北姬堪堪从外面进来,听见这么一声,顿时就有些古怪地笑了起来,道:“你?想办法给她脱身?你还是想想怎么管好你自己吧!” 青鸣神色淡淡的,没什么反应。 而这时候,北姬走向那对母子。 龙王顿时紧张起来,道:“你想干什么?!你嫁过来,她待你一向是不错的,有什么你冲我来!” 北姬回过头,恶狠狠地道:“你给我闭嘴!我北姬这辈子,最丢人的就是曾经和你有过一段姻缘!若再敢提,我就杀了你!” 旁边那北海强壮的士兵一听,立刻就把龙王按在了地上,一通暴打就招呼上去了。 北姬得意地笑了一声,才转向青鸣。 龙王被打得起不来身,额前青筋曝露,伸出手,道:“你敢动她……” 北姬有些无奈,看着青鸣,道:“姐姐,作何感想?” 青鸣没有接话,眸中也平静无波,甚至有些尴尬和无奈。 北姬伸手摸摸那孩子的头,然后道:“带走。” 龙王还在喊些什么“不许动她”之类的屁话,北姬也是哭笑不得。 她原本是恨他入骨,此时看着他,怎么就觉得有些滑稽可笑呢? 龙后在他身上,是真的一点心思都没有了,他怎么就看不出来? 刚才冒险冲出去,纯粹就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孩儿,以及杀掉佳灵吧…… 跟他有一点关系吗? 没看见他们兄妹俩压根都没对她动手吗? 北姬这才想去讽刺两句,此时就看见那身材魁梧的北海王子北冥走了进来。 “小妹,找到仙后他们的踪迹了。” 北姬顿时喜形于色,道:“啊,快派人去请……哦,不,哥哥,你亲自去请!” 仙后的仙髓十分强大,让她明白这才是来自天界的至尊。若不是有仙后的仙髓操控,她甚至不敢走出这一步…… 在东海被压抑了太久,此时这一步亲自走出去,而不是等在东海等着大哥带兵来援,这感觉真是好极了! …… 云喜也不知道自己的踪迹是怎么暴露的。 等北冥带人找过来的时候,她还有点懵。 北冥非常有耐心,敲了壳她不开,就乖乖在外面等着。 云喜催促月和:“您快变回去。” 她想来想去,暂时还是不要暴露他的好。 他看了她一眼,然后又默默化形成小孩儿的样子,重新穿上了那身小孩儿的衣服。 果然,云喜看着他这样子,就笑了。 搞得月和心里就有点说不出来是什么滋味。她倒好似对他的原身不怎么感兴趣的样子…… 他认真地想了想,觉得她是不是特别喜欢小白脸? 然而,在蚌母的壳打开的那一瞬间,月和又觉得自己可能想错了。 北冥,北海龙太子,因为是混血龙族,所以暂时还没有生角化龙。可就算是这样,他就已经以骁勇善战而闻名四海。这次,更是带着妹妹,挫败了称霸四海的东海之王!就算有外人帮忙,可他现在还是蛟龙,能有这个本事,已经不容小觑,将来大概前途不可限量。 北海那一支,是蛮荒龙族的后代。那北姬已经长得非常有异域风情,在人类中便是胡女的模样。 而她的兄长北冥的人身,就更是如同小塔般高大,肌肉虬实,英武不凡。那是一张明显来自异域的脸,和身材相比,实在是显得高贵又端正,刀削似的下颚,线条明朗又不过分锋利。最难得的是,他有一双,异常冷静,威严的前银色瞳孔。 我去…… 云喜一时看呆了…… 这北海民风彪悍,太子殿下此时穿的皮盔甲,类似古罗马风格,上身只有交叉的绑带,反而显得那一身壮硕又不失精致的肌肉就更…… 北冥已经跪下行过礼了,抬头一看,那小仙后长得娇娇小小,正是他喜欢的那个类型…… 此时盘腿坐在几颗大珍珠中间,漆黑的长发从雪白的面颊两侧垂下来,未曾梳妆,那随意的姿势好像是坐在自家的小床上,黑溜溜的眼珠子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 英武的太子殿下被她看得,那古铜色的面皮都涨红了,一时之间心跳如擂鼓。 直到云喜突然“嗷”地叫了一声,那蚌母壳又在眼前合上了! 北冥大吃一惊,连忙冲上去敲敲那老蚌母:“殿下!殿下!” 可这老蚌母自己不开门,他还能怎么着? 只能等着了! 而此时,云喜颇有些恼羞成怒,冲着某人吼道:“你干什么!又把衣服撑破了!待会儿没有衣服穿,我看你怎么办!” 没错,陛下又化了原形,变来变去的也不嫌累! 他瞥了她一眼,道:“不是喜欢看么?孤让你看个够……” 第600章 你品味太差 此时云喜也是有后悔得要命。 第一次见那种异域铁塔,长得还不错,觉得稀奇可不可以…… 那绝对是跟男人偷看漂亮性感的女人那种心态,还是不一样的…… 从体型来看,那北冥确实比眼前的陛下还大一圈。可她也不是那么肤浅的人好吧,因为他长得大只就对他刮目相看啊。再说了,虽然看起来那谁谁气势如虹,英武不凡,但一条小蛟龙怎么跟陛下比? 陛下这醋,吃得多么肤浅…… 但是,盯着男人美好的**看得眼睛都直了,而且还被当场抓包,确实有点没脸。 因此就算陛下如此肤浅!她也不好说什么,只能耷拉着脸等他发完脾气再说。 月和看她这样,也是好气又好笑,道:“你还觉得委屈了?” 伸手搂着她,挑起她的小脸,见她一脸隐忍的样子,又恨得暗暗磨牙。 “看来孤把你独自放在山上,的确是对你太放心了些。” 云喜惊讶地道:“您这是什么意思?” 她虽然有点心虚,可也没有这么心虚啊!难道这样就想把她从山上弄下来?!门都没有! 然而他却转身就把她扑倒在柔软的结界层上,眼神冰冷而危险,声音嘶哑而暗沉,道:“不是孤小气,只是喜儿的眼光一向都太差了。从前倒罢了,没想到现在竟然还对着一条下界蛟龙流口水……连孤都替你脸红。” 云喜确实有点脸红,不过那也是因为…… 她急急地抓住他的手,摆出了一副宁死不屈的神情,道:“就,就算您这么说,我也不会搬回去的!” 话音刚落,他就低头亲了她一口。 “嗯?” “不搬。” 他又亲了她一口,这次不是一触即离,柔软的唇畔在她唇上微微碾转了一会儿,才又抬起头,眼神已经渐渐变得暗沉。 云喜有点害怕,斟酌了一下,道:“外间还有人在等,您如果趁着这个时候拖着我威胁我,未免太没品了些。” 他不答,反而眯着眼睛笑了起来,低头轻轻咬着她的鼻子,大手也终于顺势伸进了她的裙子里…… 云喜觉得手脚有点发软,眼看事态逐渐要不可控制,她气坏了,道:“您是陛下啊,怎么可以这么不要脸?” 哪知道他竟然堵了她一句:“在下界万事以喜儿为先,孤哪能这么不识相还端着架子?” 云喜:“……” 看他的样子似乎很愿意让人家在外面等着,自己在这蚌母里就行些什么不能说的事…… 云喜都快吓死了!不说外间的那些人如何,这蚌母可是活的呢!那不就是在人家面前演活春,宫吗! 他都有些激动了,正想着要不顺势就办了吧,把她办服帖了也好。 云喜已经尖叫道:“搬啦!搬就搬啦!” 他一顿,倒有些遗憾似的,撑起了身子。 云喜连忙爬了起来,低头手里就快速地给他现缝衣服,连看都不敢看他一眼。 就是这样,他得了便宜还要卖乖,谆谆教诲道:“你年纪小,容易被人迷惑,孤不怪你。但是自己不聪明,乖乖待在孤独身边孤来看着你,你才不会被人骗走……” 云喜哭笑不得,只能人恶狠狠地凶了他一句:“再撑破衣服就光着屁股出去吧!” …… 蚌母再次打开的时候,北冥见到了已经梳妆后的仙后殿下。 她的长发高高束着,长长的垂在身后,依然逶迤,却显得整个人都干练了不少,身上也换成烟青色的云罗长裙,但是因为头发的原因,看起来就显得像个奶气的贵家小公子。 北冥看得有些眼热,甚至不自觉地吞咽了一下口水。 云喜:“……” 北冥不料仙后这么敏感,正想解释些什么,突然觉得一道锋利的视线就投了过来! 顺着感觉低头一看,发现竟是仙后身边那个小侍童。 身量小,不过是个奶气未脱掉的小孩儿,眼神却很有些冷。对,不是凶,是冷,仿佛隐含着某种蔑视和警告。 也不知怎地,北冥竟然被一个孩子给瞪得警醒了,猛地就反应过来。如今仙后虽然落难,但到底是仙后!他虽然一向喜欢这种娇小可爱的姑娘,可若是连这点自控能力都没有,岂不是走了东海的老路? 他连忙收敛心神,魁梧的身躯跪在了地上,诚恳地道:“小神救驾来迟,望殿下恕罪。” 云喜轻轻点了一下头,眼看眼前的海水还是非常浑浊,道:“你们攻下了东海龙宫?” “回殿下话,东海龙宫已被攻陷,佞臣贼子已被俘虏,正在龙宫中等待您的发落。” 云喜有些惊讶,道:“等我发落?” 北冥道:“自然应该……由您发落。” 云喜想了想,虽然下界四海高度自治,可是他们这样莫名其妙地互相厮杀,而且还捉了四海唯一一条古龙……这样,天界自然是要过问的。 北海方面,现在是想把她迎回去,由她出手,这才名正言顺。 她低头看了月和一眼,他轻轻点头。 从月和的角度来说,他自然不想管东海和北海之间的纠纷,更没想过要给北海解围。 可,他早前分析过这场战争的双方实力。东海龙王本就强过北海太子太多,龙族在水族中又有碾压性的优势,更别提东海还请了冥道的援军。 在这种情况下,北海竟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结束战争,并且是以胜利者的姿态…… 他们必是,有强援。 月和隐约猜到是谁。 那么他现在,眼前摆着两条路。一是继续逃跑,躲起来,直到建木之门重新打开。但,不管他们能不能逃得掉,尤其是在这众目睽睽之下,这个选择,是不符合陛下的秉性的。他不可能会抱头逃窜,更何况对手是云染! 还有一个选择,就是干脆将计就计,跟他们回去。 云染摆了好大一副棋局,生生搅动两海战争,他若是不入局,恐怕也就看不清楚,他究竟想干什么了! 当下,云喜一手拉着那满脸严肃的小正太,在北诸将的拱卫下,向大战方歇的龙宫方向走去! 第601章 最是有情痴 经过一场大战,东海龙宫几乎已成废墟。 只有最深处的龙后居所,因为实在偏僻,才保存得还算完整。 龙王被用铁链锁在废墟之中,原本看着还算俊朗的面容,因为头上长发缭乱,也显得异常憔悴。 北姬正在旁边,时不时抽他一鞭子玩儿。 见北冥迎了仙后归来,北姬立刻就扔掉了鞭子,迎了上去。虽然也受了伤,但那灿烂的笑容却是怎么也挡不住。 “殿下!” 在她要下跪的时候,云喜托了她一下,托住她下跪的趋势。 北姬抬起头,又高兴地笑了起来。 她自然十分高兴。本是北海的掌上明珠,不曾想嫁到东海来,受此等屈辱,心里压抑了这么多年,甚至整个人都性情大变。今日终于出了口恶气,云喜第一次见到她时她眉宇间的阴郁已经消失殆尽,俨然又有了那个北海明珠的模样。 云喜笑了笑,视线慢慢落在地上那个龙王身上。 他连忙跪着了,低声道:“殿下,小神被凡女蛊惑,冒犯殿下,罪该万死。” 北姬嗤了一声,道:“你也知道你罪该万死?是不是还想赖到上诛仙台?殿下啊,这种佞臣,就该当场格杀了!让他多活一天都是便宜他了!” 她倒是磨刀霍霍,恨不得马上就下手! 这份决绝倒是叫人刮目相看,毕竟他们也算是夫妻。夫妻之间的事情,总是最说不清楚的,无论外人看着如何,总也有好的时候。就好比云喜自己和陛下,再怎么又吵又闹的,还分居呢,觉得他没救,却总也能想起他当初的好的时候。北姬这么绝,那只能说明,大约和龙王做夫妻,真的就从来没有感觉好的时候。 龙王似乎也不把北姬当成自己的妻妾对待,被她捉住当了阶下之囚,也没有多看她一眼,反而看向云喜,道:“罪臣死不足惜,可龙后是上界青龙,当初被罪臣诱骗下界……几十年前,就已经失宠了,偏居内院,甚少出门。此事,无论有心还是无意,东海每个水族都脱不开罪责,可龙后和小儿敖潜,却是无辜的!” 云喜有些惊讶…… 北姬也很吃惊,但她却当场笑了起来,道:“你这人还真奇怪,青鸣姐姐在身边的时候,也不见你待她多好,甚至作践她到那个地步……” 龙王此时才看了她一眼,那眼神,狼狈,狰狞,又包含着恨意。 他心道,若不是你们这些红颜祸水,蛊惑了他的心智,他又岂会昏聩至此? 诚然,北姬是他抢来的,也是受害者,怪谁也不能怪到她头上去。千错万错,都是他自己的错,是他自己蹉跎而不珍惜,是他自己秉性不良,配不得青鸣…… 可是现在佳灵已死,无人可恨,北姬在他眼里,便也是那个蛊惑他变心移情的祸水! 他几乎是恶狠狠地道:“青鸣待你如何?你该留她一条活路!” 北姬却沉默了。 半晌,她道:“青鸣姐刚开始变得衰老的那段时间,她告诉我,她恨过我,恨这龙宫的每一个妃子。唯独舍不得恨你。” 龙王闻言僵住,少顷,抓着自己手中的铁链,定不下神。 “我父王便只有我母后一个妻子。他跟我说,她将年华托付,深恐辜负,龙族要到老已不易。也恐有别的女人分掉她的宠爱,哪怕只是一天,便让她伤心一天。虽然龙族岁月漫长,可她伤心一天,他也舍不得的。” 北姬蹲下来,认认真真地看着自己昔日的丈夫,道:“我知道你想些什么,你觉得自己被凡女的姿色迷了双眼,以为自己只是走错了路,只要悔过就可以的。但是她受了那些委屈,却是再也回不过去了。你太轻易了,从来没有珍而重之。” 龙王猛地抬起头,和她对视,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北姬一笑,道:“也没什么了。就是……想告诉你,曾经沧海,难为水。” 她话音刚落,从废墟那头,突然走出了一个白发苍苍的女子。 青鸣那柔美的面容上此时已经平添了几道深沟,容颜只残存了一点点昔日的风华,身形伛偻,苍老而憔悴。 云喜都被她这样子吓了一跳! “青鸣……”龙王惊愕地呢喃。 …… 您知道,当时光像把利刃,一点点镌刻在容颜上的感觉吗? 那是,昔日的海誓山盟,深情缱绻,都一点点,如这龙宫一般倾覆崩塌的感觉。 爱极,便恨极。到最后,什么都不恨。 因为心慢慢地就死了。 便是容颜恢复如初,心已是死灰,再不能复燃了。 …… 白发苍苍的龙后带着那个被她小心保护的孩子慢慢走出来,龙王抓住了她的衣摆。 他有些急切地道:“你出来干什么?快带潜儿回去……” 她低下头,沟壑遍布丑陋无比的脸正对着他。 他没有丝毫的回避。 可是她却只露出一个有点尴尬的表情。 怎么办啊……时至今日,竟然心里再难起半点波澜,反而因此而觉得尴尬呢。 北姬轻笑出声,道:“青鸣姐姐护驾有功,殿下恩赏还来不及,还需要你这种罪臣来操心?” 龙王再次僵住,然后他不可置信地道:“青鸣,你……” 青鸣也就由着他抓着衣摆,用那把苍老的声音低声道:“不敢居功,只想给潜儿留一条活路罢了。” 云喜有点反应过来,道:“血菩提是你让冥君送来的?” 北姬有些狐疑:“血菩提,什么血菩提?” 她并不知道云喜身边那小童的身份,而青鸣,显然是知道的。 青鸣跪在了地上,道:“是。” 龙王看着她,犹回不过神,道:“开战的时候,调不动兵,是,是因为……” 青鸣回过头看着他,坦然道:“因为我。” 她就这么看着他,慢慢补充道:“所以你才一败涂地。” 那一瞬间龙王心肺俱寒。 然而看着她那张苍老的脸,他又很快低下头,道:“你如果,如果恨我,那……” 青鸣摇摇头,道:“王,这不是私人恩怨,也不是因为恨你。你铤而走险,我总要为我自己和孩子做打算。” 她想了想,又补充道:“我让潜儿在外走动时培养势力,是早就做了打算的,只是没想到会用在这里。” 连着几刀插下去,龙王的血槽,彻底空了。 第602章 想拐仙后私奔 事已至此,云喜也就只能顺势而为了。 其实她也明白,北海那对兄妹,只是把自己请回来坐镇,好让自己的作为可以名正言顺。 换而言之,整个东海龙宫,已经是任北姬宰割的了。 龙后青鸣,龙太子敖潜,她不动。余下的,连同龙王在内,入了深海大狱,等待建木重开时,王庭的审讯。不过在那之前嘛,她可以好好折磨龙王到半死不活。 北冥是极宠妹妹的,看得出来,送她来东海,他也心存愧疚,里里外外的护着,纵着,自己呢,就跟在后面,给她撑腰,收拾烂摊子。 譬如他迅速带人整顿了东海龙宫,把云喜安置在原本青鸣住的院子里,再把那对母子给迁出来,并且派人打扫战场。 一时倒是看不出来,云染那一手到底在哪儿等着了。 住在龙后那虽然清贫,此时却难得干净的院子里,云喜忍不住就道:“陛下,我们会不会是弄错了?搞不好就真是他们的一个海域之战?” 他竟然在发呆,半晌没有答话。 云喜愣了愣,连叫了好几声:“陛下,陛下?” 他猛地回过神,回过头看着她,半晌,突然叫了一声:“云喜。” 云喜:“??” 他动了动唇,却觉得那素来坚如磐石的心,也有些酸楚的意味。 “曾经沧海难为水……” “虽然龙族岁月漫长,可叫她伤心一天,他也是舍不得的。” 龙王的惨状,仿佛历历在目。龙后那彻底的冷漠,仿佛是最残酷最冰冷的一把利刃,叫他一个旁观者,也生出遍体发寒的感觉。 他又想起云喜的那句话。 “您怕不怕万一?” 万一。 这句话,放在心头,反复咀嚼过数次,此时却才方嚼出些滋味。 那和实力无关,那和他有几分把握无关。 伤在她身,受痛了自然要哭闹,她也不是孩童,不是哭闹几声就能好的,心里攒了心事,只会越来越重。 虽然她是纯血神族,恢复很快,他怎么可以就不把她当成一回事,甚至觉得她太娇气? 万一,万一,万一…… “你太过轻易了,从来没有珍而重之。” 云喜,孤错了。 他看着她,嘴唇微微动了动…… 云喜满头雾水,只觉得这个正太模样的陛下啊,眼神怎么如此深沉? 他突然握住了她的手,肉呼呼的小爪子就这么紧紧地扣住她的。 “云喜,云喜……”他道。 “嗯?”许是气氛太诡异,搞得云喜也有些紧张起来! 他却极其艰难,仿佛遇到了他数万年的生命最难逾越的一个鸿沟。 最终,他的声音低得几乎是在哼哼。 “孤错了。” 云喜没听清:“什么?” 月和:“……” 云喜:“你再说一遍?您说什么?大声点啊,我听不清。” 说着还把耳朵凑了过去。 月和看着她那白嫩嫩的小耳垂,又呆住了。 “陛……” 正想再问,门上突然传来了敲门声。 云喜吓了一跳,连忙坐直了。 眼见那可爱的小耳朵离开了自己面前,小正太不禁磨了磨牙。 云喜:“什么人?” 门外传来那北海太子殷勤的声音,道:“殿下,是小臣。小臣听说殿下在凡间长大,特地给您送了些北海的特产过来,想着您会喜欢才是。” 云喜:“……” 然后,铁塔般的英俊太子进来了,向她展示了北海特产若干。 其中有新鲜肥嫩的皇冠螺、龙落子、北海海参等等…… 云喜目瞪口呆。 北冥有些羞涩,道:“这个小鱼干是妹妹北姬最喜欢的,出征之前母后让小神带了一些给她当零嘴,您尝尝看,喜不喜欢?” 盛情难却…… 云喜尝了尝那小鱼干,意外的发现味道还不错,就笑了,道:“真不错。” 北冥立刻两眼发亮,道:“啊,果然姑娘家都喜欢!” 然而他好像忘了,在他面前坐着的,是天界仙后,可不是什么小姑娘。 北冥因为身材太高大,便一直弯着腰。 云喜想了想,道:“太子请坐。” 她想着,要怎么从特产入手,旁敲侧击地打听一下? 北冥不知想到了什么,脸红红地坐下了。 他这么魁梧的一个男人,面部线条又非常有异域特色,此时一笑竟然非常温暖,更何况那笑容还有些羞涩…… 他道:“您可以去北海做客,北海很好玩的。” 云喜愣了愣,然后努力想把话题拉回正规,手里拈着一根小鱼干,慢慢地道:“此番大战,太子辛苦了……” 北冥连忙道:“不辛苦不辛苦,和龙后里应外合,赢的很容易。” 云喜:“……” 她又愣住了! 看这北冥长得五大三粗的,其实内心却非常温柔,看他对他妹妹如何就知道了。再则他对族中的孩子也一直十分温柔,是个人人称道的贤太子。 所以……他是个萝莉控。 仙后太美,又娇小,只要一说话,就似嗔似笑…… 北冥太子只觉得心头被挠得发痒,虽然之前勉强收敛心神,一松懈,却控制不住自己想起那时候在蚌母外的惊鸿一瞥。 这个时候倒是北姬在旁边“鼓励”他。 “哥哥,你就去她面前转转又如何?她如今被困在下界,无依无靠,也怪可怜的,你只当去陪陪她啊。再有,我还听说那位陛下脾气十分不好,大婚的时候都是按着她磕头的呢……” 北冥连忙细细问了经过。 东海龙王是受邀上天参加过帝后大婚的,回来只当笑话讲给妃嫔听。 北姬又不得宠,只听了些别人传出来的只言片语,有些犹豫地道:“听说是连嫁衣都没有,披着发,光着脚,被人挟持着,按在地上磕的头。哎哟,真的好可怜的,你看她那个小小的身板,听说那时候都有孕了呢……” 一番话说得太子心口风起云涌,顿时再按捺不住。北海男儿向来热血又潇洒,权谋什么都还要排在后面。反正家里还有弟弟,他跑了没关系。 他决定马上要去带仙后,私奔! 只不过这颠儿颠儿地跑过来了,到底还是没冒失,先给人家带了点小礼物。 当下他那双银色眸子便像是要喷出火来一样,盯着人家。 云喜:“……” 第603章 孤当珍而重之 云喜觉得她和这个北冥太子的对话进入到了非常诡异的范畴。 比如她觉得尴尬了,夸夸他的小鱼干。 他立刻就道:“殿下一再夸赞,看来是真的非常喜欢!要知道,北海有寒暖流交汇,水族十分繁荣鲜美,是这东海不能比的。而且北海民风淳朴……” 就巴拉巴拉说了一堆,颇有些来卖旅游产品的架势。 云喜被他说得一愣一愣的,然后才道:“挺……不错的。” 但是她对海底旅游没什么兴趣啊! 北冥倒是看出她兴致不大,有些失落,但马上又重整旗鼓,道:“其实沿岸风光也是不错的。” 云喜:“啊?” 北冥又变得兴致勃勃,道:“真的很不错。您想去看看吗?” 云喜正想说什么,身后突然飘过去一个小小的身影,她愣了愣,扭头看向那个沉着脸的小屁孩。 只见他走到北冥面前,可是…… 就算人家坐着,他也需要几乎把脖子伸直了才能对上人家的脸! 北冥看着那个小不点儿,有点狐疑。 只听那孩子冷冷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云喜:“……” 北冥更疑惑了,道:“和殿下说话……” “所以,我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北冥刚动了动唇,突然见他那眸子深处闪过一丝异常的金色,然后慢慢渗出血色…… 云喜吓了一跳! 这威压不是一直藏着好好的吗,怎么说放出来就放出来了! 北冥喃喃道:“想带仙后私奔……” 话音刚落他自己就反应过来了,顿时吓了一跳,浑身大汗,道:“你,你怎么会……” 那孩子的修为竟然远在他之上!甚至比仙后也差不多了! 强大的威压,隐隐带着一股熟悉的气息…… 那种气息只要感受过一次,恐怕就再也忘不了。 血菩提。来自冥道最深处的鬼果。 当下,他立刻站了起来,朝云喜鞠躬赔罪,道:“殿下见谅,小神,小神只是无心之言……” 说着,也不等着她回话,就匆匆退了出去,临走到门口还差点被门框猛地绊了一跤,却一顿没顿地跑了! 月和走过去,默默把门关牢,锁死。 云喜吃惊道:“您这是哪学来的啊?” 陛下祭门很不行的,哪里能学会魅惑这么高级的祭术? 月和道:“血菩提的气息还没散,有蛊惑的功效。” 云喜有些无奈,道:“您这是干什么啊……我还想看看能不能从他嘴里问出点什么来呢。说起来您今天也很奇怪啊,跟您是说正事,却一脸发愣的样子。这见了北海太子,又怕人家吓跑。” 她有些戏虐地道:“不怕暴露身份啊?” 月和一看她这副样子,就知道她对那北海太子竟是浑然未觉。可他经验不多,这本来应该算是一件让他感觉宽慰的事,毕竟喜儿根本没费多少心思在人家身上呢。 他却生气了。 没错,陛下生气了! 从刚开始到现在,云喜很少给他吃醋的机会。因此他倒也不觉得自己小题大做。 他只是冷冷瞪了她一眼,道:“区区一个北海太子……” 然后又教训她,道:“你年纪也不小了,能不能聪明一点?这种人,是什么心思,你都看不出来?” 云喜:“……” 其实她也不是看不出来,但也没有觉得这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可被他提出来,那就有点……那什么了。 云喜只好有些心虚地别开了脸,道:“只是想看看能不能套出些话来。” “你是什么身份?” 她面上顿时就火辣辣的。 的确,虽然只是想打听点事来,但放任那样的人在身边,确实有点自降身份。 她只好小声道:“倒不是因为依靠这个哄他说出点什么来,若是别的人来,一样也是要想办法问几句话的……总不能因为他有那个心思,就不问吧?” 那不也是给北冥搞特殊吗…… 哎,他为什么那么喜欢教训人? 都成个小屁孩了,还这么喜欢教训人。 不许这样,不许那样,聪明一点,你是什么身份?! 巴拉巴拉,烦死了! 她有些失落地看了他一眼。就在刚才……北冥进来之前,他那种眼神…… 现在想想,果然是错觉啊。 他向来是个高标准的人。高标准地要求自己,也高标准地要求别人。 云喜这么想着,虽然觉得有点没脸,但还是想打起精神冲他笑一笑,一抬头就愣住了。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变回了原形,衣服自然是又撑坏了…… 此刻他就这么,未着片缕,披头散发,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眼神深邃,又复杂。 云喜:“……衣服又破了。” 然后她就满脸通红,低下头,不敢看,又忍不住偷偷看一眼…… 那结实的小腿,突然就迈开,走向她。她的视线往上一撇,吓得连忙又把脸扭开了。 他有些嘲讽似的,道:“又不是没见过……” 然而当他停在她面前的时候,他又顿了顿,有些犹豫似的…… 才把手搭上她的肩膀。 “抬头,喜儿。” 云喜缩着肩,抬起头,小脸蛋红彤彤的。 “您,您……” 他原本无心,可此刻她娇羞地一抬头,却让他也有些……炽热难耐。 可是他得忍着。 他伸手轻抚她的脸,手指微微颤抖:“别怕孤,别怕……” “我才不怕……”她好强地喃喃道。 他的眼神太可怕,云喜不禁也被那视线牵引…… 他反复抚摸她的脸颊,嘴唇颤抖,吞吐着灼热的呼吸。 只这么看着她,云喜竟也渐渐燥了起来。 她意识到他在忍,反而更…… “陛下……” 半晌,他终于贴上她的唇畔,贴着她的唇,道:“孤……懂了。” 您说什么呢? 没头没尾的…… 可是当他终于把她整个抱了起来,按在怀里,托住她的后脑勺,缱绻地深吻…… 他的微微的颤意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 她突然福临心智,刹那间仿佛明白了过来…… “陛下?”她抬起头,看着他。 他看着她,她眼中,有渴望,压抑着那阳光般的快乐…… 他看得几乎移不开视线,半晌,才道:“纵岁月漫长,又已盟誓白头,孤也当从今日起珍而重之……永不辜负。” 然后他看见她眸中那压抑的快活,化作了泪,落下。 “孤错了,云喜。” 第604章 刺激好大 后来云喜问过月和,“纵岁月漫长”这什么意思,她懂。 可,“又已盟誓白头”,是什么意思? “盟誓白头”,和“珍而重之”,有冲突吗? 他老老实实地道:“有的,盟誓还是歃血盟誓,反正你都跑不了了,所以就不够珍而重之了。” 不过那都是以后才反应过来的事了。 当场,她立刻就哭了。 倒把月和吓坏了,再也起不了什么坏心思了,搂着她让她坐在自己怀里,拍着她的背:“你为什么哭……” 她哭得眼泪簌簌的,咬着嘴唇,眼睛却亮得惊人,看着他,故意道:“因为您太坏了。” 月和愣愣的,似乎也反应过来是怎么了。 她突然又搂着他的脖子,喃喃道:“我终于熬出头了……” 过了一会儿又道:“木头也会开窍的。” “榆木疙瘩也会说甜言蜜语。” “盟誓的时候都没有说过像样的誓言。” “没想到现在说了……” 她突然警觉,瞪着眼睛,看着他,道:“您说的是真的吗?您真的明白了吗?真的知道错了吗?” 他有点被她给吓着了…… 但还是,点点头,道:“嗯。” 她吞咽了一下,然后轻声道:“以后会疼喜儿吗?” 当然…… “会。”他用额头抵着她,一时也笑了出来。 云喜也笑,可是感觉又要哭了。 她轻声道:“陛下,我先前真的以为再过一百年您也是这样了……我以为我一辈子就得这么过了。” “最恨的时候,我就想,哪天出了意外,我死了您才会明白吧……” 他连忙捂住她的嘴,呵斥道:“胡说什么!” 云喜把他的手拉下来,用力吻了上去,混合着泪水的味道,还有…… 他想把脸扭开:“你先擦擦脸……” “我就不!” 她硬是把清清的鼻涕也蹭了他一脸! 月和:“!!!” 他的洁癖不算严重,可这么一来也受不了了,连忙把她端起来放在了地上,起身要去洗脸。 云喜连忙拿了个帕子出来擦鼻涕,一边追着他,道:“陛下,陛下,我擦干净了!您光着屁股要去哪儿……” 月和:“……” 他停了下来,云喜就一头撞到了他背上。 她吃痛,把手帕丢去一边,伸出手,道:“陛下抱。” 月和:“……” 不怪他愣住了,这前后差别实在是有点大! 哪怕是她以前最娇的时候,都没有像这样的!大多数时候都是好像碰一下都千难万难的! 月和觉得匪夷所思…… 他甚至分神想着,女人真是奇怪…… 云喜等了半天,干脆自己跳了起来,搂住他的脖子,双腿盘着他的腰身,指着不远处的蚌**,道:“去那里,快。” 他抱着她,单手打开了蚌**的外壳。里面十分简陋,甚至蚌母也只是非常普通的,不到千年的蚌母。 作为龙后,还是天界青龙下世,这真的是失**非常彻底了。 云喜有些感慨,道:“不知道青鸣有没有后悔过跟着他下界。” 他抱她滚了进去,低声道:“后悔过吧。” 云喜伸手摸摸**,又抬头看看他,本来想开玩笑似的问一句,您会这样对我吗? 可她到底还是很识趣地把这个玩笑吞了回去。 陛下是陛下,和任何其他人,都不一样的。 他的心是一块万年难以撼动的老石头,固执而坚定,云喜把自己的名字刻了上去,那么便是再过万年的风沙,都难以抹平吧。 她抬头吻住了他,然后轻巧地翻了个身把他覆在身下,想要抬起身子脱衣服,却又被他按在了胸口上。 虽然刚才看起来非常淡定,可此刻他却又异常激动,唇齿之间的温度眨眼之间便升高,呼吸灼热,连脸颊也微微发红。他单手扣着她的后脑,坚挺的鼻梁几乎压到了她的脸上,唇齿碾转,非常用力,持久,而**。 似乎极怕她会跑,他单手压着她的小脑袋从未离开,另一手就开始解开她的衣裳。那自然有些不便,云喜整个人又紧紧贴在他身上,挣扎着想要配合他的动作,可那柔弱无骨的小身体就在他滚烫的胸膛上不停地磨蹭…… 整个蚌母内仿佛要灼烧一般的滚烫。 她感觉他进入的那一瞬间,额头甚至沁出了细细密密的汗珠…… 整个身体,都前所未有的,敏感,感知着激烈…… 她拼命深呼吸,想让自己放松,打开最大限度去容纳他。虽然体型有差距,可也从来没有哪次像这次这样艰难…… 他压抑地喘,捧着她的脸,眸中昏暗,喃喃道:“喜儿,松些……” 可她已经没办法答话了。 他眸中愈发暗沉,然后就捧住她的脸,又用力吻了上去。 她轻轻喊了一声“疼”,可他好似没听见。 最终这不上不下的姿势,是要死人的。他忍无可忍,翻了个身把她按在底下,身体一沉才算是进到了最深处…… 她轻轻地尖叫了一声,紧紧地攀着他的肩膀。 而他只把脸埋在她的脖颈和长发之间,用手握住她的腰身,着魔那般冲刺。 他的放肆和激烈,是从前未有过的。她尽力攀着他宽厚的背脊,弓起身子去迎合他,也是从前没有过的…… 而那洁白的小脚丫,悬在他的腰上,几乎要挂不住了。 “陛下……” 她喃喃道,似失神呢喃,又似啜泣求饶,被汗水冲刷得晶亮的双眼,眼角却被醺得微微发红。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身体已经到极限,腿和腰都酸得不像自己的,可却舍不得把他推开…… 他反而停了下来,皱着眉,眸色沉沉,有些紧张,又有些难耐地看着她,抵在她身体深处的那物却依然热烫如铁,甚至还在频频跳动…… 她轻声撒娇:“累……也闷。” 下一瞬他打开了蚌母壳,清冷的空气刺激了一下,云喜精神了些。 他捧着她的脸,轻吻着,安抚着,低声说着平时绝说出口的那些话,甚至叫她小宝宝…… 云喜恢复了些体力,难耐地动了动,红着脸道:“您起来。” 他有些失落,怜惜地亲亲她的脸,但到底还是退开了。 然而她很快把那简陋的蚌母**里所有的垫子被子都抱了过来,垫在自己腰下,红着脸道:“这样……我比较轻松。” 月和:“……” 第605章 男人的战争 放纵的结果就是…… 云喜昏昏沉沉一觉睡醒,都不知道是什么时辰了。 她摸了摸身边的垫子,空荡荡的没人,便顺手推开了蚌壳。 鼻端仿佛还是有些黏腻的气息,便是海底那略带腥味的气息都冲不去。 云喜支起身体,****那被狠狠填充的肿胀感,让她微微脸红。 然而身体的愉悦又怎么跟心里的舒畅相比? 陛下一时不在,她倒是不急着去找,寻了个贝壳小杯,斟了一点清酿,眯着眼睛慢慢喝着。 女人也是奇怪的生物,到了这个时候,能想起来却都是他从前的好。 以前的霸道,小气,独断……现在看起来,都变成了果断,护短,有责任心。 云喜也没想到,下界一趟,对他的触动会这样大。 如今回过味来,细细品着北姬说的那几句话…… 是啊,神族生命虽然漫长,可谁又能保证不会辜负,理当珍而重之,何必把时光蹉跎在吵架上呢? 她心想,日后必定会好好收敛自己的小性子,再也不同他吵架了的。 想着想着,自己又笑了起来。 此刻的云喜,仿佛是满怀那甜蜜心事的少女,眉梢眼角都是欢喜,轻抚着那杯沿,冲着桌子上的玉瓶都能笑一笑。 陛下啊,快归来啊,喜儿有话跟您说呢。 或许是她的念力太过强大,没过多久,他果然回来了。 “陛下!”她立刻像只欢快的小蝴蝶那般飞扑了上去。 他的动作却顿了顿,伸手接住她,然后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 云喜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他,明明有满肚子的话想说,此时看着他英武的面容,竟是都说不出来了。 她懊恼地叹了一声,便拿脑袋去他怀里碾。 月和低笑,道:“等着孤呢,恩?” 云喜又仰起脸,道:“您去哪儿了?您这个样子,跑出去,真的不要紧吗?” 他在她耳边低声道:“喜儿,离建木重开,还有半个月。” “嗯?” “算着时辰,只要过了这段时间,便能回王庭。” 云喜有些诧异,稍微退开了些,道:“陛下?” 他有点奇怪。 然而此时的月和,却陷入了难言的纠结和痛苦之中。 过了一会儿,他才道:“云染送来了请战书。” 从来,云染以诡计见长。也正是因为他那出色的运筹帷幄的能力,才能在他和陛下实力悬殊的情况下,被四方抓捕,还能撑到现在。 这次也是一样。 他早早地算准了他们会来东海请援,所以早早把手伸到了东海。 不客气地说,东海龙王反而是最清白的那个。其他的,甚至包括龙后,多多少少都和云染做了交易。 至于北海那边,就更不必说了。东海一直强盛,北海竟然连龙王都没出,凭着太子领兵,就来强攻,本身,这底气就足得仿佛别有深意。 月和承认,如果是阴谋轨道,他算不过云染。 所以他干脆带着云喜,等了下来。 他一直在想,云染操控了这么大一个布局,最后一步绝杀棋,究竟会落在哪里。 可他没想到的是,云染竟然,直接送来了请战书。 借的地方,是东海泉眼之渊。 月和低声道:“如今,若论修为,他在孤之上。而泉眼之渊,又是个极其危险的地方。那里有不少古神长眠,至今连遗骸都捞不出来……” 云喜顿时有些激动,道:“这怎么行?您的修为如今不过三成,他却是鼎盛,而且还褪过一次鳞了……” 他有些无奈地望着她。 云喜渐渐反应过来…… 他是……月和啊。 上古战神,神族几乎灭族后,皇朝的开辟者。现在,他面对的是他恨之入骨的那一个人。 恐怕……他的骄傲不允许他退缩吧。 他就算遇到再难战胜的敌人,都不曾退缩过。 此刻的云喜,只觉得五雷轰顶,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喃喃道:“您说还有半个月,是让我独自回王庭的意思吗?” 她几乎要哭了,道:“陛下,您能不能不要这样?从来没有对我好过,如今才好了一点,就要我做**吗?” 月和有些无奈,道:“喜儿,你先听孤说。” 云喜的小心肝啊,这会儿都拔凉拔凉的。她心想,又要给她说臭道理吗?有什么好说的? 可她还是深吸了一口气,才道:“您说。” 月和给她擦了擦眼泪,认真地看她,并道:“若是从前,孤大概已经应战了。” 云喜一个激灵,才道:“那么现在呢?” 他看了她一会儿,然后无奈地笑了起来,牵着她的手在桌子边坐下,才道:“先别急着哭,孤是来跟你商量的。” 云喜道:“商量什么?我就说您不许去,您听吗?” 月和捏了捏她的手,道:“这也是一种方法。我们可以现在就走。只不过现在东海已经在他的掌控范围之内,要逃出去,也有危险。到时候……” 到时候,陛下就可能被俘虏了…… 连她,都可能成为战利品? 云喜冷静了些,道:“如果迎战呢?” “孤有把握能赢。” 云喜又急了,道:“可您现在连我都打不过呢!” 月和连忙按住她的手,道:“你听孤说完。若是作战,不是修为高就可以的。” 他为战而生,以弱胜强,有以弱胜强的打法。 虽然把握并没有他自己说的那么大,可也是有一线生机的。 云喜大概明白了他的意思,喃喃道:“若是贸然逃走,逃不出去不说,被捉去做俘虏,肯定面子里子都丢光了的。若是一战,或有生机,您是这么个意思吗?” “跟你商量呢。利弊分析清楚给你听,接下来,你来做决定吧。”他道。 云喜望着他,喃喃道:“您哄我……” 可是他又想,若是换了从前,他大概已经应战了。 他是个非常自我,而又极度骄傲的人。 她突然又想到了,又道:“您……您是宁愿自己和云染打一场,就算不能胜,却能重创他,保全我,是吗?” 月和顿了顿,道:“蛊兽会照看你的。” 云喜虽然哽咽,却恶狠狠地道:“可我只想要陛下照顾。陛下,喜儿生是您的仙后,死是您的鬼妻……您要应战,便去吧。只是您若没了,喜儿也不独活,记住了吗!” 第606章 不可避免 被这么一搅和,云喜的感觉就像是从天堂掉到了地狱,连带着看月和也没好脸色。 她单手托着腮,看着他,时而咬牙切齿,时而又满眼的眷恋和不舍。 月和在看有关泉眼之渊的记载,垂着长长的睫毛,哪怕居于如此陋室,面对如此前途未卜的挑战,却依然冷静自持。 只不过,他抬头看她的时候,视线却又分明有些胶着。 从来没有过…… 再也没有人,像她一样,在他历心魔,天劫和生死时,都陪伴在侧,甘苦与共。 她明明这么小,这么弱,却从来,都跟得上他的脚步。 云喜巴巴地看着他,越看越伤心,恨不得骂他两声,又觉得舍不得。想要凑过去依在他怀里,却又怕打搅了他,让他的胜算更少了几分。 她呵斥道:“看我干什么!好好看书啊!” 虽然凶凶的,自己却又要哭了。 这种情况,月和哪里还能看得进去? 他叹了一声,伸手把她搂过来,安抚地拍拍她的背,道:“喜儿乖,没事的。” 云喜把脸埋在他怀里,嘤嘤地哭了起来,道:“早知今日,当初我就该杀了他的。” 月和失笑,道:“这是孤和他的事,不是喜儿的错。” 云喜用力抱住了他,轻声道:“您让我抱一会儿……就一会儿。马上要打一场恶战,您记住,千万不要因为喜儿,就分心,好吗?” 他轻抚着她的小脑袋,低声道:“嗯。” 她说是“一会儿”,就真的只是一会儿。 很快,她调整了一下情绪,就从他怀里挣脱出来,亲了亲他的唇,道:“陛下,我不在这里吵您了,您看书,我出去了。” 他有些惊讶。 但是她已经站了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摆,道:“我知道龙宫不安全,我不会乱走的,就待在院子里。” 她是不想留在这里影响他。 月和想说不用,可她已经走到门口,又看了他一眼,把门关上了。 …… 不知道失**的青鸣,在这清冷的小院,度过的年年岁岁,又是何种心情? 云喜望着那礁石堆砌的假山,望着这荒芜的院落,心中倒是,澄明了些。 不该这么沮丧啊,陛下会赢的。她心想。 而就在她在院子里踢着小石头玩儿的时候,不远处突然有个人,不敢靠近那般,远远地看着她。 云喜眼尖,一下就发现了她,立刻道:“你……你过来!” 北姬愣了愣,连忙一路小跑跑了过来,哭丧着脸道:“殿下。” 她是真的不知道那人竟是佞臣云染啊!更不知道跟在殿下身边的小童竟是皇朝之主啊! 今天请战帖送到的时候她才知道,差点就吓哭了! 云喜对她倒是没什么情绪,心里也明白她和她兄长都不过是被云染给利用了罢了。 不过…… “你见过云染吗?” 北姬突然脸一红,嗫嗫道:“回殿下的话,见过……” 你脸红个鬼啊!那男的的确国色无双,可是他是吃人的恶魔,明白吗! 云喜道:“哦,他跟你说什么了?” 北姬有点不敢讲。 直到云喜又瞪了她一眼,她才小声说了和云染相遇的经过。 那日,她出海给佳灵采购一些人间的玩意儿,正是憋了一肚子气…… “刚出了海,便见他坐在那。因为他长得实在太好看,如此绝色,眉宇之间又有些淡淡的愁丝……” “停,我知道他长什么样,说重点。” 北姬连忙道:“嗯……当时,有不少人鱼和海妖围着他,听他说话。我知道他不是凡人,就也凑过去听,想听听他说什么。” 云喜:“说什么了?” 他说他是一个说书人,专门来给海妖和人鱼讲故事的。 他说,从前,有那么一个没有爹娘的孩子,从小,就在流浪。 一直,一直地流浪…… 他说那个孩子长大了,喜欢上一个姑娘,那姑娘却是仇人的未婚妻。 他还说,那孩子长大了,也不是个好人,心性薄凉,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经常欺骗,利用那个姑娘。 姑娘要成婚了,他去见了姑娘最后一面,打算就此死心。 可没想到……却因此而又种下一个心结。 “他那个心结就是……” 云喜继续打断,不耐烦地道:“我就是想知道,他对你说了什么,是如何与你合作的。” 北姬捂着脸,几乎要哭了,道:“哪里是合作,不过就是利用我罢了。可平心而论,他也帮我脱离了苦海。我,我都没办法恨他啊。” 他答应在仙后驾临后,帮北姬脱离苦海,答应协助北海大军攻破东海,条件是,要北姬去说服龙太子敖潜,开启泉眼之渊。 北姬答应了,并且迅速找到青鸣合作,然后发信回北海。 云喜喃喃道:“就这样?他难道想要的,就是一场单打独斗?” 她好像,不是很能理解。 这到底是为什么? 北姬捂着脸,在心里品着他最后那句话。 “我该做的事,都做完了。也活够了。” 这是什么意思呢? 她不懂,可是那个人,看起来那么悲伤的样子啊。 光是想想他的神情,北姬觉得自己又要哭了。 佞相云染……在凡间,也是很有名声的。 他喜欢上了仇敌的未婚妻…… 然而,他说:“骗过她太多次,说真话她也不信了的。她是不会相信,我有真心的。” 云喜确实不信。她被骗怕了。 皱着眉思索的时候,听北姬在那叨咕着什么,她道:“什么?” 北姬喃喃道:“他为什么要骗人?现在这么可怜……” 云喜冷冷道:“或许那可怜的样子,也是骗你的。瞧,你就像我从前一样,乖乖的就进了套。” 眼看从这傻姑娘嘴里也捞不出什么料了,云喜有些烦躁,道:“你走吧。” 北姬这才想起来,自己是来干什么,她连忙道:“殿下殿下,他让我把这个送给您。” 说着,她拿出了一个漂亮的大海螺。 云喜冷笑,道:“不要。” 北姬有些踌躇,道:“可是……” 云喜道:“滚。” 北姬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竟硬是把那海螺塞给了云喜,这才,转身跑了。 云喜要扔,想了想,又收了起来。 她心想,或许藏了什么玄机? 第607章 爱的战袍 四海泉眼,东海最大,并且和南海泉眼共通,双重叠加的巨大漩涡拥有连上神的身躯都能粉碎掉的强大力量。 渊者,素来只称东海这一个泉眼。 便是月和全盛时期,在泉眼之渊作战,都得掂量些。 因此他很是不想带云喜一起过去。可是…… 最终云喜还是跟过去了。 泉眼之渊在东海之极,北冥亲自驮着他们俩过去的。 虽是无角蛟龙,背上却也十分广阔,云喜托着腮撑着膝盖,在水流中望着月和。 他下界匆忙,用惯了的神兵宝甲自是一件也没有,就连盔甲都是匆匆跟北海的一位将军借的。 这种配置的盔甲,在天界连柳乔那一身都差得远,云喜非常怀疑它是否禁得住云染的暴击…… 所以出门的时候,她把自己用料极其珍贵的后袍拆了,连着自己的底衣拼了布料,改出了一件七拼八凑的东西,硬是逼他当底衣穿在了里面。 月和刚开始是拒绝的…… 可是被她一顿吼,他又默默穿上了。穿上之后,倒是觉得感觉还不错…… 或许是错觉吧,贴身穿着,就觉得暖暖的。 此时还在龙背上,他摸了摸胸口的位置。云喜的针线做得很一般,胸口那块又是重点保护,缝了三层布料的补丁上去,外表看不出来,摸起来却有鼓囊囊的一片…… 云喜见他伸手去摸,连忙道:“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虽说那衣裳的料子好,可若是让您分心……” 她是真的非常紧张了,所以这一丝一毫的不对劲她都非常关注。 月和倒是笑了笑,搂着她,在她耳边轻声道:“云喜,你记不记得,当初孤历心魔,天劫?” 云喜愣了愣,道:“记得……” “哪一次,都比这次危险。”他低声道。 云喜依然有些心神不宁,看着他,人也怔怔的。 那怎么会一样呢? 心魔和天劫虽然可怕,可第一次,她未深情如斯,第二次,她做好了准备要替他殉道…… “没事的,喜儿。” 他搂了她在怀里,叹气,道:“不该叫你这般提心吊胆的。” 仿佛那柔软的布料下压着的心口,也温柔的牵痛。 云喜喃喃道:“其实我也不是……这么紧张。” 身边的水流突然变得有些急,迎面而来已经隐隐有些威压。 快到了! 就在北冥停下来的那一个瞬间,她猛地抓住了他的袖子,道:“您放心,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会好好活下去,养大吉吉的!” 他有些讶然,然后又失笑,道:“嗯。” 然后他摸了摸她的脑袋,带着她,从龙背上降下。 而此时此刻,在他们面前,那巨大的泉眼漩涡的正前方,立着一个人。 相比起月和磕碜的装备,他那一身,就显得要华丽多了。 血色的盔甲包裹着那修长的身躯,鳞甲的光泽几乎在泉眼之外也不显得暗淡,一看就知道比月和身上那身,高端不知道多少。 云喜在心里骂了一声,真不要脸,趁着人家受伤,修为比人家高,竟然还穿一身这样的出来! 而云染,回过头看到云喜的时候,有些惊讶。 然后他就笑了,仿佛是在这饱含威压和漩涡的海底,最明媚的那道光束。 他道:“你来观战?” 云喜道:“怎么,怕我一起上?” 云染失笑摇头,道:“你们两个加在一起也赢不了我,若是打破规矩,我很乐意也用另一种方法来解决我们之间的争端。” 这真是自大啊! 云喜刚想再骂他两句,虽然知道没什么用,出出气也好啊。 可是月和拦下了她,把她推到身后,抽出她臂纹里的惊天戟,先在地上画了一条线。 云喜:“……” 月和有些严肃地道:“不许过这条线。” 云喜低头看看那条线,又看看他,没说话。 月和拍了拍她的小脑袋,有叫她听话的意思,然后就转身走向了云染。 云染垂下眸子,有些阴郁地冲他笑了笑。 然后他就猛地化身巨蛇,飞扑向了他…… 云喜:“!!!” 这样强势的攻击,而且是突然发动的攻击,月和自然是避不开的。好在多年的实战给了他强大的反应能力,在巨蛇的蛇首靠近的那一瞬间,他猛地撑开手中的惊天戟挡了挡。 然后他一身的盔甲瞬间粉碎! 云喜压着大气不敢出! 好在她那身后袍倒还是有些用的,起码防御性比普通盔甲要高得多。这也是因为月和素来很舍得在她身上花心思,他们一起落下来,连他自己的衣服都破得不成样了,偏她这一身还是好好的。 恐怕在天界也是最好的了吧! 脑海里闪过这个念头,云喜猛地就觉得有信心了些。 云染一击不中,就开始盘旋徘徊。 月和伸展出骨翼和蛇尾,那一瞬间的神光虽然也十分灼目,却比他从前,还是弱了许多…… 尤其是对面那条巨蛇实在是妖气凌云。 他丝毫也没打算同月和客气,找准了位置,猛地又冲了上去,把泉眼之外的漩涡剿得甚至更翻腾了一些! 云喜有些站不住,只好坐了下来扒住地面。 月和明显是处在弱势的。因为云染进攻,而他只能堪堪抵挡,看着危险,却每次都能顺势躲过去。 他是想要用拖延战…… 修为大降,对他的攻击力影响很大,防御力的影响却相对小一些。因为月和本就是祭门不通,尤其是修补自身的能力非常差,作战全靠硬抗,所以万年来早就练就了一身抗打耐摔的铜皮铁骨。 没想到现在这倒成了优势了…… 两人混战半日,只把那漩涡搅得十分骇人,北冥也扛不住了,早早退了去。 只留下个云喜,像个小钉子似的坐在原地,而且还坐得牢牢的,在那激烈的水流中,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她慢慢地发现…… 月和的长尾,在有意无意地搅动着水流,而且有越来越娴熟的架势…… 这个有些熟悉的动作,让她福临心至,猛地想了起来,那是珍珠驾驭海浪的本事! 他竟临时学了去! 而云染,毕竟不是水族,也没有研习过水战。 这样一来,月和的速度就快了不少,抵挡起来竟也没有这般费力了! 第608章 泉眼大开 云喜开始渐渐明白,为何当年,他还是一员小将,面对人人闻之色变的蚩尤,却总是能活下来,直到自己修为大增,亲手杀了蚩尤! 为战而生,他显然,是极有天赋的。 云喜微微松下了心。 看来云染要杀他,是不能的了。 可是…… 她又想,此战不比当初,月和战蚩尤,打不过还能跑,并且他总能跑得掉。 这是一场双人决战,不分出胜负,你死我活,怕是不行的。 而月和,如今显然也没有杀掉云染的能力。 她开始天真地幻想,月和能把云染给拖垮! 然而……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他们二人混战之中,就见她正面对着的那泉眼突然放大了数倍不止! 那漩涡直成了巨大的黑色,仿佛是黑洞那般,让人惊恐! “陛下!” 她急着大喊! 昨晚月和看书,她在边上瞟了一眼,知道泉眼每隔百年一次大开,那时的力量比平时强了数倍不止,虽然经过极长的缓冲,却还是几乎能把整个东海的水都换掉! 此时濒近泉眼,怕就是上神,也要被撕得粉碎啊! 她吓得又叫了数声! 然而月和却充耳未闻,仿佛对身侧陡然变得剧烈的水流也毫无所觉,甚至趁着云染分神的时候,狠狠地给了他一击! 那巨大的赤蛇似乎也豁出去了,咆哮着冲向月和,要与他不死不休! 就在那一瞬间,月和的声音低沉而严厉:“云喜,莫过线。” 云喜一怔,低头看见那条线还好好地划在那里! 她猛地明白过来…… 月和是计算过的! 他是直等着这泉眼大开一瞬间,好打赢这场实力悬殊的战! 而看似轻描淡写地画了这条线,却是从她的修为,和角度,都算进去过…… 身边不少鱼群被泉眼吸入,而她的位置却始终,吸力算小,只要她不动,泉眼是带不走她的。 一瞬之间,密密麻麻的鱼群让战局变得更加混乱,甚至把那两个人都埋在了鱼群里。 她只听见云染愤怒地嘶吼着,眨眼身边血水四溅,那些鱼群粉身碎骨之后却依然被拖入那无底的深渊之中。 血腥味让云喜更加紧张,暴躁…… 然而月和虽然天资过人,实力的差距却不是一时半会儿可以抹平的。 这泉眼的巨大的水流,他发现他控不住。 所以,就在那阵血气之中,巨大的蛇首咬上他的肩膀的那一瞬间,他就当机立断,把云染给,拖进了泉眼。 …… 作战的时候,若是能杀掉对手,自然是最好的。 如果不行,同归于尽,也是一种不错的选择。 月和万年征战,他非常明白,只有不怕死的那一方,才能豁出命,博来一线生机。 …… 失去了那两根巨大的搅水棍,漩涡虽然湍急,却也渐渐变得澄明。 云喜茫然地看着空荡荡的泉眼口。 然后下一瞬,她举起脚,跨过了那条线。 一走出安全距离,那漩涡的强度就让她几乎要站不住了! 她反应过来,急急地要后退,却身不由己迅速被卷了过去! 试着想抵抗,然而一抬头看到那黑洞,她一咬牙,索性放松下来,直接冲了进去! …… 将上神撕裂的力量。 果然…… 名不虚传。 在进入泉眼那一瞬间,云喜只觉得自己整个人几乎要被挫骨扬灰!她自然不敢睁开眼,只恐眼珠子会率先爆炸! 下一瞬巨大的赤色蛇尾缠住了她的腰身,另外有一只手紧紧拉住了她! 她虽未睁眼,却隐约知道那人是谁,连忙扒了两下用力搂住了他的肩膀。 三人在那阵漩涡之中身不由己地快速盘旋颠倒。 月和把云喜死死按在怀里,就是这样,双眸盯着那巨蛇,也是几乎要喷出火来! 若不是喜儿突然闯入…… 只怕他们二人已经纠缠到直至撕裂彼此了吧! 可是现在就只能…… 猛地撞上水壁,他只觉得浑身每一根骨头都要被拆掉那般。 然而这个时候,云喜在他怀里抖了抖,他却依然能感觉到。 放松…… 他想喊。 可是那阵激流之中却是连嘴都张不开。 那条巨蛇突然盘了上来,把他们二人都紧紧裹在中间。 泉眼最深处和南海相连,两海泉眼交汇,也是漩涡最激烈的地方。 他们三人盘在一起,被狠狠砸在激流所铸的水墙上已经不知道多少次。 赤蛇在最外面,也被撞得几乎吐血,干脆一口咬住了自己的尾巴,将自己死死盘住了。 最里面的云喜,虽然是情况最好的,此时却也有些眼冒金星。 身体被反复撕扯几乎已经到了极限,痛感也早就麻木了。不需要月和喊,她也已经彻底放松了下来,心里想着随便水流把自己带到哪里去都可以…… 而这个时候,最清醒的反而是月和。 他虽然也到了极限,但毕竟外层有云染做缓冲,而且他意志力十分惊人。 在三人被冲到交汇处的时候,他试图顺势进入北海泉眼,以期最后能冲出去…… 然而云染已经昏死了过去,只知道咬着自己的尾巴,缠得死死的,一动也不能动,任凭月和怎么挣扎都没用…… 这样一来,月和刚学的那点驭水术,因为尾巴被缠住了摆不动,也完全施展不开了! 他奋力挣扎了很多下,直到原本一直在快速打转的抱团三人,突然就开始以极快的速度往底下冲了去! 月和:“!!!” 泉眼之下是什么?泉眼到底是哪里来的? 这些东西,谁也不知道…… 因为到过交汇之处的人,一个都没有活着回去…… 那一瞬间,他想起她之前说的那句话…… “您放心,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会好好活下去,养大吉吉的!” 当初听着只觉得她是为了让他安心,然而此刻想起她当时的眼神却又觉得有些触目惊心。 这个,这个不听话的,不听话的小骗子…… 他只能无力地,任由三个人一起,被拉入了泉眼之下,那巨大的虚空黑洞之中。 云喜在那一瞬间清醒了过来,抬头刚看清楚他的下颚,然后眼前就一黑,在仿佛不见底的坠落之中,又失去了意识。 第609章 是大舅子吗? 光。 在泉眼之中,那几乎炙目的水光,仿佛延续到了这里。 云喜挣扎着,清醒了过来。 然后就看见,四周是荒芜一片的嶙峋陆地,一望无际。 不远处,有两个人,背朝上躺在地上。 记忆回笼,她心下一惊,连忙爬了起来,顾不得浑身骨头仿佛被碾碎了的那般疼,连忙冲向了其中一个熟悉的人。 “陛下!陛下!” 他浑身冰冷,身上却还好好地穿着那件打满了补丁花噜噜的后袍,不见外伤,但脸色和嘴唇都是白得发青。 探了探命门,还好,还很强盛。 云喜松了口气,慢慢地渡了些仙气过去。 然后他缓缓睁开眼。 仿佛沉睡了万年那般…… 那双眸子一睁开,云喜便觉得天都亮了。 她几乎要喜极而泣,抱着他哽咽道:“陛下,陛下!您没事!” 他定定地看着她,半晌,才道:“你……是谁?” 云喜僵住。 这时候,她身后那人突然传来一声低吟。云喜一下子又紧绷了起来。 回头一看却有些尴尬…… 云染是蛇身入了泉眼,一身衣服自然已是撑破了的。此时他便浑身光溜溜的,只有背披一身妖娆的红发,根本遮挡不住什么。 他费力地支起身子,似乎也不太在意自己如今的情况,举目四望,然后露出茫然的神情。 “这是哪儿?你们是谁?” “还有……我是谁?” 云喜:“……” 顿时她仿佛听见了那泉眼之中的惊涛骇浪,仿佛还在脑海之中剧烈的响着! 这是什么情况!! 猛地想起被冲下来时的情景,云染在最外面,月和搂着她…… 所以她受到的冲击反而是最小的。而这,这两个人,是被砸坏了脑袋吗?! 然而她对云染的警惕心却不能稍稍放下,依然一脸警惕地看着他。 云染虽然不记得事了,智力却还在,意识到她眼神的不对劲,便望着她道:“……敌人?” 她顿了顿,心里盘算着,现在她和陛下好像都打不过他,而他又失忆了,是否不应该这么快站到对立面? 正在她飞快思考的时候,她怀里的人已经撑着脑袋坐了起来。 出乎意料的,他飞快站了起来,环顾了一下四周,然后低下头,却是对云染说话:“我也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云染皱了皱眉,然后神情显得也略微沉重。 最终,他们两人,一起……看向了她。 云喜:“……” 月和的眸中有些审视,道:“为何我们什么都不记得了,可你看起来,却没事?” 云喜:“……” 云染不赞成地道:“现在不是问这个的时候,你得一件一件来。先说说,你是谁?你认识我们吗?我们是谁?这是什么地方?” ……说好的一件一件来呢? 云喜觉得要疯了,盯着月和,半晌才道:“我,我是云喜。” “那我呢?” 他们异口同声地道。 月和的声音略低些,云染的声音略清些,低中音炮,二重奏…… 云喜突然就被麻得抖了抖。 最让她起鸡皮疙瘩的是,这两人竟然互相对望了一眼,又异口同声地一起道:“我们是谁?” 云喜坐在他们中间,被两人一同以逼问的眼神看着,石化了…… 怎么会这样! 陛下啊!那个是您此生最不共戴天的愁人啊!而我是您亲爱的老婆啊! 被那样盯着,云喜也受不了了。 她快速地道:“您,您是月和,他叫云染。” 云染的神情看起来有些微妙:“听起来像兄弟。” ……您从哪儿听出来是像兄弟的?! 云染想了想,又道:“不,我和你像兄妹。我们是兄弟妹吗?” 当然不是啊! 云喜半眼也不去看那个很可能是天上地下最美的果男,拉着月和的衣摆,含着两泡眼泪,颤声道:“我,我是你老婆啊……” 月和愣了愣,仔细看了她半天…… 云喜的眼神确实是饱含着深情,无比真挚,有些焦灼,有些苦涩,又有些期待。那其中缱绻做不得假…… 这时候,有个笑嘻嘻的声音凑了进来,道:“那我呢?我是你大舅子吗?” 他这话是对月和说的,显然还在拿名字做文章。 月和狐疑地看向她,道:“他是我大舅子吗??” 云喜:“!!!” “是吗?” 她深吸了一口气,才道:“不是,我们不认识……哦不,我们和他没交情!” 现在看起来是不好立刻和他站到对立面去,可云喜也不想跟他扯上关系! 云染竟然有些失落地叹了一声,才道:“哎,算了,你还是先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吧。对了,有衣服吗?借我一件。” 云喜心想有也不借给你!! 然而月和却已经熟门熟路地摸进了她的臂纹,然后从里面掏出了一件……他自己的衣服,直接扔给了云染。 云喜再度呆滞了。 月和这下反应过来了,他看着自己的手,皱了皱眉。 这显然是下意识的反应。他虽然丧失了记忆,可竟也知道臂纹是个东西,这是和个人自身修为一体的储藏空间。伸手进去那一瞬间,就觉得熟悉极了。这若不是极其亲密的人,就算是强者能强开弱者的臂纹,却也不会这样顺畅。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云喜,然后神情有些古怪,道:“看来真是我老婆……” 云喜眼睛一眯,道:“您这是什么意思?” 月和不理她,看向还在穿衣服的云染,道:“她真是我老婆,应该不会说谎才是。” 云染穿好了衣服,有些大,但看他的样子似乎也能凑合,而且松松垮垮的,妖娆的云美人顿时又多了些慵懒的气息,整个人反而更邪魅了。 他冲云喜一笑,道:“我也觉得……她不会说谎。” 月和微微颔首。 ……这两个,一个佞臣一个陛下,从天界打到魔道,又打到凡间,不死不休,甚至要同归于尽的,现在这是同盟了?! 她反而变成不可靠的那个了?! 救命!!! 云喜就在马上要飙泪无门的时候,简直用尽了洪荒之力,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冷静!!! 第610章 我们关系很好! 云喜觉得,作为唯一一个还保有记忆的人,她有这个义务要控制住眼下这混乱的局面! 眼下大家一同陷入困境,互相厮杀是最末的选择。而且不客气的说,现在这三个人中……云染是最强的。 那就只好……合作了。 就是不知道,等陛下清醒过来以后,知道自己曾经和云染这么相亲相爱……会不会想弄死她? 现在云喜也管不了了。 简明扼要地说明了一下之前的情况,就说他们是通过东海泉眼到达此处的。 至于为什么会到泉眼附近去?嗯,那是因为,他们刚刚经历了一场“友好”的切磋。 为什么他们俩都失忆了,偏她好好的? 云喜想了想,就告诉他们,道:“我们是被无意卷入的。那时候,陛……月和抱着我,云染缠着我们,我在最里面。我想大概是因为这样,所以我受伤最轻。” 这是是非常合理的。而且这也间接证明了…… “看来我们的关系不错。”月和道。 云染笑道:“我可能真的是你大舅子。” 再次听到这样的话,云喜就缩着脖子不吭声了。 月和到底还是稳重些,坐在云喜身边,道:“这是哪儿?” 云喜摇摇头,道:“不知道。不过我把记载泉眼的那本书带来了。” 说着,她就往臂纹里掏了掏,掏出了那本书。 云染立刻凑过来,脑袋几乎要贴到她的。 而云喜则吓了一跳,连忙往月和的方向挪了挪,几乎手脚并用地爬到了他怀里。 月和低头看了她一眼,有些不高兴地对云染道:“边儿去些,她好像很胆小。” 云染嗤了嗤,把书从她手里拿过来,道:“这么小气……” 他心细如尘,善于揣度人心,此时观察他们的小动作,知道他们必是夫妻无疑。毕竟,她一扑过去,他连眼皮都没抬起来,就伸手接住了她。这样看,他们在一起生活应该是有一段时间的了,感情应该也不错。 在这一层上,这小姑娘没说谎。 可云染总觉得她说的也不全是真的。她应该很不善于说谎,表情都不太自然。而且,她对他……总是若有若无有些敌意,但不是要杀死他的那种敌意,反而比较像是,小孩生气闹脾气那种。 云染望着她,若有所思,少顷唇边露出笑意。 而云喜,很不喜欢他这种审视的目光。月和没有把她推开,她便顺势就紧紧贴在人家身上。 月和翻了翻书,才道:“……这里应该是,海外之海。” 海外之海。 这是素来只存在在传说中的地方。毕竟那么彪悍的泉眼挡着,谁也过不来。 只不过在天界,却也有先民留下记载,海外之海,是众生起源之地。 在很多记载中,很多部族的祖先,最早都是生于海外之海的。而那片土地,据说也是荒芜已久,灵气匮乏,只有彪悍的上古凶兽们留了下来。其余的,能迁徙的也就都迁徙了。 而这迁徙之路又很不好走,无数先民被粉碎在了通过泉眼的路上,留下来的,就是最强壮的那一批,开创了诸神盛世。 三界六道,也是出了海外之海以后,才划分开的…… 见月和云染互相商量着,云喜心里就想,这片土地,搞不好和天界的海外之海相通。这样的话,或许她能想办法直接从这里回天界? 正想着,就听见月和道:“要从此地出去,只能寻到泉眼。根据记载,海外之海的泉眼有百处之多,分别通往三界……” 云染道:“随便哪个,先找到一个再说,总不能在这儿一个个地甄选吧。毕竟,这儿还有上古凶兽呢。” 说着,他看了云喜一眼,笑道:“像你,看起来就这么好吃。” 云喜:“……” 月和不高兴地道:“别老拿她开玩笑。” 云染不以为意,笑了笑。 开了两句玩笑,接下来就该要找泉眼了。 泉眼自然应该是在海里。可是此地四方一望无际,连滴水都没有,更别提要找泉眼了。 关于海外之海的记载很少,他们又完全丧失了方向感,首先,当务之急,是必须要先离开这片荒地。 “既然书中记载,此地还留有上古凶兽,那便不可能到处都是荒地。我们随便走吧,总能找到些跟荒地不一样的地方。”云染道。 于是两人都站了起来。 云喜连忙扑腾了一下,然后很自然地把手伸给月和,让他拉自己起来。 月和的神情,就变得有些微妙…… 虽然失去了记忆,但身体的反应还在,他也隐约明白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 如今这个小妻子,对他而言还很陌生,可是一些小动作,却都是打破他原本所知道的行为模式的。 比如眼下…… 要是按照他的思维,你也没受伤,自己站不起来吗?为何要别人拉? 他待人一向如此,无论上古还是如今。正是凭借着这种又臭又硬的特质,才让他坚挺地扛过了上古洪荒,历经数万年,依然屹立在最坚强的黄金单身汉的牌坊上,难以撼动! 而此时,云喜伸出手半天也不见他来拉,有些诧异,还有点尴尬…… 正想把手缩回来,就见有个人快步走过来,一把抓住她的手把她带了起来。 云喜:“!!!!” 她立刻把云染甩开了! 云染依然笑呵呵的,看着月和,道:“你这人也太没情趣了。就算不记得了,拉一个小姑娘起来怎么了?” 此时月和才动了动,不动声色地……拉住了她的手。 云喜却怔了怔,盯着他那手,半天说不出话来。 以前好像没有这么拉着手走过路呢。 真是的…… 她默默地跟在了月和身后。 三人漫无目的地走了一段,云喜突然道:“此地灵气薄弱,所以才会一无所有。我觉得我们应该往灵气愈发浓郁的地方走,总能找到点别的。” 月和点点头,道:“我赞成。” 她立刻就冲着他甜甜的笑了,好像很喜欢听他这样说。 云染叹气,道:“你说,你以前不会是个受气包吧,嗯?” 云喜:“……” 第611章 你小名叫必必! 云喜的思路是对的。 循着灵气流动的方向走,果然,就感觉灵气越来越浓郁了。那么,在他们的前方,必定有灵气汇聚之地。那里必定不会是荒漠了。 此时的云喜,只觉得喉口又干又涩,渴得是已经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她很直接地提了出来,道:“要背。” 月和看了她一眼。 云染凑过来道:“我来……” 月和转身就把她给背了起来,让她轻飘飘地趴在背上,才转过身道:“不用。” 云染依然笑眯眯的,顺便冲他背上的云喜挤挤眼。 弄得云喜反而有些尴尬。她倒也不是娇气,实在是觉得有些撑不住了。毕竟,她虽然吞噬又消化了风后的大半修为,身体的年纪却到底还是很小,耐力会不足。经过那么一阵冲刷猛打,精神又紧绷了那么久,能撑到现在已经算是不错的了。 她趴在月和背上,很快就睡得开始流口水了。 再醒过来的时候,天色已经转黑。海外之海是没有月亮的。但是整个天空都有淡淡的,流动的光芒…… 月和停下了脚步,望着那层奇特的天空,皱了皱眉。 云染喃喃道:“难道天就是海?” 可能性很大。 海外之海,天地颠倒。 月和托了一下背上的人,道:“眼下我们赤手空拳,也一无所知。就算知道了天地颠倒又如何?还需再多寻些线索。” 云染眼睛一眯,看向远方,笑道:“其实也不是那么难……或许那里,就有我们要的答案。” 月和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绿洲。 那是这附近,灵气的源头。 云染笑道:“这灵气也不算太浓郁,恐怕也供不起什么太能耐的凶兽,不如就去看看吧。” …… 很快,云喜就觉得有人轻轻拍着自己的小脸,把她叫醒了。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喃喃道:“嗯……陛……” 幸而在第二个字吐出来之前,她就猛地惊醒了。 月和的眸子有些深,道:“你叫我什么?” 她不是第一次这样叫了。 云喜扭头看了看不远处的云染,才低声道:“我叫您的小名啊。” 月和:“小名?” 云喜认真地点点头,道:“恩,您的小名叫必必。” 月和:“……” 云染失笑,道:“走吧,别在这儿耗着了。” 因而月和便也不多问,拉着她站了起来,道:“走吧。” 云喜揉揉眼睛,然后就看到了这在暮色之中,那被一条带状河流围绕的壮丽绿洲。 那河流不算宽阔,水流却很清澈,而且激越,隔得不算十分近,也能听见那水声哗哗的撞击着岸边。 月和伸展出翅膀,径自带着云喜飞过了那条水流,把她放在了对面。 直到落了地,云喜才满脸通红地道:“我会飞。” 月和有些调侃地看着她,道:“我以为你连路都不会走。” 云喜:“……” 他也刚刚发现自己背后有一对翅膀的。 调侃完这句,他转身要走。 云喜连忙道:“您去哪儿?” 他指了指水流对面那个人,道:“去接他。” 云喜:“……他自己能过来。” 月和道:“是么……那他大概想不起来了,我去告诉他。” 说着,竟然就真的非常积极地又飞过去了! 两人隔着一条河讨论着什么,似乎是在探讨云染要怎么自己过来。 云喜一个人待在原地,目瞪口呆地遥望着他们讨论得一片火热,心里怎么就这么不是滋味呢…… 她等了半天,只觉得背后都凉飕飕的,越来越不安,就叫了一声:“月和!” 他远远地冲她摆摆手,意思是让她再等一下。 云喜:“……” 而这时候,云染终于驱动了一下体内的灵气,后退了几步,来了个滑稽的助跑,然后猛地就窜了过来。 云喜一脸呆滞地看着他…… 就连身后有人靠近也没发觉…… 云染腾空而起的那瞬间,本来是满脸兴奋的,然后那兴奋,很快就变成了惊吓…… 有一只手搭上了云喜的肩膀,云喜只觉得浑身起了鸡皮疙瘩,然后就“嗖”的一声,被人往林子里拖走了! “咯咯咯……” 小鬼似的的笑声在耳边响起。 抓住她的似乎不止一个人,有人抓住她的手腕,有人抓住她的胳膊,推推搡搡的,速度却极快,眨眼就消失在了林子深处。 云染刚落了地,向前冲了两步,又停了下来。 此时月和赶到了对岸,脸色微微发沉。 云染道:“我们不知道里头的底细……” 话还没说完,月和就已经一头扎进了密林里。 …… 对方似乎以速度见长,整个过程云喜都没有反应过来。 而且模糊之间感觉他们似乎身材非常短小,就像一群恶作剧的小孩儿,押着她上路,一路都在“咯咯咯”的笑个不停。 眨眼的功夫她就被带到了林子中间一片空旷的空地。 四周燃着篝火,有人在欢歌载舞。 云喜猛地低下头,然后就看见有一群小孩儿围着她打转。 ……竟然真的是小孩! 他们长得就是凡人孩子的样子,最高的一个到她胸口上,最小的一个还没她腰身高,都手拉着手,围着她高兴地转圈,而且速度越来越快,像一阵小旋风…… 云喜头昏脑涨的,忍不住就动了脾气,呵斥道:“够了!” 强大的神光迸射而出,眨眼就打破了包围圈,然后伸展出翅膀就要起飞。 而她刚飞起来一点点,就被人抓住了脚踝,又拖了回去。 云喜:“!!!” 她很快被拖了下去,那些孩子一窝蜂地围了上去,甚至有一个扑在她怀里,在她身上仔细闻了闻。 “啊,是妈妈的味道。她生过孩子!” “你的孩子在哪儿啊?带过来跟我们一起玩啊!” “咯咯咯……” 云喜有点晕,伸手用力想把趴在自己胸口上的这个熊孩子拉开。 这时候,有个悦耳的女声传来,带着轻轻的笑:“你们别吓着她。” 那些孩子立刻就站直了,连续地发出笑声,道:“女王,女王,你看我们抓回来一个好玩的。您快让她生宝宝给我们玩吧。” 云喜:“!!!” 第612章 生殖崇拜 开口说话的是一个身材丰满高挑的……女妖。 为什么强调“丰满”? 因为她,赤着上半身。 脖颈之上悬着银环,下身穿着短短的,紧紧包裹住浑圆臀部的小皮裙,几乎就跟果奔差不多了。而且她的身材极好,不但皮肤白皙,丰满撩人,就连胸前的形状也很漂亮,半点都不下垂,还有那两点颜色略深,透露出成熟的气息。 云喜觉得有流鼻血…… 她走到云喜面前,围着她转了个圈儿,才笑道:“欢迎来到我的部落做客,我是时仪。” 说着,就拍着双手。 随着那清脆的巴掌声,云喜一扭头就看到两个和她穿着差不多的精壮年轻男人围了上来,一人一边,虚托着她的手,把她往前推去。 她不自在地满脸通红。 时仪笑了起来,道:“看来是外面来的客人,这样害羞。” 云喜:“……” 他们原在这里举行宴会,中间摆着篝火,此时也有不少人在载歌载舞。乍一眼看过去,便看见满眼美丽鲜活的**在那火光中扭动着,实在是…… 她默默地低下头。 两个果男,一左一右就上来给她倒酒。 “你是误入这里的吧?” “干脆留下来吧。” “这里很好的。” “时仪女王也很好的。” “留下来,我们就是你的了哦。” 那酒云喜怎么敢喝?! 倒是时仪女王,见状先凑了过来,笑道:“你是女娲族吧?” 云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 “我好像记得有这么一个部族,也是挺厉害的。当年跑得快呢。”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强烈的神光从密林深处迸射而出。 云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陛下! 然而这些人似乎根本不把那阵神管放在眼里,该唱歌的唱歌,该跳舞的跳舞。 只见时仪女王头也不回,挥了挥手,然后铺天的妖气从半空中隆重而下! 云喜一下便觉得喉头仿佛被人死死扼住! 这是,这是…… 云喜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时仪…… 这个女人,比全盛时期的陛下,还要强! “哟,不好意思,吓到你啦?” 发现云喜扼着自己的喉咙,她笑了笑,云喜才觉得喉咙口一松,然后就只能趴在桌子上看着她,喘气。 时仪站了起来,撩了撩那如墨的长发,背对着云喜,缓缓向前走去。 “倒是个厉害的人物啊,可惜,还太嫩了些。” 她笑了起来。 云喜便觉得胆战心惊。 不多时,几个孩童叽叽喳喳地从林子深处走了出来,手里还拖着个人…… 云喜连忙站了起来,道:“你们想干什么!放开他!” 哎哟,月和这辈子什么时候这么丢人过啊? 被几个小孩子,拉手的拉手,拖脚的拖脚,就这么拖到场地中间来了。 云喜连忙跑上去,蹲下来挡住他,看向时仪,道:“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时仪笑了笑,胸前那沉甸甸的负担,实在是让人转不开视线啊…… 她道:“你们闯入了我的领地,却问我要如何?嗯,我想呢,让你们留下来做客啊。” 云喜有点急:“你……” 身后那个人突然抱了她一下,制止了她的动作,并仰起脸,坦然道:“我们是夫妻。” 时仪闻言露出有些遗憾的神情,道:“那可真是可惜……不过,总也可以尝试一下不是?说不定,你们会喜欢这样的生活呢。要知道,外面妖神混战,可没有哪里,是像我这里一样的乐土了。” 月和道:“你让我们想想。” 时仪笑道:“好,只要你们不急着走行。” 这时候,云染缓缓从林子深处走了出来。 时仪眼前一亮,道:“这也是你们的同伴?” 月和点点头,道:“是,我们是一起的。” 很快,云染就被人,推推搡搡推了过来,一脸已经放弃抵抗的样子。 他甚至上下打量了一下时仪的身段,笑道:“您就是这个部落的女王殿下?真是让人移不开眼睛呢。” 废话……穿成那样,能不让人移不开眼睛么? 时仪听了却很高兴,道:“他们是夫妻,你是独身一人吧?” 云染笑眯眯地点点头。 时仪更高兴了,道:“今天天色晚了,不如明天再说吧。” 说着,便有一群果男果女冲了出来,簇拥着他们三个,把他们赶到了…… 树上! 这些人竟然是住在树上的! “没有想到会有这么多客人来,倒是没有准备,还请各位客人不要嫌弃才好。” 把他们请上树的那个女孩儿招摇着一对尚青涩的小胸脯,笑眯眯地道。 发现月和在看,云喜气得拧了他一下! 那女孩儿浑然未觉,拍了拍手,很快就有络绎不绝的人送了各式各样的水果过来,琳琅满目地,把小树屋里的那张小茶几给摆得满满的。 她笑道:“客人请休息吧。至于这位客人,请先跟我来,女王还有话跟你说呢。” 被点名的云染似乎也不以为意,笑了笑,就跟他们钻出了树屋。 留下云喜膛目结舌!这得是多没节操啊! 对了…… 说到节操,身边这位也不怎么样好吗! 月和对她的白眼浑然未觉,反而有些忧心忡忡,道:“那女妖的年头太老了,小染怕不是对手。” 云喜吃惊地道:“年头太老?比你还老?” 不对,小染是什么鬼?! 这树屋的床铺是席地的,此时月和就走到那铺在地上的榻边坐了下来,皱着眉道:“看不出年纪……但起码十万年以上。修为深不可测。” 云喜吓了一跳,这么大年头? 那岂不是女娲在世都得叫她前辈了?! 可除了在树林里露的那一手,云喜委实是看不出来她是个那么厉害的人物……说实话,她所有的注意力,都被对方那身实在是奔放的打扮,给吸引了。 她看了一眼小矮几上的水果,呆滞了一会儿,才道:“她说,想请我们留下来,还要送两个男人给我……” 月和罔若未闻,反而道:“他们的林子里有很多……生殖图腾,恐怕有生殖崇拜。女王深夜召小染,恐怕是想……一享鱼水之欢。” 第613章 把他卖了吧 云喜闻言坐在了他身边,一边回想着刚才在林子里看到许多石雕。 因为天色太暗,她也太紧张,所以没看清楚。那些是生殖图腾吗? 想起时仪女王先前说的那些话,此时她隐隐琢磨出些许。 她似乎竭力想邀请他们留下来…… 此地荒芜,增长人口说不定是难题。 云喜就道:“云染长得好看,又很会讨女人喜欢,加上他又是孤家寡人的,干脆把他送给时仪女王好了。说不定女王一高兴,就告诉我们泉眼的位置了。” 月和道:“别开这种玩笑。” 云喜愣了愣,才道:“我没开玩笑……再说,他也不吃亏啊。” 月和有些严厉地道:“怎么能说出这种要抛弃同伴的话?就算他心甘情愿,也需得跟他商量过再说,怎么能在背后说什么送不送的!” 云喜:“……” 她顿时有些懵,过了一会儿才小声道:“……哼。” 月和躺了下来。 云喜习惯性地给他脱了鞋。刚脱下来,又觉得有些生气,干脆把那鞋子扔去了一边。 月和心下烦躁,翻了个身躺着,并道:“明天再说吧。总之我们是必须想办法从这鬼地方出去的!” 云喜看他这样,有点害怕了! 她隐约知道,陛下受了伤,所以识海自动封闭了一部分,所以才连记忆都没办法保全。可只要出去了,回到天界,调养过来了,识海就会自动解封的。 等他想起来了…… 她隐瞒了一切,以至于他和云染这么“相亲相爱”的!他会吐血吧! 云喜觉得,自己一顿打恐怕是跑不了了! 她连忙凑上去,想先给他敲个警钟,道:“其实我们和云染的关系并不是那么好的,甚至,有点仇……” 结果他道:“如今却不应该计较这些。我们同陷于困境,自然该先想着如何联手克敌。” 云喜:“……” 当下她躺在月和身边,却是一夜无眠了! …… 结果第二天一大早,迷迷糊糊刚睡下的云喜,就被楼下的歌舞声吵醒了。 这个部族的人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大早上的就开始歌舞。 有人直接打开了门,吓得本来还迷迷糊糊的云喜一下子就坐了起来。 进来的是昨天送他们上来的女孩儿…… 因为天亮,那身体,就更有视觉冲击性了。 她手里捧着一个巨大的银壶,看着他们,便有些惊讶,道:“你们昨晚没有交,欢吗?” 云喜:“……” 这时候,她身边的月和也翻身坐了起来。 的确没有…… 看他们各睡各的,衣裳齐整的样子,也不可能做什么。可是,这种事情,有什么好值得惊讶的? 那女孩儿把手中的银壶放在了小桌上,笑道:“哎呀呀,真搞不懂你们这些人,没事结什么夫妻。不过我也听说了,你们外界的人,常常这样互相绑着的,时间长了又腻了,累人累己,真不知道你们图什么。” 云喜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我们才刚刚盟誓不久呢。” “呀,这就腻了啊?” 云喜:“……” 你才腻了,你全家都腻了! 那女孩儿笑了笑,一脸“我都懂”的样子,站在一边,道:“客人喝了水,便请起身吧。女王还等着接见两位尊贵的客人呢。” 说着便走了。 云喜有点生气,嘟囔道:“也不知道都是些什么人,进门都不敲门……” 月和皱皱眉,道:“也不知道小染昨天晚上是怎么过的。” 云喜:“……” 她瞪了他一眼,道:“您要是担心,去跟他睡,守着他好了!” 月和再迟钝,也感觉出了她的情绪,皱眉看了她一眼,道:“眼下我们的处境都不大好,却不是你该拈酸吃醋的时候。更何况,是跟一个男人拈酸吃醋!” 云喜沉默了一会儿,道:“行,您现在是一套一套的,到时候等恢复记忆了,别怪我没提醒你。” 月和不以为然。 …… 等他们俩随便整理了一下,从树屋上下去,那个部族聚居地已经充满了到处欢歌曼舞的族人。 此时趁着天亮,云喜看着那一根根耸立着的,雕刻得非常逼真的石雕……有些尴尬地把脸别开了。 简直辣眼睛。 而云染早就已经起了身,和时仪女王站在不远处说话,两人都带着笑,看那样子,倒是十分和谐…… 云喜有些腹黑地想,要不就干脆告诉陛下真相,一起联手把他卖了吧! 说真的,他是一点都不吃亏!那时仪女王,多辣! 正想着呢,那云染就回过头来,冲他们天真无邪地一笑。 云喜:“……” 可恶,为什么有点负罪感?明明什么都还没有做啊! 月和带着云喜走了上去。 时仪女王笑道:“行了,云染你带他们到处走走,我呢,先去处理些杂务。” 哟?这么快就把他当自己人了? 云染温柔一笑,道:“你去忙你的吧,不用管我们。” 时仪露出甜蜜的笑容,朝他抛了个媚眼,才转身离去了。 直到她走远了,云染才露出了,松一口气的神情。 他道:“这女人修为太高,实在是难缠的很。不过我也打听出来了,这的确是当初没有迁出海外之海的那一拨原民。听说此地四处都遍布这样的部落,恐怕每一位首领,都是时仪这个等级的。” 月和皱了皱眉,道:“这样,就难办了。” 云染点点头,道:“我的建议是,我们还是不要乱跑。若是落到别的部落手里,说不定情况会更坏。” 云喜顿时也顾不得生气了,连忙道:“泉眼的事儿,打听过了吗?” 他道:“我们猜的没错,泉眼的确在我们头顶上。不过具体的方位,她不肯透露,我也不敢过分打听……只能先呆下来,徐徐图之了。” 这种情况,还怎么徐徐图之? 云染压低了声音,道:“此地人口艰难,她似乎一心想把咱们都留下来……那女王虽是妖族,可此地的混血儿,有不少都是她所生。她似乎偏好和神族****生子。我打听过,在此地,他们似乎都认为,混血儿是最好的。” 云喜立刻抬眼去看陛下! 第614章 我心里有你也有他 月和想了想,道:“他们很聪明。神族繁衍不易,妖族的血统又不稳定,所以,用神族来稳固妖族的的血统,同时利用妖族强胜的繁殖能力,确实在最大的几率上,又快又好的生孩子。” 云喜:“……” 云染道:“不但如此,据她的说法,妖族似乎原本是神族的一个分支,都是原始神母的后代……” “这么一说就说得通了。神族和妖族通婚,很合适……” 云喜默默地走开了。 她怕她再听下去会尖叫…… 月和有点奇怪,道:“你去哪儿?” 云喜头也不回,道:“没事……” 就低着头继续往前走。 这时候,月和三步并作两步赶了上去,拉住她的手,耐着性子低声道:“不要闹了好不好?” 云喜有点哭笑不得的感觉,也实在是无力了,道:“没闹,你们继续商量,我等结果。” 月和却又二话不说把她带了回去,道:“说正经的吧。你打算如何?” 这话却是对云染说的。 云染却戏虐地眨眨眼,道:“后院失火啦?” 月和有点尴尬地笑了笑,又有些无奈地看着云喜。 云喜:“……” 哎哟喂,云喜宝宝怎么觉得自己越来越多余了呢? 云染很义气地拍拍月和的肩膀,道:“如今时仪的心思都在我身上,我来与她周旋。你们两个,就四处看看,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突破口。” 时仪比较看得上他,倒不是因为他长得好看,而是因为他的血统。他的父系是妖王赤瞳,母系是纯血腾。这两个种族,据说在原古时期就是非常亲近的,他们同有蛇身,和半蛇身,就是最好的证明。也正是因为这样,云染的出生才这么顺利。 从繁衍的角度来说,混血儿也分三六九等。而云染这种由亲近的神妖种族生下来的,自然是血统最稳定,天赋最高的上上等。 时仪似乎很想跟他生个孩子玩玩…… 月和面露不忍,道:“你担心……” 他认真地在为云染的“贞操”考虑啊! 云染笑了笑,道:“放心吧,我倒是知道怎么跟女人周旋。不像你……” 他调侃了一句,然后意有所指地看向他身边的云喜。 云喜:“……是啊,您放心吧,他以前就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小姑娘们见了他都恨不得扑到他身上去的。” 月和拍拍他的肩,郑重其事地道:“既然如此,我便不多说了。只是你千万珍重,别让那女妖占了你的便宜。若事出紧急,我们马上出逃便是。” 云喜叹气,真是没眼看了。 所以她就真的把脸扭开了。 …… 云染说到做到,就真的主动去找那个女王了。 而月和则带着云喜在部落范围内散步。他们的行动还算自由,只要不出他们的领地,他们似乎不太管这两个新来的去干什么。 只不过云喜一路上都低着头…… 月和突然道:“你要生气到什么时候?” 云喜有些诧异,道:“没啊……” 他有些无奈,眸中是那生疏的淡淡温柔。 云喜后知后觉地道:“您是说我一直低着头吗?哦,不是因为生气,是因为此地的雕像啊,还有部族的人啊……有点辣眼睛。” 拜托,这里到处都耸着生殖……雕像!而且走在路上碰到的族人,不管男女几乎都是果奔的好吗! 她当然低着头啦! 月和却有些狐疑地看着她,道:“从昨晚开始,你一直不太高兴。” 他这话不说还好,一说云喜就真的又不高兴了。 她有些讽刺地道:“您什么时候管过我高不高兴啊……” 心里啊,就直叹自己命苦。 盼星星盼月亮,盼着陛下终于知道心疼人了。尤其是,这次他这么强势又独断的人,这次接战帖,破天荒地还来跟她商量了…… 可这好日子却才过了一天半…… 他就变成这样了。 既然知道她不高兴,却由着她在身后翻来覆去一整晚,不管不问的。今天大早上起来被人这么堵着了,他也是不管的。 这些做派,显然非常符合从前那个陛下的作风啊。 他可不就是这样的,认为这些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很少知道去心疼别人的。 月和看她颦眉,看她露出失落的模样,看她突然苦笑,不知为何,心里最深处的地方,却隐隐有些刺痛。 仿佛……极其不愿意看见她露出这样的神情啊。 下一瞬,他的身体比他的脑子反应更快,已经伸出手,把她的小脑袋搂过来,按在了自己的肩上。 云喜愣住。 他低声道:“看你的样子,便知道我以前该是做错了什么……虽然我现在想不起来,但是你现在可以一件一件地说给我听。” 云喜动了动,最终道:“不……您没有做错什么。” “你为何总称呼我为‘您’?”他似乎早就觉得奇怪了。 云喜愣了愣,道:“一直都是……” 他用下颚抵在她的小脑袋上,道:“我们是夫妻。” 云喜有些挖苦地道:“或许我是骗您的呢??” “不会。”他却异常笃定。 她有些惊讶,便抬起了头。 他亦低下了头,那双素来深沉的眸子,此时也正定定地凝望着她 “虽然没有记忆了,可本能还在。这里……” 他把她的手覆在自己胸口上,道:“这里有你,我感觉得到。” “在最深最深的地方……”他道。 云喜愣住,那一瞬间只觉得自己的脑子里都被塞满了棉花云,喃喃道:“陛下……” 然而下一瞬,他便又道:“也有云染。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我见到他第一眼,便知道我们之间有很深的瓜葛。” 云喜脑子里的棉花云,一秒钟被抽空了。 月和皱了皱眉,道:“我潜意识里,仿佛是不愿意他折在此地的……对了,你刚才叫我什么?陛下?” 云喜低头盯着那按在他胸口上的手,看了半天,终于还是猛地把自己的手抽了回来,有些无奈地道:“没什么,您听错了,我是叫您……必必啊!” 不是”陛下“,是”必必啊“! 月和:“……” 第615章 谁牺牲最大 那位时仪女王,对这几个俘虏,采取了软禁放养的态度。 部族之内,基本上是随便他们走,而且待遇也很好,提供美酒和好吃的,住处,每天还会派人来跟他们聊天,洗脑什么的。 “你们就是太迂腐了。” “做夫妻有什么好的。你们俩还是同族,生出来的孩子也没什么新鲜的。” “再说,在这里,不用打仗,不分种族,也没有任何拘束……” “对对,你看看我们,多幸福啊。” 云喜本来还管自己默默地吃着水果不搭腔,心里暗自庆幸时仪似乎不打算强迫他们。只是每日派一男一女过来洗脑游说。 可是那一瞬,那两个人就突然……抱在一起了。 云喜:“……” 她在这呆了几天,好不容易适应了这些人辣眼睛的穿衣习惯,可那也架不住两个几乎等于全果的男女突然就这么抱在了一起,还互相厮磨,抚摸啊! 他们似乎不太把性,事当成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公然袒露出性,器已经够惊悚了…… 云喜原本还以为他们只是摸摸就算了! 哪里知道摸着摸着就互相扯开对方的裙子,就,就开始…… 云喜膛目结舌,手里的果子,咣当一声也掉在了地上。 那女的忙着婉转承欢,此时就娇滴滴地笑道:“瞧瞧,她害羞了呢。” 云喜都快被吓哭了,回过头一看,就看见某人一脸淡定地坐在那。 云喜:“……” 月和似乎还饶有趣味地打量了一下他们的姿势,才道:“体位不错。” ……体位是什么鬼?!他什么时候学会这种词汇的?! 云喜突然想起来,有一段时间陛下在凡间的时候,经常上网…… 难道是那个时候学回来的?! 最终似乎是因为云喜的脸色实在不好看,月和终于出手了,走过去一把把她拎了起来,就往外走去。 那女孩儿一边忙着呻,吟,一边甚至还朝他们伸出手,道:“别走啊……” 月和提着云喜退了出去,然后还客客气气地给他们,关上了门。 云喜只觉得自己的三观都被震碎了,她用力揪住月和的领子,压低了声音道:“没想到你是这种人!” 然后才看见,他那张俊脸上,飞快地闪过一丝……绯红。 云喜:“???” 刚才她瞎眼了吗? 月和似乎十分不自在,推开她,想了想又搂着她,一跃而起,跳到那巨树的另一头枝桠上,终于听不到那屋子里“嗯嗯啊啊”的声音了…… 他才又松了手,让她坐了下来,低声道:“时仪现在对我们这么客气,是先礼后兵。” 云喜愣了愣,然后反应过来。 先礼后兵。那么自然是,“礼”必须得有用,才会保证不出“兵”。 月和道:“嗯……就是这个意思。我们总得做出点样子来给她看看的。让她觉得,我们正在慢慢地被……感化。” 云喜哭笑不得,低头看着树下那一根根的…… 她又只想哭,不想笑了,喃喃道:“这部落看似松散,实际上却防得跟铁桶似的。云染那也没有什么进展……十几万年的老妖物啊,我们能斗得过她吗?” 不怪她信心不足。 起初,她是觉得时仪对他们的管制又很放松,而云染在她面前又似乎很吃得开,所以一厢情愿地认为弄到线索然后逃离这个部落难度不大…… 可是这么几天下来,她也算是回过味儿来了。那老妖不简单啊,看似松散,却才是真正的滴水不漏,把他们死死地困在了这地方。 他突然伸手,把她抱了过去。 云喜:“???” 他似乎也有些不自在,低头看了看脚下的人群。 云喜顿时就觉得头发都要竖起来了了!她不可置信地道:“您想干什么?!” 月和无奈地道:“必须让他们先放松警惕……” 云喜瞪圆了眼睛,连忙想要往后退,道:“不不不,你别乱来!我不想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竟然被拒绝了!月和顿时有些羞恼,猛地把她抱了过来,道:“小染的清白都要不保了,而你是我正经的老婆,难道还不如他吗?” 云喜:“……” 这几天就见过云染几次,他似乎……也不像刚开始的时候那样信心足了。 而时仪缠他缠得也蛮紧的…… 云喜是真的有点怀疑他的清白能不能保得住了! 刚开始的时候她还存着几分恨意,心想着能卖掉云染自己逃跑也是不错的。但现在心境又不同了,大家一起落难,而且云染出力最多,也就生出些同仇敌忾的情谊来。最重要的是,现在就算把云染卖了他们也跑不掉啊…… 此时听月和这么说,云喜甚至有些心虚。 她心虚的时候总会微微嘟嘴,明明心里已经松了,却还像犯倔似的…… 他低头看了她许久,此时就突然凑了上去,猛地吻住了她。 他们的动作立刻引来了时仪部族的关注,很快树下就有人冲他们响亮地吹了声口哨。 能当众亲热,似乎就已经是打破“迂腐”的一大步了! 月和刚开始的时候还有些别扭,可是双唇一碰,柔软的记忆便被唤醒了,他干脆捧住了她的脸,闭上眼睛开始吻得深沉而投入。 云喜却一直分神…… 主要是那群人,围观就围观吧,还聚了一大群围在树下,兴致勃勃地仰起脸看着他们! 这都什么人啊! 云喜忍不住推了他一下,虽然脸色潮红,气喘吁吁的,却还是道:“差不多就行了,我只能接受亲,别的不行!” 开什么玩笑,她现在简直觉得要被底下那群人给看成个筛子了好吗! 他“嗯”了一声,却是连眼睛都没睁开,又把她的脸捧了过来,亲得认认真真。 …… 此时此刻,不远处却有一男一女正远远地望着他们。 时仪笑道:“他们感情倒是不错啊。” 云染很有危机感,便主动道:“是啊,我们那,多少都还是需要一点感情基础的。虽然基础比较难牢固,但有了基础,什么都快了……” 可怜云染也有这么不知所云的时候啊! 时仪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 第616章 云染的小海螺 时仪是活了十几万年的老妖,老实说,在她看来,这些人都是毛都没长齐的孩子罢了。 她焉能不知道他们在玩拖延的把戏? “你知道吗?这海外之海,甚少有战争,我们最不缺的,就是大把的时光。”她突然道。 云染愣了愣。 时仪从臂纹里取出一物,递给他,道:“那女孩儿掉的……我想是你送的。” 云染皱了皱眉,但还是伸手接了过来。 “或许你会改变主意……你和他们不一样,他们更不是你的同伴。这几天不用来我面前虚以为蛇了,等想通了,你再来找我吧。” 时仪冲他一笑,转身离去了。 云染低头看看那海螺,心想,一个破海螺,难道能让他改变主意,留在这儿做女王的男宠? 然而他在摆弄那物的时候,突然就……感觉到了,来自元神深处的悲切。 …… 树上,云喜迷迷糊糊的,猛地推开了月和。 他脸色潮红,双目氤氲,神色有些复杂地看着她。 云喜偏过头,看着那个逐渐远去的身影,喃喃道:“他有些不对劲……” 月和早就把他的“小染”忘去了天边。此时他满心满眼,都只有眼前这个女子。 说来也奇怪,先前她对于他而言,只是一个模糊的印象,一个“妻子”的概念。因为她是唯一一个保有记忆的人,他甚至觉得她反而比云染不可靠些。 可是经过刚才…… 他突然觉得,这种感觉那样熟悉。 这女子,必定是他极度宠爱,甚至融于血肉,胶着难离的那一个。 他不在意地回头看了一眼,就看见云染独自一人,渐行渐远,漫不经心地道:“怎么了。” 云喜皱了皱眉,道:“我不知道……就是突然觉得他有点不对劲。时仪都走了,他不去追,在树下看着我们,人都走光了,他还看着我们。然后,突然就走了。” 月和更漫不经心了,道:“哦,是么。” 云喜有点没反应过来,他这是什么反应? 他突然伸手把她搂进了怀里,感觉那小小的身体靠在自己身上,一时之间竟有些惊心动魄的异样满足感。 哪怕失去了记忆,哪怕海天混沌…… 他心想,他们一定一起经历过很多很多可怕的事情。不然,不会因为伸手还能拥抱她,便心满意足。 最终云喜不再关注离去的人,叹了一声,在心里轻轻唤着,陛下啊。 …… 树屋内。 云染看着那海螺,突然就伸手去轻轻一抹。 一滴血珠落在那海螺上,顷刻便消失不见。 那海螺有他元神的味道。 “寄生……” 他听见自己在说话。 “你打不开这封印的,所以,大约这辈子都听不见这些话吧。我真是奇怪啊,不想让你听,为何要送给你?” 他听见自己在笑,很轻,很苦涩。 “若我死了,我的元神,会像鱼妇寄生一样,寄生在这海螺身上吧?若你扔了也好,把我留在凡间深海,一万年,两万年,不用看见光,像那些最安忍的蚌母一样,静静地活着……” “想着你……” “我要做的事,都做完了。我给跟随我的人,建立了一片乐土。甚至连你,我都安顿好了。” “是不是很奇怪,我为什么要把手伸到东海龙宫?” “他啊,看见龙宫里那一片景象,大概也会很心慌吧?养坏的子嗣,受苦的爱人。” “他那样的人,也是怕的。最怕最怕的,是因为他自己,让你像龙后一般渐渐枯萎啊。” “虽不想承认,可他爱你如命。” “纵使岁月漫长,却也深恐辜负……” “喜儿,我想,我……” 他听见自己停顿,仿佛有什么话说不出口。 “我常常想,若是还有一次机会,我恐怕,也还是会辜负你。该欺负你的,该骗你的,该伤害你的,一丁点儿都不会少。” “每一次……我做的每一件事……依然会重复。你原谅过我,可最后我依然让你恨我。” “对我而言,这世上最可怕的事,莫过于,我自生来,便不能爱你。” “现在,所有的一切,终于结束了。” 他长时间的沉默。 良久。 然后他缓缓道:“唯愿你葬我于海……” “凡间深海,天人永隔,从此就算魂牵梦萦,也得以安息。” …… 他们不是你的同伴。时仪说。 他爱你如命。云染自己说。 对我而言,这世上最可怕的事,莫过于,我自生来,便不能爱你。 他说。 他说。 他说。 欺负,伤害,骗你…… 一件都不会少。 唯愿,你葬我于海。 得以……安息。 …… “啪嗒”。 小海螺,滚到了地上。 …… 或许你会改变主意。时仪说。 原来,她的意思是…… 云染,你原本就是个寻死的人。身无可依,心无所依。 …… 当天傍晚,云喜月和去寻云染,敲了半天门,他才来开。 神情憔悴,怏怏的没什么精神。 云喜松了口气,但是又关切地道:“你怎么了?独自一人在屋里呆了许久呢。可是时仪欺负你了?” 他望着她,动了动唇,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神,深邃,而胶着。 仿佛刚遇见她的时候一样。 云喜:“……” 月和皱了皱眉,不动声色地把云喜拉了回来,才道:“进屋商量吧。” 然而云染却把他们挡在了门口。 月和有些惊讶,挑了挑眉。 可如今,云染怎么会愿意和他们两个再相处? 他似乎是沉了沉心,才道:“我先去找时仪……回来再说吧。” 云喜愣了愣,道:“你怎么这么……失魂落魄的?是时仪跟你说了什么吗?” 她暗自想着,这厮……不会恢复记忆了吧? 然而云染此刻看着她,手里紧紧捏着那小海螺,想要再送给她…… 又想起自己说的那句话。 她是解不开这封印的,送了她,她也未必能听见。 而且……私心里,那些话,他又不想让她听见。 过了一会儿,他慢慢把手里那海螺,塞回了自己的臂纹里,垂着眸子一笑,道:“没事,有什么,等我回来再说吧。” 第617章 短尾女娲 对于云染的到来,时仪似乎不意外。 她倒是难得把上衣穿上了,侧身坐在屋子里的小桌边,笑道:“想通了?” 云染坐在她面前,低声道:“您是怎么解开我的封印的?” 时仪微微一哂,道:“我这么大年纪了,有什么没见过的?你那点小玩意儿,对我来说,还真是入不得眼。” 云染沉默。 时仪叹道:“你是不甘心吧……毕竟,你还没有想起来。” “我只是不明白……” 为何他会如此绝望?他不觉得自己是这样的人。 时仪伸手倒了一杯酒,独自饮了,才道:“你不明白你为何生来就不能爱?” 云染又沉默了。 时仪笑了,道:“云染,这样的人,很多啊。譬如我……我生而为女王,掌着整个部落的繁衍生息。我也是,不能爱的人啊。” 云染摇摇头,道:“我应当和您不一样的。” 时仪纤长的手指轻轻划过那酒杯边缘,半晌,才道:“其实我有能力让你们恢复记忆……” 云染猛地抬起头。 时仪摇摇头,道:“可有的时候,记得,比忘却,更痛苦。” 云染苦笑,道:“若是我没猜错,您是不打算放我们走的了。” 时仪倒也没有否认,道:“女娲族,在原古时期便赫赫有名,他们的血统很珍贵。更何况,我应该没看错,那男子天赋异禀,是百世难出的天生战神,你知道战神的血统有多难得吗?那女孩儿,应该是短尾女娲,现在年纪还小,可长成以后必定是魅惑天下的绝色女娲。” 她认真地道:“他们很珍贵。男子的力量,女子的美。便是他们不愿意与我的族人****,哪怕他们只是生一个孩子给我,我都会当成自己最珍贵的孩子来养。” “至于你……我很喜欢你,所以舍不得放你走。” 云染有些惊讶,道:“短尾女娲……是什么?” 时仪愣了愣,才摇头失笑,道:“我没想到你会先问这个。” 不过说给他听也没什么的。 短尾女娲,从女娲族从海外之海迁徙之前就已经没有再出现过了。恐怕就是云喜的外祖母,女娲上神,初初也认不出来。 这事儿呢,要从女娲族被迫迁徙开始说起。 原古时期,女娲族在海外之海,是绝对处于霸主地位的。 除了因为族人骁勇善战,而且女娲王族会有短尾女娲的诞生。她们一般是女孩儿,而且,生长周期和别的族人不一样,三百岁成年之后,别人长十岁,她们才长一岁。 “神族繁衍艰难,你是知道的。虽然原古时期,也有神妖通婚的。但是真正习以为常,两方开始频繁通婚,混血儿大行其道,那还是在那次大规模的迁徙之后。而其中,女娲族,在原古时期,是从不与妖族,甚至不与外通婚的……” “因为他们有短尾女娲。” “王族每每诞下短尾王女,必要大宴四方来庆祝。短尾生而貌美,而且她们肥胖的尾巴和普通族人不一样,繁衍能力很强,几乎能赶上妖族了。” 简单的说,就是,又美,又!能!生! 云染:“……” 时仪一笑,道:“不过啊,那时候战争太多了,四方凶兽,抢地盘抢得又十分厉害。此地灵气渐渐稀薄,最可怕的是,女娲族的最后一位短尾王女,也去世了……” 女娲族仗着有短尾王女的存在,和其他部族的关系又不亲近。立刻要他们拉下脸去跟别的部族通婚,显然又不现实。 “所以他们就只好第一个迁徙了,冒险迁出海外之海……我觉得他们很聪明,拔了这个头筹,在外面大概也威名赫赫吧。” 云染呆滞了一会儿…… 时仪看他一眼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便笑了,道:“那女孩儿的血统里混了腾蛇,这就不太好了。还得再长一长,过个几百年,才会越长越好看。对了,短尾有一个特征,就是越生越好看。” 云染:“……” 时仪调侃似的,道:“你趁早忘了她吧。凭你,是守不住短尾的。” 可以预见她日后会给月和带来多大的麻烦…… 云染想到这个,突然笑了起来。 时仪见他笑,便也笑。 然而云染笑了一会儿又皱眉。 时仪知道他是还想走。 她有些无奈地道:“罢了……我不急,你慢慢想,总有你想通的时候。” 云染站起来要走,突然又回过头来,道:“我是无所谓的,也很愿意留下来。” 时仪面上一喜。 云染道:“可我也需要再想想。毕竟我不想她留在这儿……” 时仪有些无奈地道:“云染,我是真的很喜欢你,可是,她真得很珍贵,你懂吗?她和战神的孩子……我很想要。” 她似乎意有所指。 云染的脸色顿时就变了变,少顷,匆匆钻出了她的树屋。 …… 大晚上的,月和就看云喜开着个大门,往外张望。 他反而有点不舒服,道:“小染知道该怎么做。” 云喜心里有点不安,只想着云染那眼神怪怪的,不知道是不是恢复记忆了? 她可没忘了,云染当初明知道陛下修为只剩三成不到,还约陛下决斗的事。 那分明是要杀人吧? 不过这事儿云喜也不怪他。毕竟是仇人啊,仇人哪有客气的?换位思考,陛下追杀云染,也不惜力啊。 可要命的是,若是他真的突然恢复了记忆,他们现在的处境……恐怕就更艰难了。 正想着,突然就看见树底下不远处有个人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 云喜眼前一亮,道:“他来了,他来了!” 月和:“……” 莫名的,心里头,涌上了一股酸味儿。 云染在树底下看了她一会儿,因为光线,她反而看不太清楚他的表情,更不能去揣测什么了。 少顷,他轻飘飘地上了树。 云喜下意识地就退了一大步。 他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会儿,才扔给她一样东西。 云喜接过来一看,是个方形的小管。 “这是什么?” “舆图。”云染淡淡道。 他刚刚从时仪那顺手牵羊偷来的! 第618章 我们的孩子 云染的视线再也没有落在云喜身上,直接越过她走进了屋内,坐在了月和对面。 “时仪说有让咱们恢复记忆的办法。”他道。 月和点点头,道:“时仪原是辰妖,是罕见的可以操控时光的女妖。先前我们在部落里乱走,也曾经听说过,这部落里有一处神秘的禁地,平素只有时仪能去。我想,那可能是时仪的真身所在之地。” 辰妖。 这种妖,一向只存在于传说中。因为他们注定飘零,永不能停下脚步…… 是在一次很偶然的机会中,月和发现,此地的时光,似乎是停滞的。 原因很简单……他们刚刚进入这海外之海的时候,月和记得并没有日升日落。甚至,他们在荒地走了很久,是接近部落的时候,才渐渐发现天黑了。 只有这里有天黑天亮。 那你说,一个连金乌都没有的地方,哪来的天黑天明?这反而本身就像是个幻象。 在部落里溜达的时候,月和只觉得每个人,每天好像都在做一样的事情…… 他们似乎不事生产,专心致志地打情骂俏,也不修行…… 什么种族才能在这种情况下还保持安居乐业? 云染闻言,若有所思,道:“时仪的时间观念很强。除了第一天晚上,几乎没有晚上见过我。就是第一天晚上,也很快就让我离开了。” 这时候,云喜走了过来,从小管子里抽出小羊皮纸似的舆图,展开了,看得认认真真。 舆图很小,但是内容很丰富,密密麻麻的,云喜看得很费力。 云染突然道:“她想让你们给她生个孩子。” 云喜:“?” 月和:“……” 云染苦笑了一声,道:“我揣测她那话的意思,此地灵气稀薄,她部族里,除了她自己以外,好像能力血统都一般。虽然已经尽善尽美地繁衍出不少混血儿了,但你们知道的,如果父母的血统一般,生下来的混血儿再怎么融合父母的优点,也不会太出色的。” 他猜,这就是时仪不惜封印自己的真身,停滞此地时间的原因。 因为,如果时光继续流失,那么,在匮乏的灵气,普通的天赋下…… “这些人,恐怕早就已经死了吧。” 云喜有点反应过来,道:“你是说,她想要我们的血统?” 月和皱了皱眉,道:“辰妖一向自由自在……” 云染笑了笑,道:“不管如何,我们既然已经有了舆图,又知道她是封印了真身,那么只要找到她的真身,我们或许能找到出路。不过我打算,接下来的几天,先哄一哄她,骗她说我打算留下来了。” 他看了看云喜,道:“你们也这么做吧。” 云喜立刻道:“不行的,她万一塞两个男人给我怎么办!” 然而云染笑了,他道:“不会的。因为你……” 有了身孕。 云喜觉得自己聋了,道:“什么?” 月和也偏过头,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云染叹了一声,把时仪的原话说了…… 他道:“她说她很想要你们的孩子……我看她的样子,私心里揣测一番。” 云喜顿时满脸通红,道:“不,不可能的,我们一族,怀孕很艰难的。” 云染于是又说了短尾女娲的事。 顿时云喜膛目结舌!一瞬间,心中电光火石一般闪过很多事情! “难怪突然就有了吉吉……” 月和眼神灼灼地看过来,道:“吉吉?” 云喜的脸又更红了,低着头道:“嗯,我们的女儿。” “多大了?”他兴致勃勃地问。 云喜轻咳了一声,道:“还没孵化。” 说着,长长的睫毛却又垂了下来,显得有些失落的样子。 哎,吉吉的蛋壳还热乎着呢……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去。 月和看着她,然后轻轻握住了她的手,最终道:“照你说的,诈降吧。” 云染点了头,便站了起来,从树屋退了出去。 临走之前还听见月和问:“还没破壳,你怎么知道是个女蛋?” “因为我之前见过她……” 云染笑了笑,出了门以后,还小心地帮他们把门给关上了。 …… 云喜看着云染走了半晌,才道:“我们真的可以信他吗?” 月和看了她一眼,道:“为何?” 云喜实在是有顾虑。今天云染的表现有点奇怪。她以前被骗怕了……因此一见到他这样,就自动开始脑补出了一万种他设局的可能。 只是月和哪里知道她想得这么多?低头一看,发现她的手下意识地抚在肚子上,便伸手把她搂了过来,道:“有没有……都没关系。不过,你真的是短尾吗?” 说到这个,云喜又有点脸红,道:“嗯,您以前还说,是因为我被封印了太多年,所以发育不好。” 对于自己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月和似乎挺震惊的……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道:“伸出来我看看。” 云喜想了想,就把尾巴伸了出来。 嘿!果然又白又胖! 他下意识地就伸手抓住了她的尾巴尖! “嗷!” 许久没被抓过尾巴尖的云喜顿时有些控制不住反应,一下就大尾巴抽了过去! 月和:“……” 这下好了,他的脸也红了,被抽红的。 不过他似乎也有些不自在,一边拿眼睛去看她的尾巴尖。 云喜平复了一下心情,才把注意力重新又转回到了正事上,她道:“您真的要跟云染一起诈降吗?真的决定了吗?” 月和想了想,道:“他的计划也不是万无一失的,甚至可以说,风险很大。首先,我们必须要先确定你是否真的有孕。如果有,那么起码能保住你。” 云喜吃惊地道:“可我并不想留在这儿给他们生孩子什么的……” “一步一步来。”月和安抚道,“你还可以去跟她要些跟咱们祖先有关的东西来看看。我总觉得,这只辰妖对咱们有这么大的兴致,恐怕不仅仅是因为咱们的血统。” 云喜偏过脸,道:“不然……呢?” 他们身上也没什么值钱的了啊…… “您现在连时仪一只手都打不过!” 月和:“……” 第619章 看了不该看的 云染从那天开始就像是受了什么刺激似的,成天闭门不出。 倒是云喜,偷偷摸摸地去找了个部落里的巫祭看了看身体,然后迅速宣布投降。 当然,她也知道,时仪这种年头的老妖怪,不可能不对他们有所怀疑。但时仪似乎对她怀孕这件事感到很是欣喜,连带着对她的态度也和善了很多。 有天云喜就问她:“这部落里,有您的孩子吗?” 时仪摇摇头,道:“我是辰妖,不能繁衍的。” 云喜愣了愣…… 她还以为,就时仪这个身材,应该非常能生才是呢! 时仪主动解释道:“这时间万物都有定律。我们辰妖,往往产生于时空裂缝之中。当时海外之海的空间结界打开,从裂缝中诞生了我和另外一只辰妖……他是个男妖,不过最后被我吃掉了。世间只能有一个辰妖。” 云喜听得似懂非懂,样子有些迷茫,道:“只有空间结界打开,才会产生辰妖吗?” 时仪却一眼看出了她想打听什么,淡淡地把话题岔开了,道:“你知道短尾的宿命是什么吗?” 云喜有些失望,只好附和她的话继续说下去,道:“短尾的宿命是什么?” “是生育。” 云喜:“……” “在最早期的时候,你的祖先之中出现短尾,总是会引发动乱。人人都想得到短尾。直到后来,他们才慢慢地弄清楚短尾的特点。因此,女娲部族总是把短尾王女许给最强的人,或者最强的人们。” 什么叫,人们? “就是一妻多夫。” 云喜苦笑不得。 “对了,你有发,情期吗?” “……没有啊。”云喜有点懵。 时仪笑了,道:“那大概是因为混了腾蛇血统的缘故。纯血短尾是非常可怜的,没有孩子好像就不能活。每年到了发,情期,就会理智全无,哪怕是仇人也要迫不及待地交尾。最早的时候,有些女娲族人为了争夺短尾,往往会想办法杀掉短尾的孩子。孩子一死,短尾迅速发,情,再和杀死自己孩子的人交尾,直到生下新的孩子为止。” 云喜:“……” “但是,短尾一般是王女,地位尊贵,王族也不能坐视不管。所以,经过好长一段时间的谋和,形成了短尾嫁战神的定律。说来也是奇怪,短尾和战神,总是同世而出。只要其中一个出现,不久以后必定会诞生另一个。” 云喜听得有些感概,半晌才道:“在外界,女娲族其实已经濒临灭族了,只余他一个……我是被我娘封印了万年,才被他唤醒破壳的。后来也是因为女娲族只剩我们两个,所以才……” “只要女娲族存在一日,有些定律就是不会被打破的。只剩下两个,剩的是你们俩,就说明,女娲族是不会真正灭族的。不过你倒是很幸运,没有染上短尾那种缺陷……其实我一直认为,神族不比妖族,天生繁殖能力就弱,那就更不应该为了所谓的血统而族内联姻。毕竟,部族里才多少人?有段时间,甚至有人怀疑,短尾是不是天生残缺的女娲族。” 她的意思是女娲族部族太小,又一直族内联姻,近亲联姻的可能性很大。所以就有人怀疑,是不是因为近亲联姻,所以才生出短尾这种……畸形。 时仪年岁长,见识也多,云喜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跟她聊天似乎真的是一件很开心的事情。 她随手配着药,一边说着话就配好了,一边把药粉倒在了黄酒里,随手就递给了云喜。 云喜愣了愣,还是随手接过来,道:“这是什么?” 时仪道:“是安胎药。” 云喜就有些犹豫。时仪是真的很想要她肚子里这个孩子,不大可能会对孩子下手。但是这药对母体有没有什么副作用,就不一定了。 时仪看了她一眼,就笑了,道:“放心吧,我还不至于对一个母亲下手。” 云喜端过酒杯,轻饮了一口,入口甜甜的,感觉还不错。 “你们几个能想通是好事。按我来说,应该让月和与妖族交,配,多生几个能干的混血儿。不过嘛,我也知道,你们初来乍到,必定不适应。所以,等过个几年再说吧。” 云喜听了就有点不舒服,道:“要是他不愿意呢?” 时仪淡淡道:“那也没关系,我们从不强迫族人。如果他真的一直不愿意,你们俩多生几个也就是了。对了,小妖说你身上有母亲的味道,你已经生产过了吧?” 云喜有些犹豫,然后才点点头,道:“我有一个女儿。” 时仪笑道:“如果肚子里这个是女孩,就更好了。” 她这样说,便让云喜感觉莫名有一种冷意。大的自然不好洗脑,如果是小的,从小培养,那岂不是接受他们的制度接受得更快? 云喜更是下定决心不能留在这个鬼地方。 时仪又从桌子底下抽出来一个小盒子,递给云喜,道:“拿去给云染。” 云喜道:“这是什么?” 时仪笑了,道:“你可别尝试着打开。不该你知道的事情,也别问。” 云喜:“……” 碰到云染的事情,云喜总会变得很多疑。 她心想,之前都是云染跟时仪接触,现在时仪又要她单独拿东西去给云染,还不让她打开看…… 那不开是不可能的。 她捧着那个盒子,蹬蹬蹬地走到云染那树屋低下,左右看看四下无人,便鬼鬼祟祟地把那盒子打开了。 紧接着一阵耀眼的金光,云喜只觉得双目剧痛,顿时“啊”了一声,连手里的东西也掉在了地上。 她用手捂住了眼睛,疼得直跺脚,自然看不见那盒子掉在地上以后,一条金色的小虫子眨眼就钻入了地面,不见了。 不远处有两个人听见动静,匆匆赶了过来,就看见云喜在那又捂眼睛又跺脚的。 “喜儿!” “喜儿!” 两个声音同时传来,云喜红着眼睛扑进了其中一个人怀里,方向绝对准确无误,大哭,道:“我的眼睛好疼,也看不见了!” 月和搂着她轻声安抚,并伸手去捧她的脸好看看眼睛。 云染缩回手,识趣地退到了一边。 第620章 过几天就好了 当下月和把云喜直接抱进了云染的树屋,也顾不得别的了,先把她放在了榻上,仔细看了看她的眼睛,发现她的眼睛又红又肿,不停地流眼泪。而且她还一直说自己看不见了! 月和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她的视线一动不动的,竟果然是失明了! 云喜怕的要命,道:“我已经自己疏导过,可好像没什么用……” 月和轻轻拍她的脑袋,道:“到底是怎么弄成这样的?” 云喜支支吾吾的,道:“时仪让我送东西来给云染,我偷偷看了一眼,就……” 这时候,云染从屋外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个空盒子,道:“是这个盒子吧?我看见里面有些许日光虫的鳞粉,里面装着的应该是日光虫。此物天生光芒炙目,若是居于封闭的小空间内,突然打开,那收敛的光芒,自然会让人的眼睛受伤。不过若只是日光虫,倒是不要紧的,过几天就好了的。” 云喜不可置信地道:“过几天?我得瞎几天?!” 闻言月和才算是松了口气,此时看她这样,也是气不打一处来,把她的手拉过来,轻轻打了一下手心,带着些许斥责的意思:“也不是小孩子了,怎么这么随意就去拆人家的匣子看?” 云喜欲哭无泪,道:“我只是好奇,真的,只是好奇……” 倒是云染,有些忍俊不禁,道:“不过我该多谢你啊,替我挡了一劫。” 人眼睛看不见的时候,就比较容易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此时云喜听他这样说,就有点咬牙切齿的。 惹得月和又轻轻地打了一下她的手心,道:“自己笨,还想怨别人?” 云喜:“……” 月和见她没大碍,便先把她抱了起来,道:“我先送她回去。” 云染点点头,道:“我去找时仪。” 月和点了点头,两人倒是极有默契的,出了门以后就分头行动了。 云喜稍稍冷静下来,靠在月和怀里,突然闻到了…… 直到回到自己的住处,他要把她放下的时候,她才猛地抓住他的衣领,压低了声音道:“你去哪儿了?” 身上竟然有海腥味…… 月和闻言也有些兴奋,低头看了她一眼,低声道:“我们找到了入海的地方,也已经进去探过了。只是要抵达泉眼,要先穿过这个部落的海军。” 云喜吃了一惊,道:“他们还有海军了?” “有。他们似乎是靠海域来划分领地的。因此精兵强将全都守在海里,我们所看到的,不过都是些老弱。” 顿时云喜就又开心,又有些担心,忍不住皱了皱眉,道:“可我们现在实力不够,光时仪一个……” 月和低声道:“不急。” 云喜还是有些担心,道:“您虽是战神之身,可就算是全盛时期,跟时仪也有差距的……” 更何况,现在还不知道要去哪里想办法来恢复他的修为呢。 月和道:“如果我们没有料错,辰妖的真身,应该可以帮我们……恢复记忆和修为。” 云喜于是又想起那张小小的舆图。 他们必定是通过那张舆图找到了入海的地方,想来,找到禁地入口,应该也不难。 她想了想,便道:“既然如此,那我依然每天缠着时仪,方便你们行事。” 月和有些犹豫,道:“你现在这个样子……” 她以为他是怕她完成不了任务,连忙道:“我可以假装身体不舒服,她总得看着我的。” 月和叹了一声,道:“你这个样子,我是怕你吃亏。” 云喜有点感动。陛下向来是效率至上的人,再难的事儿,对他来说也不是不能解决的,比如那个时候,就他那个情况他就敢应战单挑云染。 也正是因为这样,陛下让她觉得充满了安全感,觉得无论什么事挡在前面,有他在,都是能解决的。 可同时,陛下对身边的人要求也很高…… 不过就是目盲罢了,要是以往,会觉得她依然能完成任务把? 云喜凭着感觉凑过去粘着他,刚想说话呢! 他突然又叹道:“本来就不算聪明,如今眼睛又看不见了,叫我怎么放心?” 云喜:“……” 她瞬间醒过来了,立刻就把他推开了,然后冲他吼了一声,道:“你才不聪明呢!” …… 不多时,云染过来了。令人意外的是,时仪竟然亲自过来了。 她似乎也很无奈,半跪坐在云喜地榻前,道:“没想到你还真打开了……” 云喜此时却是回过味儿来了的。她送云染日光虫干什么?再说了,听她这么说,就知道她是料到云喜会开的。既然如此,却又没有上锁……太轻易了,分明就是等着她来开吧? 一只柔软的小手轻抚上她的眼睛,似乎仔细端详了一下,才道:“过几天的盛会你是赶不上了啊。” 云喜有些吃惊,道:“什么盛会?” “海宴。”她简短地道。 云喜连忙道:“听起来很好玩啊,还要过几天?我这眼睛难道不是明天就该好了吗?” 她紧紧抓着时仪的胳膊,看起来是真有些着急了,不知道的,只怕还以为她是多贪玩呢。 时仪道:“你这起码需要五六天才能完全恢复吧。海宴是后天。” 云喜道:“不能用药吗?用药能不能快一点?” 时仪还没来得及回答。 云喜又连忙道:“不能完全好也没关系,只要能看见一点点我就能一起去啊。” 时仪刚说了一个“不”…… 云喜立刻急了,搂着她的胳膊,道:“好嘛好嘛,让我去让我去……” 小脑袋一边拱啊拱……咦,怎么软绵绵的? 突然意识到那是什么,云喜满脸通红,讪讪地把脸抬了起来。 时仪也被她逗笑了,摸摸她的脑袋,道:“待会儿让人给你送个药袋过来……敷敷眼睛,说不定可以好得快一些。” 云喜立刻道:“好,我每天都过去找你。” 时仪也点头答应了! 云喜就咧开嘴傻笑。 等时仪走了,云喜就凭感觉一把抓住了月和的袖子,道:“我就说了我是可以的!” 第621章 辰妖的情人 对于云喜这样的反应,月和似乎有些哭笑不得,低下头摸摸她的脑袋,道:“怎么这么好强?” 云染看了他们一眼,也没打招呼,就走了。 倒是云喜,靠在月和身上,低声道:“以前您常常嫌我不中用的。” 月和愣了愣。 “不过那也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我以前年纪小不懂事,总是和您怄气的。后来想了想,其实您说的很多话,也都是有道理的。” 月和摸了摸她的脑袋……心下,有些复杂。 罢了,眼下,还是先想办法出去吧。 …… 当天时仪让人送了药袋过来,给云喜热敷了一下,感觉确实舒服了很多。虽然依然看不见,但好歹,不会红肿发疼了。 第二天一大早,云喜就吵闹着让月和送她去时仪那里。 时仪倒是有些惊讶,似乎没想到她真会来,问:“可是还有哪里不舒服?” 云喜道:“想再敷敷昨天那个药。” 时仪想了想,便道:“你先坐在这儿,我忙完了这阵子,给你配药。” 云喜盘腿坐在垫子上,猛点头,道:“好的,我就坐在这儿,保证不出声。” 时仪笑了笑。 月和走了以后,她才慢慢把手中的那副画又重新展开。 云喜闻到了笔墨的香味,道:“时仪,你是在写字吗?还是在画画?” 转眼她就忘了自己刚还说了不说话的了。 时仪看着手里那副新画,又看看她,心情有些复杂,轻声道:“我于时间裂缝中而生,和倏忽也算是同胞而生。离开时空裂缝之前,我们俩,相依为命。” 倏忽是谁? 或许,现在很多人没有听说过时仪,却都听说过倏忽。 那是,只存在于原古记载中的,传说中曾经出现过的,掌管时间的神祗。 原来在时空裂缝中出生的,一个是辰妖时仪,一个是神祗倏忽。 “我们都知道,出去以后,就得你死我活。因为在天地之间,神族和妖族都是一样的,相互依存,又相互厮杀。所以还在裂缝之中,我们也是一样的,互相提防,可无奈之下也只能互相依靠。” 云喜似乎嗅到了一点点,奸情的味道…… 她贼贼地道:“然后你喜欢上他了?” 时仪想了想,便笑了,道:“恩,我先的。” 云喜:“……” 她心想,原来是两情相悦,只不过还分个先后。说起来那也是最少十几万年前的事了,时仪还记得挺清楚的。 不过突然想起来,他们两个之间,注定只能活一个…… 那这就不好了,肯定是虐恋了。 时仪看着那幅画,道:“先动手的,却是他。” 云喜愣了愣,道:“这么狠心……” 时仪笑了笑,没做声。 那时候是恨极了,所以毫不犹豫地杀了倏忽。可是后来才渐渐明白过来,倏忽的实力是在她之上的,怎么会轻而易举地被她给杀了吃掉? 不过是因为知道这一场厮杀无论如何都无法避免,何必让她这般犹豫痛苦,所以干脆先出了手。 云喜也不傻,想了想就想通了,她道:“倏忽长什么样啊?好看吗?” 时仪这么美,和她一同诞生的倏忽,肯定也不会筹到哪儿去的。 “恩,他的胡子最好看。” 云喜:“……” 突然想起来,原古考究美男子,好像都是以浓密的体毛为标准的…… 她被自己的脑补给惊悚到了! 时仪又低头看了一会儿画,把画摊着,就着手给云喜研药。 这次的药味和昨天不太一样,云喜躺在地上也不安分,道:“方子不一样吗?” 时仪收拾着东西想出去,就随口答了一句,道:“是换了新方子。” 云喜傻笑,道:“挺舒服的。” 时仪也笑了笑,就出去了。 其实这不过是时仪无聊,随便加了几味药,反正有益无害,具体有什么效果她也完全不知道。 所以,云喜敷着敷着,竟然就恢复视线了…… 她起初也没反应过来,还在数这屋顶挂着的流苏无聊…… 等等,流苏? 她猛地坐了起来,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 哈哈!好了! 时仪是当她看不见,才这么放心把她留在屋子里的吧!没想到她这就好了? 不过,时仪应该也不会出去很久…… 云喜连忙爬了起来,先左右看了看,发现整个房间竟然意外的空荡荡的,只剩下一张小桌和一张床了。 哎,老妖怪果然就是比一般人谨慎啊。 不过那副画倒是还在…… 既然找不到什么线索了,那不如就八卦一下吧。 云喜看那画,打了个很别致的结,她就有点犹豫,这个结她不会弄啊。 但最终,她还是小心翼翼地打开了那个结,一边尝试着记住那个结的打法…… 画卷带着笔墨的香味,慢慢地在眼前一点一点地展开。 云喜一脸八卦地等着看时仪的心上人。 哇!果然是个大胡子啊! 真的挺好看的,很少见有的人长了这么大一把胡子还这么好看…… 咦,怎么看起来有点眼熟? 云喜擦了擦眼睛,视线又渐渐变得有些朦胧,而且是越来越朦胧…… 她吓了一跳,连忙趁着还有视线的时候,手里尽量平稳地把那副画给卷了回去,放在原来的地方,并且小心翼翼地打着那个结。 可是心里的惊涛骇浪却使手不停地发抖…… 那个人究竟是谁,为什么看起来这么眼熟?好像最近天天都能看见似的…… 不行,不能分心,先把那个结打好! 她似乎已经听到了时仪上楼的声音,手里就更慌乱了,打了一遍结又拆掉,终于趁着视线完全消失之前,把那个结打好了。 这时候,时仪已经推开了门,走了进来。 她看见云喜正一脸茫然地坐在地上,额头上似乎沁出了细细密密的汗珠。 云喜连忙道:“刚才,刚才我好像能看见一点点东西,可是马上又看不见了。我想叫你来着,结果被桌子撞倒了! 时仪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道:“都看见什么了?” 云喜道:“屋顶上的流苏。” 还有画中的人。 那是……长了胡子的,云染。 第622章 闻闻脚丫子 当天晚上,云喜被月和给接了回去。 他的心情不错,在她耳边轻声说着今天所得。 “海宴的流程已经基本打听清楚了,禁地也找到了,这是个不错的机会……” 他顿了顿,又道:“时仪的态度不好琢磨。” 确实不好琢磨。如果不是今天看到了那副画,云喜也都要对她放松警惕了。 最近似乎是为了照顾他们的感受,她还每天把上衣都穿上了。看着那本来自由奔放的波涛汹涌被紧紧束缚住,竟然让人产生了一种不忍心的感觉…… 她的态度温和,而且似乎还有点予取予求,虽然强制的不让他们离开,但是口头上却总是让他们自己好好想……这样一来,连着被软禁的紧迫感都少了很多。 这样一想,不知不觉竟在这儿呆了半个多月…… 云喜背后突然有些冷汗! 这简直就是温水煮青蛙啊! 她紧紧抓住月和的领口,把他的脑袋拉下来,在他耳边说了今天所见…… 月和也吃了一惊,道:“你的意思是说,小染是倏忽的转世?” 云喜喃喃道:“我也说不好,长得真的很像!” 那种级别的原古之神,元神之强大是常人难以想象的。若是古神身陨,几乎都不会选择轮回,而是会选择自己找地方去长眠。尤其是倏忽,他应该被时仪,给吃掉了…… 如果有一缕元神漂出了海外之海,轮回成为了云染,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但那应该只是一缕元神…… 月和道:“我先去找小染……” 云喜连忙拉住他,道:“不可。今日我偷看了那副画,时仪虽然没说什么,可她必定已经起了疑心。如果我们一回来就找云染商量,那岂不是更证明我是看过那画的?” 月和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便又坐了回去,道:“她已经强调过她很想要我们的血统,和我们的孩子。如今一看,她就更不可能会放过小染。” 时仪有足够的能力,能把他们全部留下。 云喜有一种感觉,他们的计划,非常仓促,而且肯定漏洞百出。时仪刻意放松的态度也纵容了他们的冒进。 “我们必然是诈降,我们必然会想走。我们……” 到了此处,还没有吃过苦头。 陛下当年酷爱狩猎,也很喜欢驯养野兽。只是复苏之后,就收敛了很多。 抓到野兽后,不急着马上拷打。因为这样不但会消弭掉它的野性,养出来的个性也不好。惯常用的方法是,先把它们圈在一定的范围内,然后漠视它,任它张牙舞爪,还是想要打地洞逃跑…… 最后,在它做好准备,尤其是自认为万无一失,准备要逃跑的时候,再给它致命一击! 从极度自信的高度猛地跌落深渊,它的自信,和对主人的畏惧,将上升到无以复加的地步! 这种方法,又省力气,又非常管用…… 云喜觉得,时仪很可能就是这个思路! 她也差点就被麻痹了!直到今天那幅画像出现,让她彻底明白,时仪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放他们走的! 想通了之后便有一种恼羞成怒之感! 她大云喜什么时候被人这样当猴耍过?! 当下她对月和道:“您刚才说您找到了禁地,是吗?” “是,不过还没进去探过。” “那应该是时仪封印肉身之处……” 月和低头看了她一眼,道:“你想提前动手?” 云喜道:“我怕等到海宴,她比我们还早先做好准备,到时候关门打狗……” 话刚说完,脑袋就被月和敲了一下。 恩,用“关门打狗”这种词汇来形容自己,也确实有些不妥当。 她道:“倏忽的事,先不要告诉云染。” 月和有些惊讶,道:“为何?” “时仪今天已经怀疑我看到了那副画,若是云染再表现出异样,她必定会起疑心的。” “可是……” 彼此合作讲究的是一个坦诚,既然是三个人一处,那便不该把自己的个人顾虑摆在前面,什么事都商量着来才是正道。 这是一种合作的诚意。更何况,这样的行为,看起来似乎有点像在戏耍云染。 云喜果断地道:“没有什么可是,事急从权,您听我的。” 他想到他们的确没有多少时间了,如今来看,是整个计划都需要重新调整……便点头答应了。 “你说的对,事急从权,等过去了再告诉他就是了。还是你比较果断。”他道。 闻言云喜有点心虚…… 当然果断了,您是不记得了,她可还记得呢。当年和云染,那是叫一个仇深似海啊。云喜的印象中,几乎每次见到他都会被他坑!既然如此,坑他一次,那是绝对没有负罪感的。 更何况,云喜现在也就是愁着不知道该怎么卖了他。要是能卖了云染换取自由,她必定是早就这么做了的。 但是面对如今这位“天真”的陛下,云喜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心虚地把脸扭开了。 月和把她放着躺下,道:“明天还去时仪那里吗?” 她道:“去。” 说着,就感觉月和给她脱了鞋。 云喜愣了愣,然后扭过身去,偷偷地笑了起来。 月和漫不经心地道:“怎么了?” 她心想,他也就是失忆了才这么殷勤,不然哪次不是她给他脱鞋? 云喜又翻过来,道:“我脚上好像出了汗。” 月和有些狐疑,道:“嗯?出汗了?” “不信您摸摸。” 他果然伸手摸了摸,只觉得触手柔嫩光滑,并没有什么异样。 云喜连忙道:“干了吧。我想许是吓的,当时在时仪那,觉得脚上都湿漉漉的,黏糊糊的,很难受啊。” 她把小脚抬高了些,道:“不信您闻闻。” 其实她抱着的也就是恶作剧的心理…… 没想到他还真的捧着她的小脚,仔细地闻了闻。 云喜:“……” 温热的呼吸扑在本来就敏感的小脚趾上,云喜不由自主地把脚趾给蜷了起来,他又顺着掌心仔细闻了闻。 云喜:“哈……” 最后闻了脚后跟,又闻了闻脚踝…… 云喜难受,想说算了不开玩笑了。 结果他道:“是有点汗酸味,我去打水给你洗洗。” 云喜:“……” 第623章 小女儿心 第二天月和送云喜过去的时候,云染却已经在了,和时仪相谈甚欢。 时仪道:“你们来啦。云染送来了些小茄果。” 云喜一听,还挺高兴的。在这呆着,一天到晚嘴都闲得慌,就老想吃东西说话。 然而时仪的声音听起来又有些古怪,道:“说是送给我们的,其实是送给你的吧。我素来不吃这些零嘴儿的。” 要是以前,云喜听了这话倒还没什么。可是今天,她猛地一个激灵,又想起了昨天看到的那副画…… 光靠脑补,都知道时仪和倏忽当年是如何虐恋情深,时仪现在打得什么主意尚且不清楚,可她那样看着倏忽的画像,可见是一直难以忘情。于是她刚说的那句话,生生就听出一种拈酸吃醋的意味。 偏偏云染还是一脸傻白甜,道:“你不像她,她年纪小,年轻小姑娘就喜欢吃些零嘴。” 时仪笑道:“你的意思是,我很老咯?” 云染诚恳地道:“女王是前辈,年纪大,让人尊敬。” 云喜:“……” 请您闭嘴好吗!待会儿我让时仪毒死了怎么办! 月和给云染使了个眼色,两人便一起出去了。 留下云喜一个人,面对“前辈”,压力不可谓不大…… 药香传来,云喜不由得咽了咽口水,过了一会儿才鼓起勇气道:“昨天那个方子挺好的,不需要调了!” 时仪一时半会儿没说话,似乎在专心研药。 云喜心下顿时就有些懊恼,她怎的这般沉不住气?时仪的眼睛多毒,怎么可能不察觉到什么? 果然,当药香混合着热气传来的时候,时仪轻声道:“你看见了,却没有告诉他,对吧。” 这句话很奇怪,云喜琢磨了一下味儿,顿时就有些惊讶,道:“你想我告诉他?” 时仪的呼吸明显变得有些急促,然后一向温和的声音渐渐变得有些冷凝,道:“云喜,你真的是一个相当无情自私的人。” 云喜有点尴尬,道:“您这是什么意思?” “你们三人之中,唯一一个保有记忆的是你。你们从前经历了什么,你应该比我清楚。” 经历了什么? 先被云染坑死了,然后一路被坑。每次见面都被坑,小坑或者大坑,反正只要看到他就没好事。 云喜说不上来自己对这个人是什么感觉。毕竟也经历了这么多事,说是恨之入骨倒也不至于,毕竟曾经也有互助的时候。 可那是建立在,她还在王庭,是处在高位的基础下的。 自从到了人间,一路躲避着云染明枪暗箭的算计,甚至和陛下马上要搏个你死我活…… 她才猛地意识到,敌人就是敌人,恐怕是难以共存的。 作为一个有夫之妇,不事事以夫君为先,难道她要夹在中间,左右摇摆吗? 云喜寻思着不该激怒她,只是低声道:“我是有夫之妇。” “有夫之妇又如何?他如何待你你自己不知道?心里盘算着如何将他弃于此地,好自己远走高飞吧?”时仪冷笑道。 云喜顿时也有点脾气了,道:“那女王认为我该如何?是该不离不弃,处处留情吗?更何况,我何时说了要扔下他?” 她话锋突然一转,道:“您又不是不知道,我们都打算留下来了的。” 时仪没做声。 云喜小心翼翼地道:“女王心善,可您也该想想,若我霸着夫君不放,又多情和其他男子藕断丝连的,那才是自私又无情呢。” 虽然是示好讨好的神情语气,可时仪整个人还是被她气得直想哆嗦! 她低头看看桌子上那未拆开的画卷,回头想想云染今天带着茄果过来时那含笑的模样,只觉得浑身都难受得紧。 诚然,她挑不出云喜那些话的错处,云喜的做法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对。 可是,她却依然很讨厌云喜。 “你不懂……” 她低声道。 那声音压抑又低沉,嘶哑似悲鸣。 云喜顿时就有点怂,不敢再招惹她,只好低声道:“云染是倏忽的转世吗?” 半晌,时仪轻声道:“嗯。” “我不太懂,转世和前生的关系……” 时仪有些粗暴地道:“转世和前生,自然是同一个人。哪怕只是一缕元神,他们是同一个人!” 云喜:“……” 最终时仪把药袋子扔给了她,道:“敷吧。” 云喜的指尖摸索着那个热乎乎的药袋子,过了好一会儿才道:“嗯,还像昨天那么敷吗?敷多长时间?” 时仪已经不吭声了,似乎是真的懒得理会她。 云喜只好自己躺了下来,把那药袋子放在了眼睛上。 她忍不住想,时仪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昨天故意给她看那画的吧?想她告诉云染,然后呢? 听时仪那口气,似乎恨她对云染这么无情,可是难道她应该对云染“有情有义”吗?那她就能高兴了? 云喜理解,当年时仪和倏忽相恋,后来倏忽可以说是为她而死的,她心中必定耿耿于怀,哪怕十几万年过去了,每每想起来也觉得心伤难平。何况当年她亲手杀了倏忽,还把他给吃掉了…… 痛不欲生,觉得亏欠,爱恨已入骨。 所以,她是见不得别人对倏忽不好? 十几万年的女妖,竟然也会像个小女孩儿一样任性啊。 云喜敷着眼睛,隐隐觉得有些刺痛,她连忙把药包取下来了,用手捂着眼睛,道:“时仪,你在药包里加了什么?!” 时仪冷冷道:“有点疼是吧?放心吧,是好东西,忍过这段你就能好了。” 这说着话呢,云喜就觉得眼睛越来越疼了。可是视线又忽明忽暗,她甚至有一瞬间看见时仪的双眼,而那双眼睛冰冷无比。 云喜向来怕疼,捂着眼睛蜷缩成一团,少顷就疼得眼泪都流了出来,伸手一摸湿漉漉的一片。 时仪冷冷地看了她一会儿,就站了起来,似乎是打算出去。 云喜虽疼,却依然想着,怎么能让她走? 她一把扑了过去,抱住了时仪的腿,几乎厉声咆哮:“不许走!我们说清楚!” 第624章 我是良家妇女! 面对她这个举动,时仪似乎很震惊,但到底还是没有一脚把她踢开! 论实力,时仪一手就能弄死她。但是这种情况,却又不是靠修为靠实力能掰扯清楚的。 她到底还是没有一脚踩死云喜,冷冷地道:“说什么,有什么好说的?你以为你们玩的那些把戏,我不清楚吗?明天海宴,打算逃跑吧?你那夫君倒是有几分本事,竟然连禁地都能找得到!可你也不要太得意,他和云染能过禁地,你可过不去!” 说着又冷笑了一声,道:“成天存着心思想要舍弃这个舍弃那个,却不知道,最有可能被舍弃的,是你自己!” 云喜心想,原来她还不知道他们要把计划提前的事。 这样她就淡定了,决定放下心思来跟时仪好好吵一吵了。 “行,我也知道我天真了。可那又怎么样?云染纵然对我有一百分的痴心,与我何干?他以前坑我害我的时候,你都不知道!你有什么资格说我无情我自私!” 时仪闻言倒是沉默了,道:“你不懂得……” 云喜道:“不懂什么?” 时仪稍微冷静了些,便轻轻把她踢到了一边。 云喜听她走了回去又坐了下来,然后才用手捂住剧痛无比的眼睛。 时仪似乎有些神伤,半晌才道:“倏忽的元神极其庞大,当年我并没有全部吃尽,跑掉的那么一两缕,或许就转世了。古神族的元神会转世,这是万中无一的事情。而转世的那一缕,正是他不爱我的那一缕……更是百万之中无一。可这一切,偏偏发生了,你只能说,造化弄人。” 有谁能全部的元神爱着另一人? 她把倏忽对她的全部爱意都吃掉了,或许是因为他甘愿为她献祭。剩下的那些理智和自我,自然就逃走了。 没想到最后会是这样一个“倏忽”,站在她面前。 “已经过去了很多年了……”时仪突然有些暴躁,道,“你知道我最恨的是什么吗?最恨的是,他为什么今生又在做和前世的一样的事?!一天不遭人恨会死吗?!” 她扑过去,突然抓住云喜的肩膀,几乎把她整个人从地上提了起来,用力摇了摇,道:“你瞎了眼吗?!你怎么跟我从前一样,瞎了眼!” 云喜被她摇的脑袋发晕,连忙道:“我是,我是瞎了!” 她现在是真的瞎了啊! 时仪把她扔去了一边,半晌,走过去自己倒了杯水,喝了,呼吸依然有些急促。 云喜忍着眼睛疼,慢慢爬过去抓住她的脚踝,道:“我知道你是触景伤情……可我们和你们怎么一样?我又不曾负他,反倒是他负了我的前生,负我也不像你们一样是为我好,纯粹就是为了他自己的野心……” “我们不像你们。你们是天命的一对儿,我们又不是。像你说的,短尾和战神才是天命的一对……” “他不过就是和我们无关的一个人罢了。” 其实可能跟你有关啊…… 云喜试图诱导她这样想。 听了这话,时仪反而又生气了,冷笑道:“不知悔改,竟到了这个时候,还不忘把他推出去!” 云喜厚着脸皮道:“我自然要把他推出去的。不然难道我把他收了做小吗?” 诚然,从道理上,时仪是讲不过她的。毕竟人家只是个恪守妇道,绝对不爬墙玩暧昧的良家妇女啊! 若是任性要杀也不是不能,可是杀了她又能如何? 此刻她只冷冷地看着云喜,道:“你跟我说这些,是在开解我,还是在激怒我?” 云喜只好道:“我的眼睛真的很疼。你若是要生气,再生一会儿,能不能给我想想办法?” 时仪怒极反笑,道:“你果然是个只顾自己的女人。” 云喜反问,道:“连自己都不顾自己,谁还顾我?” 时仪冷道:“你根本配不上倏忽。” 云喜心想,我也没想配他啊…… 她重复道:“眼睛疼。” 时仪心下烦躁,顿时冷嘲热讽,道:“我真不知道云染怎么会瞎眼看上你!” 云喜执拗地道:“眼睛疼!真的要疼死了!你也不想我这么出去吧?到时候云染问起来,我就直说是你弄的了。等他知道你们的前尘往事,你让他怎么想?” 时仪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你终于露出真面目了?不过你以为这样我就会生气吗?” 云喜道:“我不管你生不生气,我只知道我眼睛很疼!” 她这么说,时仪反而淡定了,踢了她一脚把她踢去一边,就开始研药。 云喜知道她是在赌气,甚至她也有些轻敌。毕竟云喜太弱了。 但云喜不管,她能缠住时仪多久是多久,反正今天不能让她出去坏事! 不多时药香又传来了。这次的药物,闻起来舒服多了,不像刚才,总有点刺鼻。 时仪鼓捣了大半天,云喜的眼睛却越来越疼。 她不停地问:“好了没有?好了没有?” 时仪总是冷冷地回答,道:“急什么?” 云喜在地上打滚,道:“那有没有什么止疼的,我快疼死了!” 这倒不是夸张,她几乎要流了一碗眼泪了。 可她这样叫唤,却又有故意的成分。时仪应该很想看着她受罪吧? 而时仪也没有让她失望,动作反而又慢了些。 云喜忍不住气,道:“你这个老妖婆,跟我一个小姑娘计较,你也真要脸!” 时仪也不生气,道:“妖族和神族,都是年岁越长越吃香,难道你不知道?” 折腾了也不知道多久,云喜觉得眼泪都要流干了,连整张脸也被黏糊糊的泪水给黏住了…… 她才慢腾腾地走了过来,甚至亲手拧了帕子给云喜擦了脸,然后把药给她敷上了,声音温柔,笑道:“来啦,敷半个时辰,就好啦。” 那药包也不过上脸的功夫,云喜竟然就觉得舒服了很多…… 她吃惊地道:“见效真快,有没有副作用啊?!” 时仪脸色一变,正想说什么。 突然就树下就有人大声道:“女王殿下!不好了!有人擅闯禁地!” 云喜顿时精神一振! 终于来了! 第625章 来接你了 时仪微微吃了一惊后,便恢复了淡定,冷笑道:“竟然提前动手了?不过你们以为这样就能逃得出去了吗?” 云喜依然躺在地上,眼睛上好好地敷着药包,仿佛没有听见外面纷纷攘攘地吵什么。 时仪看了她一眼,心想,原来她是故意在这里无理取闹想拖住自己。可是,她人在这里,那两个却已经进了禁地,自身都难保,难道还能折回来接她不成? “难道你就没有为自己想过?”时仪道。 云喜依然躺着,小声道:“我在这儿呆着也挺好的。更何况我有了身孕,你总舍不得杀我吧?” 时仪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转身出了树屋。 云喜现在目盲,凭自己是绝对无法走掉的。那两个人也无力回来接她,她注定要成为弃子了。 时仪觉得自己有点不懂她。当初她想要抛下云染,显然是真的。可是此时,她却甘愿做被抛下的那个。 而留下云喜,独自躺在树屋里,眼睛上还敷着药包。 这几天一直陪着时仪,她对于时仪有多么强大,是非常清楚的。辰妖和倏忽都是掌管时间的神族和妖族,最可怕的莫过于他们能控制时间的流逝,而这在于战斗中是非常可怕的一种能力。更别提她不但有十几万年的修为,当初更是已经把倏忽吸收得干干净净。 但这药包应该是个好东西,云喜决定能敷多久是多久,最后效果能怎么样,就听天由命了。 巡查的部族卫兵来看过她一眼,觉得她这种情况竟然还能躺在这儿敷药,也是满诡异的…… 那卫兵来了又去,去了又回来,见她就这么躺着,一动不动的,好似是睡着了那般。 他刚开始是觉得好奇,此时就蹲下来仔细看了看。 其实云喜来到这儿,还是很显眼的。除了时仪,她恐怕是整个部族血统最好的女性了。尤其是关于短尾的说法渐渐在部族里流传,血统好,生育能力强的女性,在这个部族里是很受欢迎的。 他蹲下来看了半天,觉得这个女孩儿好似发育的不是很好,曲线虽然玲珑,身体却很娇小,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 她和战神是一对儿,战神身量高大,她站在身边不过到胸口往上一点点,仰着脸看人都费力。如果谁这样的两个人,行那档子事的时候,她小小的身子挂在男人健硕的身子上,也不知是如何一个富有冲击性的场面。 这么想着,那卫兵的鼻子就有点热,忍不住就又开始想,如果让她给他生一个孩子,会是怎样的一个孩子? 趁着四下无人,他就忍不住伸出了手…… 然而手还没有碰到她,她突然冷冷道:“你想死么?” 卫兵一怔,然后把手缩了回去,笑道:“听说那两个人已经跑了。女王虽然舍不得杀你,可是你留下来了,就注定要为部族里的男子繁衍的。我当然也是有份的。” 云喜就不吭声了,呼吸平稳,也没有伸手把眼睛上的药包拿开。 那卫兵一见,想了半天,最终还是大着胆子想把伸手伸过去。 这次他的指尖碰到了她的一点点衣料。 然后就停住了。 他惊讶地低下头,看见自己的长剑穿心而过,剑尖上的血珠正顺畅地往下滴落。 云喜闻到那股腥味,连忙在地上滚了一下,不高兴地道:“要死了,是不是弄脏我的衣服了?!” 月和抽出剑,三步并作两步凑过去把她给抱了起来,云喜依然把那药包按在眼睛上。 他道:“扔了吧。” 云喜不肯,道:“万一有奇迹呢?” 月和也不管她了,直接抱着她,冲出树屋,脚下一跃,伸展出巨大的骨翼,瞬间腾空而起,速度极快,几乎在所有人反应之前就掠过了部落上空! 到现在为止,他们的计划执行得还算顺利。 时仪先入为主地认为他们两个会一同去禁地,毕竟禁地不是一人之力可以打开的。 可实际上,禁地是云染独自一人去的,而月和从今天把她了送过来,就没有离开过部落中心。他当然知道怎么隐匿自己的行踪。 直到时仪点兵追了去,他估摸着这会儿应该已经到了禁地,才出现,把云喜抱了出来。 时仪是太轻敌了,所以现在精兵强将被调到海域去准备海宴,她也没打算带回来,直接就带着人打算亲自把月和云染捉回来。 而此时,云喜蜷在月和怀里,也还是一样的淡定,任凭他带着她左右逃避着追兵,飞得或高或低,甚至突然钻进林中,然后再直冲而上。她手里始终稳稳地敷着眼睛。 也许是这执念终于起了作用…… 月和的速度渐渐慢下来的时候,她把药包拿下来,就开始有了模糊的视线。 嗯……也就近视五六百度的样子吧,不过好歹能看见个影儿了。 她扭过脸看看他们的前方,发现那里……橘黄色的一大团,好像是个,巨大的蛋? 其实那是禁地被打开后泄出的光,静静地笼罩在那里。云喜看不清楚,所以就觉得那算是个大蛋。 月和停住了,展着翅,等在原地,眼神幽暗。 云喜顿时有些紧张,催促道:“我们快进去……” 在他们的计划中,云染先进入禁地。禁地里应该是时仪的真身,他们一致认为找到辰妖的真身便能寻到恢复修为的方法。 而此时云喜自然就想要催促着月和快进去。因为她无法保证,进入之后,如果修为恢复了,记忆是不是一样会恢复? 这种紧要关头,同盟若是破裂……是一件相当可怕的事情! 月和却道:“不急……” 少顷,云喜就感觉到了熟悉的妖气冲天而起,伴随着那阵阵呼啸! 巨大的赤蛇蛇首猛地从那团烟雾之中现身,摇晃着那大脑袋,昭示着强大的力量! 月和露出了笑容,道:“是时候了。他恢复了修为,总能拖上她一拖。走吧,我们趁着现在尽量找到恢复修为的办法。” 说着就抱着云喜,直冲入了那禁地之中。 云喜看着那巨蛇离他们越来越近,顿时就觉得心跳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第626章 云染的记忆 云喜视线朦胧,更添了几分焦躁。 猛地冲入了禁地时,便感觉时间有明显的停滞,连带着月和的动作都慢了下来。 时仪发怒了! 月和极为艰难地穿过了那层雾障,虽然看起来速度极慢,但实际上他的真实速度几乎已经到了他自己的极限,所以几步路也走得额上沁出了汗。 云喜紧紧搂着他的脖子,废了半天的力气,才终于把头给扭了过去,然后就看见满地都是部族士兵的尸体。 时仪就站在他们面前,身后的巨蛇似乎是慢动作那般,一点一点地把脑袋低下来,然后慢慢张开嘴,想要冲向她。 然而就在那张巨嘴要靠近她的时候,时仪走开了。 是的,走。 她几乎如闲庭漫步一般,悠闲地向前走。整个禁地只有她的速度是不受影响的。 几乎是眨眼的功夫,她就走到了月和云喜身边,冷冷地看着他们。 “就算让你们恢复了修为又如何?修为和记忆本是一体,到时候你要如何收场?” 她问的是云喜。 云喜费力地瞪着眼睛,看着她,视线却怎么样也不能对焦,实在是看不清她的脸。 她扭头看看那巨蛇,突然一笑,伸手拉着月和的翅膀尖儿,然后向前走去。 月和怀里还抱着云喜,此时也是身不由己就让她拉着向前,想要挣扎,手都还没有伸过去,就已经被她拉到了一团浓雾面前。 时仪挥了挥手,那片浓雾散去,然后一颗巨大的,奇特的,通体柔橘色的大树出现在他们面前。 云喜看着那个模糊的轮廓,依稀猜到那是辰妖的真身。 感觉到身边那人心口的位置突然变得滚烫!她连忙费力地靠过去,把脸用力贴在那个位置。 月和想要引爆体内的一部分识海,来平衡辰妖操控时间的能力给自己带来的影响! 可这法子极毒也极损,他狠得下心,云喜还狠不下心呢!又没非到那个时候! 时仪又伸手抓住他的翅膀,回头望望那赤蛇的方向,冷笑,道:“你们三个,只有一个能活!” 说罢,便猛地把他们拽了起来,朝那棵巨树扔了过去! 云喜只觉得眼前一阵橘色的光芒扑面而来,然后月和整个人就连带着翅膀,翻滚进了结界。 落地的那一瞬间,云喜发现他们的行动恢复了正常。 月和连忙把她抱了起来。 这时候突然一个庞然大物又被扔了进来! 巨大的赤蛇在地上滚了几滚,然后猛地直立了起来,摇晃着他那大脑袋,似乎是摔得有点晕。 此地虚无一片,四周只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身边极为快速地流动着…… 那是,时间。 月和想要走向云染,却被云喜拦住。 他有些惊讶…… 此时的云喜,浑身紧绷,眼前虽染看不太清晰,却依然死死地盯着眼前那条巨蛇。月和甚至感觉到她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巨蛇沉默地看着他们。 那眼神,那姿态,那冷凝的气场,无一不证明……他的记忆恢复了! 云喜有些害怕。陛下的修为没有恢复,而她更是视线不清,两人联手也不是他的对手。 虽然不知道时仪说的,“你们三个只能活一个”,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但云喜隐约意识到,她这个结论起码是正确的。 云染对她可能有那么点意思,而就那么点意思,也掺杂着私心,欺骗,无所不用其极的利用。生死面前,恐怕…… 而且他与月和,也素来是不能相容的。云喜没有把握能在这种情况下保护好陛下! 就在她不知道多少念头在脑海之中徘徊的时候,眼前那巨蛇就低下了头,任何幻化出半截人身,垂着赤红的长发,光着膀子,低下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云喜往后退了一步,然后猛地就把月和给用力推向后面:“走!” 月和有些惊讶,道:“喜儿……” 云喜几乎是在咆哮,道:“走!” 那盘旋的巨大蛇尾猛地就立了起来,带着他的身躯俯冲而下! 云喜视线模糊,只能凭着身体的一点本能反应暴冲而起,猛地扑向了云染,用力抱住了他,把他狠狠地往后扭去! 他却是顺势神展开双手拥抱住了她,在被她往后扭的时候,也低头看着她,神色复杂。 云喜把他扑倒在地上。 身后传来脚步声。月和没有走。 这是预料之中的,她却又有些懊恼和沮丧。 云染静静地抱着她,时间不长,在月和赶过来之前他势必会放开手。 可就那么短短的一瞬,他眸中的哀悯混着欣喜,惆怅之中又有眷恋,仿佛过了一生之久。 月和赶到,他松开了手。 云喜立刻连滚带爬地爬了起来。 月和把她拉到了身边,云喜低下了头。 云染慢慢地爬了起来,笑道:“喜儿这是怎么了?” 月和虽没有记忆,却也不是傻,见这种情景,也知道不对劲。此时想起来,云喜三番两次提醒过他……他们之间的关系好像不是太好。 云染慢慢地道:“难道是因为时仪说了我们三人只能活一个,所以你想要先下手为强?” 云喜震惊地道:“你血口喷人!云染,到了现在,你还装什么装!有什么话,不如敞开说吧!” 刚才分明是他先有攻击的意图的! 云染不答,盘旋在他们身边,神色复杂地看着他们。 月和已经彻底明白了。 他倒还算冷静,道:“我们进入了时仪的结界,首要是该要想怎么出去。” 如果只能活一个,他们谁能活? 云喜舍不得月和,月和也必定做不出那种独活的事。 至于云染…… 再怎么样,他不能杀了云喜独活。 他慢慢地降下了高度,不再居高临下,气势汹汹地看着他们了。 虽然很不甘心,但他还是只能对月和道:“你说的对。” “可以继续合作,私人恩怨出去再说。但我有一个条件。”他道。 月和道:“你说。” “你不许恢复修为。”他道。 云喜一惊。 月和倒是非常淡定,很直接地道:“可以。” 第627章 绝色短尾 平心而论云染的要求并不过分,从一定程度上来也是为了联盟巩固。 若是让月和恢复修为和记忆,他的脾气只会比云染更坏更难控制。他们两人恐怕真是要打到不死不休。 可这下主动权就完全被他拿走了,云喜他们的处境就变得有些被动而狼狈。 云喜沉默着,退到了月和身后,只能告诫自己,这个时候多想无益,处理眼下的情景才是当务之急。 达成了协定之后,月和云染就快速商量分析起了他们眼下的处境和形势。 这是辰妖体内,时间流动非常之快。要从这里出去,他们的速度如果不够快,那么每走一步就如同停滞在原地,连辰妖结界的形貌都会搞不清楚。 当下月和背起视力不太好的云喜,打算出发。 这时候云染笑道:“你修为不济,带着她更是拖累,不如让我来背她吧。” 云喜顿时有些紧张和不乐意,不等月和回话,她连忙从月和背上退了下来,伸手牵住月和的手,道:“我速度不慢,你带着我的方向就行。” 月和点了点头。 云染低声嗤笑,道:“多疑。” 这话说的! 云喜忍不住就在心里想着,对着谁都能不多疑,可对着你怎么能安心?你那层出不穷的骗术和手段,她可都是领教过的! 当下月和也没有再多说,神展开双翼,拉起云喜就开始一路狂奔。 而云染也开始不紧不慢地跟在他们身边。看样子,对他来说,这个速度不用尽全力。 因为视线模糊,云喜的其他感知反而更敏感了些。她可以敏锐清晰地感觉到,他们渐渐追平了时间流逝的速度,然后越来越快,开始渐渐能够前进了。 这是很明显的。因为刚开始的时候,他们站在原地,身边虽然只是混沌一片,但也能感觉到身边的气象都是流动的,跟着时间的流逝不断向前移动。云喜甚至觉得,就这么站着不动,她似乎都以极快的速度老了一岁。 而现在,身边的景象竟也慢慢开维持稳定,他们逐渐能向前走了! 像这样的狂奔,云染且不说,月和云喜却是已经拼尽了全力的。她体力渐渐有些不支,不过依然咬牙坚持。 直到有人到了她另一边,拉住了她另一只手。 云喜扭头看了他一眼,虽然看不清楚,可她的脸色也不太好看。想了想,忍辱负重似的,勉强没有把他的手甩开。 一左一右都有人保驾护航,云喜整个人都轻松了很多,也开始渐渐能跟得上脚步了。 就这样跑了也不知道多久,三人猛地冲入了一片桃花林。 这里和外头仿佛是另一个世界,仿佛云雾消散,光线也变得明朗。 只是那长得大得甚至有些畸形的苍天大桃树,此时,树上桃花却发疯似的往下落,层层叠嶂,缤纷绚烂,几乎要遮住人的视线。 云喜突然被什么东西用力砸了下脑袋,“嗷呜”一声,低头一看,依稀看得竟是个巨大的桃子滚到了脚边。 云喜:“……” 正想说点什么,突然脑袋上又挨了一下,“咚咚咚”的,满树竟然开始落桃子了! 云喜:“!!!” 月和拉开衣服替她挡住头顶,似乎对那些“咚咚咚”地砸在头上的桃子不以为意,甚至顺手接了一个过来,咬了一口。 云喜怒瞪他:“不许吃!知道是什么东西吗?就敢吃!有毒怎么办!” 说着话又有几片花瓣飘进了她嘴里,她连忙“呸呸”几声吐出来。 月和有点莫名其妙,道:“是桃子啊。” 云喜盯着那被他咬了一口的桃子,虽然看不太清楚,却也能见那果子饱满多汁,那个咬了的缺口显得还挺诱人的。 他见她盯着看,顺手就递给了她,让她咬一口。 云喜咬了,然后心花怒放,道:“还挺甜的。” 月和无奈失笑。 云染冷冷地看着他们互动,然后道:“此地的时间流逝比外面更快。就这么一眨眼的功夫已经过了……” 他本来想说三季。 可就在那一瞬间,落花突然越来越少,越来越少,最后迅速消失到完全没有,甚至连落在地上的那些,也迅速化为尘土。 云染叹道:“四季。” 而这时候云喜想低头咬桃子,那桃子却突然烂成了一滩水,直接从她手掌上滑了下去。 云喜:“……” 月和无奈地给她擦了擦手。 云染动了动身,最后颓然,道:“没用的,这里时间流逝的速度,我们跟不上。” 太快了。 桃木眨眼开始枯萎,天地萧瑟一片。 然后马上抽出新芽,郁郁葱葱。 开满桃花,落英缤纷。 结果。 枯萎。 这个过程,在很短的时间之内重复了无数次无数次,快得甚至让他们来不及反应。 月和震惊地看着眼前的云喜。 她在长高…… 而且长高的速度很喜感,就是过一会儿,哧溜一下冒点个头,再过一会儿,又哧溜一下冒点个头…… 云喜开始越长越高。 她慢慢地就从月和的肩膀下面一点点,长到了他的眉毛下面…… 这对于女孩儿来说,是相当惊人的身高了了! 而且她的身材容貌也在逐渐发生变化。身材开始变得成熟饱满,充满了对异性的吸引力,面容的青涩稚嫩开始逐渐褪去,虽然保留了肉肉的小脸蛋儿,五官却在潜移默化地变化着,成熟美艳之中又隐藏着些许天真的特质。 这是……成熟的短尾。 短尾长得极慢,十岁当人一岁,如今她却变成了这个样子,看来不知不觉中,恐怕这桃林的岁月已过了数百年。 月和怔怔地看着她,突然就有点脸红,然后又把脸扭开了。 她自然也知道自己长高了,但是长相就…… 看他这个样子,隐约猜到,想要调侃他几句,可是抬头看见云染,却硬生生把那个念头生生压了下去。 她捂着肚子,道:“孩子没反应。” 一句话,顿时让怔住的两个男人都拉回了现实。 她的意思是,她的外貌发生了变化,可是她肚子里的孩子却没有变化…… 这不合理。 第628章 突然打了起来 “或许这只是个幻象呢?” 云喜摸摸自己的脸,又摸摸自己的肚子,再把双手摊开来看,仔细分辨着。 掌控时间的妖…… 云喜一直认为,这世间,唯有时间是无法掌控的。星河流淌,岁月变迁,自有法则,怎么会有能够掌控时间的妖或是神? 她道:“我想……” 突然一抬头,就看见云染的眼睛变得猩红,极有威胁感地慢慢向她走来。 云喜吓了一跳:“你要干什么?!” 巨大的蛇尾猛地抽出,在要碰到她的那一瞬间,身边有道黑影一闪而过,将他飞扑到了地上! 月和死死地扼住了他的脖子。 云喜想去帮忙,向前跑了几步,突然月和回过头,眼睛竟也是红的。 他冲她愤怒地咆哮:“快走!” 云喜:“陛下!” 他分神的功夫,就被云染翻身扑了下去,两人突然怒气槽就飙满了,开始互相厮打了起来! “快走!” “快走!” 云染竟然也叫她快走! 云喜顿时心乱如麻,一时也不知道是发生什么事了,只下意识地在林子里狂奔而去。 可是跑出去不远,又猛地反应过来…… 如今陛下修为尚未恢复,如何是云染的对手? 云染会杀了他的! 这个念头一动,便不能只顾着自己跑。 云喜跌跌撞撞又跑了回去。 到了地方,果然瞧见云染已经呈现压制性的优势,月和浑身是血,被巨大的蛇尾缠在树干上。他似乎疯了那般,也顾不得自己伤重如斯,依然试图咆哮,挣得额前青筋曝露,死命往前冲着要去抓云染。 云染猛地化出蛇首,张开那巨口,咆哮着冲向了他! “不要!” 云喜再想不得其他的,挣出小翅膀,飞扑过去抱住了那蛇首,把他拼命往后拉! 巨蛇轻易地把她摔在了地上,幸而终于离开了被缠住的俘虏,猛地俯冲向还没爬起来的云喜。 云喜手脚并用地往后挪,却还是快不过那蛇首的速度,猛地就被咬住肩膀,鲜血四溅! “啊!!” 云喜什么时候受过这么重的伤? 那利齿破肉而入,似乎带着毒素,真真比生孩子还要痛上几分。 眼见他再次逼近,云喜吓得要哭,转身往后爬…… 这次就在那蛇首要咬到她的时候,突然又往后挪。 月和拉住了他的尾巴,把他死死地往后拖,冷冷道:“妖族就是妖族,畜生……” 他这句话几乎是脱口而出,仿佛深深地烙在他的记忆深处。 蛇妖咆哮了一声,竟不管身后有人在拉,还是不断地冲向云喜。 “陛下!” 月和冷冷道:“走!” 巨蛇终于恼羞成怒,掉转头咆哮着冲向了妨碍他的人! 就在那一瞬间云喜猛地抽出冰蓝弓,顾不得肩头撕裂的剧痛,以脚开弓,以雷为箭,绷紧的弦割伤了脸颊。 她怒吼了一声,雷箭射出。 巨蛇身上坚硬的鳞片猛地被射中,吃痛地扭曲咆哮了一声。 剧痛之下,恢复了些许理智,惊愕地看着满身是血的小人。 “陛下!” 她再顾不得弓,趁着他愣住的功夫,没命似的冲向月和,然后一把把他……扛了起来! 狂奔而去! 云染错愕地看着她的背影,没有去追。 半晌,他的视线慢慢落在地上那把染血的弓上。 那是魔道之中,他送给她的冰蓝弓。 “妖族就是妖族,畜生……” 畜生。 这句话如同魔靥那般在耳旁响着。 …… 云喜已经吓破了胆,扛着重伤的月和就没脑地在林子里狂奔。 倒是记得哭,因为肩膀太疼了! 突然听见身后传来蛇妖的咆哮声,顿时吓得差点腿都要抖了。 肩上扛着的那人有些虚弱地道:“别怕,还远……” 他并没有追上来。 云喜这才稍微放松了些。 月和突然道:“放下我。” 云喜愣了愣:“陛下,您在说什么啊?我怎么能放下你?” “我会撕了你的。” 云喜:“……” 她一回过头,月和的双眸血红。 他猛地挣扎着从她身上跳了下来,踉跄了几步,道:“走!” “陛下!” 月和不答,他捂住受伤最深的胸口,踉踉跄跄地往前走,只想离云喜远远的。 “你们三个,只能活一个。” 原来是这样的…… 时间的流逝也不知道催化了什么东西,现在月和只觉得自己暴躁得想杀人!他想杀了云染,然后吃掉云喜! 相信云染也是一样的感受…… 神族特有的极强的自制力让他尚且能克制一二,拥有一半冲动妖族血统的云染显然就没有这么幸运了。 可云喜为什么不受影响? 他来不及细想,只想马上离开云喜身边,离她越远越好! 可他如今身受重伤,能走得了多快? 不过走出去几步罢了,就被云喜又追上了。 她异常坚定地道:“我不会抛下您不管的。” 他受了这么重的伤,再碰到云染,岂不是死路一条? “放心吧,就您现在这样,想杀我还没这个本事。” 说着,她又一把把他背了起来,向前跑去。 月和不断地流血,可是她身上的血香却还是清晰地传递到他鼻中,让他有一瞬间几乎发狂! 可她是说的也对,他现在确实是有心无力…… 意识渐渐开始模糊,女人娇小的背脊似乎陌生又熟悉。 他依稀想起…… 在他的记忆之中,似乎有类似的画面。 到底是什么时候,她也曾经,这样背着他,一路狂奔? 下意识地靠近她肩上的伤口,想要去尝一尝那血香。 可是等他反应过来又立刻离开。 他如今似在烈火之上煎熬,说是生不如死也不为过。 云喜听着他粗重又瑟瑟的呼吸,擦了一把眼泪,加快速度向前跑去。 “喜儿……”他道。 “不会抛下您的,陛下。”她道。 他想说话,却又说不出来。 虽然……不记得了。可你这样必定不是第一次了。 他心想。 我……何德何能。 这个念头,猛地冲开了仿佛笼罩于他眸上的血色,渐渐拨开了心头的层层雾霾。 他终于不像先前那样痛苦,在她肩头,沉沉睡去。 第629章 最纯粹的爱 桃花来了又去,去了又回。 桃林之中,如今只剩下云染一个。 他受伤不重,只是此刻,却整个躺在了地上,摊开双手,恍若生,已无可恋。 蛇妖的獠牙尖锐? 云喜捂着自己的肩膀,那血却不断从指缝中冒了出来。 这画面如同利刃,一次一次地穿过他的心。也正是这痛意,让他此刻能维持清醒。 “很苦么?” 一个女声温柔地道。 时仪! 云染挣了一下想起来,可是浑身突然僵住,动弹不得。 时仪慢慢出现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冷冷地俯视着他:“自己心爱的人,伤一下,心都要疼死了。更何况是死在自己手上,还被自己生吞活剥?现在你知道了吗,倏忽?” 云染咬牙切齿地道:“我不是倏忽!” 时仪摇头,露出了一个有些凄苦的笑容,好似根本就没有听见他说什么:“倏忽,你不会知道……第一年,我恨你。可第二年,我每天,每天,是怎么过的,你知道么?” 就这样过了十几万年…… “我不是……” 时仪猛地用脚踩住了他的脸,厉声咆哮:“闭嘴!倏忽!你凭什么!凭什么把这一切都交给我来承受?” 云染的脸颊似乎都传来了骨头裂缝的声音,他欲挣,却无论如何都挣不动! 时仪缩回了脚,突然又恢复了冷静,低下头来,静静地看着他。 云染啐出一口血水,冷冷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时仪轻抚着他的脸,柔声道:“只是想让你也尝尝我的痛苦罢了,倏忽。” 云染有心再提醒她,自己并不是倏忽。可想了想又作罢了。这女人显然疯魔了! 她笑道:“云染,神族和妖族,如果血统够好,勤加修行,不会死,也不会老。那么,时间对于巅峰神族和妖族,到底有什么意义呢?” 云染怔了怔。 纤纤玉指点住他的心口,她轻声道:“会变的心。会老的,是心。” 云染:“你到底……对我们做了什么?” “你恨。你妒忌。你一直,心有不平。” 云染皱了皱眉。 “你爱她吗?” 云染不答,只垂下了眸子。 时仪有些残酷地笑了,道:“时间的流逝不过是催化剂……所以你才会想杀人,想独占,独占之后呢?却是将她撕咬殆尽,吞入腹中。云染,你心中的恨,远远大于爱。” 云染的瞳孔有一瞬间失神,半晌,喃喃道:“我不明白……” 时仪站了起来,道:“三天。三天之内,你与月和若是不能压住心魔,你们便永远是这样了。” 说完这句话,她缓缓走了。 云染挣扎着,咆哮:“你别走!时仪!你给我回来!” 然而林中已早就没了时仪的身影。 云染几乎绝望地嘶吼…… 为何,为何啊!为何他竟会想要杀她! “因为,你心中的恨,远远大于爱……” 随着时仪的远离,他身上的束缚松开了。他却没有起来,反而只把自己蜷缩成一团。 “不……” 那一瞬间他无法面对的竟是自私阴暗的自己! “我……” 爱她。 他手中紧紧地攥着那些迅速枯萎的花瓣,忍不住把自己蜷缩得更紧,眼角几乎也要落下泪来。 …… 而此时此刻,云喜背着月和爬上了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一处峭壁。峭壁上到处都是山洞,她把他藏在了她自认为是很隐秘地一个洞里。 月和此时已经完全昏死了过去,一身衣服几乎要被鲜血染透了。 她看不得那惨状,咬开自己的手腕,想喂仙髓给他,却喂不进去,只把他的嘴唇涂抹得一片金色! 云喜只得自己在手腕上用力吮了一口,再一手捏住他的鼻子,掰开嘴,一不小心用力过猛掰脱臼了他的下颚! 云喜:“……” 但很快又反应过来,掰折了下颚有什么大不了的,一会儿给他装回去就是了,好歹嘴是张开了。 她很快把嘴里的仙髓给他喂了进去,然后又咬开快要愈合的伤口,捏着他的嘴唇把手腕往他嘴里送。 “多吃点,多吃点,对……” 他似乎是恢复过来一点,开始主动咬住了她的手腕。 很疼,不过云喜蛮开心的。 突然她背脊一凉,抬头一看,便看见洞口站着时仪! 云喜猛地警觉! 时仪冷冷地道:“为何你不受影响?难道千万年后,你还是这般模样吗?” 云喜愣了愣:“什么意思?” 时仪道:“难道你就没有恨?” 云喜:“恨什么?” 时仪紧紧地盯着她,似乎想要从她脸上看出一丝一毫的端倪。 短尾长大了,果然是绝色。可是她的神情却和最早的时候一般无二。 她似乎…… 真的不恨。 她不想杀任何人。 她也不想……强硬地去独占任何人。 大约是因为这里没有让她觉得有威胁的女人的存在吧。 原来如此。 时仪低笑摇头,道:“你还真是奇怪啊……” 云喜冷冷道:“你到底对他们做了什么?” 时仪道:“不过,就是时间罢了。” 时间的流失,放大了心中的所有情绪,所有蠢蠢欲动的,都变成了最炽热最难以抑制的体现。 对于神族和妖族来说,时间的流逝,最可怕的,不外乎就是,会催生出一个又一个的心魔。 而辰妖,是世间唯一掌控时间之妖,也是唯一可以任性地随意催发心魔的妖! 没想到她却完全不受影响。大概是因为,她很纯粹的缘故吧。 可是…… “你很特别。”时仪道,眸中却也有些怜悯的意味,“你也很可怜。这两个男人,竟没有哪一个,是像你这么纯粹的。” “什么意思?”云喜急急地追问。 时仪摇摇头,道:“三天。等你们看到第三个日出,若是他们还压不住心魔。那么……” 他们就会永远如此,心魔彻底爆发,然后互相厮杀至死! 云喜会成为他们其中一个的战利品,会被撕咬成碎片,最后被吞入腹中! “我想,赢的会是云染吧?”时仪低笑了一声。 云喜立刻道:“若是我赢了呢?” 时仪一怔。 云喜紧紧地盯着她,道:“若是我赢了呢?他们都压住了心魔,那么……” 时仪眸中闪过讽刺,显然觉得这种情况根本就不可能。 她道:“那我会放你们走,并亲自护送你们出海外之海。” 第630章 只要你 时仪扔下这句话,就消失在洞口。 云喜浑身瘫软地坐了下去,抱着月和的头,喃喃道:“陛下啊,我们起码争取到一个机会……您要争气啊。” 而这时候,月和却睁开了眼。 万幸,那眸子虽微微带着些许殷红,却不是刚才那种吓人的血红色了。 云喜愣了愣,道:“陛下。” 他眸中有些晦涩,显然也听见了刚才时仪说的话。 “其实你已经赢了……”他垂下眸子,道,“不用管我了。” 云喜愣了愣,道:“陛下,您不喜欢我了吗?” 月和愣了愣。 云喜搂住他的脑袋,轻声道:“带我离开这里,好吗?” 时仪的话她似懂非懂,却也明白,所有的情绪被过度放大了总会畸形的。 到底是有些伤心…… 她其实想不明白陛下为何连她都想要杀掉。 可是眼下还有什么办法呢? 最早的时候,她是唯一一个保有记忆的人。现在,她是唯一一个保有清醒的人。 虽然不甘,可到底有责任在啊。 她轻声道:“不要想着杀我,喜儿永远是您的……带我出去吧。” 那一瞬间他眸中红光流转,片刻后却深吸了一口气,道:“好。” 她搂着他静静呆了一会儿,然后才振作起来,用力扯开了他身上的血衣。 刚刚饮了量不算小的仙髓,他身上的伤口算是恢复得差不多了。 云喜的手指抚过那伤痕累累的身躯,低声道:“得想个办法让您恢复修为才行。” 他猛地抓住她的手指。 云喜冲他笑了笑,道:“那么,云染来了,您才能保护我啊?” 他看了她半晌,才道:“恩,我会护着你的。” 她立刻又笑了起来。 这样温柔。 可是当时云喜心里却想着,三人若是真的只有一人能活,只盼能是他…… 他恢复了修为,云染不是对手。纵然失去了理智,他自己保命却是足够了。 或许有些自私吧…… 可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 她搏杀不过云染,完全没有半点胜算。或许时仪说得对,她才是要被放弃的那个。 只是……可怜了吉吉,可怜了肚子里的孩子了。 她从臂纹里取出一枚珠子。那是从部族里拿来的活水珠。在地上挖了个坑,把珠子扔进去,很快珠子上就开始溢出水,蓄了半个坑,她才把珠子收了回来。 然后把月和推了进去。 他低头看了看,那一池子水迅速被染红。 云喜又挖了个池子,脱下自己染血的衣服,扔了进去,再把他的衣服也拿来洗,很快也把一池子洗得红彤彤的。 感觉他猛地握住了她的脚踝…… 云喜洗衣的动作没停,道:“陛下,别闹了,他很快就会顺着咱们的血腥味找过来的。我得先把衣服洗干净。” 那只手稍稍一松,然后缩了回去。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味道谁一时半会儿洗不干净的,只能弃了不要。” 云喜想了想,觉得也是。干脆就把那衣服又捞上来,扔在地上。 她光着上身,有些不好意思,伸手在臂纹里掏了半天,掏出一件当时安晴买的裙子,穿上了,才觉得稳妥多了。 而在此期间,他蜷在池子里,看着她,眼神一直晦暗不定。 …… 是夜大雨。 赤色巨蛇很快就通过血腥味找了过来,在雨夜,那猩红的蛇眸迸发着森冷的光芒。 它巨大的身躯盘旋在峭壁上,慢慢地在那些洞穴之中寻找着。 突然,它嘶吼了一声,然后冲向了其中一个洞穴! 可洞穴里只有两池血水,和一地凌乱的血迹和血衣! …… 而此时此刻,云喜拉着月和不敢飞高,只能低低地狂奔。 巨蛇的怒吼声传来,云喜顿时就觉得脚下一软! 月和突然就变得焦躁起来,转身要往回走。 “陛下!陛下!”云喜连忙拉住他,“您要去哪儿?!” 月和猛地回过头,云喜只看到他双眸变得通红! “孤要去与他决一死战!”他厉声道。 云喜怔了怔,然后很快反应过来这是心魔发动带来的短暂记忆。 她连忙搂住他的胳膊,急道:“不要去!您不要去!” “你为何护着他?” “你是不是心里还想着他?” 云喜惊道:“当然不是,我是……” 担心你…… “贱人!” 他猛地挥开她,云喜失了大量仙髓,脚下不稳,便直摔倒在了地上。 不待她爬起来,他已经扑了过来,从后面按住她的脖子把她死死地按在地上:“你说!你为何如此?!为何判了孤……” “孤待你不好吗?!” “为何……” 云喜挣又挣不开,疼得大哭:“陛下!您冷静些!” 他突然道:“云喜,孤配不上你。” 云喜僵住:“陛下……” “你心里从来没有孤……” “留在孤身边不过是无法,不过是权宜罢了。大婚之日……” “你厌恶我。” “你恨我……” 他猛地把她抓了起来,将她转过来面对自己。 云喜顺势给了他一大巴掌:“陛下!月和!您清醒些!想想吉吉,她还在家里等我们回去!” “不要孩子!”他冲她吼道。 云喜一愣。 他突然用力抱住她,力气大得让她浑身的骨头都紧得发疼。 “不要孩子……要你。我只要你。” 他紧紧地抱着她,下颚抵在她肩上,声音有些许嘶哑,些许痛意,甚至有些许哽咽:“我不想负你,可还来得及……” 云喜第一次听见他说这种话,更是第一次听见他发出那样的声音。 一时之间,心中酸楚。 陛下,我从来不知道,您心里原来是这样想的。 她抬起手,似想要轻轻摸摸他的后脑勺,安慰他…… 可是手刚抬起来,却僵住,先痛叫了一声。 此刻月和死死地咬住了她脖子上的动脉,双眸被那血腥味刺激得通红,似乎下定决心要将她生吞活剥,将她吞入腹中,她便永远也不能走了! 云喜从喉口发出一点点“荷荷”的声音,双目又开始变得更加模糊…… 陛下啊。 便是濒死,在心里轻轻一叹,也是温柔的。 朦胧之中,只见那巨大的赤蛇,从他身后盘旋而来。 第631章 掌控时光的妖 在赤蛇俯冲过来的那一瞬间,云喜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把月和翻了过去。 背后瞬间被撕裂。 鲜血****而出。 她狠狠摔到了一边,滚入了不远处的落叶堆。 终于安静了。 她疲惫地闭上了眼。 有人轻轻摸着她的头,叹道:“傻啊……” 云喜睁开眼,只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却知道那是谁。 “他们……”她轻声道。 时仪把她抱了出来,让她看。 时间似乎在这一刻凝结了。 赤蛇与月和之间依然剑拔弩张,两人相对着,保持着要进攻的姿势。 云喜垂下了眸子,低声道:“我反正,知道我是活不了了的。” 是傻,是理智,还是无情? 她似是分析清楚了利弊,知道三人之间,活下去的那个,绝不会是她。 时仪原没想到她是这么能忍的一个人,又是那么心狠的一个人。分析清楚了利弊之后,竟就能完全不把自己当成一回事。 “真的没有一点不甘心吗?他们,他……” 这句话仿佛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云喜突然哭了起来,扑进了时仪怀里:“时仪……” “我一直知道,我喜欢他,比他喜欢我多,可我不知道多这么多……” “可我真的不知道他竟会是这样的。他竟要杀我呢……” “因为不安,原来竟宁愿吃掉我呢……” 时仪看着她,终于觉出有丝丝不忍。 刻意放大心魔,本来就是极不公平的比赛规则。可她真没想到,这个年轻的女孩儿竟会是完全没有心魔的。 她纯粹而真挚地爱着一个人。 可这样一来,对她的伤害才是最大的吧? 清醒的那个…… 活着的那个。 永远是最痛苦的。 时仪叹了一声,终于道:“或许只是经历得太多,不似你般单纯。” 这么一句大发慈悲的安慰,却轻飘飘的,能有什么作用呢? 她依然哭,越哭,血流得越多,几乎浸透了时仪的衣裳。 “你有没有想过,活着的那个人,或许可以是你?” 云喜立刻道:“我恨不得死了才好!” 沉默稍许,时仪把她轻轻地放在了地上,然后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小的玉箫,轻声道:“若是反悔了,吹响它。” 云喜紧紧地攥住了那玉箫,蜷在血泊之中,却闭上了眼。 时仪走了。 …… 被停滞的时光,一瞬间便又开启。 完全失去理智的月和立刻扑向了那赤蛇,赤蛇也不甘示弱,双方嘶吼着,打得地动山摇。 云喜依然蜷缩着,手里紧紧攥着那玉箫,眼前已经完全看不清了。 她呢喃着,叫着吉吉的名字。 想着那女童在魔道之中,苍白冰冷的小脸,一出声叫“娘娘”,却又像是蓝天白云,春暖花开,暖得连人心都要融化了。 “娘娘不该生你,不该……” 若是要死了,第一遗憾的不是等到孩子破壳。 第二却是…… 她慢慢地合上了眼睛,只能在心里轻声道…… 不恨您,也不厌恶您。 那紧紧攥着的手终于松开了,玉箫滚到了一边。 …… 月和心头猛地刺痛了一下,不可置信地回过头。 那血泊中蜷缩成一团毫无生气的小人瞬间刺伤了他的眼睛! 他到底在干什么! “云喜!!!” 赤蛇猛地盘旋而上,一口咬住了他的肩膀。 他忍着那剧痛,硬是掰开了那巨口,然后就跌跌撞撞地跑向她。 “喜儿……” 他只不可置信,明明失去理智只有眨眼的功夫,为何她却,她却…… “喜儿,你睁开眼,你看看我……” 他轻抚着她的脸,急切地想要她回应他。 赤蛇盘旋而俩,他却也顾不上了。 这一刻他只觉得万念俱灰,所有的执念都烟消云散,连自己的心也死了一般…… 他紧紧地抱着她,把头埋在她怀里,野兽般地悲鸣。 …… 浑身是血的云染跌跌撞撞地冲出了那片林子。 少顷,他看见时仪站在那里,有些茫然,然后马上跑了过去,抓住她,道:“是幻象对不对?是幻象……” 时仪摇摇头,道:“没想到你们连一个晚上都撑不过。” 云染整个人都僵住了,然后突然就跪了下去,抱住了自己的头。 “我原以为你是个通透人,没想到你比他还……” 时仪叹了一声。 云染慢慢坐了下来,抱着自己的膝盖,无助地蜷缩成一团,喃喃道:“为何死的是她……” 时仪道:“那要问你。你为何会,这么恨?难道你们二人,不死一个就真的不行吗?” 为何? 云染现在连自己也不知道…… 为何一定要与月和不死不休? 归根到底,不过是因为自私罢了。 “我从前做了许多错事,无法见她。这一生,若都要与她做仇敌,活着有什么意思?我安置好了当初追随我的人,最后一件事都做完了,就不想活了。” “可就这么去死,我也不甘心。我要死在她面前……” 他突然笑了起来,抬起头,眸中落下的泪水却冲开了面上的鲜血,滴落下来时便成了一滴滴血泪。 “我……” “我不是恨,你明白吗?我其实不恨……我只是,求而不得。” 人生三苦,生离,死别,求不得。 “可我没想害死她,真的……” 下一瞬他突然幻化成巨大的赤蛇,猛地一头撞上了旁边的峭壁。 猛地直撞了几十下,峭壁被撞得几乎整个坍塌,赤蛇重重地摔在了地上,被轰然而下的巨石掩埋了。 …… 时仪静静地看着这一切,目中突然也落下泪来。 就算是战神,妖尊,也无法抵御时间的侵蚀。 这么多年来,她见过太多太多这样的例子了。 她可以轻易地逼疯所有人。 可那女孩儿却是个例外啊。 时仪轻叹了一声,自言自语似的道:“倏忽啊,我突然,有点希望他们能挺得过来呢。” 话落,她走向了那堆碎石,一挥手,时光倒流。 那些碎石全都回到了峭壁上,恢复原状。 她扭过脸,就看到云染坐在那里,看着自己的双手…… 他猛地反应过来,几乎是扑向了她,颤声道:“救,救她……” 时仪却道:“再看看吧。” “为何?!” “因为……她求死。” 第632章 我赢了 月和低头看着云喜安静的小脸,觉得她好似只是睡着了那般。 其实不过是失血过多,被撕裂背部,以她的修为,本不该死的。只是先前失了太多仙髓,才…… 结果那仙髓让他的伤口恢复如初,修为大增,然后和云染逞强斗勇,然后杀了她…… 如今回头看看,竟都像个笑话似的。 有什么好争的…… 她这么乖。 月和有点想不明白为何自己会这样混账。她不止一次为他可以豁出自己的性命…… 而他呢,他能给她什么呢? 其实不过是自卑罢了。 皇朝的缔造者,盛世的主人,一直都是拒绝承认自己有这样的情绪的。 可是一直以来,她皱眉,她躲起来偷偷地哭,她甚至烧了嫁衣,大婚之后就搬走了…… 盟誓可以诱哄,血誓可以强迫。 可得不到的心,要怎么办? 他深深知道自己的短板,更知道自己刚开始居心不良…… 再说云染,若只是个佞臣,哪怕弑君,又何至于成为他的心魔? 其实不过是他恰恰有了自己没有的长处……一直以来,他都是京都里最讨女人的喜欢的那个罢了! 竟然妒忌一个佞臣?甚至成为心病? 可笑不可笑?!可笑不可笑?! “为何死的是你呢……” 他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为何孤会这样可笑……还害死了你。” 他捧着她的脸,想笑,也想哭。 那一瞬间心碎如狂。 数万年来,月和从来没有觉得自己像此刻这样不堪,像此刻这般,无法面对自己。 “喜儿,孤真的知道错了……” 他低头亲吻她那冰冷的眸子,然后眷恋地看着她,她的眉她的眼,似乎想要把她的一切都铭记于心,就此带走。 然后他捡了那滚落在一边的玉箫,对准自己手腕命门,猛地扎了进去。 刹那间,金色的仙髓潺潺涌出。 他睡在了她身边,任那仙髓不停地流淌,混入她的鲜血中。 月和闭上了眼。 …… 云喜其实没死透。 吊着最后一点气,在浸润到那强大的仙髓后,就立刻缓了过来。 她猛地坐了起来,然后看到视线范围内全都是那金色的仙髓,顿时就吓蒙了! 怎么会这么多?! 岂不是要把一个上神身上的仙髓全都放干?! 是真的放干了…… 她回过头,然后就看见…… “陛下!陛下!” 她拼命摇着他,可是看看这满地的仙髓,心里便知道了,哪里还摇得醒?! 云喜立刻又气哭了,毫不犹豫地给了他两个大耳刮子,哭道:“白白受痛给你生吉吉了!竟是从来没想过要独自抚养女儿长大成人的!” 她跪在地上四处翻找了半天,才在他心口上找到那支玉箫,连忙毫不留情地拔了出来! 云喜和他们两人的情况都不同。 无论是月和,还是云染,都是在她死后,才猛地清醒过来,一则看清了自己觉得羞愧难当,再则猛地见到她的尸体,自是受到了极大的冲击,哪里还能想事情? 可她一直都是清醒的。 所以,她知道…… 她毫不犹豫地吹响了那沾满了鲜血与仙髓的玉箫。 时仪出现在她面前。 云喜立刻道:“我赢了。” 时仪怔了怔。 云喜道:“他们都压制住了心魔。” 确实…… 在她死了以后。 时仪顿时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云喜急了,也顾不得别的了,只想着这也是个老前辈了,跪一跪她也不冤! 于是云喜便跪在地上,几乎是用爬的扑过去,抓住她的裙摆,道:“时仪,我知道在这里,你能让时光倒流,能让他复活……” “我是可以,可我为何要帮你?”她似笑非笑,道,“你能给我什么好处?” 云喜怔了怔,扭头看看那躺在仙髓和鲜血之中的陛下,半晌,才道:“我没有什么可以给你的……你若是一定要违背诺言,愿赌不服输,我也没有办法。” 时仪摇摇头,道:“我若是不愿意,你激我也没用的。要我复活他不难。可就算时光倒流,身上的伤口可以抚平,死人可以复活,所经历的事情,和记忆,却是不会消失的。” 云喜喃喃道:“我不明白。” 时仪蹲了下来,与她平视,道:“你想清楚了吗?你们经历了这些,日后如何面对彼此?” 他竟杀她…… 云喜嘴硬道:“我知道那是你的手段,你催生了他的心魔,他才……” 时仪笑道:“不是因为我……你知道的。” 云喜沉默了半晌,才道:“我想清楚了。我宁愿他活着,我恨他……也不要他死了的。” 可你不恨。 你不懂得恨。 甚至另一个,欺骗你,伤害你无数次的人,你都不曾恨过。 何况是你心爱的人? 时仪叹了一声:“即使仇恨地活着,也比死了好吗?” 对于辰妖而言,唯有时空裂缝,是回不去的。 云喜定定地看着她,半晌才道:“抱着为你而死的念头那一刻,必定是极爱极爱你……现在我看到他这样,有些心痛,有些不舍得他这样痛苦。可我当时这么做,是因为爱。” 时仪猛地一震。 美艳的辰妖,就这样,在她面前落下泪来。 原来她等了十几万年,这就是她想要的答案。 倏忽不能说了…… 倏忽也听不见她的恨她的悔她的一切…… 可现在,终于有人把这句话说出来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站了起来。 时光倒流,仙髓逐渐回到了月和的体内,地面渐渐变得干净了起来。 “怎么会有人选择这么疼又不干脆的方法自杀啊……”时仪低声嘲笑道。 云喜盯着月和的方向,突然仰起脸,道:“你承诺会把我们三个一起送出去的。那既然如此,为了实践你的诺言,你就顺便去救一下那个谁吧。” …… 在丛林的深处,云染听见了这句话,愣了愣,然后摇头失笑。 最终,他又看了她最后一眼。 他想他会永生记得这个画面,她在月下仰起的侧脸,她那天真的眉眼。 最终,他独自离开了那丛林。 …… 只有辰妖,为他微微叹息。 第633章 放下旧仇 自那日起,云喜就没看见云染了。 时仪不知道为什么,改变了主意,把她和月和带出了禁地,甚至承诺等泉眼再开的时候,送他们出去。 云喜是唯一一个没有经过时光倒流复活的人。她是剩最后一口气的时候,浸润了大量仙髓,才缓过来的。 因此背上受伤的仙骨就留了点旧疾,时仪就把她带在身边养伤。 从禁地出来以后,几天以来,都是趴着的世间比较多。时仪给她脱了衣服,让她趴在自己床上,总是给她敷了满背的药。 仙骨是最难医的。据时仪说,以后可能偶尔会觉得背脊会疼。 云喜有点不高兴,道:“时仪,你为什么不在我从禁地出来之前,把我治好?” 明明可以回到受伤以前的…… 辰妖掌控时间,可以用于修补,是独一份的。 时仪却道:“不啊。让你时不时疼一疼才好。人家可是好不容易在你身上留下点东西……” 云喜知道她说的是谁,顿时气得大叫,道:“时仪,我是有夫之妇啊!照你说的,若是还有人喜欢我,每人来给我留一道伤,我还要不要活了!” 时仪轻笑,道:“你也别太自恋了。你虽是短尾,就算日后真长成绝色,你以为这世上多少人能待你如斯?惑于美色,或是一时的心驰神摇,那和云染是不一样的。” 云喜愤愤地道:“待我如何?坑了我一路就算了,现在差点拆了我的骨头呢。” 时仪白了她一眼,道:“好了,你总说你是有夫之妇,可你对你的亲夫,好似也不怎么热情。” 云喜默默地又趴了回去,再不吭气了。 时仪道:“人还在门口杵着……我是不知道他的修为原来这样惊人的。再加上他的搏杀技巧比我更甚一筹,如今连我都觉得有些棘手。你们自己的事,就自己好好解决了吧。总不能在我送你们滚蛋之前,就这样一直杵在我门口了吧?” 云喜有些失落,道:“我这个样子怎么见人?” “他不是你丈夫吗?” 时仪站了起来,径自出去了。 云喜听见那脚步声,愈发把脑袋藏进了胳膊里。 现在看到他还是会有点难过。 她一直都以为,在他心里最重要的是神族,是皇朝,然后是孩子…… 曾经云喜也不贪心,只想在他心里占据一个小小的角落就好了,让她陪着他千秋万岁。 这样倒也好了…… 但是云喜真的没想过,原来她付出了这么多,他竟是一点都不信任她的。 她已经够爱他,够迁就他了,而且不像他,她已经付出了全部了。 还要她怎么做? 陛下的修为和记忆都已经恢复,进来之后,静静地地看了她一会儿。 她光着上身趴在垫子上,雪白的背脊上满满当当地敷着药,小脑袋枕在胳膊里,扭开了脸不看他。 他道:“还好吗?” 云喜道:“嗯。” 她终于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然而这一眼却让他有些苦涩。 他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半晌,突然道:“你还会跟孤回王庭吗?” 云喜一怔,不回王庭?她去哪儿?她的孩子还在王庭呢。 “如果你喜欢山上,或是喜欢青丘,或是……”他自己说着,都觉得有点说不下去了。 本来就是个小气的人,没事非要在这儿装什么大方呢…… 云喜也有些哭笑不得,刺了他一句,道:“我回青丘去,吉吉怎么办?你给我养吗?你能养的好吗?” 陛下:“……” 然后他就有些暴躁了,站起来想走。 云喜叫了一声:“回来。” 顿时他整个人就一个激灵,立刻又转了回去,两眼放光地看着她。 云喜:“……” 诚然,以前云喜总是很乖的。这种情况,也都会找台阶让他下。 他等着接台阶呢! 然而云喜盯了他一会儿,才道:“别每天站在人家门口,弄得我都不好意思在这儿养伤了,有什么回去再说好吗?” 月和:“……嗯。” 他低下了头,莫名有点委屈的样子…… 云喜哭笑不得,又继续道:“还有云染……” 他怔了怔,抬头看着她。 云喜垂下眸子,道:“他已经躲到了下界,和咱们也扯不上关系了。咱们别再追着他不放了好吗?” 月和沉默了。 他…… “我只是不想你再记着他……仿佛也记着我前生的那些事儿。放下吧,好吗?” 这对于月和来说,是异常艰难的。 曾经他以为这辈子会和云染死磕到底了,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可是…… 他看着疲惫的小云喜,只觉得喉头说不出来的苦涩。 她心无旁骛,遇到什么事情,永远把他放在第一位,甚至为他去死也不皱一下眉头的。 可是他呢? 他…… 禁地之中,她浑身是血的模样,仿佛还历历在目。最可怕的是,是他亲手……杀了她。 他本就是个历经沧海桑田的人,心性素来刚强,更不会躲避自己的责任。 其实这一切,怪不得她,怪不得云染。 是他自己…… 他最终道:“好。” 云喜终于又看了他一眼。 他轻轻抚过她的小脑袋,哑声道:“都听你的……以后。” 云喜看着他,眸中清澈一片,似乎没有任何杂念。 一时之间,竟是看不出她的情绪。 她又趴了回去,道:“嗯。” 月和感觉出来她现在是怏怏的,似乎有些排斥他。心下虽黯然,却也只能叹了一声,退了出去。 …… 云喜趴在垫子上,迷迷糊糊也不知道睡了多久。 直到身边传来捣药声。 她扭过脸,道:“时仪。” 时仪依然忙着,道:“醒了?” “时仪,你在做什么?为什么身边这么多药瓶?” 她脚下零零散散地摆着七八个小瓶子。 时仪一顿,道:“是时间。每一个瓶子里,我用时间配了药。” 云喜吓了一跳,道:“时间可以装在瓶子里?” 时笑了笑,道:“嗯呢,不过也没别的什么作用,只能用来……忘记一些事情。” 云喜更吃惊了,道:“你为什么做这个?” 时仪的动作一顿,道:“或许有人用得着吧。” 第634章 有人记得蛊兽吗? 云染笑纳了时仪的礼物。 那时已经是泉眼大开的那天。消失许久的云染终于出现了。 他也不知道去哪里浪了那么多天,整个人看起来似乎清瘦了些,但却很有精神。 月和云喜站得远远的,时仪把礼物给了他。 看出他的心思,时仪沉默了一会儿,才道:“用了……好些。” “你为何不用?”他突然道。 时仪怔了怔。 是啊,她为何不用? 这些年来,她过得这样痛苦。 明明对她来说,是一件最轻易的事情。 云染小心收好了那世人难求的宝贝,才道:“或许有一天我会用上的……多谢你了,时仪。” 时仪最终只能叹了一声,道:“我知道你是个想得通的人……活着其实挺有趣的。” “像你,弄了一个部落,让别人给你生孩子玩?” 时仪笑了起来,道:“我是女人,女人就会想要玩孩子。自己不能生,让别人生来给我玩,有什么不对?” 云染也笑了,道:“虽然听起来有些奇怪……却也很有道理。” 他往前走了两步,突然又退了回来,道:“不如我留下来吧。反正出去我也没事干。” 时仪摇摇头,道:“你还是滚吧。” 云染笑出了声,道:“你这个女人,还真是心冷如铁。” 时仪的强大,不单单是年岁,和修为上的。最重要的是她的心…… 她毕竟和外面那些年纪小的女神女妖不同。一个执念,心心念念十几万年了,那么可怕…… 可她除了在禁地中有瞬间的失控,其他时候,她都是分得清清楚楚。云染只是云染。而倏忽……他永远不会回来了。 …… 不远处,云喜看他们俩在一块儿笑得开心,有一瞬间呆滞。 哎呀,云染那情商还真是高啊,真是什么人都能玩到一起去呢。 …… 泉眼开,时仪把他们送出了海外之海。 这一次,在月和强大的修为坐镇下,云喜依然毫发无伤。 而月和……擦破点皮。 云染比他们先走,出了泉眼,就没人影了。 …… 猛地钻出东海,云喜连忙回过头去看月和,想看看他有没有受伤。 因为时仪说过,泉眼开的时候,虽然不比之前那次,可力量也依然非常强大,拥有足够将上神粉碎的力量! 月和笑得眼睛弯弯,道:“孤没事,只是蹭破点皮。” 云喜:“……” 他伸展了一下双臂,看起来似乎整个人都神清气爽。 另外不忘给云喜吹牛,道:“如果不是出来得匆忙,孤真想跟时仪打一场。好久没有碰到能旗鼓相当的对手了。” 云喜哭笑不得,道:“得了吧,人家一个定时术,就把你给秒杀了,还只能任人宰割……” 月和却道:“不是的。定时术也是有破绽的。她能定住孤,是因为孤不够快……” 然后竟就拉着她跟她分析起战术来了! 看他十分兴奋的样子,云喜很给面子也没打断。听了半天他的战术,很认可地道:“您真的是为战而生的。” 虽然有点嘴炮的嫌疑,陛下也从来不是个嘴炮的人,可能这次是棋逢对手太兴奋了,竟然拉着她蹲在地上一边在海泥上划道道一边跟她讲解…… 听起来竟然真的能跟比他年纪大好几倍而且还得天独厚的辰妖打个平手的样子! 月和盯着她看了好久好久。 云喜:“??” 月和突然道:“只有这一个天赋而已。” 云喜:“……” 然后他就拉起她的手,开始往前走了。 刚走了两步就碰到了熟人…… 她眼圈红红地扑向了云喜:“殿下救命!殿下救命!” 云喜愣了愣,过了会儿才想起来她是谁,道:“安……晴?” 那时候帮他们探路的女地仙,跟蛊兽混的挺好的。 安晴急道:“蛊兽大人又被那个彼岸之国的人骗走了,而且不让我跟!” 蛊兽太单纯了,一眼看不到都会出事啊! 比如在彼岸之国的时候,有个妖族看上了他,骗他说什么要他帮忙,结果差点就被骗去给上了!关键是那还是个男妖! 要不是安晴及时赶到,蛊兽被吃干抹净了恐怕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顺带说一嘴儿,蛊兽好像不知道男人和男人之间能成事…… 不过好在他虽然天真,却不是真的好傻,起码他知道分辨亲疏,也听安晴的话。 所以他一直说:“你看着我点,免得我又被人骗了。” 也不知道那个彼岸之国是怎么回事,竟然这么多男妖啊什么的对蛊兽感兴趣! 搅得安晴为了维护蛊兽的“贞操”,那也是操碎了心! 可这次情况不一样了,“亲疏”嘛,那肯定是云染更“亲”的。 蛊兽就听了云染的话,跟他走了。 临走还嘱咐安晴:“不要跟,等我回来。我带你去天界玩儿,让你玩我的儿子。” 安晴顿时要吓傻了…… 因为,那么多男妖对蛊兽感兴趣的原因,据说其中一个就是传闻,说蛊兽是那位君者的男宠啊! 安晴觉得以蛊兽那德行,以前就算真的被人“宠幸”了也不知道吧! 所以她就只能来求云喜了! 云喜目瞪口呆了一会儿,然后一把推开身边的月和,道:“不好意思我离开一下。” 安晴:“???” 月和看她跑到老远的地方,连忙丢下安晴也跟了上去。 却见云喜跑着跑着突然跑不动了,蹲了下来。 月和吓了一跳:“喜儿?” 她捂着肚子蹲了一会儿,月和顿时急了,心想她莫非是受了伤? 然而……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月和:“……” 不远处的安晴:“???” 云喜突然撑不住了,躺在海泥里就开始满地打滚:“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月和怔了怔之后,也有些无奈,只能蹲在一边等她滚来滚去的笑够了。 云喜笑了半天,这才擦了擦脸爬起来,如果这不是在水底,恐怕早就笑得满脸都是眼泪的。 她还是有点忍不住,道:“抱歉……我本来想跑远一点笑的。” 月和擦擦她头上上还没冲掉的泥,柔声道:“难得见你那么开心,算那女地仙一功。” 第635章 陛下怕老婆 最终云喜安抚了一下安晴,告诉她蛊兽没事,让她先跟他们回地上去再说。 期间他们经过了龙宫。 月和已经恢复了修为,轻飘飘地在水里一路过,就引得虾兵蟹将都有些慌乱了起来,在水里打着转儿。 一个小孩儿在一个老妇的陪伴下匆匆忙忙地走了出来,远远地看了一眼,见他们脚步不停,又不敢上前,只敢远远地跪拜。 看那小孩儿的衣着,云喜知道敖潜已东海称王。 她问月和,道:“东海的事情,您怎么打算?” 不管怎么样,他们是坐实了可以顶上帮佞臣的罪名的。 月和不答反问:“你怎么看?” 云喜很自然地道:“不知者无罪。我其实觉得这是最好的结果了。再则……龙后现在已经快要油尽灯枯,再审讯一遭,也是多余。最重要的是,您曾经在下界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恐怕传扬出去影响太大,到时候整个东海都得重新安顿。如今下界神龙本就不多,敖潜算是血统最好的了。上界天龙,又大多不愿意下界……” “意思是不管了对吗?” 云喜有点犹豫,但还是点了点头,道:“嗯。我不想这里再乱一乱。毕竟海底众生虽卑微渺小,但到底……没必要承担这样的无妄之灾。” “好。不过龙君必须挫骨扬灰。”他道。 挫骨扬灰不是个形容词,而是天界酷刑的一种……最终的结果是形神俱灭。那老东西想放云喜的仙髓,他可都记得呢! 云喜愣了愣。 月和行走间回过头,道:“怎么了?” 云喜半晌才回过神,笑道:“没什么。” 他说都听她的…… 没想到是真的。 …… 当下两人带着一个红着眼眶的安晴上了地。 云喜看见真正的蓝天,真正的太阳,简直想要嘶声咆哮啊! 果然还是陆地舒服啊! 她笑着问安晴:“今天是什么日子?” 安晴有些奇怪,但还是说了。 “建木还有三天就开了……到时候让蛊兽跟我们一起回去吧。你也跟我们一起回去。”云喜笑道。 安晴愣了愣,她能去天界?! “嗯。你可以做我身边的女官……别的你也做不了,帮我照顾宠物是可以的。” 安晴连忙道:“臣也养了一只小狗,臣很有经验的!” 云喜笑看着她。 安晴刚开始有点兴奋,因为真的可以上天界的话,就可以一直看见蛊兽大人了啊! 可是过了一会儿,又皱了皱眉,有些失落的样子。 云喜大概猜到她心里想什么。不过她想等一等,看看这女孩儿会做什么反应。 此刻安晴心中十分忐忑纠结。地仙能到天界已经是天大的恩赐,而她面对的是仙后殿下,和虽然一直没怎么说话,可传闻中却十分可怕的天界之主…… 她很紧张,不知道该不该说出来。 几番摇摆之后,才痛下决心,嗫嗫道:“小臣,小臣可不可以,把家里的小狗也带上天界?” 终于说出来了。 云喜哈哈大笑,显然很高兴,拍拍她的肩膀,道:“这才是我的司兽女官啊!” 能够在这种时候做到对宠物不抛弃不放弃,可见她不但有经验,还有一颗真正能养宠物的心。而这样的人,云喜很满意。 月和默默地看了她一眼,心想又笑了,给这个女地仙再记一功吧。 他突然伸出手,道:“来。” 安晴愣了愣,有些畏惧地看了他一眼,又马上低下头…… 恢复了修为的陛下和当初那个陛下是不一样的。气势……很吓人呢。 她轻声道:“陛下。” 月和掌心摊着一缕赤金色的小火焰似的东西,灵光逼人,刹那间他身后的海面也不平静了,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底下汹涌暗动,却又畏惧不敢靠近。 这是……陛下的仙元。 “赐给你的……小狗。” 安晴傻了眼,有那么一瞬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云喜也有些惊讶,看了月和一眼,才又笑了起来,低声道:“我本来想送的……不过陛下的毕竟更好!安晴,快收下吧。” 安晴激动得都快哭了,连忙收下了那太珍贵的恩赐,跪下就磕头,道:“谢陛下!谢殿下!” 云喜又道:“不过你那小狗只是凡胎,又是牲畜道,得了陛下的仙元也不过只能延年益寿,成不了真正的神兽的。” 安晴连忙道:“不不不,臣不想要什么神兽,也不指望它多有出息,只要它能与臣同寿便好了!” 竟然真是个养宠达人…… 云喜摸了摸光溜溜的下巴,突然想,这样一个女孩儿,很适合养蛊兽啊! “嘿……”她竟然情不自禁地笑了出来! 安晴有些不安地道:“殿下?” 她是不是说错了什么? 月和看了她一眼,却是自己也笑了起来。虽然不知道云喜为什么突然笑了,可是看她笑他就高兴! 云喜轻咳了一声,道:“没事……你去安排一下,安排车,住宿。哦,住得离小吃街近一点。我们还要留着三天。” 安晴:“……是。” 月和非常主动地道:“陪你好好玩几天吧。” 云喜愣了愣。 她想说她本来没想带他的…… 但后来想了想,还是没敢把那话说出来。虽然陛下很挑剔这一点让人挺讨厌的,泡面不爱吃,臭豆腐不爱吃,能有什么共同语言?!怎么能成为她吃喝玩乐的最佳小伙伴?! 可他刚才竟然赐了仙元给一只凡间小狗…… 这件事,真是讨云喜欢心极了! 那么她现在又不好意思把他拒之于千里之外了! 她点了点头,笑道:“好。” 月和其实感觉出她可能有点想拒绝的意思…… 说来也奇怪,进了一趟海外之海,感觉竟然不像以前这么迟钝了?! 此时见她点头,他竟然才微微松了口气…… 云喜感觉他叹气,突然看了他一眼,冷不丁地道:“您都混到这份上了?陪您老婆逛个街都怕被人拒绝?” 月和:“……” 他立刻扭头去看安晴,却见她识相地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恩,这个新女官不错,蛮懂事的! 第636章 嘹亮一声喜妹 安晴很快安排好了住宿和车辆。 这次的房子也是个小复式,云喜洗了个澡裹着浴巾下来的功夫,就看见安晴正从门外服务员手里接过一水的罩着防尘袋的小裙子和休闲装。 而此时月和正坐在沙发上摆弄着那个新平板。 “先前存的东西都不见了……”他皱了皱眉,道。 云喜拉了拉浴巾,走过去,顺手接过他手上的平板,道:“有些东西是在云盘里下的,还能找回来,其他的恐怕就不行了……” 她那时候特地给他注册了一个云盘,他稀里糊涂地拿来下东西,自己也没察觉那是什么。但是打开使用还是知道的。 这会儿云喜也有些好奇,翻了翻他的云盘。 多是她那时候给他找的史料,然后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 小说?! 月和坦然地道:“一眼就能扫完一本。写的挺奇怪的。不过倒是有很多有趣的体位。” 云喜刚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稀里糊涂地问了一句:“什么体位?” 月和道:“很多……” 安晴刚把那些衣服挂好,此时连忙低头含胸假装什么都没听见,躲得远远的了! 云喜猛地反应过来了,然后就哭笑不得道:“您,您……” 月和一副老实的样子,低头继续翻平板。 云喜倒是不太觉得什么,夫妻一场,这人什么德行她也不是不知道。正阳宫第一次被炸之前,还存了不少当年蓝羽族供的小黄,书呢…… 不过看他现在这么稀奇,云喜都觉得蛮奇怪的,他竟然没有偷偷看过小黄,书? 他默默翻了会儿平板,突然反应过来,道:“你就这么坐在这儿啊?去把衣服换了吧,不是要出门吗?” 云喜又拉了拉浴袍,眯着眼睛冲他笑了笑,道:“好。” 月和也笑,看她在那些裙子里找了找,找了件看得顺眼的上了楼。 他把平板放到了一边,用手撑着下颚,陷入了沉默之中。 安晴躲在角落里大气不敢出。 她只是觉得陛下可能对那个平板根本就不怎么感兴趣,只是仙后在的时候,才拿出来摆弄两下。 大约是身居高位的关系,所以他的气场过分凌厉,可是也有些深沉内敛的意思。 就这么用手撑着下颚的样子,皱着眉的样子似乎也和别人不太一样,显得可望而不可即。 很快他又拿起了平板。 安晴等了几秒,果然,仙后殿下的脚步声很快就楼梯上开始传来。 “别玩了,走吧。”云喜一边道,走到沙发里换好了鞋。 月和立刻站了起来跟了上去。 …… 在凡间玩能玩什么? 对于云喜来说,就是先把小吃街扫一遍。 而在国内,小吃街都大同小异,除了当地特色,烤肉臭豆腐小土豆总是必备品。而且特点都是辛香辣,调料用得足。 这和天界讲究食材原味的做法是很不一样的。 云喜是兴致冲冲地来,最后却有些败兴。因为她的鼻子变得敏感了,能闻出那些香料味下的……一点不太新鲜的气息。 最后甭管是烤肉还是臭豆腐小土豆,都进了月和的肚子。 云喜看他那样也觉得逗,道:“不是不爱吃,还吃这么多?” 当时他们在一家小餐馆里,解决掉一碗臭豆腐。月和端起茶杯抿了几口水,压了压嘴里的味,才道:“想起一些事。” 云喜愣了愣,然后就想起,早前的时候,她因为心里不痛快,就天天变着花样给他弄奇怪的食物,光臭豆腐就让他吃了半个多月!现在看来,他是很习惯的嘛! 她不由得偷偷地笑了起来。 月和也有些无奈,道:“不如你做的好吃。” “是材料不一样吧。”她笑了笑,道。 不过陛下的口味,审美,都非常传统而固执。难道就真的不觉得无趣吗? 他似乎看出她兴致不高,便试探地问道:“玩得不开心?” 云喜回过神,拉着他的手出了熙熙攘攘的街,才道:“没什么……就是感觉,很多事情跟我想的不太一样了。” 离开凡间也不过几年,如今看着却如同恍如隔世。 做女孩儿的时候最喜欢逛小吃街,隔三差五地过来晃一圈,吃得肚子圆圆的回去,仿佛什么不开心的事情也抛诸脑后了。 现在看看,小吃街也大多是女孩儿。有男孩儿也多是女孩儿们带来的小男朋友。 他们年轻,有朝气。对于他们而言,没有什么是一顿烧烤不能解决的,如果有,那就两顿。 云喜心里觉得淡淡失落的是,这种生活已经离她越来越远了。 月和道:“你如果喜欢下界,可以经常来走走。” 云喜回过神,笑道:“那倒不用忙。” 她倒是了解他的。现在是说得大方,可等他反应过来了,自然就想到云染也在反凡间…… 果然,过不多时,他就反应过来了,道:“以后……孤陪你一起” 云喜笑了笑没说话。 月和顿时有些懊恼。他素来是个言而有信的人,答应她要放下芥蒂,自然应该要放下才是。尤其她刚才分明就已经是一副看透了的样子,他还要画蛇添足多加一句,那就显得更没面子了。 之前不曾细想过,但经过海外之海那件事后,他就渐渐明白,这种不信任真的很伤人。 他突然拉了她的手站定。云喜有些惊讶地看着她。 月和酝酿了半天,想说点什么。 然而这时候突然传来一个欢快得有点欠扁的声音。 “啊!喜妹,你也在这儿?” 云喜一回过头,就看见好久不见的小天真正兴高采烈地从人来人往的人群里冲出来,回头率很高! 主要是因为,他身边还跟着一个人…… 两个男人一起逛小吃街,实在是有点扎眼。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云喜已经听见好多女孩儿在身边议论了! “我就说那个是受,攻哪有那么能吃的?长得壮有什么用,这种事情重要看气场啊……” “啊,边上的那个帅哥简直女王攻了一脸啊!” …… 蛊兽完全没有意识到他们在议论什么,拉着云染就乐颠颠地跑过来,道:“喜妹!” 第637章 一起吃个饭啊 蛊兽热切地道:“云弟说有个地方的东西很好吃,正要去,不如一起去吧?” 云喜:“……” 其实蛊兽也是单纯,云染跟他说跟月和算是和解了,以后也不会再互相厮杀,他就自动理解成,那是化敌为友了。 既然大家都是朋友,一起吃个饭什么的,总没有问题的吧? 云喜看了月和一眼,他的状态有点紧绷,但也没有太激烈,一副不打算表达意见的样子。 倒是云染先有些不自在,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他们可能吃饱了。” 没想到这时候月和出声了,他冷不丁地道:“没吃。” 云喜:“……” 云染:“……” 蛊兽浑然未觉,高兴地道:“好啊好啊,没吃就一起去吧。” …… 云染带着蛊兽出来玩,也没像他们这么小心,直接都是用幻术瞬移来去的。 这次出发去目的地,就是坐安晴的车一起去。 安晴看到蛊兽有点激动,蛊兽看见她也挺高兴的,二话不说就钻了副驾座。 留下三个人只好坐后面…… 云喜坐在中间面无表情。 月和坐在左边面无表情。 云染坐在后面面无表情。 前座传来蛊兽和安晴的对话。 “那天把你给忘了……我还以为你自己会跟上来呢。上去好久了没看见你,想去找你来着,可云弟说你可能有事。” 安晴能说什么?当时云染可是对她动手了,不动声色地把她直接推了出去,那傻子满心满眼都是他的云弟,哪里注意得到她? 她只好道:“嗯。” 蛊兽道:“这几天都跟喜妹他们在一起吗?” 安晴又道:“嗯。” “那就好了。过几天正好带你一起去天界。” 安晴一边开车一边小声道:“嗯。” 好吧,气氛更尴尬了。 后座,云喜不由自主地往月和的方向挪了挪,看了他一眼,试图从他脸上看出些端倪来。她就是想不通,这是突然鬼上身还是怎么了,竟然要跟云染吃饭?! 蛊兽也不过是随口一提,更何况,他很好忽悠的。 然而月和心里却又有另一份计较。和云染吃饭他自然不乐意,连看见这个人他都得必须要用尽浑身的自制力才能控制住自己不上去弄死他! 更何况他修为刚恢复,却还没有试过磨磨刀…… 但是,既然已经答应了云喜和此人放下私仇,那他必定要做到! 因此他现在一如既往的面沉如水,云喜几乎要把他的脸给盯出个洞来,也没看出什么东西来。 好在云染说的那个,据说有“好吃的”的地方,马上就到了。 云喜下车一看就傻眼了,不可置信地道:“自助餐?” 此时云染也有些尴尬,看了蛊兽一眼。 蛊兽连忙道:“他是说有个地方好吃的很多,给钱就能随便吃!” 这时候安晴道:“这家自助……还不错的,口碑很好。” 菜品丰富,只要你想得到的,他就全有。而且环境也还不错,档次够,不会像一般自助餐厅那么闹哄哄的。 就是价钱贵了点。 不过…… 她看了看蛊兽,心想,就冲着之前,这位先生吃了二十多笼小点心跟没吃一样,这彪悍的战斗力,相信他一个人就能吃回本。 进餐厅的时候,云喜特意退后了一步,跟月和解释道:“自助餐就是……” “我知道”,他似笑非笑,道,“网上见过。” 云喜道:“哦……” 这顿饭不客气的让云染掏了钱。 买位的时候,云染的心情也挺微妙的。虽然凡间的银钱实在不算什么,但要他请月和吃饭,实在是有点…… 这些都不是最尴尬的。 最尴尬的是众人落座以后。 蛊兽早早地拉着安晴跑去找吃的了,座位上就留下了他们三个…… 那两个人好似不是来吃饭的,就这么面对面地坐着…… 问题是自助餐自助餐,您得自己去取餐的啊。 云喜想了半天,然后小心翼翼地往月和的方向挪了挪,道:“您陪我去弄点吃的吧?” 月和看不上凡间的食物,其实吃不吃都可以。白买了饭票其实也无所谓,再说也得看看花的是谁的钱! 可是吧…… 云喜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 月和安抚地摸摸她的手,道:“刚才吃饱了……你自己去吧。” 此刻云喜的心情也有些复杂。面对云染的时候,很多不好的回忆总是会涌上心头。如果是以前可能还会尽量打圆场什么的。可是现在就…… 她索性也站了起来,暗道眼不见为净,自己跑去拿吃的了。 而此时穿梭在餐盘中的蛊兽和安晴,是十分显眼的。毕竟这种在自助餐厅这么兴奋的男人还真是不多见的…… 蛊兽就像一只掉进米缸里的快乐小老鼠,几乎每个餐盘都要流连一下。身后还跟着个清秀的小美女,一个人手上整整端着四个大盘子!也不知道那手指是哪来的这么大力气! 云喜左顾右盼看见了,顿时就哭笑不得,连忙走过去对安晴道:“你先放放,我看着他。” 安晴点了点头。然而…… 过了没多久,她又原样端着四个大盘子回来了。 云喜:“?” 安晴吞吞吐吐了半天,才道:“那什么……” 云喜往那个方向一看,只见月和云染二人一人一边坐着,似乎在说些什么。远远地看着,那也只像两个普通朋友在聊天。可这是自助餐厅,桌子上干干净净的,两人光坐着聊天…… 看起来还挺有病的。 虽然离得远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可就照着这俩向来火星撞地球的架势,估计不会是什么好话。 难怪安晴呆着不肯过去。 云喜只好道:“咱们换张桌,你先把东西放了。” 安晴有些忐忑,道:“这样……会不会不好?” 云喜扭头看了那两人,确切地说是在看月和,忍着气道:“有什么不好的?吃饭就是要开心,看着那俩倒胃口。” 安晴:“……” 云喜也是有些赌气,指了一张挺远的桌子告诉安晴:“去那坐。” 安晴:“……” “去啊!” 第638章 和解 蛊兽拿了一堆东西,兴冲冲地跟着安晴回座位的时候,才发现她们临时换了座位。 他不由得有些纳闷,道:“为何要换地方?” 云喜带着端满了各式各样饮料的安晴回来,先坐下了,道:“我想坐在这儿。” 蛊兽愣了愣,想跑去看看月和云染去哪儿了。 脚刚抬起来,就被云喜给呵止了。 “站住!回来,坐下。” 安晴:“……” 蛊兽犹豫了半晌,还是回来坐下了,然后气呼呼地道:“凶什么凶,我都没怪你们当初抛弃我呢!” 云喜哭笑不得,道:“当初那也是没办法……” 蛊兽现在又想起来了,顿时又有点生气,埋头就开始猛吃,也不追着问为什么要换桌子了。 搞得云喜更有点不好意思了,道:“也不是嫌弃你……我怕你为难不是?毕竟那种情况你也里外不是人嘛。” 其实这也就是她随便找的借口,听起来还蛮圆乎的。 蛊兽却认真想了想,连咀嚼都暂停了,就这么呆滞了半晌,才道:“我明白了,我错怪你们了。” 云喜:“……” 这下反而搞得云喜更尴尬了。 …… 和云喜想得不同,另一边,那两个男人守着空荡荡的桌子,倒也没有要打起来的意思。 甚至气氛还算得上是平和。 还是云染先开的口,口气淡淡的,听不出来情绪:“着实没想到会有这样一天……” 两人竟然这样面对面地坐着,都不见血的。 而月和怎么想呢? 他现在正想着当初在海外之海,做的那些事儿,跟云喜说的那些话…… 云喜不止一次提醒他,说他们之间的关系并不是那么好,甚至有点小仇…… 她火起来还会叨咕两句,什么“别怪我没提醒你”云云。 现在想起来,简直……身上一层一层地起鸡皮疙瘩!感觉别提多奇怪的了! 连带着又想起来,当初云喜说什么来着? 她说要把云染卖给时仪…… 这个主意现在想起来简直要拍手叫好极了!简直就是天上地下最正的主意啊! 结果当时他竟然还狠狠训斥了她一番…… 这些事儿之前都没想起来,毕竟那时候云喜的情绪就够他琢磨了。现在想起来真是,憋着一身想打人的劲儿啊! 可现在也只能按捺着坐在这儿,冷淡地看他一眼,道:“你以为我想跟你坐在这儿。” 云染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本来我是想圆过去的。是你自己非要跟来的。” 月和:“……” 不过他也很快反应过来,道:“只此一次。” 云染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若说修为,天赋,他可能比不过月和。但情商却不知道比月和高多少! 只略一想,自然就知道月和打的是什么主意。无非做给云喜看的罢了!毕竟他在时仪的禁地之内做出了那样的事! 虽然云染自己也没干好事。但月和跟他不一样,他是云喜的丈夫! 云染觉得他这样做很可笑!可实际上呢,他又有些妒忌他不得不这样做的原因! 大概是出于想恶心月和的心理,他索性道:“你我斗了这么多年,总也要有个结果。私仇就算抹平了?” 月和淡淡看了他一眼,道:“你是谁?孤认识你吗?” 云染:“……” 这下轮到云染说不出话来了。他没想到月和脸皮竟然还挺厚的,竟然睁着眼是说瞎话! 月和很快道:“等孤回到天界,也不会承认彼岸之国的。天界只会承认冥君。你让司荼来跟孤交代。” 云染没想到他会这样打算,看似打压,实际上却是已经放了他们一码了。 他渐渐正了容,道:“……是。” “至于你,孤只当这世间没有你这个人。” 云染微微一笑,道:“陛下可当我已死。” “若是再出现在孤面前……” “我想永远不会了。” 云染想了想,又主动承诺道:“我将不会再踏足天界半步。” 月和道:“甚好。” 到这会儿,这谈话是可以结束的了。 有些话还是要说出来的。跟他谈完,月和也觉得心头轻快了不少,至此就只当把这个人扔去了一边。 然后他就开始四下找云喜了,心想她为什么还不回来? 云染低笑,道:“莫找了……憋着气呢。刚看见她带着人在那边坐着了。” 月和扭头一看,果然见一个遥远的小角落里,云喜他们三个正坐着。 他不由得皱了皱眉。 云染看了他一眼,略一沉吟,才道:“回去再哄吧。” 现在若是去找她,只怕会越哄越生气。毕竟她自己呆着最舒服。等回去了,大概气也消得差不多了。 月和想了想,才算是又坐住了。 …… 今天的自助餐厅真奇怪,有一桌人什么都不拿,买了票进来,就两个人坐着,守着张空荡荡的桌子冷着脸说话。 但是关注度更高的却是另一桌…… 安晴有点坐不住了。 云喜也有点坐不住了。 服务生收碟子都收不赢,来来往往的人只要路过就会多看他们一眼。 云喜忍不住用手遮住半张脸,压低了声音对还在狂吃的蛊兽道:“厉,你……低调点,低调点!” 我了个去!从刚才开始他已经吃了一百多串羊肉串了,另外还单独啃了两条羊腿,那烤得嫩嫩的鸡排,他吃得像山似的,都数不出来多少份了!更别提什么小生蚝,大明虾,云喜都懒得数了。 诶,有趣的是什么呢? 有趣的是这家店的生蚝、荷包蛋和生鱼片之类的,都是限领的。也就是说,你吃完了手上这份才能领第二份。 蛊兽呢,先站在烤生蚝的架子旁,领过来,也不怕烫,当场吃了,又把盘子递给人家。一下吃了人家五十多个生蚝…… 把烤生蚝的师父给吓的!见过能吃的,没见过这么不怕烫的啊! 这也就算了,等安晴好不容易把他领回来,刚刚拯救烤生蚝的师傅于水火之中…… 煎荷包蛋的师傅又蒙难了! 云喜跟安晴说了几句话,然后就看见蛊兽喜滋滋地站在了煎荷包蛋的架子前,拿过来,哧溜一口,盘子又伸出去了! 煎蛋大妈一脸懵逼。 云喜一脸懵逼。 安晴一脸懵逼。 第639章 情商高的人 云喜这辈子就没这么丢脸过! 带了个吃货来吃自助餐,竟然差点把餐厅给吃垮了! 到最后经理都出面了,客客气气地跟他们说着废话,问他们今天的菜品怎么样…… 到底是高级自助餐厅,所以也没说不许你们再吃了之类的话。 但是吧,那经理的眼神就滴流滴流地在他们几个人身上打转,那意思是怀疑他们带了个大包,藏了一百多串羊肉串?! 安晴在这种事情上,一向是战斗力十足的。做好了准备如果对方刁难,她要吵架的台词。 可是对方似乎自认倒霉了…… 但是收餐的时候,他们出门的时候,那经理是亲自送他们出去的…… 说到底还是怀疑他们偷了一百个羊肉串! 可是云喜他们身上都没带包,一个个还都不胖! 出门要下楼梯了,云喜回过头看了一眼,就看见那个经理双眼似乎饱含热泪…… 千万不要再来了! 他肯定是这个意思! 几个人下了楼,已经是夜深。 云喜嘱咐蛊兽,道:“后天自己来找我们,我们回天界。” 蛊兽点点头,道:“好。” 云喜又斜睨了云染一眼。虽然不知道云染是什么心思,但是云染好像不太看得上安晴。 正想着,那边,蛊兽已经拉起了安晴的小手,道:“你跟我一起吗?” 安晴的小脸“蹭”的一下就红了。 过了半天,才小心翼翼地道:“我在殿下身边等你。” 蛊兽道:“你跟我一起吧,去冥道玩也是可以的。跟着他们有什么好玩的呢?不是说想看鬼兰开花吗?我去的时候看见了呢,不过一点都不好看……” 安晴静静地听他说。 云染突然凑到云喜身边,道:“厉兄把她当朋友。” “?”云喜有些惊讶。 云染眯着眼睛笑了笑,道:“可是那女人居心不良……” 云喜忍不住道:“你凭什么这么觉得?” “我了解厉兄。那个女的……”他顿了顿,道,“不够漂亮,胸也太小了。” 瞬间,银娥那波涛汹涌的身材就在脑海中浮现…… 云喜:“……” 那边,蛊兽和安晴自是没有听见他们说什么。 直到云染叫了一声,道:“厉兄,走了。” 蛊兽乖巧地“哦”了一声,才有些失落地对安晴道:“真的不跟我去吗?真的吗?” 安晴有些畏惧地看看云染,虽然很想去看看鬼兰,但还是摇摇头,道:“不……” 蛊兽道:“那好吧,我们后天再见。” 安晴也笑了起来,道:“好,后天见。” …… 安晴一路开车把两位大boss送回酒店,恭敬地送他们进了房间。 云喜进房门之前回头看了一眼,那女孩儿的小脸低垂着,看不太出情绪。 她心下就微微一动。 进了门以后,她便轻声道:“安晴是个聪明人。” “不聪明怎么从地仙中脱颖而出,成为督导官的侍官?”月和不以为然。 “我是说情商,笨。” 月和愣了愣。 “她好像很能看懂人的脸色……算了,跟您说这些也没意思。说到督导官,春玉怎么样了?” 月和有点憋屈,过了一会儿才道:“跟孤说话怎么就没意思了……春玉?叛了。等回到天界以后,跟冥君计较吧。” 云喜笑看了他一眼,道:“就是挺没意思的……” 他突然伸手把她抱了起来。 云喜惊呼了一声,伸手搂住他的脖子。 他主动说了今天和云染的事:“……他承诺不会再涉足天界了。” 云喜认真想了想,才道:“其实我觉得这样挺好的。他看起来也没什么野心了。” 月和有心说现在讨论这个也还是为时尚早。 但是好不容易看云喜心情好像好了点,他也不想自讨没趣。 他想了想就没再对话,而是直接抱了她上楼去洗澡。 云喜被他放在一边,习惯性地想自己去开热水什么的,结果被他阻止了。 “站在那别动。” 云喜:“???” 陛下下界这么久,这些事甚至一次都没自己动手做过。贤惠的小云喜总会把所有的细节给他安排妥当。这也是在天界被奴役出来的没脾气…… 而这个时候,陛下亲自放了一缸热水,试了水温,挤了泡沫。 他转过身,垂着眼睛开始脱她的裙子。 云喜:“……” 一条裙子而已,很快就落地了。 然后是内衣…… 他冲她笑了笑。陛下笑起来虽然很好看,但是他很少笑。而此时一笑,也不知道是不是云喜的错觉,竟莫名有一种羞涩的感觉。 伸手一抱把她抱进浴缸,顺手拿过旁边的那组黄色的小鸭子放在了她身边的泡泡上。 云喜:“……” 他道:“你每次给孤放完水,也会摆几个鸭子进来。孤想你很喜欢这些鸭子。” 云喜心想那纯粹就是个恶作剧…… 没想到他不但一点儿都没察觉,每次洗澡好像都和那几个鸭子相处得挺好的。 很快,他解了衣裳,爬进了浴缸。 酒店的浴缸很大,云喜靠在他身上也不嫌挤。 他的手轻轻抚着她的小腹。 神族孕期太长,头一年半几乎连肚子都不会显,因此云喜常常会忘记自己肚子里又有了一个小宝宝。 她忍不住在池子里翻了个身,转而趴在他胸口上,轻声道:“陛下,您说,白奴知道短尾的事吗?” 月和有些惊讶,道:“或许吧,你想把她召回来问问?” 白奴学贯古今,而且是收集资料的一把好手。可就算是这样,按照时仪的说法,短尾早在出海外之海前就没有再出现过了,恐怕白奴也…… “我想她就算不知道,帮我去找也是可以的。就是之前……她也惹了点是非,我不知道我是否要偷偷见她。” 白奴那时候去神农府翻东西,结果被抓了个当场…… 云喜所以才有顾忌。 月和闻言连忙道:“不需偷偷见。你若是喜欢她给你作伴,可以给她特,赦。” 云喜震惊地抬起头。 他想了想,补充道:“你是仙后。” 然后就一脸欣喜的看着云喜,满脸的…… 等待夸奖的表情?! 怎么觉得是好不容易等到一个她有事求他好让他表现的机会?! 第640章 电影院是什么地方! 云喜仰着头盯了他一会儿,然后突然就爬上去咬住了他的下唇。 月和很快就反应过来,把她抱到了底下,把她按在浴缸里用力亲吻。 许是浴缸里的温度有些热,云喜很快有些晕乎乎的。 他的胸膛他的手,像一堵热气蒸腾的墙,把她禁锢在那小小的让人窒息的空间里。 她有些头昏…… 微微挣了挣,想说就这样,不要再继续了。 可是黏腻的唇却好似已经和那热气融为一体,分开之后又很快黏在一起,倒好似胶着那般了。 她没办法反抗,只好任由他捧着她的腿…… 动了两下,云喜轻轻地叫了声,正觉得舒服的时候,突然背脊微微刺痛。 那滑不溜秋的浴缸好像不是那么舒服,而他的动作开合太大,让她的背脊不断地在浴缸上摩擦…… 云喜颠了几下,终于受不了了,哼哼了一声:“陛下,等等……” 他喘着气停了下来,声音有些不稳:“怎么了?” 云喜也难受,道:“这里不舒服……” “去床上。” 下一瞬,她被整个湿漉漉滑溜溜地抱了出来。 然而他却抱着她往楼下走。 下楼梯的时候,云喜就有些惊讶,道:“陛下!” 他道:“懒得洗了……” 两人身上还有泡泡,他是连洗干净都觉得懒,所以索性抱她下了楼去找沙发。 背后陷入那柔软的沙发里,云喜有些哭笑不得,道:“弄脏了沙发怎么办?这里不比在天界……” “明天叫安晴赔钱。”他倒是把凡间的道道都摸得挺清楚。 云喜:“……” 很快他就俯身下来,抱住了她。 云喜喟叹了一声,柔顺地承受…… 夜,还很长。 …… 在凡间的最后一天,云喜领着月和赶时髦去看了场新出的据说是玄幻大电影。 上天界不过三四年的功夫,看剧照的时候,还觉得国产电影这几年进步不小啊,这特效什么的都是杠杠的! 可是后来坐下之后就…… 整个电影院稀稀落落的没几个人,云喜带着月和坐在了最后面,心里还想不至于吧,看明星阵容很强大啊,怎么都没什么观众? 灯黑了,电影开始了。 月和在她耳边轻声道:“这是很大的电脑吗?” 云喜也不太懂这放电影的原理和电脑屏幕的原理区别在哪儿,便只好解释道:“这不算是个电脑,只能看东西,不能干别的。” “哦。那为什么不在自己家里用电脑看?” 陛下俨然是个好奇宝宝啊。 云喜的嘴唇抽了抽,道:“这样看感觉更好。有些画面很精致的话,小屏幕的感觉不一样的。” 他想了想,道:“哦。” 云喜其实有点后悔,不该带他来看什么玄幻大片。带神仙来看讲神仙的片子,怎么都有点奇怪哈…… 或许应该带他去看看恐怖片或是爱情片什么的?或者历史片? 正想着呢,电影开播了。 云喜:“……” 打着东方玄幻的口号,玩着好莱坞的特技的片子,云喜之前也是看过的,但是真的没有一部,像这部这么不好看。 影片从刚开始就开始烂,明明是讲的青铜时代的原始神话故事,莫名出现了末世战争的既视感…… 场面非常宏大,特效非常牛逼,女主角非常美,就是剧情……一点都看不懂! 开场十分钟,陛下睡着了。 真的!从来没见他这么好睡过,睡着睡着整个脑袋就靠在了云喜身上,沉甸甸地压着,然后甚至就开始流口水了! 云喜有点坐立难安,实在是这电影太难看了! 可要说走吧…… 她扭头看看陛下睡得香喷喷的脸,又觉得他安静的睡颜唤醒了她许久没有的柔情。 男人长得好看其实是非常有优势的。尤其是像这种平时太冷峻,一睡着就显得很乖很乖的类型,多看他一眼都觉得心都要化了似的。 云喜突然舍不得叫醒他了…… 他的手里还捧着云喜的爆米花,此时也歪歪斜斜地往一边倾,竟是一颗都没有掉出来。 云喜看了他一会儿,突然贼胆大发,凑过去就亲了他一下。 月和倒是没真睡沉,她刚动了一下的时候他就醒了,有些茫然地看着她。 暗淡的灯光下,他那个惺忪的表情怪萌的…… 云喜忍不住又亲了他一下。 那一刻,月和感觉到,小云喜是真的很喜欢他。 她只是在想,陛下生性严谨,从来不曾在大庭广众之下对她做过太亲密的事情。如今他们也算是在外面…… 正想着,他突然又凑了过来,低头吻住了她。 云喜:“……” 本来这个剧,来的人就不多,电影没过半个小时,干脆就稀稀落落地全走光了! 电影院里就只剩下他们俩,还有一个在前排坐着,但那脑袋也已经早就倒在了后座上,显然算是还没睡醒…… 云喜逐渐胆大起来,顺势就爬到了他身上。 月和很激动!他想起他看过的那些小说,里面多多少少都会有男女主人公在电影院激吻的段子,甚至还有在电影院办事的! 难道云喜就是为这个来的?月和有点懊恼自己的迟钝。 他连忙把那爆米花扔了! 云喜:“……” 刚想说什么,他突然就凑了过来,抱着她在自己怀里,开始亲吻得认认真真。 接下来电影在演些什么就不重要了,云喜也终于不那么烦躁了。 暗淡的光线中,他的脸也忽明忽灭,纠缠湿吻无比热情,然后还拖着她的舌头往自己嘴里带,让云喜忍不住嘤咛出声…… 他的手干脆伸到了她的衣服里。笼住那一团的的时候,感觉到她的心跳得很快。 似乎是陌生的环境给了她刺激! 月和若有所思。 …… 这时候,坐在前排那胖子醒了,茫然回头四顾,发现人竟然都走了!就最后一排还有两个发狗粮的的! 顿时他就狐疑,这片子有那么难看吗? …… 事后,云喜月和走出电影院的时候,云喜还有点晕乎乎的,靠在月和身上,在外面的一个仪器写了影评。 她把月和赶走了,不让他看。 “不适合单身狗观看。因为当你发现片子太烂的时候,连打个啵拖延时间的人都没有!” 第641章 我会想你的 在凡间的最后两天是云喜许久没有过的平静时光。 建木在第三天凌晨大开,云喜睡着的时候也能很明显地感觉到识海的波动。 她睁开眼,摸了摸身边没人,她揉了揉惺忪的眼睛,翻了个身下了床。 “陛下。” 她走下楼的时候看见他站在落地窗边,似乎在俯瞰着什么。 “真奇怪,您竟然没有往上看,反而往下看。” 她开了个玩笑,走向他。 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月和对凡间从来不上心。 在她靠近他后背的时候,他突然伸手把她抱了过去,搂在胸前。 这里是二十楼以上,大多数人往下看,只能看到一个个小小的人在走来走去去。 何况现在是凌晨时分,街道上也没几个人,他竟然在很关注地看他们的……表情。 “孤在想,你对凡间很有感情。” 这几天她好像很放松。她熟悉凡间的所有规则,在人群中也游刃有余。似乎并不介意人来人往,也不介意她只是他们之中普通的一个。 “那当然啦,我做了好多年凡人呢。”她笑道。 “不会比在天界的时候呆的更长。” 她有点奇怪:“您一大早的……就在想这些有的没的吗?” 月和想了想,道:“我就是想看看你和他们有什么不一样,又有什么一样的。” “结果呢?”她轻声问。 “好像很一样……又好像很不一样”,他叹了一声,道,“其实那时候,白奴把你的元神投下界,我们并没有想过你会成为人。” 云喜愣了愣:“什么意思?” “横竖只是暂时保管,凡间不管是哪一道,我们都没打算管,直接把你那一半元神送入轮回,但凭天意了,横竖时间到了,我们会把你召回。” “凡间需要轮回的道有,人道,和牲畜道……什么的”,云喜的脸色不太好看了,喃喃道,“您是在想我可能会入牲畜道?” “也是有可能的。”他低笑。 云喜拧了他一下。 月和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轻声道:“最早的时候,人族是这个世界的原住民。直到我们从海外之海迁出,神族和妖族渐渐进入凡间。直到后来,妖族和神族才迁入天界灵气浓郁之处。那时候,战火缭乱,人族最弱,被遗弃于此。可是万年来竟然没有灭族,反而愈发繁荣……” 他顿了顿,道:“甚至不像我们,繁衍艰难。神族都已经濒临灭族。” 云喜想了想,道:“所以,陛下是想……” “地仙并不能代表人族的一切。等回到天界以后,孤想选几个靠得住的督导官,常驻人间。” 云喜道:“甚好。其实我一直觉得,人族和神族很接近……有时候,我们多年探寻无结果的一些事,或许可以从人族身上找到答案。” 她犹豫了一下,才道:“其实关于心魔,王化的思路是对的。” 他笑了笑,道:“但他的出发点是错的。” 云喜看了他一眼,道:“您也不需要为了我……” 他突然用手指抵住了她的唇,云喜愣住。 她以为他会说些什么漂亮话圆过去,讲个道理什么的。 哪里知道他把她转了过来,按在了落地窗上,道:“就是……因为你。” 云喜:“……” 他低头吻住了她。金乌在她身后升起,照亮了落地窗,璀璨又明亮,她面上仿佛有一层细细的小绒毛,显得软软的又很温柔。 迷迷糊糊的,云喜被抱起来按在玻璃上,显得很乖巧柔顺。她甚至有些惊讶他的眷恋和热情…… 这大概不是她的错觉。从海外之海出来以后她就感觉到了。以前陛下虽然疼她,却也从来没有像这样纠缠的。 云喜现在的心态比以前好了很多,他要什么,给他就是了。人心总是隔肚皮的,至于有些事情,还是不要刨根究底的好。他现在比以前也好了很多,以前都过来了,何况是现在? 只是像从前那样,为他掏心掏肺,连命都不要的事儿,总归还是不要再做了。 以前是想不通……第一次他历天劫进风雪山的时候,就嘱咐过她,让她带着孩子好好活着。 现在却是隐约懂了的。 希望千年万年,就这么平顺地过下去罢。 …… 从此安忍,不过是宠辱不惊耳。 …… 云染亲自送了蛊兽过来。 他似乎很不放心这个兄弟,临行之前还敦敦教诲,道:“你以后也要聪明一点,不要谁说什么你都信。” 蛊兽点点头,道:“恩恩,我知道我知道。” “你这人,心总是很软,但也要分清楚个一二五六的,凡事多为自己想。” 蛊兽继续点头,道:“恩恩,我会的。” 云染笑了笑,又道:“你……” 蛊兽道:“云弟,你放心吧,你下不来,可我可以经常下来看你的。” 云染垂了垂眸子,道:“嗯……” 他突然用力抱了蛊兽一下,极低地道:“我会想你的。” 蛊兽愣了愣,道:“我会经常来看你的,放心啊。” 他拍拍云染的肩膀。 云染很快松开了手,看了看不远处站着的…… 他笑了笑,道:“厉兄,再会。” “放心放心,很快就会再会的。” 云染依然看着云喜,笑道:“照顾好她。” 云喜本来还靠在某人怀里,此时就动了动,道:“你放心吧,我会看着他的。” 蛊兽却突然听懂了,眼泪汪汪地道:“云弟……” 他拍了拍蛊兽的肩膀,转身走了。 蛊兽就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远去,突然就嗷嗷地哭了起来啊! 云喜被吓了一跳,道:“哎哟,小天真这是怎么了?安晴,快……” 安晴连忙凑过去,踮起脚给他擦眼泪。 云喜道:“这是怎么了嘛,你想他随时可以来看嘛。” 蛊兽突然推开安晴的手,突然像个大孩子一样伸出手去抱云喜,哭哭啼啼地道:“云喜……” 云喜:“???” 蛊兽哭道:“云喜,你别管我,我心里难受,你就让我哭一会儿……” 月和冷眼看着,什么都没说。 第642章 回归天界 建木之门开启,当初建木之内蛊兽的小屋早就已经稀碎,现在连渣都找不到了。 刚回到建木之内,小天真那红通通的眼睛还没恢复,此时看着这空荡荡一片的地方,竟然又露出了一副悲戚的神情。 云喜只恐他再哭,连忙道:“回头我让人在女娲庙给你安置个小厢房,你就住在这儿吧,别住在建木里了。以后必定很多人要来来去去的,也不方便。” 蛊兽点点头,颓颓地道:“你说的啊,可不许抵赖。” 云喜哭笑不得,道:“放心放心。” 安晴安抚地摸摸他的手臂。小天真娇弱地把头靠在她肩膀上吸着鼻子。 月和道:“走吧。” 云喜点了点头。 安晴不由得也有些紧张起来。这是她第一次到天界,而且是以地仙的身份。在地仙之间,早有传闻,说天界诸神都非常高冷,看不上那些地仙的。 她轻轻地把蛊兽推去一边,打起了精神。 少顷,蛊兽开启了建木结界。 …… 建木之外,小小的女娲庙内,绥绥已经带着众臣等着迎接。 绥绥身边站着拂谣,拂谣身后站着王化。 王化红光满面的,显得异常兴奋。显然,这段时间因为他最大的靠山,月和陛下不在,所以在王庭混着也有些压抑。要不是串联了一些赞同他想法的大臣,明里暗里护着,恐怕他早就被绥绥给弄死了。 就是如此,在绥绥的压制下,他也过得满憋屈的。只待陛下归来,一个国卿算什么?分分钟能让他扬眉吐气吧! 想到此处,他还得意洋洋地看了绥绥一眼。 绥绥眼角都没瞥他一眼,只是似笑非笑地勾了勾嘴角。 拂谣把他们二人的神情看在眼中。之前她看这王化也实在是讨厌得紧,陛下下了界,绥绥竟还是没有什么作为,反而明里暗里对他多有纵容。她看在眼里,也是急在心里的。 可是后来,拂谣才发现这狐狸不是不讨厌王化,而是实在非常厌恶! 她渐渐发现了这老狐狸有多坏…… 因为,绥绥从来不一把玩死王化,反而总是在他要不行的时候,再给他留一口气! 就像狩猎时逗弄猎物一样,把猎物玩儿得疲于奔命,可每次逃出生天,猎物渐渐有些沾沾自喜。 不是不杀,而是不想让他死得太轻易。 慢悠悠地,一点一点地把他高高捧起,而且还让他认为是自己披荆斩棘,好不容易杀出来的一条青云血路。 然后……再让他狠狠摔下。 拂谣心想,如今王化觉得陛下归来就是他翻身之机,然而……大概会是狐狸收网,他的死期吧! 正想着,建木神坛之上,突然光芒大放。 绥绥整了整衣摆,带领着群臣跪了下来。 …… 云喜跟随着陛下走出建木,一眼就看到了跪在陛下身边的王化。 她不禁皱了皱眉。 绥绥笑道:“恭迎陛下殿下归庭。” 云喜松开了陛下的手,快步走向他,先把他扶了起来,笑道:“爹爹快免礼。” 绥绥看着她,眸中有些淡淡的怜惜,道:“可算归来了,在下界受委屈了吧?” 云喜回头看了陛下一眼,才踮起脚,在他耳边轻轻说了一句话。 绥绥惊讶地笑了起来,道:“竟然……” 云喜微微有些脸红。 绥绥轻声道:“既然如此,便小心将养着吧。” 云喜退后了一步,对陛下道:“陛下,我先跟爹爹回正阳宫。让爹爹给我检查了一下身体。” 月和看出她是什么意思,无非就是王化在这儿,她不想看见罢了。 他眸子一暗,道:“绥绥留着吧,还有些事要商量。拂谣跟着去。” 绥绥和云喜的关系如何,陛下比谁都清楚。绥绥又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性子,保不齐会对云喜说点什么火上浇油的话。 云喜看了他一眼,才点了点头。 …… 回到久违的正阳宫,云喜才觉出微微松了一口气,然后就觉出这王庭的灵气浓郁,呼吸之间都畅快了不少。 如花和秋秋前后脚迎了出来,跪在她脚边,哽咽道:“殿下……” 云喜把她们叫起来,把安晴带到她们面前,介绍说这是新来的女官。 本来嘛,当初带秋秋回来的时候,如花的反应是很好的。 结果没想到,这次一看是个地仙,那两人的表情都不太好了…… 如花和秋秋都站得远远的,一脸不信任地看着安晴。 “殿下每次出去都要带个新女官回来。” “不过殿下是殿下,王庭的编制也是可以随便改的,一点都不为难。” “怎么就是个地仙?” “也不知道地仙可不可靠……” “看看王化那样,我是没什么想法了。” 云喜:“……” 安晴有些局促。不过她也是个上道的,主动走上前,给如花和秋秋行礼,道:“两位姐姐好。” 如花和秋秋依然满脸不乐意。 云喜哭笑不得,心想这个画面,怎么莫名地像是丈夫从外面回来,又带了个小妾? 而且这个丈夫,每次出门都是要带小妾回来的…… 拂谣轻咳了一声,道:“好了,可不可靠,殿下自己知道。快让让道,殿下这好不容易回来了,你们还拦着不让进去?” 她又神秘一笑,道:“殿下有了身孕。” 如花和秋秋:“!!!” “啊!殿下又有蛋了!” “这回不会回山上去住了吧!” 秋秋更是冲过来,冲着云喜竖起大拇指,异常激动地道:“殿下殿下,您真是下蛋能手!太厉害了!” 云喜:“……” 有这么个大喜讯一冲,新小妾……呸,新女官进门就顺利多了。 如花和秋秋异常热情地左右扶着云喜进了门。 吉吉的蛋,小七正孵着。云喜去看了一眼,见神兽两夫妻一左一右地蹲着孵蛋,场面还是有点喜感的。 睚眦冷淡地瞥了她一眼,把头扭开了。 小七激动得胖乎乎的身子直扭:“嚒嚒嚒,嚒嚒嚒……” 云喜走过去低头看了看她心爱的吉吉,只觉得眼眶微微湿润。 “嚒嚒。” 小七拿大舌头舔了舔她的脸。 直到此刻,云喜才有一种真正回家的感觉。 第643章 新人安晴 如花和秋秋是很贴心的,早就给云喜准备好了沐浴的章程。 痛痛快快地洗了个澡,换上了柔软的云锦长袍,再品一口仙界特有的醴浆,云喜舒服得眯起了眼睛。 安晴似乎被孤立得挺厉害的,就到这会儿,还穿着下界的衣服,束手束脚地站在一边。 云喜也是没办法了,只好点了一个宫婢让人带她去收拾一下。 然后就佯装板着脸,有些生气地道:“你们怎么能这么欺负新人呢?” 如花撇了撇嘴,讨好地去给云喜捏肩膀,一边道:“不怪我们看不上她,我们总觉得,地仙没一个好的……您知道吗,王化府里的瑞梅,竟然都怀孕了!” 云喜:“……” 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自己聋了,道:“六个?” 秋秋愤怒地道:“对,六个!也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法子,竟然让六个瑞梅全都怀孕了!这阵子,据说不少大臣都想下界纳两个女地仙回来试试……如果不是建木之门封锁了,恐怕他们早就这么干了!” 云喜心下狐疑,难道地仙真的能弥补神族繁衍能力的不足? 拂谣正给云喜检查身体,此时就轻轻放开她的手腕,笑道:“他可不是手段了得……如今他是天界唯一的男地仙,也有那不长眼的神女,还想跟他借个种什么的。他倒是愈发目空一切了……” 她顿了顿,似乎有些说不出口。 如花的脸色就不太好看,道:“他目空一切,觉得神女们也都该心仪他,想跟他借种就是!甚至把脏手伸到了我们这里来!” 云喜顿时沉下脸,道:“你说什么?” 如花跪了下来,哭诉道:“殿下啊!如今除了青丘狐女,有绥绥大人看着,他不敢动手,旁的神女,便是从他面前走过,他都要调戏几句的!虽也没动什么手脚,可真的好恶心啊!他还说什么,他那种子,也不是谁想借就能借的呢!” 我了个大草…… 还“种子”? 还“不是谁想借就能借的”?! 他怎么不去撒泡尿照照自己的那张蠢脸?! 云喜吃惊地道:“狐狸就不管?就管着自家的狐女?” 秋秋也跪在了云喜脚边,道:“国卿大人三令五申,不许狐女和他来往,便是说一句话,都要掌嘴!可旁的却是一概不管的。就是因为这样,旁人都觉得,连国卿大人都压不住他的气焰。就是采沙将军,上次无缘无故被他拦住,摸了手,我瞧她都快吐了!却也只好忍气吞声的!” 采沙…… 云喜对这个女将军有印象。她血统不错,天赋也不错,是陛下的麾下爱将之一。而且她性情耿直,脾气那是相当的火爆! 就在当初,她和陛下下界之前,在庆功宴上,采沙就直接出声呛了王化。 难道是因为那时候,被他给记恨上了? 听如花和秋秋的话,那王化虽然平时在王庭很不正经,可是却也是不敢真的和神女来真格的。毕竟,对方的血统和修为都不是他所能匹敌的,真生起气来,恐怕不管不顾弄死了他也是轻易的。 可偏偏,就对采沙动手动脚了…… 而采沙也只能忍气吞声。 若真是因为这点小事就记恨了神女,并且惦记到现在,那么这个王化,可就不光光是好色愚蠢这么简单了! 拂谣故意叹道:“我们大人能有什么办法?那王化,简直就在王庭刮起了一股妖风……您都不知道,他的信徒们有多么的夸张。陛下下界之前对他多有纵容的。我们大人总也不能陛下前脚走了就收拾他吧?” 她顿了顿,才道:“既然是陛下的爱臣,自然该由陛下做主。我们大人也是委屈,除了自扫门前雪,还能怎么样呢?” 如花连忙道:“反正,那些地仙一个个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殿下您别被骗了才是!” 她是故意说这话的,因为安晴刚换了衣服出来。 此时,安晴脚下一顿,却没有像刚才那样局促地站在一边,而是选择袅袅婷婷地走上前来,先给云喜见了礼。 然后她才转过身,又非常乖巧地给如花和秋秋见了礼。 如花和秋秋同时扭开了脸!一副非常不屑的样子! 哎哟喂,这新小妾进门被排挤的情景又出现了! 安晴轻声道:“两位姐姐,你们说的那个王化,我是知道的。当初在下界的时候,也是人见人嫌的讨厌鬼。再说他不过是运气好,吃了仙物得道,和我们这些,自己苦苦修行的地仙,怎么会是一样的呢?” 秋秋没想到她竟然还敢自己上前来说话,就道:“一不一样,你说了不算!” 安晴非常诚恳地道:“我和那王化并无交情。只是凡间有句话,叫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一不一样,我说了不算,两位姐姐说了才算。日后,安晴必定好好跟两位姐姐学。只请两位姐姐能给个机会,莫要一竿子打翻一船人才好。” 她态度诚恳,说的也在理。 其实如花和秋秋也是单纯的,脸皮还没厚到能伸手打笑脸人。 而此时,她们心里虽然还平不下,但脸上已经有些挂不住了。 如花非常勉强地道:“既然到了天界,那自然要守天界的规矩。我们也不是说就欺负新人……只是这天界规矩严苛,你若是还带着那地仙的习惯,觉得在这儿过得不痛快了,我们可都管不着。” 秋秋道:“对,如果你和那王化一样,觉得在凡间弄点偷鸡摸狗的东西,就能忽悠住我们神族,那就太傻了!” 云喜心想,也不知道谁看起来比较傻…… 安晴一脸真诚,道:“是,多谢两位姐姐肯给安晴机会。安晴必定不会让两位姐姐烦心的!” 很好,新人四两拨千斤,终于走过了入门第一道大坎儿。 云喜看着这群年轻女孩儿之间的嬉闹,也是哭笑不得,道:“你们先出去……我想跟拂谣单独说两句话。如花秋秋,既然答应了肯给机会,就好好带带人家。先带她四处转转吧。” 如花连忙道:“殿下带回来的人,我们怎么会为难呢?” 秋秋道:“就是就是。来,跟我们走吧。” 说着,就走上前,亲热地挽住了安晴的手。 第644章 套已下好 等如花她们出去以后,云喜才无奈失笑地摇摇头,道:“这两个活宝。” 拂谣低声道:“还不都是叫殿下给惯的。” 王庭的神女们都知道,在殿下身边做事是最舒服的。职位非常高,权限大。偏偏殿下又是个脾气好的,只要你把分内的事情做好,她基本上不会为难你。 如花和秋秋,跟了她一段时间,都是越养越娇了。最难得的是,虽然颇有宠,她们却也没有恃宠而骄,反而都越来越出色了。 云喜看了她一眼,道:“我说你,有一句没一句的,想撩起我的火气来。自己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以云喜对绥绥的了解…… 他会看陛下的面子行事?他会暂且“忍气吞声”?他会只“自扫门前雪”? 那还真是天大的笑话,狐狸能改性,那除非陛下已经变性! 拂谣狡黠一笑,道:“还是您通透,您都不知道,我为这个跟他闹过多少次。” 狐狸也是坏,出去逗王化,回来还要顺便逗逗自家的小女奴。 这一逗就差点逗出事儿! 直到拂谣翻脸了他才老实呢! “王化让瑞梅怀胎,用的却是禁法。他的把柄,一件一件,狐狸都给他记着。姑且忍着他,那也是因为,想等您和陛下回来,当着陛下的面……也好一劳永逸。”拂谣在云喜耳边轻声道。 云喜皱了皱眉,道:“用禁术?有能让人怀胎的禁术?” “现在还不是禁术,不过以后会是的。” 拂谣在云喜耳边,如此如此,这般这般,说了几句话。 云喜听得脸色渐渐难看了起来…… 拂谣小声道:“我们也是后来才知道的,已经来不及了……可怜了那几个瑞梅。就是,他还不敢大肆声张,更不敢把这一套用在其他神女的身上。骗了几个回去**一番是有的……想到她们那副求宠的蠢样,我就气不打一处来!” 云喜皱了皱眉,道:“继续说。” 拂谣道:“王化是想和血统好的神女盟誓。只要有了这层姻亲关系做跳板,以后他就自然可以跻身天界。还真有那不长眼的,为了子嗣也要答应了的。” 绥绥故意纵容了他的计划,眼看着他勾引神女,也眼看着那些笨蛋上当! 可能人家并不是不装南墙不回头,可狐狸心想,既然你这么蠢,哪怕你不撞,他都是要按着他们的脑袋往墙上去撞一撞,好让他们清醒些的。 “只是暂时没有达成联姻,恐怕还是因为他的孩子还没有生下来。只等那几个瑞梅生了混血儿,让那些个神女们瞧见了,觉得不错的话,恐怕联姻之事便会发生了。” 她顿了顿,才道:“您知道,神族之间,这男欢,女爱的事情,一向是比较直接简单的。神女们也都比较单纯。毕竟她们血统好,怎么都压地仙一头,更是不会把这个地仙丈夫放在心上。而神女们又大多很想要子嗣……” 到时候只怕会有神女上杆子的想联姻! 在战略之中,这是轻敌。 云喜似乎已经看见,王化的前程奏响了凯歌。 “狐狸怎么打算?打算等陛下归来,就直接公布他用了禁术?” 拂谣摇摇头,道:“那还不是禁术。只能等孩子生了,发现那法子不行,才能确定……” 云喜有些惊讶,道:“你们怎么知道孩子会不行?” 拂谣眸中有些苦涩,道:“孩子行不行,我们其实也不确定,但是母亲就可能……不行了。” 那几个瑞梅恐怕会为这些孩子的诞生付出极其惨重的代价。 可她们不过是王化府中的女奴,王化如果要把这件事给遮掩过去,恐怕也不会有人关注到那些瑞梅。 云喜紧紧捏了捏拳头,才道:“没救了吗?” 拂谣道:“难……” 云喜斜睨了她一眼,道:“我知道你鬼主意最多。我倒是不信,你心里没点成算的。” 顿时,拂谣刚才那阴霾的神情就一扫而空,表情看起来就古灵精怪的! “如今最大的妨碍反而是陛下……您说,陛下还跟原来一样宠幸王化吗?”她先探了探底。 云喜轻描淡写地道:“不至于。” 她似乎不想多提。 不过这三个字,对于拂谣来说,却是够了。 她道:“那意思就是说,我可以放开手玩儿了?” 云喜盯着她,贼笑,道:“不行。除非……” 拂谣瞪大了眼睛,道:“什么?了为什么不行?” 云喜笑道:“除非你带我一块儿玩!” 拂谣愣了愣,然后大笑出声,道:“您放心!” …… 陛下方回王庭,自是忙得焦头烂额。 如今佞臣已经下界,大的风波不会有了,小规模的战争不足挂齿,井相此时正带兵南征北战,以收割机的姿态收敛着军功。 可是…… 王庭之内气象却已是大变,让陛下也十分烦躁! 说不出来哪里不对劲,而老狐狸又是一副看好戏的样子,顿时就让他更加暴躁了! 直到夜里忙完,回到正阳宫,看到熟悉的如花站在门口,知道那人必定在里面…… 心头才微微一松。 虽然听说她回了正阳宫,可还是有些担心,怕她转眼又任性地跑到了山上去。 轻手轻脚地推开门,看见那小人儿披着寝衣正对着灯在仔细校对什么…… 他走过去看了一眼,心下狂喜,然后却又故意道:“忙什么呢,怎么还不睡?” “您不是看见了吗?小芽宫需要规整。我想,这么多孩子,暂时还是不要接下来,不如就留在小芽宫。还有那些神宠……我抽空每天去看看他们,总好过大举搬迁。”她咬着笔头,似乎也觉得麻烦。 月和道:“孤觉得挺好的!就这么办吧!” 既然她说她抽空去看看,那就是自己无论如何都不会搬回山上去了! 云喜似笑非笑地瞅了他一眼,道:“陛下这么晚才归来,可是朝堂之上有事烦心?” 想到那些,顿时月和的脸色又不太好看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道:“瑞梅的事……” 云喜淡淡道:“我听说了。” 月和很直接地道:“孤觉得有古怪!” 第645章 大家都是老乡 月和这次下界也收获颇丰,事实上他也知道现在人族的繁育能力已经大不如前了,所以也产生了一些非常规的繁育手段。 更何况神族之中,尤其数植物系的神族繁育最为艰难…… 云喜笑看了他一眼。 当天夜里陛下十分生猛。 好似是因为回到了熟悉的地方,他有点刹不住脚,搅得云喜整晚不能睡。 几乎天快亮了的时候,他才放开了她,留下云喜只剩下喘气的功夫了,头昏脑涨的也不知道今夕是何夕。 气还没喘匀,他突然又伸出手,把她搂了过去,低头去亲她。 云喜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在发飘,朦胧地睁开眼看了看他,终于受不了了,动了动红肿的唇,轻声道:“陛下,受不住了。” 他的动作顿了顿,这才松了松怀抱,亲了亲她的脸颊,道:“你睡。” 云喜在他怀里蹭了蹭,算是对他热情的安抚,瞌上了眼,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陛下从前并不纵欲,就算是光棍了万年开了荤,也从没在这档子事儿上刹不住脚…… 昨晚那个架势,着实有点把云喜给吓着了。 以至于第二天云喜起了身,便觉得身上哪儿哪儿都不舒服,整个人都有点懵,坐在椅子里捧着杯茶半天都回不过神来。 拂谣一早就到了,和安晴说了半天话,看了云喜一眼,问道:“殿下,您觉得如何?” 云喜茫然地回过神,道:“啊?嗯,我觉得挺好的。” 拂谣嘀咕了一声,道:“安晴,去吧。” 安晴行了个礼,出去了。 云喜这才反应过来,道:“你让她去干什么?” 拂谣窃笑了一声,道:“让她去跟老乡打个招呼啊。” …… 王化的职位很低,按理应该住在太祭署给洒扫祭司准备的房间里。可自从他厚着脸皮跟陛下要了六个瑞梅神女,为了“实验效果”,陛下就赐了个小府邸给他。同时,六名神女的衣食住行,都是公家打点的。 自从王化上了天界,圆滑奔走,与天界很多官员的关系都不错。所以,他的府邸门前,也是客来客往的。 安晴到门前递了拜帖,在门口等了半天,才见他府里的府奴来请他进门。 王化自己修为不行,血统不行,府里用的府奴,却都是天界神族,看起来也是趾高气昂的,不知道为什么对王化却是服服帖帖的。 见了女地仙递拜帖,那府奴也挺不正经的,上下打量着她,露出了轻蔑的笑容。此女的姿色在天界只能算是平平,身材扁平,和神女不能比。就算是仙后殿下新带回来的女官又如何?女人就是女人,他们也养成了王化的习惯,甭管身份多高贵的女人,也要按照女人的标准来看待她们的价值。 安晴在凡间生活了几百年,能凭凡人修行得到,绝不是个简单的。她一眼就看出了这府奴的眼神是什么眼神。说实话,这可比凡间的段数低多了……他们甚至不懂得掩饰一下自己的意图。 她不由得在心里冷笑了一声。自己的这位同乡,听说是学心理学出生,看来在天界对人洗脑之路走得还挺顺畅的。 要进房门的时候,安晴看见了三个梅女站在一起,在院子里的亭子里赏雪。 瑞梅族亲雪,这种天气也穿得很单薄,三个人懒散得地站在亭子里,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走过去。 那种表情……怎么说呢,没有一丝一毫的生气,像是几个死人。 安晴心下微微一颤,然后就垂下眸子,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见,收敛了情绪,走向了那个看起来比较简朴的书房。 刚进门,便觉得热气蒸面。 天界特有的取暖阵,像王化这种目前还是地仙体质的人自然是要用的。此时他便是穿着单薄的长裳,甚至露出大片胸膛,头发堪堪长过耳朵,许是刚饮了酒,所以显得有些颓废缭乱。身边还跪着两个几乎穿着三点式的梅女,露出两条白得绚目的手臂和柔软的腰肢。 这本是一副香,艳的画面,但因为那两个梅女面上空洞如通已经死亡的神情,便显得莫名令人背脊发冷。 “原来是安晴大人。”王化嘴里叫着大人,眼神却有些戏虐。 王化成为地仙以后,和下界地仙体系呆着的时间并不长。那个时候他因为吞食了天界神兽,地仙们都认为他随时都要死了,对他怎么可能会客气? 那时候安晴几乎没有正眼看过他,虽然没有像其他地仙一样欺负他,不过这不妨碍王化对她印象深刻。 原因无他,地仙之中,年轻女孩儿并不多。而安晴,则是整个地仙体系中数一数二的人物。 不过上了天界,就什么都不一样了。 现在他在天界混的风生水起,而她…… 安晴怎么会看不出他那副小人得志的样子? 她也不在意,坐了下来,笑道:“看来王化大人在天界倒是比在凡间吃香。” 王化笑望了她一眼,让梅女给她倒了杯酒。 安晴接过来,直接饮了。 “这是当初仙后殿下赐给元朗大人的澄光酒,大人又转赠给了我。据说仙后还是女王的时候,曾经大量赐酒给臣下,许多大人都藏着酒舍不得饮,后来却不知道便宜了哪个专门喜欢入府行窃的宵小,竟然把这京都大人家里的美酒都偷饮了个干净。” “包括元朗大人这一坛,京都大人们府中一共只剩下三坛。” 安晴初来乍到,自然不知道元朗大人是谁。但听他炫耀的口气,应该是个高官。 这人无非就是想证明,他现在飞黄腾达了。 安晴很配合地笑道:“元朗大人对您倒是大方。您对我,也很是大方。” “安晴大人不必客气,咱们本就是老乡,我不对你好,能对谁好?” 安晴笑了笑,道:“我也正是想着,我初来乍到的,得先来拜访拜访您这位老乡。” 王化直起身子,亲自给她又倒了杯酒,笑道:“我们本该互相照拂。不过,你到底是怎么到天界的?” 安晴笑容不变,道:“偶尔救了仙后一命,不过……似乎是因为大人的缘故,我并不受那神族待见啊。” 第646章 这是疯了的节奏! 正阳宫。 拂谣在云喜耳边轻声道:“瑞梅怀孕的消息于神族是惊涛骇浪,朝中有许多大人都在力保王化,想等瑞梅生了孩子再说。” 云喜看了她一眼,道:“你让安晴去跟他接近,是因为……” 拂谣低声道:“我怀疑他还做了别的手脚。您不知道,他这个人十分狡猾,又十分聪明,不可能会这么一条路堵死自己,而不给自己留后路。” 云喜看了她一眼,道:“杀了他就是了。陛下答应过的。” “杀了他容易,可那些人已经被他洗脑的人的心思却难洗干净,总不能让朝堂千年万年都处在那样的阴影里。” 拂谣说的有道理。神族对于繁衍之事非常看重,若是王化这事儿没个头尾,他成功让六个瑞梅神女同时怀孕这事儿就会像一个心病一样让很多神族都挂念不知道多少年。 陛下可下明令禁止,却难保神族会私下动心思偷偷尝试。 云喜道:“那你让安晴去……他能相信安晴吗?” “男地仙的繁育能力对于神女来说意味着什么?女地仙只会更珍贵。这么好的一枚棋子,送上门去……” 拂谣正说着,突然如花进了门,脸色有些惶惶,道:“陛,陛下归了!” 云喜惊了惊,心想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他刚刚离开不到两个时辰。 拂谣也连忙站直了,一声都不敢吭了。 ……看来陛下离开月余,在大家心中还是那副高高在上凛然不可侵犯的样子啊。云喜真有点想念下界那个任她搓脸捏耳朵的小正太。 她只好也从椅子里站了起来,垂着手迎了他进门。 月和进门之后,脱了外套,挥挥手让拂谣出去,拂谣顿时如蒙大赦,连忙含胸缩头走了。 他冲云喜笑了笑,道:“又在和拂谣叨咕些什么?” 这个笑容还真是…… 云喜只好道:“也没什么,就是闲聊。” 月和坐在了她的椅子里,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让她也坐,直到云喜坐下了,才道:“让安晴去找王化,是拂谣的主意?” 云喜想了想,点头应了个是,道:“我也赞成。” 她想把拂谣之前说的那套关于“杀王化容易,人心浮动却难改的理论说给陛下听。 然而他却道:“归来之前,孤不是告诉过你,这件事都由孤来处理吗?” 云喜心里其实是对他有些怨气的。如果不是他头脑简单错信了一个王化,哪里会造成这样难以收场的连锁反应? 诚然,他突然被动下界,让王化独自留在天界也是说事件失控的一个原因。 可云喜还是觉得,事情的源头因他而起! 为了繁衍……当初他动一念,这才是根源! 云喜抬起头横了他一眼,冷冷地道:“您以为我想收拾这个烂摊子!” 月和伸手试探地搂过她的腰身,见她没有拒绝…… 他低声道:“你们都把事情想得太复杂了。” 云喜愣了愣:“什么意思?” 他突然低下头,吻住了她。 云喜:“……” 似乎是从昨天晚上延续而来的诡异狂热,直到现在都有些罢不了手。 难道大白天的,他回来就是为了做这个吗? 云喜先前是打定了主意予取予求,不过那是建立在以前那种相处模式的基础上…… 陛下以前对她的要求不算很高,就是要她听话,听话,再听话!而平时他自己也挺忙的,对她的索取也不算激烈。偶尔因为政见不同或是遇到了其他什么事,两人吵两句嘴,也只当是调剂了…… 可是吧,他现在突然变成了这个样子! 云喜还真觉得有些,应付不了! 等到他似乎亲过了头,手都伸到衣服里,想把她往椅子里按的时候,云喜终于受不了了! 她硬是撇开了头,躲避着那要命似的唇,喘着气道:“陛下,别……” 他的动作一顿……事实上他已经开始掀她的裙子了! 但那也只是一顿以后,他又迅速继续了,直接扯下了她裙子里的中裤,连带着小裤子也褪了下来,低声道:“孤听说听出了女将军,其他神女没有在裙子里穿中裤的习惯。” 云喜有点哭笑不得,道:“我想穿,不行吗?” 话说出口,又嘤咛了一声。她咬着唇,有些懊恼地斜睨着他,道:“您到底想干什么?” 听了这话,他却又微微有些脸红,修长粗粝的手指刮了刮那柔软的内壁,道:“想你里面什么都不穿。” 云喜:“……” 他把她转了个身抱了起来放在身上,握住腰身就开始往下压。 云喜:“!!!” 他咬着她的耳朵,低声道:“以后里面什么都不穿了。这是命令……” 有那么一瞬间云喜怀疑陛下是不是被什么东西给上身了! 像这样! 大白天的,两人衣裳完整,宽大的裙子底下却是见不得光的…… 他握着她的腰身起落,动作娴熟而自然。 云喜抿着唇不肯吭声,座下那可怕的凶器却毫不留情地一下一下地往里戳! 她再撑不住,伸手搂住他的脖子,咬着他的耳朵,气急败坏地道:“您……嗯~” 想说什么却又总是语不成句。 他真是太奇怪了! 最终她却也什么都不能想了,只能沉醉在他那一下又一下的猛烈进攻中,感受着那如同惊涛骇浪一般的感知…… …… 热力的包裹让他轻轻喟叹。 月和从心底最深处感觉到对她的眷恋甚至可以说是依恋。 …… 那一刻她绚烂失神,只觉得他似乎搂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脊安抚。 他似乎在耳边轻声道:“从前不懂的……现在都懂了。” “每天你离开身边,便无时无刻不在想着你……” “离开一刻心中便难受……” “云喜,孤日后必定时常陪着你。” 云喜原还迷迷糊糊的,等后来稍微清醒了些,意识到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顿时勃然变色! 这意思是说,以后他都要这样了吗?! 救命!那哪个鬼能受得了他! 或许是她多想了? 然而……待她稍作休整,他竟然真的要她裙子底下什么都不穿跟他出去?! 云喜觉得自己快疯了! 第647章 伟大的宠妻之路 云喜缩着脑袋还没来得及回话,月和只当她是累了,干脆就一把把她抱了起来直接出了门。 云喜:“……” 殿外的人都瞪大了眼睛,低着头一副想看不敢看的样子! 陛下素来严肃,何曾这样亲自抱着仙后走路? 他甚至亲自把她抱上了车。 云喜吃惊地道:“这是要去哪儿?为什么要坐车?!” “去凌霄宫。” “几步路而已,为什么要坐车?!” 他笑着倾身过来。 云喜:“!!!” 他低头亲了亲她的小鼻子,笑盈盈地看着她不说话。 云喜心想他要是敢在这个时候做出什么事情来,她绝对会弄死他的! 可是看他那明显带着笑意的眼睛,不知道为什么陆,话都到了喉咙口却又说不出来! 他道:“累?” 云喜连忙狂点头! 他又笑了,不知道为什么他最近好像老是傻笑,道:“累就算了。” 云喜松了口气。 过了一会儿她脸色又变了,道:“什么叫做累就算了?!难道我要是不累您真的打算在这儿做点什么吗?!” 月和愣了愣,道:“不可以吗?” 一边说还一边暗示意味颇浓地轻抚着她柔嫩的腿…… 云喜的脸顿时涨红了!可现下被他半压在陆位置上,气势却是无论如何都出不来。 她连忙道:“您您怎么可以这样呢?刚,刚才大白天,已经很荒唐了!现,现在,这,这是在车上啊!” 车前有车夫,车后还有侍卫啊! 云喜哭笑不得地想,是不是真的被鬼上身了! 月和反而莫名其妙,道:“不能?为何不能?这世上,并没有孤不能做的事情。” 云喜:“……” 这意思是是说,他以前也是能的,只是不想而已? 他看了她一会儿,眸中有她非常熟悉的,压迫…… 云喜又有点怂了,缩了缩脖子。可是想想又实在不甘心,只好哽咽道:“可是我不想……” 不想在这种地方,外面都还有人听着呢!这像什么话啊! 他不是老说妖族寡廉鲜耻吗?他自己怎么也这样了! 然而陛下说的“寡廉鲜耻”并不是这个意思…… 只是云喜既然说了不想,他倒也不强求了,退开了身。 云喜连忙手忙脚乱地爬起来,自己从臂纹里取出了一条备用的裤子想要穿上,却又被他制止了。 “别穿了,有什么好穿的,麻烦。”他道。 云喜都要哭了,道:“不穿,不穿您想干什么?!” 他的脸突然又微微发红,过了一会儿才陆咬着她的耳朵低声道:“有点事情必须得先处理一下,才能……” 云喜:“???” 他笑道:“在书房干,你。” 云喜:“……” 云喜:“!!!” 卧了个大槽!这都在凡间学了些什么玩意儿回来?!早就知道不该让他看小说的! 学的什么鬼“体位”就算了,还学了些这叫什么词儿回来! 云喜都快吓哭了,哆嗦道:“陛,陛下,我是您明媒正娶的仙后啊!” “那就更理所应当了”,他亲亲她的脸颊,道:“孤喜欢你。” …… 在下界的某一天,陛下闲着没事干,就开始翻起了小说。 很不幸,他看的是一本……直男写的种马文。 文中,男主以出色的圈圈能力,获得了众女主死心塌地的青睐! 陛下心想,他不需要这么多女人,有小喜一个就够了。 只要小喜儿一个,死心塌地,见到他就能甜出水…… 就、够、了! …… 此时的云喜完全是一副被雷劈了的表情,求了他半天才算是松了手勉强让她把裤子穿上了! 然后板着脸跟他进了凌霄宫。 而那里,却早已经站满了等候的大臣。 另外,凌霄宫正殿后面,立起了一副规格华丽的云锦屏风。 他直接带着云喜到了屏风后面,云喜这才看见那屏风后面竟然有一张舒舒服服的……暖玉榻! 那屏风却让人发憷,一眼望去,外面的人或事物都看得清清楚楚的! 月和轻声安抚,道:“放心,你看得见他们,他们看不见你。” 云喜:“……这不是重点。重点是,陛下,这里不是正殿吗?清晨朝会也在这里,多了一面这样的东西,是不是不太妥当?” “特意为你放,也不拆走了。日后孤来朝会,你都陪着。若是实在困,就在这后面睡一会儿。反正也没人能看得见你做什么。” 云喜:“……” 她心想上身陛下的鬼有两只,一只是好,色,鬼,一只肯定是鼻涕虫鬼! 月和却似乎心花怒放,直接把她抱到了玉榻上,让她独自坐好了,这才到前面去了。 云喜盯着那几乎是半透明的围屏,看着群臣整齐划一地给他请安,她一直都还是懵逼的状态。 也不知道那些大臣刚才看见陛下就这么抱着她进来,心中是作何感想…… 正发呆,突然听到王化的名字,云喜顿时来了点精神。 其实这个点朝会刚过,只是陛下又临时去把所有人都召集了回来。这种事情,皇朝开辟至今只有过三次。 换而言之,应该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 每个人都这样想,包括云喜。 可是事情怎么会扯到王化身上? 他这么一个小人物,值得陛下召回群臣? 云喜依稀产生了一个念头…… 陛下是可以这么任意妄为的! …… 少顷,王化在传招之下,匆匆忙忙进殿问安。 今天仙后身边的女官打着同乡的口号来访,他也不傻,知道仙后殿下这是要对他出手了。虽然麻烦,但是见招拆招,其实也是可以有几分胜算的。 仙后虽然位高权重,可王化也是打定了主意,在这场博弈中,他只要不死,时间拖得越长,那么胜算就越大! 这边刚刚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却被陛下急召上殿。 沿路打听,却听说陛下还召回了刚刚下朝不久的群臣…… 他一时有些拿不准,这,是喜,还是忧? 心下正思量,想要偷偷看看陛下的脸色,一抬头,却看见站在陛下左下方的国卿绥绥,正颇有些幸灾乐祸地看着他! 第648章 繁衍的代价 陛下从前并不太关注这些纷乱小事,但他心里对王庭事务的把控总是有个度。 而自己的一个个臣子都是什么德行,他其实也心里有数。不然万年来他长期征战在外,谋逆的就不会仅仅是一个云染了。 所以此时,他的视线扫过下面的群臣,一个个是什么心思,他心里也大概有个数。 王化跪着,他也不低头去看,只是淡淡地道:“孤知道,六个梅女同时有孕一事,让京都人心浮动,孤就算不说,你们一个个动了什么心思,孤也知道。神界繁衍一直艰难,但只要生出来的,便都是好孩儿。若是为了繁衍,不折手段,与凡间牲畜何异?” 这个开场白顿时让下面群臣心下都是一个咯噔。 王化吃惊地抬起头,甚至忘了避讳,就这么直愣愣地看着月和,想要从他的神情中猜出哪怕是一丝一毫他的情绪。 然而陛下却是面无表情的。 他不禁向旁边的几个相好的大臣投去求救的表情。 “陛下,臣有本奏。”先出列的是元朗。 此人是京都有名的几大血脉传承之一,血统占据了绝对的上峰地位。早几年还征战于沙场,但是后来他的族人渐渐凋零,只剩下他一个。为了保护他的血统,便常驻京城,不出去打仗了。也正是因为这样,他是王化的狂热拥护者中地位最高的一个。 屏风后,云喜不由得露出了紧张的神情。 她没想到陛下会这么直接,却也可以预想到,这样的直接会引起怎样的唇枪舌剑的纷争。 陛下要如何应对激辩的群臣? 或许现在并不是收拾王化的好时机…… 应该等到瑞梅那边出了事以后,再动手,或许可以轻松兵不血刃。 她正想着。 陛下道:“元朗。” 声音很低,很沉,听不出太多的情绪,平稳而有磁性。 简单地唤了他的名字,那名在京中赫赫有名的血统传承人,突然,就僵住了。 陛下慢慢地道:“你是想为王化辩护吗?” “是……”元朗怔了怔之后回过神,但依旧表达了自己的看法,“陛下如今决断,未免对王化不公平,不如……” 他或许有非常完美的辩护计划,然而陛下没有给他这个机会说。 “孤不想听。” 元朗一怔,然后急急地道:“陛下,您也知道,臣这一脉,族人已经凋零。若是有机会,臣想……” “元朗。” 元朗僵住。 最后他有些不甘心地看了陛下一眼,最终还是退到了列中。 陛下沉下脸,道:“孤知道,你们之中,想帮王化说话的人不少。然而现在,都给孤把嘴闭上,孤一个字都不想听!” 这样一来,谁还敢说什么? …… 屏风后,云喜倒抽了一口冷气! “这世上,并没有孤不能做的事情。” 当时调笑的一句话,现在仔细想想竟不是玩笑…… 陛下开辟了皇朝,一直以来都稳居最强的高位,只能让人仰望。 他若是愿意,便真的,没有他不能做的事。 “你们把事情想得太复杂了。” 却原来,是这个意思! …… 突然被召回,当庭发落王化,一时之间,所有人都明白,陛下心中已经有了决断。 当下满朝无人敢再说话,只一个王化跪在众人中间,一时之间豆大的汗珠不停地从额头冒出来。 陛下道:“绥绥。” “是,大人。” 相比起来,狐狸大约是满朝官员中最淡定,也是唯一一个等着幸灾乐祸的了。 说实话他也没想到月和下了一趟界竟然会变成这样……不过管他的,狐狸是乐见其成的! “是。” 他出了列,清了清嗓子,然后笑道:“在诸位大人为一介地仙的蛊惑之言迷乱得颠三倒四之时,本大人倒是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事情。” 什么有趣的事情? 只见他面带微笑,将实际情况娓娓道来。 “众所周知,神族之中,属草木繁衍最为艰难。而凡人的繁殖能力虽然比神族好很多,近几十年来却也有退化的趋势。所以,六个瑞梅怀孕,是不合理的。” 王化连忙道:“这,这也是个巧合……” 绥绥一笑,道:“巧合……你有那个本事吗?说到巧合,当初有个叫卢琼的女官,也在太祭署呆过。还是因为王化你的缘故,所以她对下界的医学很感兴趣。七零八落的,也弄了些医书回来。据我所知,下界男子,纵欲的一般都不容易留嗣。” “说到这个,我又要问了,在场的问诸位女臣,有不少都曾和王化春风一度。若是他的繁殖能力真有这么强,敢问诸位女臣,有谁如愿以偿珠胎暗结,得到神胎的吗?” 此言一出,在场的诸位女臣都默默往后退了一步,力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屏风后的云喜都觉得有点丢人…… 这叫什么事儿啊,王化就跟个出来卖的种马,六个怀孕的梅女就是他的招牌,用来招揽尊贵的客人…… 偏偏还有这么多人还上杆子上门找他去。 真真是丢尽了女人的脸,云喜都觉得有点脸上火辣辣的。 不过绥绥的说法还是有点牵强,有点像是硬栽到王化身上去的。 若是先前,恐怕也得引发一起唇枪舌剑…… 然而现在,陛下就坐在绥绥身后,正面沉如水的看着他的群臣,一时之间,竟是没人敢打断绥绥的话。 绥绥又继续道:“如果想得到神胎,也不是不可以……” 他看了王化一眼,笑道:“凡间呢,有一种法子,叫做,试管婴儿。” 和云喜不同,他是一直在天界盯着王化的,自然也把王化的底细也摸清楚了。 云喜听了,惊了惊。 神族和人族到底还是不同,因为血统不同,排卵期也不一样。比如女娲族,百年才有一次最佳繁育时间。 而瑞梅……就算不是纯血神族,每次繁育时间,不会少于五十年。 王化经过一次又一次的实验,很幸运的,他在很短的时间内找到了让府里六个女奴都迅速大量排卵的方法…… 代价就是瑞梅修为的迅速衰退,身体崩坏,几乎不可逆转! 第649章 谁敢有意见 “当然,听到这种骇人听闻的事情,诸位女臣大概都已经心有戚戚,打定主意往后要与这位地仙保持距离了。可诸位渴望得到后嗣的男臣就不一定了。你们是不是欣喜若狂,觉得可以花钱买几个罪女回来,用这法子,多生几个?” 绥绥依然笑眯眯的,那狭长的狐狸眼,此时充满了算计的光芒。 一句话不知道戳中了多少人的心思…… “不过啊,在那之前,有件事,我们还需要捋一捋。王化何人?区区一个小地仙,刚上天界不久,是哪里来的神方妙法,又去哪里弄到的那些复杂的材料?” 他的眼睛扫过诸臣,笑道:“我想,这王化虽然没有别的本事,可蛊惑人心的手法却是一绝。那么诸臣之中,到底是哪位,支持了王化这个胆大包天的想法?” 这话转到了这儿,还有谁敢吭声? 本来狐狸的话就说得有些牵强,他手上其实也没有足够的证据。在王庭一向有个规矩,人证和物证是需要并行才能定罪的。 若是要掰扯,那是很能扯上一段时间的。 最好的证据莫过于是对那几个梅女的监控和关注,看看她们生产之后如何,生下来的孩子如何。 可是…… 现在陛下在朝会后突然又急召群臣……态度已经摆成这样了! 就算是心里不甘心,又有谁敢说话? 绥绥嘴又特别贱,明明已经大伙儿心里现在大多七上八下的了,又或者是嘀嘀咕咕的不以为然的…… 他还非要加一句:“当然,因为我这儿证据也不全,要等过一阵子看看梅女们的情况,才能下定论。各位,若是有什么想法的,也都可以畅所欲言。” 鸦雀无声。 绥绥似乎有些遗憾,道:“真的没有有其他想法的吗?” 依然鸦雀无声。 他笑了笑,道:“那么,就请陛下裁决吧。” 说完,他退后了一步,把主场让给了陛下。 月和低头一眼扫过诸臣,道:“王化没入奴籍,发配京都奴营。梅女暂入王庭,由仙后和太祭署照管。特命雪无痕全权彻查,若有同流合污者,废去修为,没入冰河炼狱。” 没入冰河炼狱! 还要废去修为! 月和淡淡道:“此术从今日开始,便是禁术,为防再有使用者,便由仙后主事,太祭署分辖,对每一个新生儿以及他们的母亲,进行督查。一旦发现使用禁术者……” “立杀,无赦。” …… 事后,曾有人评判过陛下此次的裁决,似乎太过严厉了一些。 而且陛下对此事的关注度之高,出乎众人的想象! 但这都不是陛下要关心的。 揣测上意是他们的本分,他们怎么想,陛下不关心。 …… 当下,王化眨眼之间便从云端扫落地狱,而且这一切来得太突然,他很可能永远都没有翻身的机会! 他想不通,为何会如此? 犹记得当初,他给陛下做过心理疏导,一切都是那么的顺利…… 然而他现在转念又想到,陛下没有马上杀他,大概他还有翻身的机会? 那是因为,他不知道京防奴营,对于他这种修为的地仙来说,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在那粗重的劳役之下,他很快就会像他府中的那几个梅女一样,身体崩坏,不可逆转! 而他永远也不会知道,陛下此次下手这么快很准,甚至连徐徐图之,多一点点耐心都不肯有……最大的原因,不过就是不想仙后殿下一直惦记着他这个人而心里不舒坦! …… 群臣散去后,绥绥留了下来,绕到屏风后,对云喜笑道:“你可要好好犒赏犒赏他。这次真是难得……办了件让人痛快的事情。” 很显然,这对于狐狸来说,也是出乎意料的。 狐狸也是打算慢慢来的。 云喜本来还挺高兴的,听他这么一说,突然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顿时勃然变色! 还要犒赏?怎么犒赏?以后就不穿裤子了吗?! 此时月和也进来了,正好听到这一句,就满脸期待地看着云喜。 刚刚还那么强势那么威风让人喘不过气来的一个人,此时却…… 云喜缩了缩脖子。 绥绥是个有眼色的,但也是个极没有原则的! 此时他心里高兴,就毫不犹豫地抛弃了自己的养女,残忍地把养女推入了虎口! 他暖昧地笑了笑,就退下了。 陛下凑过来,坐在了小暖榻上,突然就道:“这暖榻是仿造青丘那张雕的。” 云喜:“!!!” 青丘那张是哪张? 当初她和陛下入风雪山取凤骨刺以前,曾经在青丘住过一段时间。那时候,在青丘行宫就有这么一张暖榻,雕得是曲线迷人,躺在上面和身体十分契合。在上面行那种事的时候,汗水浸在暖榻上,晕开的时候,肌肤贴着那暖玉榻,就如同贴着另一层肌肤…… 云喜突然满脸通红,见他坐了下来,就连忙后退,直说了三个:“别,别,别!” 月和一脸呆萌:“???” 云喜也觉得自己反应过度,脸上已经红得要滴出血来似的,一时又想不到什么好的说法能把这事儿给圆过去,半天了,只能哼哼唧唧地道:“陛,陛下,我,我……” 月和退了开来,有点失落地看着她:“孤以为你会高兴。” 云喜确实挺高兴的。可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狐狸的那句话,再配上他这个表情,云喜就有一种……竟然觉得心虚?! 好像应该要“犒赏”他似的! 可是臣妾真的很害怕啊! 她欲哭无泪地道:“我是很高兴。可是陛下您能不能不要离我那么近……哦不,您刚给我找了很多事情要做,现在连山上都没有安顿好,我想……先去安排一下。” 月和想了想,似乎也觉得她这话挺有道理的,便道:“你说的对。” 云喜松了口气。 可是没想到他马上又道:“山上决定了不迁,就不用安排了。过一会儿王化府里那几个梅女会送进王庭,你先去看看吧……孤忙完手头这点事儿,陪你一起去。” 云喜:“……” 第650章 太热情了! 云喜觉得自己可能出现了幻觉…… 她很快否定了自己的一个猜想。 可是看他那个样子,她又有点忍不住,轻声问道:“陛下,您为什么要跟我一起去呢?几个梅女,或许还没有重要到让陛下亲自去见吧?” 月和有点腼腆地笑道:“孤自不是去看梅女的,只是想陪着喜儿你罢了。” 云喜:“……” 她看了看那个屏风,试探地道:“陛下打算,怎么陪呢?” 他很痛快地道:“从今日起,孤在哪儿,喜儿在哪儿。” 云喜:“……” 她绞尽脑汁想了想,才道:“其实陛下不用……这样。” 月和渐渐敛了容,他也不笑了,只是异常认真地看着云喜,道:“孤从前太过自负,不想再一次有意外发生的时候,也是心存遗憾。” 他们在一起的时间不算长,可经历的事情却不少。每一次事出,看着她的反应,月和的感触都很深。 若是日后真有那个坎儿过不去了,他不愿意自己再次遗憾,更不愿意再有未尽之事。 这次回到天界,他就觉得从未像此刻这般安稳。她合该一直在他身边才是。朝会,议政,征战,骑马狩猎,他欢喜得每一分每一秒,都恨不得把她带在身边。 以前,他只是想想。 可是如今却觉得,为什么不这么做呢? 年年岁岁,在一起厮守便好。 他温声道:“走吧。” 云喜被他那个眼神给弄得怔了怔。他那般强硬的一个人,眸中却也似乎有千言万语不知该如何诉说。他戎马一生,牧狩天下,那一刻他的眼神却仿佛无尽缠绵。 她反而说不出话来了。 心里一边骂自己怂,一边又只能跟他去了书房,老实地捧着本书在他身边看,听着他和早就等在那里的雪无痕讨论着王化事件该如何收尾。 雪无痕道:“陛下,虽只是怀疑……但是能和王化搅和到一起去的,多是血统尊贵繁衍艰难的朝臣。若是真的查出来,也要……废弃修为投入冰河炼狱吗?” 为了保护血统,京都有不少因为成为独苗苗的人,不能上战场,也不能做任何有危险的事情。皇朝圈养着他们。这种情况会直到他们生下足够的后嗣,联姻往下能够保证血统不混淆然后又能够得以延续,才能放他们自由。 也正是因为这样,所以那些人,是迫切地希望能够寻找到一切,哪怕是非常规的方法,诞育后嗣的。 此时云喜闻言,也看了陛下一眼,她也很关注陛下会怎么决断。 “保护血统的传承一直是皇朝最重要的事情之一。但此禁术初露端倪便已经让人心浮动,长久来看,必将酿下大祸。孤不想留下这个祸根,若不一次性杀鸡儆猴,日后麻烦只会更多。” 雪无痕微微一凛。 若是陛下这次的决断,雷声大雨点小,也是说得过去的。 可陛下痛定思痛,宁愿牺牲那几个血统,也不能任由这种禁术在皇朝无声地传播…… 人心虽然难管,可能以后还会有人铤而走险。可他们只要想想,就连那样珍贵而独一无二的血统,陛下也都是说灭就灭了!那既然如此,再要行事,任谁都得掂量着些! 这个决定下得必定不容易。 雪无痕正色道:“臣明白了。” …… 陛下这次是手起刀落,迅速斩了乱麻。 所以没多久,那几个梅女就被送进了王庭。 云喜回正阳宫见了她们。那也是因为……她以为跑回正阳宫去陛下就不会跟来了啊啊啊啊啊! 哪里知道他竟是一路又跟了回来!这会儿就直挺挺地坐在她身边呢! 不过云喜这会儿也没有心思去跟他纠缠,她的注意力完全被那六个梅女给吸引了。 瑞梅族人的长相,一向都是天生自带高冷气场的。可高冷的人虽然也常常面无表情,却也不是这种,了无生趣的面容了…… 一个个的,跟木头美人似的,仿佛受到了极大的刺激,以至于对外界的反应也有些麻木了! 安晴虽然有点怕陛下,但还是大着胆子在云喜身边小声说了今天去王化府里的经过…… “……一进门看到几个,臣便先吓了一跳。就这神情,若不是一个个还在动,眼珠子还在转,臣都以为都是死人了。而且您知道,这些人好像都没有灵魂了,您让她们干什么,她们就干什么。” 云喜:“什么叫让她们干什么就干什么?” 安晴当即示范给她看,指了指其中的一个梅女,道:“你,蹲下。” 那梅女立刻就蹲下了! “抱着头。” 娇艳的梅女立刻又抬手抱住了头,样子看起来十分滑稽! 然而云喜笑不出来…… 这到底是经历了是什么,一个个才会变成这个样子! 她沉默了一会儿,才对站在身边的如花道:“太祭署的人还等着罢?让他们进来吧。” “是。” 云喜又问安晴:“我怎么觉得她们连话也不会说了?” 安晴道:“嗯……叫她们干什么就干什么,就是不会说话,怎么问都不会说一个字。” 等到太祭署的人给这些梅女挨个检查过身体,告诉云喜,她们的根基都毁得很厉害,别是说继续修行,恐怕寿数最多都不会超过十年了! 顿时云喜就暴躁了,道:“没有补救的法子了吗?” 太祭署这次带队的负责人因为陛下在一边坐着,压力也很大啊!便战战兢兢地道:“回殿下的话,便是国卿大人亲自来了,恐怕也……无力回天了。” 那几个女人依旧呆呆地站在一边,面无表情的,仿佛他们说的跟自己一点关系都没有。 安晴轻声道:“或许查清楚催孕的过程……会好一些呢?” 云喜沉吟道:“已经派人去搜王化的府邸,总会有些蛛丝马迹。再加上雪无痕也已经着手去查了……细节方面,她们自己不说,我们也查得到的。” 又看看这几个瑞梅,云喜心里说不出来是什么滋味,只好道:“我记得王庭里有个寒清园……把她们送到那去吧。或许心情好一些,也有帮助。” 第651章 想勾搭安晴的 安晴把那几个梅女送到寒清园,亲眼看着她们都安置好了。 其实也不算安置好了。寒清园本来就是王庭专门用来养梅仙的地方,十分孤僻冷清,适合性情高冷的瑞梅居住。但是这几个瑞梅好像都是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好像根本就无所谓自己是在哪儿。进了寒清园以后,就开始各自找角落发呆,了无生趣。 安晴叹了一声,退了出来,她还要帮仙后去国卿府跑个腿。 此时她是仙后身边的亲近女官之一,品阶很高,过几天还要搬到山上去帮仙后照顾神兽。不过现在还没搬上去,她还留在仙后身边做事。 安晴是个很识趣的人,知道自己以地仙的身份上到天界,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总有人看自己不顺眼的。 因此,她也很乖,有什么跑腿的事情也都很愿意做。 身边跟着两个低阶宫婢,许是因为到底是仙后身边调教出来的,倒是对她很客气,没有表露出血统的优越感。 安晴想着,等忙过这几天,她顺利搬到了山上,不知道会不会有更多的机会跟蛊兽大人见面? 一边想着,这就一路出了王庭。 女官的车驾刚行至王庭外,就被人拦了下来。 安晴有些奇怪,她初来乍到,除了蛊兽以外也没有别的熟人了。 她掀开帘子往外看了看,却看到一个面生的女子,虽然是由下往上看着车上她,却无论如何也掩不住满脸的倨傲。 “我家大人请您过去一叙。” 安晴愣了愣,看向不远处的那辆车。她虽然刚来,却也知道分辨神兽和车驾的等级。她知道那车里一定坐着一位高官。 若是如花和秋秋在这儿,恐怕不会轻易下车。 奈何…… 安晴无奈地叹了一声,只能从车上下来,走到那辆车前。 “大人,她来了。”那女子轻声道。 安晴仰起脸。 车里的人正好掀开帘子探出头,那是个年轻的男子,应该陆血统极好,长相英俊高贵,看人的时候带着一丝不耐烦。他居高临下的,似乎在打量安晴,然后眸中闪过一丝嫌弃厌恶的光芒。 元朗心想着,若不是因为不想被圈禁在京都,他又怎么会想要与这样相貌平平,血统低贱的女子有什么瓜葛…… 他心里是这么想着,面上却不显,反而显得很友善,道:“冒昧拦下了您。” 安晴行了个礼,道:“不知道大人您怎么称呼?找我何事?” 元朗笑了笑,道:“鄙人元朗。拦下大人倒也没有什么要紧的事。” 说着,亲自取了一个烫金的帖子从车里递给安晴,笑道:“大人若是有空,不如过府一叙。我府中倒也喜欢养些神兽,司兽的官员也是极好的,和大人多交流一下,或许对彼此都可以有些进益。” 说是让他去见府里的司兽家臣,递过来的帖子一打开,却是一条精致的神石珠链。 这种等级的宝物,安晴在凡间可是梦寐以求的,可以买一整个地仙山头的…… 她心想,卧靠,土豪啊! 帖子上的字体也显得非常潇洒漂亮,写着:元朗恭候。 按照天界的规矩,这是邀请人的帖子,若是收了便是要去的。 元朗在车里冲她邪魅一笑,颇有些勾引的意味,正要放下帘子离去。 安晴回过神来,连忙道:“大人请留步!” 元朗的手一顿,道:“怎么?” 安晴似乎有些尴尬,她活了几百年也没怎么谈过恋爱,实在是不知道怎么拒绝这么一个高富帅。 但她还是异常坚定地道:“大人厚爱,安晴惭愧。只是这帖子安晴却是万万不能收的。” 说着,连忙踮起脚,连着帖子带链子,想要一起还给他。 元朗有些惊讶地挑了挑眉,却没有伸手去接那帖子,任由这女地仙就这么踮着脚伸着手,尴尬地站在那。 安晴更尴尬了,道:“大人见谅,安晴是初来乍到,许多规矩都没有弄清楚,这几日实在是脱不开身,所以,所以就……” 元朗看着那帖子,表情已经不是那么高兴了,却还是尽量温和地道:“这几日不行,过几日也是可以的。只要安晴大人有心,我府中的大门,是随时为大人您敞开的。” 话是说的温柔好听,可他却一直任由安晴保持着那个踮脚伸手的尴尬姿势,眼神也是阴冷不耐的…… 安晴知道怎么去看人的脸色,心里虽然不太明白他到底是什么意思,但也想清楚了他绝对不是看上了她,要请她去府里花前月下的。 她道:“大人啊……” 元朗有些不耐地道:“本大人亲自递的帖子,决计没有收回来的道理。” 说着,又要放下帘子。 顿时安晴大急,甚至往前凑了一步,道:“大人,大人!” 这时候,一个带着调侃意味的女声传来:“元朗大人真是好大的架子,竟让仙后的司兽女官这么踮着脚伺候着。” 安晴回过头,就看到蛊兽和拂谣一前一后地走过来。 蛊兽一见这个情景,立刻快走了几步,冲了过来,抬手就抢过安晴手里的帖子,直接扔进了车里。 元朗:“……” 蛊兽拉着安晴的手后退了一步,道:“你是不是傻啊,就这么站着让人欺负啊!他算什么东西啊!我都知道他,不过是个上不了战场,连京都都出不了,被皇朝养起来的废物罢了!” 元朗的脸色迅速变得阴沉起来。 拂谣看了,便笑道:“元朗大人还是尽早离去的好,以后也不好有事没事来招惹仙后殿下身边的女官。虽然殿下的贴身女官品阶不比大人你低,但是架不住大人您身娇肉贵的,要是不小心打伤了,我们可也都负不起这个责任啊!” 元朗知道她是绥绥的宠奴,又是仙后身边的红人,更不像安晴那样初来乍到的青涩! 几番权衡之下,元朗只能怒气冲冲地扔下帘子,吩咐了一声:“走!” 那车子迅速腾云飞上半空。 拂谣啐了一声,道:“什么玩意儿。” 安晴松了口气。 然而她一扭过脸,又看到小天真正虎视眈眈地看着她! 安晴:“……” 第652章 小腹黑 蛊兽作为在天界混了很久的资深老人,此时就谆谆教诲安晴。 “你别以为天界的神族都是好人,我告诉你,他们一个个心眼不知道多坏……” 竟然被上当小能手,万年小天真这么教育,任是谁都会有点哭笑不得。 安晴也笑了,眉眼弯弯,眼神柔柔,若有所思地看了拂谣一眼,道:“你们怎么在一起啊?” 蛊兽道:“她去王庭见云喜,我让她顺便带我来看你。” “哦。”安晴有笑得眼睛弯了弯,她道,“我正要去国卿府请拂谣姐姐呢,没想到您这就过来了。” 拂谣了然,笑道:“行,我自去见殿下,只当你我走错开了,你还往国卿府去就是了。” 安晴这会儿开始有点不好意思了,低下了头。 小天真道:“为什么还要往国卿府去?这不是让安晴白跑吗?” 拂谣失笑摇头,留给安晴一个“这傻子你自己看着应付”的神情,转身就走了。 小天真还想说什么,却被安晴轻轻拉住了手。 “走吧,送我去国卿府。” 小天真不太明白她为什么还要去国卿府,但是看她想去,他陪着去就是了。 其实蛊兽和安晴的心思不一样,他对安晴,至多就是他对云喜那样的心思。不过对于他来说,安晴也是“自己人”,他真心诚意地关心着人家。 安晴此时却觉得身心愉悦,邀了蛊兽上车。看他的身材那样高大,把她那架小车几乎塞得满满当当,顿时就觉得自己心里也都算是满满当当的。 她轻声道:“大人怎么想到来看我?” 小天真第一次坐这个女官的车,好奇地左看看右看看,此时就道:“早就想来看看你的。你刚到天界,有没有哪里不习惯?” 安晴道:“殿下待我很好。” 小天真道:“云喜我是放心的,她从来不欺负人。就是怕其他人……这几天我听拂谣说了,那个讨人厌的地仙出事了,你也是地仙,我怕你会被他连累。” 安晴有些惊讶:“您还想得到这些?” 小天真不高兴地道:“我怎么想不到?那个地仙可讨人厌了。” 安晴低笑,道:“您怎么知道他讨人厌,您见过吗?” 蛊兽道:“没见过也知道他讨人厌啊。我曾经看过云喜,被他气得差点要弄死月和了。” 安晴张了张嘴。帝后之间的秘辛,按照她的性格,是不会去八卦的。 她看了看小天真,只乖巧地道:“因为那王化的缘故,我知道很多人都对地仙很反感。不过我到底是仙后殿下的人,品阶又高,他们就算是不喜欢,也不过是放在心里想想罢了,谁还敢真的欺负我呢?” 小天真突然蹦出了一句:“我听说你们都特别能生。” 安晴:“……” 小天真正色道:“你没上来过,不知道。我睡了银娥几千年,也就养了一个想容,还差点养不活。神族真的很难生。尤其是现在,有很多血统都差不多快死没了,剩下的那些只能被圈在京都,什么都在做不了……” 安晴知道他说的是元朗那批人。 她连忙道:“我听说过的……” 小天真打断她,道:“我就是担心这个。现在你是那些人眼里的香饽饽,你知道吗?” 安晴怎么会不知道? 但她想看蛊兽着急,也想看他那副怕你傻急着要告诉你真相的样子! 她故意道:“不知道……为什么我是香饽饽?” 小天真道:“因为你能生啊!他们一个个被圈在京都生孩子,不生够是不许出去的。像那个元朗,我听说他都被圈了一百多年了,一个孩子都没养下来,真要他们那一脉的血统稳定下来,也不知道三四百年够不够……” “他为了能多养几个后嗣肯定会不折手段。当然,他要是敢来抢你,我会敲断他的手!” 安晴连忙道:“不会的不会的。他哪里敢呢?有大人您在,还有仙后殿下在呢!” 蛊兽道:“所以我不担心他来抢你。我就是担心……” 安晴:“担心什么?” 蛊兽想了想,道:“我就是担心,那些人要是不用命的手段来抢,如果都算是来骗你,让你嫁给他们什么的,你要是上当了怎么办?” 安晴望着他,摇摇头,道:“我不会上当的。” 蛊兽却道:“你还没把那些人看全,他们大多都长得挺不错的,血统好,吃的好住的好。关键是这些年他们一直被圈养在京都,据说没少出去骗小姑娘呢。” 安晴想了想,就皱了皱眉,道:“你说这个,就有点难办了。他们要是玩手段,都争着抢着要娶我……” 蛊兽紧张起来,道:“他们都是骗你的!骗你的!” 安晴猛点头,道:“我记住了,记住了的!我就是担心,我不被骗,万一仙后殿下被骗了怎么办?她要是觉得,把我嫁出去也挺好的,就替我答应了怎么办?” 蛊兽呆滞了。 这个问题他从来没想过啊。 顿时他就着急了,道:“我去跟云喜说去!让她不许把你嫁人!” 安晴闷笑,连忙拉住他的胳膊,硬是按捺下了那阵笑意,然后竭力正经地道:“不急,不急。我原本没想到这些,可你提醒我了,我以后就会想了。仙后是我的主子,我得先自己去跟她说一说比较好,这样,她要是不答应,您再帮我去说一说。” 蛊兽是隐约知道这些乱七八糟的弯弯绕和规矩。他觉得十分麻烦并且不必要,可是想到安晴到底还是要在王庭过活的,就觉得这些破规矩还是要守一守。 他道:“那你先去云喜那透个底。” 安晴轻轻点头,道:“嗯。那,我待会儿就去说,大人明天再来看我,我告诉大人结果如何了。” 蛊兽立刻答应了,道:“好好好,那我明天再来,了到时候你告诉我结果。如果不成也不用担心,我帮你去说,她会答应的。” …… 这边说着话,国卿府就到了。 安晴道:“好了,我这就回去了。” 她想了想,看了蛊兽一眼,才道:“要不,您再送我回去吧……” 小天真立刻道:“好啊。” 第653章 抢手的安晴 正阳宫。 拂谣已经到了,陪着云喜坐着。 她和云喜什么关系?那是万年的专门不干好事二人组。有八卦,当然就说咯。 “我看那小姑娘和蛊兽挺合适的。就是长得一般了点。不过长得好看有什么用?银娥长得好看吧?结果呢,差点弄死蛊兽。” 云喜回头看看那个滴漏。陛下说去校场,她死活不肯去,算着时辰他暂时回不来,觉得可以松口气了。 听了拂谣的话,她才道:“我是瞅着他们合适。可是我就怕蛊兽那根筋扭不过来。你也知道,强扭的瓜不甜。” 拂谣想了想,就往云喜身边凑,道:“您猜我在王庭门口遇见了谁?” “谁?” “元朗。”她道。 云喜:“元朗啊……怎么了?” 她其实也知道京都有那么一批贵族,被下了血统保护令,只能被圈守在京都。比如元朗,便是上古时期长风氏的后人。长风氏在上古时期是女娲族的附属部族,说起来也算是陛下嫡系部族之一。 这些部族逐渐凋零的原因各种各样。有的是因为族人又战死了,有的是因为内斗,有的是因为太挑了一直没有成婚。 神族虽然看重繁衍,但是又因为秉性清高,所以对族人的感情并不怎么约束。 所以渐渐的,任性的神族们便也就越来越多濒危血统需要保护了。 血统保护令就是针对这些人而设立的。 而同时,这群人也是大多数位高权重,养尊处优,平时吃饱了撑着没事干,唯一的烦恼就是孩子要从哪里来,什么时候才可以得到自由。 云喜其实早就觉得,王化能这么快在王庭混的风生水起,恐怕跟这群人脱不开干系。 陛下是杀了死令的…… 安晴之前还说过,这个元朗好像跟王化关系挺不错的。 云喜一下没想到拂谣特地提起这个人干什么。 拂谣贼兮兮地道:“他给安晴递了帖子,邀请安晴去他家里做客。” 云喜:“……” 拂谣以前也是掌过太祭署的人,对京都上下比云喜了解。 当下她就对云喜道:“这元朗原来是一名战将,雄心勃勃想要建军功的。不过话说回来了,他倒是真的有几分才华的,要不是被血统限制令拖累了,他倒是早早可以大有作为的。” 一个雄心万丈的男人,被圈在京都养了几百年,恐怕日子并不好过吧? 云喜扭过脸,道:“你铺垫了这么多,到底想说什么呢?” “还不明白?陛下为什么娶您啊?” 云喜想了想,然后就黑了脸,心想,因为我会下蛋。 最起码刚开始是这样的。 拂谣笑而不语。 云喜琢磨了一会儿,然后恍然大悟……再然后表情就不太好看了,道:“你的意思是,安晴会变成香饽饽?” 拂谣点点头,道:“现在王化那主意已经成了禁术了,来了个女地仙,能生,又是跟着仙后的,地位还尊崇。您就等着瞧吧,一家有女百家求的好戏要开场了。” 云喜黑着脸道:“他们也配!” 拂谣拍着手道:“那您可管不住……” 正说着,突然门口传来如花一声有点颤颤的,“陛下归了!” 云喜:“!!!” 拂谣:“!!!” 两人连忙都站了起来,连一向看热闹不怕事儿大的拂谣都有些慌乱,双手拧着自己的袖子,躲到了角落里。 一身甲胄的陛下从门口进来,顺手把一张足有云喜那么大的弓递给了旁边的北瓜,北瓜笑眯眯地捧着那弓出去了。 云喜连忙上前,道:“您怎么这个点归了?” 说着一边伸手去帮他解护腕。 陛下看了她一眼,道:“你又不陪孤去。” 云喜:“……” 这没头没尾的,说什么呢?难道这都玩了几天他还没玩腻吗? 什么叫她不陪着他去啊?不陪着他他是不是是什么都不干了? 云喜在心里默默吐槽,一边挥挥手让藏在角落里的拂谣出去。 …… 拂谣出了殿门以后几乎是用跑的了! 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还能不能愉快地和殿下玩耍了! 迎面要撞到一个人,等她七荤八素地回过神来,才看清楚那是安晴。 安晴看起来也跑得挺急的…… 那能不急吗?忽悠小天真送她到国卿府,又忽悠他送她回来,回来的路上想想不甘心,又说想绕到建木那去看看…… 虽然跟蛊兽在一起,哪怕只是她逗他说话,她也觉得很开心啦。 可是吧,安晴这也是初来乍到的,不能出去办个差事就把自己办没了,只好万般不舍地强迫自己放开小天真,匆匆忙忙地赶回来。 此时她人还没站稳,就听见拂谣笑眯眯地道:“哟,舍得回来了啊?” 安晴见了拂谣就有点尴尬,道:“是大人您啊……” 拂谣摆摆手,道:“可别叫我大人,我无官无衔的,甚至还是奴籍呢。您可是仙后身边的红人,我哪里担得起你这声大人啊。” 这明显就是在揶揄她帮仙后跑腿结果把自己给跑丢了! 安晴面色绯红。 拂谣一把搂住她的脖子,道:“不过你这次回来却是早了。陛下突然提前归了,眼下殿下在里面也是手忙脚乱的。你就是再晚点回来,她也发现不了。” 安晴露出了认真思索的表情…… 拂谣猛地一巴掌拍上她的肩膀,且惊且笑,道:“还真敢想!看看,本来多聪明的一个姑娘,会情郎会傻了呢!” 安晴顿时就有点窘,小声争辩道:“并不是什么……情郎不情郎的。” “事在人为嘛,加油哦,我看好你哦。” 说着,拍拍安晴的肩膀,拂谣乐颠颠地转身走了。 搞得安晴就一直都觉得自己有点尴尬,低着头垂着手走进了正阳宫。 结果刚走了几步,正想到寝殿门口去张望张望。 突然就听见如花在身后叫了一声:“安晴。” 安晴吓了一跳,连忙回过头,走上前去,道:“如花姐姐。” 如花很不喜欢地仙,所以安晴在她面前也有几分小心。 然而,如花这次却并没有为难她,反而笑眯眯地从袖子里拿出一摞帖子,道:“给,都是你的。” 第654章 吉吉的童养夫? 甭管安晴拿着那一摞子帖子,挨个翻了翻,心情有多复杂。 如花是笑吟吟地道:“没想到你刚到天界就这么受欢迎。” 安晴苦笑了一声,不解释那么多。 她是知道的,建木封闭了一个多月,上界和凡间失去了来往的桥梁,王化就算在天界搅得风生水起,有心思的人也还没来得及行动。 而陛下归来以后,又立刻下了禁令,严格管束神族下界,他们想动手也来不及了。 王化放了风声到天界,说是地仙能和神族通婚。现在天界就只有她一个女地仙,自然会有人趋之若鹜。 她甩了甩手上的帖子,心想,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啊。 …… 殿内。 云喜刚给陛下脱了甲胄,转了个身想去拿件家居服来给他穿,就被人从身后抱住了。 云喜:“……” “为什么不去校场?孤记得你以前很喜欢热闹的。” 说着还亲了亲她的耳朵。 云喜是真的有些无力了,推了他好几下,也推不开。 她忍不住有些埋怨道:“我最近不喜欢热闹。” 他顿了顿,才道:“也对,你肚子里有吉吉的弟弟妹妹了。” 云喜愣了愣。他是觉得她怀孕了才不爱热闹吗? 陛下松开手,转身自己去拿了件家居服穿上了,一边道:“今天刚选了一批人下界。” 云喜有些惊讶,道:“现在选?合适吗?雪无痕办的案子还没结呢。” 现在朝堂里的男男女女,有心思的可不止一两个。男的呢都盯着安晴,就算是神女,也不知道哪个有那个心思,就等着下界去强一两个男地仙,好带着个种回来。 他这么急着选人,能分得清楚一二五六吗? 陛下似笑非笑,道:“绥绥出的主意,选几个文职,元神下界托生为人,以人身长个几十年再回来。” 云喜愣了愣,然后道:“爹爹的主意很正啊!” 没有记忆,那也就不会有那种狂想生孩子的变,太念头了嘛。 陛下憋了一会儿,才道:“而孤也准了。” 云喜:“……陛下英明。” 他这才高兴了。 云喜屏息等着。 好在他这两天似乎也终于意识到云喜大白天的有点躲着他亲近的意思,照着书里学来的几句流里流气的话他自己说着也别扭,既然没说什么用干脆也就不说了。 不过陛下把她一直带在身边的贼心还是没死! 他在她身边直接走了过去。 云喜松了口气。 他直接走过去换了双鞋,道:“走罢,一起去一趟山上。” 云喜又惊讶了:“啊?” “孤今天就是想带你出门走走。既然不想去校场,那就去山上吧。” 他补充道:“那总是你喜欢呆的地方。” 云喜突然有点心虚,她知道自己是故意躲着他的…… 陛下也不傻,他当然也看得出来。 要是换了以前他可能早就发脾气了。发脾气的原因就是他不高兴。 不过这次他竟然没发脾气,还在自己第一个战略失误失误后迅速调整,看那样子还想试试看能不能试出点什么有用法子来。 而且不得不说,他这次的点子也挺正的。 云喜还真喜欢在山上呆着。 …… 陛下临时抽调了时间,马上就踩着点儿带着云喜上山了。 小芽宫云喜从下界回来之后就上来过一次,那次也是来去匆匆,带人清点了一下,做了不搬的决定就走了。 本来还说要每天上来看看的,可接下来就陷入陛下谜一样的纠缠之中…… 陛下的日程多紧张,如果两个人非要凑在一起的话,那肯定是云喜迁就他的时间多。 虽然他也不是故意的,但七七八八的事情总会找上来。 这次他是存了心思陪云喜上山,那时间当然就以云喜的行程为准了。 鹿车上了山,云喜主动先跳下车,抬头看着那牌匾上的“老和宫”三个字,面子上就有点挂不住了。 陛下也下了车,本来没注意到那牌匾,此时顺着他的目光一看,看到那几个字,顿时就愣了愣。 “你改的?” 云喜有点心虚,扭开脸道:“那时候跟你生气嘛。再说了,不是您非要改我的牌匾吗?” 老和宫,老和宫,这个“老”…… 陛下哼了一声。 云喜想到当初那场闹剧,顿时也有些哭笑不得,揶揄地推了他一下,道:“您为什么要改我的牌匾啊?还改成那样……总不会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吧?” 云喜想的是什么意思? “小和”,“小和”?这老东西还挺不要脸的。 陛下正色道:“你这殿内养着不少神族孩子,小和小和,正是女娲族小兴小和之象。” 云喜的嘴角顿时就抽了抽,竖起大拇指,道:“若论这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的本事,陛下您真是,舍你其谁。” 陛下:“……” 他摸了摸鼻子,自认了个没脸。眼看云喜像只欢快的小猫似的蹦进了宫殿,这才也跟了上去。 云喜在这儿呆了一年多,日子过得那是十分潇洒的。宫内不但有几十个孩子,她还另外从山下运了上百种神宠上来。 所以他们一进门,陛下就看到一头雄壮的山熊,背上驮着个长尾巴的孩子,从他们面前走过去。 然后陛下放眼望去,就看到神宠和孩子作伴,满院子热热闹闹的场面,还真是让人咋舌。 他目瞪口呆了半晌,才道:“孤先前来过一次,还……” 还不是这样啊…… 小和宫是在云喜下界之后,由女官全权代管的。云喜上次来的时候看出了变化,但是云喜是对这种变化乐见其成的,所以也就没有放在心上。 她故意道:“总比您的行宫好的多。” 上次陛下说他要带她去“行宫”玩,结果闹了半天,陛下的“行宫”就是个以天为被地为庐的小盆地。 陛下也呆滞了一会儿,扭头看见云喜已经兴高采烈地抱了一个女娲族的小男孩起来玩,那小孩子此时也正把脑袋靠在云喜怀里,使劲的拱! 顿时陛下心中警铃大作!女娲族!还是男孩! 云喜抱着那孩子跑过来,道:“陛下还记得他吗?他是余生。我想养起来给吉吉做丈夫的。” 陛下:“!!!” 第655章 可以做我们的老婆 妻子搂着个同族男孩儿,又或是女儿还没破蛋就被定了,陛下不知道哪一个对他的打击比较大。 眼前云喜乐呵呵地搂着那个小男孩儿往里走,陛下也只能跟了进去。 …… 帝后离了王庭,如花和秋秋都跟了去,安晴落后一步,留在这里收拾了些药品什么的,还有仙后先前打算在山上扩建几个专门给神宠玩水的池子,恰好收了图,安晴便再王庭等了等,拿到手了一并送上山。 这安晴刚走出正阳宫,脑袋上就挨了一下。 安晴吃痛,这是哪来的小孩儿,在王庭拿石头子儿砸人的? 左看右看,只有随行的宫婢,全都面面相觑。 安晴想了想,又往前走了几步。 “咚”的一声,脑袋上竟然又挨了一下! 安晴火了,直接转了身,道:“谁!” 话音还没落呢,额头正照着又挨了一下。 这时候那些宫婢也都火大了起来,一边四下找着,一边就开始发脾气骂了起来! “谁那么大胆,竟然敢打安晴大人!鬼鬼祟祟的算什么,有本事出来啊!” 这时候,从不远处的桃树上跳下来一个人,安晴一看,竟是个年轻风流的公子哥儿。他看起来年纪不大,外貌最多十七八岁左右,一身华丽的锦衣。神族的外貌大多数十分好看,这人也不例外,就是一张娃娃脸显得稍微有些稚气。 顿时那几个宫婢气焰就不复刚才了,唯唯诺诺的。 “善筠大人……” 那少年人手里还抛着石子儿玩,显然刚才拿石头打人的就是他。 而且,他似乎并不感到歉意。 那善筠盯着安晴,非常直爽地道:“喂,跟我回家做我们的老婆吧。” 安晴顿时雷了一下。不仅仅是因为他的求婚,因为安晴对自己的情况也比较清楚,就刚刚,帖子都收了一堆。 可是…… 什么叫“我们的老婆?” 这时候旁边的宫婢却拉了拉安晴的袖子,有点脸红地小声道:“善筠大人的父亲,善亭大人,也是被下了血统保护令的。前几年善筠大人的母亲过世了。善筠大人正在寻找妻子,等到善府生下第三代,血统保护令就解除一半。” 安晴表示理解地点点头。 可还是不明白…… 那善筠已经乐颠颠地大喊道:“我父亲说最好可以再给我生个弟弟妹妹。而我也正在找老婆。我想也就不必这么麻烦了,等你进了门,先给我生个弟弟妹妹,再给我生个儿子女儿。我和我父亲轮流着来吧。” 安晴:“……” 宫婢解释道:“善府有九黎那边的血统,他们祖上经常有一妻多夫的习惯。” 善筠两眼发光地道:“怎么样?便宜你了。” 安晴嘴角抽了抽,道:“恐怕不太妥当。” 善筠立刻道:“没什么不妥当的,你不用担心我们吃亏。听说你们地仙都很能生,只要生了一个很快就能生第二个。我算了算,比我和我父亲各娶一个划算的多。” 谁还担心你吃亏了! 安晴颇有些哭笑不得,头疼地道:“您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我现在急着给殿下送东西上山,恕不能久留。” 说着就想走了。 善筠追了上去:“喂,你别走啊!你这是答应了吗?答应了我就让我父亲跟仙后提亲了啊?” 安晴顿时有些无奈,想破口大骂,可是又只能按捺下来,只得停住了脚步,道:“我没答应!也不可能答应!” 善筠似乎没想到会被拒绝,惊了一下才道:“你是不是不知道我是谁?我是……” 安晴打断,道:“你是谁我也不会答应。太荒谬了,搞什么父子……” 善筠突然就变了脸,手里的小石子儿一下就朝安晴扔了过去,把安晴的脑袋直接打出了一个大包! “不识好歹!不识好歹!” 安晴完全被打蒙了,捂着头。 她身边的宫婢立刻就跑光了。 “来人啊!来人啊!” 善筠立刻用石头把这些宫婢打得嗷嗷直叫,抱着头乱窜。 安晴修为最低,一个地仙,被砸一下就有点懵,砸了两下干脆直接被打倒了,连滚带爬地想要爬起来,突然眼前就出现了一个人。 所以说这人呢,若是惦念着,在哪儿在什么时候,都是能遇上的。 只见蛊兽犹如神兵天降,远远地跑了过来,黑色巨翼在身后展开,暴喝道:“你干什么!” 这一声简直堪称气动山河,把那个小孩儿也吼得一怔。 他也不敢拿石头扔人了,目瞪口呆地看着那头生大角,背生巨翼的男人半晌,然后非常识趣地,一溜烟跑了。 蛊兽追了两步,此时听见身后传来嘤咛声,只得生生刹住了脚步,冷哼道:“算你跑得快!” 安晴捂着脑袋从地上站了起来。 蛊兽连忙走过去一把扶住她,道:“怎么样?疼不疼?” 安晴想了想,道:“挺疼的。” 蛊兽顿时又生起气来,道:“那个小兔崽子,别让我再看见他,不然我非拔了他的皮不可!” 安晴顺势倒在了他怀里,道:“先不管他。我这儿还要上山,怕再遇到这样的事情……大人您,能不能送我上山了?” 蛊兽怎么会拒绝,立刻道:“好啊。我本来就是来看你的。” 安晴快活地笑了。 本来散落在四处的宫婢此时重新聚拢了过来,看着那背影,有些不解。 “叫柳乔大人送我们去不就好了?” …… 蛊兽看安晴似乎很娇弱的样子,便把她抱上了车,并小心地把她安置在车子里面的垫子上。 安晴有点感动,道:“大人真贴心……” 蛊兽一挥手,道:“我经常陪想容的。” 安晴哭笑不得。 蛊兽爬上车,非常喧宾夺主地吩咐车子上山。 一边回过头来,道:“那人是善家的吧?为什么追着你?” 车子升空的时候,安晴的脑袋晃了一下,蛊兽连忙伸出大手捧着她的脸。 安晴望着他,喃喃地道:“不过就是那些事罢了……” 蛊兽醒了想,然后变了脸色,道:“逼婚的?” 第656章 一起偷看了什么? 安晴轻声道:“是啊……” 蛊兽愤愤道:“神族也就这德行罢了!看我不……” 安晴连忙拉了拉他的手,道:“大人莫急。等我上山去,禀过仙后就是了。” 蛊兽想了想,便道:“云喜就算肯管,可难道能把你长期藏起来不成?这种事情,都是防不胜防的。比如这次,你看那个谁,竟然直接跑到王庭去堵你,你不愿意他竟然还动手了!” 安晴本想安慰他两句的。 蛊兽道:“从今天开始,你到哪里我就到哪里。只等这事儿的风波平息了再说。” 安晴一听,顿时就一个激灵,心想这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啊! 本想宽慰蛊兽不用为自己担心,这下哪里还能?她连忙不动声色地靠在了蛊兽身上,轻轻道:“不太好吧。” 蛊兽道:“没什么不好的。在下界的时候你不也一直帮着我吗?” “可这风波怕不是一时半会儿不能平息的。” 蛊兽道:“至多不过几百年罢了。” 安晴都快感动哭了,道:“您愿意陪我几百年?” 蛊兽道:“这有什么的,反正我成天带想容,想容晚上才回来,白天我就可以顾你啊。再说了,等这些人想通了,看看你,血统一般,相貌平平,很快就都散了啦。” 安晴:“……” 她默默地把自己的脑袋从他身上挪开了。 蛊兽奇怪地道:“安晴,安晴,你怎么了?” 安晴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没事,我头不疼了。” 蛊兽想了想,竟道:“哦,怪我嘴贱,不该说你相貌平平。” 安晴:“……” 蛊兽心想大概每个姑娘被这么说都会生气的吧! 他连忙补救道:“可是你人好啊。” 安晴已经彻底不想说话了。 任是再怎么样聪明谨慎又有自知之明的女孩儿,任是安晴是如何清楚蛊兽其实对她没那个意思,可被这样打击,还是会觉得有点心塞啊。 那女孩子觉得不高兴了,甭管你是谁,是不是自己暗恋的人,她都能跟你冷战的。 所以安晴就不理小天真了。 小天真呢,甚至没有觉察出她那太隐晦太复杂的情绪,以为说了一句,“你人好啊”,就是补救了。 一路上都在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 蛊兽不是第一次到小芽宫,但走到门口的时候还是要笑一笑的。 “哈哈哈,那块匾太好笑了!” 安晴面无表情地跟身边的官员沟通扩建水池图纸的事情。 蛊兽拍拍她的肩膀,道:“安晴安晴,你快看,那个好笑死了……” 安晴瞪着他。 气鼓鼓的,像一只小包子。 蛊兽愣愣地看了她一会儿,突然道:“你真可爱。” 安晴:“……” 小天真就是这样“耿直”的,那一刻惊艳,他自然就说出来了。 不带任何情绪的。 安晴了解他,自是知道这是什么意思。有些哭笑不得的同时,又眼神有些复杂地看了他一会儿。 她心想,要调教好这头天真兽,恐怕任重而道远啊。 这么想着,她道:“你在这儿等一会儿,有什么好看的,我待会儿在看。” 她突然温柔下来的眉眼让蛊兽愣了愣。 然后蛊兽乖乖地道:“哦。” 安晴和官员商量好了,才笑道:“什么好笑的东西?” 蛊兽立刻就来劲了,指着那个牌匾,乐不可支地道:“就是那个就是那个……” 他就把关于“小芽宫”到“小和”宫,再到“老和宫”的经过跟安晴说了。 果然安晴乐不可支,笑得眉眼弯弯。 蛊兽也是单纯,见她笑,自己就也开心,跟着一起傻笑了半天。 安晴看了他一会儿,才道:“我要去见殿下了,您呢?” “一起啊。我也去跟她打个招呼啊。” 说着,他就乐颠颠地跟着安晴一块儿进了门。 …… 小芽宫最近这个神宠到处乱跑的情况蛊兽也是第一次见,看他的样子似乎也还蛮稀奇的,连摸了几头山熊的背。 安晴办事像当初的拂谣,办事效率很高。蛊兽跟着她转了一圈,然后她就把她带上来的那些东西全都安置妥当了。 期间蛊兽还抽空和一只神鹰成了好朋友。 …… 后院是相对僻静的。 当初云喜就是住在这里,也是在这里生的吉吉。 而内殿现在也还有些安静的没有出去玩的孩子七零八落地坐着,神族的女官亦步亦趋地跟着他们。 陛下道:“再往后面是什么?” “还没开出来的荒山,我想把这儿扩建一下,正好那里有一条瀑布。” 陛下突然磨了磨牙,道:“带孤去看看。” 云喜也没多想,道:“好啊。” …… 于是安晴和蛊兽跑过来的时候,女官就告诉他们。 “殿下陪陛下去看看山后的瀑布,说是到时候扩建的时候用的。” 安晴想说那就在这儿等着好了。 然而蛊兽却道:“走啊走啊,你也带我去看看吧。我还蛮喜欢在水里玩的。” 安晴无奈笑了笑,道:“好。” …… 那天然的大瀑布离小芽宫不算远也不算近,脚程快的时候走过去也就一忽儿的功夫。 蛊兽一路上都在兴致勃勃地想着要去玩水,结果没想到跑到那儿才发现叫了抢了先。 他停了停脚步,不高兴地道:“他们又玩这个。” 安晴好奇地道:“什么?” 从她的视线范围内看过去,便只看见那声势浩大的瀑布,哗啦啦的一片,连半个人影都没看到。 蛊兽想了想,道:“你是不是没见过纯血女娲族的上神真身?” 安晴摇摇头,道:“没呢。” 说着又有点向往,道:“很想看看呢,那是最强的存在啊……” 蛊兽立刻兴奋地道:“那我带你去看看,不但有万年战神的真身,还有女娲族难得一见的短尾女娲的真身。云喜的尾巴是白色的,挺好看的。” 安晴有些迟疑道:“不太好吧……” 蛊兽道:“没什么不太好的,我能隐藏自己的气息,带一个你是没什么问题的,保证他们不会发现的。” 安晴痛定思痛,答应了! …… 哗然的大水中,云喜猛地被托出了水,上半身趴在岸边,不安地回过头去看。 陛下从身后搂住了她。 第657章 挨揍的小天真 纠缠得太激烈了…… 以至于云喜都没有发现,岸边什么时候多了一棵奇怪的树? 说那棵树奇怪,也是有原因的。因为它长得离了群,靠得离瀑布很近,却长得枝繁叶茂,好似完全不受半点冲击。 云喜迷迷糊糊地想,那棵树真奇怪啊…… 下一瞬她的下颚就被人捏住,拧了过去。 陛下低头吻了下来。 “嗯……” 她松了松唇,喃喃道:“轻些……” 被纠缠住的尾巴无力地想要挣脱,却无论如何都不能摆脱他的束缚。 盘旋于水下…… …… 蛊兽有点着急,说好了给安晴看尾巴,可这尾巴怎么就老是缠在水底下? 安晴被他用长藤缠了个结结实实,藏在树体内,涨得满脸通红,却连手指头都不能动! 我了个去! 先生你要偷看好歹躲远一点好不好! 那边不是有树林吗?!您就不可以在那里伪装成一棵低调的小树吗?! 为什么要凑那么近呢?! 刚才这里还没树,突然长了一棵,还是肚子这么胖的树?!你想吓死谁?! 此时安晴是连想死的心都有了! 刚才是离得远,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答应了之后便被蛊兽吸纳于体内,手脚动弹不得。 然后她就眼睁睁地,看着一棵树,冲向了那个大瀑布!!! 拦都拦不住啊!救命! 此时她被动地看着这活,那个春…… …… 陛下把云喜翻了过来,低头吻住了胸口。 …… 蛊兽着急地想,当树看不见,不如,我们去做一颗可爱的小水草吧? …… 云喜在激吻之中轻轻嘤咛了一声,雪白的身躯往后仰,那一瞬间洁白而玲珑的曲线几乎美到极致! 陛下爱极了她这幅模样,把她直接按到石头上就开始蛮干。 那巨大的水声仿佛是最好的催化剂,云喜的感觉分外强烈。 到了此时才逐渐放开了,仰面躺在石头上,望着陛下,满脸潮红,忍不住吟哦出声,甚至忍不住无意识地呢喃着他的名字。 那一瞬间他的眼睛似乎被欲念燃得通红。 云喜一个激灵清醒了些:“疼!” 他爱怜地亲亲她的眼睛,道:“忍着些,以后就不会了。” 云喜有些不知所措,撑起身子搂住他的脖子。 …… 颠来倒去,仿佛不知今夕是何夕。 …… 事后云喜趴在石头上喘着气,半晌回过神后,就感觉他还在她雪白的背脊上一下一下地亲吻。 她回过头,突然笑了起来。 他愣了愣,然后便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觉得他此刻真是爱极了她这样的笑容,觉得欢喜得连心尖儿也发颤发疼,他低头又去吻她。 云喜轻轻抵住他的唇,道:“别,经不起了。” 他便低头讨好地亲吻她的手指。 像这样一个男人,突然有了这像小狗乞怜的动作,让云喜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好主动地凑过去吻他。 明明身体已经疲惫到极致,可却还是总是下意识地去诱惑他…… 直到…… 云喜被翻了个身,娇笑着又趴在了石头上的时候,她突然一僵。 那颗奇怪的树怎么不见了? …… 陛下猛地从水底揪出一条紫色的长藤,那一瞬间水面上水花四溅! 那条藤在地上滚啊滚。 巨大的水花落下,陛下阴沉着脸从水里走了出来。 在他身后,云喜手忙脚乱地想要把衣服穿上。 月和黑着脸靠近那条紫藤,冷冷道:“还不现真身?” 紫藤在地上抖了抖,似乎还想负隅顽抗,死活不肯现真身。 月和是真气着了,道:“行,你不现真身,孤也不是就没有办法收拾你了!” 说着一把拎起那紫藤就往外走。 云喜虽然也觉得生气,但一看陛下这个架势,就知道这得是要命了!是真的要出人命啦! “陛下!陛下!” 她连忙追了上去。 这一追就追到了小芽宫内院。 看陛下黑着脸提着一条紫藤回来,宫人们纷纷避让,大气不敢出。 云喜堪堪追到,结果就被他堵在了门外。 里面开始传来小天真的惨叫声。 云喜被吓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小天真:“哎,哎!你别摔了!我下次不敢了!下次不敢了还不成吗?嗷!!” 云喜隔着门听了会儿,然后有点哭笑不得,这怎么跟老子揍儿子似的? 她心想,小天真恶性不改,让他吃点教训倒也是好的! 过了一会儿她又想,这小天真铜皮铁骨抗打耐摔,今天怎么这么容易就又哭又喊的? 正想着,就听见小天真的尖叫。 “不能烧啊喂!喂!嗷嗷嗷嗷嗷嗷!!!” 过了会儿里面传来“咣当”一声! 小天真叫得更惨了! “云喜!救命啊云喜!!!” 那叫声惨烈得几乎把云喜吓尿,此时也顾不得别的了,连忙一脚踹开了门,然后就看见陛下把烧得焦黑的藤,皮都剥了一层下来! 云喜:“!!!!” 她连忙冲过去拦,道:“好了好了,给他个教训就好了!再闹要出人命了!” 陛下死活从那藤上撕下一层皮,才把那条被收拾得奄奄一息的紫藤扔在了一边。 云喜看了看,那条藤装得奄奄一息的,在地上直抽抽,哭笑不得的同时也松了口气,连忙挡在陛下前面。 “给个教训,差不多就得了!” 陛下余怒未消,气呼呼地这才要走出去。 云喜心里想着,蛊兽实力不低,完全没必要这么光挨打不敢还手的。就算是因为内疚,按照他以前的脾气,也完全可以化了人身赶紧逃跑…… 她正想着,陛下的前脚也刚要跨出门。 就只见那紫藤,在地上抽搐了半天,然后,猛地吐出个人来。 云喜:“……安晴!” 安晴欲哭无泪地跪了下来。 陛下阴沉着脸,又掉了回来,道:“原来还有同伙!” 蛊兽真想抽自己两个巴掌,怎么这最后关头就这么不争气呢! 他这才化了人身,不过看起来未免也太惨,被揍得身上就没一块好肉。 但即使是如此他也大义凛然地挡在了安晴前面,道:“这馊主意是我一个人出的,不关安晴的事!” ……原来您自己也知道您这主意“馊”! 第658章 我去继续挨揍了 云喜倒是有点反应过来了。 按说依着蛊兽的身手,是绝不至于只能盘成根藤挨打的。 原来是含着安晴…… 陛下下手也忒狠,揍得蛊兽到最后一刻没含住,直接把安晴给喷了出来。 这是有情有义的一头好蛊兽啊…… 但是…… 云喜看着毫发无伤,却哆哆嗦嗦的安晴,脸都黑了! 她现在只想跳起来暴揍蛊兽,你说再坚持个两分钟也好,怎么非就要在这个时候喘不上来了!现在闹成这样,怎么收场! 私密的事儿被偷看了,云喜本来就又生气又尴尬,如果可以真的是恨不得马上甩手走人。 可是眼下这个情况她却又走不得,这一走就是要出人命的啊。 陛下阴沉着脸看着跪在地上直哆嗦的安晴。 对于陛下而言,地仙的性命大约不值得一提。蛊兽犯浑,打一顿也就是了。但是安晴就…… 云喜也有点战战兢兢的,道:“陛下,陛下……” 他缓缓地回过头,看了她一眼。 云喜叹息。 此时安晴跪在地上,披头散发,蜷缩成一团,整个人都能看出来在明显地发抖。 蛊兽虽然挡在她前面,但是自己都已经被揍得没个人样了…… 那一瞬间,安晴偶尔抬头看一眼陛下的眼神,甚至觉得自己已经是个死人了。 陛下看向云喜,道:“你说怎么处置?” 若是按平时,安晴这个等级,若是靠近陛下的一个安全范围内,都会被人乱枪捅死。更何况是潜伏,偷窥…… 按照天律,真是不死也不成了。 云喜动了动唇,着实废了心思来想该怎么有理有据地为她辩解。 最终她只道:“这事儿,错不在她。” 蛊兽连忙道:“是是,是我带她去的!” 陛下冷冷道:“你让她跟着你去她就跟着你,她是傻子吗?” 安晴垂下头,心想,她的确是答应了的…… 想一窥陛下和殿下真身的,也是她自己…… 只是没想到会撞到那样的场面啊! 虽然后来,被蛊兽大人含着脱不开身,只能被动地跟着这个小天真大大咧咧地凑过去就在瀑布边上装树,然后又被他带着往水底下去装水草…… 可刚开始的时候,的确是她自己点头答应的! 她低声道:“是……臣知罪。” 蛊兽急道:“你知什么罪啊!你也就点了个头,后来都是我捆着你走的。要说起来,都怪我露了马脚……” 云喜呵斥:“厉!” 蛊兽讪讪的闭嘴了。 云喜真是要被他逼疯了。看他这个架势,倒好像只是在后悔他自己不该露出马脚呢! 她没好气地道:“陛下!安晴是我身边的女官,该怎么发落,交给我来处置吧!至于这个小天真,随便您怎么发落,打死算了!” 蛊兽连忙道:“你们打不死我的,除非砍了我的脚!” 云喜直接就给了他一脚:“你就闭嘴吧!还嫌事儿不够大!” 安晴哭着扶住了她。 云喜暴跳如雷,道:“你是一贯的任性,胡作非为!平日不要说我,就是陛下都纵你几分!这整个王庭上下,就你四处游荡,不受管制!你是得意了是不是?可你玩归你的……” 想到这儿又觉得不对劲,她这么说,意思不就是说蛊兽偷看……也没什么吗! 她连忙改了口,道:“天大的事儿不过打个半死,反正你脸皮厚,也没什么。可是你怎么敢带着安晴胡闹?!啊?!她一个女孩子家家的,又是刚上天界,任谁都盯着她!你就是要害死她是不是!” 蛊兽愧疚地垂下了头,蔫蔫的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月和一直看着云喜。 此时他的火气也是渐渐下来了的。 他知道云喜的心意,指着安晴道:“死罪可免,活罪难饶,你看着处置就好。至于这个……” 转眼看了看蛊兽。 “照你说的,打死算了。” 云喜哭笑不得。可见陛下是惦记着这个罪魁祸首。 陛下也不傻,想想事情的经过…… 这又是装大树杵在瀑布边,又是变成藤潜进水底,还绕着人家尾巴打转…… 就这个智商,想也知道全程都是蛊兽在主导。 云喜点头,道:“好好好,您拖出去继续揍。” 不管怎么样,只要陛下现在不把心思放在安晴身上就是好的了。 安晴只当蛊兽这次要送命了,顿时哭着去拉蛊兽的腿。 蛊兽也是一脸哀怯的,道:“你保重,我要去挨打了。” 安晴都快伤心坏了。蛊兽大人天真烂漫不懂事,她应该拦着才对,怎么就让他跑去做出这种事情来了呢? 她连忙爬过去抱着云喜的大腿,道:“殿下饶命!殿下饶命!这事儿其实是臣怂恿蛊兽大人干的,要算起来都是臣的错!” 云喜哭笑不得地道:“你一向懂事有分寸,怎么可能是你怂恿的?” “就是臣怂恿的!” 这话听着多假啊,光是人设就不对。更何况,蛊兽可是有前科的! 云喜轻轻踢了她一下,道:“你莫要乱认罪,在天界不比凡间,真的会死的,而且是永不超生那种死法,明白吗?” 安晴点头如捣蒜,道:“臣明白!臣明白!” 说着,就像是看最后一眼似的,看了看蛊兽。 她含恨想着,今生最大的遗憾,就是刚遇到蛊兽大人就要死了。哎,若有来世,她必定要先下手为强,把他调教好了再走。 然而殿下刚刚又说她会是“永不超生”那种死法呢。 想想有更伤心了。 蛊兽着急,道:“安晴安晴你别哭,你哭死他也还是要揍我的。也别认罪,你认罪他也还是要揍我的,谁也拦不住,云喜也拦不住。你就让他揍吧,揍完就没事了。” 云喜冷眼站在一旁看笑话。 蛊兽这话怎么可能让安晴放心? 刚刚这二位可都是说了的,要把他“打死算了”啊! 怎么能“揍完就没事了”?这揍完不就给揍死了? “殿下……” 此刻安晴真是恨不得能替蛊兽去死了,可是位卑言轻又实在想不到别的办法,只能哭着喊着求云喜。 陛下看着心烦,直接拎着那欠揍的走了。 第659章 以后靠你养了 等陛下拎着那欠揍的出去了,云喜着人关上门。 她坐在了安晴对面,叹了一声。 “放心吧,蛊兽也就是一顿皮肉痛,不至于真的打死他。” 安晴有些哽咽地道:“真的?” 呵!自身难保了竟然还敢出声问! 云喜哭笑不得,道:“真的。” 安晴天这才抖得没这么厉害了。 云喜有些无力,用手揉了揉额头。 这次的事情可以说是一个……事故吧? 虽然这个事故也有人为的成分。但是因为“人为”的那个是蛊兽,所以就…… 现在安晴撞了上来,还撞到了陛下面前,那怎么着也得做点什么,把这个“事故”圆过去。 “殿下……” 安晴有些忐忑道。 她拿不准云喜的心思。 云喜想到她干的那些事儿,虽然理智告诉自己不能怪她,甚至她可以说是很无辜的,可是怎么说呢…… 看到她还是很窝火啊窝火! “殿下……” 云喜气道:“别叫,叫什么,烦着呢!这事儿怎么收场,你想过吗?” 说着说着更来气,她被人偷窥了,合着还要她来给人擦屁股! 云喜想了半天,她也觉得不想看见安晴在眼前晃荡了,实在是太尴尬了! 最终她道:“不罚你陛下的气儿也平不了。从今天开始,罚你的薪俸……罚一百年。然后你就待在山上别下来了,也别到我面前晃荡!” 安晴:“……” 其实这个惩罚是很重了,尤其是对于安晴这种地仙上天界来说,没有薪俸不但要吃风喝屁,而且对于地仙来说,修行艰难。她恐怕很难跟上天界的步调了。 但罚也不能不痛不痒的,总得让她有点阵痛。 总比送命强…… 安晴自己也知道,含泪给云喜磕了个头,道:“多谢殿下。” 云喜挥挥手,道:“出去吧出去吧,看见你就心烦。” 安晴刚上天界的时候,俨然是仙后新宠香饽饽,眨眼就成了狗不理。这要是一扔出去,也就别指望仙后能罩着她了,那些对她虎视眈眈的被下了血统保护令的,这会儿估计也都该高兴坏了。 安晴能怎么办? 以后也只能靠自己了。 想来想去,安晴又有点哭笑不得,自是舍不得怪蛊兽大人。 可是…… 他是不是应该要负责? 于是安晴打定了以后要吃定蛊兽大人的主意! …… 安晴被云喜赶了出去。 好在小芽宫的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安晴灰溜溜地从他们中间滚了过去。 然后在后院的空地上找到了又被暴揍了一顿,生无可恋的蛊兽大人。 蛊兽呈大字形躺在地上,望着天空,然后脑袋上出现了一个安晴的脸。 他连忙滚了起来:“安晴!你怎么样!” 安晴失魂落魄地坐在他身边,喃喃道:“殿下不要我了。” 蛊兽:“……啊?” 安晴低声道:“罚了我一百年薪俸,让我待在山上别下去了……” 蛊兽急了,道:“那怎么行?!一百年薪俸?你吃什么喝什么,拿什么修行啊?!” 安晴喃喃道:“这倒还没什么,麻烦的是那些想要把我弄回去生崽的人……若是失了殿下的庇护,我,我……” 蛊兽立刻爬了起来,道:“我找她去!” 安晴连忙拉住他的手,道:“您千万别去,殿下还在气头上,去了大概也是一顿骂……” “我都让揍成这样了,还怕挨骂?” 安晴道:“我这样,本来是死罪的,殿下已经开恩了。把我赶出来,其实也是为了我着想,免得陛下看着我心烦,不定那天就要了我的命。” 蛊兽也有些懊恼,道:“我真没想到会这样……” 安晴左右看了看,神情是有些落魄,道:“或许不用那么久……殿下忘了就好了的。” 蛊兽摇摇头,道:“你不懂他们的规矩。说出口的话,都是泼出去的水,定下的责罚,很难收回来。” 安晴低下头不说话了。 蛊兽有点难过,道:“你要是不嫌弃,我养你吧。” 终于等到了! 安晴死命按捺住心里头那阵疯狂的悸动! 她也知道现在蛊兽大人说这话不能代表什么,大抵是出于愧疚和义气。 可是没关系,这是一大进步了啊! 安晴步步为营,终于拿到了第一颗胜利的小果实,养成蛊兽大人,看来是指日可待! 她抬起头,小心翼翼地看了蛊兽一眼:“真的吗?” 蛊兽有点不好意思地道:“我其实也没什么收成,又不像你们地仙得吃东西……不过我会尽力把你养好的。还有那些人,一个两个的小混蛋,你放心,从现在开始我每天跟着你,绝对不会让他们靠近你的。” 安晴连忙道:“他们身份都很高,您……” 蛊兽拍拍她的肩膀,道:“你放心吧,我才不怕他们。最多到时候就是月和一顿打。云喜会帮我的啦。” 安晴:“……” 说来说去,他就像是一个被严父慈母养着的小宝宝。 蛊兽看她脸色不太好,就小心翼翼地道:“安晴……” 他倒有些忐忑,想负责任,又怕安晴看不上他这个一穷二白的。 安晴回过神,道:“我听说陛下派您镇守建木,那您也是官员,总是有薪俸的。” “嗯,经常会给我发点仙灵石。我看亮晶晶的也挺好玩的……” “现在那些仙灵石呢?” 那是天界的货币……而且是面额最大的那种!!! 蛊兽:“啊?” 他想了想,才道:“我不知道啊,玩着玩着就不知道去哪儿了。” 安晴:“……” 蛊兽看了看她的脸色,道:“安晴,你也喜欢亮晶晶的东西吗?你要是喜欢,我下次领了我都给你。” 安晴深吸了一口气,轻声道:“好,您都给我,我帮您存着。” 她想了想,又不放心地嘱咐道:“一领到就全部拿来给我,一颗也不要给别人,也不要让别人碰,知道吗?” 蛊兽有点惊讶,但还是道:“你喜欢当然都给你……平时我玩着玩着,我府里那些人有些捡了去也不还给我的。这次我不让他们碰了,给你,都给你!” 安晴的嘴角抽了抽。虽然早就料到了,但为什么还是这么生气呢! 第660章 吉祥物的待遇 云喜好不容易出来度个假,碰到小天真这个货,也是没脾气了。 陛下生着气不知道跑哪儿去了,云喜心情也不好,就让人准备了水果,打算吃点水果看看书,也休息调整一下。 结果没想到那水果刚摆上来,就没了。 云喜盯着那些空荡荡的盘子,半晌,然后非常暴躁地道:“厉!” 门口有一条紫藤,“咣当”一声就摔在了台阶下面,哧溜哧溜地掉了一地果子。 云喜挡住了惊呼的女官,自己冲了上去。 蛊兽刚被陛下揍了,行动还不是很利索,此时见已经被人逮了,干脆就盘着腿坐在地上,顶着个大角,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云喜走过去,冲着他就是一顿抽:“偷看,偷东西,你说你怎么就是不长进呢!啊!” 蛊兽吃惊地道:“云喜,连你也揍我!” 云喜扔下小鞭子,没好气地道:“我恨不得抽死你!” 蛊兽真是万般委屈,道:“你变了,一点都不好了!拿你几个水果怎么了,你又不缺这些玩意儿!” “不缺,不缺你就能来偷!你张嘴要,我能不给你吗!” 蛊兽垂着脑袋,道:“我不敢啊,我怕你还在生气……不给我。” 云喜想了想,蹲在他身边,道:“你给安晴拿的?” 蛊兽点点头。 他的想法倒也简单,安晴刚受了惊吓,应该给她弄点好吃的。可问题是蛊兽不食,也不知道什么东西是女孩儿喜欢吃的。他就想着,云喜爱吃的,安晴肯定爱吃。 没办法啊,从今天开始他要养安晴了。既然答应了,那肯定就得好好养啊。 云喜道:“我把安晴嫁给你做媳妇,你看怎么样?” 蛊兽呆了呆,道:“你说把她给我做蛊母吗?” 云喜:“……” 她回过神,道:“算是这个意思吧。” 蛊兽想了想,他真的想得很认真。 这蛊兽灵智开了没多久,一派天真,可长相的确是个成年男人的长相,而且英俊利落,侧着脸认真想事情的时候,还是很能唬住人的。 他思考的最终结果是,摇摇头,道:“我不要。” 云喜有些诧异,道:“为什么,你不喜欢她?” 蛊兽又想了想,道:“我喜欢她。可我也挺喜欢你的。可你们俩,我都没想要抓回来做蛊母啊。” 云喜:“……你信不信我能再揍你一顿。” 不过她仔细想了想,也明白了。对于蛊兽,你跟他说什么娶媳妇,什么谈恋爱,可能都有点太匪夷所思了。他是靠本能行动的生物,当初看到银娥,那银娥也不能算是他媳妇,纯粹就是挑逗了他那方面的需求而已。 而安晴呢,长得还不赖,但恐怕这种清秀的小女生,还是无法挑起蛊兽先生的需求欲。 说白了,蛊兽根本就不知道男女感情那点事儿算是怎么回事。 可是安晴就…… 云喜想了半天,觉得有点头疼。 她道:“你对安晴就真的一点意思也没有?” 觉得他听不懂,她又补充了一句:“就是一点对银娥那种意思都没有?” 蛊兽摇摇头,道:“真没有。我怎么舍得狩猎安晴。” 云喜:“……呵呵。” 其实云喜觉得,安晴未必就不知道蛊兽的心思。那丫头聪明得不得了。 可这样还……那不简直就是飞蛾扑火吗? 也不知道最后她能落得个什么结果。 蛊兽偷偷地把地上那些水果都捡了起来,然后就想开溜。 云喜叫了一声:“厉。” “恩!”蛊兽只好又溜了回来。 云喜有些无奈,道:“下次要什么呢,直接开口跟我要。要是再偷偷摸摸的,我就打断你的腿!” 蛊兽一个激灵,连忙道:“我知道了!” 云喜踹了他一脚:“滚蛋吧。” 蛊兽灰溜溜地走了。 …… 等那个货终于滚蛋了,云喜才吃上了小水果,看了会儿书。 这时候,不知道去哪儿打滚滚的一身泥的陛下回来了。 眼看他想要直接绕到里面去沐浴,云喜连忙道:“陛下。” 他的脚步顿了顿,道:“怎么了?” 感觉还是很温和的。 云喜坐了起来,轻声把她发落安晴的事情说了。 这事儿,陛下一听就知道她还是手下留情了,不过也算是全了他的面子,好歹算是下手罚得挺狠的。陛下不吱声,算是纵着她去了。 云喜见他没什么反应,这才道:“陛下,但我还想说说安晴以后的事儿……” 安晴作为女地仙,其旺盛的生育能力总是会被别有用心的人给惦记着的。云喜把她扫地出门之后其实想到了这个,然后就有点后悔。 可是说出去的话那可就是泼出去的水,更别说她短时间内也是真心不想看到安晴在视线范围内晃荡了。 陛下听了,便道:“蛊兽会看着的。” 云喜的嘴角抽了抽,道:“难道能指望那个小天真?” 陛下:“……” “他虽然能打,这整个京都,恐怕除了陛下和狐狸,他谁都不怕。可问题是,就他那个脑子,不办点坏事让人家帮着收拾就不错了。” 陛下耐心地道:“让他娶了安晴。” 这样一来,安晴有强者守护,蛊兽有聪明人在旁边看着,也是双赢。 最重要的是,云喜也就不用头疼了。 云喜哭笑不得,道:“您怎么就这么简单粗暴呢?鸳鸯谱是不能乱点的。” 陛下又一次体现出他的耐心,坐在了云喜对面,道:“那你说,该怎么办呢?” 云喜认真地想了很久。 然后,她道:“给蛊兽特,赦权吧,好像他也还不够格。” 蛊兽根本就不需要特,赦权,他向来是在京都横着走的,莫名其妙的就混成了王庭吉祥物! 只是现在情况不一样。以前蛊兽撑死了也就是出去偷两瓶酒喝。可现在,安晴的目标太大,依了蛊兽那个性子,以后不闯祸都难。 云喜是为了防备那种情况,打算给他先求下一个特,赦来,免得以后真的闯了什么收拾不了的大祸! 比如出去杀个血统保护的贵族什么的…… “不然,让他先攒点军功。” 陛下一挥手,道:“攒什么,你想给,给就是了!” 第661章 要养就好好养 只能说蛊兽是个有福气的,陛下这么大方,他轻轻松松就把人人梦寐以求的特,赦大权给搞到了手。 就是这样,他不但没消停,反而更加张狂了。 云喜下了山,他干脆也就陪着安晴在山上常住了下来,每天动不动就跟云喜要这个要那个。 云喜要是不给,他必定亲自下山来找云喜要! 他总是理直气壮的,说云喜是答应了,要什么只管开口的! 弄得安晴自己也有些嘀咕了…… 有一天她喂完熊,就劝蛊兽,道:“我原是上山受罚的,不曾想如今吃穿用度却都是仙后的配置,说出去,你让人家怎么想?” 她也很忐忑,道:“殿下疼您,嘴上不说,心里必定是不高兴的。” 蛊兽此时正站在熊池里,忙着给熊搓澡,一边道:“你放心吧,她不会的。” 那只山熊舒服得直咕噜。 安晴有一瞬间几乎没听清楚他在说什么。她只是捧着腮,坐在一边,看着蛊兽光着膀子,拿着大刷子,站在山熊肩膀上用那个刷子挫人家的大脑袋…… 她想,如果蛊兽大人不是那么“不谙世事”,必定能看得出来,此时她眸中的情绪。 幸而他不懂…… 又不幸,他不懂。 蛊兽洗完一头,用脚踹了它一下叫它滚蛋,道:“下一个!” 小芽宫里山熊一共六头,而如今,它们都爱上了会搓澡的蛊兽…… 只见一头母熊,扭啊扭啊,就扭到了水里,蛊兽拿着刷子又过去一通刷。 蛊兽一边道:“过几天我要下山去,这开春的时候,云喜要设宴,我得去捧捧场。你呢,一个人待在山上,不要乱跑,知道吗?” 安晴点点头,道:“知道了。” 这该怎么说呢…… 其实云喜的决策,对安晴的影响还是很大的。 这几天陆续有几波人来了山上,若不是有国卿大人的阵法加持,加上虎视眈眈的蛊兽在一边守着,安晴自己都知道,到了这会儿,她不定被轮了多少次了。 安晴自己也觉得挺不舒服的。 以前做地仙,对天界也是无限向往,哪里知道,到了天界,诸神竟是这么一个德行。 就先前,那个邀请她共嫁父子的,竟然还算是客气的了。 这几天她隐约听到一点风声,说是那些神族干脆抱了团,打算趁着她被殿下抛弃要一起下手。据说分配还是靠运气,不管怎么样先轮了,留了种再说,生下来是谁的就是谁的。 若不是她万万不能把蛊兽大人哄到凡间,毕竟蛊兽大人舍不得他儿子……安晴真想下界算了,呆着还舒服点。 此时她就轻抚着身边那只小狗的脑袋。这小狗是个普通的哈巴狗串串,真是上辈子不知道积了什么福,一条凡犬,跟着主子上了天界也就算了,竟然还得了陛下赐髓啊! 蛊兽把每头熊都搓了一遍,顺便把安晴的小狗也给洗了,这才上了岸。 他道:“我是说真的。我走了,你别出门。可就算在屋子里呆着的时候,门窗你也要都给我锁好,还有,我跟你说了几百次的了,让你住到云喜房里去。她那个屋子是守备最好的。” 安晴真是哭笑不得,道:“我怎么敢。” 蛊兽道:“有什么不敢的,她那屋子空着不住,给你住一住怎么了?对了,等我下了山,恐怕不像平时那般快回来,你就只管搬进去,就住一天,好让我安心。” 安晴看着他那副认真的样子,忍不住就想,他是真的担心极了,还是因为愧疚? 这心里头,一半是高兴,一半就是惆怅啊。 不过没关系,安晴一向是个知足而乐观的人。 事实上她并没有打算真的住到云喜房里去,可蛊兽这么说的时候,她还是点点头,笑道:“听您的。” 蛊兽终于放心了。 她忍不住试探道:“大人对安晴真好。” 这种时候,蛊兽若是微微一笑,也就是了。 可偏偏他异常嘹亮地道:“没关系的!你别客气,我既然要养你,那肯定是要养得好好的!” 安晴:“……” 蛊兽又道:“再说,你也是因为我才沦落到这个地步的嘛,我不会不负责任的。” 安晴:“……你真是插得一手好刀。” 蛊兽没听清,道:“什么?” 安晴扯了扯嘴角,道:“没什么。对了,您去赴宴,需要我帮您准备些什么?” 蛊兽道:“准备什么?” 安晴倒是知道蛊兽这个脾气,不管什么场合他也都觉得无所谓的。就算是云喜设宴,他也觉得这是个有好吃的的地方。 之所以会出席,大概也是为了想容的缘故。 她轻声道:“既然要赴宴,那还是收拾一下的好。” 那些官员,心里惧着蛊兽,知道打不过他……私底下却没有几个不数落他的。 安晴觉得……他们那就是妒忌吧。 蛊兽这寸功没有,就这么得宠! “有什么好收拾的……” “就收拾收拾。”安晴柔柔地看着他。 蛊兽愣了愣。 说实话,他其实不懂自己的心绪。 他只知道安晴一笑他也高兴,自己也能乐半天。 他只知道,每次安晴用这种口气跟他说话,无论她提出什么样的要求他都会答应。 蛊兽不懂,这是为什么。 他不懂这是正常的。 可惜呢,聪明过头,机关算尽的安晴,在这也懵了一回。 她见蛊兽一如既往地配合,还觉得自己的正对上了他的脾气能牵住他。至于别的,她还不敢想那么多。 当下她领着蛊兽回屋。 安晴每天吃得不错,都是蛊兽从云喜那顺来的。不过住的地方嘛,就比较符合她现在该有的处境了。 那只是一间在熊舍后面的小屋子。 屋子很简陋,不过那是对于安晴来说的。在凡间的时候,她也是大豪宅住着的人。 但蛊兽是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个地方有什么简陋。他的前半生都在睡地板,后来睡一张垫子睡了一千多年,到窝被毁了也没给自己置办过床…… 而此时安晴从箱笼里找出了几身衣裳,非常快活地道:“大人您自己选选,您喜欢哪件!” 第662章 不如骗婚吧 相比起蛊兽天天在山上刷熊的闲情雅致,成年人的世界就复杂得多了。 正阳宫内,云喜和拂谣蜷在新开出来的小间,外间陛下和群臣在议事。 当然,对于他这个非要和云喜待在一个屋檐下的新癖好,云喜现在已经能无视了。 她先推开桌子上一堆红帖子,然后拿出一个常规的折子给拂谣看。 拂谣翻了翻折子就笑了,道:“死到临头还不知道,竟然还有心思来求婚呢。” 云喜给她的是雪无痕最近查王化那个案子送上来的进度报告,那叠红色的都是向安晴求婚的帖子。 两个一起看,就十分喜感。因为上了雪无痕写的嫌疑人名单的,大半都递了帖子来求婚。 看来皇朝对于血统保护令的重视让他们有恃无恐,陛下亲口下了杀令他们也都不放在心上,觉得还是要马上求娶到安晴,解决血统之忧。 云喜道:“雪无痕这案子办得也忒拖沓。” 拂谣道:“不拖沓不拖沓,他都是背后下的黑手,应该马上就可以结了。” 她想了想,又道:“殿下,虽说办了这个案子,但也只是对禁术有用。等这案子风风火火地结了,该惦记安晴的,还是得惦记。您说现在京都上下,不管有没有成家的,多多少少都想着能分一杯羹……” 云喜皱了皱眉。 她实在没想到下界一趟,回来就成了这样。 拂谣道:“要我说,你就把她嫁出去。现在京都上下,要说能打的,蛊兽排第三。你就把安晴嫁给他,正好也随了那丫头的意。” 云喜愣了愣,道:“蛊兽这傻乎乎的……我问过他呢,他不愿意。” 拂谣道:“您管他愿不愿意啊。这为的是一个名正言顺。蛊兽现在老在安晴身边晃荡,但他不占理。可如果把安晴嫁给他,成了他明媒正娶的夫人,那就不一样了啊!” 那也是,路见不平和维护老婆是有本质区别的。只要他们俩名正言顺,谁敢惦记蛊兽老婆,被打死了也是不敢闹的。 这得给云喜省多少事啊!比特,赦令管用多了啊! 云喜顿时就有些激动,然后又想了想,道:“你的意思是……” “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就把他骗进新房。反正他傻。再说,他跟谁不是跟?安晴虽然有点城府,但这也是好处,能帮蛊兽撑起门面。而安晴也要靠他在天界安身立命。您看,这不是天作之合吗?” 简直没有更合适的了! 可是这个骗婚…… 云喜想想小天真的脸,说实话,还是有点不忍心。 但是…… 她道:“宴后就办他们的事。” 拂谣拍拍她的肩膀,笑道:“行。” …… 仙后设宴春庆,是天界一年繁荣的开端。 往常云喜不爱热闹,但是今年陛下特地嘱咐,京都近两年来发生了太多事,所以让她设大宴春庆,也算是一扫旧日的阴霾。 云喜心想,那既然要操办,不如就与民同乐。 她直接吩咐下去,一条宴会从王庭直接铺了出去,铺到了京都城门口,热闹了整个京都。 惹得绥绥都来嘲笑她,说是吝啬鬼转了性子,竟然这么大的手笔。 开宴当天,王庭之门大开,到处都是衣香鬓影,觥筹交错,珍馐美酒。 这事儿细节都是拂谣办的,云喜没觉得出了太多力,当天自然是喜气洋洋地换了身新衣服,出去兜了一圈,然后想着自己是仙后,请你们吃饭已经是给脸,也没有迎来送往招呼陪玩的义务。 于是她就想回正阳宫,把门一关,自己舒舒服服地吃点东西看看书,等收宴了再出去意思意思。 人群中,陛下在不远处朝她招手,可见他也是同样的意思。 云喜正想凑过去,突然一回头,怔住了! 帅哥!!! 不远处有个十分扎眼的蓝裳男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的,扣着金绞丝长冠。乍一眼看过去,端的是英武不凡,贵气逼人,整个宴上这么多血统高贵的绝色神族,竟没有一个有他看起来这么夺目。 她也顾不得妆容会花了,揉了揉眼睛自己看了看…… 顿时嘴角就抽了抽。 那男子虽然气势逼人,打扮得也人模人样的,站着不动的时候一个侧脸都让人心醉。 然而他的动作却实在是不怎么有节操,俨然摆出了在下界吃自助餐的架势,从出长宴头上开始,像一辆进击的推土机,突突突地就风卷云残地直接扫食。 在场的神族都是敢怒不敢言,只能避让着他的动作。 云喜无奈地让人多调几个宫婢去跟着他,他吃了什么加快速度补上去。 然后她叫了一声:“厉!” 蛊兽的动作一僵,然后露出了个有点小心虚的表情,手里的大羊腿也放下了,拿起帕子擦擦手,又擦擦嘴,然后灰溜溜地跑到云喜身边。 所有人都露出了点幸灾乐祸的表情。 蛊兽走近的那一瞬间云喜觉得自己是瞎了…… 这货把头发都梳了起来,头上的角也都藏好了,英俊的面容和纯真的神情,充满荷尔蒙吸引力的刚毅,让云喜一个有夫之妇都觉得心口砰砰砰直跳! 他笼着袖子,乖巧地低下头的样子,一点都看不出来刚才那么疯。这种明明一脸贵气又乖巧听话的神情,真是很容易让人……母爱泛滥啊! 云喜也有些无奈,当着所有人的面,掏出帕子给他擦擦嘴,道:“瞧瞧你那德行,坐下来好好吃不行吗!” 蛊兽道:“哦……” 云喜调侃道:“今天穿的这么好看?” 蛊兽嘿嘿嘿地笑,道:“安晴给我打扮的。” 云喜猜也是,正想说什么呢。 这时候陛下走了过来,搂住云喜的肩膀,对蛊兽道:“傻犊子,滚蛋。” 云喜:“……” 蛊兽老实地道:“哦。” 说着把云喜一搂,带走了。 云喜哭笑不得,临走又奋力扭过脸嘱咐蛊兽:“你玩得差不多就回去,今天到处都乱,安晴一个人在山上……” 蛊兽连忙点头,道:“好,好,我本就要走了的。你等我给她弄点吃点的。” 第663章 被围捕的 小芽宫在城郊。 山下热热闹闹的,山上也主持了一场小小的宴会给那些刚学会走路不久的尊贵的神族孩子。 安晴被撸了官职,这种时候只能做好洒扫之类的活计之后,就躲到后面,熊舍,陪着那些飞禽走兽的呆着。 回想今天蛊兽下山以前,又亲自把她送到了殿下的住所,见她进去了才走的,安晴也觉得好笑。 不过,安晴也是很识趣的,等他一走,没等别人来赶,就自己出来了,对小芽宫的女官们歉意一笑,回了熊舍。 她知道殿下会送到这儿来照顾孩子和神宠的女官都是秉性温良的,她只要自己做到位,这些人也不会多生是非。 但安晴其实也知道,蛊兽不傻,今天这种乱的时候,他知道容易出事,所以才把她安置在那,才能安心下山。 可那地方,安晴呆不得,所以只好自己待在熊舍后面,安分地蜷着,撑到蛊兽回来。 一则是存着侥幸,心想未必今天就会出事。再则她看得出来蛊兽很想去玩,舍不得圈着他不让他去,也不忍心把这些事儿告诉他让他提着心玩得不痛快。 她忙完了前面的事,就在熊舍后面呆着,给她的小乖梳毛,一边算着时辰等蛊兽回来。 这时候突然听见前面传来了一声山熊低低的嘶吼。 安晴惊了惊。 她之所以会选择住在山熊后面,就是因为山熊是仙后养的神宠中最低级的一个,因此野性很足,警觉性高。 此时山熊一吼,但吼了一声就没了后续,那一声也是又闷又短,顿时她就知道山熊是着了道…… 她立刻反应过来,掀开地毯,打开早就准备好的小暗阁,把怀里的小狗藏了进去。 小乖立刻变得焦躁,嗷嗷嗷地叫了起来。 安晴狠了狠心,转手盖上了门,又从外面落了锁。 小狗在下面拼命叫,扯着嗓子要泣血了那般。 安晴盖上毯子,拍拍那木门,道:“小乖,小乖,你等我回来。” 说着,她就操起长剑,猫了出去。 安晴的思路很清晰。小芽宫外有国卿的阵法加持,虽说仙后搬走后撤掉了大半,但普通货色也是进不来的。 且不论她能不能跑到前面去求助,但就算她能跑得过去,恐怕作用也不大。 出了房门,安晴就知道,她已经被人给盯上了。 和前院的灯火通明不同,神宠的地方,此刻都已经熄了灯火,幽暗一片。 安晴走到熊舍,然后赫然就发现了被放倒在血泊里直喘气的一头公熊。 “百百!百百!” 她吃了一惊,着实是没想到这群人这么大胆,连仙后的神宠也敢下杀手! 又或者是他们根本就没把这种低级神宠放在心上吧! 剩下的几头山熊俨然已经被震慑住了,躲在角落里偶尔呜呜两声,也不敢出来。 那一瞬间,安晴的脑袋是一片空白的。 她做的第一个动作就是扑到那只叫“百百”的公熊身上去,然后紧急给它缝合伤口并止血。 来天界以后安晴学了很多司兽的手法,但现在的问题就是她修为有限,很多事情她知道理论,奈何现在自己还是只能通过最原始的手法来做。 她下手很快,三两下给山熊缝好了伤口。 突然意识到不对劲,这些人…… “呵……” 吧嗒一声,熊舍的灯灭了。 安晴背上顿时寒毛直立…… 仙后的神宠不能出事,他们耐心地在一边等着安晴给山熊缝好了伤口…… “做好啦?” 一个低低的男音道,听起来,似乎有点耳熟。 强大的威压充斥着这个小算小的熊舍。 ……而且不止一个! 安晴知道她现在就像是瓮中之鳖。 然而…… 突然,凄厉的“嗷嗷”声传来。 “小乖!” 眼前黑漆漆的一片,她看不清楚,却能清晰地听到来自自己的宠物发出来的惨叫。 “仙后的神宠我们动不得,可你的这只蠢狗,就不一定了。”男人低笑。 安晴死心了。 作为一个凡人修行,摸爬滚打了几百年的地仙,安晴是很拎的清楚的。 她低声道:“莫忘了就算我怀了孩子,孩子也在我腹中,要和我一起呆着的。如果你们敢动小乖,动这里任何一只神宠……便是在我腹中的孩儿,我也能让他养不下来。” “你……” 似乎有个男人生了气,冷冷道:“虎毒不食子,你真是蛇蝎心肠。” 安晴冷笑了一声,不吭声。 “既然如此,立个合约吧。你好好养胎,把孩子生下来。不然,你这凡犬的性命,我们随时可以来取。” 在那一瞬间小乖叫得很凄厉,好像想叫她不要答应。 然而安晴…… 她道:“好。” 黑影从四面八方走向她。 “自己脱吧,利落些。” 她的手指搭上了腰带,几乎是没怎么犹豫,拉出了长长的腰带。 柔软的长裙落在了地上。 此刻她又很庆幸自己是个地仙,目力不及,所以看不到自己此刻的丑态和那些人的目光。 “谁先来?” 有人低笑,听那声音似乎十分满意自己所看到的。 “您先请,横竖,也不一定就能怀。” 安晴心想这些人怎么就这么天真呢?地仙比神族好生养,可也不是一击即中。 今天之后蛊兽回来,他们的机会只会少之又少。 俨然就是一副干完今天这票就可以安心等着到时候来给孩子鉴血统的样子。 下一瞬,她被人拖了过去,直接按在了山熊睡觉的稻草堆里。 那人的身躯很重,只有一道巨大的阴影,看不清脸,急切地去扯着她身上剩余的布料,然后他一手覆在她胸口上,另一手似乎缩回去了解她自己的腰带。 安晴被他捏得疼,下意识地反抗了一下,挣扎着想掰开他的手。 就听见他粗声粗气地道:“愣着干什么!来帮忙!” 她的手脚立刻被从两边掰开,摆成了一个屈辱的姿势,而且这些人完全不知轻重几乎要把她整个人扯断了那般。一只手从下面托起她的腰臀,高高举起,献祭一般的…… 有人低笑。 “她还蛮好玩的。” “不比你府里的女奴好玩?” “可惜是个香饽饽,真想带回去玩……” 她疼地咬了那只捂着她嘴的手,那人毫不犹豫就给了她一个巴掌:“老实点。” 然后有人催促:“你好了没?脱个裤子能脱那么半天,不行我先来!” 第664章 蛊兽天降 安晴不相信童话。 什么白马王子从天而降什么的…… 她只知道,这一刻她要好好面对自己这无可躲避的命运,去承受它。 所以被打了一巴掌以后她就干脆的闭上了眼睛,等待噩梦降临。 然而…… 等了半天那人也不知道是腰带打结还是怎么回事,竟然半天都脱不下来! 旁边的人等得不耐烦,已经有几只手在她身上游走,甚至有人俯身去咬她的胸口,那也不知道是什么牙,又尖又利,疼得她直挣。 “别动!” 跪在她身前的人似乎受不了她这幅样子,照着高高抬起的腰臀就给了她一下。 “不知羞耻,抬成这样还扭!” 他喘着粗气,烦起来,似乎是直接撕了腰带。 旁边有人哄笑:“你要怎么回去?” “没想到你还是个童子鸡,这手忙脚乱的……” 冷静的,轻蔑的,那些调笑,带着强者对弱者的羞辱,凌迟…… 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若是速战速决,或是极致的痛苦,安晴都能忍。 在这冰冷,轻贱的气氛中,她被撑成那样,终于绝望地落了泪。 “哭什么,还没开始呢!待会儿有你哭的时候。” 安晴被捂住嘴哭不出声,只有眼泪汹涌而出,哭得整个人都在抖。 那人终于抵了上来。 安晴拼命往后缩,她似乎听见自己在尖叫! 那一瞬间浑身的恐惧被放到了最大,充斥着每一个毛孔,她脑海中也空白一片! 然而她又能怎么样? 抖得再厉害也已经被人牢牢架住,城门奉献般地开着。 那人很兴奋,就等着一举破防,突然就被人,揪住了头发,狠狠地扔了出去! 巨大的响声传来,安晴落在称不上柔软的稻草堆里。 身边的人迅速四散而去。 有人在黑暗中怒吼,峥嵘的巨角,黑色的长翼在硝烟之中出没。 安晴挣扎着在草堆里爬了出来,扯了衣服遮住胸前:“小乖,小乖?” 下一瞬栏里的母熊冲了出来,把她搂在怀里,一爪拎起那蔫蔫的小犬,转身逃出了马上要崩塌的熊舍。 …… 蛊兽其实没多留。 在正阳宫和云喜分开后,他就一路顺着宴席往回走,只不过路上盯着好吃的都要打包回来给安晴,就耽误了很久。 没想到刚一回到就碰到这种场面! 这些日子,不少人在背后嘲笑他傻,讽刺他不学无术跟神宠无异在仙后面前摇尾乞怜。 可是他们都忘了,论实力,蛊兽当初是把轻敌的陛下和国卿双双揍得回去黑了好几天的存在! 而且他的脾气轻易不显,一旦爆发却是相当的骇人,此时便是陛下在此恐怕也拦不住他! 安晴被母熊抱着往后跑,就听见他发出了一声怒吼! 那声音她也是第一次听见,当即心口狂跳! 下一瞬她就看见那生角的巨兽张扬着黑翼,几乎遮掩了月亮的光辉! …… 正阳宫。 云喜冲出了殿外,抬头看着那月下的巨影,一时之间,竟是说不出话来。 蛊兽的真身很奇怪。他似乎是一种动植物,偶尔是动物,偶尔是植物。 平时用真身一般是一条紫藤,显得脾气很好的样子,任人怎么揪着玩儿他也不会生气。 可是……这巨兽的真身,云喜只在他为想容而战的时候,见过一次。 “殿下!殿下!” 一个妇人跪在云喜面前,云喜认出她是京都青阳府的传人,血统保护令的第一代,已经生了个儿子,可是保护令还没有解除。 她不敢声张,只道:“殿下,突生异变,这……” 云喜突然明白过来,道:“公子怎么没跟你坐在一起?” 青阳夫人僵了僵,然后勉强一笑,道:“年轻人耐不住,大约……去哪里玩耍了吧。” 云喜笑道:“是这样。” 她望了望那巨兽刚刚飞过的方向,道:“采沙!” “是!” 饶是宴上,也英姿飒飒的女将赫然出列。 云喜道:“和柳乔一起,带兵去小芽宫。” 青阳夫人松了口气。 然而下一瞬,就听云喜道:“只护孩子和神宠。其他一概不管。哦对了,还有,唯围截山下,若是有人强闯上山……” 她顿了顿,道:“格杀勿论。” “是。” 采沙领了命去了。 云喜笑道:“诸位无需惊慌,继续饮宴便好。” 说着,转身欲回去。 “殿下!” 青阳夫人不可置信地道:“殿下只护孩子和神宠……而且不许外援上山,是想置他们于死地吗!” 云喜想了想,道:“他们是谁?” 青阳夫人一时语塞。 云喜笑了笑,道:“夫人,您是不是忘了,小芽宫是什么地方?” 小芽宫是仙后的行宫,是尊贵而与王庭遥望的宫殿,是如今最重要的那一群孩子的栖身之所…… 和那些孩子比起来,血统保护令下的那些人,算什么呢? 那是没有仙后点头,甚至月和陛下也不能去的地方! 云喜轻声道:“夫人啊,那是进一个,就得死一个的地方。我真的很好奇,您说的‘他们’,到底是谁?” …… 那一夜整个小芽宫几乎倾倒。 发疯的巨兽在宫内蛮横地冲撞。 尊贵的血统在巨兽的黑毒之下眨眼化作飞灰,连骨头都没剩下。 到死了三个,余者竟还有七八个! 元朗冷静了些,道:“他的黑毒虽可怕,却也太过张扬,我等只要躲到那女子的住所,让他投鼠忌器便可。” 说着便率先奔向了安晴和山熊所在的地方。 余者觉得他说得有理,纷纷紧随其后。 可他们却没有想到,这种各自逃命的时候,元朗自己想到了法子不马上躲过去,为何还要跑回头通知了他们再去? 那些尊贵的神族,刚才还不可一世地****着别人的所谓强者,此时纷纷冲向安晴的小屋。 安晴在屋内听着那脚步声,紧紧地抱住了小乖。再怎么样她也只是个女地仙,此时也紧紧闭着眼睛流下了眼泪。 而在那群狂奔的神族身后,一个生了巨角,披头散发,赤身果体,的男子正站在那里,原本清澈天真的眸子,此刻满是阴郁和暴戾地看着他们。 第665章 天塌下来我撑着 小屋里的安晴和母熊,小狗都抱成一团,回过头看见那几个人末路逃奔那般冲了进来,吓得她差点就闭上了眼睛! 就是这群人! 她心想! 可笑的是她直到现在才看清楚他们的脸! 正在一群人扑向安晴想要去拉住她做人质的时候,元朗突然扯住了跑在前面的一个年纪不大因为提着裤子跑不快的少年。 他就是刚才被排在“第一个”的人,青阳府的公子,名叫青崖。率先被蛊兽扯了出去,没想到还保住了命,甚至还提起了裤子。 青崖被扯得踉跄了一下,有些着急,道:“世兄!” 他自是着急,因为现在在所有人心中,安晴就是最后的挡箭牌,若是落后一步不能抢到位置,那就只能送命了! 然而元朗却异常坚决地拉着他道:“走。” 青崖惊了惊,然后下一瞬就被元朗扯住,直接从安晴身后的窗户里跳了出去。 两人在夜色中御风狂奔。 青崖几乎是一路都被他扯着,初还挣扎,突然听见身后传来同伴的惨叫声,顿时吓得比元朗飞得还快! 两人闷头往前飞,终于奔出小芽宫的结界,四下静谧一片,还觉得回不过神来。 青崖颤声道:“他,他竟敢……” 他竟敢眨眼屠戮了这么多有血统保护令的子弟! 真是好大的胆子!好大的胆子! “世兄……” 青崖毕竟年纪小些,想着那些跟他一起出来的,平素也算是朋友的,此时大概被蛊兽宰得只剩下灰了,心里有些难受,茫然地看着元朗。 元朗垂着眉毛,一时却是没有说话。 好友丧命他心里也不好受。可是那个时候眼看要全军覆没,只能诱导他们冲向安晴。 蛊兽是为了谁才大发雷霆,不言而喻。 冲向安晴无疑是找死。他亲眼见识了蛊兽的身手,惊愕之中便明白自己是无论如何都跑不脱。那些人里大多数是血统保护令下的第二代,从小如温室之花那般长在京都。而他是唯一一个上过战场的,分析局面自然比那群年轻人强。 以蛊兽的身手,抓住人质只会死的更快…… 他也不想,可也只能用那群年轻人做炮灰。 临末只抓住一个青崖,想着是能救一个是一个。 他和他们一样年轻,没经历过多少事…… 元朗不打算告诉他实情,只道:“走吧,我们只有逃下山才安全。” 青崖望一望什么都没有的身后,含泪道:“我明天禀过母亲,必定要他填命!” 元朗没说话。 …… 而此时的安晴,蜷在母熊怀里,痛哭不已。 蛊兽刚开了杀戒,浑身戾气还没有散去,此时却有些不知所措。 他直接踩着那些神族的尸灰,蹲在了安晴面前,有些笨拙地道:“安晴,安晴,没事了,你不要哭了。” 安晴依然哭得喘不过气来。 蛊兽顿时浑身的杀气一泻千里,那大角看着竟然跟耳朵似的也要蔫了,他都要心疼死了,而这种感觉如此陌生,让他不知所措。 大概本意是想去握安晴的手,结果没想到握住了母熊的熊掌。 母熊:“嗷呜?” 蛊兽浑然未觉,握着那熊掌,忏悔道:“安晴,都怪我不好,我再也不贪玩了……你受伤了吗?他们对你做了什么?” 他想了想,又有点难过,道:“如果你有孩子了,我可以帮你养的。” 过了一会儿他又道:“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很难受,不是很喜欢那个孩子……但我还是会帮你养的。我会把你们母子俩都养的好好的。” 安晴:“……” 蛊兽是真的很难受,一想到安晴肚子里不知道是不是留种了,顿时就想杀人。他甚至恨不得立刻就冲下山去,抓住那两个逃跑的,不用黑毒,直接手撕,撕成一块一块的才解恨! 然而现在安晴吓得这样,他又舍不得走开脚。 蛊兽活了一万多年,心情从未像此刻这样复杂,真是为难了小天真。 他理了理思绪,突然反应过来,有些激动地捧着那熊掌,道:“安晴,你不哭了?” 安晴愣愣地看着那黑漆漆的毛爪子被他宝贝似的捧在手心里,有点迟疑地,点点头。 母熊:“……” 蛊兽立刻高兴了,愈发宝贝地抓着那爪子,低声道:“别怕,天塌下来,我给你撑着呢。” 安晴愣住了。 蛊兽素来有些天真,说话也带着稚气。这倒是头一次听见他说一句这样正经的话。 虽然可能只是转换了一下口气…… 她回过神,哽咽了一声,道:“他们没来得及得手……” 蛊兽大喜,心想太好了他就不用养野种了! 可是安晴却无法放松,也抓住了那母熊的手,道:“我原是不要紧的,能保住自己已经万幸。只是如今这些人都死了……” 蛊兽强调:“跑了两个,我记得呢。” 安晴有些哭笑不得,道:“都是下了血统保护令的贵族,等闲陛下也是不动他们的。我只是担心,明日要如何收场……” 她之前被纠缠得狠了,也曾查过那些人的底细。 那些跑到屋子里来的,除了元朗,多是二代。可是除了跑掉的元朗,有一个,一代已经没了。蛊兽杀了他,等于断了那一脉的血统…… 这硕大的罪名让安晴恐慌。 她知道仙后宠爱蛊兽,但不知道哪里才是仙后的底线。 这种断了神族血统的事情,到底…… 她又有些心神不宁地想着,前些日子还在王庭的时候,似乎听说陛下要彻查王化禁术,牵扯进去的不管是不是有血统保护令一律格杀或入冰寒炼狱…… 是不是可以理解为,陛下已经起了动那些人的心思? 是不是,蛊兽大人可以因此而蒙混过去? 蛊兽此时低头看见了那熊掌,愣了愣然后把那熊掌扔去了一边,重新抓住了安晴的手。 他道:“你放心,我明天一定会……” 他想说的是,明天我一定会抓住那两条漏网之鱼,不用黑毒,直接手撕,把他们都撕成一片一片的! 然而安晴突然飞扑过来,搂住了他的脖颈。 那一瞬间少女般的身躯柔软而馨香,蛊兽愣了愣之后却是连忙托住她的上半身,眼神冷冽地制止那头想要逃跑的母熊。 不许走!她下半身还在你怀里!摔着她怎么办! 母熊怂怂地不敢动了。 她搂住他的脖子,在他耳边轻声道:“你,你听我的话……以后都听我的话……” 蛊兽立刻道:“好!” 安晴又哭又笑,道:“那两个人,别追了。” 蛊兽又立刻道:“那不行。” 安晴:“……” 第666章 顺手坑狐 隔天一大早门口就跪满了来讨公道的。 二代的父母们,闻风赶来助阵的朝臣,稀稀拉拉的跪了满地。 昨晚这里还是一片觥筹交错的热闹,如今却已经哭声一片。 血统保护令下,这些家族最长的足有百年,抛弃了前途和自由,蜗居于京都,小心翼翼地呵护着那丁点儿的血脉。 平时就是死一个,那也是天大的事情。就连云染叛乱的时候,这些人也是被群臣重点保护的对象啊。 只没想到,这竟然一夜之间,就被杀了那么多! 而且死的一个个都只剩下灰了! 他们哭求至晌午,宿醉的云喜醒过来,才听说这件事。 抬头一看,月和换了身家居服,坐在那翻着书,表情还算温和。 “陛下……” 她也刚换好衣服,轻声道:“怎么办?” 其实她不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但她必须先搞清楚月和的态度。 月和看了她一眼,道:“宿醉,头疼不疼?” 云喜摇摇头,心想您怎么就还有心思管这些? 他道:“不疼就行。至于那些人……” 月和有些冷漠地道:“就让他们哭个够吧。” 蛊兽守着安晴,竟也没下山来交代一声。 此时他们的情况也很被动,这群人也是先发制人。 云喜想要周全些地解决。但是奈何陛下太霸道! 谁让他是君上!平时不独裁,但是没人规定他就不能独裁! 云喜想了想,坐在他身边,道:“其实昨晚我就想到会出这样的事……” 在看见蛊兽的真身飞过月亮的时候,她就知道小芽宫出事了。 来龙去脉,很好猜。 无非就是那群子弟约好了上山去弄安晴,但是没想到被蛊兽逮了个正着。安晴大概很惨,不然也不会逼得小天真成了暴走兽。 那时候…… 云喜甚至去助攻了一下的。 “眼下这个场面好解决。擅闯小芽宫本来就是死罪,他们先发制人,我也可以。但是蛊兽那个脾气,我们恐怕管不住。”云喜想了想,道。 她伸手叫来如花,问:“昨晚,山上还有活口吗?” “启禀殿下,有的。元朗大人和青阳府的青崖跑了出来。” 云喜皱了皱眉,道:“这反而难办了。” 小天真是一根筋,平时好的时候那是千好万好,你说什么他都顺着你,因为他就是一根筋地要顺着你。可问题是他现在暴走了…… 那恐怕就一根筋地拉不回来了。 月和放下书,道:“打到他服气?” 云喜哭笑不得,道:“您就是打死他,也没用。” 蛊兽皮厚啊!而且总不能真的打死他! 月和又想了想,道:“转移他的注意力?” 云喜摇摇头,道:“难。” “事情因为那个女地仙而起,让她去劝?” 云喜道:“安晴是什么性子我了解,她必定劝过了。可,我不觉得有用。” 月和又拿起书,道:“那就没办法了,只能让他大开杀戒。” “陛下!” 他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道;“还有一个法子,就是把那两个人,藏起来。” 云喜一个激灵,道:“这个法子好。可是蛊兽潜伏的本事您是知道的,能藏在哪儿呢?重兵把守也防不住他。” 月和道:“京都之中,能克他的人,唯孤和绥绥。你觉得应该把那两个人藏在哪儿?” 云喜:“……” 月和道:“吩咐下去吧,下了血统保护令的男子,最近都迁到国卿府。让国卿明日开始不朝,哪儿也别去,在家看着那些人吧。” …… 国卿府。 在家搂着拂谣说笑话的绥绥:“我看他们这次怎么收场……” 话没说完,就开始狂打喷嚏。 拂谣惊讶地道:“大人,您怎么了?” 绥绥揉了揉狐狸鼻子,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道:“完了。” 拂谣:“???” 这时候,门口走进来一个战战兢兢的狐臣:“大人,陛下让人……给您送了一个大礼。他还说,留着做苦力什么的都可以,吃穿用度,国库出。另外,从今日起您可以不朝了,可以安心地待在府里玩耍。” 拂谣:“……” 绥绥暴跳如雷:“月和你个王八蛋!你真干得出来!” 府中内院。 一大群带着随从和行李等着入住的男子们茫然地望着天。 …… 王庭跪着的那群人已经跪了一个上午,不曾得到回音。 终于,这个时候有人冲了出来。 黑甲军把整个人群围得水泄不通,人群最前面,走出来一个甲胄在身,高大威严的男人。 井轩。 皇朝之相,武职之首,这两年赤手可热,同时得宠于帝后。 更何况,他刚刚挟了军功归来。 他的出现,让整个场面都得到了控制。 所有人都不敢说话了,怔怔地看着这位在刀尖上舔血的新相。 “昨天夜里,本相听说,有人擅闯小和宫。” 有人急道:“那是……” 井相打断:“小芽宫养着尊贵的纯血女娲和腾蛇的孩子,是整个神族的希望。无论是陛下,还是仙后殿下,都曾经下过令,任何人不得擅闯小芽宫。若有违背,格杀勿论。” 其实主要是仙后下的命令。小芽宫是仙后的地方,若是她发起脾气来,陛下也不敢大摇大摆地走进去。 但由此可见,任是谁都该明白那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养着的那些纯血神族孩子,哪一个都比在这里跪着的所有人加起来都值钱! 还敢叫嚷血统保护令?真是笑话! 井相冷冷道:“昨夜恰逢本相领兵回朝,途径小芽宫山下,见那里有人打斗,便领兵围了宫。盘点一二,寻出来了数个擅闯小芽宫的外人,当下便依着殿下之令,将其当场格杀。” 分明不是这样的! 那些可怜的孩子,分明是死在…… 井相道:“虽是有血统保护令的孩子,本相也舍不得下手。但是和纯血神族比起来,本相两相权衡,还是只能,痛下杀手。如今本相已经在殿下面前请过罪,希望各位,也能谅解。” 顿时,那人群中有做父母的,全都瘫软在了地上。 殿下是“谅解”了! 那些孩子是白死了! 井相看着他们那副样子,只在心里冷笑。 挟着血统保护令,以为自己可以为所欲为的一群饭桶! 第667章 小天真是讨债鬼 井相大喇喇地出来顶了罪。 帝后的默许,权臣顶了罪,不是白死也活该了。 真正的杀人犯却还在山上刷熊,云喜召了几遍都不肯下山。 安晴坐在小池边,看着他忙忙碌碌地刷熊,忍不住道:“大人……” “啊?”蛊兽头也没回,道。 “我觉得,这样不好……” 蛊兽一边忙碌,一边道:“什么不好?” 安晴道:“我觉得,我们起码应该下山去看看,给个交代……” 蛊兽没吭声,继续忙忙碌碌地刷着熊。 安晴忍不住道:“大人……” 蛊兽背对着她,动作一顿,突然道:“安晴。” 安晴一愣。 他的语气……不似当初天真阳光,显得有些沉重,有些,阴郁。 蛊兽哪里还阳光得起来? 昨天晚上……黑暗之中,他看到那一幕。 熊躺的稻草上,安晴被扒光了衣服,被数个男人拉扯挟持着,亵玩着…… 有个男人跪在她身前,那个姿势…… 蛊兽现在想起来,太阳穴还呼呼得跳! 他现在最恨的是自己下手不够利落,竟然让他们跑掉两个! “交代什么?有什么好交代的!受委屈的是你,我们难道还要去向别人交代吗!” “可是仙后……” “没有可是。安晴,我什么都能听你的,可这事儿你得听我的!” 安晴被他吓了一跳!他竟然这样霸道! 呵斥完她这一句,蛊兽就转过身,又开始若无其事地刷熊去了。 安晴望着他的背影,喃喃道:“人都杀了……只当下山去给仙后一个交代,她现在必定觉得很糟心。我们……我,我到天界,是蒙了仙后的恩泽。可是,一点忙都没帮上,光给她添了不少乱。我……” 蛊兽回过头,道:“你不想去。” 安晴怔了怔,道:“什么?” 蛊兽意有所指,道:“你不想去,你哪儿都不想去,你也什么人都不想见。你只想待在山上,没有人,只有神宠的地方。你只想待在我身边。” 有那么一会儿,安晴没有回过神来,只能怔怔地看着他。 的确是这样的,现在她哪里也不想去,也不想见任何人。唯一让她觉得安全的,只有这些神宠,和蛊兽。 蛊兽扔了刷子,走向她,蹲在她身边,道:“你不想去,我们就不去。” 安晴看着他,喃喃道:“是因为这个么?可是我……” 蛊兽摇头,道:“没有可是。你不想去,就不去。” 安晴怔怔地看着他,半晌,道:“您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呢?我只是……” 那一瞬间蛊兽有点慌,笨拙地想伸手给她擦眼泪。可是手也是湿的,反而把人家一张小脸也擦得湿漉漉的。 他道:“安晴,安晴,你别哭。你一哭,我就难受,恨不得马上下山去把那两个人找出来,不止那两个人,还有那些可能觊觎你的人,我都要通通杀了才好……” 安晴摇摇头,哽咽道:“为什么啊……” 他仔细想了想,道:“我不知道。对我来说,你和云弟一样……又或者,你们不一样。大概是因为云弟不会哭吧。” 安晴想了想,那位有些阴郁的大人,他哭? 她被那个画面逗笑了。 蛊兽高兴地道:“你笑了!你笑了,我就高兴了!” 安晴哪里还能哭得出来,擦了擦眼泪,忍不住又笑了起来。 蛊兽下意识地说着那些话:“你高兴就好了。我只想你开心……” 这时候一个声音冷冷地插了进来:“既然如此,你娶她当媳妇吧。” 蛊兽:“……” 安晴连忙爬了起来,连头也不敢抬,跪在了那里,道:“殿,殿下!” 没错,云喜亲自找来了。 而她既然来了,身后也自然也就跟着那条无比显眼的大尾巴! 蛊兽膛目结舌,然后似乎也有点心虚,扭开了脸,道:“你,你来了啊……” 俨然又变回了那个小天真! 云喜好气又好笑,心想召你几次你都不回,老娘自然就只能亲自跑上来了! 安晴跪在那头都不敢抬! 蛊兽拿手去扶她,道:“你别跪着……” 云喜气得不行,走过去就直接给了他一脚:“还有心思管她?!你给我站起来说话!” 挨了一脚对蛊兽来说也没什么,他本来就是个受气挨踹包。 但是这次他火了,道:“你踹我干什么!以前我偷看偷东西,做错了事情,你骂我也就算了!这次你踹我干什么!” 云喜懵了! 蛊兽竟然顶嘴?! “你干了什么你自己不知道……” 蛊兽冲着她吼,道:“我干了什么我自己知道!可你来冲着我发什么脾气?!还让安晴跪着?!她又做错了什么?不是你带她来天界的吗?昨天晚上她受了那么多委屈,你还要把她怎么着?!” 云喜:“……” 半晌她回过神,阴沉着脸道:“厉。” “干什么!”他没好气地道。 云喜飞起一脚就直接把他踹进了水里。 “噗通”一声,蛊兽大人直接砸起了一个大大的水花! 云喜冷冷道:“讨债鬼!” …… 等双方都冷静下来了,总算是能好好说话了。 云喜考虑了一下,让安晴先回避了,直接把蛊兽先叫了过来。 当时他们已经回到了内院。 云喜坐下了,陛下坐在她身边俨然是一副看热闹的样子。 蛊兽耷拉着脑袋跪坐在她前面。 “你娶了安晴。”云喜道。 出乎意料的,蛊兽立刻拒绝了:“不行。” 云喜皱了皱眉。 他道:“我没想狩猎她。” 云喜顿时又要爆了,拿着杯子就砸向他:“狩猎个鬼啊!娶媳妇!我是叫你娶媳妇!娶媳妇你懂不懂!像陛下娶我一样!” 蛊兽被砸了一头茶水,似乎认真想了想,道:“不行。” 眼看云喜快疯了,月和连忙憋着笑一把按住她,代替她开口道:“为何?” 蛊兽认真地道:“你说娶媳妇不是狩猎。可我也舍不得像你们一样,抓着她把她的脑袋往地上磕。那多疼?不要不要。” 陛下:“……” 云喜:“……” 蛊兽道:“我只要养着她就行了。她现在也只能靠我了。” 说着,还像模像样的在那叹气! 云喜的脸色阴晴不定,最后狠狠地踹了身边的某人一脚。 月和再也不吱声了。 的 第668章 是有打算的 最终云喜决定,沟通这种事情,她还是得自己来。指望月和,那是绝对不可能滴。 她想了想,就按捺了火气,耐心地道:“厉,你知道安晴现在的处境吧?” 闻言蛊兽就有点凶凶地瞪了她一眼,道:“知道,那是因为你带她上天界又抛弃了她。” “嗯?!” 小天真一个哆嗦,然后又耷拉下脑袋,道:“因为我带她一起干坏事……” 云喜冷哼了一声,才道:“现在事情已经发生了,总是要面对的。我仔细想了想,对于安晴这种情况,最好的办法就是把她嫁出去。” 蛊兽竟然也认真地想了想,道:“对,只要嫁出去就没有这么多人来求婚了。” 云喜哭笑不得,道:“你是最适合的人选,你知道吗?” 蛊兽愣了愣,然后摇摇头。 云喜耐心地道:“我给你打个比方,安晴呢,现在好比是一颗珍贵的珍珠。而这颗珍珠要是没主,自然是要人人争抢。那么,我们就得想办法给她寻主。可是,这寻主,也不能随便寻的。因为一颗如此珍贵的珍珠,若是没有最强的人来守着,别人,明里抢,暗里偷,都是有可能的。” 她觉得这个比方是打的很到位了。 然而蛊兽却得出了这样一个结论。 “所以,你是要把她纳成月和的小老婆吗?” 云喜,卒。 最终她实在是没有办法保持温柔耐心,也不管他的逻辑混乱,只冷冷道:“在你之上,现在只有陛下和绥绥。而这两个人万不可能跟你去抢。所以,你是最合适的人选。只要你娶了她,以后就能带着她。那些人惧怕你,自然就不敢轻易再下手。若还有不知死活的,我也可以明令问罪。这就名正言顺了,明白吗?” 想了想,她又道:“这样,她以后也就不用躲躲藏藏的,可以大方地出来走动。因为你的名号已经和她挂在一起了。” 这次蛊兽沉默了。 他想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道:“不行……” 云喜,又卒。 她又爆了:“到底是为什么!” 蛊兽嗫嗫道:“就是不行……” 云喜觉得自己要疯了,冲过去揪住他的衣领,道:“你就说是为什么!为什么!啊?!难道你不喜欢她吗?!不喜欢她为什么要说那样的话?!” 蛊兽被她一通摇,头昏脑涨,道:“什么是喜欢?” 云喜:“……” 蛊兽推开她,也有些暴躁了,道:“你不要以为我什么都不懂,起码我知道,我要是娶了她,我就得睡她。可我和你们是不一样的,我是蛊兽,我的女人就是我的蛊母。我这儿没有什么喜欢不喜欢的,我就知道我的女人是要狩猎来的。” 云喜:“……” 蛊兽道:“我完全不想狩猎她,你懂吗?如果她该是我的蛊母,我第一次见她我就会想要狩猎她。这是我的本能……” 他想了很久,才道:“不是我不懂,是你不懂。” 云喜,双卒。 她打起精神,道:“其实这世上的感情分很多种。有的是一见钟情,像你和银娥,但有的是日久生情,比如……” 蛊兽粗暴地道:“我真的对她没兴趣。” 云喜,叒卒。 最终她道:“滚蛋,讨债鬼!” 蛊兽昂首挺胸,道:“滚蛋就滚蛋!说我是讨债鬼,你就是讨厌鬼!” 云喜暴喝:“陛下!揍他!” 下一瞬蛊兽被月和给抽了出去。动作快得似乎他就等着这一声! 云喜:“……” 月和慢悠悠地站了起来,道:“孤出去一下。” 没的说的,揍人去了。 云喜愤愤地道:“那混小子的确该揍,揍死了拉倒。” 她想了想,推开了他们刚才坐着的那扇门。 安晴蜷缩成一团,搂着膝盖,看样子有点呆呆的。 出乎意料的,竟然也没有哭。 倒是云喜有点不忍心,早知道不该让她在这儿偷听的。昨天晚上刚遇到那样的事,今天又被这么一通打击。 而且她后来想了想,觉得蛊兽说得对,安晴是受害者,她作为安晴的上司,而且还是女上司,这个态度确实是不好。 此时云喜也早就忘了先前那点龌蹉了。 想了半天,想不出安慰的话,她只好道:“你也别太放在心上,他这人一根筋。” 安晴轻声道:“他的确是一根筋。一根筋地觉得自己就要去狩猎个胸大的。” 云喜:“……” 安晴想着想着,自己笑了起来。 云喜:“你查过他?” 安晴轻声道:“查过……他以前的,算是蛊母吧。听说是银娥,身份高贵,尤其身材特别好。殿下,您不用安慰我,我知道他,一时半会儿转不过来的。” 云喜烦心的哪里是这点风花雪月的事情? 但她此刻还是凭着本能好奇地问道:“那你怎么想?难道不伤心?” 安晴低声道:“有点伤心。其实我想得通,因为我喜欢他,所以我非常了解他。就是……想得通归想得通,可是每次被他打击一次我又都有点伤心。” 她顿了顿,仰着脸,道:“殿下,真可笑,是吗?” 那一瞬间云喜看着她。 半晌,云喜道:“你不是那种自哀自怜的姑娘。我知道,你一直都有你自己的打算。” 虽然安晴在她身边呆的时间不长,但是她性格非常突出,云喜了解自己的属下。 她早已经看透了这一切,那必然有自己的办法来应对,而不是一味自哀自怜。 云喜道:“你知道你现在的处境……我就算送你回下界也是不行的。现在死了那么多人,日后建木之禁开了,这些家族里只要有一个人惦记着你,都够你死十次了。” 眼下看起来,她只有马上嫁给蛊兽,是最好的一条出路。 安晴搂着膝盖,想了想,最终道:“殿下,您能帮我吗?” 云喜的嘴角抽了抽,突然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和着她在这儿着急了半天,结果人家自己是有成算的。 她道:“我尽量。” 安晴缓缓回过头,道:“我打算去向蛊兽大人求婚,他会答应,最多做一对假夫妻。请求殿下,帮我们筹备婚礼。” 云喜:“……哦。” 第669章 求婚 安晴在小芽宫外院空地找到了那个一根筋的蛊兽。 这次他依然被揍得张开双手躺在地上,满脸的生无可恋。 扭头看到安晴袅袅婷婷地走近,他连忙一咕噜地坐了起来,道:“安晴!” 安晴道:“恩。” 走到他身边,蹲下了。 蛊兽愤愤地道:“他们逼我狩猎你。” 安晴:“……” 心理素质再强大,再了解他,可每次被他这样插刀,还是会难受啊。 安晴其实知道这个人就是一根筋,在很多事情上都有表现,在娶妻这种事情上也是一样的。他是认定了他不想狩猎自己,认定了对于他来说所谓的夫妻就应该是当年他狩猎银娥那样的。 他认定了他的蛊母必须是是从强烈的需求欲开始的…… 安晴也有些无奈。 说来说去,他对她好,可就是不喜欢她罢了。 所以,说来说去,就是因为她胸不够大咯? 安晴心里有些苦涩。 但她很快调整过来,轻声道:“大人,您娶我好不好?” 蛊兽愣了愣,道:“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连续说了三个“不行”,安晴觉得自己好不容易调整过来的血槽又要空了…… 蛊兽顿时有些焦虑,盘腿坐了起来,道:“我的蛊母是一生一世跟我绑在一起的,如果我娶了你,给你种了蛊母,你就得一直哺着我,知道吗?你修为低,哺着我也不管用。再说我对你也完全没有那个意思,我并不想……” 他本来想说他并不想像对银娥一样对她。 可是突然又想起来…… 昨天晚上她莹白的小小的一个,蜷在黑熊怀里,突然冲了出来,张手搂住了他。 那个身体对比银娥,很娇小,很玲珑。胸前……胸前也是玲珑的,像个少女,一边胸口上不知道被谁咬了有点血迹,另一边却是漂亮的粉色的晕…… 他心想,好可爱…… 然而他想他的,安晴却是不知道的。 她已经被嫌弃得有点万念俱灰,对自己的身材是彻底失了信心,只道:“您误会了,我并不是想做您的蛊母的意思。只是想着,能不能让您先娶了我,给我一个身份,也算是挡一挡那些无妄之灾。” 蛊兽还在发呆。 安晴到底是个女孩子,这会儿都有点难堪,等了一会儿没有回答,只好又哼哼道:“不会强迫您圆房的……要是这样您还不愿意,那就,那就……” 她想说那就算了。 然而那话实在是违心,她竟然有点说不出口。 好像说出口了以后就把一直小心翼翼捧着的珠宝扔掉了那般,再也捡不回来了。 “不一起睡觉?”他突然道。 安晴愣了愣,然后连忙点点头,道:“对,您放心,我不会强迫您的!” 蛊兽又想了想,才道:“那好吧,就跟云喜说,给我们办盟誓大典。你放心,云喜也说了,只要你嫁给我,以后是谁敢动你,我就能光明正大地去揍死他们。” 安晴笑了起来。 蛊兽看了她半晌,道:“不知道为什么,看见你笑我就高兴。” 这些话好似甜蜜的毒药。 安晴这么清醒的一个人,也觉得有些不可自拔。 她笑道:“那我常常笑给您看。” 蛊兽高兴了,道:“好。这样想想成婚也挺好的,起码每天可以看见你笑。” 安晴又有点哭笑不得了。 …… 小芽宫寝殿。 云喜盘着腿坐在地上,一手托着腮,看起来有点苦恼的样子。 揍完人神清气爽的陛下归了,坐在她身边,顺手搂过来亲了一下,笑道:“想什么呢?” “在想安晴……”她道。 陛下懒洋洋地道:“想她干什么?” 云喜喃喃道:“我不知道厉是不是真就是一根筋,胸小的绝对看不上。陛下,您是个男人,您说说,这世上有这种可笑的执着吗?” 陛下想了想,道:“他或许不是执着于胸……他是执着于他这个种族的狩猎特性,既然第一眼看到不想狩猎,他就觉得安晴不能娶。” 他顿了顿,道:“这就好像什么呢?就好像孤绝对不会娶非同族的女人。” 云喜:“……” 陛下补充:“这就是男人殊途同归的执着。” 云喜:“呵呵。” 她一把推开陛下,道:“执着吧执着吧,像安晴说的,就是一根筋不会转弯。看到时候谁折腾死谁。” 陛下浑然不觉,反而用脚轻轻踢了她一下,道:“我们和冥道交涉了许久,过几天冥君的使节会到天界。你找个女官去应付一下。” 云喜莫名其妙:“您说的女官是……” 女官分很多种。朝堂上的女官叫女官,云喜身边的打理内务的,那也叫女官。 陛下只说“女官”,如果是重要的官员,他应该要点名。 这说的太笼统,云喜一下摸不清他的意思。 陛下道:“随便找个扫地的去见他。” 云喜:“……哈?” 陛下直接道:“反正这事儿就这么着。哦,对了,好吃好喝地伺候着,别的一概不管。” 那就是要跟人家打太极的意思。 云喜道:“好,我知道了。我让蛊兽去见他。” 陛下:“……” “马上就要当新郎官的人了,也让他出去历练历练,免得人家说他不干正经事。” 然后就是云喜今天快被他那张嘴气疯了,觉得光气自己不行,也得气气别人。 再再就是,在这件事里,蛊兽的处境和身份都比较特殊…… 云喜想了想觉得这个主意很正,嘿嘿嘿笑了一声,从地上爬了起来,风风火火地又跑出去了。 月和看着她的背影,无奈地笑了起来。 …… 绥绥进门的时候就看到他在傻笑。 看到绥绥,陛下秒沉下了脸。 绥绥:“……哟呵,变脸变得够快的。” 陛下道:“你来干什么?” 绥绥拢了拢衣摆,走到他身边坐下了,道:“小芽宫昨天这么热闹,我不得来看看?一则是给孩子们看看有没有受伤,再则是跟你商量商量冥道使臣的事。” 陛下突然露出了个有些诡异的笑容,道:“这事儿你去找喜儿。她有主意了。” 绥绥被他那个笑容,硬是弄得愣了愣! 此时的绥绥还没有想过,他离开国卿府意味着什么。 第670章 暴走的小天真(上) 当蛊兽看着绥绥大摇大摆地走过去的时候,突然就磨了磨牙,对安晴道:“殿下在,你多在她附近打转,我出去一趟。” 安晴奇怪地道:“您要去哪儿?” 蛊兽道:“下山去,想容那有点事儿。” 提到他那个儿子,安晴也没什么能说的,只好道:“您早些回来。” 蛊兽笑了笑,那个表情看起来就有点跃跃欲试的,道:“你放心。” 他站起来走了两步,突然又回过头,道:“你多在殿下身边转悠。虽然我知道你现在必定不敢惹她,但是在她身边多转悠转悠总没错的。我会在他们走了之前赶回来的。” 安晴点了点头,道:“您放心。” 蛊兽这才走了。 …… 国卿府里,拂谣独自留在府中打点杂务。 府里住进来一群大爷,都是养娇养坏的公子哥儿,被圈在国卿府似乎还挺不乐意的,叽叽歪歪地就使唤府里的女奴拂谣。 拂谣真想把他们都扔出去! 就在拂谣在大门边交代门房一些府务的时候,突然传来了敲门声。 拂谣:“谁?” 原本大白天的,有狐臣看门,国卿府是不闭门的。但自从住进来这群饭桶,国卿府就只好闭户了。 门外有人高声道:“我!拂谣,开开门。” 拂谣怔了怔。 昔日那个天真可爱的蛊兽,和拂谣的交情也很好,她还帮他养过很长时间的想容。 但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听见他在门口叫门,拂谣突然有一种背脊发凉的感觉。 拂谣向前走了一步。 就听见身后有个人气急败坏地道:“不许开门!” 拂谣回过头一看,那年轻的公子哥儿站在她身后,正是青阳府的青崖公子,此时已经吓得脸色都微微发白。 此时敲门声又起。 “拂谣,你怎么不开门!我在门口等着呢。” 青崖急得直接拦在了她前面,恶狠狠地道:“我警告你,你要是敢去开门,我就杀了你!” 拂谣:“……” 她一把推开那青崖公子,冷冷地道:“滚开。” 蛊兽持续敲门:“拂谣,你要是不开门,我就自己进去了啊。” 青崖早就慌了神,紧紧地拽着她的胳膊,拽得她手都疼了。 拂谣定了定神,使劲扯着自己的手,一边道:“光凭这扇门,是拦不住他的。大人在内院设下结界,他硬闯不进去。你速速去躲起来,我来与他周旋。” 青崖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转身就跑。 拂谣看着他跑远了,来不及松口气,回头一看,小天真已经跳到自己面前。 拂谣吓了一大跳! 他露出牙齿笑了笑,道:“你为什么不开门?又让我翻墙。让云喜知道了,又要骂我了。” 拂谣按捺住狂跳的心口,道:“我怎么知道你……算了,你怎么会来?” “来找你玩儿啊。我们以前不是经常一起玩的吗?怎么,难道你也因为那件事,要不与我来往了?” 拂谣斟酌了一下,道:“我觉得……你最好可以收敛一些。” 蛊兽顿时冷下脸,道:“莫非你也觉得我做错了?” 拂谣连忙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就是觉得……” 蛊兽愤愤道:“你别忘了,安晴才是差点被害的那个!” 在这件事情上,作为女性,拂谣没什么好说的。 就算那些人位高权重,又有血统保护令,那又怎么样?这改变不了安晴是受害者的事实。蛊兽说得对,这些人既然敢作恶,技不如人就该知道自己会死!安晴也不欠任何人交代。没的她一个女孩子被欺负成这样,反而要跟别人低头认错! 但是…… 她只能叹道:“你消消气,好不好?你先跟我进屋,我给你烹你以前最爱喝的云甘茶。” 蛊兽盯着她看了一会儿,顿时就把拂谣给看得心里七上八下的。 也不知道为什么,她竟然觉得,好似看不懂这人了那般! 半晌,他笑道:“好。但是拂谣,你不会害我的,对不对?” 拂谣连忙道:“当然,当然。” 蛊兽乐呵呵地跟着她进了大堂。 拂谣素手给他烹了茶。 蛊兽早就已经辟谷,吃喝都是为了口腹之欲,或者该说是因为嘴馋。偶尔间歇性的看见他疯了似的暴饮暴食,但要是没想到要吃什么,饿多久他也饿不死。 但是这个云甘茶是个例外。 或许是有一半真身是植物,所以蛊兽也非常喜欢这种采集的甘露烹制成茶,也是他唯一能像个正常人那样慢慢品茗的东西。 此时看他端着小杯子,一口一口地抿,惬意地眯起眼睛,加上相貌英俊成熟,一时竟跟换了个芯子似的,曾经让拂谣都能看得愣了愣。 拂谣也渐渐冷静下来了,一边道:“安晴……现在怎么样?” 蛊兽有点抱怨似的,道:“吓坏了。” “嗯……任是谁遇到那样的事儿也会吓着的。不过好在没事。” 蛊兽道:“我不会让她有事的。” 他说这些话都是随口都来。加上他是个一根筋,你知道他也不存在不好意思,或者会不会怕人误会什么的,想到什么自然就说了。 弄得拂谣都叹气,这要换了别的男人,谁不会觉得他是已经情根深种。可蛊兽就…… 她给他斟了茶,道:“厉,你听我一句劝,为恶之人,你也杀了……” 他道:“还差两个。” 拂谣听这话就觉得心里惊了惊。但是他又好好地坐着喝茶,不像暴起的样子,又觉得还有转圜的余地。 她道:“就算那两人活下来了,可因为血统保护令不能出京,而你在京中,他们必定惶惶度日……难道你不觉得,这比杀了他们更好吗?” 蛊兽没说话,又抿了一口茶水。 拂谣道:“厉……” 蛊兽突然道:“拂谣,我不怪你。这次的事情过了,我也不会生你的气的。” 顿时拂谣心口狂跳! 蛊兽慢慢地放下茶盏,道:“但是我要做的事,谁都拦不住。有本事让月和来揍死我。” 说完这句话,他就咣当一声倒在了地上! 拂谣又被吓得一颤,然后有些无奈。 她心想,如果不是不得已,她难道想保那群饭桶! 第671章 暴走的小天真(下) 拂谣还对着蛊兽深思。 没错,她往云甘茶里加了点料。 蛊兽到底还是单纯,所以轻易中了招。 但说实话,拂谣心里是有点愧疚的。 虽然,她明白是非黑白不是简单能说明白的,就算是为了想容,她也觉得蛊兽不该把事情弄到真的不可转圜的地步。 可是,蛊兽说得对,安晴是受害者,蛊兽有那个权力,用最直接最果断的方法,在最短的时间内追杀余孽。 正难受,罪魁祸首就出现在她面前。 元朗和青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门口,身后还跟着一大群无辜受连累的吃瓜群众。 ……或许他们也不无辜吧,只是没赶上趟,谁知道他们心里是怎么想的。 青崖大喜,道:“我还想着要怎么除了这个心腹之患,没想到他自己倒送上门来了!拂谣,好手段!” 拂谣一听,顿时冷笑:“一群寄人篱下的丧家之犬,竟然敢在这里大放厥词!你们以为,我会让你们动他一根毫毛?” 元朗阴沉沉地看着她,道:“你一介女奴,拦得住我们?” 他们身后有人高声道:“此人不除,我们终日难得安生!” “就是!必须让他死在此地!” “我们堂堂神族,承袭自上古的血统,岂能因为这头蛊兽而惶惶度日?传出去岂不是笑话!” “杀了他!” “不管多得宠,他今日必须死在这里!只要我们先下手为强,仙后也没什么可说的!” “对!杀了他!还有山上那女的,该抓下来才是!” “一个卑贱的仙……” 刹那间拂谣怒发冲冠:“来人!把这群人都给我押回结界!谁敢出来,打死了只说是私逃出结界死在了外面!” 她的态度,那群人都不以为然。 一个女奴,贱籍。从他们住进来,看着她也不过是做些下人做的粗活。伺候国卿,更是连洒扫的活都让她做。 她能有什么身份,她能有什么脸?! 竟然还想驱使骄傲的狐臣! 青崖哈哈大笑,拔出长剑,道:“我今日,非杀这蛊兽不可……” 他边说就边走上前,要砍死那蛊兽。 然而刚走上前举剑欲刺,一道白光闪过,直直地打中了他手中的利刃。 “咣当”一声那利刃落在了地上。 “谁!”青崖气急败坏地扭过头。 长有白耳的白衣狐臣,从四面八方包抄了过来,各个都是神色冷峻。 元朗心念一动,趁着所有人都愣住的时候,从手中抽出蜿蜒的银丝,悄无声息地在地上盘旋而去。 他的血统与蛛族一样具有吐丝的能力,而且和蛊兽一样是具有极强毒性的种族。 四周吵吵嚷嚷一片,青崖已经跟狐臣吵了起来! 而他只是专注地盯着那银丝蜿蜒。 突然那银丝被一柄小匕首钉入地面,从中折断,剩下的一小截像条细蛇那般迅速蜿蜒而去。 蛊兽跟死了那般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拂谣脸色大变:“元朗!” 元朗得意地笑了起来,道:“来不及了……” 突然他低头一看,地上哪里还有蛊兽的影子?! “怎么回事?!他去哪儿了?!” 只见拂谣站在那,素脸微冷,道:“这叫什么?天堂有路你不走,炼狱无门你偏要闯!若说用毒,蛊兽是你的祖宗!” 青崖急道:“什么意思!什么意思!” 拂谣盯着那空荡荡的地面,也有些发急,冲着四方大声道:“厉!你听我一句劝!切莫要冲动!” 她边说边挥手让狐臣护着这些人赶紧撤退。 青崖还在发愣:“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刚才还在这儿的!” 元朗一把抓住他,道:“走!” 说着就扯着他转身涌入了狐臣的保护圈,试图趁乱躲进国卿的结界圈。 该死! 元朗心想,本该让那群人出来试探,而他自己死也不该走出结界圈的! 眼下离结界圈住最近的院落本不算太远,可是他们却觉得时间慢的仿佛要豁出命去跑! 拂谣四处寻找着蛊兽。她知道蛊兽隐匿行踪做得极好,就算陛下和国卿在此恐怕也找不到他! 虽然知道自己有点无耻,但拂谣情急之下还是只能打感情牌,拖延时间。 她道:“厉,我刚才那样做,并非我的本意,若是你真的不怪我,不如现身让我一见,可好?” 话落她冲出了房门。 不远处果然站着头生巨角的蛊兽。 拂谣心下愧疚更深。 蛊兽道:“我不怪你。我知道你为难。” 他身后是熙熙攘攘狂奔的人群! 拂谣向前走了一步,道:“那就……” 然而她的第三个字还没来得及说。 下一瞬他的身影就消失在眼前。 拂谣:“!!!!” 青崖只觉得最近的结界院已经在眼前,狂喜地一脚要扑进去! 下一瞬间他跳起来的动作突然僵住,低下头一看胸口竟然被只手掌对穿! 他不可置信…… 一时之间尖叫声四起! 蛊兽从那被串在半空中的人身后伸出头,道:“那天,排第一的是你吧?真奇怪,怎么竟会让你跑了?” 青崖只能从喉咙里,发出一点点,“荷荷”的声音。 蛊兽把他放了下来,道:“你不该跑的。” 不跑难道让你宰成尸灰吗?! 蛊兽道:“不然你起码可以死得痛快点。” 下一瞬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响起,整个院子顿时血肉横飞! …… 这是拂谣,也是在场的所有人,第一次见识蛊兽暴戾的一面。 他是洪荒之中走出的巨兽。 或许,这是他本来的模样。 …… 那惨叫声持续不断,过了半晌竟是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周围已经血雾弥漫,完全看不清楚里面发生了什么。 蛊兽说到做到,要手撕了他们。 而凭着那惨叫声便知,蛊兽是真的一点一点把那人撕成了碎片,并且他最终也没能速死,只能清晰地感受着每一分每一秒的痛苦。 …… 狐臣们也都傻了眼,此时便战战兢兢地道:“拂,拂谣姑娘,这……” 出乎意料的,拂谣的表情看起来并不是那么惊恐。 她扭过脸,道:“事已至此……我已经尽力了,你们都看到了,对不对?” 狐臣:“……” 她重复:“我是不是很用力地阻止他了?” “是……” “你们都看到了吧?” “是……” 拂谣道:“那就不关我们的事了。走吧。” 众狐臣:“……” 第672章 帅不过 那副画面无疑对元朗的震慑最大。 等蛊兽把青崖撕成像渣渣一样的一滩后,元朗虽然已经逃进了结界内,但还是自杀了。 蛊兽撕完人,抖了抖头上身上的血雾。 这个时候他又像一头长了很好的皮毛的兽,抖了抖身上之后,那些血珠子就都被抖了下来,眨眼他身上就清清爽爽干干净净。 他看着那元朗的尸体,啐了一声,道:“真不要脸。” 竟然自杀…… 那群人都蜷缩在一起,虽然有结界护着蛊兽进不来,但他们还是吓得大气不敢出,甚至有人已经直接吓得尿湿了裤裆。 蛊兽见抓不到他们来杀,便利落地转身就走,也不想停留。 “慢着。” 蛊兽回过头,表情很自然:“拂谣。” 拂谣听那惨叫声终于停了,这才赶过来收拾残局。她看到那自杀的元朗,也在心里啐了一声,心想这倒是个聪明的。 不过嘛…… 她心下有了计较,怎么帮蛊兽脱罪。 但是眼下这个局面她还是得收拾一下的。 于是她便道:“过几日蛊兽和安晴大婚,各位若是有空,都可以来参加喜宴。” 蛊兽吃惊地道:“我才不请他们……” 下一瞬拂谣压低了声音道:“傻蛋!滚!” 蛊兽也知道她生气,只好灰溜溜地道:“你生气,我也不请他们喝酒。” 他想了想,道:“除非云喜强迫我。” “滚滚滚!”拂谣暴跳如雷,如果不是需要给他立威,早就一刀砍死了他拉倒! 蛊兽这才走了。 拂谣头痛地扶额。 但她还是很快装好了样子,冷冷扫视被吓破胆的众人,然后又看了看那地上的……算了,不形容也罢。 她笑道:“婚典定了日子,必定会早早通知大家的。” 这无非就是借着刚才蛊兽怒撕青崖的劲儿,给这些人再敲敲警钟。 元朗是上过战场的,这会儿都已经吓得自杀了,这些人的心理承受能力估计还不如元朗。 …… 蛊兽立刻溜回了山上。 安晴带着小乖在小池边上闲溜达,迎面就看见蛊兽风风火火地跑了过来。 她高兴地道:“大人!大人!” 然而蛊兽一边跑就一边开始脱衣服。 安晴:“!!!” 蛊兽脱得非常生猛,眨眼上下脱个精光,披着头发就开始果奔。 安晴眼看着这么个身材健壮又匀称的果男跑向自己,顿时就满脸通红,扭开脸不敢看…… 可是心跳却如擂鼓…… 大人,大人他想干什么?! 下一瞬,蛊兽直接穿过她,跑向了她身后的小池。 “噗通”一声巨响,蛊兽跳下了水,欢快地给自己挫起澡来。 安晴:“……” 蛊兽大声道:“安晴,你去拿那个刷子过来,给我刷刷头!” 安晴:“……那不是刷熊的吗?” 蛊兽道:“我头发缝里有脏东西,必须用刷子才能刷得出来。我是不怕脏的,但是那东西留在头发缝里洗不干净过几天就该腐臭了,我怕你闻着不舒服。” 安晴心想,他弄了什么东西到头上,竟然会“腐”臭? 打死她也想不到那是青崖的肉渣渣! 她道:“我给您洗就好……” 说着她打算上前用手洗。 蛊兽连忙后退,道:“不用!不用!你拿刷子过来!那个利落!你的手千万别碰!” 安晴好笑地道:“我怎么会嫌弃大人?” 说着还是想上前用手洗。 蛊兽急了,道:“不要不要!你拿刷子过来,我喜欢那个刷子!” 安晴:“……” 她只好跑过去拿了那个刷熊的巨无霸刷子过来。她生得身材娇小,那刷子又是用来刷熊的,自然硕大无比,足有半个她那么高。 举着那刷子,她心里觉得怪怪的,但还是只能蹲在岸边伸长了刷子去给水池里泡着的蛊兽刷头。 …… 云喜他们跑过来的时候就看到这样一副画面。 身材娇小的安晴举着个一看就知道是刷畜生用的刷子,蹲在岸边费力地伸长了刷那二货的脑袋,连脑袋上的大角都没放过。 而那二货,则非常享受地眯起了眼睛。 眯着眼睛也就算了…… 他还直哼哼:“安晴,你刷得好舒服,再用点力……” 云喜:“……” 陛下:“……” 绥绥:“……” 过了一会儿月和对云喜道:“你回避一下。” 云喜想了想,道:“好的。” 她转过了身不看。 那两个人风风火火地冲了过去。 安晴听到动静,扭头一看差点吓傻! “陛陛陛……下!” “大大大……大人!” 手里的刷子“咣当”一声掉了。 蛊兽也扭头看了看,顿时神色就非常复杂。 他道:“安晴,你走开。” 这句话,说得非常霸气,非常男人! 安晴连忙让开了。 下一瞬小天真的两只峥嵘的角,一边一只被人揪住,直接从水里提了出来! 小天真勃然变色:“啊!怎么能抓角?!不行不行!右边那只手放开!我那角新长没多久还很嫩的!” 不远处云喜道:“安晴过来!” 安晴心里着急,但也只能先跑向了不远处的云喜。 “殿下!” 她身后传来小天真的惨叫声。 刚才还很硬气呢,此时被陛下和国卿联手暴揍了! “我没错!我没错!你们不能打我!” “嗷嗷嗷!一个一个来不行吗!为什么要两个一起?!” “云喜救命!!!” 安晴听得心里发颤,想过去,结果被云喜一个眼神给制止了。 云喜淡淡道:“放心吧,只是给他个教训。不过看样子他的骨头硬,这次认定自己没错,不可松口的话,揍得更惨。” 说着云喜自己都笑了起来。 两个一起?! 哼,要不是他没穿衣服,陛下不让,本该是三个一起的! 安晴很聪明,联想了一下,很快就明白,蛊兽大人看到国卿上了山,很快就偷偷跑下山了…… 她哪里还有猜不到的? 心下顿时又惊又乱,一时不知该如何替蛊兽脱罪…… “他身上一根筋,虽然……我还不知道他懂不懂男女那点事儿,但我知道他是真的对你好,疼你。”云喜突然道,语气冷漠。 “是……臣知道。” 云喜看了她一眼,道:“那么,这次他闯的祸,你来平息。另外,过几天冥道使节会来,我让他招待。你替他周全。” 第673章 他的心是一头野兽 这次蛊兽叒被揍了。 而且是被从天亮揍到天黑,委实是揍得残疾了,而且是光着屁股挨揍! 等那两个揍人的散了去,他就趴在地上,委屈地喊:“我没错,你们打死我也没用的。” 安晴没等那两人走远,就跑过去想把他扶起来。 她有些心酸。 蛊兽一直强调“我没错”,是死死地站在了她的立场上,强调了她就是个受害者,绝对不该低头,不该认错。 像他说的,打死他他也这么说。 蛊兽委屈得直抽,道:“连角也给我拔了!” 安晴抬头一看,果然见他头上那对漂亮的角竟然也被拔了! 顿时她悲从中来,也放声大哭起来! “大人!” “安晴!屁股也打肿了!” “我知道我知道!大人不哭不哭!” 蛊兽委屈得是真哭了,道:“太过分了!” …… 不远处的云喜拿着那只漂亮的大角,此时嘴角就抽了抽。 月和道:“让人给你雕个摆设。” 她本来还想骂月和过分,怎么能拔了他的角? 结果看见那两个活宝在那哭,明明是一副这么悲惨的画面! 云喜不知道为什么就想狂笑! 这么一来气也消了大半,没好气地道:“走吧,回去!” 绥绥把玩着手上那个角,自然是要送给拂谣的,此时看着那傻子哭,怎么说的,心里的滋味怪复杂的。 蛊兽无疑骁勇善战,以前只当是个活宝养着玩儿。 可是这一次,他自为想容而战后,再次爆发了那惊人的实力。 他压低了声音道:“不能白养着他。” 云喜瞪了他一眼,道:“你想干什么?” 她还是很维护蛊兽的。 绥绥笑了笑,道:“如此骁勇善战的人才,留着给你当活宝养,是不是有些暴殄天物。” “就他那样,他能干什么!”云喜头疼地道。 “以前是没用的。现在有女人了,不一样。” 云喜愣了愣。 “得安晴,就能驾驭那头桀骜不驯的蛊兽。这不但是皇朝之幸,也是那两人最好的出路。双赢的局面,你考虑考虑。” 说着,绥绥拍了拍云喜的肩膀,扬长而去。 云喜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两个活宝,跟着陛下回了内院。 对于绥绥那番言论,月和似乎不予置评,他道:“今晚留下来过夜吧。” 云喜漫不经心地道:“嗯。” 她想了良久,终道:“陛下,刚才爹爹说的……” 她顿了顿,又才道:“您觉得呢?” “蛊兽是个好苗子。”他很笼统地回答。 “嗯?” “但他的心是一头野兽”,陛下意有所指,“除非像云染一样,欺骗诱哄他为己用。要把他养成像井轩那样的大将却是不能的。” “那安晴……”云喜有些犹豫。 她不能肯定,安晴对蛊兽有这么大的影响力。 闻言,陛下笑了笑,道:“你看着办吧。他要是不成,留他在王庭守建木,给你养着玩,也没什么不可以的。” 云喜猛地一个激灵,然后失笑,道:“看来陛下是一点儿也不生气。” 闻言,月和回头看看她手上的角,道:“生气。” “那您……” “但这次是没办法,他占理。” 云喜愣了愣。 月和道:“从天律上说,那些人有血统保护令,等闲动不得。但是,血统保护令并不是特,赦令。若说起来,擅闯小芽宫已是死罪,血统保护令并不能抵消。再则,这养育纯血神族的地方,他们却是团伙来行那污垢之事,更是该死。这说的是天律。天律是死的,该执行,就要执行,孤不可能因为后续会有很多麻烦,就放着天律不管。换而言之,孤也是理直气壮的。” 他又看看她手上那个角,笑道:“说完天律,再说别的。蛊兽嚷了半天,安晴是受害者。他说的没错。敢上山来强,暴女人,自己本事不够,被逮住挫骨扬灰,蛊兽也是理直气壮的。毕竟人家惹上门来了。” 云喜哭笑不得,道:“那您还……” 月和淡淡道:“还什么?还拘着他?那些说到底也是孤的臣子,要问罪也得过堂审讯,由孤赐死。生气,揍他,那是因为他坏了规矩。这也是犯了天律的一条。” “行行行,您就是一套一套的。” 不过…… 云喜猛地跳上他的背,低头在他脸上用力亲了一口,才笑道:“以前觉得您倔,但没想到您的三观这么正!” “什么三观?” 云喜笑道:“装什么?下过界的人,会连这个都不知道?” 她想了想,又低声道:“您是这个意思……只不知道安晴够不够聪明,能不能把准您的用心。” “如果她连这点本事都没有,那可就辜负了绥绥了。” …… 蛊兽的角就好比猫的胡子,那是他的门面。 失了角,蛊兽整个人都不好了。 皮肉伤什么的,都无所谓了…… 当天晚上他蜷在安晴那小屋里,可怜兮兮的,完全看不出来下山的时候那威风的劲儿。 安晴端了水过来,看他那样觉得想哭:“大人……” 蛊兽翻了个身,颤颤道:“安晴,你别看我,我没有角了。” 安晴道:“还会再长的,大人。” “可它长得很慢,是我身上重生得最慢的地方。” “别难过了,大人,其实也不是那么慢的。” 蛊兽难过地道:“我都没有角了,哪里还算是个蛊兽……” 也就是真爱,不然看他现在这副怂样儿,换别人早就该笑出来了。 安晴把水放在一边,忍不住凑过去搂住了他,轻声道:“大人,您别难过了。” 蛊兽猛地翻过身把她搂上了那张小小的床。 那一瞬间安晴的心跳得极快! 他俯下身,却是把脸贴在了她狂跳的心口上,觉得那胸虽然小了点,但是听着那咚咚咚的心跳,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很舒服。 他想着,他以前好像从来没有听见过银娥的心跳。是因为肉多吗? 这么想着,他就伸手去捏了捏。 安晴僵住。 他道:“没什么肉其实也挺好的。” 安晴:“……” 因为失了角而伤心的蛊兽其实也没多想,说完那句话就把脑袋整个埋进了她怀里。 安晴哭笑不得! 第674章 小天真的初吻 当晚帝后留宿小芽宫。 这地方满地爬着孩子,又偏高偏静,是个让人十分惬意的地方。 云喜沐浴更衣,陪孩子们玩了一会儿,自己就被人抱走了。 女官们露出害羞的笑容,抱着孩子们退了出去,垂头关上了门。 旁边的倚栏垂着雪白的纱幔,随着风儿招摇飞舞,带进来阵阵草木复苏的香味。 云喜有些犹豫,道:“回去再说吧?” “为何?” 他似有些不满,从后面抽出了她的腰带,低头吻住鬓角,看起来是并不打算撒手。 在一起的时间多的话,陛下会变得比较温存。他似乎有的是时间好好换着法子亲她。 云喜渐渐动了情,便也不想太多了,抬手环住他的脖子,配合…… …… 倚栏外的草丛里传来一点点悉悉索索的声音。 安晴满脸通红地想走人。 蛊兽不肯,轻声道:“你不是说想来看看的吗?” 这次过来的确是安晴提出来的。 因为蛊兽大人下山杀了人,帝后面前总要转圜过去。他懒得多想,安晴自然是要帮他想的。但她想着还是要弄清楚帝后的态度才能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 她在天界是初来乍到,也没什么朋友,可以说是毫无根基。但好就好在她刚来的时候,好歹在帝后身边服侍过一阵子的,所以她略略知道帝后的相处模式。 他们俩感情很好,今天白天发生的事情,夜里自然是要商量的。 于是她就想着,蛊兽大人正好善于隐蔽行踪,不如就过来看看。 不是没有设想过会遇到这种场面,但安晴按照他们俩以前的作息,特地把事情提前了些…… 没想到还是撞上了! 这次她出发之前就和蛊兽说好不能禁锢她的行动,方向位置什么的一切由她来主导,避免再出现上次那种情况。 这个位置绝对隐蔽的,可是现在安晴蜷在蛊兽怀里,看着那刺激的一幕却是满脸通红。 奇怪的是蛊兽大人竟是毫无反应。 他好像还挺无聊的,一个劲儿地问:“现在怎么办,撤吗?” 蛊兽是一种神奇的生物,完全依着本能行事。里面那两个人,无论是男的还是女的,他都毫无兴趣,自然也就不会有什么反应。再则就是他的观念也和一般人不一样,这种事情对他而言也跟吃饭喝水似的,是再正常不过的,被揍了一次之后知道这是私密事儿,但他也有些不以为然。 有什么大不了的,好像谁没搞过似的。 这种可怕的观念造成的后果就是,日后他开了窍后,就开始肆无忌惮的不分时间地点地制造尴尬…… 不过这都是以后的事情,现在姑且不提。 眼下安晴看他这么淡定,也只能狂压抑住自己想要落荒而逃的冲动。 她假装大气地道:“再等等,说不定,结束了就会说说话了。” “哦。” 他此时是一条纠缠着安晴的长藤,就伸出了一个脑袋跟她说话。 似乎是真的挺无聊的,翻了个身仰躺在地上,顺手把她也翻到了自己身上。 他解释道:“好难等,想躺着看看星星。” 说着他就开始对着天空开始发呆。 低头看着他那因为沉默而极具欺骗性的脸,他眼睛里好像有星星一样让她转不开眼…… 安晴觉得自己是被迷坏了。 她实在是忍不住,低头吻了他一下。 “嗯?” 蛊兽似乎有点莫名其妙,砸吧砸吧嘴,道:“安晴,你在干什么?” 这话听着,莫名就有一种质问的感觉。 安晴回过神,顿时满脸通红,她立刻想起来之前她的承诺,承诺过就算成婚也绝对不会强迫蛊兽大人做那种事,顿时又羞又愧,低着头想走。 但无奈身上被这蛊兽死死地缠住,竟是走脱不得。 蛊兽傻笑,道:“你跟云喜学的吗?有时候我看他们俩那样,还挺奇怪的。” 安晴焦虑了一会儿,突然反应过来,不可置信地道:“您不知道……这是什么?” 蛊兽好奇地道:“是什么?” 怎么可能! 他都养了个儿子了! 蛊兽:“我今天晚上吃蜂糖了,你闻到了吗?你怎么跟想容一样这么贪吃?嘿嘿嘿。” 安晴心头狂跳!!! 她把心一横,干脆道:“恩,好甜。” 蛊兽愣了愣,然后道:“可是我都吃完了。不知道你喜欢。要是早知道,我会给你留的。” 安晴笑了笑,道:“你嘴里好甜。” 蛊兽似乎有些意外,道:“你还要吃吗?” “要。”她毫不犹豫地道。 蛊兽觉得有些匪夷所思,道:“馋的你。” 安晴的脑袋一阵充血,颇有开弓没有回头箭的架势,如果不是手被捆了,此时肯定要捧住他的脸固定。 她道:“我要吃!” 蛊兽惊讶道:“吃,吃,没有不给你。” 说着,他自己抬起了头,叼住了那个女孩的唇,顺便还把舌头喂给了她! 那一瞬间安晴脑袋里犹如烟花炸开般绚烂,嘴唇一碰便觉得浑身麻了那般,仿佛全部的注意力都那唇舌的触感所吸引。 感情这种事情,若是知道无望,便总在最甜的时候最痛。 想着想着觉得有点恨,她忍不住就开始用尖尖的牙齿撕咬那唇。 蛊兽含含糊糊地道:“你干什么啊,安晴。” 他莫名的有点燥,觉得她竟果真像是在吃东西一样对着他的嘴唇一顿又吮又啃,连着舌头也没能幸免于难。那尖尖的小牙咬着,就算给他咬出血他也不会觉得疼,反而觉得她咬得好像很刺激,又觉得好像不够刺激,让他心里直痒痒。 这事儿他以前没跟银娥干过,有点稀里糊涂地被人拿了初吻也不知道。 安晴亲累了,松开了嘴,顿时神清气爽。 她抬头看了那一对夫妻,热战正酣,似乎一时半会儿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回去吧,今天他们不会说话了。” 应该完事儿就直接睡着了。 蛊兽稀里糊涂地看着她,突然道:“你爱吃什么?” “嗯?” 安晴早就忘了之前那个骗吻的梗,笑了笑,道:“我不重口腹之欲的。” 蛊兽:“……” 第675章 我要吃你爱吃的 云喜对小芽宫已经产生了心理阴影。 昨晚和陛下风流一夜,总觉得黑暗中有一双眼睛在窥视…… 第二天一大早盯着那大开的倚栏窗,总觉得心里毛毛的。 陛下已经换好了衣服,道:“回去吧?” “恩。” 云喜一咕噜地爬了起来。 …… 安晴藏在恭送的女官队伍里,看着他们远去,心下思量。这一下了山,必定要面对蛊兽大人下山虐杀血统保护令子弟的事情。 按步骤走,陛下会让雪大宰先捋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加上一向强势的青阳夫人必定要纠缠一番。 满打满算,要出结果中间还有一到两天的缓冲期。 这这个缓冲期,她必须先做些什么。 正想着,一阵甜甜的味道飘过。 安晴下意识地动了动鼻子,显然是被吸引了注意力。她扭过脸去看,就看见一大早的蛊兽手里拿着块蜂糖糕站在那。 见她回头,他三下五除二地把那蜂糖糕塞进嘴里,道:“没有了。” 安晴现在脑子飞速地转着,也没空分心思想别的,闻言便冲他笑了笑,道:“嗯。” 蛊兽愣了愣。 他转过身哈了哈口气,自觉又香又甜。 一边嘀咕又一边扭过脸看看安晴。 安晴皱着眉,最后一拍手,似乎打定了主意,道:“您能陪我去一趟国卿府吗?” 蛊兽还在研究口气,此时就蔫蔫地道:“去国卿府,干什么?” 安晴道:“有些事想跟拂谣大人商量。” 拂谣虽是奴籍,可俨然把持着整个国卿府,不但在国卿面前是一言堂,在仙后面前也非常得宠。最重要的是,她以前做过太祭署掌祭,对朝中的了解非是一般人能比的。 若是以前,以安晴现在的处境,是绝对不会去往那样的人身上凑。 但现在也是没办法了。 蛊兽立刻反应很大地道:“不行,那狐狸看见我肯定又要揍我的!” 过了一会儿他反应过来,道:“你是为我杀人的事情下山?那事儿你不用管的。” “不是……” 她自是不能说实话的。 但她也不忍心骗蛊兽。 于是她选择说了一部分实话,道:“大人马上要娶我了,婚宴什么的,八成仙后会交给拂谣大人去办的。我也想先去打听打听。再则就是,我也很久没下过山了。” 她有些羞涩一笑,道:“想到处看看呢。” 蛊兽看她笑就有点荡漾,道:“好,好,那我带你下山。不过那狐狸讨厌得紧……” “国卿大人应该不在府中。”她笑了笑,道。 蛊兽有些兴奋地道:“国卿府的云甘茶很好喝,喝了半天嘴里都能留着香味儿。” 安晴有点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这世上真的有这么好喝的茶,让他这么惦记? 她想以后有条件要多多给他喝才是! …… 国卿府。 拂谣一听蛊兽又来了,顿时就一巴掌拍上了自己的脸! 那响亮的巴掌声让狐臣都愣了愣,道:“您怎么了?” 拂谣没好气地道:“牙疼……算了,你带人去清点一下那些公子哥,有没有不长眼出来乱窜的,我先去门口看看。” “是。” 拂谣在心里骂了一声,自己随便收拾了一下跑到大门口去稳住蛊兽。 这次,小天真带着他未过门的媳妇,乖乖地站在门口。 “拂谣。”小天真看起来心情还不错。 因为狐狸,果然不在家啊! 安晴不比蛊兽,她的智商和情商都是相当高的。摸清楚一个大臣的行动轨迹并不难,她自然猜得到出了这样的事情,国卿是要早早去王庭的。 拂谣看他那德行,就觉得有点生无可恋。 这叫怎么回事儿啊,好像昨天杀人的不是他似的! 但是眼下这讨债鬼上了门,狐狸不在,谁也拦不住他。 她转念一想,便客客气气地把人请进了门。 蛊兽一团欢喜地跑在前面。 拂谣在后面用力拽了安晴一下,把她拽后来半步,有些警告地道:“要是他今天还发疯,那我可就翻脸不认人了!” 要说这事儿,她也是完全站在安晴这边的。 出乎意料的,狐狸也是站安晴的。 身份高贵怎么了,血统保护令怎么了,难道你们就可以堂而皇之地上山去强,暴,女人了? 要狐狸说,那些人死几百次他都不觉得可惜。 但问题是,他们又招谁惹谁了,这人怎么就死在他们府里了?! 任谁遇到这种事情,恐怕心里也不会痛快。 就跟出门踩了一坨臭狗,屎…… 安晴也有些愧疚,轻声道:“您放心。” 有她这句话,拂谣放心了一半。 拂谣也聪明,她约莫猜到安晴下山来是为了什么。 其实拂谣心里也是愿意好好地把这件事解决一下的。问题是……那得是跟安晴谈。 因为这才是她熟悉的模式啊…… 走到内院,蛊兽就开始嚷着要喝云甘茶,并且嘱咐拂谣:“这回不许给我加料了。” 拂谣有点尴尬,讪笑了一声。 蛊兽又问安晴,道:“你喜欢吃什么?甜的还是咸的?” 安晴愣了愣,连忙道:“我就不用了,刚吃过不久……” 蛊兽笑道:“我要吃。你爱吃什么,我要吃。” 安晴莫名其妙地看着他,道:“我爱吃甜的。但是我现在吃不下。” 蛊兽高兴地道:“那我要去厨房。你们聊。” 拂谣有点紧张,心想那群王八犊子还在自己府上,蛊兽这么到处乱晃会不会不安全?后来又想了想,觉得那些人应该也没这么傻,知道蛊兽来了还敢出结界乱晃? 蛊兽得意洋洋地走了,拎了一个狐臣就要人家带他去厨房。 安晴也没多想。事实上,她现在有点紧绷。 等蛊兽走了,屋子里就剩下她和拂谣,她才轻声道:“大人……” 拂谣叹了一声,道:“受惊了吧?” 安晴愣了愣,她倒是没想到拂谣会说这个。 “不管你们是不是占理,蛊兽杀人就是他不对。天律不是摆着看的。这事儿无论如何是圆不过去的,明白吗?” 安晴眸中了微暗,道:“我只想,事在人为。” 第676章 就问你香不香 若是安晴此时来哭喊,那拂谣必定看不上她。 所幸,安晴是个很理智的人。 她慢慢地从天律开始分析。 “若是依着天律,先斩后奏是重罪。弑杀血统保护人是死罪,使血统断代,也是死罪。”她道。 拂谣眯起了眼睛,道:“对。” “可是,他们先闯了小芽宫,我们是否可以以护卫小芽宫的名义脱罪?” 拂谣道:“可以。但是麻烦,又麻烦在他下山杀人。” 青崖和元朗,是死在国卿府。 “据我所知,身为一代的元朗是自杀身亡,他的死,不能算到蛊兽大人身上吧。至于青崖,他是二代,血统没断,上头还有青阳夫人……我想,或许在罪名上,或许可以有转圜的余地。”安晴小心地试探着拂谣。 闻言,拂谣笑了。 她心想,不错,殿下没看错人,这个安晴的脑子很清醒。 “可就算是这样,也只不过能转圜而已。愿不愿意转圜,还看陛下的意思。” 拂谣轻飘飘地又把球抛给她。 脑子清醒是一回事,可是能不能把事情办成,又是另外一回事。 安晴磨了磨牙,低声道:“我其实知道,无论是陛下还是国卿,都有回护大人的意思。但眼下,我一个地仙,身无长物,实在是……” 拿不出什么像样的筹码来,让他们点头放行陆。 她索性跪了下来,端端正正地给拂谣磕了个头,道:“请大人指一条明路。” 拂谣心里其实知道她是走投无路了。不管心思如何,她的身份在天界,太卑微了。 虽然有心为难她一下,但是…… 看着这少女,刚刚受了那样的惊吓,还要出来给人下跪,磕头,求情…… 是个女人,都不忍心的。 拂谣叹道:“你啊你。” 安晴跪着不起来。 她知道这位拂谣大人是极聪明的,自然看透了她的心思。 事情没过几天,她就匆匆下了山来求,赌得就是拂谣的不忍心。 拂谣怎么会看不透她那点算计? 可这个女孩儿也是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 “其实你有没有想过,陛下要罚,也只罚他一个。刚才你也说了,这事儿是有转圜的余地的。真要罚,也不会要了他的命。” 拂谣的意思是,这事儿其实跟你没关系。 安晴自知说些废话也没什么用,拂谣必定等着见招拆招。 她最终抛出了自己最后的筹码:“安晴虽然无能,却是个最记恩的人。无论是蛊兽大人的恩情,还是……您的恩情。” 拂谣笑了,道:“就等你这一句话。安晴,你未免太过轻视自己的价值了。” …… 蛊兽在厨房里呆了半天,那些人也就都围着他。 眼看着他吃了两罐蜂糖…… 蜂糖本来就是半成品,是烹制的原料。那些狐臣们也是第一次见这么生猛的,竟然端着蜂糖直接就灌了两罐…… 灌完了就凑过去朝着人家哈气,道:“香不香?” 那狐臣是个男的,被他这么一车扯脸都要绿了! 什么鬼! 什么香不香?!一个大男人吃了两罐蜂糖,就是为了嘴里闻起来香香的?! 以至于安晴来找他的时候,就看见他抓着个狐臣张着嘴使劲往人家脸上凑…… 那副画面是极其刺激的,因为狐族大多长得多有些狐媚,就算是男子也显得妖娆。蛊兽这么一派阳刚的长相干这种事,实在是有点…… 安晴的眉毛顿时就抽了抽,忍不住高声道:“大人!” 蛊兽连忙放开那个狐臣,跑向她,笑道:“安晴,你好了吗?呵……” 安晴只觉得清甜的香味扑面而来。 不过她现在心事重重,哪里能管得了这些细节? 她只看了蛊兽一眼,轻声道:“大人,我们回去吧。” 蛊兽有点失望,在她边上打转了半天,才道:“你不饿吗?今天都没怎么吃东西。” “不饿。”以为他是关心,安晴笑了笑。 蛊兽跟着安晴出了门,上了车,打算回小芽宫。 安晴托腮往窗外看,看着一层一层的云海,在身边穿梭而过 蛊兽感觉到她有些低落。似乎,出了那种事以后,她的精神一直很紧张,但从来没有这么低落过。 正想开口问。 安晴突然道:“大人,您想过,以后做什么打算吗?” “以后?” 蛊兽愣了愣。 天上地下,蛊兽绝对是最无聊的一个人。他灵智已开,却还不懂得悲春伤秋,不懂得野心**。 从他降世,万年来,他无非就是在建木自己的小窝里看看书,狩猎银娥,后来注意力被想容吸引。最近的爱好是养安晴。 以后是什么? 他又不觉得自己很无聊很没追求,每天这样过日子他觉得挺好的。 安晴……也觉得挺好的。 他想了半天,才道:“没想过,安晴想过吗?你有什么要做的事情,我可以陪你去做的。” 这可爱的天真,无欲无求的人生。 她轻声道:“您没有想过,像陛下一样征战四方,又或是像国卿一样位极人臣吗?” “没有啊。”他笑道。 他与陛下,国卿,最大的区别就在于,他从生下来,就是一个人。没有负担,没有责任。所以他也没有什么目标。 安晴叹息。 匹夫无罪,怀璧有罪。这种感觉,她再清楚不过了。 她只不过是能生……几乎已经要被撕成碎片! 蛊兽大人,骁勇而强大。 拂谣说:“如今他在京都,和殿下养着的神宠没什么区别。好好的一个大男人,没有寸功傍身,都靠殿下的宠爱立身。他不懂,你该懂。如果他愿意,如果有你帮他,他可以立下赫赫战功。他血统又特殊,比神族那些半杂碎的血统更加夺目耀眼。你有没有想过,他的前程,来日其实堪比国卿?” “只要你卖给陛下一员猛将,莫说眼下之罪可以轻易转圜,便是日后,他在皇朝安身立命,也是有好处的。 蛊兽和国卿很像。万古传承,独一无二。 花点心思,哄他去做必定不难。 可…… 安晴却觉得十分痛苦啊。 诱骗他娶她已是心下愧疚,难道还要靠诱骗的法子,彻底改变他的人生吗? 第677章 他只是心大 正阳宫。 云喜戳了戳拂谣的额头,道:“谁让你自作主张?” 拂谣反而笑道:“哎呀,殿下,我也是为他好。他在京都呆着,殿下您又宠爱,平时树大招风。以后再出什么事,也不至于像这次一样弄得如此麻烦而又尴尬啊。” 可不是,青阳夫人现在还跪在外面。 “可是,他这么天真,真的能打仗吗?”云喜还有点担心。 毕竟打战不但要靠厮杀,筹谋也是很重要的。 “不是有安晴吗?您别小看了她,当年在下界,地仙大规模抵御妖族的时候,她可是统帅。” 云喜哭笑不得,道:“你倒是把她的底细翻得挺清楚的。” “那是自然。” 云喜想了想,道:“哎,也不知道是不是真把他当儿子养了,想着他那个德行要上战场,我就担心得不行。” “有什么好担心的。”不远处传来一个声音。 听起来好像有点不满的样子。 月和心想,怎么就从来没见她担心过自己的丈夫出征? 儿子…… 呸!女儿还在蛋里孵着呢。 拂谣憋着笑,道:“要是安晴能拿得住蛊兽,他们可以安生立命,皇朝多了一猛将,双赢的事儿。殿下您就别瞎操心了。” 云喜毕竟是个外人,想来想去,也总想不清楚自己心里那点不舒服到底是什么。 但是从理智的角度分析…… 拂谣说的是对的。 最终她叹了一声,道:“罢了,走一步算一步吧。” …… 而这个时候,安晴已经回到了小芽宫。 蛊兽再迟钝,隐约也知道她是为了什么而操心。 他便安慰她,道:“你放心吧,他们不能拿我们怎么样的。” 安晴有点哭笑不得,道:“并不是因为……谁占理,谁就能赢的。” 蛊兽认真地道:“并不是因为占不占理的事。而是因为,我很强。” 安晴:“……” 蛊兽道:“若是月和真的昏了头,我带你逃出京都是绰绰有余。至于想容,他如今身掌日月二职,谁也不能把他怎么样。” 安晴有些震惊,却是没料到他能想得这么周全。 其实细细想之,蛊兽天天挨揍,倒不是因为没有还手之力,而是压根就没打算还手。 但是振奋过后安晴又很快冷静下来。 就算能逃出京都又如何?除非通过建木逃往下界…… 罢了,现在想这些却是太远了。 蛊兽道:“所以你安安心,没事的。” 安晴笑了起来。 她试探地道:“大人有没有想过立些功勋?” “去打仗?” “嗯……” 蛊兽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安晴,我不喜欢杀人。” 安晴愣了愣。 当时他是坐在安晴的小床上,干脆就往后躺在了床上,用手枕着脑袋,道:“你认识云弟……他是混血儿。” 皇朝现在的对外战争,多是剿杀流窜的妖族,混血儿。 蛊兽虽然每天都很无聊,但是他心里并不赞成月和的政策。 “我不会帮月和去打仗的。” 顿时安晴心里凉了半截。 他突然翻了个身起来,笑道:“不说这些了,安晴,你饿了没有?饿了我去给你弄吃的。” 安晴缓缓回过神,然后道:“这样吧……我们,去你府里看看。” “好的。” 当下蛊兽就带着安晴回了他那个新得来的小府邸,正坐落在女娲庙旁边。 从外面看,蛊兽的府邸规格不大,只是个小小的门面,按品级那可能就是女娲庙里的洒扫祭司的住处。 可进了里面,才知道仙后的宠爱无处不在。这小小的一块院落,大半都蓄了仙气滚滚的池子,是蛊兽最喜欢的地方。另外一应的装潢打点,都是非常精细,上等,堪比王侯的。 安晴大概能猜到仙后的心思,这很大程度上应该是为了弥补当初抛弃蛊兽大人对他造成的心理创伤…… 先前还觉得有些惶惶,但是猛地一下,她反应了过来。 仙后根本就没打算发落蛊兽! 对了…… 第一次出事的时候,仙后就让权臣强势地顶了罪,那件事自然就算是揭过了,根本就不需要转圜! 后来蛊兽下山,怒杀了青崖公子,又吓得元朗自杀…… 说白了蛊兽现在身上担着的罪责其实就只有怒杀青崖一个! 而且…… 当时陛下亲自动手把蛊兽大人一顿胖揍,这件事在他们心里应该也是揭过了的! 国卿府的拂谣大人,竟都是顺势哄她的! 想通了这一层,安晴终于稍微放松了些。 她四下看了看,发现蛊兽府里竟是空荡荡的,一个家臣都没看见。 “怎么没人?”她道。 蛊兽:“往常也没什么人。先不说这个,你不是说你喜欢那石头吗?我记得我还有一匣子,我现在去都拿来给你。” 安晴笑着点了点头。 然而当蛊兽兴冲冲地带着安晴,从他床底下拉出那个宝贝匣子的时候,他自己倒是先愣了愣,道:“怎么这么轻?” 安晴:“……” 一打开,果然…… 蛊兽眼珠子都快掉进匣子里去了,道:“我从下界回来的时候云喜给的,当时没来得及玩,连匣子都塞在了床底下,怎么就没了?!” 当然是被你府里的人给偷了…… 蛊兽气愤地一摔匣子,道:“前几天我还特地抽空给他们说了声,以后在府里看到灵石不要乱捡,我都是要给你的!现在倒好,连我床脚也都翻了!” 安晴倒是没想到他还能转过这个弯儿来,愣了愣之后便道:“您打算怎么做?” 蛊兽阴沉了脸,过了好半天,才道:“我跟他们要回来。” 安晴看了他一眼。 此时她决定以静制动。 因为她渐渐发现,蛊兽其实只是心大,计较得不多,而不是真的就智障。 从他能理智地分析月和的政见,便能看得出来,他其实心里是个有成算的。 正好她也想看看他平时办事的样子。 于是她笑道:“好,您去要回来。” 蛊兽点点头,又用力踢了一脚那个匣子,可见是非常生气了。 他道:“我知道他们在哪儿。走吧,我们一起去。” 安晴笑道:“好。” 第678章 真厉害 出乎意料的,蛊兽在赌场里揪到了自己的几个家臣。 看得出来他们是赌场的常客,而且应该是出手阔绰的,所以在赌场赌得天昏地暗的,身边还有妖娆的女奴谄媚地伺候着。 蛊兽带着安晴进了赌场,废话不多说,直接拎了那几个人,一个一个地扔出门。 “谁!谁那么大的胆子?!” 待蛊兽从门口走了出来,几个家臣的神色便由愤怒而变得有些震惊。 有趣有趣,被主子揪住,竟不是惶恐,而是震惊? 安晴立在一边,眯着眼睛笑了起来。 这几个家臣中有一个是蛊兽府里的主管,名叫望柳的,此时便谄媚一笑,道:“大人,您归了?有什么吩咐,差遣人来说一声就行,何必亲自到这种地方来?” 安晴心想,府里已经连个鬼都没有了,差遣谁来说一声? 因为他还没来得及爬起来,蛊兽就直接蹲在了他前面,单刀直入,道:“我府里的灵石,拿出来还给我罢。” 望柳一怔,然后和几个家臣面面相觑。 他抬头看了看站在蛊兽身边的那个女人,心里盘算着想赖,道:“大人,您说什么灵石?您的灵石,臣等怎么敢碰?” 不认账是再正常不过的,毕竟蛊兽之前没跟他们清算。 然而蛊兽却掰着手指头,道:“你看,云喜封我官爵,已经十四个月了。每个月,她给我一匣子灵石。我平时拿出来玩的时候,也数过,一下子共有二十枚。过年那会儿又多送了我两匣子。我从下界回来的时候,补齐了我下界那一个半月不算,又送了一匣子大的,我没拿出来玩过。” 他似乎是算了算,然后道:“一共十六匣,外加一匣子四十枚的。这些石头都去哪儿了?” 望柳平时看他拿灵石当石头扔着玩儿,只当他是个傻的,没想到心里竟然能记得个整数! 他有些尴尬,连忙道:“您……府里平时的开销什么的,也花了不少。” 一座府邸运作的确要花钱,可是蛊兽不一样,他几乎没什么开销。就府里那点开销,说实话,花不了多少钱的。 蛊兽报出来这个数目很庞大了。而且仙后得是有多大方,给一个守树的,每个月拿匣子装灵石给他玩。 他那么小的一座府邸,养着么几个人,哪里就能把那些钱都花光? 蛊兽道:“什么开销,给你们拿去赌了吗?” 望柳赶紧爬起来跪在地上,道:“大人,这可是天大的冤枉!因为大人不在,我们才出来消遣两把。若说赌资,拿自己的月钱赌一赌便算了,哪里还敢对大人的灵石下手?” “对啊,大人,我等虽是家臣,可平时消遣两把,却还是消遣得起的。” 这时候陆陆续续有人围了过来,认出了蛊兽头上的大角。 安晴听到有人轻声议论…… “这就是那个守建木的傻子……” 安晴皱了皱眉。 这种时事后清算的事儿的确是有些尴尬的。俗话都说捉贼拿脏…… 她考虑着,她是不是应该要出手了? 然而下一瞬,蛊兽就实力证明了什么叫做一根筋。 面对望柳的“合理”式辩论,他管也不管,直接道:“那些灵石你都给我还回来。少了一块,你跑到哪儿我都能割了你的脑袋。” 望柳眨眼被他吓住了…… 其实蛊兽放在床底下那匣子灵石倒是还在,那是蛊兽下山杀了青崖,闯了祸之后,望柳他们几个寻思着他是必定要被问罪了,才去偷偷取出来分了的! 可想到那匣子灵石,自然就想到蛊兽是怎么撕了青崖…… 他战战兢兢地道:“大人,可一年多府里的运转也花了不少,您,您真没剩下这么多……” 蛊兽摇摇头,道:“我不听你这骗子胡说八道,反正就这个数,少一块我就要你的命。最晚今天早上之前给我送过来。” 说着就直接站了起来,顺便还踢了那望柳一脚,对安晴道:“走吧。” 留下望柳等家臣才是欲哭无泪,这都叫什么事儿啊!怎么这个时候来算账,而且竟是算着一笔糊涂账! 一块不少的还给他?! 那这一年多岂不都是他们自掏腰包养着他那个精细的府邸? 你知不知道先后殿下赐给您的那个府邸里头多精致,维护起来多烧钱啊喂! 可他们正是摸透了蛊兽的脾气才能这般监守自盗,要是让他们去找蛊兽理论,却又是万万不能的! 谁知道那个一根筋会做出什么事来啊! 如今只能回去借债抵房,东拼西凑,先把这笔钱给他凑出来才能保命了! …… 回他府里的路上,安晴一路都在偷笑。 蛊兽奇怪地道:“你笑什么?” 安晴摇摇头,道:“没,就是觉得您特别厉害。” 蛊兽第一次被人夸,顿时就有点得意,凑过去道:“哪里厉害?” 安晴微微脸红,道:“哪里都厉害。” 蛊兽看她脸红红的就发愣。 过了好半天,他才喃喃道:“安晴。” “嗯?”她看了他一眼,然后那个脸顿时就更红了…… 蛊兽道:“安晴,你饿吗?” 安晴愣了愣,道:“有点……怎么了?” 蛊兽道:“我刚刚吃了很多蜂糖糕。” 安晴道:“哦,您看您也不给我留一点。” 蛊兽:“……” 安晴摸摸肚子,道:“饿了,去您府里,您给我做点吃的去吧。” …… 拂谣自觉忽悠住了那个小地仙,和云喜一起翘着脚在正阳宫等着收网。 从天亮等到天黑,没等到人…… 蛊兽这个实力也不可能找人去盯,他在干什么她们也完全不知道。 等到天完全黑下来了,云喜就和拂谣面面相觑。 “或许她打算明天再来?”拂谣小声道。 云喜立刻道:“不可能。她要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怎么敢拖着时间?” 拂谣心里便犯嘀咕了。 可是这天都黑了她在这儿呆着也不合适,陛下的脸色已经渐渐不好看了…… 虽然心下焦躁,但她还是只能站了起来,先退出去了。 云喜看着她那个一边走一边瞎嘀咕的样子,也是哭笑不得! 第679章 尊重他 当天晚上安晴守了规矩让蛊兽送她回小芽宫,第二天一早又跑去了王庭。 弄得蛊兽就直抱怨:“为何要折腾来折腾去的,也不嫌麻烦。” 安晴就安抚他,道:“等我们成婚了,就不用跑来跑去了。” 于是蛊兽又发现了一个成婚的好处。 他道:“你去王庭干什么?” 安晴笑了笑,道:“您是惦记家臣来送钱的事儿吧?您把我送到王庭,您回去清点就好。到了时辰,来接我就是了。” 蛊兽想了想,也对,在云喜跟前儿不能出事。 于是他又嘱咐道:“我过一个时辰就来接你,有什么话都该说完了。但是你千万记住,别离开云喜身边,知道吗?” 安晴点了点头。 心里却有些哭笑不得。蛊兽大人现在整个把她当成一个危险人物,似乎一眼看不到就要操心的。 她其实知道那并不是爱意,若今日换成其他人,譬如仙后,落到如此地步,他也会这样的。 大人什么都好……唯独就是对她不感兴趣。 昨天晚上他们都睡一起了,安晴试探着换了身比较轻薄的衣裳,他竟然也只管自己睡得呼噜呼噜的。 想想还真是让人惆怅啊。 不过安晴现在也想通了。就算是做名义上的夫妻又如何?她能守着大人一天一天的,便已经心满意足了。 …… 安晴到了正阳宫,如花让她先在外面等候。 “长风府的娇阳将军刚从边关回来,在里面说话。”如花点了一句,然后又叹息。 长风府如今也只剩下娇阳将军一个了,陛下今天早上刚刚颁了血统保护令。 那是一位传奇女将军,年纪轻轻便斩获了无数军功,正待一飞冲天的时候……没想到她那镇守魔道边缘的父亲和几个兄弟竟然突然遭到了魔道的反扑,一下就全没了。 这对于一个志在疆场的女将军来说,无疑是亲情和前程的双重打击。 正说着,安晴就看见一个红衣女子从里面走了出来,顿时就恍了恍神。 那女子生得极美,而且衣品非常大胆! 她那身红衣紧紧勒住细细的腰身,把腰线勒得仿佛止盈一握!而且胸前破涛起伏,皮肤像是最好的石膏那般细腻白皙。走动之间修长的双腿在长裙若隐若现,而且走着宫步也能让她走出英姿飒飒的感觉。 身材是魔鬼的身材,脸蛋却是天使的脸蛋。她的面容仿佛没有丝毫瑕疵,双目檀檀,红唇似火。 如花笑道:“娇阳将军。” 娇阳点了点头,转身出了大门。 如花对安晴道:“我去请示一下,你就先在这儿等着。” 安晴点了点头。事实上,她突然有点心神不宁。 但她还是很快打起了精神,等如花来叫,就进了偏殿。 没得说的,正殿被陛下给抢去了,正和诸臣议事。 安晴跪在了云喜面前。 云喜今天也穿着红裙子。她最近似乎愈发慵懒了,见了安晴不比见娇阳,她比较随意,就直接盘在了椅子里。 同样是红裙子,甚至比娇阳更耀眼,举手抬足都是睥睨的风情。 安晴分开了一点心思来了想,天界果然到处都是美人啊…… 云喜淡淡道:“怎么今天才来?” 安晴沉默了一会儿,才又趴伏着行了个礼,轻声道:“因为,安晴要让您失望了。” 拂谣和云喜什么关系,她自然知道拂谣的想法,必定要和殿下通气儿的。 说不定,想让蛊兽出征,也是仙后的主意。 云喜愣了愣,然后皱起了眉头,道:“说说看。” 安晴来之前,打了无数腹稿。 可是当她抬头,看着仙后那虽然紧紧皱眉,却依然显得很温和的眼,半晌,才道:“他不愿。” 仙后的声音听起来似乎意味深长:“哦……你都跟他说了?” 安晴笑道:“不曾,只是问他,是否愿意出征,建立功勋。” “然后他说他不愿意?” “是。” 云喜低笑,道:“所以呢?那事儿,你不打算转圜了?” 安晴道:“此事是因为安晴而起的,若是殿下要怪,便怪安晴。大人单纯,很容易被有心之人利用。譬如,他此次下山怒杀青崖公子,怎么就不能是安晴诱哄的呢。” 云喜道:“你倒是好大的本事,能哄了他为你杀人。只是,为何就不能哄了他上战场?就因为他不愿意?” “是,正是因为大人不愿意。” 云喜忍不住又笑了,道:“安晴,你是个聪明人,我想你早就猜到了,这次他下山杀人的事儿,我们总会压下去的。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他不可能这么无所事事地在王庭厮混的。” 安晴果断地道:“那就让大人,自己去寻找他该走的路。” “那你算什么?”云喜问。 安晴愣了愣。 “你一个地仙,修行微末。现在年岁正好,能陪着他荒废蹉跎岁月。但说白了,他不认你做蛊母,你便不可能一生一世跟他绑在一起。你对于他而言也不过是个玩伴罢了……慢慢日子长了,他觉得跟你玩腻了,那你怎么办?” 这个问题太尖锐,安晴一时无法回答。 她……要怎么办? 蛊兽自然还可以这样放养下去。可是他那个人生不是闲扯淡,就是充满了未知和变数。 “安晴,难道你不想要军功吗?现在蛊兽对你言听计从,凭着你的聪明,只要你们俩联手,你便也能顺手攒些军功,也能在皇朝立身。我知道你想过,你这么机灵。” 安晴沉默了半晌,才低声道:“是……想过,不过也想明白了。不瞒您说,凡间修行不易,臣原也是个多心多想的人。可大人他虽然天真却也是骄傲的,待我更是一片赤诚。与如何在皇朝立身相比,臣更想的是,能每天陪伴在大人左右。” 她抬起头,道:“他进,臣进。他退,臣退。臣这条命,是大人给的,便是属于大人的。臣万万不敢谋算大人。故而……只能让殿下失望了。” 她就这样,轻飘飘地,推走了她一介地仙,在天界立身的,最佳捷径。 第680章 新蛊母候选人 关于安晴这个决定,云喜也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之前拂谣提出那个设想,云喜虽然没有反对,但实际上,站的也是中立。 蛊兽在她心里位置跟其他人不一样。蛊兽可以算是救过她的命,而且他性格单纯,是天界难得的天真,她总不忍心去打破这一层。 云喜自然希望蛊兽能够迅速在天界找到自我的定位,安身立命。眼下这的确是个不错的机会。安晴聪慧可是出身和修为都太低,很难在天界有所成就。而蛊兽血统好,修为高,脑子又缺根筋,靠他自己路难走。他们俩原本就是最佳的互补。 这是云喜没有反对的原因。 可是…… 蛊兽太天真,以前被骗得差点连命都没了。 所以云喜很纠结,跟在蛊兽身边的安晴如果太单纯了她担心,但如果心思太多,她也不放心。 这几天安晴的压力可想而知,她做了这个决定,云喜觉得有点失望,但下意识又松了口气。 当下她只板着脸,道:“既然你已经选了这条路,就好好把这条路走下去,日后要再反悔,却也不能的了。” 安晴连忙拜了拜,道:“谢殿下恩典。” …… 安晴出了正阳宫,手上拿着一大匣子灵石,有点哭笑不得。 临走之前云喜突然让人塞给她的。 这几天她的情绪比较紧张,但是盯着手里这匣子突然反应过来。 仙后虽然板着脸,但她可能有点高兴…… 得了这个念头,安晴不禁微微一笑。 只是说眼下时间还没到,蛊兽没来接。安晴就老老实实地待在正阳宫角落的亭子里等他。 然而这一等,就是一整天。 …… 如花匆匆忙忙地从花园里跑过去,远远地看到安晴在那等,顿时脸都绿了,连忙假装没看见,扭着脸跑过去。 殿下。 云喜正喝着茶,听如花说了,就猛地一口茶都喷了出来。 “你说什么?!” 如花讪笑了一声,道:“这,这,这……” 蛊兽在街上出手袭击了长风娇阳。 这自然不是因仇,蛊兽是第一次见娇阳,他们俩不可能有仇。 唯一的可能只能是…… 狩猎。 “如果不是国卿大人正好在那,恐怕娇阳将军就要被他给拿下了!蛊印都打进去了,勉力挣脱了,可是……” 蛊印打进去了…… 这事儿必定只有狐狸知道。 蛊兽狩猎的步骤,蛊印是第一步,进入蛊母体内便是认定了她。日后娇阳也会像银娥一样,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意识迷离地被他召唤。 关于这件事,云喜特地问过蛊兽。 他说那本能是一瞬间的,那一瞬间,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如花着急地道:“眼看他马上就要成婚,怎么又出了这样的事?他是不是就跟血统保护令杠上了?男的杀了,现在女的也不放过……” 云喜哭笑不得,道:“你到底在胡说什么?安晴人呢?” “在外面等呢。似乎蛊兽说了会来接她。” 云喜怔了怔。 如花小声道:“绥绥大人把蛊兽带回去了。大人让人来报给您,说是无论如何得想个办法,如果蛊兽真的召唤了娇阳将军,那后果不堪设想。” 那时候突然,就下起了雨。 云喜依稀想起来,今天早上,太祭署报过,今日有一场春雨。 …… 天黑了。 黑暗中走过几个人影,是绥绥带着狐臣在到处搜人。 绥绥边走边骂:“都是饭桶吗?大晚上的让他跑了!” 狐臣唯唯诺诺,不敢应。 …… 偏角的小亭子早就被人遗忘了。 安晴望着那绵延的雨幕,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修为太低,这个时节都觉得手脚有些冷。 她蜷手蜷脚地缩在了栏柱底下,半边身子被雨打湿了,也不知道她怎么想的,竟是没躲。 半晌终于听到那一声:“安晴……” 安晴僵了僵,没回头,突然被人一把抱进怀里。 那个怀抱很烫,仿佛高热那般不正常。 她轻声道:“您……” 他低声道:“安晴,我闯祸了。” 安晴怔住。 其实今天正阳宫一片混乱,发生了什么她也大致知道。 说来好笑,她竟然不觉得太惊讶。只是觉得惆怅的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早。 她依然留在这不是因为还在等,而是一时不知道该去哪里,该去做什么。该不该自己回去?再见到他该怎么做? 以后又何去何从? 能不能他狩猎他的,而她,只管自己思慕就好? 安晴当然是难堪的。如果她走出了王庭都不会那么难堪。毕竟这里的人都知道她在等她的未婚夫。 这些思绪,在突降的大雨绵延中,显得更加纷乱。 然后他来了。 他说他闯祸了。 安晴有点回不过神,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她微微挣了挣,但是他不让。似乎是因为他身上太烫,所以贪她身上的冰凉。 “您……做了什么?” 蛊兽似乎有些懊恼,道:“没忍住,给一个女的下了蛊印。” 安晴:“……” 蛊兽抱着她,道:“你让我抱一会儿,淋了半天雨都觉得身上烫,抱着你才好了些。安晴你身上怎么这么冷?” “我……不知道。”她轻声道。 “那好,过一会儿你带我回山上,看着我别让我下山。不然的话我怕我失控做出什么来,狐狸会弄死我的。” 安晴猛地回过神,然后就有点哭笑不得。 “您不打算继续狩猎了?” “狩猎什么啊……遇到你我才知道的,以前,也算是我对不起银娥吧。我这样跑出去狩猎,跟那些追着你的人又有什么区别?” 想了想,他突然有些担心,道:“安晴,你会不会讨厌我?” 安晴:“……” 正说着,绥绥竟然就找过来了。 不远不近的看见了那对刚长出来的有点滑稽的小角! 绥绥顿时就暴跳如雷,冲过来道:“原来躲在这儿!给我滚过来!” 蛊兽吓了一跳,连忙躲在了安晴身后! 狐狸追了过来就想把他揪出来。 安晴连忙护着他连转了好几个圈,急道:“大人!大人!别!” 绥绥好气又好笑,那耳朵气得直抖,道:“安晴你让开!你知道他做了什么吗?看我今天不打死他!” 第681章 让不让人静养了! 这个局面有点胡乱,把仙后都招了过来。 云喜跑过来的时候,身后自然就跟着那个大尾巴! 顿时安晴腿一抖,差点就要吓跪了! 蛊兽从后面用力抱住了她没让她倒下去。 绥绥恐伤及无辜,这地仙修为微末,一不小心恐怕就得丢了命,因是他也不敢轻易出手,只阴沉着脸道:“你,你给我出来!躲在女人身后算什么本事!” 蛊兽着急地道:“若是往常,让你揍一顿就揍一顿。可这次你必定会把我关起来的!那不行,不行,不行!我还要成亲呢,你把我关起来了,安晴怎么办?” “哎哟,你还想得到你要成亲啊?要成亲你干出那种事儿来?” 蛊兽有些委屈,道:“我又不是故意的!” “你还有理了你!”绥绥作势要冲上去。 蛊兽连忙又往安晴身后缩了缩。 眼下这个局面真的是乱极了!蛊兽给人家下了蛊印,受影响的不仅仅是那个女孩儿,他自己现在估计也挺冲动的。当然要关起来!让他跑出去还得了! 蛊兽是死活不愿意让人关的。主要还是因为安晴。 以前他是任打任踹,但是他现在他试图反抗,那就比较麻烦了。 绥绥一时不知道该如何下手,眼看怒气值也是要被点爆了! 至于陛下,云喜不吭声他是不会出手的。 云喜也有些焦躁,后来就道:“够了!” 狐狸只好停了下来,退到了云喜身边,末了还愤愤地看了那两个人一眼。 安晴几乎全程被提着腰,蛊兽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抱着她不肯放,此时她也挺尴尬的。 云喜沉默了一会儿,才道:“这样,安晴今晚留宿在王庭,不会有事。你先去牢里蹲一晚上。” 不然在大街上袭击长风府的娇阳,也说不过去…… 蛊兽立刻道:“我不去。” 云喜烦了,道:“那安晴一起去,行不行?” 蛊兽愣了愣,才道:“好。” 顿时云喜猛地从头上拔下个簪子就狠狠扔了过去! 蛊兽一把就抓了在手里,看看挺好看的,就顺手簪在了安晴头上。 安晴:“……” 云喜是看他一眼都嫌眼睛疼了,道:“你……真不知道你是为她好还是害了她!” 她又看着安晴,道:“今天我说你没有后悔的机会。这句话我收回。你若是改变主意,随时可以来找我。” 安晴愣了愣。 一直以来蛊兽的表现都太正面了,单纯善良又一根筋。今天这种情况可以说发生得措手不及,也让大伙儿重新想了起来蛊兽的不可控。 安晴垂下了头没说话。 云喜看她这没出息的德行也是生气,大声道:“带走带走!” 说完自己就拂袖而去了。 陛下似笑非笑地看了绥绥一眼,转身也跟着走了。 绥绥没好气地道:“走吧走吧。” 他心想,这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要不是怕这傻子半路逃跑人家管不住,他也不至于就还要干这个押人下狱的活。 …… 蛊兽和安晴被扔进了大狱最底层。那地方守备森严,而且非常阴冷。 安晴一下来就连手脚也蜷了起来,整个人都缩起来了。 蛊兽似乎感觉挺舒服的,摸着她身体凉,干脆就抱着没撒手。 一来她好像很冷,再则他抱着凉凉的也舒服。 安晴毕竟修为低,这种针对神族重犯的地方,对她的承受能力来说还是有点勉强了,所以她一直大喘气. 蛊兽低头看着她苍白的小脸,那种陌生的情绪突然就在心口弥漫开来,微微有些刺痛,让他难受。 他轻声道:“安晴,你是不是很冷?” 安晴轻轻地点点头。 蛊兽顿时就有些后悔,道:“我不该带你一起来的。我原是怕我不在的话,他们拿你撒气。” 安晴没什么力气说话。许是刚才淋了雨就受了凉,又到这种阴冷的地方一刺激,顿时就有点生病的迹象。 她在心里苦笑,心想打小就被人说她思虑过重,多心多想是容易生病,这倒是真的。 蛊兽有点慌,他也没见识过这种场面,生病是什么,他从来不知道的。 虽然眼下觉得抱着安晴很凉很舒服,可她也不傻,看得出来安晴并不好受。 他一直叫她的名字,叫了半天,她才睁眼看了看他。 蛊兽高兴地道:“安晴,你醒了?” 生病的人是需要休息的。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安晴是卯足了劲儿想依着这个滚烫舒服的怀抱睡一会儿的。 可无奈碰到蛊兽,不停地又摇又叫。 她满腹心事,却不想说话。被他摇了半天,也是哭笑不得。 生病了难免有点任性,她赌气似的说了一句,道:“不成亲了……” 一边说一边还挤出两滴眼泪。 蛊兽吓傻了! 他拍着她的脸,道:“安晴!安晴!安晴!” 手劲儿又大,安晴感觉自己简直被人扇了几个大巴掌!简直要扇晕过去了! 她挣扎着抓住他的手,道:“我是生病了,你让我睡一觉就好!” 蛊兽愣了愣。 下一瞬安晴感觉他抱着她站了起来,然后走过去,拧住牢门,使劲拉了拉。 门没动。 安晴听说过这里的门用的是最坚硬的乌金,守门阵法则更复杂…… 正想着,下一瞬,蛊兽十指插入门中,猛地用力,扯开了那巨大的闸门。 安晴完全被吓醒了,道:“大人,您干什么啊!” 耳边已经响起了有人听见动静追赶过来的声音。 蛊兽充耳未闻,道:“你生病了,我带你去找狐狸。” 安晴:“……” 那一瞬间他的果断和爱惜让人心折。 然而…… 人家可能真的只是有点感冒然后想睡一觉就好了啊啊啊啊! …… 当天夜里,蛊兽带着安晴,从大狱最底层堂而皇之越狱,一路冲到最高层。 他怀里抱着未婚妻,身后跟着一串追兵,若无其事地站在了国卿府大门前。 绥绥站在门口看到他的那一瞬间,心情真的是…… 看看那剑拔弩张的一群追兵,站在绥绥身边的拂谣一巴掌拍上了自己的脸! 没的说的,牙疼! 蛊兽小心翼翼地道:“她生病了……” 第682章 我觉得很甜 从大狱底下上来了以后,安晴的脸色渐渐就变得潮红,呼吸也愈发急促了。 拂谣心道一声糟糕,忘了地仙的体质和神族不一样,贸贸然关到那种地方去,结果倒关出事了! 但是等蛊兽把人抬进来,放到榻上她看了看之后她发现…… “睡一觉出点汗就好了。” 蛊兽的脸也挺红的,呼吸也有些急促。显然刚刚狩猎过,这个点儿他应该正和新蛊母翻云覆雨才对。人在这儿,身体却自动起了反应。 拂谣有点担心,他从大狱跑出来了,会不会…… “你……觉得怎么样?” 她伸手想去碰碰蛊兽的额头。 然而蛊兽一巴掌拍开了她的手,指着好不容易有觉睡的安晴,道:“真的睡一觉就好了吗?” 拂谣好心被当了驴肝肺,便也冷下脸,道:“邪风入体罢了。你让她睡会儿,发了汗就好了。” “真的吗?不然,找狐狸来看看吧……” 拂谣笑了笑,道:“好。你等一等,等狐狸打发了那群追兵,就来看她。” 蛊兽猛点头。 拂谣退了出去,立刻关上了门。 好啊,大狱关不住你,竟然还自投罗网到国卿府了!还想让狐狸来看?狐狸是来关你的才对! 她颠儿颠儿地跑到门口把还在善后的狐狸拎了进来,道:“快,设阵困住他。” 狐狸此时也反应过来了,其实关在哪儿都是关,关键是得关得住! 他跑到那蛊兽他们住的小院子前面,连扔了四五个束缚阵上去,才算是松了口气。 “也亏得是安晴生病了他跑了出来,不然还真不知道大狱困不住他。”拂谣也擦擦汗,道。 然而两人才觉得放下心,可以回去洗洗睡,一扭头,却差点吓傻! 拂谣:“妈呀!” 只见眼前不知道什么时候立了个披头散发的红衣女子,显然穿着的是寝衣,但依然用腰带束出了细细的腰身。那让人血脉贲张的身段因为柔软的寝衣也显得更让人流鼻血了! 长风娇阳! 她显然是感应到召唤,睡觉睡了一半自己跑出来了! 此时她眼神迷离,面颊微醺,显然是意识不太清楚。 最好的证明就是她仿佛没有看到眼前这两个目瞪口呆的人的存在,像一头性感的女鬼似的飘到了那狐狸的阵法前徘徊…… 狐狸:“……” 拂谣:“……娇阳将军?娇阳将军?” 绥绥拉了她一下,道:“别叫了,她意识不清叫不醒的。” 拂谣错愕地道:“那怎么办?她就这么在这儿……” 绥绥神色有些复杂地看了看那紧闭的房门,道:“蛊兽出不来,她进不去。没事的。” 拂谣:“……” “走吧走吧。”狐狸把拂谣拉走了。 …… 屋子里的温度一下子变得很高。 蛊母在门外徘徊,蛊兽自然有所感觉。 他有些焦躁,伸手去拉门,突然身后一声轻轻的嘤咛,他猛地回过神来。 不行不行不行,他又不是野兽,怎么能随便去外面狩猎女人?那女子现在意识不清,才在外面徘徊。明天想个办法给她拔了蛊印…… 他又把手缩了回来,冲回了床边,低头看看安晴那潮红的小脸,伸手摸了摸只觉得又烫又光滑,完全没见出汗。 安晴费力地睁开眼:“大人。” “嗯,嗯……” 他道,有些燥,又往门口的方向看。 安晴迷迷糊糊地看见了…… 这时候门口那个蛊母突然喊了起来! 无意识的单音节,好像也很焦躁,一声接着一声。 蛊兽要站起来,突然手被人拉住! 他低头一看,安晴也满脸焦躁。 “大人,难受!” 蛊兽深吸了一口气回过神,突然就钻进了被窝里紧紧抱着她。 安晴觉得小腹上抵着那滚烫坚硬的事物,顿时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冒烟了! “你出汗了!”他似乎非常吃惊又高兴,干脆把她搂得更紧了。 安晴不安地挣了挣,道:“大人,门口……” 那蛊母还在门口叫呢。 蛊兽诚实地道:“我很难受,狐狸为什么不把她赶走?” 过了一会儿他又觉得不对。是他自己打进去的蛊印…… 安晴的呼吸有些促,抱紧了他,低声道:“这样……好些吗?” 蛊兽诚实地道:“不好,你不像刚才那么凉丝丝的,抱起来我反而更燥了。可是你出汗了我很高兴,想多抱你一会儿。” 安晴心想,您现在已经是一柱擎天,心火缭乱,外间那女子嘶吼着想进来与你***您不去。现在怀里抱着我,竟是关注出汗不出汗这种事…… 虽然她不想做蛊母的替身,但这委实是打击人的很。 病来如山倒,这心事多的人,生病起来也容易多想。此时想着自己的女性魅力果然为零,顿时有些万念俱灰。眼下这种情况她竟也是连提起兴致去勾一勾这位大人的心情都没有。 她费力地想转个身,又被他抱死了动不得。 他低下头,突然鼻尖凑过来蹭了蹭,过了一会儿,才小声道:“你是不是吃糖了?” 安晴道:“没有呢……但是今天上午,很早的时候,仙后赏了茶,很香。” 他道:“可我闻着很甜,你嘴里。” 安晴道:“我觉得嘴里很苦……” 下一瞬他认真地把头低下头来,舔了舔她的舌尖,然后道:“甜的。” 安晴:“……” 朦朦胧胧想起些什么…… 然而这时候他已经低下了头,含住了她的嘴唇,果真像在吃某种好吃的一样,认认真真地品尝了起来。 这灼热的身躯,胶着的双唇,抵着小腹的…… 安晴却有一种哭笑不得的感觉。 最后他把她的嘴都亲肿了,果然就滚了,搂着她开始摸她的背部。 大掌抚过那汗津津的颤颤的娇躯,说出口的话竟是:“你真的出了好多汗!” 他立刻把她死死闷在怀里,开心地道:“睡吧,睡醒了明天就好了!” 安晴心道,快闷死老娘了。 …… 一夜天明,安晴汗湿了几乎半张床。 蛊兽睡在她身边张手张脚地打呼噜,显然是非常惬意。 她费力地爬了起来,把他弄醒了。 蛊兽睁开眼爬了起来,擦了擦脸,道:“你是不是要换衣服?我……” 这时候门被一脚从外面踹开了。 绥绥一脸的幸灾乐祸,道:“醒了啊?出来吧,有好事找上你了。” 第683章 自愿的 蛊兽第一反应就是拿了个枕头扔了过去,道:“你怎么不敲门就进来了!” 绥绥:“……” 他抬起眼睛看了看蛊兽身后藏着的小人,心想莫非是李代桃僵了? 那可就好玩了…… 于是绥绥笑道:“行,你现在也是快有家室的人了,知道廉耻了。我先退出去。你赶紧收拾一下到前面来,有大事找你。” 蛊兽愤愤道:“肯定没好事。” 绥绥不置可否,笑了笑还替他们关上了门。 安晴出了一身汗,整个人都轻快了不少,就是身上黏糊糊的难受。 有心想洗一洗,可现在条件也不允许。 正想着自己这个样子怎么出去见人,蛊兽却已经跑了出去给她放了一桶水。 他道:“我去给你拿衣服,你先好好洗一洗。” 安晴愣了愣,然后顺水推舟地点了点头。自己身上这一身汗酸也的确不好见人。 蛊兽道:“我也想洗洗。” 安晴:“……” 他笑道:“不过我去外面洗,更快。” ……这不是快不快的问题! 安晴想起昨晚还有气,也是无力了,就只瞪了他一眼也不说话。 …… 国卿府正厅,拂谣陪着那长风府的娇阳坐着。 这女子不愧是经历过大场面的,也确实是让人刮目相看。昨晚她在汉子面前疯了一晚上,早上清醒过来,便已经恢复了体面,让人去去自己府里取了件衣服来换了,这会儿悠闲地坐着喝茶。 拂谣虽是贱籍,但国卿府上下无人不知她是女主人的身份。因此她陪坐也是合理的。 然而,眼下这个场面,若不是国卿那种发自内心爱看热闹的人,恐怕是真的……爱不起来。 长风娇阳提出要求,顺水推舟,让蛊兽……负责! 拂谣有点哭笑不得,道:“将军受了委屈,我们都是知道的。可是,您这蛊印虽落了,未曾和他……交合过,却也不算是蛊母。这蛊印,却也不是没办法去掉的。” 娇阳放下茶杯,道:“不过就是差一个交合的步骤罢了。” 拂谣有点拿不准这女人究竟是什么意思…… 她又试探地道:“可蛊兽大人已经要娶妻了呢,婚事是仙后殿下定的。” 娇阳微微一哂,道:“我对蛊兽也有些了解。狩猎蛊母是他的本能,与婚约无关。而且他娶妻,恐怕也不过是权宜吧?为了保好友的性命?这更说明了他是个情深意重的好男儿。” 拂谣有点糊涂,道:“婚事是不可能取消的。” 娇阳笑道:“不需要取消。他们夫妻做好友,而我做他的蛊母。您请放心,我绝不会像银娥那般不惜福。” 拂谣:“……” 话说到这份上,拂谣又不是傻,自然就明白了一二。 蛊兽的血统特殊,当初和银娥生孩子,那是生了个几乎全是银娥血统的孩子。他自己本人对于孩子的血统的影响力非常小。 娇阳若是和他生育后代,那必然会生出和长风一脉最接近的孩子,可以在最大程度上保持血统。 而蛊兽的修为极高,和他***也可双修,有益无害。 再再则,蛊兽实力强大又人品单纯。一个地仙和他扯上点关系,也能在京都搅得风起云涌。娇阳自恃才情不下安晴,若是“使用”得当,也是好处一桩。 相比起这些好处,被蛊母的身份牵制这点牺牲简直不算什么。更何况听说银娥是已经废了蛊母的。也就是说,以后她有了心思,是可以反悔的。 拂谣想通了这些,顿时就有些无奈。 之前有点嫌安晴心思多。但聪明本身不是罪过,单看你用在了什么地方。安晴起码到现在为止也没有过算计蛊兽的心思。而且听殿下说,她似乎并不打算鼓励蛊兽去边关积攒些军功…… 刚听说的时候觉得安晴是搂着明珠当鱼目,养着千里马当宠物,未免太浪费资源了。 可是现在碰到娇阳…… 这么直白地说,“我绝不会像银娥那般不惜福”……明显就是看到了那种种好处的。 拂谣都说不出来这是什么感觉。果然人要对比的…… 当下她只好道:“您也知道蛊兽平时是谁都管不住的。这事儿还得他自己愿意。” 娇阳微微一笑。她的长相极其明艳张扬,一笑之后便更是美得很有攻击性。 她笑道:“嗯呢……我知道。” 轻轻的一句话,不知道从那潋滟的红唇中吐出来却又有一种令人心惊的自信。 …… 而此时的蛊兽对这些事儿还浑然不觉。 自己在绥绥的水池里欢快地洗了个澡,然后让狐女去拂谣箱子里抱了一堆衣服过来给他,选了件粉红色的就跑去找安晴。 安晴听见有人进了门,小心翼翼地缩在了木桶里。 蛊兽顶着新生小角的身影出现在了围屏后面。 他道:“安晴,给你衣服。” 然后把那身衣服挂在了围屏上。 安晴一看那个颜色顿时就有种被雷劈了的感觉! 作为地仙,她外表年轻,实际年龄却已经是同类的祖奶奶级人物。所以很长一段时间她穿衣服都是单色,深色,到了天界也不例外。不因为别的,主要还是因为心理年龄已经摆在那了! 她震惊地盯着那衣服,实在是忍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甚至产生了一种有点“恶心”的感觉…… “没,没有别的了吗?” 蛊兽浑然未觉她对这身衣服的排斥,只是非常欢快地道:“你快洗,狐狸说有事找我们。” “……好。” 反正也是在人家做客,借衣服穿,她也不好太挑剔了。 把蛊兽赶出去以后,安晴出浴换上了那件衣服,然后就觉得有点不对劲…… 领口怎么好像有点大,衣料怎么好像有点碎,裙子怎么好像有点透? 拂谣和她的身段相仿,衣服穿着倒是很合身。就是……她对着镜子照了半天,总觉得有那么点不对劲。 过分性感倒算了,这袖子衣料碎碎的,怎么有点像舞衣? “安晴,你好了没有?” 安晴有点犹豫,隔着门道:“大人,这衣服是您自己去拿的吗?” “不是,是狐女给的。” “哦……” 第684章 致命的吸引力 绥绥已经坐在那了,一脸等着好戏开锣的德行。 而拂谣明显有些焦躁,眨眼就把手里的茶也喝见了底。 反观娇阳,眼观鼻,鼻观心,端的是好气派。 然后安晴出现在门口。 “噗……” 拂谣刚喝进嘴的最后一口茶顿时就喷了进去! 安晴再傻也知道是衣服出了问题,她顿时就如同芒刺在背那般! 娇阳看了,便笑道:“大人何必这么客气?我来坐一坐就走,何必备舞姬?” 安晴:“……” 拂谣顿时就更焦虑了,怒瞪了绥绥一眼。绥绥有些心虚地低下了头。 这身衣服拂谣压根就不认识,但是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安晴起早沐浴,府里的狐女肯定会拿她的衣服给她穿。 依稀记得这老狐狸先前提过一嘴,说是弄了件什么有趣的衣裳给她压箱底,等着她哪天自己看见了…… 说是舞姬那都是客气的,这压根就是床笫之间的打扮吧! 怎么就被人翻出来给客人穿了! 安晴也是个傻的,怎么就把这样的衣服穿出来了! 娇阳大大方方地打量那女子,见她勉强正容进屋给国卿见礼,便知道这是那蛊兽的未婚妻。 瞧瞧,这身打扮! 那衣料明显就是极易撕碎的,也正是因此而显得极为靡靡,不正经,放荡! 再说这领口开得大大的,胸前的衣料却是松松垮垮的,完全撑不起来,开这么大也没看见半点沟壑…… 她笑了笑,低下了头。 安晴给她见礼。 娇阳轻轻地道:“你也真是……费心了。” 安晴的脸微微白了白。这娇阳的意思是,她是故意穿成这样,勾搭蛊兽的! 要把这种场面圆过去对安晴来说很容易,她随便说点什么也不至于让自己落了下乘。譬如她才是马上要过门的正房,费不费心,跟你有什么相干? 然而要出口的话,却因为娇阳的神色微变而打断。 安晴微僵。 不用回头,她也知道……是他来了。 娇阳直直地看着她的身后,然后突然,露出了笑容。 其实娇阳不是没见过蛊兽。 …… 娇阳从边关,新近回到京都,是夜进城。 父兄的死讯对她来说是极大的刺激,即将到来的血统保护令却也是她最苦涩之处。 她志在疆场,只差一点点,功勋攒够,便可封侯,为古老的长风氏再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然而…… 狠辣和美艳同样著名的女将军驾着坐骑穿过防线,落入京中,满心愁绪。 途径国卿府附近,突然,闻到浓重的神族血香。 那气味过于浓重,惨烈,仿佛一个血统极好的神族,被撕成碎片,血液喷涌,才会化为这样的血雾,在空气中久久弥漫不淡。 坐骑有些不安地打着响鼻。 娇阳沉吟了一会儿,便道:“下去看看。” 她怕是外来的妖孽趁夜在京都作乱。 然后她看见了蛊兽…… 他悠闲地从国卿府的大门走出,身后似乎还伴随着女子的破口大骂。 然而他也不以为意,反而回过头笑一笑,才转身走了。 他相貌英武,带着王族的睥睨和尊贵,魁梧强壮的身量和头上的巨角,从侧面看极其刚毅而又有些兽性!正是最有身带如此浓重的血气,像是黑夜之中刚刚狩猎归来的恶狼。男人的强大对于大多数女人来说都是极有吸引力的…… 然而月光之下,他的眼神却清澈无比。 这一个反差让人心醉不已,致命的撩人。 那一瞬间向来孤高冷艳的长风娇阳,心中却为此人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 娇阳正是蛊兽最喜欢的那个类型。作为女人,她算是一个极致,而且又健康强壮,比之当年的银娥更加完美。 加之蛊印已经入体。 所以,蛊兽在进门看到她以后,就觉得自己心口狂跳,有些燥热,甚至一瞬间屋子里坐了几个人,他都看不见了。 她体内的蛊印,在呼唤着他。 压抑了一晚上的欲念几乎要在此时爆发,隔着很远的一段距离,他甚至都能感觉到这个女人身上的那肉香。 这明显的意图,让娇阳情不自禁地舔了舔唇。 顿时蛊兽更觉得下腹起火了那般! …… 安晴站在他们中间,感觉到他们那视线火热的你来我往,她就像个透明人那般! 穿着这身衣服出来脸面已经丢尽,更别提穿成这样未婚夫还能视她于无物。 不受打击是不可能的…… 若是换了其他女孩儿,这会儿估计该哭了吧? 拂谣:“厉?厉!” 蛊兽猛地回过神,然后神色稍稍恢复些清明。虽然身体一派火热,但这委实是他自己不能控制的。 他只能僵硬地走到那娇阳对面的位置上坐下,眼角好像看到一个粉色的影子闪过去…… 不过他也没在意。 娇阳微微一哂。 蛊兽明显忍得很辛苦,低头不敢再看她,只是道:“昨,昨天的事,是,是我……。我,想办法,撤,撤……” 娇阳有些惊讶,故意娇声道:“您说什么?” 那调调一上来,拂谣都落了几身鸡皮疙瘩,更何况蛊兽?! 他顿时眼睛就喷火了! 娇阳妩媚一笑,道:“大人,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嗯?” 蛊兽脸红脖子粗,瞪着她,半晌,道:“我,我……不能……” 这时候有人轻轻按了按他的肩膀。 蛊兽惊讶地抬起头。 安晴冲着他笑了笑,眸中有些鼓励。 那清凉的眼睛让蛊兽突然心里就透亮了一些,终于不像刚才那么精虫上脑了。 安晴看着娇阳,飞快地道:“大人是说,昨天的事情,是他不对,向您道歉。他会想办法撤掉蛊印。” 蛊兽萌萌哒地猛点头,道:“对,对!” 然后他就紧紧盯着安晴,似乎觉得这样他能冷静一些。 拂谣微微松了口气。 娇阳却好似不太在意,只是微微一笑,又用那好似会拐弯的声音道:“原来是这样。不过,大人不必多虑,我自第一眼看见大人之后,便心悦大人。若是大人不嫌弃……娇阳,愿为大人的蛊母。” 蛊兽僵住。 娇阳站了起来,慢慢地走向他。 那身姿摇曳…… 蛊兽觉得自己几乎要窒息了! 第685章 这是被赖上了 此时心头被敲击得最狠的是安晴。 蛊兽凭着本能行事,所以狩猎了娇阳。 事后他后悔。因为见了安晴被人…… 他觉得他不能做这样的人。 可,若娇阳是自愿的呢? 从今天早上睁开眼到现在就连遭重创,安晴觉得自己已经开始有点摇摇欲坠的了。 她依稀听见娇阳在说什么…… “您可以成婚,我只要做您的蛊母就好……” 这般宽厚的条件,任谁恐怕都是忍不住要点头的吧? 有那么一瞬间,安晴觉得自己穿成这样站在这儿,简直就是个笑话。 她有些埋怨自己。不是早就知道大人对她绝对没有任何兴趣,而大人显然也不懂得什么是爱。 都是知道的…… 为何现在会这样失魂落魄? 或许她该给蛊母让出一条路。她才是那个多余的人罢。 “安晴?安晴?” 拂谣看她有点恍惚,便叫她。 这也是为了打断眼下这个局面。娇阳手段太好,蛊兽又受制于蛊印,所以几乎是被她牵着鼻子走! 这一叫,把安晴叫得回过了神。 安晴却茫然地看着她。 拂谣有些怒其不争,她不是很聪明吗?怎么这么容易就被人抢了场子! 相比起来,蛊兽似乎有些坐立难安。他敏感地知道他不应该答应任何事,可是看着那娇阳,却委实不能让他保持理智! 听见拂谣叫安晴,他才又想起来安晴站在她身边。 猛地回过头看她,发现她小脸苍白,人也有些摇摇欲坠。 顿时他吓了一大跳,道:“你,你怎么了?是不是又病了?” 刚站起来,又听见那娇阳笑道:“大人,您还没有回我的话呢。” 她刚才说了,邀请蛊兽去她府里。这一去,是去干什么的,真是用脚趾头想也知道了。 蛊兽现在心里乱得一塌糊涂,直觉想要跟去,看安晴这个样子又觉得不放心。 他到底是不懂****,可却知道,看着安晴这样他心里像针扎了一样的疼! “你,你等等!”他对娇阳道。 娇阳心下一怒。 她走了半道,几乎是站在蛊兽面前了。 待蛊兽要伸手去扶安晴的时候,突然就闻到那阵让他几欲发狂的香味,就在他身后! 他伸出去的手都僵住了。 娇阳丰满的胸脯几乎贴着他的后背,眼神勾魂摄魄,吐气如兰:“大人啊,我可没耐心……您要是再不拉住我的手,我可就,走了……” 那柔荑就这么递了过来。蛊兽脑子里糊糊的,直觉只知道,只要拉住那只手,便可使浑身这快要爆炸的郁燥得纾解…… 拂谣看得都快急死了,拼命朝安晴眨眼睛,示意她,装昏啊!装昏! 然而安晴只是脸色苍白地低着头。 最终,蛊兽拉住了那只手。 娇阳一笑,把他带走了。 …… 等人都走得没影儿了,拂谣气得站起来破口大骂,道:“你就这点出息?我真是高看了你!刚才那种场面,你难道就看不出来他也有所挣扎吗!哪怕你不装昏,你就拉住他,说几句话,他都不会这么轻易地被人带走了!你就跟个木头似的杵着,杵着有什么用!” 安晴一下坐在了椅子里,依然半句话都说不出来,过了一会儿,倒是终于哭了出来。 “哭,哭有什么用!人都被带走了,到时候吃干抹净地再给你送回来!你说你是不是傻,女人勾搭男人无非就是这几种手段。刚开始是什么都不要,也不拦你们的婚事。可假以时日,你等着瞧吧!看她不把你狠狠踩到泥里!” 娇阳当然不可能仅仅图色! 她要的还有能掌控这强大的蛊兽呼风唤雨的好处! 眼下是放低身段徐徐图之,到时候哪里还能容下一个对他有影响力的“妻子”? 这事儿拂谣本来盼着安晴去做的。安晴不干,现在好嘛,来了个红辣椒接手,而且野心勃勃! “你……” 想再骂两句解气,可是看安晴那个没出息的样子,拂谣看着觉得眼睛都疼。 “滚滚滚,趁早滚,别在我府里哭,要哭滚回山上去哭!” 安晴几乎是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站起来要走。 “等等。去把衣服换了!穿成这样走出去,待会儿让人生吞活剥了,我怕我赔不起!” 安晴蔫蔫地谢了一声,让狐女给带走了。 拂谣揉着胸口,显然是已经气得胸口疼了。 狐狸也不敢笑了,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茶水换给了她,小声道:“你就是面冷心热。” 拂谣气不打一处来,道:“热什么热!我就是想不通……” 狐狸却眯了眼,道:“没什么想不通的。她是真心,所以才卑微。” 拂谣愣了愣。 “你不了解蛊兽。蛊兽和寻常人不一样,女人对于他来说,就是蛊母,有欲而无爱。甚至,他根本就是没有‘爱’这个概念的。安晴很了解这一点。凭欲她吸引不了蛊兽,又不舍得去谋算他。之前或可粉饰太平,做一做梦。可,在蛊母出现以后……” 他顿了顿,道:“你让她何去何从?争抢什么的……更是不能了。” 安晴所求,不过是,“爱”。 可蛊兽,却恰恰没有那种东西。 娇阳的出现,也恰恰证明了这一点。 是以…… 拂谣愤愤地道:“废物,难道就要等死吗!她知不知道她自己的处境……” 骂了两句,又骂不下去了。 她捂着心口,叹气。 狐狸轻轻敲了敲桌子,缓缓道:“南有乔木,不可休息。汉有游女,不可求思。” 这首曲子拂谣倒是听过,写的正是爱而不得的惆怅苦闷。 绥绥唱歌是惊天地泣鬼神的难听,嗓子却不坏,念起这悲苦的调子,也让人心头伤感。 拂谣叹道:“罢,插不进手了。” 绥绥笑了笑,道:“你该学一学小喜……她比你更关心蛊兽,可为何气定神闲?” 拂谣愣了愣。 对啊!如今这个局面必定也不是仙后乐见的,可王庭一点音讯都没有呢! “殿下作何打算?”她道,“我要去王庭看看。” 狐狸一把拦住了她,道:“早就有吩咐,你照顾好安晴就是了!” 第686章 婚约取消 蛊兽被领出国卿府,上了娇阳的车,先前被日头一晒,此时有些恍恍惚惚的回过神。 安晴好像又生病了…… 这个念头突然涌上心头,顿时让他坐立难安。 身边一个软软的身躯靠过来,那柔荑已经抚上了可观的胸肌,蛊兽僵住。 娇阳自不是没尝过滋味的雏儿,手下这身体真是越抚越满意。 突然他急急地捉住了她的手。 娇阳一愣,轻声道:“大人怎么了?” 蛊兽屁股底下着火了似的,有些不安,半晌挤出结结巴巴的一句话:“现在,别……” 娇阳眸中闪过一丝笑意,道:“没想到大人作为一只兽,倒是很害羞。” 这话听着有些不对,可蛊兽被自己打进去的蛊印影响,一时竟也反应不过来。 只是这句话到底还是让他冷静了些。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此时却愈发想着安晴生病了,他该要回去帮她捂汗才是。 又隐约不想跟着这女子去她府里,好像那不但是个**窟,还是个没底的深坑。 当然他不觉得自己去睡蛊母,而且是在蛊母自愿的情况下有什么不对。这是他的本能。 但是他的另一种本能,又不是那么想去。 两方撕扯,这种感觉陌生极了。 尤其是娇阳那种一脸马上要把他生吞活剥了的表情…… 好在他到底没进长风府。 半道上,仙后的人到了,急召他们二人进王庭。 仙后召唤,娇阳立刻换了副神色,俨然从一个千娇百媚的女人变成了原来那个凌厉的女将军。 她在前面和女官打听的时候,蛊兽火热依旧,但不知为何竟松了口气! …… 正阳宫偏殿。 蛊兽和长风娇阳一同到了,女官却伸手拦了拦。 “殿下吩咐,先见蛊兽大人。” 娇阳有些惊讶,但还是笑了笑,无形之中媚眼含波,道:“您先请。” 蛊兽避开了她的视线,有些狼狈地进入了偏殿。 直到离开她一定的距离,他才觉得轻快了些。 一进内殿,他立刻露出了欢喜的神色:“安晴,你也在!” 安晴的脸色有些不太好,但还是轻声道:“嗯。” 他到此时才觉得,刚才一直悬着的心又落回了原地。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他觉得他好像离开这么一会儿就挺想她的。 而娇阳……说实话,离得远点,他已经把那个人给忘了! 他喜滋滋地跑到安晴身边,道:“安晴,你没生病?” 安晴有些诧异,摇摇头,道:“没呢。” “咳咳。”首座上的云喜轻咳了一声,提醒他们正主的存在! 蛊兽狐疑地道:“云喜,你生病了吗?” 云喜:“……” 她愣了愣才道:“别闹,找你来有正经事。” 蛊兽道:“什么事?” 云喜看了安晴一眼,道:“你们的婚约,要取消了。” 安晴低下了头。 蛊兽顿时像是被雷劈了一样! 他急道:“为什么?” 云喜看起来蛮费解的,道:“你不是有新蛊母了吗?” “那跟安晴有什么关系?我还是要娶她的!” 云喜:“……” 安晴:“……” 这话要不是从蛊兽嘴里说出来,换了谁不得被唾弃一声渣男啊! 云喜有些不耐烦地道:“我说取消就取消。谁心这么大,能做你老婆?这都要跟别的女人进府睡觉去了!” 蛊兽看起来挺着急,道:“她是蛊母……不行,如果不成亲,安晴怎么办?” “我想过了,我把她调回来放身边看着。这样比跟着你还保险些,免得你哪天跟蛊母跑了顾不上她。”云喜道。 蛊兽一时词穷。 是啊,他娶安晴的目的就是为了保护她。 可是,如果云喜肯要她,她无疑是更安全的。 小天真有些茫然,看看云喜,又看看安晴。 然而安晴一直低着头看自己的脚尖,似乎没什么反应。 他道:“安晴……” 他绞尽了脑汁,想说不应该要这样。可他实在无法把心里所想的那点东西说出来,甚至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心里想的那些都是什么。 而他只知道他心里很难受很难受,难受得都要喘不上气了。 安晴抬头看着他,道:“嗯。” “不成亲的话,我们不住一起了吗?”他问。 安晴点点头。 “那即使是平时,我也看不到你了?” 安晴还是点点头。但这次她好歹开口说了一句:“娇阳会陪你玩的。” 蛊兽心想他一点儿也不想跟那个女人玩。狩猎的本能归本能,他什么时候想过要银娥留在他身边给他作伴? 可是他想安晴留在他身边给他做伴。 然而他知道想,可是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云喜道:“好了。这件事就这么定了。我看安晴也是这个意思。找你没事了……你去找你的蛊母吧。” 蛊兽的脑子里顿时就跟被人拿棍子生搅了一般混沌得疼。 他张口结舌半晌,突然道:“云喜,你太欺负人了。” 云喜:“……” 她想说他两句,突然发现他的眼眶憋得微微发红。 小天真是很任性的,男儿有泪不轻弹是什么狗屁,他想哭就哭,以前也哭过。比如跟云染分开的时候哭,建木里的小窝给毁了的时候也哭,每次被陛下揍的时候也都哭。 可是他以前每次哭的时候,云喜不知道为什么都想笑…… 这次不一样,他好像是心里真憋了话,很用力地憋着,然后挣得眼眶发红,平时那轻而易举落下来的眼泪今天却半天都没掉下来。 害得云喜都反省了一下,她是不是逼得太紧了? 明明知道他现在说不出利索的反驳的话,明明知道他那一根筋还没捋顺,故意拿这种话去套他…… 哎哟,瞧这小天真给急的! 然而云喜心虚了一下,看看满脸生无可恋的安晴,又觉得这帖猛药要是得下! 长风娇阳打的那一手好算盘,而且大大咧咧说出来就是看中蛊兽人傻好用!不让安晴赶紧打起精神来,以这个小天真的智商,估计很快要遭遇银娥第二了! “我可没欺负人,你要是不懂,你就去看看人家夫妻都是怎么做的……你都知道我为什么不把安晴嫁给你当老婆了。”云喜慢悠悠地道。 她想了想又补充,道:“你现在看见娇阳就无法自控,所以婚约还是取消,免得安晴出去没脸。” 第687章 殿下的打算 蛊兽给气跑了。 不一会儿如花来报,说是那货张着翅膀在王庭里四处扑腾,赌气一般地胡闹。 云喜想了想,道:“回头该让人当鸟给打了。” 安晴:“……” 云喜又问了问,底下的人说这次他的翅膀是绿色的。 安晴不曾看过蛊兽多种形态,只见过那晚蛊兽在小芽宫大开杀戒,翅膀是黑色的。不由得就好奇地看向仙后。 云喜苦笑着摇摇头,道:“看来是气狠了。” 蛊兽的真身一直有两种,兽态和植物形态。青翼其实是长藤绞成,而兽身自是他的兽态真身。所以青翼兽态便是蛊兽的二重真身。 虽然这次没有露出兽身,但那对翅膀蛊兽和角一样宝贝,如今竟然顶着那对翅膀在王庭捣乱,也是少见。 云喜看向安晴,安晴依然没什么精神,似乎这个消息跟她关系不大。 云喜斟酌了一下,才道:“你有没有想过,他只是不懂?” 安晴怔了怔。 “他应当十分喜欢你。于他,你是情,娇阳是欲。你们二者分开,我觉得你是没有必要和他较劲的。”云喜轻声道。 安晴默默地道:“他对我,和对下界的云染,甚至殿下您,都没有什么分别。可这世上唯有蛊母对他而言是不一样的。从前没有新蛊母,我还可自欺欺人。可现在新蛊母已经有了。而娇阳将军是极想要一个孩子的。这样,以后他们就是孩子的父母。那我强凑一脚进去,又算什么呢?” 云喜知道她就是在死胡同里出不来了,一时也无话可说。 等到安晴退下去,娇阳进了殿,明确表示不愿意拔了蛊印之后,云喜愈发觉得现在的形势已经拧成了个死结! 相比起安晴的生无可恋,娇阳就头脑清晰而且极具攻击性。 “既然他第一眼相中了臣,而臣对他也是一见倾心,没道理非要强迫他也强迫臣分开。再说,臣知道他要大婚,也不打算阻拦。就算有了孩子,那更是天大的好事。长风氏的门楣,养一个孩子是够了。而且殿下放心,臣必定会悉心照料自己的孩儿,绝不会像银娥一样不负责任的。” 云喜皱了皱眉,道:“可他现在不愿意。你挟着蛊印,对他有影响,这是不公平的。” 娇阳脆生生道:“那么,他在大街上出手袭击了臣,强行给臣打入了蛊印,害得臣披头散发地在他门前晃荡,丢尽了人……难道这就公平?” 云喜想了想,道:“的确混账。” 娇阳笑了,道:“那自然不能让他轻易来去。不然,娇阳算什么,长风府算什么?” 这是挟军功来威胁了…… 前脚人家的父兄刚刚战死,回京就被小天真打了蛊印,现在说拔就拔,那人家可不乐意了。 云喜在心里骂了蛊兽一声,又看了长风娇阳一眼。 说实话,云喜也就是觉得蛊兽那个三观必须给他扭一扭,他不会的那些东西也趁机教他。不然她才懒得费这些事儿跟这位娇阳将军在这儿辩论什么的。 她道:“既然你已经选好了,那我也就不管你们了。对了,蛊兽和安晴的婚约,我刚刚吩咐取消了。” 娇阳惊讶地笑了起来,道:“殿下,何必如此……” 她委实没想到云喜会这样。 事实上她看得出来蛊兽很喜欢安晴,但是朦胧未知。而正是因为这样,她默许了安晴过门,然后也是打起了精神对付那个女地仙的。各种谋略,十八般武艺已经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就等着怎么力挫那个谁,然后让蛊兽死了心,乖乖倚入她麾下。 没想到这摩拳擦掌刚做好准备,殿下宣布她的对手已经弃权。 娇阳那个笑容包含了太多的含义…… 倨傲,自负,咄咄逼人,势在必得。 云喜说不上来对她有多腻歪…… 但是现在她也懒得说什么,只道:“这件事我不打算管了。只一样,我给你一个月,这个月之内你让蛊兽对你死心塌地。不然,我会让人强行拔蛊。” 娇阳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殿下,强行拔蛊,这还是不管吗?” “孤的大将军被打了蛊印不拔,死乞白赖地要做人家的蛊母。你不嫌丢人,孤都嫌丢人!” 云喜猛地坐直了,道:“陛下!” 只见月和阴沉着脸从她身后的屏风里走了出来。 娇阳顿时气焰全无,趴伏在地,谨慎地道:“陛下。” “长风娇阳,京都不是边关,收敛好的爪牙,斟酌好你的语气。仙后说什么就是什么,这里没有让你置喙的余地!” 娇阳万万没想到陛下会在这个时候突然走出来…… 因为皇朝重武,所以出色的武将多少有些傲气。面对仙后的时候虽然恭敬,却还总是有些锐利的。可是面对最高军事统帅,就…… 她只好忍气吞声地道:“是。” 也算是默认了那个“一月”之约。 云喜有些嘲讽似的说了一句,道:“我差点要误会娇阳将军是没有信心,所以才这般不甘心了。” 娇阳道:“何须一月?十天臣便能把他拿下了。” 她自是很自信的。抛开别的不说,蛊印还在,今天他那个冲动的德行娇阳可是记忆犹新。真是,拿下他何须一个月? 十天都是说多了。 云喜笑道:“我就给你一个月,你也不用太客气。” 那个笑容呢,也是意味深长的。 娇阳自视甚高,素来有目空一切的架势。此时竟隐隐有种被温温吞吞的仙后给压制住的感觉…… 她一个激灵回过神,然后看到仙后身边的陛下,心道这一定是错觉,大约是陛下也在的缘故。 当下娇阳先退了出去。 云喜揉一揉额心,感觉微微有些疲惫。 “你看你瞎操心什么,不然核算的事儿就交给别人去做吧。”月和埋怨道,口气不太好,心疼却是实实在在的。 云喜低笑一声,道:“我只是想到……以后吉吉长大了,或许也会有这些事。我也是先练练手。” 听她提起女儿,月和的神色终于变得温和了些。 他道:“罢,也是孤往常太纵容这些武将。” 第688章 委屈的小天真 夜黑,风高。 王庭之巅。 孤独的兽盘踞于屋顶,蹲成了一座雕像。 绥绥在他身后远远地看着,有些头疼,道:“也没必要这副被人欺负死了的样子吧……” 蛊兽双手撑着自己的脚,耷拉着大脑袋,那刚长出来不过一寸的角看起来有点可怜兮兮的。 他叨叨着什么…… 绥绥凑过去听,才听见他在嘀咕…… “云喜是骗子,说好了把安晴嫁给我的……” 绥绥哭笑不得,打趣道:“傻犊子,不想去找你的蛊母玩?” 蛊兽道:“什么蛊母?” 绥绥:“……” 蛊兽过了一会儿才想起来那个“蛊母”是谁,他有些不耐烦地道:“她不算我的蛊母。” 打了个蛊印就自称蛊母了? “你就没点念想?”绥绥蹲在他身边,意味深长地看了看…… 某个不可描述的部位。 然而大概实在是太伤心了,竟然连身体的本能都压下去了。 他满心满眼,都是那被云喜骗了的恼怒,和丢了宝贝的失魂落魄。 “你们都是骗子……” 绥绥:“……” “以前小小地骗骗我,我也不跟你们计较。可这次,明知道我前半生都在建木里混,见识也不多,竟硬是拿那些歪理来哄我。说什么蛊母,我都说了我不要那个蛊母……我生下来本能就是这样,难道还不许我反悔吗?” 他控诉道:“现在连安晴也不理我了。” 他想了想,又道:“把我惹急了,我就去杀了那个臭蛊母!” 绥绥:“……” 然而他很快又有些沮丧地道:“可我也不能乱杀人,是我先招惹她的。这都怪我。” 绥绥小心翼翼地道:“那我们……” “你们依然是一群死骗子。” 绥绥哭笑不得。 他干脆搂住蛊兽的肩膀,道:“真喜欢她啊?” 蛊兽冷冷道:“你又拿我不懂的东西来哄我。” 绥绥想了想,换了个说法,道:“不哄你。你只说说,云喜取消了你们的婚约,你为何这样生气?” 蛊兽仔细想了想。 其实婚约是什么,他还不太清楚。以前云染给他看一些书,其中提到过,但是在他看来,夫妻也不过是在一起生孩子的搭伙的。那些古籍里提到某些夫妻,绕不开的总是要说他们生了几个,都是谁谁谁。若说一个男子和一个女子感情极好,那书里便会写,这女子为这男子,生了好多好多个孩子。 所以蛊兽以为婚约就是两个人约好一起睡觉,然后生孩子。 这也是他刚开始坚决拒婚的理由。因为蛊兽生而和旁人不一样,狩猎蛊母是一种本能,这种本能在第一眼看到对方的时候就已经决定了。 他完全不想狩猎安晴。 可是后来他发现成亲能有很多好处的。不但可以保护安晴,而且可以每天看到安晴,安晴可以住在他家里…… 他满心期待那样的时光,像突然发现了一个宝贝那般。现在这宝贝还没落到怀里,本来说好了要送给他的人却又要抢走了! 因为本能误事,蛊兽也觉得很丢人,可是…… 绥绥突然打断了他的碎碎念,若有所思地道:“你这种本能,到底是什么东西?银娥和娇阳,她们看起来的确有些相似,可是也非常不一样啊。如果说只是身材……你记得那个采沙吗?” 蛊兽一脸茫然:“那是谁?” 绥绥给他说了半天,他才勉强想起来那位女将军。 神族对于女性的审美比较宽泛,大致分为两种,一种是像云喜和当年的白奴那样的瘦小纤弱的文职,还有一种则是高大健美的女武职。能从武的女子一般都比修行祭门,从文职的女性要来得丰满些,就好像从武值的男子会比从文职的同性更容易长体毛。 神族的修为实力,向来只分血统,不分男女,同样血统的男子和女子,在天赋上一般男子并不占有优势。这也是皇朝有大量女官,女将的原因。 放眼望去,光是驻守王庭的女将,都不知道有多少…… 其中就算不是各个都像娇阳和银娥这么出色,可像她们这么出色的却也不是没有。 比如绥绥刚才说的采沙。 那位女将军,无论是天赋,身条,修为,都不在娇阳之下。 蛊兽和她其实也打了不知道多少个照面了,却连她是谁都想不起来…… 那么,让蛊兽冲动的,必定不是银娥和娇阳的身段。 绥绥心想,银娥和娇阳身上,到底有什么,引发了蛊兽的,所谓“本能”? 这倒是个有趣的问题。 蛊兽对此毫不在意,依然沉浸在丢了未婚妻的沮丧里不可自拔。 他喃喃道:“安晴不高兴……可怕的是,我其实不太明白她为什么突然就不理我了……” 绥绥想着那个“本能”的事情,此时便没诚意地拍拍蛊兽的肩膀,道:“其实这事儿也不是不可转圜的。我有办法,你要听吗?” 蛊兽想了想,道:“你不会又骗我吧?” 说到这个又想起安晴的好。有安晴在,有人要骗他的时候,安晴总是会提醒他的。 绥绥无奈地道:“你看你老婆都被人抢了,我还骗你干什么?” 蛊兽想了想,其实没明白为什么他老婆被抢了绥绥就不骗他了。 可他还是道:“你说说看。” 除了他家云弟,绥绥算是他见过最聪明的人了。不管是不是骗人的,听听看总没关系吧? “你就跟着小喜他们夫妻俩,看看正常的夫妻俩到底是什么样的……” 狐狸倒是打着顺手坑一坑月和的好算盘!他可还记得月和把那些公子哥儿塞到他府里来的仇呢! 蛊兽觉得他说的其实也是有点道理的,他必须先搞清楚安晴到底为什么不理他! 但是…… 他道:“月和不能答应。你这么好,为什么不让我跟着你和拂谣?” 绥绥:“……” 但绥绥的智商也不是个容易被问住的。 他笑眯眯地道:“首先,我和拂谣还没有盟誓,不算正经的夫妻。然后,安晴是地仙,而小喜这一世在凡间长大,她们的想**比较接近。” 蛊兽瞬间星星眼,道:“好有道理啊!” 第689章 蛋跑了! 安晴自知能回到王庭已是幸运,打算从今以后就缩着脖子做人,安安分分地在仙后身边做个低调的小女官,能混多长时间都是她的命了。 因此,她第二天就起了个大早,先按职责去看过养在王庭的几只神宠。 等给两只青丘来的狐狸梳了毛,给还眯着眼睛的的睚眦和火麒麟喂过水,她转身出了后院。 然而她没注意到的是,她身后,有颗不安分的蛋,一跳一跳地跟着她走了…… 眼下万籁俱静,想容刚刚上职,天都只是擦亮,花园里除了她也就没有别人了。 安晴独自一人低着头走在前面,那颗皇朝最尊贵的蛋就在她身后颠儿颠儿地跟得有劲儿…… 吉吉虽还没有孵化,但毕竟是上神血统,孵了几个月以后就开始有意识了。而且那蛋壳弹性极好,更夸张的是竟然跳跃间还像猫一样落地无声! 安晴完全没有发现身后跟了颗蛋,走到睚眦和火麒麟专用的小厨房就开始亲自升火。这两只神兽都在孵蛋,每天早上都要按着司兽署的方子补给一次。烹饪这种事情本来有宫婢做。但是安晴现在把了自己的身份放得很低,并不敢差遣那些宫婢。 她自知以她的出身和修为,不能和陛下钦点的如花,以及来自青丘的秋秋相提并论。明面上她和她们品级一样,但是经过前阵子的事,尤其是娇阳出现让她丢了个大人,宫婢们少不得要在背后嘀咕她的。 所以这些琐碎的事儿,她干脆就自己做了吧。 升好火,材料下了锅,她守在一旁,就开始坐着打盹儿。 那小脑袋,一点一点的。 身后跟着颗蛋,也跟着她的频率,像个小不倒翁似的,一点一点的。 这一盹儿就盹到天大亮。 烹好了食,睡过头的宫婢有些心虚地来抢了送食的活。 “您该去给殿下请安才是。”宫婢道。 安晴点了点头,站了起来,又拉了拉裙子。 她总觉得裙子后面有什么东西坠着,可是拉扯那宽大的裙摆却又没有发现什么异样。 寻思着每天早上三位女官都必须在殿下起身之前赶到,她也顾不得许多,只好先提着裙子去了寝殿。 …… 安晴刚进内殿大门,差点一头撞上站得远远的如花! 她惊讶地道:“如花大人,您……” 这不是还没到寝殿门口吗? 如花瞪大了眼睛,指了指寝殿门口的方向。 安晴一看就:“……” 寝殿门口长了一颗大树! 那真是好任性的一棵树! 秋秋躲在更远的一个角落里,哆哆嗦嗦地道:“安,安晴,你快让他走远些!不然等陛下起了,非气疯了不可!” 安晴此时也是满头包。纵然心里还是爱意和感恩多过妒恨,可她已经打定主意想要平静地生活,并且自信可以做得不错,那便实在是不想再跟这个昨晚很可能睡在蛊母身边的人多做牵扯。 但是如花和秋秋都畏惧那一根筋的恶名,此时两人都要推她出去解决一下这个让人无奈的局面…… “你去,你去!” 拉拉扯扯的似乎还有人在扯她的裙摆。 猝不及防的,安晴就被推了出去。 安晴:“……” 那大树上顿时长了个人的脑袋,看了她一眼,然后:“哼。” 他把脸扭开了。 安晴哭笑不得,道:“大人。” 蛊兽道:“安晴,你要嫁我吗?” “……不要。” “那你别管我,你管不着。” 小天真非常认真地学习着夫妻的相处之道。首先他知道妻子是可以给丈夫提要求的。除了云喜是没人可以管月和的。 既然如此,安晴不肯嫁给他,那就不能管他! 不要影响他学习! 安晴想了想,转身走了。 如花眼珠子差点跌出来,不可置信地道:“你,你这就走啦?” 安晴无奈地道:“他不听我的。” 如花急道:“那怎么办?这叫怎么回事啊!这……” 正说着,里面有动静了。 …… 云喜按住了显然有起床气的陛下,自己披了件衣服,走在门口,打开门,盯着那棵树。 三秒。 然后她道:“你要杵在这儿也行,麻烦往旁边挪挪,别挡住我的门。” 那棵树紧急往旁边挪啊挪,终于把门口的位置让出来了。然后是三个女官鱼贯而入。 安晴老实地待在一边,没有伸手去凑热闹,看着如花和秋秋给殿下梳妆妥当后,殿下再亲自来招呼陛下。 云喜是打定了主意当那个蠢兽不存在,收拾好了就送陛下到门口。 她像往常一样拉了拉他的衣领,他低下头…… 然后看到旁边有棵树。 陛下:“……” 云喜有些无奈,道:“今日不能跟您去朝会了,陛下。” 陛下新近养成了带她去朝会的习惯,今天看来是不能夫唱妇随了。 那棵树自安忍不动,仿佛它就只是一棵普通的大树! 陛下糟心程度简直犹如滔滔江水,要不是云喜拦着,他真是分分钟想要冲上去扒了那树皮! 最后云喜往死里维护,他只好怒气冲冲地转身走了! 那树依然趴在那,云喜看了它一会儿,冷笑了声,道:“安晴,进来吧。” 安晴连忙小心翼翼地绕开那棵树,侧身进了寝殿。 很显然她明白了云喜的意思,打算和女王殿下统一战线,以不变应万变,忽略那货到底! …… 寝殿。 云喜今天不朝会,就打算睡个回笼觉,也算是偷偷懒。 安晴小心翼翼地拆着仙后刚刚梳好的头发。 云喜突然按住了她的手。 安晴愣了愣,道:“殿下……” 云喜道:“你……找个地方打个盹儿。今天恐怕还有大阵仗要见识。” 闻言如花和秋秋都有些奇怪。什么大阵仗? 安晴直觉应该跟蛊兽有关,但她现在也不敢多问,只好轻轻点了点头,道:“谢殿下恩典。” 云喜倒是笑看了她一眼,道:“看着倒是有精神了些,再好好睡一觉,吃点……山参,保证你待会儿生龙活虎的。” 安晴:“……” 她终于忍不住,用俏皮话的方式问了一句:“殿下这是打算让臣上山打老虎去吗?” 云喜照着镜子,道:“是有这么个意思。” 第690章 泼妇上门 云喜让安晴去打个盹儿,可安晴脚还没迈动,就听见人来报,说是娇阳将军来了。 顿时她的脸色就变得有些微微的诡异。 云喜也皱了皱眉,道:“这是打算赖到底了啊,哎。” 安晴有些奇怪,道:“您难道不是打算成全他们俩吗?” 云喜:“……” 她有些无奈地道:“是啊是啊,我是打算成全娇阳。” …… 娇阳一大早连朝会都没去就跑到这儿来堵人。她现在有十足十的理由旷工,毕竟被蛊兽的蛊印影响,昨天晚上日子都挺不好过的! 本来以娇阳的傲气,昨晚这么****焚身的,在家等着也就是了。 可是昨晚蛊兽竟然毫无动静…… 想到仙后那个似笑非笑的神情,娇阳心里莫名不安,终于坐不住了,所以一大早就找了过来。 女官一声通报,娇阳刚进了殿,就看到一棵树杵在那。 娇阳:“……” 她依稀猜到那是什么,心下顿时一团火气蹭蹭蹭地就冒了起来,但是转念一想又按捺住了,莲步轻移,上了前去。 “大人真是好悠闲,自己打了蛊印,害得人家彻夜难眠,是不打算负责了吗?” 说着,那尖尖的指甲,轻轻地划过粗糙的树皮。 那棵树抖了抖,终于按捺不住,化成一条紫藤要逃。 可娇阳岂会让他就这么走掉?! 她反手抓住了那条藤,死活把他给拖了回来! “大人去哪儿?既然浮生无事,不如等娇阳见过殿下,随娇阳一起回府去可好?” 说着,也不等那紫藤挣扎反应,拽着他就往仙后殿内去了。 从云喜的角度,只看她气势汹汹地拖着那条紫藤进了殿,然后示威似的朝她身后的安晴看了一眼。 “臣见过殿下!” 云喜依然披着头发,回过头看了她一眼,假装没有看到那一头被她拽着,半截身子还被她踩着的蛊兽。 “娇阳将军不去朝会,大早的怎么过来了?” 蛊兽挣扎得很厉害,趁着她行礼要起身,赶紧抬起来抽了她一下。 娇阳惊呼了一声,松了手。 蛊兽立刻就钻到云喜身后,躲好了! 安晴默默地往旁边挪了挪,离他远些。 娇阳几时受过这种气?顿时就有些严厉地道:“蛊兽!你还是不是个男人!要还是,就化了真身出来,我们把这事儿解决了!” 蛊兽缩在云喜身后不敢说话。这女的太强势是其一,其二却是因为打了蛊印却迟迟没有交和,因此他的身体一直在很躁动的状态,见了这女的更是雪上加霜!若是露出真身,只怕会闹一个大笑话给安晴和云喜看! 云喜道:“娇阳将军是进王庭来寻他的吗?” 娇阳也有些燥,但还是按捺着,道:“是,殿下。此人打了蛊印就跑,害得臣彻夜难眠。臣欲和他好好说清楚,是以才气不过,一大早赶了过来。” 云喜道:“你觉得,你们现在的情况,不拔蛊印,能说得清楚吗?” 恐怕一碰到一起,就天雷勾地火了吧! 娇阳似笑非笑,道:“殿下与臣有一月之约,就该作壁上观才对。若是臣连手段都还没来得及用,这一月之期便匆匆而过,臣委实不能甘心啊。” 云喜笑道:“你说得有道理。” 倒不是说她怕了娇阳什么的,而是这件事的处理上,她打定了主意不是自己过多去干预。 回头一眼瞥到安晴似乎有些惊讶的目光,她微微一笑。心想,不是说不在乎,打算独善其身吗?难道心里,就真的没有一点点期待? 下一瞬,云喜站了起来,自己从身后,把那条藤揪了出来!然后就开始往外走! 安晴:“!!!” 蛊兽顿时要疯了,整条藤像条蛇一样狂扭,终于伸出了一个小脑袋,狂乱地道:“云喜!云喜!你干什么啊!快放开我!” 安晴情不自禁地跟了几步,可是娇阳却立刻跟了上来一下把她顶去了一边。 当着仙后的面这位女将军都气势惊人,更何况是背着她? 安晴就只听见那女人冷冷道:“滚一边去,敢坏我的事,就杀了你。” 她一怔。 然后娇阳就在她面前跟着仙后出去了。 仙后拎着嗷嗷叫的蛊兽,还有紧随其后的娇阳,一起消失在门口。 安晴猛地喘了一声,俯下身按住自己的肋骨处。 如花和秋秋连忙一左一右地扶住了她。 刚才一切发生得太快她们没有反应过来,可是看着眼下的情景却又依稀猜到是怎么回事。 如花吃惊地道:“她弄伤了你?” 安晴捂着肋骨,明显是很疼的神情。 她喘了喘,道:“她应该是情急之下用了力。我是地仙,相较于神族太过孱弱,所以才觉得好疼!” 秋秋有点憋不住了,她自然是要帮自己人的,看她这样就恼道:“有什么了不起的!一个大将军罢了!只当这儿还是她统帅的军队,一副唯我独尊的臭德行。回了京都她算个什么?从这儿走出去随便拉个穿盔甲的出来军衔说不定都比她高。” 安晴正想说什么,突然感觉裙子里用力扯了两下。 她弯着腰就觉得裙子差点被人给扯下去了。但是因为身边是如花和秋秋,她也就没吭声,只在想着如花扯她裙子干什么! 这时候如花压低了声音道:“你别当她傻,她可聪明呢。眼下她军功不够就被下了血统保护令,自然要着急上火的。长风氏在上古就是小氏,本来就不占优势,正等着这会儿各大氏都被下了血统保护令他们好一飞冲天。可眼看就差临门一脚,自己也被圈在了京都。” “选男人,一般的她看不上,太出色的又不是那么好把控,现在蛊兽大人撞上了,自然要死死把在手里的。一则蛊兽大人得宠,可以帮扶她门楣。日后她怀孕了,便可遣蛊兽大人替长风府去打仗,收敛军功。你说,这种好事儿去哪儿找?” 秋秋震惊地道:“她想让蛊兽大人替她去打仗?” “这是绥绥大人说的,我偷听到的。听说那女子是当着国卿的面说她不会像银娥一样不惜福”,如花忧心忡忡,叹气,道,“哎,你说这要怎么个‘惜福’?她为人那么强势,这不是要把蛊兽用到死吗!” 顿时安晴就如同是被雷劈了那般! 什么?!她都舍不得用,轮得到那个长风娇阳!? 第691章 安晴来救命了! 蛊兽被云喜扯了出去,云喜直接把他扔到了花园里。 眼看那波涛汹涌的娇阳走过来,蛊兽就跟见了鬼似的挪向了云喜,缠住云喜的脚踝。 云喜用力蹬了两脚,冷着脸道:“她说的对,你自己闯的祸,自己好好解决了!” 娇阳笑道:“谢殿下。” 说着,就走向蛊兽,拉住那紫藤的另一头,柔声道:“你乖乖听话,有什么我们回去说。” 蛊兽整条藤都僵了。 自制一向是他的弱项,此时被娇阳碰到了他顿时整条藤都不好了。他伸出一个小脑袋看着那女子虽然温柔笑着,却锋利异常的眉眼,简直觉得自己这下是要被猛兽给拖进洞里去吃干抹净了! 可心里这样排斥,随着她慢慢把他扯出去,那条藤也是僵的,又开始慢慢发起抖来。 小天真没有一刻像现在这般难受了。 一方面身体上的反应让他暴躁,对着女人的排斥让他生气,回头看看云喜冷漠的嘴脸又让他有点伤心。 他无能为力任人宰割,多种情绪一起交杂着,让他都有点生无可恋了。 “你自己闯的祸……” “都是你的错!” “你和安晴的婚约,取消了。” “你若还是个男人你就自己站出来解决了……” “都是你……” “都怪你!” 各种各样的声音充斥着脑海。 蛊兽整条藤都被扯了过去,娇阳带着势在必得的气势,把那条藤给整个揉成了一团,甚至往自己胸口上按了按。 那条藤剧烈地抖了抖,然后就开始微微地发颤。 娇阳看他已经服气了,终于露出了笑容,道:“殿下,臣告退。” 云喜冷眼看着,道:“你……” 这时候突然一个有些尖锐的女声传来:“等一下!” 云喜顿时精神一震,终于来了! 娇阳回过头,然后就看见那个女地仙捂着肋骨的位置,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顿时她皱了皱眉。 然后她怀里那一包藤就开始拼命扭,道:“安晴!救命!” 下一瞬娇阳把他挣出来的那一段狠狠地踩住了,有些狼狈地道:“你给我闭嘴!” 蛊兽发疯似的挣扎,乱扭。但无奈藤身隐蔽行踪是极好的,战斗力却是发挥不出来,被娇阳踩着,他挣了半天也挣不出来。 安晴像一头母老虎一样冲了过来,区区地仙,对着神族将军那也是气势丝毫不弱,她大声道:“你放开他!” 娇阳看了看云喜,却见云喜面露笑容只站在一边,颇有看热闹的架势。 她心里有了数,笑道:“安晴大人为何这般激动?殿下面前失仪可是死罪。” 安晴“呸”了一声,道:“死罪就死罪,但是在那之前你先把他放开!” “我若是不放呢?” 蛊兽猛地被她掐了一下,顿时大叫:“安晴你快跑!她是个疯婆子!” 云喜实在没忍住,偷偷笑了起来。 娇阳有些狼狈,脚下用力,道:“我让你闭嘴!” 安晴眯起了眼睛,过了一会儿大声道:“大人,您快过来!到我这里来!” 娇阳:“……” 她心想,他要是能挣脱早就挣脱了,你这么喊有什么用…… 然而就在那一瞬间,小天真欣喜若狂! 他刚刚的万念俱灰,此时就像是猛地又被点燃了那般,一直牵制着他的那阵身体上的反应此时也完全被他忽略了过去。他猛地怒吼了一声,也不知道哪里爆发出来的力气,猛地兜头抽了娇阳一下就挣脱开了! 然后像条灵活的蛇一样朝安晴窜了过去,在她腰身上死死地缠了足有三四圈,然后一头紧紧挨在她怀里发着抖。 云喜忍不住拍手,漂亮! 如花和秋秋连忙瞪了她一眼,殿下!低调! 云喜连忙收拾了一下表情又站好了。 娇阳被抽得直打晃,过了一会儿才站稳了,然后就面容阴沉,道:“你什么意思!” “他不想跟你去,你看不出来吗?”安晴冷冷道,一手爱惜地摸摸那藤。 她心道,我把大人当宝贝似的,连左一下他的意思都舍不得,你算什么东西,仗着大人天真,仗着你自己胸大,就以为可以把大人利用磋磨到死吗! 娇阳眉眼之间已经渐渐布满杀气,道:“首先,此事是殿下默许的。” 云喜摸了摸鼻子,把脸扭开了。 娇阳得不到援军,便又道:“然后,他自己在大街上狩猎了我,这些天来,京都上下恐怕已经人尽皆知!我长风府门楣虽然没落,但却也是忍不下这口气的!我要来讨个公道,闲杂人等,最好就不要插手了!” 她一边说,蛊兽就有点害怕似的把安晴缠得越来越紧。 这两天来他简直被人数落成了个筛子,反正他自己也知道是自己不争气先闯了祸。嘴又笨,身体反应又很难控制,一松懈就想跟那个女人走。所有人都嫌他了,连一向脾气最好的云喜也不管他了。他惶惶而茫然,此时只能可怜兮兮地缠着安晴,只恐安晴又抛弃他。 安晴摸着他一头,算是安抚。 她异常冷静地道:“娇阳将军,您老是一副讨债的样子,那我们就把话说清楚了。大人血统异于常人,本能行事,给您造成困扰,自是千不该万不该。” 娇阳愣了愣,然后道:“一句本能行事,就能撇清楚了?就不用负责了?” 安晴又不是蛊兽,这么好忽悠。她之前是不想管,现在想管了,思路是很清晰的。 她非常,非常低声下气地道:“将军说的有道理,大人也十分后悔。只是好在还有补救之法,蛊印是可以拔掉的。等过了这会儿,您要大人给您磕头谢罪都是可以。若是索赔,您要什么,大人也能去给您弄来。毕竟这事儿……也不是大人有心的。” 娇阳忍不住笑了出来,道:“你算什么东西!这事儿有你做的了主吗!再说,你当我长风娇阳是什么人,这蛊印是他想下就下,想拔就拔的吗!” 安晴眯起了眼睛,道:“该赔礼道歉容后补偿,什么都好谈。但是将军您现在这样,可是挟着蛊印,垂涎我家大人的美色,势要纠缠到底?!” 第692章 吉吉神助攻 垂涎大人的美色…… 娇阳也是愣了愣。 蛊兽一看安晴这么英勇,顿时就觉得终于找到了靠山,盘在安晴身后,然后藤头从她肩膀上绕出来,伸出了个小脑袋,偷偷摸摸地看对面的娇阳。 娇阳冷下脸,看向云喜,道:“殿下说过不管,是否作数?” 云喜远远地站着,笑吟吟地道:“恩,不管。” 娇阳又看向安晴,道:“这人,今天无论如何我是要带走了!” 她的长相配上她的气势,说话是极有冲击性而且有压迫性的。 这是典型的懒得废话的类型。她身份修为都高于安晴,仙后摆明了不插手,所以她就有点威胁的性质。 安晴心想,这是把蛊兽大人当成个什么样的小玩意儿了,果然完全不在乎大人的意愿,多一点耐心都不肯给,想要直接上手抢人了。 一介地仙面对天界神将是很有压力的。 安晴盯着那娇阳,又看看不远处的云喜,却见仙后殿下笑眯眯地站在那,一副热闹真好看的样子。 她心下想着,这女将军气焰逼人,若说打那是肯定打不过的。可是仙后难道就真的作壁上观吗? 安晴不信。 于是她非常放肆而且大胆地道:“将军要带他走,却也要问他愿意不愿意。” 娇阳道:“你把他放开。” 安晴笑了笑,道:“不能放。” 那一瞬间娇阳的眼神变得冷冽无比,她沉默了一会儿就开始慢慢走向安晴。 因为她的靠近,蛊兽又开始发抖,那藤身缠着似乎也有些缠不住那般。 娇阳伸手轻抚那藤身,轻声道:“你一眼认定了我,而我也一眼认定了你。这原是天作之合,是你的本能帮你选定了我。你究竟在闹什么脾气……还是说这个地仙手段了得,蛊惑得你转了心思?” 蛊兽本来还伸了一头出来,此时连忙全都缩到安晴身后去了。 娇阳笑了起来,一手拉着藤,开始慢慢往下扯,一边对安晴道:“你要知道,留在天界,日子可还长远。身为地仙,就该夹紧了尾巴过活。不是你的,就不该肖想……” 安晴猛地抓住她的手,眼神很平静:“您威胁我?” “恩,就是威胁你。” 安晴笑道:“将军为何不把话说明,威胁我什么?不敢说吗?原来将军对自己也不是这么有信心。” 娇阳抽藤的动作一顿。 安晴盯着她,道:“不敢说明,如果我不放手,你会迟早杀了我,让我在王庭日后都像不敢见光的鼠辈那般。你是神族将军,而我不过是一介地仙,如果我不识相乖乖放手,你有的是办法让我生不如死。你是这样想的吧?可你为什么不敢说出来?” “怕刺激大人?” “青崖的死,您看见了吧?” 安晴开始向前,娇阳阴沉着脸,却步步后退。 “大人和谁在一起,也不能和你在一起。他狩猎谁,我都不管,但偏偏你就不可以。就算你杀了我,我也不会答应。” 娇阳到底是站住了,冷冷道:“你以为我不敢杀你?” 而此时小天真却是激动异常,他忍不住就开始缠着安晴蠢蠢欲动。 心理上的愉悦早就压下了身体的本能,他硬是把脑袋伸出来,夹在安晴和娇阳中间,面对着安晴。 安晴:“……” 他道:“你放心,有我在,谁也不能动你。” 娇阳:“……” 安晴伸手去摸了摸那个小脑袋,笑了。 娇阳回过神,道:“这么说大人是打定主意不跟我走咯?” 蛊兽异常坚决地道:“不跟。” 娇阳慢慢走近,蛊兽突然感觉到身上一阵燥热,吓得赶紧又往安晴怀里钻。 “你,你走开……” 娇阳笑道:“大人的意思是,如果我和这地仙为难,大人会杀了我?那我还真是可怜,在街上走着被人打了蛊印,一言不合就要喊打喊杀……” 蛊兽顿时又有些心虚,耷拉下了脑袋。 娇阳看着安晴,道:“做错了事,补偿就可以了吗?补偿的法子,还要由你们来定?你们以为你们是谁,这未免也太霸道了些。” 安晴感觉到蛊兽的躁动,不由得也开始往后退。 娇阳眸中已经开始迸发出杀人的光芒,很显然,这个小地仙让她恼恨到了极点。 蛊兽的藤身又开始蔫了下去,感觉他浑身发颤,当是本能又有所发作,被牵制得十分辛苦。 娇阳心想,一头野兽罢了,她还就不信了,他能忍多久! 安晴摸了摸那藤身,感觉他盘得越来越松,顿时心里暗道一声糟糕!若是他掉下去,必定会让那娇阳抢走! 他怎么就会有这样该死的本能?! 眼看蛊兽松松垮垮的,马上就要掉下去了。 娇阳露出了笑容,伸出了手。 “来。” 下一瞬安晴身后突然闪过一道白光。 然后一个漂亮的蛋蛋就跳到了娇阳手里! 娇阳的眼珠子差点掉出来:“这是什么?!” 安晴赶紧挽着藤往后跑了几步,蛊兽这才有精神了一些! 云喜:“!!!” 娇阳恼怒地把那蛋往下一扔:“你敢耍我!” 云喜:“嗷!” 只见那蛋蛋掉在地上以后不但丝毫未损,然后就像个皮球一样弹了起来,直砸向娇阳的面门! 以娇阳的闪避能力竟然也没有避开,被直直砸中了面门,鼻梁都差点砸歪了! 她猛地向后退了两步,然后就疯了那般冲直接从臂纹里拔出了佩剑! 云喜:“住手!” 娇阳被打了脸,早就气红了眼,哪里还管这许多?! 拔出佩剑向上一挥,猛地刺了过去! 下一瞬间她被飓风拍了出去! 仙后一怒连安晴都受到了波及,地仙差点就被拍得吐血! 然而这时候却有个人匆匆忙忙把她抱了起来,转身就跑了! 如花和秋秋看着那背影,大松了一口气,心想跑了就好跑了就好。 云喜冲过去在风中捞过宝贝蛋儿,用力亲了一口,然后眉毛都立了起来:“你怎么跑出来了!” 风收,娇阳狠狠地摔倒了地上,是爬也爬不起来了,眼冒金星地想着仙后到底为何发怒?! 如花和秋秋连忙跑到云喜身边跪好了:“殿下!” 第693章 哎宝贝蛋啊 吉吉突然跑了出来,让所有人都有些不知所措。 尤其是云喜,此时也是差点被自己的宝贝女儿给吓尿了! 对着一颗蛋就骂了半天! 如花小心翼翼地道:“殿下,殿下,小帝女还不会说话啊……” 那蛋也是有脾气的,被骂了一会儿就直接从她手心里跳出来,跑了。 云喜气道:“你去哪儿?!” 说着却还是亲自跟了上去。 留下娇阳终于回过神来,揉着摔疼的脸颊,半晌,突然吓得僵住了! 那颗蛋是小帝女?! …… 云喜追着蛋,一路追到了安晴的房间。 然后就看到吓傻了的安晴蜷缩在一边,蛊兽蹲在地上瞪着那颗蛋。 蛊兽蹲着一摇一摇,蛋也跟着一摇一摇。 云喜:“……” 安晴吓得连忙趴跪在了地上:“殿下!臣,臣并不知道,小帝女是何时……” 她一趴下来,那颗蛋就兴高采烈地跳到她背上去轻轻地跳。 安晴又吓住了,趴着一动不敢动。 …… 而这时候,小七打了个盹儿,挪了挪身子,终于发现厚厚的脂肪层下好像少了点东西。 它伸爪子往下扒拉了一下,顿时露出了茫然的表情:“嚒嚒?” …… 安晴房里。 云喜盯着那颗蛋,真是没脾气了,道:“过来。” 吉吉不肯,蛋壳顺着安晴的背,滚来滚去,滚来滚去。 “你给我过来!” 那颗蛋一顿,从安晴背上跳下来,又跳着逃走了。 云喜气急败坏地又追了上去。 等人都走了老远了,安晴这才手脚发软地撑起了身子。 蛊兽连忙去扶她,动作一大牵扯着她的痛处,又看她皱眉,他不禁道:“你受伤了?” 安晴低声道:“不碍事的,小伤。” 仙后的威压逼过来的时候,倒是还好,猛地一下把她拍得有点晕,但是没有伤筋动骨。主要是娇阳那一下精确而重点地打击,又被蛊兽缠了一会儿,她现下就觉得肋下阵阵发痛。 小天真娇羞地道:“安晴,今天多亏有你。你都不知道,这两天我都急死了,他们都骂我,我又不会说话……” 他在那罗里吧嗦地说了一堆。 安晴捂着肋下,却想着,那娇阳将军气焰逼人。本来,她是占着优势的。 父兄殉职,血统保护令,挟功归朝。蛊兽主动打的蛊印,蛊兽被她吸引,而且蛊兽口齿不清地也说不过她。 但是…… 在帝女突然出现以后,这种形势被短暂地逆转了。 娇阳竟然对着帝女拔剑! 不管她是不是有意的,帝女太珍贵了,娇阳是避不开这一次罪责的! 蛊兽看她不说话,只当是她又怎么不高兴了,连忙道:“安晴,安晴,你是不是很难受?难受的话,我带你回府去,这王庭里乌七八糟的也不适合静养。你是地仙来着,体质太弱了,你看像刚才,云喜随手一下,你就……” 他打着他的小算盘,突然觉得自己怎么这么聪明,这么好的理由都想得出来…… 安晴完全没听见他在说什么,此时回过神,就有些凝重地道:“大人果然不想跟蛊母走吗?蛊印,也是真心要拔的吗?” 蛊兽愣了愣,连忙道:“我当然不想跟她走!蛊印自然是要拔的。这个时候,如果云弟在就好了,他必定会帮我的。可是云喜就像中邪了一样还跟着一起骂我,你又帮不上忙……” 安晴无奈地道:“谁说我帮不上忙?” 蛊兽愣了愣。 他心想你能帮上什么忙?你又不能帮我去按着那个女的,强行拔印! 安晴拍拍他的肩膀,道:“您听我的。现在,跟我去一趟仙后那里。” 虽然她现在肋下很疼,可是这事儿绝对不能拖! 娇阳对着帝女拔剑,这天赐的机会!一旦让她缓过来,那日后必定又要纠缠不休! …… 作为皇朝帝尊之女,而且是从仙后肚子里出来的,目前唯一一个未经封印自然繁衍的纯血神族,吉吉还身负战神和上古女娲王族双血统。 她的珍贵,可想而知。 此时她从火麒麟肚子底下跑了出来,就这么在月和面前,一跳一跳的…… 别说娇阳跪着,大气不敢出。 就连月和,都时不时去看云喜的脸色。 哎,这个宝贝蛋儿…… 娇阳此时是想死的心都有了。如果不是和那女地仙,逞狠斗勇,她也不至于一时糊涂!王庭之内随便出来个蛋都是需得十分小心的,她怎么就会对着帝女拔剑! 吉吉似乎浑然不知自己的出现造成了什么样的影响。她在地上跳了一会儿,然后卖宝似的,又跳到了她爹脚边,一边跳一边蹭,俨然还是个很会求宠的蛋! 月和看了云喜一眼,忍不住伸手去摸,满眼爱怜之色。 蛋蛋似乎十分享受,跳进了月和怀里。 月和在魔道的时候,因为知道那是个胎神,所以对女儿感觉不深。此时搂着个蛋,见这蛋还会跟自己互动,俨然就变成了一副痴汉爹的德行。 见那皇朝之主原本冷硬的眉眼之间俱是宠溺之色,娇阳心都凉了半截。 她知道,陛下十分渴望子嗣…… 突然月和怀里的蛋,就跟抽风似的又跑了。 云喜暴躁地道:“你去哪儿?!” 安晴带着蛊兽刚进门,突然眼前一道白光闪过,然后从天而降一个蛋蛋! 她下意识地伸手一接,等看清楚是什么,差点给吓跪! 不过好在她马上稳住了心神,小心翼翼地托着那蛋,上了殿。 吉吉又跳到了蛊兽怀里,这回表现得更明显,在蛊兽怀里碾来碾去。 蛊兽稀奇地道:“你又要我陪你玩吗?现在可不行。” 他小声道:“你娘发脾气呢。” 看到这个情景,云喜都愣了愣。 她脸色有些诡秘,道:“你偷偷玩过我的蛋?” 刚出口又觉得不对劲,她换了种说法,道:“你跟她玩过?” 蛊兽这几天被骂得有点狠,也被云喜伤透了心。此时看着云喜,就有点小心翼翼的,只觉得自己是不是又要挨骂了。 他小心地道:“恩,她会闹我跟她玩。可能是见我好长时间没去了,看见安晴就跟出来了,是想找我。” 云喜:“……” 第694章 吉吉的好盆友 蛊兽偷偷玩蛋,那已经是好久好久以前的事了…… 相比起严肃的娘亲和面无表情的父亲,只知道秀恩爱的火麒麟和睚眦,吉吉最喜欢蛊兽了! 安晴到了天界以后,就负责照顾睚眦和小七。虽然在云喜身边没呆多久就因为被蛊兽带着偷窥的蛊兽而被贬到了小芽宫,可她在王庭的时候,蛊兽跟她一起出现过几次。 后来因为血统保护令和安晴的事情,蛊兽就再没去看过她。 今天是安晴被云喜留下来的第一天,她去喂养过睚眦和小七,所以吉吉看到她,就偷偷跟了出来…… 此时吉吉就在蛊兽怀里惬意地打滚,显然是一副好久不见的样子啊! 因为娇阳在殿内,所以蛊兽有点燥,他被吉吉闹得没办法,只好带着吉吉……躲到了角落里。 然后一个人一个蛋蹲在一起,开始摇摇摆摆。 云喜:“……” 月和:“……” 云喜忍不住道:“你们就是这么……玩儿的?” 小天真远远地道:“嗯,还有这样。” 他伸手戳了一下那个蛋,蛋蛋倒了下去,又马上立了起来。蛊兽连续戳了她好多下,她每次都是倒下去马上就立起来! 虽然只是一颗蛋,可是看得出来她很兴奋啊!因为戳了不知道多少下以后,她就开始原地转了两圈! 蛊兽立刻伸出手,两根手指头捏着那蛋儿尖,把她转了起来。 云喜:“……” 只见那蛋蛋就跟疯了似的转圈,转啊转越转越远!甚至在殿内刮起了一阵小旋风! 云喜:“!!!” 蛋蛋愉快地转回了蛊兽身边,兴奋地一直跳啊跳啊跳! 蛊兽用手把她托了起来,看向云喜,远远地道:“就是这样。” 月和的嘴角抽了抽,扭开了脸,因为没眼看了! …… 蛊兽继续陪好久不见的吉吉蛋玩儿,安晴已经跪上了前。 云喜道:“你来做什么?” 安晴低声道:“回殿下话,臣来请罪。” 娇阳此时十分狼狈,道:“你自然应该来请罪!若不是你,小帝女怎么会跑出来!” 安晴垂着眸子,道:“是,臣是负责照顾火麒麟的司兽官,出了这么大的纰漏,是臣的罪过。” 云喜虽然受到了惊吓,但还是没好气地道:“不怪你,她虽还未孵化,却也是上神之身,你一介地仙,她想要让你无法察觉,你又岂有办法?” 娇阳惊道:“殿下,小帝女身份何其尊贵,岂是一介地仙能看护的?如今已然出了乱子了!” 安晴跪得笔笔直直,小声道:“将军,我既已跪在这里,便是要与你一同承担罪责的。您为了脱罪,如此急切,这副嘴脸,不嫌难看吗?” 娇阳一个激灵,此时狼狈地瞪了她。 安晴全程不曾看她,可是两人之间却自有气场交锋,你来我往热闹得很。 娇阳明白她打的什么主意,不禁冷笑了一声,道:“你休想!” 想分一半的罪,让她把那蛊兽让出来?门都没有! 安晴自稳如泰山,压低了声音道:“那行。” 安晴素来是个谨小慎微的人,上了天界以后,自知血统卑微,发狠先研究的是天律,以避免自己不小心踩了雷。 她自是知道,娇阳之罪,不去牢里蹲个几年,软禁却是必须的。 蛊印对蛊兽的影响也就那样了。熬过最初的几天,迟迟不能交合,蛊兽如果离她远些,恐怕连她是谁都想不起来! 男子独有欲的时候,本就是这样无情的。 娇阳若不能上杆子纠缠,难道还能指望在这几年内利用蛊兽能有所作为? 本来安晴大可作壁上观,等她获罪,也就消停了。 可她现在担心的,是娇阳服刑之后,蛊印还在…… 她可不想几年后还多生是非! 娇阳若是这样都不让,那更证明了她几年之后卷土重来的野心! 云喜看向月和。 陛下沉默了一会儿,道:“召雪无痕,清算罪责,依天律严办。” 安晴笑了笑,果然是这个结果。不过…… 蛊兽很冲动地跑了出来,道:“不行,这件事跟安晴没关系!如果连她都要抓,那不如连我一起办了吧!” 云喜脾气很冲地道:“你真以为办不得你了!” 蛊兽把那颗蛋也抓出来,道:“事情因她而起,你连她一起办!” 云喜:“……” 吉吉非常欢快地在蛊兽手心里跳,看那样子,她竟是很赞成蛊兽的说法! 没等云喜回话,吉吉又猛地跳了下来,跳到了娇阳头上,卯足了劲儿使劲砸了几下! 娇阳吃痛,却也只能忍气吞声。 待到雪无痕上殿,娇阳终于反应过来,恐怕这次,入罪的只有她一个了! 那怎么行!她被困于京都,如今正是要想法子争取尽早诞下子嗣的时候,又焉能因为这莫名其妙的罪过而又耽搁几年? 雪无痕跪在她身边回话的时候,她就猛地抓住了安晴。 安晴挑了挑眉。 娇阳咬牙切齿地道:“你刚才的提议,我愿意重新考虑。” 安晴失笑,道:“我要个准话。” 娇阳道:“你担罪,我脱身,去蛊印。” 安晴终于松了口气,笑道:“好。” …… 云喜到底是看出了安晴那异常积极的认罪态度下藏的是什么目的,微微一笑后便不顾小天真的愤怒,把安晴的官职再次一捋到底,配到鹿舍去洒扫了。 至于娇阳,有人分了罪责,便只罚了一百年薪俸,外加面壁思过一月。 安晴扯着眼眶红红的蛊兽从殿内出来的时候,蛊兽一改之前的激动,已经完全蔫了,垂着大脑袋,话也不肯说。 “怎么了嘛……”安晴道。 他扭开脸,道:“你怎么比我还傻?我要是知道你是来认罪的,必定不会让你来的。” 薄薄的阳光下,他英俊的侧脸显得有些孩子气的倔强。 安晴也是无奈,道:“娇阳答应我拔印了。” 蛊兽一个激灵:“真的?” 安晴异常冷静地道:“她必定还会反悔不认。但当时雪无痕大人就在旁边,都听见了。若是她真的反口不认,可强取之。” 天界,没有比雪无痕大人更耿直的人,更诚实的嘴了! 第695章 狩猎九尾狐 正阳宫内殿。 吉吉早就躲到了月和怀里,一副乖乖蛋的样子。 月和很自觉地把她藏到了袖子里。 云喜:“……您是觉得,这样我就能当她不存在了吗?” 月和道:“只是个蛋,你骂破天她也不会回嘴,再说你也不能下手去打一颗蛋吧?既然如此,何必白生气。” 云喜:“……行,现在还是颗蛋,出来咱们再计较!” 她说这话,月和就感觉袖子里那个蛋蛋滚了滚,他连忙安抚地隔着袖子摸了摸。 “冥君说要遣使臣上来,却到如今也未曾见人。”月和小心翼翼地转移了话题。 说到这个,云喜也有些忧愁。 她颦眉思索了半晌,道:“若是这次交涉结果不好,您……打算开战吗?” 月和不置可否。很显然,如果按照他以前的脾气,这个问题是没有什么悬念的。 云喜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如今与魔道的战事正吃紧,如果再和冥道开战,那皇朝就会陷入近几百年来战事最频的时段了。而且,不同平叛,都是大战。” 月和看了她一眼,道:“若是不宣战,他们会觉得我们软弱可欺。” “可若是境内妖奴趁机揭竿而起……” 月和微微一哂,道:“对于孤而言,战事再纷乱,也不算是麻烦。” 云喜沉默了。 她看得出来,此人在王庭修生养性这几年,早就已经有些按捺不住。或许他下意识的,在渴望回到那种刀芒舔血的生活状态。 月和并没有意识到她的情绪,他已经小心翼翼地把吉吉掏出来玩。 云喜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无声地叹息。 …… 而此时,安晴已经回到自己住所,一边收拾东西。 从今天开始,她必须要住到鹿舍去。 王庭之内岂有寒舍,总归条件还是要比山上临时搭的小草棚好些的。 她那只小狗乖乖地待在她脚边,偶尔歪着脑袋看着旁边的蛊兽。 蛊兽道:“安晴,你为什么还是不肯嫁给我?” 安晴的动作一顿,然后继续收拾自己的行李,冷冷道:“我为什么要嫁给您?” “嫁给我你就不用去扫鹿舍了,你可以跟我住在一起。而且现在云喜已经发配了你,你自然要跟我在一起才最安全。最重要的是,你每天都能见到我。”小天真说起歪理来,倒也头头是道。 安晴被他逗乐了,道:“我觉得这儿挺好的。再说……” 她顿了顿,道:“你以后还会有新蛊母的。” 蛊兽愣住。 他无法保证他以后没有新蛊母,毕竟本能这种事情,他实在,很难控制。 小天真陷入了无以伦比的沮丧之中。 安晴觉得自己说的可能也有点绝,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回应,就小声道:“其实,您要是下定决心,和我……” 一边说一边回头,咦,蛊兽大人呢?! 怎么突然跑了?! …… 正阳宫内,陛下难得清闲,陪着女儿玩了半晌。 云喜心情不佳,已经跑到门外去侍弄花草。 结果就听到人家来报!说是小天真和国卿打起来了! 云喜:“???” 不多时月和已经从殿内走了出来,皱了皱眉,道:“天狐现了真身。” 云喜:“哈?!” 下一瞬月和已经张开双翼,带着她冲天而起,前去观战。 半道上云喜还忧心忡忡,以至于完全没有意识到……陛下这是很兴奋的神情?! 王庭上空,两头巨兽厮杀得非常凶狠! 蛊兽绿翼兽身,俨然已经化了二重真身!而九尾天狐,浑身阴火笼罩,显得十分阴沉暴躁! 云喜被月和拎得远远地看着他们互相撕咬,顿时着急地道:“这到底是怎么了?蛊兽的脾气一向不错的,怎么突然就打得这么激烈?!” 话音刚落,云喜的眼珠子差点凸出来! 只见那黑色巨兽在撕咬的间隙,不停地试图去跨骑九尾狐!!! 云喜:“???” 这尼玛是怎么了?! 月和冷淡脸:“蛊兽在狩猎九尾狐。” “哈?!” 论修为绥绥是在蛊兽之上的,但是架不住那疯子不要命似的猛扑,而且一逮到机会就不停地试图跨骑上来! 顿时一向城府很深的九尾狐也异常暴躁,怒吼着,那几条庞庞白尾更是疯了那般飞舞,阴火带着粉碎一切的气势猛地冲向蛊兽! 蛊兽不甘示弱,被那阴火灼伤也是不怕的,依然张着巨翼扑向九尾狐的……后面! 不远处,云喜急得直拽月和,道:“您不能就这么放任他们打下去!会出事的!” 眼看天狐的忍耐已到极限,月和这才大发慈悲决定出手。 他先把手里的蛋交给云喜,道:“不许骂她了。” 那蛋蛋在手里跳了跳,云喜有些哭笑不得。 两方混战的局面很快就被打破。陛下巨大的骨翼从两头巨兽上空飞过,真身的长尾猛地抽向了突然发疯的蛊兽。 蛊兽俨然是那什么虫已上了脑,搏斗毫无章法,挨了这一下抽就仰面翻滚了过去。 天狐差点被跨骑,那脾气能好? 他愤怒地扑了上去…… 从云喜的角度,就看到月和做了一个俯冲的姿势,然后就堪堪停住了。 云喜:“???” 陛下为什么不追? 下一瞬,九尾狐惨叫着从半空中落下来,落地之后就开始乱跳,恢复了半个人身,就拼命去抓自己的后背,直把后背给抓得鲜血淋淋! “爹爹!” 云喜吓着了,连忙俯冲下去,急道:“爹爹,爹爹,您这是干什么!” 说着就想要去抓住他那挠自己后背的手。 绥绥一把把她推开,狭长的狐眸刹那间血红,盯着蛊兽的方向,然后右手指甲突然暴涨成半米左右的血色尖刺…… 云喜连忙拦住他,道:“爹爹,别!” 而此时小天真被陛下拎住,正在半空中不停地挣扎,不时伴随着他愤怒的嘶吼! 绥绥五指那血色长刺上突然阴火缭绕,一看便知是能眨眼要人性命的利器! 他打算杀了蛊兽! “您冷静些……” 半空中,月和一手拎着蛊兽,用脚踩着他的背脊,接过了云喜的话头:“天狐,冷静些。你被入了蛊印,他死了,你也活不了。” 蛊、印。 什么鬼! 云喜懵逼了! 第696章 我们私奔吧! 陛下的骨翼把小天真直扎了个对穿! 然后他把那终于安静下来的蛊兽一扔,沉重的身躯直接落了地。 云喜:“……” 月和落在她身边,道:“不这样他不消停……也是为了给狐狸出气。” 绥绥的脸色顿时就隐晦莫名。 给他出气?! 呸!月和会这么好心?! 云喜突然想到他刚才停顿的那一下,如果他没有停顿,或可阻止这场闹剧的发生? 然而……云喜默默地扭开了脸。 不过天狐也确实已经冷静下来了,此时他背部的伤口也已经开始渐渐愈合。 月和道:“你也真是傻,蛊印入体,抓烂了皮肉岂能取得出来?” 绥绥愤愤道:“你知道什么……这种,奇耻大辱!” 云喜急道:“我怎么就看不明白了?为何蛊兽会狩猎您?他不是只狩猎蛊母吗?怎么开始狩猎蛊公了……” 绥绥的脸色顿时阴晴不定。 …… 鹿舍。 安晴自己搬了家,小小的一间房,倒是非常整洁别致。她很满意。 和鹿舍的官员打过招呼,她正打算关上门,突然就听见门口惊呼一片。 她抬头一看,就看见个浑身是血的小天真,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 安晴:“!!!” 蛊兽浑身滚烫,用力抱住了她,几乎大哭:“安晴,我又闯祸了!” 安晴:“???” 蛊兽:“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完了完了,这次是要死了!” “大人,您……” 蛊兽已经吓破了胆,不但是怕绥绥秋后算账,自己也被自己那出格的举动吓得完全乱了方寸,简直觉得自己已经没脸在王庭待下去了! 他猛地抬起头,道:“安晴,你跟我私奔吧。” 安晴:“……哈?” 蛊兽觉得这是他唯一的活路了,立刻就冲过去把安晴那只狗拎了起来,一手拎着安晴,展开绿翼,直接冲出了王庭! …… 正阳宫。 一只通体雪白的肥虫,在云喜面前的桌子上,蠕啊蠕啊蠕。 云喜:“……您说的就是这个?” 绥绥看起来有些疲惫,道:“是,这就是马头虫,下界桑蚕的原祖,也是最早的蛊虫。” 云喜吃惊地道:“您您您,您是说,蛊兽是对这,这玩意儿的气息,有,有反应?!” 绥绥有些讽刺地道:“马头虫现在已经不多见了,虽然珍贵,银娥和长风府,想要弄到却是不难。其虫身捣乱,暴晒之后细磨成粉,是制作上品养颜丸的材料。但我们宝库中的养颜丸,是不加这位料的。虫粉太烈,而且容易产生依赖性。但是相对的,有了这味料,养颜丸的效果会非常好……或者该说,不仅仅是养颜那么简单了。我上次见娇阳,她还没有这么……动人。” “动人”只是客气的说法,绥绥是想说,没有这么性感。 银娥和长风娇阳应该都是长期服用此物。原因很简单,女神也是爱美的。相比起凡间那些吃尿素,割胃,割脸的,这吃点虫粉实在是小巫见大巫。 绥绥是当世祭门第一人,对蛊兽那种“本能”非常感兴趣,他这几天带着拂谣也没干别的,亲自搜了一遍无尘宫,又偷偷潜入长风氏府邸数次,得到了这两位美人的唯一相同之处。 今天带着马头虫到王庭,也是为了验证一下自己的猜想。 结果还真是出乎意料啊…… 他没想到的是,光一条虫,蛊兽都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云喜倒抽了一口冷气,道:“搞了半天所谓的本能是这么回事!” 绥绥抓了抓背,有些烦躁,道:“蛊兽最早的时候,应该跟鱼妇相似,只不过他是上神寄生于草木造出来的本体。在他成形之初,必定也有千军万马的蛊虫厮杀。剩下的蛊王和侯鼓延的元神融合,成就了今日的蛊兽。他会对原始蛊虫感兴趣也没什么稀奇的。” 蛊兽原本就是蛊王,最初厮杀同类留下来的本能,让他不顾一切地攻击带有原始蛊虫气息的人。 银娥和蛊兽的关系,其实很长一段时间,都是银娥在“哺给”蛊兽。这就跟蛊兽早期吞噬同类从同类身上获取养分是一样的。 这看似浪漫的男,女,情,事,剥开来看其实十分血腥残忍。 本质上看,蛊母是他最好的食物…… 云喜突然想起来蛊兽曾经说过一句话…… “我怎么舍得狩猎安晴。” 原来如此。 蛊兽对蛊母有强烈的冲动,却原来在最初的时候,是真真的连一丝感情也无的。这绝对是……不打半分折扣的“本能”啊! 一直以来因为蛊兽不擅表达,他们都误会了! 什么喜欢胸大的?! 只不过是因为那两个臭美老娘们正好很火辣吧! 第三个“蛊母”绥绥,他的胸可一点都不大! 云喜沉默了一会儿,才道:“还有什么可说的,让人去把娇阳抓来,一起拔了蛊印吧。另外这马头虫,列入禁药,京都范围内不许出现。” 绥绥扶了扶额,道:“真是……” 说着,他又一边去抓了抓自己的背,好像很烦躁似的。 云喜绷了一会儿,又有点绷不住,偷偷摸摸地留到月和身边,无声地咧开了嘴角…… “小喜。”绥绥也没有回头,突然叫了一声。 云喜顿时一个激灵,心虚地道:“是。” 绥绥板着脸道:“你要笑就笑吧。但这事儿你要是让拂谣知道了,我跟你没完。” 云喜愣了愣,连忙道:“那不行啊,半个王庭的人都看到了……” 绥绥顿时有些暴躁地打断了她,道:“你不是仙后吗?!封口都不会?!” 月和缓缓道:“防民之口,甚于防川。” 云喜:“……” 绥绥:“……滚你的!” 这个时候说这种话,确实欠揍,好在月和还是有人捧场的。他身边那颗蛋就给面子的跳了跳。 月和低下头用食指蹭了蹭那颗蛋,虽然没笑,但是看得出来很满意。 云喜只得安抚绥绥,道:“我只能……尽量。您还是先拔了蛊印再说吧。” 绥绥耷拉着大耳朵,俨然还在想怎么堵住拂谣的耳朵,越想越有点生无可恋的样子…… 他的预感坐实了。 少顷下面报上来,说是蛊兽跑了!蛊印暂时拔不了了! 还有拂谣已经到王庭大门口了! 第697章 这是感情好! 拂谣是跟在长风娇阳后面来的,她也是闲着没事干,就想跟着一起去看看热闹。 眼看那长风娇阳被捆到了外殿,等着拔蛊。 娇阳十分暴躁,挣扎着道:“原以为仙后说到做到,必定能不偏不倚,却不想原来竟果然偏私那个女地仙!两个臣女争风吃醋,倒累得仙后大人机关算尽了!” 她也不傻,回去细想一番,仙后缘何突然又默认了安晴认罪? 思来想去,便想到那地仙是在凡间的时候,仙后亲自带上界的,仙后看着面冷,可却果然待她不一样! 拂谣蹲在她前面,笑眯眯地道:“你还不愿意拔蛊?你知道那所谓的蛊母到底是什么吗?” 她跟着狐狸搞研究,这两天感情突飞猛进,不为别的,就因为发现大家都是祭门中人,原来是可以志同道合的。绥绥待她自然毫无保留,亦师亦夫,而拂谣十分享受这种关系,连带着原来被没了贱籍的愤恨也少了不少,转而有些崇拜天狐。 正是心情好的时候,她也算是好心,一五一十地就告诉了娇阳她查到的。 娇阳听了,却是陷入了沉默。 拂谣笑道:“很受刺激,嗯?” 娇阳道:“他这般得宠,生下来的孩子又会带着我的血统居多,就算我要哺给他又如何?算下来我也不亏!当年银娥的事情不就是最好的例子?皇朝虽然重血统,却更重军功。若是银娥能稍微聪明那么一丁点儿,如此猛将,调教出来,还怕不能平步青云?” 拂谣:“……” 娇阳摇头叹息,道:“在皇朝抱着血统已经渐渐混不下去了啊。可惜这种好事要便宜了那个地仙。你等着瞧吧,未来百年内,必定会有很多寒门子弟凭军功立身。” 没想到她倒想得挺长远的,也算是很有远见了。 拂谣倒是对她有些改观,道:“寒门子弟要出头不容易,毕竟血统和修为的局限摆在那。” 娇阳眼神有些复杂地道:“血统好的,被下血统保护令的已经越来越多了。只会把越来越多前线的位置空出来给寒门。不行,我若是弄不到蛊兽,就得养一个看得过去的寒门,或是多养几个也是可以的。前线,没有我们长风家的人,也必须要有我长风娇阳的男人。” 拂谣:“……你加油。” 娇阳很认命地开始筹谋着要去哪里养小男人了。 而这个时候,王庭官员突然来报,暂时拔不了蛊了,因为蛊兽逃跑了…… 娇阳一愣,然后就欣喜若狂:“太好了!那我就还有机会!” 拂谣:“……” 正阳宫。 绥绥冲着来禀报的柳乔一通怒吼,道:“你说什么?!逃了?!他这么大个人,怎么说逃就逃了!” 柳乔瞥了云喜一眼,也不敢答话。 云喜连忙从座位上跑下来,对绥绥道:“爹爹您也别生气,他跑不了多远的。今天打进去的新蛊印,今天晚上应该就会发动,到时候我们就……” 就跟着你去找他呗…… 绥绥想起蛊兽刚给长风娇阳打蛊印的那天,娇阳夜半寻到了国卿府,披头散发,眼神迷离,意识不清,发疯似的在蛊兽房门外吼叫…… 绥绥光想想自己如果变成那个样子…… 他顿时瘫在了椅子里,满脸的生无可恋,俨然已经是只死狐狸了。 过了一会儿他猛地挣扎了起来,无人可骂,就指上了月和:“你,你给我等着瞧!” 月和抚摸着乖宝贝蛋儿,头也没抬:“怎么又扯上了孤?不是你自己没用吗?” 绥绥气急败坏地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什么心思,你那时候……” 月和直接打断了他,道:“哟,你把那傻子忽悠到孤房门口,每日盯着孤的起居,结果现在被傻子怼了,倒怪孤没有救你?” 绥绥吃惊于他竟然就这样说了出来! “好啊,你果真是故意为之!” 月和淡淡道:“自然是的。” 绥绥阴沉着脸道:“是谁先把那些饭桶送到国卿府来的?” “是孤。如何?” 云喜吃惊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弱弱地道:“你们不要吵架嘛……” 然而绥绥打断了她:“你还问我要如何?你送饭桶来,我就不能忽悠傻子去?你还有脸报复?” 月和冷笑,道:“不救你怎么算报复?孤又不曾多推你一下。归根结底不就是你自己没用。” 绥绥道:“怎么着,要打吗?” 月和道:“你是孤的对手吗?” “你来试试啊!” “试试就试试啊!” 月和显然也憋着火,直接从椅子里冲了下来。云喜还没反映过来,手里就被塞了一颗蛋。 云喜:“……” 绥绥伸出手,看似搂住了陛下的肩膀,实际上几个爪子却死死扣入了他的肩头。月和低头看了一眼,不动声色一笑,一手环住了狐狸的腰身。也不知道他做了什么,狐狸的脸色就变得微微有些难看。 两人勾肩搭背地往外走,显见要出去干一架了。 云喜捧着吉吉蛋儿,哭笑不得。 柳乔弱弱地道:“殿下,臣先去……观战了。” 说着一溜烟就跑了。 云喜反应过来了,也是有些无奈的,捧着吉吉道:“娘娘送你回小七那去……” 吉吉在她手心里跳了跳,一下子让云喜的心肠又变得很柔软。 云喜算了算时间,便托着她道:“你渐渐大了,也不用成日孵着。从明天开始每天下午可以出来玩。但是必须要有龙骑卫跟着,好吗?” 蛋蛋跳个不停,显然是很高兴。 云喜笑了起来,正打算亲自把她送回去。 不曾想刚走到门口就遇到那两个人,勾肩搭背地又回来了。 云喜正奇怪,结果伸长脖子一看就看到拂谣愣头愣脑地跟着他们俩。 拂谣看到云喜,这才高兴了,连跑带跳过来行了个礼,压低了声音道:“殿下,那两个人什么时候关系变得这么……好了?” 云喜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又低头看手里的蛋。 拂谣:“哇,吉吉殿下!她怎么跑出来了!” 云喜:“……呵呵。” 真是一言难尽啊。 第698章 要和安晴生宝宝 蛊兽逮住了毫无反抗能力的小地仙,一路仓皇失措地西逃,停也不敢停,跑到日落竟跑出去几千里远。 这已经是他能跑的极限了,再往外跑,离开建木太远又不行。 他只好停了下来,扑腾着翅膀站在半空中茫然四顾,那样子看起来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不过再可怜也可怜不过一头雾水的安晴…… 她被倒提着,弱弱地道:“大人。” 蛊兽反应过来,带着她和小狗落了地。 眼前是一片陌生的林子,荒无人烟,也不知道是什么地方。 安晴接过比她还茫然的小乖,抱着了,缩手缩脚地站在一边。 蛊兽还穿着那身都是血的衣服,不过血迹都已经干透了,他盘腿坐在地上,耷拉着脑袋,看起来有点沮丧。 安晴回忆了下出逃之前的事,蛊兽说他“又闯祸”了。而且看起来这次比上次还要严重得多,以至于他仓皇出逃。 想起他当时说,“安晴,我们私奔吧”! 安晴心下又五味杂陈。 那一瞬间的惊心动魄,宛如是心头擂鼓般的震撼。冷静下来,看他这可怜兮兮的样子,心下便只有爱怜之意,哪里还有别的? 她蹲下来,轻声道:“大人可是又狩猎了?” 蛊兽轻轻颤了一下,大眼睛突然变得湿漉漉的,有些胆怯地看着她。 安晴轻声道:“狩猎了谁?” 蛊兽动了动唇,半晌,低下头不敢看她,道:“我,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回事……以前这种事从来没有发生过的。我就算瞎了眼也不会去狩猎那个人。更何况他和我并不是初见……甚至月和把我扎了个对穿我才清醒过来。安晴,我不是有心的,我知道你讨厌我去狩猎,我……” 他有些痛苦地抱住了头。 下一瞬安晴把他的大脑袋搂进怀里。 蛊兽愣了愣,耳边听着她那温柔的心跳,慢慢地冷静下来。 潜意识里他其实最怕的是安晴会生气,安晴又要不理他了。可如今她拥抱了他,顿时让他心头的巨石卸了一半不止。 安晴低声道:“大人,别怕,您狩猎了谁?告诉我,我们才好一起想办法解决。” 说到这个,他心下的不安又重新燃起,紧紧搂住了那纤细的腰身,道:“我,我……” 安晴想了半天,能把蛊兽吓成这样的,除非是…… 她哆嗦了一下,道:“莫非是仙后?!” “不是……” 安晴松了口气。 她又道:“是拂谣大人?” “也不是。” 只要排除了这两个人,其他的,还真没什么要紧的。安晴心想。 “是狐狸。” 安晴:“……啊?” 蛊兽紧紧抱着她,仿佛把几辈子的勇气都用完了那般,有些自暴自弃地道:“是狐狸,国卿,绥绥……男的!” 安晴被雷劈了! 蛊兽明显感觉她突然僵硬了,顿时吓得几乎魂飞魄散,脸蹭着人家的胸,硬是向上爬了爬,然后把她拉下来按在怀里,有些焦躁地道:“我不敢了的,安晴,我发誓我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今天的事,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想到今天那只狐狸会疯疯癫癫地跑来找我……” 看他吓得那样,安晴连忙摸摸他的背,道:“大人,大人别怕,别怕……” 安晴的内心在咆哮,大人您那到底是什么本能!怎么突然就开始连男人也狩猎了! “我们好好想想,您这个所谓的本能,到底是怎么回事。只要搞清楚了,或许可以有办法抑制的。”她轻声道。 蛊兽愣了愣,他从未想过这个。 又过了好一会儿,他稍微退开了些,道:“你不生我的气?” 他委实是被骂怕了! 安晴无奈地道:“怎么会怪您?本能……又不是您的错。况且事情已经发生了,我觉得是有办法可以解决的。您先别急,也别怕。” 她镇定的眉眼总是让蛊兽很舒服,仿佛只要看着她就能够安心不少。 他心想,原来他最怕的是连她也不理他了,会从此离开他。 “我们躲着也没用,不如回去”,看他立刻紧张起来,安晴连忙安抚道,“您放心,纵然艰难些,大不了就是陛下又一顿揍罢了。何况我看陛下和国卿……似乎经常互相坑害。不论国卿怎么想,只要陛下不生气,一切都好说。我们可以借用陛下的力量,好好查一查您这个什么本能,是否有抑制的方法……” 不得不说,安晴的思路总是很清晰的。只不过这次国卿比她先行一步,已经查到了根源。 “回去以后,您乖乖的,伏低做小。谁能跟您计较呢?我大胆揣测,这次必定是没事的。” 蛊兽看着她,半晌道:“你陪我吗?” 安晴以为他是不敢一个人回去,连忙道:“我自然陪着大人。” 蛊兽道:“好。” 安晴松了口气,安抚地拍拍他的手。 他看了她半晌,只觉得她的眉头舒展的样子真好看,她说话的声音真好听,她冲他微微一笑,就能让他沉醉半晌。 为何看着她,就觉得像是偷饮了云喜一坛最美的酒那般舒爽。 安晴:“大人,大人?” 蛊兽喃喃道:“安晴,你饿不饿?” 安晴道:“有点。” 确实有点饿了,她想着或许可以吃点东西然后回王庭。 蛊兽有些激动,道:“你等着,我去给你弄吃的。” 安晴笑了,道:“好。” 蛊兽连忙爬了起来,往后跑了几步,突然又跑了回来。 安晴:“大人,您怎么了?” 蛊兽道:“我等不了了。” 安晴:“???” 他突然跪下来,然后一把把她推到了身后的草垫子上。 安晴:“……” 小乖:“汪汪?” 安晴倒是没有惊吓什么的,仰躺在草垫上,柔软的长发铺开,眼神柔柔的,她轻声道:“大人……” 他有点紧张,低下头。 那一瞬间安晴下意识地闭上了眼。 蛊兽其实不太明白她为何要闭上眼,朦胧中又觉得她似乎应该要闭上眼。 他有些生涩地,吻住了她。 啊! 蛊兽心想,去你娘的蛊母,老子只要和安晴生宝宝! 第699章 夜捕蛊兽 是夜。正阳宫。 拂谣被留宿在正阳宫,而陛下跟绥绥出去了。 看着云喜梳妆好了打算上床睡觉,拂谣挺别扭的。 这叫怎么回事儿啊…… 虽然她跟殿下的关系一向不错,但是也没好到能睡在一张床上的地步啊。更何况殿下是仙后,陛下又一向霸妻霸得非常厉害,晚上是绝对不许人打扰的。 今天这是怎么了…… 云喜披着头发,有点心虚地看了拂谣一眼,转而又勉强端着态度,道:“难得那两个不在,今天我们可以秉烛夜谈。” 拂谣想到狐狸,今天那个德行,真是怎么想都有点不对劲,像霜打的茄子一样蔫蔫的…… 那狐狸必定有事瞒着她吧。 可是面对云喜,上下级的关系摆在那,她只好先收一收疑虑,笑道:“好。” 云喜向来是个不太会说谎的人,尤其是对亲近的人。想到以前月和就曾经批评过她,一说谎眼珠子就乱转!她只好尽量背对着拂谣,道:“拂谣,冥道的使臣还没来,你说,这件事闹到最后,会开战吗?” 她顺嘴就拿这个来当借口转移话题,突然想起来今天陛下也说了这个。 他其实压根就不在乎战争,提起这个自然不是因为忧虑……恐怕是怕她继续怪罪女儿,所以转移话题吧。 顿时云喜就有点哭笑不得。 拂谣听了这话,顿时也渐渐肃然,道:“冥君司荼,这个人……虽然实力比陛下差了很远,可他从冥道深渊而生,整个冥道都是他的元神依附之处。他不敢进攻天界,可我等要攻入冥界却也难。更何况魔道生离女王,最近也跟抽风似的频有动作,加上境内的妖奴也在蠢蠢欲动……” 她颦眉,低下了头,道:“若是皇朝陷入了百年战乱,陛下恐怕需长期奔赴前线。他必定会带上您。” 云喜:“……” 她猛地想到,她百分百会被扯上前线的! 倒不是怕吃这个苦…… 云喜讪笑了一声,道:“真是……” 拂谣轻声道:“陛下和绥绥外出,是因为这件事吗?” 云喜正有些焦虑,此时就漫不经心地道:“嗯呐。” 突然反应过来,连忙道:“不是……” 拂谣狐疑地看着她。 云喜沉默了一会儿,最终只好不负责任地道:“等爹爹回来了,你自己去问他吧。他不让我说,你别让我为难。” 搞得拂谣就嘀咕了一声,心想究竟是什么事啊,搞得这么神秘。 …… 发,春的狐狸疯了似的在林子里乱窜。 他现出了真身,通体雪白的毛发,华丽的九尾在身后招摇,身段精瘦修长,毛茸茸的大耳朵和湿漉漉的眼睛,使他整只狐狸看起来都有些醺然。 天狐无疑是极致美丽的存在,哪怕周身缭绕着可怕的阴火,在林中焦急地四处嗅着,用爪子扒拉着草丛,摇晃着大尾巴的样子,也婀娜得像是舞姿。 回想半个时辰前…… 绥绥浑身发烫,面颊微红,紧紧抓住了陛下的手:“我有感觉他就在附近,待会儿可能要失去理智了,万事只能靠你了!” 月和凝重地,点点头。 这事儿绥绥不愿让别人看见,因为实在太丢人。而放眼整个皇朝,能同时制住他和蛊兽的,只有月和一人。 虽然觉得月和的人品有点靠不住,但是,他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彼时陛下的神色真诚可靠,仿佛完全没有什么歪心思。 绥绥有些不放心,又道:“往日咱俩的恩怨就先一笔勾销,这事儿上你不能给我出乱子。” 月和没笑,他很严肃。 他道:“你放心。” 绥绥的理智将失,听了这话莫名觉得安心极了! 然而…… 绥绥彻底发,情,开始像蛊母一样在林子里搔首弄姿地寻找蛊兽的时候,月和默默地掏出了凡间带回来的土特产。 平、板、电、脑! 录像视频里,那只狐狸婀娜地身姿被全须全尾地记录了下来! 天界其实也有类似的回音石可供留下影像之用,但需要灌入仙力才能打开,而且使用时也会有仙力波动,不适合用来偷拍。这可没有比平板电脑更合适的道具了! 狐狸找不到蛊兽,着急地开始扯着那破锣嗓子咽呜,开始开启狐狸叫的求偶模式,震得整个山林都颤了颤,然后惊起飞鸟无数! 顺便震醒了林子深处的一对野鸳鸯。 安晴猛地惊醒过来,突然就被人环抱了起来,下一瞬便跃上半空。 她吓得要死,连忙道:“大人,大人!” 他好烫! 蛊兽非常害怕,道:“狐狸追来了!我怕我控制不住要把那狐狸给上了!” 安晴:“……” 天狐的感应一下就乱了,焦躁地林子里怒吼。 月和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的平板,仰头看着那一对飞过月亮的男女,勾了勾嘴角。 …… 蛊兽是慌不择路地乱跑,安晴一直在他怀里大声喊着什么他也没听见。 直到面前突然出现了一个黑影,他不得不停下脚步,才猛地听见安晴原来在喊…… 回王庭。 安晴看到月和,顿时心下一凉…… 来不及了。 自己回去和被抓回去,绝对是两个概念。大人恐怕不是挨一顿打就能解决的了。他很可能……要挨两顿打! 那对骨翼伸张在月下,庞大而峥嵘,战神的眸子睥睨而冰冷,双手抱胸,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 蛊兽第一次面对这样的月和…… 俨然是离开了王庭,离开了云喜,释放了天生的杀气! 在犹豫不到一眨眼的功夫以后,他低头看看怀里的人,然后就利落地…… “我投降。”蛊兽道。 月和道:“……” 蛊兽举起一只手,道:“我跟你回去,照你说的做,要揍我你回去揍。我……” 话没说完,天狐突然从后面扑了过来,矫健的身姿跃入月盘。 蛊兽顿时头发都炸了! 下一瞬他带着安晴在月和眼前消失了。 天狐焦躁地在半空中转圈圈,月和无奈地叹息。 这可就难办了,蛊兽隐匿行踪的本事一流,有心要跑,这得追到什么时候去? 正想着,狐狸湿漉漉的鼻子突然凑了过来在他脸上一顿乱拱。 月和:“……” 他狠狠地把狐狸拍了下去,然后扬长而去。 第700章 仿佛是只死狐狸了 云喜睡了一觉起来,结果陛下和国卿都未归,只有青雀来送信,说是蛊兽跑了,还没找到。 顿时云喜对着大清早就很有精神的拂谣,有点觉得快撑不下去了。 蛊兽隐匿行踪是一流,要找到他,只能靠绥绥作为“蛊母”,夜晚刚发动那一段时间的感应。 也就是说…… 云喜挤出一个笑容,道:“拂谣,今晚你还要跟我睡,高不高兴?” 拂谣:“……” 而此时此刻,蛊兽带着安晴正辛苦地沿着河流徒步。 蛊兽怀里抱着小乖,安晴跟在他身后。 她忍不住道:“大人,我们是不可能,靠脚走回王庭的。” 蛊兽也有些无可奈何,道:“可是一飞上半空,很容易暴露行踪。” 安晴知道他怕的不是陛下,是狐狸。 可是,真的要靠双脚走回王庭,那还真是……黄花菜都要凉了! 蛊兽有些内疚,停了下来,道:“安晴,你累吗?你累我背你走。” …… 蛊兽硬是躲避着狐狸和陛下,在路上足足走了半个月,才碰到冥道的使臣路过,把他们送回王庭。 而在这期间,他高超的隐蔽行踪的技能发挥了作用,硬是没让那两个人找到他! 陛下不可能在路上找那么久,无奈之下只要在第三天先带着发疯的狐狸回到了王庭! …… 王庭。 跟拂谣睡了三天的云喜,看到陛下归来,顿时只觉得和他仿佛分别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她含泪扑向他,道:“陛下,您可算是归来了!” 月和有些惊讶,但心里十分受用,伸手摸摸她的脑袋,把她的小脸贴在怀里。 狐狸跟在他身边,嘴角还有一块淤青,那是路上刚被陛下给揍的!而且眼神阴郁,显然,蛊印一日不拔他就一日不能安心! 拂谣站在不远处看着他,那探究的眼神,简直要把他给逼疯了! 他阴沉着脸走上前拽开正在享受重逢的月和,道:“你什么意思?!” 云喜惊讶地看着他:“爹爹?” 月和倒是很坦然,道:“本来马上就要得手了,是你突然出现才把他吓跑的。孤陪你跋山涉水找了三天,已经仁至义尽了。” 拂谣远远地道:“大人,你们在找什么?” 绥绥脾气很暴躁地道:“闭嘴!你出去!” 拂谣:“……” 云喜不禁扶额。其实绥绥的心情她可以理解,但这种冲着拂谣发脾气的行为还真是作死的很。当然,她这几天对着拂谣,百口莫辩,滋味已经很酸爽了,相信狐狸现在只会更加暴躁。 拂谣只好低着头出去了。 她一走,狐狸就没避讳了,直接揪着月和的衣领,道:“眼下这个局面怎么收场?!” 云喜道:“其实我觉得,安晴会劝他回王庭的。” 绥绥一怔,道:“为何?” 云喜分析道:“安晴很聪明,她知道蛊兽不能离开建木太远,自然不会放任蛊兽在外头瞎胡闹。眼下蛊兽虽然闯了祸,但回到王庭是最好的选择。安晴分析利弊,必定会劝。蛊兽一向听她的话……爹爹,您也别太暴躁了,且安心等着就是。” 闻言,绥绥才算是放松了些。 月和一把把他推开,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 那个不但看热闹还要落井下石的眼神,真是让绥绥恨不得揍他一顿狠的! 可无奈他刚刚在路上因为不肯回来已经挨过一顿打,深切地了解过他和陛下在武力值上的差距,只好暂且忍气吞声。 他想的是,好你个月和,老子不好过,必定也不让你好过! 月和才不搭理他,等他气得拂袖而去,这才转身抱起了小云喜。 “这几日可好?” “好”,云喜有些无奈地道,“都好。” “吉吉可好?肚子里那个可好?” “很好。您要去看吉吉吗?” 月和享受着这久违的温柔,笑道:“待会儿再去。” 他抱着云喜上了榻,低头亲了她一会儿。 云喜颇费解地道:“出了这样的事,您的心情怎么还这么好?” 他笑着从臂纹里抽出了一个东西,塞给云喜。 云喜:“哈?您怎么带着这个?” 月和侧了侧身子让她稍微坐起来些,点开屏幕给她看。 云喜:“……” 屏幕里,那只美丽的天狐正在搔首弄姿,过了一会儿破锣嗓子的叫声开始传了出来…… 云喜:“!!!” 她连忙按了暂停键,免得那声音被人听见! “您怎么能这样啊!他都那么惨了!” 虽是指责的话,却也隐隐有些心虚,显然她是打算同流合污的…… 月和道:“这还算是客气的。再说,他惨,孤帮他收拾烂摊子也尽心尽力,难道还不允孤给自己找点乐子?” 云喜顿时有一点哭笑不得的感觉。这人真是……越来越像个小孩子了! 正想着,他突然翻身覆了上来,亲了她一会儿,才道:“真该把你带在身边才是,不然孤或许可以耐心些帮他多找几天。” 云喜无奈地道:“陛下和国卿都不在,怎么能把我也带走呢?我还以为,陛下早早归来是放心不下朝事呢……” 说话间他已经拉开她的腰带。 云喜满脸通红,感觉到他的兴奋,只能配合他了。 因是白天,他翻身把她抱到身上。这样的光线和夜明珠的朦胧不同,能欣赏着她娇小玲珑的身躯起伏,是一种享受。 这是他新近的癖好,云喜有些不自在但也没反抗,因为主动权若是在她手里,就意味着他不会折腾太久…… 而在她满身是汗倒在他怀里的时候,他偏头吻了吻她的耳珠子。 感觉那火热的某处…… 云喜有些不安地动了动。 他一把按住她的背脊制止了她想逃跑的举动,在她耳边低笑,道:“别怕……不折腾你了,晚上再说。” 云喜脸红地道:“陛下有这个心思,不如去想想正经事。最近愈发坏了。” “你好好地把孤喂饱,孤便不坏。” 他最近说混话也是越来越得心应手了,有时候自己犯浑,反而怪云喜没有好好地“喂”他! 云喜也是拿他没脾气了,道:“这几日岂是我的错……说起来,爹爹那事儿,还没着落呢。” 月和心情不错,咬着她的耳朵,道:“满肚子坏水的狐狸,让他急一急也是好的。” 然而,当天晚上,狐狸就实力证明了什么叫满肚子坏水! 第701章 没有安全感的狐狸 国卿府。 拂谣一直跟着这狐狸,只觉得狐狸从来没有像现在这般古怪过。 从王庭回来,他就一声不吭的,两个耳朵也一直是蔫的。拂谣跟他搭话,他也不理。 然后,进了屋子,他就开始收拾行李了。 拂谣吃惊地道:“您这是干什么!” 绥绥慢慢地几件换洗的衣服收拾好了塞进臂纹里,然后道:“拂谣,我出去这几天,这几天你独自待在府里,要乖。” 边说,绥绥自己都觉得心酸,这都叫什么事儿啊,堂堂天狐,真是万年来都没有受过这种折辱。 回头瞥了一眼拂谣,心里想着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她知道,更不能让她撞见那等场面。心疼她一无所知的焦虑,又转过身,搂着她,道:“你等我这几天,把这事儿解决了,我就一五一十地跟你说。” 拂谣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大人聪明绝顶,乃是皇朝智囊,到底是什么借口,需要大人去编个几天才能编得出来?” 绥绥:“……” 拂谣抓住他的手,道:“还是大人,遇到了什么生平仅见的事情,受到了惊吓,连脑子都不好使了?” 绥绥:“……” 最终绥绥强硬地道:“不该你问的,你别问,该告诉你的时候,我自然会告诉你的!” 他狼狈地逃出了国卿府。 当天夜里,正阳宫寝殿里就进来一个不速之客。 云喜刚把长发梳好,打算睡,就看见绥绥走了进来,然后从自己的臂纹里抽出被褥就开始在玉榻上铺。 云喜:“……” “你这是干什么!” 月和想把他扔出去! 然而绥绥转过脸,非常诚恳地道:“小喜,虽说施恩不望报,爹爹其实也没什么功劳,只不过守护了你万把年而已。” 云喜顿时满头是汗,连忙道:“您,您这是哪儿的话啊。您的大恩,如同是小喜的父母……” 月和只好生生停住了脚步,然后脸色阴晴不定地看着他。 绥绥坐在了那没铺好的被褥上,有些哀伤地道:“如今爹爹摊上了这大麻烦,连说都不敢跟拂谣说。只恐深夜又出什么事,细细思量,还是只能先搬出国卿府,免得惊吓到拂谣。” 月和阴沉着脸道:“王庭里空房子大把,你要住哪儿都可以,没必要挤在这儿!” 绥绥看了他一眼,却是继续对云喜说话:“蛊兽的身手,小喜你也知道。如今爹爹蛊印在身,若是蛊兽突然潜回……后果不堪设想。整个皇朝,唯有月和能制得住他。小喜,你不会放着爹爹不管吧?” 月和:“……” 云喜小心翼翼地看了陛下一眼,心里琢磨着绥绥这个情况,确实比较棘手。如果蛊兽真的不受控跑回来,狐狸恐怕就后庭堪忧了…… 她盯着那个褥子,想着,如今问绥绥倒的确是,赖在陛下身边,比较安全。 “小喜?” 云喜哼哼了半晌,才拉了拉陛下袖子,道:“陛下,您还是尽快把蛊兽找回来吧。” 这等于就是默认了狐狸睡在这儿了。 月和的脸都绿了,道:“你真让他睡在这儿?!” 云喜顿时有一种满头包的感觉。回头看看绥绥,结果狐狸竖着两个大耳朵,无辜地看着她。 月和咬牙切齿地道:“就算他是你的养父,你让他住到你房里来,你觉得合适?” 云喜呆滞了半晌,然后只好道:“我可以搬出去,您看着爹爹睡。” 月和:“……” 绥绥笑眯眯地道:“也是可以的。” 最终云喜没有办法,只能把陛下拉到一边,小声哀求,道:“他如今被落了蛊印,若是蛊兽真的突然归来,事情会闹到不可回转的地步的。好歹也是国卿,您总不能坐视不理。就让他在这儿呆几天,尽快派人找到蛊兽是正经。” 月和沉默了。 狐狸这般作为虽然可气…… 可现在也没别的办法了! 云喜拉着他,小声道:“算我求您了,陛下!” 月和有心直接把绥绥给扔出去,可是看着她这副疲惫的样子又不忍心。她认绥绥为养父,平时偶尔开开玩笑是可以的,但是绥绥真出了事她比谁都着急。 虽然私心里月和颇有些不以为然,可云喜眼看是真急了,他只好伸手点了点她的鼻子,哑声道:“你就住到隔壁,这几天乖乖的,等孤想办法找到蛊兽再说。” 其实蛊兽哪有那么好找?但陛下也不是那种自认无能的男人。 云喜明白,她踮起脚轻轻亲了他一下,算是奖励。 陛下笑了笑,转而回到了卧室。 一进屋,就看到狐狸已经脱了外袍上了床,一副乖宝宝的样子盖好了被子。 此时陛下已经想通认命,到底是活了那么大把年纪的,此时就冷冷看了那狐狸一眼,自己滚到榻上去睡了。 绥绥本就是故意气他的,他不上钩反而觉得难受,干脆翻了个身,道:“哎,我来你这儿叨扰还让你睡榻,那多不好意思?” 月和冷冷道:“没事儿,爱卿脸皮厚。” 绥绥笑眯眯地道:“我倒是不嫌弃你,一起睡也是可以的。” 月和有点受不了了,道:“你是被入了蛊印,做了蛊母,就真的变娘们儿了是吗?!” 绥绥嘀咕了一声,道:“我也是好心邀你一声,免得喜儿说我亏待了她夫君。不乐意就不乐意呗,大男人就毛病那么多,我看你才是个傻老娘们儿。” 月和深吸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再不回话了。 绥绥嘀咕了几声没人搭理,便也不吭气了。 …… 大半夜的,陛下悉悉索索地起了身。 只听床帐内立刻传来一声:“去哪儿?” 月和没搭理,继续往外走。 狐狸心想,您这是想去找小喜吧?那哪行啊,老子在这儿干耗着,也不能让你好过! 他立刻跟了上去。 月和:“……你到底想干什么!” 绥绥眨巴眨巴眼,道:“你去哪儿我去哪儿,万一蛊兽回来了呢?” 他从后面巴着月和的肩膀,笑道:“反正,在你抓到蛊兽以前,我就赖你身上了。” 第702章 被追上了 陛下向来不是个能忍气的人,憋了一晚上以后就想弄死狐狸。 但是白天云喜又跑过来伏低做小,伺候得他舒舒服服的,看人脸色的小样儿别提多招人喜欢了。 她捏着他的肩,甚至还在他耳边道:“我让人去看过拂谣,她现在憋了一肚子气,您且忍耐几天,等他回去了有他好受的。到时候只当这仇就报了。” 这话说得陛下通体舒畅,准确无误地抓住了陛下的软肋。 陛下的火气也下去了,加派人手去找蛊兽,沿着离京千里外的地方找了不知道多少圈,迟迟没有得到消息回禀。 …… 而此时,小天真带着安晴一路逃亡回京都,路上遇到几波追踪,都被他轻易甩开了。 安晴其实觉得完全没有必要,跟着回京都不就好了? 可是看蛊兽紧绷如同惊弓之鸟,显然是不想再跟任何人接触了,她也不好说什么,只好一路跟着他继续逃亡。 安晴心里想着,国卿必定已经急得食不下咽,这一天天地过去,回到京都大人还不定要被揍成什么样…… 最终在流亡了接近半个月的时候,安晴看着蛊兽在江边取水,忍不住就道:“大人,要不我们干脆送封信回京都,告诉他们我们在回去的路上了……” 这逃亡的一路上,安晴其实过得挺舒服的。蛊兽强大,把她照顾得无微不至的。甚至她想过,就这样在外面流亡不回京都,反而更好。 但冷静下来想想,这徒步回京,也确实太傻了一点…… 蛊兽打了水,才道:“快到了,就不送信了。” 安晴也有些无奈。大人性格单纯,大多数时候是很好说话的。但是同样的,他也非常强势固执……有些事情要是认定了那是绝对不会改主意的。 似乎是觉得亏欠了她,她每次说这样的话蛊兽都有点沉默的样子。 安晴只好道:“其实我是无所谓的,在外面呆着我也挺开心的。若是回去以后事情解决,大人还想出来,我便再陪着大人出来。但是这件事必定要妥善善后才是。” 他两手都拿着东西,便用脑袋撞了她一下,道:“恩。” 过了一会儿他又有点蠢蠢欲动,道:“安晴,等我们回去了,这事儿解决了,是不是就可以盟誓了?” 安晴有点脸红,但还是道:“嗯。” 蛊兽高兴地道:“太好了,这么一想我又恨不得马上回京都了。” 说着把手里的水壶什么的收好了,又忍不住拿小手指去勾安晴的小手指。安晴忍不住笑了起来,他平时有些小动作是真的很有趣。 是夜蛊兽又带着安晴露宿小树林。 本来蛊兽是比较喜欢睡在树上的,但安晴总觉得树上有虫,他干脆就搂着她睡在树下。带了她一段时间他也渐渐知道怎么照顾一个地仙了,路上还去弄了些垫着睡的褥子什么的。 他们倒是还没有夫妻之实,蛊兽对于蛊母外的女性基本上没什么冲动,之前倒是有点想法想要尝试一下,但无奈被狐狸突然出现给打断了。 到现在他比较关心的是,安晴睡得够不够舒服,暖不暖和,如果暖和,那又会不会太热? 这以天为盖地为庐的睡法,安晴却觉得睡着高楼广厦都有安全感。 她蜷在蛊兽怀里,在他颈窝里蹭了蹭。 “嗯?安晴,睡得不舒服吗?”蛊兽被她惊醒了。 安晴低声道:“没……” 蛊兽搂着她拍拍她的肩膀,道:“安晴,对不起啊,现在我只能让你跟我睡地。等这件事解决了我想办法给你换个大屋子……” 安晴奇怪地道:“您怎么会有这种想法?我觉得您那个小府邸也是挺好的。” 蛊兽拍着她的背,嘟囔道:“云喜赐了我一个府邸,我都懒得住,宁愿在建木里打个地铺。但是后来我就觉得,我得有个大府邸。” “您要府邸干什么?就算以后盟誓了,也只有我们两个人。” “月和云喜也只有两个人,可是他们住着整个王庭呢。” 安晴有些哭笑不得,道:“他们是他们,我们是我们……” 蛊兽稍微退开了些,看了她一会儿,才道:“那不行,我就是想要个大府邸,能把你养在里面。你不是不爱出门吗?你想看看花,看看风景,想逛一逛,在自己家里就行。” 安晴:“……我什么时候说过我不爱出门?” 蛊兽呆了呆,道:“我以为你老闹着想回京都,是想回到房子里住。” 这回安晴干脆笑了起来,又钻进了他怀里,笑道:“跟您一起住什么样的府邸都好。您要去哪里我也都跟着。只要您都带着我就好了。” 蛊兽顿时就有点激动,道:“你那么喜欢跟着我?” 安晴害羞地道:“嗯。” “那还装模作样不肯嫁给我。” 安晴:“……” 她蜷在他怀里笑得很大声! 蛊兽也跟着笑。 她忍不住道:“您笑什么?” 蛊兽想了想,道:“我也不知道,反正看见你笑我就想笑。” 安晴抬起头看了他一会儿,突然笑着道:“您把眼睛闭上。” 蛊兽听话地把眼睛闭上了。 安晴抬头亲了上去。 蛊兽只感觉那柔软的双唇刚刚碰到自己嘴上,正有些激动,突然就远去了,连带着怀里的人也被用力抽了出去! 安晴直接被人揪住扔了出去。 蛊兽刚睁开眼,就看见了几乎令他觉得是在做恶梦的一幕! 只见长风娇阳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面前,娇艳明媚的面容此时正有些咬牙切齿,盯着他,冷冷地道:“大人,还真是好久不见啊。” 蛊兽吓得猛地就往后窜了好几米! “想跑?” 长风娇阳一挥手,然后从林子深处冲出来一队悄无声息的黑衣人,看起来应该是长风府的家臣。 过了一会儿,刚才被娇阳拎出去直接扔在身后的安晴被他们找到,提了起来。 蛊兽心里顿时一紧:“安晴!” 长风娇阳冷笑,道:“跑啊,怎么不跑了?” 蛊兽顿时偃旗息鼓。 反倒是安晴,也不知道被伤得怎么样,此时就慢吞吞地抬起头,道:“将军真是执着,竟然不惜违抗血统保护令,追了这么远,就为了来强,暴,我家大人!” 第703章 冥道使者 长风娇阳为了家族振兴也是操碎了心,不惜违背血统保护令,偷偷摸摸地追出京城。 而她身负蛊印,追踪蛊兽那是得天独厚,好容易在这儿逮着人,结果没想到却撞到蛊兽和这小地仙正在亲热! 本来就已经火冒三丈,这小地仙扔出去,摔不死也去了半条命,她倒好,自己落到人手上了,竟然还敢嘴硬! 她冷冷道:“鸟死一身毛,只剩下嘴硬。你如今落到我手上,劝你还是老老实实地把嘴闭上,不然我……” 话音未落,迎面就一阵飓风袭来,有个矫健的人影一跃而上,把她狠狠地按到了地上。 蛊兽头上的角已经长全,此时便显得有些峥嵘,他冷冷道:“放开她。” 长风娇阳被按在地上,倒是半点都不害怕,反而有些惊讶地笑道:“我要是不放呢?” 蛊兽一手扼住了她的脖颈,道:“那我就要你的命!” 长风娇阳浑然不惧,反而娇笑着看了他一眼,缓缓道:“你舍得吗?” 下一瞬,蛊兽的眸子变得通红。 感觉到身体上那熟悉的反应,蛊兽顿时就吓得连滚带爬地从她身上下来想要逃跑,却被一只柔弱无骨的柔荑轻轻拉住,然后就带了回去。 娇阳从后面搂着他健硕的身躯,而蛊兽显然已经无法动弹,只能紧紧握住拳头,闭上眼睛忍耐。 不远处,安晴看得发急,心想大人虽然见着蛊母难以自控也是有的,可上次国卿入了蛊印的第一天追上来,他也是不曾这样的。更别提娇阳刚才近他身的时候,他尚且十分理智,怎么突然就…… 安晴觉得娇阳必定动了手脚! 情急之下,她不顾被娇阳府的府兵钳制,大声道:“大人!大人!清醒些!” 蛊兽已经被长风娇阳脱了半件衣裳,此时猛地反应过来,恢复了一丢丢理智,连忙一把推开长风娇阳。 “大人救我!”安晴又喊道。 蛊兽顿时就如同被刺激了那般,怒吼一声,用力把娇阳扔到一边,爬起来就想冲过去救安晴。 娇阳气急败坏,厉声道:“给她点颜色看看!” 话音刚落,安晴就挨了两下狠,闷哼一声吭不了气了。 在这种时刻,蛊兽却猛地僵住了。 安晴被揍得五脏六腑都像要碎了那般,双手被人提着,跪在地上,眼睛却死死地盯着娇阳的动作。 果然,娇阳手里拿着个不大不小的匣子。那匣子里缓缓爬出几条通体雪白的虫儿,缓缓地爬上她那修长的胳膊。 她抬举着那虫儿犹如抬举珍宝,蛊兽缓缓地转过了身。 娇阳侧身躺在地上,仿佛风情万种,道:“来。” 蛊兽走向了她。 留下安晴就只好叹息,心想这次大人的贞操看来是得给出去了。不过倒也不算全无收获,到时候回了京都,就去查一查那白虫子到底是什么。 安晴是想的开的,心想反正咱也不吃亏…… 不过小天真就难受了。他心里极度抗拒,嘴上甚至呢喃喊着不要,身体却很诚实,被人掀翻在地上直接跨骑在他身上。 看着长风娇阳衣裳半解的样子,他心里都不知道喊了多少遍“安晴救命”! 安晴在不远处大声道:“大人!眼一睁一闭您就当被鬼压了!反正咱们也不少块肉!” 顿时娇阳的脸就极其生动地扭曲了一下,觉得真该杀了那地仙了事! 但是眼下和蛊兽先交合才是根本,她也顾不得管安晴,脱了上衣低下了头。 蛊兽就是跟第一任蛊母银娥,也不曾接吻,此时娇阳竟然妄想染指他的嘴! 顿时他就怒了,“嗷”的一声就叫了起来! 娇阳:“……” 蛊兽一手抓着她的腰,撕心裂肺地吼道:“放开我!” 娇阳直起身子,冷笑道:“你抓着我让我放开你?” 蛊兽崩溃地道:“你就算得到我的人,也得不到我的心!” 娇阳残酷一笑,道:“谁要你的心,我要的就是你的种!” 不远处的安晴:“……” 安晴不禁长叹,心想大人受委屈了,回头给他弄点什么补补…… 正想着,眼前突然闪过一道黑影。 林中响起了熟悉又陌生的,带笑的调侃。 “没想到天界的神女竟然这般饥渴,比凡间女妖还要热情。若是借种,我这可有大把的佳品,不敢说一炮把你送产房,十年抱俩还是可以的。你快快放开那个不情愿的小可怜,到甘宴哥哥这里来。” 只见一个身材瘦削修长,面容阴柔的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含笑站在了他们面前。 娇阳大惊,此人竟是妖族! 离京城这么近的地方,缘何竟有大妖徘徊! 这时候蛊兽却激动起来,要拼命那般从娇阳底下挣脱出来,顺便把她掀得简直翻了个跟头。 他仿佛看到了救星,道:“甘宴!” 长风娇阳有些狼狈地滚了起来,冷冷道:“你是何人!” 就在她打算伏妖的时候,甘宴身后突然出现了约莫有五六个阴沉沉的人影。 他们明明站在那,却身形恍惚,仿佛看不清真容。 阴测测的气氛顿时笼罩在这林子上空,连带着蛊兽的火热都下去不少。 长风娇阳瞳孔一缩,道:“你是,冥臣……” “正是冥道使节甘宴”,甘宴微微一礼,笑道,“在下和厉大人也是旧识,这位……神女大人,今日的如意算盘,恐怕是要落空了。” …… 最终长风娇阳只能愤愤带着人离去! 蛊兽连忙冲过去抱住软趴趴趴在地上的安晴,有些紧张地道:“安晴,安晴?!” 甘宴蹲下来,道:“您放心,只是皮肉伤。” 安晴勉强点了个头,脑袋也垂在了蛊兽怀里。 甘宴很早就已经到了这儿,看了全程,此时心下对安晴十分满意。这女子剧痛忍得,而且十分清醒,能分析清楚利弊。 这倒好了,蛊兽在天界也有人照顾了。 这么想着,他便好心替那受重伤的女地仙也治了治。 问清楚他们打算走回京都,甘宴也有些哭笑不得,道:“不如顺便搭着冥道的车子去吧。正好顺路。” 第704章 憔悴的狐狸 安晴这次死活逼着蛊兽坐车回去了。 不为别的,就因为蛊兽遇到娇阳那个疯婆子简直毫无还手之力!而她又不顶用,遇上了还会被人抓住,当成人质来威胁他,更别提帮忙了! 那个女疯子既然敢公然违背血统保护令跑出来一次,那必定也能跑出来第二次。 更何况安晴依稀对那白虫子有些预感,想着无论如何都要尽早回到王庭去把事情调查清楚。 反观蛊兽,被甘宴嘲笑了一路,此时整个人都是蔫蔫的。 …… 正阳宫。 云喜这几天夹在陛下和国卿之间,简直是心力交瘁。一听说蛊兽那小王八犊子果然回来了,立刻就跳了起来! “回来得正好!去告诉柳乔,马上去长风府把娇阳将军带来,准备拔蛊!” “是。” “再去请陛下!” “是!” 云喜真是被他给搞怕了,生怕这晚个一时半会儿的又闹出什么事来,鸡飞蛋打了怎么办? 她连期待已久的冥道使者都顾不上了! 她脚边有颗蛋此时跳得非常疯狂,俨然是非常兴奋的样子。 “不许蹦,乖乖待在一边!” 吉吉这几天已经被她训斥得有点怕了,连忙一跃跳上她的位置,明明只是颗蛋,乖乖地立在椅子里的样子,看起来就是一颗正襟危坐的蛋。 少顷陛下匆匆赶到,正好遇见蛊兽和安晴被人带上来。 跟狐狸睡了几天,陛下也是脾气见长,冷冷道:“你还回来干什么!” 蛊兽耷拉着脑袋,不吭声。 云喜恐又把他吓跑,连忙道:“你别怕,我们已经查出来你那什么本能到底是怎么回事了,你乖乖呆着,先拔了蛊再说。” 安晴一怔,顿时狂喜! 果然是有原因的! 而且仙后他们已经意识到了! 云喜看了她一眼,道:“你看着他。” “是。” 安晴蛊兽的方向挪了挪,低声道:“大人。” 蛊兽看了她一眼,然后握住了她的手。 …… 这时候,娇阳已经被带进了王庭,几个人逮着,又被送到了那时候等候拔蛊的屋子里。 出乎意料的,站在她面前的,又是国卿府的拂谣。 “娇阳大人,这次可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娇阳的脸色也不好看,她挣扎了半晌,没想到这次还是徒劳。 “陛下命你来负责这次拔蛊吗?” 拂谣笑道:“是,陛下钦点。” 说到这个,拂谣也觉得挺奇怪的。她现在已经没入了贱籍,按理来说,这种事应该由绥绥出面更合适。不过最近她也没见过绥绥,也没有了朝政消息的来源。让她负责她也就来了,顺便想着今天能不能在王庭撞见绥绥。 娇阳也嘀咕,道:“真是奇了怪了,太祭署的人是不是都死绝了,竟然派个女奴过来……” 说这话当然也是为了刺拂谣。 不过拂谣也只是微微一笑,道:“女奴能做的事情有限。将军拔蛊之后,还需问擅自离京之罪。将军大可放心,问罪之事,绝不会交到一个女奴的手上。” 娇阳又蔫了。 少顷蛊兽过来,在拂谣的协助下,给娇阳拔了蛊。这蛊印入体已深,强行拔出,娇阳也吃了些苦头。 先前她就把自己摆在受害者的位置上,闹着要人负责,如今吃了苦头更觉得自己百般冤枉。 要被抬出去了,她还放了句狠话,道:“你给我等着瞧!” 蛊兽冷冷地看着她,道:“你打伤安晴的账,我也等着算。” 闻言长风娇阳顿时就想起了当初他在京都为了安晴大开杀戒的事情…… 拂谣也有点担心,连忙劝道:“你强行给她入了蛊印,也算欠她的。从今以后,只要她老老实实的,往事就不计较了吧……” 开什么玩笑,这长风娇阳可是长风氏唯一的血脉了!要是让他杀了,还得了! 蛊兽虽然不情愿,但他想了想,还是点点头。 拂谣松了口气,连忙让人把这个娇阳抬走了。 蛊兽道:“拔了她的,就是国卿了。” 拂谣愣了愣,道:“什么?” 小天真一脸单纯地道:“我说国卿啊。我给他也入了个蛊印。” 拂谣:“……” 那一瞬间她内心的震惊简直可以用惊涛骇浪来形容,等反应过来之后,第一个感觉就是,她是不是听错了?! 而这时候,绥绥正推门走进来,直接和拂谣看了个对眼! 绥绥:“……” 几日不见,绥绥气色倒是不错,毕竟他是个很会照顾自己的人。但是眼底的阴影却让人无法忽略,显然****难以安寝。 他看着有些日子没见的拂谣,那一瞬间眸子晶亮,仿佛渴望又尴尬,想念又心酸。 最终他抖了抖耳朵,做出了一个误入的样子,道:“你们怎么在这儿?” 拂谣没说话。 狐狸又自顾自地道:“你们在这儿干什么?哦,蛊兽回来了。小喜找你都快找疯了。” 蛊兽道:“我来等着给你拔蛊啊。” 拂谣:“……” 绥绥的视线立刻半点都不往拂谣身上沾了,转了个身,掉脸就走。 拂谣反应过来,连忙追了上去:“大人!大人!” 听着那声音,绥绥更是心烦意乱,脚下也加快了脚步。 拂谣追着他直到花园中间,最后异常生气地道:“绥绥!你给我站住!你要是还敢走,以后就别见我了!” 绥绥到底是脚步一顿,这也是下意识的反应,证明了她的威胁十分强而有力。 但他也很快反应过来,停在了原地不好再走,只冷冷道:“你是本大人的女奴,要见你,由得你说不?” 这话要是搁在平时拂谣得生气了。 可她看着天狐如此落寞的样子,又是生气,又是心疼。 她快步追赶上去,没好气地道:“大人的脸皮不是很厚吗?怎么出了这点事儿,就端不住了?竟然闹到离府出走半月的地步!” 天狐嘴硬道:“本大人的事不用你管……” 然而下一瞬她从后面抱住了他。 绥绥一怔。 拂谣深吸了一口气,道:“大人,您让拂谣一无所有,现在拂谣有的,只有您罢了。这几日,拂谣寤寐思服,辗转反侧,以后,请千万不要这样折磨拂谣了。” 绥绥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握住了她搂在他胸前的手。 “其实这事儿也没大不了的……” “我只是不想你笑话我。” 拂谣眉毛一立。 绥绥又低声道:“后来后悔过,想着你会伤心会焦虑,还不如让你笑话我好了。” 第705章 陛下真聪明! 冥道使臣等候在正阳宫外已久。不过他们自己拖延了到天界洽谈的时间,等多久也是他们该的。 陛下自然也是故意让他们等着的。 国卿拔了蛊之后有那么一会儿喘不上气,云喜在身边跟前跟后,弄得某人就开始冷嘲热讽。 “他眼里全是他的女奴,还用得着你献殷勤?” 云喜一听这话,就有种满头包的感觉。 绥绥这段时间住在正阳宫也没干好事,故意逗陛下生气那是常有的。为了能报复陛下,和他“争宠”那简直就是基本手段。 云喜这夹板气受的,快赶上夹在婆媳之间的男人了! 等绥绥终于被安置在偏殿,云喜也放了心,才走上玉阶,小声道:“您一向重规矩,这次却让贱籍来主持拔蛊,还是钦点,也真是别开生面。” 月和一听这话,更不高兴了,道:“怎么,你还替他不高兴了?” 云喜有些取笑地道:“您打仗是一把好手,治理朝政也不逊色,就是可惜别的地方不太聪明。” 绥绥和拂谣分居已久,拂谣这段日子被疑惑和焦虑困扰,心头如压着大山那般难受。若按绥绥的性子,必定还要死鸭子嘴硬到底。回府去那才是一通好吵。 现在陛下钦点她来,本意是要让她好好嘲笑绥绥。可小女子这半月的困惑都得到了答案,犹如大松了一口气。再看嘴硬的绥绥,生气自然有的,可刚才看她的样子,心疼已经把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怒气通通压了下去。 要气死绥绥那肯定不行。搞不好陛下还推了把手,让人家感情突飞猛进。 天狐志气散漫,留在京都都是因为和陛下做了个约定,那也是为了拂谣。 典型的不爱江山爱美人的主。眼下这种情况,他自当回去好好享受美人的深情和温柔。 不要太得意…… 陛下被云喜一提点,想通了其中的关节,呆了呆之后,就有些恼羞成怒,道:“行,你现在一门心思就长到狐狸府里去了。要不要孤也搬到国卿府去住半个月,回来好看看你是不是有个好脸给孤了!” 云喜又呛了他一句:“那您也让蛊兽给您入个蛊。” 陛下沉默了。 最近陛下被绥绥气得暴走的时候有点多,以至于他这样一个人也开始有点管理不好自己的表情。 过了一会儿他就开始有点幽怨地看着云喜。 云喜:“……” 她的嘴角顿时抽了抽,有一种自己养了好多年的忠犬突然变成了只会装可怜的傲娇猫的感觉。 然而陛下很快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几乎是立刻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走下了玉阶。 云喜:“……陛下您去哪儿?马上要见冥使了!” 他也没答话,直接阴沉着脸就过去了。 云喜有些无奈,真想让他去吧,反正溜达一圈也是得自己滚回来的。不过这种时候,她又不得不追,哪怕做做样子也是要做的,谁让人家是陛下呢? 她只好没诚意地喊了一两声:“陛下!陛下!” 然后就跟了出去。 …… 正阳宫门口。 甘宴在这儿站了很久了,自然也受到了一群王庭女官的瞩目。 倒不是因为他长得多英俊,而是…… 王庭的妖奴多不胜数,却从来没有哪个妖族,这么堂而皇之的,以贵臣之礼站在这里。 等候了半晌,甘宴倒是半点儿也不心急。他早就下了界,人间潇洒了不知道多少年,但也知道,这天界向来倨傲,给个下马威什么的,再正常不过了。 正在这时候,就看到月和陛下阴沉着脸直接从他面前走了过去。 “陛,陛下!” 眨眼的功夫门口的侍卫女官等等就跪了一地。 甘宴带着冥使,也跟着跪下了。 这时候,一小串清脆的脚步声响起。 绣满云纹的娇俏裙摆从他面前晃了过去。 甘宴正想起身,却发现大家依然跪着。 一颗蛋跟着跳了出去…… 这样,最后一位大人物才算是走了。 甘宴望着那颗蛋,惊愕了一会儿,才笑着问旁边那个一直在偷偷看他的女官:“那是吉吉殿下吗?” 女官立刻露出了嫌弃的表情,仿佛跟妖族说一句话都嫌烦! 甘宴倒是不以为意,探了探衣摆站起来,甚至还笑了笑,望向远处。 …… 云喜被陛下按在树上,心想着背后这棵月桂仙,也是满心的不自在。 她噘着嘴,道:“您干什么啊,陛下。” 突然玩儿什么树咚。 虽然早早清场了,可是…… 他低头,看了她半晌,才道:“知道自己错了吗?” 云喜想了想,道:“让陛下跟男人睡了半个月,好像是挺过分的。” “知道就好。” “不过下次如果事出紧急,还这样。”她嬉皮笑脸地道。 月和的眉毛顿时立了立,他发现她现在还真是,半点都不把他当成一回事了! 许是有些恼怒,他低头吻住了她。 双唇碰上便像是久违的情人相逢,连盛夏的烈日似乎也变得柔软。 她双目氤氲,轻声道:“您可别……总不能把冥使晾到明天。” 久旷的某人可以继续一直忍耐,但是开了弓就没有回头箭。 云喜深知他的套路,所以才提醒一声。 他的手伸下来搂了搂她的腰身,把过分的娇小的人半提了起来,道:“还要气孤?” 云喜失笑,道:“行行行,我不敢了。” 他似乎还算满意,低下头一通胡搅蛮缠,把她的嘴亲吻得微微刺痛还没有放手的意思。 云喜有心再提醒他不要忘形,可想想又不敢了。 她只好趁着他吻她的脖子的时候,在他耳边轻声道:“您什么时候给我建一座正经的行宫?” 他的动作一顿,然后咬住了她脖子上的嫩肉,道:“就我们俩?” “嗯……”她吃痛地低抽了口气,才道,“就我们俩。” “下个月。” “什么?” 他有些含糊地道:“下个月就建好了。” 又补充:“行宫。” …… 不远处,甘宴似乎眯着眼睛在看远方的天空。 过了一会儿,他长长地吹了个口哨,笑道:“天界的云田果然和下界的不一样啊。” 第706章 聊得很开心 冥使足足等了半天,从上午站过中午,下午才得到接见。 甘宴领头,带着冥使行了礼。 帝座上,云喜看了看月和的脸色,然后道:“起身吧。” 甘宴笑了笑,道:“谢殿下。” 云喜道:“甘宴大人何时成了冥道的人?” 不得不说,冥道竟然派个妖族来出使天界,司荼也不知道到底在想什么! 陛下一向讨厌妖族。上古时期他屠妖,和神族一样,参与过那场战争的妖族都死得差不多了。现在留下的这些妖奴,大多是那时候的大妖的后代。 妖族后代尚且为奴,更别提这突然冒出来一头上古大妖,那可别提多扎眼了。 然而甘宴倒还算镇定,知道自己扎人眼,便笑道:“小臣在上古时期便已经从上界逃到冥道,跟随冥君已经万年。” 言下之意,他本来就是冥道的人,不是云染的人。 云喜倒有些诧异,道:“你不是跟着云染?” 甘宴笑道:“和云君是私交。” 这时候,月和终于开口了,他道:“好一个私交。” 甘宴垂眸,呈上了来自冥道的金书。 女官连忙接了过来,呈上。 云喜接过来翻了翻,心下就一惊,然后才递给陛下。 月和扫了一眼,就合上了。 云喜忍不住道:“冥君,打算跟妖族……通婚?” 冥君送来的金书上写着,他收容叛臣和妖族,并且打算开放冥道和妖族通婚…… 要不是月和就坐在自己身边,云喜简直要喊一声:冥君,真是好胆色! 还有这个敢出使天界的甘宴,也是好胆色! 甘宴果真是一点都不怕的,听云喜问起,还能侃侃而谈,笑道:“冥道和天界一样,如今最大的问题就是繁衍艰难。这些年尝试和人族通婚,虽然生下的后嗣不错,可是人族的寿命太短,又执着于贪嗔痴,和他们共同繁衍养育子嗣,让很多冥道中人的日子都不好过。” 要是这样说,倒不是没有道理的。毕竟冥道跟人族通婚那也不是强取豪夺的,而是正正经经的恋爱结婚生子的。伴侣寿命太短,对冥道中人来说也是件挺痛苦的事情。 可是…… “不是还有地仙吗?” 甘宴皮笑肉不笑地道:“凡人修行不易,能有所成就的本来就不多。更别提,有些得道的时候已经鹤发鸡皮,这就得刨去一大半。还有个性不好的,又刨去许多。僧多肉少,养得他们倨傲了。冥道和地仙近百年来通婚过数次,都是离婚收场。大多数人宁愿选择普通人族也不愿意选择地仙了。” 云喜:“……” 她勉强正了正容,道:“就你们这个挑三拣四的德行,我都看不出来你们有多急。” 甘宴惊讶地道:“我们的确很着急,想多繁衍些后嗣,免得只剩下冥君一个人光溜溜地守着冥道,也怪可怜的。可总不能为了繁衍后嗣,就把百姓的终生幸福当儿戏啊。哦对了,殿下,您在下界呆过,总应该听过‘幸福指数’吧?我们冥君是非常重视子民的‘幸福指数’的。” 云喜的嘴角抽了抽,道:“你们还挺与时俱进的。” 甘宴谦虚似的,道:“当然,当然。” 这边胡扯了半天,陛下终于开口了。 “说够了没有?” 云喜立刻闭嘴了。 刚才还算聊得开心的,这会儿整个大殿的气氛就有些紧张了起来。就连甘宴会也不敢嬉皮笑脸了。 陛下道:“冥使一再推迟时间,今日才姗姗来迟,孤原本以为,你们会把事情都解释清楚。结果,千呼万唤,到了这儿,就拿这种东西来敷衍孤?” 他随手把那金书扔了下去,道:“收容佞臣,私开彼岸之国,如今更是想要犯禁,公开与妖族通婚。司荼是想向天界宣战吗!” 甘宴立刻跪下了,道:“回陛下话,虽然冥道与天界分疆而治,各为其政,可冥道进贡万年,足以表达臣服的忠心。如今臣请上金书,正是冥君子的请求,求陛下恩准,开赦那部分妖族,准许冥道与妖族通婚。” 陛下的脸色啊,从刚才开始到现在就没好看过啊! 他冷冷道:“好,好!冥道真是越来越有出息了!” “那这……”甘宴指着金书,正想说什么。 陛下道:“把人带下去,转交雪无痕。” 云喜惊了惊,转交雪无痕,那意思就是要把冥道所触犯的天律,一条一条都捋清楚。捋清楚以后还能干什么,当然就是问责了! 陛下下界归来本来就憋了一肚子火气,冥道还这个态度,简直就是…… 现在陛下恐怕就等着雪无痕那边捋清楚了,直接开战了吧! 两边的侍卫应了一声,就把甘宴等人,给“请”了下去。 那甘宴临走之前,还意味深长地回过头来看了云喜一眼。 …… 云喜有些坐立难安,看了陛下半天,最终还是鼓起勇气,道:“陛下,司荼和冥道一体,若是攻下去,我军也会深陷冥道之中……是不是有点不划算?” 月和淡淡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云喜有些艰难地道:“战争……什么的,我觉得,应该,慎重些……” 月和垂下眸子,看着她,道:“你是怕孤毁了彼岸之国?” 云喜有些着急,抓着他的袖子,道:“您,您怎么能这么说呢!什么时候了还拈酸吃醋!” 原以为他会反驳的,没想到他竟然把脸扭开了! 难道真是拈酸吃醋? 云喜的诧异也只是一闪而过,她用力扯着他的袖子,道:“陛下您忘了当年的那场战争吗?这么多年来我们也没有缓过气,如今好不容易得了几个神族的小宝贝,到时候魔道趁虚而入,妖族的妖奴趁机揭竿而起,我们内外受袭……” 她顿了顿,才又道:“总说重视子嗣,重视血统。可这战争一开,到时候这么多年的经营岂不是又要退回去了?” 出乎意料的,她说的这些话,月和倒是听进去。 他垂下眸,沉吟了一会儿,才道:“天律不可破,冥道必须低头。这也是为了保我天界子民,安枕无忧。” 第707章 向狐狸求助 跟了陛下好几年,云喜了解他的想法。 当年的神妖大战,不但使神族几近灭族,也给孤独幸存的古神的尊严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创伤。 他不得不承认,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神族是弱势的。 强大的天赋和妖族比起来,并没有占太大的优势。妖族彪悍的繁衍能力让他们能在战乱中不断壮大。可是神族呢?死一个,就少一个。 战乱对于神族来说才是最可怕的。 所以在陛下心中,妖族犹如害虫,只能极致地打压,不能让他们有一点喘气的机会,否则谁也不知道他们会在暗地里发展成什么样子。 他树立了天界的绝对权威,以最强的姿态君临三界,以强势的姿态守护着如今已经非常弱势的神族在三界之中的地位。 这也是虽然后来云喜虽然不是很赞成神族驭妖为奴的某些行为,却也一直没有再多嘴过的原因。 冥君用不断的通婚尝试来稳定种族的繁衍,说到底,和陛下的用心是一样的。 都是为了自己的族人和子民。 云喜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我就是觉得,和谁打都说得过去,就是和冥道打,有点太冤枉了。” 冥道是神族的分支,说起来倒也算是同族。这怎么说呢,难道不是自相残杀吗? 最终陛下拍拍她的肩膀,云喜站了起来。 他道:“冥君想要宣战。” 云喜沉默了。 冥君的一番作为太过难以理解。他就算想要和妖族通婚,也实在没有必要这么……诚实,并且大张旗鼓。 他和陛下是老交情了,而且是贡王的地位,不可能不了解陛下的心思。 明知道是挑衅还故意为之,分明就是摆明了说不在乎战争。 他甚至有点逼陛下宣战的意思。 云喜最终道:“我觉得……最好还是,查一查。” 月和看了她一眼。 云喜有些尴尬,道:“凭我的脑子,实在是想不到他为什么这么做。难道是不甘心做贡王?” 月和道:“说是朝贡,不过是要他一个姿态,孤可曾横征暴敛?他在冥道自立为王,日子过得安逸。再则,他与冥道共生,又离不得冥道。有什么不甘心的?难道他还能带着那群鬼神打上天界为王?” 云喜一时噎住了。 月和淡淡道:“究竟是为何……孤并不在乎。你也少想,有身子的人了,多思多虑,脑仁疼。” 他自是不在意的。他素来最喜欢简单粗暴的解决方法。冥君司荼不听话,就揍到他听话。 云喜有些哭笑不得,搂着他的脖子低声道:“您倒是知道关心我,让我不要多思多虑。这一口一个开战的,好像以后我就有安生日子过。” 陛下捏了捏她的胳膊,道:“打仗,有什么好思虑的。” ……行,打仗对于您来说,跟吃饭喝水似的方便! 眼看这“暴君”实在是难以沟通,云喜只好把主意打到了脑子最好使的狐狸身上。 当天下午,她借口去找吉吉蛋,顺势就离开了王庭。 说到这个,云喜也是心里苦! 她最近还被陛下提溜着四处转呢!这偷偷溜出来,他找不到人,回去保管得挨骂! …… 国卿府。 拂谣给云喜端了杯茶。 绥绥蛊印刚拔,心里的刺也跟着一起拔了,那叫一个神清气爽,俨然又变成了一只得意洋洋的老狐狸。 他抖着耳朵,翘着脚,道:“为冥使的事来的吧?” 云喜点点头,顺手拍了个马屁:“什么都瞒不过爹爹。” 绥绥笑了笑,道:“月和那厮没脸来见我,所以让你来?” 云喜老实地道:“是我自己要来的,觉得越想越古怪……” 绥绥道:“不信,就是他让你来的。你回去,让他自己过来求我,我再给他献策……” 云喜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我来的时候,就想着,爹爹是皇朝智囊,我怎么都想不通的事情,爹爹必定会有办法。” 绥绥道:“那是自然。” “可是现在,看您这个自说自话的嘚瑟样,我已经……开始怀疑您的智商了。” 绥绥:“……” 拂谣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绥绥道:“反正我不管,我最近身心饱受重创,无心国事,除非月和亲自来请!” 云喜有些哭笑不得,道:“我要是能说动他,还来找您干什么?这雪无痕也不是摆着看的,陛下有心让他去查,他总能查出些什么来的。现在就是陛下一心宣战,完全不想查。所以我才来找您……” 绥绥惊讶道:“好小子,几万年了还是秉性不改。小喜,我看他是太平日子过腻歪了,顺便对你也腻歪了,所以才想出战,好逍遥快活。” 云喜看了拂谣一眼。 明显跟云喜穿一条裤子的拂谣上线了。 她瞪了狐狸一眼,道:“说什么呢您!殿下是为正经事来的,您也不要吊儿郎当的了!” 绥绥的气焰顿时矮了矮。 拂谣道:“快莫让殿下为难了!您看看您,真是,当初说是多么疼爱的养女,如今为了跟陛下生气,竟然迁怒到殿下身上!您的疼爱还真是不值钱啊!” 这话说得对极了! 云喜在一旁简直要委屈的抹泪了! 人家都说生了女儿长大了出嫁,那才胳膊肘往外拐。没想到这话放在养父身上也是恰当的。 先前拂谣还抱怨过,狐狸曾经板着脸训斥她,言辞凿凿,让拂谣不要痴心妄想,在狐狸心里,养女永远是第一位的…… 瞧瞧,现在真是风水轮流转,媳妇还没娶着就忘了闺女。 绥绥被拂谣夹枪带棒地骂了几句,后来终于道:“行,我也觉得冥道这次的手笔有些大,恰好也想查查。” 云喜松了口气,他这是自己给自己找了个台阶,意思是他是自己好奇想查,而不是关心朝政! 她道:“您和冥君,有交情吗?” 绥绥想了想,道:“冥道之神多有些阴郁。但他不爱战争,做事也很有分寸。这次会派一个古妖来送信,也不符合他的作风。我甚至怀疑冥道已经易主,派出甘宴的,另有其人。” 云喜惊道:“不可能是他……” 第708章 那场战争 云喜觉得绥绥那脑洞开得有点大,一个混血儿,凭什么撼动冥道甚至强迫冥君挑衅天界准备出战? 绥绥笑道:“你觉得冥君比月和如何?” “……那差的不是一星半点。”云喜道。 然后她反应过来,又皱皱眉。 绥绥的意思是,当年云染连陛下都能放倒,何况是一个冥君? “可这时间也太短了……冥君也没这么弱吧?几年就让云染给拿下了!” “所以,首先,我们要亲自确认,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 云喜愣了愣,然后道:“对啊……是这样!” “你有开建木的特权,派你的亲卫去。”绥绥笑眯眯地道。 云喜想了想,道:“来回不过几日,也是个办法。” 绥绥又道:“别让月和发现了。他这人,太自负了,做了的决定向来不会轻易更改,在你拿回结果之前,他都不会高兴你自作主张。” 云喜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您是巴不得他发现,然后好气死他,对不对?” 绥绥笑道:“小人之心。不过正好度了小人之腹。” ……你就是全世界最不要脸皮,不,是连皮带毛都不要的一只狐狸! 冥道的事情不查清楚,现在说什么都是徒劳。云喜打定了主意,便先回了王庭。 …… 正阳宫。 云喜想着心事,回到了寝殿。 陛下翻看着什么,此时就抬头看了她一眼:“吉吉呢?” 云喜愣了愣。 他的动作顿了顿,道:“你不是说你去找吉吉的吗?去了这么半天,怎么没把吉吉带回来?” 云喜:“……” 吉吉从得了半天自由之后,就经常开始四处乱窜。王庭那么大,估计有些地方云喜没都还没去过,她都已经去玩过了。而吉吉对母亲倒还有几分敬畏,所以每天玩够了也就自己回来了。 老实讲,云喜还真没太担心那个调皮蛋。 此时陛下突然问了起来,她嘴角抽了抽,就随便扯了个谎,道:“陪她……玩了会儿,然后她又自己去玩了。” 陛下此时也回过味儿来了,就把手里的东西放在了一边,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云喜莫名有点心虚。她也知道自己不适合说谎,几乎次次都被陛下戳穿…… 她索性扭开了脸。 陛下看了她一会儿,才道:“孤还真不能随意出征,不然的话,你在家连女儿都看不住。” 云喜:“……” 然后她就眼尖地看见,陛下身边坐着……一颗蛋。 吉吉欢快地在椅子上倒来倒去,俨然是一副看笑话的样子! 说谎被拆穿,而且被女儿全程围观! 云喜的脸皮顿时涨得通红! 吉吉跳上了桌,立在月和手边,月和顺手摸了她一下,就又低头翻自己的公文。 看吉吉那个样,云喜忍不住嘀咕,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跟爹混得这么好的,不看看当年是谁在魔道又当爹又当妈的把你拉扯大的。 “孤知道你好奇”,好在陛下开口打破了那阵尴尬,道,“实在好奇就去查吧。用你自己的人。” 云喜顿时就被吓着了,陛下怎么好似知道她去干什么了似的! 月和抬头,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道:“你一直这样,若是不让你自己想通,迟早得钻到牛角尖里去。到时候又叫又闹的,吵得孤头疼。” 云喜愣了愣。 他又低下了头。 其实自从海外之海归来,陛下的性子变了很多。 这段时间几乎没有什么争吵。云喜也从来没觉得他们之间有什么矛盾。她只觉得日子过得舒服,但是现在想想,他一向的强势,却真的是在尝试着改了。不然她的日子哪里有这么好过。 云喜挤在他身边坐下了,仰着小脸,轻声道:“陛下……” 他似乎有些不自在,又道:“话虽如此,可孤的决策不会变。让你玩闹一场不过是让你自己死心。” 云喜顿时又哭笑不得。但是想想,他这话说得虽然讨人厌,却也透露出了,他的确在关注她的想法。 于是她起身亲了他一下,道:“我这就去办。” 吉吉在桌子上跳了跳。 云喜顺手把她给捞了起来,搂在怀里带走了。 …… 大狱。 雪无痕面对甘宴,也有些无从下手。 一般来讲,妖族进了大狱,是绝对没有好下场的。最森冷的那一层大狱专门为他们准备,酷刑更是毫不吝啬。可是这个妖族是冥使,却也不能轻易动。而这妖族的嘴却也十分乖张,不是很好撬。 “妖族,就算拷打至死,也没关系。因为是妖啊。”甘宴盘腿坐在地上,笑道。 雪无痕冷冷地看着他,道:“妖族的命,的确不值钱。” 甘宴笑眯眯地道:“你这么恨妖族?” “神妖本就是天敌。” 甘宴微微一哂,仰头看着上方,半晌,道:“看你的年纪,几千岁左右。没有经历过那场战争吧?” 雪无痕眯起了眼睛。 甘宴道:“我经历过。” 他是来自上古洪荒之妖。 妖族向来崇尚弱肉强食,弱小的妖,就算在本族中也生存艰难,无非就是供大妖驱使,和现在的那些妖族也没什么两样。 甘宴在上古时期,是个不入流的妖。 “战争这种事情,在哪里都一样,都是上位者的事。我们底层妖族,不过也是四处流亡。可是战争也不认人,只认种族。当初妖族对神族极尽残忍,神族对妖族也恨不得赶尽杀绝。这奇妙的恨啊……” 说着说着,他话锋一转,突然道:“聪明人总是能活下来的,比如说我。战争末期,神妖二族都像杀红了眼,只要逮到异族就立刻杀掉。在这种情况下,妖族有人想议和,他们倒是很天真,觉得可以骗过神族获得一个苟延残喘的机会。我呢,是早料到不成的。所以早早趁乱逃到了下界。” 那个时候,大妖和神族一样,都死得差不多了。剩下的百手之流,稍微聪明一点都知道得缩着脖子过日子。留下的不过是一些能看得过去的普通妖族,一起合谋着觉得这样能够骗过月和。 而甘宴,逃下下界,这些年,过得比任何一个妖族都滋润。 “就连那些当年舍不得仙界灵气蛰伏起来的大妖,听说后来,也被一个个,斩草除根了。” 甘宴说得高兴,笑道:“对了,有没有酒?” 第698章节 第709章 你是云染的人 雪无痕回过神,道:“你以为我们是特地请你来喝酒的?” 甘宴无所谓地笑了笑,道:“不然难道是抓我来审讯的?冥道之罪你们不是已经定了吗?” 雪无痕走到桌子后面,坐了下来,果然就开始自己一条一条地捋冥道的罪责。 “真的这么吝啬,连酒都不给?”那甘宴还晃悠悠地道。 雪无痕下笔一顿,对旁边的人道:“去取酒。” “是。” 甘宴笑眯眯地道:“这才对。” 雪无痕一边利索地下笔,一边道:“当年的事情,我并不打算深究。如今我要做的是效忠陛下,守护天律。诚然,如你所言,你在那场战争中,神妖不死不休,都不过是为了自己的种族。可你不要忘了,是妖族发动的战争,是妖族的贪婪,才导致了这一切。” 甘宴抿了一口杯中酒,道:“妖族的贪婪是天性。从上古时期开始神妖就泾渭分明,妖族被神族压制,会起兵宣战,也是意料之中。” 雪无痕埋头书写,道:“你要我去体谅妖族?” 甘宴笑道:“怎么会?我也没打算体谅神族。只是觉得你一个没有参加过战争的人,这种愚昧的执着很可笑。你难道就没有你自己的想法吗?” 雪无痕沉下脸,道:“我道你为何废话连篇,原来是为了策反!冥君到底意欲何为?明知道会发动战争,还挑衅天界。就是为了给妖族策反吗?我怎么不知道,冥道和妖族的关系这么好了?” 甘宴笑了笑,道:“是你们不懂变通。冥道这么多年的尝试也没有好结果,你们天界难道不是在他的强势下勉强支撑?现在京都里养着一群血统保护令下的神族,为了保护血统。可实际上,这些年,各部族的血统,还是在逐渐消失。皇朝开辟之初,他的强势保护了孱弱的神民。可是现在,时代已经变了……” 甘宴顿了顿,才道:“时代变了,天界变了。他,已经不适合在做天界之主了。” “大胆!” 雪无痕彻底被震惊了!这是何等可怕的言论! 耿直的雪无痕虽然生气,却一下被堵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陛下的存在犹如是他的支柱,他的信仰。有人敢用这种话来诋毁陛下,他气得恨不得立刻杀了这人!可是被说了一通,又踩了他的痛脚。比起杀了这个人,他更想狠狠地驳斥他,让他无话可说! 可是雪无痕是个典型的埋头办事的人,口才着实是一般般,尤其一口气气上来,更是说不出话来! 甘宴有些讥讽地看着他,道:“恼羞成怒了?无话可说了?我说的都是实话,所以你才无法辩驳,你现在,自己也该知道,你的执着是愚昧的……” “原来这天底下,只有甘宴是聪明人。” 就在雪无痕要暴跳如雷的时候,一个带着讽刺的女声响了起来。 “殿下!” 雪无痕和狱吏跪了一地! 甘宴吃惊地笑了起来,道:“殿下怎么会来?” 关于这一点,雪无痕也挺惊讶的。最近这段时间,仙后几乎没有单独行动过,素来和陛下是焦不离孟的。 云喜倒是刚派了柳乔到下界,后来想了想,又亲自走了一趟大狱。没想到正碰到这么精彩的一场洗脑。 她挥挥手,让身边的三大女官退后。 甘宴看到她身后的安晴一身女官的打扮,笑这朝她挥了挥手。 安晴立刻把脸扭开了。 甘宴的嘴角就抽了抽,心想这丫头还真是精乖而且能认清楚形势,眼下这是要跟他划清界限的节奏? 也不看看是谁保住了你男人的清白…… 云喜慢慢走到他面前,慢慢踱步,似乎是在打量他,然后才笑道:“大人刚才那一番言论真是精彩。果然,洪荒之中那么多大妖都没活下来,反而是你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妖扛到了现在,不是聪明绝顶,恐怕还真活不到现在。” 甘宴脸皮很厚地道:“殿下谬赞。” 云喜蹲下来,道:“是什么让你们铤而走险?” 甘宴笑眯眯地道:“殿下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云喜慢慢地道:“你刚才说,时代变了,我们陛下已经不适合为君。你们冥道,倒是与时俱进的很。那么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如今我们天界安然无虞,你们冥道这么辛苦地不破不立,与时俱进,现在却要挺而走险来找死?” 甘宴猛地露出有些阴郁的神情。 雪无痕猛地眼前一亮!对!对!就是这个! 一个明知道要找死却还是只能铤而走险的使臣,竟然还在这里夸夸其谈蛊惑人心! 这就是这个人的死穴啊! 雪无痕顿时又挺直了腰板! 甘宴已经把脸扭开了。 云喜反而盯着他,过了一会儿,才道:“你是云染的人。” 甘宴动了动唇,道:“我是冥使啊,殿下。” 云喜低声道:“你是不是不知道你和他很像?完全就像是他的小徒弟啊。” 甘宴稍微往后缩了缩脖子,道:“您凭什么这么判断?” “因为我很了解他”,云喜笑道,“不过你比他还差得远。真是丢人啊,洪荒之妖死心塌地地跟着个混血儿,结果学了点皮毛就出来丢人现眼了。” 甘宴此时也回过神来了,嬉皮笑脸地道:“殿下果然是主君的知心人。” “放尼玛的屁。” 雪无痕:“……” 甘宴:“……” 殿下突然爆了粗口,甘宴被喷了个正着,被喷得怔在当场! 云喜拍拍他的脸,道:“虽然我不知道云染到底想干什么,可他能让冥君赔上冥道来支援他,倒是好手段。不过没关系,我总会知道的。至于你……” 她道:“雪无痕,冥君派妖族作为冥使来挑衅,若是真的出战……” 雪无痕接嘴道:“当然应该先杀妖使祭旗。” 甘宴的嘴角抽了抽。 云喜笑道:“反正宣战迫在眉睫,这个冥使也没什么值钱的。如果他再胡说八道,干脆先杀了他,把人头先悬上,做一面漂亮的战旗。” 雪无痕顿时两眼发亮,兴奋地道:“是!” 甘宴心想,主君,这女人不按套路来啊! 第710章 清流复苏 甘宴从此安静了,雪无痕深有一种大仇得报的感觉,时不时去刺激他几下。 雪无痕虽然口拙,但是甘宴不敢回嘴,他就觉得其乐无穷。 …… 云喜骂完了甘宴,回到正阳宫,看见忙碌的陛下。 想起甘宴那些话,云喜还觉得气不打一处来。甘宴那些话说得真是莫名其妙,风华正茂的陛下怎么就被他说得快过时了?! 他不可能真的只是想帮雪无痕洗脑。毕竟雪无痕虽然是天界重臣,但是权限摆在那,而且榆木脑袋食古不化,作用小,洗脑的难度大…… “回来了?”陛下道。 云喜回过神,心想那不过是些无关紧要的言论,查出最后的结果以后再跟陛下说吧。 “吉吉呢?”她走上台阶,道。 “出去玩了。” “最近好像每天都要抽点时间去养魂所赖一会儿。”云喜挤在他身边坐了,道。 “她快出壳了,灵智渐渐健全,也开始想起当时在魔界的一些事,想起了清流,所以经常会去那蹦跶蹦跶。” 月和放下笔,笑道:“咱们吉吉是颗好蛋。” 云喜:“……” 她被这个“好蛋”的形容给弄得愣了愣,然后才道:“清流的元神好像养得差不多了。” “养成的时间,应该跟咱们吉吉破壳的日子差不多。到时候把他们放在一起养也不错。” 云喜顿时有点哭笑不得,这本来是干爹和干女儿,怎么好端端的就变成了青梅竹马? 不过…… “清流是妖。而且是洪荒鲛人王。” 陛下顿了顿。 “这是违反天律的。当年白奴养鲛人,那依然是奴籍,圈养在白府。但是清流……到时候也入奴籍,给吉吉当宠物吗?感觉有些奇怪啊。再则,如果给清流平了奴籍,他于我们有救命之恩其实也说得过去。可是在皇朝妖族特,赦一个妖尊,他的位置也有些尴尬。” 陛下想了想,道:“等把他养大再说吧。” 正说着,秋秋进来了,花容失色道:“陛,陛下!帝女归,归了……” 陛下道:“帝女归了,为何这般惊慌失措?” “因,因为……” 如花还没来得及说,就见那个蛋蛋已经在她的随从的拱卫下进门了。 云喜给她选了女官,但小帝女据说是从小非常“独立”,作为一颗有主见的蛋,女官丝毫无法左右她的意思。而且她也不要任何人抱,一般都是自己跳着走,完全没有任何对教养女官的依赖。 此时就见帝女蛋得意洋洋地跳进了门,身后的女官手里还提着个篮子,脸色看起来不是那么好。 感觉到那篮子里淡淡的气息…… 云喜和陛下诡秘地对望了一眼。 蛋不会说话,但是看那样子,雄赳赳气昂昂的,显然是有大事要宣布! 云喜朝女官扬了扬下颚:“拿着什么?” 女官战战兢兢地道:“是,是鲛……” 蛋蛋用力跳了几跳,显得很兴奋! 云喜惊讶地道:“鲛王?他的时间不是还没到吗?” 女官吓得简直要趴在地上了,道:“今,今天养魂罐突然被打破,鲛,鲛王,提前,提前,出……” 云喜顿时就跳了起来,冲过去掀开那篮子上覆盖的红布一看,果然看见一个生长着蓝色鱼鳍和银蓝色鱼尾的鲛人宝宝躺在里面! “……快去找国卿!” 她连忙把那鲛人宝宝抱了起来,转身冲进了内室,让人赶紧去取天池水,然后小心翼翼地把清流放了进去。 刚才还蔫蔫的鲛人宝宝此时欢快地畅游了起来,看起来并没有受太大的影响。 云喜松了口气。低头一看那颗蛋还在脚边跳,她就气不打一处来,道:“你说你现在还是一颗蛋,怎么本事就这么大了?养魂罐你都打得破!打破了还挺得意!竟然把鲛人王装在篮子里带进来!” 那蛋立刻不敢蹦跶了,可怜兮兮地立在她父亲脚边。 陛下顺手把她捧了起来,道:“她还是个蛋,不会说话,说不定是不小心打破的。你骂她她也没办法回嘴,若是冤枉了她就不好了。” 云喜:“……” 陛下摸了摸女儿的蛋壳,道:“作为仙后,你也太不稳重。首先你不在事件发生的现场,没有见到事情发生的经过。然后吉吉不能辩驳。你就一意孤行给她定罪。该好好反省才是。” 云喜:“……您为了维护女儿,口才也变好了。” 陛下笑了笑,也没反驳,搂着蛋就远远躲开了。 留下云喜看着那水盆里的鲛人宝宝,也只能叹气。 清流的眼前还覆着一层薄膜,昭示着他还没有完全养好。此时他那双湛蓝的眼睛正透过那层薄膜静静地看着她。 云喜伸手戳了戳他的手蹼。 …… 绥绥被急召而来,看过这没发育好的鲛人王。 “虽然养魂的时间不够,可到底是上古鲛人王,不至于有生命危险。现在看起来有些娇弱不足,好好养一段时间就好了。王庭总是不缺这个条件来养他。” 云喜松了口气。 绥绥笑道:“哎,你不是养了条儒鲛吗?不如给他……” 被云喜瞪了一眼,他那到嘴边的话又咽回去了。 绥绥讪讪道:“不如给他作伴,也给他做侍卫。一起养,有好处的。” 云喜想了想,道:“这还算句人话。” …… 等云喜追过去想借着送女儿回麒麟身边的机会好好数落数落她的时候,绥绥看着这新生的鲛人王,却陷入了沉思。 清流不是普通的妖,他是洪荒鲛人之王,提早出世必定是他的命数。 眼下冥界的蠢蠢欲动,和鲛人王的提前出世,又会不会有联系? 可是他提前出世,又不过是孱弱的娇儿之身,他又能对眼下的时局造成什么影响? 月和在他身后,道:“看你在那儿神神叨叨半天了,现在喜儿也走了,说吧。” 绥绥回过头,叹了一声,道:“我看不懂。不过……” 他看了看月和,笑道:“不过对你而言,大道和天命什么的从来都没有什么要紧的。没有什么可以左右你。这事儿顺其自然吧,查出什么来你也不会认命束手待毙。” 第711章 白奴回来了 云喜把清流小心翼翼地放进了天池。那条两年前完成重生的小儒鲛迅速靠了过来。 这条小儒鲛经过重生,已经开启了灵智,但是依然带着混血鲛族对纯血鲛人王的誓死忠诚的本能。 她现在的身体不过也就云喜的手臂长,但是清流现在也不过只有云喜的巴掌长。小儒鲛小心翼翼地把它捧在怀里。 云喜松了口气,道:“好好照顾他。” 清流在儒鲛怀里,湛蓝色的眼珠子还在薄膜后面,却一眨不眨地盯着云喜。 云喜总觉得他似乎有话要说…… 可是他现在太小了,还不会说话。 云喜定了定神,心想大概是她想太多了,清流这么小,或许灵智都未开,能有什么想说的? 天池里本来就养着小儒鲛,成套的服侍人员都是有的。此时因为清流也来了,云喜添加了人手配置,正吩咐着呢。 突然耳边传来一个带着戏虐的熟悉的声音。 “我这才走了多久,你就在我的池子里养了那么多东西?” 云喜回过头一看,果然看见清俊的鲛人王珍珠,就像过去一样从天池的迷雾中探出头来,眼神轻蔑,似笑非笑,无论是面容还是美丽的鲛尾,都精致得让人垂涎。 然而下一瞬,白奴直接从他身后钻了出来,光结的小脚直接踩着他那正在嘚瑟的大尾巴,最后一脚踩上他的大脑袋把他噗通一声踩进了水里,上了岸。 珍珠:“……” 云喜开心地叫了起来:“白奴!” 她给白奴送了好几次信白奴都没有来,没想到她会这会儿突然跑出来。 白奴上了岸,抖了抖身子,眨眼就落了满地的水。 云喜:“……你倒是变得和鲛人族越来越像了。” 这时候珍珠才艰难地从天池里爬出来。 白奴看都没看他一眼,对云喜道:“走吧,我有话对你说。” 说着就直接拉着云喜走了。 珍珠像条死鱼一样趴在岸边,咬牙切齿地道:“臭女人,至于生那么久的气吗!” …… 白府有白奴收集多年的珍贵资料,就是白奴走了以后也有专人小心翼翼地打点着。 所以白奴直接带着云喜到了白府书房,并且顺口吩咐人家去倒酒,仿佛她还是白府的女主人。 云喜守着小桌席地而坐,不禁感慨,道:“真是好久没有这样过了。” 白奴喜欢宽敞清静,书房的装扮也别具一格,中间留下了大片空地,摆着一张小桌,往日白奴饮酒看书都在这里。 此时她也跟以前一样,先给云喜斟了酒,道:“我这趟溜下界去玩儿……” 云喜震惊地道:“你怎么溜下界了,建木不是管制了吗?” 白奴顿时就横了她一眼,道:“我从极深海渊下去的,那里还有个通海眼的下界口。” 云喜更震惊了,道:“你这胆子也忒大了,极深海渊也敢去!” 白奴有些轻蔑地看着她,道:“这有什么稀奇的?” 珍珠和白奴,一个鲛王,一个魔臣,恰恰都是攻击性非常强,喜动不喜静的类型。终于摆脱了束缚,畅游四海,那自然就会一起挑战些高难度的事情。 极深海渊在海域传闻中一向是很可怕的地方,可这对于无聊的鲛人王和魔臣来是说也不是不能挑战的。他们顺手去挑战了一下,就顺便发现了另一个下界口…… 云喜有些担心,道:“那极深海渊的怪物岂不是会偷偷溜下界?” 白奴有些不耐烦地道:“不会的,他们为什么要下界?极深海渊灵气够,又安逸。他们没事下界干什么。” 云喜想了想,也是。那些深海怪物大多数都是体型庞大的凶兽,无法化为人形。庞大的体型就意味着对灵力的巨大消耗,而凡间灵力稀薄完全无法支撑它们所需。所以它们轻易不会下界。 这时候白奴用手指敲桌子,道:“你再打断我,我就没办法跟你说正经事了!” 云喜的嘴角顿时就抽了抽。 许久不见,白奴大人霸气依旧啊! 但是这突然发现了新的下界口,也是很大的事啊! 她只好道:“你说说看,到底是什么事,比新的下界口还重要。” 白奴心想那个下界口是我的新玩具,你紧张个什么劲儿? 她一脸严肃地道:“我发现,司荼要搞事情。” 云喜:“……” 她心想,白奴大人下界一趟,连口音都变得奇怪了! 但是刚刚才被白奴喷过,现在也不好打岔。 “我正查这件事呢,你有头绪吗?” 白奴神秘一笑,道:“有。而且相当的狗血。” 云喜:“……你真是学了好多新潮的词汇回来。” 白奴翻了个白眼,道:“司荼有个爱人。是个女妖。” 云喜:“噗……” 因为桌子太小,她不客气地喷了白奴一脸的茶水。 白奴面无表情地擦擦脸,道:“这么震惊?” 云喜有点尴尬,道:“冥君除了这几年有点奇怪,之前不是一心拱卫皇朝,和陛下并肩作战的吗?” 白奴道:“他驻守冥道,要搞点小动作,有什么稀奇的?” 云喜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后来那个女妖呢?” 白奴放下小玉杯,叹道:“死了。” 云喜:“……” 这是白奴和珍珠溜达到凡间,他们甚至窜到彼岸之国,又混进冥道玩耍,偶然得到的消息。 司荼在万年前皇朝初立的时候就偷偷在冥道藏了个女妖,两人偷偷厮守。结果没想到后来那女妖却抑郁而亡…… 白奴分析道:“冥界别多不多,多的就是大光棍儿。因为那里太过阴暗,鬼神女子多喜欢外嫁,鬼神男子很难娶到妻子。这几年尝试着和凡人,地仙什么的通婚,大多数是鬼神女子出嫁……” 云喜顿时哭笑不得,道:“甘宴吹嘘了半天他们多么与时俱进,结果搞了半天,他们多年的尝试反而让他们的人口流失得更厉害了。” 白奴道:“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神族和妖族极少会入轮回的。但是司荼作为冥君,是可以干涉一个普通女妖要不要轮回,轮回到哪儿的。” 云喜愣了愣,道:“你的意思是,冥君帮那女孩儿轮回了?” 白奴看着她,道:“对,轮回到了天界,成了神族。” 第712章 他要的是谁 “这不可能的!万年来也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 神族和妖族要轮回本来就是匪夷所思的事情,他们和凡人不一样,有自己的道。若是该重生,自然会重生。无论发生什么样的改变,可是种族是不会变的。 哪里轮得到冥道来干涉轮回? “这种事发生过两次。这女妖的事儿,算是一次。”白奴道。 云喜怔了怔。 白奴道:“他到底是用了什么手段,目前我尚且还不清楚。但他把女妖偷偷托生成神族是事实。” 云喜愣了愣,道:“那他这次这么大的阵仗,难道是为了……” “抢亲吧。主要是,我也不清楚那个女妖托生成谁了。我想必定是个身份不凡的人,不然的话,他也没必要高那么大的阵仗。” 不惜发动战乱抢亲? “好笑的就是,轮回之后那神女大约也没有记忆,连感情都没有了。这就是轮回和重生的区别。他大概只能先来抢吧。真是好奇那个女妖到底轮回成了谁……”白奴眉宇之间满是遗憾之色。 云喜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有个人会知道的。” 白奴立刻来劲儿了,道:“谁?!” 云喜笑道:“甘宴。” 甘宴自称是万年前就跟着冥君的,那位女妖也是万年前就跟着冥君的。 万年前神妖战争刚刚结束,正是两族关系非常紧绷的时候。而这个时候,在冥道出现了两个妖族,云喜觉得他们不可能没有联系。 “甘宴?!谁?!” 云喜慢悠悠地道:“冥使,妖族。扔在监狱里,可能要砍了祭旗。” 白奴立刻道:“给我玩!” 云喜想了想,道:“可以。但是别太过分了。精神打击为主,**伤害为辅。” 白奴笑道:“放心!” …… 正阳宫。 云喜在陛下耳边,一五一十地把今天从白奴那里听到的话告诉了他。 陛下却非常冷静地道:“如果已经成功让妖女轮回成神族,自是神不知鬼不觉的。他是冥君,从前和孤的交情也算是不错。若是求亲,孤自然也就允了。那神女不管是谁,都必须嫁到冥道。何必多此一举?” 话虽然说得难听,可实际上这也是大实话。陛下真的做得出强迫神女下嫁的事情来。 可是…… “如果不是来抢亲的,又是为什么呢?会不会是一个,您绝对不愿意嫁到冥道的人?” 陛下想了半天,才道:“除了你,他要是来求,谁都可以。” 云喜吃惊地道:“不是吧?!难道真的是我?!” 她顿时满头大汗,真的要用白奴的话来形容,冥君这难道是要搞事情啊?! 然而陛下却像看傻子似的看着她,道:“你别忘了你娘是什么时候生你的,搞不好比那女妖的年纪还大些,什么时候轮得到她来轮回成你?” 云喜:“……” 对了,她一万多年前就出世了,那时候就已经有了完整的元神,哪里会是皇朝建立以后才死去的女妖轮回而成的。 她拍拍脑袋,道:“那就想不通了。” 陛下低下头,道:“你们这个想法本来就极蠢。一个妖女绝不会是他挑衅天界的理由。不过你们要查,只管查个痛快吧。” 听起来就像是,“你们要玩就玩个痛快”…… 云喜嘀咕:“陛下真瞧不起人。” 不过他这样说,云喜也有些没把握了,就暂时放弃了白奴那条思路。 如陛下所言,他和冥君相交万余年,按照一般情况,如果冥君来求亲,他必定会把神女下嫁。除非他看上的是陛下的老婆。 可是这种可能性又不存在。 但让白奴去玩玩也无妨,毕竟八卦之心人皆有之,查查司荼的花边新闻也是可以的。 …… 当天夜里,因为白奴突然空降而饱受惊吓的雪无痕就带着白奴和珍珠到了大狱。 雪无痕全程脸色不好看,而珍珠则全程无视了他。 最终雪无痕只能自己一个人生着闷气,打开大门之后,道:“天亮之前必须出来。不能留下明显的外伤。” 珍珠已经阔步走了进去。 白奴也有些按捺不住,道:“知道了,知道了!” 说着她自己钻进了门里,顺手把门用力一摔,把雪无痕给关在了外面。 雪无痕摸了摸鼻子,想到珍珠那个趾高气昂的样子,觉得生气又无奈。可是想到白奴如今和以前的模样差了这么多,他又有些怅然若失。 他只能静静地把那门帮他们轻轻关好,守在了外面。 …… 牢中。 珍珠抱着胸站在一边,正似笑非笑地低头看着那个盘腿坐着的甘宴。 甘宴笑眯眯地道:“哎哟,白大人也来了啊。” 白奴蹲在他面前,低头看了看,道:“他们已经把你的腿打瘸了吗?雪无痕不是说,他就只骂了你几声?” 甘宴道:“我就喜欢坐着,然后看你们蹲着跟我说话。” 白奴:“……” 珍珠抬手要揍。 甘宴连忙道:“我可是听见了,不能留下皮外伤。” 白奴笑道:“那皮内伤呢?” 甘宴沉默了一会儿,才道:“那也是不可以的。如果受了内伤,我会争取每天吐血给他们看,让他们知道你们对我做了什么。” 说着他又有点嬉皮笑脸地道:“其他人动了我或许没说什么,不过你看你一个魔臣,当年好像也是挺敏感的……” 白奴笑了,道:“难为你记得我是个魔臣。” 甘宴笑道:“白奴大人鼎鼎大名,三界皆知。” “那白奴大人入魔之前,是什么身份,还记得吗?” 甘宴愣了愣。 白奴入魔之前,是祭司。而且是皇朝第一祭司。 甘宴顿时露出了惊恐的神色。 “珍珠,给我把他打个半死,我再把他治好。” 甘宴咬牙切齿地道:“就算你真的反复把我打得只剩一口气,我也不会说的!” 白奴笑道:“没关系啊。反正也不是只有我这儿在查。你不说,殿下的人下界也会查出来的。不过,我本来只打算让珍珠打你一次再把你治好。既然你这么诚恳地提出了可以反复打,我觉得也是不错的。” 甘宴:“!!!” 白奴站了起来:“珍珠。” 等待已久的珍珠狞笑着靠近…… 第713章 谁是最魔性的人 正阳宫。 从入夜开始,云喜就翻来覆去,睡着了又醒过来。 陛下一直撑着脑袋看着她。 云喜:“……您从刚才开始就一句话都不说,看着我翻来覆去的,有意思吗?” 起码问一句你怎么了啊! 陛下道:“孤就是想看看你到底能不能睡不着。不过看来你是睡不着了。到底怎么了?” 云喜有点烦躁,道:“我也不知道啊,就是想到冥君那件事……” 陛下莫名其妙,道:“那件事,你有什么好烦躁的?” 冥道不低头就宣战,有什么烦恼? 云喜道:“我也说不清楚,反正从白奴说了那些话之后,我就觉得有点心神不定的。总觉得这件事,好像会跟我有点什么关系似的。陛下啊,您知道我的元神是走过轮回的,当时也是白奴吩咐给冥道的。会不会是那时候他们对我的元神动了手脚?” 陛下诚实地道:“喜儿,你真的想的有点多。” 云喜:“……您就这么肯定?” 陛下道:“你以为你是谁?你是白渊凤栖之女,纯血女娲神女,元神承袭自上古巅峰王族。你的元神,他能动手脚?” 云喜道:“可是白奴不是动过吗?” 陛下无奈地道:“白奴是分了你的元神。别说你对冥君的信任远不如白奴,就算是白奴,要把你的元神和妖族的元神动融合,也是不可能的。分剥元神比融合元神要难得多。更何况你的元神十分强大。” 云喜道:“可是我真的觉得……” “绝对不可能是你。”陛下非常肯定。 云喜:“我真的觉得……唔唔唔!” 最终陛下用最简单的方法堵住了她的嘴。 等云喜被亲得晕晕乎乎的,推了他一下,道:“您难道一点都不担心吗?” 陛下非常无奈,道:“因为真的一点可能性都没有。” 云喜心想您这未免也太有把握了。 “可您也知道我是上神,突然这么焦躁,总不可能是平白无故的……” 陛下干脆用手捂住了她的嘴。 …… 因为这件事,云喜还蛮生气的,觉得陛下是不是心太大了点? 他以前不都是挺小气的吗?挺能捕风捉影的吗? 难道这又不在乎了? 于是她一大早的就把他赶走了。 白奴来的时候,脸上的情绪也不怎么高。 云喜问:“怎么?” “打得半死好几次,他都不肯松口,硬是说什么都不知道。你说好不好笑,一个妖族对冥君这么忠诚?” 云喜犹豫了一下,把陛下的观点说了,低声道:“陛下说的也有道理……” 白奴道:“不可能,他就是为了抢亲。” 云喜愣了愣,道:“你为什么也这么笃定?” “反正我就是知道。如果他不肯说,我就把他扔进鬼拷炉。” 云喜:“……这样是不行的。还有鬼拷炉你也拿走了……” 拿走了就再也没有拿回来过…… 白奴看了她一眼,道:“你说什么?我刚没听清楚。” 云喜:“……没什么。” “你说鬼拷炉是吧?陛下懒得用,天界又没其他人能用,我带走最合适了。你别忘了,我是因为鬼拷炉才入魔的,这东西跟我的关系千丝万缕的,简直就是为我而造的。” 云喜:“呵呵。” 白奴放下杯子,道:“反正我是不会死心的。揍他一天他不说,我就多揍他几天。还揍不出来我就扔他进鬼拷炉。” 说着她站起来风风火火地就走了! 这时候,安晴脸色诡秘地走了进来,跪在地上先行了个礼,道:“殿下。” 云喜回过神,道:“嗯,安晴,怎么了?” 安晴道:“有个冥使没跟着到王庭朝礼,在外面晃荡,然后被大人看到了给带回府了。” 云喜:“……” 安晴道:“大人请他喝酒,结果把他给灌醉,现在横在我们府里,臣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理……” 云喜:“……” 这个过程听起来好像挺正常的,但是云喜很难不脑补出一些七七八八的东西来。 八成是蛊兽在路上遇到了熟人,然后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把人强行带回府,高兴起来请人家喝酒,结果就把人给灌醉了。 安晴在一旁看着估计也蛮无语的,所以这才满脸诡秘地来了。 云喜回过神,道:“那是什么人?” 安晴道:“是个冥界和妖族的混血儿,名字叫良吟,看起来好像几千岁的样子。他说他是冥界的少主子。” 云喜吃惊地道:“司荼的儿子?!” 安晴愣了愣,道:“应应应该是……” 我了个去,蛊兽还真是……一直这么魔性啊! 安晴觉得这件事是真的挺糟心的。蛊兽那剃头担子一头热的鬼德行,她真是拦都拦不住啊! 结果完全没反应过来,那人就已经醉倒在他们府里了! 安晴顿时陷入了两难。 眼下冥道正敏感,弄这么一个人在府里那简直就是烫手山芋。不主动来报给殿下是不行的。可如果王庭下令把那人给逮了,安晴又觉得有背后给蛊兽捅刀子的嫌疑。 她痛定思痛之后,还是来了,先如实报给了殿下。 在殿下决定之前,她又飞快地道:“殿下,能不能,先,让这个人留在臣府里,臣保证不让他逃走。” 云喜挑了挑眉。 安晴给她磕了个头,道:“大人还宿醉未醒,若是在他知道之前把人送走,恐怕又会多生是非……” 蛊兽那个不计后果的脾气还真是谁都了解,到时候无非就是让一群人去给他收拾烂摊子。 云喜顿时有些哭笑不得,道:“你的顾虑我理解。不过你确定你能说的通他吗?” 安晴其实说白了还是为了蛊兽。来云喜面前先报,是为了不让蛊兽闯祸。求着云喜把时间宽一宽,是为了回去安抚蛊兽。 虽然这份宽容体谅蛊兽的心云喜很理解,但是云喜对她是否能够成功说服蛊兽,还是有所保留的。 不过这人就算逮住现在也动不得,软禁在蛊兽府里也是可以的。 她道:“去吧。这个人我们暂时不动。” 如果那真是冥君和妖族的儿子……事情就会变得有趣得多了。 “谢殿下。” 安晴正想告退,突然被殿下叫住。 “出去的时候,让如花去把白奴叫来。” 第714章 冥界少主 几千岁的良吟,外表看起来不过是个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 他的长相很有特色,有纯血冥神族特有的阴郁苍白,五官却生得似妖族般明朗又狂野。 此刻他在蛊兽府中,宿醉醒了,也呆滞了半晌。 等慢慢想起来发生了什么事,他的嘴角就抽了抽。 本来他上天界,提前就和甘宴他们分开了,四处闲溜达,根本就没想到王庭朝礼,就想着等甘宴他们回去的时候,再偷偷溜回队伍里。 可是没想到溜达了几天却听说了冥使被扣留的消息。 他这才想到京都四处打听打听…… 没想到这人刚进了京都,就碰到了那个二傻子,哥俩好的就拐他回府了。 本来也就是想来应酬应酬,毕竟现在冥道摊上了事儿,心想着或许能多条路。没想到二傻子还真是不改本色,傻得哟,根本就听不进人话!最后消息没打听出来不说,竟然还被灌醉了! 不过好在那二傻子应该还没醒,这府里上下也没什么人,他是可以偷偷溜走的。 打定了主意,他就起身穿好鞋袜,刚想走,突然迎面就走来了个人。 那人妖气冲天,模样水中琉璃般的精致俊美,倒看得良吟愣了愣。 珍珠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破例露齿一笑,道:“你就是蛊兽的客人?” 良吟向后退了一步,有些警觉:“天界为何有大妖横行?说得天律多么重要,不惜跟我们宣战,自己也不怎么守规矩!” 珍珠不屑地嗤道:“你没听过,规矩都是强者定的吗?月和能定规矩,你老子算老几?” 良吟:“……” 他还真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 珍珠道:“喂,我来找你,就问你几句话。你若是肯好好说,那就什么事都没有。如果不肯好好说,那我家白奴又多了一个乐子。” 良吟狐疑:“白奴是谁?什么乐子?” 珍珠骄傲地道:“白奴是我老婆,她向来以酷刑拷打和玩弄不听话的人为乐。” 良吟吃惊地道:“变,态啊你们!” 珍珠这趟下界也学了点新词儿,就非常严肃地道:“嗯,我们的确变,态。” 良吟无言以对。 珍珠跃跃欲试,道:“你不肯说是吧?那我就……” 良吟吓得连忙倒退了一步,道:“你还没问呢!我哪里就不肯说了!” 珍珠顿时露出有点遗憾的表情,招招手,道:“你过来。” 良吟乖乖地走过去了。 “你要问什么,问吧。我什么都说的。我可不想挨打。”他皮笑肉不笑地道。 珍珠有些狐疑,道:“这么老实?” 良吟猛点头。他还不想为了他那个混账老子挨打呢! 珍珠顿时就觉得失去了很多乐趣,怏怏地道:“你娘是谁?” 良吟一脸茫然:“我不知道啊。” 珍珠又高兴起来:“我就知道你不老实!” 良吟:“不是啊,我……” 然而下一瞬,珍珠已经伸手过来一把把他逮了! 良吟吓得大叫,连忙揪住他的手,就差跪下了,急急地道:“我出生的时候我娘就死了!我是真的不知道!” 珍珠看他不像说谎,又只好放开了手。 良吟连忙退后了两步,可是又不敢跑,只好倒豆子似的全说了,道:“如果你问的是我娘,我是真的不知道。那老东西告诉我我娘是天界的神女,可是人都知道我是冥神和妖族的混血儿……” 珍珠听得有趣,道:“你再说说。” 良吟哭丧着脸,道:“老头子虚荣心大,死都不肯承认我娘是妖族,好像都当大家是睁眼的瞎子似的。” 珍珠道:“你娘是难产死的吗?” 良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神情变得有些阴郁,道:“不是,我娘是被老头子给气死的。” 珍珠道:“哦……” 良吟:“……” 哦?! 这是正常人的反应吗! 珍珠的眼神就变得有些奇怪,道:“剩下的留着跟我家白奴说吧。” 良吟一听,那个以酷刑和捉弄人为乐的女变,态吗?! “为为为什么?!我现在都说了,你再回去告诉她不行吗?!” 珍珠笑道:“因为我先确定了,你还是有让她开心的本钱的。” 白奴大人现在的最大的爱好,就是八卦啊! 这个良吟,一开口,就是个很有意思的八卦呢! 正想抓着这个新奇的玩意儿回去给白奴,迎面就走来了花容失色的安晴。 珍珠素来高傲,这种小地仙怎么会放在眼里? 不过安晴也是好样的,半点不怕这个妖气冲天的鲛人王,直接冲到了他前面,道:“这是我家大人的客人啊,您不能带走!” 珍珠正在兴头上,看到她,就道:“你以为你拦得住我?” 安晴道:“我刚从王庭回来。殿下说了,这人先留在我们府里。” 珍珠若有所思,道:“云喜说的啊……” 安晴看了看他的脸色似有些犹豫。但她又早就听说了这位鲛人王是个极其任性暴戾的主,恐怕吃软不吃硬。 于是她连忙改变了态度,变得非常恭敬,道:“您看,白奴大人和殿下交情这么好,您总得给殿下个面子不是?不能殿下前脚吩咐了,您后脚又把人带走了吧?” 这话算是顺着毛捋了,珍珠傲娇地道:“一般人我是不理的。不过云喜,我可以勉强给她个面子。” 安晴和良吟同时松了口气。 等珍珠大摇大摆地走了,良吟干脆双脚一软,瘫坐在了地上。 安晴顿时好气又好笑,道:“您不是冥道的少主吗!怎么就这点胆量!” 良吟道:“什么少主不少主的,我从小就是被吓大的。” 安晴道:“我不信。冥道少主,就算再不得宠,也不可能……” 良吟道:“我怕鬼。” 安晴:“……” 良吟哭丧着脸,道:“我从小就怕鬼,就跟恐高的人怕高那种怕,你知道吗?尤其是我每次害怕,我爹都要来揍我一顿。你说我的胆子能有多大?” 安晴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你赢了。” 先前在凡间的时候,因为地仙和冥道也偶有通婚,这位少主是位列黄金单身汉的人物啊。 没想到竟然是这么个货色! 第715章 孤正孵着 安晴嘱咐良吟,道:“您在这里做客,只要自己不乱走,就没有人能奈何得了您。可若是走出这个府邸一步,我就不敢肯定了。” 良吟显然是刚才被珍珠给吓着了,连忙道:“那我怎么办?只能困在这儿吗?” “当然不是。” 良吟的眼睛立刻亮了,道:“你有办法?” 安晴有些尴尬地轻咳了一声,道:“我没办法。” 只能等我说服蛊兽大人,再来卖了你…… 安晴很腹黑地道:“您也看到了,刚才那个是四海鲛人之王,他的妻子是魔臣,夫妻俩都是非常蛮横不讲理的。最重要的是,殿下非常宠幸他们两个。所以他们要做什么,殿下都拦不住的。您看,落在他们手里,还不如自己去大狱蹲着呢,您说是不是?” 良吟心想,刚才那个妖,已经用实际行动证明了他的确是个变,态。 他连忙道:“可我也不想进大狱啊!我怕黑!” ……您活着也挺不容易的。 安晴连哄带骗地道:“现在也没人要您进大狱啊。但您要是跑出去,却是很可能落在他们手里的。” 良吟想了想,落在那两个变,态手里,不如蹲大狱,蹲大狱那还不如就待在这府里。 立刻他就觉得留在这府里就算被软禁,也是不错滴。 于是他猛点头,道:“我不敢乱走的。” 安晴有些感慨,道:“男神啊……” 以前也是常常被女地仙们挂在嘴边的男神啊,连她也顺口叫冥道少主作男神。 没想到她竟然会有忽悠男神的一天。 良吟:“您说什么?” 安晴尴尬地道:“没,没说什么。还有件事要提醒您。您这么胆小,恐怕是受不了天界的酷刑的。如果他们问你什么,您……” 良吟立刻道:“我都说。我可不想挨打。从小被老头子打到大,现在到了天界难道还要为了他挨打?” 这个论调…… 安晴只觉得有些匪夷所思。一般人不过怎么说,都是有护窝的本能的。可是这位,完全不护自己的家族。但你要说他和家族对立也不对。他好像只在乎自己好不好。 “连老头子都不在乎冥道,我还在乎什么?”似是看出她心中所想,良吟扯了扯嘴角,道。 安晴有些吃惊地道:“难道冥道真的打算宣战?” 良吟耷拉下眼睛,道:“恩。这是他当年赠地给云染的时候,做的约定。云染了解天界,可以帮他……” 他顿了顿,然后才道:“可以帮他制造一场混乱。” …… 正阳宫。 “制造混乱?” 云喜有些惊讶。冥君的目的就是在天界制造一场混乱? 她看了看坐在身边的陛下,显见他也少有的露出了惊讶的神情。 安晴跪在地上,也是汗如雨下。不为别的,就为府里那个良吟,简直就是…… 什么都没问他就全说了,而且恨不得全说了!仿佛他来一趟天界就是为了背叛他老子的! “他说,云染了解天界,也了解陛下。所以,冥君是按照他的法子在行事,而且料到陛下一定会勃然大怒而宣战。选甘宴为冥使,和送作为混血儿的他到天界,也都是为了刺激陛下。” 云喜不可置信地道:“刺激陛下?要陛下宣战?他就不怕把冥道赔进去?” 安晴汗滴滴地道:“不,他还说,冥君认为,先制造一场剑拔弩张的混乱,然后他再亲自来请罪,以陛下和冥君的交情,肯定会停战的。” 云喜:“……真是荒谬。” 然而…… 这一点都不荒谬。陛下宣战的最大的目的就是打得冥道低头。如果战争刚开始他们就做出害怕的样子,然后投诚认错,陛下肯定会“大人大量”,倨傲宣布收兵。 即制造了混乱,损失又不大。 这简直就是…… 牵着陛下的鼻子走嘛! 云喜扭过头不敢看陛下的表情了,想必一定难看极了吧! 她心里忍不住嘀咕,让您多听老婆的话,遇事不要这么冲动,瞧瞧,眼前这不就是最血淋淋的例子吗? 云喜道:“那他有没有说,制造这场混乱的目的是什么?” 安晴:“为了……抢亲。” 月和:“……” 云喜这下是真得意了,她说对了! “他真的不知道他生母是谁?” 安晴有些犹豫,斟酌了一下措辞,才道:“殿下,生母是谁他是真不知道,那位夫人的名字在冥道好像是个禁忌,谁都不提的。就是冥道的老人,也一直叫那位,大姑娘。” 云喜愣了愣,道:“大姑娘?” “嗯,是连名分都没有给的。虽说神妖通婚是不行的,可私下里却也是这么叫的。” 还有就是,那位“大姑娘”,是因为救了冥君的命,才日久生情的。那个叫甘宴的妖族也是她带来的,果真是万年前就留在冥道了。 良吟跟甘宴的关系倒是不错,叫甘宴“舅舅”。冥君的性子是冥道特有的冷漠阴郁,良吟可以说是甘宴一手带大的。 剩下的,他是真的不知道了。 “打死他也没用的。”安晴道。 她出门的时候,这个良吟跟刚醒过来的蛊兽喝酒呢。蛊兽得宠,家里藏着不知道殿下亲手酿的好酒,那滋味,可不是一般人能消受的。那位良吟公子,恐怕这会儿是已经又被放倒了。 云喜若有所思,挥挥手让安晴回去继续看着。 “制造一场混乱就是为了抢亲……可是听安晴这个口气,这个女妖在冥道过得应该不算好。我就是觉得这好像有些矛盾,说不太通的样子。” 若不是真爱不至于敢这么大胆为了抢亲来挑衅陛下。若是很喜欢吧,又让人叫她大姑娘,连她留下来的儿子也漠不关心的。 “是谁都不会让他带走的。”陛下缓缓道,“哪怕是门口扫地的。” 云喜:“……” 陛下的脸色很不好看,看来是新仇旧恨涌上心头,觉得生气。 少顷他突然从袖子里摸出了个蛋,心情才好了些。 云喜吃惊地道:“她什么时候来的?!” “一直在。”陛下淡淡道。 “她还小,起码每天还要孵半天!” 陛下看了她一眼,道:“孤这不是孵着吗?” 云喜:“……” 第716章 少主进大狱 云喜和白奴到国卿府的时候,蛊兽显得很高兴。 “云喜你很少出王庭的,今天怎么有空来找我玩?” 良吟躲在他背后,心想,她们才不是来找你玩儿的。 云喜笑道:“你和安晴也快盟誓了,你看你平时心大,安晴一个要做新娘子的人,忙前忙后的,你也觉得合适啊?” 蛊兽呆了呆。 云喜道:“等盟誓了,你就是一家之主了,要多体谅你老婆,知道吗?” 蛊兽有些愧疚,点点头,道:“嗯。” 他扭头看向站在一边的安晴,道:“安晴,我也觉得你最近怪忙的,要不就不去王庭当差了。” 安晴有些哭笑不得,但也不知道怎么跟蛊兽解释,她在天界安生立命,需要一个身份。 她轻声道:“以后再说吧。” 蛊兽是个一根筋,想事情的时候,也是一次只能想一件。比如现在被云喜提醒了一下,脑子里就开始想着安晴的事儿,赶紧把她拉到一边。 他道:“云喜,今天别让安晴做事了,我要带她出去一趟。” 良吟:“!!!” 云喜斜睨着他,道:“出去干什么?” 蛊兽道:“上次她说了的,盟誓之后我们家里还有很多东西要添,她想我陪她一起去选。我想正好今天去就好了。” 安晴甜蜜地笑了。 云喜看起来好像有点为难,道:“这样啊……” 蛊兽着急地道:“云喜,她待在你身边能干些什么呢?她修为这么低,只能端茶倒水干点体力活。这些事叫谁做都可以。” 安晴:“……” 云喜顿时有些哭笑不得,道:“行了,我知道了,你们去吧。” 蛊兽高兴起来,怕她反悔,连忙拉起安晴,一溜烟地就跑了。 良吟看了全程,着急又插不上嘴,眼看着他们俩走远了,才叹气。 白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云喜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良吟只好一屁股坐下了,还打了个酒嗝,道:“你们有什么事,一次性说清楚了行吗?我什么都肯配合的。” 云喜坐在了他对面,道:“你说,如果我把你当成人质,你那老爹会在意吗?” “不会。” 白奴惊讶地道:“这么肯定?” 良吟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就这么肯定。” 白奴道:“那你还有什么用?” 良吟很诚恳地道:“没用了。” 白奴心想着,原以为这是个傻小子,但眼下看来,却是个会装傻的。瞧瞧,他总是能三两句话就把事儿搅和得更糊涂。再这样下去不如直接拉进大狱给他松松筋骨。 这时候,云喜亲自给他斟了一杯酒,道:“也没必要这么悲观。你看你爹现在不是想找你娘吗?你爹不疼你,你娘总是要你的。他要是真的把你娘找到了,说不定你就翻身了呢。” 良吟扯了扯嘴角,道:“那等他找到再说吧。” 云喜又问:“难道你真的,一点关于你娘的消息都没有吗?” 良吟看了她半晌,才道:“你……” 云喜:“???” 良吟低下了头,道:“你信不信都好,我是真的一点她的消息都没有。我爹也不让人家告诉我。不过我知道,要把妖族轮回成神族不容易,我爹是留着她的元妖几千年以后,才万无一失的成功了的。” “那岂不是,就是最近的事?”白奴吃惊地道。 “对,就是最近的事。不过我是真的不知道她是谁” 白奴笑眯眯地道:“小家伙,你帮我个忙。” 良吟愣了愣,道:“什么忙?” 白奴道:“去大狱里蹲一蹲如何?” 良吟:“……” 大狱。 铁闸被打开,少顷,一个人被扔了进来。 甘宴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就有些吃惊,道:“少主子,您怎么进来了?!” 良吟盯着那紧闭的大门看了一眼,然后才有些无奈地道:“走在路上不慎被抓了,先软禁了几天,然后突然又把我扔到这儿来了。” 说着他蔫蔫地坐在了地上。 甘宴深知他的脾气,就小小心翼翼地试探道:“他们……” “他们问我了。不过我知道得不多,都说了。” 甘宴顿时就有些哭笑不得,道:“您也真是……” 良吟盘腿坐在地上,道:“舅舅,我好不容易从冥道出来的时候,就让你把我扔在路面回去只说把我给弄丢了。您非不,非要带我来天界。您说我能落得什么好?” 甘宴有些无奈,道:“我说了,等找到你娘,都会好起来的。” 良吟了无生趣地道:“逗。” 甘宴愣了愣,耐心地道:“虽说,你爹是冥道之主,难免独裁。可若是有你娘在,她总会为你争一争的。” 良吟打小就很奇怪,怕这个怕那个,看起来完全不像是个冥道的人。冥君的身份特殊,突然有了个孩子,那必定也不是随便生的。甘宴也觉得这孩子可能有他自己的路,大约天生就该要离开冥道。 但是冥君却异常固执,觉得自己的儿子怎么能这么没出息?硬是扣着这孩子在冥道活了几千年,到现在也窝窝囊囊的,不但那些毛病一个都没改掉,还一事无成。 良吟淡淡道:“争什么争?他要是能改,我娘能自尽?” 甘宴吃惊地道:“胡说什么?!你娘是难产……” “别骗我了,我都知道的”,良吟有些讽刺,道,“我娘是妖,生活在那种地方,见不得光,我爹又不放她走。怀我的时候,本来是不想要我的,因为生了带妖族血统的孩子是没有用的。只后来,我爹为了控制她,才逼她生了我。她气极了,这才自尽的,扬言来生要做最高贵的神族。” 甘宴回过神,道:“你这些道听途说都是从哪里听来的?回去以后必定要让你父亲……” “我娘说的。”良吟道。 甘宴一愣。 良吟缓缓回过头,笑容有些诡异,道:“我娘的元妖被他关在冥道数千年,有一天被我撞见了……她一五一十,全告诉我了。” 甘宴心头顿时如遭重击,一把抓住了他,道:“良吟!你娘,你娘还说了什么?!” 良吟笑道:“她说,她必定会归来的。” 第717章 难道是宝贝女儿 正阳宫。 云喜翻着柳乔送回来的密报,喃喃道:“冥君人间还真是过得多姿多彩啊……” 柳乔也带回来了“大姑娘”的消息。 传闻冥君是不轻易离开冥道的。但云喜想那只是他不轻易离开冥道到天界。 人间有很多关于冥君的传说,根据柳乔的调查,那些传说十个里至少有一个是真的。 而且跟冥君关系最大的,竟然是民间的……窑,子。 冥君大多数时候在传说中出现,竟然都是跟青楼女子的传奇故事。传说源自战国时期,人间刚刚有青楼这种东西,名字还叫女闾。而且是传说最密集的一个时期。 那时候每一个最有名的女闾,似乎都跟冥君有一场神话般的邂逅。而且他似乎有个癖好,每次爱上的,都是窑,子的……******柳乔之所以会觉得这些应该是真的,是因为,他寻访了一些地仙,不动声色地探寻出几千年前的情况,然后查到了一起血腥的,女闾诛神往事。 柳乔报上来的是经过他还原以后的事件真相。 战国时期,有一修为高深的女妖,名叫齐妊,怀疑是上古大妖甘妊的化名。她在齐地开了一家女闾,座下尽是千娇百媚的妖精,在当时名噪一时。 有一天女闾迎来了冥君,从此长期包下了老板齐妊。 齐妊表面上对冥君百般逢迎,暗地里却和女闾的妖精们设计想要杀害冥君,取其神元。 第二天,日盛,冥君的修为最弱,女闾发动了一场血腥的行动,双方酣战至入夜,冥君到底是撑了过来。 女闾的妖精们是尸横遍野,房屋被付之一炬,而那个神秘的女老板齐妊也在人间消失了。 “名字,修为,都对得上。必是甘妊无疑。明明是冥君的女人,不知道怎么竟会到民间去开女闾?而且挑日盛时期要杀冥君,看来不是来假的……这算什么?相爱相杀吗?” 云喜翻着密报,还是兴致勃勃的,突然回头看陛下一眼,发现他脸色不太好看。 “陛下?”云喜愣了愣,“您怎么了?” 陛下略有些沉吟,道:“如果是甘妊,孤没记错的吧,是半脚入魔的魔妖。” 云喜:“……什么叫做半脚入魔?白奴那种?” 心魔的诱惑是神妖两道最大的劫难,白奴心性十坚强,所以才能一脚徘徊在魔门外,她现在就做了魔神。 这个甘妊,在上古时期就半脚入魔了,一直是魔不魔,妖不妖的。 如此说来,这必定是个非一般的强硬女子。 “可是,这种人,怎么会自杀?” 陛下罕见的有些焦躁,道:“孤亲自去一趟冥道。” 云喜吃惊:“陛下?!” 他似乎真的十分着急,站了起来就往外走。 云喜跌跌撞撞地追了上去,正想问什么,他顺手把她一抱从身后抱到面前。 “你在家呆着,看好吉吉。” 云喜愣了愣:“吉吉?!” 陛下说着,就直接从她身边绕了过去,大步走出了王庭。 云喜呆呆地站在原地,想了半天:“魔妖……” 然后她的脸就绿了! …… 月和直接从三途川杀入冥道,势如破竹,锐不可当。 战神亲临是在计划之外的。 冥君让人去找云染,却被人告知云染几天前就出游了…… “主君……”冥臣有些无措地道。 冥君略一沉吟,便失笑,道:“这个小混蛋……” 当初云染劝他不要让良吟到天界,不然事情只怕会提前败露。他没听。因为他认为,他那个不中用的儿子,哪里会有这个胆子?能用和妖族的混血儿来刺激月和,比只有一个干巴巴的甘宴,不是管用的多吗? 可如今看来,良吟一副窝囊相,结果原来却是深藏不漏啊。 云染这个小混蛋,劝说他无果的那天恐怕就已经打了避风头的主意。 冥君站了起来,道:“我去会会他。” 冥臣有些脚软,想要劝,主君怎能与战神匹敌? 然而眨眼的功夫,冥君已经化为一道黑影,消失在他面前。 鬼神的鲜血落地,开出了繁茂的彼岸花,刹那殷红满地,鬼魅重重。 冥道之中,悲凉的风声四起。 司荼的声音如叹息那般,回荡在冥道上空:“陛下何必拿这些鬼神出气?” 那双骨翼如同收割的利器,张扬于彼岸花之上。 “你倒是,比孤想得还要大胆。” 司荼的身影便出现在他面前。 这是个高大苍白的男子,眸也如夜色般深邃,虽然长相十分英俊,整个人却充满了冥神的阴郁和森冷。那一袭绣金的黑袍,如同是夜晚的风。 他在月和面前,俯首下拜。 月和冷冷地望着他。 “擅自和魔妖生子是死罪,挑衅天界是死罪,敢于戏耍孤,也是死罪!” 司荼苍白的面容浮现出一抹鬼魅的笑容,道:“臣,愿随陛下,回天界问罪。” 月和沉沉地道:“甚好。” …… 陛下二话不说把冥君司荼押解回京,这期待已久的神界和冥界的战争,显然是开场就打不成了。 正阳宫内,云喜搂着吉吉蛋,有些心神不宁的。 拂谣在她身边道:“殿下,冥君托生于冥道,是不能长期离开冥道的,不然冥道会渐衰,凡间必然大乱……” 云喜道:“我知道。” “陛下为何发了这么大的脾气,竟亲自去逮了冥君上界?” 云喜低头看看怀里的宝贝蛋,心情有点复杂,道:“陛下决断总有陛下的考量陆。” 拂谣有些焦虑。无论是否和冥道开战,冥君都动不得…… “动不得?”云喜冷笑,道,“就是仗着这一点,有恃无恐吧!” 拂谣愣了愣,道:“殿下的意思是……” 今天殿下特别奇怪,陛下下界,她也不急不跳,反而有点魂不守舍的,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搂着吉吉蛋殿下,眉宇之间忧思很重,发一会儿呆,就会咬牙切齿一会儿。 云喜回过神,道:“冥君为什么动不得?” 拂谣看了看她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道:“可以跟冥道宣战,但是冥君动不得。屠空冥道,拔光他的羽翼,让他孤苦千年。但接下来,却也要对他进行一定的安抚。若是他死了,冥道也会跟着消亡。凡间的亡灵没有归处,我们会多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第718章 先定下的桃花 陛下曾说过,无论冥君要的是谁,只要他来要,陛下就会把人下嫁。 原因就是冥道不能没有冥君,一般他提出的要求只要不过分,陛下都会答应。这也从一个侧面说明冥君的重要性。 但是这个“任何人”,绝对不包括吉吉蛋殿下。 大狱。 司荼到了这个地方,丝毫没什么不自在的,反而大大方方地坐了下来,道:“这个地方比冥道还差得远。” 陛下道:“你是不是以为,孤真就拿你没办法了?” 司荼到底是冥君,不需要怎么思考就能分清楚眼下的利弊。 他最终道:“陛下,我做您的女婿,就这么让您难以接受吗?” 月和沉默了。 司荼仰起脸看着他。 然后。 陛下慢慢地俯身,司荼看着他,伸手,脱了一只靴子?! 司荼:“?” 陛下手里拿着那靴子,直起身子,道:“如果孤能答应,你还用费尽心思,想趁着孤备战的时候,上界偷蛋吗?” 司荼道:“不就是我们冥道,半边土地炽热如火烧,半边又冷又寒吗?凡人地仙都嫌我们是个苦地方,姑娘们都不肯嫁过来,我不靠偷,不靠抢,还能怎么样?” 他的口气,像是质问嫌贫爱富的老岳父的准女婿! 陛下冷冷道:“别说你偷偷养了魔妖,就算你真的看上神女,孤也会允给你。” 司荼道:“我只要吉吉殿下。” 陛下道:“你再说一遍。” 司荼笑道:“您应该已经知道,殿下是甘妊转世,理应跟我回冥道。所以,我只要吉吉殿……” 话没说完,陛下就猛地拿着手里的靴子,就朝他的脑袋猛地抽了过去! 司荼:“!!!” 他震惊地道:“月和!” 陛下拿那靴子指着他,道:“你再说一次,孤就用鞋子抽烂你的嘴!” 司荼何时被人这样拿靴子抽过嘴?更何况他有千年没见过月和了,他怎么就变得这么……粗鲁了?! 此时他震惊地捂着自己的脸,看着他,道:“你……” 陛下往后靠在了椅子上,摆出了一副无赖的脸色,道:“孤问,你好好答。” 司荼阴晴不定地看着他。 “在魔道下的手?” 司荼没有否认。 陛下道:“你和魔界勾结?” 司荼这回有反应了,嗤笑了一声,道:“这个罪名,我可担不起。” 从几千年开始,甘妊就不停地想要逃。若不是她本来就是魔妖,那时候魔性还不稳定,怕进了魔道会被反噬,她早就逃入魔界了。所以她一直在人间徘徊,可是每次都被他捉住带回去。 得知她有孕,一个拥有妖族的混血儿,本来没什么值得期待的,可是司荼却欣喜如狂。原因,无非就是,他觉得有了孩子以后,甘妊就会死了再出逃的心。毕竟甘妊当年就是妖族司掌幼儿的妖祭,母性非常强。 可是他没想到的是,甘妊竟然刚生下孩子就自杀了。 “你忘了,她是魔妖。” 一脚入了魔门,本性多少都会有些改变的。 司荼冷笑了一声,道:“我没想到的是,孩子生下来,她就自尽了。元妖被我禁锢了数千年,后来吵着闹着要进魔道。她说她想轮回成神女。” 甘妊能成为魔妖,心性自与普通人不同。她极富有自尊心和野心,怎么会甘心被囚在冥道深处,做一个见不得光的女人? 而且司荼的性子也独裁霸道,和甘妊两个在一起是强强碰撞,刚开始自然是天雷勾动地火,每天都激情无限。但后来就变成了谁也压服不了谁。 因为天律,她的身份永远都不能曝光,在冥道做一个没名没姓的人。 所以,她宁愿逃到灵气稀薄的凡间,做回原来那个自在的妖。可是她每次出去不久又会被抓回去。两人从亲昵变成互相较劲角逐,反正甘妊就没有赢过。 甘妊一气之下就干脆用性命来赌,没想到元妖又被囚禁了几千年。 她狠,万年都没有变过。司荼想送她去轮回,可她说什么都不肯去,说除非他有办法让她轮回成天界最高贵的女子。 有的人,在战场上节节大胜,最后却还是输给了持久战,被对方拖垮了心神。 最后还是冥君认输了。 他按照甘妊的计划,趁着帝女进入魔道,元神还未完全成形的时候,送甘妊的元妖进入魔道,深渗入了帝女的元神。 陛下道:“所以吉吉才会突然变成胎神。” 这种情况以前也有,但是非常少见,先前陛下只是猜测她是眷恋母亲才跟着去的。虽然那时候吉吉的月份还很小,只是不成熟的胎儿,不过陛下对自己的女儿还是有这种盲目的自信。 却原来是被妖元渗入在她体内沉睡,以至于把她膨胀得强大了起来,才能成为胎神。 司荼笑道:“木已成舟,岳父。” 说完这句话,他就做好了挨抽的准备。 然而…… 陛下看着他,却露出了一种……难以形容的表情。 “你这算盘打得挺精的。” 司荼揣测了一下他的意思,然后道:“过奖。” 陛下俯身,司荼猛地向后仰了仰。 然而陛下并没有抽他,而是动作很快地把靴子穿上了。 他直接站了起来,转身离开了大狱。 司荼愣了愣,然后露出了笑容。 甘妊,我早就说过,你要的一切,我都会给你。 可你若是以为,你做了天界帝女,就能逃出我的手掌心,那未免就太天真了。 …… 正阳宫。 云喜捧着吉吉蛋还在发呆,吉吉好像知道母亲心情不好,讨巧地在她手里滚来滚去。 一抬头看到陛下归来,云喜立刻跳了起来。 “陛下!怎么样?!吉吉的元神真的被魔妖渗透了吗?” 陛下走到桌边坐下,望着吉吉蛋,点点头。 云喜顿时就炸了,暴跳如雷,道:“那个老流氓!您就这样回来了?难道没有揍死他?!” 过了一会儿她又心神不宁地走来走去,道:“肯定有分剥元神的方法,我女儿的元神怎么能被人玷污?更何况是做他人的踏脚石……” 想到之前拂谣的话,云喜又更加忐忑,道:“我们该不会只能认栽吧?” 第719章 吉吉自己能解决 云喜在那走来走去地自言自语,陛下则一直守在桌子前面,盯着吉吉蛋。 吉吉浑然不知道父母的烦恼,反而在桌子上滚来滚去的耍宝。 陛下盯着她,突然道:“这是最纯粹的神族元神,没有丝毫瑕疵。” 云喜愣了愣。然后她冲到桌子前,道:“您说什么?” “吉吉的元神,没有瑕疵。” 云喜高兴地道:“那女妖没有得逞?” 陛下摇摇头,道:“或许是经过轮回以后被洗涤。” “那有什么用?那女妖既然要这么做,必然是有把握保留自己的意志!” 陛下抚摸了一下吉吉,道:“吉吉要成长还有三百余年的时间。司荼想要现在就把她抢回去,无非就是为了从小养她的性子,让她以后对他唯命是从,永远都一条心。” “不要脸!!!竟然想玩养成!!!” 陛下:“……” 云喜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顺便把陛下也骂了进去,气得脑袋上都冒烟了。 陛下缓缓道:“可是现在他的计划已经败露,想把吉吉带回去是不可能的了。轮回之后是没有记忆的,这个孩子以后你好好养。” 云喜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对了,吉吉以前在魔道的时候,性子虽然乖张却十分可爱,完全看不上有任何走歪的可能。她既然能把一个胎神养得这么可爱,那绝对不可能把一个健全的神族小孩养成离家出走要嫁给冥道那个糟老头子的叛逆女。 这个想法让云喜稍稍有些轻松,可是…… 她坐在了陛下对面,道:“我还是很生气。” 陛下道:“木已成舟,冥君杀不得,吉吉的元神已被渗入,你就算气死也没用。既然如此,不如做长远打算。眼下……” 云喜气呼呼地打断他,道:“我不知道陛下的心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了。” 陛下手里轻抚着吉吉的蛋壳,眉宇之间也是浓云滚滚。冥君那些强取豪夺的手段不值得一提,他自己知道他比冥君只有更强势。 但是他先前甚少憋着什么,没想到女儿这还没破壳,他已经隐约能够预想到往后为人父的压力会有多大。 …… 大狱。 相比起暴躁的陛下,另一位父亲却是心大的很。 生平第一次蹲大狱,而且还是跟儿子一起蹲,他也没觉得什么。 而良吟,万万没想到竟然跟他那个白眼狼爹住在了同一个狱牢里…… 此刻他正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冥君。虽然是从小被打到大的,可没事儿谁愿意挨打呢? 然而冥君却没有动手揍他的意思,而且看起来心情挺不错的样子。 他看了良吟一眼,笑道:“马上就要见到你娘了,高不高兴?” 良吟沉默了一会儿,道:“我娘是选了帝女吗?” 说到这个,冥君脸上有些骄傲之色,道:“你娘是个罕见的有胆识的女子。以前她身份不够受了委屈,以后她将会是三界最耀眼的一个。” 良吟觉得有些匪夷所思,天界人才济济,天帝夫妻也不是好惹的,哪里就会憋下这口窝囊气?就算现在动不得他,可是暗地里给穿他们穿小鞋却是简单得不得了。 再则,冥道是个什么鬼地方?凡人地仙很少愿意下嫁的,更何况是尊贵的帝女?若说有情饮水饱,可这老头的性子也太霸道了,甘妊都受不了他。帝女有极好的父母,千娇万宠的生长环境,养出来的性子自然是十分高傲的,哪里能跟他处得来? 更别提,放眼望去,天界不但阳光明媚,云田肥沃,还有数不尽的优秀儿郎等着她挑选。老头子是哪里来的自信,能再抱得美人归? 不过这些话他是不会说的,因为他不想再讨一顿打。 就是…… 他了解自己的父亲,这人就算是千年万年都会纠缠不休,恐怕到时候帝女身边会一直跟着个讨厌鬼倒是真的! 正想着,突然听见老头子冷不丁地说了一句:“是你搅老子的局?” 良吟一个激灵清醒了过来,有些警觉地看着他。 冥君露出一丝有些僵硬的笑容,道:“你放心,老子不会再揍你了。” 良吟扯了扯嘴角,心里说不出来是什么滋味…… 这是看甘妊要回来了,所以想要用三百年的时间来修复父子感情?等甘妊回来了,就能有个幸福美满的家庭了? 真逗…… 良吟匪夷所思地看了他一眼,在心里道,老头子主持冥道,千万年来,看尽人间悲欢离合。而他辖下的滚滚三途川,酿出了多少葬送记忆的孟婆汤。按理来说老头子也该看够了,怎么轮到他自己,还是做得连凡人都不如? …… 最终陛下决定良吟留在天界做质子,然后让冥君滚回了冥道。 宣战的事情当然是无疾而终了,冥道送了很多稀罕的东西上来算是赔礼道歉,姿态也摆得很低。 本来云喜看着那些东西稀奇,结果后来一想,冥君这莫非是提前送聘礼的意思? 顿时又完全失去了兴致,怏怏地让人全都拿走了。 白奴坐在她对面,拂谣站在白奴身后,三个人盯着吉吉蛋,表情各异。 云喜满脸忧愁,拂谣瞪大了眼睛,白奴看着吉吉却露出了狐疑的神情。 “咦?” 云喜回过神,道:“怎么了?” 白奴捧着吉吉,仔仔细细地看了又看,然后突然露出了诡异的笑容。 “这个孩子会提前破壳。” 云喜:“啊?” 不是吧?!她可不想这么快就看到吉吉就这么破壳啊!那不是早产儿吗?虽然说以做父母的条件,早产儿也不是养不起,但是一破壳那个讨厌鬼就会来。虽然吉吉现在还小他做不了什么,但是云喜看见他就讨厌啊! 老不死的,怪蜀黍,强取豪夺的变,态狂! 竟然敢打她女儿的主意,她真是恨不得分分钟掐死他! 然而白奴的神态却很轻松,捧着吉吉蛋亲了一口,道:“我们吉吉真是能干,还没破壳就桃花满天飞。你娘还担心什么?等着看好戏吧。” 云喜:“?” 白奴笑道:“你等着吧,这些事儿吉吉自己都能解决。 第720章 出来吧宝宝 两个月后,魔道生离女王,突然派人送来贺礼。 生离女王封印魔道已久,魔道相对孤立。但是这些年魔头流窜和小规模的战争却从来没少过。 这个时候送来贺礼,并且说明是贺帝女即将破壳。 云喜可别提多糟心了…… 冥君不要脸,又杀不得。你魔道凑什么热闹?就算吉吉的元神里真的渗入了魔妖的元妖,难道就能跟你们魔道扯上关系了? 尤其是最近,朝臣也吵闹不休。 吉吉是陛下的第一位帝女,也是第一顺位继承人,注定将来要手握大权的神女。这会儿那些朝臣非吵吵嚷嚷着,说什么帝女的元神被玷污,请求陛下撤销她第一顺位继承人和未来掌政掌军的权力。 云喜听着就觉得窝火。 好在陛下的霸道和护犊子在这个时候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完全不被那些昏聩的朝臣影响,而且雷霆手段处置了几个,他们才渐渐安静下来。 那日朝后,云喜看着在篮子里滚来滚去的吉吉蛋,无奈地道:“这还没出生就引起了这么大的骚动,你也真是够本事的。” 陛下闻言看了她一眼,道:“什么骚动不骚动的,孤的女儿,把天捅破个窟漏都是不要紧的,这点小阵仗算什么。” 云喜有些哭笑不得,道:“我心里早就已经没疙瘩了,可是看着那群人还是觉得闹心。你说冥道来凑热闹也就算了,魔道来凑什么凑?还送贺礼呢!难道吉吉长大了还会跟他们亲近不成?!” 陛下这辈子都没这么无奈的时候,道:“等吉吉破壳了就好了。” 云喜把脑袋靠在他怀里,道:“嗯。现在说什么他们也不听。” 陛下把吉吉放回怀里。最近这段时间,他表面看起来是毫不在意的,却总是把吉吉带在身边,连去朝会,晚上睡觉也是放在自己身边的。 吉吉殿下的最后一段蛋壳岁月,是在父亲怀里度过的。或者该说,是由父亲孵化的。 当天夜里,云喜睡着睡着,翻了个身,迷迷糊糊觉得手里摸到了什么。 突然,一阵细微的,“咔擦”声传来。 身边的人猛地坐了起来。 云喜:“嗯?” 室内开始亮起朦胧的光线,陛下低着头,屏住了呼吸。 云喜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然后就看见那如玉般的蛋壳上,出现了一道明显的裂痕。 “这这这……” 她吓得话都说不全了,难道是被她睡得迷迷糊糊的打裂了?! “吉吉开始破壳了。” 陛下看着那蛋蛋,眼神柔软。 然而那蛋蛋裂了一道缝以后却又再也没有动静了。云喜看着她,大气不敢出。 陛下道:“破壳需要几天的过程。” 云喜松了口气,她还以为吉吉早产了。 不过…… “您是怎么知道的?” “翻了些典籍。”陛下似乎有些害羞,又侧身躺了下来,眼神爱怜地看着那裂缝的吉吉蛋。 吉吉蛋内里正散发出柔和的金色光芒,一阵一阵。但她还在沉睡,似乎并未感觉到自身的变化。 那光芒温暖如同冬日的阳光,让人的心都要化了。 云喜看着小蛋,傻笑。 陛下看看蛋,又看看她,故意道:“以后,孩子有的是……看你是不是都这么稀奇。” 云喜猛地就不笑了,道:“是是是,我稀奇,有本事您别稀奇。” 他笑了笑,道:“你睡吧,我看着她。” 云喜点了个头,心里觉得安心无比,小心翼翼地躺在了吉吉蛋身边。 …… 下界。 绚烂的极光从天空中不断地闪过,一道一道,仿佛是有成群结队的烛龙在半空中游弋,就连冥道的最深处都被照亮。 冥君得到消息以后便欣喜若狂,直接冲上了天界。 虽然被云喜拒之门外,但他还是早早地就在正阳宫外等候。 …… 正阳宫。 云喜和陛下守着吉吉蛋,几天过去,它身上已经有不少裂纹,眼看随时会破壳而出。 云喜有些哭笑不得,道:“本来想封锁消息的,想不到你自己倒高调的很,要破壳了竟然还引动极光徘徊,烛龙躁动不安。这下可好,魔道和冥道的人都闻风而来了,你难道真想跟他们做好朋友?” 陛下反而毫不在意,抚摸着吉吉,道:“出来吧,宝宝。” 那神情,真是万古至今第一温柔。 …… 殿外。 冥君带着部下立在那里,一个个穿着黑色斗篷,显得雾气沉沉。只有站在旁边的良吟,因为在天界做质子,所以穿着身天界的长袍,显得色彩明快一些。 良吟看着父亲虽然一如既往的阴郁,眉宇之间却又隐隐有些按捺不住的激动和期待。 他不禁低声提醒道:“父亲,我听说帝女的元神十分纯粹干净,没有半分杂质。” 恐怕…… 冥君看了他一眼,道:“那是经过轮回洗涤了。” 良吟动了动唇,但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再纠正他。 帝女开始破壳的时候,天界的烛龙都骚动了起来。烛龙乃是天界至宝,是血统最古老的一批神龙。 若是被魔妖渗入过的上神元神,哪怕是经过轮回洗涤得再干净,也不可能如此…… 就算同是陛下和仙后的血脉,帝女后面出生的那个,都未必可以在破壳的时候,搅和出这么大的动静的。 冥君对于甘妊有盲目的自信…… 良吟最终叹了一声。 冥君反而斜睨了他一眼,道:“怎么?” 良吟正想说话,就看见对面天狐身后跟着白奴和拂谣,带着太祭署十几名巅峰祭司赶了过来。 行到门口,绥绥的脚步顿了顿,笑道:“哟,司荼,你还真是执着啊。” 司荼微微一哂。 绥绥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脚步故意顿了顿,又走到司荼面前徘徊了几步。 司荼翘着脑袋,道:“还不去迎接甘妊降世?” 绥绥失笑,他看着司荼,眼神变得有些悲悯。 最终他伸手拍了拍司荼的肩膀,转身往正殿里去。 司荼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满心的踌躇满志变得有些狐疑,然后就…… 心里突然闪过一丝难言的,恐慌。 良吟发现他突然就变了脸色! 第721章 史上最强帝女 就在绥绥一脚踏进内殿的时候,殿下就爆发出一阵刺目的金光。 绥绥吃惊地站在了原地,连身边的白奴一直在兴奋地喊着什么他也听不见了。 这惊人的神光,谁能想象,是一个刚刚破壳的孩子? 比之其父当年,也犹有过之! 云喜一直站在桌边盯着蛋,此时就脚一软差点瘫倒,被陛下一把扶住。 她在那神光之中,抬起头,望着陛下。 陛下的眼神温柔而坚定。 噗。 犹如花开那般。 玉石般的蛋身,随着一道道瑰丽的裂痕,慢慢绽放。 “陛下,陛下!” 他紧紧握着她的手,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们的女儿。 蛋壳慢慢地落在桌面上,神光笼罩之中,躺着个白白嫩嫩的小女孩儿。 她有一头细绵绵的黑色头发,如同宝石那般美丽的眼睛,和天使般的笑容。 柔嫩无鳞的蛇尾证明了她的血统,她的尾巴已经开始调皮地扭啊扭,抓着自己的手指,咯咯咯笑着跟刚刚见面的父亲和母亲打招呼。 “吉吉……” 那一瞬间,云喜只觉得心都要化了,她甚至有些热泪盈眶。 “吉吉。” 她伸出手,那小小的婴儿立刻用两只手一起抱住她的手指。 云喜温柔地笑了起来,喃喃道:“陛下,她好小。” 孩子不过比她的巴掌大一点点。 但是…… “但是看起来不像是个早产儿。” 体型和余生那一批,差不多了。 陛下含笑点头。 这时候,身后响起凌乱的脚步声。 绥绥和白奴几乎是前后脚冲上了前来。 白奴:“快!让我看看孩子!” 说着就直接上了手。 吉吉看到这么风风火火的白奴也不害怕,反而咧着嘴冲她笑! 绥绥和白奴的视线像是胶着在那孩子身上那般,仔仔细细地从上往下巡视了一遍。 “怎么了?”云喜道。 这时候,冥君刚刚进了内殿。 白奴大笑,道:“吉吉在胎中,已经把那魔妖的元妖给吸收掉了!” 司荼顿时脚下一软,险些站不住! “你说什么?!”司荼几乎是气急败坏地冲上了前,却被绥绥隔开。 绥绥的眼神带着些悲悯。 然而白奴却不是这么客气的,丝毫不打算照顾他的情绪,高声道:“听不到?你那魔妖野心勃勃以为可以靠帝女托身,没想到帝女的元神虽然还没长成却已经强过你那魔妖不知多少,在殿下腹中元妖已被她当成补品吞噬,这才让殿下提前破壳……” 吉吉把甘妊的元妖给吃了! 司荼如遭雷击,不可置信的看着她:“你说谎……” “说谎?不信你问国卿”,白奴笑道,“当日我观吉吉殿下的蛋壳,完全就不像是个还需半年才能破壳而出的孩子,心里就已经寻思着她是吃了上好的补品。要怪就怪你们贪心,明明不过是个妖,选谁不好,要选帝女?而且吉吉殿下,恐怕就算是放到上古女娲族,也是最强的王家血脉!” 司荼猛地回过头,看着绥绥。 绥绥轻咳一声,扭开了脸,道:“司荼,你和甘妊这玩了万年的你追我赶的游戏,恐怕这回是玩崩了。她的元神已经被吉吉殿下吞得连渣都不剩下了。” 这世上再无甘妊。 陛下捧着吉吉,和云喜对望了一眼,两人的神情,都有些匪夷所思。 司荼喃喃道:“不,不可能……” 当年她是如此出色的妖,能一脚徘徊在心魔生死门,能带着弟弟逃离战争,能把他,从陨落的边缘拉回。 那相互撕扯争斗的数千年,每一天,她无时无刻不在向他昭示着,她的狡猾,她的强大。 她鲜衣怒马,妒杀百花。 她的每一个笑容,她的每一句哪怕是骂他的话,都如此鲜活。 他送她入魔道,她临别赠言。 “待我归来,与君再斗万年。” 明明凶神恶煞,对于司荼而言,却如同是最甜蜜的情话。 “这世上再也没有甘妊。” “连渣都不剩了……” 司荼浑浑噩噩,盯着被父亲交到母亲手里的那一尾小孩,仿佛在她身上,还能看到甘妊的音容笑貌。 那副惨状令人不忍直视。 然而白奴却忘不了他妄想用元妖染指帝女的卑劣。 她几乎是有些冷嘲热讽的,道:“早知今日,当初不那么贪心不就好了?若是换个普通神族,也不至于此……” “不过你们的贪心,倒是给我们吉吉送来了稀罕的补品呢。” 司荼的双眸猛地变得血红。 殿内顿时阴气弥漫! “父亲!” 月和微微眯起了眼睛。 良吟吓得连忙冲上去一把拉住了他。 司荼缓缓地低下头,看着他。忡怔之间,几乎是数千年来第一次觉得,这个儿子,跟她,真像。 良吟急道:“父亲请千万不要冲动!有什么我们回冥道去再说!” 然而他从小到大却都没有被父亲看在眼里,更何况此时?他只好打定了主意无论司荼如何他都不放手…… 月和本已打算出手。 好在司荼还没有真正的丧失理智,稍稍冷静一些,把良吟猛地推到一边,力气之大以至于把亲生儿子直接掀了出去。 “滚开!” 他最后看了云喜手心里的孩子一眼,拂袖而去! 拂谣在此修为最低,只能一边看热闹一边干着急。此时冥君走了他才敢吭气,她也是气得狠了,小跑了几步追上去,刚想开口骂呢! 结果白奴就跟在她后面,抢先一步冲着冥君离去的背影,骂道:“自己先惦记别人的闺女,现在倒摆出一副被人害了的鬼德行,谁欠了你的似的,臭不要脸的!” 拂谣:“……对!臭不要脸的!” 云喜看完了整出闹剧,女儿新破壳的欢喜却半分没有减弱。等讨厌的冥君走了,云喜捧着手里的吉吉,又露出笑容。 陛下凑过去,伸手逗了逗她手里乱爬的孩子,笑道:“闲杂人等总算走了。” 云喜捧着孩子,抬头笑道:“陛下,人家说我们吉吉是最强帝女呢。” 他们眼角眉梢,都是初为人父母的喜悦和温柔之意。 不远处的角落里,被父亲打成重伤的良吟稍微恢复了些,爬起来看了他们一眼,默默离开了。 第722章 孩子真好养 良吟跌跌撞撞地出了内殿,迎面差点撞到人。 “哎哟!” 良吟蒙头蒙脑地扶住那人,抬头一看却是那个殿下身边的小女官,安晴。 安晴有些眼花,抬头看了眼,吃惊地道:“少主,您受伤了?” 他捂着胸口,那指缝下隐隐散发着来自于冥道的阴冷之气。是何人动的手,简直不言而喻。 “是,是冥君大人……”安晴有些犹豫地道。 良吟苦笑了一声,道:“习惯了。这伤看着可怕,于我不过是疼几日罢了。” 习惯了…… 安晴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道:“您最好还是找个祭司看看。” 良吟也没再答话了,径自跌跌撞撞地走远了。 安晴看着他那背影,叹了一声。 她是个七窍不止的玲珑心,早早将冥道的事情打听清楚了。 甘妊一脚入魔,又是被逼着生的孩子,对这个良吟根本就没什么留恋。 冥君又是个孤到极点的人,收留妖族,争取神妖能通婚,也是想要弥补甘妊当年作为妖族被打压的委屈和遗憾。一片痴心倒是可悯,不过着实不是个好父亲。如今甘妊已经没了,他恐怕看都不会看良吟一眼。 那良吟少主…… “叹什么气?” 冷不丁一个声音传来。 安晴吓了一跳,道:“国卿大人!” 只见国卿不知何时负手立在了她身后,毛茸茸的大耳朵直挺挺地立着,显得十分严肃,那对狐狸眼却笑眯眯的,显得有些玩味儿。 绥绥笑道:“吓得这样干什么?我又不是月和。可是为那冥道的孩子叹气?” 安晴点点头,道:“少主也怪可怜的。” 绥绥却笑道:“你该替他高兴才是,被扔在天界才是他最好的归宿。” 安晴狐疑地看着他。 绥绥却没有再解释,只是道:“帝女刚刚破壳,殿内还有许多事要忙,你速去殿下面前请安吧。” 安晴道:“是。” 说完,她便转身走了。 绥绥略一沉吟,摇头失笑,便走了。 良吟身负冥神族和妖族双重血脉,还从娘胎里带出了魔性。他离开了冥道才是正道,重见天日,也不知会成长成如何模样。 如今小喜生出了最强帝女,再有上古鲛人王成功重生。相比起来,小芽宫那一群孩子反而成了他们的陪衬。 到时候三界,恐怕会十分陆热闹啊。 …… 因为帝女顺利破壳,陛下十分高兴,未等满月便要大宴京都,并亲口说出“这是孤的帝储,未来的百万天兵元帅”一类的话,震惊了朝堂上下。 正阳宫内,云喜和白奴,拂谣,留下安晴伺候,在一片欢天喜地的气氛中,守着吉吉不知不觉就到了天黑。 地上被铺上了柔软的白毛皮,吉吉刚破蛋就能在地上乱爬,显得十分强健。 云喜趴在地上,一手拎着小酒壶,一手去逗她。她立刻就会嗷嗷叫着抓住老娘的手用没牙的嘴一顿咬。 殿内欢声笑语不断,三人都饮得微醺。 白奴道:“她要是想学祭,我什么都教她。” 拂谣笑道:“吉吉殿下要祭的话,我可以给她启蒙。” 云喜道用手指把她掀翻在地上,挠着她的小肚皮。 吉吉爬啊爬,爬到她另一只手边,搂住了她的酒壶。 云喜吃惊地道:“这么小就知道闹酒喝了?” 白奴道:“你就给她一点呗。” 话音没落,吉吉已经顺着那酒壶爬了上去,直接掀开了酒壶盖子,一头,钻了进去。 云喜:“!!!” 等她手忙脚乱以巧劲敲碎了壶身,从里面提出那软趴趴的一条,吉吉浑身酒淋淋的,眯着眼满足地打了个酒嗝。 云喜:“……” 拂谣:“……” 白奴拍着大腿哈哈大笑,道:“真能干!” 安晴连忙端了个盛水的小金盆儿过来,云喜把吉吉轻轻抛在里面,她立刻就自己欢快地开始游弋。 云喜哭笑不得,道:“养这孩子还真是省心……” 安晴笑道:“自然,我们吉吉殿下是最强健帝女啊。” 云喜看着那满盆戏耍的小女孩儿,无奈地道:“好好地把自己洗干净,让你父君闻出来你喝酒了,我就死定了。” 吉吉在水里摇首摆尾的,模样娇憨极了,好像在回应她老娘。 这时候,被临时调到凌霄宫去准备明日贺典的如花突然回来了。 她身后还跟着个大概三四岁的孩子。 那孩子身穿一身白色祭袍,隐隐有金色的光芒流溢其上。明明还是个婴儿肥未褪尽的孩子,粉雕玉琢般的小脸,漂亮得让人心惊。而他的眼神却是平静甚至有些严肃的,透露着与年纪不同的成熟。他迈着小短腿儿,一手已经知道要负在身后,步履沉稳,像个小大人似的。 “想容?”安晴有些吃惊。 她和这个未来的继子见过几次。但是和游手好闲的老子相比,想容身兼日月二职,是个不折不扣的大忙人。他大多数时候都是在日月车上,连吃睡也不下来。 那天似乎是特地要来见见他父亲的新妇,这才抽空来了一趟。 安晴这个人精,在这个未来继子面前,竟然也有些被他的气势压住。蛊兽当时十分高兴,搂着他乖儿子乖儿子的叫,他却一直以一种审视的眼神看着安晴。 以至于他回到日月车上好几天,安晴还在想,不知道他的审视结果如何,对她这个继母,可满意? “我父亲陪陛下多饮了几杯,正在发酒疯,未免闹到后宫来就不好看了,你速速去把他带回府。” “是。”安晴下意识地道。 拂谣:“噗……” 安晴反应过来,顿时就满脸通红,粗声粗气地道:“我知道了,这就去。” 说完就连忙逃出了内殿。 拂谣笑道:“你们看看她,平时最讲规矩了,这回连向殿下告退都忘了。” 想容仿佛没听见她们的笑声,扭头要走的时候,突然觉得手背上被什么喷了点水渍。 他脚下一顿,回过头,就看到那小金盆儿里,爬出了一个白白嫩嫩的小娃娃,用尾巴拼命拍打着水,非常欢快的样子。 想容看着那双晶莹璀璨的小眼睛,不自觉地露出了笑容。小帝女立刻甩尾巴甩得更欢快了。 拂谣:“……” 待想容走远了,拂谣才道:“我还从来没见那孩子笑过呢。” 第723章 少主卖身 整个天界都因为小帝女的诞生而狠狠庆祝了几天,初为人父的陛下颇有些得意洋洋,云喜每天一睁开眼就连老公女儿都找不到了。一问,才知道陛下又带着吉吉跑去哪哪哪了。 弄得云喜就有些嘀咕,这神族的孩子也太皮实,刚出生就能出去到处乱窜,这哪是养孩子,这简直就是养宠物啊! 白奴也很喜欢吉吉,结果跑了几次都没看到人,还是吉吉刚出生那几天见过几次! 那天早上,她特地去了个大早,结果又扑了个空,结果看到云喜懒洋洋的还在梳妆,劈头盖脸地道:“你看你现在像个什么?像个黄脸婆吗?陛下多久没碰过你了?” 云喜:“……” “陛下以前不是去哪儿都带着你的吗?现在都带着吉吉了,反正老公孩子,都晚上你才能看见了。” 安晴正给云喜梳头,此时手一抖差点笑出来! 云喜嘀咕,道:“我还乐得自在呢。” 陛下是生了头一个,出乎意料的稀罕,或许也有因为魔道中亏欠了她的意思,所以现在只恨不得把那孩子爱若珍宝。云喜还是乐见其成的,只是在想着他能坚持多久…… 白奴见刺激不到她,失了乐子,就坐了下来,一手托着腮,道:“好无聊啊,有没有什么好玩的了?” 然而云喜被她缠了几天,却是早有准备,听她这么说,就直接打开梳妆匣拿了一封信给她。 白奴愣了愣,道:“这是什么?” 嘴里问着,手里去接却很爽快,打开仔细看了看,便皱眉,道:“生离写信给良吟?” 云喜点点头,道:“她曾经期待的是我肚子里的吉吉,以为王族会生出天生带有魔性的孩子。” 或许魔道最近出现了什么预示,他们在期待神族和魔族之间的关联即将出现。吉吉破壳之前,搅得四处风生水起,自然也惊动了生离。 但没想到的是,吉吉在母亲腹中就直接把带着魔性的妖元,给吞掉了。 所以生离找来找去,就找到了良吟头上,连带着些礼物,送了封信过来,说过段时间会遣使臣过来,试图跟天界交好,到时候请他照顾一下她家的使臣。 吟良收到信也没犹豫,直接叫人送给了云喜。 “现在魔道也还没有官方的信件说要派使臣过来,倒是先送了信给良吟。” 白奴想了想,道:“送了些什么礼物?” 云喜的嘴角抽了抽,道:“列个单子过来。” 但是东西不打算上交,因为他很穷。 冥君走的时候连根毛都没给他留下,也没有留下什么话来照顾自己的儿子,更没有就他现在的质子生涯提出什么条件。简单地说那就是扔了。 现在良吟是住在蛊兽府里混饭吃,蛊兽手里也没钱给他。而他父亲干的那个混账事,陛下也不可能会心大到还给他发钱养着他。 良吟也是一如既往的坦诚,送信过来的时候,就很直接地告诉了云喜,魔道送的礼物他是不会拿出来的,因为他穷。 云喜也拿他没办法。 白奴摆弄着信件,似笑非笑,道:“生离这是干什么?我也是魔臣啊,她怎么不来找我?” 那也得人家敢……您明显是不受控制的好吧。 云喜撇了撇嘴,没说话。 “她是想跟天界建交?” 云喜摇头失笑,道:“怎么可能?” 魔族和其他种族不同,他们和神族妖族的关系,就好比凡人和病毒。试问谁会去跟病毒做好朋友? 所以魔族是永远不可能和其他种族建交的,尤其是强势的陛下。 白奴道:“那就是想,抢人。” 云喜有些惊讶:“抢良吟?” 白奴似笑非笑,道:“你别小看那孩子。他的血统很特殊,虽然几千岁的年纪了,但是被困在冥道那么多年也浑浑噩噩的,离开冥道或许才是他的新开始。以后会长成什么样,我很期待啊。” 良吟……确实血统很特殊,尤其他混的冥君的血统,这是神族里最阴郁的一支,也是绝对不会被任何魔性影响的一支。要不然,司荼这么作死,早就不知道入魔几百次了。 但他的未来还是个谜。 云喜琢磨着这个有趣的人,然后突然想到一件事。 “你这意思是说,如果吉吉……那生离是打算来抢吉吉了?!” 白奴点了点头,道:“是这个意思。” 云喜犹震惊地回不过神来,白奴已经窜了起来。 “我走了。” 说着信一扔,就直接跑了出去。 …… 蛊兽府中。 良吟吃了早饭没什么事儿,就在花园的水池边刨土玩儿。 突然,眼前的水面开始“咕噜咕噜”的冒泡。 良吟:“?” 珍珠长着美丽扇形微蓝鱼鳍的脸慢慢从水底下冒了出来,冲他勾了勾嘴角。 良吟立刻站起来想后跑,结果没走几步就看到纤瘦魔臣白奴笑眯眯站在那里。 “……你们想干什么?” 白奴单刀直入,道:“良吟,给我当儿子吧。” 良吟:“?” 珍珠在他身后叫道:“说错了,白奴!” 白奴反应过来,然后道:“真是的,最近看人家有女儿我也羡慕。良吟,做我徒弟吧。” 良吟大早上的就碰见这么一出,又是儿子又是徒弟的,也是满脸懵逼。 白奴眼睛一眯,道:“不愿意?” 这个样子良吟太熟悉了,每次他要挨打的时候,他老爹就是这个表情。 白奴的确是打算他要是不答应就揍到他答应的。不过在那之前她会给他一点耐心,解释一下他拥有一个魔臣师父有多幸福。 良吟站在他们俩中间,盯着白奴,道:“当你徒弟,管饭吗?你每个月给我发钱吗?” 珍珠:“……” 白奴:“管饭。钱,要多少有多少。” 良吟又道:“暂时可以给我去谋个职吗?侍卫什么的都可以。” 白奴道:“行啊。” 良吟道:“好。” 这回白奴反而愣了愣。 良吟道:“我说好啊,我做你徒弟啊。” 说着,他就直接跪了下来,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道:“师父在上,良吟就卖给您了。” 第724章 陛下是女儿控 冥道少主良吟,竟然是个只要管饭发点钱,就能任性地把自己给卖了的货色! 白奴喜气洋洋地把他领到云喜身边的时候,云喜震惊了半晌回不过神来。 “发什么愣啊,这我徒弟,你给安排个职位。本来我想送去太祭署,不过太祭署朝九晚五的挺麻烦的,而且在死狐狸手底下难免受气。想来想去,龙骑卫最合适。”白奴两眼亮晶晶地道。 云喜回过神,道:“龙骑卫?” 良吟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嗯,主子脾气好,规矩松弛,配置好,薪俸高,等闲没有任务出,在王庭侍卫中身份又高。我觉得挺好的。” 云喜:“……” 白奴道:“我也觉得挺好的。你让他给柳乔做个副手吧。” 良吟连忙道:“不敢要副卫长的头衔,而且我现在什么也不会,您不如就从龙骑卫的文职里挑一个薪俸最高的给我吧。” 云喜:“……” 白奴想了想,又道:“我看百书长的位置就挺合适的。” 云喜:“……好。我去跟陛下说。” “有什么好说的。龙骑卫是你的嫡系。如花,拿纸笔来。” 如花给白奴准备好了纸笔,眨眼的功夫白奴连聘书都给她写好了。 “签字吧。” 云喜哭笑不得,在白奴耳边压低了声音道:“他是混血儿。” 良吟虽然是冥道少主,可却是如假包换的神妖混血儿,而且还带着魔性。云喜还真没那个胆子,直接把聘书给一个混血儿啊。 白奴伸手去拿她的印章,云喜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就看她利落地下了印,然后道:“先斩后奏,不要紧的。快签字吧。” 云喜叹了一声,只好低手把字给签上了。 良吟接了聘书,看了又看,满心欢喜地把聘书放进了怀里。 冥道少主拿着个侍卫队的聘书一脸满足的样子,难免让人觉得有些心酸。云喜反而不好再说什么了。冥君那痴心一片确实是感天动地的很,但是做父亲做到这份上,也是世间罕见。 相比起来,云喜觉得连看着自家那位新出炉的女儿控都顺眼了一点。 …… 冥道少主良吟的命运就此改写。 白奴,皇朝大宰出身,手下带出了一批又一批巅峰祭司,本就是传道授业的好恩师。 成为魔臣之后,收的第一个弟子,自是百般上心。每日良吟下职之后,见到她,必定是一番摔打锤炼。这孩子从小在冥道什么都没学会,可以说完全是一片空白,以至于得到了靠谱的恩师以后,进步的速度用一日千里来形容也不为过。 更幸运的是,白奴还请动了蛊兽出面,亲自锻炼良吟的搏杀技巧。再有珍珠在旁指点他压制妖性和魔性,学会将自己独特的血统优势发挥到最大。 一晃两月过去,良吟便如同脱胎换骨一般。不敢说已经逆袭成功,毕竟修为需要长期的积累,但是已经能看得出来,未来成长的空间很大,也用实力证明了,他并不是生来就是个废物。 临近年关,也是吉吉正常刚破壳的日子。可是这妞儿早产了两个月,而且以神一般的速度飞快长大,不过两个月就已经长到云喜半条手臂长,并且已经有了双腿,还能在地上走两步了! 对此,陛下安慰云喜:“孤和母亲也是这样的。” 风后…… 云喜更担心了。 现在的吉吉依然漂亮得像个小瓷人,但是这身高实在是…… 陛下看出她的心思,便道:“白尾里没有长得不好的。” 吉吉是白尾。 他这么说,云喜反而有点不好意思,倒好像是她在嫌弃过世的婆婆长得不好似的。 “我倒不是担心别的,就是担心长得太高了……” 陛下轻飘飘地道:“高又如何?难道孤的女儿不是越出色越好吗?何须追求孱弱来讨好他人?如果你说她个子太高不好嫁,那就慢慢选。长得高的,强壮的,那是一种优秀。孤难道要怕自己的女儿太优秀吗?你怎么不去说那些男孩子,连个女孩儿都不如?” 云喜:“……我就是嘀咕一句,您这七八句就过来了。行,行,我知道了,您现在是有女万事足。哎,我肚子里还有一个呢,您就这样了。看来还是我长得不够高,不够优秀,才让陛下这样。” 反正吉吉就是最好的,吉吉就是最棒的。吉吉长得高那就是别的男孩子太矮。谁也不能说说吉吉一丁点儿不好。 本来以为牢骚两句可以得到陛下的重视。 可没想到,陛下反而非常严厉地道:“你自己生的宝宝,竟然还能吃醋。云喜,你是仙后,是母亲,这样是很不大气的。” 云喜:“……滚出去。” 陛下觉得自己幻听了:“你说什么?” 云喜:“让您滚出去!今晚别进屋睡了!” 陛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僵硬地转移话题:“你不是问孤为什么会允许一个混血儿进入王庭吗?” 然而云喜并不吃这套。她站了起来,连枕头被子一起打包,走到门口。 陛下:“云喜!喜儿!你干什么!” 云喜扭过头,道:“要我把您扔出去?” 陛下默默走到门口,道:“好,孤走了,你别后悔。” 他心里也是气啊,这脾气怎么就养成这样了呢?说两句都说不得了?! 正是负气出走,一拉开门,就看到如花跟着白白嫩嫩的吉吉站在门口。 她就这么一丁点儿大,还非要自己抱着个小枕头,站在门口,几乎是仰直了脖子抬头看他。 月和心念一动:“吉吉……” 俯身要抱,女儿却哧溜一声从他手底下踉踉跄跄地逃走了。 “娘娘!” 陛下:“……” 云喜连忙冲过去一把把女儿抱了起来。吉吉搂着母亲的脸开心地直亲。 门口,如花有些尴尬地道:“吉吉殿下半夜突然想母亲了,吵闹着要过来和母亲一起睡。” 陛下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小孩子怎么能这么依恋父亲和母亲?” 如花犹豫了一下,小声道:“殿下只闹了母亲。” 陛下:“……” 第725章 想容哥 日月交替之间,想容有半个时辰的时间可以换车。 平时这个时候,他都是直接换了另一辆车,不下来的。 这个孩子年纪小小,却已经有了成年人的心智,神情成熟甚至略带沧桑,让人看着心疼。 可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他每天换车的时候,都会抽出两刻钟到云喜这里来吃饭。 银娥修为不行,蛊兽又不能对后代产生太多的影响,加上想容在娘肚子里的时候银娥吃了太多药,所以想容现在身体还比较孱弱。虽然有金乌之心护持,但是彻底吸收金乌的能力,对他来说会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平时在日月之车上,你不给他吃他也不会闹。但是拂谣早早考虑到他的身体情况,派了个年长的女祭司跟着驾车,照顾他。 云喜也很喜欢这个安静的孩子,后来渐渐习惯了他每天都要来,便会吩咐厨下早早准备好他爱吃的等着。 想容是个十分不爱说话的孩子,所有心思都埋在心里,只有一双眼睛,情感复杂得非常动人。 云喜偶尔想跟他聊聊天什么的,比方说问问他为什么不回他父亲府里去,可他从来不答,来了就埋头吃饭,把精致的汤点鱼肉什么的,沉默地往嘴里塞。 这孩子虽然小,考虑到他的心智已经成熟了,云喜也就把他当成一个成年人对待,他要是不想说话,云喜也不会去跟他耳提面命。 所以他每天都来,安静地吃完,然后说一声,“臣明天还来”或是“臣明天不来”,然后就走。 这天想容也是沉默地吃完了饭,擦了擦嘴,规规矩矩地把吃好了碗筷摆好,然后溜下椅子,行了个礼,道:“臣明天还来。” 云喜连忙叫住他,道:“想容,你等等。” 想容的脚步一顿,又走回去。 云喜坐在椅子上,身边放着个巨大的玉缸,吉吉和小版清流正在里面欢快地戏水。 想容过去的时候,就伸长脖子看了一眼。吉吉快活地冲他吐泡泡。 “殿下。” 云喜笑道:“不急着回去换车,待会儿让柳乔叔叔送你回去就好。我把你叫下来,是想跟你说件事。你日夜交值,实在太辛苦了些。太祭署已经成功做出了一个太阴替身,等过阵子多做几个,可以和你轮职。就是金乌还无法替代,需要让你再继续辛苦一段时间。” 想容听了这话,情绪也没什么波动,只是道:“是。多谢陛下。” 云喜拉他过来让他坐在自己身边,道:“想容,你的血统还很不稳定。以后你来,我都叫国卿叔叔来看你,给你调理。你不能像以前一样不乖抗拒,还把国卿叔叔给你的药扔了,好不好?” 其实云喜和拂谣,心里一直藏着事没敢跟蛊兽说。 想容平素生活简单,基本上都在日月之车上度过,没有丝毫乐趣可言。 金乌和太阴的替身迟早会做出来,云喜和拂谣都怀疑这孩子恨极了自己的母亲和自己的血统。他从出生开始就疾病缠身,恐怕已经没了要长久的念头。 绥绥那么骄傲的人,药被他扔了几次,还巴巴地去给他弄新的。不用说也是因为拂谣的影响,再则就连狐狸也对这个孩子有些不忍心。 云喜一直催促太祭署制作替身,一边也在想办法劝想容调养身体。他血统不稳定,就算要丢掉一些天分,也比岌岌可危不稳定的血统好。对于蛊兽来说,只要想容健健康康的也就够了。 现在她自认为给喂了他一段时间,总有点感情吧,可以把这个事情再提一提。 不过想容一向高冷,云喜也做好了他干脆是什么也不说的准备。 果然,这次想容还是低着头不说话。 云喜叹气。 这时候,吉吉突然从巴着水缸的边缘探出头来,身边马上又爬出来一个美丽的清流。吉吉咧着没牙的嘴一直笑,尾巴不停地打水。 想容低头看了看自己又被落了水滴的手。 清流没笑,不过也直勾勾地看着他。 云喜观察想容的神情,道:“有空抽点时间,跟他们一起玩。” 想容道:“他们还是孩子。” 云喜道:“你也还是个孩,少装大人了。” 想容想了想,从云喜手边拿了块软软的乳糕,掰了一点喂吉吉。 云喜:“……” 吉吉二话不说就张嘴接过来了,吃得直砸吧嘴,然后又伸手他手里拿过来,想学着他的样子掰开。 清流已经张嘴在一边等着接吃的了。 结果吉吉刚松开另一只手去掰糕点,忘了自己是巴在缸沿的,手一松开就直接“噗通”掉进了水里。 云喜实在没忍住,笑了出来。 可是过了会儿吉吉又坚强地爬了上来,拿着那块湿漉漉的乳糕塞进了等了半天的清流嘴里。 云喜看得有趣,一回头竟然看到想容也浅浅勾动了嘴角。她不由得怔了怔。 想容伸长手,拿了糕点,掰碎了,吉吉一口,清流一口。 清流吃得斯文安静,吉吉吃得高兴就会砸吧嘴,还会拼命甩自己的尾巴,乐得直咯咯。 想容喂了两块糕,自己觉得时间差不多了,就拍拍手,又对云喜道:“殿下,臣告退。明天还来。” 吉吉急得“嗷嗷”叫了两声,伸手想去抓他。就连清流也眼巴巴地看着他。 想容就捏了捏吉吉的手,又摸摸清流的头。 云喜看着小孩子之间的互动若有所思。或许她有一个误区,把想容当成了个成年人。可实际上他的成熟和心智是因为银娥乱吃药的缘故,他毕竟还是个出生没几年的孩子,阅历不够也还有孩子的心性。 或许以后该把他当成个孩子看才对啊,不如把他和吉吉清流放在一起养,或许可以让他慢慢打开心扉。 等想容走了以后,云喜把湿漉漉的吉吉抱出来亲了一口,低声道:“吉吉啊,以后你多哄想容哥开心啊,每天想容哥来的时候,娘娘可以破例给你多吃两块乳糕。” 吉吉因为太小不能吃太多乳糕,此时闻言开心地嗷嗷直叫,从此以后“想容哥”三个字,在她心目中,就成了最爱的乳糕的代名词。 第726章 我没见过钱 年前冥道又送了贡礼,云喜在清点的时候不小心碰到良吟当值。 然后这二小子就眼巴巴地看着云喜一样一样的清点。 云喜想着,冥君这次依然完全没有提起自己的儿子,也没有什么东西送上来给他……难免就觉得有点说不出来的感觉。 她道:“过几天冬猎,柳乔点人随行,你跟我们一起去吧。” 良吟立刻高兴了,道:“我听说出特别任务有补薪。” 云喜:“……你现在还很穷吗?” 良吟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我没见过钱。” 反正良吟的前半生可以用四个字来形容,自生自灭。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导致他对衣食住行什么的格外在意。 云喜让人把冥道的贡品搬下去,一手抱着吉吉,道:“良吟。” “是,殿下。” “跟着白奴,每天摔摔打打,衣服破得快,给你做几身新的吧。” 良吟高兴地道:“能给多做几身龙骑卫的队服吗?可以两用。” 云喜:“……行。” 于是良吟心满意足地走了。 …… 冬猎当天,云喜给陛下穿上了全套盔甲,看他跃跃欲试的样子,就没好气地道:“一身劲儿终于找到地方撒野了是不是?” 月和目光炯炯地看过来,还捏了捏她的脸。 云喜一把推开他,走过去把在地上爬的吉吉抱起来,小心翼翼地给她换上了特制的柔软小盔甲,最后把精致的小头盔给她戴上。 吉吉还不知道爱美,穿了新盔甲倒是知道高兴,手舞足蹈的。 陛下走过去一把把她抱起来放在肩膀上。他的护肩有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吉吉端端正正地坐在里面,别提多有范儿了。 “你也一起去。”陛下道。 云喜笑道:“我就不去了。” 陛下道:“你不去,谁照顾孤和吉吉?” 云喜:“……” 陛下道:“快换衣服,走吧。” 云喜忍气吞声,真想去给他倒杯奶喝喝!他最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虽然不像以前那么缠人了,但是一杯水都要是她倒的,不然就不喝!而且丝毫不以为耻,每天跟吉吉似的理所当然地要求照顾! 她只好让女官送盔甲进来,一边又忍不住抱怨,道:“您以前不是这样的,好歹知道照顾我。” 的确是这样,他以前似乎是觉得她年纪小,多少都会让着她,照顾她。现在倒好了…… 陛下不答,反而道:“选那件紫色的盔甲,跟吉吉同色的。” 云喜:“……” 等她换好了盔甲,陛下又道:“你给冥道那个混血儿做新衣服了?” “嗯。我觉得这孩子未免也太可怜了些,自生自灭的,给件衣服就高兴的跟什么似的……” 陛下冷冷地道:“他可不是孩子了,年纪比你还大很多。” 云喜正整理盔甲,此时闻言就有些诧异,道:“陛下?” 他扭过脸,俨然是有些生气的样子! 弄得云喜好气又好笑,道:“那我以后不管他就是了。” 陛下道:“这才对。” 云喜也是没脾气了。 讲真,她觉得自己快失宠了。 …… 不多时,陛下带着她和吉吉出了门。侍卫队分为两队,一队是陛下的黑甲军,一队是龙骑卫。 云喜翻身爬上青角鹿,有点担心地回头看了一眼。 却见吉吉坐在父亲肩膀上坐得稳稳当当,连父亲上了睚眦背,她也没晃一晃。这孩子似乎很有帝女的自觉,在家里的时候满地乱爬,出来了却总是坐得端端正正的,不玩手也不玩脚。 “出发。”陛下沉声道。 低沉而悠远的号角声响起,云喜座下的青角鹿高昂起头颅。 队伍奔至王庭外,等候的群臣迅速分开在两侧。井相和雪无痕立刻跟了上来跟在陛下身边,绥绥和蛊兽跟在了云喜身边。最后随行的群臣等着侍卫队的队尾出发。 绥绥凑过来,压低了声音道:“拂谣和白奴在猎场等你。” 云喜有些心动,但是看看不远处的那父女俩又有些犹豫,低声道:“我得看孩子。” 绥绥嗤笑了一声,道:“大孩子还是小孩子?” 显然,他对于最近某人的做派也不是很满意。 云喜有些无奈,道:“爹爹,我觉得他开始把我当宫婢使唤了。我是不是快失宠了?” 绥绥的嘴角抽了抽,道:“失宠好啊,爹爹送你回青丘,想怎么玩儿就怎么玩儿。用得着在这儿受这个气。” 云喜笑了,道:“好啊。他再欺负我我就回青丘去。” 不远处的陛下似乎听见了,若有所思地扭过头看了一眼。 …… 果然和云喜想得一样,陛下一到猎场满身鸡血就不受控制了,直接就拉住睚眦冲了个没影! 云喜看到他肩膀上的吉吉往旁边歪了一下,顿时就吓着了,连忙扯了一下青角鹿跟了上去! 绥绥追了两步,无奈坐骑赶不上她那头青角鹿王的脚力,只能看着她追远了,好气又好笑地道:“没出息的。” 云喜追着陛下,着急地道:“陛下!陛下!慢些!” 月和就像听不见似的一味猛冲,肩膀上那个小人儿也跟着一颠儿一颠儿的,把云喜吓得够呛! 她只好一边跑一边拿出冰蓝弓,拉了弓一箭射进了睚眦的屁股里。 “嗷!” 睚眦愤怒地回过头冲着她吼。 云喜气喘吁吁地追上去,跳下鹿身,走过去毫不留情地拔了睚眦屁股上的箭。 “嗷!” 虽然眨眼就愈合了,但睚眦还是很生气的,暴躁地刨着蹄子! 云喜抬头一看,吉吉正俯身死死搂着父亲的脖子,表情看起来倒不像是受了惊吓,就是脸颊红红的看起来还挺兴奋的。 云喜生气地道:“把吉吉给我!” 说着就伸出手等着接孩子。 陛下扶了坐在肩膀上的女儿一下,道:“跟着孤不是挺好的吗?” “好什么好?!您是不是忘了她才两个多月?!” 陛下问吉吉,道:“吉吉,你要跟娘娘走吗?” 云喜觉得他是故意要气她! 然而下一瞬,吉吉突然就从父亲肩膀上跳了下来,咯咯咯地跳进了母亲怀里。 陛下:“……” 第727章 征魔大将的养成 云喜伸手把吉吉接了过来,抱回了青角鹿上。 陛下只好自己也跟了过来,道:“生什么气啊,吉吉没有这么娇弱的。” 云喜懒得跟他说那么多,道:“不是要狩猎吗?去啊。” 陛下道:“你们不跟着?” 云喜冷冷道:“我们为什么要跟着?陛下不是很能撒欢吗?只管撒欢去呗。” 陛下顺手扶上那鹿角,突然换了个神情,道:“喜儿是不喜欢狩猎吗?” 云喜道:“您这不是废话吗?” 她为什么会喜欢狩猎啊? 陛下似乎有些失落,道:“脾气越来越不好了。” 以前是是什么都听他的,而且也会尽量配合他,现在倒好了,做了母亲脾气也大了,什么喜欢不喜欢的也都直接说了。竟然是半点都不给他留面子了。 “那你跟白奴她们去捞点鱼玩。” 说到这个云喜倒是想起来了,道:“我记得您烤鱼的手艺不错。” 陛下:“……” 云喜想了想,道:“要不您先去玩儿吧,待会儿过来给我们烤鱼。” 以前他当阿水的时候,都是他管她吃管她喝的。 陛下道:“好。” 说着神色有些复杂地看了老婆对他毫无留恋正在母亲怀里撒娇的女儿一眼,转身走了。 …… 小河边。 白奴道:“你是不是厌倦了陛下?” 云喜正兴致勃勃地看着吉吉捞鱼,此时闻言就一怔,道:“啊?” 吉吉在水里托着小尾巴欢快地游来游去,身条儿小小的还没一条鱼长,可是眨眼就从水底下抓上来一条肥鱼扔在云喜脚边。 云喜又把鱼扔回去,道:“等你父亲来了再抓。” 吉吉摆着尾巴又游走了。 白奴推了她一下,道:“别转移话题啊,我问你是不是厌倦陛下了?” 云喜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啊! 但是…… 她现在想了想,就老老实实地道;“我肚子里有一个,你忘了?” 白奴道:“记得啊。” 云喜苦笑道:“我每回怀孕都挺讨厌的他的。” 白奴:“……” 云喜用手托着腮,望着水里游来游去的那个小女孩儿,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怀及鸡蛋时候看到他也有点烦,但就是没这次这么严重。其实他带着吉吉去玩儿我挺开心的,反正别在我身边长带着就行。” 拂谣突然道:“之前那个叫卢琼的女疯子你们还记得吗?” 云喜回过头,道:“怎么了?” 拂谣眯着眼睛笑道:“她和王化一起研究过那什么凡间的心理学,好像的确说过,有些女子孕期会厌恶自己的丈夫。” 云喜道:“倒也不说厌恶,就是不喜欢他在我身边粘着。” 白奴有些揶揄地道:“神族的孕期长,两年后才算有身子,陛下往你身边凑,是想亲近你,你不想亲近他,所以才不想他老在身边?” 云喜惊讶道:“我倒是没细想过呢。” 但是仔细想想好像是有那么点意思…… 云喜失笑,道:“对他没什么耐心了倒是真的。不过我平时也伺候他伺候得够周到了,难道情绪上还要迁就他?那干脆让他怀宝宝好了。” 白奴嗤笑了一声,道:“你有点嚣张啊。” 拂谣道:“殿下够低调了,要我是殿下,尾巴早就翘上天了。” 独宠那么多年,还生了这么棒的女儿。虽说殿下的价值并不是靠这些来衡量的,但是任谁心里也得美一美吧。 正说着呢,不远处就传来动静,云喜回头一看,看见陛下和绥绥前后脚过来了。 云喜立刻站了起来,热情地迎了上去:“陛下!” 白奴:“……” 拂谣:“……” 陛下刚刚被冷处理了,突然这么热情愣了愣之后就笑了,翻身下来之后还摸了摸她的脸,柔声道:“恩。” “噗。”白奴实在没忍住笑了一声,又把脸扭开了。 云喜有点心虚。和闺蜜说点知心话,那是一回事,但是猛地意识到自己可能被怀孕影响了情绪,云喜内疚之余还是想多弥补一下陛下。 怕那两个,尤其是白奴,再给她捣蛋,干脆就拉着陛下走远了些,道:“过来说话。” 陛下高兴地答应了。 等云喜拉着他走远了,绥绥才走向拂谣,道:“怎么了这是?小喜一脸了做了贼似的,月和傻呵呵的。” 拂谣看了看身边的白奴,下意识的选择了说谎,道:“我也不知道啊。” 绥绥倒也没在意,只是笑了笑,道:“龙骑卫这次势头很猛,连井相那边也压了下去,或许能拿个魁首。” 拂谣喜道:“真的?这么厉害?” 作为师父,白奴却只嗤笑了一声,道:“本事没学会,心眼倒是挺多的。” 良吟从小缺吃少穿的,所以有一种本能,就是抢东西。 白奴训练了他一段时间之后,其他的天赋没发现,倒是发现了他母族血统天赋里速度非常强。稍加训练,这抢东西的眼疾手快可就别提了。 今天绥绥如果是说“良吟要拿魁首”,或许白奴还骄傲几分。但绥绥说的是“龙骑卫势头很猛”,那八成是那个小混蛋又去帮着龙骑卫抢猎物了。真是够出息的。 回来二话不说,肯定是要挨一顿打的。 绥绥道:“龙骑卫大多是年轻人,能玩儿到一块儿去也是好事。多在一起狩猎训练一下短腿合作也是好事。过段时间清点一下,带他多出几个小战事锻炼一下,然后……” 白奴道:“我打算把他训练成征魔大将。” 绥绥愣了愣。 白奴淡淡道:“很惊讶吗?养魔制魔是最好的办法。而且他是天生魔性,冥道血统还天生能抗魔。神族的天赋,妖族的爆发力,他一样不缺。你说合适不合适?” 绥绥笑道:“非常合适。就是我没想到,你一脚入了魔门还不改操心的本色。” “不过我希望他打的第一次大战,是打回冥道。” 绥绥:“……” 白奴笑道:“做我的徒弟,不管我是要利用他还是怎么的,但是半分委屈是不会让他受的。当然我也不是想让他弑父报私仇。他父亲是他所有的自卑来源,我是让他去培养自信……” 绥绥和拂谣都在心里嘀咕,我们真的信了呢! 第728章 你高兴就好 云喜把陛下拉着走了老远。 他先是笑,后来又狐疑,道:“你把孤带到这儿来干什么?” 那云喜总也不好说是我突然发现我有点讨厌你,这样不太好,所以带你来弥补一下感情吧。 她左右看看,见四下无人,便停了下来,扭过脸道:“没什么,就是想和陛下单独待一会儿。” 说着就把脑袋搁在他胸口上…… 过了一会儿她又抬起头,有些狐疑地道:“陛下的心怎么跳得这么厉害?” 他动了动唇,似乎是想了想,才道:“或许是刚才狩猎跑得狠了,还没平复下来。” 云喜吃惊地道:“这才跑了多大一会儿,竟就平复不下来了?陛下莫非是身体出了什么问题?” 他连忙道:“不曾……” 云喜又把脸贴到他心口上去。 陛下有些不自在,轻轻推了她一下,才低声道:“没事……” 他低头看着她,突然低下头,吻住了她。 云喜:“……” 他把她抱了起来,沉默而温柔地吻她。 云喜迷迷糊糊地想着,好像的确很久没有跟他亲近过了。因是这里虽然不是个合适的地点合适的时间,她还是伸手搂住了他的脖子。 …… 狩猎场中心,柳乔率领的龙骑卫和井相带领的正规军,在场子里热战正酣。 两方现在所得都差不多,只余一头血狮作为最大的彩头,被良吟使计从井相的人手底下赶走,逃窜入林子深处。现在双方都在四处寻找这头血狮,以期在狩猎的最后关头再搏一搏。 柳乔和井相擦身而过,笑道:“井相,多有得罪。” 井相看着他带领部下先行一步,不禁也有些感叹,当初跟在他身后,拱卫女王殿下的小子,如今倒是愈发出息了。 雪无痕立在井相身边,看着那跟随柳乔的小子,不禁皱了皱眉,道:“皇朝没有用混血儿为臣的先例,如今看来此人确实狡猾,将来恐怕会留成祸患。” 井相轻笑了一声,压低了声音道:“因为他是混血儿,所以你想到了当初的佞相?” 雪无痕也不否认。 井相摇摇头,道:“他能成什么样,还是个未知数。走吧,先去找血狮。总不好让这些黄口小儿拔了头筹。” …… 血狮一般是夜晚出没,这次被惊动出山,毫无疑问就成为了这次冬猎最大的彩头。 良吟是早就算计好,把血狮从井相箭下赶出来,它必定会以最快的速度想要回巢穴去,他盘旋好了路线,带着柳乔一路追击到了密林外,已经出了狩猎中心。 柳乔左看右看,道:“你确定它会走这条路?” 良吟笑道:“自然。这片猎场是围着萝山建立。萝山上血狮不多,雌雄各据一方。观刚才那只血狮的体型和特点,那应该是只母血狮,而且是怀孕的母血狮。既然如此,它自然要以最快的速度冲回朝巢穴,好保证自己和孩子安全。” 柳乔吃惊道:“怀孕的母狮?这……“ 然而良吟似乎毫不在意,兴冲冲外又加紧冲在了前面。 …… 血狮被追入林子那一瞬间就注定了它的宿命。 被追赶得体力逐渐透支,没了力气,更是失了方向感,没想到竟一路跌跌撞撞冲到了云喜他们所在的地方去。 那血狮的体型十分庞大,跑起来地动山摇的,云喜自然是早早就发觉了。 她远远瞥见了不远处那似火焰般的一团影子冲了过来,顿时笑了起来,道:“哟,彩头往这边跑了。” 话音刚落,那血狮就被柳乔等人给追上了。 龙骑卫丝毫没注意到自己的主子就在附近,围着那血狮,一个个兴奋得直叫。 血狮悲鸣了一声,蜷缩匍匐在了地上。 柳乔笑道:“都说这血狮乃是山中之王,怎的这么没出息?” 良吟道:“它蜷缩成一团是为了保护腹部。它身子重,小狮子肯定都已经活了。等它被杀,切开腹部,小狮子还有机会逃出来。” 柳乔愣了愣。 良吟说这些话的时候一派坦然,好像并不是在说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并且已经跃跃欲试,道:“但若是先放干母狮子的血,时间久了小狮子可以直接闷死在里面。我来动手。” 柳乔连忙拦住他,道:“慢着。” 良吟道:“怎么了?” 柳乔有些犹豫,道:“它是头怀身子的母狮子。” 良吟道:“我知道啊。不还是我告诉你的吗?” 柳乔有些费解,道:“我们狩猎是为了取乐,实在是没有必要猎杀怀孕的母兽。便是井相在此,也不会动手的。” 良吟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道:“哦,好的。” 柳乔被他那个表情弄得愣了愣。他心想,这良吟,聪明狡猾,看似好说话,却出乎意料的冷血残酷。而你说他没见过世面不懂得狩猎的规矩吧,可是他露出那种……无法形容的神情,又让人觉得看不透他到底在想什么。 当下,柳乔吩咐人撤退,并且去通报井相的人,这个彩头是不能打了的。 良吟一直站在柳乔身边,看那表情,似乎也颇不以为然。 …… 云喜在不远处看了全场,此时不禁就微微颦眉。 她压低了声音道:“良吟这是干什么?狩猎罢了,为了彩头难道要追杀怀孕的母狮子吗?” 陛下道:“他又没娘,知道什么。” 云喜:“……” 说到这个,云喜有些忐忑,道:“陛下,您说他这个性子以后会不会惹麻烦?再说,我也很奇怪,您为什么答应,把他留在王庭任职?” 陛下淡淡道:“白奴会对他负责。他以后闯了祸,白奴会收拾。他不会的,白奴会教他。” 云喜想了想,道:“也对。” 陛下道:“更何况,他知道在天界他不讨喜,如今也还是冷眼旁观的态度。不过没关系,白奴能让他服气。” 他顿了顿,最后总结道:“反正,不关你的事。” 云喜:“……” 陛下拉了拉她的手,道:“走吧,烤鱼去了。” 云喜无奈地道:“您高兴就好。” 陛下道:“那是自然。” 第729章 棍棒底下出英雄 终于等到爹,吉吉高兴地从水里面甩上来好几条大鱼。 月和失笑,利落地就开始刮鱼鳞处理。 拂谣站得远远的,小声对狐狸道:“现在就是有人绑我走,我也不走。” 绥绥莫名其妙地看着她。 拂谣道:“陛下烤鱼,说什么我都要吃上有再走。” 绥绥嗤笑,道:“瞧你那出息!国卿烤鱼吃不吃?” 拂谣嫌弃道:“不吃。” 绥绥整板着脸。 拂谣突然道:“刚才白奴大人匆匆忙忙地就过去了,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绥绥笑而不语。 他的修为远高于拂谣,就算隔着距离,也知道妊期的血狮在附近徘徊,并且差点被杀。白奴会这么冲动冲出去,想也知道感应到了良吟的气息波动。 那小子本性里就透着股孤,冷,不好教啊。 …… 狩猎进入最后的冲刺阶段,良吟却被白奴直接拉下了马,扯到了密林深处。 良吟着急地道:“师父!这样下去我们要输了!” 白奴把他狠狠地扔到地上,道:“谁跟你是‘我们’?柳乔?” 良吟一怔,然后索性也不爬起来了,趴在地上懒洋洋地道:“师父,您想说什么?” 白奴蹲下来,道:“你以为,我是在说,柳乔没把你当自己人吗?我倒是想先问问你,这世上,有你的‘自己人’吗?” 良吟一直以来给人的印象,就是个爹不疼娘不爱的孩子,只要顾着自己吃饱穿暖就行了,怎么看都有点可怜。可实际上,大家都忘了,他背叛冥道毫不手软,出卖父亲也特别坦然。合该这世上就该他一个人自生自灭地活着,同时他也不关心任何人。 什么“我们”,“自己人”?别逗了。 “因为你觉得,在这儿没人把你当‘自己人’?” 这句话刺到了良吟心坎上,他微微眯起了眼睛。 “因为你觉得,你是冥道的质子,又是混血儿,冥道都不管你,何况是天界?所以你干脆就在这儿混着,依旧对什么都不上心?” 白奴笑道:“你这个有娘生没爹养的死孩子。” 良吟顿时红了眼眶,竟然一咕噜从地上爬了起来,道:“我就是有娘生没爹养怎么了?!这怪我吗?我就想自己好好呆着不行吗?你们不管我,我管好我自己不行吗!我想吃饱,穿暖,多攒点钱,这有错吗?” 白奴道:“还有呢?” 良吟冷笑道:“认我当徒弟,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不过是我们都有魔性,你要养个跑腿的……” 白奴笑了,打断他,道:“良吟啊。” 良吟愣了愣。 白奴道:“你爹是怎么管教你的?” 良吟眸中一暗。自他记事就被锁在不见天日的深渊,天生怕黑,所以冥君更要把他扔在那些地方让他“适应”。结果把他活活逼疯了要,出了丑,就是一顿打呗。 白奴活动了一下手腕,道:“我决定以后就用你爹的法子来管教你了。” 良吟吃了一惊。 于是那个比他还矮个头的女人的拳头,就这么挥了过来。 良吟:“!!!” 他挨打十分娴熟,立刻抱住头想蹲下来,但是白奴的速度又岂是他能躲开的?这人还没蹲下,就被一拳狠狠地揍飞了起来。 人还没落地,又飞快被踹了一脚直接撞上了树! …… 不远处正在盯着烤鱼的云喜突然抬头看了看那个方向:“谁在砍树?” “轰”的一声,不远处有一棵大树拦腰折断落了地。 陛下把鱼翻了个面,道:“够不够焦?” 云喜被转移了注意力,流着口水道:“您再烤一会儿,鱼皮才脆。” …… 良吟一下就被揍得有点懵,想躲躲不开,下意识地想还手,结果人还没站后又被踹飞了出去。 “噗”的一声,他吐出口黑血,有些阴郁地盯着白奴。 白奴负手前行,甚至带着浅浅的笑容,道:“你是不是以为,这天上地下,独你最聪明?对你有恶意的,你就避开。对你有善意的,你就利用。” 良吟道:“你打死我好了,说那些废话干什么。你和他们,也是一样的……” 话音未落白奴已经猛地冲到了他面前,五指按住了他的胸膛。 明明是那么纤细又美丽的五根手指,却把他死死地按在地上直不起身来。 “你的心还在跳吗?” 良吟浑身紧绷,惊惧地看着她。 魔臣银色的瞳孔十分冰冷,吐出的气息似乎也带着冰渣子般的寒意。 她道:“你最可悲的,不是自卑。而是我已经给了你机会,你却依然目光短浅,看不到未来,只把自保当成本事。” 自保是良吟活到现在,最正经的一件事。 他动了动喉结,几乎有些哽咽,道:“你知道什么?什么机会?你……” 那纤细的五指突然探入皮肉,剧痛让他大叫起来。 良吟突然意识到她是真的会杀了他! “你到底要干什么!停下来!” 白奴笑了,道:“你不是最擅长自保吗?我不强迫你有出息,从今天开始,依然自保过活就好。你要记住,我要你打开你的心,去学着旁人怎样生活,去做好每一件我交代给你的事情,不然的话,我就挖了你的心,切片下酒吃!” 不听话就要死。不学着旁人生活的样子,就要死! 良吟从小就在黑暗之中,自保是他本能。 白奴想了很久才想出这么个因材施教的法子。对他太好只会被他当成傻子利用,白奴决定做一个恶师。 良吟眼看那手指几乎要没入胸口,仿佛下一瞬就能抓出他的心脏,还有什么不答应的? 连忙点头如捣蒜! 白奴这才把血淋淋的手指抽出来,退开冲他一笑:“今天为什么挨揍,说说。” 良吟对她是已经服气了,只好道:“因为怂恿柳乔狩猎怀孕的血狮。” “他们以为你不懂,其实你是故意的吧。”白奴淡淡道。 良吟沉默地点点头。 “理由。” 良吟道:“想赢。赢了有赏金。就算陛下生气,他是卫长,责任他担。” 白奴深吸了一口气,道:“知道错了吗?” 良吟道:“现在知道了。以后也都不敢了。” 很好。 第730章 融化的想容 那天从冬祭回来以后,良吟明显收敛了很多。 白奴对这个徒弟很上心,年后就直接求了过来,让云喜把他调到城防大营。 当时云喜很震惊:“城防大营都是硬功夫出身,而且不归我管辖。以他资历和本事,恐怕……” 白奴道:“不用,让他去做马前卒就行。” 云喜:“……” 白奴坐了下来,道:“我想过了,他从小被锁着长大,没什么见识,目光短浅,你再为他好他也不知道,不如让他出去见识见识世面。薪俸我自己掏多些补,你给他发高一些。这样他就会愿意的。” 云喜搂着吉吉,有些哭笑不得,道:“你倒是很费心。” 白奴道:“不然你以为我收徒弟是收着玩儿的?” 云喜也没敢说,她真是这么以为的! 她有些犹豫地道:“要不要等过完这个月?” 正月里京防大营都会抽调个一部分奔向各地。年关一过,没多久和春日一起复苏的便是各地魍魉,京防大营会提前调派出去参加战争,等战争结束后再回来。 陛下治军严明,她是绝对不敢把手伸到正规军去干涉正规军长官的决定的。 然而白奴道:“等什么?不用等了。如果他真的不幸被调走,那就去打仗。要是死在外面那是他没用,也没有再教的价值了。” 云喜只好答应了。 …… 当天傍晚,想容过来吃饭的时候,碰上陛下归来。 陛下对想容是没什么感觉的,进门见他行了礼也不过点了点头。 云喜把吉吉放在地上让她自己玩,一边伺候陛下更衣,一边小声说了今天白奴来过的事情。 陛下道:“严师出高徒。” “是名师出高徒。”云喜纠正他。 低头看了看地上乱爬的那个,云喜又有些操心,道:“也不知道吉吉以后会怎么样。您这般溺爱,而我也狠不下心……” 虽说是个女孩儿,但天界的观念和下界不一样,男孩女孩都是有继承权的,甚至对于纯血神族来说,大多数时候女孩会比男孩更吃香。吉吉是顺位第一的继承人,不说将来能坐上陛下的位置,雷厉风行的女王却是要当一当的。 可是小女孩儿如此惹人怜爱,谁能下的了这个狠手去像白奴训练良吟那样去训练她啊。 然而陛下却一点儿也不操心,道:“吉吉的血统好,天赋高,又健康。以后长成了,随便调教一下也是足够了。更何况,那个良吟是养坏了几千年,如今要一点一点地掰回来才难。” 说的也是,良吟的个性是有问题的。 这时候,想容已经凑过去跟吉吉玩了。 吉吉显然非常喜欢这个想容哥哥,他还在桌子上吃饭的时候吉吉就想去抱他的腿,可无奈被云喜给制止了。 此时想容终于靠过来了,小妞开心得连尾巴都露出来了,一直嗷嗷叫。 想容蹲在她前面,像模像样的把她抱在膝盖上,低声说着什么。 陛下见了,便皱皱眉。 他想说什么,却被云喜拉了一下。 云喜道:“今天是第一次尝试太阴的替身升月,未免出什么乱子,所以想容还在这儿待命。不过我想,太祭署准备了良久,应该能成功的。” 要是别的云喜还不敢说,这次是绥绥亲自干预的,失败率确实不高。只等今晚太祭署统计过那太阴替身升月所造成的光辉和引力都在正常值,那么太阴替身就能够正式投入运用了。也就是说,这孩子起码不用一天到晚都待在天上。 陛下看着女儿在想容怀里撒娇的样子,不高兴地道:“能出什么乱子?多此一举。” 云喜有些无奈。陛下总是说她不够大气,可说实话,陛下自己也实在是不怎么样。吉吉和想容还那么小,他就已经开始虎视眈眈的了,好像谁要来跟他抢女儿似的。 她拉了他一下,道:“走吧走吧,我们出去走走。” 陛下十分不乐意,但无奈已经被他拉出了门。 云喜看他那副样子也是无奈又好笑,道:“您也差不多得了,怎么能给一个孩子脸色看呢?” 陛下绷着脸道:“孤何时给他脸色看了?” 云喜好像没听见似的,还在教育他,道:“人家想容一个小小的孩子,在金乌和银娥都出事的时候,他可是一点儿也没尥蹶子。对于一个孩子这已经是非常难得的了。” 陛下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太高兴,道:“你先前选的那个小子,是叫余生是吧?” 云喜莫名其妙的,道:“对啊。当时不是开玩笑说要养起来给吉吉做夫君啊?” 陛下却非常严肃地道:“嫁给纯血女娲族是她的本分。” 云喜:“……您那套血统联姻论,还真是好久不见啊。” 陛下就闭嘴了。 …… 正阳宫内,想容盘腿坐在地上,突然从臂纹里拿出了一个小小的纸包,包里全是各种各样晒干了的小蜜饯。 吉吉看见了,简直高兴得要死,摇头摆尾地就在想容怀里蹭。 “这是安晴给我打发时间用的,不过我想你应该更喜欢这种东西吧。” 吉吉趴在他的小手上拼命挑自己看着喜欢的蜜饯。 想容把她挑选的动作都记了下来,然后得出结论,道:“你是不是最喜欢吃这个?” 说着手里就拿了一个李子干出来。 吉吉高兴地抱着他的手就开始咬。 想容笑了。 他看着小吉吉,喃喃自语,道:“真羡慕你这样无忧无虑,什么都不懂。” 吉吉的出身注定了她会是王庭乃至整个皇朝最珍贵的宝宝。加上她父母亲的宠爱,可以预见她的未来会如何璀璨夺目。 正想着,想容低头一看,就看见吉吉用还没说什么牙的牙龈拼命磨那对她来说还过于坚硬的李子干。 想容顿时哭笑不得,看着她那积极的样子,突然有一种奇妙的感觉油然而生。 他或许到现在都没有想通,到底为什么要活着。但只要活下去,想必总会有又去的事情发生吧。 吉吉爬到他怀里,坐在他怀里又开始和那李子干奋斗。 第731章 很是急切啊 想容天天赖在云喜这儿的事,蛊兽原本是不知道的,他似乎也避开安晴走。 不过安晴倒是逐渐发现,这孩子终于不抗拒治疗了。 蛊兽把儿子当宝,只恐他不高兴,什么都随他,想容天天跟着云喜,他也觉得挺好的。 云喜想了想,便从山上接了余生和余念两个女娲族男孩,金灵和银灵两个腾蛇族的女孩儿下山,把几个孩子都放在一起养,一则作伴,二则从小培养感情。 想容年纪大些,云喜专门给他辟了个屋子,让他偶尔想要到王庭歇息的时候也有固定的住所。 另外再在正阳宫辟了个池子引入天池水,把清流也接了过来,平时住在池子里,由儒鲛照顾。 这样一来,正阳宫每天都很热闹。 在成婚之前,陛下常年独居,这种情况是生平仅见,以至于面对这种情况常常都会陷入呆滞。 但是他想了想,培养孩童,是好事,所以就只能忍耐。 除此之外,云喜似乎受到启发,开始想要在王庭神族范围内挑选一些孩子集中养育,确保新生代能够共享最好的资源和给未来的前程打下好的基础。 陛下夸奖:“这样甚好。” 但是云喜并不买账,反而会皮笑肉不笑地道:“总比有些人琢磨着怎么样多生,却完全不关注孩子怎么养要好得多。” 陛下知道她还是记恨王化的事情,不由得有些讪讪,道:“那些梅女如何?” 云喜冷下脸,道:“昨晚生了一个,生下来以后母亲就没了。” 那些梅女在王庭被照顾得很好,但是并没有找回她们的求生**。昨晚其中一个梅女生了个女孩,产后母亲便咽了气。其余五个,围绕着共同经历患难的伙伴,并没有露出悲伤的神色,反而觉得她是解脱了,为她高兴。 陛下愣了愣。 云喜盘算了一下,道:“之前她们的身体被王化弄得折损得很厉害,生产这种事情对于她们来说还是太严重了。加上没有求生意志,强拉也拉不回来。不过本来就是俘虏,瑞梅族已灭,她们大约也是知道自己不会有更好的前途了。梅族一向骄傲,被折辱至此,又无前途可言,难怪生无可恋。” 陛下叹息。 他也没想到王化会用这么极端的手段来催孕。 但是瑞梅孤傲易折,那几个女子是真的救不回来了。 云喜现在也想得开,人家一心求死,强拉着她们反而是种残忍。 为了让她高兴,陛下道:“这次调兵,王化疏通了关系,跟着去了。” 云喜惊讶道:“他?疏通关系?陛下,您……” 陛下治军严明,知道有这种事情难道不应该勃然大怒吗?而且王化现在值得什么,他有什么本钱去贿赂京防大营的长官? 陛下道:“他是不堪忍受,想要跟着蹭点军功回来。” 云喜冷笑道:“本事倒不小。” 陛下看了她一眼,道:“贿赂的是小军长,马上就报了上来。孤让他只当是真被收买,带着王化去了。” 云喜愣了愣。 陛下道:“本来想杀之而后快,但是又不想他死得太轻易,索性就让他去战场上磨练磨练。” 云喜若有所思,道:“以他的修为,如果在战场上没人保护,只会……” 陛下笑道:“他买通了军长,以为军长会护他几分。” 云喜愣了愣。陛下这么说,意思很明显,那个军长并不会护他几分…… “您让他去送死?”云喜有些不可置信,陛下什么时候在一个无名小卒上动这种心思? 陛下淡淡道:“只是不想他过得太安逸。” 其实这是绥绥的主意。 绥绥最近挺无聊的,偶然得知王化想要买通小军长,马上就让陛下不如将计就计。 原因无他,他就是不想王化过得太舒服,死得太容易。 被狐狸盯上了,王化以后的日子会过成什么样,简直就非常人所想。 绥绥是很想先捧一捧他,让他死里逃生,甚至真的攒点军功,缺胳膊少腿继续在军队效劳,做梦总有一天可以翻身。 但是并不能…… 他的血统注定了他走不远,更别翻身。 绥绥其实是觉得,让他反复有希望又绝望,似乎更有趣一些。 云喜惊讶地道:“您竟然也答应了。” 闻言陛下有些脸红,小声道:“孤很后悔。” 后悔什么? “其实内政,都应该听你的。你做这些做得很好。” 他顿了顿,又道:“更不该让你生气。” 云喜有些心软,又有些激动。心软是因为他的神情,激动是因为……要得到他的肯定冰不容易。 她正想说什么。 陛下又道:“以后这些事孤都不干涉你。但是……” 云喜:“?” 陛下从身后抓出一个小孩,金灵摇着尾巴笑得开心。 云喜:“……” 他有些无奈地道:“照顾孩子的时候,也照顾一下孤。稍微给孤留块清净的地方,做点私密的事儿。” 金灵:“咯咯咯。” 云喜面红耳赤地把小女孩儿抱过来,道:“我以后让奶娘们跟紧些……” 什么私密的事儿……呸。 云喜对孩子放得很宽,一向都是放养为主。 但是看陛下那了无生趣的样子又暗暗反省。王庭毕竟不是小芽宫,能让孩子满地乱跑…… 正想办法呢。 陛下道:“你看你能不能把他们圈一圈?在圈子里乱跑是可以的。但是……” 他顿了顿,道:“昨天孤在书房和井相商量出战的事宜,余念突然咬了井相一口。” 云喜:“……” 最终她只好面红耳赤地道:“我再想想办法。” 陛下看了她一眼,笑了。 云喜被他那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弄得有点毛,道:“其实最好的办法就是您做事搬回凌霄宫,就不会有这么多事了。” 陛下笑眯眯地道:“那可不行。” 正说笑,如花突然进来了,行了个礼,脸色有些凝重,道:“陛下,殿下,雪大宰来了,说是……生离女王又来书了。” 陛下皱了皱眉。 云喜愣了愣,然后喃喃道:“生离最近来书频繁……很是急切啊。” 第732章 想娶媳妇的北瓜 天界无论如何不可能跟魔道建交。 魔道只会希望天界越来越乱,因为他们依靠神族和妖族的**过活。 这些年他们觅食转向人间,但是凡人的**哪里有神族和妖族的美味? 再过一万年,皇朝也不会跟魔道建交的。 云喜也知道,生离老是来信不过杀死撩一撩骚,根本就是个幌子。 她打开那生离的书信,洋洋洒洒一大篇,无非就是暗示陛下,让陛下请她来做客。 魔族出现在皇朝地界儿,还是个天魔,如果不是名正言顺必定会引起骚乱,所以她想要得到正式的邀请。 云喜道:“您要邀请她来做客吗?” 那表情怎么说呢…… 嗯,比较微妙。 当初在魔道,这位先生对拥有云喜之心,还变化成云喜模样的魔道女王,可是另眼相看啊。 陛下也有些尴尬,道:“书信扔了吧。” 云喜颇有些嘲讽,道:“扔了又怎么样?她必定还会自己偷偷潜入皇朝。我看她这样迫切,可见是有不达到不罢休的目的。” 陛下转向她,淡淡道:“无论她的目的是什么,若是敢越雷池一步,孤必然,会要了她的性命。” …… 春日降临,草长莺飞。 招摇的帝旗下,由陛下嫡系组成的京防大营在云河边扎营。 北瓜在河边的草堆里找到了玩叶子的良吟。他正在非常认真地把手里的薄叶子的外膜撕下来、 “干什么呢。”北瓜道。 按军衔北瓜是良吟的直系上司。不过良吟要站起来的时候,被北瓜拍了一下肩膀又拍了回去。他自己也坐在良吟身边。 “第一次上战场,不见你紧张,反而在这儿玩叶子?” 良吟翻着手上那叶子看了看,道:“对我来说,到哪儿都一样。” 战场算什么? 黑暗的冥道,才是真正的修罗场。 北瓜一向知道这个冥道少主是个不太好搞的刺头儿,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笑道:“这次出征以后,你也算是有军功的人了。虽然小,但还是能往上爬一爬。有什么打算没有?” 良吟没答。 北瓜又分析给他听,道:“留在京防大营,平时最清闲,因为陛下眼皮子底下,京都无人敢犯。所以,每年只有开春有一次出征的机会,军功来得也来得。去边关的也是个不错的选择,你师父白奴大人当年带出来不少祭司,都效力于军中,这个人情面儿也是有的,帮你安排一下也容易。等攒够了军功……” 他笑道:“你就算是在天界安身立命了。” “安身立命”四个字,让良吟的眼睛有一瞬间的光辉,但是很快又黯淡下去。 天界的天律严明,他一个混血儿出来晃晃都受尽白眼,那位陛下现在眼里完全不把他看在眼里,他不出头还好,出头了陛下难道要封赏他?那不是打了自己的脸吗? 白奴送他来,绝对不是为了让他攒军功安生立命,只是来让他来磨练一下。他倒是还算有良心,知道白奴是为了他好。但他就是很奇怪,白奴一个魔臣,自己在皇朝都不尴不尬的,为什么非要把他留在王庭?真要教导他,带他离开,天高地阔,做魔臣和混血儿该做的事情,不是更好? 他看了看身边热心的北瓜,道:“你呢,你有什么打算?” 北瓜有点不好意思地道:“就想再攒点军功好娶媳妇。” 良吟闻言笑了起来。他知道北瓜看上了仙后身边的女官。北瓜虽然是年轻一辈军官的翘楚,但是要风风光光地迎娶仙后身边的女官,却还是差了点份儿。 良吟其实很羡慕这种从出生开始就知道自己应该往哪个方向去努力的人,而他的努力也能得到大家的认可。生活过得简单,只要肯向上,军衔,娇妻美眷,都会一步一步达成。 不像他…… 北瓜看他神色有些黯然,便拍拍他的肩膀算是安慰,道:“好了,军中有些闲言碎语我也都知道。不过你放心,陛下不开口,谁也不能把你怎么样。” 良吟笑了笑,道:“多谢将军。” …… 是夜。 良吟换班值勤的时候,突然看到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从面前偷摸着绕到将帐后面去。 他的脚步一顿,本想转身不管。 但是又想起北瓜…… 不得不说,天界能给他好脸色的人也有那么几个,但北瓜是唯一一个完全不带任何偏见的。 他心下一沉,最终还是违背了自己一直以来的原则,走上前去。 王化已经得手,打算撤离,一扭头,突然看到不远处有个黑影正沉沉地立在那里。 王化吓了一跳,待看清楚是谁,又放松了。 原来是那个混血儿…… 若是别人,他倒是还紧张几分,可这个混血儿,自己在军中也不尴不尬的。 他想了想,干脆走上前去,笑道:“原来是良吟老弟。” 良吟淡淡道:“按年纪,我是你祖宗。” 王化的眼珠子转了转,笑道:“得得得,小祖宗,您高兴怎么就怎么。这大晚上的又轮到你值勤?嗨,我就说这些神族欺负人,你好好的一个冥道少主,他们却总是摊派最累的活给你干。” 良吟看了看他身后的主帐,寻思了一会儿,才道:“你修为低微,水魅又最喜欢夜间偷袭,还是不要出来乱走的好。” 这一次他们征的是一种古老的妖族,水魅。 水魅的特点就是随水而动,由水而成,无形无体。这个特点和魔族很像。所以这次北瓜领军,队伍里多是祭司。 王化疑心他看到了什么,虽然猜测他不会多管闲事,但还是轻轻按了一下他的手背,这才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走了。 良吟低头看看了自己的手,熟悉的气息在其上浮动,顷刻随风散去。 这是……魔气。 能徘徊在魔门的神也好妖也好,不多见。而只有这些人才能够通过自然繁衍的途径生下带有魔性的孩子。 这是烙印在良吟骨髓里的东西,一经呼唤,就蠢蠢欲动。 三界之中,只有魔道生冷不忌,不管你是什么出身,都没有关系! 第733章 令人惊艳 正阳宫。 陛下收到信报,说是北瓜领军征水魅,在云河边,全军覆没! 当时如花就崩溃了,几乎马上就一口气厥过去了,被秋秋和如花围着一顿掐人中,才缓过来。 然后她就哭嚎着爬向了云喜,抱住她的腿:“殿下!北瓜不过是去征个水魅,而且配置了那么多祭司,怎么会全军覆没?” 云喜知道她不能接受这个现实,但是…… 也不知道是水魅入魔,还是魔道插手了。北瓜的遗体都在运回来的路上了。 如花见殿下露出不忍的神情,顿时就觉得最后一丝希望都被掐灭了。 她也不哭喊了,只是哽咽喃喃,道:“都是我不好……” 如果当初他还在的时候,她不故意端着架子戏弄他,他也就不会跑去揽什么军功了。 安晴轻声安慰,道:“如花姐姐,这也怪不得你。北瓜将军本就是战将,就算不是为了你,出征也是必然的。” 如花摇头,再说不出多的话,只闭上眼睛流泪不止。 过了一会儿她才突然反应过来,道:“殿下,北瓜的元神……” 云喜有些难过,别开了脸。 很奇怪,这批战死的战士,元神全都不见了…… 魔道有吞噬神族和妖族的元神的嗜好,但是在离京都这么近的地方,这么大的规模,而且还是陛下的嫡系,敢有这么大的动作,实在算是不得不令人惊讶。 更何况……如果是水魅,这也是个老妖了,就算他入魔了他也应该知道,他就算把那支军队的元神都吞掉,惊动了月和,也还是只有死路一条。 他不该这样铤而走险才是。 最终云喜只道:“你放心,陛下一定会给战死的将士们一个交代。” 如花彻底绝望了,喃喃道:“竟然连元神都没留下……” 她那一瞬间面如白纸,心如死灰,俨然是觉得连最后一点盼头都没有了。 云喜轻声道:“秋秋,你带她去休息。这几天,如花你就不要上值了。” 秋秋应了个“是”,一把抱住如花的肩膀,把她从地上扶起来,退了下去。 云喜坐在椅子里,长叹了一声。 这时候,安晴一直在身边欲言又止。 云喜道:“有什么话就说吧。” 安晴有些犹豫。按理来说她不该多嘴,毕竟她只是个地仙。可是如花对她不错,她又不忍心作壁上观。 最终她还是道:“殿下,如果臣没有记错,那支队伍里,有良吟少主吧?” 云喜皱了皱眉。 安晴低声道:“如果真的是强大魔族,那么别人都该没了,少主却不该的。他生而有魔性,而且冥道血统能够抵御魔道的入侵……除非他是被魔给捉住杀掉了。” 云喜看着她,道:“并没有发现良吟的尸体。” 安晴又道:“臣大胆揣测,那个地仙王化的尸体,应该也没有找到吧。” 云喜挑了挑眉:“的确没有。” 这时候一个声音穿插了进来,道:“王化应该是叛了。” 安晴回过头,就看到白衣国卿大步而来。 她连忙俯下身行礼,道:“大人。” 国卿破例多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道:“你很聪明。不过我还是想听听,你为何推断出王化已经叛了。” 安晴连忙道:“臣妄言。臣只是觉得,北瓜将军身经百战,实力不俗,就算是魔道生离女王亲临,他带领的队伍也不该是这样被消灭得悄无声息。除非,将军是刚开始就遭了横手,导致军中无主帅,才会轻易被灭。” 这么大一支队伍,竟然是被秒杀的,本来也就透着不寻常。 “如此可见,军中必定有内鬼。而臣想来想去,这支队伍是从京防大营调出去的,都是陛下的嫡系。新来的外人只有两个,一个是良吟少主,一个就是王化。” 绥绥笑了,道:“很好。那么,为什么你要怀疑王化,而不是良吟?” “良吟少主能抵御魔性,所以不太可能被魔道蛊惑。而且以良吟少主的性子,向来只求自保,这么冒险的事情他不会做。臣只是认为,叛者,没有野心的人是做不得的。而王化,恰恰是一个非常有野心的人。” 绥绥道:“的确是这样。” 这个女地仙的想法,和他不谋而合。 “另外……臣大胆揣测,少主离开冥道以后,遇到了白奴大人。虽然大人对他十分严厉……但应该是第一个,用心教导他的人。他就算对大人的教导不以为然,但也绝不会,轻易背叛大人。所以臣可以断定,叛徒是王化,而良吟少主,应该是逃了。” 绥绥坐在云喜身边,道:“我和这个女地仙的看法一样。但是军中的呼声不小。他们大多认为是混血儿做了叛徒,而王化没有那个本事。” 安晴静静地听着,等待着下文。 云喜看了他一眼,道:“天界对混血儿有很大的偏见。” “让蛊兽出征吧。”绥绥道。 云喜愣了愣。然而她看向安晴,却发现安晴,不怎么惊讶的样子。 绥绥道:“若是派别人,没人会在意一个混血儿的死活。就算遇见了,只怕也会痛下杀手。只有蛊兽出征,才能把他全须全尾地带回来,并且给他洗清冤屈。” 他顿了顿,道:“安晴跟着去。我派最好的祭司给你。” 安晴果然是早就料到了,立刻就跪下,道:“是。” 绥绥又对云喜道:“封个督军的军衔给她。” 云喜愣了愣,道:“陛下能答应吗?” 绥绥道:“不需要他答应,你用你自己的权限,调你自己的兵。马上做决定吧,你先行一步,月和就慢了,他就只能认了。” 他又顿了顿,道:“安晴,你知道你们面对的是谁吗?” 安晴想了想,道:“水魅。” 绥绥不说话。 安晴笑了笑,道:“陛下治理皇朝,一向雷霆手段,在天界的大魔头不是被杀就是龟缩。新生魔头也不具有这样的实力。所以臣想,除了水魅,应该还有正统魔道的人。而生离女王亲自来的可能性不大。所以……” 绥绥道:“继续说。” 安晴道:“应该是,魔道的贪嗔痴三魔之一。而在天界撒野,贪魔和痴魔都太蠢。臣想,来的应该是嗔魔。” 绥绥终于笑了,道:“预祝你们夫妻二人,凯旋而归。” 第734章 反正我不要脸 云喜有调兵的权限。 她直接封了蛊兽,并且让柳乔做他的副手,安晴作为她身边的女官督军更是理所当然,点了五千神兵,架起仙后图腾大旗,准备出征。 临出发前,她把柳乔叫到跟前儿嘱咐,道:“你已经许久没有上过战场了,此去一路小心。” “是,殿下,末将必定不会丢了您的人。” 云喜又嘱咐道:“蛊兽……” 柳乔一愣一愣的。 云喜憋了一会儿,才道:“蛊兽有不死之身,砍了哪儿都能再长回去,挖了心都不会死。所以你记住,不管发生什么事情,让他冲在前面,不要抢。” 就算砍了当初据说是致命的地方,只要狐狸及时去把他捡回来重新种脚给他就行了…… 这么抗打耐摔的,要不是考虑到需要一点气势,云喜都想叫他自己一个人去了算了。 柳乔一脸的懵逼。 云喜讪笑了一声,道:“让你去,是去给蛊兽撑场子的,告诉大家他不是野路子。还有督军,她的脑子是最好使的,不管怎么样,尽量配合她。” 这是为了防备路上蛊兽犯拧。 柳乔只觉得一次光荣的“为殿下而战”的机会,突然变得不那么高大上了。 他只好道:“是,殿下。” 云喜道:“去吧。” 柳乔退了下去。 …… 云喜调兵是在权限之内,她整整齐齐地写了折子给她丈夫,把调兵的原因,打算,都写得清清楚楚。 前脚让人把秋秋把折子送去。 后脚秋秋就直接又把折子端了回来。 云喜翻开一看,上面龙飞凤舞地写了一个大字,“准”。 云喜合上折子,笑了笑。 “陛下打算调兵过去吗?”云喜问秋秋。 秋秋想了想,道:“折子送去的时候,几个军方的大人正吵得厉害,似乎都想带兵去征。” 云喜道:“国卿在吗?” 秋秋道:“在的。” 云喜把折子放在一边,道:“那就行了。这兵他们调不动。” 秋秋有些忐忑,道:“可是殿下,厉大人和安晴都没有出征的经验,柳乔大人又是个副手……” 云喜若有所思,道:“你怕打输了?” 秋秋道:“是……” 殿下第一次调兵,如果就这么打输了回来,岂不是很没脸? 云喜托着腮帮子,想了想,道:“不要紧。如果这次打输了,我就让井相再去一次。还输了我就让陛下去。反正我不要脸。” 秋秋:“……” 云喜回过神,道:“对了,白奴呢?” “在这儿呢。” 正说着,白奴就蔫蔫地进了殿,身边跟着珍珠。 她显然心烦意乱,直接拉了椅子坐了下来。 珍珠道:“让你去看看你又不去。在这儿心烦意乱的有什么用啊。” 白奴凶巴巴地道:“我徒弟绝不会是叛徒,这事儿我心里门儿清,有什么好看的!” “那你也可以去把他带回来啊……”珍珠道。 白奴:“为什么要我去?我调教了他那么久,他要是还有一口气,断了腿也得给我爬回来!要是连这点本本事也没有,就不配在我这儿受教了!” 云喜有些哭笑不得。珍珠用心养着白奴的元神,没见养出别的,白奴的脾气倒是跟珍珠原来那副傲娇样越来越像了。还有就是,珍珠的脾气反而越来越绵软了,就像是当初的白奴调了个个儿…… “你是打定主意不插手了?”云喜问白奴。 白奴异常坚定地道:“他的血统,导致他总会受到偏见。这是没办法的事情。他必须自己去面对,去习惯,然后去解决。我不会因为他的血统而迁就他。这是要跟随他终身的东西。” 云喜道:“你就不怕他走偏了?” 白奴淡淡道:“他不会走偏。我自己的徒弟我了解,他自卑,有一肚子怨气,但是没什么本事,也没什么野心。” 云喜叹道:“真不知道你是在骂他还是在夸他。” 白奴坐直了,道:“我这次来就是想跟你是说一声,我要出远门了。” 云喜愣了愣:“不是说不管吗?” 白奴道:“我要出远门,又不是去找我徒弟!我是去找生离那个小贱人!敢跟老娘抢人,我就是想看看她这个魔道女王是不是真的有这个本事!” 云喜:“……万事小心。” 白奴风风火火地就走了,珍珠无奈地跟在她身后。 …… 白奴走了以后,井相又来云喜这里晃了一圈,他是忧心忡忡地来表示对云喜贸然调兵这个决策的不赞成。 “若是殿下一定要派兵,直接让臣去,岂不是更稳妥?” 云喜道:“杀鸡焉用牛刀?” 井相还是很担心,道:“殿下是第一次用自己的名义出兵,若是一个弄不好,恐怕以后要再用兵也会遭到质疑。再则,那冥道少主不叛倒好,若是真叛了,殿下也不好收场。” 他的顾虑是很有道理的。现在朝堂上下都在排挤良吟,他就算没叛,也会有人硬要把叛的帽子扣在他头上。就算良吟安然回朝,他也得要想办法洗清自己。 云喜也有些无奈,道:“大人,船到桥头自然直。” “臣只是觉得,殿下实在是没必要为一个混血儿担这个责任。” 云喜叹道:“担都担上了。就算他真的不争气,我也不过是让陛下骂两句罢了。” 还有就是朝堂中不免被人嘀咕几句。 但是那又怎么样? 云喜现在已经不觉得这些是问题了。 正说着,就见陛下大步走了进来。 井相连忙叩首行礼:“陛下!” “免礼。” 陛下走向端端正正坐着的云喜,递给她一封黑红封皮的书信。 云喜奇怪地道:“这是什么?” 说着一边拆开了,看了看,然后就紧紧地皱眉。 冥道司荼听到风声,直接送信,言若是良吟真的叛了,请陛下自行处置,不需通报冥道! 云喜被他给气乐了,道:“就算要撇清关系,也不用这么着急吧!” 陛下道:“兹事体大,不是谁都有你这个胆子敢担这个责任。” 云喜淡淡道:“混血儿不是他生的?敢生不敢养,猪狗不如的东西!” 陛下笑着捏了捏她的手。 第735章 我跟你们走 而此时,战乱之中唯一的生还者良吟,已经逃到了深山。 当天晚上,王化偷袭得手,主将北瓜被魔性侵蚀,为了不入魔,自尽而亡。 留下大军群龙无首,强大的魔头逼近,顷刻覆灭。 良吟活了这么大的岁数,第一次看到这么惨烈的战局。 刚才还和自己谈笑风声,说要攒军功去娶仙后身边的女官的人,眨眼就化为枯骨。 魔道的手段对良吟没用,而良吟从娘胎里带出来的魔性更是让他能够躲过魔军的眼线,他们把他当成了同类。 是以,他才能逃出生天。 本来想要赶紧找路逃回京都求援,没想到对方的首领竟然注意到了他这个无名小卒的存在,亲自追赶了来。 无奈之下良吟只好逃进了深山,掘地三尺把自己埋了起来。 他怀里带着一个小小的玉瓶,里面装着的是北瓜的元神,此时正在微微发烫。 “你说王庭那些人是不是都把我当成叛徒了?” 他苦笑,似是和怀里的北瓜说,又似是自言自语。 北瓜的元神很烫而且完整,离开肉身不久。良吟在思考是否应该冒险找到他的尸身把他的元神送回去,或许他还有复苏的机会。 但是这里离京都不远,附近的神族必定已经发现了这场战役中满地的尸体,北瓜的尸身应该已经被送回京都了。 如果良吟此时去追,三天之内追不追的上不说,连自己也有被魔门中人逮去的危险。 他隐约猜到,那些魔族恐怕就是冲着他来的。 正想着,地面上突然渗下来一股难言的气息。 那是……魔气。 良吟心下一沉。 不多时地面被掘开,他抬起头,看到领兵的魔头,突然就明白过来,为何自己掘地三尺地躲藏,却还是会被找到。 那魔头是个女子,生得高挑修长,麦色的肌肤,明朗的五官,气质妖娆而狂野。 她笑道:“躲在那里,不嫌憋闷么?我亲爱的儿子。” 嗔魔竟算是甘妊的模样! 良吟按了按心口的位置,从地里爬了出来,站得远远的,道:“我以为你已经形神俱灭。” 嗔魔笑道:“你母亲没有这么容易死。” 良吟微微眯起眼睛,后道:“你接收了我母亲的元妖?” 嗔魔道:“不错。当初你父亲送她入魔道,想要寄生于帝女。结果没想到,却唤醒了身为胎神却依然强大无比的帝女的元神。她感觉到自己正在被逐渐吞噬,无奈之下,只好拼尽全力让一部分元妖逃到了我这里。” 良吟有些讽刺地道:“是很小的一部分吧?” 他见过那位帝女,显然在娘胎中就吃得饱饱的。甘妊的元妖根本就没有还手之力。 能逃掉,不过也就只有一星半点的元妖。 昔日能抵御住心魔的侵袭,一脚徘徊在魔门外的女妖,在最后关头却不得不把自己完全出卖给了魔。 “你母亲对我说,希望我带你回魔道。”嗔魔笑道。 而此时,跟在她身边的王化就道:“良吟少主,您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呢?天界对混血儿是什么态度,你也见到了。留在天界,你还能有什么前途?反观魔道,不以出身论英雄。这才是你该来的地方!” 嗔魔眸中光芒柔柔,好似真的是他的亲生母亲甘妊站在他面前那般。 她柔声道:“你母亲当初并非不管你,而是无力管你。她濒死还惦记着你,就是最好的证明。你还犹豫什么呢?跟我回魔道吧。” 这是良吟自小到大的心结。 爹不亲妈不爱的死孩子…… 如今知道母亲濒死还惦记着他,的确也很动容。 不过,他还是后退了一步,道:“我不知道我母亲和你们到底做了什么样的交易。不然,月和强势,你们应该见了月和就绕道走,怎么会为了一个我,在离京都这么近的地方动手?” 他神色有些复杂,道:“若真的只是为了我,让这个叛徒来送信即可,何必覆灭掉一整支军队?不嫌麻烦吗?” 王化狡猾一笑,道:“可如今,在天界那些神族看来,或许你才是叛徒啊。” 嗔魔笑道:“我儿,何必这么有戒心?无论我们是来天界做什么,可带你回魔道,确实是我们的目的之一。” 她轻声哄道:“你不是,一直很渴望能有归属感吗?” 闻言,良吟陷入了沉默。 他不受魔气的侵袭,可是面对这个和自己母亲长得一模一样,甚至就打着自己母亲旗号的人,他不能不承认自己的确受了影响。 再则她似乎十分了解他的内心,字字句句,都打在他内心的柔软处。 最终他道:“我可以跟你们走。但是我想,先把北瓜将军的元神送回去。” 嗔魔皱了皱眉,道:“为何?” 良吟道:“他元神离体不久,有机会复苏。我想让他活着娶媳妇。” 嗔魔摇摇头,道:“多此一举。你不会对神族有感情吧?” 良吟坦然道:“他是个不错的神族。我想,你不会连我这一点小小的要求,都不满足吧,母亲?” 最后两个字几乎是似笑非笑说出来的。 北瓜看嗔魔确实有些犹豫,不由得有些着急,在她耳边道:“大人,恐多生是非……” 嗔魔抬了抬手,制止他继续说下去,只是道:“你把他的元神交给我。我可以让他在魔道复苏。” 良吟笑了,道:“不能。” 至此,他才算是反应过来,这些人想完成他母亲的遗愿带他回魔道是假,别有目的才是真。 虽然不知道他们为何这么执着一定要带他回魔道,别人不知道,可良吟自己是知道的,他身上有谁也意想不到的价值。 他道:“我只是试试你们罢了。如果你真是为了我母亲的遗愿而来,恐怕就不会是这个态度了。” 被拆穿了,嗔魔也不过笑了笑,道:“本来,看在你母亲的面子上,我们是打算先礼后兵。可你既然这么不听话,我们也只好……用强了。” 良吟猛地按了按心口,把那装着北瓜元神的瓶子生生按进了肉里,忍着那剧痛把它完全嵌入体内。 他才道:“我跟你们走。” 第736章 我要带着他 嗔魔看良吟做出这般极端的举动,倒是无奈叹息,道:“难为你对一个神族有这样的感情。” 良吟冷冷道:“我这个人,一向是别人给我一分,我会报给他十分。” 虽然是上司,可北瓜和所有人都不同。 他不像蛊兽一样,因为云君所以照顾良吟。 他也不像白奴,自己是魔臣,看中他的血统才栽培他。 他也不像仙后,因为同情,才宽厚。 北瓜和他,萍水相逢,没有任何利害关系。他是唯一一个,完全不介意良吟的血统,出身,以及如今尴尬的地位的人。 他不但与他谈笑风生,像普通人一样真诚地为他规划未来。身为主将,高贵的神族,甚至不吝于把自己的事情也跟他分享。 这样的人,良吟只见过一个。 他的人生,是良吟所羡慕的,也不忍心就这样被人摧毁。 然而…… 嗔魔淡淡道:“他的尸体已经被运回京都,你是无法让他复苏的了。” 良吟道:“那我也要带着他。” 北瓜是宁愿自尽也不愿意沦为魔道的傀儡,他的元神是绝不能落到魔道手里的。 嗔魔看了他一眼,对身边的王化道:“你负责看着他。” 王化连忙道:“是,是,大人请放心!” …… “他们大概会让王化负责押送良吟少主走另一条路。” 战车上,安晴分析道。 柳乔惊讶道:“为何?那个地仙……” 蛊兽也看向她。 这是他第一次出征,征的是魔族,不违背他的意愿。而且良吟也是他手把手教过的,能救他自然要救。 他脑子虽然不太灵光,但是他一向听安晴的话。 因此,他此时就看着安晴,等着她做决定。 “如果来得是嗔魔,那就是三大魔头中最狡猾的一个。她必然知道,追兵将至。魔军带有魔气,在天界的地盘上只能昼伏夜出,行动不便,只要一到有人的地方,很容易被人发现。她不会想要带着一个会拖慢他们步伐的冥道少主在身边,而是应该要神不知鬼不觉地偷偷返回魔道。” “而这个时候,王化带着良吟,可以泯然于众,趁我们顺着魔气追踪的时候,走另一条路,最终汇合。” 柳乔想了想,道:“大人说的有理。可是凭一个地仙,如何控制住冥道少主?” 安晴笑了笑,道:“地仙的识海相比起神族来说极小,可以在短时间内通过大量的丹药来填充,提升修为。只不过这后果多半会被心魔侵蚀。但若是王化本就打着入魔的主意,这后果恐怕他是乐见的。” 柳乔愤愤道:“真是条疯狗。那么大人,眼下,我们该怎么做?” 安晴想了想,道:“不如兵分两路,将军带小支人马去追王化和少主。大人和我去追魔军。” 柳乔道:“大人可已经有方向?” 安晴笑了笑,道:“出行之前,国卿大人已经推算过魔道入口。” 魔道入口是随时在改变的,但依然有它自己移动的规律。别人或许不知道该如何追击,但这是难不倒绥绥的。 柳乔心悦诚服,道:“但凭大人调遣。” …… 王庭。 陛下和绥绥对弈,云喜和拂谣分别坐在他们身边。 “这回你要是输了,可就输大了。”陛下漫不经心地落了一子,淡淡道。 似乎说的是棋,又似乎说的是别的。 拂谣在他身边微微皱眉。 绥绥看了她一眼,突然笑道:“你该坐到对面去,小喜应该要坐过来。” 拂谣:“……” 云喜奇怪地道:“为何?” 绥绥执棋,似乎是在看那已经纵横交错的棋盘,有些抱怨似的,道:“很明显,你和我才是一伙的。他们两个,是老顽固和小顽固,都等着看我们吃瘪。” 拂谣确实不赞成他的做法,在府里已经把他给骂出了血! 可是她没想到绥绥竟然会当着陛下的面说出这种话来! 她忍不住气,道:“您自己要胡闹就罢了,为何不派您的狐臣去?还要拖殿下下水!” 陛下在心里赞了一声,说的好! 绥绥无奈地道:“瞧瞧,瞧瞧。” 说着,落了一子,轻松地化解了刚才的危机。 云喜看向陛下,道:“您其实是等着看我吃瘪吗?” 陛下手一抖:“……” 绥绥幸灾乐祸地看着他。 但是好在陛下吃多了亏,作战经验已经比较丰富了,所以很快反应过来,垂着眼睛道:“蛊兽没有打过仗,安晴在凡间那些小打小闹也上不得台面。孤是想着,若是战败了就罢了。若是赢了,也正好养起来,给喜儿做亲随大将。” 他很巧妙地避开了…… “其实你也觉得那混血儿叛了吧?”绥绥故意道。 云喜又看着他。 陛下阴沉沉地瞪了绥绥一眼,半晌,才道:“魔道为了他而大费周章,也是愚蠢之极。” 绥绥又趁机道:“你看这样吧,横竖那混血儿你也看不上,要是真的平安归来,不如也给小喜做亲随吧。” 陛下道:“不无不可。” 他浑然不知道自己已经进了狐狸的套,等于是默认了“看不上”那混血儿的事实,更不能理解云喜对他的期待。而再进一步,他虽然没有说出来,但的确是……在等着看云喜的计划完全破产,派出去的人悻悻而归。 云喜嘀咕了一声,看着他,那表情已经不怎么好了。 绥绥眯着眼笑了。 这局棋,陛下赢了。 他自己也有些惊讶。毕竟狐狸好逸恶劳,能动脑绝不动手,下棋这种事情,他很偶尔才能赢一把。可是今天狐狸看起来看起来状态不错,竟然就这么输了? 绥绥施施然地站起来告别,道:“总是赢你,也没什么意思。” 尤其是不久以后您就要栽个大跟头。 良吟归来以后按照陛下的承诺被拨给云喜,云喜自然会给他正规的军衔和正常的升迁之路,他将成为天界第一个过了明路的混血儿将领。 这一巴掌打在老不死的脸上,连绥绥都替他疼。 所以,出于怜悯,这局棋就让给他了。 这么想着,他就搂着还满脸不乐意的拂谣走了。 第737章 少主想明白了 良吟是被王化带着,乔装成两个普通神族,混入小城市赶路。 因为不敢太引人注意,所以他们骑的也是普通的混芽兽,脚程慢。不过这次魔道入口开在附近,脚程再慢也花不了多少工夫。 路上停马歇息,良吟走到了一边,按了按心口的位置。 王化见了,便有些取笑地道:“你是被王庭那些人给洗脑了吗?凭你,本可以大有前途的。可是你看看,你现在像个什么样子?堂堂冥界少主,我在凡间也听过你的名头,结果被你父亲送到天界做质子,而且还被发配到军中做马前卒。” 良吟不吭声。 实际上,很多事情,如今退出来想,他才想明白。 白奴是面冷心热,打他打的惨,却又和他父亲非常不同。冥君揍他,从来不需要理由。可是师父虽然也动手,她却十分了解他。 发配到军中做马前卒,良吟拿到了自己想象之外的薪俸。他知道是白奴自己掏了腰包补贴的。 而且,白奴应该是精挑细选,选了北瓜将军做他的主将。 教徒弟,利用徒弟,有很多种方法。她本可以不用这样的。 王化道:“你在天界处处受排挤,想必,就算回去也会被当成一个叛徒了。那些神族惯会把帽子往混血儿和妖族头上扣。” 良吟终于扭过头,看了他一眼。 王化道:“不如安安心心归顺魔道。女王十分欣赏你。以你的血统必定可以得到重用。你不是很渴望有归属感吗?你是生来便属于魔道的。只有在魔道,你才能一展所长,受万魔拥戴,从此平步青云,也没有任何人敢看不起你了。” 良吟慢慢地道:“你归顺魔道,是因为你在天界不受重视?” 王化眸中一厉,道:“良禽择木而栖。天界诸神既然这么傲气这么自以为是,就让他们抱着他们的自傲到死。” 良吟笑了,道:“你算哪门子良禽?要说人才,仙后身边那个新近的女官倒是个人才。” 安晴? 王化冷笑道:“女人罢了……” 良吟道:“莫忘了,魔道之主便是女魔。” 王化淡淡道:“我一向喜欢女上司多过男上司。” 良吟摇摇头,道:“若是今日嗔魔与我同路,她一路游说,或许我会动摇。可是你……说实话,我还真是,很难被你说动。” 王化是想要趁着这一路赶往魔道,说服良吟归顺,到时候抵达魔道,又多了一件功劳。 但是良吟这般……不识抬举! 他也有些恼羞成怒,道:“你得意什么!我是地仙,那也比你这个混血儿来得周正。” 良吟回头望了一眼他身后,道:“我听说你贿赂上峰才能得到这个出征的机会。没想到你却早早叛了,导致全军覆没。皇朝放过谁也不会放过你。你就算躲到魔道去也没有用。与其花心思在这里游说我,不如好好想想,怎么保命是正经。” 王化听了这话,确实有些心虚。 他一直觉得这次贿赂未免太容易了些,竟然轻易得到了他所想要的一切。月和治军严明,京防大营是他的心腹嫡系,按理来说不该出这样的事。 除非,这件事本身,就是一个失误。 作为上位者,是绝对不允许自己出现这样的失误的。事情已经发生了,只怕他会恼羞成怒…… 王化冷笑道:“只等他有本事杀进魔道再说。” 良吟叹气,道:“你把你自己看得太重了。” 王化本来挺看不上这个窝囊的少主,觉得这一路上要拿下这个软弱少主是势在必得。可是没想到,他却是出乎意料的缜密和清醒。 自此王化倒是绝了要游说少主的心思,只想把他平安押送到魔道入**差,好开启他在魔道的平步青云之路。 …… 与此同时,魔军却是隐匿于山中,昼伏夜出,在夜晚之中,犹如黑雾般缠绕蔓延前行。 相比起王化他们的速度,魔军的行进不知道快多少。若不是被昼伏夜出拖累,只怕早早已经赶到冥界入口。 夜幕之下,后主的图腾飘扬摇曳。 安晴在战车上俯瞰着那平静的丛林。 她料定魔军一定会走这条路,白日无法寻觅他们的踪迹,必须在黎明来临之前,把魔军从林中找出来! 蛊兽跃跃欲试,道:“安晴,什么时候可以开打?” 安晴望着那黑茫茫的丛林,脑海中清晰地浮现了整片丛林的纵横交错的线路图。 那些错综复杂的路线,一条一条地排除。 临行之前,绥绥曾经把她叫到座下交代:“这次魔道出动魔军至少三千以上,都是嗔魔嫡系。要通往魔道路口又不引人注意,只能昼伏夜出,魔军化为魔气行进。从云河到魔道入口,合适的路线并不多,你到了地方以后,必定能找出路。” 这片庞大的丛林的舆图早就存在了安晴的脑子里。当年她在凡间带兵一般打水仗,林路再复杂不会复杂过毫无痕迹的水路。 很快,安晴的脑海中错综复杂的路线被一条一条地抹去,最后一条笔直的黑雾行进图出现在她脑海中。 安晴笑了起来。 她道:“大人莫急,嗔魔的行踪已在我的掌控之中。但是魔军难打,不如等日出之后,魔气削弱,再将他们一网打尽。” 蛊兽有些失落,道:“还要等到天明?” 安晴安抚道:“大人,魔军无形,砍杀起来也不痛快。” 蛊兽道:“好吧好吧。” 安晴笑道:“黎明降临,他们必定会寻地方栖息。按照他们行进的速度,我们可提前埋伏。大人请传令三军。” 蛊兽点了个头,又拍拍她的肩膀,道:“打仗的时候,你就别下去了,免得让我分心。” 安晴脸一红,轻声道:“是。” 魔军虽然难打,但是皇朝和魔军对战的经验十分丰富,自然有自己的手法专门克制无形的魔军。 当下蛊兽按照安晴的办法,号令三军埋伏等待,祭司提前设阵,准备在黎明降临时收网,一举破敌! 第738章 追上了! 要是嗔魔会就这样束手就擒,她也就枉为魔道三大魔头中最狡猾的一个了。 发觉被追踪,她迅速做出了战略调整,挑选了最近的村落,她带领魔军在黎明降临前猛地冲出了丛林。 而此时,安晴和蛊兽已经完成分兵,随军大祭司已经带人去埋伏。 安晴在高空督战,猛地看到庞大的黑气盘旋而出,顿时一惊:“不好!” 嗔魔打算率领魔军渗入平民! 然而此时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安晴一声令下,大祭司只来得及截断魔气的尾巴。 眨眼之间,那原本安静沉睡的村落就魔气笼罩,阴霾一片。 安晴沉默了一会儿,道:“下去。” 车队降落在村落门口。 只见那村落中,原本睡着的村民都已经囤聚在村子门口,一个个眸中泛着红光,阴测测地冲着神族大军笑。 而在他们身后,魔气像呼啸的风声那般盘旋而走,传来女子森森的笑声。 “来啊,开战啊。杀死这些百姓,我们好面对面大战一场。” 黑影中朦胧出现嗔魔雾化的声音,魔靥笼罩这片土地。 后旗下,安晴高声道:“嗔魔,你是打算代表魔道,向天界正式宣战吗?” 嗔魔娇笑不已,道:“宣战?我们不是一直是死敌吗?神族多么霸道啊,自己不要的东西,也不肯让给我们……” 漆黑的魔气笼面儿来。 蛊兽猛地叱咤一声,张开绿色的巨翼,一跃而上,立在安晴身后的后旗身上。 魔气没等打到,就已经被扇了个回马枪。 村民身后瞬间黑潮涌动。 “为何你不受魔气的影响!”嗔魔有些愤怒地嘶吼。 安晴抬头望了望那盘踞在旗帜上的蛊兽,笑了。蛊兽心性单纯,刚毅不可摧,区区试探而来的魔气怎么可能对他造成影响? “大人!” 不远处,大祭司已经带着祭司队伍赶到。 然而看到眼前的情景,却连大祭司都觉得棘手。 这些村民…… 嗔魔大笑,道:“好啊,来得好啊!初出茅庐的安晴大人,您现在要怎么办?” 安晴冷冷道:“你们跑不了。” 嗔魔笑道:“那又如何?你们也攻不进来!” 竟然无耻到用村民做肉盾! 被魔气侵袭的村民,大多数修为的低微,心智已经完全魔化。只要嗔魔一声令下,他们立刻就会发动自杀式的攻击。 而时间拖得越久,他们会被魔气侵蚀得越厉害,到时候恐怕救都救不回来。 安晴想了想,把大祭司叫了过来,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 大祭司露出惊讶的神情,但还是道:“是。” 安晴朝旗帜上的蛊兽使了个眼色。 下一瞬,蛊兽张开巨翼冲天而起:“攻!” 他幻化出兽身,猛地冲向了村民的人肉屏障后的魔军。 大祭司则带着部众猛攻向了那群村民。 安晴驾车后退至空中观战。 嗔魔愤怒地咆哮,道:“你好大的胆!” …… 良吟和王化正打算赶路,突然听到不远处传来的战斗的声音。 他们回头一看,就见那长有嶙峋巨角和绿翼的巨兽飞过苍穹。黑色的魔气在它面前凝结成一个女子的形状,与它对峙。 良吟一看就笑了起来,道:“这就被追上了。” 他按了按心口的位置。 下一瞬王化的刀锋抵上了他的喉口。 良吟瞥了他一眼。 王化道:“走。” 正打算劫持着良吟走,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走哪儿去?” 良吟抬头一看,就看见熟悉的一小支队伍出现在自己面前。 昔日的上司柳乔,带领着他的老同僚,已经追了上来。 龙骑卫是仙后的亲卫,向来以装备华丽,年轻跋扈著称。简单地说,他们就是京中实力最硬的一批纨绔式子弟。 此时看着王化,就算他挟持着良吟,柳乔还是露出了恶意的笑容。 一群人像看着待宰的羔羊那般看着他。 王化虽然依靠魔道给的丹药修为大增,但在柳乔面前还真是不够看,何况是这么多打他一个? 他心下一边诧异着,这些人到底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追上他们,一边又有些心慌。 他手里猛地用力,道:“别过来,都给我往后退!” 柳乔笑了出来,道:“哟,拿着人质呢。要动手趁早的,我们是什么人,怎么会被一个混血儿牵制?” 王化的手一僵,压低了声音道:“你都听到了吧,我说了,你在天界是不会有前途的。” 良吟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王化一边后退,一边道:“我可以与你做个交易。你帮我脱身,我不伤你性命。” 这还真是逼急了,果然什么办法都想得出来。 王化自然不想死在这儿,毕竟他平步青云的美梦才刚刚开始做,魔道的路口就在他身后。他已经吞下了无数丹药,识海的动荡已经越来越明显。如今只有冲入魔道,才能激发出他的魔性。任务完成不了不要紧,只要激发出魔性,他的修为大涨不在话下,也算是捞多少算多少了。 良吟笑了笑,道:“好。” 王化不可能就这样信以为真。 他先割破了良吟的颈动脉,顿时潺潺黑血流淌而出。 良吟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他从小挨打挨到大,怎么会惧这点疼? 血放干,良吟死! 柳乔的神色渐渐有了变化。 王化顺势推了良吟一下,狞笑道:“走。” 良吟被动地往前走了几步。 眨眼的功夫,他胸前的衣服几乎被血给浸透了。 柳乔只得后退,最终道:“……放开他。你走。” 王化终于得意地笑了起来,一手捂住良吟的脖颈,道:“慢慢走过去,挡住他们。如果你敢耍什么花样,我马上就要你的命……” 他的主意打得好,如果良吟想活命那必须要拖住柳乔马上让人给他修补伤口。 良吟没说话。 就在王化把良吟推向柳乔的那一瞬间,良吟猛地回过头,带着满身黑血扑向了他! 王化吃惊地看着他,以至于就愣在当场! 良吟抢过他手中的匕首,第一下就扎进他的丹田! 王化惨叫出声! 第739章 屠魔 良吟就好像是憋了许久的怒气终于爆发,他自己脖子上还漏着血,却把王化按在底下一顿猛刺! 直到柳乔猛地反应过来,带人冲了上去,硬是把他给拖了下来,让随行祭给他修补伤口。 王化躺在地上,时不时抽搐几下,显见是逃不了了。 良吟自己也弄得去了半条命,喘着粗气,道:“我扎了他十几刀……放心,没有一刀致命!” 这人也别想死得太容易! 柳乔无奈地笑了起来,拍拍他的脸,道:“好小子,有你的。” 他那伤口虽然可怕,但如果有强大祭司马上修补,那也就是皮肉伤上的小问题了。 柳乔给他喝了点清露补了补体力。 良吟突然想了起来,伸手往胸口的地方猛地一抓,瞬间把自己的胸口又抓得血肉模糊。 柳乔:“……你疯了!上头刚补好下面又放个口子?!” 良吟喘着气,把那装着北瓜元神的瓶子取出来,递给他。 柳乔接过来,然后一怔。 “本来以为那小子活不了了,只能让他媳妇来给他养元神”,良吟一笑,道,“还担心养着会不会变心琵琶别抱。不过他运气倒是不错,遇到你追上了。” 柳乔把元神交给身边的小将,道:“驭龙回去,无论如何要在北瓜下葬之前赶到。” “是。” 柳乔让祭司帮良吟修补胸口。 良吟道:“我师父是不是在发脾气?皇朝里是不是有很多人说我是叛徒?” 柳乔沉默不语。 良吟等了一会儿,然后眸中渐渐暗淡,又恢复了淡然。 显然某些结果他是预料到了的,被撕裂的胸口都不觉得多疼,更何况是这点小事? 他正想说两句漂亮话圆过去。 柳乔突然笑了出来,道:“殿下一力为你担保。这次派出来的是殿下的亲兵,我是副将,甚至用了殿下的女官做督军。为的是把你,和真相,都全须全尾地带回去。” 良吟眸中迸发出惊人的光彩! “至于你师父……”柳乔故意顿了顿。 良吟试探道:“破口大骂了?” “嗯,骂得很凶。据说放了话,说你就算断了腿你也得自己爬回去。现在已经去找生离女王算账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回来。” 良吟吃惊地道:“去找……生离女王?” “是。这倒是魔臣才会有的做派。”柳乔笑道。 良吟的胸口补好了,稍微缓了缓恢复了力气,道:“走吧,我们去打嗔魔。” 柳乔吃惊地道:“就你这样你还能去打嗔魔?” 良吟一笑,道:“我师父不就是想把我养起来打魔族的吗?这好不容易碰上了,我总要去试试看的。” …… 另一方战场上。 嗔魔和蛊兽在半空中酣战。 论身手蛊兽远在嗔魔之上,但无奈嗔魔浑身带着魔气,若是沾染了便是麻烦,就连蛊兽也不得不避讳几分。 天界和魔道作战,向来是有祭司坐震。但这次随军大祭司忙着把底下那些被魔气侵蚀的村民一个一个按住,帮不上忙。蛊兽就只好单打独斗。 良吟抵达时,安晴眼尖,一下就看到了他。 “良吟!” 他想要加入战斗。 安晴连忙道:“柳乔把他拽下来!” 良吟:“……” 下一瞬柳乔就把他拎起来,扔进了安晴那被层层保护的车子里。 良吟爬起来的时候满脸通红:“大人!” 安晴道:“你好好在这里呆着,还轮不到你上场的时候。你要是被打死了,或是缺胳膊少腿的昏过去了,殿下替你担了责任都没人能出来洗白了。” 良吟哭笑不得。 他巴着车辕往外看,发现蛊兽用的是拖延的战术,打算从体力上拖垮嗔魔。 那可真是经得打,因为底下的数千魔军都可以成为嗔魔的补给。有时候看那女人快不行了,蛊兽打算给她致命一击的时候,脚底下又迅速黑气缭绕而上补给嗔魔。 安晴倒是很淡定,她知道蛊兽精力无穷,耗也能耗死那个女魔。而且等下面的祭司队伍缓过劲儿来,能够施以援手,嗔魔的补给就会断掉。 良吟寻思着,他应该要表现一下。 本来以他的性格绝对不会费力气去做这种事的。但是现在,他很明白,这里的每一个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都是为他而战的。 他看向安晴的腰间,果然见这女地仙挂着把装饰用的长剑。 “……那个借我用一下。我的兵器被王化给抢了扔了。” 安晴抽出配剑递给他,但是道:“给你比划两下玩是可以的,但如果你想参战,还是算了。” 良吟哭笑不得,接过长剑,掂量了一下,然后直接抹过自己的掌心。 黑血沁入剑身,冒出蒸腾的黑气。 安晴毕竟也是个有见识的,看他这样,就道:“怎么?” 良吟道:“我小时候有一次被我爹扔到冥道边缘,碰上觅食的魔族。然后我发现了一个秘密。” 安晴:“……你爹可真是个好爹。” 良吟:“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发现了一个秘密!” 安晴眯眼一笑,突然从他手里把剑抽走了,朝着蛊兽猛地扔了出去! “大人!” 蛊兽眨眼恢复了人身,冲过来接过那把剑。 良吟:“……你是怎么知道的?!” 他不是还没说吗! 安晴没理他,巴着车辕大喊:“大人,以魔制魔,砍她!” 蛊兽对安晴的话执行度很高,几乎是没有怎么细想,便怒吼了一声,举剑直接冲进了刚才一直避着的那团黑气中,照着嗔魔的实体猛地兜头砍下! 凄厉的吼叫声在半空中传来! “我是你娘!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黑影之中那人扭曲如同乱舞。 良吟静静地看着她被劈成两半。 然后鲜血激,射而出。 安晴兴奋地道:“终于砍到实体了!良吟,你真是为诛魔而生的!” “良吟!”黑云之中,似乎响起了甘妊痛苦的喊声。 良吟仰着脸,道:“如果你真是我娘,就去冥道跟我爹团聚吧。” 下一瞬,黑云散去。 嗔魔的本体出现,尸首被劈成两半,从空中落下。 蛊兽冲向了底下因为失去主帅而军心大乱的魔军,呈屠魔之势! 第740章 有出息了 仙后初次点兵出征,用的还是毫无实战经验的主帅,地仙出身的督军,竟然一举破敌,而且还灭了魔道三大魔头之一的嗔魔。 这件事在朝堂上下引起了极大的震荡。 陛下虽然被打了脸,但还是很大气地为她大开城门迎接凯旋而归的将士,并且给予她封赏亲随军正式头衔的权限。虽然比起皇朝浩瀚的百万雄师,仙后座下的那支军队只是很小的一部分,但是明目张胆地和陛下划分军权,这却是皇朝开辟史上第一遭。 蛊兽、柳乔、安晴和良吟带着随行祭司,进城之后便到殿下面前请安。 云喜在女官的拱卫下,立于玉阶上,俯身看下去。 良吟看着她,话未说,先跪下,磕了三个响头。 那“咚咚咚”的声音把身边的人都给吓了一跳。 云喜有些诧异。 良吟道:“从今日起,我就是殿下的人了。” 众:“……” 云喜很快回过神,笑道:“殿中设下小宴款待诸位将军凯旋而归,进来说话吧。” 柳乔一把拎起良吟,笑道:“表忠心不在这么一会儿,殿下的美酒整个京都都有名,今天可以开怀畅饮了。” 良吟笑了笑,跟着他进了内殿。 内殿确实摆了小宴,然而却已经有个小小的帝女殿下坐着了。 云喜也没管她,直接走过去坐在她身边的位置。众人这才依次落座。 安晴连忙先禀了良吟的事儿。 云喜听了,也笑,道:“可惜你师已经气冲冲地跑去魔道,不然说给她听,她会很高兴吧。” 良吟有些羞赧。他已经转过那条筋,也开始正视自己的内心,其实他是很渴望得到白奴的认可的。 安晴道:“难怪魔道要兴师动众,不惜冒险让嗔魔潜入境。” 看来,的确是为了良吟而来的。 云喜想了想,道:“良吟如今修为尚浅,还需多磨练一阵子,魔道那边自有长期的教交道要打,你就先不要管了。” “是,殿下。” 这次不但出征大胜,而且良吟的叛名也早已经洗清,果然是全须全尾地回来了。更重要的是,他证明了自己的价值。 当初白奴虽然嚷嚷着要把他培养成“征魔大将”,不过陛下也只当个笑话看罢了。如今他算是在皇朝立稳了位置,身价也大大提高。 云喜自然是十分高兴的。 这一顿小小的庆功宴是吃得宾主尽欢。 …… 宴散后,秋秋跪在了云喜脚边,轻声道:“殿下。” 云喜唇边还有些笑意,道:“怎么?” 秋秋道:“冥道来信,说要接他们的少主回去。” 云喜:“……” 她本来微醺,这下酒都醒了一半,道:“你说什么?” 秋秋似乎也觉得挺义愤填膺的,道:“信是送得心急火燎的,开宴初便送到了,只是不想搅了殿下的兴致才先压了下来。” 那冥君也真是够荒谬的,自己的儿子说扔就扔,说召回就召回。他当这王庭是什么,是他儿子的托管所吗? 更何况,良吟少主这才刚立了功,跟着殿下,前程大好,为什么要回冥道去当个窝囊少主? 云喜淡淡道:“回了他就是。” 她是仙后,不答应就是不答应,你冥君能怎么着? 更何况,冥道的一桩一桩老账,都还没算! 这个时候,他不夹紧尾巴做人,竟然还把手给伸上了天? 真是好可笑的一个人。 秋秋道:“冥君说不日会亲自来接他们少主回冥道。” 云喜皱眉,道:“还真是个恬不知耻的。陛下收到信了吗?” “收到了”,秋秋道,“陛下让殿下做主就好。” 正说着,陛下就归了。 秋秋连忙行了个礼告退。 陛下看了歪在榻上醉醺醺的云喜一眼,知道她是绝对不会起来服侍自己更衣,就有些无奈地道:“玩高兴了?” 云喜轻哼了一声,道:“反正在陛下看来,我做什么都是在玩儿。” 陛下没再多说,自行脱了外套,然后俯身抱起了一直在母亲的衣箱子里滚来滚去的吉吉。 看着这对父女,云喜想起冥道的事情,倒是感慨几分,连忙坐直了身子,道:“殿下,冥君真的要到天界来?” 陛下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 云喜径自道:“冥君好歹也是个老神了,至于这么眼皮子浅吗?当初儿子说扔就扔,现在看着要有军功了,甚至还亲自到天界来领让人?” 陛下摇摇头,道:“他倒不是因为眼皮子浅,贪儿子的前程。” 云喜觉得他是在给冥君洗白,就道:“不是眼皮子浅,还能是什么?我也不想把冥道之主想得如此不堪……” “他比你想得还要不堪些。”陛下道。 云喜:“?” 陛下道:“甘妊有一部分元神在被吉吉吞噬之前逃脱,自动献祭给了嗔魔。魔族的大魔头虽有实体,可那实体本身也是由各种各样的魔气,**,修炼而成。相反,能得到元神作为支撑的却不多。” 以甘妊生前的修为和等级,在嗔魔修行的过程中,元神可以占据一小块很重要的地位。 也就是说…… “冥君认为甘妊还在。可是却被良吟给杀了。” 云喜:“……” 陛下似乎并不在意自己刚刚说了什么样让人无法接受的话,抱着女儿开开心心地往上抛了几个抛,逗得吉吉咯咯咯直笑。 云喜好半晌才回过神,道:“您是说,他想把良吟叫回去,兴师问罪?” “嗯。” 陛下回答她的间隙,还接着吉吉荡了荡。 云喜:“这还算是人?!” 陛下道:“他是冥君,本就不是人。” 云喜气急败坏地道:“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怎么就干得出这种事来?生了不管,当儿子死了不是更好?” 陛下抱着吉吉坐在她对面,道:“瞧,你娘娘喝醉了,发酒疯了。” 云喜:“……” 陛下笑道:“因为他是冥君,所以他才任性罢了。在冥道为所欲为,谁又能管他?” 云喜忍不住道:“难道因为他是冥君,在天界也可为所欲为吗?” 陛下道:“自然不可。” 云喜:“?” “你以为他进得了天界大门?孤会直接把他打下去!” 第741章 萎靡的狐狸 当一个独裁的君主,遇到一个比他更独裁,身份还高于他的君主,那是十分不幸的。 也不知道他们私下里到底是怎么样的,反正冥君自送了那封信来以后,天界就再也没有他的消息了。 云喜唯一知道的就是有那么几天自己的男人总是半夜睡着睡着,突然就会爬起来出去一趟。然后往往天将明才归,总是一副刚打完架的舒爽样子。 至于良吟,他是从头到尾都不知道自己那个坑娃神爹干了什么,满心欢喜地要开始他的新生活。 相比起最近刚收了一大批正规亲随军而春风得意的云喜,绥绥的心情就有些不是那么好。 北瓜虽然保住了性命,可是带出去的那支队伍却是全军覆没,只在剿了魔军后回收一部分将士元魂。 这事儿说起来也不能算是绥绥的责任,但作为国之智囊的绥绥,实在是无法忍受自己竟然没有察觉那王化已被魔道收买,一时兴起竟然造成这么严重的后果! 为这事儿,虽然良吟如他所料没叛,可他也不能扬眉吐气。月和差点把他骂出血,一再强调他“不够稳重”! 绥绥也没脸提当初做这个决定的时候,你为了哄小喜高兴也是答应了的。 在将士们的亡魂面前,绥绥也没法再嬉皮笑脸的,只能憋着一口闷气! 这种情绪在王化被抓回来等待处置以后,就有点爆发的迹象。 绥绥是个骄傲的狐狸,他认定了这都是自己的错,更不屑去跟一个下贱玩意儿计较。 因此他每天都在府里愁眉苦脸的,连朝会也不去了,似乎是觉得自己没脸见人的样子。 拂谣对他这种行为表示理解。毕竟一个太骄傲的狐狸,想戏耍别人,结果没想到竟会弄成这样!他钻进了死胡同里,一时半会儿出不来也是有的。 但是他已经在府里宅了好几天了,俨然有点越想越出钻牛角尖的样子! 拂谣在花园里找到了唉声叹气的狐狸,忍无可忍,道:“您要是非把这事儿揽到您自己身上我也没话说。可就算是王化不跟着去,水魅入魔,和嗔魔围剿北瓜他们,他们一样抵挡不住。您何必就钻着牛角尖不出来?” 绥绥道:“天狐从来不会给自己犯的错误找借口。” 拂谣在心里骂了一声,然后挤在他身边,道:“这事儿您确实有错,可也不全都是您的错。您要担责任,担一部分就行了,谁让您全担了?” 绥绥道:“你别管我了,让我自己待着吧。” 拂谣心想,你以为我想管你! “您看,要不要先把那个王化,处置一下?” 绥绥道:“没眼瞧他!” 拂谣也是彻底没脾气了,道:“行,您就在家继续呆着,当一只死狐狸吧。” 绥绥搂着个酒壶,叹了一声。 …… 拂谣实在是气不过,当天晚上把狐狸赶出了屋,由着那只忧伤的狐狸对月独饮。 第二天早上,云喜刚把丈夫和女儿送走,回来正想睡个回笼觉,就看到拂谣已经杵在内殿门口。 云喜:“……现在正阳宫现在还真是好进的很,就没人考虑过我好不容易能睡个懒觉吗?” 自从有了吉吉,陛下倒是不强迫她跟他一块儿去朝会了。事实上吉吉还是个蛋的时候,陛下就带她去过几次朝会。现在更是有了极好的理由,说什么吉吉是他的继承人,要从小开始适应朝会。 ……其实他只是想尽快培养出一个能替他坐朝的人,好让他可以心无旁骛地出去浪……哦,不,出去四处征战罢了。 云喜是乐见其成的。反正他的梦想实现遥不可及,只要让她又回笼觉睡就行,就算要她装模作样依依不舍地送他直到凌霄宫门口再返回来睡觉,她也都忍了! 她这样拂谣也见过几次,想到外面传得帝后多么恩爱,仙后殿下每天早上都要亲自送陛下到朝会才安心…… 结果真相却是殿下算准了只要这样她丈夫就不会在朝会之后又杀回来吵她的回笼觉。 拂谣嘟囔道:“您心也是真大,狐狸几天没出门了,您不知道吗?” 云喜打着哈欠走进殿,道:“他罢朝又不是一天两天了,这次又怎么了?” 拂谣噎了噎。 狐狸的确经常任性不罢朝,难怪他抑郁了几天也没人搭理。 云喜坐在梳妆台前,秋秋给她梳头,安晴把今天天擦亮时送到的金册放在了她手边。 拂谣把狐狸的事情都说了。 云喜翻了翻册子,道:“爹爹心情不好?” “是太过自责了。” 云喜想了想,狐狸是个太过骄傲的人,犯了这种错误肯定难以原谅自己。虽然北瓜出征,遇到嗔魔无论有没有王化作梗都难以全乎了回来,可是王化这个人,如今就像一根刺那般扎在了狐狸心里。 她把手里的册子推给拂谣,道:“让他将功折过,或许能好些。” 拂谣把那金册子拿起来看了看,顿时皱眉,道:“冥君是疯了吗?” 这金册里装着的又是生离的书信。不过这次她并没有像以前一样哭着喊着要来天朝做客,而是陈述了一下魔道这两天饱受白奴和冥君骚扰的事实,并且恳求皇朝能够管一管自己的下属。 白奴去魔道的事,云喜倒是知道。但她也实在是没想到冥君那个老不死的竟然也跑过去了。 所为的,不过就是嗔魔体内的甘妊元神吧? 要知道大魔头很难完全杀死,魔殿下的万骨渊深藏着魔头的真身,随时可以把生离最倚重的魔头召唤复活,再慢慢养成。 生离折损了嗔魔这员大将,正是重新养魔的时候,碰上冥君这个蛇精病,也确实是很烦。 云喜很乐意看她焦虑得睡不着觉,但是冥君毕竟是冥道的唯一,也是神族重要的分支首领,如果真的为爱疯狂和冥道勾结,也就该轮到陛下和她头疼了! 这种棘手的情况,云喜自认就是陛下亲自出马也未必能完善解决。 但是狐狸如果肯认真起来,或许就没问题了吧? 第742章 这是“恩准” 陛下这次下了朝会归来,意外地发现云喜已经端端正正地梳妆整齐了正在处理这段时间的核算。 他有些吃惊,笑着对坐在肩膀上的吉吉道:“你娘今天没睡懒觉。” 云喜:“……” 她有些尴尬,道:“您……” “每天下了朝会就回来,不过是看你睡得香不忍心吵你罢了。”陛下把吉吉抱下来放在怀里玩了一会儿,道。 云喜没想到她自认为很好地应付了陛下,真相竟然是这样的…… 她只好道:“孕妇总是嗜睡。” 陛下笑了笑,道:“嗯,你以前没有走到哪儿睡到哪儿。” 说完了又补充了一句:“在孤还没碰过你的时候。” 云喜恼羞成怒:“怎么能在孩子面前说那样的话!” 吉吉:“咯咯咯。” 陛下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云喜轻咳了一声别开脸,道:“最近军方开销越来越大,和魔道要一直这么打下去吗?如果冥君真的叛变了怎么办?” 麻烦的就是冥君又动不得。他要是真的为了甘妊那点元妖舍下冥道,对于天界来说那也是巨大的麻烦。 陛下把吉吉放在膝盖上,道:“他是有恃无恐了。” 的确,有恃无恐。 云喜道:“我原本打算让爹爹亲自走一趟魔道,但是现在又有点担心,这么棘手的事情他要是处理不好,岂不是更加……” 打击自信? 陛下道:“没必要让孤的人入魔道。” 云喜愣了愣。 陛下把那册子递给吉吉玩,吉吉眨眼就把魔道女王的亲笔信给撕了个粉碎! 而陛下不过是微微一哂,道:“人家还没开始威胁你,就已经自降了几分气焰。喜儿啊,你还太嫩。” 云喜想了想,这才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 冥君的确是冥道的唯一,若是他发疯,对于皇朝来说也是心腹大患。 可是生离已经写信来求援了,那说明他们的情况只会更糟。 这个时候,凭什么还要皇朝国卿巴巴地到他们的地盘上去,给他们解决麻烦? 真的让绥绥过去,等于受制于人,难保魔道的人不会借题发挥。 云喜轻声道:“那您觉得……该如何?” “恩准生离入朝吧。” 云喜仔细品了品“恩准”两个字,顿时笑了,道:“是。” 陛下说得对,她还是太嫩了。 “我想,不如就让井相点兵,良吟为副将,亲自去魔道出口迎接咱们客人。陛下以为如何?” 生离请求到皇朝来做客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这次允许她过界,确实是“恩准”。不过魔道的用心不可不防,派良吟去,也起一个威慑的作用。 她又想了想,道:“白奴不如就留在魔道,给她再添点乱。” 陛下笑了,道:“不错,有点样子了。” 云喜娇憨一笑。 陛下搂着吉吉在榻上打滚,道:“吉吉,吉吉,你什么时候可以有出息?父君好带着你娘娘出去征战四方,给她长点见识。” 云喜被他逗笑了,道:“征战四方,是为了给我长见识吗?” 吉吉现在还不太听得懂父亲在说什么,只高兴地在父亲身上爬来爬去。 陛下点了点她的小鼻子,道:“嗯,说你娘娘没见识,她不高兴了。” 云喜:“……” 这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养成了和女儿胡扯的坏毛病,吉吉又不能应他,他自己反而说得开心! 云喜走过去把吉吉抱起来,吉吉高兴得直在她脸上蹭。 陛下顿时有些讪讪的,这女儿一天到晚大多数时候都跟他在一起,也不知道怎么的,竟然就是亲娘,不亲他!枉费他每天跟她说那么多话! 云喜把吉吉抱起来走到门口,递给秋秋,道:“带她去玩水。” 吉吉就等着这么一声,又兴高采烈地扑向了秋秋。 身后就传来陛下幽怨的声音:“孤的女儿,怎么能一天到晚和妖族混在一起?” 云喜回过头,有些无奈地道:“陛下,清流不是一般的妖族,他曾经抚养了吉吉的胎神十几年……再说,我以为您对于妖族的看法,已经有些改变了。” 虽然没有明说,可是陛下的态度确实在改变。他首先容忍了那只小儒鲛在眼皮子底下重新养成,把清流也养了下来。更重要的是,云喜试探性地给了良吟军衔,他也没有反对。 只是云喜摊开来说,他的脸色又有些不好看。 云喜走过去坐在他身边,握住了他的手,道:“战争已经过去万年,如今我们也找到了不少同族。我只是不想陛下还沉浸在过去的阴影里不可自拔……” 云喜自知自己当年无法改变他,主要还是怪坑爹的前世,跟混血儿搅和在一起,还在他心口上捅了一刀。 好在有了吉吉以后,陛下心里的阴霾终究是去了些。或许是终于有了血亲,让他戾气不那么重了。 战争意味着破坏和毁灭。陛下是战神,应战争而生。他骨子里的好战因子一直在蠢蠢欲动,在他看来根本就没有和平期,而只有休战期。 可神族如今需要的是宽容的守护,而不是频繁的战乱。 云喜私下里也很担心,他如果一直都不能改变,是否逐渐会被天道所淘汰? 陛下一手枕着头,似乎是在沉思。一手却抓着她的手,顺着手背慢慢地往上爬,然后突然握住了她的手腕,把她带了下来。 云喜惊呼了一声摔倒在他胸口上。 他道:“你没有经历过那场战争……” 这个开场白云喜听过很多次。他总是说,你没有经历过那场战争,所以你才能说得出这些风凉话。 然而这次,他却道:“所以你更能够旁观者清。” 云喜怔了怔。 陛下翻了个身覆住她,道:“良吟和清流,孤会因功特,赦,给他们正式的身份。但是天律,一时半会儿却动不得。” 云喜忙不迭地点头,道:“这样已经很好了!” 关于妖族的一些劣根性,和神族的一些注定的弱势,云喜也暂时没想好有什么两全之策。只是陛下肯尝试,那就已经很好了! 她高兴地抬头亲了他一下。 陛下笑了,用手点了点她的唇,哑声道:“许久不让孤碰了。这会儿,算是投怀送抱?” 云喜:“……” 第743章 永远的沉沦 拂谣回去以后想了想,还是觉得气不过,又颠儿颠儿地跑回了王庭,想要跟云喜讨个权限。 让她处理王化! 往常只要陛下不在,她进出正阳宫就像是进出自己的家门,这次却刚走到门口,就被一群黑甲军给堵住了。 拂谣:“……” 安晴拨开那些人高马大的黑甲军走出来,有点脸红,轻声道:“陛下在呢。” 拂谣愣了愣,然后就有点着急,道:“他什么时候走?” 安晴想了想,道:“恐怕一时半会儿走不了。” 殿下因为孕期迷之厌恶丈夫,已经搂着女儿睡了好久了。安晴唯一能想到的理由就是殿下这胎怀的是个儿子,同性相斥…… 陛下最近也正在较劲,试图和帝女培养感情,让她不要这么粘着母亲了。不过看来似乎没有成功。 这狼终于叼上了肉,饕餮终于开了口,那大快朵颐以后,必定还要细细品之…… 安晴越想越脸红,有些无奈地道:“您来得实在是不凑巧。” 拂谣顿时有些焦躁,道:“那我傍晚再来。” 说着就想走。 安晴察言观色,连忙道:“大人,等等。” 拂谣回过头,道:“怎么了?” 安晴笑道:“如果我没有猜错,您是为王化的事情来的吧?” 拂谣吃惊地道:“你怎么知道的?” 安晴道:“不难猜。” 拂谣平时看着虽然对国卿大人又嫌弃又冷淡,但是心心念念关心着国卿。这次安晴还奇怪,王化抓住了,为何这两个人却都没有动静? 刚才拂谣来见殿下,说话的时候她也就在身边,自是听见了的。 国卿大人原来正为自己的过错懊恼不已,拂谣十分担心。 从殿下这里得了个让国卿将功折罪的办法,心头大石算是落下一半。此时拂谣去而复返,那肯定是又有心情想起王化这么个人物来了。 国卿嫌看这么一个渣渣都脏了眼睛……或者是不想面对,提醒自己栽在了这么一个渣渣手里吧? 但是拂谣一片维护之心,必定是动了亲自收拾王化的主意。 听过解释,拂谣的嘴角就抽了抽,道:“狐狸那脾气要是还不改,国之智囊这个名号,就该换人了。” 安晴连忙道:“不敢,安晴不过是有些小心计,哪里能跟大人比?大人才是测算皇朝大事的人。” 她说这话倒不是自谦。安晴最大的优点不是脑子好使,而是掂得清楚自己几斤几两。天狐不过是有些傲慢罢了。若是他较真,皇朝大事是真得他来扛。 这次的事儿,只能说是善泳者溺吧。 她道:“大人若是想处置王化,却是不需要殿下首肯的。王化是我的俘虏,按照皇朝天律,我有处置王化的权力。我带您去就行了。” 是了,这场战役,安晴是督军。王化的确是她的俘虏,而她确实也有处置王化的优先权。最重要的是,事后禀过殿下,殿下也可以从容地把这件事揭过去。拂谣也不用担擅自做主的罪名。 拂谣愣了愣,道:“那就有劳了。不怕你笑话,我一回府里看见那只死狐狸就气不顺!恨不得立刻就冲到大狱去把那混蛋给剁了!” 安晴笑道:“您不必顾虑。当初长风将军的事情,也赖大人帮忙。这个恩情,安晴是一直想还的。” 她是个安守本分谨小慎微的人,但是对拂谣却是真心示好的,也是真的记恩。 拂谣从前觉得她防备心太重,心里成算太多,是个挺没意思的人,此时倒是有些改观。 于是拂谣亲密地搂住她的肩膀,道:“你也别过谦。狐狸是有大智,就让他去管陛下的大事。你以后就做殿下的小智囊。我这次算是承了你的情,走吧,下大狱玩儿去。” …… 大狱。 王化先前吞服了大量丹药,没能迅速进入魔道,享受魔气的滋养好让自己快活地入魔,此时已到极限,正在经历一般人入魔的那个无比痛苦的过程。 不错,王化是个舍不得自己吃一丁点儿苦头的人。敢吞服这样大量的丹药,也是因为知道只要进入魔道,就可以轻易的,水到渠成的入魔。 而此时,元神被撕裂那般的痛楚,却清晰的一阵一阵地徘徊在他的体内。 这种滋味该如何形容呢? 就像是一个明明做好了要剖腹产准备的产妇,甚至已经在肚子上开了一刀,却又突然开始顺产了! 痛苦加倍,实在是在他意料之外! 而此时,他正在做着入魔前那些偶尔欢愉又极度痛苦的梦。 王化毕竟是血肉之躯,正统地仙成魔。就算理智如何想要抛却正道进入魔道,却总还是有一部分意识在下意识地抗拒着魔道。更何况,吞服丹药带来的大量修为正在撕裂他的丹田,那时候被良吟在丹田扎的一刀更是直到现在都痛苦不堪。那些痛意提醒着他的神智,总让他没有办法完全沉溺于魔道之中。 上不得,下不得,就是形容他如今的情况。 他的幻觉中,一下看见自己已经成功飞升成魔,修为大涨,坐拥追随者和美人无数,一下又被撕扯回天界,接受审判,受尽炼狱之苦。 拂谣和安晴赶到的时候,就看见他和一条死尸似的瘫在地上,只有身体不断地剧烈抽搐,证明他还活着。 身为老练的祭司,拂谣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笑道:“哟,这是一脚生一脚死反复沉沦着呢。” 安晴道:“有办法让他一直保持着这样的痛苦吗?” 拂谣一愣,吃惊道:“好主意啊,看不出来你还挺毒的啊。” 安晴腼腆一笑,道:“哪里。来的路上一直在想怎样能让您解气。如今看来,这初成魔之痛却是最合适的。” 此人就是杀了都嫌便宜他了。所以安晴是真真废了脑筋来想怎么让他痛不欲生的。 拂谣笑道:“巧了,刚跟狐狸学了一招,保证能让他****夜夜,要生不能,要死不成,永远沉沦。” 王化勉强撑开眼皮,依稀看见一个清秀的小姑娘带着笑容走向他。 他还在幻觉之中,心想,这种姿色老子是看不上的…… 甚至都没有意识到是怎么回事,下一瞬他就堕入了那无边无际的痛苦沉沦之中。 第744章 你可以自己做主 云喜写信以自己的名义“恩准”生离来做客,并且派自己的亲随去迎。 不过对这个魔道女王搅弄是非的本事云喜还是心有余悸,对陛下确切的态度,她也还有些拿不准。 于是许久不见的甜汤又端上了陛下的书桌。 陛下:“……” 他看看甜汤,又似笑非笑地看看云喜。 “到现在还用甜汤来哄孤?” 不然您还想要别的什么“甜头”? 云喜对他眸中赤果果的暗示视而不见,挤在他身边坐了,轻声道:“陛下,魔道这笔账我是真的算不清楚啊。” 魔道和天界总有战争,而且魔道以神族的**为食,只会想要神界不断战乱,人心浮动,好让他们可以饱餐一顿。和这样的种族,真的和谈是不可能的。 更何况天界以陛下的强势立身,信奉的便是犯我者必诛的办事准则。 魔道这百年来总是有边陲骚扰神族的事就不说了,这次更是偷袭了京都附近,灭了整支陛下的嫡系! 这种情况下,云喜倒是理解,只能用她的名义邀请生离过来…… 可是,邀过来以后,又当如何?陛下的底线,又在哪里? 陛下搅了搅那甜汤,轻声道:“你的手艺,是在魔道待了一阵子后,才逐渐好起来的。以前呢,什么都不会,只会赖在孤身上,吃喝都要孤照顾。” 云喜:“……” 他说的是当年她替他殉道,在冥界独自带着身为胎神的女儿过的那十几年。那十几年云喜的确学会了很多事情,一应生活都是自己打理的。包括这甜汤,也是在那慢慢学着,熬着才算是能入口的食物。 可是…… 话题怎么就拐到那里去了? “你在魔道生活过,所以你了解魔道。该怎么拿捏这个分寸,不该由孤来教你,而是该你自己拿主意。”陛下道。 云喜愣了愣。 陛下摸了摸她的头,动作很温情,他笑道:“你如今也是做母亲的人了,又有了自己的亲随。孤看着,你那些亲随,有智,有勇。所以这些事情,你可以试着自己先做主张,而不用总是先在意孤的看法。” 云喜看了他半晌,终于,试探地道:“陛下,您不会是还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吧?” 陛下:“……” 云喜变得有些焦虑,道:“上次您决定要殉道的时候也是这样的,跟我说些什么要我自己长进的屁话。后来更是说后悔没有早早把我教起来……陛下啊,您一向霸道又小气,什么事情都要自己拿主意的。突然这么……” “胡说什么呢!” 什么霸道又小气?! 对她好呢,她看不出来吗! 云喜讪讪地闭了嘴。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道:“我真的可以自己拿主意吗?” 陛下道:“自然。” 云喜又想了半天,才算是鼓起勇气,道:“我的想法是……我们和魔道是永远都不可能和平共处的。” “你说的对。” “可是战争实在是一件很耗损的事情。” “这也没错。” “但是,发动战争,我们也是不惧的。” 陛下终于笑了,道:“对。” 云喜慢慢道:“我在魔道生活过,所以我知道,魔门中人和妖族最不一样的地方就是,他们缺乏野心。包括生离之前,老天魔在的时候,四处兴风作浪,为的也是能够填饱肚子。说到底,都是口腹之欲。” 魔门很特殊。他们的产生,并不是自然繁衍,而是通过其他种族不断的**膨胀,逐渐修成实体。他们是一种比鬼魅更复杂的生物。 云喜记得,在魔道的时候,人人圈地封闭自居,也不会轻易去侵犯邻居的地盘。如果有侵犯的事情发生,大多是因为领地主吃不饱了,所以要去邻居那里抢。 魔门是比妖族更依赖本能的生物。 而生离的政策是闭关锁国,尽量避免和外界接触,有什么也都内部消化。很显然,她应该是惧于战神之威,不想魔道子民陷入无妄的战争中。 近几年战争频繁,恐怕有很大的一个原因是为了…… “良吟。是为了良吟。” 云喜分析道:“生离知道她不是你的对手,就算要发动战争,她也都是以偷袭为主。就像北瓜他们遇到的这次。她很聪明也很小心,绝不想正面与我们为敌。可是良吟的出现打破了她能够相安无事的美梦。她是害怕,我们有了这么一位天生克制魔族的冥道少主,假以时日发动战争,必定会灭掉魔门。” 陛下纠正她,道:“魔门是灭不尽的。只要三界之中,还有会呼吸的生物,就会有新的魔族产生。” 云喜笑了笑,道:“可是生离的小集团可以灭掉。生离女王可以杀掉。她的统治,可以被摧毁。” “这就是她之前闭关锁国,如今又心急火燎地想要到京都来的真正目的。”陛下道。 云喜点了点头,道:“我也是这么想的。” 陛下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道:“那你打算怎么做?” 云喜愣了愣,然后不自觉地把自己心里想的话说了出来:“我想和谈,可以吗?” 然后她就紧张地屏住了呼吸。 陛下…… 最讨厌和谈。 当年在神妖之战末尾,神族之中有要求和谈的,甚至其中还有一个他看好以后可以纳入后宫的典心女将,他也毫不犹豫地翻脸不认人,直接把那一个个都囚于冰寒炼狱…… 因是云喜有些紧张。 然而这一次,陛下只是搅了搅甜汤,还饮了一口,才道:“孤为什么要你去处理这件事?” 云喜:“?” “如果要打仗,孤自己会做决定,也能自己打仗。事情放到你和狐狸手里,你们两个……不是最擅长和谈吗?” 云喜:“……” 好半晌,她才道:“陛下您的意思是……” 陛下道:“不然我还能指望你们两个做什么?出征吗?” 云喜这才算是反应过来了。 然而那一瞬间她却依然怀疑自己听到了什么! 陛下竟然要和谈! 月和! 他竟然要和谈! 陛下淡淡道:“先前是不放心的。但是你既然说了,要开战我们也是不怕的。你明白了这个道理,孤就可以放手让你去做了。” 第745章 囧哩个囧 云喜顿时有些激动,道:“和魔族和谈,听起来比和妖族和谈都还不可能些……” 陛下笑了,然而眸中却又有些警告的意味,道:“我们不可能和妖族和谈。” 云喜也不在意,心头大事了结,就又往他身上凑,笑道:“陛下,今天的甜汤合不合胃口?” 陛下一把把她抱了起来放在自己怀里,并且把她的脑袋往怀里按了按,才道:“很好。” 云喜兴致勃勃地道:“陛下今天怎么没带吉吉来?” 他亲了亲她的头顶,道:“吉吉在玩水。” 云喜心里高兴,恨不得马上去狐狸那里和他说这事儿。 然而陛下却死死地搂着她,哑声道:“你别动,让孤抱一会儿。” 云喜有些惊讶:“陛下……” 她的脑袋被按在他怀里,突然,他的心跳声就清晰了起来。 这是怎么了…… 突然,就变得这么深沉。 月和轻轻地搂着她小小的一个,心中的滋味却难以言喻的复杂。 …… 生离即将入京,提醒他想起了一些很不好的事情。 当初云喜替他殉道,他在魔道之中找到了她…… 然而那时候,站在他面前的,却是一个被剜了心的云喜。 她脸色苍白而黯淡,眉宇之间没有半点温情,甚至连说话的声音都变得冷漠如同琉璃撞击一般。 那时候他于万骨渊之上,找到生离。 他让生离把云喜的心还给他。 “可以用更好的跟你换。”他这样对生离说。 可是生离说:“别的东西我不要。我要的是爱。是她爱你,因爱献祭的那颗心。” 她还说:“你若是能找到更好的东西,我倒是可以跟你换。但我想,你应该找不到更好的了。” 这是最好的东西…… 你再也找不到更好的了。 …… 今时今日,他怀里抱着的人,温暖,对他依然眷恋。 其实改变月和的,并不是女儿,血亲。 而是……云喜。 战争。 他为战争而生,战场才是他的归宿。如果没有意外,他应该一生征战至死。 战争到底意味着什么? 他却是最近才开始想。 战争,意味着这些生离死别求不得,总是要上演。意味着无数人要和心爱的人分离。意味着无数个如吉吉一样诞生的孩子将要夭折,或与父母别离。也意味着,或许又有更多,像凤栖那样必须要在危难之中生子的女人,像云喜一样从出生开始就要被封印等待不知道能不能再醒过来的孩子。 所以他才愿意去迁就。 云喜被抱得很紧,紧得有些不舒服,她不禁挣扎了一下,轻声道:“陛下,我喘不过气来了……” 他猛地回过神,这才算是松开了她的身子,低头看着她眼神深邃,语气却是轻描淡写的,笑道:“怎么不用孩子做挡箭牌了?” 这段时间她很娇气,不让人碰就算了,平时抱一抱也是不肯的。 就会一天到晚噘着嘴撒娇,说什么怀着孩子好累,说什么抱得紧了孩子不舒服…… 云喜有点不好意思,推了他一下,道:“怎么就是挡箭牌了?” 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抬起眼帘看了他一眼,道:“有一点点痕迹了。” 他的手立刻就跟了上来覆住了,仔细摸了摸,却道:“孤昨天看见了。” 云喜:“……” 她一把拿开他的手,整理了一下衣服想要站起来了。 陛下笑了,这次没有再闹她。 其实云喜可能忘了,他们一起从海外之外回来的时候,他就已经承诺过,会对她更耐心,会什么都听她的。 大概就是因为她忘了,所以这会儿才这么小心翼翼的吧? 不过月和也不打算提醒她。因为有的时候,他还是很喜欢她像以前那样来哄一哄他的。 …… 从书房出来了半天,云喜让人去准备坐骑要亲自去一趟国卿府,那脸都是红的。 安晴是个人精,一眼就看出来是怎么回事。 但秋秋是个老实孩子啊,见她这样就担心地问:“殿下怎么了?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 云喜刚上车坐好,此时闻言就更尴尬了。 安晴有了军功傍身,胆子也大一些,索性就往云喜身边凑,压低了声音笑道:“人家都说小别胜新婚。” 云喜愣了愣,道:“没有小别啊。” 她和陛下没有分开过啊。 安晴又笑了,道:“那就是殿下烦陛下久了,突然又好了起来,就会像蜜里调油一样……” 云喜反应过来,她这是等于间接承认她是因为刚刚去了书房见了陛下所以脸红……所以安晴倒上杆子往上爬了! 她轻咳了一声,道:“安晴,据我所知你和蛊兽还没有同房,怎么就变得这么坏了?” 这下轮到安晴闹了个大红脸。 秋秋一拍手:“你们在说这个!” 安晴:“……” 云喜:“……” 最终安晴红着脸,道:“您,您是怎么知道的?” 云喜笑而不语。安晴太聪明了,而且把蛊兽吃得死死的,有的时候就是要看她吃吃瘪才有乐子…… 事情的真像是这样的。 因为蛊兽一直推迟盟誓,弄得云喜很奇怪,就趁着安晴当值的时候,让拂谣去打听。 结果拂谣打听完了回来却是一脸诡异…… 蛊兽说不知道该怎么同房…… 虽然孩子都养了一个了,不过想容是和蛊母养的,那种自然而然的按照本能行事是不一样的。如今安晴是他自己欢喜的,他的理智他的感情都让他想要靠近。可是唯独**的冲动不到当时对蛊母那样可以引导他直接行动…… 小天真甚至有些焦虑,因为他不知道去哪儿看了些乱七八糟的言情小说还是什么鬼东西回来,他还挺担心如果第一次不能让安晴高兴以后会不会就雄风不振了。 而且他从书里看回来的,说什么第一次一定要给女孩留个最最最好的印象,否则女孩是会爬墙的! 银娥爬了好几次墙,以至于蛊兽对自己也没说什么信心。所以他一直暗搓搓的又焦虑又期待地直耗到现在! 当时拂谣听了这个,复述给云喜的时候,那满脸的表情也是又诡异又囧哩个囧! 第746章 妻管严绥绥 其实要说到这个事儿,安晴也是有些隐痛的。 她很聪明,很擅长察言观色,但唯独对蛊兽这一点完全理解不了。 尤其她很明白她在蛊兽眼中不过是个姿色和身材都很平凡的女孩。 不然这种完全依仗着本能行动的雄性早就应该有所行动了…… 好在她之前也习惯了蛊兽对她不感兴趣。她倒是想得开,只想着能得到大人的心就很好了,**什么的,她也不是这么急切的。 但是,为什么这事儿连殿下都知道了? 看殿下一副不打算说的样子,安晴不由得有些焦虑,但是又不好再问了。 …… 国卿府书房。 狐狸的书桌上依然摆着酒,不过拂谣在一边死死地把控住了酒壶,过了半天才给他倒了一小杯。 弄得狐狸一边翻公文一边就埋怨了,嘀咕道:“真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竟管起大人我来了。” 话是这么说,可依旧不敢去拂谣手里抢酒壶。 拂谣敲敲酒壶,道:“把事情做完了,想喝多少有多少。” 绥绥不服气地道:“为什么他就可以无所事事?” 他一指身后那正在书架间孜孜不倦的小天真。 拂谣现在对蛊兽也是完全一副放弃治疗的心态了。要是换个人在她面前说那种话,还真是尴尬啊。但是对着那二傻子她是尴尬不起来了,而且他现在天天猫在他们府里,把狐狸私藏的那些小画本都找出来,研究得如饥似渴的…… 拂谣也就第一次撞见觉得有些尴尬,后来也就无所谓了。 狐狸的那点藏货还是当初正阳宫被轰了的时候,月和脸皮薄不好意思清点,他偷偷带回来的。 没错,正是蓝羽族进贡的那一批老货! 拂谣有的时候也犯嘀咕,都是些什么身份的人啊,怎么就守着这么点存货呢? 不过她也不可能去给狐狸广开货源…… 没想到就这么点东西又被蛊兽盯上了。 拂谣觉得自己真是个伟大的女主人!不但要容忍一只不要脸的老狐狸,还要容忍一个时不时就要上自己府里看小黄,书的小天真! 此时她就道:“您要是想像他一样您就过去跟他一起!酒还是不许喝!这几天就像个死狐狸,天天喝得醉醺醺的,还要往人身边凑!你食君俸禄,是专门来做酒鬼的吗!” 绥绥道:“那你还吃我的喝我的……” “我吃你的喝你的,我有一件事少做没有?上到打点你这个破府邸,下到你门前的洒扫,还有伺候你这只酒鬼狐狸”,拂谣敲了敲手里的酒壶,道,“我还要督促你戒酒!我有像你一样,光吃喝不干活吗!” 能言善辩的绥绥一向是吵不过内人。 此时他就立着耳朵,一脸呆滞地看着拂谣…… “你……” 他垂下眸子,又道:“你……” 拂谣横眉怒目:“做事!” 绥绥委屈地道:“你就是跟小喜学坏了,她嫌弃月和,你为什么要回来嫌弃我?我比月和好一百倍,你也该对我好一百倍才是。” 这话说完他的耳朵就耷拉了下来,做好了挨骂的准备。 拂谣深吸了一口气,果然是酝酿着要开骂了。 然而这时候,小天真捧着本书颠儿颠儿地跑了过来,道:“你们两个不要吵架嘛,吵到我看书就不好了。” 绥绥:“……” 拂谣简直不忍去看他手里的书,道:“你看这种书能不能躲远点看?!” 蛊兽一脸天真,道:“我看不懂啊。” 说着他又凑到狐狸身边,指着个倒立的诡异姿势给绥绥看,道:“这个位置我就不太明白,为什么要这样,那女的脖子不疼吗?” 拂谣和绥绥同时爆出了一声:“滚!” 小天真:“……” 他拿着书要走,又回过头,一脸同情地看看了拂谣的……脖子。 拂谣气得要骂。 然而这时候狐狸已经窜了起来,拿着拂谣用来抽他的小尺子就追了上去,道:“让你滚还不滚!就等着人抽你是不是!” 蛊兽突然被抽了一下,顿时就茫然大叫:“你打我干什么!我们以前不也……” 以前你还很有耐心会教我的! 绥绥怎么会让他喊出口? 追上去就把他打出了门,道:“你要看书不会回自己府里去看!” 是你说被安晴看到不好的啊! “看我不抽死你……” 蛊兽又茫然又委屈,书也不要了,跑出了书房。 狐狸骂骂咧咧地追了出去。 拂谣突然反应过来,顿时气急败坏,道:“绥绥!死狐狸!你不要跑!给我回来做事!” 她心里正着急,狐狸都窜出去了恐怕是追不回来了! 然而她还没了追到门口,就见绥绥和小天真又勾肩搭背地回来了。 拂谣:“……” 云喜在外面高声道:“怎么了?这么热闹?” 拂谣连忙把掉在地上的那本书给踢进了桌子角。 绥绥这回是彻底被堵住了,蔫蔫地又回到了位置上坐下。 蛊兽也看到了安晴,心里惦记着不能让她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一时半会儿又不知道该编个什么理由解释自己出现在这里。 他左看右看,在云喜和安晴进门之前,他脑子一懵,就冲过去挤着狐狸坐了。 绥绥:“……” 拂谣:“……” 安晴搀扶着云喜进了门,就看见狐狸和蛊兽并排坐在书桌后面,而且两个人都坐得整整齐齐的! 云喜愣了愣,道:“我刚还奇怪呢,厉,你怎么也在这儿?” 蛊兽连忙道:“狐狸教我看公文。” 拂谣把脸扭开了。狐狸头痛地扶额。 云喜倒是愣了愣,然后笑道:“哦,不错,知道学习上进了。” 蛊兽又有些得意,道:“嗯!” 拂谣实在是没眼看了,连忙上前去给云喜请安,道:“殿下。” 又伺候了云喜落座。 云喜坐下了,一眼看到那个酒壶,无奈地道:“爹爹,差不多得了,也少饮些。” 绥绥挤了蛊兽一下,才道:“已经比前阵子好多了。主要是拂谣管得严。” 说着又有些幽怨地看了拂谣一眼。拂谣视而不见。 云喜也不戳破他们夫妻间的小情趣,只是笑道:“我来,给你带了个好消息来。” 第747章 早有准备的狐狸 云喜三言两语把陛下的话转述给绥绥。 顿时在场每一个人都露出了震惊的神情…… 绥绥喃喃道:“有生之年竟能看到金乌从西边升起……” 然而蛊兽在他身边,却非常认真地道:“那肯定用的是替身。想容不会犯这种错误的。” 众人哭笑不得。 绥绥终于又露出了认真的神色,然而说出口的话却是:“你是不是没吵过他,先给他吃的东西里下了毒,然后又补了几刀,再把他掐到彻底断气,才到我这里来说这种话?” 云喜:“……为什么我要给我丈夫下毒又补刀又掐到他彻底断气?!” 狐狸摸了摸鼻子,道:“我一直觉得,月和这人,轻易弄不死……” 那当然要多来几轮! 云喜头痛地道:“……不,这不是重点!” 她忍不住就想,狐狸是不是脑子坏了?他还是以前那位睿智的国卿大人吗?! 好在绥绥及时调整了状态,道:“如果真是这样,那就好办了。” 云喜道:“问题是,我现在是想得挺美的,但是魔门中人却不一定有那个诚意。尤其是那个生离女王……” 在魔道中,云喜和她也算是打过交道。她所知的,就是这位女王殿下,心思莫测,而且很有魔女的特性,又任性心眼又多,用狡诈来形容也不为过。 绥绥道:“有一个前提,你必须明白。魔门之人是不讲道义的,就算现在立了合约,在我们强盛能执行合约的时候,这合约才算数。不然的话,他们随时会撕毁合约,只当没这一回事。” 他的意思很明确。和魔门,合约可以立,但那与其叫合约,不如叫给魔道中人立一个行事准则。魔道永远不可以成为天界的盟友。 云喜愣了愣,道:“您……” 拂谣也有些惊讶。 绥绥这几天看似蔫得跟只死狐狸似的,她把消息带回来狐狸也没见多上心……可原来,早就在心里掂量过了吗? 此时绥绥虽然有些不自在地扭开了脸,然而过了一会儿又把脸转了回来,看向云喜,温声道:“我的小喜长大了。你想做的事情,爹爹自然会一力促成的。” 这话说得拂谣心里就酸溜溜的。看来大人当年说的那句,“小喜永远是第一位的”,现在也是作数的嘛! 亏了她担心得寝食难安,结果他自顾自的颓废。如今女王的一句召令,他就能打起精神来了! 云喜心里也嘀咕。这狐狸死抱着自尊不肯放下,这是找到个台阶顺便就下了呢! 不过狐狸能够拧过这根筋来也是好事。 她郑重道:“我明白了。多谢爹爹提点。” 绥绥点点头,道:“你打算让井相带着良吟去迎他?” 云喜道:“是这么打算的……” 绥绥笑道:“我建议你,让蛊兽带着良吟去就好了。” 安晴有些吃惊。 然而过了一会儿她又反应过来! 井相虽然拥戴仙后殿下,可到底是国之相。蛊兽就不同了,蛊兽是过了明路的仙后亲随大将,出去也是带着后主的大旗! 更重要的是,生离最得意的心腹爱将嗔魔,就是败在蛊兽手下! 让蛊兽领兵前去迎接,不但更符合仙后殿下的名义不说,而且在生离女王进京都之前,就能狠狠地打她的脸! 她有些激动,忍不住就插嘴道:“国卿大人果然思虑周全!” 小天真还一脸茫然:“又要我去?去打仗吗?” 安晴安抚地看了他一眼,道:“只是让你去吓吓人。” 云喜想了想,道:“但是我担心……” 虽然能打脸,可是蛊兽毕竟经验不多。生离太狡猾了,谁知道她会不会半道上动什么手脚? 别的不怕,只怕蛊兽和安晴联手,也保不住良吟…… 绥绥道:“你还记得神女血荆吗?” 云喜愣住。 神女血荆。 那是她当年,几乎耗干了心血,织出来的一张血网! 它曾经助陛下在风雪山大败魔军,更是成为陛下进入魔道寻她回来的媒介! “如今血荆吞够了魔族的血,早已经成为一张弑魔血网!让蛊兽带着它上路,可保万无一失。” 绥绥果然是早有打算。 云喜轻声道:“我只是没想到,您还留着……” 绥绥笑了笑,道:“那物是你的心血,爹爹怎么会扔掉?” 血荆网对于魔族是有秒杀的作用的。一网兜头而下,魔军只有灰飞烟灭一个下场! 云喜这下安心了不少,笑道:“这下我是安心了。只不过这生离到了王庭,要怎样与她谈判……” 然而她想了想,又微微一哂,道:“真的到了我们的地方,也就由不得她说不了。陛下说了,不惧战争!” 甚至他巴不得发动战争,一次性把生离拉下马,把他们打到怕,也可保天界最少百年安宁,魔族元气大伤也无法出来再作乱。 有了这么强硬的后盾,而且整个是等着瓮中捉鳖的架势,云喜也没道理没有信心了。 当下她就站了起来,跟绥绥道别,心急火燎地回了王庭,要先去点兵去迎接生离女王! …… 绥绥看着她风风火火的背影,不由得失笑。 他伸手摸了摸酒壶,然后抬头看了看身边的拂谣。 却见她垂着长睫,似有些黯然之色。 那手不摸酒壶,又摸上了拂谣的小手。 拂谣愣了愣。 “小喜是我的责任。这辈子都放不下。”他道。 拂谣神色有些复杂地看着他。 “所以辅佐她也是你的责任,是你这辈子都放不下的责任。因为我赖上你了。” 绥绥笑道,一边就潇洒地去摸酒壶,弃了小酒杯不用,想要直接痛快地往嘴里倒。 然而美酒未入喉,一记小尺子却已经抽了下来,打得狐狸“嗷”得叫了一声。 “拂谣!” 拂谣冷冷道:“既然说是责任,事情做完了吗?还想喝酒?” “你……” “你就一张狐狸嘴会说好听的话,不要殿下成天担心你会不会醉死就够了!” “你,你……” “啪!” “嗷!” “做事!” 蛊兽已经躲回了书架的小角落,看着耷拉着耳朵的狐狸,心有余悸地想,还好安晴不喜欢用小尺子打人! 第748章 吉吉的迷之沟通 和绥绥商量妥当,云喜回去以后就写了个折子给丈夫。 这次也是不过半刻钟,安晴又颠儿颠儿地捧着折子回来。 上面不意外地写了个大大的“准”字。 墨迹都未干呢! 云喜搂着折子,笑得眼睛都不见了。 安晴在心里想,殿下那样子,说是怀里抱着的是个情书,也有人信! …… 出发当天,云喜单独把良吟叫了进来。 良吟来的时候正好看到小帝女在正阳宫书房的门口爬台阶玩。 吉吉高兴地道:“哥,哥!” 吉吉现在会叫人,能爹和娘,对于良吟想容和清流,一律叫“哥”。 这么甜的小姑娘谁不爱啊! 就连良吟,自认除了钱以外,让他看见就高兴的也就只有小帝女了! 当下他三步并两步上前把吉吉抱了起来放在胳膊上,笑道:“今天怎么没去玩水?” 奶娘在一旁道:“回将军话,清流正在褪鳞。” 良吟有些惊讶,道:“竟就褪鳞了?” 鲛人第一次褪鳞起码要一百年以后…… 可是想想清流重生前乃是上古鲛人王。上古时期的鲛人王,在三界都是赫赫有名的。他们的血统神秘而特殊,能成为四海之王的那位,据说是不比最巅峰的上神逊色! 这数万年的鲛人王重生,会和别人不一样,也是可以理解的。 吉吉嘟着嘴,显然不能去玩水她很不开心。 良吟抱着她往里走,笑道:“等清流褪鳞了,就会变得更强,更漂亮,殿下难道不开心?” 更强是什么? 吉吉不知道。 但是她知道“更漂亮”是什么意思! 她立刻两眼发亮!这下就搂着良吟的脖子直蹭! 良吟无奈笑道:“你闹我也没用,哥哥要出征呢,不能带你去看清流褪鳞。而且,清流哥哥褪鳞是不能打扰的,不然会害了他的,懂吗?” 吉吉呆呆地看着他,又点点头。 那跟进来的奶娘就有些诡异地看了他们一眼。帝女年纪还小不太会说话,可是这位冥道少主却每次都能和她交流得十分顺畅…… 如果不是因为他是冥道少主,又是混血儿,奶娘和负责照顾吉吉的女官们简直就想去跪求和殿下顺利沟通的秘法了! 云喜看着他们一起进来,倒是笑了笑。 良吟给她行礼,道:“殿下。” 云喜坐在位置上,先伸了伸手,奶娘就把吉吉抱过去放在她身边。 “良吟,这是你第二次出征了。”她道。 良吟道:“必定不会再让殿下失望。” 云喜摇摇头,道:“严格的说,这次也不算出征,不过是让你们去迎生离和魔军,路上防着他们作乱罢了。” “是,臣知道。” 云喜踌躇了一下,道:“良吟,关于你和你父亲的事情,你有没有想过?” 良吟僵了僵。 云喜耐心地等着。 关于冥君,和他在冥道的身份,他从未明确表示过什么。云喜等人所见的,就是冥君的自私和不负责任,良吟对出卖父亲毫无愧疚。但这并不能说明良吟的真正心意。 这次生离过来,有一部分原因也是为了冥君的事情而来。 “或许在你出发之前才把你叫过来问,也是仓促了些。若是你没想好,也可以等这次出去回来以后再说。”云喜轻声道。 良吟却是半天都没说话。 他其实,很茫然。 父子天性。可悲的是,他父亲是个奇葩,他却不是。小时候的生长环境养成了他自卑又只想自保的个性,可并不代表他对父亲没有期待和渴望。事实上,因为他所有的压力都是来自于那个父亲,长年累月,已经在他心里造成了不可磨灭的深刻印记…… 这段时间他在天界过得很自在,几乎很少想起冥道的事情。突然被提起来,他也确实是,有些不知所措…… 他知道仙后殿下绝不会勉强他,殿下只是想要一句他的真心话,想要确定他已经有了决定。 然而也正是因为这样,他害怕让殿下失望。 半晌,他才有些茫然地道:“我……” 一抬头,却突然看到仙后怀里的小帝女,咬着自己的小拳头,正冲他笑呢。 那笑容如同是天界最美好的蓝天白云,把冥道上空的阴霾都一扫而空。 良吟心头,突然就软了软。 他笑道:“臣是殿下的臣子,自然以殿下之命马首是瞻。至于冥君……我父亲,他大概有他自己的打算,并没有太顾虑我。” 所以他也没必要顾虑那位父亲太多吧! 云喜看着他,一时心下有些复杂。他还不知道冥君曾经上书提过那样荒谬的请求,还被陛下打下去好几次,才冒冒失失跑到魔道去。 可是这次,良吟出征,以生离那个唯恐天下不乱的性子,必定会把这件事告诉给良吟知道。 可云词此时也不好点破,只好道:“良吟,你记住,你师父对你寄予厚望,无论如何,天界总有你的一席之地。” 良吟愣了愣。 “我的意思是,无论遇到什么事,都不要忘了你如今是谁,身处何地,是谁的人,谁才有资格发落你。” “是。” 良吟虽然猜到一些,却也一知半解。 但是他知道云喜是好心。 他给云喜磕了个头。 “咚。” 这声是吉吉用嘴发出来的! 她似乎看良吟磕头觉得很有意思,还给他配音! 这下那凝重的气氛就消失无踪了! 云喜哭笑不得。 吉吉咬着拳头,自己傻笑得开心! 良吟看着她,温和地笑了。 “去吧。” “是。” 吉吉:“哇哇哇哇!” 云喜:“???” 良吟笑道:“小殿下放心,不会忘记给你带礼物的。” 吉吉这才满意地笑了。 云喜:“……” 良吟这才退了出去,看得出来,那模样可是神清气爽。 等他走出去了,云喜才低下头看怀里的小宝贝,好笑道:“这么小就知道讨要东西了啊,嗯?” 吉吉在她怀里一通乱蹭。 …… 当天夜里,云喜照例把陛下赶到榻上,搂着吉吉正要睡下,然而吉吉却不肯睡,一直伸长脖子等着什么。 直到秋秋战战兢兢地捧了个盒子上来,一打开,里面却是精美绝伦的整盒小鲛鳞! “……天池那边送来的,说是清流大人给小殿下的礼物。” 云喜:“……” 陛下:“……” 吉吉一把抢过那盒子,满足地笑了! 第749章 迎魔门女王 当吉吉收到清流送的礼物的时候,陛下的脸色很不好看。 他试探性地告诉正在研究鲛鳞是该给吉吉做什么首饰的孩子娘,道:“你是不是忘了,当初清流和旱魃……” 云喜:“?” 陛下道:“清流前世送给旱魃的定情信物就是一片鲛鳞。” 这件事云喜倒是还记得。当年清流和旱魃一见钟情,虽然后来他们二人道不同,但云喜的确在天女旱魃的地盘上捡到过一片被打磨得十分漂亮的鲛鳞。 可是…… 她道:“您不是说鲛鳞相当于是鲛人的腿毛,没有人会用那个做定情信物吗?” 陛下:“……孤觉得还是让吉吉离那头鲛人远一点的好。” 这话说得云喜就不高兴了! 她有些冷嘲热讽地道:“陛下,你女儿连牙都没长齐,而鲛人,也还是个毛头小子呢!您现在担心这些是不是早了些!” 陛下道:“孤这是防范于未然……” 云喜把那个小盒子收起来放在一边,彻底不理他了,搂着女儿背对着他躺下,一边哄吉吉,道:“娘娘觉得,这些鲛鳞还是太是太少了些,等清流再褪几次鳞,我们多收集一些,娘娘给你做一件新的鲛甲!” 吉吉听懂了,高兴得直“嗷嗷”。 陛下一听,道:“你还打算多收几次他的东西?!” 云喜头也不回地道:“我去捡他褪下来的鳞,又没说要拔光陛下您的腿毛!您紧张什么!” 陛下无言以对! …… 当天蛊兽已经带着副将良吟出发,准确地抵达了魔道这次的出口。 说起来,魔道出入口向来漂浮不定,在哪里都有可能打开。 这给魔道也平添了几分强大神秘的色彩。 然而,绥绥却是能轻易计算出魔道出入口出现时间和地点! 因此,当生离女王带着亲随大军,刚出魔道,就看到那浩瀚绵延几乎没有尽头的皇朝后主图腾大旗的时候,心情很微妙地轻轻骂了一声。 而此时,在魔道入口等待多时的蛊兽等人,也终于有了精神! 按照礼节,天界的将士们先给魔门女王行了礼。 蛊兽和安晴在战车里并肩行了军礼。 “哪个是那个女王?”蛊兽小声问安晴。 安晴的嘴角顿时就抽了抽。 生离这次,排场十分大! 万千魔军一律红甲红衣,如同是袅袅红烟落了满地那般绵延。 而被拱卫在最正中的,正是生离女王。 她坐骑十分独特,是一头巨大的……鸟类骸骨! 安晴看不出那副骸骨生前是什么鸟,只知道它的体型足能赶上一座小宫殿,森森白骨,张着巨翼,空洞的头骨显得很有些阴森狰狞。 魔门女王是十分显眼的。 她身穿血红色王袍,金色的巨大王冠大概是这片炫目的血红色唯一的其他色彩! 蛊兽怎么就会认不出来?! 绝不可能是眼睛不好使! 就连安晴这等微末的修为,目及其千里也不是什么难事,她甚至微微一抬头就能把那生离女王的容貌都依稀瞧清楚! 然而瞧清楚后又觉得自己是不是眼花了…… 仙后殿下不是好好地在王庭里呆着吗?怎么变成魔门女王骑着骨头鸟了! 可是下一瞬,那魔门女王已经踩着那渗人的骨头,在魔女的搀扶下慢慢走了下来。 等她走到自己面前的时候,安晴听见身后倒抽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魔气,一般神族是能感觉得到的。那是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气,越靠近越会让人觉得冰寒刺骨。可这生离在靠近的时候,安晴首先感觉却是一股清冷的幽香。 然后才渐渐觉得……不知不觉之间,那属于魔族的寒气已经入骨! 安晴脚下一软,被蛊兽一把抱住。 蛊兽刚才其实差点冲口而出“云喜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还好安晴的失态转移了他的注意力! 此时他看着生离,就有些厌恶地道:“你走远些!又冷又……” 他本想说“又冷又臭我家安晴都受不了了”! 好在安晴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生离眸中隐隐闪过血光,看着蛊兽,红唇轻启,轻笑道:“有意思……” 她的视线又落在后面那辆战车上的良吟身上。 良吟平静地看着她,眸中无一丝波澜。 她欲靠近,蛊兽突然伸手一拦。 蛊兽很严厉地看着她,道:“别靠近他。” 生离眼珠子一转,道:“我偏不,我偏要上前,你当如何?” 说着就伸手往良吟的方向抓去。 本来生离也只是开个玩笑。在身份等级上,对方不过是个迎门之将,不该如此放肆的。若是换了别的女王在此恐怕已经破口大骂了,但是生离也是个奇葩,看这将领好像有些傻乎乎的,便起了逗弄他的心思。 然而那素手一伸过去就猛地缩了回来,生离痛呼了一声,低头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被轻微灼伤的手! 安晴要拦已经来不及了,倒是十分诧异,这魔门女王果然了得,血荆竟只能轻微灼伤她?不是应该整只手都烂掉吗! 蛊兽已经张开了血荆网,那带着魔性的嗜血红光笼罩在上方,正是魔门的克星,顿时生离手下的魔军就露出了惶惶的神色! “我告诉过你了,离远些!” 生离终于变了脸色,冷笑道:“好啊,云喜就是这么招呼我这个老相识的!” 安晴的眼神扫过魔军,见其中一人并未像其他人一样对血荆露出敬畏的神色,心中有了数。 她拦了拦蛊兽,自己在战车里上前一步,行礼笑道:“冒犯了殿下。只好等着回到京都王庭,再向殿下请罪。” 生离冷静下来,看着安晴冷笑道:“我倒怎么让个傻子来迎我,原来还带了个聪明的督军。” 安晴的意思很明显,她的口气很软,但也在提醒生离,希望这一路上可以相安无事到王庭! 生离转身回到了自己的鸟车上,道:“我们走!” 安晴松了口气。 蛊兽调转车头,看了一眼那骨车上的人,低声道:“安晴,你修为低,要跟紧我。” 安晴点点头,道:“她不敢了的。” 好在国卿早有准备,一个良吟还真是控不住这个场面,还好把血荆带了出来! 第750章 我又不是正经人 生离刚开始的设想,她作为魔道女王,第一次正儿八经地到天界来做客(以前都是偷偷溜过来的),那自然要卯足了劲儿做排场,旨在极尽奢靡华丽,让天界这些禁欲(没见识)的子民都好好开开眼界! 另外一路上当然要极尽所能地调戏那位冥道少主,说不定人还没走到王庭,少主已经臣服在她的石榴裙下,乖乖跟她回魔道了。 然而…… 在血荆网的镇压下,生离就算幻化成云喜的模样,跟着招摇的后主大旗,走了一路,却依然没有任何存在感。 等走到王庭生离自然就憋了一肚子气。 生离身份特殊,王庭里有很多小孩儿,云喜是不会让她带随从进入王庭的。 她在国卿府接见了生离。 安晴总算把人顺利接回京都,除了松一口气,再见她主子的容貌,突然就有点恍惚的感觉。 她先行一步进入国卿府,脱下头盔,跪在云喜脚边:“殿下。” 云喜笑道:“起来吧,一路辛苦。” 安晴这么机灵一个人,看着云喜的脸,却愣了半天。 云喜:“……” 安晴羞愧地低下头,道:“魔门中人狡猾果然名不虚传,那魔门女王……” 正说着,生离就如同众星捧月那般进来了。 云喜站了起来,笑了笑。 安晴一回头,然后就看见绛色王袍,金色王冠的女人,又顶了另一张脸过来! 这次竟然是拂谣的脸! 安晴:“……” 生离道:“我以为你至少应该出城迎我!” 云喜淡淡道:“你屡次发动边陲战争,若是给你太高的礼遇,也说不过去。” 真直接! 生离挥退了随从,直接进了房间,坐在云喜下首的位置。 这可好了,两界元首,跨界见面,连最基本的礼节都省了,也没有见面后必须要有的寒暄! 云喜道:“你又想搞什么名堂?” 怎么又变成了拂谣的样子! 要不是她无论如何都不会放弃她那辣眼睛的着装风格,云喜都要被她搞蒙圈了! 生离笑了笑。 和云喜面对面,实在是没必要幻化成云喜的样子。虽然云喜的长相算是她近几年来最喜欢的一个,平素也多以那个面貌见人。原因很简单,她和云喜的心在一起呆了十几年,多少还是有点感情的。 如今看云喜,她回归王庭,诞下长女,容颜上长开了一些,整个人看起来也长大了一些。并没有过分装扮,可是举手抬足都透露出她在天界养尊处优的慵懒。 生离觉得自己没有幻化成云喜的样子是正确的。毕竟她很不喜欢做画虎不成反类犬的事情。 至于拂谣…… 她眨眨眼,道:“进城的时候天狐来迎,长得真好,坏坏的真性感。” 云喜:“……你不是看上了清流吗?” 生离很自然地道:“清流也不错。不过现在他还是个小孩儿,要长成还得等几百年。你让我这几百年干什么?我们魔族可是奉行及时行乐的……” 云喜打断她,道:“好了,难道你来天界是来行乐的吗?另外,不要怪我没有先提醒你,那狐狸的主意,打不得。” 生离叹气,道:“其实我最喜欢的还是月和。” 云喜:“……” 生离道:“本来我也挺喜欢来的路上的迎门小将。好像是头蛊兽吧。不过到了京都以后见了狐狸,留有些眼花缭乱了。然后你又让我想起了清流,见到你自然又想起了月和……” 云喜头痛地道:“你就没有本体吗?你本来是什么样子?” 话音刚落,云喜面前就坐着…… 流云。 云喜:“……” 生离道:“你就凑合凑合地看这个吧。” 云喜深吸了一口气,道:“好了,说正经事。” 生离嬉皮笑脸地道:“可我又不是正经人。” 云喜:“……” 生离用手撑着脑袋,道:“不跟你开玩笑了。我就先说说那个冥君。其实他以前要是到魔道来我是欢迎的。” 这事儿,生离现在想起来还隐隐有些蛋疼。 若是以前,生离是很乐意把冥君勾搭到魔道去。冥道乱一乱,凡间就乱了,凡间乱了,天界自然就也不得安宁。魔族嘛,当然是喜欢三界越乱越好了! 可是现在,嗔魔还在万骨渊淬养。那是她手下最心腹的大将。新魔产生不易,她很是个很爱惜羽毛的人。 这个时候,冥君司荼时不时到万骨渊转悠一圈,老想偷她的将军,她实在是有点…… “你们天界律法严明,这个冥君难道就不能治罪吗?不如先关个一万年再说?” 云喜摇摇头,道:“我拿他没办法。” 生离:“……你也不要这么直接啊!” 云喜有些无奈,道:“就是这么直接。” 生离道:“那你看这样如何,冥君的事情我自己再想想办法。他那个儿子,你能不能让给我?” 云喜依然摇头,道:“这个也不行。” 生离恼了,道:“这个也不行那个也不行,你倒是想如何!” 云喜道:“大不了就开战。” 生离立刻笑眯眯地道:“你别提什么开战不开战的嘛。我们魔族其实不喜欢打仗的。有话可以好好说嘛。” 云喜道:“好,那就好好说。” 生离道:“我们立个盟约吧。我们的条件只有一个,就是想要冥道的那个小子!” 云喜笑了起来。 生离嘀咕了一声,看着她,道:“快点头答应啊,笑笑不说话算什么!” 云喜站了起来,突然打起了官腔,笑道:“女王远道而来,风尘仆仆,还没有好好休息呢。两界盟约,这么大的事情,我们不如等女王休息好了再谈吧。” 生离:“……” 云喜道:“我已经让人给你们专门安排好了行宫。魔军就暂时住在城外。你可以随时到王庭来做客,不过我希望有国卿陪你一起来。你也知道,天界子民对于魔道多多少少有些成见,若是没有人看着,万一你走在路上不小心被谁给打了……” 生离轻蔑一笑。她岂是随便一个神族都能动得了的? 云喜又道:“误伤了我的子民,惊动了陛下,到时候你要是出了什么意外,我可是会很愧疚的。” 生离:“……” 第751章 被狐狸拿捏住了 从出界开始就吃了个下马威,忍辱负重到了人家的地盘上,女主人又阴阳怪气的,生离这一路走得也是饱受磋磨! 若是换个别的君主,这会儿估计该觉得颜面扫地,要炸了! 然而,三界之中,靠威严立国的君主有很多,面子比命都重要的君主就更多。他们都讲究,自己亲自出访便代表了自己国民的脸! 可是生离,恰恰却是脸皮非常厚的那个! 被云喜打击了一通她也只当没听见,依着云喜的安排搬到了行宫。 左看右看,她还挑剔起来,道:“你这比我的地盘可差远了。” 云喜正想说那你不如就回去吧。 她又道:“不过我是不会因为嫌弃你们而回去的。” 云喜看着她,笑而不语。 生离只带了两个侍女入住行宫,其他的随从都被圈禁在京都外。看她的样子似乎也半点不介意,乐颠颠地就先在行宫住了下来。 …… 王庭。凌霄宫书房。 云喜端上了一碗甜汤。 陛下:“……” 这时候一个小人从他怀里爬了出来,吉吉兴奋地搂着那碗甜汤就开始喝。 云喜冲女儿笑了笑,然后坐在了陛下身边,道:“生离到底是为什么而来……” 看得出来,她对这一连番的打压并不是毫无感觉的。事实上,她应该是在忍。 一个魔族,还是天魔,她会懂得,“忍”字怎么写? “太奇怪了。”云喜道。 陛下垂着头,给女儿擦了擦嘴,没吭声。 云喜看了他一眼,茫然道:“陛下……” 陛下:“嗯。” 云喜道:“很奇怪啊!” “孤知道。” 云喜:“那您……” 陛下笑道:“若问孤,孤的想法只有一个。” 开战…… 他对别族女王的心事没兴趣! 云喜:“……” 陛下把女儿抱起来,一边给她喂汤,一边道:“孤不会轻易发动战争。这件事就看你们怎么办。能妥善解决那自然不打。解决不了,只能开打。” 云喜有些明白,他是愿意放下时间来做一次尝试。 但他其实并不太看好这次尝试。 所以他做好了战争的准备。 他道:“人既然已经来了,你就晾她几天,总不会你作为东道主,比她还沉不住气。” 云喜想了想,也是。 于是她笑道:“好。” …… 隔天生离果然进了王庭,而且很听话的是在绥绥的陪同下。 在书房等待期间,绥绥一手端着茶,一手拿着书,熟稔得像是在自己家的书房,也对对面那个和拂谣长得一模一样的女魔头视而不见。 生离搔首弄姿了半晌没有得到回应,有气无力地道:“神族我也见过不少,可是像你们这么无聊的,怎么就凑成了堆?” 绥绥放下茶杯,翻了一页书,道:“你就没有自己的本体吗?” 生离笑眯眯地道:“你们为什么总问我这个问题?云喜问,你也问。” 绥绥头也没有抬,道:“你们魔族还真是奇怪。按理来说你也罢,嗔魔也罢,都是顶尖的魔头,竟然都没有用自己的本体。而是……热衷于去幻化成别人的样子,爱别人爱的人。” 他终于抬头看了她一眼,道:“过别人想过的生活。” 生离:“……” 半晌,她道:“我活了那么长时间,还没有谁对我说过这么一针见血的话!” 绥绥淡淡一笑,道:“过奖。” 生离微微倚在椅子里,色眯眯地道:“国卿大人果然名不虚传,让我越来越心动了啊。” 绥绥脸不改色心不跳,道:“你戏耍于我不过是因为,你现在除了这个,也没有别的事情能做了。” 生离:“……” 绥绥又翻了一页书,道:“魔族性独,他们压根不在乎上位者是谁。按理来说,你作为现世唯一的天魔,应该要尽最大的可能保全你自己,而不是孤注一掷,把自己扔到王庭来,任人宰割。” 他道:“你很了解月和是个什么性子吧?” 闻言生离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终于有些收敛,手甚至都不动声色地颤了颤。 月和是什么性子? 他手起刀落,必定不会有半点迟疑。 生离叹道:“果然瞒不过天狐。” 绥绥道:“……你是不是不知道你自己很可疑?” 魔道女王突然做出这种明显是自寻死路的事情来,别说是绥绥,就是普通人都能看得出来她很可疑吧! 生离站了起来,往门口张望了一下,见云喜还没来。 她这才坐了回去,道:“不瞒大人说,我的确是已经被逼到绝路上,不然也不会冒这样的险。这些年的战争,也不是我想要发动的。而是,实在没有退路了……” 终于肯说实话了? 绥绥放下书,看着她,道:“新天魔快要出现了?” 生离讶然地看着他。 绥绥摇摇头,道:“不难猜。” 生离脸色变幻莫测,半晌,才道:“新天魔若是出世,与我必有一番争斗。” “可你正当强盛,新天魔初生,怎么会是你的对手?我不太明白的是,你……” 为何要铤而走险? 生离正色道:“就算天魔出世的时候戾气最重,我也不惧与他一斗,胜负未知。甚至可以说,我的赢面会大些。” “然后?” 生离似踌躇,然后神色有些复杂,似是极其艰难地下定了决心,才道:“他……” 然而做了半天心理建设她却还是说不出口! 半晌,她才又道:“他……” 绥绥笑了。 生离被他那个表情弄得愣了愣! 绥绥道:“你尝过冥道的**,或者是元神吗?” 生离望彻底被镇住了! 她喃喃道:“我们不会去碰冥道的冥神族。因为他们的东西对于我们来说,都是有毒的!” 绥绥想了想,道:“这也的确,是很奇怪的一件事啊……” 生离宛如抓住了救命稻草,道:“你怎么会知道……” 绥绥笑道:“不难猜。” 又是这句! 绥绥看了看门口的方向,道:“你很强,你的处境我也理解。我相信小喜也很愿意跟你合作。但魔族是不可信任的。” 生离:“……” 绥绥笑道:“这件事,我提出来之前,你若是开口,我就让月和抹了你的脖子。” 第752章 被嫌弃的生离 生离哑然。 这只狐狸明显已经了解了她的处境,但是看得出来并不打算直接地帮她! 原因是,魔族一向给人的印象就是喜欢趁虚而入…… “你知道吗,我从不和没有自己的个性的人合作。因为,没有自己的个性,就意味着没有原则,底线,也不好琢磨。你今天模仿这个,明天模仿那个。我实在很难评判,突然有一天,你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 绥绥放下书,站了起来,目视着门口的位置,却笑着说出一番这样的话来。 生离笑不出来了。 她也站了起来,道:“是不是所有的天狐都像你这么直接?” 绥绥抖了抖耳朵,笑而不语。 他的小喜已经成长了很多,但是还不够。她虽也算聪明,可总是以一片纯善的心去揣测别人,因此有些事情在她出乎意料的坏,她便很难未卜先知。 生离出现在这里,是因为她自己的危机。也因为此时的危机,所以确实是一片赤诚想要和天界合作。 但是现在的赤诚不管用。绥绥防备的是日后。 而此时,云喜已经带着女官飘飘然地进了门。 左右顾盼了一眼,看见长着拂谣的脸的生离,有些无奈,道:“还没玩腻啊?” 顿时书房里的紧张气氛就一扫而空。 生离坐了下来,道:“没玩腻。” 她心想着,这狐狸一来就拿透了她的底细,并且也警告她不许贸然和云喜谈合作。他的态度就是,需要等他再慢慢斟酌,这件事必须要等他觉得靠谱了以后,再由他的嘴说出来。 生离女王,若不是走投无路,也不会孤注一掷把自己投入天界。甚至她的随从们都在京都外! 她想了想,便接受了天狐的试探! 云喜落座以后,生离的脸色已经好看多了。 绥绥看了她一眼,仿佛她那张脸是真的对他毫无影响! 但实际上,绥绥心里却想着,这魔门女王能进能退,是魔门少见的人物。难怪她在位的时间,比往常的任何一位天魔都要长! 而这是好事还是坏事,他却不能轻易下结论。 云喜道:“你今天跑来做什么?” 生离突然又变回了流云的样子,懒洋洋地道:“我好歹也是魔门女王,突然跨界跑到这儿来,难道是为了让我在行宫吃饱了睡睡饱了吃吗?” 云喜笑道:“所以我才问你,你跑来做什么?” 刚才那句,问的是,她“来王庭做什么”。这句问的却是,她“来天界做什么”! 生离看了狐狸一眼,突然道:“说真的,你就让这天狐跟着我,也不怕他家那口子吃醋?” 云喜愣了愣,然后狂笑,道:“生离,真不是我打击你!就凭你,能撩得动狐狸,我给你下跪磕头都行!” 生离:“……” 绥绥动了动耳朵,没说话。 他刚才那一番尖锐的言辞以后,此时却又摆出了一副只负责监视的跟随的样子! 生离不禁咬牙切齿。 这三界之中,除了血统得天独厚的冥君,生离只见过两个人不被魔气影响。 一个是月和。因为他心性坚毅如磐石。 另一个却是绥绥!却不是因为他心性坚毅,而是因为他太过聪明能看透一切! 生离有些恼羞成怒似的,道:“我要真把他撩走了你可别哭!” 绥绥:“嗤……” 生离:“……” 云喜喝了口茶算是压压惊,道:“随便你,想怎么撩就怎么撩。不过你今天突然跑来,到底是为什么?如果你实在是很无聊,我可以带你去狩猎。” 生离吃惊地道:“待遇这么好?” 云喜笑了笑,道:“有朋自远方来嘛。” 生离这才算是高兴了些,道:“好,算你还有点良心啊!” 其实这次进天界,她属下也是一劝再劝! 原因无他,实在是因为月和做事太不留余地! 生离也是犹豫了很久才做了这个决定,所有的赌注却是都赌在了云喜身上。 她曾经拥有云喜的心十几年,从某个程度来说,她甚至可以说是这个世界最了解云喜的人。打听清楚仙后开始有了自己的亲随,甚至堂而皇之地在月和手中分权…… 生离明白云喜绝对能对那个冷硬的君主造成不小的影响! 这不,她猜得没错啊,云喜果然是整个神界唯一一个对她还算是有点客气的人! 生离兴致勃勃地道:“走走,带我去看看清流!” 云喜有些无奈,道:“敢情你还真是来玩的了。” 不过她也做好了打算,想看看这个魔门女王到底想弄什么花招。 …… 池畔。 水面上空荡荡的一片。 云喜刚对着水里叫了两声:“清流,清流。” 扭头一看,赫然看见旱魃站在自己身边! 云喜:“……” 生离笑眯眯地道:“怎么样,像不像?” 哦,原来那不是旱魃,而是幻化成旱魃模样的生离! 云喜也有些无奈,道:“你说你就不能做些别的有意思的事情吗?” 正说着,水面上咕噜咕噜地开始冒泡。 浑身泛着微蓝色光芒的小鲛王冒出了水面。 他还很小,脸颊边扇形的小鱼鳍也很小。不过却已经很漂亮了,像一个精致的琉璃娃娃。 他用手扒着池边,看到生离的时候,手背上微微张开一个带钩子似的倒扇。但是很快地缩了回去。 清流抬起头,安静地看着云喜。 生离有些激动,喃喃道:“太漂亮了,这么小就这么漂亮……以后长大了可怎么得了了!” 不愧是她看上的鲛啊! 然而清流却在她靠近的说时候很快就潜进了水里! 生离急了,道:“这算是怎么回事!难道他对旱魃一点感觉都没有了吗!” 云喜有些幸灾乐祸,道:“你忘了,他是重生的,记忆什么的,自然是已经没有了!” 生离愣了愣,道:“不,他的元神是完整的,却还是发生了这种事……” 只能说,清流其实对旱魃感情不深。其实想想也是知道的,当初他们是一见钟情,然后就死别了。后来再相遇,时间也很短暂,那时候清流也选择了避开旱魃。 然而这话说了一半她有不说了,只坐在池边,伸手去水里掏,一边发嗲:“清流,清流,你在哪儿呢?” “嗷!” 生离被水底下不知道什么东西咬了一口! 第753章 修门(上) 生离从水里抽出被咬了一口淌血的手,就见清流换了个远远的的地方浮出水面,用力吐了几口唾沫在岸边。 他一边吐,还一边有些小凶恶地瞪了生离好几眼! 生离顿时伤心欲绝,道:“我温柔的高贵的四海鲛人王,已经被被狗吃了……” 云喜连忙拉了她一下,道:“别待在池边了,待会儿你的血淌进去,污染了池水,我还得找人换水!” 生离:“……” 最终生离的心灵饱受重创……当然,这是她自称的。前提是她如果有心灵这种东西的话! 为了弥补她,云喜承诺晚一点会带她去大狱。 去大狱……吃饭。 魔族的食物之中,堕落神族的**和元神碎片是无上的美味。而天界之中,天律严苛,获罪的神族不少,大狱之中也向来不缺住客。 生离一到那个充满了罪恶的地方顿时就如同掉进米缸里了,快活地转着圈儿深呼吸:“吃这一顿,我三年都不饿。” 这倒不是夸张的说法,魔族是那种吃一顿管饱好几年的物种。 云喜一把揪住她,道:“你取食可以,但是不许用魔气污染他们。” 生离似笑非笑,道:“放心,低等魔才无法控制自己。” 说着,把云喜一推,欢快地扑入了大狱深处。 绥绥点了一下云喜的肩膀,道:“过来一步说话。” 云喜有些疑惑:“嗯?” 他附在云喜耳边,如此如此,这般这般地说了一通。 云喜吃惊:“真的?” 绥绥道:“我倒也希望是假的。但如今,只有先稳住生离,再想办法收拾冥道那个烂摊子。” 一时之间云喜心中百味杂陈,看着那欢快的生离,又抬头看看绥绥。 “一直以来天界对他都已经够宽容的了。我不知道他会癫狂至此……” 绥绥无奈地道:“收拾着吧。” …… 那天生离在囚龙渊吃得直打饱嗝,心满意足地跟着绥绥回去了。 云喜回到正阳宫,由着几个小孩儿在脚边爬,自己拿着本书翻得认认真真。 陛下归了看了一眼,吃惊地道:“你……” 她竟然在照本宣科地安排狩猎! “你不是对这些不感兴趣吗?” 云喜放下书和笔,有些憋闷地看着陛下,半晌才道:“陛下,如果,我是说如果……” 陛下俯身把女儿抱了起来,坐在了她身边,道:“如果什么?” 云喜想了想,道:“您以前说过,我可能也是要历心魔劫的。” “恩,这是谁都躲不过去的。” “我自认没有您的修为和定力,若是心魔过不去,怎么办?” 陛下皱眉,道:“那是很久很久以后的事情,你那时候未必像现在一样没用。” 云喜:“……” 她嘀咕了一声,也没跟他计较,道;“我就说如果,如果过不去怎么办?” 陛下想了很久很久很久。 平心而论他不觉得会有这种可能。当年他历心魔劫,云喜陪他走。等到她历心魔,他自然无论如何都会把她带回来。 但云喜问的是“如果”? 陛下很认真地在想这种“如果”。 半晌,他道:“大概会杀了你吧。” 云喜:“……” 陛下有些惆怅地道:“上神入魔多选择自我封印长眠,诸神之墓里就睡着一群。如果你实在不争气,那也只好把你回炉重。” 过了一会儿他似乎觉得很有趣,忍不住笑道:“那你就比吉吉还小了。” 云喜:“……” 陛下觉得自己讲了个很好笑的笑话,抱着吉吉道:“吉吉,说不定以后你娘会比你还小呢。” 然而根本就没人笑。 …… 当天晚上云喜搂着女儿,大晚上都辗转难眠。 突然怀里一空,睡得迷迷糊糊的吉吉被抱走了。 过了会儿身边睡进来个人,他伸手拉了被子,低头亲了她一下,道:“怎么睡不着?” 云喜没吭声。 事实上她现在自己钻进了死胡同里。 她看不上冥君,这简直就是个神经病,生了孩子养成了那样,是对孩子母亲的一种侮辱。而且他和冥道同生,是天赋于的荣耀和责任,可是他现在却做出了这种事,把冥道众生弃之不顾,把离开他就无法维持秩序的冥道也弃之不顾。 云喜觉得这种没责任感的男人真讨厌。 然而…… 她身边又有爱美人不爱江山的天狐绥绥,剖开心滋养入魔的爱人的鲛人王珍珠。 猛地听见陛下说了一声:“大概会杀了你吧。” 心里的滋味不可能不复杂。 尤其可恶的是罪魁祸首似乎对自己的所作所为一无所觉,倒是假模假样地来关心她为什么睡不着。 其实关心是假的,心怀不轨才是真的。 搂着她安抚似的摸了半天背,然后就有点蠢蠢欲动,低头亲了她一下。 云喜习惯性地回应了一下。 陛下大喜,忍不住就翻了个身想躺上去。 云喜回过神,恼羞成怒,挣扎着压低声音道:“别!” 然而久旷的陛下兴致上来了又岂能轻易憋回去? 他一边有些手忙脚乱地按住她的双手,压低了声音道:“别闹了,小心闹醒吉吉!” 云喜又羞又气,道:“知道要闹醒孩子您还这样!” 话落就被他给捂住了嘴! …… 榻上摊开双手睡得正香的吉吉被那阵争吵的声音闹醒了,翻了个身,“吧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她茫然地爬了起来:“娘娘……” 然后只听“咚”的一声,不远处落下来一个庞然大物! 吉吉手脚并用地爬过去,伸手摸了摸,然后大喜:“爹爹!” 渴睡的小孩立刻爬到了他身上。 被踹下床的陛下阴晴不定地看着床上那个人,反手搂住了女儿。 吉吉对父母间这紧绷的气氛浑然不觉,依偎在爹爹怀里,甜甜地睡了。 云喜爬起来把帐子放下了,彻底隔绝了某人的视线! 突然被老婆踹下床这种事陛下从未经历过,一时想要暴跳如雷,怀里搂着女儿那小小的身体又跳不起来。 过了半晌他只好咬牙切齿地道:“你给孤等着瞧!” 未等云喜回应,他怀里的小人就闭着眼睛说梦话,还是兴高采烈的:“好!好!瞧!瞧!” 陛下:“……” 第754章 困惑的魔头 良吟这几天轮流在国卿府和蛊兽府里做客,自己府里连边都没挨。 虽然殿下莫名其妙给他批了假让他好好休息,他非常被动地被拂谣和蛊兽热情地拉回去做客,几乎每天都醉得晕乎乎的。 这天他终于在宿醉中醒了过来,然后强烈抵制了继续喝酒。 “我得去上值了。”良吟道。 蛊兽道:“上什么值?不是批了假给你吗?” 良吟道:“可我并没有请假。” 蛊兽道:“既然批了假,不好好享受,还想着去上值干什么?什么都不干白拿薪俸,别人羡慕都羡慕不来呢。” 这时候安晴亲自端了几个小菜进来,一色摆开,都是良吟爱吃的。 她笑道:“你师父迟迟不归,依殿下的意思,是不想你在京防大营再干下去了。毕竟那是陛下的嫡系,而你是殿下的人,所以这几天在准备把你调回龙骑卫。” 良吟有些心不在焉地道:“为何我从未听殿下提起?” “殿下只是有了这个打算,和我商量过,并未和任何人提起这事儿。来,先吃饭吧。” 良吟倒是拿起了筷子,却坚决拒绝了安晴给他倒酒。 “喝一点无妨……” 良吟脸皮薄,被灌倒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但是这次他却道:“不行,我不能再喝了。这连醉了几天,我快连我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了。” 安晴和蛊兽对望了一眼,只好作罢了。 …… 正阳宫小厨房。 云喜换了短打,系着围裙,和绥绥挤在一起,身边还跟着执着地幻化成拂谣模样的生离。 他们面前,一个巨大的蒸笼正在冒着浓烟。 味道……很是**。 云喜道:“真的能蒸出来?” 生离呼吸着那个味道,简直觉得身心舒畅,她笑道:“当然。” 她竟然从大狱之中收集了很多**和恶念回来让云喜给她蒸馒头?! 云喜从来不知道那种东西竟然能实体化?! 有见识的天狐绥绥倒是没有大惊小怪,甚至提供了很多烹饪手法。 比如把控好三昧真火的火候,加入少许甜李汁,蒸出来的口感就不会是蓬松的馒头,而是可以蒸成一块块软糯的糕点…… 这时候坐在锅炉前的红衣少年抬起头,道:“我快被臭死了,小火到底还要升多久!” 正是好久不见的火凤。 作为仙后的神兵,平时安逸在凤骨刺里睡觉的火凤小朋友,因为掌控三昧真火的出色能力,被拉出来当烧火的了。 生离一脸无辜,道:“味道你们闻着是呛了点,可我们闻着是无上的美味啊。没办法,我总得投喂一下我那些随从吧。他们虽然比较耐饿……” 云喜有气无力地道:“我觉得我也可以三年不吃饭了。” 这时候,陛下从门口大步走了进来,道:“这是干什么?烧房子?” 生离立刻就开始两眼放光! 这是她从魔界过来第一次看见月和啊! 虽然在魔道的时候打过交道,可是他和云喜一样,回到自己的地方,没有被压制和削弱的时候,只比当初更加耀眼! 他似乎是刚从校场下来,卸了头盔,却还穿着盔甲,在进门的那一瞬间似乎整个屋子都显得有些逼兀了起来,那似乎是与生俱来的磅礴气势和居高临下的尊贵睥睨,真是怎么看都让人心动万分! 月和左看看,右看看,眼前站着两个“云喜”。 云喜回头看了一眼生离:“……” 然后月和准确无误地走向了云喜,道:“先回来给孤更衣。” 云喜:“……” 这是连件衣服都不会自己换了吗?! 陛下心里清楚,若是让别人来请她必定不肯,于是自己跑了一趟。 结果她果然忍气吞声地跟他走了。 留下生离在厨房里呆着,抓着绥绥有些激动地道:“他进门的那一瞬间,我眼里就完全没有您了!” 绥绥嫌弃地扔开她的手,道:“我说你一天到晚的就假扮成别人的样子,结果谁都骗不了,到底有什么意思!” 生离失笑,道:“其实我是个不合格的天魔。” 绥绥愣了愣。 生离望着那还在冒热气的蒸笼,道:“其实我是历代天魔中最弱的一个。当然,我指的是实力上。我的上一任,他是可以跟月和一争高下的。但我呢,活了那么多年,可能就跟你打个平手吧。老实说,我都不知道我自己是怎么在位这么多年的。” 老天魔是因恨成魔。生离是因爱而诞生的新天魔。有的时候,恨的破坏力远大于爱。 生离能在位这么多年,恰恰也是因为她是因爱而诞生的天魔。她比老天魔更瞻前顾后,轻易不走极端……简单的说,智商更高。 “你们总嘲笑我没有本体……” 绥绥接嘴,道:“而且跟个傻子似的老是模仿别人的老婆。” 生离噎了噎,然后皮笑肉不笑地道:“不过是因为我一直都没搞清楚,让我诞生成魔那强大的所谓爱意,到底是什么东西。” 绥绥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古往今来,所有的魔族都是沉溺于魔性,肆意妄为。会感到困惑的,你也是头一个了。” 他突然意识到生离和普通魔族甚至天魔都不一样。 真是活得岁数大了什么都能遇到,懂得思考的天魔……他还真是头一次听说。 或许等她弄清楚了让流云那强大的爱意,导致她诞生成魔的,到底是什么东西……她会成为有史以来最强的魔头。 这于神族来说,到底是福是祸? 绥绥难得陷入了深沉的思索,突然胳膊边缠上了一个人,低头一看,生离又变成了拂谣的样子。 她笑眯眯地道:“月和的爱意如同千年烈酒那般醇香,你的爱意,闻起来很奇怪,十分纯粹的香甜,好像完全没有别的味道,甜得齁鼻,仔细品一品竟然余味也很绵长……” 因爱成魔的生离,能闻到爱意的味道。 绥绥扯开她的手,板着脸道:“你想知道那是什么,光靠模仿别人到处发花痴,是绝对不行的。” 生离退开了一点,道:“那我怎么办?找个人去爱?那就真是笑话了。你别忘了,我是个魔头啊,还是纯种的。” 她笑道:“我没有心的。” 所以才只能,偷别人的心来用。 第755章 修门(下) 云喜跟着陛下回了正阳宫,手脚麻利地给他换了衣服。 陛下一直看她的脸色,看她实在是没什么好脸色给他,不由得叹气,道:“你到底怎么了?” 云喜白了他一眼,道:“没什么!” 莫名其妙吃了一天瓜落,陛下表示很冤也很委屈! 等云喜帮他系好腰带要走,他顺手就把她搂在了胸前,仔细看了看她的脸,又伸手捏了捏,道:“昨天晚上把孤踹下床,还没跟你算账呢。” 云喜恼了,奋力想要挣开,道:“松手!” 陛下只当她是玩闹,自是不肯松开手,伸手把她一抱抱上榻,道:“生气就憋在心里好好生,但是自己的本分不能放下。怎么可以连衣服都不给孤换,嗯?” 云喜挣得没力气了,索性摆出了一副放弃治疗的样子,道:“您还能不能要脸了?” 给他换衣服怎么就成她的本分了?他自己没手没脚吗? 陛下捏了捏她的脸,低下头想亲,又被她一下推开了。顿时他就侧身撑着躺在榻上,看着她起来拢了拢衣服,眼神有点阴晴不定的。 “吉吉呢?”云喜道。 陛下道:“玩水。你说她年纪也不小了,该让她自己睡了。” 云喜吃惊地道:“吉吉才半岁!” 陛下想了想,对啊,怎么才半岁…… 云喜整理好衣服想站起来,突然又被他揪住了头发。 云喜:“……” 最终她被扯了回去! …… 寝殿外。 一个光屁股的小孩儿迈着小短腿儿狂奔而来。 后面跟着一群花容失色的奶娘和女官。 “吉吉殿下!” “殿下您不能不穿衣服就乱跑!” “殿下等等!” 吉吉扑在门上用力推了半天,奶娘正想从后面捉住她! 然后只听“轰”的一声巨响! 木门轰然倒塌! 奶娘:“……” 众女官:“……” 吉吉拍拍手,走进了殿,见到了她那披头散发满脸惊愕的母亲。 云喜是刚听到动静,奋力推开陛下爬了起来往外走了几步,此时还保持着整理衣裳的动作,看看那洞开的大门又看看眼前站着的不到自己膝盖高的小人,彻底呆住了。 门外的人跪了一地! 这时候,光着膀子的孩子父亲从她身后走了出来,一把抱起得意洋洋的女儿,道:“怎么衣服都不穿就跑来了?” ……现在这是重点吗?!您女儿把门给砸了!您半岁的女儿,把门给砸了! 吉吉:“嗷嗷嗷。” 陛下无奈地道:“你娘娘太不负责任了,不给爹爹换衣服,还让宝宝光着身子满地跑。” 云喜:“……” 眼看她还是呆呆地站着,陛下只好自己抱着女儿去找了件衣服,然后直接盘腿坐在地上,把小孩儿放在怀里给她穿衣服。 吉吉在他怀里就跟个小玩具似的,实在看不出有那么大的破坏力! 云喜也顾不得怄气了,有些紧张地走上前,道:“陛下,吉吉……” 陛下垂着眼皮,轻手轻脚地给女儿穿衣服,只“嗯哼”了一声。 云喜道:“您小时候也这样吗?” 陛下道:“差不多吧。” 吉吉得意地在父亲怀里打滚,然而父亲的心情却十分复杂! 自从她母亲怀了二胎,他已经很久没有享受到做丈夫的权力了,甚至半年前就开始睡榻了!这小不点抢了他的床不说,而且还见缝插针地打扰他和她母亲亲近。天赋异禀也意味着她造成的破坏力让父母绝对无法忽视! 等她好不容易长大滚蛋了,她的弟弟妹妹又该破壳了! 以前他渴望子嗣,然而子嗣怎么会是这么可怕的东西! 云喜坐在他身边絮絮叨叨,道:“门竟然被砸了……” 陛下阴郁地看了她一眼,不说话了! …… 正阳宫正在修门,云喜站在一边看着,秋秋就过来报给她:“良吟将军来了。” 云喜有些诧异,他不是应该被蛊兽他们缠着脱不了身吗? 然而想想安晴放不开手脚,良吟要甩开蛊兽那个呆子却是容易的,又觉得没什么奇怪的。 她点了点头让人带他来。 良吟看了看那大门,有些诧异。 云喜无奈地道:“被吉吉砸了。” 良吟:“……” 他调整了一下表情,然后才给云喜见了礼。 云喜道:“不是给你批了假吗?怎么又跑来了?” 良吟:“……臣并没有请假。” 云喜回头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 良吟想了半天,还是鼓起勇气,道:“殿下,臣并不想休息,臣想上值。若是龙骑卫安排不出空挡,臣可以继续去守城墙。若是有什么事儿不方便让臣知道,臣看见了也能当成没看见。” 云喜扭过头,道:“你怎么会这么想?有什么事儿是不能让你看见的?” 良吟道:“那就是师父不在,您不知道该怎么安置臣?” 云喜惊愕了半晌,道:“良吟!” 良吟说那样的话不过是为了试探仙后。说出口以后其实已经十分后悔。 然而此时他却也不知道该如何圆场,只是沉默地低着头。 他个子高,云喜不难看到他是个什么样的表情。 最终她只能叹气,道:“我做事,有我做事的理由。堂堂仙后总不可能谋算你一个小将。你且安心回去呆着,可好?” 良吟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明日狩猎,我能参加吗?” 他开始用“我”来称呼自己。 有时候云喜也觉得挺奇怪的,良吟的年纪比她还大好几倍,不知道为什么在她面前总是会表现出一副晚辈的样子。 虽然心软,但她还是道:“不能。回去安生呆着。” 良吟道:“我会悄悄跟去的。” 云喜:“……” 说完他也不问安告退,这就大步离开了云喜的视线。 反倒留下云喜哭笑不得,对身边的秋秋道:“让柳乔去盯着他。” 秋秋道:“是。” 然而就在云喜说话的功夫,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巨响! 云喜:“……” 修门的工匠吓得尖叫着四处逃窜,那刚刚安好的门重重地落了地! 小帝女昂首挺胸地站在破门面前,十分得意地向母亲展示自己的破坏结果! 云喜:“……去换一座铜门来。” 第756章 奇妙的狩猎 隔日的狩猎是特地为了招呼跨界而来的魔界女王,本就是以云喜的名义操办,参与的也都是仙后亲随,来的是女多男少。 云喜第一次自己跑出来打猎,感觉也挺微妙的。 带着亲随到了猎场,云喜勒住了青角鹿,打算停住脚步。 生离则有些兴奋,道:“你们神族的猎场果然天高地阔,可惜没有太多的猛兽来猎。” 她座下那只巨大的骨鸟显得有些诡异,云喜忍不住就抬头看了又看。 “你这玩意儿……能骑着打猎?” 生离拍拍鸟头,倨傲地道:“当然。” 云喜道:“不许用魔气。” 生离露齿一笑,道:“硬家功夫我也在行的。” 云喜道:“那就去吧。” 生离正跃跃欲试,后来又有些狐疑,道:“那你呢?” 云喜讪笑了一声…… 她道:“我总不能跟你走同一个方向,抢猎物吧?” 仙后殿下并不喜欢狩猎,做好了打算空手而归的。 生离上下打量了她几眼,看出她的心思,轻笑了一声,也没多说就走了。 云喜连忙道:“爹爹拂谣。” 不必她多说,绥绥和拂谣就一左一右地跟了上去。 云喜一抬手,她身后的亲随纷纷涌了出去,呼喝着冲向了狩猎场。 柳乔打马跟在她身边,笑道:“殿下。” 云喜“嗯”了一声,道:“你也去吧。” 柳乔欲言又止。 云喜:“?” 柳乔又扭头看了一眼,这才带着属下走了。 剩下云喜带着安晴和秋秋一路奔到了河边,才慢了下来,不疾不徐地在岸边溜达。 安晴稍稍拦了秋秋一下,稍微落下了段距离。 秋秋有些奇怪。 安晴压低了声音道:“殿下心情不好,让她清净清净吧。” 秋秋讶异道:“你怎么知道殿下心情不好?” 安晴微微一笑。 殿下有个习惯,心情一不好起来选的首饰就那几样,而且梳头的时候额前一点碎头发都不留。她梳这个头发已经梳了两天了。 云喜现在的确是想独自清净清净。 事实证明做女人千万不要傻到去问过分耿直的夫君“如果”之类的问题,不然糟心的只能是自己。 蒙上眼睛过日子不好吗? 现在好了,又想起在时空裂缝中,他失去理智后活活把她咬死的事了。 还有婚礼之前的事儿…… 这种事情,除了越想越糟心,是没有别的意义的。云喜也知道自己在给自己找不痛快,所以现在只想避着人独自清净清净。 她骑着那美丽的青角鹿王,望着潺潺的流水,过了半晌心里才平静些。 其实陛下说得没错,神族入魔是极大的耻辱,谁会愿意浑浑噩噩地过日子?不如死了的痛快。 换位思考,若是陛下不幸入魔,云喜想,再心疼她也应该了结了他给他个痛快吧。 这么一想,心里倒是舒服多了。 …… 狩猎的队伍中,柳乔带领着龙骑卫意思意思放了几箭后,趁着大伙儿兴致逐渐高昂,他就落后了一步,顺手揪住了自己身边的那个穿着队服戴着龙面罩的人。 那人把面罩往上推了推,露出张脸来,不是良吟是谁? 柳乔有些无奈,道:“我从来没有忤逆过殿下,这次偷偷带你出来,等狩猎结束后我也是要去请罪的。你说你有生死攸关的事儿要办,可我只看见你在这儿撒欢。” 良吟顺手又把面罩扣下,道:“卫长,我得落单才能办事儿。” 柳乔道:“那你就死心吧,我是不会让你单独行动的。” 说着他又懊恼,道:“殿下今日还有大事要办!我是昏了头了,怎么就听了你小子哄骗,把你给放出来了?” 良吟微微一笑。 他知道柳乔是殿下死忠,殿下让往东他绝不往西,让上天绝不入地。这次估计也是心下纠结了很久才把他放出来的。 说实话,良吟虽然把主意打到了柳乔身上,不过他会答应,良吟自己也很意外! 毕竟,混血儿的身份,让他在天界总被以有色的眼光看待,而且十分不信任他。 他道:“你放心吧,这事儿我会干净利落地办了的。” 柳乔想了想,还是道:“他在哪儿?我跟你一起去。” 良吟有心想把柳乔支开,但无奈他十分坚决,便只好带着他一起上路了。 …… 而此时,云喜对着河水里的倒影发了会儿呆,终于完全回过神。 她道:“安晴。” “是,殿下。” 安晴抬起头,就看见云喜背后升腾起华丽的火凤,张扬着华丽的凤翼,不多时便化成是红衣少年落在了殿下身边。 云喜笑道:“我们该去狩猎了。” 秋秋有些激动:“好久没见过殿下出手了!” 这孩子竟然天真地以为殿下真的要带着火凤去打猎了! 云喜正打算出发,调转鹿头就看见有个人站在不远处,跟她刚才的架势一模一样,似乎正望着河水发呆。 安晴和秋秋都吓了一跳,连忙翻身下马就跪下了:“陛下!” 云喜愣了愣,然后驱鹿上前,道:“不是说这次的事儿让我负责,您不插手吗??” 他依然背对着她,没有回头。 云喜道:“陛下?” 他还是不理会。 云喜想了想,似乎是觉得总是居高临下地跟陛下说话也不是事儿,所以还是翻身下了鹿。 她不远不近地站着,轻声道:“陛下。” 下一瞬,在秋秋和安晴的惊呼声中,火凤突然咆哮着扑了上去! …… 绥绥和拂谣跟随生离,正在追逐一头雄鹿,突然远处的天空上,华美的火凤长啸而过! 他拉住坐骑,回头看去。 拂谣道:“大人……” 绥绥盯着那个方向,道:“竟然把算盘先打到了小喜头上……” 生离也停了下来,不过她的位置离绥绥等人有点远,也不挂着嬉皮笑脸的表情了,而是沉着脸,有些阴晴不定地看着他们。 “你们早就知道他跟着我一起过来了!” 绥绥垂下头,微微一笑,道:“是,冥君藏在你的随从里,跟你一起到了京都,我们确实一早就认出了他。” “那你们为什么不尽快下手!非要等到他先动手!”生离觉得自己被人耍了! 拂谣淡淡道:“若是我们先发制人,除了便宜你,对我们还有何益处?走吧,现在就是你向我们殿下表现诚意的时候了。” 第757章 吉吉跟来了 眨眼之间整个狩猎场就被黑暗的魔气笼罩。 绥绥皱了皱眉,然后就看见不远处有几个人慢悠悠地晃了过来。 他定睛一看,走最中间的云喜竟然是一副打输了的样子!盔甲都被人撕掉了好几块! 绥绥连忙跳下坐骑,走了几步就觉得胸口有点蒙,但他忽略了那阵感觉,直接冲过去扶住云喜,吃惊道:“你跟他动手了?!” 云喜摇摇晃晃地道:“好久没打架了,手痒。” 她身边两个女官还在,竟然都非常精神,和狼狈的仙后殿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绥绥觉得心口跳得特别厉害,而且自己的识海似乎也有灵力乱涌的趋势…… 他勉强道:“离这不远有一座行宫,我们先撤……” 生离抬头看看那黑云,脸色不是很不好看,但沉默不言。 那阵魔气非常特殊,似乎修为越高,受影响越严重。 云喜已经完全躺下了,被绥绥抱着走了几步,还在后悔,道:“我不该手痒想打架……” 结果绥绥直接“咣当”一声,连自己带干女儿一起摔趴了。 “殿下!” “大人!” 绥绥更干净利落,干脆直接躺下就起不来了,叫都叫不醒了! …… 等众人废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全员转移到了行宫,天色已经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行宫需要掌灯了。 各位高级将领多少都有点晕眩,修为最高的绥绥则干脆不省人事,过了一会儿就连原形都绷不住了,直接幻化成了一条毛发雪白得几乎发光的美丽九尾狐,蜷缩成一团趴在地上陷入了深度昏迷。 云喜瘫在椅子里,抬了抬手,道:“还好那时候修了座行宫……” 说完又脑袋一歪直接睡了过去。 拂谣手脚虚浮,但是还能保持清醒,扭头一看发现绥绥身上趴着个小人,顿时吓了一跳! “吉吉殿下!” 只见吉吉不知道什么时候冒了出来,正欢快地在狐狸的毛里钻来钻去。 拂谣连忙把她抱了起来,顿时有些不知所措。 虽然是计划好了,也布了兵,但谁也没想到到头来竟然会发生这种事! 这魔气的影响力十分广博,隐约还没开战就已经把实力高的给放倒了。剩下的不受影响的,比如说她怀里的这个吉吉殿下,活蹦乱跳的,但是顶什么用? 云喜又慢悠悠地醒了过来,道:“打仗嘛,什么情况都是可能出现的……” 拂谣喜道:“殿下!您醒了!” 云喜刚说完,咕咚一声又晕了过去。 众:“……” 整个屋子里的神族,安晴算是精神最好的一个,甚至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因为魔气的侵袭而造成焦虑和暴躁。 她看向了站在屋子角落里的那个人。 生离。 生离也不受影响,但是一直藏在角落阴影里,脸色非常难看。 她垂着眸,看着安晴慢慢走近她。 “……我不是他的对手了。”生离有些急促地道。 她的眼神四处游移,似乎有些焦虑不安。这样的神色绝对不该出现在一个上位君主的脸上。更何况安晴特地观察过生离,她平时看着好像是个活宝,可是纵观魔族史,在位最长的天魔,除了生离以外,是运气非常好遇上乱世的生离的前任。天魔在没有战争的环境下要存活尤其不容易。可是生离做到了。甚至,她创造了历史。 这样一位女王,她必定有她的过人之处。可她怎么就露出了这种焦虑的神情? 安晴低声道:“你是在位时间最长的天魔,是怕你运数已尽,注定要被取代了?” 生离抬起头,眼神晦暗地看着这个小地仙,半晌才道:“我从未听说过有冥神族可以成魔,更别说是冥君本身!冥神族是我们天敌,从未有过先例,你看他如今竟然……” 看看这满屋子颓败的人,生离顿了顿,才道:“从来没有天魔可以做到像他一样,完全克制了神族。就算月和亲自来了,也没用……” “你说,他难道不是顺应天命而生的天魔?或许几年前,神道势微,魔道将兴的预言,是要应在他身上的。” 冥君成魔。 纵观上古至今,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不怪生离没有信心。冥君成魔以后,俨然成了神族的天敌! 越强大的神族只会被他克制得越厉害! 生离来天界最大的目的是避难,再则就是想着良吟或许能克制他父亲几分。可她也是真的没想到司荼真的爆发起来竟会是这样一个情景…… 眼下他们被困在行宫,外面布了兵又有什么用? 她虽然不太受影响,可甚至不能逃走。 她能闻得到月和那强烈到简直变态的爱意,明白云喜如果折在这儿,就算神族覆灭,只要月还有一口气,就会追杀她到天涯海角去! 安晴慢慢地道:“神族势微,魔道将兴……如今出现了能够克制神族的天魔,倒是很有道理。” 连安晴也这么说,生离的脸色顿时又更不好看了些。作为一个天魔,她似乎也钻进了“天道”的牛角尖里出不来,未战,便已经输了。 安晴道:“可是你现在还有退路吗?据我所知,魔族天魔的斗争异常残酷,若是出现了两个天魔,不死一个是不会罢休的。既然如此,何不奋力一战?更何况,良吟还在这里。如果说天命,这个带着魔性出生的混血儿,专克魔族,也是天命。” 生离道:“不可能的,他怎么会是他父亲的对手……” 安晴道:“试试看吧。” 她回头看了还瘫在榻上的云喜一眼,道:“最强的神族祭司都在京都,殿下在此,神族必定会不计后果来援。一个新天魔,加上你带上的那点随从,要是能把万年皇朝都一锅端了,我也没什么好说了,你就是真该死了。” 这里是天界京都附近,有了这么强大的一个背景,生离终于稍微恢复了一点信心。 而这时候吉吉突然短促地叫了一声! 安晴猛地回过头,就看见外面突然泄进来强烈的阳光! 然而那光芒只有一瞬,很快又重新被阴霾笼罩! 第758章 借你的爱 就在光芒照进来的那一瞬间,驻守在外唯一不受影响的良吟清楚地看见三只金色的爪子从阴霾上方狠狠撕裂了那浓滚滚的幕霾。 然后一道激烈的神光直灌而入,如雷那般钉在了行宫外。 幕霾很快合拢,天地间又恢复了黑暗。 但是从良吟的角度,可以清楚的看见那滚滚的魔气被挡在了什么东西的外面…… 他很快吩那些逐渐恢复了精神的士兵站好自己的岗位,先退到了内殿。 …… 内殿,狐狸滚了一下,就在众人以为他要醒过来的时候,他却只是翻了个肚皮换了个睡姿。 倒是云喜,狠狠地蹬了一下腿,醒了。 “殿下!” 众人高兴坏了! 然而云喜挣扎了半天,却还是爬都爬不起来。 她横在榻上,喘着粗气,道:“良吟何在?” 这时候良吟刚好从外面挤进来,跪在了云喜脚边,看她虚弱的样子不禁露出了悲伤的神色。 云喜似乎也被感染了,弱声弱气地道:“别慌,我觉得我还可以抢救一下……” 众:“……” 良吟哭笑不得,连马上要面对自己的生父的那阵恐慌和压抑也下去了不少。尤其是当吉吉“嗷”的一声扑进了他怀里的时候,他觉得自己的心都静了。 “吉吉殿下怎么会在这儿?” 地上的某只狐狸翻了个身,开始打呼噜了。 云喜:“对啊,吉吉怎么在这儿?” 说着又打了个哈欠。 良吟只好道:“殿下,您等一下再睡,听我把话说完。我父亲已经入魔了,而且很可能成了专门能克制神族的天魔,这是从未有过的。刚刚我在外面镇守,就看见他已经召唤了城外的魔族随从,试图攻上山了。” “可三足金乌撕开了魔气的幕帐,陛下把惊天戟扔了进来,神兵镇守山下,所以暂时挡住了他们。” “神兵虽然强大,但被魔气侵蚀也只会愈发衰弱。” “陛下必定已经想办法支援。三足金乌是否能再次撕开幕帐犹未可知。我们的处境依然非常危险。” 听说陛下已经察觉到此处的异状在外想办法支援了,众人心下都松了口气。 包括云喜,和藏在角落里的生离。 云喜感觉在惊天戟强大的结界的保护下,她的确稍稍恢复了一些。 “拂谣。” “是,殿下。” “在神兵的保护下,诸将士恢复需要一点时间。但同时神兵也在被侵蚀,保护作用会越来越弱,到那时候,我们也会变得更弱。你现在是我们这里修为最高的祭司,出去守着,在我们整支队伍战斗力最高的时候,迎战天魔。” 殿下醒了,并且能够清晰地分析眼下的局势,拂谣顿时如有了主心骨! 她立刻道:“是。” 云喜慢慢地已经能坐起来,道:“你带祭司出战,务必在最大程度上屠杀魔族随从,断了新天魔的补给。这是这一战的目的。” “是,殿下。” “至于生离”,云喜冲着角落里位置扬了扬下颚,道,“你和良吟负责拖住司荼。” 生离不情不愿地走了出来。 这趟他们本来就是为屠魔而来,自然也是做好了准备的,血荆网什么的都是带着的。只要瞅准空隙一战,屠掉魔族随从断了司荼的补给却是容易的。 唯一的麻烦就是,若是陛下赶不及来援,而在神族士兵战斗力巅峰时期就算屠光了魔族断了司荼的补给,他们在迅速被魔气侵蚀逐渐衰弱以后,马上就要面对新生的天魔司荼。 那将会是非常可怕的一件事! 可是他们又没有办法!能打的只有那一仗,要不然就是坐以待毙直接等死! 说几句话似乎耗干了云喜的力气,她只能又躺了回去。 “去吧。” “是。” 到了这个时候,能退出去的都退了出去,生离却没有走。 云喜抬头看着她,道:“怎么?” 生离道:“其实我也未必会输。” 云喜笑了,道:“我一直不认为你很弱。” 生离看了她很久,才道:“要翻盘,我得跟你借一样东西。” 云喜挑了挑眉,道:“我的心?” 生离有些尴尬。她有点意外云喜怎么会知道她要借的是什么,但是现在不是花时间解释这个的时候。 魔族在神族眼中是个什么形象,生离知道。神族不相信魔族。 更何况,就算云喜赌上自己的心给她,她也未必能赢…… 而云喜自己,非献祭状态,心离了体时间久了也不行。 谁也不会冒这个险,除非是个傻子。 但她还是道:“我是因爱成魔的天魔,当然也有恨,不过整体上还是爱更多。但是很可笑,我又没有心,我怎么知道爱是什么?我只能借你的爱来用。” 生离作为天魔,魔道的女王,其实一直觉得自己的存在就是个笑话! 爱是什么鬼东西?!怎么会有从爱意中诞生的天魔?!那不是应该诞生一个无敌的大精灵吗? 最最最可笑的是魔族根本就没有心,连心都没有她根本就参透不了自己成魔的那个“因”。这样的天魔是没有前途的! 但是云喜的心…… 她很喜欢那颗心,似乎是她这么多年以来,用过最好的一颗心,和她无比契合。 如她所言,如果云喜可以冒险暂时把心借给她,她必定可以魔性大涨,或可与司荼一斗! 云喜摇摇头,道:“不可能的,你就算有了我的心也斗不过他。他是冥神族成魔,本来就天赋异禀。而且你别忘了,他虽是因恨成魔,可是他那恨却来自于爱。最可怕的是,他有他自己的心,他自己的爱。你凭什么跟他比?” 生离其实也不意外,她早想到云喜会拒绝的。心这种东西,谁会随便外借?何况是借给向来不靠谱的魔族。 但是下一瞬,云喜突然抽出匕首,一刀扎进心口。 生离愣了愣。 “我知道你还是打不过他。但你是魔族,不会受他的魔气影响,有了我的心,如果真的穷途末路打不过,你可以跑的了。我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她望着脚边的小女孩儿,眼神无尽温柔:“带着我的女儿逃出去,交给她父亲。” 下一瞬,云喜在心口剖出了血淋淋的还在跳动的心脏! 第759章 仙后有仙后的责任 这完全出乎生离意料之外! 她捧着那颗心,半晌才结结巴巴地道:“连魔族都敢相信!云喜,我,我敬,敬你是条汉子!” 云喜微微一笑,一手按住心口的位置,那里迅速愈合了。 她躺了回去。 吉吉“嗷”的一声哭了出来,从她脚边爬到她怀里,用稚嫩的小手拼命摇她的脑袋。 云喜被她摇醒了,无可奈何地笑了起来,道:“吉吉乖,娘娘没死,等生离阿姨把心还给娘娘,娘娘就好了。” 生离已经把那颗心安了回去,道:“你放心吧,我就算打不过他,你的嘱托,我还是能完成的。” 云喜点了个头,生离就走了。 吉吉一把搂住母亲的脖子,伤心得直呜呜。 这时候,一个疲惫的嗓音传来:“你的胆子真大……” 只见绥绥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但是因为他太强大,受得影响也最严重,因此依然连化成人形都不能。 云喜道:“没办法了,只能放手一搏。” 谁都没想到…… 到了自己的地盘上,而且不过那么千八百的魔族亲随…… 司荼成魔竟然就有了专克神族的能力! 真可恶,陛下本来是让她带人来打着玩儿的! 绥绥道:“若是我早些醒,我必定会阻止你。” 虽然不知道云喜和生离之间到底曾经发生过什么事,可魔族向来贪婪,而且云喜的心对生离的意义显而易见,给了她怎么能奢望她还回来? 神族离开心脏,暂时是没什么事,只是比较虚弱罢了。可若是累积离开心脏月余,就算不死,留下的病根却是永远无法修复的了。 要是生离真的跑了,那云喜还真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不但寿命会大大削减,余下的生命里恐怕都要靠祭司吊着命了。 云喜轻声道:“我出魔道的时候,她曾经把我的心还给我。” 绥绥愣了愣。 云喜道:“增加一分把握也是好的。横竖我们已经落到这步田地了。” 绥绥叹气。 他现在自己都还是个连站都站不起来的狐狸呢! 云喜道:“爹爹,您说,司荼真是天命成魔吗?” 当初绥绥曾经卜出天道,神族势微,魔族将兴。 本以为那次的灾劫已经挡住了的,但是没想到这眼看着竟又出了个能够专克神族的天魔!而且神族能力越强他克都越厉害啊! 实在是……让人不得不多想啊。 绥绥道:“就算是卜出来的结果,也只是一个趋势,不是绝对的。” “是这样吗?” 云喜想了想,又道:“我却觉得,万事都是有它的定律的。这次的新天魔的产生,说不定只是他人的踏脚石呢。” 绥绥:“此话何解?” “生离……她窝窝囊囊地在位万年之久了。她竟一直没有参破过让自己诞生的那个‘因’是什么。您见多识广,历史上,有那样的天魔吗?” 绥绥道:“没有。” “再则……这不是生离第一次遇到因爱成魔的天魔了。” 昔日在魔道,妖王窟中,女娲上神的吉祥物,鸳哥,也是因爱成魔的。 “我觉得她还是有赢面的,可以继续坐稳那个位置。”云喜笑道。 绥绥想了想,道:“这种时候,说说实话,我大概会像月和一样,没法乐观。你竟然敢把你的心借给她去赌……” 云喜笑了笑,道:“作为天界仙后,我也是为我的疆域和子民考虑。如陛下所言,只要这世上还有一个会呼吸的东西,新的魔族总是会源源不断的产生。魔族是灭之不尽的。既然如此,我们最好的办法,就是选择一个对我们最有利的魔道君主,全力去扶持她。” 绥绥有些震惊地抬起了狐狸头,道:“你竟是这么想的?” 云喜道:“不止我,陛下也是这么想的。” 不然,魔道之中,怎么会对生离施以援手?陛下在鸳哥和生离之间,也果断选择了生离。 毕竟生离在位这么多年,魔道和神族基本上相安无事。而神族若是想和魔族签订契约,那君主是谁便至关重要。云喜现在瞧着,生离是魔族历史上最有可能能跟神族签下契约的君主。 “可如果,事败呢?” 云喜无奈地道:“如果她真的不争气,败给了司荼……那也没办法。” 她不喜欢陛下过分强调责任,有的时候会有种微妙的吃醋的感觉。 可是作为女娲王族的后裔,陛下的妻子,神界的仙后,她享受了皇朝的特权和供养,做出这样的选择,也是她的责任所在。 “就让陛下心碎到死吧。”她淡淡道。 虽然这是云喜自己的决定,但说实话,这也是典型的“月和式思维”会做出的决定。这一切只能证明,云喜现在已经成长了很多,有责任心,胆子也大了,她已经不再是陛下身边的小女人,有时候想事情做事情,是从自己所处的地位出发的。 同时…… 能让某人伤心,云喜莫名有一种很解气的感觉啊! 绥绥抖了抖耳朵,垂下了头,变成了一只有些伤感的老狐狸。 …… 而此时拂谣计算过时间,已经号令部队发动了攻击。 从这一刻起,他们的时间很短,能打成什么样是什么样,而且在战斗的过程中,修为有一个短时间的恢复到巅峰,然后就会开始迅速衰弱! 良吟骑着青龙,生离驾着骨鸟,直面新生天魔司荼! 奇怪的是,成魔以后,司荼的头发就全白了。 他整个人显得比从前更加阴郁,高大的身躯立在半空中,非常讽刺的是那周身淡淡的光华却隐约有些圣洁的样子。 看着儿子,和自己最大的对手,司荼勾了勾嘴角。 “良吟,到父亲这里来。”他道。 父亲。 这个人从小到大给他的压迫感,似乎又慢慢回到了良吟的心头,让他不禁勒紧了身前的缰绳。 司荼啐了一声:“没用的东西,滚回去!” 良吟脸色苍白,只觉得浑身都僵住了,恨不得像从前立刻找个地方躲起来! 生离立刻大叫,道:“良吟,你现在要是后退一步,他杀了成功篡取魔道,后面云喜就要做俘虏了!” 第760章 暴走的吉吉 魔道有魔道的规矩。 新老天魔必须要经过一番争斗,杀死了一个,另一个才名正言顺自动得到魔道的传承。 所以司荼在完全成魔之前,选择了跟紧生离,她走到哪儿他就跟到哪儿,也是为了方便一成魔就能杀掉这位老天魔! 司荼哈哈大笑,道:“待我先杀了你这无用的女魔,抢到仙后母女俩,炼化成我妻甘妊的庐舍……谁人可阻拦!良吟,你这毛头小子,若是早早退去,念你还能在你母亲跟前儿磕头讨喜,我或可饶你一命!” 良吟却没有再发抖了,更没有后退半步。 “你执意成魔不算,还要抓仙后母女?” 司荼根本没有把这个儿子看在眼里,道:“你待如何?” 良吟抽出长剑,利落抹过手心,道:“父亲,我在仙后殿下面前磕过头,如今,已是殿下的亲随。” 司荼冷笑,道:“既然如此,父亲自当成全你,为仙后尽忠!” 生离早就按捺不住了,云喜那颗心正有力地跳动了在她的胸腔里,那种滋味简直不要太美好了! 她浑身就像打了鸡血一样充满了力量,一拍坐骑,咆哮道:“想把你奶奶我赶下王座,也得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说着骨鸟就发出了一声凄厉的长嚎,冲向了司荼! 良吟紧随其后。 …… 外界。 诸神的军队黑压压地停在了上空。 从他们的视野望去,便只看到底下黑云滚滚,散发出瘆人的寒意,根本无法靠近。 金乌在陛下身后有些焦躁地啼叫。 天上突然落下一个三足金乌,这本已经是非常令人震惊的一件事。毕竟现世没有纯血金乌,就连之前那个老金乌,也是混血的! 今天日车上上值的是太祭署刚刚做出来一个实验替身,想容跟着去的,就是怕出什么意外。 然而就在陛下赶到这里的一瞬间,天上就落下了一个威风凛凛的三足金乌!虽然看起来还没有成年,可是观其体态和鳞毛,却是纯血无疑! 那炽热的骄阳也是魔气的克星,所以刚才它就用爪子撕开了那阵幕帐! 可它毕竟太小了!撕开一次之后却无法持续,而且短时间内难以撕开第二次! 所以现在它只能待在陛下身边乱叫乱跳! 蛊兽道:“想容!想容!” 只见那小金乌迅速幻化成一个孩童的人形,落在了父亲身边,同时却依然非常焦躁地盯着那层幕帐。 他喃喃道:“我无法再靠近……” 可恶,他还是太弱小了! 雪无痕和井相分立在陛下左右,见君上盯着那幕帐,面沉如水的模样,也是满头大汗。 尤其是井相,想到仙后还在里面,生死不知…… 雪无痕焦躁地道:“时间越拖越久,国卿又不在,太祭署能集齐的金乌替身不多,恐怕一时无法照透这阵木帐。” “那到时候,仙后殿下和帝女……” 想容突然短促地叫了一声,然后就又幻化成了三足金乌的模样,狠狠地撞向了那幕帐! 蛊兽在他飞起来的那一刻就用力揪住了他其中一只脚,急道:“想容,你冷静点!你就算把自己撞死都没用!” 想容拼命挣扎,吱吱哇哇地乱叫! 蛊兽抓着儿子,用力甩去了一边,小金乌到底还是弱了些,眨眼的功夫便被他甩得滚到了云上。 刚刚制止了儿子,蛊兽想到一样被困在里面的未婚妻安晴,又大哭起来,道:“我和安晴都还没有盟誓!都怪我不好,今天不该睡懒觉的!早知道我就跟她一起去了!” 说着竟然就想要一头撞下去了! 众人都勃然失色:“大人!” 陛下头也没回,伸出翅膀一翅膀把他扇到了一边。 蛊兽咕噜咕噜地就和儿子滚到了一起,顺便把刚刚坚强地爬起来的儿子给压在了底下! 众:“……” 这时候,有人大叫:“金乌替身都送过来了!” 想容费力地推开父亲,抬头看去,果然看见不远处金光灿灿的一片!原来是太祭署的人已经把最近国卿做的金乌替身,不管成型的没成型的,全都送了过来。 他喃喃道:“恐怕还不够……” “够了。” 一个稚嫩的声音传来。 众:“???” 只见月和面无表情地从怀里抽出一条小小的东西,扔在了云上。 那是一尾,不过人半截手臂长的,美丽鲛人。 清流。 它很小,小得简直不像个真的。抬起头的时候,脸颊两侧美丽的浅蓝色鱼鳍像一把扇子。 “想容,我会召唤来分风雨,你集齐金乌之力,以水为媒介,我们打透这层幕帐!” 那琉璃娃娃似的小小鲛人大声道! 想容冷静下来,道:“好。” 雪无痕顿时如梦初醒,道:“若是以雨水为媒介,金乌的力量早就可以打破这幕帐啊!我们为什么早没想到!” 陛下怎么会带着妖族出来?!这种事太祭署的祭司也可以做到啊! 然而…… 清流有些鄙视地看了他一眼。 下一瞬,惊天暴雨突然席卷而下! 砸在众神头上并没有比冰雹更温柔! 三足金乌在雨中张开浴火的双翼,雨水却不曾浇灭那火焰! 一瞬间,云层上光芒大盛! 在场的所有祭司几乎都发现了,小鲛人王对雨势的控制,到了巅峰造极的地步!他甚至能控制每一粒雨滴落下的角度,以完成最完美的光芒折射,也尽量不让雨滴落在金乌身上。 刹那间,仿佛落下的每一枚雨滴都包裹着小小的火焰,跌入那寒气滚滚的幕帐之中犹如是一粒粒可怕的火焰雨,不但眨眼冒起了阵阵烟雾,甚至逐渐打穿了那幕帐! 月和几不可见地松了口气。 …… 行宫。 “小喜,小喜?” 狐狸吃力地叫了几声。 神兵的保护渐渐失去了作用。失去了心的云喜又开始衰弱了,而且衰弱得更快,很快就人事不知了! 吉吉爬上去搂着她的脸亲了亲,叫了两声:“娘娘……” “娘娘!” 小孩子哪里懂那么多,见母亲面色苍白昏睡只当母亲已经死了! 顿时她就“嗷”的一声叫了起来! 吉吉一把摸到母亲的凤骨刺,突然就召唤出了火凤,扭着小屁股爬到了火凤背上,像一团火似的冲了出去! 绥绥掀开眼皮:“!!!” 第761章 总攻进行中 云层外,月和守着那幕帐被滴答穿,犹如守着滴水穿石般地焦灼。 最可恨的是他现在什么都做不了…… 然而就在那一瞬间,幕帐底下突然有什么东西正在和金乌形成强烈的呼应! 众人:“???” 清流突然大吼:“想容快来背我!我还没有脚!” 三足金乌长啼一声,冲了过去,把清流背在了背上,然后俯冲而下! 撞击至魔气的幕帐那一瞬间,整个云层都在剧烈地颤抖! 亮瞎眼的金乌之光灼目到极致! 然后想容驮着小清流,生生把千疮百孔的幕帐撕裂了一个巨口,冲了进去! 而那一瞬间,吉吉骑着火凤正好路过,三昧真火的炽焰正和金乌之光里应外合,生生撕破了那层幕帐! …… 等那阵光芒结束,月和立刻就想趁着那裂口还没有封合的时候跳下去。 然而他才刚过去一个尾巴尖,那裂口竟然合上了! 月和只好愤愤地把尾巴尖给拔了回来! …… 金乌是天界光芒的源泉,突然冲入了天魔结界之中,迅速冲淡了那森冷鬼魅的气息,本来已经开始衰弱的神族们迅速开始舒服了不少。 柳乔抬头看了一眼,呆了呆,然后继续淡定地指挥部下用血荆网把开始有些慌乱的魔族随从一网打尽! 只见火凤背上,似乎驮着一块小房子那么大的巨石,正在飘过他们的上空…… 想容和清流落了下来,和火凤并肩。 然后才看见火凤和巨石中间的那个小不点儿…… 吉吉双手托着巨石,面无表情。 想容道:“吉吉……” 吉吉不答,反而快速地举着巨石,趋势着火凤到了良吟生离联手战司荼的地方! 而此时,良吟正好被司荼从半空中打下去,下落的过程中一抬头就看到…… 吉吉咆哮:“你杀了我娘娘!” 说着那巨石就像离弦之箭那样冲向了司荼! 良吟:“好快……” 巨石和空气摩擦似乎带起了火花,冲向司荼的时候虽然被他格开,司荼这种级别的天魔却往后后退了一步! 顿时他有些阴晴不定地看着眼前这个小女孩! 生离狂笑:“司荼,金乌已降,真是天算不如魔算啊!” 吉吉怒目圆睁,想要冲上前去给母亲报仇,被清流叫住。 “吉吉慢!” 吉吉回过头看着他。 却见那一尾小小的鲛人,虽是侧身坐在金乌背上,神情却温和得像个大人。 他道:“让两魔自斗。” 吉吉话还说不太清楚,焦急:“生离……娘娘……心!” 她一边说一边比划着指着自己的心口。 清流有些诧异,道:“你母亲把心给了生离?” 然而少顷他就做了决定,道:“那你更不应该插手,莫辜负了你母亲的一片苦心。” 这两魔今日必须要有一个高下!魔道的天魔,互相厮杀并且互相吞噬。生离之前的那位老魔是死在外面的,生离没捞着好。现在这个司荼,如果生离再吞不掉,那她就依然是魔道史上最窝囊最没用却莫名其妙在位最长的魔王了! 当然,最最关键的是,吉吉现在也杀不掉司荼。 生离得了后援,这下再也没有顾忌了,非常生猛地扑向了司荼。 负伤的良吟退到了吉吉另一侧,抹了抹嘴角观战。 魔族史上最重要的天魔之战,竟然在神族的地盘上展开了。 而此时,吉吉站在火凤背上,良吟和清流想容的中间,左边看看又右边看看。 最终,良吟道:“殿下没有死。等生离胜了,把心还给殿下,殿下就好了。” 吉吉这才放下心来,盘腿坐在火凤背上,注视着这一场天魔之战。 …… 刚刚,司荼几乎占据了全部的优势,差点就杀了良吟。 新魔初成正是他戾气最重的时候,生离虽然拥有了云喜之心,修为大在涨,但竟然还是挡他不住! 可是形势却在一瞬间逆转了。 金乌近在咫尺,对他的初成的,虽然锋芒毕露却还是十分脆弱的魔性来说是巨大的打击。底下的随从也被收拾得差不多了,他完全没办法补给。 更何况,他比谁都明白,就算他挫败了生离,而其后金乌和良吟那个逆子就会立刻扑上来把他再战! 魔族之间的战争,若是犹豫一分,便弱一分。 此时生离有云喜之心保护不受金乌的影响,又信心倍增!司荼心思飘忽不定,很快就处于弱势! 观战的清流突然道:“生离能净化。” 良吟诧异地看着他。 清流笑了笑,道:“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殿下的心……生离在用爱意净化司荼的心。” 生离是因爱而成魔的天魔。 虽然司荼也是,但是司荼的爱,却和流云不一样。 司荼是爱极了,然后剑走偏锋,生了极大的恨意,才入了魔。 流云至死,却是爱比恨多。更别提,现在生离拥有云喜的心,那是最纯粹的爱。 可司荼的爱还在。那是他恨的源泉。 良吟想了想,突然背脊有些发寒。 司荼所拥有的这强大力量,正是来自于恨意。可如果这恨意被生离给净化了…… 那一瞬间,良吟看见他父亲的满头白发,突然变得漆黑。 司荼的动作越来越慢。 …… 司荼看着眼前的对手,突然停住了。 他看见…… “甘妊。” 司荼低低地道。声如从冥道最深处发出的呐喊。 她慢慢地走近他。 然后,利爪,伸入了他的心口。 司荼甚至没有反抗,看着她,动了动唇,却先溢出黑血。 “恨……我吗?” 他看见,甘妊摇摇头。 “不恨。” 他听见,她说。 司荼那冰冷的手轻抚上她的脸。 “我常常想……” 她说:“若只如初见。” 司荼笑了起来,道:“你,你懂就好了……” 生离活活掏出了他跳动的心脏。这是有史以来,第一颗,天魔的心脏。 司荼闭上了眼。 …… 良吟望着他落下,突然泪流满面。 若只如初见。 幻化成甘妊的生离不过是在那一瞬间看透了他的心里的话,她哪里懂得? 甘妊已经没了,是真的没了。 可是良吟却懂了。 一步错,步步错。 若只如初见,他想从头来过。 回到当初,烈火繁花,她鲜衣怒马。 再也不负她。 痴念,成魔。 第761章 总攻进行中 云层外,月和守着那幕帐被滴答穿,犹如守着滴水穿石般地焦灼。 最可恨的是他现在什么都做不了…… 然而就在那一瞬间,幕帐底下突然有什么东西正在和金乌形成强烈的呼应! 众人:“???” 清流突然大吼:“想容快来背我!我还没有脚!” 三足金乌长啼一声,冲了过去,把清流背在了背上,然后俯冲而下! 撞击至魔气的幕帐那一瞬间,整个云层都在剧烈地颤抖! 亮瞎眼的金乌之光灼目到极致! 然后想容驮着小清流,生生把千疮百孔的幕帐撕裂了一个巨口,冲了进去! 而那一瞬间,吉吉骑着火凤正好路过,三昧真火的炽焰正和金乌之光里应外合,生生撕破了那层幕帐! …… 等那阵光芒结束,月和立刻就想趁着那裂口还没有封合的时候跳下去。 然而他才刚过去一个尾巴尖,那裂口竟然合上了! 月和只好愤愤地把尾巴尖给拔了回来! …… 金乌是天界光芒的源泉,突然冲入了天魔结界之中,迅速冲淡了那森冷鬼魅的气息,本来已经开始衰弱的神族们迅速开始舒服了不少。 柳乔抬头看了一眼,呆了呆,然后继续淡定地指挥部下用血荆网把开始有些慌乱的魔族随从一网打尽! 只见火凤背上,似乎驮着一块小房子那么大的巨石,正在飘过他们的上空…… 想容和清流落了下来,和火凤并肩。 然后才看见火凤和巨石中间的那个小不点儿…… 吉吉双手托着巨石,面无表情。 想容道:“吉吉……” 吉吉不答,反而快速地举着巨石,趋势着火凤到了良吟生离联手战司荼的地方! 而此时,良吟正好被司荼从半空中打下去,下落的过程中一抬头就看到…… 吉吉咆哮:“你杀了我娘娘!” 说着那巨石就像离弦之箭那样冲向了司荼! 良吟:“好快……” 巨石和空气摩擦似乎带起了火花,冲向司荼的时候虽然被他格开,司荼这种级别的天魔却往后后退了一步! 顿时他有些阴晴不定地看着眼前这个小女孩! 生离狂笑:“司荼,金乌已降,真是天算不如魔算啊!” 吉吉怒目圆睁,想要冲上前去给母亲报仇,被清流叫住。 “吉吉慢!” 吉吉回过头看着他。 却见那一尾小小的鲛人,虽是侧身坐在金乌背上,神情却温和得像个大人。 他道:“让两魔自斗。” 吉吉话还说不太清楚,焦急:“生离……娘娘……心!” 她一边说一边比划着指着自己的心口。 清流有些诧异,道:“你母亲把心给了生离?” 然而少顷他就做了决定,道:“那你更不应该插手,莫辜负了你母亲的一片苦心。” 这两魔今日必须要有一个高下!魔道的天魔,互相厮杀并且互相吞噬。生离之前的那位老魔是死在外面的,生离没捞着好。现在这个司荼,如果生离再吞不掉,那她就依然是魔道史上最窝囊最没用却莫名其妙在位最长的魔王了! 当然,最最关键的是,吉吉现在也杀不掉司荼。 生离得了后援,这下再也没有顾忌了,非常生猛地扑向了司荼。 负伤的良吟退到了吉吉另一侧,抹了抹嘴角观战。 魔族史上最重要的天魔之战,竟然在神族的地盘上展开了。 而此时,吉吉站在火凤背上,良吟和清流想容的中间,左边看看又右边看看。 最终,良吟道:“殿下没有死。等生离胜了,把心还给殿下,殿下就好了。” 吉吉这才放下心来,盘腿坐在火凤背上,注视着这一场天魔之战。 …… 刚刚,司荼几乎占据了全部的优势,差点就杀了良吟。 新魔初成正是他戾气最重的时候,生离虽然拥有了云喜之心,修为大在涨,但竟然还是挡他不住! 可是形势却在一瞬间逆转了。 金乌近在咫尺,对他的初成的,虽然锋芒毕露却还是十分脆弱的魔性来说是巨大的打击。底下的随从也被收拾得差不多了,他完全没办法补给。 更何况,他比谁都明白,就算他挫败了生离,而其后金乌和良吟那个逆子就会立刻扑上来把他再战! 魔族之间的战争,若是犹豫一分,便弱一分。 此时生离有云喜之心保护不受金乌的影响,又信心倍增!司荼心思飘忽不定,很快就处于弱势! 观战的清流突然道:“生离能净化。” 良吟诧异地看着他。 清流笑了笑,道:“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殿下的心……生离在用爱意净化司荼的心。” 生离是因爱而成魔的天魔。 虽然司荼也是,但是司荼的爱,却和流云不一样。 司荼是爱极了,然后剑走偏锋,生了极大的恨意,才入了魔。 流云至死,却是爱比恨多。更别提,现在生离拥有云喜的心,那是最纯粹的爱。 可司荼的爱还在。那是他恨的源泉。 良吟想了想,突然背脊有些发寒。 司荼所拥有的这强大力量,正是来自于恨意。可如果这恨意被生离给净化了…… 那一瞬间,良吟看见他父亲的满头白发,突然变得漆黑。 司荼的动作越来越慢。 …… 司荼看着眼前的对手,突然停住了。 他看见…… “甘妊。” 司荼低低地道。声如从冥道最深处发出的呐喊。 她慢慢地走近他。 然后,利爪,伸入了他的心口。 司荼甚至没有反抗,看着她,动了动唇,却先溢出黑血。 “恨……我吗?” 他看见,甘妊摇摇头。 “不恨。” 他听见,她说。 司荼那冰冷的手轻抚上她的脸。 “我常常想……” 她说:“若只如初见。” 司荼笑了起来,道:“你,你懂就好了……” 生离活活掏出了他跳动的心脏。这是有史以来,第一颗,天魔的心脏。 司荼闭上了眼。 …… 良吟望着他落下,突然泪流满面。 若只如初见。 幻化成甘妊的生离不过是在那一瞬间看透了他的心里的话,她哪里懂得? 甘妊已经没了,是真的没了。 可是良吟却懂了。 一步错,步步错。 若只如初见,他想从头来过。 回到当初,烈火繁花,她鲜衣怒马。 再也不负她。 痴念,成魔。 第762章 生离当爹? 第762章 生离当爹? 生离拿到了司荼的心,之后便一停没停,冲回行宫,把云喜的心还给了她。 在金乌的照耀下,绥绥逐渐恢复,已成人形,亲手把云喜的心放入胸腔,看她逐渐红润起来的脸色也松了口气。 生离宝贝似的把司荼的心给吞了,然后却皱眉。 “啊,好奇怪的味道,不如云喜的好。” 她捂着心口,神神叨叨地在原地转来转去。 绥绥看着她,神色有些复杂。 首先则是没想到魔女竟然会遵守约定,二话不说就回来还了心。 然后则是…… 流云的爱意太特别了,从中诞生的生离也很特别。就在刚才生离冲回来的时候,绥绥甚至觉得自己看到的不是个女天魔,而是一只,罕见的大精灵。 不过当云喜的心离开她的躯壳,那种感觉就被削弱了不少。 这三界之中,怎么会有这样奇怪的魔? 三个小屁孩冲进了内殿,打断了绥绥的思绪。 只见吉吉跑第一个,想容抱着清流跑在后面,小旋风似的冲了进来。吉吉二话不说扑到了母亲身上,哭喊:“娘娘,娘娘!” 云喜缓缓睁开了眼睛,道:“啊,吉吉啊,是不是想吃糕糕?” 顿时绥绥啼笑皆非,这货是做梦还没醒呢! 吉吉大哭:“娘娘说话了……” 然后月和才赶到。 他进入内殿,有那么一瞬间是僵在原地的。 半晌,他才大步走上前,单膝跪在榻边,低头仔细看了看妻子的小脸。 云喜眨巴着眼看着他。 “听见你女儿在哭吗?她吓坏了。”他道。 这句台词实在是出乎云喜的意料之外,她有些错愕地看着他。 他道:“既然已经是个母亲了,又怎么能一时冲动做出这种事?你考虑过后果没有!” 竟是非常严厉的! 绥绥道:“你别冲她吼,她现在头疼。” 陛下不理,脸色依然很难看,把她抱了起来转身就走。 吉吉追了两步没跟上,反而吧唧一声摔倒在地上,茫然地看着爹妈消失在眼前。 想容连忙走过去把她半扶半抱了起来。 清流坐在想容肩膀上,伸手摸摸她的头,温和道:“没事了。” 绥绥看着这几个小毛孩子,突然低笑了起来。 这时候,一直躲在角落里的拂谣终于走上前,道:“大人,怎么了?” 绥绥指着那几个小孩儿,道:“你看。” 拂谣看了看,又疑惑地看着绥绥。 绥绥轻声道:“这些,是皇朝的未来。” …… 云喜被抱回正阳宫,还勉强撑着身子吩咐亲随去打扫那一片狼藉的战场。 这次出战,司荼的能力太过出乎意料,导致云喜的亲随死了不少,云喜很是内疚。 陛下站在床边,冷眼看着她吩咐拂谣。 等满屋子的人退了出去,她终于又躺了回去,长出了一口气。 云喜翘起头看着陛下:“轮到您了。” 陛下:“……” 云喜承认,她毕竟不是陛下。剖心的那一刻隐约有种不应该的痛快感,觉得能气气他也是好的。 她想着,她所做所为,完全符合他的标准,几乎是在做他在那种情况下会做的事情。 绝对无可挑剔,无可指摘。 但也就是存了个想气人的心…… 好吧,云喜其实也有点后悔。 她安静地等着陛下冲她一顿狮子吼,先前想好要怎么义正言辞的反驳,此时也都歇了,只想忍着让他数落一顿算了。 然而月和看了她很久很久,最终,沉默地离开了。 云喜:“?” 等云喜一觉睡醒,他转了回来,身后跟着秋秋。 他小心地云喜抱了起来放在怀里,从秋秋手上端来汤盅,一勺一勺开始往她嘴里喂。 云喜有些诧异地抬头看着他。 他沉下脸:“吃。” 云喜:“……” 她只好张开嘴。 等一碗甜汤下了肚,陛下把她抱到床里,道:“睡。” 他这样,云喜反而有些不安了,抓住他的袖子:“陛下……” 陛下也没多说,把她按在枕头里瞪着她让她睡觉。 云喜只好闭上了眼睛。 等她一觉睡醒,然后才知道陛下做了什么。 云喜被禁足了。 …… 天魔之争落下帷幕,留下的后续烂摊子却也都在天界。 司荼被生离剜心后未死,绥绥带着拂谣和太祭署的祭司去了一趟冥道,把他封印在了冥道之内。冥君与冥道共生,他若是死了,冥道会乱成一锅粥。现在这不生不死的封印着,冥道事宜自有其他人打点,倒是最合时宜的状态。 而生离,在吞噬了司荼的心以后,身为因爱成魔的天魔,她修为大涨,自觉走上魔生巅峰已经不远了。 然而她却被迫承受了冥君的记忆。 …… 隔日良吟进王庭想见云喜被拒绝,讪讪之下只好又到蛊兽府里找到了安晴。 安晴是殿下的司兽女官,每天都能见到仙后,今天到了点儿下值正好在府里,正和蛊兽商量清流的事。 “……据说那天清流主动找到陛下要参战,说他就是为这一仗才提前重生。可看他的样子,又不像是保有了前世的记忆。殿下虽然不说,可我也看得出来她担心。清流成长得飞快,要是突然就长成一头大妖,放在王庭也太醒目了些。” 蛊兽道:“把他送走就好了嘛。” 安晴道:“恐怕吉吉殿下会哭闹。” 这时候,良吟来了,坐在安晴身边,叹气。 安晴愣了愣,道:“生离女王还缠着你?” 良吟苦笑。 生离承载了司荼的记忆,突然就对良吟产生了一种,类似“父子”的感情。从狩猎场回来到现在,几乎只要逮空就在良吟跟前儿晃悠,然后满脸欲言又止的样子…… 良吟本来对这个魔族女王也没什么反感的,可是扯上司荼,感觉就比较微妙了。 要知道司荼自己在的时候,跟良吟也谈不上什么父子感情不感情的。更何况是揣着个司荼心的生离? 她那么做有什么意思! “殿下还在养伤,不然我是想将此事报给殿下的”,良吟愁眉苦脸地道,“殿下修为那么高,怎么还伤得这么严重?我以为她早就该好了。” 顿时安晴的脸色就变得有些诡秘! 第763章 吉吉揍了爹 云喜被软禁的事并没有太多人知道,陛下毕竟还是要顾全仙后殿下的脸面,也没有裁撤她的亲随。因此大多数人都认为,殿下应该是在天魔之战中受了伤,还在静养。 作为殿下的贴身女官,安晴当然知道殿下现在活蹦乱跳,好的不得了。但是面对良吟,安晴却是不能把实话说给他。 她只能有些为难的道:“殿下的伤倒是没什么要紧的,休息一阵子也就好了。你也不需要太担心,至于生离,她在天界是待不久的,你忍忍,她也就走了。” 良吟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开口:“有没有酒?” 蛊兽吃惊的笑了起来:“平时请你喝酒你都推三阻四,难得有自己要酒喝的时候。” 良吟苦笑。 那天他在蛊兽府里喝的酩酊大醉,却拒绝了留宿,独自站了起来,摇摇晃晃的回去了。 那时候天已经擦黑,安晴和蛊兽送他到门口,看着他走远。 安晴未免有些担心:“白奴大人还不归来,眼下殿下又无法见他,良吟心思深沉,这次看着父亲成魔,也不知道靠他自己能不能走得出来。” 蛊兽天真的道:“他父亲成魔跟他有什么关系?老头子对他又不见得多好。再说现在没人管他不是更好吗,他也就可以安安心心的呆在天界了。” 安晴失笑,她摇摇头道:“罢了,这事儿只能看他自己了。” 大概是因为从小生活在那种环境里,良吟现在对长辈的依赖性很强,总是需要别人指出正确的路来给他走。但这也不能怪他,从小挨打的孩子,很难有勇气自己来做决定。 更何况生离现在拥有了冥君之心,冥君对这个孩子的感情其实非常复杂,并不像表面看起来的那样。如果不是生离有了他的心,有些事良吟或许一辈子都不会知道。 …… 而此时此刻,良吟独自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冰冷的夜色让他又迷离又清醒。 然后他停下了脚步,看着眼前站着的那个人。 “我跟你说过很多次,不要再跟着我了!”他几乎是有些暴躁的对着她吼。 生离捂着心口,道:“我也不想跟着你,可是不跟着你我心里就难受。你就不能停下来听我说两句话吗?你父亲的心在我胸口上,很疼啊!” 良吟冷笑:“心疼你去魔道找嗔魔,跟着我干什么!难道我父亲心疼是因为我吗!” 生离有些兴奋的道:“对对,就是因为你啊!你父亲,其实……” 良吟打断了她:“够了,我不想知道!” 生离:“可是你父亲……” 良吟再次打断她:“你不要以为你是天魔,我就拿你没办法。你再跟着我,我一定会不计代价的杀了你!” 生离:“……” 最后良吟踉踉跄跄地远去,留下生离独自在原地捂着心口,直皱眉。 “哎,如果不是没有心,实在太窝囊,我倒宁愿像从前那样没有心才好!这老不死的东西,一天到晚整个心跟刀剜似的疼!” 冥君的心和云喜的心很不一样。云喜的心,就算偶尔也会疼,总还是温柔的,欢喜的,在她胸腔里稳稳当当的,十分舒服。而冥君的心,则是阴沉的,惨烈的,充满悔恨的。平心而论,作为一颗魔族的心,痛苦的自然要更好。可生离就是想不通,怎么会有人把自己逼到那个份上! 她拍拍自己的心口,仿佛在自言自语,又仿佛是在对胸腔里的那颗心说:“早知如此,何必当初?现在反而连累了我来替你受痛!” …… 隔日一早,安晴到了正阳宫,给早起的云喜请安。 “……生离女王总这么缠着良吟也不是个事儿。”她在云喜耳边轻声道。 冥君的事儿云喜倒是大概知道。当年甘妊救了他的命,他也向甘妊示爱。可是后来到底是因为神妖殊途,冥君想要把那个关系给断了。 断了就断了吧,甘妊干净利落地走了。 可这人走了,冥君又后悔。女方不肯回头,他便用了些不那么光明磊落的手段…… 最可恶的还不是这个,最可恶的是冥君后来把人家圈禁在身边做禁脔,名分不给,甚至堂而皇之地和冥女谈婚论嫁,伤透了甘妊的心。 甘妊彻底死心之后他反而缠得越紧,后来和冥女的婚嫁也不了了之。两人纠缠了千万年后,甘妊逃不了,只好在生了孩子以后自杀了。 自杀以后留了个儿子,也不见天日。 生离说,冥君其实早就后悔,然而大错已经铸成。甘妊丢了,和儿子的间隙也不可能修复,他没有那个勇气对抗天律,常常把这一切归咎于自己太过弱小的缘故。所以生生把自己逼入魔道,大概是因为,潜意识里觉得自己成魔之后便可与月和,与天律一较高下。 然后,从头开始。 这世上有一种人,在无法面对自己犯下的过错所导致的结果后,便会执着于当初。 他或许只是突然明白了甘妊到底要的是什么。却又为时已晚,甘妊死得太彻底了,根本无法再弥补。 生离还不能很好地驾驭那颗心,所以最近总是在良吟身边转悠。 “他是应了这次的天劫而生,对他来说是个机会也是条死路。反正甘妊是无论如何也回不来了。至于良吟……”云喜顿了顿,道,“只能等着白奴回来教。” 出乎意料的,良吟似乎想和父亲,和过去一刀两断。他都已经长到这么大了,所以过去怎么样,或许对他来说是真的无所谓了。 安晴还想说什么。 云喜有些无奈地道:“好了,我现在是自身难保了!” 自己还被陛下圈禁着出不去呢! 而且最近陛下是真真连话都不想跟她多说啊! 云喜这两天也只好伏低做小,盼着陛下的脾气过了就能把她给放出去了! 寝殿最近是****锁着大门…… 正想着,那刚装好不久的铜门突然在眼前轰然倒塌! 云喜:“……” 在众人的惊呼声中,吉吉飞快地跑了进来,哭道:“娘娘!爹爹!揍!” 云喜一把抱住她,大惊:“你爹揍你了?!” 迎面传来一个气急败坏的声音:“是她把爹给揍了!” 第763章 吉吉揍了爹 云喜被软禁的事并没有太多人知道,陛下毕竟还是要顾全仙后殿下的脸面,也没有裁撤她的亲随。因此大多数人都认为,殿下应该是在天魔之战中受了伤,还在静养。 作为殿下的贴身女官,安晴当然知道殿下现在活蹦乱跳,好的不得了。但是面对良吟,安晴却是不能把实话说给他。 她只能有些为难的道:“殿下的伤倒是没什么要紧的,休息一阵子也就好了。你也不需要太担心,至于生离,她在天界是待不久的,你忍忍,她也就走了。” 良吟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开口:“有没有酒?” 蛊兽吃惊的笑了起来:“平时请你喝酒你都推三阻四,难得有自己要酒喝的时候。” 良吟苦笑。 那天他在蛊兽府里喝的酩酊大醉,却拒绝了留宿,独自站了起来,摇摇晃晃的回去了。 那时候天已经擦黑,安晴和蛊兽送他到门口,看着他走远。 安晴未免有些担心:“白奴大人还不归来,眼下殿下又无法见他,良吟心思深沉,这次看着父亲成魔,也不知道靠他自己能不能走得出来。” 蛊兽天真的道:“他父亲成魔跟他有什么关系?老头子对他又不见得多好。再说现在没人管他不是更好吗,他也就可以安安心心的呆在天界了。” 安晴失笑,她摇摇头道:“罢了,这事儿只能看他自己了。” 大概是因为从小生活在那种环境里,良吟现在对长辈的依赖性很强,总是需要别人指出正确的路来给他走。但这也不能怪他,从小挨打的孩子,很难有勇气自己来做决定。 更何况生离现在拥有了冥君之心,冥君对这个孩子的感情其实非常复杂,并不像表面看起来的那样。如果不是生离有了他的心,有些事良吟或许一辈子都不会知道。 …… 而此时此刻,良吟独自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冰冷的夜色让他又迷离又清醒。 然后他停下了脚步,看着眼前站着的那个人。 “我跟你说过很多次,不要再跟着我了!”他几乎是有些暴躁的对着她吼。 生离捂着心口,道:“我也不想跟着你,可是不跟着你我心里就难受。你就不能停下来听我说两句话吗?你父亲的心在我胸口上,很疼啊!” 良吟冷笑:“心疼你去魔道找嗔魔,跟着我干什么!难道我父亲心疼是因为我吗!” 生离有些兴奋的道:“对对,就是因为你啊!你父亲,其实……” 良吟打断了她:“够了,我不想知道!” 生离:“可是你父亲……” 良吟再次打断她:“你不要以为你是天魔,我就拿你没办法。你再跟着我,我一定会不计代价的杀了你!” 生离:“……” 最后良吟踉踉跄跄地远去,留下生离独自在原地捂着心口,直皱眉。 “哎,如果不是没有心,实在太窝囊,我倒宁愿像从前那样没有心才好!这老不死的东西,一天到晚整个心跟刀剜似的疼!” 冥君的心和云喜的心很不一样。云喜的心,就算偶尔也会疼,总还是温柔的,欢喜的,在她胸腔里稳稳当当的,十分舒服。而冥君的心,则是阴沉的,惨烈的,充满悔恨的。平心而论,作为一颗魔族的心,痛苦的自然要更好。可生离就是想不通,怎么会有人把自己逼到那个份上! 她拍拍自己的心口,仿佛在自言自语,又仿佛是在对胸腔里的那颗心说:“早知如此,何必当初?现在反而连累了我来替你受痛!” …… 隔日一早,安晴到了正阳宫,给早起的云喜请安。 “……生离女王总这么缠着良吟也不是个事儿。”她在云喜耳边轻声道。 冥君的事儿云喜倒是大概知道。当年甘妊救了他的命,他也向甘妊示爱。可是后来到底是因为神妖殊途,冥君想要把那个关系给断了。 断了就断了吧,甘妊干净利落地走了。 可这人走了,冥君又后悔。女方不肯回头,他便用了些不那么光明磊落的手段…… 最可恶的还不是这个,最可恶的是冥君后来把人家圈禁在身边做禁脔,名分不给,甚至堂而皇之地和冥女谈婚论嫁,伤透了甘妊的心。 甘妊彻底死心之后他反而缠得越紧,后来和冥女的婚嫁也不了了之。两人纠缠了千万年后,甘妊逃不了,只好在生了孩子以后自杀了。 自杀以后留了个儿子,也不见天日。 生离说,冥君其实早就后悔,然而大错已经铸成。甘妊丢了,和儿子的间隙也不可能修复,他没有那个勇气对抗天律,常常把这一切归咎于自己太过弱小的缘故。所以生生把自己逼入魔道,大概是因为,潜意识里觉得自己成魔之后便可与月和,与天律一较高下。 然后,从头开始。 这世上有一种人,在无法面对自己犯下的过错所导致的结果后,便会执着于当初。 他或许只是突然明白了甘妊到底要的是什么。却又为时已晚,甘妊死得太彻底了,根本无法再弥补。 生离还不能很好地驾驭那颗心,所以最近总是在良吟身边转悠。 “他是应了这次的天劫而生,对他来说是个机会也是条死路。反正甘妊是无论如何也回不来了。至于良吟……”云喜顿了顿,道,“只能等着白奴回来教。” 出乎意料的,良吟似乎想和父亲,和过去一刀两断。他都已经长到这么大了,所以过去怎么样,或许对他来说是真的无所谓了。 安晴还想说什么。 云喜有些无奈地道:“好了,我现在是自身难保了!” 自己还被陛下圈禁着出不去呢! 而且最近陛下是真真连话都不想跟她多说啊! 云喜这两天也只好伏低做小,盼着陛下的脾气过了就能把她给放出去了! 寝殿最近是****锁着大门…… 正想着,那刚装好不久的铜门突然在眼前轰然倒塌! 云喜:“……” 在众人的惊呼声中,吉吉飞快地跑了进来,哭道:“娘娘!爹爹!揍!” 云喜一把抱住她,大惊:“你爹揍你了?!” 迎面传来一个气急败坏的声音:“是她把爹给揍了!” 第764章 不是只揍了一拳! 只见月和气急败坏的走了进来,左眼圈还是黑黑的! 吉吉立刻一溜烟就躲到了母亲身后,陛下伸手去抓,她还直躲! “娘娘!娘娘!” “你娘也救不了你!”陛下没好气的道! 云喜连忙把女儿一楼搂在怀里:“您这是干什么呢!跟一个孩子发这么大的脾气!” “你自己说,你干了什么!”陛下瞪着躲在母亲怀里的吉吉道。 然而,云喜正记恨陛下把她圈禁之仇,此时立刻就没好气地呛了他一声:“她会说几句话!那么小的小人儿,能说什么!” 吉吉扑在母亲怀里直撒娇:“娘娘!娘娘!” 云喜顿时心都要化了:“吉吉乖。这么乖的宝宝,爹爹怎么舍得打你啊!” 月和阴晴不定的看着那母女俩,干脆坐在了云喜对面。 “吉吉你说,今天是跟爹爹到凌霄宫了,对吗?” 他竟然摆出了这副要跟牙都没长齐的女儿认真聊天的架势! 吉吉有些犹豫的点点头,奶声奶气的道:“是。” “在爹爹怀里睡觉呢,是吗?” “是……” “睡着睡着,就开始闹娘娘了对吗?” 吉吉小心的点点头,大眼睛忽闪忽闪的,有点楚楚可怜,又有点像是做错了事以后的心虚。 云喜心想,莫非是在诸位大臣面前哭闹,被父亲呵斥了,所以才没轻没重的把父亲给打了? 她连忙道:“吉吉这孩子有点起床气,您又不是不知道!” 然而月和不看他,依然瞪着女儿:“为什么打爹爹呢?你自己说。” 云喜正想说,这么小的孩子,您让他说什么! 吉吉却开始比划了,那软软的肉肉的小手就一直挥舞着,小脸儿也急得红红的:“爹爹!圈禁!娘娘!” 月和:“……” 云喜:“……” 月和顿时沉下脸:“这么小的孩子,知道什么圈禁不圈禁的!是谁跟你胡说八道的!” 云喜这下不乐意了:“原来圈禁之说是胡说八道吗?” 虽然她也很奇怪吉吉是从哪里听到的,但是心肝宝贝当众揍了爹爹,是为了帮她出气呢!她怎么也不能让这么小的孩子独自面对暴怒的父亲啊! 得了母亲的声援,吉吉立刻也来劲儿了:“爹爹!坏!爹爹!坏!” 云喜看陛下的脸色又更难看了,连忙捂住女儿的嘴,没好气的道:“她是从哪里听来的?待会儿我自会问她。但是陛下,这事闹的那么难看,难道真是应该的吗?孩子虽然小,母亲被圈禁,她却也知道不好受了。您总说我是做母亲的人了,做事应该掂量一下。那么陛下总也应该给我留些脸面,这几天什么也不说,说圈禁就圈禁了。我自问没有做错什么,陛下要圈禁,人总也要有道理吧!” 这是要把话摊开来说了。云喜隐约感觉到陛下压抑着什么,这几天也不敢多说什么。可是现在连宝贝女儿都替她出头,她要是还偃旗息鼓,未免就显得太没有出息了! 提到这个话,陛下却沉默了。 半晌,他才哑声道:“你没有做错什么。” 云喜愣了愣。 他的神情似乎有些疲惫,看着那母女俩又有些无奈。 最终他道:“她既然闹着要你,你就好好陪陪她。下午让人来把宫门修好,带着她在正阳宫内转转也是可以的。” 说着就站起来要走。 云喜连忙道:“那正阳宫外呢?我可以去吗?” 他的脚步一顿:“过阵子再说吧!” 说着,似乎是怕她又闹,陛下大步离开了她的视线。 弄得云喜哭笑不得,搂着宝贝女儿:“好歹是能出寝宫大门了,也不算是一无所获。这还得多亏了我们吉吉这一拳啊!” 这时候,安晴走了进来,跪在那对母女脚边,有些哆哆嗦嗦的道:“殿下,陛下是真的打算既往不咎了吗?” “嗯?” 安晴看着她怀里的吉吉,欲言又止。 今天凌霄宫那热闹,恐怕是要被整个京都津津乐道许久了!吉吉殿下哪里是只揍了她父亲一拳啊!她是把凌霄宫整个书房都砸了!还扑倒陛下身上去一通拳打脚踢!打得那些大臣四下逃走啊! 陛下身为战神,钢筋铁骨,可是面对自己的宝贝女儿又能怎么样呢!总不能还手吧! 最后,陛下只能狼狈的逃到花园!吉吉殿下竟然还不依不饶地追了上去!在花园里又把陛下撕扯殴打了一番! 而陛下眼睛上的那块淤青,正是被吉吉殿下用一块大石头兜头砸的! 云喜听了这话,顿时就手一抖,吉吉吧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是啊,陛下这么耐打,怎么可能揍一拳就揍成那样…… 安晴哭着道:“所以,您真的能保证陛下是既往不咎了吗?” 吉吉扭啊扭,又爬到了云喜腿上…… 云喜低头看看她,又有些艰难地吞咽了一下,道:“应,应该是吧……” 既然刚才没有发作,秋后算账又不符合陛下的个性,这件事,应该就算是过去了吧…… 现在就算是陛下让她出去玩,她也不去了!就怕路上遇到个大臣什么的! 吉吉已经费力的顺着母亲的腿爬到了母亲怀里,仰着脸看着她。 云喜的心一下子又被萌化了,伸手摸摸女儿的头,问她:“吉吉,娘娘被圈禁的事儿是谁告诉你的?” 吉吉闻言,用手戳了戳云喜的掌心,又抬起头,可怜巴巴的看着云喜:“吉吉,看。” 是她自己看到的。陛下吩咐下去让人看住正阳宫那天,吉吉正好就在附近。那时候没懂是怎么一回事,可是后来看见母亲每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加上大家以为她还小,在她面前说话,也没什么避讳…… 偶然听到“圈禁”这个词,吉吉跑去问清流,清流告诉她,她一知半解地明白了些。 今天跟着父亲去书房,躺在父亲怀里睡着睡着又做了个噩梦,梦里她再也见不到娘娘了,顿时就急醒了! 看着父亲俨然就是看见了罪魁祸首!加上祖传起床气!吉吉殿下二话不说就发飙了! 直到月和真的翻脸了,她晓得怕了,才跑回云喜这里来! 第765章 其实很容易讨好 吉吉说话还不太清楚,云喜也是连蒙带猜,才大概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她不由得叹了口气,心想,女儿也渐渐懂事了,平时她和孩子的父亲互动也需要注意一些,免得给孩子留下阴影。 别的暂且不提,冥君良吟两父子的事儿,犹如警钟那般悬在前,云喜觉得孩子的成长环境是非常重要的。 当天夜里,陛下收拾完烂摊子归来,就看见屋内正中间的桌子上摆了一个汤盅。 陛下:“……” 云喜正背对着他梳头,从镜子里看了他一眼。 “陛下归了。”她轻声道,是最近这两天从未有过的温柔。 “……嗯。” 他走到桌边,正想坐下来喝甜汤。 云喜突然道:“那个是我要喝的!” 陛下:“……” 他有些错愕的看着她,似乎是不太明白这不按套路来的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想必她已经听说了吉吉干的好事,他还以为她是特地准备好了这一盅甜汤来给他赔罪呢! 其实他到现在也没有想明白,到底是谁告诉她,给他端一盅甜汤就能讨他欢心的! 不过这个古怪的传统还是被保留了下来,而他也默认了她每次端甜汤上来,不是有事求他,就是又干了什么坏事! 怎么,这次是连甜汤也不想给他了吗! 正想着这些有的没的,一抬头就看见云喜放下了梳子,走向他。 她的头发已经越养越长,逶迤垂在腿上,平滑而工整,显得她整个人分外娇小。身上的寝衣是米黄色的柔软轻罗,包裹着她玲珑有致的身躯…… 他终是站了起来,在她走到他面前的那一瞬间,一把把她抱了起来。 “吉吉呢?”他低声道。 “陛下不是说她大了该自己睡了吗?”她眨巴着眼看着他,有些无辜。 然而,他沉默不语。 云喜又轻声道:“吉吉是真的大了,若是夜里有一点什么动静,也是要把她闹醒的……” 都已经这么明显的暗示他了,陛下没道理还呆站在原地不动。 他迅速把她抱到床上,翻身覆了上去。 然而他却没有马上动作,只是低头看着她,眼神深邃幽暗。 云喜主动抬起头吻住了他。 那双唇柔软却有些迟疑,直到她深吻了进来,他才有所回应,然后很快反客为主,几乎是有些凶狠地亲吻着她! ……什么甜汤! 他有些不甘心的想,其实她要讨好他是很容易的,可她却是不甘愿,也懒得做!成天端着一碗可笑的甜汤来敷衍人! 云喜的呼吸变得急促,他久违的热情之中,似乎又带着隐隐的怒意。他的双手紧紧的拥抱着她仿佛下一刻就要失去那般,甚至勒得她的腰身微微生疼! “云喜!”他在她耳边低声道,动情的嘶哑之中,又似乎有些别样的情绪! “陛下……”她喃喃回应。 他亲吻着她的下颚,脖颈,几乎是每一寸细腻的肌肤,那怜惜的温柔带着微微的颤意,仿佛是把心中千般波澜都死死地压抑在内! 帐子里的温度在那一瞬间升得很高,热得几乎叫她窒息。她手下是他宽阔而结实的背脊,无论是拥抱还是被拥抱都叫人安心。 他的双手顺着她的腰线往下,捧住了双腿,几乎是把她分开到极致。 她惊喘着看着他。 下一瞬那逼人的热力压进,撑开柔嫩的内里,带着不容抗拒的决绝直抵至最深处…… 他的推进犹如鞭挞,惩罚着她,折磨着她,吸引了她全部的注意力,叫她的身心都为他沉沦。 云喜用力攀着他的肩,感受到他埋在她长发间的那灼热的呼吸,犹如火焰般燃烧着她的耳垂,和身体最火热相连之处,一起炙烤着她的感官。 “陛下……” 她语不成句,似乎想要求饶,想要乞求他的怜惜,又似乎恨不得整个很他融为一体。 …… 前阵子云喜搂着女儿睡,很长时间没有让他近身,而陛下竟也一直都是老实的!如今想来,简直有些不可思议! 今夜他放开了手脚,把不听话的云喜翻来覆去要了三四次,总算是饕餮餍足,摊开手躺着喘了一会儿。等云喜靠过去,他又单手搂着她小小的身子,安抚那般抚摸着她汗湿的背脊。 出乎意料的,云喜的精神很好。 她轻声道:“陛下还生气吗?” 陛下回过神,确实有些讥讽的道:“为什么怕孤生气,你不是什么也没有做错吗?” 那天把她从狩猎场抱回来,看着她那副样子,月和只觉得从心到脑子都被人锤了百来下不止,又顿又闷又疼! 偏偏他还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甚至无法指责她不负责任的任性行为! 有那么一个瞬间,他明白云喜是故意要把他逼到那份上的,大概是为了报复他从前偶尔说错的某句话吧! 可是她怎么就这么狠心,竟然舍得让他这么心疼! 她明明应该要知道他对她的一片心,他是宁愿自己死,也不愿意让她受一丁点儿伤的! 是,他有他的责任。因为他是月和,不是绥绥不是蛊兽也不是司荼。就因为他倒霉,神妖之战后活下来的就只有他!这一切就只能靠他自己扛起来! 云喜感觉到搂在腰上的那只手正在微微的收紧,他那好不容易疏解了的情绪又上来了! 她疼得轻轻地哼了一声,却没有反抗,只是内疚的道:“我知道错了,您不要再生气了!是我年岁太少,太过任性,先前不懂得生死抉择不能够当成一个玩笑来说的。以后若是再犯,您再罚我就好了!” 他的手终于松了松,似乎是长出了一口气:“是吗,孤以为,你能把孤成这样?该很得意才是!” 云喜能说什么,只能用力往他怀里蹭,轻声道:“女孩子总会有点矫情,何况我这么小,您应该让着我才是。闷不吭声生了那么久的气,连吉吉也您吓着了……” 提到女儿,月和的心才算是彻底软了,他道:“影响到了吉吉,是孤思虑不周。但下次若还有这样的事,孤定不轻饶了你!” 云喜见他松口了,连忙道:“真的不敢了!” “其实孤是说了大话。”他突然道。 云喜:“……啊?” “真有你入魔回不来的那么一天,孤也无法下手杀你。只是……会不知所措吧!” 第766章 解禁成功 陛下是个不会说谎的人,平心而论,如果到时候云喜历心魔劫的时候真的出不来,以他平时的做事风格,必定要大义灭亲杀了云喜。可是他知道自己一定下不了手,不知所措是真的。 他很不愿意去想这个“如果”,会如何抉择恐怕是要真到了那一天才知道。但他绝不会把深埋在心底的打算说出口,免得云喜真的有恃无恐了! 这个假设本身就没有任何意义,云喜也都承认了,就是自己矫情。与其说这些有的没的,不如…… 她搂着陛下轻声道:“您放心,我一定会给您争气,等真的历心魔劫的那一天,是不会让您这么担心的。” 她一定会争气走过去的! 然而她那天说了那样的话以后,陛下确实认真想过这个问题。 “王化虽然不济,但是那套心理疏导的法子却是靠谱的。心魔来自于我们神族本身。你平时乖巧懂事,又不贪心,孤也不会再让你伤心,轻易不会招来心魔的。” 虽是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也说明了他的打算。他觉得他只要待云喜一直都好,不再让她伤心难过,或许可以避免心魔。 然而,心魔和天劫是每一个神族必须经历的劫数。这样天真的话从陛下嘴里说出来,云喜有些哭笑不得的感觉,又有些微妙的感动。 “既然陛下打算不再让我伤心难过,那明天我可以解禁了吗?”她立刻就顺着杆子往上爬。 陛下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孤一直在想,让你养着那些亲随,让你堂而皇之的从孤手中分权,到底是对是错。” 云喜立刻就急了,难道他还想把赋予她的那些权力都收回去不成! 好在,他立刻又道:“但是不把你养起来孤也不放心。这样吧,从明日开始你就解禁,一切照旧。只是你不许再没有孤陪同的情况下亲临战场了。” 说白了就是不许她再亲自领兵。关于这一点,陛下以前也不是很赞成。这次能让她自己带兵去狩猎场,他也是经过反复的评估,觉得危险不大。只是谁也没想到司荼入魔之后竟然有了克制神族的能力,陛下的评估出了错。 如果只是不许再自己领兵,云喜倒也是可以接受的!毕竟她又不是陛下,骨子里并没有那样炽热的好战因子。 她立刻就高兴的搂着陛下的脸直亲:“是!我以后都会听话的!” 脸上被响亮的亲了一下,月和低头看着她,笑了起来。 要活过千秋万代,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他现在给云喜亲随,培养她自己的势力,是不想要等以后他出了事,她会像以前一样孤立无援,完全不知所措,只能任人宰割。 可是如今皇朝尚算安稳,腥风血雨他可以挡在外面,偶尔露一个小角给她锻炼着玩儿就够了。在他的能力范围内,他要她年年喜乐,岁岁无忧。 云喜如今还体谅不到他的苦心,只知道自己要解禁了,便有些兴奋,在他怀里拱来拱去。过了一会儿,又搂着他的脖子把司荼的事情说给他听。 “……反正他现在是已经没有回头路可走了。我看着良吟那孩子,时常会觉得惋惜。虽然他也还算幸运,但过往的几千年总是荒废了,要让他从那些阴影里走出来,往后不知道还要填进几千年的岁月去。” 陛下纠正她:“他可不是什么孩子!” 云喜失笑:“是,他的年纪的确不小了。我就是看着他想到咱们吉吉。您别看那孩子小,可是小孩儿的性子已经非常复杂,不好猜了。以后咱们两个,也要拿出为人父母的样子来,不但是为了给女儿,也是为了给我肚子里的这个孩子,做个表率。” 陛下十分欣慰:“孤的喜儿是真的长大了!” 这爱怜又宠溺的口吻,让云喜微微的有些不好意思。她红着脸嗔了他一眼,轻声道:“您说的这是什么话啊……” 她自觉,这段时间她修为增长,连带自己也已经成长了很多。现在在外面很多人看着她,也不会再把她当成当年那个少不更事的女王了。臣下有什么事,也都非常重视她的意见。甚至大多数人都认可了她有独当一面的能力。而像良吟之类的,甚至已经毫无违和感的把她当成长辈看了! 可是陛下说这样的话,似乎在他看来,她依然还是那个少不更事的小女孩。 云喜久违的有些娇羞,甚至有一种很想要再跟他撒娇的冲动。她如今也是百思不得其解,前阵子怎么会看陛下哪哪都不顺眼呢! …… 天一早秋秋来请安,还以为一切照旧。 她看着那满院子的黑甲军,心里也在叹息。虽然一直自我安慰,陛下是因为看见殿下受了伤受刺激,这些人都是来保护殿下的…… 可是她又不得不面对现实,殿下有自己的亲兵,何须黑甲军来保护? 北瓜受伤未愈,如花已经请了长假去照顾他,俨然是打算,等他伤好了,就请求殿下赐婚。安晴现在也住在王庭外,早出晚归的,平时说不上几句话。留下秋秋一个心眼实的,面对这种情况,也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原以为今天会像前几天一样,伺候着晚起的殿下闷不吭声地枯坐一天…… 然而她人才走到殿门口,那新铸的铜门就在眼前被打开,陛下大步从里面走了出来。 “……陛下!”秋秋连忙跪下了。 那双黑金靴子在她面前顿了顿,她听见陛下道:“桌子上那盅甜汤已经放凉了,立刻吩咐厨下准备一碗热汤,让她喝了再睡。” 语气中的温柔简直让秋秋回不过神来! 等她抬起头,便恰好看到陛下面上是许久未有过的神采飞扬,大步离开了寝宫! 那个神情还真是值得琢磨,俨然是夫妻感情最好的时候才会有的啊! 待秋秋吩咐过宫婢,进了内殿,看到那凌乱的床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顿时,她简直就要喜极而泣,仿佛如花上身了一般,高兴地道:“殿下!” 云喜撑开眼皮看了她一眼,有些无奈:“赶紧收拾一下吧,别等吉吉找了过来。“ 第767章 小屁孩开会 等云喜梳洗妥当,院子里的黑甲军已经悄无声息的撤了去。 今天早上吉吉没有来闹,云喜略一想,便往清流到池子那走去。 …… 吉吉确实在清流那。想容也在,甚至还有良吟…… 想容搂着吉吉坐在池子边,身边坐着良吟,水里冒出头的是清流,俨然拉开了一副开小会的架势! 想容道:“我过来之前看见正阳宫的黑甲军已经撤了,当时殿下已经解了禁。” 良吟松了一口气道:“希望殿下能管一管那个生离,别再我走到哪儿就跟到哪儿了!” 想容道:“其实你也不至于避着她走,冥君似乎有什么事你不知道,她想说给你听,你听一听她不就死心了?” 良吟的脸色不太好看:“就是不想听!昨日种种,譬如死!” 吉吉还小,这种话题她参与不了,便只能躺在想容怀里,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见良吟露出了不高兴的神情,她又咧着嘴冲他的良吟哥哥傻笑。 这小丫头似乎有一种神奇的能力,冲人一笑,便能让人忘忧。良吟的脸色果然缓了缓,伸手把她抱了过来。吉吉高兴地在他怀里直蹭。 弄得想容反而似笑非笑:“原来一直是想要良吟哥哥抱!” 吉吉连忙又从良吟怀里探出身子,伸手去拉想容的手。 众人彻底被她逗笑了! 这时候想容问池子里的清流:“天魔之间素来有互相吞噬的传统,生离吞噬了冥君的心,有没有可能继承冥君克制神族的能力?” 清流缓缓的点了点头。 良吟插嘴道:“这你倒是不用担心的,毕竟我们还有国卿在。” 上次狐狸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才吃了个大亏。但祭司的存在一直是魔族的克星。从上古时期开始,和魔族的主要战争都是靠祭司来打的。魔族本身就具有污染神族的能力,神族祭司也自有自己的办法来克制他们。如今生离还能在神族的地界儿上活蹦乱跳,甚至连人身自由也没有被限制,足以说明陛下并没有把她看在眼里。 “殿下性子绵软,要指望她把压制生离,几乎是不可能的”,一直沉默的清流终于开口说了较长篇幅的一段话,“要想让良吟得个清静,我倒是还有个办法。” 良吟立刻来劲儿了:“就数你鬼点子最多,殿下被圈禁,你就让吉吉去陛下那儿闹一闹,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竟真解了禁!快说说我们怎么把那个讨厌鬼赶回魔道!” 然而清流却意味深长的看着良吟:“你可要想清楚了,他现在还不能很好的控制驾驭那颗心,所以才会这般失态。一旦她回到魔道,得魔气滋养,和那颗心日渐融合……” 那有些话,良吟可能一辈子都听不到了。 良吟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你以为我是赌气吗?不,以前的事我是真的不想知道了。” 或许这才是冥君最可悲的地方。他想弥补的人,甘妊已经死了,良吟又是这样的坚决。 想容心想,难怪他会想要不惜一切,从头再来。 得了这句准话,清流也就不含糊了,他道:“你们附耳过来。” 然后几个毛孩子加一个良吟,凑在一起,如此如此这般这般说了一通。期间吉吉还兴奋的嗷嗷了两声,也不知道他到底听懂了没有。 …… 不远处,云喜震惊的看着这一切! 怕惊动孩子,她只好先退了出去。 “秋秋,我是不是还没睡醒?我怎么觉得那里有一群小孩儿在开会呢!” 然而秋秋也是同样的震惊:“您当然已经睡醒了,而且他们在说些什么,您不是都已经听见了吗……” 秋秋自己听不见,可是她知道修为高的云喜一定听得见啊…… 云喜想了想,然后就突然变了脸色,她对秋秋道:“这些小萝卜头私下开会的事情不要在陛下跟前提起,知道了吗!”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秋秋还是响亮地回答:“是!” 云喜心想,一定不能让陛下知道吉吉去闹他是故意的,而且还是众筹的结果! …… 陛下今日去朝会没带老婆也没带闺女。虽然昨天刚出了这么一个大闹剧,不过显然,陛下的心情是挺不错的。 因为昨天刚跟老婆和好嘛! 所以一下朝会,他就颠儿颠儿地回到了正阳宫。 见云喜坐在那发呆,他悄无声息地就坐了过去。 然而他这刚落了座,云喜就站了起来,换了个地方,看样子是有些心神不宁的。 陛下道:“怎么了?” 又左右看了看,道:“吉吉呢?” 一提女儿,云喜就一个激灵! 然后扭头看到陛下,竟然非常吃惊,道:“陛下您怎么回来了!” 陛下:“……” 云喜终于反应过来了,赶紧又坐回了陛下身边,吭哧了半晌,才道:“陛下,重生是真的没有记忆的吗?” 陛下道:“或许会有一些重要的记忆碎片,但大多数是没有的。” “那清流……”云喜有些疑惑,道,“他怎么看起来这么老成呢?” 按理来说现在算是吉吉大不了多少,可吉吉完全还是个孩子的样子啊! 不对,吉吉那也不是一般的孩子…… 闻言,陛下却陷入了深思。 当时,他得知狩猎场被围,心急如焚想要去援,结果清流突然就出现在他面前。 他回过神,搂了云喜一下,道:“他是重生,本来就和初诞生是不一样的。而且他生前是四海鲛人之王,拥有最纯正最古老的血脉,会特殊些也没什么奇怪的。你这是怎么了?” 没见过她因为这些事情而操心,甚至操心到神思恍惚的地步啊。 的确,如果是以前,云喜也不会因为清流表现出来和其他孩子不一样而反应这么大。 可现在的问题是,那群小孩儿…… 上次清流就出了个大闹凌霄宫的馊主意! 真相是肯定不能让陛下知道的。可是……那些熊孩子明显还在策划着什么新的计划!云喜不敢大动作,难道就只能等着挨整吗! 她看着陛下,最终道:“那也是小孩儿嘛……都是小孩。” 所以您要是又被整了,也别跟那些“小孩”计较啊! 第768章 这是个死结 陛下总觉得云喜有些奇怪,但是因为她焦虑起来就喜欢自己嘟嘟囔囔的,那副样子实在是太可爱!以至于陛下甚至不想去关注她焦虑的原因到底是什么,只是搂着她往她那嘟嘟囔囔的小嘴上就用力亲了一口! 云喜:“……” “吉吉是因为昨天闹了事,今天躲起来不敢见孤了吧。”他把玩着她的手指,漫不经心的道。 提到女儿,云喜顿时有一种头发都要竖起来的感觉,她连忙道:“谁知道去哪儿玩儿了呢。这孩子的性子野,大概和陛下您小时候很像吧!” 陛下笑道:“是像孤!” 言语之间竟然还有些得意洋洋的! 云喜想到孩子们那个神一样的计划,顿时就道:“陛下,生离回魔道之前,这样四处晃悠,合适?” 闻言陛下斜睨了她一眼:“她当然可以四处晃悠。毕竟谁也没把她看在眼里!” 生离在天界的帮助下,刚刚吞噬了新天魔,修为大涨。她也是识趣的,知道这个时候她绝不能走,必须要向整个天界证明,她是没有危险的,甚至接受一定程度的打压,签了盟约,她才可以顺利回到魔道。 而狐狸下界未归,作为皇朝的巅峰祭司,魔道女王必须由他来评估。 所以一时半会儿的生离是走不了的,只能在天界四处晃悠。 云喜小心翼翼地道:“可是听说她最近总是缠着良吟……” 陛下满不在乎的道:“闹剧罢了!” 云喜不禁叹气,就知道陛下会是这个态度! 陛下搂着她轻声道:“吉吉昨天跑出来闹了一场,影响不是很好。这两天正好,事情也忙得差不多了,你准备一下设宴吧。” 他没有把话说白,但云喜却是听懂了。前几天,陛下虽然生气圈禁了她,整体来说,却还是顾全她的脸面的。外臣大多只当她身体不好,还在休养。但是吉吉这么一闹,她被圈禁的消息只怕会不胫而走。现在解了禁,他自然要出来活动一下,好证明她并没有失宠。 天魔之战本来就是她一手主导的,现在由她设庆功宴,也是最合适的。同时也可以证明她和陛下依然是一条心,夫妻恩爱琴瑟合鸣! 若是以前,云喜大概会感激陛下的体贴。可是现在,她满脑子都在想那群熊孩子会不会趁着庆功宴的时候来闹事…… 陛下看了看她的脸色,愈发是肯定她心里藏着什么事,有些焦虑有些心虚,坐立不安的样子还真是有趣啊。而且陛下如今也长进了很多,略一猜想,便知道大概和女儿吉吉有关。 他看着有趣,便也故意不戳破,搂着她是亲了又亲,看她愣愣的样子,终于忍不住又笑了出来! …… 云喜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陛下给打发走了。 她想了半天,觉得这件事还是得从生离那入手。 恰逢生离逮不住良吟,游魂一样的跑到了正阳宫。她自觉和云喜也算是老相识了,进门之后就不客气地自己给自己找了个位置,自己给自己倒了茶,捧着个茶杯就开始发呆。 云喜:“……” 云喜发现,她的魔性的确是比以前强了些,但脸色却不是太好看,双目游离,形容憔悴。 等她咕噜咕噜喝了点茶,才主动说话,道:“如果不是太丢脸了,我真想把这颗心挖出来还给他,什么破烂玩意儿!” 云喜犹豫了一下,小声道:“那你也不能老是缠着人家的儿子啊,知道自己多讨人嫌不?” 顿时,生离的脸色便变得有些诡秘:“你以为我想!那小子现在一看见我就跟看见鬼似的!别提多丢人了!” “那你还缠着他……”云喜嘀咕道。 主要是你现在要是继续缠着人家,小毛孩子的计划一旦发动,那可就热闹了…… 生离长吁短叹,捧着个茶杯,样子看起来可怜兮兮的:“我这是被扣在神界,受到了压制,现在也管不住自己好吗!哎,你说那孩子怎么就这么倔,听我说两句话也不行吗?那些事儿憋在我心头上,难受的要命!” 说着说着,她竟哭了起来,那眼泪啊,眨眼就流了一脸!把云喜给吓了一大跳! “我活了一万年,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作死的人!当年看不上人家甘妊的出身,又看不上自己的儿子是个混血儿,生在冥道却怕黑怕鬼。现在临了了,失去了才知道那是自己的心头所爱,追着一点残魂不放,竟生生把自己逼入了魔!” 失去了才懂得珍惜这种事儿不少见,但是作到冥君这份上的,还真是不常见! 云喜憋了一会儿才道:“你别哭啊,看着真是瘆得慌!” 生离兀自道:“他是畏惧月和的天威,知道自己不是月和的对手。强势的外表下却是却懦,想要以入魔这种办法来胜过月和……他以为这样就能弥补他所失去的一切,以为绝对的权势能够让他有重新开始的机会。” 云喜顿时有些哭笑不得:“这个锅怎么又是陛下来背呢!” 生离苦笑:“我现在想不通的是甘妊怎么就看上了这样一个男人!” 那女子的心性应该是极为坚强的,不然她不可能一脚徘徊在魔门之外。通过冥君的记忆,生离甚至发现,当年那女子就有数度自杀未遂的记录。大概是被这样一个神经病缠着,活着实在是没什么意思了,想要以死这种方法来获得解脱! 云喜斟酌了一下,道:“你也知道,冥君想和良吟重修旧好,基本上是不可能。更何况,那本就是他们父子俩的事儿,你又不是冥君,就别跟着瞎掺和了。” 生离道:“我心里憋着难受。更何况,我现在看着良吟,觉得他就像我的亲骨肉一般……” 云喜:“……” 生离想了想,突然兴致勃勃地道:“这不是马上天界和魔道就要立盟约了吗?我们以后也算是盟友了,我想认他做个干儿子,也算是两界的友好关系的证明嘛。月和和你,都应该支持才对。” 云喜长叹了一声,心想,您要是真要一条路走到黑,那我也真是拦不住啊! 生离似乎是觉得自己想出了个极好的主意,擦了擦脸上的眼泪,兴冲冲地就走了! 第769章 不会跟小孩儿计较! 眼看生离是不能回头,云喜又把良吟叫出来聊了聊。然而这次沟通却比跟生离沟通还不顺畅,良吟的态度异常强硬! “那女魔头不过是无事生非,殿下,您怎么会纵容这种事情?我是混血儿,出生又带着魔性,我师父对我的期许就是让我将来能够成为一名诛魔大将,将来好为皇朝镇守边关。如果我真的跑去给那个魔女当干儿子,我师父回来不得宰了我?!” 云喜是第一次看见良吟这么激动,甚至对她用了斥责的口气,顿时也有些心虚。 她连忙道:“我和陛下自是不可能让你去魔界给生离做干儿子的,只是告诉你,她有这个打算。她实在是胡搅蛮缠的厉害,你若是实在不想搭理她,我就把你外派算了!” 她的潜台词其实是,我们还是有很多大人的办法能解决这件事情的嘛,你就不要跟着一些小毛孩子胡闹啦! 然而良吟却非常较真,道:“我只是想让她绝了那个念头!” 到了这会儿,云喜才明白。良吟说让她绝了那个念头,其实不是指生离,而是指冥君。他是真真想把过去的一切都一刀两断,也不想知道在他那阴暗的几千年他父亲的想法。 他就像他的母亲甘妊,失望的次数实在太多,实在是很难再提起兴致来听那些事。 他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云喜也就无话可说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才提醒道:“吉吉她他们几个年纪都还小,做事淘气一些也是有的。但你的年纪不小了,不如交一些年纪相当的朋友,做一些你这个年纪该做的事……” 良吟的表现却很是诧异:“小殿下虽然还不懂事,但毕竟是皇朝帝女,是臣的主子。清流生为上古四海鲛人王,虽然重生的日子尚短,可是睿智过人,有很多东西城臣必须要跟他学。想容也是少年老成……” 他顿了顿,才又道:“殿下,交朋友不问出身,不问年龄的。” 云喜:“……” 良吟似乎对云喜有点失望,道:“殿下如果没事,那臣就先告退了。” 云喜挥挥手,有气无力的道:“去吧。” 良吟告退的时候,迎面就遇上了陛下,抬头看了看那副尊容,倒是愣了愣。 陛下没有太把他放在心上,见他行礼,也就点了个头,很快就和他擦肩而过。 今天他的心情非常非常好!老婆对他温柔体贴,午间打了个盹儿,女儿又爬到了他身边。 虽然吉吉还不太会说话,但是撒起娇直往他怀里蹭,也让他的心肠柔软!女儿结结实实地躲了他半天,现在又主动表现出对他的亲近,大眼睛透露着小心翼翼的光,仿佛也知道自己过分,想要乞求父亲的原谅。而月和又怎么舍得不原谅她呢,当下父女俩就在书房里度过了一段快乐温馨的时光,直到雪无痕来了,吉吉才从他怀里溜下来,由奶娘带着去玩水了。 本来云喜还在发呆,听见动静,抬起头,猛得看见陛下的尊容,顿时就吓傻了! 陛下坐在她身边,笑容满面的样子,反而显得更滑稽了! 云喜小心翼翼地问自己的丈夫:“陛下,今天心情很好吗?” 陛下把她一抱,他这两天好像很喜欢抱着她,此时也是用那张滑稽的脸看着她,表情应该是非常温柔的吧…… “你说咱们的女儿吉吉,有时候看着像孤,可是甜美撒娇,软软糯糯,能讨人欢心的本事却像你。” 云喜自觉自己不是个喜欢撒娇的…… 陛下又道:“先前你还说我们吉吉不像个姑娘,现在你瞧瞧,三界之中,哪里有比她更甜的姑娘?孤觉得,她只要对孤撒撒娇,犯下什么滔天大错也是可以原谅的,谁会忍心惩罚这样一个小姑娘呢?” 云喜终于反应过来了,她拉了拉陛下的袖子,道:“是啊,谁会忍心惩罚这样一个小姑娘呢!更别说她现在年纪这样小,就算是偶尔淘气一些,做父母的看着也是觉得有趣可爱,您说对吗?” 陛下笑道:“当然。更何况她才那么丁点大,最多拆两扇正阳宫的门,还能犯什么大错呢。” 云喜强调道:“陛下一定不会生气的对不对?” 到了这个时候,陛下才后知后觉的觉得有些不对劲…… 他把云喜扶起来一些,直视着她的双眼,道:“吉吉又干什么好事了?” 云喜推开他,站起来,走到梳妆台前,拿了自己的手镜…… 看着他又鼓了半天的勇气…… 陛下:“???” 云喜终于把镜子递给他…… “您可是说过了,这么小的孩子,无论是做什么事,父母都只会觉得有趣可爱……” 陛下盯着手镜那个人影却是半天都回不过神来! 他的脸上被人用黑墨画了好几道!额头上还写了一个硕大的“王”字!! 陛下立刻就想起来,当时他午间打盹的时候,吉吉在他身上爬来爬去,那时候他觉得脸上有点痒,还以为吉吉是拿她那个可爱的小脑袋瓜在他脸上蹭,所以醒来之后分外温柔…… 然而,他却是顶着这幅尊荣,见了雪无痕!而且还大摇大摆地从凌霄宫走回来! 这一路上,所有人看见他的时候,都是一副要么错愕要么受惊的事,根本没有人敢跟他提! 云喜战战兢兢地道:“或,或许只是淘气。您,您想,她也还不太会说话,如果会说话,肯定就告诉您了……” 本来以为陛下会大发雷霆,然而他看了半天镜子,才道:“去打盆水来给孤洗洗脸。” 云喜松了口气,连忙亲自去打了水来。 陛下仰着脸让她给他擦干净,看起来是真的不是生气,反而道:“吉吉开始认字了吗?那个‘王’字,是谁教她写的?” 云喜道:“不曾教,可能是在其他地方看来的花纹……陛下,您真的不生气吗?” 陛下道:“孤岂能是这么小气的人?她那么小,懂得什么。” 云喜沉默了一会儿,才道:“那,陛下,吉吉用的好像是书写重要公文的铭墨笔。” 陛下:“……” 铭墨一般用来书写重要的公文,所以具有防水,防晕,防抹的特质,目的是为了防止公文被篡改。 所以……这不是一盆水能洗掉的! 第770章 终于承认女儿熊 铭墨这种东西在制作的工艺上相当严谨,一般是用来书写最重要的公文,和必须要传世的东西,就是拿刀来刮也是刮不掉的。现在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那小不点毕竟年纪还小,没什么修为。因为铭墨还有一个特点,修为越高的人使用,便写的越扎实! 云喜宣了个祭司进殿,祭司哭丧着脸表示没有办法! “若是国卿大人在就好了……” 云喜眉毛一立:“国卿下界,有事要办,一时半会儿岂能召的回?” 倒是陛下的态度比较温和:“这铭墨要是是个祭司就能洗掉,那也就没有什么用途了。罢了,你先退下吧。” 那祭司连忙告退了。 云喜回头看看陛下那张脸,憋了半天…… 陛下无奈的道:“想笑就笑吧……” 云喜果然笑了出来! 陛下:“……” 但是她笑完以后又皱眉:“您明天还要去朝会,晚上我设宴,您也是要到场的。顶着一张这样的脸怎么见人呢?” 最终那夫妻俩伤透了脑筋,想尽了办法,最终云喜只能拿出妇人用的遮瑕笔,先沿着那痕迹画,看着不太自然,再用粉底涂了厚厚的一层! 虽然看起来还是有些奇怪,但好歹不像原来那么滑稽了! 她道:“明天您就这样见人吧!横竖也没有人敢盯着您的脸仔细看。等爹爹从下界回来,看看他有没有什么像样的办法能帮你把脸上的东西洗掉。” 陛下觉得也只能这样了! 当天夜里陛下先去沐浴,云喜拒绝了他共浴的邀请,先回了内殿。 原因无他,他要是顶着这样一张脸,还毛手毛脚的,云喜接受不了啊! 结果这人刚从浴间走出来,就看见内殿的桌子上爬着一个小人,正兴致勃勃的搂着一盘糕点吃得开心。 云喜:“……” 屋子里没人吉吉好像很高兴。母亲的桌子是她最喜欢的地方,因为陛下特地吩咐过,云喜最喜欢的几样小点心,和时令的小果子,都是一直供应的。 云喜到现在口味还和小女孩差不多,她喜欢的吉吉自然也喜欢!可是因为吉吉实在太小了,所以平时吃零食,母亲限制的很死! 此时,云喜就看见那小小的人儿,整个坐在了桌子上,一手搂着个小果子,一手搂着块小糕点,左边一口右边一口,吃得眉开眼笑,小肩膀直耸! 抬头看到母亲,现场被抓了包,吉吉也不怕,反而快速的把手里的糕点往嘴里塞,把整张小嘴都塞得鼓鼓囊囊的,然后冲着云喜挤眉弄眼的笑! 突然吉吉的动作就僵住了! 她嘴里还鼓鼓囊囊的塞着一包吃的,像只偷吃的小仓鼠那般,看着云喜身后,张着嘴也忘了嚼,点心渣子就不停的往外掉,那样子别提多可爱多好笑了! 云喜回过头,果然就看见被画花了脸的丈夫站在那!吉吉是看到他才吓得整个僵住了。 陛下刚刚出浴,头发还**地垂着,如果不是因为脸上被画了那么可笑的花纹,他被热气熏染过的双眸应该是云喜认为他最性感的几个时刻之一。 此时就见他瞪着女儿:“吉吉,娘娘不是告诉过你小点心不可以多吃吗?” 吉吉一听,立刻就顺手又抢了两个果子,飞快的从桌子上跳了下来,做出要逃跑的架势! 小人儿那么小,桌子那么高,她那个动作吓得云溪差点尖叫! 然而吉吉的身手却非常灵活,落了地之后打了个滚,立刻就开始往外跑去。只可惜她的如意算盘到底还是没打响!这人刚跑出去几步就被不知道什么时候闪到她身边的父亲给揪住了! “嗷嗷!娘娘!娘娘救命!”吉吉的小脸憋得通红,一边奋力挣扎一边喊着想要母亲来救她! 陛下冷笑,单手拎着女儿:“翅膀还没长硬,就那么能生事!” 他这话音刚落,吉吉突然就缩着肩膀攥紧拳头,做出了用力的神情! 云喜:“?” 陛下:“?” 吉吉突然大叫:“啊!!!” 云喜又吓着了,宝宝这是吃坏肚子了吗?! 却只见下一瞬,吉吉背后的衣料猛地被撑裂,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呼之欲出! 吉吉憋红了脸,继续使劲儿,然后就猛地从身后伸展出了一对看起来还非常稚嫩的小骨翼! 云喜震惊了!陛下也震惊了! 然后陛下突然痛呼了一声,松开了手!吉吉竟然用翅膀扎他爹! 这一松手就乱套了,小不点开始满屋子乱飞乱转! 云喜:“吉吉!吉吉你给我下来!” 吉吉飞得高兴,而且似乎有一种飞行本能,刚开始是踉跄了两下,然后平衡性就非常好了,甚至尝试着俯冲下来去抓了个果果又跑。 云喜飞身扑了过去想抓住她,女儿没抓住不说,自己还滚到了桌子里! 陛下的脸色隐约不好看了。 吉吉很喜欢飞,飞了一圈儿就开始得意地嗷嗷叫,搂着果子就往外冲去。 云喜急道:“吉吉!” 只见那铜门“轰”的一声又被小不点推倒了,造成的巨响把外面的侍卫女官都吓了个半死! 吉吉激动地想要冲上高空! 然而就在她笔直冲上去的时候,突然就被一个什么东西击中!然后,飘飘摇摇地落了下来…… 云喜:“……” 过了一会儿她反应过来,气急败坏地道:“陛下!您怎么能把您的女儿当鸟给打了呢!” 陛下站在门口,看着这满地狼藉,露出了有些头疼的神情。 事到如今,他不得不面对现实了,他的女儿,真的不是个“甜美可爱会撒娇”的货色! 云喜冲过去把小不点抱了回来,吉吉倒是不至于受伤,就是觉得委屈极了,蜷在母亲怀里一通哭。 陛下冷下脸:“不许哭!” 这突然而来的严厉,连云喜都吓了一跳! 更何况小孩子最会看人的脸色,一下子就吓得收住了眼泪,蜷缩在母亲怀里,可怜兮兮地看着父亲。 又是这个小可爱的神情…… 陛下感觉到自己实在是无法对女儿狠下心,顿时就心疼又头疼,对云喜道:“这几天你带她睡吧,好好陪她也好好教她。” 第771章 给陛下化妆! 陛下终于意识到,养好一个孩子是需要倾注极大的心血的,尤其是他的孩子,那简直注定就是破坏力无限! 之前吉吉在凌霄宫闹闹事,在他脸上画几笔,为了证明他的女儿是真的非常可爱,非常甜美,非常讨人喜欢!他也就捏着鼻子认了!可是现在一看,还不到周岁的年纪,竟然就已经隐隐有了混世小魔王的势头! 但陛下面对这种情况也是束手无策,这么可爱,这么甜美,这么讨人喜欢的女儿,难道他要上手去揍吗! 于是他非常识趣地离开了,顶着一张大花脸,嘱咐云喜明天早上起早来给他遮脸,今天晚上就决定睡在偏殿了。 看他走了,吉吉竟然也在母亲怀里大松了一口气! 云喜一边抓紧时间让人收拾残局,一边就有些哭笑不得:“原来还是知道怕爹!知道怕怎么还敢这么捣蛋呢,嗯?” 正阳宫临时装了个门,并且把被帝女殿下砸的乱七八糟的满地狼藉扫了扫,整理出来,打算让两位殿下先过夜。 云喜把那小不点扔到床上,警告道:“吉吉,你和清流他们商量着什么鬼主意,我可都知道了!现在你也看见了,你爹要是翻脸是非常可怕的,赶紧去告诉你的小伙伴们,最好都老实一点!” 吉吉趴在床上,撅着小屁股满脸无辜的看着她! 云喜觉得有点不忍直视,那水汪汪的大眼睛肉嘟嘟的小脸蛋啊! 她扭开了脸,硬是狠下心道:“如果你父亲真的发火了,娘娘可是不会保你的!” 吉吉那星光般璀璨的眸子渐渐地垂了下来,露出了一个要哭不哭的表情,软软糯糯的道:“知道了,娘。” 幸而云喜一直把脸扭开,没有看她,否则,恐怕又早就败在她这个神情之下了! 她一鼓作气道:“从明天开始不许砸门!” “嗯……” “长了翅膀也不许乱飞!” “好……” “不许在故意捉弄你爹爹!” “是……” “还有不许乱爬桌子!不许偷吃点心!” 吉吉那小模样看起来是真的要哭了,这最后一条对于她来说,无疑是全天底下最最最残忍的事情!她咬着小手指,似乎想说“好”,又似乎实在说不出来,然后嘴一扁,看着自己的娘娘…… 云喜等了半天不见她回应,终于低头看了一眼,结果这一眼就进坑了! 她的心啊,顿时就软的一塌糊涂,暗道自己怎么会是这么残忍的母亲! 连忙一把把女儿抱了,搂在怀里轻声道:“好了,吉吉乖,小糕点什么的如果想吃就来找娘娘,娘娘允诺,从明天开始你可以每天多吃一点。但是不能自己偷吃,知道吗?” 吉吉果然转悲为喜,小脑袋在母亲怀里直蹭! “娘娘好!娘娘好!” 过了一会儿,她又趴在云喜怀里巴巴的道:“娘娘睡!” 云喜立刻自发自动地把这话理解成了女儿想要跟她睡。小朋友刚刚自己睡的时候总是要闹腾的,更何况,吉吉的年纪是真的太小了。难道这两天的捣蛋是因为离开了母亲心里不高兴,所以故意这样做,想要引起大人的注意? 这么想想,云喜又有些自责。 …… 当天晚上云喜搂着宝宝睡下,满心柔肠还给她讲了一会儿故事。小萌宝乖巧地躺在她怀里,咬着手指睡着了。 …… 夜半时分,云喜睡得正香,然后那个小不点儿就偷偷地从她怀里溜了下来。 吉吉连滚带爬地爬出了寝殿,她人小,很轻易地就避开了侍卫,窜到了正阳宫中间的大水池边。 小不点儿伸长脖子往水里望了望,然后清流就从底下浮了上来。 吉吉高兴地朝他招手。 这时候她身后传来滴答滴答的脚步声,吉吉回过头,顿时笑得更开心了。 “我让替身先顶住了,从月华里降下来,没人发现。”想容一身无尘衣,银色的斗篷仿佛透明那般。直到他坐到池边,除去斗篷帽子,才露出他那张小小年纪却已经隐隐已经绝色的脸来。 吉吉冲他笑,他便顺手把吉吉抱了起来放在膝盖上。 吉吉口齿不清,指手画脚地说了半天。 想容道:“被殿下发现了?” 吉吉猛点头。 想容想了想,道:“殿下应该还没有把这事儿捅给你父亲,不然咱们几个行动也就没有这么自由了。” 他左右看了看,确定这次是真的四下无人,才道:“都附耳过来。” 于是三个小屁孩,又“如此如此这般这般”地开了个会,改变了一下计划。 …… 第二天,云喜起了个大早,先转身亲了亲熟睡的宝贝的脸,然后就急忙跑到隔壁去了。 陛下晨起,虽然顶着那么一张可笑的脸,可是神情依然淡定从容,半点看不出来不自在。脸上有东西的时候,这种状态是最好的,不然你躲躲闪闪的,别人也会多注意你几分。 云喜小心翼翼地帮他遮着脸上那些经过了一晚上还没半点褪色的东西…… “吉吉乖吗?” 云喜道:“很乖巧,我就想,她是不是想跟我睡,才成天闹事的……您看她以前也不这样啊。” 陛下闻言抬头看了她一眼。 云喜连忙道:“别乱动。” 陛下只好又低下了头,道:“这不能惯。要是放在以前,这么大的孩子早就在部落里满地爬了,还想粘着娘睡?” 云喜:“……” 她小心翼翼地把陛下脸上画花了的地方都遮住了,然后换了种轻薄一点的粉底给他调了一下整体肤色,顺便把脖子也遮了遮,这样基本上就看不出来了…… 她嘱咐道:“陛下,记得千万别沾水,也别乱跑出汗。下了朝会,就直接回来吧,有什么的,在正阳宫书房召人也是一样的。如果妆脱了,我也好尽快给您补上。” 陛下乖巧地点点头。 云喜看得也是感慨万分。这暴脾气,碰上女儿竟也这么大度了!要是她干了这事儿,保不齐就挨削了! 然后服侍陛下换好了朝服,像往常那样直送到凌霄宫门口才退回来。 她立刻就把柳乔叫过来吩咐:“今晚我设宴,那些毛孩子,你都给我看好了!绝对一点乱子不能出!” 柳乔:“???” 第772章 狗不理生离 柳乔得了令,但也不可能把几个孩子都关起来看着吧。所以他只是让人盯住那几个孩子的行踪。 半天过去了,清流一直待在水里没出来,想容今天升日车,也没见人。 至于小帝女吉吉,一直在花园里四处乱窜,和往常也没什么两样,还搬着几块假山石,研究着要凿石头玩。柳乔渐渐地就放松了警惕。 殿下这次设宴,是宴请在天魔之战中出了力的人,同时也是宴请魔道生离女王,今天宴后,大概明天就会签订盟约了。盟约的细节听说陛下那边已经在讨论了。 良吟特地提早进了王庭,打听清楚吉吉在哪儿,就直接往那边去了。可没想到就是这样,还是被生离给堵住了! 良吟:“……” 此时的魔道女王,盘着发,穿着一身深衣,望着眼前的良吟,眼神那叫一个欲言又止!她那样子,简直就是一个和儿子久别重逢的母亲! “良吟……” 良顿时有些头痛道:“你能不能不要再缠着我了?说破天了,你虽然有了我父亲的心,可你并不是我父亲!好歹也是魔道女王,驾驭不住那颗心,难道不应该自己去想办法吗!” 生离的眼神饱含着为人父母的深情,看得良吟简直是起了一身又一身的鸡皮疙瘩! “我能怎么办呢,良吟。这些话憋在心里实在是难受,你为什么连听一听都不肯?他好歹是你的父亲,生了你养了你。就算有什么过错,如今他只有这一点念想了,你也不愿意成全他吗?” 良吟冷笑:“是成全他还是成全你?” 生离厚着脸皮道:“其实我也是很喜欢你的。你也许不信,我第一眼看到你,就觉得你就像我的亲生儿子一样。我已经跟云喜提了,想要认你做干儿子……” 良吟顿时炸了毛:“你休想!” 生离就露出一张痴汉脸:“我知道你肯定不愿意,但是没关系,我会一直跟着你的!你的心也是肉长的,我相信我总有一天可以打动你……” 天知道这话也不是生离自己想说的!她每每缠着良吟说了这样的话,回去以后自己都懊恼个半死!可是偏偏在良吟面前的时候,他说这些话却都是顺口就来,而且绝对情深义重! 此时她就完全管不住自己,甚至迫不及待地想要走向良吟:“我的宝贝儿子啊……” 良吟已经鸡皮疙瘩掉了一地!生离用她这张脸来说这样的话,不知道为什么,就让良吟自动脑补成这话是从冥君嘴里说出来的!想想那张阴郁的脸,露出这样的神情,说出这样的话,良吟简直觉得自己是在冥道被一百只鬼追杀也没有那么可怕! 就在生离露出那张痴汉脸想要靠近他,而良吟恨不得一刀捅死他的时候! 一个小小的身影突然从生离背后的假山后面冒出来:“嗷嗷!” 吉吉强势的宣告着自己的存在感! 吉吉站在假山顶上,冲着良吟大喊一声:“跳!” 生离:“?” 然后生离就看见滚滚不断的巨石朝她滚了过来!魔道女王震惊的看着天界帝女推倒了整座假山!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假山碎石给埋了! 早早得了吉吉的嘱咐,纵身一跃避开了的良吟刚落地,一个小身子就飞扑过来,扑进了他怀里。 良吟手忙脚乱地想把她抱起来,却意外的发现了她扑棱着两个小翅膀! 然后吉吉就把体型大她数十倍的良吟,直接拎了起来,飞上了上空,疾奔而去! 生离奋力的推开碎石,冒出头来,盯着那两个飞远的身影,长出了一口气! “老娘要回魔道啊啊!!!” …… 宴会开始之前,陛下终于受不了了,直接把女儿领过去耳提面命。 “……你以为你今天干的那混账事儿地点都不知道?” “嗷!” 陛下生气地冲着云喜喊:“就是因为你让她成天跟些畜生待在一起,人话不会说,成天学狗叫!” 云喜弱弱的道:“爱好小动物又不是什么坏事……更何况她也不是在学狗叫啊。” 吉吉和小七生的那只小神兽一直待在一起,所以总是会下意识的模仿着那小神兽嗷嗷叫,陛下,您以前不也觉得他这样很可爱吗?怎么到这反而翻脸不认人了呢! 陛下终于又把火力对准了女儿:“人小小的一个,管的事情倒还挺多!你那良吟哥哥,连两句话都听不了了,以后还能有什么出息!再给孤上房揭瓦,搅和了你母亲的庆功宴,回来孤就扒了你的皮!” 吉吉缩着脖子看着他,那样子似乎真的有些吓着了。 陛下又有些不忍心了,温声道:“只要你乖乖听话,爹爹也不跟你发脾气。现在去你母亲那里,让你母亲抱着你去宴会。” 吉吉耷拉着小脑袋走向了母亲。 云喜一把抱住了她。 …… 而此时的生离已经有点生无可恋了。 她无法自控,在花园里转悠了半天,想找良吟没找到,看见安晴托着个托盘路过,托盘里还摆着个酒壶。她招招手,让安晴过来,顺势把她那酒壶拿了下来,坐在花园里就开始自斟自饮。 安晴提醒道:“女王殿下,宴马上就要开始了。” 生离长叹,道:“我一点儿也不想去,去那干什么,丢人现眼吗?” 主要是这场宴会良吟也参加! 生离忍不住道:“你说我一个魔道女王,貌美如花,坐拥美男无数,怎么就摊上了这样的事儿呢?看到美少年,我不想把他拐上床,反而一门心思想当他爹!你听听,还不是当娘,是当爹!!” 安晴:“……” 生离欲哭无泪,道:“我真想头也不回地奔回魔道。” 安晴勉强忍住笑,劝慰道:“女王殿下且忍一忍,明日签订了盟约,等国卿大人差不多回来了,您自然也就可以回魔道去了。” 生离正想说什么,突然就呆了呆,看着手中的酒壶,道:“这是什么酒?” “是仙后殿下亲酿的醉梦。听说是能让人做美梦的酒呢。” 话音刚落,就见生离“噗通”一声栽倒在了地上。 第773章 魔之梦(上) 生离在躺倒的那一瞬间,最后一丝清醒的意识就是骂了一声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她这样睡过去,最后还不得被冥军那可怕的梦境给淹没! 生离想的没错,冥君的梦境果然非常压抑痛苦。 那似乎是冥道之中,常年不见金乌,冰冷阴暗,薄弱的光线下,每一个冥神族都脸色苍白眼神阴郁,带有某种病态的美感。 甘妊的出现像是一道明亮的火焰,照亮了整个冥道。 她拥有常年沐浴于金乌之光下的健康麦色肌肤,明艳逼人的双眸,肆意飞扬的嗓音。这女妖美的充满活力,充满生的气息。 他注视着她,渴望着她。 这个场景似乎是冥君第一次带甘妊回冥道时的场景。 冥神族们好奇地张望着这个外来客,她也不介意,大大方方的让人看,冲着人家笑。 梦境中充满了悉悉嗦嗦的闲言碎语。 “妖族……” “天律不容……” “主君还望三思……” 他道:“本君自有打算。这妖女救过本君的性命,本君答应会在冥道给她寻一个容身之处。” 骗子!甘妊何时向他乞求过容身之处?她是个那样聪明的女妖,早在神妖大战还没有结束的时候,就已经带着弟弟逃到人间,虽然灵气稀薄,可是享受着朝风暮露,自由自在,是何等快活的一只妖! 陪你一起到这个阴暗之地,不过是因为心悦你罢了! 甘妊选择了隐忍。只因她是真心喜欢这人,愿意陪他共度此生。他有他的责任,她理解。 可是甘妊那充满活力的面容,眉宇之间的神采飞扬,却最终还是慢慢地被消磨尽了。 他道:“得闲时,本君可以陪你去凡间走走。” 她问:“我为何不可以自己去?凡间的地界儿,我比你还熟。” 他总是这样回答:“我陪你去吧,你一人,我不放心。” 到了后来,他承诺的“陪她去走走”却总是没有兑现。 她终于忍不住,把心里话也给说了出来:“我是在外间出了事,你不必来救,这样就不会牵扯到冥道,隔着十万八千里的天界那位就更不会知道你和一个妖族在一起了!” 而他也开始冲她吼:“我早就跟你说过,神妖势不两立,你们为天律所不容,跟着我就只能没名没分的过!若是要怪,你何不去怪你的祖宗,贪心自大,发动战争!” 这样的争吵开始伴随着他们每一次见面的情景。他似乎总认为她是妖族便低人一等! 甘妊是半脚入魔的女妖,按理来说是个飞扬跋扈的性子,可竟也一次一次地忍了下来,争吵也总是以她的沉默告终。 也就是说,他每次都吵赢了。 …… 或许是厌倦了和甘妊那无声息的争吵。属下见缝插针地给他安排新冥后人选的时候,他也会抽空见一见,或是仔细了解那女子的家室。 而甘妊,她总是躲在阴暗的角落,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他很坦然地道:“我说过,你跟我,是不可能有名分的。” 她道:“我要的不是名分。” “那你露出这副神情来做什么?难道没有想过我会立后吗?战乱已经过去许久了,我也到了该娶亲的时候。你如果还想待在我身边……” 这一次,甘妊打断了他:“我不想。” 他愣了愣。 甘妊直视了他,道:“我不想跟你过了。我走了。” 简简单单的两句话,甘妊宣布这段让她痛苦了千年的关系,结束了。 …… 起初冥君是想,爱走就走吧,凡间灵力稀薄,她在冥道享受惯了,到时候吃苦的只有她自己! 甘妊是一去不回头。 冥君在冥道独自过了一段时间,不知道为什么,对很多事情都提不起兴致来。挑选冥后的事情莫名其妙的也就搁置了。 那阵子他经常会想起甘妊,没有了她在身边似乎很不习惯。但是理智告诉他,作为冥君,他和一个妖女是不会有未来的,就这样一拍两散反而是最好的选择,甚至还不用担心她死缠烂打! 他想大概是因为冥道太过阴冷,充满死魂,所以他眷恋着甘妊身上那种充满活力的生机。既然如此,不如就到凡间走走吧,那里也是一个充满生机的地方。 …… 那年,凡间尚是商周年间。行走于街道的百姓,大多衣衫褴楼,勉强有富人形,也显得暗淡。更多的是平民,因为三餐不济而显得面黄肌瘦,奔走于凡尘烟火之间,碌碌一生。 直到那个鲜红的颜色冲入了他的眼帘,抓住了他的眼球。 身为一个女妖,她似乎不知道低调两个字怎么写,跨骑着一匹白色骏马,马脖子上挂着金色的铃儿,喧闹过市。可是那鲜衣怒马,都不及她本人出色。 她在集市上看见了他,认出了他,冲他回眸一笑,就引得百姓驻足,贪看她的美貌。 有人在轻声议论:“这就是倾国倾城的甘姬……” 然后她就驾马远去了,甚至没有同他再说半句话的打算!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油然而生。虽只是惊鸿一瞥,他却看见了她那眉眼,俨然是初见时的模样,仿佛那昔日失去的神采飞扬,又重新回到了她的脸上。 他不自觉地跟随她到了她所开设的女闾。 这一次,他把她强行带回了冥道。 …… 接下来,他的生活简直就是个悲剧。甘妊已经不复从前的乖巧,她与他大声争吵,频频出逃,就算每次都被抓回来,言辞之间也再也不留余地。 “这些话我原是不打算跟你摊开来说的,我对你已经心灰意冷了,你堂堂冥君难道不能好聚好散吗!” “当初我救了你的命,在你的属下面前我给你背了那么多的黑锅,难道我有什么对不起你的吗!你就不能行行好,放了我去?!” “你以为让我暗淡的是阴冷的冥道,是因为不见金乌之光?我告诉你,通通都不是,是因为你!” “你比冥道更孤冷,更阴暗!跟你在一起,我只有无尽的痛苦!像我这样一个差点入了魔的人,可是你给我的心痛却比我当初差点要入魔还要痛万分!” “你要是有本事,你要是真的对我还有心,有本事你让我做冥后!有本事你为了我和天律为敌!” “司荼,你就不是个男人!” 他无视了她的吵闹。到后来她知道自己杀不死他,又试图自杀。冥君干脆封了她的妖元和声识。 第774章 魔之梦(下) 在那以后,司荼和甘妊也有过一段平静的时光。那是在甘妊怀了孩子以后。 她那暗淡的眉眼终于又重新绽放了光芒,是温和的母性之光。 那阵子他甚至能跟她好好地说上几句话了。 “孩子是个混血儿……如果我是个神族,该多好。” 他温和的道:“这是我们的孩子。就算我一辈子也没有办法给你名分,我也只会让你生下我的孩子。” 或许那个时候,她的笑容让他印象非常深刻。因为在梦境里,她苍白的微笑婉秀动人,让整个梦都变得非常温柔。 “陪我到人间走走吧。我想再见一见金乌之光。” 他说好。那阵子他竭尽所能在弥补她,几乎对她言听计从。 他陪她到人间,为她换上她最爱的红衣,陪他一起骑马,陪她到汪洋看日出,陪她到大漠看日落。 可是他没有想到的是,生下孩子不久以后,她就自尽了。 她骗他说他可以轮回成神界天女,骗他说这是因为爱他,是因为想要嫁他为妻…… 其实司荼一直都隐约知道她是骗他。 这一点,云染也提醒过他。 “当年诸神之战后,诸神陨落,有很大一部分都是选择了自我封印,只不过是因为活了太长岁月,身心俱疲,活着也没有什么意思罢了。我看那甘妊,眸中毫无求生之色,似乎是想要就此一了百了。冒险送她入魔道,染指帝女,实为下下之策。” 可是司荼听不进去:“你只不过是不想她染指了你心爱的女人所生的女儿罢了。” 云染摇摇头:“你只是不愿意相信她一心求死。若是你听我一句,现在该做的绝不是冒险让她去魔道,回过头看看你们的儿子,那是她的亲生骨肉,被你养成这样她自然更恨你几分,哪里还能再回到你身边?” 司荼道:“我承认我这些年来对良吟疏于管教。可这也不用急,等她转世,名正言顺的下嫁,我们的儿子自有她会管。” 他几乎是充满向往的道:“她转生以后,前世种种,譬如死。那些不好的东西她通通都不会记得!” 这一次,他一定会守住她眉眼之间的飞扬,守住她那颗因为心悦于他而可以为他隐忍的心! 云染叹气:“你为何总是想要从头开始?明明亡羊补牢,为时未晚!” 司荼道:“你也曾经倾心爱过一个人,你现在要去亡羊补牢,能吗?” 不能。就算是自诩清醒的云染也不能。 司荼似乎很擅长说这些歪理,他总是能把人说得哑口无言! 可是他已经没有回头路可以走了! 那时候的他面对甘妊的元妖,几乎是献祭一般,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不敢忤逆她一丁一点的意思! 这是当年甘妊她受的苦吧! …… 对于良吟,司荼没有放太多的心思在他身上。他其实一直都觉得很奇怪,为什么自己的儿子会是个这样的德性! 但是良吟一直也没有过激的反抗,他也就想着没出息就没出息吧,好歹是甘妊生的。所以虽然良吟是混血儿,他依旧给了儿子冥道少主的身份。 说来可笑,关于儿子的血统司荼从未想过要刻意隐瞒。他抱着一种很奇怪的念头,就是哪怕天界知道了良吟是个混血儿怪罪下来,他也是不惧的!甚至可以说,他是期待着狠狠反抗月和一次! 然而月和一直没理他。其中最大的原因就是良吟实在是太没有出息了,躲在冥道无声无息的。等他长大一点,懂事了,晓得利害关系,立刻就去上下打点,免得自己的血统传出去引来天界的责罚! 他的计划离不开云染的出谋划策。事实上,云染虽然话说的不好听,但也是真心助他! 帝后果然只能认了栽! 在那一瞬间,司荼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欢喜! 然而下一瞬间,他却如堕地狱。 甘妊被帝女吞噬了! 这一切果然是个骗局!甘妊甚至是自愿献祭于帝女!只为了要摆脱他! 可笑的是,他竟还是不愿意承认,他觉得是甘妊敌不过帝女才被吞噬的,这不是有一缕元妖逃脱了,逃到嗔魔那里去了吗! 知道他生生把自己逼入了魔,入了魔道找到嗔魔…… “她对于这世间唯一一缕眷恋,不过是因为那个孩子罢了。那孩子是个混血儿,出生要又有魔性,注定为天界所不容。她将元妖献祭于我,与我做个交易,希望我带那孩子入魔道……” “在魔道或许他可以过得恣意快活一些。” “至于她自己,她是真的没有想过要重生。” 她从上古走到如今,经历过天界的繁荣,可怕的战乱,和刻骨铭心的爱恋。 她有过最快活的时光,也走过最痛苦的深渊。 她甚至有了自己的孩子。 “此生足矣,惟愿长眠。” 或许她唯一的遗憾,就是身为妖族掌管妊娠之妖,却不能亲自抚育自己的孩子。 …… 这也是一直憋在生离心里,想要对良吟说的话。 司荼想要成为新天魔,能与陛下一较高下,再也不被天律束缚。 他想要完成孩子母亲的心愿,带着良吟回到魔道,和他母亲的一缕残魂厮守在一起,做真正的一家三口,以慰籍他母亲的亡魂。 司荼从嗔魔那里,感受到甘妊对孩子强烈的爱意。她只是不敢表现出来,她甚至故意引导那个孩子去恨她,只是不想让那个孩子成为,他父亲威胁她的把柄。 她甚至宁愿那个孩子自生自灭! 生离想要告诉良吟,你母亲是爱你的,而你的父亲,后半生都充满悔恨。 …… 庆功宴已经开始了,云喜却到处都找不到生离人在哪! 作为这庆功宴的主角之一,生离不见了像什么话!她立刻就让手下的女官和侍卫都去找! 良吟也去找,当然,他并不是真心去找,只是想溜出去玩玩罢了。 直到安晴拉住了他,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 于是良吟便在假山底下发现了这醉死的女魔头。 这女魔头跟疯了一样,睡的好好的一边嚎啕大哭,还一边说梦话! 良吟静静地看着她,听着她说那些胡话。 这时候,不远处人声传来,是殿下叫来的人找过来了。 良吟又看了那女疯子一眼,终是在人赶到的时候转身离开了。 昨日种种,譬如死。今日听过的,也权当从未听过。 第775章 关于吉吉的未来 当天的庆功宴,生离因为不小心喝醉了缺席,云喜只好让人把她拖到了偏殿去休息。 她一直防备着几个小不点儿又要做什么坏事,结果一直到散宴,吉吉始终乖巧地呆在她怀里…… 云喜当然不会天真地觉得女儿这是改过自新了。而且生离醉得也太过蹊跷…… 直到散宴之后,安晴在她耳边轻声说了几句话。 云喜有些诧异:“你是故意的?” 这样的庆功宴是不应该端上醉梦这种酒的。说是说能让人做梦,但那绝对不是美梦。这是云喜在赤瞳留下的书里偶然找到的一个神奇的方子。原来早在上古时期,妖王赤瞳就已经开始关注用疏导的方法来减轻心魔,他便研制出了这种酒,让人在睡梦中宣泄自己的情绪…… 显然安晴是忽悠生离的。 “原本就是打算在宴会前哄了她喝,就是没想到她这么主动,自伸手来拿……”说到这个安晴也有些哭笑不得。 她轻声细语的在云喜耳边把事情的经过都说了。 原来她偶然发现几个孩子的闹剧,怕来不及阻止,所以只好先放倒生离,又抽空去见了清流和想容,那几个孩子才算是偃旗息鼓! “原就是冲着生离女王来的。小殿下还是非常讲义气的嘛。”安晴笑道。 云喜哭笑不得:“还是你聪明,这几天我一直试图和他们好好沟通,又怕把话说狠了,激起孩子们的性子来。干净利落地放到生离,让她不能来赴宴,倒是解了燃眉之急。” 安晴道:“谢殿下赦臣自作主张之罪。” 云喜想了想:“其实我一直不太明白他们这么闹腾,为的是哪般。可这几个孩子明显都对我有防备……安晴,你就不动声色地靠近他们,看看能不能试出他们的真心话。” “是,殿下。” 安晴退了下去。 …… 陛下归了以后,把脸洗了,露出了那可笑的花纹,对着镜子就开始长吁短叹。 “难怪你不爱涂脂抹粉,这脸涂了一天,那叫个难受……” 云喜使劲憋着笑:“爹爹什么时候回来?” “还要等几天吧”,陛下看了她一眼,“吉吉呢?今天怎么没闹着要跟你睡?” 云喜:“不闹了,大概是知道自己长大了吧。” 陛下笑非笑的看着她。 云喜心里也犯嘀。其实想也不用想,吉吉肯定又是跟她的小伙伴混在一起。 云喜从来没想过孩子长大了,竟然会是这么热闹的!而且这孩子连话都不太会说,主意竟然就已经这么大了! “她打小就主意大。你忘了?以前还是颗蛋,就不让人抱,奶娘什么的都只能跟在她后面走!现在话是不会说,古怪的心思却多,孤看就是像你!” 云喜顿时哭笑不得:“行,夸她能干的时候都像您,这不好的都像我!” 陛下突然道:“余生和余念,那些个孩子也渐渐大了。孤记得你曾经说过,等那些孩子渐渐大了,便要在外面为他们寻找养父母……” 云喜愣了愣,陛下向来不太关注这些事。 陛下憋了一会儿才道:“那几个送不出去的都已经跟着吉吉抱团胡闹,若是吉吉搞了一支童子军,那还不得把王庭的天给掀过来。” 原来竟是担心这个! 云喜走上前给他捏捏肩,道:“从明天开始我就让人留意着,等把生离打发回魔道,再把蛊兽和安晴的盟誓给办了,这些孩子差不多也都能抱出去了。” 本来云喜是想留几个孩子跟吉吉作伴,一起养在王庭。按照陛下那个尿性,女儿未来的夫君恐怕只能在那几个血统最好的纯血女娲男孩里面挑,就连腾蛇他也是看不上的。 虽然做父亲的这如意算盘未必打得响,女儿的青春期说不定会有一场巨大的阵痛,可是做母亲的光想想都觉得头很疼,所以想趁着现在女儿还没懂事,给她养几个青梅竹马培养一下感情。说不定,将来的情况会不那么糟糕…… 她试探地问自己的丈夫:“陛下,吉吉以后选夫君,万一您看上的她看不上……” 陛下很直接的道:“孤谁也看不上,三界之中根本就没有能配得上吉吉的男孩。” 云喜:“……” “所以孤打算让吉吉自己选,她选上的,孤也就捏着鼻子认了!” 这话说的那叫一个大义凛然,那叫一个通情达理! 然而…… 云喜又小心道:“万一这批纯血女娲族的男孩儿她一个都看不上呢?” 陛下闻言似乎有些忧伤,他陷入了长长的沉默。 那是一个认真负责的父亲的样子,眉宇之间的惆怅,都那么的温柔动人,就连那张被女儿画花了的脸看起来也没有那么可笑了,把云喜给撩得不要不要的。 然而他经过长长的思考得出来的结论却是:“要是这批看不上,就等下一批吧!也没谁逼着她成年就成婚!” 云喜:“……” “只要她别看上腾蛇就行!” 云喜心想,要是还能看上腾蛇,您就偷着乐吧!不知道为什么,她对于女儿的未来总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或许是因为女儿从小就主意大,隐隐预示着她长大以后多半会是一个像她父亲那样强势的人吧! 但是现在说这些事儿都还远,云喜也没必要给自己找不痛快。 正想着,陛下突然凑了过来,捏了捏她的手:“难得吉吉今天这么乖……” 吉吉不闹娘,而且最近夫妻俩感情又那么好,陛下觉得正是个亲近的好机会啊。 云喜立刻就无情的把他推开了:“您这张脸,我实在是接受不能啊!” 陛下:“……” 好吧,他顶着这么一张脸确实有些可笑,顿时也就歇了心思,松开了她的手。 但想想还是有些幽怨,道:“明日朝会你跟着孤一起去吧。” 顶着这么一张大花脸,行动都不便,带着云喜他就不用担心当众脱妆的事儿了…… 云喜顿时泪流满面,这回笼觉都没得睡了,吉吉你这到底是坑爹呢还是坑娘呢还是坑爹又坑娘呢! 第776章 铭墨怎么去掉? 在偏殿醒来的生离,第二天就觉得头疼欲裂,但是很奇怪,心头那一阵压抑却去了不少,似乎那种强烈的倾诉**也消退了。 她披头散发的坐在床上发了一会儿呆,然后才后知后觉的想起自己错过了昨晚的庆功宴。顿时生离就有些懊恼,一骨碌翻身起来,擦了把脸,就往云喜那里去了! 虽然平时表现的像个逗逼,可人家毕竟是正正经经的女王,是一道君主,甚至可以说是魔道有史以来最负责任的君主,而且没有之一。昨晚的庆功宴,是为了给两界盟约热场,她这无端端的错过了,无论神界会不会追究,她总要到云喜面前去,把态度摆端正。 因为有点心虚,所以生离到云喜那里的时候看起来就有点蔫头耷脑的。 云喜也有点心虚…… 过了好一会儿,云喜才开始没话找话:“似乎很长时间没有看过你幻化成我们的模样了。” 生离自从有了心,一直都是以流云的容貌出现出现。说来也奇怪,她是个要美不要命的货色,流云相貌平平,她现在却似乎把这容貌当成了她的本体。 生离捧着杯子道:“因为我现在对男人也没兴趣了,不管是月和、绥绥还是那只蛊兽,通通都没兴趣了!” 云喜:“……” 说到这个生离又难受,道:“我也不知道这是不是暂时的,要是一直这样,我活着还有什么乐子可言?” ……魔道女王是以发花痴为乐的吗?云喜无言以对! 生离道:“别说这些有的没的了,昨晚庆功宴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间就喝蒙了头……你酿的那什么酒未免也太烈了一些。还是我有了心以后酒量反而退化了?” 她还没弄懂她是怎么一喝就倒…… 但那醉梦您喝了小半壶才倒,已经算是海量了…… 云喜不可能揭穿,便道:“你刚有了心发生什么事都不奇怪。昨晚的事儿你不用放在心上,盟约已经在走程序了。” 闻言,生离这才松了一口气:“没误事就好。我看我得戒酒了!这又少了个乐子,你说有了心怎么就这么麻烦呢……” 她在那嘀嘀咕咕的,云喜也不敢再开腔。魔道中人,纵情享乐,这魔道女王莫名其妙的戒了酒,云喜还真是有点心虚,又有点内疚…… 和生离又商议了几句跟盟约有关的事,生离就先退了出去。 只是生离走到门口,又遇到了良吟。她顿时就有点僵硬了。虽说好好睡了一觉之后她也不像原来那般不可自控,但是想到从前自己像个疯婆子,一样纠缠着人家,哭着喊着要给人家当爹,多多少少还是会有些尴尬的。 但是出乎意料的,良吟这次竟然没有甩脸色给她看,甚至按规矩给她行了个礼! “仙后殿下的酒烈,您若是觉得头疼,不若在行宫好生休息,盟约之事不必担心,流程已经走的差不多了。陛下也不是拘泥于这等小事之人。” 这一向连多看她一眼就想捅死她的良吟,竟然长篇大论地对她说了那么长一段话!而且语气里表现出来的是满满的关心啊! 虽然昨夜疏解了一番生离勉强能控制自己了,可是这满腔的“父爱”还在啊! 良吟眼看着生离露出了那似乎饱含深情的神色,顿时又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在心里骂了一声自己嘴贱多事,便再也不肯多看一眼这魔道女王,转身大步入了殿! …… 云喜今日召良吟,是为了让他跑一趟冥道好给绥绥送信。就算狐狸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云喜也打算先送信去问问有没有什么办法,毕竟陛下这每天涂脂抹粉的出门也不是个事儿啊! 听说是去冥道送信,良吟有些诧异,但还是应了个“是”。 云喜:“信要亲自送到国卿手里,并且盯着他,让他尽快回信。拿到回信以后便速速返回,路上不要耽搁。” 良吟:“是。” 书信的内容良吟自是不能偷看的,看殿下这副急切的样子,他也嘀咕了一声,但到底还是很识趣的没有多问。 当下他先退了出来,去池边跟清流告了别,这才匆匆回了府里,收拾好了东西,直接奔下了界。 …… 云喜跟前跟后跟了陛下一天,也确实见证了“涂脂抹粉”的陛下有多么的痛苦! 他已经几日没有去校场了,稍微需要一点活动量的事情他都一概不做。他修为高,平时倒是不容易出汗,但似乎也是因为脸上涂抹了太多东西,所以动一动他就浑身不自在!云喜告诉过他其实也不需要那么小心,可他就是一天到晚都在发呆…… 这幅样子,不知道为什么让云喜想起安晴那只小狗。 去年冬天冷的时候,安晴给那小狗穿了全套的衣裳,连鞋子都没放过。结果那狗倒好,衣服鞋子一穿上,竟是连路也不会走了!一直呆呆的站着,直到人家给它脱了鞋,它才能跑两步! 这跟化了妆的陛下十分像啊!这脸上抹点东西就好像中了邪一样,动弹都不会动弹了,整个人都是放空的! 因此云喜就陪着他处理了很多文政,直到傍晚,下面禀告说良吟回来了,才感觉他大出了一口气,仿佛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云喜顿时就有些哭笑不得,轻声道:“我要是不让良吟先下界一趟,您真挨着等爹爹归来,每天就打算这样过啊?” 陛下看了看她干干净净的小脸蛋,没说话。可是从他的眼神中,却可以很明显的看出他是多么羡慕云喜那张未着脂粉的小脸…… 云喜:“……” 她很快回过神,安抚道:“回信送回来得这么快,想必爹爹是真有办法。您很快就要解脱了!” 陛下道:“铭墨竟然这么容易就能抹掉,看来工艺还需改进才是!” 云喜哭笑不得,召了良吟进殿。 等良吟呈上回信之后,云喜迫不及待地拆开来看,连陛下也急急地凑了过来。 结果这一看,他们俩就都傻眼了! 狐狸的回信上,龙飞凤舞地写着五个大字:妖族童子尿! 第777章 坏坏的孩子娘 这狐狸一向会捉弄人,云喜立刻就断定这是他开的一个大玩笑。收到信的时候笑成个傻子了吧! 顿时,陛下暴跳如雷,当场把那纸条撕了个粉碎! “孤要扒了那狐狸的皮!” 云喜缩了缩脖子,小声道:“明明是你的宝贝女儿闯的祸,去扒狐狸皮做什么……” 她想了想之后又皱眉:“不行,这丫头也太胆大!先在书房打人,又把父亲的脸画成这样!可见完全是不知道尊敬长辈的!现在年纪小只能闹点恶作剧,等她大一点,还不翻天了!” 陛下顿时一脸惊恐:“你要对吉吉做什么!她还小,不经打的!” 云喜:“……” 就您这样的,被画了脸还真是活该啊,活该! 陛下看她是动了真火,连忙道:“你以前常常跟孤说,女孩子不好养,必须要十分十分的耐心。那必然是打不得的。何况,吉吉才那么一丁点儿大……” 他比划了一下吉吉的大小,和父亲比起来确实就只是“一丁点儿”…… 云喜哭笑不得的同时也有些无奈,道:“您放心,我不打她。” 心里却无奈嘀咕叹气!吉吉个儿小,可是却像她父亲一样经打啊!若是真动手揍一顿是绝对揍不坏的。 可是…… 看看这爹的样子,女儿是肯定不能揍的。 …… 当天晚上,吉吉摊开小手在母亲床上睡得正香,肉嘟嘟的小脸,微微撅着嘴,哎哟那样子看起来真是可爱极了! 云喜借着温柔的灯光趴在她身边,捏捏她那小脸,笑道:“我的宝宝多可爱呀,可是,怎么就这么淘气呢!” 陛下:“……”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家一向温柔可爱的小喜儿怎么会突然露出这种坏坏的神情呢! 等她做完那些事儿,陛下才猛然惊觉,原来女儿这都是遗传了母亲啊! …… 第二天早上,云喜刚送陛下出门,就听见里面传来了一声稚嫩却响亮的惊哭声! 两人一起伸长脖子往里一看,就看见那小不点迈着小短腿从里面哭着狂奔这冲向了安晴,一把抢过安晴手里的水盆,几乎把半个身子都探进去! 吉吉把头探在水里,因为个子实在太矮了两只脚几乎翘上了天,双手在水里拼命地搓自己的脸! 搓了半天,抬起头照着水看看那小脸蛋,发现脸上那几道铭墨还画得结结实实的!她的脸本来就小,几乎没有云喜的巴掌心大,额头上写着一个十分秀气的小小“王”字!见了水以后,反而越来越明显了! 吉吉不可置信的瞪着水面,用手搓搓脸,又看着水面,然后“哇”的一声大哭了出来! 这一下就失去了平衡,脑袋朝下,小小的身子“扑通”一声直接栽进了水里! 陛下:“……” 云喜:“哈哈哈哈!” 吉吉手忙脚乱的从水里坐起来,然后就看到了那对站在门口伸长了脖子看热闹的无良父母!她用小手抹了抹脸上的乱发,从水盆里爬了出来。 陛下看到女儿那怒气冲冲的小样儿,心想让她吃点教训也好! 他压低了声音道:“这烂摊子你看着收拾吧,她毕竟还小,别把她给逼急了……” 隐隐也有些看热闹的意思,他想得倒是挺美的,教孩子怎么做人是一个扮黑脸,一个扮白脸。如果妻子和女儿闹得不可开交,他再出来调和一下这个矛盾不就好了?一方面这样让女儿得到了教训,另一方面,还不会闹得太厉害…… 正想得挺美的! 吉吉已经迈着小短腿冲了过来!目标准确无误,抓住父亲的膝盖做一通猛捶! “爹爹坏!爹爹坏!” 陛下:“!!!” 云喜:“……” 让陛下万万没想到的是,吉吉竟然二话不说就把锅给甩到他身上了! 云喜也非常震惊!后来想了想,大概是因为她先画了父亲的脸,自己的脸被画了,第一反应应该就是父亲趁她睡着了,报复她! 陛下是百口莫辩,被那小屁孩子一通挠,因为他如果一出手必然就会把吉吉给拍飞出去,所以虽然这么大的个头被一个还没有自己胳膊长的小孩儿纠缠,竟是束手无策! 吉吉非常灵活的顺着父亲的腿往上爬,抓住腰带,哧溜一声从背上蹭上去,站在了父亲的肩膀上!然后踮起脚抓住父亲的帝冠就是一通拽! 陛下火了:“吉吉!吉吉!你给孤下来!” 他扛吉吉转了好几个圈,吉吉干脆抱着他的脑袋巴得稳稳的! “爹爹坏!爹坏!娘娘!娘娘!离婚!” 云喜:“……” 陛下:“吉吉!” 这又是在哪学的混账话! 云喜终于忍无可忍了,呵斥道:“吉吉你赶紧给我下来!你脸上那东西是娘娘画的,不是爹画的!” 陛下震惊了!她怎么就这样说出来了!万一女儿记恨上她怎么办! 这种时候还知道维护妻女关系和谐,着实需要给他点个赞。然而,他还是想的有点太多了…… 因为当云喜吼了那么一声后,吉吉立刻就不动了。 过了一会儿,她就哧溜哧溜地从父亲身上滑了下来,小小的**的一个,耷拉着脑袋站在了母亲面前,一副等着挨骂的样子! 陛下:“……” 云喜倒是没有先发落女儿,而是先看了看狼狈的丈夫。真是好极了!早上刚把他梳理得妥妥当当的,被女儿这么一闹,头发又要重新梳,衣服也要重新换! “陛下,进去把衣服换了吧。” 陛下点了个头,有些不愿意走,怕她们母女俩待会儿闹起来没人收拾。 然后云溪就对着那小不点,火力全开了! “你还有脸生气?娘娘画了你的脸,你不也画了爹爹的吗?知道你爹出去多丢人吗?你爹惯着你,我可不惯着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其实你什么都懂,就是故意要作弄大人!” “大人不生气,是不跟你计较!不是因为你厉害!” “下次再这样,娘娘就出走了!不回来了!你和你爹过吧!” 陛下:“……” 吉吉哇的一声大哭,冲过去抱住母亲的腿:“娘娘别走!吉吉不敢啦!” 云喜得意地冲不远处的陛下扬了扬下颚! 第778章 独花花不如众花花 在搞小心眼这方面,云喜其实才是一个隐藏已久的**oss…… 以前有白奴和拂谣在,所以隐藏了她的属性。但是现在不同了,助攻一个在冥道一个在魔道,她只能自己出手了! 当天早上云喜送了陛下去朝会,然后就直接把国卿府的狐臣都叫到跟前,一个一个排好队,让正阳宫的女官人手一盒铭墨,挨个把他们那俊俏的狐狸脸都画了! 要说青丘的狐狸们也都不是好惹的,只是碍于现在面前坐着的是青丘的小主子仙后殿下,所以刚开始一个个也只能忍气吞声! 当然,云喜还是把善后工作做好了,跟他们说这是为了让他们帮自己一个忙,等英明神武的国卿大人从冥道归来,必然会把他们一张张脸都洗的跟原来一样干净俊俏!云喜还承诺,等这件事过了之后,他们个个都有重赏!仙后的私家酒窖随便他们挑! 要知道,青丘民俗就是好酒!殿下酿得一手好酒,整个京都都是有名的。平时他们身份太低挨不着,此刻得了这个承诺,顿时就群狐欢呼!哪里还有半点怨言? 不但如此,他们还挨个到殿下面前去表忠心,让殿下放心,这事儿一定能成! …… 生离到正阳宫的时候,就看见一群花脸狐狸从里面涌了出来,顶着那样一张脸,竟然还个个都是高高兴兴的! 这是什么套路?难道是今年最流行的新妆吗?连一向古灵惊怪的魔道女王,到了云喜面前,也忍不住开始嘀咕了。 “你是不是给那群狐狸吃药了?顶着这么丑的脸,竟然还能那么高兴?” 云喜笑道:“药是没有吃,酒倒是打算给他们多喝一点。” 生离现在是闻酒变色,连连摆手:“我就知道喝酒容易误事,难怪这些狐狸都傻了!” 云喜顿时哭笑不得:“今天怎么过来了?” 按理来说,庆功宴后的第二天,魔道和神界的盟约已经走完了流程,其中的内容,陛下和生离也已经达成了共识。生离现在也稍微能克制一下自己,不会再缠着良吟。她应该没什么烦恼了! 生离闻言有些哭笑不得:“难道在你看来我就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吗?” “不然呢,难道你还想来跟我联络一下感情?”云喜反问。 生离道:“就是那个,我想认良吟做干儿子的事……” 云喜立刻打断她:“这你趁早还是别想了!别说良吟不愿意,我们也是不愿意的!” 果然是立场不同啊!良吟血统特殊,以后必定会是皇朝压制魔族的一把利刃。而生离作为魔道女王,到现在也还是贼心不死,幻想能够趁早跟良吟搞好关系,对魔道而言也是有利无弊。 生离也不生气,只是冲着云喜笑道:“唉,别把话说的那么死啊!你们天律在那横着,哪里有用混血儿做官的先例?现在是把他当成你的亲随,不尴不尬的先供着。可以后呢?你的亲随可从来没有上边关战场的先例。” 这话倒也说得没错,云喜的亲随现在也就只是在京都,或者是郊外闹腾。偶尔可以小规模地派出一支军队去办点小事。但如果云喜想把人派到正式战场上去,那就分权的太严重了,等于是堂而皇之告诸天下,皇朝之内分裂两系!她派出去的人自然也要备受瞩目,混血儿的身份就像一个隐藏的毒瘤,迟早是要爆发的! 良吟,的确前途堪忧! “现在他在京都之内小打小闹还过得下去,那就先这么混着。等他真的成长到京都都容不下了,我们自然还有办法放他展翅高飞”,云喜面无表情的道,“这是我们自己的事儿,就不用你担心了。” 生离今天来也不过是试探一二。其实她也早料到云喜没那么傻,也绝不可能就这样松口。 但是万一呢?来正阳宫这晃晃,她又不少两块肉。 于是她嬉皮笑脸的道:“不肯就不肯,生什么气呀?不过咱俩也算是换心过命的交情,你也别怪我不够义气,我就先把话透给你,从我的位置,是不可能放弃那个孩子的。” 云喜有些诧异。 如果生离是这么说的话,她反而放心了。 魔道女王的位置很微妙。良吟这个人的存在对他们本身就是一种威胁,作为女王,她不可能能不争。 虽然云喜并不相信她说的什么换心过命的交情,什么义气不义气的。但是云喜又不得不承认,她的确坦坦荡荡,颠覆了神族对魔族一贯的印象。 于是云喜笑了笑,道:“好,我们天界也自会守住这块瑰宝,不会让你们有机可趁的。” …… 生离笑了笑,有那么一瞬间,她的神情显得有些悲伤,和刚才的嬉皮笑脸判若两人。只不过转瞬即逝,云喜也没有注意到。 她听着那颗心在胸腔里跳动,心道,你这样自私自利的人,纵是你想弥补,恐怕也不知道该怎么做。 还是得我出手,那孩子以后在天界才能过得好啊。 …… 生离很快收敛了心神,捧着手里的茶杯喝了一口。 云喜觉得有点奇怪,这么爱喝茶的魔道女王她还真是第一次见…… “那狐狸还不回来,我回不了魔道,现在成日无事可做”,生离做出一个有些牙疼的神情,道,“现在清流也不理我了,要不然还能让他给我唱唱歌什么的。” 云喜心想,就算是以前,他也不会去给你唱唱歌什么的好不好…… 不过说到清流…… 云喜低声道:“你对清流了解多少?” 她突然想起来,自己虽然曾在魔道中和清流相处了十几年,可是清流不能发声,平时也喜欢藏在水下,云喜对他其实知之甚少。而清流曾经是生离的祭品,生离必定是对他进行过最全面的分析的…… 如今想来,云喜竟是没有怎么见过清流出手,甚至也无法想象全盛时期的清流是什么样。 闻言,生离却微微一笑,道:“清流?你放心,他必定会让你们都非常惊喜。” 第779章 鲛人的使命和小鱼干 想容今天去升日车,吉吉画花了脸,不肯出来见人,因此良吟是独自坐在池边,小小的清流趴在水面上。 “我一直觉得很奇怪,你看起来比吉吉大不了多少,为什么会比她老成这么多?” 清流道:“我原就是死过一次的人,只是比起我的同族运气要好一些,整具骸骨被保留了下来。因此云喜才能够复活我。” 良吟掏出小鱼干递给他,闻言便失笑:“你竟都是记得的。” “有些记忆的碎片。我知道我是四海鲛人之王,知道我死后在魔道呆过。可是我生前种种,包括是怎么死的,却通通都不记得了。”面对良吟,清流似乎毫无保留。 “我记得你说过,你是为天魔之战而来。” 清流是提前完成重生的。当日天魔之战,他自己跑到陛下面前,告诉陛下,他正是为这场战争而来,而且他必须要参加战争。 “的确……”清流的样子看起来似乎也有些苦恼,“重生之后,其实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处于混沌之中,但就在那一天,我知道那场战争要开始了。” 其实这也不算是巧合,在清流的骸骨被起出来的时候,面对的正是陛下天劫将至,魔道将兴,神族势微的卜言出现的时期。而他也正是作为封印魔道的祭品,被云喜带着进入了魔道。 “纯血鲛人王是不会轻易出现的。”清流突然道。 在上古时期,纯血鲛人王是作为繁盛的鲛人族的领袖而存在。每一只纯血鲛人王都有自己的使命。若是鲛人族中的最后一只纯血鲛人王过世,那么在四海的某一个角落,必定会有一只新的鲛人,晋级成为纯血鲛人王,从此展开他统御四海的职责。 纯水鲛人王不但是鲛族的巅峰,甚至可以说是妖族的巅峰。只是鲛人族性情倨傲,不屑于战争,所以名头反而没有当年那个蚩尤那么响亮。 而在现世,纯血鲛人族几乎已经灭族了,这也是他们种族的气数已尽。 清流长眠于海底万余年,突然被人起出了骸骨,而且莫名其妙的就重生了。他遗忘了他的生前,所以他的重生与他的种族无关。他记得自己曾经到过魔道,曾经守护过一位天界帝女,那么,他的重生是否和这二者有关呢? 清流用牙口还不那么锋利的小嘴,咬着那小鱼干,却又露出了沉思的神情。 良吟想了想:“我记得我师父也有一只纯血蛟人。他是纯血鲛人王族吗?” 清流呸的一声,吐出一点小鱼干的渣,抱怨道:“你今天的鱼不太好!” 然后他才道:“你是说珍珠?他的确是纯血鲛人王族,只不过因为年头尚小,所以还不成气候罢了。” 听清流奶声奶气的说如今已经威霸四海的珍珠不成气候,良吟心里还真是有种微妙的感觉。不过他想想,珍珠不过几千岁的年纪,而且应该是鲛人王族的遗孤。而清流生前,俨然已经是活了数万年赫赫有名的正统鲛人巅峰之王。他用这种口气说起珍珠,倒也是合理的。 “我师是个魔臣”,良吟突然想到,“如果照你说的,珍珠作为纯血鲛人王,应该也有他的使命,现在你们俩都跟魔扯上了关系……” 这里头应该是有某些联系的,只是现在良吟想不通,清流也一时想不明白。 “等着瞧吧”,清流道,“我的进化似乎比以前要快一些,相信几百年内就可以回到当初一半的状态。等时候到了,我自然会知道我重生的使命到底是什么。” 良吟来了兴致:“如果让你回到巅峰状态,你比那月和陛下如何?” 顿时清流就白了他一眼:“你是不是傻?月和是天界战神,为战而生!当初三界之中像我这样的人大把,现在我们都死光了,他还在呢!你让我去跟他斗,不是找着再死一次吗!” 良吟:“……” 清流愤怒的咬了一口不好吃的小鱼干! 过了一会儿,良吟又跃跃欲试:“那你比国卿如何?” 清流这下倒是犹豫了一会儿:“那应该是差不多的。不过我们中间修为虽然都断了万年,可他是封印之后被唤醒,而我却是重生了一次,不知道还能不能追的上他。” 哇!能追上国卿! 良吟顿时对这个还没有自己胳膊长的小鲛人充满了崇拜:“以后就靠你罩着我了!” 清流哭笑不得。 “其实你的血统也很特殊,又有良师,没有必要这么妄自菲薄。” 良吟大声道:“我不管,反正以后我跟定你了!就让你罩着我了!” 清流轻咳了一声:“那也行,不过你给我弄小鱼干的时候也走点心,今天这鱼一点都不好。” 闻言良吟无奈叹气:“我的薪俸就几个钱,能买什么好鱼?不过话说回来,殿下平时克扣了你的鱼不成?” 云喜自然没有克扣过清流的鱼,比如今天,他让人给清流送的就是最上等的香骨鱼。那鱼不但肉质鲜嫩无刺,唯有一条鱼骨,天生带着香,食之口齿留香,回味无穷。 不过相香骨鱼太贵,良吟是买不起的! 清流憋了一会儿才道:“我跟她实在是无话可说,每回那鱼肉送来都已经蒸的糜烂!我跟她说我要吃香煎小鱼干,她非说什么我还小牙口不好,以后再说!” 那一瞬间,良吟觉得,霸气无限的上古鲛人王突然就从神坛上走下来了…… 这不还是个乳臭未干的贪吃小孩儿吗! 他哭笑不得的道:“可是香骨鱼我真的买不起啊。” 而且那种金贵的鱼肉本来就是用来蒸比较合适…… 清流瘪了瘪嘴,道:“也没说非让你去买那么贵的鱼,但起码弄些能入口的货色啊!我一天只要吃一条……不,两条就够了!” 他眼巴巴地看着良吟,看得抠门成性的良吟都只好松开了钱包! 良吟忍痛点点头,道:“好,我明天去给你物色好鱼。一天两条,真的不能更多了!” 清流保证道:“一天只吃两条!” 良吟琢磨了一下:“最有钱的是吉吉……” 清流毅然道:“不行,我怎么能花女孩儿的钱!” 良吟:“……” 第780章 软软一声狐狐 绥绥和拂谣办妥了事情归来,已经是三日后。这出差连带着度了个小蜜月,狐狸满脸如沐春风的神情。 他想这月和闹了个大笑话等着他看,回到天界就想要赶紧去报道。 然而他们二人刚刚回到国卿府,就迎来了一个大大的惊喜! “大人归了!” 只见他眼前人头攒动,一群原本俊美非凡的狐狸,此时都花着一张脸在他面前蹦哒,而且他们自己似乎都丝毫不以为意! 拂谣震惊道:“你们出门之前都没有照过镜子吗!” 狐臣齐声道:“照过!” 拂谣更震惊:“那你们不知道自己的脸花了吗!” 狐臣:“知道!” 然后又七嘴八舌的开始说。 “大人回来了,大人会给我们想办法的!” “对!大人会给我们想办法的!” 拂谣有些犹豫的道:“你们的脸……是谁画的?” 狐臣:“是殿下用铭墨画的!” 绥绥:“……” 拂谣顿时笑了出来:“瞧瞧,您还等着看人家的笑话呢,结果人家倒先弄了您一府的笑话在等着您!” 绥绥无语的看着眼前这群花着脸的狐臣,这些二傻子竟然还一个个充满期待的看着他! 拂谣又问:“殿下许你们什么了?我猜猜看,是许你们好酒了吧?” 狐臣:“是许我们好酒了,您怎么知道的?” 拂谣实在是控制不住了,索性大笑了出来:“大人,您写给陛下的那个神方,现在是能用得上了!” 妖族童子尿!亏他想得出来! 绥绥半晌才回过神,瞪着他这群不长心的臣下:“几坛酒就把你们给收买了,一个个也真有出息!这脸花着就花着吧,我才不给你们想法子!” 说完就拂袖而去! 拂谣还留在原地呢,打算进屋去收拾一下。 这时候就有个狐臣神秘兮兮地靠过来:“殿下许诺,开了私窖,好酒随我们挑!” 拂谣吃惊的笑道:“这么大方!” 难怪这些狐狸都胳膊肘往外拐了! 狐臣们都靠过来围着拂谣。 “听说殿下酿的酒,各有功效。” “听说有能让人做美梦的,还有能让人涨修为的,不过我们也只是听说。” 拂谣道:“有能让人做美梦的,有安眠的,有养颜的,但是他们都能让人涨修为。” 顿时,一群狐狸就满眼冒绿光。 “啊!拂谣!你和殿下熟,对殿下的酒一定也很熟吧!” “有些什么好酒,叫什么名字,都是什么功效?” “你先跟我们好好说说呗。” “这样我们就不会挑错了!” …… 绥绥是憋着一肚子气进了王庭。他心想月和那王八犊子也不知道给云喜灌了什么**汤!这胳膊肘往外拐成这样,得拐抽筋了吧! 然而更刺激的还在后面等着他! 吉吉,小喜的女儿,凤栖的血脉,他的心肝宝贝小肉肉! 绥绥人刚走到正阳宫,就看见一株花旁边站着那个小不点儿,缩手缩脚可怜兮兮的看着他!那张只要萌得让人连捏一下都舍不得用力的小脸,竟然也被画花了! “狐狐……”吉吉糯糯地道。 绥绥冲过去一把把她抱起来,盯着她那张脸,颤声道:“这……你娘娘画的?!” 吉吉:“嗯……” 绥绥崩溃了! “你娘娘怎么下得了手!狐狐的心肝宝贝小肉肉!” 吉吉搂着他的脖子,委屈得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狐狐!娘娘!骂!” …… 正阳宫。 面对暴怒的绥绥,云喜反而是一脸坦然:“这丫头片子就是被她爹给惯坏了,如今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怎么,她画她爹的脸就画得?我画他的就画不得?” 绥绥:“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她多大月和多大?你是被月和给迷昏了头吗?怎么能跟这么小的孩子计较!” 云喜沉下脸:“您别当她还小,她其实什么都知道,你跟她说什么她也都懂!本事大了去了!你以为她画了父亲的脸是不懂事,觉得好玩吗?她根本就是故意的!” 绥绥震惊的看着怀里的小不点儿:“吉吉,你娘说的是真的吗?” 吉吉抿了抿唇:“狐狐……” 眼神却有些心虚闪烁! 绥绥憋了会儿,小心翼翼的看了看云喜的脸色,才小小声道:“我们家吉吉真早慧!” 云喜坐了下来,道:“这孩子淘的不得了,没有您想的那么傻!” 绥绥用眼神表示,就算是这样,狐狐也还是爱你的! 云喜怎么会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有些哭笑不得的同时,她又道:“好在孩子还是心地善良的,有些东西需要给她掰掰正……” 绥绥连忙道:“我们吉吉当然是个心地善良的好孩子!除了捉弄爹爹,她也没干别的坏事儿了!” 云喜想了想,小声道:“吉吉,娘娘知道你没有坏心,喜欢和爹爹玩儿也不是什么坏事儿。倒不是因为这个生你的气。” 吉吉有些困惑,她还以为娘娘生了这么大的气,就是因为她捉弄了爹爹呢! 这话云喜本来一直都想跟她说,但无奈吉吉这两天有点消沉。这孩子鬼得不得了,平时大胆的捉弄爹,是因为知道还有娘娘当靠山!现在连娘娘都翻脸不认她了,她就非要等到狐狐靠山回来了才肯出来见人。 “你爹爹虽然疼爱你,但他毕竟是皇朝之主,关上门,你怎么作弄他都行,但是绝不能让他在臣下面前丢了脸面!明白了吗?” 这意思是,喜欢捉弄爹爹,其实也是很有爱的父女互动啊!云喜是不打算阻止的。但是这个捉弄呢,还是得有个度…… 绥绥对此非常赞成:“你娘娘说的对,不但你爹爹,连你也是一样的。皇朝帝女,自有威仪和体面。你现在还小,可能不懂,但是娘娘教你你就要听,知道吗?” 吉吉点了点头。她竟然真的懂了! 绥绥顿时有一种哭笑不得的感觉!果然做母亲的才最了解自己的孩子,他想不相信小喜都不行! 云喜厚着脸皮道:“那也请爹爹不要再开玩笑了,快快想想办法,把那铭墨洗了吧!” 绥绥无奈地道:“你弄了那么大的手笔,我还能不就范?” 云喜贼贼的笑了起来! 其实她以前也经常这样笑,不过绥绥到现在才反应过来,就说吉吉这古灵精怪的性子是像谁呢,不就是像她吗! 第781章 万年背锅帝 虽然绥绥已经点了头,但这清洗铭墨的药水方子他还是回去研究了一整天,傍晚时分才送过来。 云喜小心翼翼的帮陛下把脸洗了,这场闹剧才算是拉上了帷幕。 陛下是典型的好了伤疤忘了疼,这事儿过去了几天,现在脸也洗干净了,看着自己的女儿,又觉得怎么看怎么可爱了! …… 本以为经过这次的事情,吉吉必定与母亲生隙。云喜也是做好了打算的,这孩子小,大家都围着宠惯,总要有一个严厉的。原本最严厉的那人反而扮演了女儿奴的角色,那这个恶人只好她来当了! 可是吉吉洗干净脸,却又仿佛对她毫无芥蒂,平时依然奶声奶气的叫着娘娘,缠绕在她膝下。可怜陛下依然是个背景板。 云喜意识到,不能再把女儿当成是婴儿看待,而是应该要提前开始给她启蒙了。 所以从那个时候开始,就算是再忙,云喜每天也会抽出一段时间来陪女儿说话写字,教一些基本的东西给她。 吉吉倒也没有让她失望,学东西果然学得飞快。看来除了天生的力大无穷,这孩子灵智也开得颇早,果然无愧于最强帝女之名。 拂谣觉得奇怪:“您为什么用天律来给小殿下启蒙呢?” 云喜教女儿认字用的就是天律的本子。教着吉吉照着上面的字一个一个的念。 关于这一点…… 云喜其实有自己的考量,倒不是希望女儿以后匡扶天律多么的有出息,最主要就是从小给她灌输神妖有别,血统至上的概念的概念…… 在她长大一点点后,在给她灌输她自己的是非观。这样的话,就不至于让她以后走了弯路,但是关于血统的观念又已经根深蒂固…… 这样的话吉吉总不会乱选丈夫了吧! 虽然云喜也觉得对女儿不太公平,爱情本来应该是最自由的东西,而且充满了万般可能性。若是做一个开明的母亲,不管她选了谁,也应该要支持她才对。 可是天律太过严苛,陛下太过强势。现在是众星捧月的小宝贝,以后是皇朝的继承人,什么最强帝女鼓吹的好听,可是云喜心里非常明白,她父亲才是真正的巅峰王者。而且月和那厮宠爱女儿,底线总是过不去的!既然不忍心女儿将来有被折断羽翼打断骨头的一天,那不如从现在就开始准备。 但是这个顾虑怎么能跟拂谣说。 于是云喜道:“既然是第一顺位继承人,那当然应该熟通天律法则。反正都是要认字的,一举两得,我也省了些事。” 拂谣笑道:“倒确实是一举两得。” 云喜倒是突然想了起来:“这个时候你怎么会来?” 绥绥忙着魔道盟约的事,点名了让拂谣做他的副手,因此这几天拂谣很是忙碌。 拂谣道:“盟约基本已经是尘埃落定,生离即将要返回魔道了。” …… 有史以来,魔族都是没有同盟的。因为魔族非常特殊,几乎都要靠狩猎别族的**为食。而无论是神族还是妖族,都在尽量抑制本族的魔性,同时也打压魔道本身。 这可算是有史以来的独一份。 而且这个盟约本身也非常有意思。 魔族女王生离一直很识相,居于王位,不敢上称和陛下平起平坐。盟约签订以后,魔道也自然而然成为天界的属国,和冥道类似。 这是盟约中最重要的一点。 除此之外,魔道自古以来多宝藏,会每年向天界进贡。 而天界,则把魔道作为排出魔性的出口。毕竟每年都有大量的神族被心魔所困扰着,生离有那个本事能够把魔性实体化成为固体食物,那么天界自然也可以为他们提供大量的口粮。 除此之外,天界还决定尽快落实魔道和冥道的合作。冥神族掌管凡间生死,那也就意味着可以为魔道提供丰富的口粮。 如此一来魔道和其他各族的关系也就平衡了。至于妖族,云染的彼岸之国打算怎么操作陛下自是不会过问,天界之内的妖奴自然也算在天界之内。 天界和魔道缔结盟约,盼世世代代,永修共好。 当然以上都是客套话。 …… “陛下是已经有意想要尽快落实冥道和魔道的合作,”拂谣道,“毕竟模式我们都已经有了,他们只要照着套就好了。” 云喜点点头:“应该的。” 拂谣犹豫了一下,才又道:“有件事我家大人压下来还没有上报,恐怕会有些麻烦。” 云喜愣了愣:“何事?” “跟冥君有关。” 这次绥绥和拂谣下界,是带着冥君司荼一起去的。司荼虽然被剜了心,却没有死。绥绥封印了他,一是为了保住他的命,再则是为了保住冥道不灭。 可是冥神族似乎却不怎么领情。 “我家大人说,冥神族一直生活在下界,和凡人打交道,远比和天界打交道多,观念和我们也很不一样。他们似乎和殿下您刚回来的时候一样,奉行平等那一套……” 云喜:“……” 拂谣讪笑了一声,又道:“或许是之前,他们致力于繁衍后代,有不少冥神族已经和妖族看对了眼。而冥军在冥道的威望一向很高……” 云喜打断了她:“你拐弯抹角的说了半天是不是想要告诉我,那些冥神族现在不识好歹,认为他们的君主司荼入了魔,都是叫我们陛下给逼的?” 拂谣:“是……” 云喜顿时哭笑不得:“这个锅怎么真就叫陛下给背上了呢?且不说他们家的司荼是何等货色,难道冥神族中就没有一些德高望重的老人吗?你说的这些,我怎么都觉得是一些无知后生才会做的事!” 或许神妖之间的鸿沟已经不像万年前那样巨大又不可弥补,现在时代不一样了,的确陆续会有人提出平等的概念。这种概念云喜不予置评,也不说对错。 可是万年前司荼和甘妊相爱的时候,却是刚刚经历过战争,两族关系最紧张的时候。那个时候,神妖根本就没有办法和平共处,神族能够不灭族已是幸运,驭妖为奴在当时来说绝对是最最正确的决定! 照着那些冥神族的想法,都怪陛下当年制定了如此严苛的天律,不然的话,司荼也不会剑走偏锋,以至于落到今日这个下场! 这简直就是荒了个大谬! 第782章 战争有理! “您有所不知,所谓的冥神族,只有冥君本人才是真正的神族,其他的要么是鬼神,要么只不过是冥道的分身。他们的寿命比不得天界神族,年头大一点的,现在大都已经不在了……” 拂谣那样子看起来似乎也非常头疼:“一群小屁孩现在在示威闹事……似乎还想要联名抗议!” 联名抗议? 果然很先进啊…… “我家大人压下了这件事没报。主要是因为这事儿虽然实在很可笑,可那些小屁孩闹腾起来,让人头疼,却也是真的。” 按照皇朝的惯例,处理这种事情一向是铁血镇压,冥神族会被当成原来的瑞梅族那样的叛族处理。 绥绥觉得这实在是没有必要,这群小屁孩并不是真正的叛族。而是他们的身份太低,虽然也叫神族,却一直没有见识过真正的天界神族,也不太了解天界的做派…… 按照狐狸的想法,喊打喊杀什么的就太夸张了,这种小朋友还是需要教育。 云喜倒也赞成狐狸的想法,可是…… “魔道和天界刚刚签了盟约,陛下正在兴头上,冥道有乱的事情他必定是会发现的……” 拂谣讪笑了一声。 “陛下自然会有所察觉,若是没有人阻止,估计也就按照自己的脾气办了!” 云喜略一想,便知道拂谣这拐弯抹角的说了半天,到底是想干什么了。 她顿时斜睨了拂谣一眼:“狐狸让你来的?来我这先备个底,等着我去'阻止阻止'陛下?” 拂谣眯起眼睛,露出了标准的狐狸笑:“大人说了,咱们都是一家人……” 云喜失笑:“虽然我也不是很有把握,但是试一试也是可以的。我就是觉得很奇怪,爹爹什么时候开始管上冥神族的闲事了?” 那狐狸一向看热闹不嫌事大,也确实是个不怎么悲天悯人的货色,就连正统神族在他看来也不过是玩具。这次怎么会这么好,给一个下界的冥神族收拾烂摊子? 拂谣顿时苦着脸,没好气的道:“您难道真以为他是好心?他不过觉得好玩罢了!” 狐狸似乎觉得冥神族是非常有趣的东西,尤其是其中的鬼神,是凡人死后的鬼魂成神,因其极阴的体质与冥道相合,所以留在冥道做事。虽然在身份等级上,会比冥道分身成神的冥神族低一些,但是比凡人修的半死修得地仙又要高级。 所以狐狸最近常常思考,人**这样脆弱,可是人的鬼魂又可以成为鬼神,从特质上来说跟神族非常相似,稍微又有一点像妖族…… 所以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狐狸还没有研究出来,可是他又不能下界去杀两个人去弄鬼魂玩。因为天界早早立了法,其中有两条,一条是禁止饲养人类为宠物,还有一条是虐待人类要入罪…… 那他肯定不能让月和把现有的冥神族一锅给端了。 很好,这很狐狸。 云喜哭笑不得。 …… “冥神族想要造反?那自然是派兵镇压。冥神族也只有司荼一个能看,其他的不过就是些鬼神和冥道分身罢了,竟然还敢造反……” 这天陛下归来,云喜跟他提了提,陛下果然是这个反应! 他言语之中充满了对那种二流子神族的藐视…… 云喜有些头痛的道:“陛下,他们不是造反,只是想要抗议。” 陛下挑了挑眉:“有区别?” 的确,冥神族的筹码未免也太少了些,陛下完全可以把他们一锅端了,反正只要冥道还在,他们做的那些事谁都能做。 况且,陛下一向不是个好说话的人,要不然怎么就连冥君独一无二,筹码那么足的,还只能当了万年的怂货!而且这一反抗还不是被镇压的死死的。 “这还是有区别的,而且因为那群毛头小子实在是没有兴兵的必要……”云喜试图好言相劝。 然而,身为战神,陛下却有个毛病,解决任何事情的第一感觉就是战争,一听到战争两个字便有些跃跃欲试! 这次也是一样的。而且最近他虽然有些收敛,不会轻易发动大规模战争,但是征伐冥道这种小规模的战争,他却觉得完全没有刻意避免的必要。 “冥君作乱,孤已经大人大量,没有跟他们问罪。司荼这个狗东西,自己没出息,竟然还把罪责都推到孤身上。他当年若是真能为了那女妖奋力一争,孤倒也敬他是条汉子,没得做了万年的窝囊废,如今入魔了,倒知道怪起天律来了!” 云喜缩了缩脖子。陛下一向严厉毒舌,只是这一面在她面前已经很少会表现出来了。但云喜没有忘记他斥责人一向是不留余地的,不把人骂去自杀绝不算完。 虽然这次,云喜觉得他真是骂得对呀! “若是孤认真计较,冥神族知情不报,同流合污者,绝对能够拿下大半不止。如今不过正好一并处置了他们罢了。” 说完他就两眼放光的看着云喜。 简单的说,就是,战争有理!孤要打仗! 云喜哭笑不得。陛下一下按照自己的心意做事,什么时候征求过别人的意见?可如今碰到这档子事儿,似乎是预料到云喜会不高兴,所以竟摆出了这副姿态,恨不得云喜马上点头给他看才好。 这种感觉略微妙,云喜也着实想不到陛下会这样。 她本来想要义正言辞的和陛下争论一番,这原本就是不需要发动战争就能解决的事情,一切都还是因为天道和冥界缺乏沟通。而那些闹事的也不过就是一些中二青年,就像狐狸说的去教育教育就好了。 但是看到陛下这个样子,她不忍心对陛下太过严厉。 她只是温声的道:“您顺顺气,先听我说。直接发动战争,也确实是最省事的一个办法。可是现在吉吉还小,离不开娘,她娘又离不开她爹……就算您要发动战争,您也不能亲自去的。” 陛下:“……” 虽然一早就已经做好打算,无论什么时候,若是要出战,必定也是要把云喜一起带去的。可是听她说出这种话,陛下又不自觉得有些骚动…… 第783章 被骗的生离 陛下不禁握住云喜的手,刚才的亢奋已经逝去了大半,连眼神也变得柔和下来:“你说的也不无道理。你这胆子比豆子还小,就算跟着去冥道看见鬼神不吓哭才怪。孤怎么能把你也带去?可把你留下来却也是万万不能的。” 云喜:“……” 您说这还能不能好好聊天了?怎么二话不说又揭人家的黑历史呢! 她深吸了一口气,才又道:“既然如此,我们不如用其他办法来解决这件事,也不需再派兵镇压了。” 反正陛下自己不能去,那么这事儿怎么解决也就无所谓了,不如就按照云喜高兴的来。 云喜也是早做了准备,看陛下似乎有了松口的打算,就把自己的想法说了。 这件事情是狐狸起的头,由他再走一趟,自然是最合适不过的。 而且绥绥性子灵活又聪明,最最适合教育中二热血青年。 再就是他身份高,修为高,不怕压不住阵。 “这种鸡飞狗跳的场合,那老狐狸最喜欢。就让他跑一趟吧。”陛下一锤定音。 云喜顿时露出笑容,搂着陛下的脖子道:“我服侍您沐浴。” 其实她原本没有别的意思,陛下刚刚归来,就被她拉着叽里咕噜的说了一堆事儿。现在事情说完了,自然也到了沐浴的时候。 可是陛下似乎会错了意,看着她就露出那种令她发毛的笑容…… “这回不炖甜汤了?”陛下戏虐的道。 云喜:“???” …… 隔日,云喜睡了懒觉,陛下大发慈悲,也没让人去吵她。 等她睡了个自然醒,意识到今天是生离要回魔道的日子。 大的送行宴陛下昨晚让绥绥的国卿府牵头为她摆过,这也表明了皇朝巅峰祭司,对魔道女王的认可。 云喜想了想,还是趁她走之前把她请进王庭,请他小酌了一番。 “这酒不醉人的。”看着满脸防备的生离,云喜有些无奈的道。 其实她现在也没敢告诉生离,那****醉的那样失态,主要是因为醉梦酒后劲太足,而不是她酒量不好。 今天她给生离准备的是小孩子都能喝的果子酒,名叫泉声,一听就知道是小打小闹的东西,但好又好在不缺酒味儿。 生离将信将疑:“在我看来,你可是不会骗人的,可不要破坏了你在我心目中的形象。” 云喜顿时哭笑不得,亲自给她斟酒:“我巴不得你现在立刻就滚蛋,哪里还会灌醉你,把你留下来。” 听到这话,生离才安心多了。 酒过三巡,云喜道:“我记得你曾经说过,冥神族是不受魔性影响的。这其中包括鬼神吗?” 生离失笑:“冥君入魔的事情,我倒是想了想,我觉得冥神族并不是能够天生克制魔性,大概只是他们比你们更不容易入魔,却还是有被感染的可能。” 生离这个逗逼一旦开始思考,脑子也是很好使的。 虽然一直有传言,冥神族并不受魔性的影响。可是实际上,冥神族中最弱的鬼神虽然也比天界的神族对抗魔性的能力强些,却也是有入魔的记录的。而冥道分身而成的冥神族,虽然没有入魔的记录,却也有被感染的记录。如今干脆连最强的冥君都入了魔。 “所以应该是他们的特殊血统或是特殊体质,让他们对魔性有一定的抗力,却也不是绝对的。鬼神是他们中最弱的。你问我鬼神是不是能抵御魔性的感染,我的回答是,不能。” 云喜若有所思:“你觉得是血统或是体质的原因?” 这种事情生离也没有瞒着云喜的必要,所以她倒是很痛快的,有什么说什么了。 “三界之中,最容易被我们感染的是人族。可是最难彻底入魔的也是人族。鬼神相当于是人族的分支,其实我一直在想他们是否算是真正的神族?而恰巧,冥君乃至整个冥道都是生于人族……这其中应该有某种联系吧。” 云喜顿时明白过来,这就是狐狸想要搞清楚的事情啊! 神族妖族都和人族相反,是不容易被魔性感染的种族,却也是彻底入魔最多的种族。 到底是因为血统体质的关系,还是因为其他的原因? 生离又饮了一杯酒,然后舒服地眯起了眼睛:“云喜,你真是个酿酒的天才,这种酒你要送我一百坛才好,等我喝完了再来找你要!” 云喜从思考中回过神,笑道:“给你挑一百坛带回去,喝完了再来管我要吧,不收钱。” 生离长叹:“还好有你在,不然我下半辈子都闻不得酒味,真不知道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闻言,云喜心虚的别开了脸! 这一段小宴吃的是宾主尽欢。 生离临走之前,却在正阳宫外驻足良久。 她好像是在等人,可是最终他她谁也没有等到,独自黯然离开了王庭。 …… 池边。 清流问从今天一大早就开始坐在这的良吟:“你不去送送她?” 良吟道:“送什么?她又不是我爹,我没必要送,若她是我爹,我又不想送。” 清流道:“虽是借了别人的心,可我看她对你的感情却还真是像模像样的。” 良吟微微一哂。 他心想,这世上的事真是奇怪,若是司荼自己来,那他决计不会回头再看这个父亲一眼。无论司荼怎么忏悔,良吟也自信能够做到无动于衷。 可是现在,司荼的心被安在了生离身上,良吟不知为何,竟不能像原来那样狠下心。刚开始看着那魔道女王像个疯婆子一样发疯,他是非常厌烦的。可如今他表面上装着无动于衷,心里却还是会忍不住去想那些跟父亲有关的事情。 越想,心就越乱。 清流看了看他的表情,道:“我听说月和让天狐再去一趟冥道,似乎是那边出了什么事。你其实可以向殿下奏请,跟着狐狸一起去一趟的。” 然而关于这一点,良吟却还是果断的拒绝了:“我不会再回冥道了,也不是什么冥道少主。” 他忍不住关注生离,是因为知道了一点点真相。可这也不是什么美好的真相,他的父亲虽然不算无情,可也不是什么值得他敬畏的好人。 良吟更没有忘记自己应该是天生不属于冥道,他到现在想想,冥道的鬼神和阴暗还是会觉得害怕。 所以他很明白自己的路就在前方,实在是没有必要往回走。 第784章 绥绥约见云染 冥君最终走上了入魔之路,也给魔道和天界的盟约带来了一个契机,顺便在天界留下了一个很可能前途无量的儿子。 良吟现在路子走得很正,虽然到底有些怅然,但这并不能影响他对自己未来的决定。 清流叹息了一声,突然道:“或许和你们母子俩渐行渐远,就是他的宿命。” 良吟被他给逗乐了:“清流,虽然我服你是我老大,可是你顶着一张这样的脸说这样的话还是很奇怪啊!” 清流白了他一眼,钻进了水里。 …… 绥绥这趟下界没有带拂谣。 云喜觉得很奇怪,这老狐狸一向是公事私事两不误,上次下界就带拂谣狠狠地度了一次蜜月。他看起来似乎很喜欢花花绿绿的人间,这么一次好玩的机会,他怎么就一个人去了? 然而绥绥这趟下界,除了教育那群中二青年,却是打定了主意要去踩个雷的。 彼岸之国如今俨然是个农耕社会,众妖衣着朴素,甚至有很多赤着脚,热火朝天的开垦着这片原本荒芜的土地。 作为开国之主,云染也一改当年华丽的作风,穿着一身青布短打,妖娆的红发全都裹在了头巾里,赤脚下地,和自己的臣民一起开垦。 彼岸之国背靠冥道,多少得了一些灵气的便利,云染又迎来甘渊之水,作为灵气之源,还有入魔的旱魃本身的炎性,模拟出了金乌的效果。 有了类似金乌之光普照,这片贫瘠的土地,除了彼岸花和一些阴沉的鬼族生物,经过开垦以后,就能长出些别的东西来,以供这片土地上的居民生活。 秋风一路小跑,跑到云染面前,笑道:“主君,有客到。” 来者正是绥绥,天狐在云染的寒舍里等着他。 但他看到如今的云染,觉得和上次他下界时见到的又不一样。 上次他见到云染,云染虽然也衣着朴素,却没有像这次一样把头发都包起来。 如今瞧着俨然是一副庄稼汉的模样。只不过云染的相貌实在太好,哪怕是在天界,也是数一数二的国色。这样的庄稼汉,也着实是赏心悦目。 绥绥笑道:“不错,颇有乃父风范。” 他越来越像赤瞳了。 云染微微一笑,走上前,用粗糙的大碗给他倒了一杯茶水:“贵客远来,可我这里只有粗茶。” 绥绥也不客气,直接坐了下来:“我来也不是为了喝你的好茶的。” 绥绥向来百无禁忌。如今天界绝对强势,月和凌驾于众生之上,可绥绥是少有的几个不把天律放在眼里的人。 自从他上次来到冥道,发现一些有趣的事情,他便知道,云染可能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把他的新国选址在了冥道附近。 毕竟妖族和神族一样,一直饱受着心魔的折磨。 而云染和天界那位不一样。他是带着残兵败将来此开荒,本身的修为能力又逊色太多,不像月和一样能以绝对的强势,养着精英祭司团队来保护自己的臣民。所以他只能走一步看百步,免得到时候连死路都没得走。 云染坐在了他对面,垂眸一笑,道:“我钦佩阁下的大胆。” 绥绥无所谓地道:“月和的确是顽固了些,但也不是听不进人话的。” 云染点点头道:“他是一位明君,也有足够的自信。” 事到如今,云染也承认,以前月和的很多主张,看起来都像是苛政,可是如今退开来看却都是有道理的。月和是为战而生,只要他活着,便是这三界的巅峰。换了个人,没有人敢像他这样简单粗暴的,只以自己的强势维护着天界的安宁。 可他就是能。因为他是月和。 看似剑拔弩张的局面,因为他实在太强,于他而言,不过是闲庭散步。 绥绥很欣赏云染能真心赞美仇人的大气。 他道:“可我还是想一探究竟。” 冥神族的特殊,月和必定早已经发现,可是他懒得去理。绥绥不一样,他不知道到罢了,他若是知道了,不弄清楚是不可能的。 “你接近司荼,在冥道也花了不少功夫了,可曾发现什么?”绥绥问云染。 云染缓缓的抬起头:“我虽然很欣赏阁下,可天界于我们毕竟不是盟友。您也说了,我花了不少功夫,若有所得,为什么要告诉阁下呢?” 云染又直言不讳地笑道:“若是阁下有喜儿的美色,我或许可以透露一二。” 绥绥哭笑不得:“你这佞臣倒是贼心不死。” 云染落落大方的一笑:“贼心不死倒是真的。可我也只是个惦记的贼,而不是真想下手去偷的贼。” 倒是有句俗话,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绥绥知道他只是巧妙的岔开了话题,毕竟是他辛苦所得,不欲与外人多说也是情理之中。 他道:“我也不是空手而来的。你这新国初立,穷的很吧?” 云染笑了:“若是这种谈法,我倒是可以接受的。” 绥绥顿时来了精神:“这万年来,月和每年都要花不少钱砸在太祭署,用以研究遏制心魔。” 事实证明,他这样做也不是毫无结果的。心魔困扰神族的问题由来已久,在月和这种败家子式的砸钱方式下,太祭署的确陆陆续续研究出了很多有用的方法。 但也都是治标不治本。 近年来,天界神族历心魔劫的平均年龄,已经从最早的三百岁,而推后到八百岁。要知道,混血神族的寿命和成长周期本来就跟纯血神族不一样,能取得这个成果已经很了不起了。 但是,心魔却依然是天界神族的必经之劫。 绥绥掌管太祭署,研究遏制心魔是他的主要工作之一。 云染单刀直入:“您要明白,心魔是永远不可能被根除的。” 绥绥顿时有些失望:“这便是你从冥道所得吗?” 云染道:“是。一样治标不治本。” 绥绥意识到心魔劫是神族的宿命,就好像凡人的生老病死。若是想要根除,的确有些极端。但他还是露出了失望的神色,苦笑一声。心道难怪月和从不把冥神族看在眼里。 第785章 一乱再乱 绥绥自觉想要完全根除天魔这种想法太极端,同时也怀疑云染对他有所隐瞒。 正琢磨着要怎么样寻其他法子…… 就突然听云染道:“我们都知道,心魔劫是神族的宿命,无论是谁,身份多尊贵,都是避不过去的。” 绥绥不知道为何他要把这人尽皆知的道理重复一遍,但他还是道:“的确是这样。” 然后云染就长时间的沉默了路。 他一点一点地喝干了眼前那大茶碗中的茶水,然后又给自己倒满了一杯,盯着那漂浮在上的粗糙茶叶。 绥绥耐心地等着。 过了一会儿,云染果然道:“不过冥君之子良吟,出生就带着魔性,在我看来,他极有可能是这是三界中,唯一一个,天生能抵御魔劫的人。” 绥绥顿时来了兴致。云染不像月和那么阔绰,所以只能就近抓着冥神族进行研究,花了那么多功夫,自然应也有像样的成果。 他大致猜到云染为何刚才一副不想说的样子,如今却又突然提了起来。但他也打算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且听他一听! 然而在听云染说完他的想法以后,绥绥顿时傻眼了! “你疯了!竟然在自己身上做这种事!” 云染竟然在自己身上不断的接种魔性! 看他这副样子,云染云淡风轻的一笑道:“别这么大惊小怪,我都已经接种过四次了,刚开始是有点不适应,不过现在也在慢慢的加大量……” 天界之中人人谈魔变色,太祭属研究了万年,也不过是致力于净化和排出魔性,哪里会有人想要把魔性往自己身上染? 可是绥绥震惊之后,又稍稍能够理解。或许他是从梁莹身上得到的灵感连英出生就带着魔性,所以不会被魔性入侵。他想要尝试着人为的接种魔性,让身体去适应它。 类似的痛觉训练,神族也会用来训练战士。而且这是一种很好用的方法。 看他现在还活蹦乱跳,言辞之间条理清晰,也不像是入魔之后疯了的样子…… 但是痛觉训练不会真的痛死战士,可是接种魔性却很难控制,量小了没用,量大了要命! 绥绥道:“你未免也太大胆了些。” 闻言云染一笑:“其实只有像我这种孤家寡人,了无牵挂,没事才会往这上面琢磨。所幸我成功了。” 其实云染早前也作了准备,在海下没死成,那么他怎么活着,入不入魔,甚至是死是活,对他来说都没有什么不一样。 反正现在也是放开了,就算是入魔疯癫了他也无所谓,既然如此,有了想法,为什么不尝试一下呢? “所以冥神族能抵御魔性是因为……” “因为他们掌管凡间生死,凡人的死魂大多都带着极大的七情六欲,也就是最初级的魔性,沾染的久了,自然也就有了抵御的能力。跟血统体质什么的都无关。”云染笑道。 老狐狸都被他说得一愣一愣的,片刻之后就陷入了沉思。 云染以拇指轻轻抚摸茶碗边缘,道:“我所得已经说给阁下了,阁下认为值多少钱?” 绥绥心头突然有一丝对这命运多舛的混血儿的同情,于是他坦诚道:“无价之宝。” 云染闻言愣了愣,然后轻笑出声:“那可好,我现在可穷的很。” 他毫不犹豫地给富庶的皇朝国卿开出了一个天价! 绥绥笑眯眯地答应了! …… 绥绥下界,最主要的任务是去平息冥界的动乱。 和云染彻谈了一天一夜之后,绥绥就要开始办正事了。 然而云染却拉住了他:“那些冥神族虽然是些不知道天高地厚的毛头小子,但是那些冥道分身成神的冥神族却有些难料理。尤其是现在他们对天界诸神抵制的非常厉害,我不建议你贸然前去。” 冥神族在冥道是得天独厚,而冥道深处弯弯绕更是多,如果绥绥没有武力镇压的打算,去这一趟必定是要吃亏的。 云染如今的性子倒是变了很多,他欣赏绥绥是个人物,因此才破例出口提醒。 也正是幸而有他的提醒,绥绥留了个心眼,先召唤出分身,模拟成死魂进入冥道查看。 这一查结果,却令他大吃一惊。 …… 天界。王庭。 吉吉迈动着小短腿飞一般的跑进了正阳宫,她把那金色的帖子高高举过头顶,然后爬上了父母的座位,毫不犹豫地把手里的金册子给了母亲。 云喜笑着搂着她亲了一口,然后才放开了金册子:“是狐狐的信吗?” 吉吉用力点着她那小脑袋瓜,瞪着眼睛,努力使自己看起来很认真:“冥道,谋反。” 最近她识了些字,说话也非常顺溜,已经能比较顺畅地表达她的想法。 陛下嘉奖的摸了一下她的头。 云喜翻看着那册子,神情却渐渐变得有些凝重,然后越看便越有些胆战心惊…… “陛下……” 陛下伸手接过金册子看了一眼,然后便冷笑出声:“真是出息了!” 绥绥头一次下界冥神族不过是想要联名抗议,绥绥没理,把冥君封入冥道后回归。这次他再次在下界,竟然,就闹到要公然谋反的地步! 他们推倒了月和在民间的神像,火烧了为天界诸神设立的圣殿,并且推举出一个自称是冥君私生子的人,叫嚣着想要让冥道独立,不再做天界的附庸! 而且他们似乎十分有把握能独立成功! 绥绥没有轻举妄动,而是先送信回王庭,最最主要的原因是,他尚没有摸清楚冥道的底细。再则,就是如今这种情况不出兵是真的不行了! 良吟很快就奉召入殿,听见这个消息,他也是无比的吃惊:“不可能的,我父亲哪里有私生子,还这么大一个!要他真有冥神族私生子,哪里还轮得到我这个混血儿私生子做少主?就算他肯,他底下那些人也是不肯的!” 对他自认是私生子的说法,云喜也愣了愣。但是很快又想起,甘妊一直都没有名分,他的确可以算是冥君的私生子。 “说是名字叫勿邪。” 良吟冷笑道:“我道是谁。原来是他!” 第786章 吉吉的小团队 良吟在冥道的时候就是个狗不理。混血儿的身份倒还是其次,主要是他天生怕黑又怕鬼,让冥神族都很看不上他。 那个时候有两个人对他还不错,一个是他母亲的弟弟甘宴,另一个就是这个勿邪。 勿邪的年纪比他还要大一些,父不详,母亲是冥道中数得上号的冥神贵族。 如今良吟倒是想起来,勿邪的母亲曾经是冥后的人选之一。但是因为后来选后的事情无疾而终,也就自然没有那女子什么事儿了。 云喜听他说到这儿,便有些诧异:“难道不是你父亲偷偷生的?” 良吟非常肯定的道:“不可能,他血统卓绝,母家又是非常强势的贵族,如果真是我父亲的血脉,哪里能忍气吞声那么多年?” 还有一层原因他没有说。按照勿邪的年纪推算,比他不过大个一岁,那时候甘妊应该正怀着他。 那时候冥君对甘妊是爱若珍宝,予取予求的。而甘妊对这种事情又非常的忌讳,他再怎么荒唐,也不应该在那时候做出这种事情来! 从私人感情上来说,良吟对这个父亲虽然已经死心的很彻底,但是从生离的梦境中又见识到了他对母亲的情深,他有些无法接受…… 云喜觉得他说的那个理由倒不是不对,但以此否定那人的身份却还是有些勉强…… 可是看良吟的样子,她也不多问了。 横竖那勿邪是不是真的冥君私生子一点都不重要。冥君本人以下犯上,现在都被剜了心封印了起来,何况是一个还不知道是真是假的私生子! 云喜看了陛下一眼。 陛下从刚才开始就没有参与她和良吟的对话,是因为从一开始他就认为这个私生子只有八卦的价值,而他又不像云喜一样八卦。 等云喜问完了话,他就直接道:“他就是个假的。” 云喜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笑了起来。 陛下说这样的话自然不是因为他能隔着万里给人家做亲子鉴定,而是真相根本就不重要。 陛下说他是假的,他就是假的。 冥君私生子作乱,真的有真的的处理方法,假的也有假的处理方法。 陛下看向良吟:“你带兵去征。” 良吟愣了愣,但是陛下已经开了口,他也只能应下了。 …… 从正阳宫退出来,良吟听见身后传来扑哧扑哧的小翅膀声,一回过头就看见吉吉挥舞着小翅膀飞扑向他。 他含笑一把把她搂在了怀里,带着她往池边走去。 吉吉用肉乎乎的小手轻抚着他的眉心,让他皱起来的眉头不由自主的松开了。 清流从水里冒了出来,看着他。 良吟把事情说了,才有些忧郁地低声道:“不管他是不是冒牌货,好歹都是纯血冥神族,而且母亲是贵族。我带兵去征,只不过是个笑话罢了。” 他混血儿的身份,他对于黑暗和鬼神的恐惧,冥神族中根本就没有人卖他的脸。哪怕对方是个假的,那些冥神族恐怕现在更不愿意承认的是他。 反正都是要打仗,随便派个人去不就行了吗,何必让他去让人打脸呢? 吉吉费力的道:“你,名正言顺。” 良吟有些吃惊,然后笑了起来,道:“谢谢你啊,吉吉。但是我是不是名正言顺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已经不想回冥界了,更别提去继承什么东西。” 清流看了他半响才道:“你这样子还真是没出息啊,如果让你师父看到,必定又要臭骂你一通吧!” 白奴不知为何依然滞留魔道未归,连封信都没有送回来,以至于良吟身边缺少了一个抽打他的人…… 清流想了想又道:“你师父肯定会说,是你的东西,哪怕你不要,也不应该让别人抢走。就算是扔掉,也不能让别人抢走!” 吉吉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一个字:“对!” 良吟笑道:“这倒的确是我师父的口气!清流,你学的挺像的!然而……” 清流一语中的:“你怕他是真的?” 良吟的神情变得有些微妙:“他一定是假的。” 吉吉立刻道:“爹爹!说是假的!就是!假的!” 她现在说话的样子实在是可爱极了,非常用力,像个小口吃!但实际上她只是还不太会说话而已。 而且吉吉的语言能力明显跟不上她的思维,她应该是一个极有想法的孩子。比如她现在说的这句话,竟是完全从政治的角度出发的! 相比之下,清流的表达就顺畅而又随心所欲的多了:“良吟,你这人什么都好,就是畏首畏尾难以寸进,只要有一点不确定,你就犹豫不前。这次让你带兵征冥道,是挟着天界的天威,率领着天界神兵,风光无两的大好事儿!更别提这一仗,你就算闭着眼睛打也不会输,毕竟国卿还在那等着呢!” 良吟终于打起了精神,道:“清流,你陪我下界走一趟吧!” 清流莫名其妙:“有天狐上神在,你还要我陪你走一趟干什么!” 良吟:“你这不是有你陪着我比较安心嘛。” 清流无可奈何的道:“真该让你到这池子里来当小孩,我去外面!” 但他这样子就已经是同意的意思了! 吉吉在良吟怀里一通乱拱:“我!我!” 清流笑道:“你就别想了,这么丁点大,你爹都不敢把你带出去,何况是我们?” 吉吉不服气的指着清流:“你!也!小!” 清流张了张鳍:“我是小,可是我说话顺溜啊!而且我没有爹妈管啊!” 吉吉顿时生起气来:“你!讨厌!礼物,不要!不要不要!” 她那副小样子倒把清流和良吟都逗得大笑起来。 这时候一个温润的声音插了进来:“说什么呢这么热闹?” 只见想容含笑走向了他们。 清流笑道:“我们商量着出征不带吉吉,他正威胁着不要我们给她带礼物呢!” 吉吉飞快的挣脱了良吟的怀抱,扑动的小翅膀又扑入了想容怀中。 想荣一把抱起了她,笑道:“不肯要你们的礼物了?这可不得了,你们可得好好赔罪才是!嗯,就罚你们给他带双份的礼物吧!” 吉吉顿时笑逐颜开:“对!双份!” 三人忍俊不禁。 第787章 亲兵再征 他们几个在一起的时光总是最放松的。 吉吉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喜欢和他们待在一块儿。那些满地爬的神族小孩,像余生欲念,哪怕比她大一点,似乎也没她这么机灵,在一起没意思极了。 说她机灵呢,这又被想容给绕进去了。 好在她很快反应过来,然后就对着想容怒目而视:“哥!骗子!坏蛋!” 想容含笑地望着她。 随着他年龄的增长,容貌愈发出色,云喜都曾经感慨,整个京都也找不出比他更好看的小孩儿。蛊兽兽长得英气逼人,银娥的相貌精致完美,这孩子非常幸运,容貌上几乎继承了父母所有的优点。 吉吉年纪虽然小,却已经知道看美人了,想容一对她笑,她就发呆,哪里还顾得上生气? 盯着想容看了半晌,然后就露出了贼兮兮的表情 “哥哥好看!”吉吉异常响亮的道! 想容愣了愣,然后哭笑不得地捏捏她的小脸蛋,道:“你是不是不知道,你随便撒撒娇,让人去摘星星摘月亮给你都行,嗯?” 良吟抖了抖鸡皮疙瘩,道:“行了吧你,你把月车送给她得了!” 吉吉严肃地道:“月车,笨重,跑得慢。” 这还嫌上了呢! …… 这次是良吟带兵,他是云喜的亲随。 云喜拒绝了陛下给他派兵的建议。 “用我的亲兵吧。良吟毕竟是混血儿,若是一般的神族士兵,我怕他用起来不上手。” 本来,让一个又怕黑又怕鬼的人去征冥道,就已经很不人道了。如果再派给他一支指挥不动的军队,那还真是雪上加霜。 陛下不满的道:“孤亲自带出来的兵,自然知道军令如山的道理,哪里能不服从主帅?再说你那群亲兵,稍微远一点的地方都没有去过,这次竟谣要派去征冥道?你未免也对他们太有信心。” 自从上次天魔之战,陛下似乎一直觉得她手下就是些绣花枕头…… 云喜冷笑:“陛下又何尝不是对自己的亲兵非常有信心?他们在你面前自然是老老实实的一个个,但谁知道离开您的视线,他们会做出什么事情来呢?能服从一个混血儿的统帅吗,真的还记得军令如山吗?” 跟陛下谈治军,那简直就是鲁班门前弄大斧! 不过云喜就是气不过啊!我家的兵是绣花枕头,那你家的厉害,都是石头枕头! 顶了这几句嘴,云喜直接撕掉了他刚刚写好的调令!然后挑衅地冲他挑了挑眉! 陛下:“……” 他盯着地下那堆废纸,半晌才道:“行,孤不动你的兵。” 说着又一把把她搂了过来,把笔递给她,道:“你来写。” 云喜哭笑不得。大概对于陛下而言,“私人空间”这种事情,是指存在于军队调度上的吧! 如果他在其他方面也这样该多好! …… 良吟领命出征,已经是万般不情愿。过后又十分担心陛下会给他乱点兵。 他是一个自信心严重不足的人,连冥道都不太想要回去。但他又有自知之明,明白治军的时候,统帅若是像他这样没有信心,是绝对不可能成事的。 好在接到调度令的时候,是仙后殿下的亲笔。他看到那字迹就先松了一口气,再翻看内容,果然,殿下把他最熟的那一批人调给了他,还把军衔在他之上的柳乔给他做副手。 出征前,他到王庭谢恩。 云喜看得出来,他眉宇之间都是感激之色,也有些无奈。 良吟的性子她了解,本来就胆小怕事,只求自保,因此虽有能力,却很难长进。 白奴不在,他犹如失了主心骨,因为别人很难像白奴,对付他直击要害。 但云喜也知道这急不来,只盼着这次他出征顺利,能够给他多积累一些信心。 稍稍嘱咐了几句,她便让良吟去了。 …… 隔日。池边。 云喜今日难得亲自过来,带着清流最爱的香煎小鱼。 “清流,我给你带小鱼来啦。” 水面没有动静。 云喜觉得有些奇怪,心想是不是清流实在吃腻了蒸鱼,因此听说她带小鱼来了,反而就不出来了? “今天给你带的是香煎小鱼。以前你吃的那个香骨鱼不适合香煎,我今天特地给你换了一种让人给你香煎了……” “清流?清流?” 喊了半天,不远处终于浮起来一个鲛。却不是清流,而是负责照顾清流的那位小儒鲛…… 云喜满头问号,清流呢? …… 冥道已经阴火连天。 愤怒的冥神族大多数都已经脱离了岗位,正在四处愤怒的叫嚣,还有不少在喊口号。 忘川河畔,河婆看着那依然在井然有序等待着过河的鬼魂们,长叹了一声,双眸沧桑。 她身边常年跟着的两个鬼差,和她一样,是冥界如今,少有的保有清醒的人之一。 “大人何须长吁短叹,忘川河那边,他们再怎么闹也闹不到咱们这里来。”其中一个鬼差道。 “是啊,咱们只管引渡生魂。好在彼岸之国的国主已经答应了咱们生魂可以在他们那里中转。不然就真的乱了套了。”另一名鬼差道。 彼岸之国国主。 河婆眼前又出现了那个衣着朴素却俊美无俦的混血儿。 他的眼睛,比这溺水三千,更不容易望到底。 能被天帝视为眼中钉,肉中刺,却依然安然活到现在的人,他也是有史以来的第一个。自从两年前,他突然带着部下在彼岸之国安身立命,与冥界做了邻居…… 这数千年来,河婆眼前走过的民间生魂无数,任何神族妖族要进入冥界,都要通过她的渡口,却没有哪一个,像那人那样,让她完全猜测不到他的心思。 …… “天界大军到了!” 一刹那间冥道的喧嚣又被推上了顶峰! “领兵的是良吟少主!” “呸,那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自己也是混血儿,竟然不想着反抗天律!如今在天界能混一口饭吃,便连脸皮都不要了!” “那良吟能有什么出息,冥道还没进来,恐怕就要吓跑了!” “可是听说天狐已经到了……” 叫骂声平静了下来。 然后便有人奔走相告。 “关门!把门死死的关了!” 第788章 鲛骨琴 良吟带着大军赶到冥道。传天帝号令,命令河婆开巷渡军。 弱水之上,悲鸣的死魂无数,一眼看去却只有可怕的黑暗,和隐隐浮动的头颅轮廓。 良吟在渡船上就不由自主的开始紧张了起来,虽在大军之中,面对这种情况,却依然觉得头皮发麻。 他不禁按了按怀里的位置。 这时候,缩小的鲛人探出了一个小小的脑袋来。 良吟看到他顿时就觉得好多了,松了一口气,正想说点什么有趣的话。 清流却望着那一望无际的溺水,侧耳道:“你听。” 听什么?这里只有远至数千年前,近至离现在不远,无数无法往生的死魂在哭泣。 清流道:“有人在唱歌。” 良吟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溺水之中一直有歌声。而且那不是人,是鬼。” 清流摇摇头:“悲歌之下,还有鲛人的歌声。” 鲛人? 良吟顿时也凝神去听,可是听了一会儿,却只听到那水中的死鬼在哭泣哀求,或是唱着生前的恩恩怨怨,令他一下冷到骨子里,这下不止头皮在发麻,连牙齿也跟着打颤。 他于是不敢再听,道:“你是不是听错了?这弱水之中怎么会有鲛人这么金贵的东西?” 而且弱水三千,向来只有轻若死魂的东西才能在其中漂浮,其中是没有任何活着的生物的。也绝不可能在里头暗搓搓地活着一只鲛人…… 若是死的就更不可能了。鲛人族乃是四海之中最金贵的种族,死后,元妖又怎么会来这种地方? 然而清流望着那水面,却是久久不语。 半晌,他神色悲伤,轻声道:“那是我族的一位女鲛人,她被人捉了去,骨头做成了琴,元妖跟着被抛弃的头骨,埋在了弱水之下。” 良吟顿时又多了一层鸡皮疙瘩,他不可置信的道:“你听得懂她在唱什么?” 清流黯然道:“听得懂。她一直在唱这支歌。只是这数千年来都没有人听见。” 这真是一个悲伤的故事。良吟倒是知道古鲛人族非常美丽,连骨头也是晶莹剔透的蓝色,血统越好的鲛人的蓝色便越是艳丽。虽然生前的鲛人非常强大,无人敢犯,可是死后却需要小心地藏匿自己的尸骨,以免不得安宁。 清流道:“等我们返程的时候,你帮我去把她挖出来吧,我想把她好好安葬了。” 去落水里挖鲛人的头骨?或许驱使鬼神可以办到…… 良吟忍着鸡皮疙瘩道:“好。” 忘川河不算宽,良吟带着第一批队伍,很快就顺利渡过了河。 然而在第二批队伍行至河中的时候,他们身后突然传来了一阵微妙的琴声。 那琴声像是一个女子在低唱,如泣如诉,空灵悲戚,隐隐含有有极大的怨气,令人听之便会失神。 良吟突然整个僵住了,眼前变得昏暗一片,一瞬间,仿佛重新堕入冥道最深处,他噩梦伊始的地方…… 但是那感觉只有一瞬,他很快清醒过来,环顾四周,顿时大惊失色! 只见身边那巡练有素的军队竟然眨眼之间便乱了阵脚,人人抱头痛哭,混乱奔走!就连他身边的柳乔也不例外! 最可怕的是竟有人跌跌撞撞地冲向弱水! “站住,不要再往前走了!”良吟大吼一声! 那琴声很远,力量稍弱,所以当良吟吼叫出声的时候,那眼看着就要一头栽入弱水的士兵,脚下倒是顿了顿。 可不等良吟松一口气,那士兵突然间又往前冲,一头扎进了弱水里,眨眼被数不尽的手给拉了下去,再也没有出来过了! 这时候,良吟怀里的清流突然叫了一声什么。那是良第一次听他发出那种声音,虽然声音不大,却如同撞击的琉璃铃那般震耳发聩,虽稚嫩,却又充满着浑厚的力量感! 在岸上的人渐渐冷静下来,茫然四顾。 柳乔喃喃道:“我这是怎么了……” 良吟望着远处的水面,说不出话来。 清流毕竟还是太小了,他无法拯救那些正要渡江的将士。明明就在他们眼前,可良吟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些人,一个个的翻入弱水之中…… 一个不留。 “祭司。”良吟道。 “是。” 随行大祭司此时也反应过来,连忙设阵护法,然后分发下了清心丸。 柳乔接过的清心丸,却望着水面飘飘荡荡的那些空床,心中沉痛。 这些都是殿下的亲兵。虽然战场上难免会有牺牲,可这未开战便已经折损了那么多兄弟。殿下一向爱惜羽毛,若是知道了,不定要如何心痛! “去找河婆问个清楚!” 突然有人大喊了一声,立刻就引来了众人的呼应! “对,去找河婆问个清楚!” “找河婆!” 突然看着这么多同袍死在面前,众人的愤怒可想而知。 然而,良吟身为从冥道出来的人却是知道的! 那琴声还在,眼看剩下的第三批队伍在要渡河已是不行。要继续前进,只能靠他们几个,万事只能等见到国卿再说。 “不必去问!河婆什么都不知道。这数千年来,她一直安分的守在忘川河那边,连冥道的大门都没有踏入过。这琴声从前我都尚未听过,何况是她?” “是鲛骨琴。”清流突然道。 众人愣住。他们这才看到良吟怀里藏着的那个小小的妖鲛,也才想起刚刚正是这小鲛人一声吼叫,才把他们从失神的境地里带了回来。 仙后殿下的亲兵和皇朝传统正规军不同,他们知道那鲛人是小殿下的妖宠,所以普遍接受程度较高。 柳乔问:“何谓鲛骨琴?” “是用鲛人的骨头做成的琴。鲛人的声音乃是这世间巅峰的幻术之一,最是浑然天成。那鲛人死前充满怨恨,以她的骨头做成的琴,杀伤力十分之大。那把琴离我们恐怕还很远,便已经让我们人仰马翻……” 他抬头望向良吟,似笑非笑:“冥道之中竟有如此宝物,还真是让我意外呀!” 良吟他所问,连忙道:“我在冥道生活了数千年,从未见过那东西,更没有听过它的声音。” 那东西似乎天然带着魔性,连良吟这样的都有一瞬间的恍惚,若是听过它的声音,必然不会忘记。 可他是真真没听过! 第789章 会弹琴的狐狸 那琴声一听便是怨念颇深,恐怕鲛人是生前便被活剥了取骨的! 清流越听那琴声便越气,顿时冷笑:“冥道之中可还真是卧虎藏龙,竟然有人能剥了纯血鲛人的骨头来做琴!” 同族死的那么惨,清流自是不可能高兴。 眼下良吟也不敢迎接其锋芒,只吩咐这一小支队伍整顿,迅速开路彼岸之国,找到国卿才是正事。 …… 而此时的彼岸之国内,却俨然没有人被那琴声所影响。 若论幻术,青丘天狐是唯一可以与鲛人族媲美的种族。 当听到那琴声传来,绥绥就冷笑了一声:“班门弄斧!” 说话间,他迅速升入半空,从臂纹中取出细长的琴,仔细一看,竟只有三弦。 云染在下,一看便笑了,道:“那是最古老的名琴之一环雀,没想到竟在他手里,藏的够深的!” 环雀和引凤是上古时期的两大名琴。听名字就知道,其声美妙,在琴师手中奏响,能让雀鸟都环绕在侧,翩翩起舞,是用于庆典的盛世之琴。环雀的前任主人,据说是女娲族的一位善通音律修为高深的王女,是凤栖公主的姐姐其中的一人。 一般人三弦难以成调,可是在天狐绥绥手里,那曲调却极为复杂令人震惊,很难想象仅仅三弦能成就这样的乐章! 而且绥绥一反慵懒的常态,他手下的乐章犹如金戈铁马,大杀四方,磅礴凌云的霸气在黑云之中直泄而出,引得人心气翻涌,犹如醍醐灌顶那般精神倍增! 彼岸之国的群妖们都聚集在他之下如痴如醉地欣赏,一扫刚才听到那哀怨缠绵的琴声时的烦躁。 云染也负手在下,静静欣赏了一会儿,笑道:“都散了吧,准备给神族军队让路。” “是。”众人应道。 云染突然又回过头,叫住了那散去的人群中的一个:“天鸢,你等一等。” 那婉秀的女子背影微微一顿,然后回过头:“主君?” 云染平静地望着她:“这几天神族要和冥道开战。你且跟着罗琼,哪里都不要去。” 罗琼是彼岸之国的巅峰祭司,当年在天界是药王一脉的传人,跟着云染叛下界的。她性格孤僻,一直独居于彼岸之国的角落里,独自研药。 云染让她去跟着罗琼,岂不是要她这阵子都不要出来见人? 旱魃愣了愣,有些不解的道:“为何?属下不明白,神族攻打冥道,属下为什么要避开吗?” 云染坦诚地道:“清流也来了。” 旱魃僵住:“清流……” 那是她,在上古时期一见钟情,永生难忘的人啊。 “他重生了。前世他是被你连累而死,后来你救他一命,恩怨两清,所以他重生之后不记得你了。我觉得你们没有见面的必要了。”云染淡淡道。 神族也好,妖族也罢,重生这种事情总是很奇妙,只有没算清的恩怨,或是很深的感情,才会留下记忆。若是恩怨两清,又没有感情,重生之后自然也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旱魃闻言如遭重击,半晌,她喃喃道:“主君,主君,您为何知道,他已经不记得我了……” “天狐告诉我的,当不会有错。天鸢,哪怕是前世,他对你的感情也不深。”云染淡淡地说着这些话,似乎一点都不觉得自己的话很无情。 他其实觉得旱魃对清流的感情也不深,只是因为她记得,所以难以释怀。 “既然如此,属下也不觉得属下有避着他的必要……” 云染摇摇头:“天鸢,听话。你现在对我们来说太重要了,若是你心还向着彼岸,便不该冒险。” 他在那铿锵有力的琴声之中说着这样温柔的话,并没有强制,似乎是让她自己好好的想清楚。 而旱魃最终也回过神来。她经历了数次死劫,自然不是那个会为情所困想不开的小女孩了。如今彼岸之国是她的栖身之所,是这世间唯一能容纳她的地方。而她几度生死,这些不都是她最想要的吗。 旱魃很快想通,快步离开了云染跟前。 云染抬头看了看那专心抚琴的狐狸,笑了一声,也走开了。 …… 良吟等人带兵赶到,竟是在彼岸之国广袤的土地上长驱直入,一路上几乎没有遇到几个人。 就算偶尔遇到一两个懒洋洋的妖族,并似乎对他们这么大一支军队都视而不见! 这感觉太奇怪了!大多数神族士兵都没有在经过妖族的地盘的时候能够这样的经历! 然而良吟和云染也算是老相识了,他大概能猜到彼岸之国不会想要卷入这场荒谬的战争之中。 当下他一顿不顿,吩咐急行军,直寻到那儿,一曲刚奏毕,觉得酐畅淋漓的狐狸。 从刚才,他们就已经丝毫不受那鲛骨琴的影响了,而是被绥绥的琴声挑动得又士气大涨,群情激奋,恨不得立刻就冲到冥道之中和冥神族决一死战! 而此时,狐狸的琴声消失了,他们却才发现刚才那阵如泣如诉的幽怨琴声早就已经停歇了。 良吟大喜过望,连忙吩咐属下:“去让其他人准备渡水。” “是。”传令兵正是青龙卫的人,眨眼召唤出青龙,跨骑上去,又急急的想要冲回弱水边,让等在那里的同袍们,速速渡河。 这时候,狐狸从半空中落了下来。 “大人!” 他的存在对于这些士兵来说,无疑是最强的主心骨!这些人都是云喜的亲兵,虽然实力强悍,却经验不足,别提刚出了门就已经受挫了! 良吟和柳乔迎上前,两人也是满脸的喜不自胜的神情。 “末将参见大人!” 绥绥一向亲和不重架子,此时便也微微一笑,道:“怎么就派了你们这几个小豆丁来?” 良吟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脑袋道:“殿下本以为征个冥道没什么大事,便让我等出来历练历练。我等一共分为三部,其中一部正在渡水,一部在此。还有一部……” 他神色有些黯然的道:“不幸折损于那鲛骨琴下。” 出师不利至此,实在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 第790章 为难的狐狸 眼下神族军队终于见到了国卿,然而他却说出了一句令所有人都有些意外的话。 绥绥道:“其实这一仗,我不是很想打。” 上次他来,畅通无阻,进入冥道之中,所见到的只是一群愤怒的毛头小子,为自己的主君鸣不平。因为不懂得历史的惨痛,又学了点现在人间的新东西,所以抨击天律太过严苛,叫嚣着要革新。 然而这一次,他的分身幻化成鬼神进入冥道,虽未进入冥道最深处,可是那些人却突然性情大变。他们像疯了一般砸了神庙,推倒了神像,火烧了一切和天界,和古神族有关的图腾。 那样子仿佛是被什么蛊惑了心智。 而如今那鲛骨琴现世,虽只是远远一奏,便让人悲伤不能自已,几欲寻死!这一切似乎更证明了天狐的猜测。 那群冥神族的毛头小子,如果是被人蛊惑的,大军压境,杀他们个片甲不留,未免有些太过残忍。 可是如今冥道已是荆棘丛生之地…… 而冥道最深处向来难以攻入,里面不知道还藏着什么样的杀手锏。要洗涤冥道,真是远不如,直接冲杀进去,来得干净利落。 毕竟冥道不能乱太久,不然人间也会失去秩序。 两厢抉择,真是艰难! 天狐活着已经很久了,虽然心性不像月和那样冷硬如铁,最终却也还是打定主意,不能为了过分的慈悲误事。 他道:“就地扎营,明日一早派人去叫阵。若是不听,则直接发动猛攻,先打开冥道大门才说。” 冥道共有十八道防线,是当年神妖之战后,月和派了天界大臣,带着天界最顶尖的团队来修的。每一道防线都堪称是固若金汤。 可是天狐绥绥在此,任何防御性的阵法都不够看! 而此时,柳乔便显得有些犹豫:“这彼岸之国的国主,据说是和冥道交好……” 绥绥摇摇头,道:“他不会掺和进来的。直接在这里扎营就好。” …… 隔日良吟让人去叫门,头两次派去的使臣都让差点让人斩杀于城下。 冥神族就像疯了一样在城上放肆叫嚣,大喊着,就算月和亲自来,他们也是不惧的! 良吟顾念是同族,只好亲自出马,打算再叫最后一次。 清流在他怀里,抬起头:“我不建议你这么做。” 良吟叹气:“好歹是同族啊,就算他们看不上我,我也得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闻言清流就立刻缩到了他怀里最深处,再也不肯出来了。 良吟也没有多想,一鼓作气的上了前,立于那黑铁铸就的城下,座下青龙甚至没有起飞,显得非常客气,诚意十足。 然而理想已经够骨感了,现实却总是还能没肉到更加出乎意料一些。 他这劝降还没有开始,迎头就有人挥起了招魂幡。顿时,厉鬼的鬼哭狼嚎四起,扭曲的鬼影四处漂浮,仿佛直逼良吟的面门! 良吟本就怕这些东西,这一下顿时就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直叫一声从青龙上狼狈的滚了下来。 若是那只是吓人的东西,倒也罢了。招魂幡本就是冥神族的宝物,可收敛厉鬼无数。那些被囚禁在招魂幡中的厉鬼一见了新鲜的活人,顿时都激动的飞扑上来咬他! 良吟在地上狠狠的打了好几个滚,直到青龙发出怒吼,神龙数度摆尾,驱赶着那些厉鬼,他才稍微缓过一些来! 城墙之上有人猖狂大笑。 “滚回天界去找奶吃吧,没用的东西!” 不远处的柳乔等人一见此状,顿时勃然大怒! “良吟!你大爷的!还等什么!” 良吟才是主帅,没有他的命令,三军也不敢妄动。 他滚落于地上,却抬头看了看那城墙之上,一张张曾经熟悉的脸。最终他还是跨上了青龙背,青龙腾空而起,带着他俯冲向女娲图腾大旗! 他折下旗帜,在半空中用力一挥:“攻!” 战争就此拉开了序幕! …… 战报频频传回天界。 正阳宫内。 陛下看完最后一封战报,把它扔在桌上。 “绥绥妇人之心,攻一个冥道罢了,竟流连如此之久!”陛下显然非常不满意。 云喜搂着吉吉坐在椅子里,她面前的桌子上已经堆满了战报。因为是她的亲兵出战,她也非常关注这场战争,所以这些战报几乎每一封她都看过。 良吟有无法克服的心理恐惧,陛下点名让他带兵本身就有些强人所难。一下战场果然就两眼一抓黑,幸而天狐绥绥在,现在一切都是由他主导。 如果是陛下亲自出战,恐怕已经二话不说,呈屠戮之势把冥道拿下了。 可是绥绥却是走走停停,耐心的去把冥道的每一道防线攻克,一边打,竟然还一边做供词。送上来的战报无非就是写着今天又破了哪一道门,抓住了哪一个人,他又供出了些什么东西…… 而实际上,那群冥神族似乎都无可救药,被抓住了的,打死也不怕!冲口而出,都是骂月和的话。 绥绥又是一个很有恶趣味的人,人家是怎么骂月和的?他还要详详细细的记录下来,作为战报呈上…… 仿佛是他自己在战报里又愉快地骂了一遍。 云喜也有些哭笑不得,但还是道:“爹爹应该有他的主张。您不觉得这冥神族乱的太蹊跷了吗?” “的确很蹊跷,那又如何,反叛者当死!” 陛下一向这样简单粗暴的。 云喜对他这样严厉的措辞也已经没有什么感觉了,只是又道:“现在战争进行得很顺利,虽然爹爹的做法有些奇特,但总归来说,一直也在打胜仗。” 陛下冷笑道:“他是天狐上神,若是连一个冥道都打不下来,也该羞愧上吊了。” 云喜指了指桌上的某封战报:“陛下,您莫非是忘了,我们的人刚到忘川河畔就已经吃了个大亏。冥为什么会有鲛骨琴?” 陛下闻言皱了皱眉。事实上他并没有忘,甚至他现在这么烦躁,很大一部分,也是这把琴的原因。他迫不及待地想要绥绥攻入最深处,再把那鲛骨琴给找出来! 第791章 蠢蠢欲动的小朋友 须知鲛人虽美,可是神族一向非常骄傲,主张的是无战争罪罚不杀生。哪怕是上古时期,大多数神族部落也都明令禁止因为人家美丽的皮骨去狩猎人家。 而且这种事情,神作也不屑去做,只有贪婪的妖族,才会频频垂涎于鲛人族的美。 更别提在上古时期,大多数纯血鲛人王,和神族各部落首领多多少少都有些交情。若不是他们性情太过高冷,恐怕早已会像如今的青丘狐一样,成为和神族密不可分的种族。 冥神族也是神族,为什么他们手里会有一把怨气如此深重的鲛骨琴? 根据绥绥的描述,那把琴所含的怨气绝不是,仅仅横死死能造成的。那女鲛人生前应是被活杀取骨,在特殊的秘法铸成此琴…… 这种东西绝不应该在神族的手中! 而最奇怪的是,冥神族手中有此厉害的法宝,却只在阻止神族部队过江的时候出现过一次,战争如火如荼的打到现在,冥神族全面败退,那法宝竟也没有再出现过。 “或许爹爹是想再见一见那把琴。”云喜道。 陛下冷笑:“这么多年来,孤一直信任的司荼,还真是给了孤很多惊喜啊!” 父母正商量着,吉吉就在云喜怀里挣扎了一下。云喜被那把琴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便也没有管她,直接松了手让她去撒野。 吉吉立刻迈动着小短腿跑出了内殿。 而此时,云喜却依然非常担忧:“铸一把如此怨念深重的琴……难道真是司荼吗?可是掌琴人还在。” “不管是不是司荼,都是在他的地界儿发生的事,他必须要为这件事负上责任。” 云喜颦眉,道:“再怎么负责不过是一死罢了,可是他偏偏又是死不得的。我总觉得这次冥道内乱,搞不好就和那把琴有关。” 然而陛下此时却已然想开了,他不想再追究那些细枝末节的事情,更不想知道这其中还有些什么隐情。 他所知道的是,那把琴必须要毁掉!而冥神族必须经过一次彻底的大换血! 另外,他急召了雪无痕。 云喜有些惊讶:“陛下为何召唤雪大宰?” 陛下道:“当初制定天律是从严而治。如今皇朝安逸已久,所以渐渐地上下松懈。就算是孤,有些事也能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了。可是如今不行了。” 云喜细细的品了他这几句话,顿时就觉得唇齿发冷。 当年白奴还执掌内政的时候,就有阳奉阴违之事。陛下其实心里都跟明镜儿似的,这事或许如他所说,是因为现在皇朝上下安逸,所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可是冥道私藏鲛骨琴之事,无疑是又拂到了他的逆鳞! 雪无痕最是个刚正的人,陛下这个时候召他,必定要重肃天律之威! 眼下看来安逸已久的朝堂,是要大动荡一回了! …… 帝后这厢是忙得热火朝天,一时之间也就顾不上那素来喜欢到处蹦达的小吉吉。 吉吉从那天中午开始就一直呆在想容屋里,等的都睡了一觉起来,睁开眼之后,发现天色已黑。 她顺手就往床边的位置抓去,果然抓到一只肉乎乎的小手。 “想容哥。”她有些惺忪地道。 想容今天升日车刚刚下来不久,一回屋,却看到这个小不点儿,正在自己床上睡着。 他柔声道:“醒了?可要抱你回正殿去睡?” 吉吉连忙道:“不去的。” 想容笑道:“为什么事情找过来的?你说说。” 吉吉口齿还有些不清晰,可唯独在这几个人面前,她总是能把自己的意思表达清楚。 “清流哥,良吟哥,打仗……琴……鲛骨……” 连说带比划的半天,想容明白了她的意思。 “你的意思是说,良吟他们在下界打仗,遇上了鲛骨琴?” 吉吉用力点头:“鲛,骨琴!” 想荣闻言若有所思:“你想要那个?” 吉吉继续用力点头!对!就是要那个! 想容道:“那把琴竟然引起了陛下和殿下的注意,必然不是凡物,想必是带了魔性的。我不认为你母亲会把它拿回来给你把玩。” 见想容搬出了母亲来,吉吉有些失落,大大的眼睛也垂了下来。 想容笑了笑:“难为你光听一个名字就想要那玩意儿。” 眼下他只当吉吉还是个小孩,随便拿了点东西哄她开心,觉得这样就能转移她的注意力了。 …… 冥道。 眼下冥道已被连天的战火所淹没。因为忘川河上发生的事,加之先前主帅叫阵被辱,神族士兵对冥神族着实已经没有了任何好感。 绥绥带领着神族士兵一鼓作气攻下九道阀门,如今第十道防线外,就是冥道深处的分界点。神族在第十道防线前安营,暂停了进攻的步伐。 作为冥道少主,良吟看着冥道的一座座宫殿被摧毁,四处都是断壁残桓,整个冥道系统已经完全瘫痪,引渡的生魂过了忘川河以后就在彼岸之国暂时聚集。他心里不可谓不心痛。可就是这样,那些冥神族仿佛也跟中了邪一样,完全不思悔改,只要见到神族士兵,就会叫骂连天,摆出一副舍生取义的嘴脸! 或许他们是真的不明白,天狐绥绥在此,完全可以在冥道长驱直入,冥道之中无人可抗…… 战争打到这个地步,不过是国卿大人手下留情罢了。 冥道的阴冷似乎又比从前更盛甚了一些。 这是营地之中,天狐绥绥看着那最新要呈上的战报也是头疼不已。 “到底是怎么想的……” 从他的角度,他其实还是想要最大限度的保留原来冥神族的血统。虽然他们的工作谁都可以做,但冥神族至始至终是神族中最神秘的一支,有着他们自己的传承。 月和是个粗人,除了血统以外,他对任何传承都不感兴趣。 若是冥神族再这样负隅顽抗,月和按捺不住了,恐怕会真的血洗冥神族。 小喜或许能劝得住,但她愿不愿意劝,又是另外一回事。毕竟这两年小喜已经越来越沉稳了,又是个护夫的性子,她丈夫无端端背了这么大一口锅,而且神像被推倒,神庙被摧毁,她才不会劝她丈夫以德报怨。 第792章 小朋友跑了! 绥绥翻了翻那些战报,长叹道:“真是不识好歹啊,也不想想,当年是由谁挡在你们前面一力承担,才让你们如今这样安逸。若是当年没有他,你们如今恐怕已经成为妖族果腹的食物,连奴隶都没得当了!” “奴,奴隶!” 一个稚嫩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绥绥低头一看,看到他的心肝宝贝小肉肉,顿时就露出了温和的笑容:“可不是……” 然后绥绥就一下跳了起来,震惊道:“你们两个怎么会在这儿!” 只见吉吉穿着她的金丝小软甲站在他面前,咬着手指可怜巴巴的看着他。身后还站着满脸想死的表情的想容。 吉吉二话不说,抱住她狐狐的腿就开始往上爬! 想容无奈的道:“她父亲母亲最近都很忙,没空管她。那天我升月车,看到她在爬建木,弄好替身飞下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阻止她了,便只好跟着她一起来了。” 说着,想容的嘴角又抽了抽:“不知道是从哪儿听来的,说是冥道有鲛骨琴。她就是想要那个东西。” 绥绥错愕的看着这两个小不点!平时吉吉在天界,就只有云喜能管得住,那几个奶娘都是不顶用的!估计云喜也没有想到女儿竟然会这么大胆! 好在还有想容升着月车能看见她,不然,这小不点儿,恐怕就是真的自己一个人跑来了!竟然还穿着盔甲!她以为她可以来打仗吗! 绥绥哭笑不得! “既然已经来了,也没办法了不是?”想容一脸坦然的道。 绥绥道:“你真是要急死你爹妈了……” “刚来的时候先见了良吟,已经让他写信回去了。”想容道。 绥绥已经无力了,道:“这是战场,不是你们的游乐场。既然已经来了,便要好好的守规矩。知道吗?” 两个小孩都猛点头,意思是自己知道了! 绥绥突然变得非常严厉,举起手中的小孩道:“你要知道,你父亲一向治军严明。在天界,你怎么胡闹都可以,可是在军中若是不守规矩,没有人会管你是什么身份,都会照罚不误的,明白吗!” 他鲜少有这么严厉的时候,两个小孩也被他给吓着了,这下点头就真诚的多了! 跟绥绥打过招呼,两个孩子又一溜烟的从他那里钻了出来,自去找小伙伴。 沿路看见冥神族的俘虏,被士兵押解着前进。 他们看起来都比较年轻,眼神却非常狠戾,低头看到那个小小的小孩,穿着一身金灿灿的小盔甲,一看就知道血统不凡,非常稚嫩可爱。 可是他们吐出来的话却又非常的狠毒! “想必这是天界的孩子吧!” “看啊,养尊处优,不知民间疾苦!” “天界讲究血统相近,搞不好长大以后是个傻子吧!” “她母亲也不过是个生育的机器罢了!” “生了一个小机器!” 神族士兵大惊失色,正想说什么。 就见那小帝女突然停住了脚步,回过头,萌萌哒看着他们:“什么是,机器?” 负责押解俘虏的神族士兵连忙走向她,轻声道:“小殿下,这种污言秽语而不听也罢。” 吉吉一把推开他,走向那几个人。她个子极小,不到人家膝盖高,却仰着头显得趾高气昂:“你说。” 那战俘刚刚听见神族士兵叫她小殿下,心下吃惊。此时见她小小的一个走到自己面前,顿时恶从胆边生:“机器说的就是你娘!” 说着就一脚踢了出去! 他想着小帝女这小小的一个,一脚踢到天边,不死也要去半条命! 然而下一瞬,那小小的双手抱住了他的脚踝猛地向下一拧,清脆的骨折声伴随着痛苦的哀嚎响了起来! 吉吉把他狠狠地掷到了地面上,随着那阵巨响,坚硬的地面顿时龟裂开来,裂纹四散蔓延…… 想荣在一旁抱着胸幸灾乐祸的道:“不是瞧不上血统吗?让你们瞧瞧,这就是最好的血统,生出来最好的孩子。” 那人挣扎着想要起来,吉吉已经一跃而上,直接站到了他的肋骨口上,看她那么小的一个,这跳跃的动作,却带着那人的肋骨啪啪响,俨然是已经被踩碎了! 吉吉殿下低下头,认真的问:“母亲,机器?” 想容远远的翻译:“小殿下问你为什么说她母亲是机器。” 那人垂死想要挣扎一动,却先吐出一口黑血沫子,冷笑道:“为了生出血统好的孩子而繁衍,不是生育的机器又是什么?” 吉吉太小,还不懂得他说的这些到底是什么意思?但她下意识地知道那必定是很不好的话。一时他不知该如何应对,扭头看想容。 想容这才走上前,低头看着那被小帝女踩的死死的俘虏:“你是说神妖相恋,身份不同,越是艰难,才叫爱,对吗?若是轻易的结合,比如血统最好的两个人结合,生下好的孩子,必然就是为了繁衍而结合对吗?” 那人不吭声。事实上,剧痛之下,他已经无法吭声。但是他的眼神表明他就是这个意思。 想容笑了,看向吉吉道:“这只是个可怜的疯子罢了。” 其他人都有些费解的看着这个小孩。只见他虽然长得是世间少见的俊美,可到底不过是个四五岁大的孩子,竟然在此谈什么爱什么结合,而且说的头头是道…… 未免让人产生一种有些诡异的感觉。 吉吉还是不懂,认真地又问了一句:“骂,母后?” 她只需要确认这一点。 想容点点头:“不但骂你母后,是把你父母一起骂了。” 吉吉突然仰头长啸:“啊!!!” 然后就见她一跃而起,小小的身躯重重落下,像一把锐利的小剑那般,直砸在那人身上,眨眼把那人整个身躯都穿了个大洞! 鲜血四溅! 众人呆滞了! 那冥神族俘虏只来得及无声的哼了哼,到死连眼睛都没有闭上。 吉吉飞快的从那人胸腔的破洞里爬了出来,一跃而跳下那尸体。 想容掏出帕子给她擦了擦脸上的血污。 吉吉露出了欢快的神情。 第793章 就地坑杀 这时候绥绥和良吟前后脚赶到,看到此情景,不由得大为震惊。 尤其是绥绥,他看着他的心肝宝贝小肉肉,那小小的甜美的样子…… 原以为她会像她母亲…… 可没想到这个性子竟是和她父亲一般无二! 吉吉一抬头,看到天狐绥绥顿时露出了有些心虚的神情:“狐狐……” 那神情又和母亲没什么两样。弄得绥绥有些哭笑不得。这下可好了!小小年纪就敢杀人,暴戾果断的性子是像了父亲,可是软软糯糯的神情和声调却又像她母亲! 这以后八成是个大杀四方的料啊! 良吟刻冲上去把吉吉给抱了起来,面色有些凝重。就在几天前,他亲自下令禁止虐杀冥神族的俘虏…… 原因是这些小犊子太气人了,若是没有这道命令,恐怕这会儿都不知道已经被杀了多少了! 现在吉吉刚刚入军营,竟然就已经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杀了战俘…… 陛下治军非常严苛,在军中便是军令如山,任你是什么身份都不可能例外! 一时之间,那些冥神族都非常仇视的看着他们。而神族士兵们,似乎也有些不确定的神色。 绥绥看了吉吉一眼,冷着脸道:“良吟,把她带下去好好罚。” 良吟连忙答应了一声,抱着怀里的孩子就走了!想容迈着小短腿跟了上去! 身后还传来那些冥神族的叫嚣声。 “就这么算了吗?” “你们天界不是一向自诩治军严明吗!” “月和不是自称战神么!” “难道月和的女儿就可以随意虐杀战俘吗!” “说一套做一套,这就是天界的作风!” …… 绥绥冷冷的看着他们:“这一批全部就地坑杀。好让他们知道,我等攻入冥道,并不是打算来做他们的奶妈。” 此言一出,大大的出乎了那些冥神族的意料! 纵是不怕死,可是谁也不会想这么突然的就去死啊! 然而,那些忍耐已久的神族士兵却是都跃跃欲试,摩拳擦掌!原因无他,这群人实在是太讨厌了! 当下便有一个士兵把自己手中的俘虏一拳打倒在地上。 “忍受你们的无礼谩骂已经够了,你们是俘虏,还以为自己是大爷呢!我们小殿下受罚,轮得到你们看?” “就是,竟还敢叫嚣!” “真真的无知,无赖!” “除了嘴上叫嚣两句你们还能干什么!” 就地坑杀! 常常有人望文生义,认为坑杀便是挖坑活埋。 其实不然也。 所谓坑杀,不过是将大量战俘一次性杀死,然后把他们的尸体堆积起来的行为。其主要是一次性处决了大量俘虏,然后堆积尸体。 此地战俘约有百余人,算是目前他们所的战俘中规模很大的一批。 若是陛下在此,恐怕每破一道防线,便已经坑杀遍地。 可是天狐绥绥对冥神族一向怀有恻隐之心,如今却要下达这种命令,他心中的复杂滋味也难以言说。 罢了,战争就是战争,而且是他们先挑起的战争。 …… 良吟把那几个小屁孩紧急领回自己帐中,抓住吉吉意思意思打了打她的小屁股。 吉吉惊呼了一声,连忙从他膝上跳下来,躲到想容后面去了。 清流从良吟怀里探出头,笑了起来。 “就知道你这个捣蛋鬼迟早要跟来的。” 他这话说的莫名其妙,好像他早就知道吉吉是要跟来似的。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下面的人来报过,说是天狐大人已经下令将那些俘虏都就地坑杀。 良吟忧心忡忡:“那些冥神族很是不好相与……” 清流道:“你就是想得太多。” 在他看来,天狐早就应该这样做了。这群像是没断奶孩子似的冥神族,根本就不是主角。主角还常在冥道深处,控着那绝世鲛骨琴,蓄势待发! 天狐绥绥之前不对这些冥神族俘虏下手,不是因为怕他们,而是因为不忍心! 吉吉龇牙咧嘴的比划道:“骂!骂!我娘!” 想容摸了摸她的头,安抚道:“你做的对,他骂你娘,应该要杀。而且你已经接受过惩罚了,不要紧的。” 如果刚才那几下拍拍屁股算是惩罚的话,那么她的确是已经接受过惩罚了! 说来好笑,吉吉小小年纪,竟然也有军令如山的自觉性!刚才杀人的时候不见她怕,过后却又非常心虚,无非就是因为刚被绥绥耳提面命了一番,她倒是都记下了的! 清流看他们的样子,不赞成的道:“你就是惯着她!” 吉吉搂着想容的腰,傻笑! 良吟有些奇怪:“按理来说,小殿下在王庭走动,都是有奶妈和女官跟着的。就这样下了界,还让你们一路走到了冥道?” 说到这个,良吟真的是深深的,深深的,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你不知道她是如何大杀四方的……” 王庭的奶妈和女官一向都管不住小殿下,在小殿下还是个蛋的时候,她们就只有在后面尾随的份!要支开她们,简直再简单不过了! 而在小殿下人小又灵活,在建木附近爬来爬去,那建木的守护祭司们看见她,只觉得她萌萌的好可爱啊!一不留神,就让她给爬进去了! 经过忘川河,更是简单不过,河婆是不会为难天界的小殿下的。 然后她就在彼岸之国长驱直入,一路如入无人之境那般找到了天狐绥绥面前…… 至于说她那对父母…… 想容也只能在心里给他们鞠一把同情泪了! …… 王庭。 吉吉离家出走已经一天有余,那对心很大的父母始终没有发现自己的女儿不见了! 那孩子稍大一点,就破坏力十足,光从她拆掉的那几扇正阳宫的大门便已经可见一斑! 陛下已经很久没有享受过妻子的殷勤服侍了。 因此,在连续忙了一天一夜以后,屏风后面打盹儿的云喜钻了出来,不动声色地捏了捏他的肩,他舒服得只想喟叹,哪里还想的起来女儿去哪了? 云喜一边卖力的捏他的肩膀,一边在他耳边轻声说着话:“您此番大规模的清点妖奴,重新录入登录在册的妖奴名单……” 第794章 心大的孩子爹妈 云喜是真真没有想到陛下选择的会是这样温和而又麻烦的方式。 登录在册有主的妖奴,可得平安。至于野外的妖,是没有资格出来,在光天化日下行走的。若是被人遇见,一律剿杀。 这是天律所写。 他重新把妖奴名单再登入一遍,正是想要强调神族和妖族的区别。以及强调神族永远都不会放松对妖族的控制。 但他还是做了几件让云喜更加出乎意料的事。他让雪无痕比照着《人族保护法》,更加细致了关于妖奴的各项条例。譬如禁止主人随意虐待伤害妖奴。 其实神族一向是不会随意虐杀妖奴的,这为道义所不齿。神族自古清高,绝不会想要把自己和嗜杀成性的妖族相提并论。 但是京都之中,虽然虐杀妖奴被当成是丑事,可是关上门高宅大户之中,却还是难免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陛下已经令雪无痕在最短的时间内出台妖奴的保护法。出台之前,也令他放出风声。妖奴的纠纷在未来的很长一段时间,将会由雪无痕的司法署专门处理。 雪无痕是一个什么样的性子,皇朝上下都知道。 无论是什么样的权贵,也无法在他手中浑水摸鱼。 陛下享受着妻子的殷勤服侍,微微眯起了眼睛,道:“我族并非苛刻之辈。孤也并非暴戾之君,战场上杀敌自当勇猛无畏。可是内宅之中虐待奴隶又岂能算是英雄好汉?” 云喜搂着她的肩膀,凑过脸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他这才老实道:“关于妖奴的制度一向混乱,趁此机会捋清楚也好。如你所见,神族有妖祸,却也有内乱。” 冥神族的大规模动乱给他敲响了一个当头警钟。 这一次的警告本身就是针对神族的,而不是针对妖族。 微微的抬举妖奴,自然也是为了打压那些享受特权太久的神族! 云喜觉得这个想法大约在他脑海中是酝酿已久的。这样深思熟虑,简直就不像那个简单粗暴的陛下啊! 她小声道:“万年前战争之后,驭妖为奴是非常之法。如今可见这个法子确实保障了咱们神族的安稳。可也确实弊端多多,越是太平盛世越是显而易见……” 陛下冷笑道:“那是因为我们神族也都只剩下一些没出息的混血神族!若是在上古时期,绝不会出这样的丑事!” 云喜有些哭笑不得,虽然血统是很重要的,但是陛下这套血统至上的理论,恐怕是一万年也不会改了! 她想了半天,最终还是没有提醒陛下,被剜心封印的那一位,血统可也是非常非常好的神族哟! 陛下突然一伸手把她带到怀里,低头亲了她一下才道:“今天宣祭司了没有?” 神族和人一样,有条件的话也是需要定期产检的。 虽然现世的纯血女娲族,能生孩子的只有云喜一个,可是经过她上一胎的经验,太祭署的祭司们也渐渐摸出了道道。 怀孕一年半,对纯血女娲族的母亲来说是一个分割点。因为她们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渐渐显怀的。 按照绥绥的意思,应该一个月给她检查一次。可是陛下觉得,必须要每天都让祭司在她面前晃悠才行。 昨天是忙,错过了。没想到他现在倒想起来了! 云喜摸了摸微微隆起的小腹,已经不想再跟他因为这种事情而争辩了。 只是到底眷恋他的怀抱,在他怀里赖着不肯起来,道:“您说这是个男孩还是女孩呢?” 陛下笑道:“男孩儿女孩儿都好。不过孤还想再要一个女孩。” 云喜觉得有些奇怪,陛下男孩女孩都喜欢在意料之中,毕竟神族男孩女孩的差别并不大。可是陛下会强调小孩想要再要一个女儿却又是在他意料之外的。 月和有些腼腆的道:“孤把你养大,又把吉吉养大,自诩在养女儿上已经熟练了很多,再养一个也是得心应手。况且咱们吉吉多么可爱啊……” 云喜哭笑不得。别的暂且不说,说吉吉多么可爱……陛下,您真的是受虐狂体质吗? 说到这个,云喜又想了起来:“这两天都没有看到吉吉来咱们这呢。” 陛下很大气的道:“咱们的女儿,从小就有大将之风,不粘人的。许是知道咱们忙吧!” 他是真心以为自己的女儿就是这么懂事的! “召唤祭司吧。”陛下终于又想起来了! 眼看是躲不过去了,云喜只好坐直了身子,嘀咕了一声。 这个时候,安晴进来送战报,说是绥绥亲自送的紧急战报。 云喜顿时兴高采烈的想要去拿! 陛下无奈的道:“那狐狸能有什么正经事?你不过就是不想见祭司罢了!” 然而下一秒,云喜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陛下奇怪的看过去。那狐狸素来是长篇大论的废话,难道这次有什么新意? 云喜深吸了一口气:“陛下,您那个可爱的女儿跑到冥道战场上去了!” 陛下:“……不愧是孤的女儿。” 云喜:“!!!” …… 冥道。 想容费了好大的力气才说清楚,这吉吉小殿下是怎么一路走到了国卿大人面前。 良吟哭笑不得,道:“看国卿大人的意思,我这个三军主帅,以后要专门负责带孩子了。” 清流吐槽了他一句:“你也干不了什么正经事!” 良吟讪笑了一声。说实话,要他去别的地方打仗,他或许可以拼一拼。可是这冥道之中…… 他现在能好好地跟他们说话,已经是很大进步了! 倒是…… 他看了吉吉一眼,心里也犯嘀咕。这鬼影重重的地方,为什么连这么小的孩子也一点儿都不怕啊! 想容抱着吉吉,跳上一张椅子,坐下了,道:“我怎么听说,这次冥道内乱,起头的那个人,自称是你父亲的私生子?” 勿邪却是到如今也没有露面。 良吟扭开了脸,不想谈那个人。 清流打岔道:“对了,想容,你是金乌,明日不如驮着吉吉去观战吧!” 良吟吓了一大跳:“冥道之中升金乌?!你们疯了!” 那还不死伤一片! 清流莫名其妙:“我们本就是来打仗的,为何要妇人之仁?” 第795章 吉吉不捡破烂 金乌的力量是神族的象征,代表着三界之中最炽热,最阳刚的那一面。 虽然想容还很小,但他莫名其妙得来的纯血金乌血统,却让他的杀伤力已经非常之大了。当初冥君司荼,新魔初成,在想容面前也被大大削弱。 冥神族是神族中的阴性寒性力量,常年享受月华不见金乌。 而从某种程度上来说,金乌的力量对于鬼神来说是致命的。 到时候不管三七二十一,冥道之中必定是哀鸿遍野! 良吟的样子让清流看着,有些无奈,道:“冥道的人并不认你,你不会还把自己当成是他们的少主吧?你也得看看他们肯不肯领情!” 这时候想容非常冷静的道:“我倒是很愿意去露个脸的。不为杀生,只为起一个震慑作用,或许接下来你们的仗就会好打的多了。” 他又看向怀里的吉吉,笑道:“帝女亲临,也是鼓舞士气。” 虽然有国卿在,但是绥绥已经先给了那些冥神族一个好说话的印象。这仗打到现在,在要攻入冥道深处的临界点,或许神族的将士们需要一点新的刺激! 清流兴奋了起来,当下便从良吟怀里蹦了出来,几个小的就开始有模有样地商量,俨然是在天界恶作剧的时候开小会的模式! 良吟只能看着他们苦笑不语! 还真是没有人把他这个主帅当成一回事啊! …… 军营之中,环境自然比天界要艰苦一些。 当天夜里良吟被绥绥叫去耳提面命,清流自然是藏在他怀里跟着去了。 而吉吉失去了那花团锦簇的闺房,要入睡,毫不犹豫的靠近了在这冥道之中最美的东西。 那个东西就是想容! 小姑娘也是有美丑观念的! 想容无奈地让她靠在自己怀里睡了! 可是那天晚上吉吉却睡得极其不安稳。 在梦境之中,她总是听见一阵若有若无的琴声,仿佛淬着冰寒的忘川河之水,淅淅沥沥,阴森入骨。 就像是有一个女子在耳边,如泣如诉。 吉吉扁着小嘴,嘤咛不已。 身边的金乌散发着强烈的阳刚气息,似乎能驱散那梦中的阴寒,她忍不住就一直往那个怀抱里蜷缩。 这一番动作自然是把想容给弄醒了,他看着怀里的小不点儿,若有所思。 …… 吉吉的梦境是一个苍凉的水幕。 那水幕之中,逐渐走出一个泛着淡蓝色的甜美女子,她双目泣血血,缓缓地走向吉吉。 若是良吟在这恐怕早就吓尿了。 可是吉吉自小胆大包天,甚至还倨傲的坐在一块高高的石头上,甩着白白的小尾巴,低头俯视着那女子。 那女子的歌声好似哭泣,透明的唇微微一开一合,无丝毫血色。 也正是因为如此,她面上挂着的那两道血色眼泪,更显得触目惊心。 她向吉吉伸出了她那冰蓝色几乎透明的手。 吉吉也不客气,伸手在她手心里点了一下。 那一瞬间,那女子就像是着了火那般,尖叫着迅速退进了水幕之中! 吉吉觉得奇怪,便大声喊:“别走,别走!” 那女子反而躲藏在水幕里,震惊地看着她,似乎从未见过如此胆大包天的小孩! 吉吉在大石头上扭来扭去,最终一下跳了起来,似乎终于想起来自己是有翅膀的,然后就兴高采烈地追向了水幕之中的那躲藏的女子! 她飞着飞着,浑身突然就着了火,又或者是被一阵火焰环绕着,连水幕都无法穿透那阵火光! 眼见那小小的女孩就这样带着一团火冲了过来,那女子连忙躲进了水幕深处,再也看不见人影了! 吉吉有些失望,扑腾着小翅膀又在水幕外飞了一圈,然后在浅水之中捡到了一块非常精致的小小玉石。 这东西她不陌生,甚至她的寝殿里还有一大盒。那是鲛人落下的鳞片所铸成的珠宝。 这种玩意儿,对于别人来说,或许是无价之宝,可是对于吉吉来说,还真不是个什么稀罕的货。 她毫不留情的把那东西丢掉了,转身就走。 自然也就没有看见在她转身的一瞬间,那块玉石上渗出来的丝丝黑色…… …… 吉吉醒了以后就长吁短叹。 想容无奈的看着她:“做什么梦了?叫谁别走呢?” 吉吉吃力的道:“女的,鲛人。会唱歌。” 她又用力想了想:“很冷。” 想容一把把她抱进怀里给她暖一暖,吉吉立刻就高兴得眉开眼笑。 想容问:“你拿她东西没有?” 吉吉:“扔,扔掉了!” 想容笑道:“你做的对,如果再梦到她,她给你什么你也不要接。” 吉吉不屑的道:“破,破烂。” 那意思是,她可不是什么破烂都看得上的! 想容哭笑不得。 …… 与此同时,一场不大不小的灾难却在神族士兵之中蔓延。 当天晚上,竟有很多人被那琴声入了梦。 隔日一早,想容抱着吉吉从帐内钻了出来。 良吟和清流一脸凝重的站在他身后。 因为冥神族的地方总是太过阴寒,他们的宫殿神族士兵也不想住,所以他们是就地扎了营帐。 可是如今那一座座坟起的营帐,如今却都寂静无声。神族最是讲究军纪,此时却连一个巡逻的人都没有。 清流解释道:“昨晚我睡得太死了,军营被突袭我也不曾察觉。” 吉吉立刻反应过来:“琴!” 清流有些诧异的看着她,点点头道:“确实是鲛琴入梦。她被迫魔化了。” 入梦本是冥神族特有的本领。如今掌控那琴的,想必是一位冥神族的大拿!竟然已经可以操纵琴魂入梦了! 清流还太小,如果对方不是大张旗鼓的来,他在睡觉的时候还是很难察觉的。 想容微微色变:“那为何不见他们趁机袭营?” 正说话间,却见美丽的九尾狐从他们头顶腾空而过! 那是神圣和力量的象征,是皇朝巅峰祭司所在!他浑身包裹着已经焚烧他万年的阴火,似乎比这冥道更加阴冷几分! “国卿大人已经被激怒了”,清流望着那九尾狐道,“我们死了不少人。” 良吟的心在往下沉。 上一次。上一次那鲛骨琴出现,也是轻而易举的就让他们伤亡惨重! 究竟是什么人在冥道深处把控着这把绝世之琴! 第796章 被云染抱走了! 绥绥虽是巅峰祭司,却毕竟是九尾狐族,对鲛族的气息不太敏感。那琴声对他而言太弱,所以他也是一无所觉! 但是冥神族自觉得手,想要联合俘虏里应外合来袭营…… 虽然他们很小心,可这么近的距离内,却还是无可避免的,把狐狸给弄了起来路! 如今他正以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守卫住了整个军营。 但是就在刚才,清流和想容急急的想要去把一个一个同伴叫醒,陆续叫醒了一些,都还非常虚弱。更是有一些脸上黑气沉沉,俨然是已经叫不醒了! 想容问良吟:“现在我可以升金乌了吗?” 按照昨晚他们的计划,升金乌不该是现在! 在冥道之中,升金乌是一件非常要命的事情,他们必须要慎而重之。 况且金乌一出就代表着此地有无数的鬼神将要罹难。 良吟嘴上说不在乎,可是自从生离一通胡搅蛮缠后,他还是把这里当成他的母国。 是以,想容才特地有此一问。 良吟有些无奈:“我岂是这样不知轻重的?此地是我们所占领的区域,俘虏之中也不过是几个鬼神。余下的不过是妄图偷袭的鬼神罢了。我怎么会为了他们而枉顾我族将士的性命。” 清流松了一口气,对想容道:“你们来得很及时。” 虽然想容还太小,能克制那入梦至深的阴寒几分还有待商榷,可是事情已经到了如今这个地步,不如就死马当活马医吧! 吉吉立刻跳上想容的背,搂住他的脖子,在他耳边轻声问道:“捡了,破烂?” 的意思是,这些人醒不过来是不是在梦中,捡了那个女人的“破烂”? 想容顿时有些哭笑不得道:“是捡了破烂。” 下一瞬,三足金乌现世,炽热的小骄阳,在冥道的阴寒之中升起! 吉吉趴在想容背上往下看,金色的阳光透入那无边的阴沉之中,缓慢的驱开黑色雾霭,笼罩着这万年的至寒之地。 想容还是太小,三足金乌的杀伤力没有想象中的大。又或许是冥道之中实在太过阴沉,就连金乌之光也难以穿透。 但是笼罩整个军营已经够了。 军营之中传来鬼神的哭嚎,然而,对于沉睡中无比痛苦的神族士兵们来说,却像是最美妙的安神曲。 他们面上的黑气渐渐散去。 不多时,便有越来越多的醒过来的人从帐子里钻了出来。 “将军!” 他们聚于良吟身侧,充满渴望的看着那半空中的小金乌,在金乌的光芒之中,恍若新生。 良吟长出了一口气。 这就是战争,真正的战争。 不要以为你对他们仁慈,他们就会不杀你。 绥绥不是月和,月和深知战场的残酷,所以他会用最迅速的办法来结束战争,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能够最大减少伤亡的做法。 而绥绥,他想要尽量减少“不必要”的伤亡。 此时愤怒的天狐也意识到以德报怨是不会有用的,他在金乌之光下长啸了一声,然后直接冲入了第十道防线! 在巨狐的冲击下,第十道防线的阵法彻底破碎,引动鬼神的哀嚎无数。 吉吉在想容背上兴奋的尖叫了一声,骨子里的战神血液让她自然而然地对激烈的战场感到激动! 防线外的阵法,已破城门不过是个摆设。城内的鬼神再也顾不得那灼目的金乌之光,前仆后继的冲向城门,想要拼死挡住敌人的进攻。 然而那些地位高一些的冥道分身却退后了一步,完全不像他们在鼓动鬼神时说的那样,可以为了他们所谓的平等,所谓的道义舍生忘死! 可是,现在逃跑已经来不及了。 猛然之间那座千斤乌木门就从外面被顶开了,连带着把前仆后继扑向大门的鬼神也推了出去! 那巨门仿佛自己长了翅膀那般长飞上空,在半空中不断的旋转,只待仔细看去,才发现那门下竟有一个小小的豆子似的身影正托着它! 拆门小能手吉吉来也! 那美丽的九尾狐垂下头看了一眼,长鸣一声,冲进了那混乱的鬼域。 吉吉把那巨门狠狠地砸下,在半空中开心的直拍手! 突然有个人出现在她身边,把她轻轻一抱,抱了过去。 吉吉只觉得一阵让人舒服的冷香扑鼻,在抬起头看到那成熟绝色的容颜,竟比想容还胜几分…… 顿时就恍惚了神。 他无奈失笑:“你在这呆着太危险了。” 云染把她带走了。 …… 天狐不轻易动怒,但一旦被惹急了,不会比月和更温和! 总攻来得猝不及防,但是,训练有素的神族士兵却是等待这一刻已久了! 冥神族实在是太讨人厌了! 天狐绥绥在前开路,良吟和柳乔振臂一呼,冲路第十道关卡,开始了神族收割式的进攻! 三足金乌焦灼地在半空中游荡。 在这阴暗的冥道之中,他对于神族来说,无疑是兴奋剂一般的存在。 柳乔进攻的空档不忘冲他大吼一声:“金乌大人,请不要乱飞,跟着我们就好!” 然而,那话音刚落,三足金乌却无情地飞远了。 柳乔:“……唉,还是个孩子啊!” 虽然金乌之光照的暖洋洋的确实很舒服,但也并不是说没有金乌,这一仗就没法打! 被压抑了许久,神族士兵都进入了极其亢奋的状态! …… 慕美色这一点,吉吉大约是像了母亲。 而至于胆大包天,这一点就不知道是像谁了! 被一个素不相识的人抱离了战场,吉吉丝毫不感到畏惧,一路都眼巴巴的看着那人的脸。 等他带着她落到一个空旷平静之处,就见她露出了一个看起来贼兮兮的笑容。 “见,见过!” 她的意思是说他她见过这个人! 云染失笑:“确实见过。” 当初在魔道之中,吉吉还是胎神,云染和她也是打过交道的。虽然最主要的目的是接近她母亲,可云染对她也是非常不错的。 云染把她放在地上,弯下腰对她道:“此处是冥道的边缘,你可以随意玩耍。等战争结束后,我来接你。” 第797章 我是云染 吉吉看着直长到自己胸口上的彼岸花,又抬头看看那个人,只觉得这一整片妖娆的火红色也压不下他面上的颜色。 于是在云染转身要走的时候,她毫不犹豫地迈动着小短腿就跟了上去! 云染啼笑皆非:“你跟着我做什么?” 吉吉傻笑! 云染心想,或许是她一个小孩子在这种地方到底还是有些害怕,便又俯身把他她抱了起来。 如果他有一丁点儿了解吉吉,就应该知道吉吉的字典里绝没有“害怕”这两个字! “鲛,骨,琴!”吉吉竟很自然地开口跟他要起东西来了! 云染失笑:“你想要那个?” 吉吉用力的点头! 云染道:“那东西可不好玩。而且我也弄不来。” 话音刚落,吉吉就露出了失望的神色。 云染耐心地解释:“那物鬼气太重,很难洗不干净,除非剖了那小金乌的胆出来,用他的胆汁淬炼后,或可以净化一二,你愿意吗?” 要剖了她想容哥哥的胆? 吉吉连忙摇头,那她自然是不愿意的! 云染单手托着她,另一只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带着她在那彼岸花丛中缓缓前行。 吉吉伸手在他胸口掏了掏,突然顺着他脖子上的挂绳抽出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块墨色玉晶,里面缠绕着一缕一缕的黑丝,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吉吉只觉得那东西散发着令她熟悉又心安的气息,忍不住就用小手捧在手心里,又把小脸往上贴。 那样子倒是云染笑了起来,道:“小东西对母亲的气息倒是十分敏感的。” 吉吉疑惑的看着他,这是她母亲的东西吗? 可是在她的印象中,这样黑沉沉的东西着实不是母亲的审美啊,若是父亲的,她倒是能相信的。 云染把那块墨玉抽了回来,又塞回了怀里。 吉吉不依的伸手又要去掏,但是这次云染把她的小胖手给按住了。 “这个不能给你。”他有些严厉的道。 说来也奇怪,吉吉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可看他这样子,竟然真把手缩了回去,再也不敢了。 这时候,彼岸花丛上突然风声四起,然后随着金光四起,三足金乌飞过他们头顶,然后缓缓降落在他们面前。 吉吉高兴地伸出手:“哥!” 那三足金乌显得有些焦躁,又似乎忌惮着什么不敢靠近,只用三个爪子在花上乱刨,直刨得那血色花瓣四溅! 他浑身金光璀璨,十分逼人,可是在云染面前,就连那光芒也像是被锁住了那般,毫无用武之地! 云染上下打量了一下那小子,又问怀里的吉吉:“你喜欢他?” 吉吉哪里知道是什么意思,立刻就用力的点了点头! “喜,喜欢!” 吉吉不知道,这句话救了了想容的命。 而此刻想容却十分焦灼。总共已经发动战场上,如今如火如荼!是敌是友都分不清楚的人却在他眼皮子底下把吉吉给抱走了! 他一路尾随至此,可是对方身上威压太盛,叫他明白如此强大的人,他必然不是对手! 他到底要如何才能把吉吉带回去? 按理来说,冥道的人多少都怕金乌,可他的光芒似乎对此人毫无作用…… 正思虑间,那人一手抱着吉吉,一手伸向他,然后便从他五指之中,忽而蔓延出五根细长的血线,犹如有生命那般,蜿蜒而前…… 三足金乌猛的就被束缚住,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 那雪线仿佛切开了他的皮肉,直接束缚在了他的骨头上! 云染轻轻地动了动手指,手中的血线微弹,三足金乌毫无还手之力地在他面前起舞。 吉吉吓得大叫,用力去掐他的脖子:“放手!放手!” 云染对脖子上的那双小肉手毫不在意,轻巧的翻动了一下手掌,三足金乌长鸣了一声,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他抽回血线,然后把吉吉放在一边,走向了想容。 想容已经现了人形,趴在地上,喘着粗气看着他。 那眸中充满了坚毅和敌意,却独独没有害怕! 吉吉连忙冲上去抱着想容:“哥!哥!” 想容想安慰她说自己没事,可是动了动嗓子,却先咳了两声,连胸腔也在剧烈起伏,那样子看起来狼狈极了! 吉吉愤怒地瞪着云染! 云染迈动长腿,穿过彼岸花丛,走到那两个小不点面前,低下头,以一种审视的眼光看着想容。 “不错,算是有金乌的血性!” 他以绝对的威压压制着这两个小孩,而且刚才他已经展示了他的强大!想容自知不是对手,趴伏在地,想要起身再挣扎一下,却又被吉吉死死地抱住了头! 吉吉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就朝着云两配的吐了一口唾沫! 想容:“……” 云染哭笑不得,蹲了下来和他们平视:“你的血统很特殊,你自己知道吗?” 这问的是想容。 想容是蛊兽和银娥的儿子,如今却呈现出混血金乌的状态,一直是王庭上下的未解之谜。 云染和天狐曾有过彻夜长谈。 绥绥提起过这个孩子的奇妙之处。其实在这个孩子很小的时候,绥绥就已经隐约料到,他母亲怀着他的时候吃了太多药,这孩子恐怕寿数不长。 在天界绥绥几乎每隔一阵子,就会给想容采一次血,也有所得,只是一直没说。 作为他父亲的好友,这孩子的长辈,绥绥自然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这孩子早夭。 只是他现在能想出来的几种办法都非常冒险,或是非常艰难。 这种事情本来云染听了就算,但是不料这孩子今日竟到了他面前。 “你在娘胎中为恶人所害,用药逼出了你父亲上神之心的血统。是以才能和金乌之心融合,制造出你纯血金乌的假象。但你和你父亲不同,你的身体太过稚嫩脆弱,又没能继承你父亲在强大的血统上寄生的能力。所以渐渐的你会被金乌之心反噬,然后早夭。” 想容还没怎么呢,吉吉已经吓得呆住,然后就开始抱着想容的脑袋使劲摇:“夭!夭!” 想容有些无奈,几次想说话,却又被吉吉勒得差点吐血! 他断断续续的道:“与,阁下,何干!” 云染失笑摇头:“你知道我是谁吗?” 想容沉默的看着他。 他缓缓道:“我是云染。” 第798章 强制收徒 云染。 皇朝自建立以来,最大的佞臣。 他人已不在天界,关于他的种种传言也已经无人敢再提起。 可这却是一个天界耳熟能详的名字。 神妖混血,伪装成神族,进入朝堂数千年之久,甚至爬到大相的位置,都没有让人拆穿。 他成功地刺杀了月和,或者该说他几乎成功了。 他与仙后似乎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这是尤其为人忌讳的,也是他的名字没有人敢再提起的原因。 他是月和陛下的眼中钉,肉中刺,可是他却安然活到了现在。 总是想容这样的孩童,听到他的名头也有片刻的呆滞。 “绥绥能救你的命,不过他会拿走你的天赋。”云染道。 闻言,想容的神色有些黯然。 “我知道。” 他一直都知道。这璀璨的年华不会延续太久。他甚至已经做好了准备,若是真到那一日可以让他选择,他宁愿像如今这般带着金乌之心,璀璨的死去。而不要被拿走天赋,平平碌碌的多挣扎几百年的余生。 看着身边的吉吉,她的鲜活有趣,曾经是他对这世间,唯一一丝兴趣。 也正是吉吉,让他明白,就算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而活,可只要活着就一定会遇到有趣的事情。 可是一个平平碌碌,毫无血统优势的人,是没有资格站在小帝女身边的。 既然如此,他又何必非要执着于活下去呢? 看着眼前的云染。他在听到他的名字的那一瞬间,就已经放弃了抵抗。 想容道:“阁下长篇大论的说了对我身世的了解,到底是想要表达什么呢?” 云染很直接的道:“我可以给你一条活路。条件是你要拜我为师。” 作为一个被放逐的流亡之臣,云染曾在三界来去。 有很长一段时间,他和想容的心态相似,反正对什么都无所谓,那干脆就什么事都大胆地去做一做,若是哪天不小心把自己给玩儿死了,也是他早就准备好的。 所以他什么都敢做,什么都敢尝试。这也铸就了他比常人更加丰富得多的阅历。 按天赋来算,云染本该是在绥绥出现以前的皇朝巅峰祭司。只不过是因为月和重武抑文,他为了快速掌权,这才成为皇朝战将。 谋逆失败被天界放逐之后,没有了这种压力,他作为祭司的天赋才逐渐被体现出来。 “我不但可以救你,我还可以让你的天赋更上一层楼,我可以让你成为皇朝中,永远璀璨的那一个。”他笑道。 想容挣扎了一下,又看看身边的吉吉。 那稚嫩的孩童还不懂得太多,只是用一双纯真无邪的眼睛看着他,眼睛里写满了担忧和对此刻对他的依赖。 “阁下有什么要求?”最终想容道。 云染道:“只是恰好想做这件事罢了,对你,倒是没有什么要求的。我的法子比较偏激,你敢不敢尝试,还要看你自己。” 他确实只是恰好想要做这件事。就算是救了想容,保留了金乌的天赋,却也不代表他多重视这个孩子。 想容一直看着吉吉,然后认认真真的思考。 他想了很多很多。 佞臣的方法必定是非常之法,刚才他自己也说了,会“比较偏激”。 此人来意善恶,他尚且不能辨认。 最终他道:“多谢阁下的好意,可我心意已决。” 想容是个很清醒的人,虽然他现在的确想活,可他绝对不会盲目的乐观。 天狐绥绥活了数万年,当是这天下阅历最广的人。如今他是皇朝巅峰祭司,以他的能力,就算放在上古时期也不逊色。 若是能有不伤想容天赋,又能保住他性命的法子,绥绥必然也是知道的。 可他既然没有提,那便是那法子不能用。 云染问想容:“你还想活吗?” 想容道:“想活。” 云染:“想活是要付出天赋为代价的,你愿意吗?” 想容失笑,摇头:“那不是活,那是以我的天赋为代价,让我再苟延残喘几百年。” 他看着云染,神情平静:“我曾经一心求死,后来想通了想活。然后我现在知道,其实我是活不成的了。” 那一瞬间,云染过他的双眸,看到了,他那在稚嫩的外表下千疮百孔的沧桑灵魂。 那,自在娘胎中便饱受折磨的灵魂。 这么小的一个孩子,他对这个世界无恨,又从容。 云染终于动容了。 他喃喃道:“看着你,仿佛看到了当年的我自己……” 想容正想说什么,可就在那时候,他看见了云染那双血红色的眼睛突然变成了竖瞳! 那是攻击的信号! 想容心中顿时警铃大作,他却只来得及抬手用力把吉吉推开,就被那迎面扑来的含毒利齿咬住了脆弱的脖颈! 吉吉毕竟人小,被推了一下,连在地上翻了好几个跟头,才勉强拨开那对她来说实在太高的彼岸花丛爬了起来! 此时一看,吉吉顿时目呲欲裂! 只见那云染已经把想容死死地按在了地上,从想容脖颈处喷涌而出的鲜血,似乎比他身边的彼岸花还要更加刺目! 吉吉:“啊!!!!” 她奋力飞扑了过去! 那一瞬间,云染放开了想容。也不知道是蛇毒入体,还是失血过多,想容的眼前已经模糊…… 他只看见那个白白嫩嫩的小不点,扑闪着她那小小的翅膀,在半空中喷着眼泪…… 他笑了笑。 吉吉,别哭。 他最终闭上了眼,倒入那彼岸花丛之中。此地的彼岸花嗜血,见了鲜血以后都疯狂起来,眨眼便把小小的想容吞没在花中。 吉吉只来的及扑在那一堆花上,用她肉乎乎的小手拼命地扒着那些缠绕着想容的鲜花。 可是越吧那花就缠绕得越是疯狂! 想容哥不见了! 吉吉仰头大哭:“嗷呜!嗷呜嗷呜呜呜!!” 云染:“……你怎么哭的像个小狼崽子一样,谁教你的?” 他的声音终于把吉吉带回了现实,吉吉回头看着他,眼睛顿时像血似的红,看那样子,似乎随时都打算要冲上去,喝他的血,撕他的肉! 第799章 静静地守候 别看吉吉平素就是个小霸王,可她的年纪还是太小了,在真正的高手面前,简直就是个豆丁似的,不入眼。 就在她扑过去的那一瞬间! 云染单手抓住了她,然后把她举高过头顶。 吉吉气的哇哇乱叫,四个脚都在半空中乱蹬。 云染一手举着她,一手轻轻碰了一下那坟起的花包。 顿时,那些刚才还跟疯了一样的彼岸花,就像是畏惧害怕什么一样,快速的向四周散开了。 小小的想容看起来倒还是齐头整脸的,安静的躺在那花丛里,像是睡着了那般。 吉吉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不敢动了。 云染伸手在他额头上轻轻点了一抹血红的印记。那印记眨眼就开始散发出金色的光芒,然后没入想容洁白的额心,不见了。 想容失血过多的脸色开始渐渐红润了起来。 然后云染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的划过想容的腹部,动作快的吉吉简直不知道他干了什么。 他伸手一抹,想容的腹部光洁一片,正顺着他有力的呼吸起伏。 云染把手里的什么东西放进了怀里,这才把吉吉抱下来,轻声道:“别吵他,让他睡。” 吉吉愤怒的就在他脸上挠了一爪子! 云染哭笑不得。 然后吉吉就扑到了想容身边,小小的一个跪在那儿,眼睛一错不错的盯着。 云染道:“他迟早要醒过来的。” 不知道为什么,吉吉就是相信了他的话,死死地盯着想容,等着他睁开眼,等着他跟她说话! 云染悄无声息的离开了。 他在那妖娆的彼岸花丛中踽踽独行,犹似这些年来,哪怕是在人群中,他都是独自来去。 直到半空中传来一声苍凉的长啼,那硕大的黑**鹫跟在了他身边,仿佛亦步亦趋。 他含笑看了它一眼。 这时候,魔鹫就幻化成一个黑衣小女孩,看起来不过十六七的样子,长得倒是有几分像云喜只是那周身的魔气,却和云喜的气质相去甚远。 她屁颠屁颠的追上云染,笑道:“主君的笑容这么好看,却尽付于这些无知的彼岸花妖。平时也要多笑一下才好。” 云染继续前行,只是那笑容已经敛去了,他淡淡的道:“小九,战局如何?” 那小姑娘嗤笑了一声,道:“天狐绥绥已经被激怒了,他的攻势下明道,那群废物哪里挡得住?要我说他早该如此,也不必拖延到现在,让我们都得避开!” 彼岸之国身为冥神族的同盟,这一次却破天荒地让开了路给神族士兵让路,也给战场让路。 冥神族们正在大骂他们不讲道义。 然而彼岸之国的居民们却都认为,谁跟你们讲道义,才是脑子有塌! “仅凭一人便已连破了五道防线,所过之处再也不手下留情,俨然已有月和战队的作风。只是不知道为何,又在第十六道防线前停了下来。”小九道。 云染终于又笑了,道:“绥绥是个聪明人。” 一鼓作气打到第十五道阀门,如果继续强攻攻不攻的下来另算。冥道的秘密将永远被深埋于地底。 何况他并不是单枪匹马的来。他手下还带着兵,总要对那些孱弱的神族士兵的性命负责。 如此看来,他应该是隐约猜到了藏在冥道深处的是何物。 “主君,您打算帮他吗?”小九费力地追上他,又问道。 云染只道:“他是云喜的养父,又是那样有趣的一个人,我怎么会忍心让他失望而归?” 小九不禁吐槽:“又不是您的老丈人!” 云染停住了脚步,突然回过头。 直到现在,小九面对那张脸还是会有些失控! 她刚刚盟蒙主君恩赐修炼出人身不久,可是跟在主君身边的日子却已经久了!为什么会对那张脸还是毫无抵抗力啊! 然而那张脸上的神色此时却并不好看! 云染有些严厉的道:“你平时胡闹我都纵了。可你不该顶着这张脸出去见人。” 小九嘀咕道:“我既是魔宠,那自然就认识养育我的人为父母。仙后殿下曾经是我的主人,我的人生长得像她不是很合理的嘛?” 云染瞪着她,不说话。 虽然他长得那样好看,可他生气的样子还是有些吓人的! 于是小九便赌气幻化成了和他有几分相似的样子! 这可不得了,云染的女身竟是如此绝色! 云染哭笑不得,这次便随她了,转身大步走了。 小九看着他的背影,吐槽道:“都说了不是您的老丈人,竟会不愿意让他看见我这个样子,你也真是没救了!” …… 天狐绥绥停滞在第十五道阀门前,有一个原因就是他发现吉吉不见了。 虽然神族以碾压之势打到了这里,可是四处却依然是混乱一片。 柳乔带着人收拾残局。 良吟就跟疯了一样,在绥绥面前走来走去,走来走去!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吉吉是跑到哪去了?!冥道可和天界不一样,什么鬼魅都会有的!” 这时候,清流在他怀里探出头来,不屑的道:“你以为吉吉是你呢,她可什么都不怕!再说不是有想容陪着吗?” 金乌的力量对于冥神族来说,本就是克星。吉吉有想容跟着,清流一点儿也不担心。 绥绥似乎也不太担心,他坐在桌前,桌上摆着环雀,凝眉不语。 然后他突然道:“良吟,接下来的这一道防线要你带兵去打。” 良吟一下就僵住了…… “为什么?大人,您这么厉害,稍微摆一摆就直破了五道防线……对您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何苦为难我呢!” 清流啐了一声:“你才是主将好不好!” 良吟厚着脸皮道:“有大人在,我哪里敢自称是主将!” 然而一向诙谐幽默的天狐绥绥,此时却失去了说俏皮话的兴致。 他正色道:“鲛骨琴就在附近,我要压制他,必定脱不了身,需要你带兵,去攻打那剩下的三道防线,竭尽全力配合我。” “不是还有柳乔……”良吟才嘀咕了一声。 清流已经愤怒地从他怀里跳了起来,跳得高高的,直接一巴掌就拍上了他的大脑袋! 第800章 执念难平 “你到底还有没有出息!还有没有一丁点儿出息!” 清流还没长出脚,这一跳起来,打完人就差点摔下去。 良吟连忙又把他捧住了,贱兮兮地道:“你小心点……” 绥绥道:“说不定马上就要面对你的兄长了……” 这下良吟可受了刺激,他立刻非常生气的道:“什么兄长,我没有兄长,我父亲就我一个独子!陛下都说他是假的了!” 绥绥有些戏虐的看着他道:“那你何不亲自去问问?” 清流看得着急,非常生气的道:“良吟你既然来了,总要像模像样的打一仗的!你要是再这副窝囊相,可别怪我没警告你,等你师父回来了,非让她弄死你不可!” 良吟辩解道:“在其他地方都行,可是在这儿……” 话还没说完,就被清流和绥绥死死地盯住了! 似乎不用等他师父回来,打算等他话音一落,就上去揍死他! 良吟想到每到那些鬼神,就觉得牙关发冷,发颤,但他还是毅然而决然的点了点头:“嗯!” 清流淡淡的道:“嗯什么?” 顿时良吟的毅然决然又喂了狗,哭丧着脸道:“明天我领兵去叫阵。” 清流是真真努其不争他,再也没有见过比这货更没出息的人了! 难怪当初他老子隔三差五的就要打他一顿! …… 隔日良吟领兵。 他驾驭着青龙像模像样的站在帅旗底下,冥道自带的鬼气森森,让他牙齿发冷。 之前都有强大的天狐绥绥来打头阵,他只要跟着部队浑水摸鱼就好了! 眼下猛的就被推到了这风尖浪口上,他顿时只觉得那阵阴风又更猛烈了一些,似乎还夹杂着鬼哭…… 若不是清流在他怀里使劲的掐他,恐怕他现在早就已经抖了起来了! “攻!” 众人有一瞬间的呆滞! 主将竟然破音了! 而且明显不是那种慷慨激昂的破音,而是色厉内荏的破音?! 连柳乔都吃惊的看着他! 那一瞬间,清流几乎要在他胸口上扣出个洞! 良吟也是急眼了!一把折下帅旗,用力一挥! “攻!攻!攻!!!” 一声比一声嘹亮啊! 神族士兵不禁热泪盈眶!那一瞬间,几乎恨不得给他欢呼鼓掌! 他们对他们的主将也就这点指望了! 清流头痛的扶额,心想,还好云喜想得周到,没有把月和的兵派过来!不然这仗也不用打了,大家都忙着围殴主将去了! 好在这一声令下后,攻击还是发动了。 面对明道的防线,军队自备的大祭司们,或许没有听狐绥绥那样轻易,可却也不是攻不下来。 这支军队的主力是青龙位的一部分,又都是仙后殿下的亲兵出身,平素操练都在一起,因此配合度极佳。 战士攻城,祭司破阵。 主将高高的立于青龙拉着的战车上,也不知道有没有发抖。 攻至晌午,阵破。 眼看着士兵们已经在柳乔娴熟的指挥下配合着,打算继续一举攻破这一道防线了。 这次似乎也没人,刻意要等待主将的命令了。 良吟反而像个光杆司令一样孤零零的站在那里。 清流无奈的叹息:“你就由着他们这样?” 良吟看着意气风发的柳乔,有些失落,但好歹还是没有失去理智:“他不是故意的,只是一时有些激动而已。” 柳乔不是会故意抢功之人,他对这些东西看得很淡,要不然当初也不会放着在军中平步青云的机会,回到殿下身边做什么青龙卫卫长。 清流顿时更加无奈了:“我当然知道,他不是故意的,可是你难道就真的没有一点自尊心和野心……” 话说了一半,他又顿住了,然后又钻回了良吟的怀里。 其实他是后悔了,或许他不应该说这样的话。良吟今天的表现确实是怂了一些,让人怒其不争,忍不住就要对他发脾气! 可实际上清流是知道的,他是真的畏惧冥道的阴冷黑暗和鬼神的哭喊声。那是他从娘胎里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抗拒,几千年了,他们父亲对他也算是够严厉,够苛刻的了,他都没能把这个毛病改掉,何况是这几日? 清流自觉算是他的朋友,那便不应该和其他人一样误解他。 可是话已经说出口了,清流又说不出道歉的话,只好默默地躲进了他怀里,不冒头了。 到这个时候,反而是良吟拍了拍他,笑道:“没事,我父君还说过更难听的,我都习惯了,而且我知道你是好心。” 清流:“……你果真是没一点自尊心的!” 良吟贱贱地笑了。 自尊心什么的实在是没什么要紧的,还是赶紧结束了此地的战争,让他回天界去吧! 然而良吟是打定了主意要做缩头乌龟,他的敌人却不一定会给他这个机会。 城门破的那一瞬间,一个人影从天而降,缓缓降落在他们面前。 那人有着针芒般的短发,苍白阴郁的面容,称得上是高大英俊,那阴沉沉的气息却仿佛是冥道的象征。 他唇边勾起一抹冷笑:“我亲爱的弟弟,好久不见啊。” 良吟不禁眯起了眼睛。 此人身上的威压竟与冥君一般无二,任谁也想不到明到深处竟还会有这样的人物。 柳乔等人不自觉地停住了进攻的步伐,倒不是因为他的强大,而是因为…… 他实在是肖似冥君。 怪不得自称是冥君的私生子,然后便可一呼百应…… 所有人都不自觉的抬起头,看向了青龙背上的良吟。 清流吧这良吟的胸口往外看,不自觉地抬头问他:“他以前就长这样吗?” 良吟没有回答,事实上良吟不知道应该要怎样回答! 勿邪作为贵族之子,几乎是跟他一起长大的。他对勿邪的样貌自然是记得,非常清楚。这么样说不出来和他以前所见有什么区别,仿佛勿邪以前就是长这样的。 可是此刻他又怀疑自己的记忆是不是出现了问题,不然以前他为什么从来都没有觉得勿邪跟冥君长得像?也从来没有人这样说过! 最古怪的就是,现在就连那些没怎么见过冥君的神族士兵,竟然也都觉得勿邪跟他很像! 第801章 就爷们儿 此刻的良吟像是被拂了逆麟,浑身都像要炸了毛那般! 别看他平时嘻嘻哈哈的,好像完全不在意。可是生离那哀婉的梦境,却让他的父母在她心目中已经成为不可触碰的禁地。 事到如今,他已经说不上怨谁恨谁,只是想把父母的过往都好好的封存放在心底最深处。 可没想到却…… 勿邪垂眸看着他,从身后抽出黑旗,然后重重地投掷落他面前的地面上。 众人无不倒抽一口冷气。这个动作意味着他向主将宣战。 良吟是可以拒绝的。反正城门已破,这一道防线应该是能拿下的。 更何况,就凭良吟那个没出息的样子,怎么去跟人家打? 如果说丢脸,良吟又不在乎丢脸。 怎么看都是应该要拒绝的…… 所有人都这么想。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良吟乘坐青龙缓缓站下,与那人平视。 勿邪表现的也压根不像一个城门将被破的主将,反而气定神闲,斜睨着良吟,似有些不屑。 良吟缓缓的拔出了佩剑。 这下就连清流都吃了一惊! “冲动什么!你不是他的对手!” 良吟把他抓了出来,尚且稚嫩的上古四海鲛人王此时就蹬手蹬尾,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看着他! 可是清流发现良吟的神色从未像此时这般凝重。 “你看他气定神闲,哪里像是城门要被破的样子?”良吟直视那勿邪,却对清流道,“既然敢在此时邀战,那我对他来说也不过是大战前的点心。柳乔经验丰富,你可以与他呆在一起,伺机而动。” 说着,他便把手中的清流一抛,抛向了在下面仰着头看他的柳乔。 柳乔一伸手便抓住了那白白胖胖的鲛人王! 手感竟然还不错! 清流气急败坏:“不许摸我的头!” 而此时高空的良吟已经驾驭着青龙上前,直视前方的勿邪。 “好久不见。”他低低的道。 勿邪似乎有些诧异,继而微微一哂:“倒是出息了!” 眨眼间,无边的黑暗把良吟吞没了! 蚀骨的恐惧油然而生,在黑暗之中,他仿佛看见了父亲的脸,带着鄙夷和嘲弄。 操控冥道空间…… 这是作为冥道化身的冥君才有的能力…… 这时候,黑暗中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一头白色巨犬跟着勿邪缓缓走向了他。 听谛。 那原是冥君座下神兽,以忠诚著称,绝不侍奉二主。如今却亦步亦趋的跟着勿邪…… “很惊讶吗?”勿邪微微一哂,伸手抚摸着那温顺的白犬,“我母亲是最早的一批冥神族,从父亲的血肉中诞生,本该是天命的冥后。父亲该娶她,就像是月和该娶云喜……” “可是因为那妖女的存在,我沦为私生子……” 良吟冷冷道:“我父亲没有你这样的儿子。” 勿邪笑道:“你是想要呵斥我还是想要骗你自己?你看听谛,畜生可是不会说谎的。” 良吟看着那白犬,神色黯然。 听谛是冥君的神兽,也是冥道的象征之一。 它只会服从冥道的主人。 当年良吟没有得到它的承认,甚至它一看到良吟就会呲牙…… 可是如今这神兽却像是一只被驯养的家犬那般,乖巧的跟在新主人身边。 这说明了什么?难怪勿邪可以在冥道一呼百应…… 良吟垂眸冷笑:“你给我看这些干什么?为了强调你是名正言顺吗?为了让我不战而退吗?我告诉你,你休想!” 勿邪眸中一厉! 听谛怒吼了一声,便冲向了良吟! 论实力良吟是绝不能和勿邪比的!勿邪从小在母亲膝下接受的最好的训练,而良吟那荒废的几千年岁月相比起来简直就是个笑话! 可是那又怎么样! 良吟心里窝着火! 他可是很耐打的! …… 而此时此刻,虽然从良吟的观感上来看,是到了另外一个封闭空间,可从观战者的角度看,却还是能看到一层薄薄的的结界内,两人在互相撕斗。 在三军面前,主将被人吊打也确实是…… 清流从柳乔怀里探出头来,很冷静的道:“他若真是冥君之子,被自动默认为冥道新的主人,这个结界就不会这么破了。” 冥君和冥道一体,只要在冥道之中,他便有置换空间的能力。如今冥君已被剜心封印,顺应天意,冥道的确会诞生新的主人,并且继承老冥君和冥道相通的能力。就像鲛人族的王血,魔族的新天魔一样。 可就算曾经是号称魔族史上最弱新天魔的生离,在魔性的继承上,也不会像这个谁一样这样糟糕。 与其说是天命继承,不如说是他自己通过什么别人意想不到的方法得到的…… 柳乔看着良吟被打得上下翻飞,几乎是毫无还手之力实在是很难认同清流说的,对方很弱这种说法! 他有些着急的道:“我们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吗?” 这个主将虽然没什么用,但到底是他们的主将啊!怎么能当着他们的面让人打死! 清流道:“你放心,他很耐打。” 相比起来,他更关注的是良吟上去去之前留下的那几句话。 此人确实气定神闲,看起来完全不像是即将兵败…… 要知道,他就算当着大家的面杀了良吟,也无法挽回城破的既定事实…… 如此看来,他当有别的盘算。 正思虑间,尖锐的琴声响起。 鲛骨琴! 清流顿时精神一振!他等的就是这个! 与头两次所见不同。第一次琴声离得远,第二次琴声是偷袭。 可是这一次,鲛骨琴的威压如同兜头笼罩而下! 一阵阵声浪正从那残破的城门后喷涌而出,把神族将士打了个措手不及! 柳乔差点仰面摔倒! 清流默默地伸手抓住了他的衣领把他拉住了。 柳乔:“你还等什么!你不是鲛人王吗!” 清流仰起脸,道:“我不能出手,我怕他跑了。不然狐狸早来了。” 柳乔:“……” 清流一跃而上跳到柳乔的脑袋上,用小手捂住他的耳朵,漏了一点洞冲里面道:“你听我指挥,我们潜进城去。说不定狐狸找不到,反而被我们找到了。” 第802章 天命所归 这事儿本来清流是打算拉着良吟一起做的。可是没想到那二愣子见了二话不说,跟人决斗去了…… 既然如此,那就只好拉着柳乔一起前进了。 神族士兵都东倒西歪,不一会儿就有人被那声浪震得直吐白沫。 柳乔显得非常焦虑。虽然清流不知道用什么方法堵住了他的耳朵,让他可以免受那琴声的影响…… 清流道:“你若是不想死人就快些!” 他也很暴躁!良吟在那儿被人扎了个对穿,也不知道能挺到什么时候! 虽然隐约猜到勿邪不敢真的要良吟的命!可是那猜测如今不能坐实,他也不敢太过侥幸! 好在柳乔战场经验丰富,心理素质极其强大,当下立刻做出了正确的判断,听他的话,趴伏在地上,背着他一步一步的往城门内爬去! 那琴浪之下,冥神族也都不见踪影,很显然,他们对鲛骨琴也没有抵抗力。 清流作为上古四海鲛人王,对鲛骨有天然的敏锐度,而鲛人又本来就是靠歌声定位的。所以哪怕雾霭重重,他也能找到他的同族! 当下他让柳桥背着他进了城门,目的明确,朝前狂奔而去! 眼前黑雾弥漫,依稀可见阴暗中有一塔高耸…… 清流急急地喊了停! 这就是那琴声之源。 柳乔也意识到了,他低声道:“现在怎么办?” 清流感觉的到天狐在附近徘徊,不敢贸然靠近,是怕这掌琴之人逃脱…… “我没有脚,你得背我。” 柳乔点了头。 下一瞬,他便背着清流冲天而起冲。清流趴在他背上,用力咬开了食指。 同族的血气引动了鲛魂的失控,那塔中突然传来了一声声悲鸣! 清流坐在柳乔肩头,低沉如撞钟一般的声音在四周弥漫,仿佛在呼唤着迷路的孩童…… “归来!归来!归来!” 塔身突然剧烈摇晃,然后从中传出了一声女子的惊天尖叫! “啊啊啊啊啊!!!” 那音浪一波强过一波,几乎能震碎人的心脏! 清流直逼向前,声音猛地变大:“归来!归来!速速归来!” 他声中仿佛带着海浪,层层叠进,后没入辽阔,苍茫无疆…… 那是鲛人族的家乡…… “吾王……” 她在悲泣,仿佛是离家已久的孩子,又听到了家乡的呼唤…… “吾王……” “我在此。” 明明是尚稚嫩的孩童,此时看起来却像是一个沉稳的,君临天下的旷世仁王。 …… 与此同时,在城门外,刚才那些饱受英浪折磨的神族士兵,此时却都感觉到元神上的压力一松。 那琴声显得杂乱不堪,威压难聚。有一个女子在耳边轻声哭泣,诉说着她的苦难,让人怜惜。 …… 结界内。 勿邪吊打了良吟许久,把他打得浑身上下,几乎都没有一块好肉! 听谛都已经懒得撕咬了,安安静静的坐在一边,看着主人出手。 勿邪拎着良吟,却发现那傻货竟然已经泪流满面。 这是疼哭了吗? 良吟道:“你听不见吗?” 勿邪皱眉:“什么?” 良吟:“她在哭。” 勿邪听不见。他道:“谁?” 良吟喃喃道:“她只是想回家。既然你不爱她,为何不放了她……” 这段话自然而然让勿邪想到了某个人。 不过他也不甚在意,只是冷笑了一声,拎住良吟的衣领,然后把他狠狠的压在了地上! “现在我什么都不缺了,就缺一颗你的心,你那充满愤怒,妒忌的心。” 良吟依然哭,似乎还被那歌声所感染,看着他不说话。 勿邪冷笑道:“很好笑吧!父亲在你母亲怀着你的时候和我母亲生下了我!什么都是假的!你什么都没有!你不过是一个见不得光的神妖混血儿,连畜生都不会认你!你看到你的族人对你多么的厌恶唾弃吗?你竟然还有脸回到这个地方来!” 良吟扭过脸看着他,面上血泪混杂,眼神却已经恢复了镇定:“你用神妖平等的口号,鼓动了冥神族造反。现在你说的这些话难道不怕被他们听见吗?” 勿邪大笑:“哈哈哈!妖永远是妖,就像你!有一半妖族的血液,注定低贱肮脏!” 下一瞬,良吟猛地暴起!一拳打在了他脸上! “畜生!你才是畜生!你鼓动冥神族造反!让他们为了你去死!闹到整个冥道鸡犬不宁!到底是为了什么肮脏的私欲野心!” 此刻的良吟像是一只暴怒的狮子!跨骑在勿邪身上,很是揍了他几下! 然而下一瞬,他就被勿邪给掀了下去,往后狠狠的翻了几个跟头,一时之间瘫在血泊中起都起不来了! 勿邪猖狂的大笑,步步逼近:“那又怎么样?那些蠢货依然选择了拥戴我!我才是这个未来的冥道之主,能用他们的鲜血为我铺路,是他们的荣幸!” 良吟闭目苦笑:“原来,这就是国卿不愿意大开杀戒的原因……” 什么神妖通婚…… 什么为了冥神族的幸福着想…… 原来这一切都是他导演的一场好戏! 他竟是那么早就开始布局了!而冥君沉溺悲春伤秋,竟是对他一直没有防备! 他甚至,诱骗了一条女鲛人,对他痴心一片,然后将她活剥拆骨…… 那歌声充满了怨恨凄婉,是因为被自己心爱的人背叛,此前充满了怨恨吧…… 可是这滔天的怨恨,反而被他做成了琴声的魔性…… “你怎么下得了手……” 勿邪已经走到了他面前,低下头,看着他冷笑:“虽大费周章,但今日能顺利收网,亦不辜负我多年的布局。” 良吟已经丝毫不惧了。 他只是就着这个由下往上看的姿势看着他。 “可惜了……” 勿邪的瞳孔微微一缩。 “我本不想争。你却要逼我!” 下一瞬,良吟猛地拍向身下的结界,那结界竟脆弱的不堪一击,眨眼被他击得粉碎! 整个被置换的空间轰然倒塌了! 混乱中传来勿邪的暴怒之声:“你,竟敢!” 良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他对面,看着他沉沉下坠的样子,冷笑:“你以为我不知道……” 我才是天命所归。 冥道之主。 第803章 没能抓住 而此时,承载那琴声的高塔却在不断的震荡之中。仿佛是有什么被禁锢着的东西,正在极度痛苦的挣扎着想要破塔而出! “啊!!!” 那女子尖叫! “吾王救我!!!” 柳乔这么个铁打的汉子!被那声音感染,俨然已经哭花了脸,抓着坐在自己肩膀上的那个小孩就拼命的摇:“你快救救她,你快救救她!” 清流被他摇得头昏眼花,心里也是气急! 他现在还没有能力救那个女孩! 就在这个时候,一团阴火突然团了过来,笼罩住了那高塔。 天狐的身影开始在那高塔上盘旋。 那高塔一阵一阵的悸动,像是人类的心脏! 天狐的身躯如蛇般柔软,九尾将塔身虚虚禁锢在内。 它在高空回首,高贵的眸睥睨地往下望。 柳乔感动的涕泪横流:“大人来了,她有救了!” 清流也松了一口气,可是看看那个眼泪鼻涕一把的柳乔将军,却是无言以对! 然而,他这松下的一口气,没多久却又提了上来。 那高塔的尖端,阴火中渐渐浮现了一个朦胧的鲛人族女子的身影。 那身影太朦胧了…… 几乎看不到她的容貌。 只看到她有银蓝色的身躯,美丽的鲛尾,腮边张着扇形的鱼鳍,轮廓精致甜美。 清流喃喃道:“怎么会这样……” 她的元妖不全!应该是被人为地切割成了最少两个部分!另几部分该是被某种秘术禁锢了! 他们无法唤回她! “吾王,暖玉断肠冥海深渊,元妖被镇溺水之下……该是生生世世不得解脱……” 下一瞬他身后伸出了一只无形的大手,将她抓捕而去! 那高塔在天狐的禁锢中,轰然倒塌! 天狐愤怒的咆哮! 阴火肆虐之中,就听见一个陌生的女子的声音,痛呼尖叫不已,随后却又发出苍凉的笑声…… “你们永远也得不到她!” 高塔的碎石迅速下落,它底下似乎是个无尽的深渊,眨眼便将所有的碎石吞没,一瞬之间又如平地。 “大人!” 身后,青龙徐徐而来,竟是本该被揍死良吟的领队,带着士兵们一路狂奔! 良吟冲到他们面前,一把接过跳过来的清流。 “果然没有被打死!”清流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松了一口气! 良吟的样子看起来依然非常狼狈,浑身是血,可是看他却又精神焕发,似乎并没有受什么伤! 他笑道:“怎么可能?我哪里是这么容易能打得死的!” 清流也笑了,然而片刻之后,面色却有些苦涩。 良吟一怔。 他向前看去。 身着白衣的天狐绥绥,满头华发垂至腰间,背对着他,负手而立。 此前没有人见过天狐绥绥的华发半妖身。 气氛有些凝重,一时之间竟无人敢开口说话。 清流又从良吟的怀里往前一跳,跳到了绥绥的肩膀上。 从他的角度才能看到绥绥半兽化的脸。那细长上扬着的狐眸,此刻看着眼前的平地,再也不见从前的狡黠,反而显得非常落寞。 清流道:“这不怪你。” 绥绥长出了一口气:“我是太自大了……” 自从北瓜出征失利后,绥绥心头一直有抹不去的阴影。 独来独往,他可横行于三界之中,无人能犯。可是他没有能力能做一个好国卿。 上次便是一时不察,让那么多神族儿郎丢了性命。 而这次,他满以为可以用自己的方法,最周全的解决一切,没想到到最后却棋错一步。 那悲伤绝望的鲛女没能解脱。 罪魁也逃入了冥道至深之处。 这时候,良吟走上前,道:“大人不必妄自菲薄。听说在朝堂之中,大人处理文政,睿智无双,人人信服。可人无完人,战场失利也是情有可原,毕竟大人从前从未上过战场。” 清流道:“说到这个,不得不服月和。他是为战场而生的。” 绥绥苦笑,道:“是啊,若是月和在此,以他的敏锐度,想必不会出这样的事吧!” 有时候上战场,凭的就是一股意气,而不能多虑!越是多想,越是想要周全,反而越是容易坏事! 从前他们都觉得月和的脑子简单粗暴,如今想来,却原来这才是真正为了战场而生的战神! 好在有北瓜的事情在前面垫底,绥绥此时,也不至于沉溺于自己的过错而不可自拔。 如今还在战场之上,他迅速调整了自己的心态。 “良吟,你自小生活在冥道深处,若是我没有记错,应该正是在这第十六道防线之中吧。” 良吟道:“正是如此,大人。” “那么你对剩下的两道防线,知道多少?” 良吟苦笑:“一无所知。此地原本就是我父亲和冥神族的贵族聚居之地。在往里就是禁地了。除了我父亲和几个显赫的贵族,其他人是不能轻易入内的。” 绥绥略一思度,道:“既然如此,就先在此扎营。” “是。” …… 这一战打破了城门之后,冥神族就已经全面撤退了。 因此相对来说,城内的破坏面较小,建筑也还算是完整。 只是冥道的建筑风格鬼气森森,以聚拢阴气的风水为主,神族士兵住在里面只觉得阴冷彻骨,连觉都睡不好。所以他们还是只好在外扎营了。 柳乔带着士兵在城里大规模的搜捕来不及逃走的冥神族。 绥绥写了战报回王庭。 …… 王庭。 绥绥的战报送到,本以为会像以前一样,满篇琐碎,着重突出那些骂陛下的话! 因此陛下先把战报扔在了一边,反而是云喜兴高采烈的捡起来看。 然而看完以后,她就笑不出来了。 陛下关切地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难道是战局不利? 不可能啊,以天狐绥绥的修为,打一个冥道,绝对是碾压啊! 云喜喃喃道:“太荒谬了……” 陛下道:“那狐狸写的战报一向荒谬。要是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去玩的,而不是去打仗的!也就是冥道这样的小地方孤才敢让他去玩玩。他大约是已经乐不思蜀了吧!” 说着他自己都觉得好笑。 云喜颦眉道:“陛下啊,那个‘小’地方,可是出了大事啊!” 第804章 背后的真相 陛下毫不掩饰自己对绥绥的军事能力的鄙夷。 但是同时,他鞭长莫及,确实也没有想到,那么一个弹丸之地竟然能出这种事! 绥绥这一篇战报写得无比的认真,条理分明,语气正经的简直就不像是绥绥出品。 他提到了,冥道有一个蓄谋已久的,策动谋反案。 “良吟曾经说过,冥道之中有两个人跟他的关系最近。一个是甘宴,他是良吟的母舅,这无可厚非。另一个,就是那个勿邪。” 如此说来,那个勿邪应该是从小就故意接近良吟。 可是那个时候他的年纪还很小,这件事必然是有大人做推手。绥绥怀疑那个推手就是勿邪的母亲,冥神族的贵族,掌管往生之路的冥神女,百色。 这女子是冥道之中,冥君之下三大巅峰贵族之中唯一的女性。她从冥君的血肉之中诞生,是和冥君最接近的人。 “上次甘宴作为冥使,来到天界的时候,那些胡言乱语您还记得吗?”云喜问道。 当时整个天界上下大为震惊,实在是想不通,冥道怎么会派一个妖族来作使臣! 那个妖族还大谈神妖通婚,活脱脱一个闹剧! 当时他强调的,冥道关注冥神族的婚后幸福,云喜就觉得这个理念听起来还挺先进的。 如今想来,云喜曾在下界呆过十几年,想法应该和现在那批年岁不大的冥神族接近。 “那些冥神族大概会认为这些先进的思想才应该被实施,而您,立下严苛的天律,划分神妖的区别是已经老化退化的思想……” 加上冥君,和妖族相恋,最后入魔的悲剧,活脱脱被利用成了一个催化剂。 所以,那些冥神族才会在勿邪的煽动下奋起反抗。 推倒月和神像,烧毁他的神庙,叫嚣着要独立…… 这一切看似荒谬的闹剧,背后却有一双手,在缜密的操控。 云喜道:“虽然爹爹没有杀死冥君,而是将他封印入冥道。可是,冥道还是产生了新的冥君,很遗憾,那个人不是勿邪,也不是百色,而是良吟。” 所以他需要刺激良吟的觉醒。 煽动造反,带天界大军压境,冥道必然生灵涂炭,哪怕良吟在天界,也会因此而被刺激觉醒。 “可是他没想到您竟把良吟派到了冥道。想来他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必定欣喜若狂吧。”云喜有些揶揄地看了月和一眼。 绥绥之前大约也没有想太多,只把被剜了心的冥君司荼封印入冥道,便抬脚走人。 可是百色那个级别的冥神族,却是完全可以把司荼从封印处起出来的。 百色从司荼的血肉中而生,绥绥提到了一种非常阴狠的血祭法,百色可以通过这种途径,让勿邪吸收冥君司荼的身体。 勿邪在冥道养了数千年,也未曾有人觉得他和冥君长得相似,可是最近就连神族士兵看到他,都觉得他必定是冥君的亲生儿子无疑。想来是和这个有关。 就连以忠诚著称的听谛都被他给骗了。 只可惜,冥君的心已经被挖走了。 那么,那对母子大约想要效仿天魔之战,剜了已经觉醒的新冥君的心,来弥补。 “这场战争从一开始便只是那对母子野心的展开罢了……他们想要借您的手,杀光冥神族,好刺激新冥君的觉醒,然后剜掉他的心,来弥补他们从司荼身上没有得到的。这样他就能顺利继位为新冥君。” 而良吟一直对冥道的态度都非常的消极,若没有极大的刺激,恐怕他短时间内无法觉醒。 天界对于冥道的态度一直都非常的放纵。就像先前,冥君胆敢上天界,直言他让妖女染指了小帝女的元神,天界也拿他没有办法。 “大约百色那对母子是认为,如今冥道瘫痪,大量生魂囤积于冥道之路,无法往生,天界也应该头疼不已。若是有新冥君产生,可以整顿这个秩序,想必我们也不会关注他是怎么上位的。” 可是他们大约都没有想到,陛下根本就没有把冥道放在眼里。 这次他派去的是仙后殿下的亲兵。 最最要命的是他还派了一个无比有耐心,对真相,有无限求知欲的国卿绥绥大人! 他们以为手中握有鲛骨琴便无往不利。可是没想到国卿带着环雀琴倒罢了,良吟出征,竟然还带着一条,上古四海小鲛人王…… “如今爹爹头疼的便是如何将他们在冥道深处逼出来。” 云喜最后总结道:“其实白奴那里应该有关于冥道,最完全的记录。我让人去找出来送下去给他们吧。” 陛下不言,云喜便自顾自的吩咐了。 然后她又叹息:“这也太能谋算了,竟然连天界亲军队都谋算了进去咯,这次派去的不是爹爹他们,恐怕……” 恐怕天界士兵杀到,一举攻破冥道,刺激良吟觉醒,百色勿邪母子顺势来剜了心,那么他们就大功告成了。 可有句话是怎么说的,人算不如天算。 他们的确策划得很好,却在巧合之下,终究还是棋差一着…… 陛下终于吭声了,他只是冷嗤:“谋算天界神兵算什么本事?孤带出来的兵向来都是这个风格。” 陛下作战讲究快狠准,一般都是长驱直入,势如破竹。这个风格也自然而然地延续到了神族军队中。 在过去的万年,这也是神族军队作战的统一风格。 只是百色和勿邪母子几千年前开始布局的时候又是否想到,这两年恰好就有一个云喜,从陛下手中稍稍分出了一小点军权。 而这支风格迥异的队伍,又恰恰跑去打他们了…… 这么想想,还真是有些讽刺啊! 机关算尽,却抗不过天意难违! 陛下似乎也陷入了思索之中。 云喜瞥了他一眼,心里知道能让他露出这种神情,必然是他对军队管理又有了新的想法…… 或许是在想着神族的军队应该更多元化一些? 这个人怎么就对八卦毫无兴趣呢…… 云喜还在想那个勿邪到底是不是冥君的私生子呢! 虽然天道选择的新冥君是良吟…… 可勿邪的身份也不是没可能的…… 陛下终于从沉吟中回过神,抬起头道:“你今天召祭司了吗?” 云喜:“……” 第805章 想容醒了 冥道。 云染的来访在绥绥的意料之中。 他带着个模样跟他差不多的小女孩,弯腰走进了绥绥的军帐。 绥绥此时已经不见了从前的俏皮样。天狐向来游戏人间可是在战场上,他吃了太多亏了。所以连那张狐狸脸此时也显得有些疲惫。 “你来了。”他道。 云染笑道:“你当真不必如此,这一场仗你来打,比月和来打更合适。” 况且,天狐这样聪明,虽然还有些事,他不知道,可是他现已知道的,必定也已经不少了。 云染其实可以理解,绥绥那么骄傲的人,对自己的要求也会很高,所以他此时才总是有难言的紧绷。 绥绥叹道:“不谈战局,吉吉如何?” “我把她安置在花血海。” 那个地方是他的私人领域,没有人敢靠近。吉吉和想容在那里是最安全不过了。 “这趟来,主要有一个东西想给你,想来能帮上不小的忙。” 说着,云染便从怀里取出了一个黑木匣子,推了过去。 隔着还有一段距离,绥绥几乎就已经能感觉到那匣子上的寒气,那匣子上似乎还有阵法在压抑着什么…… 绥绥一向喜欢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当下就被勾起了极大的兴趣…… 然而,当他含笑打开那个匣子的时候,却直接从座位上跳了起来! “云染!” 那里面装的竟然是金乌之胆! 当年月和活剥了老金乌,取了金乌之胆出来,绥绥经过炼化之后,是亲手放进想容腹腔里的! 难道云染破开了想容的孩子的肚子?! 面对暴跳如雷的绥绥,云染却显得分外淡定。她扬起脸,一脸坦然的看着绥绥。 绥绥的神情逐渐从震惊变成了惊疑不定:“你……” 云染道:“我问过那孩子,若是取走他的天赋,让他活命,他可否愿意?可是他说没有天赋,他宁愿死。” 绥绥冷冷道:“那天赋本来就不应该是他的东西,他以后总会想明白的……” 云染失笑:“你们可不能太无情啊。他一个小小的孩子,同时司掌日月二职,几乎一直在你们天界高空上挂着就没下来过。好,现在你们做出替身了,你们就要过河拆桥了!” 绥绥不禁有些头疼,云染真的是他见过的唯一一个比他更能说歪理的人! “云染你可要搞清楚,这不叫过河拆桥!那孩子的情况比较特殊……” 当初想容的血统不稳定,在失去日月双神之后,临时让他出来顶上,谁也没有想到会,出现后来的情况…… 突然养着养着就变成纯血金乌了…… 而如今,把那孩子的天赋剥离是为了他不早夭。只要能把他养大,绥绥自信就能想到办法给他续命,怎么可能真的让他活到几百岁就去了? 云染道:“可是我真的很喜欢这个孩子,所以我已经收他为徒了。” 绥绥的脸色立刻就像吃了土一样:“你给了他妖尊心头血?” 当年云染一滴心头血,便能让云喜在,几乎浑身血液流尽的情况下快速复原。 如今云染已是妖尊,心头血比当年更加强悍。想容浑身上下的金乌之力,除了金乌之心,便是这只金乌之胆。 他现在取走这颗胆,必然是为了让妖尊之血能顺利压服金乌之心。 等一切成为定局,他再把金乌这胆送回去。 这样一来,妖尊之血融入了想容那脆弱的体制中,便再也不用担心,会被金乌反噬! 绥绥苦着脸道:“你以为我没有想过这个法子吗?天界虽然找不到妖尊,可是我想办法弄几头巨妖却还是可以的。” 云染笑道:“可是如果你出去乱用巨妖的心头血,想容必然会被那头巨妖牵着鼻子走……而且他会成为一个不神不妖的东西,天律不容啊!” 绥绥其实是个百无禁忌的人。他并不只要想容能活下去,他并不介意议想容是不是不神不妖。 他最最担心的,是妖物的心头血虽然好用,却会牵制受心头血之人。也就是说,想容用了哪个妖物的心头血,他就会成为那个妖物的傀儡…… 而且那妖物还杀不得!因为只要妖物一死,想容也活不成了。 可是现在事已成定局…… 他有些不确定的看着云染。 云染道:“你放心,这几千年来,我也就只收了这么一个徒儿,我自然会疼他的。” 他告诉绥绥,他会让想容回天界,永远都不会用心头血控制他。 而绥绥作为太祭署的领袖,他自然有办法把想容的变化瞒天过海。 这样,想容的生活可以和以前完全一样。而又不用受天赋被夺之苦。 “有机会我会亲自教导他,当然,这也需要你的配合”,他微微一哂道,“现在我把我徒儿的胆借给你当灯泡用。对了,你知道灯泡是什么吧?” 绥绥:“……我当然知道,你以为我是月和那个老古董!” …… 花血海。 想容只觉得自己睡了有生以来最好的一个觉,深沉的他都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在睁开眼的时候,便看到那个小不点跪坐在他身边,瞪大着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他。 见他醒了,那双大眼睛眨眼就溢出了眼泪:“想容哥……” 想容连忙坐了起来:“吉吉!” 吉吉用小胖手擦着眼睛:“嗷嗷呜呜!啊呜!” 她是真的被吓狠了!一边哭一边结结巴巴连比带划! 我,以为,你,死了! 想容看着她那样子觉得好笑,又有些心疼,连忙拍着她肉乎乎的小肩膀安慰她:“……哥没事。吉吉不哭啊!” 说说,他左右看了看,然后便皱眉。周围的景致和他入睡时一般无二,也没有月升日落,所以他压根就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吉吉,你知道我睡了多久吗?” 吉吉费力地一点头:“很,很久!” 那语调似乎还带着点小怨气啊! 想容笑着把那小不点搂紧了,小声安慰:“吉吉乖啊,不哭了,回头哥哥带你去找好吃的……” 一边说,想容又愣了愣。 那在他身体里缠绕已久的病弱之感……消失了。 第806章 拂谣送信 想容尝试着导了导体内的金乌之力,然后就发现了一缕陌生的血气在体内冲动。 妖…… 想容愣了愣,他体内为什么会有妖族的气血? 而且这气血很好的融合了他不稳定的血统。只是体内的金乌之力很明显的少了一块…… 正思虑间,一只白白胖胖的小手捏了捏他的脸。想容低头一看就看到吉吉满脸担忧的望着他。 想容回过神,道:“吉吉别担心,哥真的没事了。” 说着,他便站了起来,转了个圈给吉吉看,表明自己是真的没事了。 吉吉这才高兴起来。 想容看她高兴的样子,也笑了,片刻后却又皱眉:“不知战局如何了。吉吉,我背你过去。” 下一瞬,他幻化作三足金乌,吉吉兴奋地爬到了他背上,眷恋的搂着他的脖子,用脸在他的背毛上不停的蹭。 说起来想容让人最佩服的一个本事就是认路。他是一个头脑相当清醒的孩子,只要走过一次的路,就绝不会忘。 当时他是追着吉吉过来,心急火燎的,冲进了这迷宫似的花血海。 如今大梦一场清醒了以后,竟然还能背着吉吉原路返回到了已经被攻破的第十一道防线前。 金乌落在那破损的城墙上,举目四望,却发现此地,阴云滚滚下皆是残垣断壁,十分颓败。 这时候他们就遇到了熟人。 不远处,拂谣一身青丘特有的白衣,带着一群狐臣,驾驭着神兽从半空中浩浩荡荡地循着金乌之光找了过来。 吉吉兴奋的正站在想容背上朝他们挥手。 “拂!谣!” 拂谣带队降落在他们面前,吉吉二话不说就冲进她怀里直打滚! 拂谣把她抓了起来,那神情怎么说呢?简直就是又欣慰又无可奈何。 “就没见过你这么淘的!” 吉吉有些心虚地又往她怀里凑。 想容偏过脸:“大人怎么会来?” 虽然她也还很小,但拂谣是从不把他当成孩子看的,跟他说话的口气也都是大人的口气。 “国卿送信回王庭后,殿下便让我到你师府上寻些东西送过来。” 想容沉默了一会儿才道:“送信的人是您,大约大人会大吃一惊吧。” …… “你怎么来了!” 果然,狐狸差点从椅子里跳起来! 就连跟在拂谣身后,他失踪已久的心肝宝贝小肉肉都看不见了! 然而拂谣一身青丘特有的白色深衣,显得风流又俊俏,连发髻也盘成狐女的样子,露出光洁的额头。那模样看着他又呆了呆,只觉得,不过几日不见如隔三秋,她竟然比他记忆中还要美几分…… 看着这狐狸当场呆滞,拂谣也有些无奈,把手中的资料放在他桌上,道:“我来的路上竟看到小殿下和想容二人四处溜达,若是让殿下知道,不定要怎么数落您呢。” 绥绥这才低头一看,地上有两个矮不隆冬的小孩一起仰起脸,瞪着茫然的大眼看着他! 这两个孩子是被云染带走的,绥绥自然半点也不担心。如今看想容的样子,果然和之前没什么两样。而拂谣也是个出色的祭司,连她都没有看出来,那应该是没问题了。 当下绥绥还管得了什么,赶紧就把那两个小孩往外赶:“去去,找良吟他们玩儿去!” 吉吉有些惊讶,也有些不情愿,正想凑上去撒娇。倒是想容,一把牵住了吉吉的手就把她往外带,临走之前还留给绥绥一个意外深长的眼神。 绥绥有些哭笑不得:“这孩子怎么就这么人小鬼大呢!” 然后又看着拂谣笑了起来! 拂谣:“……” 他搂着拂谣的肩膀,把她按在了椅子里,一脸傻样:“你坐,你坐!” 拂谣挣不开,只好坐下了,道:“收到你上一封战报,殿下无比震惊。你可有什么应对的法子没有?” 绥绥挤着她坐,就一直盯着她看,傻笑也不说话。 拂谣终于渐渐地红了脸,道:“哎,你这人!倒是正经些啊!” 绥绥挤着她故意道:“你是特意穿了这么一身来见我的吧?” 拂谣顿时脸就更红了! 确实…… 绥绥这人很有些玩世不恭,平时也喜欢不分时间地点场合地粘在她身边。 这人吧,在身边的时候,嫌烦!可是他这次竟独自带兵出征,也没有留下话给她!这几日拂谣意外的便有些辗转反侧。 她心想,若是按照这狐狸的性子,能下界去,必然是要带着她的。可这次竟撇下她独自走了呢…… 拂谣心里有些犯嘀咕,正好殿下交了那么一件差事下来,她赶紧换了一身青丘特有的服饰…… 末了又觉得自己这样做会不会太明显,所以又主动跟殿下提起,想要带着府里的狐臣一同出发。 这番女儿家的小意,她竟然是第一次经历。 突然被拆穿又焉能不脸红? 好在她也不是没见过世面的小女孩儿了,脸红了一会儿就回过劲儿来了,道:“不穿给你看还能穿给谁看?瞧把你给得意的那样……” 竟然被反调侃了! 绥绥愣愣,然后又抓着她的手开始傻笑起来! …… 帐外。 想容和吉吉两个扒着帐门的缝,拼命往里伸长脖子看。 站岗的卫兵时不时低头看他们一眼,然后又目视前方,假装自己什么也没看见。 吉吉傻笑! 想容看着她,也笑! 帐内那对久别重逢卿卿我我的大人,终于发现了两个小屁孩在偷看! 拂谣气急败坏的喊了一声什么! 吉吉吓得一下就跳了起来,转身跑了!想容连忙跟了上去! …… 帐内。 被那两个孩子这么一搅和,拂谣自然也就没了卿卿我我的心思。 “您要的资料都在这儿了。” 白奴是个书籍收集狂人,以前她还在位的时候,就花了几千年,收集各种资料。府里的书籍比太祭署那个号称京都最大的书房也不少。 但关于冥道最后两道防线的资料,其实都是几千年前的老料了。 倒数第二道防线是一条缓冲带,最后一道防线里据称是弱水之源,又直通天界冰寒炼狱。 那个地方,叫冥海深渊。 第807章 只想当狗不理 白奴的资料里有提到,那里曾经是上古凶兽饕餮逃亡所居之处。而在皇朝建立初期,陛下曾经亲征过一次冥海深渊,已经将饕餮斩杀,剥掉其骨做成了冥道最后一道防线的大门…… 与此同时,白奴还在那本资料上面做了不少笔记。 上古战乱时期,四大尸王逃窜,如今依然有尸王将臣,不知所终。 近几千年来都没有将臣的行踪。尸王的体质特殊,不是神族,你只要保留元神,肉身可以随时重塑。 将臣又是四大尸王中最特殊的一个,因为他是生而为尸王的。 简单的说,它的肉身就是它的一切,它是一种没有元神的特殊生物。 白奴对这个生物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 因为没有元神,将臣不可能像诸神一样,散掉**自我封印。它的肉身是极为金贵而又特殊的,若要长眠,那地方也必须经过它精挑细选。 白奴在书籍最后提到,她怀疑那将臣正是长眠在了冥海深渊。 “这几天年来都不曾有过将臣的踪迹。白奴大人的推测是有道理的。”拂谣道。 绥绥皱眉不语。如今世间还有不少吸血为生的尸妖。他们都是将臣的后代。 将臣和其他三大尸王,包括旱魃在内,有很多地方不一样,其实绥绥并没有想通,大家是怎么把它们一起归类为四大尸王的? 譬如将臣生而为尸王,吸血为生,并且具有极强的感染性…… 这些都是他独一无二的特点。 拂谣道:“白奴大人只是猜测,或许做不得准。毕竟几千年前陛下曾经进过一次冥道,而且击杀了凶兽饕餮。如此之大的动静,若是将臣真的长眠于此,又岂能不被惊醒。” 绥绥的修为和将臣其实应该是在伯仲之间。但绥绥担心的是,若是将臣真的长眠于此,等他们大军攻入,将尸王惊醒,两厢便难以同时顾全。 毕竟百色母子手握鲛骨琴,也让他们投鼠忌器! 最麻烦的就是尸王将臣的感染性。把他惊醒了还好,抓住他杀掉也还好,可若是让他逃走了,那这篓子可就捅大了! 因此拂谣才有此一说,她认为这一切都是白奴的推测,毕竟几千年前月和是经过冥道深处的。 如今白奴还滞留魔道未归,不然的话倒是可以找她问问,当初她写下这些字句,或许纯粹只是因为对那将臣感到好奇? 绥绥把最后一页资料翻完,合上书,然后露出了深思的神情。 月和来的那一次情况和他这次不一样。首先月和威名赫赫,将臣若是真的在此,被惊醒了,为了自己的小命着想,也只能避着他走。再者那时候冥君还在,对冥海深渊也有一定的管束作用。最后那时候三界还不算稳定,正是月和戾气最盛的时候。天界曾经数度派兵下界诛妖,继续沉睡对于将臣来说是最好的选择。 这次绥绥是想要把鲛骨琴里的鲛人全须全尾的带出来,自然又要多考量几分。 拂谣看着他那神色最终叹气:“真是从未见过您这个样子啊……” 绥绥苦笑;“这次算是吃了不少教训。如今想来,月和那厮也真不是人。这么些年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扛下来的……“ 拂谣哭笑不得:“您这是夸陛下呢,还是骂陛下呢?” “罢了,闲话莫提,还是想想怎么样结束这场糟心的战争,赶紧回天界复命吧!”绥绥道。 当下他便把良吟给叫了过来。 良吟表现的很无辜:“你们里面出了事,勿邪也逃走了。我倒是想追来着,这不是没追上吗!” 绥绥左看右看,然后一脸想死:“按理来说,在勿邪的刺激下,你应该已经觉醒了呀!我怎么看着你还是这么怂呢?” 良吟兴致勃勃的道:“不是我吹。那时候我觉得我马上就能跳起来打死他!活活的打死他!要不是他跑得太快,我早就打死他了!” 他连说了三个“打死他”,可见他有多么的兴奋!毕竟他和勿邪的实力差距摆在那儿。以前在冥道勿邪就是那种人人称赞的天之骄子,而他就是被扔在角落里的狗不理。更别提在那之前,他还被勿邪的吊打得不要不要的…… 现如今,他的语气中淋漓尽致地表现了逆袭的快感! 但问题是…… “没过多久,那种感觉就消失了。”良吟蔫蔫地道。 绥绥:“……” 拂谣:“……” 他们已经开始怀疑之前所认定的,良吟就是天道所选择的新冥君,这个结论到底是不是正确的了…… 倒是绥绥先冷静下来,他把桌子上摊着的那几本书拿给良吟看。 良吟看得一愣一愣的:“将,将臣……” 拂谣道:“所以现在我们需要你的觉醒啊!” 若是良吟可以顺利觉醒为新冥君,那么,他的一呼一吸之间便与冥道相合,他自然会知道冥道深处有些什么。这也就意味着,就算将臣真的在此,他们可以不费吹灰之力,找到将臣的沉睡之处。 良吟喃喃道:“可若我觉醒了,我以后是不是都不能离开冥道了……”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是的。 冥君和冥道,原是一体。 绥绥若有所思:“是你自身在抗拒觉醒?” 这倒也不是没有可能的。就算是天命所归,可若是良吟的下意识很排斥,他也不能顺利完成觉醒。 拂谣愣了愣才道:“变强不好吗?你原本就是冥道少主,这些年却一直被你的母国,被你的族人所轻视……” 她是真的想不通,被天命选中,那是多么幸运的一件事,为什么有人会想要抗拒呢? 良吟露出一个有些羞涩的笑容:“可是我不想呆在冥道,我想回天界。” 拂谣道:“你回天界,虽然能做殿下的亲兵,可是混血儿的身份是让你永远也无法出头的呀!而且凭你自己,你知道要努力多少年,才能达到觉醒的实力吗?” 拂谣在位的时候,就是一个上升**很强的人。她是真真不能理解良吟这种态度。明明翻身唾手可得,为何他甘愿要当一个没出息的狗不理? 第808章 你是杀手锏 其实这一整天的,良吟心里一直有这件事。但是大家不提,他也就只当不知道,依旧过他自己的日子。 但此时拂谣提了出来,而且态度很有些强势,他又不得不去面对了。毕竟他也明白,这事关战局。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我不想呆在冥道,就算是现在,在冥道,还是会令我心生不喜。我就想呆在天界,呆在敞亮的地方。能做殿下的亲兵,已是我的幸运。况且我也不想要有多大的出息。” 拂谣着急:“你……” 绥绥拉了她一下,道:“算了,拂谣,人各有志。” 连绥绥都这么说,拂谣也不好说什么了。她只是有些怒其不争:“你不愿意?冥道迟早会产生新的冥君。到时候那个位置落在勿邪母子的手上,你也甘愿?” 良吟自然是不愿意的。百色勿邪母子,还不知道对他父亲做了什么呢。而且这两个人性情极为残暴,不但诱骗杀害可怜的鲛女,还用无辜的冥神族为他们的野心铺路…… 良吟内心深处是一万个想把这对母子绳之以法,可是他潜意识里排斥留在冥道的念头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觉醒这种事情,本就是需要极大的毅力和执念的。 良吟的潜意识甚至在排斥,更谈不上什么执念。 他很想帮助神族打完这场仗,可是数度挣扎之后,却还是露出了羞愧的神情。 天命所归的冥道新主人,竟然是个怕黑又怕鬼的货色…… 不可谓不是天意弄人啊! 绥绥拍拍他的肩膀道:“不必往心里去。这仗也不是就打不得了。” 虽然良吟若是能觉醒,能给这场战争带来无数的便利。可绥绥也不是个只会依赖他人的废物。 …… 良吟走后,他便召唤众狐臣和军队中的祭司,包括拂谣在内。 他的军帐之中,彻夜灯火通明。 想容牵着吉吉的手在外溜达,解释给吉吉听:“想必明日便要发起总攻。” 吉吉认真的学舌:“总,总攻?” 想容点了点头,笑道:“对!总攻!” 吉吉左右看了看,又抬头看看想容。 吉吉大概知道总攻是什么意思,她更知道,只要这仗打完了,她就得回天界去了! 看着这到处黑漆漆阴沉沉的一片,她竟然觉得还有些舍不得! 想容有些哭笑不得,拉着她轻声道:“咱们去听听也无妨……” 相比起来月和的军事作风一直简单粗暴。若是换了他,此时大约已经长驱直入。但那个前提是他本身实力够,而且所带领的也不是没有上过战场的仙后亲兵。 绥绥有自知之明,他没有那个把握,能在冥海深渊开战的同时,还能保证将臣不乱窜! 所以他重在布兵。 绥绥把现有的军队兵分三路,每路配一个祭司。剩下的祭司全部组合了起来,配合拂谣带来的狐族,立下璇玑阵。 璇玑阵是狐族古传到大型阵法。现世的这些小祭司,别说见过很多,连听都没听过! 顿时那些祭司都激动非常,直言来这一趟便是死了也值得了! 想容和吉吉趴在门外听得入神。 吉吉轻轻推了想容一下:“我!我!” 她似乎觉得很奇怪,绥绥布兵为什么没有把她也算在内,明明她也在这里啊! 这小姑娘其实从骨子里就是像他父亲,杀伐气从小就重,对战场有着天生的渴望…… 若是换个别人在这里恐怕要摇头失笑了。 然而想容摸了一下她的头道:“你是杀手锏,不能随便用!” 吉吉这才服气了! …… 当夜,鲛骨琴再度响起。 这一次的琴声,再也不像之前那样,浸泡着哀怨,而是直接如同厉鬼凄嚎那般,充满了苦痛的意味。 环雀琴把它压了下去。但是那阵琴声却不断地萦绕在军营上空。 良吟没有参与帐内议事。 事实上,若是在其他地方,他不至于此。 可是冥道却…… 此时此刻,他于帐内,听着那鲛骨琴,只觉得那女子仿佛就在耳边哭喊嘶吼…… 想必是掌琴之人,又想了新法子折磨她的元妖,让她痛苦不堪,好激发出她新的力量。 良吟听得几乎要发抖,伸手环抱住了自己的膝盖,想闭上耳朵,却又不能。 他们说,她叫暖玉。 到了此时,良吟才算想起来,当年,百色的确是曾经邀请一位鲛人族女子到冥道做客。 百色身份高贵,加上冥君开了收容妖族的先例,所以倒是没人能说百色什么。 良吟记得,他曾经远远地看过一眼。 那女鲛人生得及其秀美,冰清玉洁,就像是一块精致的琉璃。 后来的事情,良吟就不知道了。至于女鲛人是否离开,为何而来,他更无从知晓。 但是听着这琴声,他似乎又想起了那女鲛人面上的笑容。 仿佛是情窦初开的少女…… 当初的甜美和如今的凄厉,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突然又想起了拂谣的话…… “冥道迟早还会产生新的主人。到时候那个位置落在勿邪母子手中,你也甘愿?” 不…… 良吟心想,他是不愿意的! 不是为了修为,不是为了权力…… 这世上或许没有几个人知道,窝囊废良吟,虽然万事不争,可其实是个极其仁慈善良的。 若是要他觉醒,只有一个原因…… 那便是,决不能让冥神族的未来落在残暴的百色母子手中! 可是…… 他必须要付出他的未来。 …… 当夜,绥绥果断发起了强攻! 幽暗的冥道深处升起了金乌,想容带着吉吉观战,也照亮了神族士兵前进的步伐! 数不尽的青丘狐和白衣祭司飞过上空! 柳乔带领着先锋队,待祭司毁掉防线阵法后,率先发动了猛攻! 冥道的倒数第二道不过是个缓冲地带,在神族的猛攻下很快就无还手之力了! 神族士兵一顿不顿,在环雀琴高昂的琴声中,一路士气高昂,再度冲向了冥海深渊所在的最后一道防线! 终于,百色母子出现在了城头。 百色极其苍白又极其美艳,一身黑衣在金乌之光下也显得极为阴沉!手中握着一把蓝色泛着血光的长琴,正是绥绥等待已久的鲛骨琴! 第809章 鲛女现身 绥绥在半空中与百色对视,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神情。 百色对他是恨得牙痒痒!她谋划了数千年,结果却在这个多疑的狐狸手中,全盘计划几乎毁于一旦! 然而,他们还没有输。只要能够把这几个人都斩杀于冥道深处,替罪羊他都已经找好了!没有人会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等冥君产生,天界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 与此同时,正阳宫收到信。 这一次的战报却不是来自绥绥的,而是来自百色勿邪母子…… 他们从属国的角度出发…… 请求支援。 那百色竟是个文采斐然之辈,使用最正式的格式,先解释了冥道之乱的起源。 她自然撇清了他们母子俩的责任,言冥神族人心大乱,都是因为鲛骨琴突然魔化,影响了冥神族众人。而她,虽是冥神族如今地位最高的冥神,自谦无能,不能像冥君一样,对冥道起到绝对的镇压和管束作用! 顺便她把责任也推给了绥绥。在信中历数了绥绥带兵侵入冥道后,用兵残暴,一路坑杀俘虏! 更提到,尸王将臣沉睡于冥道深处,冥海深渊! “将臣一旦觉醒,必将危害三界!臣请求天界派下援兵,共剿尸王!” “吾主良吟如今已是冥神族上下最后的指望!陈玉恳请天界太祭署相助,好让吾主良吟早日觉醒!” 其书信言辞恳切,说是个剖心沥胆的死忠之臣也不为过! 云喜自然不能上当,但是她看完信以后却皱起了眉头。 “陛下,她说将臣在冥道深处……” 昨天就已经收到战报,今日要发动决战。 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这百色是早已经设了局,只等着请君入瓮,然后把责任都推给冥道深处的将臣。 现在想必已经开战,若是派兵去援,恐怕也已经来不及了…… 神界就算派兵下界,等赶到的时候,百色勿邪母子说不定已经收网了。他们必定会把现场做得非常利落…… 找不到证据,天界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云喜自然忧心忡忡! 然后这时候月和却走过来,拿走了云喜手中的书信,顷刻之间,那书信便在他手中化作飞灰。 云喜一愣:“陛下……” “上古时期,那狐狸不过是你母亲膝下的爱宠。他修为高心眼多,然而养尊处优,好逸恶劳,自视甚高,压根就不懂得战场的残酷。” 云喜哭笑不得,这个时候跟她说这些,是想要让她更不安心吗! “可他是一只分得轻重的好狐狸。也是一只足够强足够聪明的狐狸。” 云喜闻言有些感动:“其实您嘴上说着不好听,心里还是很信任他……” 月和的嘴角抽了抽,道:“孤会派井相去收拾后续的。” 云喜沉下心来,决定安心等待。 这个时候陛下绝对不能亲自去援。因为征一个冥道而已,不管内里如何凶险,在外人看来那也是极小的一件事。若是去了一位国卿,还需陛下亲自去援,不说狐狸会颜面扫地,就是神族战士的脸也会狠狠被打上几巴掌! 虽然因为担心女儿心中万分焦灼,可云喜也明白,这所有人当中吉吉是最不可能会出事的那一个!何况现在也只能派井相去援! 如今倒是依稀能理解,陛下从前从全局的角度出发时,所做的某些决定…… 陛下捏了捏她的肩头,道:“等吧。” …… 冥道。 想容驮着吉吉不能靠的太近,因为金乌之光很可能会毁掉整个冥界深处,给后续重建带来更多的麻烦! 他们远远观战,战场已如火如荼! 神族勇士已和冥神族厮杀到一处。 而百色的鲛骨琴则被绥绥的环雀琴死死压制,整个战场都笼罩在绥绥那如同金戈铁马一般慷慨激昂的琴声中! 拂谣带着白衣祭司们甚至都还没有出手! 他们守候着璇玑阵,只等冥道深处一旦出现异动,便立刻发动! 然而百色和勿邪母子不疾不徐的态度却令人生疑。 吉吉看着那战场,很有些激动的抓着想容的背毛! 看她那样子,似乎只恨不得自己能够年长几岁,便能够亲自上战场去感受一下那种畅快淋漓! 想容有些紧绷。 从刚才开始战场就一直徘徊在冥道防线的外围。他不认为那对母子会这样客气,刻意避开冥道深处的危险,让神族这场战争赢得容易一些…… 就在这个时候! 站在百色生后的勿邪,手中突然托起了一个似长着双翼的圆形的东西…… 想容的心跳顿时就漏了一拍! 绥绥的瞳孔一缩! 拂谣大声道:“启阵!” 就在那一瞬间,勿邪手中的东西突然青烟直冲天际!然后幻化出一个扭曲的鲛人族女子的身影。这一次,她的容貌清晰得多了,所有人都能看见她回眸看向三足金乌的方向时那几乎绝望的眼神! 然后她义无反顾地投入了百色手中的鲛骨琴中! 吉吉好奇的道:“那是什么?” 就连想容这么小的孩子,也愣半天才回过神:“那是弱水之中……” 鲛女的头骨。 那鲛骨琴的琴声一下子就变得凄厉了起来! 拂谣呸了一声:“畜生!简直无所不用其极!” 眼看神族士兵都已经开始心驰神摇,无心再战! 拂谣果断地发动了璇玑阵! 那刹那间,来自青丘的神光威压几乎可以比拟最炽热的金乌之光!像是一团柔和的光柱那般,冉冉升上冥道上空几乎照亮了最最阴暗的冥道深处! 光柱之中,响起青丘狐族古老的祭歌,带着亘古的苍凉和悲悯, 那阵神光不断地在冥道黑暗的土地上蔓延,神族士兵露出了如梦初醒的神情。 最终神光聚城青丘的狐眼图腾在黑暗的冥道上空降临,预示着璇玑阵对此地的绝对封锁! 百色哈哈大笑:“绥绥!你以为这样,你就赢了吗!” 绥绥立于阵眼之中,他惊人的修为是这个阵法的全部能量来源。 他淡淡道:“尽管拿出你的杀手锏。璇玑阵也不过是我赠与你的开胃菜。” 百色闻言微微色变,敢拿上古璇玑阵做开胃菜? 然而她很快又疑心绥绥是在吹牛。 她伸手抓过了儿子手中的鲛人头骨,一掌便将它震碎! 第810章 杀手锏来也! 先前已经说过,那鲛人族的女子是被勿邪诱骗至冥道后,活杀剖骨的。 被爱人背叛,和被凌虐致死的极致痛苦,而她死后的怨念,又成为了鲛骨琴的绝好材料。 这是所有人已经知道的。 勿邪把鲛女的头骨从弱水之中带回,是为了唤回那一部分元神,以增强鲛骨琴的威力。 可是所有人都看不明白,在被璇阵全面封锁的情况下,百色击碎那鲛人族女子的头骨是为哪般? 下一瞬间,冥道深处的地动山摇给了他们答案。 平静的冥海深渊本是死水,此时突然却开始横生波澜,俨然已经化作了四海巨浪,在冥道深处横冲直撞! 吉吉用力抱住了想容的脖子:“什么!什么东西!要出来了!要出来了!” 有什么东西要从冥海深渊深处出来了! 阵阵怒吼声传来,随着那海浪声越逼越近! 吉吉:“出来了,出来了!” “暖玉……” 一个低沉的男音在嘶吼,仿佛沉淀着无尽的悲伤…… “暖玉!!!” 吉吉:“啊!!!他来了!!” 想容抬眸看去,就见那原本寂静的冥道深处,有个黑影快如闪电那般冲了出来! “暖玉,暖玉,你在哪!” 然后那个黑影冲到了众人的视线之中! 他身材高大,蓬头垢面,双眸似乎没有眼白,像是两个黑洞那般镶嵌在微微泛青的脸孔上,看着很是有些骇人。 想容喃喃道:“尸王将臣……” 他竟真在冥道深处! 神族士兵人人望之色变,慌不择路地开始后退!将臣有极强的感染性!而他们都是混血神族,多多少少都混了一点人族的血脉!若是让这将臣咬上一口,恐怕就万劫不复了! 拂谣暗道糟糕,心道这尸王怎么会和被害的鲛人族女子暖玉扯上关系? 然而她看了看阵眼中间的绥绥,却见他目中澄明一片,似有些悲悯,丝毫不见慌乱。 她的心又定了定。 璇玑阵已立,这尸王逃不出去的,剩下的事,大人必然是有办法的! 将臣一抬头,看到了百色手中的鲛骨琴! 百色笑道:“将臣,你若是想要我手中这把琴,就拿到狐狸的头来换。” 顿时拂谣心下又一沉! 这将臣是上古尸王,十分彪悍!他一副肉身走天下,生的是铜皮铁骨,别说刀枪,就是普通的祭法都对他无效! 而且最让人头疼的是,这货灵智很低……十分好骗! 先前绥绥曾说过他的实力和将臣在伯仲之间,但是拂谣却觉得他很可能吹了牛…… 最头疼的是将臣的极强感染性只有纯血神族能规避,在这里能应战的除了绥绥,竟只有吉吉小殿下了! 正想着,就见那将臣已经极度愤怒地嘶吼了一声,冲向了绥绥! 绥绥此生第一次与这样的对手面对面,倒也是没有托大,而是立刻幻化出九尾天狐原形,灵活地盘绕而开,与其缠斗于半空中! 百色猖狂大笑! 她身边的勿邪似乎也对眼下的情景十分满意,神色之间尽是志得意满。 拂谣含恨看着那天上地下最狠心的负心郎:“都等什么,攻!” 神族士兵也对那对母子恨得牙痒痒,此时闻言立刻就想要包围上去! 然而失去环雀琴抑制的鲛骨琴一动,神族儿郎又只能止住了脚步! 吉吉看了也生气起来:“哥!哥!” 我们一起去揍死他! 用杀手锏的时候到了! 不等他们出手,勿邪已经先盯上了小金乌和小帝女,露出了残忍的笑容…… 拂谣注意到了,顿时就胆颤心惊:“你敢……” 璇玑阵已经启动,他们不像绥绥修为高深可以随时离阵…… 勿邪笑道:“若是小帝女夭折于此,可真是一件让人遗憾的事情……” 话音未落,想容背上的吉吉已经尖叫一声冲天而起! 想容:“!!!” 吉吉像一枚迅猛无比的小钢炮那般直冲,勿邪嗤笑着伸手一抓,不料她却从手缝之中钻了过去! 她的目标是正在专心观战的百色! 擒贼先擒王嘛,我们懂的! 百色:“嗷!” 勿邪:“!!!” 百色竟然被一个小孩直撞得差点从半空中落下去! 她狼狈地在半空中打了个滚,还没等回过神来,那小孩已经抓着她的衣领,爬到了她的胸口上。 吉吉盯着人家的胸口, 很疑惑,这一次她退得更远,冲劲更猛,为什么没有像上次那样,可以在敌人的胸口上打个洞? 百色第一时间把鲛骨琴藏在了臂纹里!她恼羞成怒,正想大骂! 突然一阵长啼传来,三足金乌降下,追着她就开始啄她的眼睛! 作为冥神族,百色是第一次离三足金乌那么近!差点被灼伤不说,那死鸟还一直试图啄瞎她的眼睛,外加有一个小孩在她身上乱爬,时不时揍她两下! 百色一时竟是挣不脱! 吉吉:杀手锏来也!就问你怕不怕! 然后想容就连忙叼着吉吉飞走了,让前来支援的勿邪扑了个空! 拂谣看得解气,可是又叹气!竟没能把鲛骨琴抢下来! 百色被儿子扶了起来,脸还被鸟爪子抓破了,因为金乌之力,痛得比其他伤口厉害十倍不止!她伸手一摸,摸了一手的黑血,顿时就气得要发疯! “给我杀了那两个小兔崽子!” 勿邪一动,突然又止住了脚步。 他抬起头,神色复杂的看着眼前那个人:“窝囊废,你来干什么?” 想容叼着吉吉振翅在不远处,本来已经打算逃跑了,此时便狂喜:“良吟!” 他一张嘴,嘴里的吉吉就掉了。 吉吉在下落的过程中还十分兴奋:“良吟!哥!” 想容连忙俯冲下去,又把她接住,飞走了。 此时站在勿邪面前的正是良吟。 他低笑一声道:“你也就这点本事罢了,骗一骗爱你的女人,欺负欺负小孩子……说我是窝囊废,你倒说说,你不是窝囊废,你还能干些什么?” 这时候一道阴火突然出现在他身边,幻化出绥绥的身影,可是他分明应该还在和将臣缠斗! 绥绥笑道:“你可算是来了!” 良吟面上有些赧然之色。 绥绥道:“来了就行,不嫌晚。” 他似是知道,良吟必定会来! 第811章 觉醒的刹那 拂谣回头看看还在和将臣缠斗的狐狸真身,又看看良吟身边的狐狸分身…… 她感动得热泪盈眶:“大人,您果然没有吹牛……” 分身术是绥绥的拿手好戏之一,那年他还被正在寒石塔下,便可以以分身出来找他的干女儿云喜。 但若是他真的被将臣缠斗得狠了,是绝对没有这个本事分身的! 现在他的分身出现,便能说明他真的没有吹牛,他的实力真的是能和上古尸王将臣斗一斗的! 真是奇怪,为什么大家都觉得狐狸爱吹牛呢? 这个疑虑只是一闪而过。 良吟直面百色和勿邪母子。 勿邪道:“你还是没有觉醒。” 因为他依然抗拒觉醒。 良吟微微有些气弱。他想要承担他的责任,不想让他的同袍独自战斗。 可是他真的…… 绥绥的分身拍着他的肩膀安慰他:“没关系,你还是比那个女人有出息。” 百色? 绥绥笑道:“你难道没有发现,她们母子俩从来没有一起出过手吗?” 此言一出,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了愣。 拂谣等人渐渐反应过来…… 是了,这对母子俩,从来没有一起出过手。 先前勿邪出面的时候,百色不见人影。而他们现在已经证实了,鲛骨琴是可以自发自动地奏响一些,威力没有那么大的琴律的。所以那时候就算百色本人坐在高塔之中,奏琴的也未必是她。 而就在刚才,战场打得如火如荼,百色控琴,勿邪却只是一直静静的站在她身边…… 这究竟是为何? 百色面上隐隐有些晦暗之色,她不确定的看着绥绥…… 不,不可能的,这个秘密没有人知道…… 绥绥拍了拍良吟的肩膀,笑道:“你就挑那个女的打。” 不是二对一,良吟就显得有信心得多了。 他点了点头。 下一瞬,狐狸的分身便回到了他的本体,专心致志的应对将臣。 想容驮着吉吉在不远处继续观战。 吉吉很兴奋:“打!打!打死她!!!” 想容:“……” 然而,良吟却事先打定了主意,要把百色手中的鲛骨琴抢过来!毕竟在没有觉醒的情况下要打败百色,几乎是不可能的! 他看起来架势十足,冲上去之后,百色竟然微微还有些发怵! 然而片刻后就…… 吉吉悲伤的遮住了眼睛:“啊!打不过!” 良吟果然是去挨打的…… 想容低笑了一声:“别急,现在该急的不是我们。” 从他的角度看,百色虽然吊打良吟,可是她那个儿子的确一动不动的站在旁边观战。 想容心中隐隐有些猜测,还不敢坐实。他觉得很奇怪,绥绥为何会知道…… 而且百色如今看来是真的急了! 她错估了绥绥的实力,又已经发信回王庭。璇玑阵已经下了锁,拖得越长,对她越没有好处…… 百色已经把最后一张底牌都掀了。 不管是绥绥先打死将臣,还是天界的援兵先到,她都注定气数已尽。 百色自然也意识到这一点。 她无心再和良吟缠斗,反而冲着战场之中大喊了一声:“将臣,你的暖玉在这儿!” 愚笨的尸王回头一看,看到那把透着幽蓝的鲛骨琴,顿时就怒吼一声,直扑了过来! 百色毫不犹豫的把已经没有利用价值的鲛骨琴扔向了想容和积极的方向! 毕竟是两个小孩子,这种场面怎么能反应的过来?他们俩竟看着那尸王咆哮而来,竟是呆住了! 天狐愤怒的嘶吼了一声,幻化出分身想要扑上去相救! 然而百色不动,离他比较近的勿邪却猛地扑了上去,把他的分身扑了下去! 拂谣:“小殿下!!!” 那鲛骨琴直飞而来,尸王咆哮而至! 勿邪不动,百色趁机一晃而过攻击了不远处的绥绥! 她的利爪直穿过绥绥的腹部,露出了阴冷而又得意的笑容! 绥绥却没有回头看她,而是神色凝重的看着不远处! 鲛人王的歌声在这冥道上空响起。 鲛骨琴中幻化出那甜美的女子,停在了离小朋友们很远的地方,她的身影如梦如幻。 将臣站在她面前,痴痴地望着她。 她却仿佛失明,眼神空洞的看着前方,似在聆听那歌声。 “吾王……” “暖玉。”将臣似悲又喜! 清流从良吟怀里钻了出来,脸上也有些淤青,显然刚才良吟被百色暴打的时候,他也受到了连累。 他道:“暖玉,归家吧。” 暖玉喃喃道:“归家……” 下一瞬将臣把那,停滞在半空中的鲛骨琴一把抓了过来,抢入怀中,然后便头也不回地朝着冥道深处跑去了! 勿邪想要去追,可有哪里追得上他的速度? 恰在此时,绥绥把百色的手从自己腹腔中拔了出来,无视其上鲜红的血,冷冷的看着她:“一切结束了,老鬼婆。” 他的伤口在顷刻之间愈合。 百色的瞳孔猛地一缩! 远处拂谣松了一口气,然后摇头失笑:“竟连什么叫做真正的巅峰祭祀也不知道……这样的人是哪里来的勇气谋反?” 这时候冥道深处再度地动山摇! 和上次不一样,这次地上散落冥神族都尖叫起来! 他们颤栗的跪在了地上,抱着头望着半空的方向! “吾主……” 百色惊恐的回过头,然后便看到刚才被她打的半死的良吟此时已经立在那里,双目猩红泛黑,脸色阴沉。 “你……” 良吟:“你激怒我了……” 吉吉的心顿时揪了起来,搂住想容的脖子:“良吟哥……要走了?” 想容心中也非常不是滋味。 “吾主!!” 冥神族的呼喊响彻云霄,甚至伴随着微微的哭腔!似是在动乱之中,终于找到了依托! “不,不可能,你不可能觉醒的!”百色后退! 勿邪立在原地,一动不动,像是一个彻底失去了生命力的玩偶。 良吟走向了百色,重复那句话:“你……激怒了我。” 此时此刻,他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清醒。这冥道之中一呼一吸,似都与他同在。 心下有些遗憾,也许他注定要镇守在这个不见天日的地方了。 那么,就让他在上任之前,先料理掉这个冥道蛰伏了数千年的大叛徒吧! 良吟往前走了一步,突然有人搭住了他的肩膀。 原来是绥绥的分身! 良吟有些惊讶:“大人?” 绥绥摇头:“没必要。” 良吟愣了愣。 第812章 狐狸终于给力了 绥绥阻止良吟觉醒,在所有人的意料之外。 就连良吟自己都很意外:“大人,为何……” 他是在刚才百色试图引诱将臣攻击想容和吉吉的时候被刺激了,生平头一次产生了对强大的力量的渴望,心想着只要有了那强大的力量,就能保护他在乎的人不受伤! 可是那凭的是一时之气,此时被绥绥打断,他本来已经猩红的眸子渐渐也就褪了血色…… 唉,觉醒失败了。 然而绥绥却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好了,剩下的事交给我来办吧。” 良吟似懂非懂,后退了一步。 吉吉搂着想容的背,好奇地问:“狐狐……” 狐狸想干什么? 想容也一知半解,有些疑惑的看着他们。 百色看着绥绥走向他,刚刚松下去的那一口气,突然又提了上来…… 然后绥绥当着她的面,在走过勿邪身边的时候,突然挥出一拳,直穿过勿邪的脖子! 这个突兀的,血腥的,与国卿大人的形象严重不符的举动,让所有人都大吃了一惊! 百色僵住! 想容扬起脸看,然后果见那勿邪被穿过脖子也没有躲一下,随即,尸身扑朔扑朔的散落成灰…… “……果然如此。”想容笑了。 吉吉满头问号,拉了拉想容的背毛,央求他说给自己听。 想容压低了声音道:“那个百色色根本就没有生儿子。勿邪不过是他做出来的一个傀儡,多年来像孩子一样养在身边,竟是瞒住了冥道上下……” 毕竟谁会想到尊贵的冥神竟做得出这种事? 她养傀儡,恐怕就是等着有一日好放出来冒充是冥君司荼的私生子吧! 事实上,百色刚开始是没有计划那么远的。数千年前在甘妊有孕之前,她设计了冥君司荼,确实有过一夜之欢。然后她造了鬼胎在腹内,想要一举上位…… 可惜司荼翻脸不认人。 司荼还在的时候,对整个冥道的压制是绝对的。百色只好打落了牙混血吞…… 因为不想闹到甘妊面前,司荼封锁了消息,百色自然也不会傻到自己到处跟人说,所以这件往事根本就无人知晓。 她每年都换一次傀儡,给勿邪重新做一次身体,勿邪生活在冥道已经数千年,所有人都知道了这个人的存在…… 百色神色有些惊恐的看着绥绥,他是怎么知道的?难道仅仅凭他们“母子”俩,从来没有一起出过手吗? 看她那样子,拂谣简直要叹气。老狐狸打仗一般般,可是修为却是三界巅峰之一,脑子也是最好使的…… 他会发现这个尘封已久的秘密,还真是没什么意外的! 绥绥淡淡道:“百色,你身为冥道主神之一,却挑唆冥神族谋反,还偷取了老冥君司荼的肉身,意图谋害新冥君,你可知罪?” 百色从内心防线上已经彻底崩溃了,她有些茫然的看看四周:“认罪……有用吗?” 她到现在还想不通自己到底是怎么输的! 可是如今勿邪的身份被戳破,而她也已经失了鲛骨琴,连她的杀手锏将臣也已经自顾自的逃走了!她一时竟是想不到要靠什么去翻身! 她擅长慢慢图谋,多久都可以有耐心,可是她不擅长急中生智啊! 绥绥笑道:“没用。” 横竖一个死! 众:“……” 百色:“!!!” 绥绥望着脚下那些茫然的冥神族们,再看看几乎要把他拖垮的百色,冷笑道:“让我觉得最好笑的还是,你做了一个分身,竟然还能去勾引好人家的姑娘……想说你最毒妇人心呢,偏偏你要雌雄同体!” 百色的脸色变了变。 哄笑声传来。 拂谣忍不住扶额:“大人,我们还得去抓将臣!” 绥绥冲她一笑,神色温柔宠溺。 然而下一瞬,他的手就猛的伸进了百色腹中! 那个动作似乎与百色刚才对他做的一般无二,但是仔细看却又有明显的区别! 他伸手进去,不见血! 百色闷哼了一声,不可置信的看着他的手,从自己体内深深地揪住一只手…… 一只,不属于他的手。 百色:“啊啊啊啊啊!!!” 然后绥绥就把她好不容易吞入腹中的司荼,给直接拖了出来! 良吟震惊的看着这一切:“父君……” 司荼已被剜了心,再加上被百色吞入腹中,时间已久。虽然没有被完全融合而送命,可是绥绥把他拖出来了以后,他也只能闭着眼睛喘几声,其余与死人也已经没有区别了。 眨眼之间,百色的容貌仿佛苍老了十岁,连整个人都变得骨瘦如柴,其状可怖。 这么可怕的场面,吉吉却高兴地拍手:“吐出来了!” 绥绥掏出帕子擦了擦手,然后冲想容一抬头:“愣着干什么,打杂的事情自然交给你做。” 良吟高兴地答应了一声,连忙带着人就上去了。柳乔他们利落地押住了刚刚被绥绥重创奄奄一息的百色,良吟则亲自托起了父亲的身体。 他由衷地感叹:“我还是比较喜欢打杂啊!” 冥神族们顿时都老泪纵横! 绥绥道:“小鲛人,过来。” 清流从良吟怀里跳了出来,直接跳到了绥绥手中。 绥绥对拂谣道:“守住璇玑阵,我去去就回。” 拂谣点了个头! 这么热闹的事情自然少不了我们吉吉小殿下!她立刻就吵闹着要想容带她去! 可是三足金乌不太适合在进入冥道更深的地方了,想容只好幻化成了人形,牵了一匹坐骑,抱着吉吉跟着去了! …… 冥海深渊上。 刚才的黑潮涌动,此时已经变得平静无波,冥海深渊终于又回归了死水一般的状态。 绥绥望着这水面道:“这里是弱水之源。我们无法下去,只能依靠你,看看能不能叫得动那女子把将成一起带上来。” 尸王将臣和鲛人族女子的缘分有些匪夷所思。但其实只要想想,那名叫暖玉的鲛人族女子的头骨被扔在忘川河弱水之中,而此次地正是弱水的源头。所以他们也是很有可能会有交集的。 真相如何,如今尚未可知,或许是暖玉****夜夜在弱水之中歌唱,叫尸王闻声生情呢? 不过这不太可能,因为将臣是个灵智未开的大老粗…… 算了,管他的!先把那两人弄上来再说吧! 第813章 邀请你坐牢 清流回过头,看到正高高兴兴等着看热闹的两个小朋友,不由得道:“你们躲开些,那尸王可蛮的很!” 然而绥绥却笑道:“躲什么!没必要躲!凑近些,看清楚才好!” 他的心肝小宝贝小肉肉,回到王庭之后,必然是要挨骂禁足的!趁现在有热闹看,那当然要看个够啊! 清流突然明白过来,大家为什么觉得这个狐狸喜欢吹牛了…… 因为他看起来,无论什么时候都有些不谨慎啊! “我刚才可是看得很清楚,你虽然厉害,可是和那尸王的实力真的是在伯仲之间……” 伯仲之间的意思是,他真的没有比别人厉害很多……能有把握在这种情况下保住两个,哦不,三个小朋友吗! 绥绥道:“老是喊打喊杀,那是月和的做派,我就不喜欢打架,我喜欢兵不血刃!” 得了,您继续吹! 清流绝望地发现自己实在是没有办法阻止这头乱来的狐狸! 他只好唱起鲛人族的歌,隔着那厚重的深渊之水,召唤他的同族。 过了一会儿,沉沉的水中果然升起了淡蓝色的鲛人族元妖。 她轻轻地拨开那深沉的水面,充满悲伤的眸子望了过来。 而抱着琴的将臣紧随其后,跟着她爬出了水域,顺便抖了抖他一身**的头发。 还没有上来就开打,可是将臣依然有些警觉的看着眼前两个人。 清流紧张的屏住了呼吸!这将臣可能打了! 但同时,他又有些疑惑。他知道,这世间除了鬼神鬼魂,几乎所有东西都无法在弱水之中浮起,可将臣为什么能够在其中畅游? “因为他本就是死道之人。”绥绥笑道。 将臣其实就是“死”的。 它是独立于三界的存在……好奇怪又好有趣的东西啊! “不抢你的琴。”绥绥笑道。 将臣死死地护着怀里的琴,好似护着什么稀世珍宝。 暖玉的神色显得颇有些无奈。但她总算是有点别的气质了,而不是像之前一样,只要出现,就是满脸的苦大仇深。 将臣盯着绥绥,显得不是那么相信他! “我请你去坐牢啊。”绥绥笑眯眯的道。 清流:“……” 想容:“……” 吉吉:“???” “你的琴还归你,不过我们会帮你净化干净,让她不再那么痛苦,不用日夜啼哭,可以给你唱更好听的歌。”绥绥充满诚意的道。 这下将臣开始有点反应了,他盯着那暖玉的元妖:“暖玉,不哭。” 暖玉轻轻地点了点头。 “你也知道你自己情况特殊,我们是绝对不能放任你到处乱走的。不过我看你也没有到处乱走的心思,不如就跟我回天界吧,我会在天牢之中给你准备最好的房间。” 绥绥笑道:“反正你在哪里睡不是睡?在我们的地方上睡,最起码不用担心睡着睡着还会被我们抓住杀掉什么的。你可以睡得很好哦!” 这要是光听语气不听内容的话,还以为他是请谁去他家里小住,要准备最好的房间,还要请人吃好吃的饭呢! 众人表示已经无力吐槽! 然而令所有人都要把眼珠子给跌出来的事,将臣竟然毫不犹豫的就点头答应了! 他道:“我跟你回天界。你们来净化暖玉。” 绥绥正想点头说好。 可是将臣抱着鲛骨琴,似乎颇舍不得:“让她重生。” 这下所有人都愣住了。 都说将臣灵智未开,愚笨不堪。他对这把琴和暖玉都是有执念的。一般情况下,他应该竭尽所能地去占有。 重生…… 鲛人族嗜美如命。若是暖玉重生,不被鲛骨琴所束缚…… 就将臣这副尊容…… 暖玉似乎也非常惊讶,然后便非常渴望的看着绥绥。 将臣只眼巴巴的看着她! 绥绥有些犹豫,但还是点了点头:“当然,如果这是你的意愿。” 暖玉简直要喜极而泣:“谢谢……” 将臣依然呆呆的看着她。 暖玉望着他,由衷道:“谢谢。” 将臣终于咧开嘴,露出了一个不怎么好看甚至有点凶凶的丑丑的笑容! 清流一时有些呆滞。 狐狸在他耳边压低了声音道:“你看,我就说我能兵不血刃吧!” 清流哭笑不得! …… 清流趁机说出了自己内心的疑虑:“为何阻止良吟觉醒?” 闻言绥绥微微一哂:“良吟并不是真心觉醒,只不过是一时之气罢了。他根本就没有做好准备。” 清流还是表示不能理解:“当时已是水到渠成,为何不干脆顺水推舟?” “顺水推舟?”绥绥失笑,“或许他能觉醒成功吧!可是他的确没有做好准备,接下来他要面对的是永生永世被冥道束缚,是很可能万年的压抑时光……” 虽然云染说,良吟很可能是三界之中唯一一个天生能抵御魔性的人。可是当年,冥君未尝不被当成是能够抵御魔性的人哪! 这个世界上,哪里有百分之一百的保证呢? 司荼入魔了。 那也是万年的压抑造成的。 “为何要让悲剧重演一次?更何况那时候百色失去了鲛骨琴和将臣,已经没有还手之力,我认为完全没有那个必要。年轻人目光要长远啊!”绥绥幽幽的道。 清流承认他说的很有道理,可是他最后那句话,却还是让他的嘴角抽了抽! “走吧。”绥绥对将臣道。 将臣听话的点了点头! 其实绥绥做事有他的一套办法,而他的心思有的时候也真不是一般人能懂的! 这场惊险万分的冥道之战,总算是落下了帷幕。 想容带着吉吉在他们身后亦步亦趋。 吉吉本来有些兴奋,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似乎感觉想容的情绪有些低落。 “良吟哥……会回去。”吉吉道。 她以为想容是担心良吟回不去,所以特地又说一声,良吟是能回去的! 想容笑了笑,没说话。 良吟是能回去了。 可是想容不知道,受了妖尊的心头血,他自己还能不能回得去…… 此时此刻,他仿佛又看到,在那无尽妖娆的彼岸花丛中,站着的那个红发红眸的人,望着他笑…… 第814章 狐族的祖奶奶 井相带着大军赶到,果然如同最初月和所料,只赶上了收尾的工作…… 不过神族士兵现在也一个一个都累得跟死狗似的,有人收尾打杂,那是再好不过了! 看着这几乎被夷为平地炸成废墟的冥道,井相也有一瞬间的呆滞。 可也正如陛下所说,这冥道之战出乎意料的惨烈,而且状况频发,若是不亲临战场,恐怕任谁也只会把这当成是一场小战争! 令他最吃惊的是,绥绥不但带兵低清了冥道,还把蛰伏已久的尸王将臣也给弄了出来…… 上古尸王中,将臣是最难搞的一个,井相带兵经验丰富,自认就算是让他遇到了恐怕也只有束手无策的份! 等他看见那将臣抱着把琴,乖巧的跟在绥绥身后的时候,那表情简直不能太震惊! 然后就把绥绥好一通夸捧! 绥绥顿时得意了,冲着拂谣道:“打仗不过也就是这么一回事儿,谁说只有月和才能干!” 拂谣哭笑不得,但还是顺着的意道她:“大人最厉害了!” 于是得意洋洋的狐狸尾巴就翘上了天! 看他的样子,是把之前吃过的那些苦头都忘了! 对百色的审讯乏善可陈。 她布局谋反的过程,绥绥基本上都已经搞清楚了,至于细节,他就不感兴趣了。 绥绥依然把冥君的肉身封印入冥道,作为镇守冥道的存在。另外在剩下的冥神族中选了一个靠谱的,暂督冥道之职,和天界派下来的新督导官互相牵制监督。 他把正在兴高采烈的打杂的良吟叫了回来,道:“回去以后,陛下必定要册封你为新的冥君,无论你觉不觉醒,这个名头你都必须要担上了。” 良吟有一瞬间的呆滞,然后道:“我依然留在天界,也可以担这个名头吗?” “可以的。冥道觉醒的力量就在你体内,日后便只看自己的造化了。” 拂谣在一边看的直嘀咕:“那百色被你吓得要命……” 她还是很不能理解,良吟从小被人欺负,跑到冥道又被勿邪和百色先后吊打…… 而这两次,他只是稍微显露了一下觉醒的力量,就把对手给吓的魂不附体!到了最后,百色是干脆连反抗的意志都没有了! 那种感觉多棒啊,为什么他就是不喜欢呢! 当然还是喜欢留在天界打杂? 真是个奇怪的人…… 良吟冲拂谣露齿一笑,转身跑了! 绥绥拍拍拂谣的肩膀笑道:“好啦,后辈的事情你少管!” 拂谣哭笑不得:“他算哪门子的后辈,年纪跟我差不多大吧?” 绥绥在她耳边轻声道:“你随我的辈分。青丘那些小狐狸崽子,见了你都得叫你祖奶奶!” 拂谣:“……” 她看了绥绥一眼,微微有些脸红。 之前在天界,见惯了这狐狸好逸恶劳,没心没肺的样子。看他上了战场,虽然只有短短的一日余,可是他认真的模样还真是让拂谣有些,心潮澎湃…… 拂谣心想,绥绥或许是一只成熟的狐狸,以前她都错怪他了…… 绥绥:“横竖现在尾巴有井相的人收拾,我们去人间玩吧!” 然后他就把还回不过神来的拂谣直接拐走了! …… 现如今冥道混乱一片。 刚刚知道真相的冥神族们都心如死灰,这一场本来是正义,独立的战争,结果竟是一个巨大的骗局…… 神族开放了冥道监狱,把当初被百色祸害的那些冥神贵族都放了出来,冥道秩序总算是得到重整。 因为狐狸逃跑了,井相被迫背锅,帐篷里里外外都被冥道的人塞满了…… 搞得他也是哭笑不得! 明明他才是打仗的!绥绥正是处理这种事情的能手!为何现在他们的职务反而颠倒了呢! 虽然忙昏了头,他也想着无论如何得先把小帝女送回天界。 然而碰到这种混乱的场面,吉吉却是非常高兴!不敢去将臣那里抢鲛骨琴,她就拉着想容在冥道里四处乱窜,两个小屁孩到处寻宝! 井相费了老大的劲才把他们俩找出来! 吉吉一听说要回天界,顿时就不高兴了!她连连摆手:“不不不!” 她说话还说不太清楚,无法直接地表达自己的意思!所以她果断的看向了她的代言人,想容小朋友! 然而,想容却是有难言之隐,他巴不得立刻回到天界…… 所以他只把脸扭开了。 吉吉有些疑惑,她抓着想容的袖子直摇:“想容哥!想容哥!” 想容从未拂过她的意,被她软软糯糯地央求了两句,心下竟是十分愧疚! 可是看了她半晌,终究是把他她的手拂开了! “吉吉,我们该回去了。” 吉吉呆呆的看着他,那眼神让想容简直不敢直视…… 原以为她会闹事的,毕竟她从小万千宠爱在一身,任性惯了。 然而她又小心翼翼地……抓上了想容的袖子。 想容有些吃惊的看着她。 “嗯。”吉吉耷拉着脑袋道,声音听着颇有些委屈。 那一瞬间想容只觉得自己的心也要化了…… 也就愈发愧疚起来! 井相也没有料到竟然可以如此顺利,他也是大松了一口气,即刻便去安排人送两个小朋友回天界! 等人都走了以后,想容微微俯下身,捏了捏吉吉的小手,愧疚的道:“不能陪你玩……” 吉吉抬起头看着他:“红头发。” 想容愣了愣。 吉吉捏了捏拳头:“红头发!打!” 虽然那个红头发叔叔实在是很好看,但是吉吉岂是这样不讲义气的人! 她隐约猜到,想容不留下来陪她玩,是因为那个红头发的叔叔! 所以她是在安慰想容,不要怕,下次我看到他,我会帮你打他! 想容哭笑不得,轻声道:“嗯。” 他想了想又道:“没有拿到你想要的那把琴。” 估计现在去抢也是抢不过来的…… 吉吉贼兮兮地道:“狐狐……有琴!” 绥绥那里还有一把环雀琴! 想容:“……” 吉吉都已经打算好了,等回了天界,隔三差五就要去绥绥府里偷一偷! 多偷几次,总能偷到的吧! 第815章 淡定爹焦虑娘 得知战争结束,吉吉将回归天界。 从那天早上开始云喜就开始焦躁,挺个肚子一直在陛下面前走来走去。 这对父母是早早就已经盛装打扮,以最正式的礼仪准备迎接女儿归朝。 月和被她晃得有些头晕,忍不住道:“每封战报你都看了,吉吉在冥道开心得很,据说还长胖了一点!如今要回来了,你还担心什么?” 相比起孩子母亲的状态,月和确实非常放松。毕竟他从小的生长环境那样。神族虽然子嗣珍贵,生下来的孩子,却也绝对不会娇生惯养。那么小小的年纪就能去战场上走一遭,对于父亲来说是莫大的荣耀。 他甚至有些窃喜,觉得女儿深得他的衣钵! 云喜憋了几日,终于忍不住冲着他爆发了:“您的女儿还没有满周岁!周岁!冥道是什么地方,连我瞧着都害怕,没有满周岁的孩子跑到那里去晃了一圈回来,您这父亲做的也是真够可以的,竟然一点都不担心!” 向来柔顺的妻子突然对着自己大吼大叫,月和也愣了愣才回过神来:“开始也没听说你要召回她……再说她是孤的种,怎么会像你一样……” 上次她到冥道,看到鬼怪吓得那样,月和还记忆犹新啊! 幸好女儿不像她啊! “她是从我肚子里爬出来的,您说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她不该像我吗?!” 月和:“……” 他这顿骂吃的实在是莫名其妙! 先前刚刚知道吉吉跑到冥道的时候,云喜表现的非常大气,也没有急着要把孩子召唤回来。 现在这人都要回来了,怎么就突然爆发了,还劈头盖脸的把他一顿骂呢? 但是看她焦躁得像个小陀螺似的转来转去,月和也不忍心计较了。 只盼着待会儿让她看到女儿,她能正常一点。 …… 护送小殿下和小金乌的队伍,直至晌午才抵达。 该往哪个方向去迎接,临出门的时候,月和和云喜又吵了一架! 按照月和的意思,他女儿周岁没满就能上战场,而且是打了胜仗归来,那自然应该将王庭的大门打开,率领群臣迎接荣耀的小英雄归朝…… 然而打了胜仗跟你女儿有什么关系? 那还在满地爬的小孩,竟然离家出走私下天界,还拐走了天界金乌,掺和到冥道战场里去! 开个小门,带着内侍,悄无声息地把他们迎进来也就是了,难道还要让群臣一起跟着,看你这个当爹的去丢人吗! 陛下不高兴的道::“怎么就是吉吉拐金乌下界呢?孤都不说是金乌拐了咱们吉吉下界!” 云喜毫不留情的呛了他一声:“您不是说女儿像您吗!就您那个硬脾气,谁能拐您呢!能被人拐了,像我还差不多!” 月和:“……” 最后还是云喜大获全胜,带着王庭内侍,开了小门…… 这是父母迎接外出游玩的女儿回归的仪式,绝不是什么迎接功臣归朝的仪式! 人都已经走到门口了,父母俩人已经并肩站了。 云喜又想了起来,问:“昨晚您吩咐我,设宴是为什么事来着?” 陛下:“……” 云喜好像很疑惑:“啊?” 过了半晌,陛下只好道:“女儿离家已久,这外出游玩刚回来,总该有个小宴……” 云喜笑了笑,道:“那是传话的人听岔了吧!说什么你要大宴群臣,给什么人庆功……” 陛下默默地道:“没有的事,就是给吉吉准备点好吃的而已。” 他微微侧过身子,在跟在身边的北瓜耳边嘀咕了一声。 北瓜面色诡异地悄悄退下了…… 那声音虽小,可云喜却全都听了去。 他是吩咐北瓜,把他吩咐铸给吉吉的那个新鼎藏好…… 皇朝记功用鼎。文臣也好,武将也罢,立下足够的功勋,朝堂都会为他铸鼎,在鼎上刻下铭文以记录他所立之功。 这对于天界每一个人来说都是莫大的荣耀。同时也是非常难得的一件宝物…… 他竟然给他离家出走的女儿铸鼎! 这是鼓励吉吉以后多多离家出走吗! 云喜觉得气不顺,然而陛下也觉得很有些委屈…… 他现在渐渐摸清楚了规律,平时喜儿的确是身体柔软易推倒,一副好说话的样子。 可她那个脾气要是上来了,那便是一句也顶撞不得的! 女儿下界去,她这几天都寝食难安,现在是到了一个临界点才爆发了!这个时候,你要是去跟她说什么道理不道理的,那简直就是找死! 好在这个时候,护送他们归朝的队伍渐渐进入了视线之内。 云喜开始变得有些紧张,紧紧的抓住了身边的人的手! 护送吉吉和想容回来的正是柳桥和青龙卫。 经历过一场大战的洗礼,此时重归天界,青龙卫的儿郎们疲惫的面容上都是掩不住的欢喜! 柳桥率先翻身下了龙背,带领着属下行了军礼! “末将等归朝,幸不辱命,见过陛下!” “问殿下安!” 云喜是由衷的感到欢喜,但是看到柳乔他们,她突然间又想起了一件事,她不由得回头看了看陛下…… 月和冲她挑了挑眉! 云喜:“……” 她是急昏了头,此时才想起来,陛下想必是已经料到,井相必然会让青龙卫送孩子回来! 他弄了那么大一个阵势,原本不但是想要给吉吉接风,同时也想是想要给云喜的人脸面…… 毕竟归来的是她的亲兵! 如今,柳乔一声“幸不辱使命”,让站在小门里的云喜着实是感觉到有些尴尬啊! 月和挨了一天的骂!此时看到她那个样子,心里别提多痛快了! 但是作为一个大男人,他是不会表现出来和自己的女人计较的。 于是他决定大度地给云喜善后。 “已为你们设好了庆功宴,都归家去好好洗漱一番,今夜便来赴宴吧!” 陛下一句话就把刚刚云喜半路截胡的庆功宴,又提上了台面。 这下云喜自然要好一通忙碌了! 不过陛下给她脸!这个心意她也领了! 云喜安抚过众将士,疑惑地放眼望去:“吉吉呢?” 第816章 还是送了鼎 刚才那一通尴尬,闹得她差点连自己的宝贝女儿都忘了! 然后他就发现吉吉畏畏缩缩的躲在一个青龙卫后面,探着小脑袋来看她。 云喜:“……” 想容也躲在那,但是他伸手推了吉吉一下。 吉吉只好走了出来,耷拉着小脑袋,站在母亲面前:“娘娘……” 云喜的嘴角顿时就抽了抽,看向想容道:“派个人先送想容回府去。” 如果这天底下有比云喜和月和心还大的父母,那必然是蛊兽了。儿子工作忙,长期不着家,这失踪了几天,他竟然也没有发现! 但想容还是必须要尽早回去,父亲面前去溜达一圈。虽然云喜实在是很怀疑,如果这件事后续没有人特地和他说起,他至始至终,或许都不会知道儿子曾经胆大包天去过冥界! 想容点头,应了个是。 云喜这才把吉吉一把抱了起来,吉吉便讨好地在她怀里直蹭! 做母亲的捏着女儿,怎么看都觉得是瘦了! 有心好好的教训她几句,但无奈还有庆功宴的事情要忙,她只好一把把吉吉塞进了陛下怀里,瞪了那对父女俩一眼! 陛下得意地笑了起来,道:“吉吉真能干!” “陛下!” 但是云喜又气了起来,差点当众就要跟他掐起来了! 她担心什么,难道他不懂吗! 战神的女儿胆大包天,敢上战场,做父亲的可能偷偷骄傲一下就行了!可这小屁孩上战场真的是去打仗的吗!这次无非就是运气好罢了! 他放在心里偷着乐,或许在她面前念叨两句也是可以的!不然这孩子还以为自己做得好,以后隔三差五的偷偷溜到战场上去怎么办! 陛下和吉吉相对扁了扁嘴。 云喜:“……走吧,走吧,先回去再说!” 一众将士都笑了起来! …… 正阳宫。 云喜回到正阳宫以后也没有时间发落吉吉。 陛下自告奋勇的要给女儿洗澡,吉吉这下知道爹好了,一溜烟就爬上了父亲的怀里。 云喜哭笑不得:“回头再收拾你!” 陛下摸了摸女儿的头,笑了! 对于他这种表现,云喜十分头疼。他最近好像有点叛逆期的意思,反正不管什么事都要跟她反着来,气到她就是好极了! 趁着云喜去忙宴会的事情,陛下抱着女儿入了浴池。 “你娘娘生你的气,是因为你离家出走。下次要去哪,在爹爹娘娘面前先禀一声,哪怕你娘娘反对,也应该努力争取,明白了吗?” 吉吉用力点了点头! 陛下笑了,捏了捏她的脸,又道:“冥道,好玩吗?” 说到这个吉吉就来劲儿了,趴在爹怀里就是一顿吱吱哇哇的,话也说不太清楚。 说实话,陛下听不懂…… 但他总是耐心的听着,时不时捏捏吉吉的脸,算是鼓励。 云喜忙到半道上,回来隔着屏风听了一会儿,才觉得心里那种焦躁舒服了些。 真是难得看到陛下这么耐心的样子啊! 看来只要给他个机会,他还是能把女儿带好的嘛! 这么想着,云喜就放心的多了,自去操办宴会。 青龙卫护送帝女回来,走的是小门。不过也没人说殿下什么,毕竟她现在也不需要靠这些来撑脸。 反倒是有人在背后夸奖她,说她谦逊低调,自己的亲兵立了功,回归时不走大门,走小门。然后为了犒赏亲兵,又自己在内廷低调设宴,连陛下都没有让出面。 云喜是一通忙下来的,操办完宴会还要主持宴会。而这期间,她把女儿交给陛下,是十分放心的! 直到等她忙完那些事儿,回到屋里,迎面就撞见了女儿捧着一个几乎有她身体大的小鼎,开心的往外跑! 云喜:“……” 那个小鼎挡住了视线,吉吉也没看见娘娘已经回来了,一下就撞了上去,然后摔在地上滚了两下。 陛下:“你怎么回来的这么早?!” 话一刚说出口,他就知道自己说错话了! 云喜看着那在地上滚来滚去的小不点儿,冷笑道:“哦,那我应该晚点回来是吗?” 吉吉立刻扑过去死死地抱住了那个小鼎! 陛下顿时就有些尴尬了!今天下午他和女儿呆着,女儿对他的态度是少见的依赖,哄得他心花怒放!他一高兴就把早早做好的那个小鼎拿了出来,吩咐吉吉赶紧抱回去藏好。 没想到被云喜碰了个正着…… 吉吉爱死了那小鼎,此时就像八爪鱼一样趴在那个鼎上,看看是谁来也别想抢走了! 陛下大声道:“做都已经做好了,她又喜欢,为什么不让她带走玩耍?不登录在册也就是了!” 吉吉一脸渴望的看着她娘。 云喜十分头痛:“原还以为是误会了,您没想到竟真的……” 鼎这个东西,用来记录功勋,在皇朝是万年的传统。 神族对这个东西看得很重。若是有幸能得鼎归家,是要作为家族的传承,荣耀的象征,供奉着的。 简单的来说,这就不是可以让小孩拿着玩的东西啊! 陛下向来是个很重规矩的人,云喜在他手上是吃了不少苦头的,被他训诫的也开始有些死板! 结果好嘛,他现在变成这样了! 云喜反而变成了讨人嫌的那个! “自己拿着玩儿到也没有什么,不许拿出去显摆知道吗?”最后她只好这样说了。 吉吉终于高兴了,响亮地应了一声好!然后连忙连滚带爬的站起来,举着那个鼎就跑了! 看样子倒是怕云喜会再反悔! 云喜:“……” 她也没有太把这件事放在心上,脱了外袍,坐在陛下身边轻声道:“陛下,良吟的事您听说了吗?” 虽然绥绥一力作了主,也收拾好了残局。但是在军队中,打仗的时候服从军令是军人的天职,一切以主帅为主。但是皇朝军队随行都有督军,他们的职责是把出兵后的每一个细节向王庭汇报。 有些事绥绥不报,督军也会报。 绥绥阻止了良吟的觉醒,不久以后,良吟就要回到天界,若无其事的继续混日子。 提到这件事,陛下很不高兴:“这不合规矩!” 虽然冥道的残局现在暂时收拾了,可既然天命选定良吟为下一任冥君,他就应该要担起他的责任! 第817章 护送八卦回归 良吟那个懦弱的性子,大多数人都无法理解,更别提是一向刚直的陛下了! 云喜无奈的道:“你又开始讲规矩了,真稀奇呢!” 陛下:“……不管怎么说,这件事实在太荒谬了!” 云喜:“那您当如何呢?等爹爹回来治他的罪吗?” “罚是一定要罚,不然传出去像什么样子!国卿就可以随意阻止天命吗?那个良吟绝不能再留在天界!” 他这样强硬的态度,在云喜的意料之中。 但云喜也没有当面跟他杠。 她只道:“良吟就算回天界来,他也是在我编制下的亲兵。任何人都不许越过我做决定。若守规矩,这才是最大的规矩,陛下治军,您说是不是应当如此?” 陛下皱了皱眉,心知她是已经打定了主意。有女儿那件事在前,他反而不好多说什么! …… 吉吉在门口偷听,那个小鼎放在她身边,等她听完了,她就爬到那个鼎上,坐在了边缘上,小肉手托着腮,若有所思。 爹爹竟然要赶走良吟,在她心目中的形象顿时又大打折扣! 门口执勤的秋秋哭笑不得的看着她:“小殿下,夜深了,不若归去吧。” 在门口再多呆一会儿,保不齐待会儿就要被发现了…… 吉吉点了个头,举着她的小鼎走了。 她年纪虽然小,在长辈和朋友面前是软萌软萌的,可其实脾气很硬。 整个王庭上下的女官也好,奶娘也罢,她要是看不上的,一律都别想管她! 所以她举着那个鼎,奶娘和女官也只能在身后跟着,没有人敢伸手去拿! …… 面对绥绥留下的烂摊子,井相也觉得很头疼。 不过谁还没做过官啊!他倒是机灵的,送了小帝女回去以后,第二批就送良吟回去。 当然喽,他用的是让良吟押送罪臣的名义,先把他打包扔回了天界。这样等他的人清扫完,后续良吟的风波也应该过去了! 良吟也是个天真的货,把百色带上不算,竟然还自动请缨,要把将臣也一起带回去。 井相心想带一个也是带,两个也是带,就都让他带回去吧。别提将臣这个货虽然老老实实的守着他的琴,但是因为没有绥绥压阵,井相心里总还是有些发虚。 于是良吟带着罪臣,开开心心的上了路。 …… 王庭。 因为循了之前柳乔他们的例子,云喜这次也不好大肆开门迎接良吟,依然开小门,亲自去接的。 良吟这次倒也有意思,到云喜面前,二话不说,先整整齐齐磕了三个响头。 好像他上次出征回来的时候,也是这么做的。 不过上次是宣誓效忠,这次嘛…… 大概是怕被人打包扔回冥界去吧! 云喜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 陛下头疼:“真是没见过比你更有出息的了!” 可是良吟这人吧你要说他没出息,他又敢跟陛下顶嘴! “人各有志罢了!” 陛下:“……” 云喜憋着笑,道:“转接完战俘,回去好好休整一番,今晚为你设小宴接风。” 良吟一看竟然已经开始为他设宴接风,那必然就不会再把他打包扔回冥道去了! 顿时他心一下就松了大半,连脸上的笑容也灿烂了一些。 转接战俘的时候,云喜正回头和女官说着话,突然间感觉到身边的陛下微微有些紧绷。 这是一种极其少见的情况,按理来说,这世上已没有什么事能让陛下放在眼里了! 她好奇地抬头看去,然后就看到了那个刚刚从车里下来的高大身影。 将臣。 他怀里搂着一把幽蓝色的琴,也在人群里,朝她望了过来,然后目光微震,僵在原地,任谁也拉不动了! 云喜好奇地看着他。 这在传闻之中,令人闻风丧胆的尸王将臣,长得还挺……丑的。 或许不应该说丑吧,他的脸和高大的身材,就算是在天界见惯了美色的云喜觉得,也还是勉强能看的。主要就是他那双眼睛,似乎没有丝毫眼白的部分,显得漆黑一片,看起来有些诡异…… 而且…… 这个人为什么一直看着她? 云喜正有些好奇,身边突然伸出一只手,把她整个半搂半抱了起来,转身就走了! 云喜吃惊的道:“陛下!” 陛下脸色阴沉,下颚紧绷,硬是把她半提着,离开了! 云喜临走之前还好奇地回过头去看,就见那刚刚还僵在原地的将臣,被人拉了一下,终于拉动了,搂着他的琴离开了她的视线。 …… 正阳宫。 云喜被直接抱了回去,放在了榻上。 陛下的样子开始变得有些焦躁。 这太奇怪了! 云喜忍不住道:“陛下,您怎么了?” 他不想说。 而这也是他一个让人很不高兴的毛病,有些问题如果不想回答,他就会直接假装没有听见! 如今他也是这般做派,只顾着在云喜面前来回踱步,表现出满脸的“孤有事”的样子,但就是不告诉她到底是什么事! 云喜实在忍不住了:“要么就说事!没事,我要先去忙了!” 一看她马上就要站起来了,陛下才走到她身边坐下了,顺便一手把她按了回去。 云喜:“……” 陛下皱眉道:“过了太久,孤倒是忘了,孤和那将臣是动过手的。” 云喜愣了愣,道:“他是尸王,而您是神族战神,动过手,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吗?” 陛下瞪着眼道:“他是有些烦人,可是从来不犯我神族。再说他虽然有感染性,对纯血神族来说又是无害的,孤为何要去征他?在你心里,莫非孤成天到晚就是吃饱了撑着没事干,和这个动手和那个动手的吗?” ……难道不是吗? 但是云喜也没想跟他就此继续争论,而是一脸诚恳地道:“那您是因为何事而征将臣呢?” 他刚才说了,因为年岁太久,所以他是忘了的。可就在刚才看到将臣的那一瞬间,他又想了起来。 那刺激他记忆的必然是将臣的某些行为…… 比如说盯着她看? 月和叹气:“有一阵子他就跟个赖皮狗一样,跟着你母亲凤栖。” 云喜:“……” 啊,有八卦听! 第818章 暴怒的师父 这件事或许只是数万年岁月中的一个再微不足道不过的小插曲,也压根就不是陛下这种人会关心的事情。他会忘记也是情有可原。 当时还是在战争刚刚开始的时期,战况还没有那么激烈,神族各部落也相对来说比较安逸。 陛下道:“那个将臣啊,当时就是一个有名的情痴浪子。” 云喜:“……真是看不出来啊!” 具体的细节陛下是真的记不清了,也实在是不记得那个将臣怎么就变成人口相传的情痴浪子了! 他所记得的就是,有一段时间,将臣纠缠凤栖,怎么揍都会没脸没皮的回来…… 他那钢筋铁骨的,打又打不死了!一度令整个部落的人都觉得非常头疼! 直到月和出马了。 他奉上神之命,去揍将臣。 云喜被挑起了兴致了:“然后呢?” “原是想杀了他拉倒。可是他诈死逃过一劫。没想到的是,当时孤亲自守在你母亲帐前,他竟然还敢冒死前来!最后还是你母亲帮他说话,把他送走了,这场闹剧才算结束!” 那将臣确实是个没脸没皮不怕死的货色,竟然能打动女娲族尊贵的王女亲自去送他! 凤栖甚至还跟白渊开过玩笑:“真是不愧情痴之名,若不是我早早与你定下了,说不定也要被他打动了呢!” 打死云喜也想不到这将臣竟是这样一个人设…… 这到底是情痴啊,还是花痴啊? 但她依然没有弄懂陛下这么紧张的原因。 难道是因为云喜长得和凤栖很相似? 那不能吧!看起来当初凤栖应该是妥善的处理了这件事的。 而且那将臣现在不是已经移情别恋了吗?根据下面的人送上来的战报,他现在对那把鲛骨琴,可是至死不渝呢! 陛下道:“反正你离他远远的!” 云喜有点哭笑不得:“他不是去大狱里呆着吗?我离他远着呢!” 陛下看了她一眼,然后就变得很苦恼。 云染讨女孩子喜欢,那是因为他长得阴柔好看。陛下天真的觉得这一天就是全部的原因!可是将臣那副尊容…… 讨女孩子喜欢这档事儿,一向是陛下的短板。他现在陷入了深深的纠结和疑惑之中。 这些人为什么就那么容易讨姑娘喜欢? 先不说云染,就说那个连眼珠子都长残了的将臣,竟然能让凤栖说出那种话…… 一边想着,他就下意识地搂紧了云喜,仿佛怕她跑了似的! 这要是以前云喜少不得要安抚他一下,比如说亲他两下什么的。 然而一个显怀的怀孕妇女,哪里有那么好的耐心? 她忍耐了一会儿,就受不了了,一把推开丈夫,道:“您的吩咐我都记下了!” 她手上还有一堆琐碎事儿没办呢! 于是云喜毫不留情的把纠结的陛下给丢下了! 走到门口,正好碰到安晴,云喜把她叫了过来。 “那将臣抱着的鲛骨琴被污染的很严重,但如今爹爹和拂谣都不在……这件事就先交给你来办。” 安晴想了想,道:“臣打算先找清流商量,然后再跑一趟太祭署。” 云喜点了个头,让她去了。 清流自从从下界回来,就一直躲着,不敢见人。 原因无他,怕云喜骂! 安晴好不容易把他从水里捞出来的时候,还被他咬了一口! “……你当我是奉殿下之命来斥责你的?”安晴一手领着他,有点哭笑不得! 清流瞪着她:“不是吗?” 安晴有些无奈:“殿下要骂你早就骂了!这次让我来,是让你陪我走一趟大狱!” 清流愣了愣:“为了鲛骨琴?” “听说国卿大人,许诺会帮那鲛人族女子重生。但是那鲛骨琴怨念如此之重,不彻底净化的话,重生也没有好结果的。” 闻言清流叹气。 安晴察言观色,道:“怎么了?你也觉得棘手?” 按理来说,他是上古四海鲛人王,和那鲛骨琴中的鲛女沟通应该很容易的。为什么他会露出这样的神情? “鲛骨琴中的鲛女生前几乎被折磨的魂飞魄散,仅靠怨念支撑而成情魔。之前我就看过,她的元妖已经支离破碎……” 若是彻底净化,说不定她干脆就魂飞魄散了!重生什么重生! 安晴愣了愣。 “绥绥若在必然有办法。但是她不断衰落的情况下,需要我渡妖髓支撑。不然还没进化完,她就必死无疑了。” 安晴一听是有办法的,立刻大松了一口气,道:“那你渡妖髓给她就是了!” 清流显得有些难堪:“我还太小了,所以我也不知道我的妖髓有没有用……” 他从来没把自己当成是一个小孩。但是有的时候又不得不承认自己是个小孩……所以他的感觉也很微妙啊! 清流有些生气地想,果然不长大就什么也做不了! 如果他已经是一头大鲛人,鲛骨琴还能作乱那么久!早就被他给秒了! 安晴想了想,道:“不是还有一位鲛人王吗?用他的可以吗?” 珍珠。 …… 正阳宫外。 云喜听了女官来报,慌慌张张的出了门,然后就迎面看见白奴拎着良吟的耳朵把他扯过来! “师父!疼啊!疼疼疼疼疼!”良吟一路哀嚎,想护着耳朵,却又不敢挣扎! 白奴罕见一身黑衣,现在原本平淡清秀的五官更加立体深邃,那满头华美的白色长发,他整个人都笼罩在一种魔魅的气氛里。 她身后跟着珍珠,永远都是那副似笑非笑的神情,仿佛这世上有看不尽的热闹。 面对良吟的惨状,云喜却由衷地露出了笑容:“白奴,你归了。” 白奴把不争气的徒弟狠狠地扔在了地上,良吟连忙爬起来跪好了,一副受气挨踹的样子。 “这个不成气候的徒弟让你多费心了!”白奴道。 云喜摇头:“好歹也是打了胜仗回来的。” 想必冥道的事情,白奴已经听说了。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想? 她想让徒弟觉醒吗? 白奴道:“那个百色,审过了吗?” “雪无痕带人审过一轮。” “哦,可否交给良吟来审?” 良吟吃惊的道:“师父!” 第819章 直面百色 白奴的提议,云喜觉得可行。 她有些迟疑的点了点头:“按照规矩,百色市良吟的俘虏,良吟有优先审问的权限。但是因为是谋逆的重犯,所以处决她还是要走程序。” 白奴道:“我对处决她没有兴趣。” 失了冥君司荼的力量,冥道的拱卫,以及她傍身的那个鲛骨琴,不过是个一根手指就能捏死的人物,杀死她对于白奴来说,也没有任何快感。 但是这个人良吟却必须审上一审! 云喜有些惆怅。她的闺蜜不多,这一个在魔道浪了那么久,好不容易回来了,竟然连杯茶都不想跟她喝,就想跑到阴森森的大狱去! 听云喜说了,白奴立刻又把良吟从地上拎起来,转身就直奔大狱。 …… 皇朝最高规格的大狱,建立在昔日的囚笼渊之中。一路向下,光线变越稀薄,在未有灯光照耀的地方,简直如同伸手不见五指一般。 良吟对于黑暗的地方有天生的畏惧,到了囚龙渊上,就缩手缩脚的躲在了车里。 “师父……”他喃喃道,“您希望徒儿觉醒吗?” 白奴冷冷道:“觉不觉醒,是你的事。” 良吟一愣。 “但是我没有只能跪着挨打摇尾乞怜的徒弟!你可以走你自己选的路,可你应该要告诉天下人,你就是要走这条路,谁也管不着!而不是被所有人嫌弃乃至抛弃!没有人管你了!你再像个畜生一样,闭塞视听,自娱自乐!” 说到这个白奴又有气,狠狠的踹了他一脚! 良吟又爬起来,默默的蜷缩在角落里,垂下了头。 珍珠在白奴身边幸灾乐祸的道:“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徒弟是个什么性子,这辈子都没什么出息,唯求自保罢了!” 白奴生气的道:“他不好才要我教!要不然这么大的年纪的人了!我还懒得收那么老的徒弟呢!” 珍珠被她骂了,又不说话了。但他心里倒是不别扭,他这一生都是望着白奴而活,喜她所喜忧她所忧。甚至只要白奴说的,什么都是对的! 车子渐渐降下。 落地之后,白奴就拽着良吟直奔百色的关押地! 临到了门口,良吟还有些僵硬。 “师父……” 白奴狠狠的踹了他一脚:“滚进去!” 良吟被动的被踹了进去! 这还不算,白奴在外面把门锁上了! 良吟目瞪口呆! 一抬头就看到那百色蓬头垢后的坐在那儿,正冲着他阴沉沉一笑。 良吟:“……” “我道你是有了多大的出息,原来还是当初那个窝囊废罢了!”百色无不讥讽地道。 良吟是被逼到这份上了,此时面对百色,心中却是百感交集。 冥道的事情她不想再管,本能的想要撇清关系。就连昔日父母的事情,一些细枝末节,他甚至也没有兴趣要知道。 这是百色这个人一直以来,却如鲠在喉。 他不想问。 可白奴,大约不想要他再逃避。 “我一直以为,你会成为我舅母。”良吟低声道。 百色一度跟甘宴走得很近。 听他怎么说百色简直要懵逼! 半晌,她才道:“我一直知道甘妊的儿子很天真,可是我没想到竟会这么天真!” 良吟默默地堵了她一句:“那也好过你压根就生不出来,只能自己造一个玩儿。” 百色:“……” 良吟很苦恼。但是他知道他今天要是把自己心里那些一直堵着的东西解决了,白奴是不会放过他的。 最终他慢慢的道:“百色,我这个人呢很不喜欢动粗。有几件事情我一直都想不明白,你能老老实实的告诉我,别为难我吗?” 这叫什么话? 百色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道:“你真的是天命之人?” 良吟点了点头。 百色似乎至今不能相信这个现实,她看了良吟半晌,才苦笑道:“凭什么……” 良吟正想说,他也不想要这个什么天命所归…… 百色突然凑了过来,神色之间有些癫狂:“我知道你志不在此,你也不适合冥道,这普天下之下,更不能有混血儿成为冥君的先例!对不对?” 良吟点了点头,道:“对。” 他的确志不在此,他也的确不适合冥道。 “那,你让给我吧!让给我……我才是最适合成为冥君的人!我和司荼的血统最接近,甚至比你还要近!几乎就要和冥道同息同生了!就只差这么一点!只差那么一点点……” 她几乎是极度渴望那般看着良吟,仿佛只要两人点头,她就能够成为冥君,她所有的失败,就可以揭过不提! 良吟退后了一步,皱眉道:“除非我死,否则天命是不会改变的” “那你去死啊!你这样的人,死了有什么可惜的!你这样没出息的人,随手一抓就一大把!少了哪一个都是没关系的!你不像我,我是可以承担起冥道生死的人……” 她的话刺激了良吟,良吟打断了她:“所以你让冥道众生都为你丧命,因为你觉得你比他们重要?” 百色冷笑:“能为我死,是你们的荣幸!” 闻言,良吟却突然笑了起来,眉宇之间却都是冷色! 百色惊疑不定的道:“你笑什么?” “原来如此。所以你永远都不可能成为冥君,你永远,都只差那一点。” 说这话自然很痛快,但是后果也是很严重的。百色如今正值崩溃的边缘,哪里听得这种话?当即便“嗷”一声扑向了良吟。 良吟:“!!!” …… 门外。 珍珠有些担心。他是一头面冷心热的鲛。 “不会直接给玩儿死吧?” 白奴眼观鼻鼻观心:“玩死就玩死吧,没听过一句话,叫做不破不立?” 珍珠嘀咕了一声:“你说的也对,不想跟人打,人说什么都得受着。” 良吟就是这样,他不想跟百色动手,百色说疯话呢,他又受不了! 他这一生就没有什么东西,是自己争来的,都是人家不理他,他再去捡来的! 白奴突然想了起来:“听说将臣关在这。” 珍珠道:“嗯。” “不是说他有一把鲛骨琴,里头封印着你们鲛人族的鲛女?” 珍珠:“嗯。” 他这一声极为漫不经心,对那同族女子毫不关心。 第820章 控制觉醒 白奴对那鲛人族的女子无感。这主要还是看珍珠的意思。 “不去看看?”白奴试探性的道。 珍珠道:“看什么?不去了。” 虽然和清流一样,同是鲛人王族。但珍珠毕竟是在皇朝建立之后才出生的,不曾做过王者,也不曾和自己的种群生活过。 他对同族没有感情,更不像清流对同族有责任心。 当初清流重生成功,他都不曾去看过一眼,这还是他们的血缘应该很近的情况下。现在对那鲛骨琴中的鲛人族女子,就更没有什么感觉了。 白奴笑道:“随你高兴。” 她云淡风轻的一笑,背景音乐就是近在咫尺的牢房内那哭爹喊娘的叫声。 …… 牢内。 百色跟疯了一样厮打良吟! “凭什么是你!你有什么资格!你知道我为冥道付出了多少吗!头几千年我都兢兢业业,我布局几千年!我几乎付出了一切!为什么是你这个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的狗东西到了我应得的一切!” 良吟被打的只能护住头脸,在地上打滚:“疯婆子!我跟你讲我就是不想跟你打!啊!你还不住手!” 百色扯住他的头发,把他的脸拉近,神情癫狂:“我真差点给你生了一个哥哥你知道吗?那天晚上我把你父亲灌醉了……可惜我没有第二次机会!如果有第二次机会,我一定能怀得上!如果我有一个真货!今天的结果未必就是如此!” 良吟被扯得头皮都快掉了:“疯婆子!” “哈哈哈”,百色疯狂的大笑,“还有你娘,你以为司荼看得那么紧,你娘是怎么死的?” 良吟倒抽一口冷气。 “她是被我逼死的”,百色笑道,神情仿佛是在回忆一个异常甜美的梦境,“本来她差点就回心转意了,被你父亲打动了。然后呢,我告诉她勿邪是我和司荼的儿子……” 良吟不可置信的看着她,喃喃道:“你……” “然后她就疯了!哈哈哈!甘妊性子烈,宁死不能容!我求她来着,我说你父亲**了我,我拼死才保住这个儿子,我求她给我们母子俩一条活路!你猜她怎么着……” 她很了解甘妊,以甘妊的性子,的确是宁死不容的!司荼之前做了那么多错事,甘妊也很难相信他会期待一个混血儿子。 所以百色故意以受害者的姿态去求她,击溃了她在司荼原本就不多的信任…… 所以甘妊一心求死! “我故意让勿邪接近你,跟你一起长大。你小时候根本就没有人理,我把你抱来养……还记得你做过的那些梦吗?” 那是良吟恐惧的来源。 他那时候太小了,所以,到现在也记不太清了。但是他直到现在,每每看到鬼神,到黑暗的地方,就如芒刺加身…… 疼。 冷。 良吟喃喃道:“原来我不是天生的……” 他并不是天生早怕黑和怕鬼。 是百色…… “勿邪的元神,是我用鬼气凝结而成的。你有一半妖族的血统,小时候身体太弱,每每他靠近,你自然阴冷难耐。你在我身边的时候,我一直给你吃鬼丹……” 这等于是从小就训练良吟对鬼气和黑暗的反应。要知道在婴儿时期服用鬼丹,身体会对鬼泣气和黑暗排斥的非常厉害。那种反射性的疼痛在他心里根深蒂固,慢慢长大以后,便形成了对黑暗与鬼怪的天生畏惧…… 司荼让人彻底给他检查过,却始终没有找到原因。因为那恐惧是从他内心深处孩童时的记忆而发,在身体上根本就不会留下痕迹。 “你为什么不干脆杀了我……”良吟喃喃道。 百色笑了,轻声道:“我本也想杀了你。可是司荼还养着甘妊的元妖……杀了你,甘妊便没有念想了。我害怕啊,害怕司荼也一样,万一他终于忘了甘妊呢?万一他真的想通了,娶了冥后呢?” 所以她要用良吟牵挂着司荼的心。她要让司荼永远沉沦在痛苦的过去里,一日消沉,逐渐,把自己逼入魔道…… “我的计划,很完美啊!” 逼死了甘妊,逼疯了司荼,然后再毁了良吟。 等到司荼最终入魔,成为叛臣…… 她再站出来,高声大呼,冥道,需要天界的管辖!天律陈腐而严苛!我们有自己的继承人!那就是她和司荼的儿子,勿邪! 百色到现在还没有想通她为什么会失败! “该杀了你……” 良吟颤声道:“我父亲信任你,我母舅爱慕你,我和那个勿邪从小一起长大,视他如兄弟……鲛骨琴呢?是我母舅帮你做的吗?” 百色笑了,神色有些讥讽:“他以为我是司荼,会看上肮脏的妖族!不过我也给他机会了。我让他为我做琴,为我冒死出使天界。奥,对了,你是不是很久没有见过他了?他替我保管那鲛女的一部分元妖,不过我把那元妖召唤回来的时候,他好像被反噬了。” 就在那场战争中。 就在…… 良吟的眼前。 那刚刚经历不久的惨烈战场历历在目,不知道的是,原来背后竟用了他的亲舅舅做祭。 他猛地推开了百色,眼神逐渐变得猩红,那红之中在慢慢地笼罩上一层黑雾。 百色露出极度兴奋的神情:“对!对!觉醒吧!要杀了我便只能觉醒!难道你不想为那些人报仇吗?你父亲母亲,你舅舅,还有那些冥道之中,这次被我利用致死的人……” 良吟:“别说了!” 百色:“哈哈哈!” 良吟用手捂住头,几乎是失控的大声咆哮:“别说了!别笑了!” 百色兴奋的道:“觉醒啊!觉醒啊!你不想报仇吗?想想那些可怜虫,想想那些傻瓜!” 良吟咆哮:“啊!!!” 百色想要在他觉醒的中途杀掉他,这样的话,天命会重新选定冥道之主吧! 眼看良吟已经无法自控,周身鬼气环绕,阴郁得似是冥道之息…… 差不多了。她心想。 她跃跃欲试,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试探性的伸出她那如尖骨般的利爪! 下一瞬她就被整个掀飞了出去! 百色吃了一惊!已经来不及了吗! 第821章 亲手熔了她 良吟猛地飞扑到她身上,把她按在地下,五指几乎要嵌入她的肩胛骨中! 那一瞬间,死亡的恐惧将她笼罩! “你很得意是不是?欺骗相信你的人,欺骗爱你的人!谁在乎你你就利用谁!” “可是我养大了你!”百色就急忙道! 良吟的手一松。 百色还来不及得意,良吟突然就刺手探入了她的咽喉。 那样并不能杀了百色。 “闭上你的嘴吧!我连一个字都不想从你嘴里听到!” 觉醒了…… 这种强大的力量,百色很熟悉…… 那是曾经属于冥君司荼的力量…… 喉管已经被撕裂,百色发不出声音,只能惊恐而又渴望地看着他…… 把那力量,给我吧! 良吟低头望着她,神色似有些悲悯。 “以汝之血肉,告祭冥道。” 这时候,白奴推开门走了进来,低头扫了眼前的情景一样,面无表情的道:“良吟,管住你自己。” 那一瞬间,良吟眸中的黑雾渐渐褪去了一些。 百色松口气。对了,她是反叛之臣,是重犯!良吟,没有权限直接处决她! 然而,良吟却望着她笑了起来。 那个笑容太过诡异和良吟,原本温存无害的气质相差太远,以至于百色都半晌没有回过神来! “以为我不敢杀你啊?” 百色如何能回答?她已经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他的手轻轻地拂过百色被鲜血浸染的脸庞,动作显得无比诡异。 “听说你是从我父亲血肉中出生的,身为最老的冥神族贵族之一,你这血肉之躯,是属于冥道的吧。” 白奴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虽然还差一点…… 可是也差不多了。 冥神的力量沉睡在他体内,他慢慢的,已经能控制了。 下一瞬,良吟从地上站了起来,留下了被撕裂喉咙管,满身血污的百色。 百色似乎以为她的噩梦已经结束。 然而她不知道,从今日起才是她噩梦的开始。 …… 正阳宫。 “带去深海审讯?”云喜诧异。 良吟沉静地道:“这种人,已经没有必要再浪费时间了。我向师父请求赐下鬼拷炉。我要亲手熔了她。” 良吟嘴里能说出这样的话,让云喜大为震惊。 这还是当初那个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货吗? 她下意识的看着站在良吟身边的白奴,却发现白奴一脸欣慰…… 虽然有些犹豫,但云喜还是点了点头,道:“今晚和陛下提。” 良吟微微一笑:“谢殿下!” 说着他便告退。 云喜叫了一声:“白奴,你等一等。” 白奴停下了脚步,挥挥手让良吟先走,有些疑惑的看着她。 云喜几步走下台阶,道:“鲛骨琴的事情听说了吗?” 白奴闻言看了看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像个透明人似的站在一边的珍珠。 “听说了。” 云喜简明扼要地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下,道:“可以让珍珠给它渡一点妖髓吗?” 白奴不高兴的道:“妖髓岂是那么随便的东西?给出去一点不知道要吃多少条鱼才能给补回来!况且照你所说,那鲛女现在就像个漏斗似的,难道要珍珠不断的给她渡妖髓吗?” 珍珠似乎毫无主见,全听白奴的。云喜看向他,他就看着白奴笑,好像还颇得意似的! 云喜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不肯啊?” 白奴认真的点点头:“嗯,舍不得珍珠受那个罪。再说珍珠自己也不愿意呀,他对那个同族也没什么感情。” 珍珠笑得更开心了。 云喜道:“哦……” 白奴道:“虽然觉得有点对不住你,但是我觉得你能理解的。” 云喜叹气:“你心疼珍珠,我心疼你,自然是舍不得为难你们的。” 白奴:“……” 云喜有些委屈的道:“虽然我平时让你予取予求,不过你也不用往心里去。这都是我自愿的。” 白奴:“……珍珠。” 珍珠:“?” 白奴深吸了一口气:“取髓吧。” 珍珠勃然变色:“可是我……” 白奴就冲他吼:“可是什么可是!取点髓也不会死!更何况你是鲛人王,那是你的同族啊,你有责任的好不好!” 珍珠吃惊的看着她,末了又看看云喜! 云喜眉开眼笑,嘴里却道:“要是珍珠不愿意就算啦!” 白奴把珍珠一把拎到前面来,对云喜道:“等狐狸回来我就把他送到太祭署。你们看着抽,不用跟我客气!” 珍珠顿时生无可恋! 云喜忍俊不禁:“好,我不会客气的!” …… 夜间云喜和陛下提了一下鬼拷炉的事情。 最近她不管说什么,陛下都要反对一下。 这次也不例外。 “先前把鬼拷炉给白奴已经是非常荒谬的事了!给别提如今百色是谋逆的重犯,举朝上下多少双眼睛盯着,你竟然还答应让她公然把罪犯带走?是想昭告天下,你把鬼拷炉给了魔臣吗?” 云喜嘀咕道:“大家都知道啊。” 陛下:“……” 确实,许多人都知道,云喜结交魔臣,养妖宠,让混血儿做亲兵…… 朝堂上下根本就没有人弹劾她。 因此现在皇朝出现了一种很奇怪的现象。陛下重新修订了天律,强化了等级制度,对妖奴的管辖越来越严苛。云喜则好像游离在天律之外,明目张胆的在陛下眼皮子底下犯禁。大伙好像都视而不见。 云喜笑道:“您惯的。” 陛下瞪了她一眼。 不过倒也不提那百色的事了。云喜心里也有数了。 陛下道:“这几日吉吉都有些蔫蔫的,跟她说话也不大搭理人。眼下冥道之乱刚平,不如趁这个机会带着几个孩子一起到行宫去溜达溜达吧。” 云喜奇怪的道:“几个孩子?” 陛下道:“余生他们几个。” 云喜:“……吉吉不爱跟他们玩儿。” 陛下顿时就生气了,道:“这都怪你,娇惯着女儿,惯得她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了!不亲近同族,每天跟一些奇怪的小孩在一起!现在还小,掰过来还来得及,等大了还这样,我看你怎么收场!” 云喜:“……” 原来他竟是现在就开始担心了! 云喜有点哭笑不得。 第822章 强制出游 吉吉不喜欢跟同族的小孩儿腕儿,也一直是云喜心头的隐痛。先前带着吉吉抄写天律,结果吉吉跑到了下界,这件事情就无疾而终了。 虽然有点荒谬,但是云喜总觉得那孩子好像和天律没有什么缘分…… 第二天,云喜对吉吉提了去行宫玩儿的事。 “想容哥?”吉吉第一句话问的就是这个! 意思是想容也去吗? 云喜愣了愣之后,才道:“想容不去。不过这次余生他们也去哦。” 吉吉一脸不感兴趣的样子:“想容哥。” 云喜好说歹说,可是女儿始终没有露出半点高兴的样子! 她只好道:“你爹爹想带几个女娲族的孩子一起去。” 抱歉啊,陛下,这个锅得给您背了! 吉吉不高兴的道:“想容哥。” 云喜就把她抱了起来,放在自己的膝盖上。吉吉好奇地摸她那微微隆起的腹部。 云喜道:“你是女娲族的孩子,总要和自己的同族亲近一下的。你在王庭,天天都跟想容腻在一起,余生他们会很不高兴呢!” 吉吉露出了不屑的表情!那么小的孩子竟然露出了不屑的表情! 云喜深吸了一口气,轻声道:“回王庭庭,你还是可以跟想容一起玩啊。但是去了行宫,带余生他们玩一下嘛!这样你爹爹也会高兴啊。” 吉吉心想,爹爹只要有娘娘就好了。而她只要有想容哥良吟哥和清流哥就好了! 这次她都没说要把所有人都带去,只想要带想容一个,为什么爹爹这么小气呢! 云喜苦口婆心地劝她:“你是女娲族的孩子,对族人是有责任的。以后余生他们几个,都要以你为中心的。” 好说歹说说了半天也不知道那孩子到底听进去了没有! …… 当天晚上,吉吉睡不着觉,跑到想容里去找他,却见良吟已经在了。 良吟回过头笑道:“吉吉,你来啦!” 吉吉手脚并用的爬到床上,良吟抱了她一下。她好奇地看着这两个人,大半夜的不睡觉在商量什么呢! 想容笑道:“良吟跟她师父要了鬼拷炉,已经请殿下恩准,要去深海熔炼那百色。说了带着我们一起去呢。” 吉吉瞬间两眼发光:“我!我!” 这么好玩的事情怎么能没有她呢! 想容有些迟疑:“可你不是马上要去行宫了吗?” 吉吉眼中的光芒瞬间暗淡下来。 想容安慰她:“行宫也很好玩哦。等我们从深海回来,我给你带深海的大珍珠!” 吉吉扁了扁嘴:“哼!” 良吟笑了起来:“哎呀,做帝女就有做帝女的责任呢。平时你是万千宠爱在一身,也要偶尔哄哄你父亲开心嘛!” 吉吉还是很不高兴,一脚蹬开了良吟爬到想容怀里,似乎想容是跟她统一战线的! 然而想容虽然是个小孩子的身体,却是个大人的心。他一眼看透了吉吉到底想干什么! 他不由得有些警告的道:“你可别乱来。私自下界跑到冥道的事儿,因为是去战场,陛下心大不跟你计较了。这次你要是跑到深海,殿下真会揭了你的皮!” 没想到连想容哥哥都不支持她! 吉吉勃然大怒,小小的身子在想容怀里灵活的来了一个鲤鱼打挺,一弹弹下地面,扭啊扭就跑了! 良吟和想容哭笑不得! …… 陛下去行宫,良吟他们去深海,是同一天。 当天车队已经整装待发,陛下在车里等了半晌,身边端端正正的坐着几个女娲族的小男孩,陛下有点尴尬。 他从来没有和孩子单独在一起的经验。这一次是为了让吉吉和这些小孩彻底玩起来。 可是这些孩子,一个一个都坐得端端正正的,大气不敢出…… 浑然不见和云喜在一起的时候那放松的样子! 又等了半晌,云喜才算是带着吉吉姗姗来迟。吉吉还是满脸不高兴的样子! “睡迟了……”云喜短暂的解释。 这种小问题陛下是不会跟女儿计较。 “是去玩儿的,放松些。”他竭尽所能,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慈爱一点! 这话是对吉吉说,也是对那些孩子说! 然而并没有人理他…… 吉吉上车之后就自己找了个角落坐好了。那些孩子依然一个个坐得端端正正的,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什么都跟他们没有关系! 云喜都尴尬了,笑了笑,坐在了陛下身边。 车队开始出发。 帝座巨大的车厢里,沉闷的快要爆炸…… 不知道他出发之前想象中的情景是怎样的,是否是一群小孩子叽叽喳喳玩的很开心? 但是现在那几个小孩都一声不吭…… 要说夫妻俩好不容易出来玩一趟,他也想跟云喜说说私房话什么的。然而有着一群孩子在,确实不太方便了…… 云喜闷得直打瞌睡。 突然,陛下捅了她一下。 “嗯?”云喜茫然的看着他。 陛下的样子看起来有些束手无策的焦虑,他用眼神示意云喜,陪孩子玩啊!你不是对付小孩子很有一套的吗! 云喜一脸懵逼。 最终她只能意思意思看向了坐在离她最近的位子上的余生。 “余生,去行宫玩开不开心啊?” 余生一脸茫然的看着他:“……” 云喜:“……” 云喜轻声道:“那行宫是新建的,建在离青丘不远的落霞山上,据说日落之时,那霞光会像飞瀑一样直流而下,延绵不息……” 说完,她便满脸期待的看着那几个小孩。 余生:“很美。” 吉吉在心里不屑的想着,日落有什么好看的,她经常骑着金乌飞来飞去呢!现在想容哥自己去海底玩了,都不带她,哼! 云喜丝毫没有意识到女儿的情绪,她集中火候,想要调动起那几个小孩儿的兴趣。 一边又在心里感叹,那么沉闷的小孩啊,难怪吉吉没有兴趣呢! “你们年纪虽然小,可是可以尝试着驭风决了。落霞山上灵气十分充沛,对于你们来说是个修行的好地方。” 听到这个那几个孩子才纷纷抬起头看着云喜。 余生迟疑的道:“驭风诀?” “对……” 然而,这感兴趣也只有一瞬间。 很快,他们又低下头,各自露出了思索的神情,反正就是没有人在理云喜了。 云喜:“……” 第823章 骑着烛龙逃跑了! 那些小孩似乎想要交头接耳,可是一抬头看到陛下,却又都危襟正坐。这次云喜仔细观察,发现他们一个个都在模仿陛下的坐姿,都坐的端端正正的,还都目不斜视呢! 云喜哭笑不得! 最终,云喜彻底放弃了和这几个孩子有爱互动的想法。 她心想着这几个孩子也不是天生的沉闷,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奉了陛下作偶像…… 我天这可真是一件可怕的事情! 不如等到了落霞山看看,或许自由自在的环境,主要是不在陛下身边,可以激发出这些孩子的童趣? 因为车上有孩子,车速不好太快。一路走得枯燥无味,云喜就开始打瞌睡了。 陛下推了她几次都推不醒,非常的无奈!尤其是当他看到那群孩子沉闷的样子,再度陷入到那种尴尬又束手无策的境地…… 索性他也闭上眼睛装睡了! 然后他也睡着了! 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突然车身一顿,陛下醒了过来。 低头一看,却发现几个小孩子已经玩到一起去了,吉吉正热情地拉着余生的手呢! 陛下顿时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吉吉作贼似的轻声道:“有……花。” 余生点了点头。 然后几个小孩就顺着地面,爬了出去。 听那口气,应该是路上看到了花,所以叫停了车队,想要几个孩子一起去看。 陛下连忙继续装睡。云喜则继续睡得人事不知。 几个孩子爬了出去,外面瞬间传来孩子们叽叽喳喳的声音,好像是玩的很开心啊! 陛下既欣慰,又在自我反省。是否是他平时太过严厉了,所以这些孩子在他面前都放不开? 连吉吉那个孩子,平时看起来天不怕地不怕的,竟也会因为他而感到不自在呢。 哎,有的时候太威严也不是好事啊! 恰好此时车里没有孩子了,他顺手把云喜搂过来亲了亲。 云喜睁开眼:“嗯?” 她茫然四顾:“那些孩子呢?吉吉呢?” “一起出去玩儿了。许是看我们俩都睡着了,偷偷摸摸又玩上了。吉吉到底还是个孩子呢,跟咱俩赌气呢!” 陛下有些得意,他似乎是觉得他摸透了那些孩子的心思。 云喜还迷迷糊糊的,听他这样说,便也没有多想,往他怀里蹭了蹭。 没说的,陛下又很久没有性,生活了! 要是只是没有肌肤之亲就算了,先前云喜的心思压根就不在他身上。她关注着下界的吉吉和冥道的战争,每天似乎都有点焦虑。 这样的云喜别说在他身边撒撒娇什么的,就是跟他说两句亲近的话都很少! 这趟到行宫,带孩子们玩是首要之务,除此之外,陛下也想让云喜放松一下。这样的话,说不定她会对他好一点! 如今云喜睡眼朦胧,蜷在他怀里,任他亲了个遍,陛下顿时觉得出行行功的决定真是对极了! 云喜将醒未醒的时候是最好亲的。因为亲着亲着他,就会迷迷糊糊的满面绯红,连眼角都泛着丝丝迷醉,身子也会越亲越软…… 陛下很有些冲动的想法…… 云喜无力地推了他两下,嘟囔着什么,可是嘴又总是被他堵住,以至于语不成句…… 她终于用了力气来推他,轻声道:“他们在喊什么?” 陛下那么警觉的人,可是此时满心满眼,只有眼前的小云喜,哪里还听得到外界的喧闹。 他哄道:“孩子们玩呢。喜儿乖……” 低头又吻了上去。 就在这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大喊:“小殿下!” 那对夫妻这才猛的回过神,双双整理了一下衣襟,冲出去一看,就见数条青龙已直腾而起,向前方追去! 余生等几个孩子一脸懵逼的望着天空! 随行部将焦急的道:“陛下!小殿下突然抢了烛龙跑了!” 陛下:“……” 云喜:“!!!” 那边部将还在跟他们解释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云喜已经焦急地冲过去,翻身就想爬上其中一条青龙亲自去追! 然而她刚翻了一半就被人给拽了下来,只见满脸阴云的陛下亲自上了龙背! 云喜焦急地跟了两步:“陛下,烛龙太快,青龙跟不上的……” 然而,话音未落,陛下已经飞快的乘着青龙而去了! 云喜连忙又找了一匹青龙骑上去跟在他后面! 烛龙可以算是三界之中速度最快的坐骑。而且烛龙是上古至宝,性情倨傲,等闲就算是神将,也无法驾驭! 青龙追不追的上还另说,吉吉那么小,骑在一条那样的龙背上,怎么看都十分危险啊! 云喜急得要命,忍不住就动用了风后的力量刮起旋风助力,陆续赶超了几条刚刚追出去的青龙。 唯有陛下紧紧的跟在她身侧,只因他骑术高超,修为深厚,能够顺着她的风势掌握住平衡并且借上一把力。 然而,那烛龙以闪电之势,已经不知道逃出去多远了,追了半晌,那对父母都不见自己女儿的人影! 天空中电闪雷鸣,可见云喜已经十分抓狂暴躁了! 终于隐隐看到一条巨大烛龙的极光尾巴。 云喜大声道:“吉吉,你给我停下来!” 此时,他们已经翻滚在海面上空。 然而那烛龙似乎丝毫不畏惧电闪雷鸣,依然快速的向前前进。 眼看距离又要渐渐的远了…… 这时候,陛下双手交握,吹响了一种古怪的音调。 那音调似乎比雷声更加悠远,浑厚而充满了力量。 海面翻腾之上,烛龙终于渐渐地慢了下来。 那对父母心下一喜,连忙追了上去。 然而…… 烛龙背上却空空如也。 它瞪着那铜铃般的巨眼,无辜地看着陛下和云喜。 云喜只看着那翻腾的海面,欲哭无泪! 她看着陛下有些焦躁的道:“海域我们并不熟悉,先前听白奴说过,他们都活动在极深海渊……” 若是吉吉跟着他们去,云喜都还不那么担心。可问题是现在吉吉一个人翻了下去! 海那么大,她那么小,找得到同伴吗? 陛下直接翻下了龙背,跃入海面。 云喜连忙跟着也翻了下去。 第824章 你将被彻底毁灭 而此时深沉海面之下,吉吉入海之后,小小的身子便跟着漩涡打转。 她还太小,当然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她不知道在天界天律的管辖严苛到无所不在,可是海域却一直是个相对松散的地方,是很多散漫之妖的藏身之处。 她更不知道,纯血神族的血香对于那批蛮荒妖族来说,具有莫大的诱惑力。 不过好在这几年,陛下加强了对海域的管束。自从两年前,陛下屠过一次海,和他类似的血统威压,令海中妖族望而生畏,等闲不敢犯。 吉吉悠哉悠哉地跟着那海底的漩涡打着转儿,很快的就潜入到了深海。 好黑啊! 她在心里暗暗后悔,怎么没有把烛龙带来,就算烛龙带不来,也应该把它腮帮子上那个大灯给抠来呀! 她无法视物,身边的小妖们却能看见她。 他们好奇地在吉吉身边徘徊打转,又震慑于那血统威压而不敢靠近。 吉吉反正看不见肯定半点也不害怕,只是摆动着小胖腿在水里游来游去。 突然,一只手伸过来抓住了她。 “白奴……” 陌生的声音在耳边轻声道。 原来珍珠和白奴纵横海域,已经有了不少属下。抓住她的那也不知道是什么海怪,带着她就往水底更深的地方游去。 这下月和和云喜就更找不到方向了! …… 吉吉不知道自己在海里潜了多久,不耐烦起来,就想要把边上的海怪抓来打一顿! 然后就在这时候,水底传来一声闷闷的叫喊:“吉吉!” 吉吉抬眼看到光,瞬间眉开眼笑,小短腿一蹬就把那海怪蹬开了! 她飞快地朝海底游去,直到猛地扑进了一个冷冷的怀抱里。 抬头一看,她却勃然变色:“红头发的!” 抱着她的那人正是云染。 “嗷!” 吉吉立刻奋力挣扎了起来! 这时候,另外一个小短腿儿颠颠地跑了过来,想容抬起头,道:“把她给我吧!” 云染挑了挑眉。 想容看看他怀里受惊的吉吉,最终咬牙道:“把她给我吧……师父。” 云染这才笑了笑,把吉吉给了他。 想容松了一口气,抱着吉吉,明明满脸担心,神色却又有些严厉:“你怎么一个人跑来了!不怕你娘娘揍你吗!” 吉吉生气的道:“不怕!” 想容也急了,声音不由自主的也大了起来:“那你总该想想,你怎么能一个人翻到海里来?有多危险你知道吗!还好你这次没有走错海域,要是跑远一点,你觉得凭你那么小一个翻的过来吗!” 吉吉有些乖张的看着他。 云染失笑,道:“她的意思是下次你干脆自己带她来,不然她总会想办法跟来的。” 他走了过来,摸了摸吉吉的头,觉得手感不错,就一直摸着了。 他惊叹道:“不愧是云喜的女儿,小小年纪便能翻海啊。” 吉吉把他的手拉下来,用力咬了一口。 云染:“……” 想容还有些怕云染,连忙把吉吉抱走了。 吉吉从他怀里奋力的挣出,看了看前方。 那光芒的来源竟是海下的一座巨鼎! 仔细看才发现那鼎下劲竟在海下升着火! 良吟守护在那鼎侧,望着那火焰越来越盛,在,海水之中跳动着妖娆的青色。 那是冥道的阴火。 其中透着冥道特有的阴冷,就是到如今,良吟依然微微有些发颤。 然而那罪魁祸首被绑缚在一边,良吟只觉得那股颤意更加提醒了他那滔天的恨意! 那熟悉的力量在血液之中翻腾着,似乎在叫嚣着让他冲上前去,把那罪魁祸首撕成碎片! 而和他同样饥渴难耐的,是鬼拷炉上的蜃兽图腾。 那是一张阴阳不辨的脸,镶嵌于鼎身上,双眸紧闭,不停的张着嘴,舔着自己的脸,似乎迫不及待的想要一点什么好吃的来饲养它。 百色已经快要崩溃了! 站在她身边的珍珠冷漠的笑着,仿佛眼前这令人头皮发麻的可怖情景,对他来说只是个稀疏平常的笑话而已。 白奴看了看火候,道:“差不多了,可以下锅了。” 这个时候他还说了一句俏皮话。 也就只有珍珠会捧场了! “一锅天然浓汤要出场喽!” 了一会儿,他又自己解释道:“这人扔进鬼拷炉,里不多时就会被融成一滩血皮,这千年老肉都炖成了渣,哈哈哈,真是好浓的汤!” 众:“……” 良吟看向百色。 百色颤抖着道:“你,你们不能私下处决我,我是谋逆的重犯,我还要经过审讯……” 珍珠自己又笑了起来:“不是说是高贵的冥神族吗,年头也不小了,怎么连鬼拷炉是什么都不知道?” 白奴低嗤了一声:“冥神族?这种二流神族,当初也就一个冥君司荼能看看。剩下的那群乡巴佬,我们是根本就不看在眼里的。” 其实白奴还不太清楚乡巴佬是什么意思,这是她从下界学回来的话,顺口也就说出来了。 要是她知道了真相,恐怕会觉得乡巴佬比百色可爱多了吧! 良吟望着百色,淡淡道:“当年陛下战蜃兽。杀它之后取皮练骨,制成此鼎。此物魔气太重,被我师带走以前,曾是大狱的镇狱之宝。入鼎之后,纵观几千年的记忆,每一个细节我们都会知道,这就是你想要的审讯啊。” 百色僵住。 良吟笑了笑,道:“这可是个宝贝,而且是上古凶兽的皮骸制成。要按照你的说法,你能死在此鼎之中,也是你毕生的荣幸吧!” 蜃。 百色虽然是皇朝建立以后才诞生的,而且多年蜗居于冥道没什么见识,可是蜃的大名她却也是听过的。 这个名字,和神妖之战初期最惨烈的一场战争,系在一起。 那场大战之中,神族军队几乎全军覆没。若带队的不是月和恐怕那凶兽早就已经吃够神族儿郎的元神,远去了! 那兽最擅长捕捉人内心深处的**。因为它总是一眼,能把所有人都看透。 剥皮拆骨做成的鬼拷炉,自然是最佳审讯工具! 可是,蜃兽不但会毁掉神族的身体,还会吃掉神族的元神…… 万劫不复。 “你将被彻底毁灭。”良吟道。 第825章 小不点被揍了 百色吓得大叫:“不!不!你们不能这样对我,你们不能!” 看着他挣扎求饶的模样,良吟又想起那些被他欺骗,慷慨赴死的冥神儿郎。 原来你也是怕死的。他心想。 既然如此,你又为什么能如此轻易的轻贱他人的性命呢? 他沉着脸走上前。百色甚至感觉到那一瞬间,仿佛是司荼在走向她! 他是冥道的主人。百色心想。 那一瞬间,她堕入了最无边的绝望之中。 吉吉在一边看着,显然聚精会神,竟也十分紧张! 想容觉得让她看那么血腥的场面是不是不好? 可是每当他想要伸手遮住吉吉的眼睛的时候,吉吉总是会奋力挣扎,又把眼睛瞪大! “坏!”吉吉大声道。 当良吟亲自高举着那百色,将她投入鼎中时,吉吉高兴的拍手大叫!百色叫的越惨,她反而开心。 到后来,她干脆奋力挣扎,脱开想容的怀抱,想跑到前面去看。 想容伸手想去抓她,却被云染拎住。 “有良吟在,蜃兽的魔气渗不出来。” 云染看着那小女孩,神色有些复杂。她真的比较像月和。 “跟我来吧。” 云染把想容领到了一边。 想容内心十分抗拒。他只是跟着来看热闹的,但是没想到这人竟然通过海底入口直接直通天界。 之前在冥道被这人抓住,强迫他认他为师。想容心想着,云染是发誓一辈子不会踏足天界的,只要回到天界,大概他就安全了吧。 没想到他竟公然违背了誓言。 可恨的是他受云染心头血所制,无法挣扎…… 只能乖乖受命于人。 而此时的吉吉则瞪着大眼看着良吟熔了百色。 百色被投入鼎中的那一刹那,她的悲鸣声就渐渐变小了,变成了某种,如叹气一般的啜泣声…… 浓郁的血浆渐渐从鼎身上漫出,鼎上的蜃兽首无比享受这一刻。 白奴笑道:“吃吧吃吧。” 良吟静静的看着这一切。 百色数千年的执念尽赋鼎中。 良吟把她冗长的记忆一点一点地刻入手中的玉简,抬头看了一眼那仿佛末世盛宴一般的血鼎,终是微微叹息。 白奴斜睨了他一眼:“怎么?” “读了她的记忆后,倒是没有那么恨了。觉得这个人也不过如此。”良吟老实道。 白奴微微一笑:“这世上的事便是如此啊。只要什么都知道了,就变得索然无味了。” 良吟笑了笑。 管怎么样他父母的事都已经成了过往,当年的人都已经死了个干净,连甘宴都被反噬而亡了。 可笑的是,他前几千年几乎都是浑浑噩噩,如今一点一点的揭开过去,原来他曾经生活在那样惊心动魄的一个环境之中。 这时候有一尾小鲛人摇着尾巴慢慢靠近。良吟顺手把他捞了过来。 “去哪儿了?”他问清流。 清流重生之后是第一次下海,对这一切都充满了好奇。 “这片海很陌生啊。”清流道。 珍珠闻言轻嗤了一声。 但是他看不惯清流,清流也看不上他。 如果从辈分来看的话,珍珠应该是他的晚辈,而且不知道是哪一脉的遗孤。 但是珍珠呢他对同族,传统什么的通通都没有兴趣,是个天生的叛逆骨子。 出乎意料的,两条纯血鲛人,而且都是王血,竟然相见也当不认识。 吉吉认真地看着那百色被熔得连渣都不剩了,然后突然想起了想容,掉头就往回游。 只见想容独自怔怔的站在那里。 吉吉飘到他怀里,搂住他的脖子:“红头发呢?” 想容回过神,冲她一笑:“走了。” 这时候,白奴走了过来,道:“仪式已经完成了,你快送这小姑娘回去吧。” 吉吉一听,她这刚来没多久呢,就要走吗? “不!不!” 白奴可不是珍珠,珍珠对孩子是挺有耐心的。 她直接冷下了脸:“你私自下海,你母亲是要急死了,你知道吗!” 说着她又自言自语道:“但是你私下冥界,你父亲瞧着好玩儿,没有罚你。所以才纵的你这次又胆大包天,私自下海啊!” 这时候珍珠走了过来,对想容道:“你先带她回去吧。免得到时候月和迁怒于你。” 从小时候珍珠是经常抱的,有一段时间珍珠稀罕他稀罕的要死。虽然现在想容长大了一点,没有小时候好玩儿了,但珍珠对他还是不错的。 想容把吉吉抱了起来,有些迟疑地看着正在打扫鬼拷炉的良吟。 珍珠道:“放心,他没事。” 想容点了点头,又道:“清流,你跟我一起回去吗?” 清流远远的冲他摇摇头,看向正一丝不苟地工作的良吟。 想容心中有了数,抱着吉吉轻声哄道:“你先跟我一起回去吧。” 吉吉有些不情愿,她还没有在海里玩个够呢! 但看想容的样子,她还是点了点头。 想容轻声道:“等你稍微长大一点,清流也稍微长大一点,我们再到海里来玩,那时候你父亲母亲也会愿意的。” 吉吉这才有些释然了。 当下想容抱着吉吉往回赶,结果半道上就碰到了那对几乎要疯掉的父母。 不管是云喜还是陛下,这次都气得要命,二话不说,拎着两个小孩就回了王庭。 看陛下的脸色,想容隐约也发现了不对劲。 直到他听说吉吉竟是在去行宫的半道上抢了一条烛龙独自飞了过来,身后还跟着一串追兵!顿时也倒抽了一口冷气! …… 正阳宫门口。 想容跪得笔直! 陛下黑着脸把吉吉直接领了进去,过了一会儿,里面就传出了吉吉哭爹喊娘的声音。 “不打!不打!”吉吉喊道。 云喜苍白着脸静静地在一边看着。 有了吉吉以后,陛下一直在自我反思,打定主意要做一个慈父。他这次被挑动了肝火,又岂能够善罢甘休? 他把吉吉按在膝盖上,就是一通狂揍! “你是出息了是不是!小小年纪,竟如此胆大妄为!看来你母亲说得对,你的确是欠管教!小小年纪,只知道享受帝女的尊荣,别人的宠爱,却是丝毫责任心都没有的!” 第826章 你是云染的徒弟 陛下下手是有技巧的,虽然没有把女儿打坏,一下下却真是疼到了骨子里! 吉吉哭喊了一阵就不喊了。她竟是个脾气十分硬的,任父亲打,也不吭一声了! “做帝女有帝女的责任,为人儿女有为人儿女的责任!你说你到底是做到了哪一样?孤怎么会生出一个你这样的女儿?早知道当初不如把你扔到水里溺了!” 云喜颤声道:“陛下,陛下……她还小……” 她眼圈微微泛红,和刚才翻天覆地的找吉吉的时候一般无二。 那样子才是让陛下的心都疼到了骨子里。 “你别惯!什么还小!你看看她现在这个样子,有认错的意思吗!” 云喜吃惊地发现吉吉竟然真的没有认错的意思! 哪怕这挨着揍,她甚至现在也不哭不喊了,就是趴在父亲膝盖上,瞪着眼睛,一股乖张的劲儿! 以下的脾气彻底上来了,拎着她道:“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错哪了吗?” 吉吉瞪着他。 然后又可怜兮兮地把目光转向她娘。 云喜心疼得要命,她心里也知道,未满周岁的孩子,跟她说这些或许还为时尚早。可是现在是父亲管教女儿的时候,她若是插手,吉吉先前那一打就都白挨了。而且也会让她养成不把父亲看在眼里的坏习惯。 她含泪扭过了脸。 后来实在看不下去,就扭头走了。 “娘娘……” 吉吉终于开口说话了,软软糯糯的一声。 云喜最终还是狠下心来,走了出去。 “你知道你娘会伤心吗?”陛下非常严厉的道。 吉吉抬起头狠狠的瞪着她父亲,一副桀骜不驯的小样儿。 陛下顿时大为头疼,这个女儿为何从出生开始就像跟他犯冲似的!明明她还是个蛋蛋的时候,那么可爱啊! …… 云喜走到正阳宫门口,看想容还一声不吭的在那跪着,她便俯下身把想容扶了起来。 想容有些愧疚:“殿下……” 他只是后悔,那时候不该告诉吉吉他们要下海,要不然的话,吉吉也不会跟来。 云喜轻声道:“别往心里去,这事儿都是她一个人惹的。” 想容阳摇头,他倒不是怕自己被迁怒,只是看着陛下应该是动了真火,眼下反而更担心吉吉的处境。 他低声道:“小殿下自然不是天生顽劣……” 想容有些急促而琐碎的解释着,那意思大概就是说,吉吉还没满周岁,还没有开始受教,所以一些行为难免只顺着自己的心意来…… 反正他要说的重点就是,现在不该对吉吉太过严厉。 道理云喜何尝不懂? 但是吉吉确实应该要狠狠吃一次教训了。 她不能伸手干涉孩子父亲对他她的管教。 “难为你这么为吉吉着想。” 她一手拉了想容,往台阶下走去。 抬头看看那孤冷的月,云喜叹气。 “良吟,那边一切顺利吗?” 想容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很顺利。” 云喜把他抱了起来,放在石凳上,让他站着,自己又微微俯低一些,让想容和自己平视。 “殿下……”想容有些不知所措。 半晌,她才道:“你受了云染的心头血,对吗?” 想容僵住。 云喜微微一哂。她曾经也受过云染的心头血,所以对这气息很是敏感。 想容沉默了半晌,最终选择了坦白。他把他之前在冥道,遇到云染,然后被云染强制收为徒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甚至他连云染通过海底路口进入天界的事情,也告诉了云喜。 云喜若有所思:“收你为徒?” “是,他还给了我这个。” 想容从臂纹里取出在海底云染给他的那本小册子,递给了云喜。 云喜随意翻了翻,发现其中是云染的独门修行之法。他竟是认真想要教这个徒弟的,甚至在那小小的册子上密密麻麻地做了批注。 云喜把册子还给了想容。 想容有些惊讶:“殿下……” “既然他肯教你,你就好好学,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想容:“……” 云喜笑了笑,道:“云染其实是个很有天赋也很聪明的人,能拜入他门下也算是你的福气。” 如今她终于不以最大的恶意去揣测云染了。 要是从前,她大概会觉得云染这又是有什么阴谋吧! “可他是妖尊,他抛弃了他那一部分神族血统……”想容喃喃道。 “他是混血儿。他也知道神族的孩子应该要怎样修行。”云喜轻声道。 想容有些犹豫,点了点头。 云喜摸摸他的头,笑道:“这件事国卿也知道吧。你师不在,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国卿,也可以问我。但是切记这件事你知我知国卿知,绝不能让天界中第四个人知道。” 想容郑重的点了点头。 云喜笑了笑,又把他抱下来,放在了地上。 想容还是有些担心:“殿下,帝女……” 云喜叹气:“放心吧,怎么说也是吉吉的亲生父亲,不会真的把吉吉怎么样的。” …… 吉吉的骨头竟是出乎意料的硬!云喜走了,她只啼哭了一声,便又咬着牙,死也不肯低头。 那意思好像就是今天就算是让父亲打死,她也不打算认错! 虽然有陛下血统,但是吉吉年纪毕竟还小,哪里扛得住这样揍? “吉吉!吉吉!” 陛下把被揍得浑身是汗软趴趴的女儿拎了起来,摇了摇。 吉吉撑开眼皮看了他一眼。 陛下哭笑不得:“竟真是让人打断了骨头也不肯认错呢!” 一双温柔的手把她抱了过去,妥帖地搂在了怀里,给擦汗的手心带着温暖的香味。 吉吉用力捧住她的手,喃喃:“娘娘,吉吉错……” 云喜怔了怔。 陛下道:“说梦话呢。” “她知道自己不对,就是嘴上不肯认”,琢磨着女儿的脾气,云喜有点哭笑不得,“吉吉和您一样吃软不吃硬。可是有些事情不说出来,别人又怎么会懂呢?她现在还小,揍一顿,还能在梦里说两句好话。等她大了怎么办?是不是像您一样……” 宁愿被所有人误解,冷硬得谁也无法走进她的心。 第827章 奇怪的尸王 哎哟喂,看着白白嫩嫩软萌软萌的小女孩在睡梦中委屈的扁嘴的样子,云喜一想到她将来要是变成一个女版陛下…… 顿时就连心也要碎了呀! 云喜越想越害怕! 陛下看她的眼眶又红红的,以为是怪他下手太狠,连忙想要安慰她! 她一把推开他:“都怨您,都怨您!” 陛下也有些心疼,道:“是孤下手太重了……” “都怨您遗传给我女儿这样的性子!” 陛下:“……” 这也能算到他头上! 云喜有些难受,道:“小小年纪便如此固执,又喜战场,嘴还特别的硬!真是横看竖看都像您……” 陛下连忙道:“任性是像你。” 云喜:“!!!” 云喜绝望道:“她这是怎么了!专门捡爹娘不好的地方遗传!” 陛下:“……” 云喜哭倒在他怀里:“我们吉吉以后可怎么办啊……万一我肚子里这个也这样怎么办啊!” 陛下其实觉得她有点想太多,但是搂着她吧,话到嘴边又掉了个个:“好好教……你能把孤教好,必然也能把她教好。” 云喜愣了愣,泪眼婆娑地抬头看着他。 陛下低头亲了她一下:“其实孤也没有那么坏。你也没有那么不听话。说什么天生呢,实在是太牵强了一些。” 云喜仔仔细细的想了,觉得陛下说得也有道理。陛下那副不欲人多言的样子,是因为他万年来都孤身一人。而先前云喜前世任性妄为,是因为少时少人管教。 这样想,她心里才舒服了一些,蜷缩在陛下怀里不动了。 …… 隔天吉吉睁开眼的时候,感觉到有在人在擦拭她的小脸。 一看果然是昨天晚上狠心弃她而去的母亲! 吉吉哼了一声响扭头不理他,可是一动又觉得小腰上传来一阵刺痛!她故意小小的叫了一声! 她偷偷摸摸的去看母亲的脸色,却发现母亲似乎根本不为所动。 “原来还知道疼。我当你现在已经胆大出了皮,连疼都不怕了。” 吉吉:“……” 她动作快速的给吉吉擦了擦脸,把小毛巾扔给了旁边的安晴,就站了起来。 “从冥界回来之后你就疏于管教。明天开始把你该学的那些东西都捡起来。功课不做完就出门的话,我就让你父亲照着昨天的架势,每天打你一顿。” 吉吉:“……” 似乎是没想到母亲竟会说出这种话,吉吉有片刻的呆滞,后直接在床上汪的一声哭了出来!到了这会儿,她倒是不怕疼了,蹬着小短腿儿就开始满床打滚! “嗷嗷嗷呜呜哇哇哇!!” 云喜冷着脸站在一边,看她从左边哭到右边,又从右边哭到左边。 也不知道哭了多久,云喜始终冷漠地站在一边看着。 等到吉吉终于哭够了,奶声奶气地爬起来说要水喝。 云喜这才松了一口气!她要是再哭一会儿,云喜都不能保证自己能不能坚持的住了!这孩子的肺活量未免也太好了一点,身上还带着伤呢,竟然就能哭那么久! 她伸手从女官手里端来水,板着脸道:“先前你从冥道回来的时候答应过爹爹什么,还记得吗?” 吉吉茫然的看着她。 “答应过你爹爹,绝不会私自做主,以后再要去哪里。一定会先禀过父母。” 吉吉扁了扁嘴。她秉过,可是父母没有答应啊! “就算是这样,你承诺过会和父母好好沟通。可是你没有做到。” 吉吉耷拉着脑袋。 “我要教你的第一件事,就是身为帝女,必须要言必行,行必果!” 一番连哄带吓,算是暂时压住了这小不点的气焰! 云喜知道她会老实一段时间了。 而这个时候,绥绥和拂谣终于在下界玩够了,知道回天界来了。 回来之后的第一件事,当然就是先兑现对将臣的承诺,帮鲛女重生。 白奴也大方地供出了珍珠,让他取髓。 这时候关于将臣的安置事宜,不可避免的又提上了议程。 将臣果然是个情种,他愿意用自己的自由来换取鲛人女子的重生。 在云喜的坚持下,她参与了对将臣的审讯。 然而这一次将臣却对她毫无兴趣,交出了琴以后便蔫蔫的走了。 站在云喜身边的白奴突然低笑起来。 云喜好奇地看着她。 “将臣是没有元妖的,可是不知为何却一直一往情深,而且每次一往情深都没有结果。数万年来,他都在这个诅咒之中徘徊……” 白奴是个很喜欢收集史料的人。 她所收集到的史料中记载,将臣是以金刚不坏之身成名的。而她也就近看过,将臣的确没有元妖。 没有元妖就像神族没有元神,人类没有灵魂。 可奇怪的是,将臣却是个出名的情种。 这数万年来,他爱过的女子无数,一旦爱上,便情根深种。然而无论对方是什么身份,他却都注定无疾而终。 或许也是这万年来,让他厌了倦了,选择自我封印于冥道深处。 没想到就是这样,也不得安生…… 遇到了那个鲛人族女子暖玉。 将臣是可以为爱人牺牲一切的。所以他巴巴地送暖玉重生。 而这又注定了,这是他另一段无疾而终的苦恋。 白奴喃喃道:“他真是非常奇怪啊!” 云喜看向陛下。 然而陛下此时却有些心不在焉。将臣对云喜已经不感兴趣了,他自然就大松了一口气。至于那将臣是个什么东西,他完全不感兴趣。 云喜忍不住道:“好奇怪啊,明明没有元妖……” 陛下依然一脸麻木。 白奴:“……” 云喜:“……” 最终,白奴先退下了。 陛下这才扭过脸对云喜道:“他从数万年前开始就是那样,我们都已经习惯了。” 云喜失笑,道:“我只是觉得他和陛下有点像。” 陛下:“……” “你们都是金刚不坏之身,在这一点上,他好像比陛下还厉害点。” 陛下皱眉道:“孤有元神。” “是,可陛下不是对祭门毫无感觉吗?身为风后的儿子,这可不太正常啊。” 陛下:“……胡扯。” 云喜又道:“将臣是尸王。按理来说就是一具行尸。可是那具尸体是谁的呢?难道陛下也没有听说过吗?” 他是从那个时代活过来的人啊! 第828章 苦恼的小天真 陛下皱眉想了半天…… 然后他茫然地看着云喜。 云喜的嘴角抽了抽,颇有些无奈的道:“……我忘了您对这些琐事一丁点儿都不感兴趣的!” 或许那个时代会有人知道吧! 可是那个人绝对不是一点都不八卦的陛下! 云喜颇有些遗憾! …… 吉吉的伤隔天就已经好了,而且好的透透的,一丁点儿痕迹都没留下了。 陛下觉得自己的女儿有点早熟,便决定提早开始教导她。 从那天起,吉吉一早跟着云喜学说话写字,下午就跟着陛下去练习些体力。 云喜觉得这也是个好办法。因为吉吉开始忙起来了,就没有时间捣蛋了! 想容有时候会跟来看,云喜就干脆在一边指导他修行。 这个画面还真是和谐呢…… 只是云喜多多少少会有点愧疚。 每当她教想容的时候,陛下都认认真真的在教吉吉…… 所以陛下压根就没有注意到,云喜是按着云染的方法在教想容…… 因为存着那么点愧疚的心,所以,云喜回去以后对陛下总是嘘寒问暖! 以至于陛下最近都有点春风得意的意思。毕竟老婆女儿都比较听话嘛! 舒服的日子总是很好过的,一晃又入了冬,年关将近了。 这天陛下领着吉吉拉了几次弓,那弓对于孩子来说已经很重了,吉吉拉的有那么点气喘吁吁的意思。 他顺手把吉吉抱了起来,走向了妻子。 云喜和想容正相谈甚欢。 “聊什么呢?”陛下问。 “在聊,想容父亲,和安晴的婚事。”云喜笑道。 前几天刚刚听拂谣八卦的说起,蛊兽现在是已经放弃治疗的状态了,到现在还和安晴分房睡…… 安晴呢,一个女孩子家家的,总不可能去强迫蛊兽吧!再说她愈发确定蛊兽是对他不感兴趣,因此也认命地享受起了精神恋爱。 当然这话云喜也不可能对孩子说。她只是试探了一下想容的口气,见想容对父亲的婚事,完全没有抵触的情绪,因此便想着,这件事应该要提上议程了。 陛下:“要过年了。” 云喜笑道:“开春就办吧,我喜欢办喜事。” 闻言陛下看着她,眸中有些淡淡的怜惜。 当年他们俩的盟誓大典,他精心策划许久,甚至因此而患上了什么,婚前恐惧症! 结果却搞得一塌糊涂。 就是到了现在,云喜当时出的丑,还有人在议论。 陛下,从前从不把这种事情放在心上。可是现在回忆起来,却又有些不是滋味。 他哪里还会再逆云喜的意? 何况是这么点小事。 云喜示意陛下把吉吉放下来,笑道:“吉吉,跟你想容哥哥去玩儿一会儿。” 吉吉欢呼一声,立刻就拉着想容跑了。 云喜朝陛下勾了勾手指,他顺势俯下身。 云喜就在他耳边如此如此这般这般说了一通。 陛下突然满脸震惊:“不是有狐狸吗?为何要孤去做这种事?实在不行,派个下臣给他也是可以的!” 云喜便叹气:“绥绥自称要给蛊兽启蒙,可是这都启蒙了整年了,蛊兽还是那个德性。我觉得他说话都是云里雾里的,难免会误人子弟。若是拍臣下过去,这是对于蛊兽来说,好像有点丢脸……” 陛下:“……” “您看……” 陛下颇有些无奈,道:“你真是……太荒谬了!” 然而云喜已经摸清楚了他的套路。他这么说就是答应的意思了! 她连忙又谆谆嘱咐:“那狐狸是有个误区,其实蛊兽都已经生了一个儿子了,不可能不知道该怎么做。您要是去了,可不要一开口就跟他说些什么实战的东西……” 陛下被她这番言辞和她一脸正经的表情给雷的七荤八素的! 云喜认真的道:“我也不知道他心里那个过不去的坎到底是什么。狐狸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我还盼着您给他找出毛病来呢!” 陛下心想,他的小喜儿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但是养了云喜几年,他也是个心里有数的了,这种话他是万万不敢说出口了! …… 云喜有了决定,自然就马上行动起来。 有事没事,就安排蛊兽和绥绥到王庭来做客。 一坛一坛的酒给那些男人送进去。 她本来也是想去偷听的,可无奈安晴次次都在…… 这天夜里,月和他们三个喝得正高兴。 云喜有些无奈的冲安晴一笑:“或许是打算饮个通宵达旦了吧。” 安晴面上赔笑,心里却有些犯嘀咕。 以前没见蛊兽这样啊! 而且这几天回去以后,他都有点怪怪的! 她要是问,云喜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这种事情可能有点私密,所以陛下不多喝几杯的话,这种话题还真不是他能聊的。 好在安晴是个非常有分寸的人。她有一肚子的聪明,可绝对不会用到她主子身上。 拂谣看着她们两个,偷偷的笑了起来。 …… 而此时,陛下与那蛊兽纠缠了数日之后,毫无突破口,已经几乎耐心丧失了! 他横竖来来去去,就是那么几句话。 “虽说你们说我身上的蛊对她是不会有影响的,可我就是担心啊,一担心就什么感觉都没有了。” “这事儿还是得靠感觉的吧……” “我真的下不了手啊!” 绥绥这么喜欢兜圈子绕的人,都被他气的直拍桌子:“你这是在质疑老子的能力呀,老子说不会有影响就不会有影响的!” 蛊兽面上有些苦涩:“我怎么就是这么个东西呢。狐狸,你这么厉害,你却也说不清楚我是个什么东西。” 绥绥:“……” 陛下沉默的喝酒。 他已经无话可说了。 云喜叫他办的,这是什么破事儿…… 这时候,绥绥重新鼓起劲儿,又道:“虽然我也说不清楚你是个什么东西,可是你有个儿子记得吗?既然能生儿子,那就说明你的本体并不是一只大蛊。” 蛊兽终于抬起头,有些期待的看着绥绥。 绥绥道:“我们也检查过想容那孩子的不是吗?除了在母亲腹中,吃了太多药受到影响,他本身没有任何问题。也就是说,他是个非常正常的孩子。你能生这么正常的孩子,还担心什么?” 陛下道:“这世上奇怪的东西也不止你一个,那个将臣明明只是个躯壳,竟也受情咒轮回。” 第829章 父慈女孝~ 那天夜里,蛊兽最终还是没有和陛下绥绥一醉到天明。 哪怕安晴就在外面坐着,他也记得安晴说过,无论去哪里玩,晚上总是要记得归家的。 这种醉意熏染之下的执着,让安晴哭笑不得的同时心里又一阵发软。 她把蛊兽扶上了小车,蛊兽软绵绵的把脑袋靠在她肩膀上。 “大人。” “嗯。”他似乎醉的不轻,梦里还笑了一声。 安晴轻声问:“最近总和陛下国卿一起喝酒,你们都说些什么呢?” 蛊兽又笑了一声,却是低声道:“没什么。” 安晴:“……” 见他醉得厉害,安晴也没有再追问,到了府里半扶半抱地把他弄下车,让人打了水来给他擦了擦脸。 “安晴……”他在梦中呢喃。 “是,大人。” 他抓住安晴给他擦脸的小手按在自己怀里,睁开眼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似惺忪似清醒,又似弥漫着一层薄薄的雾气,给他原本纯真的眸子平添了几分魅惑的色彩。 他冲她笑。 然后又把眼睛闭上了,这回似是真睡死了过去。 直到现在,安晴依然觉得他充满魅力,一个眼神便能让她的小心肝怦然跳动。 哪怕原来是打定了主意一辈子这样过也挺好…… 纤纤素手轻抚过他热烫的脸颊,安晴俯身贴着他的脸轻声道:“大人……” 他呼吸均匀,似是睡死了。 那小手一直在他的脸颊上游移,冰凉凉的十分舒服,他在梦里喟叹。 安晴低头轻轻吻了吻他那温热的唇,最终替他拉了拉被子,转身离去了。 等她离去后,蛊兽猛地坐了起来,用手按住自己的嘴唇,不可置信的看着门口。 …… 正阳宫。 陛下多饮了几杯,云喜也正给他擦手擦脸。 “今天吉吉又出去玩了一天,你交代给她的那些功课都是傍晚才做的。”陛下嘟囔道。 云喜斜睨了他一眼:“可她总归会把功课都做完的。我心里有数,您就放心吧。” 吉吉的确很贪玩,可是云喜给她规定了时间,在傍晚之前,要把功课做好。在这之前,吉吉不管怎么安排时间,云喜都是不会管的。这几天吉吉也赶功课赶得死去活来的,慢慢的,她自己就会把做功课的时间往前挪一挪。 陛下沉默了一会儿才又道:“蛊兽那榆木疙瘩就是不开窍,孤能怎么办呢?孤宁愿去看一天的孩子,也不愿意再跟他纠缠了!” 云喜哭笑不得:“哦。” “嗯?”陛下呆滞的看着她。 “明天您就去看一天的孩子吧。” 陛下狂喜。 反正不要再让他去招呼蛊兽就好了! …… 隔天陛下得意洋洋的带着吉吉去朝会了,回来之后想要带着吉吉做功课。 他义正言辞地教育女儿:“听说你母亲布置给你的功课,你总要拖到傍晚才肯动手。你这样是不对的,总要先把事情做完,再去玩儿。” 吉吉坐在小椅子里,抖着小短腿不耐烦的看着他。 陛下父爱爆棚,温声道:“来,爹爹陪你做功课。” 吉吉:“……” 她仰着白白嫩嫩的小脸儿,盯着这个自我感觉很良好的爹…… 陛下满脸“慈爱”…… 最终吉吉的嘴角抽了抽,直接爬到了桌子上。 她个子小,跪趴在桌子上正好,竟是做出了乖乖做功课的架势。 陛下顿时龙心大悦,心想,教女儿也很容易嘛! …… 门外偷看的云喜突然低低的笑了出来。 安晴奇怪地看着她。不是一切渐入佳境吗?陛下做的很好,小帝女也很配合啊! 然而云喜十分了解自己的女儿…… “你猜吉吉在想什么?”她低笑道。 “臣愚昧。” “她肯定是在想,跟这个爹爹简直无话可说,暂且忍耐一二就好了。” 安晴:“……” 本来她还没觉得什么,但是听殿下这么一说,再看看小殿下,面上皆是忍耐之色,安晴突然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感觉…… 好像里面不是陛下在带女儿,而是委屈小殿下今天要带一天爹爹了! 云喜也是这么想的。 陛下有的时候总有一种盲目的自信,是真的挺难招呼的! 如果这个时候吉吉跟他闹,更值得陛下必定有一百种道理讲给她听…… 小孩子有的时候是很敏感的,也远比大人想的更知道怎么看碟下菜。 云喜笑了笑,道:“昨天荷花仙子供了些荷露,荷蜜,咱们去厨下,给他们父女俩做糕糕吧。” 安晴点了点头,随她移步到厨下。 …… 吉吉好不容易做完了功课,心想老爹这会儿是可以滚了吧? 然而吉吉如此听话,陛下自我感觉就更良好了,把吉吉抱在怀里。 “爹爹给你讲史书。” 吉吉:“……” 陛下一翻开书,吉吉惊讶地发现竟然还是带插画版的! 这时候,一阵荷花香气扑鼻而来。 云喜连托盘都没用自己拿着个小碟子,装着一块块奇形怪状的小糕点,就上来了。 她把那小碟子往桌子上一摆,笑道:“卖相不好,可是好吃呢!” 那当然了,材料都是最好的,闭着眼睛做也能做出香味来吧!况且她的手艺在魔道锤炼过,总还是能做出入口的东西的。 陛下赏脸的吃进了嘴里,道:“果然美味。” 然而吉吉年纪还小,道行不深,不像她父亲一样被一碗甜汤千锤百炼,兴致勃勃拿进嘴里咬了一口就变了脸色,然后呸的一声吐了出来。 云喜:“……” 已经吐出来了,吉吉才发现不对劲,有点犹豫,又去把自己吐出来的那一块小东西捡起来,塞进了嘴里。 云喜哭笑不得,自己也吃了一块,喃喃道:“我觉得还好啊……” 陛下搂着女儿道:“吉吉嘴叼。” 说着他自己就吃了一块:“孤也觉得挺好的。” 云喜觉得一定是这样的。吉吉平时的吃食都有厨下费尽心思准备,她做的肯定不如那些专业的嘛,吉吉吃惯了顶尖的,那对“挺好”的,肯定就看不上了。 云喜道:“吉吉不要这么娇气嘛。” 陛下:“嘴叼是最没用的毛病。以后你怎么上战场?” 吉吉:“……” 云喜看女儿那副憋屈的小样子,不由得在心里暗笑。 第830章 一家三口 陛下把吉吉又抱到了桌子上,让她趴着看书。 云喜凑过去一趟,笑道:“哟,还是带图的呢。” 这是云喜早就在准备了一套书,本来想专供幼儿学习的。最近因为难易程度,还在调整,没想到陛下这就拿出来用了。 当然啦,这种把神族历史画成插图的书他还是有些艰涩,陛下偏偏拿的又是战争史…… 根本不适合吉吉这么小的孩子。 不过他高兴就好…… 而且最让云喜哭笑不得的是,战争史的后半册,翻来翻去,几乎都是陛下自己的名字…… 因为在神族历史上,最重要的战旗就是神妖之战时期。而在战争全面展开的时候,十场重要战役里就有九场是陛下去打的…… 云喜先生,您在屁都不懂的女儿面前说这些……您高兴就好。 这些史料云喜自己以前也看过,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看起来都跟隔岸观火似的,好像是在看前人的历史。她始终无法把书中那个大杀四方的男子,和自己枕边那个,联系在一起。 此时看着在插图版,虽然按照云喜的意思,上面都是一个个q版的小人…… 感觉却还是有些微妙。 她随手翻了翻书,道:“陛下,这是您的成名战吗?” 陆木之战。 根据史料记载,那时候,部落中的名将已经都出战了,女娲上神头一天晚上亲自带着亲兵去支援近处的同仁腾蛇部落。 结果没有想到蚩尤手下的陆木,突然间就带兵打过来。 当时部落中的守将哪里挡得住?很快就兵败如山倒。 巅峰神族部落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之中。 这个时候,刚刚打了两场小仗的小将月和出现了。 他也没说什么稳定军心慷慨激昂的话,只是带着部族中为数不多的还能作战的族人直接穿进了敌营,目标明确,直指陆木。酣战一夜之后,将陆木斩杀于阵前。 这场战争明显是妖族有蓄谋的偷袭,玩的是调虎离山直捣敌心之记。陆木又是蚩尤手下排名第三的大将,实力彪悍。原本是稳赢的。 结果没想到陆木竟然就这样被杀了! 妖族,其实还兵强马壮,但是这一下就军心溃散,被月和带着残兵败将追杀出几十里外,输了就算了,还丢了天大的一个人。 月和也因此一战成名。甚至连那时候,连月和的母亲风后也吓了一跳,似乎才意识到自己的儿子竟然是这么一个能人…… 书上记载不过寥寥几笔,云喜道:“您说您怎么就这么熊呢?才带着那么几十个人就敢追人家去万一人家反应过来了,掉头揍你们呢?” 陛下淡淡道:“你懂什么!打仗什么都能丢,就是士气不能丢。” 吉吉深表赞同,用力点了点小脑袋。 陛下摸了摸吉吉的小脑袋,道:“战场上,当你深刻地意识到敌人比你强的时候,才是你的灭亡之时。” 他的意思是,打仗一定要懂得自我催眠,绝对不能时刻记着敌人比自己强。心一虚气就弱,士气丢了,仗也就不用打了,自己去抹了脖子还利落些! 吉吉慎重的点了点头! 云喜看着那插图奇怪的道:“陆木是一只树妖吗?” 虽然是q版插图,但是基本上还是能看得出来,那货长着六只脚,整体看起来就像是一棵大树连根在地上走…… 陛下顿时一脸想死的看着她:“你是孤的妻子,竟然连陆木是谁都不知道?” 云喜:“……” 陛下又仔细想了想,道:“你说你到底看上孤什么呢?” 他最辉煌的,她好像不是很感兴趣啊! 那她到底是看上他什么了! 云喜欲言又止,她心想,最初您什么我也没看上呀!我可以算是您抢的呀! 然后这种话怎么可能当着女儿的面说呢!陛下,您是不是蒙圈了呢?怎么能问这种自取其辱的问题呢! 云喜看了看吉吉,又摸了摸肚子,道:“唉,腰有点酸,我坐着吧……” 陛下斜睨了她一眼,冷哼了一声。 云喜有点怂,尤其女儿明明应该什么都不懂,却也瞪着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她…… 好在这时候陛下伸手把她往身边带了带,指着那画册上的小人,道:“蚩尤手下共有八十一名大将,和他结为兄弟……” 云喜连忙道:“这个我知道,这个我知道!” 陛下冷冷道:“三岁小孩都知道,用你的话来说这叫常识。” 云喜:“……” “这八十一位大将,基本上都是异化的。为了和神族区别,也为了证明他们热爱自己妖族的身份,所以他们基本上都会在最大限度上保持妖身。” 陆木的本体是树妖,平时就是喜欢招摇着那六条树根腿出动。六条腿肯定比两条腿跑得快,甚至比某些带翅膀飞的都快,而且甩击力量极强。 “最烦人的是,他那些腿还能无限延伸。孤一觉睡醒满地爬的都是他的树根。” 云喜好奇的道:“八爪鱼那样?” 陛下有些无奈的道:“你是说百手吧?百手怎么能和陆木比?” 也对,百手在上古时期连一百八十八都不知道排不排得进去,陆木是赫赫有名的蚩尤嫡系里的巅峰人物啊! 不过陛下那个时候也是个无名小将…… “您是怎么打败他的呀?”云喜突然感兴趣了。 这也不能怪她,她认识陛下的之后陛下已经是战神,她也早就习惯了陛下想揍谁揍谁,反正揍谁都能赢,历天劫都还能把人揍的不要不要的。 所以她对陛下曾经揍谁,之前是真的很难有兴趣…… 怎么打败的? 陛下实在是很难回忆起来了,就是不怕死的上去揍呗。 若是换了一般人,可能震慑于对方的名气什么的,还没有开打就已经送了三分。 但陛下明显不会啊,他领着几十口非善战人口就敢去追击妖族大军呢,又怎么会震慑于陆木那点名声? “孤把它卸成两半。”最后他只说了这一句话。 云喜嘟囔道:“我是问您过程,谁问您结果了!” 陛下有片刻的呆滞。 “不记得啦?” “嗯……” 云喜嫌弃地道:“您不是问我,看上您什么吗?您看看您还有什么优点吗?连记性都不好!” 陛下听了这话一点都不生气,反而搂着她笑,低声道:“你要听,孤慢慢的说给你听……” 第831章 忆当年 这夫妻俩突然就聊了起来,注意力完全被对方吸引了,以至于也就没有意识到,桌子上趴着的那个本来应该才是今天主角儿的小不点,不知道什么时候偷偷摸摸的爬下了桌子,就这样溜走了…… …… 安晴今天当值守在正阳宫门口。 一抬头,突然看见小短腿儿,跟阵旋风一样的从里面冲了出来,跑出去几步开外就干脆扑腾起小翅膀,眨眼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安晴:“……小殿下?!” …… 殿内。 陛下口干舌燥地跟云喜说了他能回忆起来的每一个细节。 云喜吃惊的道:“打得竟然还挺险的!” 差点送命了呢! 陛下莫名其妙:“不然呢?” 云喜搂着他的脖子笑道:“是啊,我忘了,陛下也有青葱年少的时候!还以为陛下生下来,就像现在一样,能赢得轻轻松松的!” 陛下无奈的叹气,想说点什么。 云喜又搂着他的脖子直蹭:“在我心里,陛下一直是最强的嘛!” 难得甜蜜了一回,陛下却把她稍微推开了一些,盯着那册子上可笑的小人,陷入了思索。 云喜:“……” 当初战争接连不断,根本来不及停下来思索。可是现在机缘巧合他又回忆了一下当初那场战争的每一个细节。 不管外人和史书怎么评判那一场战争,陛下自己心里其实都很清楚,论实力,当时的他要拿下陆木的确有一些勉强。 后来虽然把陆木卸成了两半,可他当时为了一鼓作气把敌军吓走,把还没有彻底咽气的陆木给丢在了一边,等他回来的时候,陆木的尸体已经不见了。 他曾经怀疑过,陆木还活着。 可是从那以后,陆木却彻底退出了历史的舞台,在战争中也没有他的身影了…… 陛下有些疑心是自己想太多。可是,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像是挥之不去的魔咒,在脑海中横亘。 “陛下!陛下!” 云喜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 这是怎么了?只不过是回忆了一场战争而已,竟把他给回忆成了个傻子吗? 陛下回过神,然后一把托起她的腋下,把她放在了一边。 “孤去一趟国卿府。”他道。 云喜连忙站了起来:“我也……” 然而,陛下已经风风火火的走远了。 云喜:“……” 这时候她突然意识到不对劲,连忙四处找了找:“吉吉?吉吉!” 吉吉呢??? …… 国卿府。 狐狸的书房焚着香。 他漫不经心地调弄着眼前的香炉,垂着眸,低声道:“你说什么?” 蛊兽天真,哪里能听出他语气的变化? 听他问,以为他是真的没听懂,连忙又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 “我昨天晚上做了个梦,梦见被人卸成两半……醒来之后,就总觉得自己缺了一半。” 绥绥摇头,道:“不要乱说。” 蛊兽急道:“我没有乱说!真的梦到了!而且你不觉得我很奇怪吗?你觉得我喜欢安晴吗?” 绥绥没有回答。 “我觉得我喜欢她,喜欢的都能要了命了!我一看见她笑我就开心,我只要看见她哭,我就恨不得把这世界上所有惹她伤心的人都弄死!” 绥绥道:“这的确是爱。” “可我总觉得缺了点东西!以前我不觉得烦恼,反正安晴在我身边就好了。可是现在我觉得……” 绥绥打断他道:“的确挺好的,现在也挺好的。” 蛊兽一愣。 然后他十分委屈的道:“你知道我马上要盟誓了……” 绥绥放下香柱,叹气:“厉啊,其实你也觉得现在挺好的,不是吗?过去种种,就不要再想了。” 谁知蛊兽这回智商竟然上线了!他非常吃惊的道:“你……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绥绥有些无奈。 他当然知道,他一开始就知道…… 不然的话,凭他那歪点子频出的脑子,想促成蛊兽和安晴的好事,又岂能总是歪打不着? 不过是跟着瞎胡闹罢了。 他道:“这世上唯一一个见过另外一头蛊兽的人是我。我得告诉你,她不是平白而生的。她是一个小神,死后元神寄生而成。所以她也有她的过往。” “那我的过往是什么!” 绥绥笑了,骗他道:“你的过往我怎么会知道?我只是觉得你现在这样也挺好的,何必去追随什么虚无缥缈的过往呢。” 蛊兽想要反驳来着! 绥绥又道:“说不定你想起了你的过往,会失去你现在所有的一切呢?这样你也愿意吗?” 失去一切? “包括安晴吗?”小天真道。 绥绥点了点头。 小天真顿时十分苦恼。他想要找到他的过往,是为了安琴,因为他总觉得他虽然喜欢安晴喜欢的要命,可是总是缺了点什么,。这对安晴不公平。那天晚上,她在他梦里偷偷吻他,足以说明了他其实一直还是有些委屈失望。 他不想让她失望来着! 可若是他找回他失去的那一部分的代价是失去安晴,那么他宁愿不要。 小天真总是直线思维,顺着绥绥给他的那条思路想了又想,最终颓然了。 到底还是有些失落,他轻声问道:“那一头蛊兽,它有记忆吗?” “她生前是一个地位低微的小神女。至于他有没有记忆我是不知道的。” 既然他能认出那个神女,那必然是那个神女成为蛊兽后,还维持了生前的模样。蛊兽想了想自己的模样,心想莫非他就是那位伏羲王孙,候鼓延? 绥绥失笑道:“她能维持生前的模样,是因为她的肉身没毁。可是你肖似那位伏羲王孙,只是因为你寄生在王孙的元神上而已。” 蛊兽叹气。 绥绥拍拍他的肩膀,道:“好啦,不要再想了,但是你要记住,今天你对我说的话,出去以后一个字都不要对别人说,包括安晴,云喜,拂谣都不能说,知道吗?” 小天真奇怪的道:“为什么不能说?” 绥绥板起脸,道:“我会害你吗?” 蛊兽连忙摇摇头。 “那你听我的就是了!” 这时候,府里的狐臣突然来报说,是陛下突然来了。 绥绥看了一眼还在探头探脑的蛊兽,道:“你先回去吧。” 第832章 父女挨骂同盟 蛊兽有那么点赖着不想走的意思。 绥绥哄他:“你马上就要成婚了,难道还两眼一闭什么都不管,等着安晴去做吗?你总也要承担起一些责任来。” 这话说的蛊兽有些羞愧,他的生活起居,都是安晴在打点,甚至包括这次的婚礼。 不是他偷懒来着,而是安晴实在太能干了,蛊兽想帮忙也不知道该从何下手。 “那也得学着去做啊。做不做得好是另外一回事,起码你肯做就是你的一份心意,安晴会很高兴的。” 小天真觉得他说的非常有道理! 陛下进来的时候和蛊兽打了个照面。 他问绥绥:“蛊兽来干什么?” “这不是马上要盟誓了吗?心里大概有点不安吧,婚前恐惧症什么的?陛下,您可比我清楚……”绥绥调笑道。 被揭了黑历史,陛下顿时就瞪了他一眼。 他对蛊兽不太感兴趣,甚至这两天看见蛊兽就有点反胃。因此便揭过不提了。 无人之时,他们毫无君臣之仪。 绥绥懒洋洋的看着他道:“怎么突然过来了?” 月和若是有事,随时可以召唤他进宫。突然自己心急火燎地跑到他的国卿府,必然是有重要的事情要跟他说。 “有件事,也不知道是不是孤想的有点多……” 陛下也没有介意他那个吊儿郎当的态度,而是皱着眉坐在了他面前,单刀直入直奔主题,把陆木的事说了。 绥绥的表情看不出来变化:“你觉得陆木没死?” 陛下点了点头。 绥绥颇有些无奈似的道:“虽然没有尸体,可是那一次我是在的,你知道吗?” 当时凤栖出征,绥绥因为睡过头了没赶上,所以就留在了部落里。恰巧陆木攻营的那一晚,他也在场,是当事人之一。 陛下愣了愣,这他还真不知道!部落里多只狐狸少只狐狸,他哪里注意得到! 绥绥的嘴角抽了抽:“你和我家小喜到底哪里配?我们家小喜喜欢宠物喜欢的要命,可是看看你,一看就知道是个没爱心的人!” 陛下:“……” 他今天刚刚思索过这个问题,云喜到底看上他什么!好像他们丝毫没有相同之处。现在被绥绥议题搞得他自己都有点犯嘀咕。 这也成功的转移了他一部分注意力。 绥绥这才又道:“陆木虽然没有咽气,当时逃走了。可是你伤他伤的很重,我看他的那个样子也不过是苟延残喘而已。” 陛下:“妖族的生命力十分顽强,不能小看。” 绥绥道:“话是这样说没错,可是后来你可曾见过他在再来蹦哒?陆木是蚩尤的义弟,更是战争的狂热拥护者。后来战争打成那样,只要他还有一口气,也不该如此无声无息的!” 的确…… 在蚩尤的八十一位异姓兄弟中,除了蚩尤,其实战斗力就算陆木最强了。他之所以排名第三,是因为排在第二的是位智者。 这样一个人,若是侥幸逃生,的确不太可能会退出战争的舞台。 更何况他若是真的逃掉了,回到了蚩尤的身边,蚩尤有数不尽的办法能让它他恢复如初。 这是很合理的。 然而陛下是很固执的。 “这件事不对劲。” 绥绥耐着性子道:“哪里不对劲?我觉得是你想太多了。” 陛下:“陆木虽然当时和蚩尤还差很远,但作为妖族,数万年前,他就是出类拔萃的一个了。他如此强大,哪怕是寄生成鱼妇,也能成大害!” 寄生成鱼妇…… 绥绥了解月和的秉性,他是一个极其固执的人。以他的心性,就连绥绥自己都不相信他会胡思乱想,又何以说服他这一切都是他的多心? 不让他做点什么事,是不可能的了。 于是绥绥道:“那么你作何打算呢?” 陛下道:“让人去找。你来负责。” 绥绥惊讶的道:“为何是我来负责?至始至终,陆木还活着的事,都是你一人在说。我压根就不信的!你还要让我去找一个,我认为早就已经死了几万年的人吗?” 他要不这样说,陛下说不定还会改变主意,但他已经这么说了,陛下便道:“让你去你就去。哪怕是一片残骸,一丝元妖,能找到就行。” 说完这几句话,陛下就站了起来,和他来时一样,匆匆拂袖而去。 绥绥无奈失笑。 而这时候,拂谣推了门进来,却是忧心忡忡:“大人……” 绥绥看了她一眼。 他们是这世上彼此最亲近的人。 有人说当你对一个人全心全意的时候,他在你面前便藏不住秘密。 绥绥虽然一直没说,可拂谣哪里能不知道他心中压着的事儿。 而此时拂谣的话虽然没有说全,可绥绥,又焉能猜不到她担心的是什么? 他叹道:“我的小拂谣,不要急,总会有解决的办法的。” …… 正阳宫。 陛下回到王庭以后,就看见妻子拎着女儿正在耳提面命。 “怎么了,这是?” 云喜生气的道:“一个两个都说走就走,当正阳宫是什么地方?当我是什么人!” 吉吉:“……” 陛下:“……” 父女俩沦为挨骂同盟,不自觉地就站到了一起。 吉吉吭哧吭哧的道:“功课,做完啦!” 陛下:“孤只是去了一趟国卿府。” 云喜眉毛一立,这次直指丈夫:“我有了身子,反应迟钝是应该的,怎么连您都没有发现女儿跑了呢!” 陛下:“……吉吉功课做完了。” 吉吉扬起脸,感激的看了父亲一眼! 云喜来脾气了:“功课做完了,就算要走跟父母说一声怎么了?” 吉吉真是委屈的要命,耷拉着小脸道:“只是,花园……” 云喜严厉的道:“你是觉得娘娘对你太严苛了吗?是觉得娘娘小题大做吗!” 吉吉赌气道:“是!” 陛下连忙打圆场:“哎,喜儿……” 说着,他想要上前去扶她。 然而云喜已经生起气来,一把推开了陛下,对着站在自己膝盖面前的小不点,厉声道:“你私自下界,还抢了烛龙逃走!这两件事,都是你办的吧!” 吉吉愣了愣,她不太明白,娘娘为什么突然要说起这个? “这就是你做错事要付出的代价!你失去了娘娘对你的信任!因此娘娘才会对你更严厉!” 陛下也有一瞬间的呆滞。 第833章 突然开始看书的陛下 陛下也有一瞬间的呆滞。 原来她是担心吉吉,一不小心又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来…… 吉吉满脸的委屈。 陛下叹道:“失信容易取信难。吉吉,你以前自己做错了事,就要自己承担起代价来。哪怕你现在还小,也应该要明白这个道理。” 吉吉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云喜道:“所以做事要三思而后行。不要以为你做错了事,挨一顿皮肉痛,就什么都好了!若是你以后都乖,娘娘可以再相信你。可那是因为,你是娘娘的女儿。若是换成你的子民,失去的信用便永远弥补不回来了,明白吗!” 吉吉这回终于听懂了,然后就露出了羞愧的神情,耷拉下了脑袋。 陛下看她这样,连忙对云喜道:“瞧,她都懂了,你就别生气了!” 云喜这才一把把吉吉抱了起来,转身走了。 被扔在原地的陛下:“……” 他摸了摸鼻子,转身往凌霄宫的方向去了。 下午的时候,云喜带着吉吉和想容在靶场玩。 这两个小孩子平素就玩得很疯,刚开始是吉吉在表演各种徒手碎大石…… 想容负责在旁边鼓掌。 到后来就变成了吉吉,拿着各种各样的靶在半空中乱飞,吆喝着要想容把她打下来…… 云喜看得哭笑不得。 遇到小七带着奶兽出来遛弯儿,吉吉又喊着要和奶兽赛跑,抓云喜做裁判。 整个靶场上空都飘荡着吉吉欢快的笑声。一同玩闹,直到太阳落山,也不见她疲乏。 云喜把两个小孩叫到自己跟前,看了看他们红彤彤的小脸,道:“饭点到了,明天再玩吧。” 吉吉嘟了嘟嘴,有些不乐意。 想容摸了一下她的头:“你还小,还是要吃些东西才能快快长大,等你长大了就不用那么麻烦,天天都要吃东西了。” 吉吉这才点头答应了! 云喜在心里感慨,吉吉真的不像是她的女儿,反倒和她父亲相了个十成十。偶尔吃点东西也是因为好玩,小小年纪竟然已经就奠定了人生不需要食物的基础…… 这让做母亲的少了多少投喂的乐趣啊! 云喜领着两个小孩回到了正阳宫,让人打水给他们洗了脸和手,问了一声,听说陛下还在凌霄宫未归。 她有些奇怪,陛下最近很少在朝会以外的时间待在凌霄宫,就算有什么事也都在正阳宫书房呆着啊。 秋秋轻声道:“听说突然开始整理史料里的战争记录……都是很久远的事情,神妖战争那一段。” 云喜有些诧异。 “陛下说是不拘大小战役,只要现在能找到记录的,通通都要找出来。十数位大人在凌霄宫忙碌……哦,对了,刚才臣让人去问,说是除了大小战役,还要整理一些史料。” 这下云喜可大感意外,陛下这么不爱学习的人,整理大小战役,勉强说得通,可是整理史料就有点太出乎意料了…… 她想了想,吩咐两个小孩自己乖乖吃饭,主要是吩咐想容看着吉吉吃饭,自己随手从桌上的银鱼汤里倒出一盅,端着就往凌霄宫去了。 …… 凌霄宫。 云喜端着一碗汤进入内殿的时候,果然看到内殿都是大臣,各自翻阅着手中的书籍,一派忙碌的景象。 “殿下……”有人看到了她想要站起来请安,他连忙摆摆手,意思是让他们各自忙碌就好。 云喜端着汤走上了台阶,轻声道:“陛下。” 陛下竟然自己手上也拿着一本书看着,见她来了,顺手就打开她送来的汤盅盖子,喝了一口才有些惊讶的抬起头。 “不是甜汤?” 云喜:“……” 她顺手拿起他手上的书,更诧异了:“……万妖志?” 陛下道:“嗯……你要是没什么事就先回去陪孩子吧。” 吉吉哪里需要她陪? 云喜有些无奈,坐在了他身边:“陛下,您在找什么?我也可以帮忙的。” “也没什么,只是突然觉得应该把上古时期的史料再整理一遍,找人修一册全书。” 这是典型的顾左右而言他。陛下只是觉得这事是他,一时不知从何而起的念头,没必要让云喜也跟着糟心。 云喜凑到他耳边轻声道:“白奴还在王庭为何不直接把白奴叫来问呢?她学贯古今……问问她总比在这里胡乱翻书好。” 陛下不高兴的道:“孤真的只是想找人修一册全书。” 云喜也有些无奈,在心里嘀咕,您会这么关注书的事情,那是下辈子了。 眼看陛下是下定决心,热火朝天的开始收拾起那些书籍来了。 他还问云喜:“一起收拾吗?” 云喜还没吃晚饭,非常不乐意,所以她的表情显得也不怎么情愿。 陛下失笑:“回去吧。” 云喜如释重负,连忙溜走了。 陛下看着她的背影,又看看她送来的那碗汤。他心想云喜对于一日三餐的执着,真是一万年也改不掉。而且总是时不时的给他送碗汤,这种举动也非常贴心,说明她起码惦记着自己的丈夫! 然而他并不知道,这汤并不是专门为他炖的,而是云喜从晚饭里随便捞出来的一碗…… 云喜离开凌霄宫以后,心里还在犯嘀咕。 回去就看见吉吉已经吃完了饭,正在把玩那把鲛骨琴。 想容道:“刚刚送过来的。琴的鲛女已经成功重生,剩下这把鲛骨琴失了琴魂,戾气已经化干净了。但毕竟是鲛人族的遗骨,本想交给清流安置,清流说送给吉吉就好。” 吉吉眉开眼笑,显然是一副惦记了很久终于到手的样子。她似乎并不在意这琴还像不像从前那样有强大的戾气可以用于作战,只要好看就行了。 云喜对这种收集遗体做宝物的行为至今都不是很难接受…… 她道:“既然清流送你了,你就收着吧。” 吉吉高兴地点头。 她玩着玩着,突然从鲛骨琴里拔出了一根细长的银红色长刺! 云喜吓了一跳! 那是什么东西?为什么气息这么熟悉! 吉吉有了新发现,自然非常高兴,挥舞着那长刺,不防突然就被母亲给抢了过去。 第834章 少女时代 吉吉不高兴地大叫起来:“娘娘!娘娘!” 想容连忙一把抱住她。 他的脸色有些凝重,因为他发现云喜的表情变了! 云喜素来温吞,这几年大事见的多了,颇有些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架势。 可是此时她盯着那长刺,却露出了极度震惊的神情,连宝贝女儿也顾不上了! 吉吉也意识到了不对劲,喃喃道:“娘娘……” 云喜回过神,把那刺收进了臂纹,摸了一下女儿的头算是安抚:“今天让想容哥陪你,娘娘有事出去一趟。” 跟想容待在一起,吉吉是愿意的。而且云喜对想容也比较放心。吉吉这个孩子实在是不服管教,但好歹还听想容两句。想容又少年老成,平时能拘住她不胡闹。 想容保证似的冲她道:“殿下,您去吧。” 当下云喜连夜去了一趟国卿府。 …… 国卿府。 天刚擦黑,绥绥听说云喜来了,连忙亲自从书房出来接。 他已经换了一身便服,边把云喜往里让,边道:“怎么会这个点过来?” 云喜边走边道:“那鲛骨琴,狐狸爹爹彻底检查过吗?” 闻言绥绥皱了皱眉那鲛骨琴是将臣的心肝宝贝,他拿到手以后,召唤出了鲛女的元妖,检查了一下,确认没有灵压,就送回去给清流了。 “出了什么问题吗?” 按理来说,鲛女的元妖已经离开,他反复检查过,已经确认确实一丝灵压都不留了……说白了那琴已成死物,能出什么问题? 可是云喜这天擦黑的时候竟然匆匆独自到了这里,显而易见那事儿并不简单,而且她似乎并不想让月和知道。 云喜是真有些急了,进了书房就直接从臂纹中拿出那根长刺:“您可认得此物。” 绥绥有些疑惑,然而当他看到那长刺的时候,神情已经不能用震惊来形容了! 他颤声道:“这,这,你是从哪里来的……” 那长刺的刺身,颜色已经不再鲜美,显然年头已久。然而经过岁月的沉淀,那色泽却显得更加深沉,庄重,令人爱不释手。 “主人的……”绥绥喃喃道。 那一瞬间,向来玩世不恭的狐狸眸中甚至凝聚起微微的泪光…… “已经数不清多少年了……” 他轻抚着那长刺,叹息。 用这银鎏刺的时候,凤栖还是少女,她身边甚至没有白渊。 而绥绥,也是一只刚成年不久的白胖小狐狸。 那时候绥绥少不更事,成日满山遍野的乱疯乱跑,却也是他的狐狸生涯中最天真烂漫的一段时光。 再回首,凤栖已成女娲族赫赫有名的王女战将。他更多的是记得她那英姿飒爽的模样…… 如今猛地看到这银鎏刺,那段春光烂漫的时光仿佛又在眼前一一浮现。 主人啊…… 原来我曾经陪你走过这样漫长的春秋。 可是那段岁月已泯灭在战火纷争的历史风云之中,世人更多的是记住了您那功垂千秋的战绩,记住您是仙后的生母。而您浪漫的少女时光,如今却只有我一人还铭记于心啊。 他神情哀恸,似乎陷于记忆之中不可自拔。 云喜不知缘何,却也跟着难受起来:“狐狸爹爹……” 绥绥抬起头看了她一眼,轻声道:“无妨,只是想起些往事。对了,这银鎏刺,你是从何而来?” “从鲛骨琴里拔出来的……”云喜神色之间有些不确定,“我只是感觉到这物件上有很强烈的我母亲的气息,比我从前所见的任何东西其实都要强烈……” “那是自然的,这曾是她从不离身的宝物。”绥绥轻笑道。 凤栖常用的武器是短刺,后来跟随她上战场的是火凤栖身的凤骨刺。 可银鎏刺不同,银鎏刺是凤栖出生的时候,母神取了她一截小腿骨,和她的蛋壳,一起为她淬炼的神兵。 一般来说,这样的神兵都应该跟随主人一辈子。 在绥绥的印象中,凤栖这柄神兵却遗落的有些早,甚至没有陪她上过战场。有一次凤栖出去狩猎,回来的时候,这神兵就遗落了。 当时伴驾王女狩猎那些人如今自然是已经不在了,绥绥也不知道那一次狩猎到底发生了什么…… 可如今,这银鎏刺在鲛骨琴中被拔了出来吗? 绥绥陷入了沉吟:“鲛骨琴中的鲛女是死于非命,而且生前死后都饱受折磨,所以戾气非常重。按理来说,百色虽把她的元妖分开,鲛骨琴的不稳定性却还是很高。起初我以为只是百色运汽好,没有被鲛骨琴反噬……” 如今看来,却是因为有凤栖的神兵压制。 可是百色怎么可能得到凤栖的遗物? 要知道,凤栖是仙后之母,她的遗物,而且是如此珍贵的遗物,若是供上王庭,能得到的回报,绝对是一介冥神族不可想象的。百色怎么可能会这么轻率的就用来镇琴? 毕竟用来镇压教古琴的神兵,并非银鎏刺不可。 哪怕是百色供上银鎏刺以后跟天界再讨几件神兵,用其中一件神兵来镇琴,也是可以的啊!她那样一个聪明人,怎么可能会放着这么合算的买卖不做呢! 云喜有些不安的看着绥绥。 绥绥突然反应过来,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你为何……如此焦躁不安?” 按理来说,这是她母亲的骨头制成的神兵,她会有所感应是常理。可拿到母亲的神兵却为何如此不安?甚至在天黑了以后,还独自出了王庭,到他这里来?俨然有避着月和的意思啊! 云喜有些艰涩的道:“我也不知道,就是看到这个东西以后我就心里不安。加上陛下今日举止也有些怪异……” 云喜总觉得他是想从史料里找出什么东西来,可是他又不问白奴。如果真的是要修书,可是修书这种事情不是应该找绥绥来干吗? 此时绥绥低头看着那银鎏刺,神色之间已经从刚开始的激动,慢慢的变得有些沉重。 “狐狸爹爹……” 绥绥轻抚着那刺身,最终道:“此物暂由我来保管。你且先回去,免得月和找来。” “可是……” 云喜还想说些什么,这时候狐臣却来报,说是陛下已经找来了。 绥绥无奈失笑:“回去吧,明日我到王庭去见你。” 第835章 上神的悸动 云喜只能按捺住心头的那一阵躁动,先走了。 陛下没有进门,尚在国卿府大门外,此时独自立于车边,负手看着她走出来。 云喜蔫蔫地走了过去:“陛下。” 出乎意料的,他没有一看见她就对她一顿大吼,甚至还温柔地扶了她上车。 “出门怎么连个招呼都不打?”陛下似是漫不经心那般道。 “您平时做些什么,也不是样样都跟我说的。”云喜嘟囔道。 陛下闻言瞪了她一眼。 云喜如今正是焦躁的时候,自然有些刺儿头,心想如果他要兴师问罪,那就干脆和他大吵一场好了!谁怕谁呀!正好还能排解一下心头那阵郁闷呢! 然而陛下却是突然抓住了她的手,紧紧的扣住了她的五指。 “孤以为你是杜鹃。” 云喜正盯着那十指交握的手,此时闻言就大感意外:“杜鹃?” “今天整理史料,《万妖志》中有一种妖鸟,名叫杜鹃。” 杜鹃是一种常鸟,三界都有分布,上古时期在妖族之中也有几笔记载。 云喜还是不能理解陛下怎么突然说起了这个?她哪里像杜鹃了? 云喜总觉得今日陛下有些古怪,说的话也古怪。 然而银鎏刺但事情却牵动着她的心神,以至于她很快就把这什么杜鹃不杜鹃的事儿给忘了。 陛下好不容易说了个双关语,结果没有人捧场。他等了半天,自己先按捺不住了。 “杜鹃这种鸟,总是喜欢在别人窝里下个蛋,然后就跑了。” 云喜:“……” 她有些无语地道:“我是在您窝里下了个蛋,然后就跑了吗?” 多么莫名其妙的比喻啊! 她怒道:“您咋不上天呢!” 陛下认真地道:“……因为孤就在天上。” 云喜:“……” 没得聊了! 陛下突然非常严肃的道:“说吧,今日突然出王庭,是为何事。” 这让人心情跌宕起伏的对话! 云喜只好扭开脸道:“我不想说。” 陛下瞪着她。 云喜把脸扭开。 陛下继续瞪。 云喜继续把脸扭开,也开始试图挣开交握着的手! “不想说!不想说!就是不想说!” 陛下:“……” “我平素很少出门,就算是到国卿府,也没走过几次。难道我就不能来串个门子吗?没跟您说怎么了,您不是忙着看书吗!” 云喜气呼呼的道。 陛下低着头,紧紧抓着她的手,过了半晌才嘟囔道:“不说就不说。” 他那样小声嘟囔的样子以前是从未有过的,成功把云喜给逗乐了。不过云喜还是死死的绷着脸没有笑出来。 陛下又低着头,好像自言自语那般:“想起一点陈年往事,而总是觉得心里不安生,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便把史官都抓了来,想整理一下史料……” 云喜有些惊讶的抬起头。 陛下依然垂着头道:“怎么就让你觉得古怪了呢?若是你实在好奇,今晚回去再问便是。” 这下云喜回过味儿来了。原来陛下只她是生气了,所以跑到狐狸府里打听来了…… 她正想着,突然发现陛下偷偷的看了过来…… 云喜:“哼。” 陛下心想,果然如此,女人的心眼儿怎么就比针眼还小,这么一点事也能耿耿于怀,离家出走? …… 正阳宫。 似乎是抱着弥补云喜的心思,陛下回去以后也就没有再追问她出门的原因了,甚至把陆木的事儿也慢慢跟云喜说了。 那时候,云喜正独自沐浴,不防陛下突然跟了过来,就蹲在浴池边,有一搭没一搭地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说了…… 说完,他主动又主动拿来浴巾张开,道:“别泡了,快上来吧!” 然后他就两眼灼灼的看着小云喜。 云喜把他赶走了。 等她己擦干净身子,披着寝衣从浴室出来,陛下已经恢复了正常,甚至手里拿着一本书,斜倚在椅子上看着。 云喜边梳头边道:“您是觉得陆木还在?” “是这样。” 云喜:“是不是……有些突然?” 如果不是给吉吉讲了那个故事,陛下大概一辈子也不会想起这件事吧? 可是如今他想起来了,并且把事情闹得还挺大。 对于云喜来说,的确是有些突然。 陛下指了指自己心口的位置道:“这的确该是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可是却让孤的心里有了波动。” 云喜皱了皱眉。 这种波动……她刚刚也感受过。就在看到凤栖的遗物的那一瞬间。 那种感觉非常的奇怪,是一种形容不出来的……心悸? 陛下给她科普:“孤是上神,对天命自有感应,既然出现这种波动,那必然就是有事要发生。所以孤才会刨根究底。” 云喜心里顿时就一个咯噔,她没敢说,刚才她心里也出现了这种波动。 她只是道:“按理来说,陛下您如今正当强盛,就算陆木还在,他又能掀起什么大浪来呢?” “就是因为不知道,所以才要查。” 云喜想了半天,突然道:“您今天说我是杜鹃,也不是开玩笑吧?” 陛下:“……” 云喜疑惑地看着他。 顿时,陛下就有些尴尬了。 他的确有些过度紧绷…… 看到那种下了蛋还能飞走的鸟,不知道为什么,就让他觉得挺不舒服的。更何况早前被陆木的事情搅得心烦意乱,一回头,云喜却连声招呼都不打就走了,这可是这几年来的头一遭。 他有些烦烦的,于是见到云喜就说了那么一句话。 “开个玩笑罢了。” 其实当时是真的有些生气的。 只是后来自己想了想,她也只是跑到国卿府罢了,若是大动干戈,未免显得有些小题大做。 陛下不想做一个如此霸道的丈夫。 云喜有些哭笑不得的看着他。 “竟然,您觉得是有事要发生了,那我们自然应该要商量着来。别的事情我或许没有什么用,但是找史料什么的,您肯定是不行的。明天我去跟白奴打听吧。” 她心里想的却是,银鎏刺的出现,和陆木又有什么关系呢? 两件事情几乎是前后脚的发生啊! 第836章 狐狸逃跑了 隔天陛下一大早从朝会下来,就没有沾过正阳宫,而是留在了凌霄宫。 很显然,他又去“努力学习”了。 云喜先把良吟叫了过来。 良吟这阵子都跟着白奴学艺,似乎学的不错的样子,所以他看起来倒是颇意气风发。 “殿下!”他笑着请了安。 云喜点了点头,让人给他看座,问道:“上次你鬼拷了百色,记忆简你还留着吧?” 因为不方便公开,两人使用了鬼拷炉,所以审讯结果是由良吟写的。记录百色记忆的记忆简,良吟也没有上交。 “还在。”良吟道。 云喜斟酌了一下,才道:“你在百色的记忆中……看到过银鎏刺吗?” 良吟愣了愣:“那是什么?” “那是我母亲的遗物,应该是她最贴身的一件神兵。吉吉拿着鲛骨琴把玩,突然就从鲛骨琴里把那银鎏刺给抽出来了……” “凤栖公主的遗物?百色的记忆中,没有这么金贵的东西啊!” 云喜皱了皱眉:“这么肯定?” “她的记忆我反复读了好几次,确实没有见过。我倒是看见过她让我舅父甘宴为她锻造鲛骨琴,并不曾听他们说起过鲛骨琴没有那个东西。” “可是,银鎏刺确实是从鲛骨琴没拔出来的,应该是用作镇压鲛骨琴的神兵了。” “谁会用那么珍贵的东西来镇压鲛骨琴?殿下,您未免也太看得起百色,太看得起鲛骨琴了!”良吟道。 的确很可疑…… 如果银鎏刺在百色的记忆中并不存在,而它又出现在鲛骨琴中,那除非,是其他人对鲛骨琴动的手脚。 可那个人是谁呢?这么做的目的又为何呢? 云喜叹了一声。 “你回去再把百色的记忆搜一遍……若有所得马上来告诉我,现在去找你师过来。” “是,殿下。” …… “陆木之战?”白奴有些诧异,“陛下找了那么长时间,就是为了找这个?” “确切的说是陆木的行踪。” 白奴想了想,道:“那一段史料我是整理过的。” 作为陛下曾经的心腹爱臣,白奴也是非常崇拜自己的君主的。她自然研究过陛下一些大大小小的战役。 “其实那个时候,陛下能退敌,凭的是一时之勇。陆木和那时候的陛下应该在伯仲之间。其实相比起这个,陆木为何会选择在那个时候袭营也很奇怪。” “哪里奇怪?” 女娲部落能出征的都已经出征了,不正是袭营的大好时机吗? 白奴叹气道:“就是因为没有人,才没有什么好打的啊!” 上古时期和现在不同,讲究的是以人为本,而不是以城为本。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神族得天独厚,并不依赖于城市建设来安身立命,他们甚至有的时候是呈现一种游牧民族的状态。 而且神族的凝聚力极强,同族之间既然已经四散去打仗了,只要人不死,随时可以凝聚在一起,又成为强悍的女娲族部众。 陆木那个时候去袭营图什么呢?难道图人家的几顶帐篷吗? 杀掉几十口非战人口不顶用,加上宝物,也都被各自带在臂纹里随身携带…… 白奴曾经认为,陆木的目的或许只是想要给女娲族一个教训,气一气女娲上神罢了! 这个理由虽然太过牵强,可是因为年代久远不可考,她也一直没有什么头绪。 不过她后来倒是研究过陆木的下场。 “陆木虽是号称妖族排名第三的猛将,但其实和蚩尤还是有很大的一段距离的。也正是因为那样,那时候年岁还少的陛下才能够勉强拿下他。可是要杀了他,确实有些勉强。” 云喜提醒道:“陛下说把他卸成了两半。” “陆木是树妖,卸成两半,只要根不坏,还是能缓过来的。我记得史书记载,当时的确没有发现陆木的尸体。” 云喜道:“是这样,陛下带着残兵败将去追击妖族大军,回来的时候陆木就不见了。可是后来的神妖之战,他作为蚩尤的拜把子兄弟,却并没有再出现在战场上。” “那除非是没能回到蚩尤身边,路上又遭了变故。” “你是说他被别人杀了?”云喜好奇地问。 “有可能的。还有一种可能是,他被劈成了两段,元气大伤,只能以另外一种形态活着。”白奴斟酌了一下,才道。 “那你博览群书,可曾在历史的痕迹中,看到过和陆木相似的人?” “那一段的历史太乱了……” 史官更迭也很频繁! 云喜突然问起来,白奴还真没有什么印象! “我再回去找找。”白奴道。 云喜有些失望,道:“也只能这样了。” …… 国卿府。 拂谣一推开房间的门就震惊了! 这屋子就跟被洗劫过一样,什么东西都被翻了出来…… 绥绥从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里面探出头:“小拂谣,你回来啦!” 拂谣震惊的道:“我只不过上街去溜达了一圈,您就要把家给拆了?!” 绥绥看了看这被他弄了满地的衣服鞋子,然后又悠闲地坐在桌子边上喝茶,道:“你说我们下界去玩儿怎么样?” 拂谣:“……我们不是刚从下界回来吗?” “你不觉得下界比天界好玩多了吗?这次我们玩点新鲜的,带蛊兽和安晴一起去怎么样?” “他们马上就要盟誓大婚了,你把他们带出去干什么?” “他们俩老窝在家里,所以才会没有情绪啊。下去走走,开心开心,放松放松,说不定就好了呢!” 拂谣正小心地避开被他扔了一地的衣服鞋子往里走,此时闻言,突然想到下界那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顿时小脸一红…… 狐狸立刻发现了,伸手一拽,把她拽到了怀里。 “小东西,脸红什么,嗯?”狐狸痞痞地道,顺手捏捏她的下颚。 拂谣抿了抿唇,轻声道:“大人做主就好。” 绥绥顿时大悦,捏着她的下颚狠狠的亲了一口,道:“若是真听我的,我们也不用跟云喜他们打招呼了,直接走吧!” 拂谣警觉了,这狐狸必定是有什么事! 然而她现在警觉却也来不及了,被狐狸直接扛在了肩上,打包带走了! 第837章 元妖不在 陛下和白奴分头去找,找出痕迹只是迟早的事情。 陆木当年的确是逃走了,但是很可惜,他没有逃远。 在他逃亡的路上,正逢鸿水,那里是鸿水女神鸿嫔镇守之地。 史书中记载当时鸿水曾经一度失控,鸿嫔突然在与妖族的战斗中阵亡了。那时候的战争太多,鸿水之战发生的突然又悄无声息,所以史书中并没有记载鸿嫔是和谁发生了战争。 在上古众神之中,鸿嫔擅长治水,但并不是战斗型的女神,基本上就是流云那个类型。若是倒霉碰上陆木那个等级的妖族,她也基本没有生还的可能。 现在还原当时的情景,鸿嫔应该是和陆木同归于尽了。大家还有一种猜测,应该是当时陆木经过鸿嫔的地盘,鸿嫔见他身受重伤,所以冒险一试。毕竟和神族恨妖族入骨,最后鸿嫔英勇战死。 如果故事到这儿,倒还没什么。 问题是…… 几年以后,鸿水中生了将臣。 这个奇葩在神族和妖族眼皮子底下乱窜了几万年,月和现在才隐约觉得,他那个长相虽然变化很大,却和陆木很像…… 因为战乱时期,死的神族和妖族都太多了,时不时产生一两个怪物,大家也都习惯了。再加上,将臣刚出现的时候,整个五官都僵硬得厉害,配两个黑洞洞的眼睛,和陆木原来的样子还是相差太大了。 倒是现在月和想起他的样子,五官软化了很多,也和他记忆中那个陆木渐渐重合…… 出乎意料的,但月和让人把将臣带上来的时候,将臣很痛快的就承认了。 “我是陆木。” 魁梧的尸王跪在月和面前,似乎已经看透了生死。 云喜不禁看了月和一眼。月和此刻的神情也非常平淡。 将臣想了想又道:“我是陆木,我又不是陆木。” 雪无痕站在陛下身边,道:“此话怎解?” 将臣露出了一个笑容。他那极其硬朗的五官,配上那黑洞洞的瞳孔,使他的笑容显得有些阴恻恻的。 “我没有元妖。” 雪无痕猛地有些紧张:“你的元妖呢?” 将臣应该是陆木的肉身成了尸王,他是个没有元妖的奇葩,从上古至今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 陆木那种级别的大妖,光一个肉身都能成尸王,更何况是元妖? “逃走了。”将臣淡淡道。 逃走了…… 这又变成了一个死循环。 将臣似乎毫无隐瞒,说了他当年是被卸成两半的其中一半肉身成尸王,另一半肉身被鸿嫔摧毁,元妖不知去向。 他在鸿水之下呆了好几年,渐渐的才有了意识,能成尸王靠的竟然是鸿嫔未化的神威…… 若是鸿嫔女神死而有灵,得知自己竟和这同归于尽的对头融为一体,也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 “我那几年,对身边事物,都一无所觉,元妖去了哪里,我不知道。或许已经泯灭于天地之间了吧。” 得了,确定了,先前都是白忙活了。 将臣道:“月和,我头几万年都是浑浑噩噩,也就是最近才突然有了当年的记忆。你待如何处置我这个老对头?” 云喜有些紧张的看着陛下。 陛下看着将臣,沉默了半晌,才道:“带下去吧。” 绥绥当时把人家骗上界,承诺了他可以在牢里安稳呆着。 陛下是个重承诺之人,自然不会在这个时候背信弃义。 陆木又如何?何况他如今是将臣。 将臣如今完全是一副任人宰割的姿态,戴着沉重的镣铐,站了起来,让人押送着要回大狱去。 云喜趁机跟陛下说了一声:“陛下,我先归了。” 陛下摆摆手让她去。 云喜连忙站了起来,退出了凌霄宫。 她一路追上了押送将臣的队伍。 “殿下!”侍卫们似乎有些惊讶。 将臣神色莫测地看着她。 云喜看了他半晌,终是低声道:“鲛骨琴里的银鎏刺……是你放的吧?” 将臣点了点头:“为保暖玉元妖不散。” 果然。 “你……是从哪里得到的那物?” 闻言将臣也有些疑惑,道:“我不知道那是哪里来的,它一直在我身边。” 他又补充道:“我的记忆还不太全。” 闻言,云喜也有些无奈,但是他仍然不肯放弃,后来想了想便道:“你臂纹里都有些什么?” 将臣就开始往外掏自己臂纹里的东西。什么胸甲啊,玉佩啊,还有一只绣鞋…… 云喜:“……” 这尼玛竟然都是女孩子的东西…… 有那么点纪念品的感觉…… “这些东西哪来的?” 将臣茫然的道:“不知道。但是一件也不想丢。” 云喜心想,可能是他以前追求过的那些女孩子的东西吧…… 难道银鎏刺也是这么来的? 可是不说银鎏刺珍贵,凤栖根本就不可能把这种东西轻易给别人,就算是打起来,也得把彪悍的凤栖打败强抢,才能弄到手。就说时间也对不上啊! 在绥绥的记忆中,银鎏刺早就丢了,那时候他还不是将臣,是陆木呢! 难道是他捡到的? 云喜一头雾水。 将臣默默的把那些东西都收拾回去。 云喜头痛的扶额,只好道:“带回去吧。” 偏偏这个时候绥绥又跑了,带跑了拂谣不算,还带着小天真和安晴说是要去下界,什么提前蜜月游! 云喜是牙疼的很!合着你们都有一颗走四方的心,就她挺着个肚子,哪里也去不了! 最近身边发生的每一件事都非常奇怪,最奇怪的就是绥绥突然下界。 狐狸虽然一向贪玩,最近明显不是下界游玩的好时机呀! 尤其是,他是带着银鎏刺下界的。那时候绥绥看到银鎏刺,几乎悲伤不可自拔,为什么转眼之间又产生了下界游玩的兴致呢? 但是现在绥绥他们已经跑得不见人影,云喜也不可能把他们找回来问。 就在云喜在正阳宫翻来覆去的想不通的时候,白奴来了。 这次她甚至没有带珍珠。 皇朝前任巅峰祭司,入魔之后,逐渐开始喜着黑衣,宽宽的黑色衣勒着小小的腰,半点不显得阴沉,反而看起来非常利落。 “蛊兽下界了?”进来之后,白奴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云喜道:“嗯……你不是知道吗?” 白奴坐在椅子里,半晌,道:“走了就好。” 第838章 想容…… 白奴觉得这个事儿有点麻烦,想来想去觉得烦躁,然后就从臂纹里摸出了一包……烟?! 云喜:“?” 那漂亮的手指从烟壳里抽出细长的一根,吹了口气,点燃了,优雅地抽了一口。 云喜:“……你还挺时髦的。” 白奴吐出一口烟圈儿:“这玩意儿也没什么用,主要是姿势好看。” 云喜:“……” 又过了半晌,白奴才道:“云喜啊,接下来我要说的话,对你可能刺激有点大,你要有心理准备啊!” 云喜顿时有些紧张起来:“什么呀!” 白奴冲着云喜吐了一口烟圈。 …… “你这是什么莫名其妙的猜想?简直太可怕了!” 白奴只说了一句话。然后果然不出所料,云喜暴走了! 这是什么猜测啊?蛊兽,小天真!他怎么会是陆木! 白奴有些无奈的道:“你冷静些,也小声些,嚷嚷那么大声,想让整个王庭的人都知道吗?” 云喜只得又坐了下来,但依然非常暴躁,敲着桌子,道:“你是不是搞错了?就算蛊兽是植体,陆木是树妖,也未必就是陆木的元妖啊!这是不是太牵强了!” 白奴道:“我就只说一点,将臣是没有元妖的,可是他来到王庭之后,记忆就突然恢复了。说明他的元妖必然就在王庭之中。” “那也……” “蛊兽下界了,他记忆的复苏就停止了。” 云喜:“……” 白奴有些焦躁:“将臣不过是个躯壳,有记忆也是没有感情的。可是蛊兽不一样,他是陆木的元妖寄生伏羲王孙元神而成,继承的是陆木最直接的情感。” 陆木是蚩尤的拜把子兄弟,而且是他最亲近的那一个。蚩尤是被陛下所杀,甚至熔炼成鼎,现在蚩尤鼎还在云喜身上,蚩尤的魔军还在鼎中,经受着永世不得超生的折磨。 蚩尤那一支部队是非常好战而可怕的存在,若不是相继被杀,就算只余最后一滴血,也会一直与神族战斗下去。 若是陆木真的活过来,他能不为蚩尤报仇,能不为妖族报仇? 云喜突然反应过来:“绥绥早就知道了?” 白奴低嗤:“老狐狸。” 云喜:“把蛊兽带下界,是否他就不会觉醒了?良吟不就没有觉醒吗?” 白奴有些无奈:“你不要小看陆木,陆木满心仇恨,就算是离了将臣,他迟早也会觉醒的。狐狸把他带下界……若是他真的清醒,就应该趁着蛊兽还没有决心先下手为强……” 先下手为强什么? 当然是杀了蛊兽灭口,彻底毁灭陆木的元妖。 云喜的手微微一颤。 “可是,可是……” 原来白奴说的对她刺激很大的事情,是这个…… 不是陆木的元妖在蛊兽身上,而是,他们必须杀掉蛊兽…… “你不知道陆木是什么样一个存在,他现在吸收了侯鼓延的元神,实力更上一层……” “可是有陛下在……” “陛下能够弹压他没错,可是神族的平民在他面前是没有抵抗力的!谁知道他什么时候会觉醒,他觉醒之后又会做些什么!难道你想要看着皇朝尸横遍野吗?到那时候,就算陛下压制了他又能如何!” 云喜深吸了一口气:“你来跟我说这些……” “我怕狐狸下不了手。” 云喜不可置信的道:“难道你还要我下令让爹爹杀了他吗!” 白奴盯着她:“你如果还想成全以前的那点情意,你应该知道,这是他最体面的走法。” 云喜有些不知所措。她明白白奴的意思。绥绥在很多时候的确任性,可如果是云喜要求他去做,他必定会为云喜做到。 可是这么可怕的事,她怎么做得出来? 白奴不会信口雌黄,真相已经不容辩驳。 道理什么的,云喜都懂,可是…… “我知道对于你来说可能有些难以接受,可是你要想清楚,陛下迟早会查到的。到时候恐怕连想容都保不住。” 云喜一个激灵,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白奴无奈的长叹。 “陛下的性子……” 看似这几年改了很多吧? 可是有些问题上,他是绝对不会让步的。 云喜深深地觉得无力,甚至有些绝望。 今日想容升日。 交班给太阴替身,回来以后,又到云喜这里来要饭吃。 云喜看着他乖巧的样子,只觉得白奴那几句话犹如魔咒一般在脑海中回荡。 “恐怕连想容都保不住……” 想容是个心思异常敏感的孩子,吃着饭,似乎是发现云喜看她的眼神不太对,茫然的抬起了头。 “殿下?” 他和吉吉同食,说这话的时候还不忘往吉吉碗里夹一筷子菜。 吉吉高兴地冲着想容咧嘴笑,夹到她碗里的是她最不爱吃的胡萝卜,她也一口吞掉了。 云喜看着心中五味杂陈,如果想容真的出了什么事,吉吉会疯掉的吧? 这个孩子年纪虽然小,却拧的不得了,活脱脱是一个小陛下。就算是云喜,现在也不敢强压她什么。因为云喜非常清楚,吉吉不是一个可以随便招呼的孩子,若是有什么真的戳到吉吉的痛处,她是真的能恨父母一辈子的。 第828章 云喜回过神,见想容依然看着她,便有些无奈地扯出一个笑容,道:“今晚你带着吉吉睡吧。” 吉吉这几天又挤到了父母房里,就算是睡榻也不肯走。 闻言吉吉眉开眼笑,立刻从椅子上跳下来,冲过去搂着云喜的大腿,讨好地道:“娘娘好!娘娘好!” 云喜笑着把她抱起来,亲了一口。 …… 夜间陛下归来。 最近他都回来得很晚,似乎是有和陆木死磕到底的意思…… 平时这个点儿云喜作为孕妇,早就已经睡了。 可是今天等陛下轻手轻脚的上了床,却发现她还非常清醒。 “怎么了,这是?”他俯身摸了摸她的脸。 “陛下……”云喜嘟囔着,似乎是受了委屈,把脑袋塞进他怀里。 她很久没有在陛下面前露出这样的神情,平时总是表现的像个暴躁的小孕妇。 顿时,陛下有些紧张起来,搂着她在怀里,轻轻的拍着她的背:“怎么了,喜儿?” 第839章 最帅的时刻 云喜有些哭笑不得,稍微挣扎了一下:“您哄孩子呢!” 平时抱吉吉就是这样的!而且吉吉都不怎么买账,何况是她呢! 陛下的嘴角抽了抽:“习惯了。” 云喜无奈的又把脑袋埋进他怀里。他最近总是很好说话的样子,云喜也渐渐的没了烦恼。 可是细想当初…… 云喜有些难过,轻声道:“陛下,我想下界去玩。” 陛下有些意外:“为何突然有这个想法……” 云喜有些不高兴的道:“为何我就不能有这个想法?我也还年轻,只是守着这枯燥的王庭,除了责任以外,难道我就不能有我自己想要做的事情吗?难道您觉得这都是理所当然的吗?” 陛下一时语塞。 的确,王庭是他的家,皇朝是他一手打下来的天下。他从未想过要离开,也一直做好了打算要守护皇朝直到千秋万代。他哪里会想要离开?责任是他生活的一部分。 或许云喜会想要去玩吧。 毕竟下界的确有很多乐子,能走得开脚的,时不时去下街溜达一圈的也很多。比如绥绥,这已经不负责任的去第三趟了。 陛下心想,喜儿还小啊! 他道:“忙过这一阵,孤陪你去好不好?” “不要。我明天就要去!” 陛下:“……” 云喜有些生气地嚷嚷道:“我明天就要去!明天就要去!忙过这一阵,还有下一阵!您总是有事情要忙的!而且永远都是正事!我也没有说要您陪着,我自己去就好了呀!” “那吉吉……” “吉吉我也不带。就让她在王庭翻天好了!” 陛下倒是不担心吉吉,毕竟王庭有那么多人看着。 他比较担心的是,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开始闹脾气的云喜。 想起云喜怀这一胎早期的时候,脾气也挺大的,心想,或许是孕妇总是脾气大吧。 “明天交接一下,后天再走,成吗?” 云喜愣了愣。 陛下无奈的想,总不能让她一个人下界的。 陆木的事情重要,可是云喜说的对,他总是忙不完的。忙过这一阵还有下一阵,而且哪件不是正事呢? 总不能让她一直等吧? 再等下去,都生了…… “总得留点时间交接一下。”陛下道。 云喜怔怔地看了他半晌,那漆黑的眸子深处,仿佛有千百种情绪藏匿其中。 她的眼神如此动人,以至于陛下看得心头发软,恨不得把她想要的一切都捧到她手心里,只要她高兴就好。 然而那小小的红唇轻启,却吐出来一句这样的话。 “我不。我就要明天走。” 陛下:“……” 或许是出于对孕妇的宽容,陛下也没有跟她计较。 甚至隔天一大早,陛下起床连朝会都没有去,而是忙着上下交接。 等到云喜悠哉悠哉的吃完午饭,陛下已经以惊人的效率把事情都交接好了,回到正阳宫又把吉吉和想容叫到了自己跟前。 云喜:“……” 吉吉:“?” 陛下的开场白是:“爹爹和娘娘要下界一趟。” 云喜愣了愣。 “爹爹和娘娘不在,你就是这王庭的主人。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要守住王庭,知道吗?” 短小的吉吉一脸呆滞的看着他。 “你是孤的女儿,是皇朝的帝女,生来就有守护王庭的责任。孤知道你还小,可是孤想你应该是能做到的”,他认真的道,“你告诉爹爹,爹爹想错了吗?” 吉吉这个不服输的性子,立刻就用力点头:“能!” “能什么?” “能守护王庭!” 云喜明白过来,顿时就有些哭笑不得。陛下哪里是让吉吉守护王庭啊,他分明是在用这种方法激吉吉,等父母都离开之后,吉吉想着还有责任在,就不会造反了。 陛下摸了摸吉吉的头,笑道:“爹爹可是拭目以待。” 说着,他又从云喜腰间取下玉佩,递给吉吉,道:“凭这个玉佩可以调动青龙卫。你能担得起吗?” 吉吉竟然也是知道好歹的,看着那个象征皇朝最高女性的玉佩,有些犹豫。 “你拿着它会胡闹吗?” 吉吉这下变得坚定,立刻摇摇头:“不会!” 陛下笑道:“那敢接吗?” 吉吉用力跳了起来,一把抢过那个玉佩在手里,落了地,站得直直的:“接!” 云喜看着那小不点儿在那上下蹦跶,偏偏又义正言辞的模样,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虽然心里多少有些担心,可是她知道,吉吉的性子和她父亲太像了,既然陛下选择这么做,那么必定有他的道理。 云喜对待女儿的态度其实还是比较开明的,这是陛下自己做的决定,如果吉吉真的闯祸了,到时候陛下自己也能收拾烂摊子。 吉吉从陛下手中接过那沉甸甸的玉佩,昂首挺胸地就出去了。 想容连忙跟了上去。 云喜心想,没想到陛下还挺有心眼儿的。把吉吉叫来是一回事,可是他半句话都没有跟想容说,却让想容听了全程。这样想容心里也有了数,必定会看住吉吉的吧。 “走吧。”陛下道。 那一瞬间,陛下的形象在云喜心目中简直就在发光! 他好像从来没有像此刻那么英俊过! 云喜似乎还回不过神来,她喃喃道:“真的吗?” 陛下有些无奈,笑道:“不是你闹着今天就要走的吗?” “可是我没想到您真的会答应啊!” 这下反而是换了陛下有些错愕:“你觉得孤不会答应?那你还闹什么?” 云喜:“……” 只是无理取闹行不行? “走嘛。”她涎着脸道。 陛下拉过了她的手,笑着亲了她一口。 …… 原以为云喜闹着要下界是贪玩,必定是要降落在花花世界。 然而没想到云喜却拉着陛下直接到了一处深山老林。 陛下有些惊讶,笑道:“怎么落在这个地方?” 云喜默默的拉好了一个结界。 陛下更惊讶了:“这深山老林的,哪里会有人来,你还拉什么结界?” 他突然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不怀好意的看着云喜笑了。 云喜呸了一声,盘腿坐在了地上。 第840章 跟陛下摊牌 陛下坐在她对面,心里有些激动。他试探地,凑过去亲了亲云喜的脸。 云喜抬起睫毛,直视他:“陛下。” 陛下有些心猿意马,漫不经心的道:“嗯。” 云喜吐出了一句话:“我知道陆木的元妖在哪。” 陛下:“……” 云喜是来摊牌了。 她思来想去,这件事瞒着陛下单干是不行的。可是把陛下放在王庭商量,实在是有一点可怕。那个地方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陛下他的责任。 昨天晚上赌气似的说了一句要下界玩,故意说一定要去自己一个人去。 没想到陛下竟真的跟来了…… 这件事在无形之中又鼓励了云喜。索性一不做二不休,这就摊牌吧! 她磕磕巴巴的把白奴告诉她的事,都告诉了陛下。 “……反正就是这样。”云喜嘟囔道。 刚听说的时候陛下说心头一怒。他废寝忘食的忙了那么多天,就是为了找到路木的很紧,结果倒好,身边一个个都已经知道了,只看着他自己一人忙得团团转! 但是看云喜一边说又一边抠着脖子上那一串玉珠项链,显见是有些紧张的样子。 他抬头看了看天,叹了一声。 “你既然知道若是陆木觉醒,必有一场大战……”陛下有些无奈的道。 云喜有些难受,道:“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啊,陛下!我总不能就这样下令处死蛊兽!难道事情真的没有转圜的余地了吗?” 陛下紧紧的皱着眉。 他有心想要斥责云喜,可是,又实在骂不出口。 最终他只能道:“你呀你!” 云喜连忙抓住他的手,道:“陛下,这件事是横亘在您心头的大事。既然下界了,不如咱们就想办法,稳妥地解决它可好?” 什么叫做稳妥的解决? 其实就是云喜心结难平吧。 陛下此时也说不清楚自己心里是什么感觉。 但是事情已经走到这一步了,他也只能顺着云喜了。 最终他道:“你真的知道陆木若是觉醒,意味着什么吗?” “我知道,我知道!陆木是蚩尤的拜把子兄弟,是他的心腹之将,他必定是要为蚩尤报仇的!”云喜连忙道。 “重要的是现在你身上还有蚩尤鼎!” 云喜愣住。 “若是真的,陆木归来,他必定要从你身上把蚩尤鼎抢走,释放出那些被囚禁了万年的兄弟!组建成一支军队,随时可以和皇朝开战!” 云喜下意识的摸了摸臂纹。 “最危险的是你,你懂不懂!” 所以陛下才这么紧张,所以陛下才不眠不休的整理资料,所以陛下才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陆木的踪迹…… 蚩尤鼎已经认主了。就算是陛下现在把蚩尤鼎从云喜身上拿走,也无济于事。陆木要释放出蚩尤鼎中的魔军,就必须对云喜下手。 云喜闻言有些愧疚,紧紧的搂住了陛下的胳膊,轻声道:“陛下,这件事总会有妥善解决的办法的。” 陛下摸了一下她的头,可是看起来还是有些生气的样子。 “撤掉结界,走吧。” 云喜连忙撤掉结界,然后追上去抓住陛下的手,紧紧地挨在他身边。 当下首要,自然是找到绥绥他们。 自从上次陛下和云喜下界,人界督导官已经重新置换过了,督导系统也经过完善。 云喜很容易就找到了新任督导官,然后得知绥绥他们往泰山的方向去了。 泰山是民间之神的巅峰之地。 数千年来民间对于泰山的朝贡,那虔诚的念力,使泰山成为了人间独一无二的造神之地。泰山之神东岳碧霞,并非神族,而是人间的精神力量,是属于他们的神。 虽然有些奇怪,绥绥为什么会往那里去,但云喜还是带着陛下在第一时间赶往了泰山。 …… 泰山深处。 林中一名壮硕的伐木人,正对着那苍天古木,手持着巨斧,却半晌也没有下手。 安晴寻了过来,见蛊兽这样,有些奇怪:“大人,您怎么了?” 蛊兽缓缓的回过神,道:“没什么,只是突然想着,这树长那么大也怪不容易的,我何苦伐了它呢。” “那便不伐吧”,安晴轻轻拦下他手中的巨斧,笑道,“国卿还说,要带我们去人间玩耍,结果却是我在这个深山老林的地方,不知道国卿到底作何打算。” 蛊兽突然又举起巨斧,一斧砍上那古木。 巨大的树身轰然倒地。 安晴被吓了一跳。 蛊兽冲她笑了笑,道:“我给你做个木鸢玩。” “木鸢?” 这种古老的玩意儿,安晴自然是第一次听说。现在就算是在天界,也很少有人会做那种玩具了。 蛊兽说着,也就认认真真地雕琢了起来。他手里那把巨斧反而像是精致的刻刀,一刀一刀,精巧地凿着。 安晴在一边突然觉得插不进嘴,更插不进手。 他无奈地笑了笑,只好往回走去,这个地方,在泰山深处,鲜有人迹。狐狸在这里立了几个木屋,突然就打算修身养性似的,过起了隐居的生活。 她往回走的时候,就看见狐狸负手站在那里,一脸莫测的看着不远处正在凿木的蛊兽。 “国卿大人?” 绥绥回过神,看了一眼:“他在做什么?” “说是要做个木鸢玩。”安晴笑道。 绥绥眯着眼睛笑了:“这么古老的玩意儿,难为他还会想做。” 安晴闻言,随口问了一句:“很古老吗?” 也是,安晴不过几百岁的年纪,这些年又一直都活在下界,哪里知道天界的历史。就算现在,天界没有人再做,可是蛊兽活了万年,他总会知道一些安晴不知道的东西。 如今连绥绥都说老,安晴自然是要好奇起来的。 “嗯,那是上古时期的玩意儿了。那时候的男男女女闲着无聊,就爱做几个木头玩意儿。其中木鸢是最受欢迎的。” 安晴似乎吃了一惊:“这么老?” 绥绥微笑颔首。 安晴若有所思。 绥绥看她神情变化,心里有了数。他知道,安晴是个极为细腻聪明的女子。 这一趟旅程里里外外透着古怪。安晴心里想着,国卿大人总像是有什么事情要告诉她一样,可为什么不直接说呢? 第841章 陆木 这一趟旅程里里外外透着古怪。安晴心里想着,国卿大人总像是有什么事情要告诉她一样,可为什么不直接说呢? 蛊兽很快就做好了那架木鸢。 夕阳下,那木头大鸟,栩栩如生又威风凛凛,弯钩似的嘴和凌厉的眼神,显得很是有些霸气。 蛊兽看着满意,便把安晴叫了过去,问她:“喜欢吗?” 安晴温柔的看着他笑。 蛊兽被她那个表情弄得愣了愣,有些不自在的把脸扭开了,道:“你笑什么!” 安晴依然笑,道:“大人从来没有送过我东西呢。” 其实蛊兽并不是没有送过她礼物,而是没有专程为她准备过什么,每次都是看着安晴喜欢什么东西,他就直接去拿过来。 然而蛊兽听在耳中,却疑心安晴是在指责他。毕竟以前他整个人都懒洋洋的,万事都有安晴为他打理妥当。 正当有些恼羞成怒。 安晴突然间跑上去,张开双手抱住那木鸟,笑道:“大人做的好极了!” 蛊兽愣了愣。 安晴又扭过脸看着他,道:“我喜欢极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满心满眼,都是真切的欢喜,一丝假都不参。 蛊兽心想,你未免也太好哄了,一只木鸢就能让你如此高兴。 可是他自己也不由自主的露出了笑容。 蛊兽一回头看到绥绥站在那里,似在观望。 他皱了皱眉,对安晴道:“你先回去吧!” 安晴有些错愕,毕竟以前蛊兽从来没有用这种口气对她说过话! 绥绥笑道:“安晴,拂谣找你呢。” 安晴又扭头看了一下那木鸢,最终还是转身往小木屋的方向走去。 绥绥在心里赞了一声,真是个聪明的女孩。 蛊兽冷冷的看着绥绥。 那眼神冰寒露骨,而且极为凌厉。 绥绥有些无奈,叹息道:“你回来了。” 蛊兽不吭声。 “你终究还是回来了。其实你真不该回来的。”绥绥还是叹气。 蛊兽这次开口了,他甚至是冷笑了一声,才道:“昔日凤栖膝下的小宠,今日倒是很有出息嘛!” 绥绥有些无奈,道:“我本来早早就可以杀了你。可我没有动手。” 蛊兽冷笑道:“这也是你能活到现在的原因。” 绥绥摇摇头,道:“你道还是万年前?如今你却未必是我的对手啊。” “试试看才知道!”蛊兽身侧突然戾气大盛! 绥绥随手张开了一个结界。 蛊兽头生巨角,背生双翼,俨然已经拟化作成半兽形态。 他已经这样了,绥绥自然不会跟他客气! …… 九尾天狐和上古大妖动手,战至黄昏,结界终于被撕裂。 安晴和拂谣从小木屋里冲了出来,看那两头巨兽在林中撕咬不下,皆是胆战心惊。 拂谣迅速反应过来,抽出兵器,推了安晴一下:“你快走!” 安晴有些错愕! “我让你快走!” 拂谣一掌把修行低微的安晴给拍了出去! 那一瞬间,安晴看见蛊兽怒吼着扑了过来…… 拂谣执着兵器,抬头看向那巨兽,眼中一片死寂。 安晴落在了山下。 然后山峦轰然倒塌。 “大人……”安晴喃喃道。 战乱的斗气在废墟之上流窜,安晴无法靠近,唯有等待。 天狐和蛊兽的实力在伯仲之间,拂谣曾经是皇朝太祭属掌祭,自是能帮得上忙的。 到底谁胜谁输…… 直至夜半,大雨骤降。 一个蹒跚的人影出现在安晴面前。 安晴抬起头,看着他。 他浑身是伤,而且不可愈合,雨水冲刷着他的血迹。他一对巨角已经全数被打断,背后的双翼也被折去了一只,显得狼狈无比。 “大人。”安晴道。 粗粝的大手伸下来,轻抚过她冰冷的脸颊,带来微微的刺痛。 她被斗气割伤,犹不自知。 “走吧。”他淡淡道。 此刻的安晴不知道自己是该松一口气,还是应该提上心。 她蜷缩在地上,没有站起来:“国卿和拂谣……” 他道:“自然是杀掉了。” 安晴心下一个咯噔。 “那狐狸倒是本事不小,我原以为我拿不下他。不过可惜,畜生始终是畜生。”他低嗤了一声,神色轻蔑。 安晴只觉得自己的心一点一点的往下沉。 如今,这个人,他的一颦一笑,竟是已经,连一丁点蛊兽的痕迹都找不到了…… “怎么?”他俯下身,捏着她的下颚,笑道,“不想跟我了?” 安晴没做声。 “你当然会跟我走……你这么机灵。” 他笑道。 安晴的执着深情,安晴的聪明谨慎,这些他可都没有忘啊! 像他说的,安晴这么机灵! 然而这一次,安琪却没有握住他伸出来的手。 蛊兽有些惊讶,挑了挑眉。 片刻后,他就微微一哂,直接转过了头,眼看就要消失在雨幕之中。 “大人!大人!” 那身影微微一顿。 安晴几乎是连滚带爬的爬上去,用力的抓住了他的脚:“大人!您跟我走吧!我们去找一个没有人的地方,哪怕是隐居也好!求您了,大人!” “大胆!你算是个什么东西!”他愤怒的一脚把她踹开了。 “大人!大人!” 安晴正感到绝望,谁知蛊兽朝前走了几步,突然就脚下一软,直接倒在了泥水里。 雷光之中,绥绥狼狈地出现在安晴面前,一身泥水,脏的已经完全看不出是以前那个风度翩翩的国卿大人。 “个小样,差点就让他跑了!” 狐狸啐了一声。 安晴有些茫然的看着他。 “我刚把拂谣挖出来,在那躺着呢,你去扶她一把。” 安晴稍稍松了一口气。她心里也明白,国卿既然敢把蛊兽带下界,那必然是已经有万全的把握。怎么可能会就这样让蛊兽杀掉? 只是此时此刻,她又想起刚下界那几天,在小木屋里拂谣状似无意那般跟她说起的话…… “陆木风流多情,在上古时期,相好无数……” 彼时只是闲聊。 安晴隐约猜到,却不敢点破。 可是此时,真相已经狠狠的甩在她面前,容不得她不认! 安晴跌跌撞撞的跑向那废墟,拂谣基本上没有怎么受伤,只是刚才山塌的时候受了些惊吓。 她已经撑着身子坐了起来,擦了擦脸上的雨水,有些无奈的看着安晴。 安晴动了动唇。 拂谣叹道:“哎,安晴。” 第842章 孤与仙后早有约定 拂谣不像狐狸那么乐观,她知道现在已然是到了死局里。蛊兽大概回不来了吧! 安晴看着她,突然哭了起来。 “安晴……” 狐狸已经拖着蛊兽回来了。 安晴连滚带爬的跑过去,抱住了那昏迷不醒的蛊兽。 “安晴……安晴!”雷雨声中,绥绥冲着她大声吼! “大人啊!怎么办啊!您怎么办啊!” 安晴哭着摆弄着蛊兽毫无知觉的身体。 他仿佛睡得死一般成沉,对她的悲伤绝望一无所觉。 “睁开眼啊!大人!” 她哭到几乎窒息,生起气来,甚至打了他两个巴掌。 可是那又有什么用呢? “厉……”她哽咽,把脸埋在他那被泥水浸透的胸膛里。 绥绥叹气。 雷雨之下,有两个人站得远远地看着这一切。 陛下低下头,有些无奈:“你跟着哭什么!” 云喜摸着肚子,生气的道:“你管我!孕妇比较敏感行不行!” 下界是一时意气。 可是一个沉睡了万年,充满仇恨的灵魂,如今已经复苏。 他们要怎样才能叫醒那个单纯的小天真? 陛下也是无奈,把伞留给了她,走向了不远处那脏兮兮的狐狸。 绥绥一脸受惊的表情看着他! 然后一回头,果然看到了他身后那个打着伞的小身影,绥绥气得大叫:“你们俩跑来干什么!这件事我会摆平的!都给我滚上天上去!” 话音未落,陛下毫不留情的一巴掌把他拍到了泥水里。 绥绥嗷的叫了一声,拂谣连忙爬起来,冲过去扶着他,有些胆战心惊的看着陛下。 那雷声有些恼人。 云喜暴躁起来,一挥手,九天神雷直击苍穹。 天上噼里啪啦的响了一阵,顷刻之间云收雨歇,浓浓的云层也被拨开,还天地一片清朗。 此时,安晴意识到危险,她小心地趴伏在蛊兽身上,心想若真是个死结,如今一起死了倒也好! 可是到底不甘心啊! 大人还没有苏醒,怎么能称为陆木,然后去死! 难道过往的一切,跟蛊兽,跟厉,有关的一切通通都要抹去吗! 绥绥奋力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认真的道:“月和,你信我。我会把他叫醒的。” 月和冷漠的看着他。 那种眼神让绥绥都觉得绝望。 他…… 好在这时候云喜走上前来,她蹲下来,轻声道:“爹爹,是否已有章程?” 绥绥摇摇头:“没有。” 云喜:“……” 拂摇:“……” 绥绥道:“我看他觉醒在即,便带他下界,先困住他。再议章程。” “你能有什么章程”,陛下不屑的道,“这世上本就没有蛊兽,他不过是陆木的元妖。现在他已经觉醒了,难道你能把他塞回去吗?” 绥绥干脆的道:“不能。” 云喜不禁头痛的扶额。 心想,办法总是人想出来的!爹爹,您何必这样诚实呢?您平时那张嘴,说的天花也能乱坠,难道此时就不能先敷衍过去吗! “莫非你以为陆木可以改过自新?”陛下看了看旁边那趴伏在蛊兽身上的女子,冷笑道,“就凭她?你知道当年陆木有多少女人吗!” 云喜奇怪地看着陛下,他怎么会知道这些?他不是一点都不八卦的吗! 但是陛下这样说,又让云喜想起了当时从将臣身上,掏出来的那一大堆纪念品…… 她看着安晴,有些心疼。 怎么会这样啊!好好的小天真,怎么就变成上古狼了! 绥绥有些暴躁,道:“反正这事儿你们别管,我有我的办法!” “你有个屁的办法……” “陛下!”云喜连忙提醒道。 他答应过她,要妥善解决这件事的呀! 陛下走向了蛊兽和安晴。 就在这一瞬间,蛊兽猛的睁开眼,然后看到了深烙在他骨血之中,永世不能忘的仇人! 安晴猛地扑在了他身上,灼热的泪滴落下太快,几乎要把他烫伤…… “殿下!殿下!” 她用身体挡住蛊兽,哀哀地叫着不远处的云喜,似乎想要求她救命。 “你给我滚开……” 蛊兽一把推开了她!踉跄地站了起来,努力与月和平视! 绥绥暴跳如雷:“月和,你敢动他一下试试!” 云喜向前走了两步,终究是停了下来。 而此时,安晴又再次抱住了蛊兽的脚:“大人!大人,您跟我走啊!跟我走吧!” 杀意似乎一触即发。只要月和愿意,顷刻之间,蛊兽便会神形俱灭。 然而,月和终究是没有动手。 他只是冷静的看着蛊兽。 “孤不信,你还有救。孤亦不信你能改过自新。” 蛊兽颇嚣张的一笑:“什么改过自新!不过是胜者为王,败者寇!天命留我到今天,就是来杀你的!月和,你的死期到了!” 月和摇头:“你未免也太看得起你自己了……” 就在这时候,安晴突然迅速抽出利刃,一下砍下了蛊兽的双脚! 他不可置信地低头看着那个女人,最终还是缓缓地摔倒在了泥地里! “你!” 安晴爬上前,跪在了陛下面前。 “陛下,请给我们一次机会。若是他真的不能回头,我会……亲手杀了他。” 说完这些话,她就沉默地等待着月和的决定。 每一分每一秒,犹如凌迟。 “这世上是没有蛊兽的。你爱的那个人,不过是个假象。你可明白?”半晌,月和道。 他曾是一头蒙昧之兽。 就是后来所谓的灵智渐开,也不过是活得久了,见得多了…… 来自上古的罪孽之妖,一直在他体内沉睡。 所以他才会,一把年纪了,还满脸纯真。 不过是因为,他的心还在睡啊! 几句话几乎要击溃了安晴。 她爱过的…… 被爱过的…… 她到如今都记得,他说话的模样,他眉宇之间的阳光。 他说:“安晴,你一笑,我就开心。” 怎么会是假象呢? 他有感觉的呀!他怎么会没有心? “不是的!他在的!他爱过我!他真的在!陛下!求您!他真的在!他只是睡着了!我会把他叫醒的!求您!求您!” 上神的眼神,波纹不动。 “孤可以给你一个机会,横竖他翻不出孤的手掌心。但是孤也要告诉你,孤并不相信你那套荒谬的论调。手下留情,是因为孤与仙后早有约定。” 直到这时候,云喜才微微的松了一口气。 第843章 是因为喜欢你 陛下大步离开了那滩污水,走向了云喜。 他的脸色不是很好看,粗声粗气的道:“哭什么!不是随了你的意吗!” 云喜有些无奈,擦了擦脸:“陛下,自己的醋,就不要吃了。” 那一瞬间她确实想起了阿水。那时候陛下也是这样跟她说的…… “这世上根本就没有阿水。” 可是阿水和蛊兽怎么会一样? 再说这都是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她想起来是她的错,可是未料陛下竟然这样敏感。 陛下狠狠的瞪了她一眼。 云喜有些无奈,挽住了他的胳膊。 陛下又冲绥绥吼道:“你自己说的,这件事你自己收拾。孤给你一个月,若是收拾不了就别怪孤手快。” 绥绥啐了一声:“要你多事,我既然敢带他下界,我自然有我的打算啊!” 拂谣在他身边默默的道:“大人不是刚刚承认,根本就没有章程吗……” 那边闹的厉害,安晴充耳未闻。 蛊兽暂未失去意识,看着她的眼神,像冰棱子似的冷。 安晴怜惜地给他擦了擦脸上的泥水。 “滚蛋。”他粗声粗气的道。 安晴有些无奈:“别生气了,大人您还有伤。” 蛊兽顿时火起来:“我有伤,不是你偷袭的?!” 安晴神色之间有些愧疚,但还是道:“大人,您怎么就不明白呢?如今已经时过境迁,您的旧人已经死绝了。您唯有的,只是我而已。” 旧人死绝? 这话是戳到了蛊兽心窝子上,他愤怒的道:“你这个背后偷袭的婆娘,算什么东西!” 安晴一把抓住了他艰难抬起来的手,给他按了回去:“大人啊,你要是实在不听话,我不但会断您双足,还会杀了您呢。” 蛊兽:“……” 他又惊又骇,显然没有料到安晴是这个路数!一时之间倒是说不出话来了! 云喜最后看了一眼,就被陛下给拖走了。 …… 绥绥带着受伤的蛊兽和安晴,还有拂谣在废墟之中又筑了巢。顺便把蛊兽的角种了下去,给他重新种出一对脚。 陛下和云喜住的稍微远一些。 云喜总觉得陛下是在做好准备,等一月之期一到,就要冲上去直接把蛊兽弄死。 云喜有些无奈。 这件事她自己也没有什么万全的办法可想。说实话,连她都不信,这个世界上真正有一个蛊兽存在。 当年陆木的元妖侵蚀了建木,造就出一个蛊兽身躯,在其内修身养性数万年,等到将臣来到身边,才终于觉醒。 树木之妖互相寄生的本领很强,也是最难死透的。 如今的蛊兽,不过是陆木的另一种形态罢了。 可是…… 云喜轻声问陛下:“陛下,若是蛊兽,真不能回头,想容那孩子……” 陛下不高兴的道:“说那狐狸无能,他总是不认。当初那孩子的血统排查过多少次,都没有排查出他的妖族血统。回去应当要好好查过才是!” 云喜的眼皮子一跳。若是当初,想容自然是没有妖族血统的,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可她也相信绥绥不会查错。 但现在嘛…… 想容可是受了云染心头血的。不查倒好,若是一查,哪怕只是一个寻常小祭司,也不知道会查出点什么东西来!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云喜也非常头疼! 她有些焦虑,忍不住道:“那孩子血统特殊……就算以后真的查出混血,可他毕竟只是一个孩子啊,而且还帮了我们那么大的忙。” 陛下不说话。 云喜扯了他一下:“就算是陆木的儿子又怎么样?他又不像他父亲身负血海深仇……” 过了一会儿,她又道:“您要是真把那孩子怎么样,吉吉会哭死的。” 陛下有些无奈,他道:“这次你没有又哭又喊的拉着孤给陆木求情,也算是长进。至于那个孩子,回去再说吧。” 云喜连忙巴着他讨好的道:“那是因为相信您呢!您是陛下,您答应过我的,肯定能做到的!” 陛下想把她拽下来,转了两下就拽不下来,遂作罢了! 云喜乐颠颠的道:“觉得陛下跟以前不一样了。” 陛下不搭理,也不知道是不是不屑。 云喜兀自道:“陛下从前是宁可错杀也不放过。可是现在也愿意停下来先缓一缓了呢。其实以前陛下也不是无情。从战乱中死里逃生,当然谨慎些……” “孤本就无情,不像你那样只抱着无用的心软度日,像你自己说的,你就是没有什么经历,才优柔寡断!” 云喜觉得他是害羞,还想说点什么逗他的话。 哪里知道他突然说…… “孤依然无情,只是喜欢你。” 云喜:“……” 看她呆呆的样子,陛下还以为她没听懂,于是又解释给她听:“孤依然不认为从前那套做法有什么不对。无论在什么时候,快刀斩乱麻都是最正确的选择。但因为你说了,孤才愿意停下来等一等。” “是因为喜欢你,不是因为孤变了。” 云喜:“……” 她依然没什么反应,陛下就觉得有点没面子,于是又硬撑着道:“但是你也不要以为你可以恃宠而骄。若是你无理取闹,孤也……” 云喜回过神,抬头瞪着他。 他憋了一会儿才道:“孤也不是傻,不会什么都听你的!” 哎哟,真是好狠,好果断,好威严啊! 云喜憋着笑。 陛下说完那句话,琢磨着这话是不是又说重了?她该不会是又生气了吧! 过了一会儿他心想,他这都乱七八糟的,在想些什么! 恰在此时,云喜突然抬头在他脸上轻轻地啄了一下。 陛下:“……” “我知道陛下对我好,所以我也一定会听话的,以后都不惹陛下生气了!” 她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而且看起来真心实意的! 于是陛下天真的相信了! …… 木屋中。 蛊兽的双脚此时被绥绥用一个布包包起来,布包内灌满了特制的药水。显然绥绥也是早有准备,打着若蛊兽不听话就要断他双足的主意。 只不过没想到安晴先动手了。 第844章 不太聪明的样子 双脚是蛊兽的根,一旦砍掉,便会快速衰落,所以安晴只能不断的喂给他药,维持他的生机。 蛊兽并不配合。 他现在看着安晴,就像看着仇人似的,时不时就要说两句难听的话。 “你以为你算个什么东西?有本事你就杀了我,不然少在我眼前晃,看得老子心烦!” 安晴把小吸管塞进他嘴里,他立刻就吐掉了。 “让你滚!让你滚!听不懂人话是不是!老子有过那么多个女人,像你那么贱的,还真是头一个!” 安晴拿着小吸管有些无奈的道:“大人,您吹什么牛呢!除了我以外,你以前不就只有一个银娥吗?而且那银娥翻墙都不知道翻的多开心,给您带了那么多顶绿帽子。” 蛊兽:“……” “您现在知道嫌我啦?我的确出身低微,可我好歹也是个地仙啊。您才算什么东西呢?现在妖族都是奴隶好不好。要是王庭不许我们大婚,我就只能把你养在家里当妖奴了!” 蛊兽顿时恼羞成怒:“放屁!什么妖奴不妖奴的!你等着瞧吧!等我抢回我大哥的鼎,颠覆了月和的江山,就把你放在家里,天天给我洗脚!” 安晴闻言柔柔地看了他一眼:“您看您还叫我滚呢,我现在要是滚了,以后谁给您洗脚啊。” 蛊兽张要骂,不防嘴里就塞进一根小吸管。 他瞪着安晴。 安晴凑上去轻声道:“您总是要喝的,难道你想死在这吗?” 那当然不能死在这,他还有血海深仇要报! 蛊兽愤怒地开始吸着那药汁儿。 见他把药吃完了,安晴满意,正想端着小木碗出去,突然他在后面叹了一声气。 “你这又是何苦。” 安晴微微一僵。 “你明知道我既觉醒,除非杀了我,那便没有再回头的余地了。” 安晴回过头笑,苦笑:“我知道。” 蛊兽微微撑起身体:“我这人呢,虽说多情,可是我对我的女人总是好的。你要是真的一心跟着我,不如就跟我一起复仇。事成之后我俩还可以比肩天下。我自是不会亏待你的。” 安晴有些诧异,看着他,倒是笑了起来:“陆木大人虽然多情,对女人好,我倒是知道的。要不然那个时候也不会想要带着我一起走。” 他心下一喜。 “但那又有什么用呢?今日若您是蛊兽,是厉,我为您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惜。甚至可以为您背叛仙后,为您做什么都可以。” 安晴微微一笑:“肯定不是他,您便什么都不值得。” 陆木微微眯起眼睛:“那你还守着我干什么!真可笑,你说你到底图什么?这世上本就没有那个人,他不过是我寄生的容器罢了,你还指望他能回来?” 安晴笑了:“素闻大人狡猾,因为智勇双全而得到蚩尤的信任,可大人这般,实在是让我看不出来哪里足智多谋啊!你问我图什么,我也好奇,想问问大人,大人又图什么呢?把话说得这样直白,想让我死心?可是我若是死心了,大人又有什么好处呢?” 传闻陆木十分狡猾,在战场上,除了奋勇杀敌,行兵布阵亦不在话下。 他销声匿迹以后,连蚩尤都多次感慨,言其手下再无人似陆木一般。 可是一个真正的聪明人,蛰伏数万年,直到如今,怀抱着深仇大恨,想要报复,又怎么会一而再再而三的把话挑的那么明白? 安晴自问,如果是她,认清楚现在自己已是孤掌难鸣的现状,那更是要小心图谋。 她虽是一介地仙,却是仙后亲信。 安晴打过仗,而且是和他一起打过仗。 她的价值,对于现在孤身一人的陆木来说,没有道理抛弃。 再则她在他面前又十分好骗。 若是一心复仇,总该尝试着哄她骗她,利用她。 可是他呢,说些气人的话,完全不像传言中那样聪明啊! 这不是陆木的性格…… 是蛊兽的! 安晴定定地看着他,道:“您应当知道,若连我都放弃您了,您就真的……只有死路一条了。” 安晴是个很有反差性的人。她外表柔弱清纯,可是她的心思却深不见底。就像此时此刻,她看着对面那人,漆黑的眸子,像以前一样楚楚可怜,却又让人无所遁形。 陆木似乎无法承受那样深的注视,把脸扭开了,冷道:“我要成事,何须依靠一个女人!” 安晴微微一哂:“因为你都记得。以前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你说过什么做过什么,那种感觉,你都记得。他依然在。” 陆木不得不承认。他依然保有蛊兽的记忆,甚至蛊兽的感觉。 他记得安晴的一颦一笑,记得他们在一起相处的每一段时光。 他心下有些懊恼,却是因为忘记了安晴是个心细如尘的女子。他在她面前,太大意了!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你若是为了等他而留在我身边,还是趁早走吧。不然迟早会万劫不复。” 有蛊兽的记忆,更说明蛊兽和他已经融为一体。这世上哪里还有蛊兽?这世上本就没有蛊兽。 到底在等什么? 安晴也扪心自问。 到底还有什么……是值得期待的。 陆木道:“你走吧!” 安晴回过神,然后就真的转身走了! 陆木错愕的看着她的背影! 安晴心想,真当老娘会惯着你!什么东西!以为自己还是蛊兽吗! …… 青天白日的,绥绥就盯着远处那栋小木屋,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 拂谣有些奇怪的看着他:“大人?” 绥绥无奈叹气:“怎么才能把月和支开?” 拂谣莫名其:“陆木在此,陛下怎么会留下殿下一人呢?” 这几天来,他们两个都是形影不离。 “您为什么想要把地下支开呢?” 绥绥摸了摸光溜溜的狐狸下巴:“有些事儿想和云喜商量。” “和殿下商量事儿,为什么要把陛下支开?”拂谣还是不明白。 到底是什么事儿,竟然能够难住绥绥? 绥绥无奈的道:“自然是要商量不能给月和听的事儿。” 拂谣:“我去跟殿下说啊!” 绥绥:“……” “平时我和殿下说女儿的私房话的时候,陛下也都不听的。实在不行您去缠住陛下不就好了吗!” 绥绥:“……” 拂谣非常费解:“……不可以吗?有那么麻烦吗?” 绥绥轻咳了一声:“你这主意也不是不行……” 拂谣顿时就有些促狭的看着他:“您在这儿想了半天就是想这个吗?” 绥绥的大耳朵不禁抖了抖:“我还想了点别的。” 拂谣偷偷地笑了起来。 第845章 想找云染帮忙 有时候狐狸也怪好玩的。尤其是犯迷糊的时候最好玩儿了。 但是这并不代表他下界真的是像他之前在月和面前说的那样顾头不顾尾。 相反,他是有备而来的。 当下拂谣和绥绥前后脚到了陛下那里。 这小木屋是陛下临时搭的,劈了一张床在里面,除此之外,空空如也,很有陛下简洁的风范。 他倒是记得在墙上给云喜挂一面镜子。 拂谣看到那面镜子就一愣一愣的。 云喜当初也有些哭笑不得! 绥绥道:“她们有些说话,我们出去。” 陛下有些不高兴:“什么话?” 拂谣有些局促,扭扭捏捏的,看着云喜,欲言又止。 云喜突然反应过来,试探地问道:“那个?” 拂谣点点头。 陛下:“?” 绥绥:“???” 陛下费解的看着绥绥,为什么他也一脸懵的样子? 云喜憋着笑,道:“陛下先出去好吗?我和拂谣有些私房话想说。” 陛下还是有些不乐意,但是绥绥已经上来勾住了他的肩把他往外带。 “走走走,女孩儿说话,你个大老爷们杵在这干什么!” 陛下不情不愿的被带走了。 云喜只当拂谣是生理期。身为混血神族,拂谣的血统不算太好,因此生理期相对比云喜隔的时间要短一些,几乎隔两三年就有一次。虽然经历的时间比较短,但是如果没有准备的话也很麻烦。 她道:“你来找我,我也没有准备。你看给你裁两件衣服……” 正说着呢,拂谣连忙拉住她的手,坐在她身边有些哭笑不得的样子! 云喜愣了愣。 拂谣道:“殿下啊,大人说有几句话想带给您。” 说着,她便在云喜耳边,如此如此这般这般的把绥绥的打算都说了。 云喜吃惊的道:“那狐狸疯了吧!” 竟然想找云染帮忙! 况且狐狸和云染是什么时候有的交情! 拂谣也有些无奈,坐在她身边压低了声音道:“这不是死马当活马医吗?云染长期和冥道交往,又阅历甚广,会有办法,也不一定。” 原来绥绥拐了蛊兽和安晴下界打的竟是这个主意! 云喜有些无语,看看小门口的位置。 陛下还在那蹲着呢! 到了此刻,她又有些后悔,心想不该带着陛下下界的,此时反而坏事了! 可是转念一想,若是陛下继续留在天界,等他自己查出真相,直接挥兵来捉蛊兽,那么后果更不堪设想…… 哎,这么想想,陛下怎么就像个定时炸弹一样呢! 拂谣道:“行是不行,总要试过才知。这又不是什么阿三阿四,是蛊兽啊!他和安晴眼看就要大婚了,出了这种事!安晴现在也在死胡同里出不来呢!” 云喜心想,也是这个理,虽然眼下束手无策,可有一丁点希望,也不应该放弃才对。 绥绥的思路是正确的。虽然是寄生关系,可是也和轮回有关。冥道掌管着人界轮回,但同时也是对元神元妖一类,知识储备最丰富的地方。 现在民族老神都死得差不多了,委实指望不上,或许云染会有办法呢,就算他没有办法,他可以去冥道之中找办法! 但是当务之急,是让云染看看蛊兽。 可是陛下在此,无论是把云染叫过来,还是把蛊兽送过去,都是不靠谱的…… “这不是指着您能想点办法吗”,拂谣厚着脸皮道,“毕竟陛下是您带来的呀。” 云喜:“……” 云喜心想,我能有什么办法!能让他暂时按兵不动!我已经觉得自己棒棒的! 而此时,绥绥把月和带出去也是商量正事儿。 很快月和就进来把云喜给叫了出去,道:“我们上山一趟。” 云喜心虚,此时闻言就看了绥绥一眼。 绥绥道:“我要去趟冥道,把听谛牵过来。” 听谛? 冥道的最高神兽? 绥绥解释道:“听谛可通晓过去未来,或有神通。” 云喜想了想,她还没能把陛下支开,所以绥绥这一趟去,决计不是去请云染,最多只能和云染商量两句。 有关陆木的史料都是天界官员,连同白奴在内,东拼西凑所得。找到听谛,能够更深层的研究一下陆木的情况,或许会有帮助。 他的意思是在他外出这段时间,蛊兽就要由陛下和她来看守了。 虽然已经废了双足,虚弱无比,可是作为头号危险人物,还是需要小心谨慎。 云喜点了个头。 当下绥绥和拂谣便一同出门了。 陛下问云喜:“她找你到底什么事?” 这问的是拂谣的事。 云喜顿时眼皮一跳,有些无奈的看着他,他怎么还记得啊! “都说了是女孩子家家的私房话了,您一定要听吗?” 陛下嘀咕了半天。 云喜凑过去听了一会儿,发现他在嘀咕些什么,如今孤也是有妻子的人了,什么没见过…… 云喜顿时又哭笑不得! …… 上山之前,云喜想过,安晴此时必定是非常难受的。 可是当她看见安晴的时候,对方的脸色却不像她想象中难看,安晴甚至很有精神的在屋子门前摆弄那架漂亮的木鸢。 见到陛下和云喜,安晴露出了笑容。 “参见陛下,问殿下安。” 云喜看了她一会儿,然后视线落在旁边的木鸢上:“真漂亮。” 陛下看了她一眼。 安晴有些不好意思的道:“大人做的。” 云喜愣了愣,蛊兽做的? 看安晴那副娇羞的劲儿,必是蛊兽无疑了。 正说着,屋子里突然传来咣当的一声。 安晴不安地回头看了看,又看了看云喜。 云喜道:“去吧。” 她身负蚩尤鼎,就不方便跟着进去看了。 安晴这才朝他们行了个礼,往里走去。 云喜拦住,也想跟进去看看的陛下:“您见他做什么?跟他吵架吗?那多没意思!” 月和想了想也对,现在蛊兽杀不得。可是血海深仇在那摆着,见了面必定是剑拔弩张。不让动手,难道让他进去动口吗! …… 安晴跑到屋内一看,果然见陆木已经滚到了地上,费力的想要往外爬。 他目中有些猩红的渴望,蚩尤鼎近在咫尺…… 第846章 大概是做工粗糙 安晴第一反应就是冲过去,想要把他从地上抱起来。 可是陆木奋力把她推开了:“滚!” 安晴被推的踉跄了一下,直接从后坐在了地上。 她想了想,索性也就不伸手去扶了,只是冷冷地看着他在地上爬:“您这个样子就算爬出去了,又有什么意思呢?不过是丢丑罢了。” “闭嘴!你算什么东西,什么时候轮到你管我的事!” 看他在地上挣扎,如此狼狈的模样,安晴静静的站在一边,不做声了。 她心想,其实陆木说出什么样的恶言恶语,他都可以不放在心上,横竖这个人来来去去也不过就是那几句话罢了。 哪怕是现在大人不知道能不能回得来,她也可以坚强起来。她笃定她一定能等到那一天,若是等不到,大不了一死罢了。 安晴知道自己的心性。她知道她既然已经做好了准备,那轻易便不会再落泪。 可是如今他这狼狈的模样,却让她猝不及防的又心疼起来。 陆木往外爬了几步,突然被人整个抱了起来。 “!” 他顿时恼羞成怒,作为一个大男人,怎么能让女人这样抱着! 然而回头看到她那泪眼婆娑的小脸,陆木不知为何,心头一哽,却又说不出话来了。 安晴把她放在了床上,拆了他脚上的布包,重新又给他包了一遍,然后打了水来,给他擦干净脸。 陆木的气喘很重,毕竟他身体还很虚弱,这样一番折腾,或许还有点恼羞成怒,所以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平复下来。 他冷眼看着她做了这一切。 “你还是安分点吧。”安晴擦了擦脸上的眼泪,似乎没什么情绪的道。 陆木有些讥讽:“看不上我这样的了?” 安晴没搭理他。 陆木道:“我以前的女人,没有一个像你那么多事。” 安晴忍无可忍:“你老提着你过去那些女人,你倒是去找她们呀!老拿我跟她们比,好像我看得上你似的!” 陆木道:“那你就走啊!留在这碍眼!” 安晴生起气来,真想就这样扭头就走。这个人有什么值得留恋的,他又不是蛊兽。 她果真负气走了,可是走到门口看到那巨大的木鸢,又看到不远处那一对站在一起的天界第一夫妇…… 最终,安晴只能叹了一声,又回到了屋子里。 陆木原本疼得直哼哼,不料安晴突然又去而复返,顿时就炸了毛!张嘴想说些什么难听的话,然而他突然又想起来这些话对安晴根本就毫无杀伤力,所以又愤愤地把嘴闭上了。 安晴坐在了他身边,开始发呆。 陆木:“……” “国卿去冥道请听谛了。”半晌,安晴道。 陆木斜睨了她一眼,冷笑道:“有什么用?还是趁早死心吧。” 安晴仿佛是在自言自语:“我也觉得没用。你拜把子兄弟在你心中分量很重吧。而且你以前是妖族数一数二的人物,现在这样也算是国破家亡,血海深仇,怎么可能说放就能放下。” 陆木愣了愣。 她说这个干什么?这不是他用来说服她的话吗! “如今妖族为奴,神族为尊。看到这样的情景,你怎么会高兴呢?作为妖族的勇士,哪怕明知是以卵击石,宁愿战死,也不能在这种情况下苟活吧。” 陆木无言。的确如此。 昔日的兄弟战友都已经不在了,妖族大势已去,他知道。他现在孤掌难鸣,他也知道。 可是,他能怎么办呢? 就算是以卵击石奋战至死,也不能若无其事地在现世苟活啊! 安晴道:“陆木,你跟我说句交心的话吧。” 陆木抬起头看着她。 “你是想把我赶走吧。” 陆木愣了愣,然后轻轻地点了一下头。 “也算是成全我蒙昧时期和你的那点情意。你若是执迷不悟,将来有什么后果可得你自己受,到时候你可别哭着怨我。”他微微扯了扯嘴角。 “既然话都摊开了说,那么你以后也不用对着我大呼小叫的。就像你决计不会回头,我也是决计不会走的。”安晴道。 陆木:“……” 陆木觉得自己进了套,说刚才那些话也是为了让安晴死心,怎么到了最后反而得了一个这样的结果呢! 最让陆木觉得不可思议的是,安晴和他说了这些话以后,竟然就远远的把他给甩开了! 一个下午都在外面围着月和夫妻俩嘘寒问暖,端水倒茶的伺候,陆木挣扎着从窗口往外望,发现安晴正在带月和的女人把玩那架木鸢! …… 门外。 云喜摆弄的那木鸢,一不小心就卡擦折下来一条翅膀。 (屋子里的陆木:“……”) 安晴惊呼了一声,连忙凑上去! “殿下!殿下有没有受伤!” (屋子里的陆木:“!!!”) 云喜用眼神制止了在一边突然变了脸色,想要过来的月和。 她拿着那翅膀讪讪的道:“没受伤呢,不过这个弄坏了……” 安晴怜惜地看看那翅膀,却道:“弄坏了就弄坏了,不过是个小玩意而已。” 云喜看她站在一边,并没有伸手去拿翅膀,不由得也叹了一声,自己想办法,想把那翅膀给拼凑进去。 她心里却在犯嘀咕,这是蛊兽做的,按理来说安晴不应该是这个反应啊! 心里想着事儿,怎么能拼好呢?这折腾来折腾去的,最后干脆那架巨大的木鸢就在眼前轰的一下,整个倒了…… 云喜:“……” 她呆滞了半晌,然后才看着安晴:“这,这怎么一碰就倒了呢!” 不远处的月和眉毛抽了抽。 安晴似乎也有些无奈,看着那满地的木料。刚才云喜可能在走神,想拼了翅膀,却不小心折断了这鸢的腿,所以整座木鸢才一起塌了。 “也是做工太粗糙了……”安晴安慰云喜道。 话音刚落,屋子里就传来乒呤乓啷的动静! 安晴连眼皮都没抬,对云喜道:“不碍事的,殿下。” 这下连云喜都真的无语了。 她心想,或许安晴只是在等,等她心里的那个人回来。 对陆木,大概只是守护着那个人的躯壳罢了吧! 第847章 别看是条狗 临近夜幕时分,绥绥才牵着听谛回来。 那时候,云喜还在门口试图把那堆木料拼回去,一抬头就看到白白的绥绥,牵着一只白白的大狗,这种诡异的组合让她直接吓愣了! 听谛的样子看起来有些不舒服,它到了这山间,左右看了看,便直接找到月和,然后匍匐在他脚下。 云喜有些哭笑不得:“倒是很懂得看人脸色呢!” 月和伸手在它脑袋上轻轻地点了一下,不过是一触即离,那畜生却露出了十分享受的神情! 云喜狐疑道:“它真的靠谱吗?” 听谛闻言白了它一眼。 云喜有些无奈,养了这么多年的宠物,还是第一次有条狗冲着它翻白眼呢! 哦,不对,以前睚眦也经常对着她翻白眼! 拂谣感慨道:“别看只是条狗,要把它从冥道借出来,可是好不容易呢!” 听谛又白了拂谣一眼。 拂谣成了扯嘴角,有些无奈。不下界还真是不知道,这世上势利眼这么多!刚开始的时候,绥绥在外面和云染说话,她自去冥道借神兽。结果一到那就先被冥道的官员盘查了一番。天界的督导官把她认出来了,知道她曾经是个罪臣,那个脸色就更不客气了! 拂谣刚开始还莫名其妙,被怼了几句,对方说什么听谛是冥道的镇道神兽,概不外借!等他反应过来了,直接去把绥绥给揪了过来。 绥绥在冥道威望极高,更何况是国卿之尊,冥道中人哪有不给的道理?不但如此,连刚才对着拂谣不假颜色的那个督导官也变了一副脸色,不断的道歉! 拂谣心里那个气呀,绥绥打过冥道之战,在冥道被前呼后拥地称为冥道英雄,是情理之中的。可是,他们难道都忘了,最后是她带着狐臣去援,打了最重要的一战吗! 说白了,什么冥道英雄,不过也是给国卿之尊锦上添花吧! 绥绥好笑的摸了摸她的头,道:“好啦,跟那种人生气到现在,真不至于!” 话是这样说,但他也知道,拂谣向来是一个锐意进取的人,在天界做女奴做久了,可是在国卿府中她也是头一份的。更何况,在仙后面前得宠,也基本上没什么人给她脸色看的。今天被人指鼻子指眼的,估计这气可能一时半会儿消不了。不过没关系,绥绥打算留着秋后算账。 月和云喜面前,拂谣自然不能够再多嘟囔。 绥绥又安抚的顺了顺她的头发,这才道:“带听谛去试试吧。” 安晴顿时有些紧张起来。 她心想,听谛能够通晓过去未来,可是又有什么用呢? 陆木就是陆木。他已经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就像再看一遍他的过去,又有什么用呢! 更何况,听谛并非万能。 拂谣好像知道她在想什么,跟着绥绥进去之前先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她道:“陆木是在战争前期就参战了,后期那些腥风血雨他都没有经历过,仇恨未必有你想的深。” 安晴勉强笑了笑,算是回应。 云喜也想跟着进去凑热闹,但是被月和拉住了。 “你进去干什么?他们不过是瞎折腾罢了!”月和毫不客气地表达自己对绥绥这次计划的不看好。 云喜撇了撇嘴,听谛的本事她还没见过,进去看看热闹不行吗! 说是能通晓前世今生,岂不是和鬼拷炉有异曲同工之妙?那天界还何必费事弄那个副作用大大的鬼拷炉呢! 陛下颇有些无奈,但依然紧紧的拉住了她:“听谛没你想的那么大本事……小心动了胎气。” 他是怕陆木见到云喜就要发疯,到时候云喜受到惊吓就不好了! 把“胎气”都拿出来说了!云喜只好撇撇嘴,缩在他身边不动了。 …… 绥绥带了听谛进屋,就看见陆木四肢大敞躺在地上,一副了无生趣的样子…… 安晴的嘴角抽了抽。 听谛走上去,闻了闻那个躺在地上的人。 陆木不耐烦的道:“滚开!” 听谛被他吓得躲到了一边。 绥绥走过去,用脚尖轻轻踢了他两脚,笑道:“哟,还没死呢!” 陆木狠狠地瞪着他! 他刚出场的时候和天狐一场大战,端的是威风凛凛,颇有当年横扫千军的风范! 此时却变成这个样子,别的不说,光看那副表情,就好像一条被打断了脚的狼,想要咬人,张了嘴却咬不着! 虽说也有点可怜吧……不过也怪好笑的! 绥绥左右看了看,道:“你们俩先到一边去,我把他弄上床。” 拂谣和安晴依言退到了一边。 绥绥便陆木整个抱了起来……公主抱! 陆木今天已经是第二次被人这样抱起来了,此时便是恼怒难当,张嘴就往绥绥胳膊上咬去! 然而他那牙口刚要碰到肉,就已经被绥绥一扔,整个扔到了床上! 陆木愤怒地大吼:“有本事你就杀了我,瞎折腾什么!我告诉你,我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跟你们势不两立!” 绥绥拍了拍手,道:“我看你这小兔崽子真是欠抽了……” 这人嘛,现在是不杀,可是羞辱他一下,绥绥还是很愿意的! 那狐狸的手段陆木自是知道,看那表情,便知道他是一肚子坏水! 陆木的脸色不禁白了白! 士可杀,不可辱! 这时候安晴走了过来,她不动声色地站在了陆木的面前,轻声道:“大人何必跟他一般见识?” 绥绥闻言便收了手,似笑非笑的站在一边,看看案情,又看看陆木。 陆木一愣。 然后他就小声嘟喃道:“猫哭耗子假慈悲。” 刚才在外面,月和的女人打破了木鸢,安晴明明无动于衷,还说是他“做工太粗糙”! 陆木在心里想着,她应当是惦记着那蒙昧蛊兽,眼里根本就没有他的存在吧! 现在又来做什么好人! 正想着,绥绥已经牵了那大狗过了。那听谛用湿漉漉的鼻子舔了舔他的胳膊。 陆木顿时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回过头去,又狠狠的瞪着那大狗! 然而她这一回头,却发现那白狗的眼中深不见底,仿佛有一个血红色的漩涡…… 将他慢慢地吸入其中。 第848章 惊鸿一瞥 屋子里的气氛突然变得有些诡异,连空气都变得沉甸甸的,似是有些扭曲,让人喘不过气来。 听谛围绕着那已经说不出话来的陆木走了几圈,先嗅了嗅他的脚。 然后走到他头部的位置,突然张开大嘴,猛地把他的头给含进去了! 安晴:“!!!” 陆木奋力想要挣扎,如同窒息了一般,身体不断颤动,握紧双拳! 那狗看着不过一个人大小,没想到嘴巴放开后竟如此巨大,稳稳地含住了陆木的人头! 红色的光芒,来自冥道深处,将陆木整个笼罩。 陆木颤动了一会儿,便瘫在那里不动了。 此时,安晴眼前的情景别提有多诡异了,一条白色巨狗含住了陆木的头,而陆木就像死尸一样,一动不动…… 不看那副恼人的神情,那分明是她心爱的男子的身躯,如此伟岸,充满安全感。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听谛终于松开了口,吐出那个**的脑袋,然后呸的一声,吐了一颗圆圆的红珠在地上。 陆木还是一动不动,似乎陷入了安睡。 听谛走向不远处的角落里,蜷缩成一团,似乎消耗颇大,需要休息。 绥绥把那颗红色的珠子捡了起来,拂谣好奇地凑上去看。 安晴却只看了一眼那红珠子,便走到床边抽出帕子,给陆木擦拭那沾满口水的脑袋。 绥绥拿着那珠子看了又看,他的视线先落在安晴脸上,一脸期待的道:“安晴,你要吗?” 拂谣有些奇怪的看着他。 安晴摇摇头,道:“大人做主就好。” 绥绥有些失望,又看看拂谣。 拂谣这回知道幺蛾子了,她不客气地瞪了回去! 绥绥无奈,只好从拂谣怀里抽出帕子,把那珠子擦了又擦,擦了又擦,擦了又擦…… 拂谣有些受不了了:“大人,您到底干嘛呢!这是吃的东西吗?擦那么干净!” 话音刚落,绥绥就有些苦逼的看了他一眼,然后张开嘴,把那个有拳头大的珠子,奋力地塞进了嘴里,然后生咽了下去…… 拂谣:“……” 等她反应过来,她连忙给绥绥端了杯水:“大人,快送一送!” 这么大颗珠子生咽下去,可别噎死了! 绥绥一把推开她的手,有些幽怨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就走到听谛身边盘腿坐下了。 “我拉一个小结界,闭关片刻,读一读他的记忆。” 绥绥说着便拉开了结界,把自己和听谛都笼罩于其中,外面是看不见了。 安晴坐在床边,盯着床上的人。 那眼神似有千言万语,之前都被她压抑在心底。 拂谣看她这样子,觉得自己也不适合留下来了,便静静的退到了门边。 半晌,陆木慢慢的睁开了眼。 他双目无神,看了安晴一眼。 安晴一愣。 “安晴,谁偷了我的内丹?”他喃喃道,样子无比虚弱。 可是安晴的心口却漏跳了一拍! 这种神情,这种语气…… 他茫然四顾,最后视线定格在安晴脸上,似乎被吓了一跳:“安晴,你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安晴一手压住胸口,露出了忍耐的神情。 他顿时要从床上跳起来,怒道:“谁?谁欺负你了!你告诉我,我去揍他!” 然而这一动作,他又倒抽了一口冷气,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那被包成两个粽子的脚! 他似乎惊呆了! “谁把我的脚给砍了!” 安晴连忙扶住他,想让他不要乱动,然而扶住他的那一瞬间冲口而出,却是一声带着哽咽的:“……大人!” 他只动了这么一下,便觉得眼前发黑,躺在安晴怀里喘着粗气,喃喃道:“别哭啊,安晴!我什么都想不起来了!虽然那个人很厉害,能砍掉我的双脚,而且我现在什么也想不起来了……可是我一定会想办法给咱们报仇的!” 安晴用力摇头,紧紧的搂着他,哭道:“大人!大人!您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安晴……” 那一刻,她如此脆弱,先前的冷漠似乎是勉强筑成的琉璃墙,看似坚不可摧,一击却碎的如此彻底。 他看着她,神色有些复杂,最终只能叹气:“安晴,安晴,你别哭,你一哭,我就心疼!” 安晴把头埋进了他的颈窝,只顾自己痛痛快快的哭了一场。 哭着哭着,却觉得手上的身躯越来越重。 她连忙抬起头去看,却见他的眼睛已经闭上了! “大人!大人!” “我,我,我有点累……”他有些急促地喘息着,扇动着嘴唇轻声道,“我想睡一会儿,你等我睡醒了,我再去报仇……” 安晴有些着急,拼命摇着他的身子:“大人!大人!大人您别睡!大人,您再看看我!您别睡!你再叫我的名字啊!大人!” 然而,他已经倒了下去,呼吸变得均匀,俨然是沉睡了…… 灼热的泪滴落在了他的脸上。 安晴伸手替他轻轻抚去,喃喃道:“您现在睡了,还会醒吗……” 恰逢此时,绥绥从结界中探出头来。看见满脸泪花的安晴,他不由得愣了愣。 “他醒了?” 这个“他”,自然说的是蛊兽,而不是陆木。 安晴连忙擦干净脸,和刚才死气沉沉不同,此时她眼中充满期翼:“大人,刚才他醒了,他醒了!” 所以蛊兽是存在的! 虽然陆木苏醒之后也有蛊兽的记忆,可是蛊兽真的是存在的! 绥绥冲她笑了笑,眸中有些怜惜:“是吗……” 然而安晴是何等聪明,怎么会看不出他神色之中的惋惜? 她心口顿时又一紧!却倔强的没有开口问!因为她不知道,如果得到的那个答案不好,她是否要相信! “你去外面呆着,我马上就出来。”绥绥撑起身子,顺手又摸了一下听谛的脑袋,道。 安晴看了看躺在床上的人,最终还是出去了。 绥绥走向安睡的陆木,想了想,取出手中的红珠,最终还是按在了他头顶的位置。不消片刻工夫,红珠便嵌入陆木的头顶,直至和他融为一体,毫无痕迹。 陆木还在沉睡中,脸色却顿时就好看多了。 第849章 你在忽悠谁! 安晴红着眼睛从屋里走出来,那样子一看便是哭过了。 云喜知道自己的女官一向是个隐忍的脾气,能让她哭出来,大抵是真的非常伤心吧。 但是安晴骨头硬,性子倔…… 云喜只能问了一声:“还好吧?” 安晴勉强笑道:“无事。谢殿下关心。” 她想了想,还是在云喜耳边小声说了刚才蛊兽短暂苏醒的事情。 云喜吃惊,然后又笑道:“这是好事啊!” 安晴也笑了,但是眸中始终有些忧虑之色。 云喜安慰道:“你这事事关己则乱。要我说,这世上竟真的有一个蛊兽,那便已经是意外之喜了,眼下不过是想想办法怎么把陆木的元妖压制住,把蛊兽放出来!国卿要是连这都想不到办法,就白活了几万年了!” 绥绥正从屋里走出来,听到云喜这话也是哭笑不得,心想小喜未免太看得起他!月和活得比他还长,怎么就不说月和是白活了! 云喜非常乐观,看他出来就面带喜色,道:“如何?” 刚才拂谣已经跟云喜说了听谛发威的经过…… 说是拳头那么大的一颗珠子,都让绥绥给吞了! 因此此时她又不由自主的看向绥绥的喉咙管,心想这喉咙管没事儿吧! 月和也淡淡地看了过来,等待着结果。 “该从何说起呢……你们也知道,听谛的能力有限。” 听谛能看到前世今生,能看到人的过往,可是具体细节却有限,不能像鬼拷炉一样面面俱到。 陆木的身世大家都知道的。 他是上古时期血统最纯正的那一批大妖之一,当年便在妖族之中,以武力打出一片天,最后和蚩尤结为兄弟,共谋大计。 只不过英雄早逝,接下来的战斗,他是没有机会参加了。 而在大战开始之前,陆木所做就是到处沾花惹草,不拘神族妖族。 他甚至曾经对女娲上神的爱女凤栖公主一见倾心,于是在公主狩猎的时候埋伏在途中,抢去了银鎏刺留作纪念。 左右不过是一个无所事事又武力爆表的花花公子。 从他的本性来说,他其实是对战争没有多少兴趣的,会参与战争也是为了兄弟蚩尤。 可是,就算他本性不好战,他却又是个极重情义的人。兄弟战死了,他自然是要报仇的。 如早期在天界所得,他路过鸿水,遇到鸿嫔女神,重伤的情况下遭到伏击,肉身留于鸿水成为尸王将臣。元妖遁之,远赴建木,在建木中蛰伏了上万年,才遇到伏羲王孙侯鼓延殉木,迅速寄生于王孙的元神之上…… 以成蛊兽。 “陆木陆陆续续吞掉的元神元妖有很多,不过大多不成气候,直到遇到侯鼓延,他才化形成功。蛊兽……应该是他用那些小元神元妖,捏出来的一个替身吧!” 云喜愣了愣:“替身?” 绥绥道:“你不懂啊?我再给你说清楚一点。陆木的元妖逃到建木,其实损伤很大,元妖早就不全了。他现在的大元妖,是他在建木之中蛰伏万年所吞掉其他在战乱中死去的神族或是妖族凝结而成,只不过他自己本身的元妖还占了绝大部分。” “那侯鼓延呢?”云喜问道。 “陆木倒是不傻,他没敢托大直接吞掉上神的元神,而是选择了寄生的方式,以建木的力量渐渐溶解上神的元神。所以他才成为蛊兽。” 至于蛊兽,厉…… “虽然已经完成吞噬,可是陆木却还必须要休养生息,蛰伏万年之久,才能融合掉那些元神和元妖。而在这段时间,必须有人来看管他得之不易的身体。” 他选择在自己的元妖之中捏出了一小部分,那部分是最早期就已经被他吞噬的元神元妖。那一部分应该被他驯化的很好,不然他不会这般有把握把自己的身体交给他看管。 如今他既然已经苏醒,那一部分元妖,自然也就该退位了。 事实上,那部分元妖应该早已重新和他融为一体。 或者该说那本来就是蛊兽的一部分吧! 刚才听谛是把陆木到整个元妖都取了出来,留下来的那一部分,自然又担负起了看守躯壳的作用…… 听到这里,云喜连忙道:“那我们把那一部分元妖给他取走不就好了!” 绥绥摇摇头。 他弹道:“该怎么说呢?这世上不是没有蛊兽,应该是已经没有陆木了。经过数万年的融合,他的元妖,已经是整整的一个。只不过以陆木的意识为主罢了。要把绝大部分的元妖分拨出来,留下那么一小个,又确保不伤及他性命……我恐怕还没有那个本事。” 安晴想起刚才蛊兽虽有短暂的清醒,可是实际上整个人却非常的虚弱。早前她以为是因为双足被砍,如今想来,却是因为那虚弱的元妖,没有沉睡的本体在内,实在难以担负起如此强壮的身躯。 云喜继续出馊主意:“难道我们就不能先塞点别的东西去给他垫着吗……” 拂谣听了,差点笑出来!可是眼下却不是笑的时候啊! 然而绥绥却看了一脸茫然的月和一眼,道:“你这也是个办法,我再走一趟冥道,反正冥道什么都不多,就是各种凡人的灵魂多,我先抓两个灵体回来塞塞看!” 拂谣错鄂的看着他!这叫什么话啊,稍微有一点祭门常识的人也不会有这样荒谬的想法!元妖是泥巴吗,捏捏就能捏在一起? 要知道,当年陆木也吞噬寄生两种方式,煎熬了数万年,才有了今日的他! 然而,陛下是没有丝毫祭门基础的…… 因此他就天真的相信了! “如果事情真有这么简单,那你速速去办的吧,只不过凡人的灵魂可能不行,可以再回天界,想想其他办法。”陛下道。 拂谣的下巴差点掉在地上! 云喜沉默不语。 安晴沉默不语。 绥绥笑道:“话是这样说没错,可是我哪里敢动天界的元神?这件事还是得你出手,去养魂所找一些比较合适的,先给蛊兽垫着,等把他的元神慢慢养大了,再说呗!” 陛下心想这是可以的。 第850章 曾经吹过的牛 养魂所很多规矩都是云喜定的,但是,陛下觉得自己是可以破一破例的嘛! 一边这么想着,他还一边看了云喜一眼。 云喜的表情看起来有些古怪…… 陛下还以为她是不愿意,便哄道:“你没听狐狸说,只是先拿来垫一垫,不会有事的!再说,你还不相信狐狸吗?他虽然平时好逸恶劳,总是偷奸耍滑,可大事上也是靠得住的!” 云喜才是无奈中的无奈,想笑吧,氛围好像不对…… 陛下,您就是典型的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啊! 她只好作出了一副不是很情愿的样子,道:“我们回天界走一趟吧!” 陛下这才满意,摸了摸她的头,道:“听话的。” 云喜有些哭笑不得,心想,陛下的智商也不知道是不是被里面那只听谛给吃了。 这种事情她怎么会不答应呢?要说起来,她更担心蛊兽啊! 本来还担心不知道要以什么借口把陛下忽悠走,没想到他竟然自己就钻进了套! 云喜挽住他的胳膊,道:“我们这便走吧!” 绥绥摸了摸鼻子,低下头看自己的脚尖。 陛下虽果决,可若是有转圜的余地,他也是想要救蛊兽的。 于是便点了点头,带着云喜,急匆匆的就开始赶路了。 待他们走远了,绥绥的视线便落在了安晴的脸上。 “安晴,你确实看见他醒了吗?” 安晴微微一怔。那是她倾心所爱之人,哪怕是一个眼神,安晴也不会错认! “大人为何这么问?” 拂谣在一旁听着,心里却想,如刚才绥绥所言是真,那么陆木的元妖是早已融为一体,哪里还能够分拨出一个单独的蛊兽厉? 可是安晴这样确定,她亦认为安晴不会认错…… “只是确定一下。”绥绥道。 这次安晴非常肯定的点了点头:“的确是我家大人,不会错的!” “是么……”绥绥若有所思,最后朝安晴点了一下头,笑道,“你和拂谣在这看着他。我走一趟冥道。” 他要去请云染。 绥绥走后,拂谣并没有进屋,而是在外围护着绥绥留下的结界。 安晴独自打开小门。 此时陆木却已经醒了,听见动静,扭过头来一看,便看见她轻手轻脚地推开小门,然后那小小的身子,便从门缝里挤了进来。 那个动作有些可笑。 然后她冲他温柔一笑。 陆木愣了愣。 “醒啦!”安晴走到床边,坐了下来,仔细看他的脸。 那眉眼,是她熟悉的,那神色却是她陌生的。 然而此刻那陌生却更让她放心。因为这证明,蛊兽和陆木不是一体的。 “突然又摆好脸色了,真搞不懂你们这些女人……”陆木嘀咕道。 安晴失笑,一边解开他脚上的裹布,重新包扎,一边道:“你也少吹牛了,说什么相好多的事,其实不过就是名声在外而已。国卿大人都跟我说了,你最多也就是抢抢别的女人身上的东西,留作纪念……” 陆木顿时像是被戳中了痛处,连脸色都变了,颇有些恼羞成怒的道:“胡说什么呢!什么叫做最多也就是抢抢别的女人身上的东西留作纪念!你难道以为……” “你追求人家,人家从来没有答应过呢。”安晴笑着接了嘴。 靠…… 陆木用蛊兽首在人间学的新鲜词汇,在心里骂了一声…… 他嘴硬的道:“就算是这样,你高兴什么!” 安晴给他把脚妥妥的,包好了,才道:“怎么说呢……看你也没有那么不顺眼了!” 陆木突然就不做声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戳了痛处,觉得没面子。 他又看了安晴好几眼,见安晴低眉顺眼的模样。一会儿觉得看着挺舒服的,一会儿又在想,这种装模作样的女的他才看不上! 陆木的审美其实一直停留在凤栖那种标准。从上古时期开始,他看上的都是女神级的人物。不但要够美艳,还要够强大。他一直觉得那样的女人才算是女人!至于安晴这种,样貌清秀,身材平板,而且修为低微。最不讨他喜欢的是,外表让人毫无防备,这女人却心似海深,一不小心就会进了她的套! 他自己在那评估了半天,不妨安晴毫不留恋的走开了。 “哪儿去啊?”他顺嘴问了出来,似乎有些意外。 安晴没理他。 陆木顿时又气急败坏,心想这是什么女人啊!怎么就让人这么心烦呢! …… 绥绥很快就带着云染回来了。 陆木看着云染,心中浮现起一丝希望! 他有蛊兽的记忆,自然知道云染曾经是谋逆之臣,或许现在可以做他的同盟! 云染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不由得微微一哂。 “恐怕得开颅。”云染道。 陆木:“?” 绥绥脸色有些凝重:“我想过开颅,但是……是不是得连身体一起剖了?” 云染其实和绥绥一样,束手无策。首先他必须给陆木彻底检查一遍,看清楚陆木现在的元妖现状,到底融合到什么程度,而属于蛊兽的那一部分,现在又是个什么情况。 听谛可以把陆木的元妖含出来,但是含出来会留下碎片不说,元妖一旦离体就会自动高度融合,看不清现状了。 要查看元妖在陆木体内的情况,只能先给他开颅,然后全面解剖,深入识海深处…… 以绥绥和云染的能力,自然不至于把他弄死。但这无疑是一个非常麻烦而又恶心的过程。 最重要的是,就算他们冒险尝试,也不一定会有结果,毕竟绥绥从听谛含出来的元妖中已经基本确定蛊兽确实已经和陆木的元妖高度融合。 可是现在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一切死马当活马医的方法都是值得尝试的。 安晴言之凿凿,说自己曾经见过蛊兽再度苏醒。虽然绥绥觉得荒谬,可是潜意识里却还是不能就这样放弃啊! 两人交换了一下眼神,最后一拍即合,打定了主意! “剖了吧!” 陆木:“???” 绥绥让拂谣把他的袖子扎紧。至于云染,本来就穿着短打,清洗了一下双手,就准备上阵了。 第851章 再缝起来 “安晴,这场面有点恶心,你还是回避一下吧!”绥绥对安晴道。 安晴摇摇头:“我可以帮忙。” 陆木很自然的就呛了她一声:“你能帮什么忙!” 安晴有些哭笑不得的看着他:“你知道他们要做什么吗?” 不知道! 不知道你那么多话! 云染看了安晴一眼,道:“倒是真的能帮上忙。” 下一瞬,安晴在云染的指挥下直接走了上前,用捆妖索把陆木的四肢,结结实实的都捆在了床板上。 陆木:“!!!” 云染慢慢的把右手食指的长指甲抽长了出来,像是一把小小的,漂亮的红刃。 他对安晴道:“出去等着吧。” 安晴垂手立在他身边,轻声细气的道:“不用了,大人。” 陆木此时隐约猜到将要发生什么,他死死地盯着云染的手。 此时听到安晴那样说,就冲着她暴吼一声:“滚出去!” 他这样的反应让人觉得意外,绥绥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 安晴却是眼皮都没抬,垂着眸,依然一副规规矩矩的样子。 “聋啦?让你滚出去没听见?!别忙着剖我!先检查一下那个女人到底什么毛病吧!”陆木焦躁的在床上挺身。 绥绥无奈的道:“安晴,你还是先出去吧,不然他老是这么激动。” 安晴这才慢慢抬起眼睛,瞥了陆木一眼,声音冷静的像是泉水流过:“怎么?不敢让我看吗?你这个怂货。” 绥绥没忍住,吭哧一声就笑了出来。 陆木咬牙切齿的道:“行啊!你厉害!待会儿你可别吓哭!” 安晴看着他,然后轻轻地勾了勾嘴角。 那个笑容…… 绥绥把脸扭开了,觉得已经有点不忍直视了。 云染比他干净利落,此时就直接上了前,末了还不忘讽刺一声:“嚷嚷什么,她要的又不是你。” 安晴要的,从来都不是陆木。 陆木就紧紧的闭上了嘴不吭声了,也不肯再看安晴一眼。 他心想,这有什么的,只不过是那头蠢兽遗留给他的一点感觉罢了。 一个……实在是不名一文的女人! 神族也好,妖族也罢,被剖开身体,只要对方技术精湛,不伤要害,都是不会死的。 但不代表不会疼。 云染先利落的切开了陆木的脑壳,绥绥随即去检查他脑壳里的东西。然后云染再转到他的身体部位,先划开肚皮…… 这整个过程一滴血都没有流出来。 陆木也没有哼一声。 安晴一直站在旁边,静静的看着。 她的脸色一点一点的发白,不知道是这个血腥的过程让她焦虑,还是即将到来的那个结果让她不安。 她下意识的紧紧的捏着自己的食指。这是她紧张的时候会有的小动作,你要是不去给她把手掰开,把自己的骨头捏碎也是有可能的。 陆木微微地朝她抬了一下手。 安晴回过神,终究是走上前去,握住了他那只手。 人已经被剖成了这样,近距离看,视觉冲击性更大。若是换个别的女子,恐怕当场就要吐出来了。 安晴半跪在他身前,握住他那一只手,先是低头看看地面,又抬头看看他。 陆木想把脸扭开。 绥绥有些暴躁的道:“别乱动,待会儿脑子流出来了!” 陆木气愤地闭上了眼睛! 等他闭上了眼,安晴才笑了笑。 她心想是不是不够疼,不然为什么这个人还能赌气呀! …… 拂谣在外间溜达来溜达去,直等到深夜,绥绥和云染才前后脚从屋里出来。 她连忙迎了上去:“怎么样?安晴呢?” 绥绥扯了扯嘴角道:“在里面……缝那个谁。” 拂谣:“……” 真是看不出来啊,安晴那心理素质也是可以了! 云染独自走到一边,从腰间摸出一个酒壶,抿了一口。 绥绥跟过去:“不是说最痛恨酒鬼吗?” 云染其实不胜酒力,抿了一口以后,那殷红色的眸子就已经显得微醺。 “这是忘川。”他低声道。 绥绥:“……” “厉兄帮我偷的。”云染笑道。 云喜曾经酿了几壶忘川,藏在窖里,一直也没有拿出来过。 但是吧,绥绥还真没见过有谁把忘川酒当成寻常美酒来品的。 “你喝了……没用?”他有些迟疑的道。 按理来说,云喜不应该失手的。 “偶尔忘了又会想起来,确实没什么用。大约她这次是臭手了。”云染有些无奈。 绥绥倒是若有所思:“如果实在不行,我倒是想一壶忘川酒给他灌下去。” 他指的是陆木。 如果实在无法分剥他的元妖,那么洗掉他的记忆也可以重新开始。只是这样的话,一则月和那里瞒不住,他也不会留下这个隐患。再则,云喜的酒好像不靠谱,要是不知道哪天想起来了,麻烦反而更大。 云染道:“其实我还有一壶,辰妖送给我的……那药名叫时光。” 辰妖,掌控时间的妖。 绥绥就开始想把那叫时光的药配进忘川酒,是不是更有把握? 他们俩在那讨论得热闹,拂谣听着却有些糊涂,她忍不住问道:“你们的意思是……” “我们压根就找不到蛊兽的元神。”绥绥道。 拂谣愣住。 过了一会儿,她有些急切的道:“怎么可能?安晴不是说她见过蛊兽吗!她不可能认错的!” 绥绥安抚道:“别急啊,我也知道她不可能认错。” 可是说着这些话,他自己却皱眉头。 其实在动手以前,他已经心里有了数。陆木的元妖经过数万年的吞噬和融合,怎么可能融合不好? 蛊兽应该是其中很少的一部分吧,小到可以忽略…… 那时候听谛把陆木的元妖整个叼了出来,留下一点碎片,有可能就是安晴见到的蛊兽。 但是那也正说明了那点元妖对于陆木来说是多么的微不足道,或许它对陆木有反抗性,但是它太弱小了…… 继续反抗下去,只会被大元妖当成糟粕排掉。 把大元妖拿掉,蛊兽的身体撑不住。 更何况现在的情况看,根本就剥不出来。 很棘手啊! 第852章 关于摸大腿 最终还是云染道:“让听谛再试一次吧,看看能不能把厉兄那一部分元妖强行叼出来。” 如果可以成功分拨出来,一则可以避免被陆木吞噬的危险,再则,或许可以试着把那一部分元妖养大呢? 这实在是下下之策,比给陆木灌忘川酒好不到哪去。因为要养大一个碎片式的人妖,所需要花费的,时间和精力是常人不可想象的。更何况在这段时间内,陆木本身除非封印,要不然就必须要接受长期的监控,历时太长,中途出意外的可能性就很大。 但是如果听谛真的能把蛊兽的元妖要叼出来,那不妨就先叼出来吧。 …… “我早就跟你们说了,这是没用的。”陆木躺在床上龇牙咧嘴的道。 安晴正在一针一线地缝补他的身体,此时也有些无奈。 “像你这样的人,委实也是第一次见。” 身体被剖得七零八落的,而且正被人用针线缝补,竟然还能用这样得意洋洋的神情跟人说话! 陆木也不知道是怎么听的,竟觉得这是一句夸奖的话。 他道:“这你就没见识了吧,老子当年在战场上,被人砍掉几条腿都是常有的事。” 腿是他的根,把他的腿砍掉,对他而言,的确是重创中的重创了。 安晴一边缝他的腿,一边想,据说他以前是有六条腿的…… 咦,真难看。 陆木神色有些古怪的看着她:“摸男人大腿,为什么脸不红气不喘的?” 他们不是还没有圆房吗? 安晴淡淡的道:“我也是活了几百年的人了,没摸过你的,好歹摸过别人的。” 陆木不可置信的道:“你才活了几百岁,竟然就去摸别人大腿了!” 安晴有点莫名其妙:“我是人族修行成仙。像我们人族,十几岁就已经成熟了。我活着那时候十三四岁就出嫁,十五六岁就做母亲的大有人在呢。我都活了几百岁,怎么可能连男人大腿都没摸过。” 陆木:“……” “其实吧,像你这种,以前好赖也活了上万年了,却连个正经女人都没有的……才不多见吧!” 陆木顿时气的开始用刚缝好的手摔东西,抓着脑袋底下的枕头先扔了出去! “滚滚滚!不要你给我缝!你赶紧给我滚出去!” 安晴有些无奈,退开一点让他发疯。 “好啦,我们扯平啦,我摸人家腿,你也跟银娥生了个儿子啊!” “生儿子的又不是我!”陆木更生气了,这怎么扯得平! 安晴若有所思的看着他:“不是你,你发什么脾气?你跟我有关系吗?” 陆木:“……” 安晴退开一些,然后从侧面慢慢地挪到他身边,半跪在她脚边,又开始缝他的腿。 陆木盯着屋顶,半晌,道:“不要你给我缝。” 安晴一边低头忙活,道:“大不了待会儿我的腿也给你摸,行了吧!” 陆木:“……” 安晴心想,就这条被剖得那么精细的腿,还能让人脸红? 这位先生,你真的不要想得太多了! …… 听谛休息了一会儿,当天半夜就进来,尝试着想要把陆木识海中那一部分碎片给叼出来,看看是不是蛊兽。 这不但是个技术活儿,同时还要靠运气。如绥绥,和云染所说,蛊兽那点元神碎片,实在是太渺小了。谁知道最后听谛会叼出些什么东西来。他们是打算多试几次的。 不过一向任人宰割的陆木,这次却相当不配合了。 他似是有些嘲讽的道:“跟你们说了多少次,这是没用的,你们怎么就是不听呢?莫不是跟那个女人一样,被我迷昏了头吧!” 绥绥皱了皱眉,想这小子怎么又突然发疯了?之前不是都很配合的嘛? 他试探道:“横竖无用,你又何必害怕!” 陆木道:“激我也没用!” 取元妖这种事情还是自愿为上。若是他真的一心抵抗麻烦,恐怕是少不了的。 绥绥正想说些什么,这时候安晴却走了过来。 她颇有些无奈的道:“胡闹什么呢。不让听谛取,你想让人家再把你剖一次吗?” 陆木恶狠狠的道:“你管得着吗?你这个水性杨花又背信弃义的女人!你以为老子真的拿你没办法了?有本事就再把老子给剖了呀!” 绥绥莫名其妙,这怎么又水性杨花,怎么又背信弃义了呢! 安晴的额角抽了抽。 她真想让绥绥和云染就这么把这个王八蛋给剖了! 可是想想自己缝了一个下午才把他缝好,再缝一遍,委实难度有些大,更何况他是绝对不会配合的! “国卿大人……不如稍待片刻,让我们说两句话可好?” 绥绥狐疑地点了点头。 狐狸是个什么性子就是走到门口也不可能远了,他还是要扒在门上偷听的。 只听里面道…… “跟你说那些话,不过是逗你玩儿的罢了,我们是去摸人家大腿干什么!” 陆木的声音听起来瓮声瓮气的:“哟,那你是承认你吹牛啊!” 安晴似乎是憋了一会儿,才道:“嗯……我从小就上山修行,的确是吹牛的。” “真不要脸!好好的女子,吹牛摸人大腿,你觉得脸上有光是不是?” 安晴不吱声。 陆木等了一会儿,又有些暴躁的道:“滚蛋,我说不让叼,就不让叼!你以为你承认吹牛,我就会改变主意了吗!” 安晴还是不吱声。 陆木又等了一会儿,又道:“你这种背信弃义的女人!” 绥绥扒在门边实在是百思不得其解,他们俩到底出什么事了? 为何陆木的口气这样重?为何说安晴“背信弃义”? 最终,安晴有些无奈的声音传来。 “腿给你摸……行了吧!” 绥绥满头黑线! 不远处,云染和拂谣一脸无语的看着那个八卦的狐狸! …… 等绥绥他们在进了屋,就见陆木满脸春风得意的德性。 “跟你们说了没用,就是不死心。” 虽然刺了一句,但到底还是没有做出反抗的姿态。 安晴沉默的站在一边,看着听谛慢慢走上前。 第853章 你以为你爱的是谁 正阳宫。 云喜从养魂所归来,满脸疲倦。 陛下正搂着吉吉说话。虽然父母之下界一两天,可吉吉一点祸都没闯,实在是让做父亲的龙心大悦! 话说回来了,陛下的要求也挺低的。 云喜坚持要亲自带白奴去养魂所,在陛下面前也是说得过去的。毕竟陛下对祭门一窍不通。 可她这一整天在养魂所转悠着,却是空手而归。 “娘娘!” 吉吉软软糯糯地叫了一声,然后从父亲膝盖上溜下来,冲向了云喜。 云喜笑着一把把她抱了起来。 “没找到合适的。” 云喜道。 其实她压根就没有认真找,而是跟白奴分析了一天蛊兽的情况。白奴提出了种种设想。 后来,下界来了信,把目前的进度又说了一遍,说是正在尝试着把蛊兽的元神碎片取出来,看看能不能养大。 白奴就开始尝试着用养魂所养着的那些元神做实验,看看有没有催化他们快速长大的办法。 试过用药物,甚至云喜给它们渡过仙髓,的确能稍稍刺激元神的成长。但是蛊兽的元神碎片实在是太碎了,就算云喜持续不断地给他贡仙髓,也得几千年才能像样。而这几千年,陆木的本体又不能出事,发生意外的概率实在太大。月和是不会答应的。 白奴倒是提出了一个以魂养魂的办法,说白了,就是像以前蛊兽那样通过寄生在一个强大的元神上,然后不断的吞噬小元神。 这种方法,云喜是不能用的。 空手而归,云喜自然满脸疲惫。 月和不太懂这方面的事儿,只是见她眉宇之间都是疲惫之色,心里想着大约找合适的元神,的确是很辛苦的。 “不用太着急,横竖他现在被砍去了双脚,暂时也动弹不得。”陛下宽慰道。 反倒是云喜觉得有些内疚,她还在殚精竭虑地想办法怎么忽悠陛下,结果陛下自己倒先给他找好了台阶下。 她连忙把绥绥的来信大致说了说,当然隐去了云染的部分不提。 陛下听得云里雾里,他道:“有进展就好,实在不行让白奴下界去帮他吧。” 云喜心想,那怎么行!白奴和云染可是死敌! 她连忙道:“爹爹一人能应付,就让白奴留下来陪我找元神吧!” “也行”,陛下话锋一转,“若是他们一直没有送信来,而你也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元神,等一月之期过了,直接下界去收拾残局吧!” 云喜:“……” 她心知陛下能让到这一步已实属难得,不该强求更多。 接下来就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也碰碰运气…… 万一船到桥头自然直呢! …… 下界。 听谛折腾了陆木一晚上,始终没能叼出大家想要的那一部分元妖。 天色将明,忠心的大白狗也累得不行了,直接趴在陆木身边沉沉睡去。 陆木被折腾得狠了,干脆也和听谛挤在一起睡着了。 那副画面看起来还挺和谐的…… 云染皱了皱眉:“眼下如何是好?” 绥绥发了狠:“还能怎么办?等他们俩醒了继续!” 安晴动了动唇,露出了迟疑的神色。 在这次的事件里,安晴的表现远比一般女子冷静也果决。但是眼看着蛊兽的身体被折腾了一晚上,她也有点招架不住了。 “国卿大人……”安晴犹豫着道。 “舍不得孩子套不到狼,安晴你去准备点药补。就照着小喜怀孕之前那个补法,给他狠狠的补进去!” 安晴:“……” 陆木醒过来的时候,就看见安晴在他身边,手里端着一碗什么香气扑鼻的东西。 陆木这种级别的大妖本是可以不食的,无奈眼下他实在虚弱,闻到这明显带着仙气的香味儿,也有那么点食指大动的意思。 安晴果然把那碗东西端给了他。 陆木撑起身体,伸长脖子一看,正待露出笑容,就听见身边传来咣当咣当的舔碗声。 只见那听谛守着个比安晴手上还大数倍的碗,碗里的东西早就已经吃了个底朝天,听谛还在意犹未尽的舔碗! 顿时,陆木勃然变色:“你让我吃狗吃的东西?!狗一碗,我一碗?!它的碗还比我大?!” 安晴心想,听谛哪里是一般的狗?现在听谛可比你这个妖族值钱多了呢! 但安晴也实在是没有兴趣在跟他拌嘴吵架,便只是端着那个碗,充满诚意的道:“怎么会给你们吃一样的呢?你这碗是我亲手熬的,材料比它的贵多了!” 陆木这才稍稍释然,但还是无比嫌弃的道:“它已经吃了个底朝天,谁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 安晴心想,您怎么这么有出息呢?非要跟狗比! 但她还是坐在了床边,柔声道:“大人,好歹吃一些吧。” 陆木道:“吃什么吃!补好了再让你们折腾我吗!” 的确是这样。 陆木斜睨了她一眼,道:“你不过就是想要那个人回来罢了。” 这也是真的。 陆木又道:“只要那个人能回来,折腾死我你也不会皱一下眉的吧!” 安晴这才道:“您说的这是什么话啊!我当然得好好守着你的躯壳,若是你有事,我家大人可怎么办啊!” 她是实在忍不住才又怼了陆木这一句,总是说一些大实话,有意思嘛! 本以为陆木会暴跳如雷,然而他却看着她笑了起来。 安晴一怔。 陆木笑道:“你以为你爱的是谁?蛊兽?蛊兽就是我。如果你指的是那些元神的碎片,那他只不过是上古时,名不见经传的一只野妖,或是一个小神,死在荒野里,你连他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或许是一些元神元妖的杂碎,被我揉捏而成……他们生前是什么模样,你也没有见过。” 安晴细细的思量着他这些话,一时半会儿没有做声。 陆木冷笑,道:“所以,你以为你爱的,是谁?” 安晴仔细想了很久很久。 她爱的人,英武有力,却一脸天真。 他望着她的时候,眸底深处有淡淡的光华。 她笑,他就笑。她悲伤,他就皱眉。 当他在她身边的时候,她会觉得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哪怕平静枯燥,都是充满幸福。 她爱的那个人…… 或许只是上古无名之妖,无名之神。 他的元神,都支离破碎。 他已面目全非。 可他,是她爱的那个人。 第854章 被分开了 “吃吧。一会儿我来把碗收了。”最终安晴道。 她放下碗,出去了。 陆木看看她的背影,又看看身边那个碗,有些讥讽的想,是不是也戳到你的痛脚了呢? 你以为……你爱的是谁。 安晴实在没有心思再管陆木。 她独自在外徘徊了一会儿,算着时间差不多,进去收碗的时候发现陆木已经把东西都给吃了。 陆木直挺挺的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安晴无声无息地离开了。 给陆木发狠补了两天,听谛终于叼出了一块像样的元妖珠子。 绥绥品过那元妖珠子,有些高兴,又有些迟疑:“是蛊兽的记忆没错。” 安晴一喜:“这是大人的元神吗?他是谁?” “只有蛊兽的记忆,没有别的。” 这时候云染走了上来,道:“陆木吞噬了不少小神小妖的元神,恐怕因为被融合的差不多了,所以记忆也不全了吧。” 他的意思是,这应该是不少小神小妖的元神碎片,成分复杂。所以作为陆木沉睡时期,躯壳的守护神,那段记忆反而清晰。之前的各种零碎记忆反而没有了。 绥绥盯着那珠子,还是觉得有些不可置信:“碎成这样,竟然还能叼出来?” “横竖现在是已经叼出来了。”云染道。 绥绥看向安晴。 安晴踌躇了一下,才道:“让我试试吧!” 绥绥正有此意。他觉得安晴总不会认错。 安晴从绥绥手中接过那珠子,塞进了嘴里,然后在绥绥的帮助下,开始品味那一颗元妖。 那一瞬间,她仿佛触到了蛊兽的灵魂。 顷刻泪流满面。 绥绥和云染互相对视了一眼,走了出去。 …… “你觉得那颗元妖是真的吗?”绥绥问云染。 云染道:“你不是亲自试过吗?而且那个女孩也试了。” 绥绥有些无奈,道:“融合成这样的元妖,是决计不可能被分离出来的。” 而且之前他做这个尝试,也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就算能成功,他也没想到会这么快…… “如果是陆木自愿的呢?”云染突然道。 绥绥一怔:“他有什么理由自愿?” “不知道。”云染道。 其实他不像绥绥那么绝对。蛊兽整个人,就是一个非自然而生,经历过数万年融合,以陆木的元妖为主,以侯鼓延的元神力量和建木缓慢结合构成的肉身。要把陆木的元妖完全驱逐,本来就是不现实的。 陆木有蛊兽的感觉。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对安晴不一般。这种混乱的情况,恐怕是陆木苏行以前完全没有想到的。 “以陆木的性子,被人砍了脚,你看他有一点怀恨在心的样子吗?”云染问绥绥。 怀恨在心? 绥绥想起那天隔着门板偷听到的…… 他摇摇头,憋着笑道:“那还真是没看出来。” “若那是换个人来做,比如你,或者我……” 那估计就得上天了。 如今想来,这件事也确实甚是奇怪,哪里会有人被砍了命脉,也一点都不生气的? “你的意思是他自愿排出蛊兽那一段元妖,因为他不想要这种混乱的感觉?” “猜测而已。我觉得他是自愿排出的。”云染道。 其实他很悲观,他觉得这世上根本就已经没有纯粹的那个厉兄了。但眼下所得一切都是值得尝试的。 或许安晴和他是一样的想法吧。 绥绥叹道:“或许是我想的太多了。” …… 陆木睁开眼的时候,发现安晴正温柔地擦拭他的身体。 他看了她一会儿,才道:“元妖不是已经被你们取出来了吗?你还搭理我干什么。” 安晴没说话。 “不就是想守着我这副躯壳吗?怎么不说了?你以前,什么时候嘴下留过情!” 安晴有些无奈,道:“或许以前我的确对你说了些伤人的话。不过那也是因为我心烦意乱,以为再也见不到大人了……” 陆木扭过脸不看她。 “眼下你已经只是陆木,虽然立场不同,但是照顾你是我的责任。你若是实在看我不顺眼,把我当个丫鬟可好?如果实在不行的话,我可以去东岳神君那里,给你找一个,你看得顺眼的侍女来照顾你。” 陆木道:“东岳神君?她算是个什么东西!别说是她的侍女,就算她亲自来,你以为她有资格伺候我吗!” 安晴又不作声了。 陆木扬起脸道:“你不是应该说,我不过就是个妖奴吗?” 安晴有些哭笑不得:“大人,从前胡言乱语确实是我的不对。” 陆木冷冷道:“现在知道后悔?晚了!” 安晴心想,你一个大男人简直比殿下还要难伺候! 不过现在蛊兽的元妖被整个叼了出来,安晴心情好,连带着看陆木也顺眼多了。 她道:“您若是看我不顺眼,想骂就骂两句吧!” 陆木心想,她这句话的潜台词,是不是反正她也看他不顺眼? 虽说别别扭扭的陆木时不时给安晴找点茬,但是接下来的情况却非常顺利! 那颗小元妖虽是杂碎,但是比绥绥和云染之前所预期的要好太多了! 日子一天一天飞快的过去,拂谣跑了几趟天界去拿下来不少灵丹妙药,不要钱似的往下砸,竟然把那小元妖养的越来越像样子了。 安晴每天看着那个在养魂罐里的小元妖一点一点的成长,心里高兴得就跟什么似的,对着陆木颜愈发和颜悦色,就连陆木也没办法挑出她的毛病来了。 那天云染和绥绥商量:“留着陆木实在太过冒险,如今既然元妖已经慢慢养成,不如就干脆封印他的躯壳吧。” 他的意思是,直接把陆木杀死,封印躯壳,等养大了新元妖再说。 其实绥绥也正有此意,毕竟,月和给的期限快到了。 云染望着那浓云外的天空。 绥绥大致猜到,他是不想给小喜找上麻烦。 其实绥绥知道小喜酿酒的手艺如何,这云染的毛病忘川酒也治不了,确实让绥绥感到意外。 但是吧,平心而论,作为义父选干女婿,他是宁愿选月和也不会选云染的。撇开外在条件不说,云染的心思实在是深沉了些,小喜跟着他,也只能吃苦头。 这两人各自有各自的心事,说话也完全不避讳,安晴就在旁边,他们也没注意到。 安晴默默地听了一会儿,最后端着水盆,直接进了屋。 她去给陆木换脚上的布包。 陆木冷不丁的道:“你们是不是要杀人灭口了?” 第855章 卸磨杀驴 听他这么说,安晴的眼皮一跳! 陆木扭头看向旁边:“它原是属于我的一部分,如今你们说,要把我们分剥开,我也是识趣把它交出来了。现在,差不多该到过河拆桥,卸磨杀驴的时候了。” 安晴回过神,然后仔细地把他的脚包好。 “不说话?” 安晴倒是想说些什么。可是在陆木面前,她向来只有恶言相向,却没有用甜言蜜语来哄过他。 实际上,安晴心里隐约有些愧疚。 如陆木所说,他们原本就是同一个人。想要分剥出蛊兽是因为他们的私心。本来就是仇敌的关系,若是以仇敌的方式处理,或许对陆木来说才是最大的尊重。 陆木吃这些苦头,无论是**上的还是精神上的,归根结底,都是因为他们的私心。 尤其是安晴…… 她无论如何都放不下蛊兽。 “不说话就是默认了”,陆木冷笑,“那就动手吧!其实当那颗元妖被分剥出来的时候,你们就已经可以动手了,何苦留我到现在?还劳烦你天天端茶倒水的伺候我!” 安晴耿直的说了一句:“我得先把你的身体养好,把脚接回去……” 这话刚说出口,她就有点后悔,紧紧闭住了嘴,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陆木猛的回过头,瞪着她,目眦欲裂! 那强烈的恨意,是在他刚和月和打照面的时候,安晴才见过! 甚至她砍了他的双脚,他也没有露出这样的神情! 安晴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害怕,默默地往后退了一步。 陆木咬牙切齿的道:“躲什么?怕我吃了你?我这副废人一般的样子,还能把你怎么样呢!” 安晴道:“陆木,我知道这事对你有些不公平……” “没什么公平不公平的,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你我既是对立,如今我落到你们手上,也无话可说!你只盼着,别等到那一天你反而落到我的手上,我也不会对你客气!” 安晴不由自主的向前走了一步:“大人……” “滚出去!” “大人……” “滚!” 看其他一副随时要扑上来咬人的样子,安晴只得先退了出去。 先前陆木叫安晴滚叫了无数次,都是赶不走她的。 不想这一次,安晴却干净利落的滚蛋了。 他不知道他此时是如何的面目狰狞,让安晴这样一向冷静的女子,竟也害怕起来。 陆木只是心想,果然翻脸不认人了,等你落到我手里,我必叫你像我今日一样生不如死! …… 安晴从那屋里退了出来,想起陆木那个眼神,又有些心有余悸。 她不由得又跑到拂谣屋里,把那个养魂罐拿了出来,盯着罐子里那颗小的可怜的珠子。 “大人,大人……” 指尖在罐身上轻轻划过,那珠子并没有像以前一样回应她,而是死气沉沉的沉在底下,一动不动。 平时安晴叫他,它总是会跳一跳。 安晴有些无奈:“陆木大人生气,你也生气吗?” 那珠子这才动了动。但也只是微微的颤了颤,又没反应了。 安晴捧着那罐子,把脸贴上去,喃喃道:“大人,您快些回来吧!我不管您是谁,您快回到我身边吧……” “其实我很感激陆木,若不是他,或许在千万年前,您的元神就已经烟消云散……我也就见不到您了。” “在我很小很小的时候,什么都不懂,就被师父带上山修行。其实我一直都不懂我为什么要修行。现在想来,或许就是为了让我能活到三百多年……然后遇见您吧。” 安晴其实也还没有回过神来。 之前,她欢欢喜喜的等着嫁给大人,一夜之间,就什么都变了。 那个人变得无比陌生,还变成了他们的仇敌。 也就是凭着一时意气吧!安晴强撑到现在。 拂谣进来的时候,就看见她趴在桌子上,默默地擦着眼泪。 “你呀……”拂谣把手放在她肩膀上。 安晴直起身子,轻声道:“让大人见笑了。” 拂谣看了他一会儿,才道:“今天晚上,狐狸会把他的双脚接回去。再休养两天,就要击碎陆木的元妖。狐狸说了,这颗小元妖成长得比他们想的快,可以放回肉身,慢慢养。” 安晴一怔。 “意思是,只要把陆木的元妖击碎,蛊兽就能回来了”,拂谣笑道,“会有些虚弱,恐怕得将养很长一段时间,但是管他的,整个王庭都供着他呢!” 这简直就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然而,安晴露出欢喜的神色却只有片刻,很快又被忧愁取代。 拂谣奇怪的道:“你怎么了?不高兴吗?” 安晴道:“或许是……近乡情怯吧!” 不知道为什么,安晴心里总有些不安。可是她又不想承认自己的那种不安…… 她心想,还是不要胡思乱想了,一定会一切顺利的。 一月之期将至,安晴便没有再去见过陆木。 直到那一天,王庭来了信,说是陛下下午就到。 安晴刚起床洗漱,听见他们在讨论,突然觉得心里非常狂乱! 等她反应过来,她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那小木屋的门口。 她小心翼翼地推开门,走了进去。 陆木的双腿已经被接了回去,现在坐在了桌边,一手撑着,气息有些重。 绥绥封印了他的识海,他现在和凡人无异,跑也是跑不掉的。 说白了,就是等死了。 陆木回过头看了安晴一眼,又把视线别开了。 “你来干什么?如果是假惺惺的来送我一程,我不需要。” 安晴其实也有些手足无措。 是啊,这个时候她到这里来,能做什么呢? 最终她什么也没有说,默默的又退了出去。 听见那轻轻的关门声,陆木才回过头,盯着那轻掩上的房门,眼神有些落寞。 “安晴……你以为你爱的是谁。” 在月和来之前,绥绥果断地击碎了陆木的元妖。 当时,陆木的身体被剖成那样,安晴也在一边看着,甚至一针一线的把他缝了回去。 可是这一次,安晴没有进去。 不远处的小木屋中,陆木在剧痛之下的嘶吼声频频传来,连带着安晴身边养魂罐里的小元妖也在不停的震颤! 安晴一把捧住了它,喃喃道:“别怕,别怕……很快就过去了……” 她把养魂罐装进了自己怀里,贴在了心口的位置。 第856章 大婚之礼 月和和云喜是掐着点来的。 相比起云喜的喜形于色,月和的神情则略带保留。 云喜有些奇怪,问他:“如今事情已经解决,两全其美,陛下为何还不高兴呢?” “两全其美?”陛下反问。 云喜道:“陆木走了,留下蛊兽,不是两全其美是什么?” 月和不作声了。 这万年来他的心头很少像那一刻那般悸动…… 难道就这么悄无声息的解决了吗? 月和怎么就觉得自己不太相信呢! 但是眼下他也说不清楚到底是哪里不对劲,尤其是此时,绥绥已经带着蛊兽出来了。 蛊兽一脸天真,和原来没什么两样,只是看着有些虚弱,一手搭着安晴的肩,让安晴扶着他。 云喜走上前,有些试探的上下打量蛊兽:“你……” 蛊兽满脸无辜的看着她:“我……” 云喜愣了愣。 绥绥一巴掌拍上蛊兽的大脑袋,蛊兽嗷地叫了一声! “你打我干什么!我又没干坏事!” 以前经常因为干了坏事而打,这是标准的蛊兽反应啊! 云喜顿时笑逐颜开,顺手一巴掌也打上了他的大脑袋:“你这个小王八蛋总算是回来了!” 蛊兽:“嗷!” 云喜看向一边的安晴,见她脸色苍白,有些怜惜,便道:“你可别嗷嗷叫了,这阵子安晴受的委屈才多呢!以后争气些,好好弥补人家!” 说着跳起来又想打他一下。 安晴连忙道:“殿下,大人的身子很弱,恐怕需要长期调养。” “瞧把你给心疼的!” 云喜笑了笑,扭头看向月和。 这时候,绥绥走上前来,把事情的大致经过跟月和都说了一遍。 “……意料之外的顺利。”绥绥道。 “的确很意外。”月和若有所思。 他打从心底还存有疑虑,可是眼下这个情况,总不能因为他心存疑虑就杀掉蛊兽。 “陆木的元妖呢?” “击碎了。” 月和看了看不远处正和蛊兽开着玩笑的云喜,最终道:“先带回王庭。” …… 自从那次之后,安晴回到蛊兽府里,忙大婚的事情就忙了一个月。 时光飞逝,恰逢年关一过,云喜亲自给他们主持了婚礼。 因为蛊兽身体虚弱,可以到没有大操大办,只是在他们府里了个小宴。 当天夜里,安晴和蛊兽双双到云喜面前磕头,给云喜敬了茶。 蛊兽有点不情愿,但是安晴说,蛊兽跟她成亲,得随她而跪。 因此,他虽然满脸都写着不乐意,到底还是跪在了云喜面前。 云喜捧过安晴手中的茶碗,笑道:“起来吧。” “是,谢殿下。” 不远处绥绥就开始大叫:“新郎官,快点过来陪酒,还在那里磨磨唧唧什么!” 蛊兽应声去了。 刚走过去,绥绥说了一句什么,满桌子的人都哄笑起来,蛊兽满脸通红! 云喜有些无奈,心里知道狐狸肯定又是用圆房的事情来挤兑他了。 “这一个月来……”云喜有些试探的问安晴。 安晴轻声道:“大人待我甚好,和从前没什么两样。” 从安晴的角度看,蛊兽确实和从前没什么两样。 他和以前一样,每天无所事事,呆在府里睡大觉。婚礼的事儿,也都是安晴在忙。有时候他想帮忙,反而越帮越忙,安晴也就让他自己呆一边凉快去了。 他对想容也和从前一样,经常喜欢跟着想容唠唠叨叨,而是做儿子的不耐烦了,会数落他两句。 她在云喜身边轻声细语的说着这些细节,云喜听着也渐渐安了心。蛊兽看起来确实和以前没什么两样。 云喜嘱咐安晴:“如今他身体虚弱,你以后也就不要到正阳宫来报到了,安心在家陪着他。蛊兽和想容都有薪俸,尤其是想容薪俸很高,养活你们一家三口,总是没有问题的。” “是,谢殿下。” 云喜坐了一会儿就开始犯困。她现在肚子渐渐大了,在外面呆久了也不行,便起身先走了。 安晴要送,被云喜阻止了。 她笑道:“新娘子就别忙前忙后啦,你啊,就是个操心的!” 安晴只得站在原地,目送她走到门口。 正有些感慨,一回头就看到蛊兽站在那里。 他似乎被灌了不少酒,脸庞红红的。 “安晴。”他轻声道。 “嗯。” “我什么都不会,你会不会嫌我?” 安晴有些吃惊:“大人,您为何这样说呢?”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喃喃道:“我也不像过去那么强了……” 以前他够强,在京都,除了陛下,几乎没人能按得住他,就连绥绥也是不行的。现在可倒好了,孱弱到每天都要安晴送汤送药。撇开实力来讲,脑子也不够聪明,挣的还没有儿子多…… 以至于神经大条的蛊兽,突然也有了想法…… 安晴握住她的手,轻声道:“我现在别无所求,只要大人能回到我身边,我便心满意足。大人,我们还有千秋万代,会遇到的事情总会越来越多,如今这算什么呢?好歹是化险为夷了。” 蛊兽怔怔地看着她。 安晴笑道:“是啊,我是想要陪大人千秋万代的。” 身后有人大叫了一声:“新郎官,今天想要躲起来可是不行的,我们得要不醉不休!” 有人小声嘀咕道:“洞房花烛夜,别耽误了人家!” “那也要他有这个本事洞房才行!” 顿时又一片哄笑声传来。 蛊兽拿安晴没办法的事儿,看来已经是传得人尽皆知了,在这一点上绥绥也是怪没有节操的! 安晴有些无奈,捏了捏蛊兽的大手:“去陪客人吧!今天您是新郎官呢!” …… 正阳宫。 陛下亲自去接了云喜回来,扶着她的小手,就发现她的小手微微有些浮肿。 “上一胎没肿,是我运气好,听说有很多都肿了的。”云喜解释道。 “那你也别再到处乱跑了!”陛下有些埋怨。 可到底还是把她抱了起来,放在床上,耐心地给她脱了鞋。 “只是去做个主婚人罢了。”云喜道。 陛下不吭声。事实上,他总还有些隐忧。但他认为只是他一个人这么想,所以也就没有说出来,增加云喜的负担。 “明天不乱跑就是了。”云喜老老实实地保证道。 第857章 你以为我不知道 眼看陛下还是有些不满意的样子,云喜连忙提了其他事情,来转移他的注意力…… “也不知道今天晚上蛊兽还行不行呢!” 陛下更无奈了:“你说你一天到晚都在想些什么?人家房里的事也要管!孤看你就是跟那个狐狸学坏了!” 那狐狸隔三差五要来关心一下陛下的闺中生活,陛下也是被他烦得不要不要的! 云喜偷偷的笑了起来,神仙也是可以八卦的嘛! 蛊兽府。 新房布置得十分喜气,到处都是红艳艳的一片。 蛊兽似乎完全醉倒了,一进房,便扑倒在床上,直接打起了呼噜。 安晴坐在他身边,轻轻地摇了摇他:“大人,大人,快醒醒!” 蛊兽着眼睛哼哼了两声:“嗯……安晴,我实在起不来……” 安晴有些无奈,在他耳边小声道:“大人,我知道您是装醉。” 蛊兽这才睁开眼,看着她,笑了一声,伸手把她搂了过来。 安晴推了推他,换来他在脸颊上的轻轻一吻。 “不想跟大人圆房吗?”他似是有些轻挑的道。 安晴伸手搂着他,把他的脑袋搂到自己脸颊边,几乎是一字一顿,轻声道:“你不该回来的。” 蛊兽僵住。 “国卿每日吩咐给你的汤药,我知道你并没有真的喝进去。其实我早就知道那汤药中的猫腻,已经给你换了补药,但我至今日才知你竟是一滴都不曾喝,也是为时已晚。” 安晴推开怔住的蛊兽,坐了起来,道:“接下来我跟你说的话,每一个字你都要记住。” 蛊兽看着她,神色渐渐变得有些复杂,半丝醉态不见,俨然就像是换了个人那般。 “你一直都知道。”他几乎是咬牙切齿的道。 “原本是不知的。可我爱大人成痴,又怎么会发现不了,****在我身边的那一个,并非是我爱的人。”安晴苦笑一声。 陆木冷笑:“你所以为的那个……”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想说,他根本就不存在。”安晴打断了他。 陆木反而一怔。 “我是痴迷,我是傻,可是国卿不傻。国卿早已料到这其中必有猫腻,所以早就留了后手。你以为泼了那些汤药就行了吗?今生今世你都无法离开天界,也绝无可能在造反成功。” 狐狸多疑。 他若是就这样放陆木过去,那也就负了他青丘天狐之名。 那天他击碎陆木的大元妖,可是小元妖也没有放过。虽然不知道他动了何等手脚,但是无疑现在,陆木的元妖,依然被他握在手心里。 陆木的偷天换日,致之死地而后生的兵行险招,从一开始,就失败了。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陆木道。 “我去问了云染。” 那时安晴只是心存疑虑。 她故意跑去问云染,是否真的已经将蛊兽的元妖剥离。 云染告诉她,若有意外,国卿已做好准备。 再加上回到天界以后朝夕相处,安晴渐渐的发现,他身边的那个人已经换了芯子。 陆木装的真的很像,连他的亲生儿子想容都没有认出来,或许这也是因为,若木和蛊兽本就是同一个人的缘故。蛊兽是他人格的一部分。 可惜,安晴恰恰只爱着那一个蛊兽。 于是安晴知道了,陆木舍弃了大元妖,想要重新养起小元妖,潜伏在王庭,慢慢的寻找复仇的机会。 她也知道了,国卿早就料到陆木会走这一步。 陆木从一开始就是走进一个死局里。 “海底有一个下界的路口。明日我去跟殿下请求,要跟你到郊外去游玩。虽然舍不得人马布防,可是皇朝的兵力拓展到海界不多。只要入了海,你照着我给你的地图,就能逃掉。” 安晴看着他,认真的道:“你这一生都绝无复仇成功的可能,还是不要妄作挣扎,免得连累了你的儿子。” 陆木接过那张地图,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 安晴揣测他的神色,又道:“你苏醒是为了复仇,而不是寻死。眼下你已经知道,以卵击石就是去找死,又何必呢!” 陆木最终道:“那你呢?” 安晴怔了怔:“我?” “你跟我走吗?” 安晴沉默了半晌,才道:“我要留在王庭,服侍殿下。” “你放走了我,王庭会饶过你吗?” 安晴笑道:“我不知道,或许不会吧。” 陛下容不下叛徒。 “那你……” “我放你走,是因为我不想大人最后一点痕迹都在这个世界上消失,可你终究不是大人。我留下来,是因为我的责任。我是殿下的女官,殿下对我恩重如山,我既然背叛了她,我就要承担起我的责任,接受我该有的惩罚。” 安晴慢慢地道:“当然,若是我侥幸不死,接下来的岁月,我必定勤加修行。若是你真的有那个造化,可以攻上天界,那么我愿为马前卒,到时候我们战场相见!” 她把话说到这份上了,陆木顿时也就冷笑了一声。 “不自量力!” 他站起来要走,突然又回过头看了他的新娘子一眼。 她乌发如墨,嫁衣似血,精心妆点之下,竟是难得一见的好颜色。 可是她的神情,冷得像冰。 我不想大人的最后一点痕迹在这个世界上消失,可你终究不是大人…… 这句话如同魔咒一般,在耳畔徘徊不去。 陆木愤怒地离开了婚房,直接睡在了隔壁。 …… 隔日一早,安晴独自到了正阳宫。 云喜看见她就笑:“不是让你不用过来了吗。” 那个笑容有些暧昧,弄得安晴都有点不好意思,正是新嫁娘该有的娇羞。 她轻声道:“厚着脸皮来,殿下这里求一个恩祉。” 然后她就在云喜身边,轻声细气地把想要去郊外游玩的想法跟云喜说了。 “……大人的身体一直不好,老是闷在府里,也怪无趣的。平日我要到宫里当值,所以大人独自呆在府里。可如今,既然我们两人都有闲暇,便想出去走走。” 安晴是个现代人,云喜心想她可能是想去度蜜月吧! 第858章 吉吉长大了 安晴本来开开心心的等着做新嫁娘,可是没想到在成婚之前却突然遭逢巨变。安晴所经历的种种,云喜也曾经听绥绥提过。云喜曾经想过,如果是他看见自己心爱的人在自己面前被剖成那样,不疯了才怪,哪里还能镇定下来,一针一线的又把他给缝回去? 安晴其实不过一直是强撑着一口气罢了,要换了别人,恐怕到这份上早就崩溃了吧! 因此云喜对她很是怜惜。 虽然此时放他们出去,有些不合时宜,但云喜还是想答应的。 “让青龙卫陪你们去,毕竟现在蛊兽身体还弱。”云喜道。 其实还是有监视的意思。 但是云喜这副小心翼翼没有说破的样子,却让安晴内心无比愧疚起来。 走出正阳宫外,看到想容路过,安晴连忙叫了一声:“想容。” 那孩子回过头,有些疑惑的看着她。 如今安晴看着想容,却才发现,其实相比起侯鼓延,他更像陆木。 尤其是性子像,自尊,自傲,有什么也都喜欢憋在自己心里。殿下慢慢养,慢慢养,终于养开了他的心扉。 安晴不知道陆木下界以后,有没有人能像养想容这样,慢慢养开他的心扉。但是安晴知道自己是没有那个福气了。 “母亲?”想容走到她面前,扬起脸,有些生涩的叫了一声。 到底还是个孩子啊,看着竟然有些不好意思的样子。 安晴心中柔软牵动,然而那种温柔,片刻后又变成了刺痛。 刚才在正阳宫内,面对殿下的时候十分愧疚,如今见了想容,那愧疚更深了几分。 父亲只能亡命天涯,刚得的继母,也不知道能不能活得下来。 想容多少会受些连累,可以后的路也只能靠他自己去走。 安晴会做这样的选择,其实有一半也是为了想容。 留着陆木在王庭,谁知道他哪天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到时候若是一发不可收拾,纵是殿下想要粉饰太平,也是不行了。到那时候,想容的处境只会愈发艰难。 安晴伸手,轻轻抱了想容一下。 想容立刻面红耳赤地把她推开了。 这是他一个习惯性的动作,想容并不喜欢和人太亲近。推开安晴之后,他才觉得有些不妥。 “母亲……您怎么了?” 安晴笑了笑,道:“没事,只是想试试,做母亲抱自己的儿子是什么感觉。” 想容更不好意思了,那副傲娇的小样子,和陆木简直一模一样。 他小声道:“我还小。” 安晴惊讶的笑了:“是还小呢!” 站直了也不太高,若不是他老是一副老成的样子,那漂亮的小脸蛋谁见了不想捏一捏! “所以您还能抱我几年。等我不能抱了,说不定您就给我生一个小弟弟小妹妹了。” 想容笑道。 安晴很少听他说那么多话,此时看着那璀璨的笑容,突然恍恍惚惚的意识到…… 想容很开心。 父亲成婚,给他找了这样一个继母,他很开心,他也很喜欢这个继母。 想容也没多想,他急着去见吉吉,若是迟到太久,那小姑娘闹起来可不是盖的! 当下他匆匆辞别了继母,就连忙走了。 …… 安晴回去告诉陆木,说是殿下已恩准他们出郊外郊游。 陆木被拆穿,也就懒得做样子了,闻言也只是冲着她冷笑一声:“你凭什么觉得我会配合你?你算什么东西?什么时候轮到你来安排我的事了!” “你算什么东西”,这句话是陆木的口头禅。 安晴回答道:“我是你夫人,你的事情,当然由我来安排。” 陆木:“……” “趁早走吧,横竖你是知道你谋反不成,还死赖在天界做什么?难道是留恋我这个地仙吗!” 陆木顿时恼羞成怒:“你也太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安晴笑了笑,道:“去凡间吧。那里有地方可逃,虽然机会微乎其微,可也总是机会。说不定,你就东山再起了呢?” 陆木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东山再起,然后与你战场相见吗?你有那个出息吗?说不定,我前脚走,你后脚就被推上了诛仙台!” “你放心,我们必定有兵戎相见的一天。” 陆木顿时被他气得话都要说不出来了,走到左边,拎起水壶,猛地往嘴里灌了几口。 他道:“别以为你可以安排我!什么夫人不夫人的,我们那时候,可不认你们现在的盟誓!老子没睡过的女人,不会认的!” “那你去下界睡一个,认她吧!不过我可告诉你,在下界我这样的,就算顶尖的了,可找不到比我好的了。” 陆木觉得跟她说话能气的肝疼! 安晴突然换了一副脸色,走上前,小声道:“你不问你自己想,也为想容想一想。若是在天界造反,横竖你是一死,我也可以陪你死。可是想容怎么办?你只得那么一滴骨血……” 蛊兽不知道安晴有没有别的本事,但是他知道若论唇枪舌战,安晴绝对是一把好手!真是可恶啊,平时看起来温婉可人的一个小女人,为什么每次说话都要戳别人的痛处呢! 他心下有气,也就拒绝了再和安晴沟通,直接摔了手出门。 安晴跟上去,发现他只是走到隔壁房间,把门一关,有点把自己关禁闭的意思。 她心里略松了一口气。 …… 隔日一早,云喜一手牵着想容,一手带着吉吉,到花园里溜达。 “娘娘,为什么我们不能出去玩,每天在花园里转圈,腻歪死了!”吉吉有些不高兴的道。 云喜道:“王庭很大,你都玩遍了吗?没有吧!我们就可以……” “大梦泽我们都去过了!” 云喜:“……不许乱闯禁地。” 吉吉不高兴的道:“这也不许,那也不许!不就是爹爹,不许您出去溜达吗?为什么我们也不许!” 云喜:“……你爹也没……不许我出去溜达!” 她有些头痛,每天例行进行母女相处时光活动,感觉吉吉一天天变大,一天天就不可爱了呢! 第859章 你已是叛臣 吉吉对云喜的话表示怀疑,看看她的脸,又看看她的肚子,最终道:“也不知道您到底怎么想的,为什么会嫁给我爹这种王八蛋!” 云喜下了一大跳:“胡说什么呢你,怎么能这么说你爹呢?你爹是王八蛋,那你是什么!” 吉吉道:“我当然是小王八蛋啊!” 云喜:“……” “所以我才说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为什么会嫁给我爹这种老王八蛋,然后生了我这种小王八蛋,以后有你受的!” 这种老气横秋的语气,云喜想了半天,心想极有可能是跟绥绥学的…… 绥绥的确会骂陛下是……那什么什么。 可是绥绥必定不会骂他的心肝宝贝小肉肉是小王八蛋。 那么后半句就可能是跟白奴学的…… 白奴有的时候抱着吉吉,吉吉不听话,她就会骂一声:“你这个小王八蛋。” 云喜把吉吉一搂,轻声问道:“你说的那什么什么蛋,是什么意思,你自己知道吗?” “龙和王八生了霸下。霸下就是王八蛋。” 云喜:“……” 吉吉又摇头晃脑的开始背:“龙生九子,其一子名曰霸下,貌似龟,力大无穷,可驮三山五岳!”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云喜有些哭笑不得,怎么觉得跟女儿的沟通就出了问题呢! 吉吉又道:“听说坝下特别的霸道,而且性子特别的倔,又特别的蠢,它驼了一块碑,一万年都不肯放下!” 云喜头疼的道:“好了好了,不要给娘背书了,你要记住以后这种话,切记不能去你爹面前说,知道吗!” 吉吉鄙夷地看着她:“我当然不说,娘娘你以为我傻啊!” 还能不能有爱的聊天了?这真的是她亲生的吗! 云喜后来才后知后觉的回过味儿,吉吉的意思是说她自己机灵的很,当然不会去爹爹面前讨打了,并且讽刺自己的老娘是白担心。 还有就是那个霸下的总结…… 难道真的不是在隐喻陛下的性格吗! 当下云喜想的只是明天的母女活动肯定要换一种方式了,在花园遛弯已经满足不了吉吉了。 这正溜达着呢,突然看见井相一身盔甲,大步从眼前走过。 吉吉高兴地大叫:“井相!井相!你要去打仗了吗?带我一起去吧!” 井相有些无奈,只得停下脚步回过头来:“殿下安好。小殿下安好。金乌大人。” 吉吉开心地冲过去抱住井相的大腿,在她看来,井相比她爹有趣多了!最起码井相经常有仗可以打啊! 井相无奈地抖了抖腿。 云喜上下打量了一眼井相的装备,发现他进入了最高备战中,不由得有些惊讶。 “您这是……” 井相现在是皇朝排名第一的大将,由他亲自出马,而且是最高备战状态…… 井相想了想,还是道:“将臣逃了。” 云喜吃了一惊:“将臣?” 将臣是个没什么出息的,一心就想找个地方安安稳稳的能睡觉。对他来说,皇朝大狱是最好的选择,他有什么理由逃跑? 将臣面露难色。 云喜猛的反应过来,将臣不就是陆木的身体吗! 她不禁头痛的扶额:“真是一孕傻三年……” 怎么就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了呢! 井相有些尴尬,这是陛下本来不让跟殿下说。毕竟,殿下心软,又很宠爱蛊兽。 事先折腾了那么久,她大概以为已经拨开浓雾见月明,没想到,竟还是无功而返。 陛下不想让她空欢喜一场,甚至已经出好了馊主意,就说蛊兽和安晴私奔到下界去了! 哪里料到,事到临头竟然功亏一篑了。 最终他只能磕磕巴巴的道:“嗯,殿下,您也不要太过担心……” 云喜喃喃道:“不担心又能怎样?担心又能怎样?” 看看井相这一身装备,云喜便明白,如今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他真的回不来了吗?” 云喜还是有些不死心。 小天真…… 井相老实的道:“祭司的事情,臣不懂。但国卿大人是祭门巅峰,连他都折腾不出一个结果来……或许真的难了。” 云喜叹气。 私人感情,只能放到一边了。毕竟她是皇朝仙后,总不能由着自己的性子胡闹…… “留下安晴。”最终她只能这么说。 井相点了点头,心中感慨,殿下仁慈。陛下是绝容不下叛臣的…… 他有些无奈的提醒道:“殿下,您还是不要再到处瞎溜达了。” 毕竟她才是陆木的目标。所以说现在事情尽在掌握之中,但是她大着个肚子,带着两个小孩在花园里闲溜达,目标也确实大了点。 云喜点了个头,看那样子有些了无生趣:“明白了,我这就回正阳宫去。” 井相松了一口气,转身大步走了。 云喜连忙道:“等等!等等!” 井相回过头,有些疑惑的看着她。 然后想容走了上前,面无表情的,把还挂在井相腿上的吉吉给拔了下来。 吉吉撇了撇嘴。哼,不开心! 井相哭笑不得。 …… 此时此刻,安晴和陆木已经在青龙卫的护送下,抵达了郊区。 陆木看着那些驾驭着青龙的勇士,有些讥讽的看了看安晴。 “百密一疏,这种情况,你让我怎么逃?” 安晴也有些无奈,她没有料到殿下会这么狠,直接把青龙卫给派了出来。 她从车里跳了出来,落地之后,望着还不知道在哪里的水流,心中忧虑。 陆木走到她身边:“天命要我留在天界,你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安晴狐疑地看着他。她有什么可反悔的? “若你现在点个头,我们立刻就调头回去。剩下的事,我们可以徐徐图之……” 安晴愣了愣。 “你须承认,你心里是有我的。既然你可以背叛她第一次,为何不可以有第二次?我们大可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那样,继续留在天界,你去帮我把蚩尤鼎拿来……” 他话音未落,安晴就冲他吼道:“不可能!” “现在装什么忠心?”陆木冷笑道,“你已经是个叛徒了,已经走上这条路,五十步和百步又有什么区别?” 第860章 眼中已无其他 安晴气得浑身都在发抖:“你懂什么……我背叛了殿下,我会以死谢罪!” “你果然打算一死了之,还骗我说什么以后有机会和我兵戎相向……” 陆木说这话的时候,神色之中有些坦然,又有些讥讽。他就知道……她是骗他的。 接下来,哪怕王庭不处死她,她也会自裁谢罪吧! “够了!”安晴非常激动的道,“就你这样的,就算在人间呆上千年万年,你也没有机会再杀回王庭!你以为我放你走是为什么?不过就是因为我知道你只有这么一点出息罢了!” 陆木的脸顿时就绿了:“你豁出命去放我走,是因为你知道我就只有这么一点出息?!” “自然是的!” 陆木想说,那你的小命未免也太不值钱! 安晴冷冷道:“你为何就是不明白?你的时代已经过去了!当年你大哥都被陛下给杀了!就算你拿到蚩尤鼎又如何?他活着尚且斗不过陛下,死了难道就可以了吗!” 陆木愤怒地给了她一大巴掌:“不许你说我大哥!” 安晴是地仙,修为低微,这一巴掌挨的,就直接摔在了地上,半天都爬不起来。 陆木吃惊地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她:“你……” 安晴趴在地上,半晌,突然笑了起来。 “……疯婆子!” 安晴喃喃道:“你说得对,我是叛臣,如今这一切都是我该受的。你为什么还不滚?你滚出天界,我就了无牵挂了……” 不过是强撑着一口气到了现在。若是给她一个了断,倒是成全了她。 他们争吵得厉害,不远处的柳乔等人看了,互相面面相觑。 “狗东西,竟然打老婆!” “你可别诬赖狗,安晴养的那只狗还是挺好玩的。” “今儿要是走不了,到时好了。” 众人闲散地议论着,安抚着手中的青龙。 这时候,安晴捂着脸跌跌撞撞地走向他们。 陆木依然站在远处。 柳乔的神色变得有些凝重。 这时候,陆木不知道为什么改变了主意,朝着他们的方向走了过来。 “大人……” 安晴才说了一个字,就被已经赶上前来的陆木拽住了手臂,狠狠地拉到了后面。 不远处传来一声怒吼! 青龙卫等人露出了吃惊的神情。 柳乔喃喃道:“将臣……” 陆木露出了笑容。 安晴吃惊的看着不远处疾奔而来的那个人影,她死死地抓住了陆木把他往后拖! “你疯了!你是不是疯了!我让你走,你为什么不走!你是不是要我和你儿子都给你填命你才甘心!你是不是非要我们一家三口都死了你才甘心!” 陆木抓住她的手,冷静地看着她折腾:“蚩尤之臣,纵然战死,也不苟活!” 他把安晴狠狠地甩到了一边,走向了青龙卫。 将臣很快疾奔而至。他双目血红,仿佛失去了理智,直接杀入青龙卫中,就开始大开杀戒! 柳乔响口哨,很快,被冲得七零八落的青龙卫就升了上了半空。 看着底下几个被将臣撕咬的兄弟,柳乔骂了一声脏话! “让他住手!你让他住手!”安晴爬过去抓着陆木的脚大喊! 陆木眼看着将臣要搞死一两个了,这才叫了一声。 将臣乖乖的停下了手,走到了他身边,模样就像一具强大的傀儡。 陆木蹲下来,捏住安晴的下颚,冷笑:“你说说看,我有多大的出息?” 安晴怔怔的看着他,不出声。 他拍拍安晴的脸:“做女人就要有做女人的样子,不是什么都能由着你安排的。” 说着,他便想要站起来。 这时候,安晴死死地握住了他的手。 “为何……” 为何这样执着! 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安晴敢说她了解陆木,陆木并不是那种野心勃勃的人,哪怕是在上古时期,他参与战争,也不是为了野心和权力吧! 既然如此,已经事过境迁万年,为何他还要铤而走险! 陆木看着她,半晌,才道:“你以为神族驭妖为奴,是如今才开始的吗……你们轻贱我们,已经很久了。我大哥就是混血儿,他的父亲是天神,和妖族私通后便被流放,然后砍掉了脑袋,死于荒野。” 安晴一怔。数万年前的历史,她不知道。 “想想几万年前,那些倨傲的神族……”陆木笑道,“光看看他们的脸,我就想一个一个,把他们都杀光!” 陆木站了起来,道:“将臣,我们走了。” 将臣似傀儡一般跟在他身后。 安晴突然明白过来。他恐怕想要的不是蚩尤鼎…… 如今妖族为奴,不是他们不知反抗,而是无力反抗…… 陆木身为上古之妖,当年蚩尤坐下,赫赫有名排名第三的大将…… 若是他登高一呼,会有多少妖族响应,期待着陆木带领他们重返上古时期碾压神族的荣光? 安晴正觉得巨大的恐惧将她包围,一抬头看到青龙卫依然停滞在原地! 他们为什么不追? 不可能的…… 安晴猛的反应过来! 恰逢此时,不远处井相带队,已铁蹄飒飒,疾奔而来! 陆木猛地回过头,笑道:“来的正好,恰恰可润一润我这把杀人刀!” 蛰伏万年的陆木,此时正是一头刚出牢的猛兽,迫不及待的想要尝一尝仇人鲜血的滋味。 井相停在原地,向后挥了挥手,眼看绥绥还未到,心知这必然要是一场恶战。 “退到一边。” 他目视前方,面无表情地对趴在地上的安晴道。 事已至此,安晴自然知道,她所策划的一切,从一开始便在王庭的掌握之中。 她又看了陆木一眼,那志得意满充满血气的神情…… 安晴已经不是不谙世事的小女孩了,她知道男人在此时此刻一身的血性,眼里看不到其他。 是啊,他曾经是妖族的巅峰人物,如今他的族人被打压成奴隶,他又岂能假装若无其事地偷生? 最终安晴苦笑了一声,退到了一边。 井相振臂一呼,围剿陆木和将臣的战役就此开始。 安晴沉静的眼眸之中,此时被漫天的鲜血染红。 第861章 到底是谁的人 在将臣面前,哪怕是井相,作为混血神族都是没有优势的。 井相冷静的布置战场,吩咐启阵对敌。 将臣和人厮杀不下,仿佛被困于阵中,但是不久以后,他总能脱阵而出。 陆木站在一边,仿佛是在看一场好戏,嘴角甚至噙着一丝笑意,一丁点儿也不着急。 安晴看了他半晌,突然抽出了佩剑。 陆木注意到了,朝她轻挑一笑。 “怎么这么快就想要和我兵戎相见了?你可还没有经过努力修行呢。” 安晴神色之间不见悲伤,反而更多的是无奈。 “总不能就站在一边看着。”她自言自语,低笑了一声。 她认真地攻向了陆木。 一个地仙,三百多年的年纪,又不是在很好的环境下修行,在人间或算顶尖儿,可是陆木一只手就能弄死她。 然后陆木就把她给弄死了…… 就在安晴冲向陆木的那一瞬间,陆木抱着戏耍的心态掷出了手中的佩剑,心想逗一逗她也好。 然而那配剑却直直把安晴扎了个对穿! 陆木:“!!!” 我擦!这么菜的?! 直到安晴像断了线的风筝那样从半空中落下来的时候,陆木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他连忙冲过去,伸手接住了落下的安晴,手刚碰到她的衣服,就已经感觉到一片*******他不可置信的道:“你疯了!” 安晴睁开无神的双眼。 那一瞬间,她眸中仿佛包含着万种情绪,通通被压抑在了心底。 “我说你没出息……是骗你的。在我心里,你……” 安晴轻咳了一声,吐了满嘴的血。 她冲着他温柔一笑,眼神无比眷恋。 “你是最厉害。” 然后那双眼睛就闭上了,再也没有睁开过。 陆木顿时要疯,发狠抽了她两个嘴巴:“喂!喂!醒醒啊!你平时说话不是都挺直接的吗!这会儿留下这半句话算什么呢!你不是挺机灵的吗!就这么去死算什么呢!” 地仙孱弱,不像神族和妖族那样扛打耐摔,陆木的兵器又带着戾气,这一下扎个对穿就完全死透了,连气都没能多喘两声,干净利落。 正是因为这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所以陆木怎么也回不过劲儿来。 和安晴算是匆匆相逢,他复苏的那一瞬间,睁开眼,看到她的第一眼,便知道她是他今生挚爱。 可陆木是个相当傲气的人,这女子不懂得他,还有那可笑的执念,陆木觉得自己也不屑与她为伍。 如果刚才井相没有追上来,陆木觉得自己肯定已经抛下安晴走了。 他不屑。他觉得安晴傻,执着于一个根本就不存在的人。她傻在完全不知数万年前那段惨痛的历史,傻得以为自己可以安排好一切! 他曾经觉得他和安晴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安晴太过尖锐,心思又太深。 陆木觉得,他想征服她。如果有时间的话,陆木觉得一天可以骂上她一百句,然后看着她怎么顶嘴,看看什么时候能骂到她无法顶嘴! 可是…… 她怎么就这样死了呢?! 绥绥赶到的时候,事情已经无可挽回。他所见的是一个无人指,已经完全陷入混沌状态的将臣,和抱着安晴,好像已经傻了的陆木。 绥绥落地之后,迅速制服了暴走的将臣。 他手下的祭司走向陆木,陆木冲着他们吼,像一只受伤的野兽。 祭司们有些无奈地扭头看向绥绥。 绥绥只得走上前,离他几步距离,道:“陆木,你把人给我们,小喜说了要留下她。” 陆木红着眼睛冲他吼道:“留什么留!她已经死了!” 绥绥镇静的道:“安晴生是王庭的人,死是王庭的鬼,就算死了,你也得把她还给我们。” 言罢,他一摆手,三拨人马冲上去,直直的把陆木围在了正中间。 陆木警觉,看了看那已被制伏的将臣,望着绥绥眯起了眼睛。 “你和她道本不同,如今她已死,你就更没有不放手的理由了。放开她,让她回到她的正道上。” 这句话刺激了陆木。 陆木想起来,其实安晴最早的打算就是要把他送走,然后便以死谢罪。 当初觉得她这个想法非常可笑。 如今想来……她至死没有忘本。 正是因为难以两全……所以宁愿一死。 这一瞬间,陆木觉得非常的可怕。安晴到底在想什么? 她牙尖嘴利,嚷嚷着的那些话有几句是真心的? 她…… 不是不懂得他。 正是因为懂,懂他绝不能回头…… 她或许比他,更早看清楚他们的现状。 所以也最绝望。 安晴的身体在渐渐冷去。 那所有的似水柔情,坚强隐忍,挣扎于深渊之中的绝望…… 已经统统被她带走了。 可笑的是,她留给她他的最后一句话…… “在我心里……你是最厉害的。” 这是她最后,也是唯一一次温柔。 浓烈,决然,带血的痛。 陆木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你就这样死算什么?那些心思你怎么知道我就能懂? 非常幸运的是,他懂了。 非常的不幸也是……他懂了。 可是现在他怎么能让绥绥把安晴带走? 哪怕只是一具尸体…… 说什么生是王庭的人,死是王庭的鬼! 简直就是放屁! 安晴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 现在她不能睁开眼跟他吵架了,陆木又想起他复苏那一瞬间第一眼看到安晴的样子。 这是他一生的挚爱。 他抱着安晴,有些凶狠的瞪着绥绥:“谁也不能把她带走!” 绥绥的表情看起来有那么点无奈:“你还留着她干什么?我们还能去地府找回她的元神……或者,应该叫灵魂吧。你留着她能怎么样,眼睁睁的看着她去投胎吗?那么这个世上便没有安晴了。快别闹了,把人给我们!” 陆木一听,还能找回安晴的灵魂,那眼眶顿时就瞪得要裂了! 他心想,那我就更不能把安晴还给你们了!我还要去地府,把安晴的灵魂找回来呢! 绥绥一眼就看透了他在想什么,眯着眼睛笑了起来! 第862章 需追封 陆木此时的处境十分危险。 他想要自己逃出生天,可能性都不大。刚才一晃神的功夫,将臣都已经被制伏了。就算让他逃掉,绥绥也知道上哪儿去抓他。 陆木是爬都要爬到冥道去找安晴的。 他不可能不去冥道,因为怕安晴会投胎,或者被带回天界。 所以现在他只有…… 陆木小心地把安晴放到了地上,然后站了起来,扔下佩剑,举起双手。 这位上古之妖,无比苍凉的道:“我投降。” 绥绥松了一口气。 他一摆手,自有人上去把陆木扣住。 陆木被反拧了双手,依然狠狠的瞪着他:“你打算如何处置我?” 绥绥有些无奈,道:“你为什么不肯放她去投胎,今生种种,与她而言并不快乐。就算我们把她的灵魂带回,为她重塑肉身。你依然是妖,而她依然是王庭的女官。” 安晴就算回来要面对的依然还是这个局面。 陆木有些生气,冲绥绥吼道:“你这人差不多够了!哄了我投降,以为还能哄我放弃复仇吗!我告诉你,她不能背叛你们,我也要对得起我自己的良心!” 绥绥摸了摸鼻子,一脸被戳穿的尴尬。 他心想就算是我哄你投降,挖了坑给你,你自己跳进来的,难道怪我吗?你怎么不拿出你先前的血性,干脆一战到死! 但是绥绥也不好得寸进尺了,他让人把陆木带下去。 陆木依然反抗得非常厉害,被带走了,还是回过头盯着地上的安晴。 绥绥有些无奈,这个事儿有些难办,他到现在也没有找出彻底杀死将臣的办法。将臣的肉身已经修炼到变态的,连鬼拷炉都有点吃不消了! 元妖这个东西又特别难搞,说是打碎了,却很容易留下残余,只要这天地之间留下一丝陆木的气息,而他又有执念,那么他随时都会回来的。 陆木若是在牢里还不安生,那他就更头大了。 若是按照月和的办法,肯定又是简单粗暴的,把陆木和将臣都封印起来。 封印起来,迟早也会打破封印啊…… 要毁掉一个像陆木这种等级的大妖的执念,并不容易。 除非他自己一心求死。 最终,绥绥俯身小心地从地上抱起安晴。人族太过脆弱,安晴此时是真的一点点生机都没有了。 看着安晴绥绥又觉得头疼几分。回去小喜又要哭了! 陆木死死地盯着安晴,但最后还是被人给推走了。 …… 正阳宫。 绥绥一到,先把良吟叫了过来,吩咐他亲自走一趟冥道。 良吟震惊的道:“安晴死了?!可是我就算把他的灵魂带回,离开冥道没有阴气的滋养,她的灵魂也很快就会魂飞魄散的。” 绥绥头痛的道:“仙气滋养着也是一样的。” “就算仙气滋养可保她元神不散,可鬼有鬼道,被仙气滋养的鬼魂,便不再是当初的安晴了。她有可能会丢掉记忆,丢掉生前的修为……” 绥绥更头痛了:“我知道,我知道!” 良吟道:“那就和重新投胎没有区别了……叔,放人家去轮回也不错的啦!” 绥绥拧着眉毛,不吭声。 良吟安抚道:“您是上神,怎么能参不破生死呢!凡人轮回又不是真的毁灭,就算丢掉记忆,有了新的肉身,可是因果还在,她不还是原来那个她吗……” 绥绥顿时暴起:“用得着你在这跟我啰嗦,你懂得我能不懂吗?让你去你就去,废话怎么那么多呢!” 良吟还想说什么,可是绥绥已经用力踹了他一脚! “滚去把差事给我办妥!” 良吟撇撇嘴,走了。 绥绥叹气。 这些他都懂,可是陆木不懂。就算陆木懂了,他能不去追回安晴的灵魂吗? 安晴这一手也够狠的,死的干净利落,不留一点余地!也正因如此,对陆木的冲击性极大! 常言道,过犹不及,留白要留得恰到好处。这个道理大家都懂,可是并不是谁都能像安晴一样做得这么完美。 她他这么做,比追着陆木哭喊哀求一万遍,都管用! 陆木已经有了新的执念,只是这个执念能不能压下他复仇的执念,还犹未可知。 但是安晴已经牺牲了性命,剩下的事情绥绥接的自己应该要替她办妥了! 陆木已经被收在牢下,安置妥当,据说目前还没有激烈反抗。 绥绥整了整衣衫,进了正阳宫正殿大门。 云喜还没来。 绥绥先在书房跟月和把事情的始末说了一遍。 月和愣了愣。 绥绥心想,这个一根筋可能还不太反应的过来。 他最后总结道:“安晴以身殉义,功不可没,你要追封。” 说实话,刚开始绥绥都没有想到安晴一死能给陆木造成这么大的影响,这个死,要讲究一个死法,安晴死的无疑非常……精确。 从情感上来讲,熟人就在自己面前离世,绥绥有些难过,但是更多的是敬佩和震撼! 月和看见云喜挺着大肚子已经从门口进来了,虽然还是不太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安晴又怎么是以身殉义…… 他点了点头,道:“追封。” 云喜刚刚听到消息,还觉得不可置信!结果一进门,听见陛下说了这两个字,差点就要仰面晕过去! 绥绥连忙冲过去抱住她! 云喜缓了过来,不可置信的看着绥绥:“你说什么?!安晴,真的没了?!” 绥绥有些无奈,也有些难过:“你养了一个好官。她至死都向着你。” 云喜还是有点回不过神来,这些年,他在天界呆得久了,知道神族非常彪悍…… 据说当时安晴被扎了个对穿,可扎了个对穿,怎么就扎死了呢!蛊兽当年是经常被人扎个对穿啊,刀拔出来之后不也好好的吗!再说不是还有养魂所吗! 绥绥无奈轻声提醒:“小喜,安晴是个凡人。” “凡人?她不是已经修炼成地仙了吗?你见过哪个凡人能活三百年!” “但她依然是凡人,凡人的血肉,凡人的灵魂……” 云喜呆住了,不出声了。 第863章 你是个冤家 陛下走到云喜身边,看了她半天,大气也不敢出! “陛下啊!” 云喜哭着扑到了他怀里! 月和顿时心疼坏了,连忙拍着她的背,安抚道:“别太伤心了,凡人总有生死,轮回……” “这个死丫头怎么会这么没有良心?事情总是有解决的办法的,何必就这样寻死呢!难道我带她上天界,是为了让她今日的一死吗!” 云喜哭的茫茫的。 绥绥心想,或许事情总有解决的办法,可是安晴不仅仅是你的女官,她还深爱着……陆木。 面对之前那种情况,她不可能龟缩在后。她虽只是一个女子,又不过是卑微的地仙,可她也有他自己的血性。 “我把她带上天界就是错,不带她来,她也就不会跟那个该死的冤家纠缠不清了!” 云喜依然在哭。 绥绥想起当初还在下界,陆木的双脚还没有长回去。 有那么一天晚上,安晴守在小木屋外,望着满天星川。 她在凡人之中,应该是天资极高,少女时期便已得道,所以一直保持着一副少女的容颜。跟天界诸神相比,略显暗淡,可是在朦胧的星光下,却有一种温和的惊艳感。 …… “大人,我常常想我为何修行。其实在我活着的那个时代,有天资的人不少,可是大多都被埋没了。只有我,很幸运地被带上山,一路修行,直到今日。” 绥绥记得当时他低声道:“你的确很幸运。” 安晴冲他一笑,眼中星光璀璨。 “殿下带我回天界,就是我最幸运,最幸运的时刻。” 她嘴里说着这样的话,眼中却是望着不远处的小木屋。 …… 如今细细思量,安晴修行至今,来到天界,爱上蛊兽,又与陆木纠缠不清…… 或许今日壮烈一死,就是她的宿命吧。 …… 绥绥回过神,眼看云喜已经要哭晕了,月和那个笨蛋手忙脚乱的,已经成亲那么久了,竟然连老婆都不知道该怎么哄! 他有些无奈,只好对云喜道:“不哭了啊,小喜。我已经让良吟去冥道,把安晴的灵魂带回来了。” 然而,云喜却没有陆木那么好骗! “那与放她去轮回有什么差别?鬼有鬼道,受仙气滋养的鬼魂,渐渐也就不是她自己了!” 月和这下缓过来了,拍着媳妇儿的肩膀,哄道:“别说凡人了,就算天神,也要历劫,又有谁能保证,历劫之后还是自己呢。” 云喜仰着脸看着他。 月和又道:“白奴不是一样性情大变,连记忆都丢掉了一部分。你只当安晴这次是历劫。” 绥绥连忙道:“对呀,安晴只是历劫,而且她十分幸运,身为鬼魂进行鬼修,还可以得仙气滋养,以后还在你身边做你的女官!” 云喜抿了抿唇,也不知道到底想通没有。那两个眼睛还是泪汪汪的。 最终她道:“这次我一定要把她好好的养起来,绝对不能让陆木之流再来糟蹋她!” 月和有些无奈。 他委实没有想到云喜对安晴的感情这么深。 绥绥也没有想到。 云喜对自己身边的人一直很好,她的女官是十分幸运的,因为殿下非常心疼她们。 可是对于云喜来说,安晴似乎有些不一样。 一则云喜本来就宠爱蛊兽,对安晴是宠上加宠。 再则那个小姑娘,身份卑微,上了天界之后遇到了不少事情,人都有惜弱之心,尤其是云喜这样的女孩子,更容易同情弱者。 最重要的是,安晴的性格也非常好,平时总是轻声细气的,看着心思深,可是半点都不阴沉。她在身边总是让云喜感到十分舒服。 她知恩,勇敢,大气。又隐隐的让人心疼。 云喜实在有些不能接受她就这样没了! 过了一会儿,云喜那个情绪又上来了。陛下十分无奈,只好给绥绥使了个眼色,让他去收拾残局,自己就抱着大肚子的媳妇儿进屋哄去了! 绥绥哭笑不得。 …… 良吟手脚快,又是冥君,十分便利的就把安晴带了回来。 凡人的灵魂还真是脆弱,这一番波折,当安晴出现在,绥绥面前的时候,身影已经有些朦胧了。 她呆呆地看着绥绥。 “人刚死都是这样,没有什么感觉的,所有的一切对于他们来说都是朦胧的,连记忆也要久了,才能慢慢恢复一点。”良吟解释道。 所以说凡人真是脆弱的生物啊! 记忆慢慢恢复了一点,又有什么用?很快得仙气滋养,进行鬼修,慢慢的又要丢光了吧! “先带下去安置起来,给她最好的供养。”绥绥叹气。 安晴又出现在眼前,很难让绥绥不想到她那惨烈的一死。 绥绥亲自去了一趟囚龙渊。 …… 陆木和将臣住了两隔壁,两人身上都套着厚重的枷锁。 当绥绥出现在牢门外时,陆木就猛地扑了前去!但他很快又被脖子上的枷锁给拉了回去。 他死死地盯着绥绥。 “死狐狸,我今日在此,全是因为那个女人,如果你们不能让她回来,我拼死也要搅的王庭天翻地覆!” 绥绥摆摆手,有些无奈:“我们已经把她带回来了,不需要你在这大喊大叫,小喜心疼她心疼的要死!” 陆木不屑的冷嗤:“你们神族就会假仁假义!” 这厮从上古时期活到现在,对神族成见很深。不过绥绥也不得不承认,在过去,神族确实很倨傲。而且他用的形容词也很准确…… “假仁假义”,嗯,确实大有人在! 绥绥道:“小喜可不这么想,小喜觉得都是你这个祸水祸害了安晴。想想也是,安晴原来那么得宠,作为凡人地仙本来是可以一飞冲天的。若不是遇到你这个冤家,她是前途不可限量!” 陆木想回嘴。 但是这个狐狸的口才明显比当初安晴还要好,说话总是能够掐到别人的痛处! 他这么说,陆木就不得不想,或许,王庭真的对安晴不错。 然后陆木又开始想,想起在安晴临死之前,他为了刺激安晴,故意说安晴是个叛臣…… 想必那时候安晴心里很难受吧! 第864章 懵逼的陆木 他有他的执念,过了数万年,不能放下。其实本源不过是源于他对种族的忠诚。 正是因为如此,陆木才能懂得安晴的那种忠诚。 之前是和安晴斗嘴斗成了习惯,自然捡重的话说! 现在想起来就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大嘴巴! 绥绥想了想,也顾不得怜惜他那一身白衣,直接盘腿坐在了地上,并拍了拍地,意思让陆木也坐下。 陆木此时也冷静下来了,坐在地上,垂着头,沉默不语。 “是不是觉得心里很乱?”绥绥低声道。 能不乱吗! 陆木想冲他吼! 绥绥无奈道:“想必你还记得云染这个人。” 自然记得,陆木记忆都是有的。 “他父亲是妖王,娶了神女,是避世而居的,后来因为渡劫产生了误会,所以双双殉情而死了。云染也恨了几千年,轰轰烈烈的造了反。”绥绥道。 不过造反失败了。 陆木恶狠狠的道:“跟我说这些干什么!” 绥绥道:“平心而论,神族和妖族的仇恨来得有些莫名其妙,当年你们也杀了我们不少人。神族到现在几乎都要灭族了,而你们还繁衍的很好。若是要算这笔账,也不知道谁要恨谁比较多一点。” 陆木不屑的道:“你们自己的繁衍能力不行,难道要怪我们吗?” 绥绥笑了:“对,我们是繁衍能力不行,我们就是那么倨傲,就是不想和你们一起通婚,我们招你惹你了?” 陆木莫名其妙。 “如果要说战争的源头,无疑,战争是你们发动的。你们对我们下了杀手,把我们逼到几乎灭族,还有你们族中的那些野妖,以吞噬我们神族子民为乐。这又是为什么?难道因为我们比较倨傲你们就可以来把我们吃掉吗?” 陆木:“……” “现在我们把你们当成奴隶万年,终究是胜者为王。当年你们也信奉那一套,以武力强压进攻。最后失败了,被打脸了。现在叫嚣的什么!不公平有本事,当年不要发动战争啊!” 若是拼口才,陆木绝不是绥绥的对手。其实战争这种事情哪有什么对错,说到底,发动战争的那一方总是理亏些。 当年妖族的确是因为看神族不顺眼,贸然发动的战争。 但是说实话,陆木也承认,妖族之中确实有一些野性难驯的未开化的蛮民,参与了战争之后做出了许多耸人听闻的事情。比如吃掉神族少女,和孩子…… 这些事都发生在陆木死了以后,他是比较悲催的,战争开始没多久就被月和给秒了,成为了月和晋升的踏脚石。 若是按照他的理念,妖族蛮民的做派,也绝不符合他们最初发动战争的初衷。 以至于现在在绥绥面前,陆木有一点百口莫辩的感觉。 于是他就开始耍赖皮,瞪着眼睛看着绥绥。 绥绥在心里感慨,安晴一死,他才能和陆木这样面对面说话。 大妖是杀之不尽的,今日是陆木复苏,明日就不知道是谁了。 如果可以尝试着去化解一个妖族领袖式人物的复仇之心,说实话,也是从本质上瓦解妖族逆反之心的一个捷径。 当然,接下来绥绥决定尝试着劝月和废除奴隶制。 能不能成功还未可知,不过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试试看又没什么损失! 绥绥又对陆木道:“你知道吧,凡人的灵魂是非常脆弱的。安晴新死,就算用仙气滋养,也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把她的灵压养稳定。现在你一穷二白的,她总不能指望你吧!” 陆木的脸色变了变。很显然,他很不爱听绥绥说这话,可问题是他又没有办法辩驳! 最终他主动道:“这段时间我不会惹事,但是一个月之内我要见到安晴。” 绥绥有些无奈而又怜悯:“你啊……人死了以后说这种话又有什么用呢。” 什么意思? 意思是事已发生,便永远都回不到原点,凡人的生死就是这么残酷。 绥绥确定陆木这段时间不会再乱来,便先离开了。 留下陆木独自一人,守着这阴冷的地牢。 从复苏之后,他基本上就没有一个人呆着过。安晴总是陪着他的。 他的思绪也从来没有这么乱过。 有的时候,乍然陷入这种寂静无声的纷乱中,是非常可怕的一件事。 尤其是陆木这种……以前和兄弟在一起没心没肺,死而复苏,身边又守着一朵解语花。 他从未享受过如此彻底孤独! …… 正阳宫。 如花和秋秋给安晴入殓,上下收拾齐整了。因为死后被加封,衣裳无比华丽,安晴漂亮得像是出嫁做新娘那天一样。 想容被云喜搂着,死死着盯着安晴的脸,眼眶瞪得通红通红,却愣是一滴眼泪都没掉。 殿内那小小的啜泣声,来自秋秋和如花。 过了半晌,想容茫然的抬起头:“为什么会死?” 他年纪还小,又是从小在天界长大,对于凡人的生死还不是太能理解。 神族也常有生死,可是元神不灭,没有谁会因为一个神族的死去而感到这样悲伤,除非他是形神俱灭。 所以想容有点想不通。 他还听人说,安晴的身体很快就会腐烂,然后逐渐变成一把骨头。 这身体是完全没有用了,跟泥土没有什么差别。 想容有一点想不通,为什么会这样? 然后吉吉跑了进来,看了看躺在那的安晴,一溜烟的钻进了想容怀里。 想容反手抱住了她,这才滴下两滴眼泪。 云喜擦了擦眼角,朝两个孩子笑道:“先去休息吧。晚一点,来送你母亲走。” 想容点了个头,牵着吉吉的手走了。 这是想容第一次表现得像个小孩,茫然无措,无辜可怜。 “入殓吧。”云喜道。 凡人之死,难免要做法事,祈求天神护卫她的灵魂,行走在黑暗之中,为她指引方向。 可是对于死在天界的安晴来说,法事自然是没什么好做的。若说与她的肉身告别,可是大家都知道,这副肉身已经毫无意义。 云喜让人按照凡间的规矩,给她准备了官樽,陪葬无数珍品之后,准备下葬。 第865章 禁止养凡人当宠物 陆木在见到安晴的灵魂之前,先见了她的遗容,也远远地看了她的葬礼。 对于倨傲的上古之妖来说,这种肉身的告别实在是没有任何意义,他在乎的是安晴的灵魂。 可是当他看见安晴的遗容,并且远远送她下葬的时候,却是呆在原地半晌,都没有出声,像个木头人那般…… 安晴的墓地选在蛊兽府后面的山上,也在女娲庙附近。 当天下午就举行了葬礼,云喜亲自主持的。 等安晴彻底下葬,填土建冢,陆木似乎有想见云喜的意思。 云喜连多看他一眼都嫌烦。 绥绥陪他远远的站着,等官员一路小跑跑过来告诉陆木,云喜并不想见他。 绥绥瞥了一眼,陆木的神情似乎有些怅然若失,他毫不犹豫地又补了一刀。 “你勾引了人家的女官,然后又一刀把人家的女官扎死了,她不肯见你,也是情理之中。” 作为妖族,陆木的思想和神族一样,他不太了解凡人的生死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至于那时候安晴被他一刀扎死,他也并没有非常强烈的“我亲手杀了她”的感觉。 比较多的是安晴的死给他带来的震撼和难受。 绥绥冷不丁的提醒了他一下,那种痛苦之中,又多了愧疚。 看他低着头的样子,绥绥心想,难受吧,难受就对了,难受你就没有心思出来兴风作浪了! …… 安晴的肉身下葬以后,云喜又跑到太祭署去看了安晴的灵魂。 那灵体还是一脸木讷,呆呆的样子,完全没有神智。 不过总归灵压是越来越稳定了。 直到这时候,云喜才稍稍回过神来。 回到正阳宫,自己守着个大茶壶,时不时喝杯茶。 月和坐在一边看着她。 “凡人之死无可挽回,你还是收收心。” 说着,他又自言自语:“所以我们才在天律里加了那条,禁止养凡人当宠物……” 云喜:“……” 她一下没反应过来,不可置信的道:“我倒是知道有这一条的……” 那个时候她看到这条天律,觉得有点莫名其妙,谁会养凡人当宠物呢?好像天界基本看不到凡人啊。 有必要特地加那么一条吗! 听着陛下此时的口气,莫非以前还出过事儿? 月和道:“有个神女养了一个凡人当宠物,那个凡人自己是养牛的,连着凡人和牛一起带回了天界。” 云喜:“……” 这个故事听起来怎么那么耳熟呢! 陛下又道:“虽然是给了仙髓续命的,但是那个凡人毫无灵根,也就只是续命而已。有一天,那个凡人不小心摔下山,把自己给摔死了,以至于神女伤心欲绝,后来就自己把自己给封印了。” 云喜:“……” 陛下道:“大概几千年前吧,天界很是盛行,去下界带凡人回来当宠物。可是他们又总是养不好,养着养着就养死了。比如说磕磕碰碰,被刀扎了,反正一不小心就养死了。养死了就养死了吧,他们又受不了那个刺激……” 那段时间搅和的天界很是混乱,经常有不要命的天神跑到冥界去抢灵魂。冥君哪里肯啊!搞到后来两边差点掐起来。 最重要的是凡人的灵魂找回来也没什么用,他们又不像云喜这么想得开,灵魂还是可以慢慢养起来的嘛。弄得一个个失魂落魄的,罢官的,自我封印的多了去了。 于是陛下愤怒的出了一个条款,禁止养凡人当宠物! 云喜后知后觉的道:“你确定他们养着凡人是当宠物的吗?” 陛下萌萌哒看向她:“不然呢?” 云喜:“……” 这事儿搁云喜身上,云喜也受不了云喜所谓的想得开,是因为安晴是他身边的女官。她走了自己该走的路,云喜虽然惋惜,但是还是抱着能补救一点是一点的想法。 但是如果换了另外一种情况…… 比如说那位和养牛的凡人搅和在一起的神女…… 那可就不一定想得开了! 云喜忍不住再想,也不知道过去的几千年陛下过得到底是什么日子。这么稀里糊涂的,竟然也没有人提醒他一声! 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点穿这个几千年来的误会。 “是啊,我是挺想得开的。”她讪讪道。 不过云喜想了想,这也怪不得他。神族骨子里有一种倨傲的劲儿,只喜欢和自己的同族来往。要是放在以前,别说是人类,就算是混血神族,正统神族也是看不上的。 实在是缺乏与其他种族打交道的经验,以至于他才会闹了那么大一个笑话! 禁止养凡人当宠物,这种令人啼笑皆非的规定,依然就这么大拉拉地挂在了严苛的天律之中…… 这条规定的出台,意味着神族不可以再随便带凡人上天界,所以不管是想要养来当宠物还是发生点别的什么,都没有以前那么方便了。 说到这个,云喜突然间想起在凡间那几个督导官。 他们的作风好像也是懒洋洋的,每天数着日子想回来,和地仙也好冥道也好,基本上都没有什么来往。 所以…… 要那个职位有什么用? 云喜正想着,然后陛下突然就朝她投下了一个重磅炸弹。 “孤打算废除妖族的奴籍。” 云喜:“!!!” 有那么一瞬间,云喜觉得自己是不是幻听了,陛下说什么,要废除妖族的奴籍!? “神族太过安逸,总是固步自封又自视甚高,才会濒危要灭族。万年来,在相对安逸的环境下,神族的繁衍也已经只能到这份上了。” 他道:“撑开肚皮拼命生养的时代已经过去,接下来总要让他们见识见识这三界之内的其他种族。” 云喜懂了。他的意思是,神族人口繁衍已经差不多了,那么接下来就该提高素质了,只有存在于不断竞争的环境中,神族才会真正有前途。他已经不会在像以前一样,为神族营造出一个如此安逸的环境。 道理她都懂,虽然有点意外他竟有长远的打算…… 但是眼下听他说“撑开肚皮拼命生养”的时候,云喜还是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你还是要多生多养,你和他们不一样!”陛下立刻道。 云喜差点跳起来打他! 陛下笑道:“因为孤喜欢小孩子。” 第866章 枕边风有力地吹 事到如今,云喜也不会再因为这种事情跟他纠缠不清了。只是到底还有一些哭笑不得罢了。 陛下虽然心思直,表现的也比较直白,但是很多时候,都很容易让人误解。因为这个云喜刚开始也觉得跟他相处不来,奈何架不住陛下的强取豪夺,最后还是磕磕碰碰的磨合到现在了。如今要是再为这个吵架,那就真的有点蠢了。 因为云喜深深地明白再怎么吵也只能气死她自己,陛下是反应不过来的。 “但是废除妖族奴籍……” 恐怕没有那么容易。 月和满不在乎:“有没有那么容易都得废。” 从根本上来讲,陛下不算是一个独裁之君,但是他要独裁的时候,谁也拦不住。 云喜可以预见的是,安逸已久的神族,面对这突然的阵痛改变,朝堂之上难免会有些混乱。而且妖族一旦失去控制…… 到时候闹起来恐怕也会很可观。 陛下搂着她,在她耳边有些腹黑的道:“绥绥一直惦记着这一天的到来,孤想他一定会鞍前马后,在所不辞……” 云喜:“……” 陛下其实应该是早就动了废除奴隶制的想法,并且连思路也已经准备好了。 然而变革并没有那么容易下定决心。 从某个程度上来说,安晴的事多多少少也给了他一些刺激。 若是早早下定决心废除奴隶制,陆木就算苏醒也不能怎么蹦跶。事情就不会被逼到这一步。 …… 隔天云喜找了绥绥来,稍稍跟他提了提这个事儿,绥绥果然立刻就跳了起来! “你说什么?废除奴隶制,月和脑子被门夹了?!” 他这个样子,云喜又不好说他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确实提了提,也不是很确定的样子。”云喜试探道。 然而狡猾如狐狸也是有短板的,首先这件事他的确是惦记已久,再加上他对他“单纯”的干女儿,完全没有防备…… 顿时绥绥就急了:“他能有这个念头已是非常难得,什么叫不是很确定的样子,不确定你就劝他啊!枕边风什么的,你给他吹一吹,吹到他确定为止!” 云喜这下就放心了,看来的确会“鞍前马后,在所不辞”…… 她做出有些为难的样子:“我哪里会吹什么枕边风……” 绥绥着急的道:“总之,他已经动了这个念头,你再怂恿他一下,他还能不听你的?” 云喜道:“哎呀,哪里有这么容易!他昨晚就是自己在那絮絮叨叨来着,说什么神族安逸已久,突然变革,肯定有很多人不乐意。这就是妖族一旦失去控制,谁知道他们会怎么样……” “神族肯定不愿意朝堂里总是要吵一吵的,但是吵就吵,谁怕谁!谁还能吵得过我啊!至于妖族现在也没有什么像样的货色,早可能总要打几仗的,等等把他们打服气了,也就太平了!”绥绥拍板子道。 云喜皱了皱眉,又摸摸自己的肚子。 绥绥立刻又道:“那当然还是你的身体比较要紧,他可以多花些心思陪你安胎,其他小事,我们给他解决了。” 看绥绥这么积极主动,云喜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种哭笑不得的感觉,连带着还有点小内疚呢! 她最终道:“我试试看吧。” 这副有些消极的样子,让绥绥又有些紧张,他几乎站了起来,立在云喜面前,认真的道:“他现在是已经动了念头,就决不能让它消下去!要不然下次他再动这个念头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你可要争气啊!” 云喜心想,绥绥未免也太看得起他,他什么时候能够左右过陛下的决定呢?何况是这么重大的决定! 不过这次嘛…… 她坚定的点了点头:“放心吧,爹爹!我也是盼着这一天很久了!” 这段时间也不知道是不是真是时机到了,他们身边出现了越来越多的,诸如良吟,清流之类的混血儿或是妖族。若是按照以往这种人,是连王庭都靠近不了的。血统就是他们的原罪。 可是在一种非常微妙的情况下,似乎没有人对他们的血统大惊小怪。 或许真是时候到了吧。云喜心想。 “安晴怎么样了?”她问。 “还能怎么样,无非就是养着了。” “那陆木呢?” 绥绥皱了皱眉:“今天刚去看过他,瞧着有些了无生趣的样子。” 安晴死的太突然,陆木可能没有反应过来。 可是这些天过去了,他总会慢慢理清楚思绪的。 见识过王庭的葬礼…… 或许有些残忍吧,但是陆木也应该知道,是真的,已经无法挽回了。 这对于他来说才是最痛苦的。 所以他才会像绥绥说的一样,“了无生趣”。 “也就还有点念想罢了。”绥绥叹气。 “那以后怎么办,都让他待在牢里吗?” “不然呢?”绥绥反问。 这个世界,没有他的容身之处。 或许等一等吧,等个几年,或者几十年,几百年…… 陆木或许会想通,而那个时候,世界或许会不一样。 “我今天见着他的时候,他的神情木讷天真,其实已经有几分蛊兽当初的样子。” 云喜不解的看着他。 “其实蛊兽和他原本就是同一个人。也或许他在潜意识里,逐渐又选择了自我封印沉睡。谁知道呢?” 那副像是知道自己做错了事的孩子的样子…… 或许在上古时期,最初的时候,陆木本也就是那样一个人。 “其实我想了想,他和蛊兽是真的挺像的。”云喜道。 天真热血和忠诚,说是花名在外,其实不过就是凭着自己的直觉,去抢一些自己喜欢的女人的随身物品做纪念…… 这种蠢事,本只有小天真才做的出来啊! “就是不知道安晴怎么想。” 或许她早已知道,也早已看透。 可惜…… 就算她的灵魂完成鬼修,重生成功,也没有人会知道,在她生前的最后那一段时间,到底在想些什么了。 云喜对于安晴的事情总有些难以释怀,如今想起来也还是有些悲伤。 正在怅然若失…… 绥绥冷不丁地就道:“也正是为了避免这样的悲剧再发生,你那个枕边风,可是得给我有力的吹起来!” 云喜顿时又哭笑不得了! 第867章 积极主动的狐狸 当天傍晚,陛下归来之后,见屋子里没有人,寻思着云喜应该是到花园去溜达了。 他坐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正想喝,不妨耳朵就被人拎住了。 陛下茫然地回头看了云喜一眼。 云喜拎着那三界最尊贵的耳朵,吹了好几口气。 陛下打了个哆嗦,然后笑了起来。 “怎么了?” “爹爹让我给您吹点耳边风。”云喜搂着他的脖子道。 “难道不是枕边风?” 云喜:“……那您要是愿意,就去枕头上躺着吧,我现在就来给您吹吹。” 陛下又笑了。他最近好像很喜欢笑。 “明天透个风给绥绥,让他就在朝会上把废除奴隶制的章程提上来。” “嗯。” …… 隔日一早,云喜亲自去了一趟太祭署。 安晴的灵魂养在特大号养魂罐里,和神族元神不一样,她现在就已经有人形的形态。 见有人来,她会飘到罐子边缘,扒着那层透明的隔层看人。 拂谣道:“等着仙气淬养,完成鬼修,其实并不是很好的选择。安晴作为凡人,根骨不错,灵魂的状态也不错。可就算是这样,修炼到顶也就是那么一回事儿。更何况鬼修修出来就是鬼神,难道以后要让她到冥道去报到吗?” 云喜闻言皱了皱眉。其实安晴活着的时候也是一样,就算修炼到顶,也就那么一回事儿。她出生的那个年代不太好,那时候凡间已经基本上不出什么好根骨了。要是能往前推个几千年,像是凡间商周年间,好像那时候凡人的根骨普遍好一些,修炼勤快的,有一定的概率能和天神比肩。 “你有什么想法吗?”云喜问拂谣。 拂谣就等着她问这么一句,立刻就来劲儿了:“我的想法是,不如就让她投胎转世吧!” 在这种事情上,拂谣还是很机灵的。也或许是因为她有一种天生的想要往上爬的本能,所以她才能考虑到这些,而她也很擅长在逆境中寻找机会,变废为宝。 “在安晴投胎的时候,让良吟去操作一下,选一个血统好的妇人来孕育她,使她重新诞生!这样的话,顺便也能让她脱胎换骨!” 云喜愣了愣:“良吟……可以操作投胎的对象?” “好歹也是冥君,您亲自下一道命令,这不就名正言顺了吗?况且神界之内,愿意给安晴做母体的贵族大有人在,谁不知道安晴此番立了大功,本来又十分得宠!” 这么一听到,的确是挺靠谱的。 云喜想了想,然后就笑了起来:“你这个鬼机灵。” 拂谣得意地笑了。 云喜仔细看了看养魂罐内的安晴,心里又想着,还是得等安晴恢复神智,让她自己挑一户人家的好。 虽说投胎之后就没有记忆了,就算有,也应该是记忆的碎片。可是云喜还是想再见安晴一面。 安晴现在作为灵体,得仙气滋养,记忆能慢慢复苏,但是彻底复苏之后,又会慢慢流逝。 安晴能保有记忆的时间很短,但那可能是,这个世界上有纯粹的安晴,唯一的一段光阴了。 云喜不想错过。 …… 当天绥绥在朝堂上就提出了废除奴隶制的建议。 陛下准了。 他心想,这老狐狸还真是性急! 这大概是第一次,陛下已经开了口,下面却依然吵闹不休的情况。 相比起毫无准备的群臣,绥绥是已经准备了一个晚上的! 这是他的优势。 可是这个提议就像是一枚重磅炸弹,群臣纷纷炸开了锅,就算是不出口反驳,也大多没有反应过来,选择了沉默。 绥绥等于是孤军奋战。 那天的朝会直从吵到日落,也没有吵出一个结果。 中场休息的时候,云喜去给月和送过茶。 她端着茶碗走过群臣,步向里间,这么小小的一段路,也能感觉到那空气中的剑拔弩张。 云喜心眼很坏的只给绥绥,和陛下送了茶,任由群臣口干舌燥,愣是一滴水都没有给! 陛下在里间休息,看那样子,似乎也被吵得头疼。 云喜伸手给他揉了揉太阳穴,有些不解:“就算是吵到明年也吵不出一个结果吧,我不认为爹爹有那个能力能说服群臣。” 为何陛下要放纵这样的争吵? 其实只要陛下一句话,这条命令不实行也得实行,那些人就算吵翻天也没有用。 别说陛下一向强势,就说按身份,陛下,绥绥,算上云喜自己,现在处在巅峰位置的三位上神,明显都是同一立场的。 皇朝等级制度森严,往年不但是区分于神族和妖族,纯血神族上神,在混血神族面前,也是有绝对的话语权的。 云喜想不通,到底有什么好吵的? 陛下道:“兹事体大,不吵一吵是不行的。不然的话会显得孤太过独裁。” 云喜顿时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虽然陛下说的冠冕堂皇,也有一定的道理…… 可是,她怎么就觉得陛下就是成心要整绥绥呢! 这两个人斗气也斗了很久了,云喜表示十分无奈。 但是结果已经确定,云喜也就不太焦虑。只是有些无奈,陛下这自己都被吵得头疼了……竟然还是不肯轻易松口! 总不至于想要吵上一天吧! 然而,云喜还是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 当天吵了一天,愣是没有吵出个结果! 第二天又吵了一天,渐渐有想清楚的大臣出来站了绥绥这队。第一个是井相,第二个是雪无痕。 局面渐渐开始从绥绥孤军奋战,变成势均力敌。 第三天,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倒向绥绥这边。 接下来绥绥就忙着东奔西走,说服那些固执的神族。 整整吵了七天,每天都从日升吵到日落。 然后绥绥一封信送到云喜手里,告诉她,该你出马了! …… 第八天,日升,朝会。 吵到疲软的群臣,迎来了许久不曾正式出面的仙后殿下。 陛下坐在椅子上,看着那本来就胖了不少,盛装打扮之下,更像颗小圆球的仙后,无情的笑了出来! 云喜的架子端得稳稳的,上殿之后先跪拜。 陛下道:“起来吧。” 云喜在心里骂了一声脏话,心想跪下倒是容易,好像有点站不起来了! 第868章 毫无保留的陆木 她索性也就不站起来了,直跪在群臣中间,大声道:“恳请陛下废除奴隶制,还妖族和混血儿自由身!” 她这一大声吼,整个朝堂便陷入了死寂之中。 最后一位上神,表态了! 陛下看她跪着,虽然面无表情,但到底有些心疼,道:“起来说话。” 云喜大声道:“若是陛下不准,臣便长跪不起!” 众:“……” 陛下连忙道:“准了,起来吧!” 云喜:“……” 这下她反而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总不能手脚并用的爬起来吧! 那一瞬间,绥绥狂喜,井相等人也露出了笑容。 但是大多数朝臣的脸色都不太好看。更有一位年纪很大,德高望重的大臣,直接哀叹着要昏了过去。 顿时,整个朝堂之中哭喊声一片。 陛下盯着云喜。 云喜也想哭! 最终,陛下叹了一声,站了起来。 他这个动作让哭喊着的朝臣们又安静了下来,似乎在期待他改变主意,每个人都热切而渴望地望着他,一步一步走下了台阶…… 云喜跟颗绣球一样跪在中间,小脸上一副要哭不哭的表情。 陛下快步走上前去,最终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伸手把她半扶半抱了起来! 顿时叹气声又此起彼伏。 有人小声道:“原来殿下是站不起来吗?” 云喜丢了个大人,顿时眼圈都红了! 她愤愤的想,再也不来朝会了! 自此,天律费除妖族奴隶制,在三上神的联合推动下,揭开了序幕。 接下来的琐碎才更让人头疼,绥绥义无反顾,奔在了最前线,联合雪无痕等人开始了修改天律的繁冗工作。 驭妖为奴是天律的根基所在,要修改这一条天律,是动了根本。其工作量之大之繁琐,非常人所能想象。 然而绥绥充满热情,以青丘古国历史上那一段神妖和平共处的规则作为模板,结合现在的情况,开始了漫长的修改天律之路。 这是近期皇朝朝堂的主要工作,都被绥绥捡了去做。 相对来说,陛下就有些游手好闲了。 …… 连着三个月过去,绥绥还是没能把新天律推出来。 陛下陪着大着肚子的云喜在花园里遛弯,忍不住就开始吐槽绥绥:“办事办的太琐碎了,拖到 现在也没见个成果。” 绥绥的做事方法,就是要把所有的事情都考虑周到,一劳永逸,最好不要留下祸根。 这和陛下快刀斩乱麻的作风是很不相同的。 可是在修订天律这种事情上,绥绥的作风是比较合时宜的。 云喜也有点看不下去了,开始帮绥绥说话:“您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他自己愿意做,或者该说他从来没有那么勤快过,孤总不能打消他的热情。” 什么叫得了便宜还卖乖呢?这就是吧! 考虑到陛下从来没能在智商上碾压过绥绥,云喜觉得就让他多得意一会儿吧! “妖族又分很多种,蛮民是必须压制的。说是废除奴隶制,可是,妖族本身还是要分出三六九等……” 蛮民是妖族中比较特殊的存在,但是占的数量绝对不少。 云喜见过的,像章鱼妖百手,猫妖媃媃。 他们嗜血,冲动,攻击性极强。 但是有一部分开化妖民,像陆木那样的,看着又和神族没有什么区别,归根结底,当初发动战争,最主要的原因是理念不同。 蛮民最大的特点是打不怕,像媃媃那样的,为了一口好吃的连死都不怕…… 而妖族就是妖族,蛮民和开化妖族之间,从外表是看不出来的。 这是连云喜想起来都会觉得很头疼的问题。 不知道绥绥最终打算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云喜在花园里走了一圈,觉得累了,便道:“回去吧。” 陛下小心的扶着她的手,开始往回走。 云喜这里预产期还有个把月,肚子大得惊人,整个人都水肿了。 陛下特地去打听过了,回来告诉她,好像没听说过神族女子生孩子会水肿的那么厉害啊! 面对陛下那种莫名其妙的眼神,云喜常常有一种百口莫辩的感觉!怎么被他这么一闹,她水肿好像是装的呢! 在说了别人不肿,不代表它她不肿啊! 现在云喜就盼着赶紧卸了货!免得陛下一天到晚在她身边研究这个研究那个的! …… 妖族内部的问题确实很难解决,但绥绥也是有两把刷子的。 能把天律中关于妖族的部分全部摘出来以后,他便下了大狱找了陆木。 也不知道他和陆木怎么谈的,陆木竟然全心全意的帮着他,谈了几天,就谈出一个“以妖制妖”的思路。 其实蛮民对于妖族内部来说,从上古时期就非常头疼。因为蛮民有无差别的攻击性,不但会攻击吞噬神族,偶尔也会攻击妖族的小孩。 在上古时期,妖王们大多是画地而居,自立为王,多多少少都对自己领地内的蛮民有一定的约束。只是后来战争爆发就顾不上了。 因此,陆木是有经验的。只看他这个经验,肯不肯给绥绥。 而现在,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陆木是愿意给的,而且毫无保留。 有了陆木的帮助,绥绥的工作就顺利的多了。 他先废除了妖族的奴籍,然后让各地妖族平民推选出区域领袖,管理妖族内部,并受神族监管。 除此之外,他颁布了非常严苛的天律来约束神族。若是神族有虐杀侵害现象,便毫不客气的格杀勿论。 …… “总得一步一步来,到底多长时间能实现神妖共制,就要看妖族自己真不争气。” 绥绥对月和道。 今日恰逢绥绥到正阳宫,这边和月和说着话,那边云喜就忙上忙下一刻不得消停,吩咐女官把吃的摆了满桌子,而且都是绥绥爱吃的。 绥绥有些无奈的道:“小喜,快别忙了,挺着个大肚子就消停点,我又不是外人!” 陛下瞥了云喜一眼。 云喜其实有点心虚,这几个月绥绥忙得人影都见不着,连他最心爱的小拂谣,都说自己很久没见过他了。 云喜甚至觉得他瘦了点……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 她挤在了陛下身边坐下了,赔笑道:“爹爹,您是怎么让陆木松口的?” 闻言,绥绥像突然想起来似的,看了云喜一眼:“安晴怎么样了?” 安晴? “是为了安晴吗?” 第869章 断了念想吧 陆木现在已经不提安晴了。 绥绥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起初以为,他那么尽心尽力是因为作为妖族的责任,毕竟这些妖族都是他的子民。 可是陆木现在看着又有点自闭。 说到这些事儿的时候,也都是一脸冷静分析,问什么他就答什么,丝毫没有热情。 偶然的一次他说了一句这样的话,让绥绥印象深刻。 “妖有妖的天性,哪怕是蛮民。现在不过是妖族弱势,若是我们强势,又何至于让你们来规划我们的种族?” 说到底,还是不服气。 既然不是出于神妖共制的念头,那绥绥也不能理解他的出发点了。 “他现在每天在牢里干些什么?”云喜好奇的问。 “就是逗那个将臣……”绥绥道。 陆木现在算是孤身一人,身边没有同族,也没有朋友。 绥绥去看他,有好几次我看见他用手边的稻草打个结,然后用来扔隔壁牢房的将臣…… 看起来挺白痴的。 “他先前放了狠话,说要在一个月之内见到安晴,不然就要造反。可是眼下都已经过了好几个月了,他也没有再提起这一茬。”绥绥道。 绥绥倒是主动提了云喜想让安晴转世的事情。 陆木沉默了很久,只说了一句话…… “挺好的。”他说。 的确挺好的,这是安晴脱胎换骨的一个机会。 所以,在那阴暗的天牢之中,陆木长时间独处,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云喜使劲想了想,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安晴的灵魂得仙气滋养,养了几个月已经差不多了,前几天我去看过她,她向我磕头认错,说是辜负了我的信任……可是除此以外,也没有再提过陆木。” 安晴不提,别人自然也不会主动提起。 说了要安排她转世的事,她虽然没有拒绝,却也没有表现出非常高兴的样子。只是规规矩矩的谢了殿下恩典……倒像是她一直以来谨小慎微,懂事听话的作风。 拂谣兴致很高,拿了一堆人给她选,在混血神族里,都是血统顶尖的人物。 安晴只说要再想想,再想想选谁做她的来生父母。 拂谣说,不管安晴选谁都是可以的。因为拂谣事先已经做过功课,把血统,性格等等都筛选了一遍。剩下的就看安晴自己喜欢了。 “真是奇怪的一对啊。”云喜喃喃道。 月和一直不说话,此时终于拉了她一把让她坐下。 “都撅着站不稳了,还要撑着桌子站。家里缺椅子还是怎么着,非得站着说话!” 云喜无奈地笑了笑。 绥绥道:“忙过这一阵,我打算带拂谣去凡间走走。” 月和吃惊的道:“你又来这一套?” 绥绥愣了愣:“我就是想去散散心,怎么了!” 月和有些怀疑的看着他! 这也怪不得月和。实在是绥绥的不良记录太多了! 可绥绥这次是真的冤枉,他只是觉得自己忙了太久了,没有时间陪拂谣,有些内疚,所以才打算带拂谣去散散心。 毕竟绥绥一直爱美人不爱江山,鲜少有这般忙碌的时候,他也怕拂谣会不习惯嘛。 月和头疼的道:“那就等你忙过这阵子再说吧!” 绥绥嘀咕了一声。 …… 原以为陆木和安晴彼此已经相忘于江湖,彼此都不想再和对方有什么来往了。 这时候,陆木突然间提出想见安晴。 云喜亲自去了一趟太祭署,把这个消息告诉安晴。 令她诧异的是,安晴竟然拒绝了! “我和大人今生缘分已尽,谁也不能保证来生的事。既然如此,又何必再相见呢?” 安晴还锁在养魂罐里,声音显得有些飘渺,连面容也显得有些朦胧,因此云喜看不清她的神色。 云喜有些头疼,陆木如今还是一个比较敏感的人物。若是安晴能见他一面,或许可以再次安抚他。 可是安晴如今走到这份上,云喜也舍不得强迫她。 “你究竟是怎么想的?”这是云喜最疑惑的。 “你还爱他吗?”云喜问。 安晴闻言有些忡怔。 半晌,她才道:“如何能不爱啊,殿下。” 那是她今生爱过的唯一一个人,哪怕一直没有认清楚过他的真正模样,他都是安晴唯一的牵挂。 可是爱又能如何呢? 他们终究是立场不同的两个人。 云喜道:“我知你爱蛊兽成痴,那么陆木呢?” 安晴轻声道:“他们原本就是同一个人啊,殿下。” 云喜愣住。 原来安晴的心意,从未变过。 “我不会再见他,投胎转世应该要了无牵挂。这是为了我自己好。我那一生,已经为他付出了性命,临投胎的时候,就让我自己好好的走吧。” …… 云喜挺着个大肚子,又被她给招惹哭了。 实在是忍不住这个气,云喜跑到大狱里,又把陆木给骂了一通。 “你这个臭不要脸的,装成是小天真混在我们身边混了那么多年,骗了我们的感情不说,还拐了我最亲信的女官!” 陆木有些错愕的看着她! 半晌,陆木才道:“你……怎么胖成这样了?!” 刚来的时候,陆木差点没认出来! 云喜勃然大怒:“我胖我的,关你什么事!我来就是要告诉你,安晴马上要去投胎了,她说了,她不见你!” 陆木的脸色顿时变了变。 他守在这牢中,****夜夜想着的,不过就是在安晴临走之前再见她一面。有些事,凭他自己,守着这寂静的森牢,无时不刻都在想也想不清楚!他想要当面问清楚! 若是安晴不见他,他继续等在这里,又有什么意思? 安晴投胎以后,便不是他的安晴了! 云喜道:“她说你和蛊兽本就是同一个人,她把命都给你了,投胎的时候,想要了无牵挂的走,这也是为了她自己好!你还是断了念想吧!你们俩就这样了!” 陆木顿时就觉得是遭雷劈了! 什么叫做,“你们俩就这样了”? 安晴,不要他了吗? 云喜是个灵活的孕妇,扔下这些话就哭着跑了。 陆木抓着天牢的栏杆,几乎是绝望的嘶吼:“别走!不许走!你给我回来!回来把话说清楚!” 第870章 来生要做妖 安晴最终还是没有再见陆木一面,她去投胎了。 云喜和拂谣一起送走的。 那天,安晴从养魂罐里出来,一身白衣,孱弱得仿佛风一吹就要倒了。 身边祭司环绕,这是云喜的吩咐。她怕安晴临投胎又出什么事。 天灰蒙蒙的,刚下过一点点小雨,被云喜蛮横地叫了停。 安晴跪在湿哒哒的地板上,给云喜磕了头。 想到她最终选择的那户人家,云喜有些不落忍。 “你真的不要再想想吗?”云喜问,“或者,你真的不要再见他一面吗?” 安晴摇摇头:“谢殿下,我意已决。” 拂谣叹气:“我给你选了那么多顶尖儿的,你都不要,偏偏选了那样的人家……” 安晴笑了笑。 云喜动了动手,让拂谣去扶她起来。 “殿下,我这一生,最痛苦的事,是爱了那样一个人。可最幸福的事,是做了您的女官。” 云喜要把她亲手送走,也十分舍不得,可是不送走她又有什么办法呢? “你别逗我哭……”云喜道,“你这个小没有良心的,嘴上说着要跟着我,却选了一户那样的人家!你说你到底在想些什么?跟了我那么久,我却从来没有看透过你的心思!” 安晴有些无奈,轻声道:“我这样的人,原本就是不讨喜的。” 她一直知道自己心思太深,又有一副孱弱清纯的外表,这样的人是注定不讨喜的。所以她也从来没有朋友。 临死她也那么狠心,她知道那是自己骨子里的狠劲儿。 “殿下,陆木万年的执念,轻易不能动摇。我既已选择一死,临死留白,就要留得彻底。有些话我永远也不会让他听,要他记得我一辈子。” 她不要含情脉脉难分难舍的告别,她要的是陆木的心在刀尖儿上的千回百转,要的是彻底击碎他的倨傲! 狠心吗? 自然,是狠的。 可是,安晴敢说,没有人像她一样爱他。 最终,云喜把安晴送走了。 安晴真的做到了,临走都把那一段白留得又凶又狠! …… 云喜跑到大狱里,看着陆木也不说话,端着个椅子坐在门口,对着他就哭。 陆木觉得要被她给折磨死了! “你是不是有病啊!她都已经不要我了,还能找我干什么!” 云喜哭道:“对啊,她说他她不要你了!临死都不肯见你一面,想要走得了无牵挂!” 陆木顿时要疯:“我知道了!知道了!你不用一而再,再而三的在我面前重复!那个女人有多狠心,我都知道了!” 云喜抹了抹眼泪:“怎么就看上你这么一个人!你一丁点儿都不懂!” 陆木怒吼:“你给我滚!滚滚滚滚滚!老子不想看见你!也不想再听到任何跟她有关的事情了!” 云喜就不理他了,只管自己捧着个大肚子,坐在椅子里哭。 仙后殿下哭成那样,旁边的人自然也不能干瞪眼看着,劝不住殿下的眼泪,就只好跟着一起哭了! 一时之间,阴暗的牢房走道里,哭声此起彼伏。 陆木被哭的心乱如麻,不管他怎么吼,云喜都不肯走。 最后,他只好自己找了一个角落蹲着了,抱着脑袋把头埋起来。 “什么玩意儿……”陆木喃喃道。 可是说到底,事情会到如今这份上,都是因为他自己一手扎死了安晴。 那一刀,穿心而过…… 必定很疼吧! 陆木甚至想,她是不是很恨他啊,所以临走都不肯看他一眼,连一句话都不肯跟他多说! 他被这群哭唧唧的人搅得心烦意乱,最后自己也哭了起来! 真掉眼泪了呢,多稀罕啊! 临到此时,陆木终于明白,他是彻底失去她了。 最终,陛下的出现阻止了这场大哭的闹剧。 他把哭的喘不上气来的云喜抱了起来,有些无奈地给她擦擦眼泪。 因为他的出现,整个牢里已经噤若寒蝉,没有人敢再哭出声了。 反而是陆木自己收不住,看看那对夫妻,又觉得更加难过了。 安晴难受的时候,他都没有给安晴擦过眼泪呢! 再看看云喜的肚子,他又更受不了了! 安晴是他的新娘子来着,他都没有抱过安晴,光顾着一天到晚的气她了! 难怪安晴这么狠心啊!死了就算了,临投胎也不肯再见他一面! 他是个什么玩意儿啊!当然要把他忘掉,了无牵挂的去投胎。 来世脱胎换骨,好好修行,云喜会为她保驾护航,将来自然前途无量啊! 以后再找一个,会给她擦眼泪,会抱她会哄她的好男人…… 还惦念他个什么劲儿啊! 陛下抱着云喜想要离开,不防牢里传来了一声咽呜,然后就收不住了,一声一声的,像是最绝望的野兽在嘶吼。 陛下:“……” 云喜喃喃道:“我都不哭了,你哭个什么劲儿!” 陆木哭得伤心极了:“死的是我媳妇儿,我哭我的,关你什么事儿!” “你现在知道是你媳妇儿了,人家生前的时候你是怎么对人家的?” 陆木跳了起来:“你还要说几遍?!我们夫妻俩的事我比你更清楚!” “现在她走了,也是被你扎死的!” “我知道!我知道!所以我活该还不成!活该她要忘了我去投胎!活该她临死都不肯再见我一面!我知道我活该!” 陆木暴躁的在牢里转圈圈,主要是因为他想上去攻击人泄愤,却总是被套在脖子上的枷锁给勒住,所以,他只能暴躁地在牢里转圈圈! “我们给她选了那么多好人家,都是顶尖的神族,品行好,性格好,等她投胎成功,出生就是大小姐,万千宠爱在一身。我给她选最好的老师教,保她将来前途无量!” 陆木不转圈了,蹲在地上,扒拉地上的稻草。 “是啊,她来世会过的很好……” 云喜又大哭起来:“可是她通通都不要!嘴里说着什么最幸福的事就是做了我的女官,这个小骗子,她选了一户妖族投胎!她来生要做妖!” 陆木猛的抬起头看着她:“你说什么?!” 云喜气地抡起椅子就冲过去要打他:“都是你害的!你这个王八蛋勾引了我的安晴!” 第871章 等我生个孩子再回来 云喜揍的可狠,抡着凳子把陆木打的整个缩在了墙角。 直到那凳子都打烂了,月和才勉强抱住那颗灵活的球。 “小心动了胎气!” 云喜急喘着大肚子上下起伏,弄得月和都心惊肉跳的! 陆木从一堆凳子的废料里面爬出来,抓住她的脚,抬起头,死死地盯着她:“你说安晴要做妖?!” 云喜使劲踹他:“你死心吧,就算做妖,我也不会告诉你她投胎到哪户人家的!” 陆木突然笑了起来,喃喃道:“我就知道她心里有我,就算转世投胎也舍不得我的……” 哎哟喂!瞧瞧那个得瑟的劲儿啊! 云喜又生气了,拼命想把月和挣开,跑过去再踹陆木两脚! 陆木被她踹的直接翻倒在地上,基本上没有挣扎,反而摊开双手大笑起来! “有病啊!”云喜愤怒的道! 陆木一边笑一边道:“安晴心里有我。” 那又怎么样,得意个屁呀! “她来生选择做妖,就是选了我,而不是你。说明在她心里我比你更重要。”陆木道。 云喜:“!!!” 她被起得差点倒仰! 月和连忙冲过去抱着她。 见陆木还得意的在那笑,月和都忍不住想去踹他两脚了! 但这个时候,云喜把他给拽住了。只见她弓着背捂着肚子,一副疼痛难忍的样子。 月和看着她大喘气,自己也心惊肉跳的。 等云喜把气喘得差不多了,抬手指着陆木,哆哆嗦嗦的道:“等我去生个孩子,回来再打你!” 月和:“!!!” 最终愤怒的仙后殿下被人连扶带抱地带走了,整个大狱慌乱一片。 陆木对周遭环境都视而不见,依然保持着那个摊开手躺在地上的样子,管自己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真是迫不及待,想再见见你这个小妖女……” 他喃喃自语。 …… 正阳宫。 云喜被月和整个扛进了早就准备好的产房,二话不说,脱了衣服就放进了水里。 云喜疼得直抽抽,但是那口气竟然还是没顺,一边抽抽一边生气地破口大骂:“陆木这个王八蛋……” 月和哭笑不得,搂着她道:“能不能消停点啊,嗯?先把孩子生下来再说好不好?” 产房大门外,早就聚了一大群人。 吉吉想钻进门,在想容拎住后领拉了回来。 她扭过脸无奈的看着想容:“我娘娘生孩子呢,我也想去看!” 凭什么她爹能看,她不能看! 想容哄她道:“殿下生孩子,人太多了,她会紧张的。” 吉吉撇了撇嘴,她心想她是娘娘的心肝宝贝,又怎么会让娘娘紧张呢? 要是按照以往吉吉的性子,恐怕早就不管不顾的冲进去了,谁也别想拦住她! 可是这阵子因为想容家里出了事,而吉吉基本上都是陪着想容的。这个任性的天之骄女,也逐渐学会了迁就别人。 因为想容哥哥不让,她也就不往里挤了,而是老老实实地坐在了门口,等着她的小弟弟或是小妹妹降生。 …… 云喜最初的那种气渐渐过去了,也不觉得肚子有多疼,只是伸着个尾巴百无聊赖的躺在池子里。 “我能不能出去玩一会儿?”云喜道。 陛下坐在池子里盯着她:“别乱跑了,差不多就生了。” “……哪里有那么快啊!” 陛下认真的道:“有快的也有慢的,你怎么知道你不是快的?而且,听说二胎一般都挺快的……” 他小声嘀咕着,然后似乎有些害羞,又把脸给扭开了。 云喜吃惊地笑了起来:“您还认真研究过啊?” 陛下心想那不是应该的吗,自己家的老婆生孩子啊!可不知道为什么被云喜这么一看,他又可不好意思了! 云喜爬过去,爬到他怀里,小声道:“您都研究出什么了,跟我说说呗?” 她怀孕之后胖了不少,浑身肉乎乎的,又软绵绵的,和她那条胖尾巴真是搭配得很。 陛下不由自主的伸出黑色的长尾缠住她,但是眼神依然清澈,气息也很稳定。 “也没什么,你养的挺好的,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胖了那么多……” 云喜打了他一下。 陛下抓住她的小手笑了起来。 “直到生完孩子,这些肉肉是不是就掉了。”他道。 云喜哼哼了两声:“当然会掉,我一定会瘦下来的。” 陛下顿时充满遗憾:“太可惜了。” 云喜:“……” 虽然被陛下逼着泡在水池里不能上来,但是他们也很久没有这样安安静静的在一起说过话了。 云喜差点把生孩子这件事都忘了,缠着陛下腻腻歪歪的说了半天废话,肚子一阵一阵的疼,她也几乎没什么察觉。 直到后来,实在疼的很了,她缠着陛下就开始哼唧哼唧。 云喜上次生孩子,陛下是守在门外的,虽然过程一样揪心,可也没有这么直观的感受。 这次云喜一哼唧,陛下的心就跟着抽一抽。 “很疼吗?” “嗯……”云喜含着两泡眼泪小声呜呜道。 “是多疼?” “就是很疼……” 陛下有点慌,想要站起来叫祭司,无奈云喜死死地搂着他的脖子。 “陛下……别走……” 月和顿时心都要碎了,搂着她小小的一个,心想怎么会让她吃这种苦头呢? 到了后来,自然是越来越疼的,可能是这次有人陪着吧,云喜显得有些娇气,哼哼唧唧个没完没了。 搞得陛下后来,坐在水池里就一直跟着滴汗,度秒如年也没有他那么难受! 折腾到天黑,陛下觉得自己都快晕过去了。 还是云喜先反应过来,小心翼翼地从水里捧出了那颗蛋蛋…… “陛下,您儿子来了。”她有些虚弱地道。 陛下依然觉得云里雾里,盯着那颗蛋,差点不敢伸手去接! 直到云喜的脑袋重重地垂到了他怀里,他才猛地反应过来! 当下连忙抱着云喜和新生的蛋蛋出了水,把肉乎乎的小人儿先放在床上安置好。 云喜转身把蛋蛋放进了早就准备好的小篮子里,冲着那个篮子笑了起来。 那笑容和她之前的笑容都不一样,显得更加温和,仿佛是发自内心深处的爱意,浅浅的的荡漾在那充满的疲惫的面容上。 陛下怔怔的看着她。 第872章 这是乐傻了 这时候大门被从外面推开,吉吉欢呼一声冲了进来,像个可爱的小弹球一样,立刻弹到了床上,趴在那个小摇篮边上,瞪着圆鼓鼓的大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 “娘娘!娘娘!是弟弟还是妹妹!”吉吉兴奋起来,趴在那屁股就开始不停的扭,好像她自己有一条能摇的尾巴似的! 云喜侧身,看着她笑道:“应该是个弟弟。” 蛋壳可见些许端倪,过一段时间会更清楚,不过云喜瞧着和吉吉那时候很不一样,想着应该是个弟弟。 吉吉依旧兴奋的不行,搂着摇篮几乎把脸贴上去看:“娘娘,我小时候也是这样的吗?” 她用手一摸,然后吃惊地笑了起来:“哈哈哈,还是热的!” 云喜有些哭笑不得,当然是热的了! 月和有点紧张,想把吉吉赶出去,然后吉吉就做了一个他绝对想不到的动作。 吉吉伸出小尾巴,把自己盘成一团,钻进了篮子里,搂着弟弟开开心心的睡了。 陛下:“……” 云喜:“……” 那篮子对于一个蛋来说,空间确实不小,可是再塞一个吉吉进去确实就有点勉强了。 陛下想把吉吉拎出来,被云喜抬手制止了。 云喜把那个篮子搂过来,放在自己身前。 把自己缩成一团的吉吉冲着她开心地笑了。 她们母女三个就这样睡着了。 陛下最终走上前,把被子给云喜盖上,轻手轻脚的出去了。 …… 待陛下出了门以后,看见绥绥站在那儿,他直接冲人咧嘴笑。 “她说我儿子来了。”陛下笑道。 绥绥心想,哦,原来生了个男孩。 他也笑:“恭喜恭喜,打了几万年光棍,没想到这就儿女双全了!” 陛下对他话里话外的微妙的讽刺意味听而不闻,依然看着他傻笑。 绥绥也有些无奈,拍了拍他的肩膀,又跟他说了一些新天律的事儿。 陆木不知道为什么心情又很好,几乎是毫无保留地把他上古时期治理封地内妖族的那点底子全抖出来了。 现在新的天律已经初步有了模子,最后一次修订以后,就可以推出实行了。 绥绥说了半天,说的差点口干舌燥,回头一看,月和还是云里雾里的。 等他停下来了,月和又冲着他傻笑。 绥绥:“……” 月和拍拍他的肩膀:“你办事儿,孤放心。就照你说的做吧。” 绥绥吐槽道:“像你这种向来把天律死死把在手里的人,竟也说出这种话!新的天律你看过了吗?就这么放心!” “你跑前跑后那么久,孤还有什么不放心的?你这个人,小事爱折腾,大事上却总是靠得住的。观朝堂上下孤最放心的就是你了!” 这话说的绥绥一愣一愣的,心想月和真的是生了个儿子就转性了不成? 不过更有可能的是他现在乐傻了…… 绥绥趁机道:“有件事儿一直想跟你说来着。既然现在已经废除了奴隶制,珍珠应该是能受封的吧?” 珍珠? 陛下道:“不是早就赦了他为平民吗?” 珍珠是皇朝建立以来来第一个有正式身份的妖族平民。因为他在月和和云喜落难的时候曾经出手相助,而这是云喜和他的交换条件。 “皇朝对于海域的把控一向不严,说到底,不过军队无能为力。珍珠本就是纯血鲛人王,这些年在海域又一已颇有建树。按我的想法,不如干脆让他受封为海域之王,名正言顺的统辖海域。同时他拿的又是皇朝的封赏,直辖于皇朝朝管辖。” 其实珍珠现在就只欠缺一个名分,他带着白奴四海兴风作浪的时候,早已隐隐有了海域之王的派头。 绥绥早就有把他这个名头做实的想法,眼下修改天律是一个时机,但他本想等天律修改完成以后再提。 这次修改天律,中心理念就是以妖制妖,那么珍重无疑是四海之妖最好的约束者。 只不过他诱拐了月和亲信的大臣白奴,以前也没少给月和惹事,月和不一定愿意封赏他。更何况月和现在养着小清流,对于月和来说是更合适的人选。 但是绥绥迫不及待的想要试一试以妖制妖的理念是否可行,再则也没有兴趣促成两头鲛人王在四海相争,所以他认为珍珠更合适先接受皇朝封爵。 要是换了以前,这事儿少不得得掰扯一会儿。 然而这时候,月和脑子正缺氧,听他说什么也是傻笑。 果不其然,月和听了就笑道:“你做主就行。孤觉得这个想法挺好的。” 绥绥顿时就有些心痒痒:“我待会儿就去拟封爵的官宣,然后给珍珠铸鼎。” 月和笑道:“嗯。” “正好小喜身边也缺了个女官,不如让拂谣顶上如何?虽说是因罪没了贱籍,也可以给她破个例嘛。小喜和她的交情好,有她陪着小喜也高兴。” 陛下笑道:“挺好的。喜儿一直夸她会办事儿。” 绥绥道:“然后顺便封我一个国丈如何?” 陛下终于警觉:“国丈?” 绥绥满眼放光:“我想我也是名正言顺。” 陛下顿时皮笑肉不笑:“滚蛋!” 绥绥顿时就犯嘀咕了,怎么别人的事都好谈,到他这就不管用了? 可怜他鞍前马后,最后自己什么都没捞着好! “我觉得吧……” 陛下瞪了他一眼:“赶紧滚蛋,不然刚才你提的那些我们都再聊聊!” 绥绥摸了摸鼻子:“我才不滚。” 眼看陛下有翻脸的架势,绥绥连忙道:“我还没见过新生儿呢,再说了,皇朝上下最好的祭司在这,我怎么能不看看产妇呢?” 陛下这才道:“喜儿好着呢……好吧,你进去看看吧!” 绥绥笑了一声,推开房间,进了门。 …… 云喜由衷的感慨,作为神族最大的好处就是生完孩子第二天就生龙活虎的了! 孩子自然是交给了孵蛋小能手,小七。 整个正阳宫上上下下都是喜气洋洋的,连陛下面上也常常挂着笑容。 吉吉招呼着她的小伙伴们,像是想容清流良吟,一个不落,组队去看过宝宝好几次。 那个样子别提多得瑟了! 第873章 孤就是使劲夸你 先前云喜还担心吉吉有了弟弟,难免会产生失宠情绪,结果现在一看,这孩子当了姐姐,嘚瑟的快赶上她爹了! 其实吉吉的确有很多毛病,小小年纪就十分顽劣,是王庭上下公认的熊孩子。但她实际上是一个十分大气的孩子,在云喜的印象中,她从来没有跟谁吃过醋。 嗯,这一点比她老爹强! 日子就在吉吉每天组团天n刷宝宝中过去,云喜现在几乎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两个孩子身上,每天过得热热闹闹的,基本上是不管前朝的事儿了。 在这段时间里,绥绥顺利地颁布了新天律。 据说执行起来还是有一定的困难。 首先各地方神族诸侯抵抗的厉害,狠狠地杀鸡儆猴了一番,才见了成效。 然后就是妖族也不争气,果然有趁着这个机会造反的。好在王庭也是早有准备,朝堂上数得上号的将领,几乎天天都在外面打仗,四处扑灭那些造反的小火花。 最倒霉的就是绥绥,当初他是夸下海口的。因此打压诸侯的活落到了他头上不算,碰到大妖造反,他还亲征战了好几次! 对于一个以吃闲饭为最高追求的人来说,简直没有比这更残忍的事情了!绥绥是摇身一变,就成了王庭最勤快的大臣! 陛下热爱打仗,可是为了看绥绥的吃鳖样,他硬生生的把出征的**给忍了下来。 所以为什么说他得了便宜还卖乖呢?绥绥每次出征大胜归来,陛下都要送他一座功勋鼎。这也就算了,陛下还有事没事就爱在朝会上表扬绥绥,说他是整个朝堂中最勤快的官员,为百官之表率! 绥绥建立了军爵制度,是专门为平民晋升以及管辖各地的妖王准备的。 陛下第一个就送了一块“勤政侯”的大匾给绥绥,并且趁他不在的时候,挂在了他的府邸大门上! 绥绥一直深以为耻! 去你的勤政侯,老子要做天下第一偷懒侯! 绥绥第一次看到那块匾挂在自家大门上,差那么一点就崩溃了! 回到府里,见到拂谣,盔甲都没脱他就直接开炮了:“你是不是傻!什么玩意儿都有人往咱家大门上挂!” 拂谣欣赏了一下他白甲加身英姿飒爽的模样,然后给了他一个白眼:“陛下赏赐我能不挂吗?有本事你就呆在家里守着,别让人往你家大门上乱挂东西!” 最近,绥绥俨然变成了整个朝堂最忙的人,拂谣也开始进入王庭当值…… 简单的说,就是绥绥好不容易给她驯了点的脾气,这是又见长了…… 绥绥的内心是崩溃的! 当即他就冲进了王庭,去找月和算账了! 彼时月和正带着吉吉在校场练习射箭,扭头一看,就看见绥绥气势汹汹的过来了。 他让吉吉把弓箭收了,顺手把小人一抱,笑道:“瞧瞧,狐狸回来了。” 吉吉高兴的道:“狐狐!狐狐!” 她最近很少看见绥绥,见狐狸一身白甲,十分英挺,更是高兴的直招手! 绥绥的脾气稍稍有些缓和,顺手把吉吉抱过来,吉吉又高兴地爬上去,捏他那毛茸茸的大耳朵。 “吉吉乖,先不闹。”绥绥自然是叫不住她的,吉吉依然在绥绥身上爬来爬去。 绥绥只能任她在身上爬着了,也稍稍压了压火气,道:“你挂在我们家大门口那块匾,是什么意思?” 吉吉从绥绥的头顶上爬出来,抓着他两个耳朵,好奇地问:“爹爹,什么匾?” 月和笑道:“一块勤政侯的匾。为了表彰你狐狐最近如此勤快,不管是文治还是武功,都跑在别人前头。” 吉吉高兴的道:“是这样的!是这样的!我狐狐最勤快了!” 绥绥有些无奈,扒拉了一下她的小手:“吉吉别闹,让我和你爹爹说句话。” 吉吉又用力揪了两下他的耳朵,惹得绥绥倒抽了一口冷气,然后才从他身上爬下来,颠颠儿的跑远了。 月和懒洋洋的道:“我道你是为了什么事而过来?原来是特地来谢我的,你我之间何必这么客气。” 绥绥顿时怒了! 现在吉吉不在,他也没有必要憋着了,直接对着月和就开始吼:“你故意的是吧!” “怎么就故意了呢?你最近的确挺勤快的。” “那你也不能把那个名头给我坐实了!” 绥绥一直以来的梦想,就是游手好闲,无所事事。最近忙碌是因为废除奴隶制是他一直以来的梦想,他是为了自己的理念而奋斗。 在他看来,忙过这一阵,他也就可以歇歇了! 可是月和这个臭不要脸的,挂了一块那么大的匾在他们家门口,是想他以后都操劳到死吗?! 可以预见的是,废除奴隶制初期,就算打开局面,后续也麻烦不断,最少需要半年的时间才能慢慢平复。 绥绥没想忙碌一百年啊! 那些琐碎的事情难道他还要做吗? 月和拍拍他的肩膀,道:“不必太过谦逊,你也是众望所归。” 众望所归? 众望所归你个球啊! …… 正阳宫。 吉吉已经跑回了内殿,和云喜一起看书。 也许是年岁渐长,也可能是因为做了姐姐,吉吉最近也没有那么熊了,性子愈发安定,讨人喜欢。 她爹爱她爱的不要不要的! 正读着书呢,突然拂谣花容失色地走了进来:“殿下,陛下和狐狸打起来了!” 云喜:“???” 吉吉突然高兴地拍着手笑了起来! 拂谣膛目结舌! 云喜莫名其妙:“你爹和狐狐打架,你那么高兴干什么?” 吉吉笑道:“爹爹给狐狐挂了一块匾,狐狐快气死了!爹爹是得了便宜还卖乖,狐狐不揍他才怪!” 云喜有些哭笑不得。 拂谣仔细回想了一下,也颇有些无奈:“大概是为了勤政候那块匾。” 那件事云喜也知道,陛下动手的时候,云喜还劝过他,觉得他是不是不要太过分了? 可陛下不听。 好不容易逮住一个机会,他非要作死狐狸才甘心。 这还只是挂了一块匾,绥绥已经勃然大怒。 云喜有点不敢想,如果绥绥知道,陛下号召群臣给他歌功颂德…… 绥绥八成是要疯了吧! 第874章 把陛下打一顿 “让他们打吧。”最终云喜道。 拂谣心里有些犯嘀咕。 最近绥绥常常不在家,导致拂谣心也有点野了。 想到绥绥当年把她没入贱籍的事情,拂谣也有点生气。 拂谣是属于典型的需要打压的类型,绥绥绝对强势压着她,她就能够安安分分的。 现在绥绥被陛下搅和的一天到晚都在忙,没空管她,拂谣自然气焰愈发高了。 要按照以前,拂谣估计也在幸灾乐祸,但是这次淡定的反而是云喜。被云喜一提醒,拂谣才有些反应过来,打吧打吧,大老爷们儿的,也不能真就打死一个。 …… 绥绥最近打了很多次仗,不管是道行高深的妖王还是野性未驯的蛮族,混血神族收拾不了的,都是绥绥去收拾的。 绥绥打架打的也是一身血性,很有些暴力的冲动! 月和承认他进步很大,然而,还是把他给打了一顿。 云喜算着时间匆匆赶到,战斗已经结束,她看着几乎被轰平的校场目瞪口呆,然后皱着眉数落自家的男人。 “差不多就行了,你这不是明摆着欺负人吗!他哪里是你的对手,只不过心里憋着气罢了,你又何必下这个狠手呢!” 月和道:“只是切磋切磋罢了。” 云喜:“……” 他和狐狸厮打得厉害,过程中自然是早早把上衣也撕掉了,此时便果着那健硕的上身,若无其事的四处收拾着他的衣服兵器等等。 “打成这样,不算下狠手。孤又没有把他往死里打。切磋就是这样,妇道人家没见识罢了。再说一个大老爷们,那点皮肉伤算什么。至于你说他心里憋着气,能憋着什么气?孤最近夸他可是不遗余力啊!” 气的就是你夸他啊! 云喜无奈的道:“你真是……” 月和斜睨了她一眼:“心疼狐狸了?” 云喜好气又好笑,赌气道:“自然要心疼的!毕竟是我的养父啊!” “你还真敢说!” 云喜生气的道:“不要再这样作弄他了!平时我不管你们是看你们玩闹得好玩!但是你也是越来越过分了!这次就算了,下次再这样胡闹,我就……” 月和:“你待如何?” 云喜:“……” 他顺手捏了捏她的下颚:“说说看,下次我们再这样,你待如何?” 云喜又急又气,不妨他突然凑了过来,顺手把小矮子一抱,低头吻了下去。 云喜:“!!!” 陛下久久未活动过筋骨,和绥绥打了一架,正觉得神清气爽,满身大汗倒不难闻,反而有一种强烈的荷尔蒙的味道。 他顺手把云喜抱了起来,扛在肩上,招摇过市,往正阳宫的方向走去。 云喜起初还挣扎,但是这一路上都被人围观,她羞愤欲死又无可奈何,把头垂了下去,一动不动的装死! …… 相比起月和的春风得意,狐狸现在就有点惨。 憋着一肚子气过来,一身盔甲被打得七零八落,他拖着盔甲,垂头丧气地走出了王庭大门。 最惨的是,当夕阳拉长他那悲情的背影,绥绥一抬头就看到拂谣正在那儿…… 他原本耷拉下去的狐狸耳朵立刻又立了起来,转个身,想换个方向。 拂谣连忙追上去,无奈的道:“大人!” 绥绥眼皮都没抬:“嗯哼,来看大人笑话是吧?” 拂谣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虽然外伤大多已经愈合,可是还是有点鼻青脸肿。 “的确挺好笑的。” 狐狸瞬间炸了毛! 他扭头就走:“连你也跟着外人欺负我!行了,这日子过不下去了,散了吧!” 拂谣膛目结舌,跟着他走了几步,就听见他在那嘀嘀咕咕的。 “小喜没有良心,吉吉没有良心,连你也没有良心……” “大人……” 拂谣有心想怼他两句呢,不防他突然就变成了一只白毛大狐狸,昂首挺胸的迈着四个小蹄子走在了前面,一副不想理她的样子! 拂谣顿时哭笑不得,跟在他后面:“大人,大人!” 狐狸不理。 拂谣只好服软:“你说谁没良心来着?我特地来接你呢,反倒被你数落。若是在陛下那里受了气,也没道理回来把气撒在我身上啊。大人,跟我回家吧。” 狐狸还是不理。 拂谣冲过去一把搂住他的脖子,开始揉他的脑袋。 顿时,狐狸浑身的毛都竖了起来,生气地大叫:“住手!” 揉什么揉!他又不是狗! “回家去!嗯?”拂谣不揉他的脑袋了,但到底还是没有放手! 绥绥生气的道:“不回去!” 拂谣搂着他,在他耳旁轻声道:“今天出门的时候,我已经把那匾摘了。” 狐狸扭过头,不可置信的看着她! 拂谣失笑:“虽然是陛下赏赐的匾,摘了说不定会有麻烦,可我家大人不高兴啊,我有什么办法!若是陛下怪罪下来,大不了我去殿下面前求求情,总不会重罚的!” 狐狸立刻叫了起来:“他敢你一下试试!看我不打死他!” 瞧瞧他这样,忘了自己刚被人打过吗? 拂谣笑道:“大人,回去吧。” 狐狸还有点犹豫。 拂谣道:“您出征方归来,连咱们府里的地都没踏,就出来了。回去我给你洗个澡……哦不,伺候您沐浴,再准备些小酒,您陪我小酌一杯,也算是给您接风洗尘。” 狐狸有些心动,虽然还是觉得丢脸,犹豫了一下,还是跟拂谣走了。 …… 此时此刻的正阳宫。 云喜把陛下打了一顿…… 算是消停了。 他一改刚才那副斗志昂扬的样子,盘腿坐在床上,眼神有些呆滞地看着云喜。 竟然被她打了…… 陛下依然回不过神来! 云喜扯着衣服一边收拾自己的头发,冷着脸道:“出去把人打了,回来还撒野!一身的劲儿,自己打仗去啊!” 月和没吭声。 “那块破匾明天你去收回来。” “可是……” 云喜爆了:“可是什么可是!我不管大臣们怎么想!反正是你自己给人家挂上去的,你就自己去给我摘下来!还打人,还说是切磋!好有出息了你!” 第875章 这是旧仇难解 陛下只得派人去摘匾,然而去摘匾的人回来了告诉他,那个匾早就没了。 陛下顿时就嘟囔了起来:“竟然敢摘了孤赐的匾,胆子倒是不小……” 云喜瞪了他一眼,陛下又不说话了。 倒不是怕她…… 陛下心想。 真不是怕她。 云喜会挥手让身边的人都下去,走到陛下身边坐下,正色道:“陛下,您老这么戏弄他,就不怕他会尥蹶子不干?” 按照绥绥的脾气,的确是要尥蹶子不干了。 陛下心想,如今大势已定,他尥蹶子就尥蹶子呗,谁在乎啊,又不是除了他就没人能办事儿了! 但这话他是决计不敢说出来的。 云喜道:“平时也不见您这么针对他,这阵子却总是咬着他不放……您这到底是为什么啊!” 这真的算是一个谜。 陛下和绥绥的关系是一波三折的。 他俩见面就大打了一场,后来陛下不计前嫌,礼聘他回朝做了国卿。 绥绥到了京都以后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看热闹的时候比办事的时候多,有的时候甚至唯恐天下不乱。 陛下都没有跟他计较,看起来挺大度的样子。 可是就在云喜生了二宝以后,陛下突然下死力折腾绥绥。 刚开始云喜表示理解,因为陛下总是被绥绥捉弄,终于找到个机会,那肯定要戏耍个够的。 可是这未免也太持久了一点…… 最最让云喜想不通的是,陛下这么好战的人,为了让绥绥不高兴,他竟然硬憋着不肯出征! 要是换了以前哪里会这样?陛下向来是个有机会出征就出征,没机会创造机会也要出征的个性!战神可不是白叫的! 结果到了现在竟然自损一千也要伤敌八百…… 太可怕了! 云喜真是想大喊一声:到底是什么仇什么怨! 陛下耷拉着脑袋不吭声,完全没有兴趣帮云喜解开疑惑。 云喜又唠叨了几句,后来是实在没办法了,只好警告道:“见好就收,见好就收!不然我要你好看!” 然后她就走了。 陛下这才敢吭声,道:“凶什么……” 然后一个小不点从床底下爬了出来。 陛下:“……” 吉吉仰着脸冲他笑,顺势爬到了床上,钻进了他怀里。 “爹爹不伤心。” 陛下摸了摸她的脑袋:“爹爹不是伤心,爹爹是生气!” 吉吉道:“爹爹,我最近学了一个新词儿。” “什么?” “死鸭子嘴硬!” 陛下:“……” 最终他有点恼羞成怒,道:“你跟你娘娘一样没有良心!” 吉吉笑着往他怀里使劲钻:“我是站在爹爹这边的!” 陛下喜道:“果然还是孤的女儿有良心!” 吉吉狡黠地笑了起来。 然而陛下很快反应过来,望着她这个小不点儿,长吁短叹:“你才多大,站在孤这边又有什么用?还是赶紧去玩吧。” 闻言吉吉立刻就从他怀里爬了出来,跳下床跑了。 陛下有些哭笑不得,心道小孩子果然就是小孩子。 …… 陛下针对绥绥是因为旧仇。 当初绥绥发疯似的挑拨他们夫妻关系,陛下到如今还觉得不能释怀。 之前没发作是因为没有机会,他也很淡定的没有表现出来。 云喜一直觉得陛下是个老实孩子,也就没有太防备他,结果闹了这么一出,云喜自己也有点晕头转向的。 但也不能让他们两个就这么一直闹下去。以云喜的猜测,狐狸应该是憋着要报复了…… 最终思来想去,云喜只好以庆功宴的名义把绥绥请进了王庭,顺便连拂谣也一起叫上了,想着大家有什么都当面说清楚,说不定能一下泯恩仇? 当天夜里,云喜摆了一桌子的好酒好菜,眼见这繁花似锦,美酒飘香,吉吉和想容都在,怎么看都是一副其乐融融的画面,再说有小孩子在那两个老东西怎么着也得收敛点吧!云喜想的还挺美的! 这时候绥绥和拂谣一前一后走了过来,绥绥是那种坏坏的俊美型的男人,月光一照便显得愈发出色。 吉吉笑道:“狐狐真好看!” 于是绥绥的脸色便缓和了几分。 云喜暗暗朝女儿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扭头一看,陛下的脸色不太好…… 嗯,管他的,自己家的,可以回头再收拾! “爹爹来了!”云喜连忙亲自站起来迎接,笑道,“爹爹出征辛苦。” 绥绥有点不自在,轻咳了一声。 拂谣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 天知道这个狐狸回去以后撒泼打滚了多久! 云喜让他们坐下,亲自给绥绥和陛下都倒了酒。 本来气氛不错,但是陛下突然“嗯”了一声,好像有些不满意的样子。 吉吉连忙道:“娘娘倒酒到的一点都不好,狐狐比爹爹多!” 云喜:“……” 陛下就盯着那个杯子。 绥绥小声嘀咕:“真要脸。” 云喜有什么办法,只好给陛下又添了些酒。又不敢多添,怕是给陛下倒的多了,狐狸又要生气。 她道:“我看了看最近送上来的折子,反对新天律的声音愈发小了。狠狠的打了诸侯几次,阳奉阴违的也少了。神族和妖族之间万年恩怨,能有今日,多亏爹爹不辞辛苦,忙前忙后。” 同样是夸奖的话,从云喜嘴里说出来和从陛下嘴里说出来就是不一样,绥绥听着也就舒服多了。 见他眉眼稍稍舒展,云喜刚刚松了一口气。 就听他冷冷的道:“在其位谋其政,我不像某些人,只知道躲在王庭安享太平,把事情都推给别人做。这也就算了,立功的人回来了,还落井下石!” 云喜:“……” 陛下顿时拍桌子:“孤南征北战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呢!你才打了几次仗,就敢数落别人,躲在背后安享太平?” 绥绥也叫了起来:“哎呦,你打仗打的多了不起了,有本事你再自己打去啊,你别把我推到前面啊!好像我想捡你这些功劳似的!” “出去打仗的又不止你一个,井相出去几个月,连家门都没挨过,没见像你这么矫情!” “我出去打仗就打仗,你往我家大门前挂匾干什么!你在我家门上挂匾我答应了吗?” 云喜:“好了好了,不要吵了!” 吉吉拍手:“打一架好了!” 第876章 粉饰太平 陛下和绥绥明显是打算辜负云喜的一番美意,眼看屁股还没坐热就要开打了! 拂谣回去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算是把绥绥哄妥当了,出门的时候他答应得好好的,绝对不会再惹事了! 结果没想到这人刚出了门,竟然就翻脸不认了! 拂谣看着也是生气啊,心想打吧,不打死一个不算完!看你那个臭得瑟的劲儿,你打的过人家吗! 但是看云喜这么头疼的样子,拂谣又有些不忍心。眼看殿下辛辛苦苦安排了一桌子好酒好菜,桌子上还有好几种变着花样做的鸡呢!这还不都是紧着狐狸爱吃鸡的口味。 拂谣拉了拉绥绥的袖子,小声道:“大人,您出门之前答应过我什么来着?” 绥绥早就已经吵得脸红脖子粗,被拂谣一拉拉,那样子就像是憋着一大团气没吐出去,看着真是糟心极了! 到底哪来那么大的仇那么大的怨呢! 云喜也连忙拉住陛下,顺手握住了他的手指,肌肤一碰,转移了陛下些许注意力,扭过脸去看她。 这两个人才算是安静下来了。 吉吉有些失望,哎,不打了! 想容轻轻敲了一下她的头。 云喜按住陛下的手,有些警告地瞪了他一眼。 “爹爹喝酒。”云喜道。 绥绥不能拂了云喜的脸,最终还是把桌前的酒一饮而尽。 云喜又给他倒了一杯。 “陛下捉弄爹爹确实有些过分。爹爹南征北战已经十分辛苦。不管陛下以前立下多少功勋,但这次,也是因为爹爹,陛下才得以守在王庭,陪我和二宝养身子。” 云喜瞪着陛下:“所以陛下总该向爹爹告个罪!” 陛下的脸色变了变。 拂谣连忙道:“哪里哪里,推行新天律一向是大人的心愿,为皇朝鞍前马后,也是大人应该做的,哪里就这么矫情了呢?” 绥绥勃然失色! 矫情?! 拂谣无情的道:“若说告罪,大人才应该向陛下告个罪。” 最终还是陛下大气,先朝绥绥举了举杯子,道:“虽然免不了有捉弄的意思,但那些夸赞都是真心的,还望国卿海涵。” 绥绥被他弄得有点下不来台,最终赌气接了他的酒:“你毕竟是皇朝之主,又何必这样客气?被你欺负的人还少吗?我这样的算什么。若是与你计较,倒显得我不够大气!” 月和一笑:“国卿也没有少欺负人啊。” 绥绥拿杯子和他用力碰了一下,笑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陛下也笑了,道:“十年又十年,十年何其多。” 然后两个人一起把杯中酒一饮而尽,落了空杯,还相视一笑,一起看向云喜和拂谣。 “一笑泯恩仇,你说的。”陛下道。 “前尘旧怨尽付于酒中”,绥绥笑道,“剩下的只有新仇新恨了。” 云喜:“……” 拂谣:“……” 吉吉在想容耳边小声嘀咕:“他们说的都是假话。不过没关系,我娘娘会管着我爹爹的。拂谣也会管着狐狐的。” 想容:“……” 吉吉遗憾地叹气:“他们不敢再打架了。” 想容失笑,给她夹了一块鸡肉:“我看你才是个小狐狸。” 吉吉得意地笑了起来。 想容陪着她笑,眼底到多少还是有一些黯然之色。 看着陛下和狐狸两人粉饰太平,想容不由得联想到了自己的处境。 他爹原本是王庭上下的香饽饽,突然变成了上古大妖复苏,现在还蹲在大牢里,六亲不认的。 亲娘就不说了,指望不上。 现在连继母也…… 想容原本是一个内心闭塞的孩子,要让他打开心扉并不容易。当蛊兽把安晴带回来,想容是以审视的状态看待她的。 他和别人不一样。安晴外表孱弱清纯,心思深若海,一般人都是不喜欢的。可是想容在看到安晴的第一眼,就已经看出了她这个特质,并且认为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正是慢慢观察安晴,好不容易打开心扉,从心底接纳了这个即将要成为他继母的女人。 他们说安晴死得惨。 其实想容非常明白安晴的心思。有些事情,别人不懂,想容都懂。 安晴走的每一步,做的每一件事,甚至说的每一句话,为的都是陆木。 她怕。怕陆木妖性难驯,执念难平,最终只能活活把自己给作死…… 来自于种族根深蒂固的执念是非常可怕的,更何况那伴随着他的自尊和骄傲。陆木到现在这个年代,活着已经没有什么意思了,他或许应该在上古时期战死,才是他最好的归宿。 那么唯有更深更重的伤他一刀,才能让他从那执念中解脱出来,让他的眼里能看到其他。 那一刀,安晴砍得极为讲究。 她知道什么时候出鞘,什么时候收刃,收刃之后就无怨无悔。哪怕灵魂被带回,哪怕有和她心爱的人见最后一面的机会,她也忍痛放弃了。 那伤口是她以命作刃,她要他流血不止,决不能有半点缓和! 陆木被她打倒在地,再也无力骄傲。 她带着她所有的爱和所有的付出就这么走了。 死后被追封,荣耀无双。 王庭怜惜她,所以没有追究陆木的儿子。 仙后在他面前装作若无其事,也不许旁人提起这件事,又何尝不是在粉饰太平? 可若他的事也能像是陛下和绥绥之间的打闹那样,一笑便揭了过去就好了! 似乎是感觉到他情绪的低落,吉吉又把他夹到他碗里的那块鸡肉夹回了给他。 想容低头一看,就发现吉吉眼巴巴的看着他。 他不由得失笑。 吉吉这个没心没肺的,此时眼中却透露出了真切的关心。 想容心念一动,在桌子底下捏了捏她的小肉肉手。 两个孩子坐在席间,最大的作用就是安抚大人的情绪。云喜刚开始想得挺美的,她觉得这两个老不休总不能当着孩子的面吵起来。 然而,这两个孩子坐在这里好像也并没有什么用…… 想容也就放开心思,管自己照顾吉吉吃吃喝喝,给她倒果浆,站在凳子上夹她夹不到的菜。 最终把吉吉喂得饱饱的,孩子露出了满足的表情。 第876章 粉饰太平 陛下和绥绥明显是打算辜负云喜的一番美意,眼看屁股还没坐热就要开打了! 拂谣回去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算是把绥绥哄妥当了,出门的时候他答应得好好的,绝对不会再惹事了! 结果没想到这人刚出了门,竟然就翻脸不认了! 拂谣看着也是生气啊,心想打吧,不打死一个不算完!看你那个臭得瑟的劲儿,你打的过人家吗! 但是看云喜这么头疼的样子,拂谣又有些不忍心。眼看殿下辛辛苦苦安排了一桌子好酒好菜,桌子上还有好几种变着花样做的鸡呢!这还不都是紧着狐狸爱吃鸡的口味。 拂谣拉了拉绥绥的袖子,小声道:“大人,您出门之前答应过我什么来着?” 绥绥早就已经吵得脸红脖子粗,被拂谣一拉拉,那样子就像是憋着一大团气没吐出去,看着真是糟心极了! 到底哪来那么大的仇那么大的怨呢! 云喜也连忙拉住陛下,顺手握住了他的手指,肌肤一碰,转移了陛下些许注意力,扭过脸去看她。 这两个人才算是安静下来了。 吉吉有些失望,哎,不打了! 想容轻轻敲了一下她的头。 云喜按住陛下的手,有些警告地瞪了他一眼。 “爹爹喝酒。”云喜道。 绥绥不能拂了云喜的脸,最终还是把桌前的酒一饮而尽。 云喜又给他倒了一杯。 “陛下捉弄爹爹确实有些过分。爹爹南征北战已经十分辛苦。不管陛下以前立下多少功勋,但这次,也是因为爹爹,陛下才得以守在王庭,陪我和二宝养身子。” 云喜瞪着陛下:“所以陛下总该向爹爹告个罪!” 陛下的脸色变了变。 拂谣连忙道:“哪里哪里,推行新天律一向是大人的心愿,为皇朝鞍前马后,也是大人应该做的,哪里就这么矫情了呢?” 绥绥勃然失色! 矫情?! 拂谣无情的道:“若说告罪,大人才应该向陛下告个罪。” 最终还是陛下大气,先朝绥绥举了举杯子,道:“虽然免不了有捉弄的意思,但那些夸赞都是真心的,还望国卿海涵。” 绥绥被他弄得有点下不来台,最终赌气接了他的酒:“你毕竟是皇朝之主,又何必这样客气?被你欺负的人还少吗?我这样的算什么。若是与你计较,倒显得我不够大气!” 月和一笑:“国卿也没有少欺负人啊。” 绥绥拿杯子和他用力碰了一下,笑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陛下也笑了,道:“十年又十年,十年何其多。” 然后两个人一起把杯中酒一饮而尽,落了空杯,还相视一笑,一起看向云喜和拂谣。 “一笑泯恩仇,你说的。”陛下道。 “前尘旧怨尽付于酒中”,绥绥笑道,“剩下的只有新仇新恨了。” 云喜:“……” 拂谣:“……” 吉吉在想容耳边小声嘀咕:“他们说的都是假话。不过没关系,我娘娘会管着我爹爹的。拂谣也会管着狐狐的。” 想容:“……” 吉吉遗憾地叹气:“他们不敢再打架了。” 想容失笑,给她夹了一块鸡肉:“我看你才是个小狐狸。” 吉吉得意地笑了起来。 想容陪着她笑,眼底到多少还是有一些黯然之色。 看着陛下和狐狸两人粉饰太平,想容不由得联想到了自己的处境。 他爹原本是王庭上下的香饽饽,突然变成了上古大妖复苏,现在还蹲在大牢里,六亲不认的。 亲娘就不说了,指望不上。 现在连继母也…… 想容原本是一个内心闭塞的孩子,要让他打开心扉并不容易。当蛊兽把安晴带回来,想容是以审视的状态看待她的。 他和别人不一样。安晴外表孱弱清纯,心思深若海,一般人都是不喜欢的。可是想容在看到安晴的第一眼,就已经看出了她这个特质,并且认为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正是慢慢观察安晴,好不容易打开心扉,从心底接纳了这个即将要成为他继母的女人。 他们说安晴死得惨。 其实想容非常明白安晴的心思。有些事情,别人不懂,想容都懂。 安晴走的每一步,做的每一件事,甚至说的每一句话,为的都是陆木。 她怕。怕陆木妖性难驯,执念难平,最终只能活活把自己给作死…… 来自于种族根深蒂固的执念是非常可怕的,更何况那伴随着他的自尊和骄傲。陆木到现在这个年代,活着已经没有什么意思了,他或许应该在上古时期战死,才是他最好的归宿。 那么唯有更深更重的伤他一刀,才能让他从那执念中解脱出来,让他的眼里能看到其他。 那一刀,安晴砍得极为讲究。 她知道什么时候出鞘,什么时候收刃,收刃之后就无怨无悔。哪怕灵魂被带回,哪怕有和她心爱的人见最后一面的机会,她也忍痛放弃了。 那伤口是她以命作刃,她要他流血不止,决不能有半点缓和! 陆木被她打倒在地,再也无力骄傲。 她带着她所有的爱和所有的付出就这么走了。 死后被追封,荣耀无双。 王庭怜惜她,所以没有追究陆木的儿子。 仙后在他面前装作若无其事,也不许旁人提起这件事,又何尝不是在粉饰太平? 可若他的事也能像是陛下和绥绥之间的打闹那样,一笑便揭了过去就好了! 似乎是感觉到他情绪的低落,吉吉又把他夹到他碗里的那块鸡肉夹回了给他。 想容低头一看,就发现吉吉眼巴巴的看着他。 他不由得失笑。 吉吉这个没心没肺的,此时眼中却透露出了真切的关心。 想容心念一动,在桌子底下捏了捏她的小肉肉手。 两个孩子坐在席间,最大的作用就是安抚大人的情绪。云喜刚开始想得挺美的,她觉得这两个老不休总不能当着孩子的面吵起来。 然而,这两个孩子坐在这里好像也并没有什么用…… 想容也就放开心思,管自己照顾吉吉吃吃喝喝,给她倒果浆,站在凳子上夹她夹不到的菜。 最终把吉吉喂得饱饱的,孩子露出了满足的表情。 第877章 儿子也不是好惹的 散宴之后,绥绥和拂谣回府。 狐狸在席间和陛下斗气多喝了几杯,云喜的酒又烈,此时狐狸走路都有点打恍,跌跌撞撞的,顺手又去捏捏拂谣的脸,傻笑两声。 拂谣有些恼,不防有个人轻轻拉住了她的裤腿。 她低头一看,就见吉吉站在那儿,正仰着脸看着她呢。 拂谣有些惊讶。吉吉吃饱了以后是早早退了席的。 “小心肝儿。”绥绥笑了,蹲下来看着吉吉。 月光之下,吉吉的眼神像是两颗漂亮的琉璃珠子,望着绥绥忽闪忽闪的。 “狐狐,陆木还在牢里吗?” “是呢。”绥绥有些奇怪,吉吉怎么会问起这个。 吉吉道:“我和想容哥可以去看他吗?” 绥绥犹豫了一下,道:“按照你娘娘的意思,是想让想容和他撇清关系的。” 虽然现在已经废除了奴隶制,妖族大多也被赦免了奴籍。 可是陆木的身份还是太敏感了。上古时期蚩尤部下大将,也是战争的源头之一。 虽然月和独裁,云喜也说一不二,可总还是要避嫌的。 再说孩子还小,云喜就指望着他渐渐长大,时岁过去,把出生这回事给淡忘了。所以云喜下令不许别人议论,也怕这孩子听到,心里难受。 “可是爹爹就是爹爹,这是改不了的,就算是重犯,也是想容哥的爹爹。”吉吉道。 绥绥有些诧异,道:“怎么突然想起来说这个?” 吉吉道:“因为想容哥不开心。” 想容最近总是不开心。 吉吉虽然没心没肺的,但到底是个孩子,孩子的心思是最敏感的。想容不开心,轻易不会表现出来。他原本就寡言少语的,对吉吉也像以前一样,照顾周到,温柔体贴,可吉吉就是感觉到了他不开心。 “如果我去问,他必定要说他没有不开心的。那我就只好自己猜,我猜他是想爹爹了吧。”吉吉认真地道。 绥绥叹气。 小孩子能懂得什么,见想容不开心,就只能想到他那被关在牢里的父亲。 可想容虽然是个孩子的身子,却是个大人的心性。他和陆木可能也不是那么好交流。 “明天我去问一问你想容哥,如果他想见爹爹,我就带他去,好吗?” 吉吉开心地点头:“嗯!我就知道狐狐最好了!” 绥绥有些无奈,捏了捏她肉乎乎的脸颊,道:“你就是个小贫嘴。” 小孩子最能看碟下菜,有求于人的时候,嘴甜的没边! 吉吉哪里能想那么多啊,她又哪里懂得想容那些曲折的心事。眼下绥绥点了头,她就觉得目的达成,开心的跑回去了。 绥绥看着她的背影有些感慨,单手搂了拂谣,笑道:“我们要个孩子吧。” 拂谣有些奇怪地瞥了他一眼。他们俩在一起,到现在就没有动过生孩子的念头。 和陛下狂热的喜欢孩子不同,绥绥是不喜欢孩子的。 平时看着他疼吉吉,什么心肝宝贝小肉肉的叫着,可他其实是不想要一个自己的孩子的。或许该说是暂时不想要吧。 关于这一点,拂谣也是和他有共识的,绥绥自己还有点不太定性,实在是想不出来,他要带一个自己的亲生骨肉是什么样。 大概……会是大祸害和小祸害吧! 她斜睨绥绥一眼,笑道:“你以为你那么好生?再者我又不像殿下一样是短尾,怀一个不容易吧!” “卯足了劲要生总是能生的下来的”,绥绥咬了咬她白嫩的耳珠子,笑道,“晚上努力干活,白天想想给孩子起什么名字!” 拂谣顿时面红耳赤,推了他一下:“美的你!” 绥绥愉悦的笑了。 …… 最终在绥绥的安排下,想容又见了陆木。 其实他本来是不想来的,只是看着吉吉兴高采烈的样子,不忍心让吉吉失望罢了。 毕竟那孩子觉得自己想到了一个极好的办法…… 想容到囚龙渊的时候,吉吉还颠儿颠儿的跟着来了。 在囚龙渊大狱最深的一层,阴暗的森牢之中,陆木坐在最里面。 从想容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他的一个影子。 绥绥道:“陆木,你儿子来看你了。” 那个人影动了动,带起了一串枷锁的声音。 想容心底突然被极深极重地扎了一下。 他突然低声道:“能不能让我和我爹单独说两句话?” 绥绥有些诧异。他知道想容本来是不想来的。 吉吉有些疑惑的看着想容。 最终绥绥把吉吉抱了起来,道:“让想容哥和他爹爹单独说两句话,我们出去等吧。” 碰上想容的事情,吉吉总是听话的。 这次也一样,她点了点头,就让绥绥把她抱走了。 想容走进了大牢,看着眼前这个陌生又熟悉的人。 陆木慢慢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爹。” 想容道。 陆木忍不住笑了起来:“真新鲜啊,你还肯认我这个爹。” 跟好不容易见上一面的亲生儿子说这种话,陆木是有些过分的。 可是想容也不是个站着挨打的啊? 他道:“安晴认你,所以我认你。” 陆木心里那个滋味呀,顿时那叫一个酸爽! 他倒是想骂想容两句来着,可是左右都得把安晴也骂进去,陆木又舍不得! 毕竟安晴活着的时候,他就没有一句好话,到了现在就算安晴听不到,他也是一句重话都舍不得说了! 想容摇摇头:“你这个人就是这样,不见棺材不掉泪。” 陆木的脸色有些不好看。 他怎么老是被人训斥来着?! 以前安晴训斥他,现在连他儿子都训斥他! 你才多大点啊,臭小子! 想容在他面前盘腿坐了下来,慢慢的说了最近新天律推行的事情。 他年纪虽然小,可是思路清晰,表达清楚,花的时间有一点长,终归也是慢慢的让陆木知道了外面的情况。 “陛下是真的有心在做这件事。于神族也好,妖族也好,如今是最好的局面了。” “神族假仁假义,你以为如今已经实现了真正的平等吗?”陆木有些讥讽的道。 第877章 儿子也不是好惹的 散宴之后,绥绥和拂谣回府。 狐狸在席间和陛下斗气多喝了几杯,云喜的酒又烈,此时狐狸走路都有点打恍,跌跌撞撞的,顺手又去捏捏拂谣的脸,傻笑两声。 拂谣有些恼,不防有个人轻轻拉住了她的裤腿。 她低头一看,就见吉吉站在那儿,正仰着脸看着她呢。 拂谣有些惊讶。吉吉吃饱了以后是早早退了席的。 “小心肝儿。”绥绥笑了,蹲下来看着吉吉。 月光之下,吉吉的眼神像是两颗漂亮的琉璃珠子,望着绥绥忽闪忽闪的。 “狐狐,陆木还在牢里吗?” “是呢。”绥绥有些奇怪,吉吉怎么会问起这个。 吉吉道:“我和想容哥可以去看他吗?” 绥绥犹豫了一下,道:“按照你娘娘的意思,是想让想容和他撇清关系的。” 虽然现在已经废除了奴隶制,妖族大多也被赦免了奴籍。 可是陆木的身份还是太敏感了。上古时期蚩尤部下大将,也是战争的源头之一。 虽然月和独裁,云喜也说一不二,可总还是要避嫌的。 再说孩子还小,云喜就指望着他渐渐长大,时岁过去,把出生这回事给淡忘了。所以云喜下令不许别人议论,也怕这孩子听到,心里难受。 “可是爹爹就是爹爹,这是改不了的,就算是重犯,也是想容哥的爹爹。”吉吉道。 绥绥有些诧异,道:“怎么突然想起来说这个?” 吉吉道:“因为想容哥不开心。” 想容最近总是不开心。 吉吉虽然没心没肺的,但到底是个孩子,孩子的心思是最敏感的。想容不开心,轻易不会表现出来。他原本就寡言少语的,对吉吉也像以前一样,照顾周到,温柔体贴,可吉吉就是感觉到了他不开心。 “如果我去问,他必定要说他没有不开心的。那我就只好自己猜,我猜他是想爹爹了吧。”吉吉认真地道。 绥绥叹气。 小孩子能懂得什么,见想容不开心,就只能想到他那被关在牢里的父亲。 可想容虽然是个孩子的身子,却是个大人的心性。他和陆木可能也不是那么好交流。 “明天我去问一问你想容哥,如果他想见爹爹,我就带他去,好吗?” 吉吉开心地点头:“嗯!我就知道狐狐最好了!” 绥绥有些无奈,捏了捏她肉乎乎的脸颊,道:“你就是个小贫嘴。” 小孩子最能看碟下菜,有求于人的时候,嘴甜的没边! 吉吉哪里能想那么多啊,她又哪里懂得想容那些曲折的心事。眼下绥绥点了头,她就觉得目的达成,开心的跑回去了。 绥绥看着她的背影有些感慨,单手搂了拂谣,笑道:“我们要个孩子吧。” 拂谣有些奇怪地瞥了他一眼。他们俩在一起,到现在就没有动过生孩子的念头。 和陛下狂热的喜欢孩子不同,绥绥是不喜欢孩子的。 平时看着他疼吉吉,什么心肝宝贝小肉肉的叫着,可他其实是不想要一个自己的孩子的。或许该说是暂时不想要吧。 关于这一点,拂谣也是和他有共识的,绥绥自己还有点不太定性,实在是想不出来,他要带一个自己的亲生骨肉是什么样。 大概……会是大祸害和小祸害吧! 她斜睨绥绥一眼,笑道:“你以为你那么好生?再者我又不像殿下一样是短尾,怀一个不容易吧!” “卯足了劲要生总是能生的下来的”,绥绥咬了咬她白嫩的耳珠子,笑道,“晚上努力干活,白天想想给孩子起什么名字!” 拂谣顿时面红耳赤,推了他一下:“美的你!” 绥绥愉悦的笑了。 …… 最终在绥绥的安排下,想容又见了陆木。 其实他本来是不想来的,只是看着吉吉兴高采烈的样子,不忍心让吉吉失望罢了。 毕竟那孩子觉得自己想到了一个极好的办法…… 想容到囚龙渊的时候,吉吉还颠儿颠儿的跟着来了。 在囚龙渊大狱最深的一层,阴暗的森牢之中,陆木坐在最里面。 从想容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他的一个影子。 绥绥道:“陆木,你儿子来看你了。” 那个人影动了动,带起了一串枷锁的声音。 想容心底突然被极深极重地扎了一下。 他突然低声道:“能不能让我和我爹单独说两句话?” 绥绥有些诧异。他知道想容本来是不想来的。 吉吉有些疑惑的看着想容。 最终绥绥把吉吉抱了起来,道:“让想容哥和他爹爹单独说两句话,我们出去等吧。” 碰上想容的事情,吉吉总是听话的。 这次也一样,她点了点头,就让绥绥把她抱走了。 想容走进了大牢,看着眼前这个陌生又熟悉的人。 陆木慢慢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爹。” 想容道。 陆木忍不住笑了起来:“真新鲜啊,你还肯认我这个爹。” 跟好不容易见上一面的亲生儿子说这种话,陆木是有些过分的。 可是想容也不是个站着挨打的啊? 他道:“安晴认你,所以我认你。” 陆木心里那个滋味呀,顿时那叫一个酸爽! 他倒是想骂想容两句来着,可是左右都得把安晴也骂进去,陆木又舍不得! 毕竟安晴活着的时候,他就没有一句好话,到了现在就算安晴听不到,他也是一句重话都舍不得说了! 想容摇摇头:“你这个人就是这样,不见棺材不掉泪。” 陆木的脸色有些不好看。 他怎么老是被人训斥来着?! 以前安晴训斥他,现在连他儿子都训斥他! 你才多大点啊,臭小子! 想容在他面前盘腿坐了下来,慢慢的说了最近新天律推行的事情。 他年纪虽然小,可是思路清晰,表达清楚,花的时间有一点长,终归也是慢慢的让陆木知道了外面的情况。 “陛下是真的有心在做这件事。于神族也好,妖族也好,如今是最好的局面了。” “神族假仁假义,你以为如今已经实现了真正的平等吗?”陆木有些讥讽的道。 第878章 一百年不算长 想容缓缓道:“神族和妖族之间有万年的仇恨隔阂,这隔阂自然不是短短的几个月能打破的。您的目光也长远一些,总有一天新生代的神族会忘记当年的仇恨,真正实现和平共处。” 其实陆木刚才那话也只不过是心里有气,想在孩子面前找找存在感,没想到想容二话不说是思路清晰的又给他怼回来了。 竟然还批评他目光不长远?! 这孩子到底是怎么长成这样的! “先不说这些,我只想问爹爹,您以后有什么打算?”想容道。 陆木有心想再刺两句。 他的个性本质就是个刺头,最擅长把一句好好的话换成刺头的方式来说。 可是在想容那里不软不硬的碰了两次钉子了,陆木也就觉得再刺头下去也没有必要了。 “我能有什么打算?还不知道要在牢里呆多久。”陆木道。 “可能您不在乎吧,我就是想告诉你一声。”想容道。 “什么?”陆木的神情看起来有点漫不经心的,似乎对什么都不太感兴趣。 “按照殿下的个性,应该会把安晴的转世抱到身边来养吧。”想容慢慢道。 陆木猛的抬起头盯着他。 过了半晌,他才道:“安晴托身的是妖族,怎么会被抱回王庭?” 总是……要避一避嫌的。 安晴选择托生为妖族,哪怕是现在已经推行新天律,妖族已经顺利废除了奴籍,可是神族对妖族的偏见,深埋于骨血之中…… 云喜是仙后,可就算是仙后也不会选择把一个妖族女子抱到身边来养育。她没有必要招惹那个麻烦。 再则安晴生前也不过是云喜的女官,跟着云喜的时间也不算长,云喜有什么理由这么做? 云喜也的确没说过会把安晴抱回来,可是,想容就是有这个把握,她一定不会让安晴养在外面的。 “我会帮你照顾好她的。”想容不答反道。 安晴是为了保住他们父子俩去的。想容年纪虽然小,可恩仇分的清楚。除了报恩,这也是他对陆木的承诺。 陆木呆怔了半晌都没有说话。 想容低着头道:“我本来没想来见你,因为我不知道你还算不算是我爹。” 陆木道:“臭小子,我当然是你爹!” 想容失笑,道:“既然是我爹,就拿出我爹的样子来。你兄弟已经走了,安晴本来在,但是现在安晴也没了。你也就只剩下我了。接下来,为我活着吧。” 陆木怔怔地看着他。 “熬个一百年,或许他们会把你放出去,当然,前提是得你自己想的通。一百年以后,或许你还可以再见一见安晴。一百年不算长吧……”想容道。 一百年不算长。 真的不长。 …… 那天想容去了一趟大狱,陆木的整个状态都变好了。 之前他就阴沉沉地躲在大狱的角落里,时不时给狱卒找点麻烦。 现在他不在去招惹别人了,想容后来让人给他带了几本书,他就在大狱里面看书打发时间。 …… 半年之后,云喜让人抱回了一个妖族新生儿。 她是个漂亮的女孩,虽然然有妖族的明媚,可是那双大大的单眼皮很有特色,正是安晴的眼睛啊。 她还很小很小,小脸只有一个小巴掌大。 可是她看着云喜的眼神如此动人,就像安晴一样,仿佛有千言万语都藏在心底。 她有记忆吗? 云喜忍不住想。 但答案无疑是否定的。安晴是通过正常转生投胎的,该走的程序一步也没有少走,她不可能保有记忆。 云喜拉住了她的小手,冲着她笑了。 陛下在旁边看着,有些头疼:“你打算把她养在身边吗?” “我养了那么多个孩子,多她一个不多,少她一个不少。” 云喜身边的确养着很多纯血神族的孩子,多了安晴一个确实也不怎么招眼。 但问题是,这孩子是妖族啊,而且是纯纯的妖族…… 陛下倒是不担心别的,就是担心把神族和妖族的孩子混在一起养,又是男孩儿女孩儿都有,以后会不会出点别的什么事儿啊…… 比如哪个瞎了眼的混血神族的孩子看上了这个小妖女怎么办? 云喜白了他一眼:“陛下,现在妖族和神族是平等的,您已经废除了奴隶制,记得吗?” 陛下就嘀咕了:“神族自己都分三六九等,妖族凭什么和纯血神族比肩?还想通婚,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云喜更无奈了:“我觉得您真的想的有一点多,几百年以后的事情谁说得清楚呢!” 陛下觉得云喜这样十分不好,她似乎一点也不懂得什么叫做防范于未然! 云喜道:“那些神族孩子也不是圈着养的,就算没有妖族和他们一起长大,他们以后出去了就不会看到妖族了吗?如果天命注定他们要看上妖族,那还真是没办法的事了!你现在防备死了也是没用的!” 孩子有孩子的路,他就算是陛下也管不着人家的一生啊! 月和无法反驳,如果天命注定那些孩子之中有人要爱上妖族他还真是没办法,因为就冲着他现在刚提出的新天律,不久以后,也是要开放神族和妖族通婚的! 只是月和无法忍受自己身边的纯血神族也干出这种事! 站不住理,月和也就不跟云喜争论了。 “你想养就养着吧,反正像你说的,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也不少。” 云喜笑了起来,把小安晴从襁褓中抱出来,熟练的拍了拍,她道:“你转世投胎了,我得给你起个新名字吧!叫什么好呢……就叫晴晴吧!” 陛下:“……” 神族的孩子,起名都承袭上古传统,从母。 比如陛下自己,母亲是风后,他诞生在夜晚,风拨开浓雾见月,所以他叫月和。 云喜起名字实在是让人头疼,之前她坚定不移的要管吉吉叫云吉吉,说什么不然叫云吉也是可以的!陛下硬是把她改成了云汲。 二宝出生没多久,陛下雷厉风行,给了一个名字叫奚和。但是谁也无法阻止云喜管他儿子叫云小二…… 第878章 一百年不算长 想容缓缓道:“神族和妖族之间有万年的仇恨隔阂,这隔阂自然不是短短的几个月能打破的。您的目光也长远一些,总有一天新生代的神族会忘记当年的仇恨,真正实现和平共处。” 其实陆木刚才那话也只不过是心里有气,想在孩子面前找找存在感,没想到想容二话不说是思路清晰的又给他怼回来了。 竟然还批评他目光不长远?! 这孩子到底是怎么长成这样的! “先不说这些,我只想问爹爹,您以后有什么打算?”想容道。 陆木有心想再刺两句。 他的个性本质就是个刺头,最擅长把一句好好的话换成刺头的方式来说。 可是在想容那里不软不硬的碰了两次钉子了,陆木也就觉得再刺头下去也没有必要了。 “我能有什么打算?还不知道要在牢里呆多久。”陆木道。 “可能您不在乎吧,我就是想告诉你一声。”想容道。 “什么?”陆木的神情看起来有点漫不经心的,似乎对什么都不太感兴趣。 “按照殿下的个性,应该会把安晴的转世抱到身边来养吧。”想容慢慢道。 陆木猛的抬起头盯着他。 过了半晌,他才道:“安晴托身的是妖族,怎么会被抱回王庭?” 总是……要避一避嫌的。 安晴选择托生为妖族,哪怕是现在已经推行新天律,妖族已经顺利废除了奴籍,可是神族对妖族的偏见,深埋于骨血之中…… 云喜是仙后,可就算是仙后也不会选择把一个妖族女子抱到身边来养育。她没有必要招惹那个麻烦。 再则安晴生前也不过是云喜的女官,跟着云喜的时间也不算长,云喜有什么理由这么做? 云喜也的确没说过会把安晴抱回来,可是,想容就是有这个把握,她一定不会让安晴养在外面的。 “我会帮你照顾好她的。”想容不答反道。 安晴是为了保住他们父子俩去的。想容年纪虽然小,可恩仇分的清楚。除了报恩,这也是他对陆木的承诺。 陆木呆怔了半晌都没有说话。 想容低着头道:“我本来没想来见你,因为我不知道你还算不算是我爹。” 陆木道:“臭小子,我当然是你爹!” 想容失笑,道:“既然是我爹,就拿出我爹的样子来。你兄弟已经走了,安晴本来在,但是现在安晴也没了。你也就只剩下我了。接下来,为我活着吧。” 陆木怔怔地看着他。 “熬个一百年,或许他们会把你放出去,当然,前提是得你自己想的通。一百年以后,或许你还可以再见一见安晴。一百年不算长吧……”想容道。 一百年不算长。 真的不长。 …… 那天想容去了一趟大狱,陆木的整个状态都变好了。 之前他就阴沉沉地躲在大狱的角落里,时不时给狱卒找点麻烦。 现在他不在去招惹别人了,想容后来让人给他带了几本书,他就在大狱里面看书打发时间。 …… 半年之后,云喜让人抱回了一个妖族新生儿。 她是个漂亮的女孩,虽然然有妖族的明媚,可是那双大大的单眼皮很有特色,正是安晴的眼睛啊。 她还很小很小,小脸只有一个小巴掌大。 可是她看着云喜的眼神如此动人,就像安晴一样,仿佛有千言万语都藏在心底。 她有记忆吗? 云喜忍不住想。 但答案无疑是否定的。安晴是通过正常转生投胎的,该走的程序一步也没有少走,她不可能保有记忆。 云喜拉住了她的小手,冲着她笑了。 陛下在旁边看着,有些头疼:“你打算把她养在身边吗?” “我养了那么多个孩子,多她一个不多,少她一个不少。” 云喜身边的确养着很多纯血神族的孩子,多了安晴一个确实也不怎么招眼。 但问题是,这孩子是妖族啊,而且是纯纯的妖族…… 陛下倒是不担心别的,就是担心把神族和妖族的孩子混在一起养,又是男孩儿女孩儿都有,以后会不会出点别的什么事儿啊…… 比如哪个瞎了眼的混血神族的孩子看上了这个小妖女怎么办? 云喜白了他一眼:“陛下,现在妖族和神族是平等的,您已经废除了奴隶制,记得吗?” 陛下就嘀咕了:“神族自己都分三六九等,妖族凭什么和纯血神族比肩?还想通婚,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云喜更无奈了:“我觉得您真的想的有一点多,几百年以后的事情谁说得清楚呢!” 陛下觉得云喜这样十分不好,她似乎一点也不懂得什么叫做防范于未然! 云喜道:“那些神族孩子也不是圈着养的,就算没有妖族和他们一起长大,他们以后出去了就不会看到妖族了吗?如果天命注定他们要看上妖族,那还真是没办法的事了!你现在防备死了也是没用的!” 孩子有孩子的路,他就算是陛下也管不着人家的一生啊! 月和无法反驳,如果天命注定那些孩子之中有人要爱上妖族他还真是没办法,因为就冲着他现在刚提出的新天律,不久以后,也是要开放神族和妖族通婚的! 只是月和无法忍受自己身边的纯血神族也干出这种事! 站不住理,月和也就不跟云喜争论了。 “你想养就养着吧,反正像你说的,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也不少。” 云喜笑了起来,把小安晴从襁褓中抱出来,熟练的拍了拍,她道:“你转世投胎了,我得给你起个新名字吧!叫什么好呢……就叫晴晴吧!” 陛下:“……” 神族的孩子,起名都承袭上古传统,从母。 比如陛下自己,母亲是风后,他诞生在夜晚,风拨开浓雾见月,所以他叫月和。 云喜起名字实在是让人头疼,之前她坚定不移的要管吉吉叫云吉吉,说什么不然叫云吉也是可以的!陛下硬是把她改成了云汲。 二宝出生没多久,陛下雷厉风行,给了一个名字叫奚和。但是谁也无法阻止云喜管他儿子叫云小二…… 第879章 这是个新的开端(上) 按照惯例,云喜给安晴,哦不,是晴晴,像其他纯血神族的孩子余生余念他们一样,备了一个教养官,一个随从女官,下设两个宫婢,两个侍卫。 她打算等晴晴大一点,就让她和同龄其他神族孩子一起。反正人家有什么她也有什么,绝对不会因为她妖族的身份而短缺了她。 云喜兴高采烈的安排的这一切,月和就只管自己生闷气。 左右找不到同盟,一回头发现吉吉站在他身后,他忍不住就跟吉吉开始念叨。 “你说你娘到底是怎么想的,怎么可以把妖族的女孩和神族的孩子养在一起呢!” 吉吉嘟囔道:“那是安晴,为什么不能养在一起?” 陛下有些烦躁:“投胎转世之后,她就不是安晴了!” 吉吉又道:“不还是安晴吗?再说了,安晴原本是地仙,可以投胎转世成妖族,那么妖族也可以投胎转世成神族喽!既然如此,神族和妖族又有什么区别呢!” 陛下被她这清晰的口齿和逻辑震惊了! 过了一会儿,他俯身把吉吉抱了起来,耐心的道:“神族和妖族一般是不会投胎转世的,因为安晴是地仙,所以才会转世。神族也不会投胎成为妖族,妖族也不会投胎成为神族。有机会的话,我们只会重生,重生之后,根骨种族都是不会变的。就像你清流哥哥,他重生之后便还是鲛人王。” 他觉得这样大概就能说服吉吉了吧! 然而吉吉认真想了想他的话,却还是道:“那我不管神族和妖族的事。我就说安晴吧,安晴当时转世投胎的时候,其实选择神族还是选择妖族,都只是在她一念之间。一念之间就可以决定的事情,又有什么好在意的呢?” 陛下进入了严肃的思考! 吉吉拍了拍老爹的脸:“我其实还是不太懂爹爹您对于神族和妖族的偏见,娘娘就从来不会这样,有的时候您也不要太固执了啦!” 陛下顿时哭笑不得。 吉吉一溜烟地从他怀里跳了下来,转身跑了。 吉吉自从年岁稍稍长了一点,口齿清晰之后,她那种天生的严谨的逻辑性,就愈发明显了。简单的说,这不是一个很好忽悠的孩子啊! 加上吉吉以前经常跟云喜一起看书,朝堂之事,她也有所耳闻。其实吉吉对于神族还是妖族是漠不关心的,她之所以会这么在乎这件事情,主要还是因为那是安晴。 今天云喜刚把安晴抱了回来,吉吉心里也挺高兴的,她跑到正阳宫来是为了看安晴,可不是为了陪老爹胡说八道的! 虽然没有找到老娘,也没有找到安晴,但吉吉还是先去了内池边。 清流从水里冒了出来,伸长脖子看着她:“这么高兴?” 吉吉笑道:“我听说安晴长得特别特别的漂亮,和安晴特别特别的像。也不知道良吟是怎么选的!” 拂谣直负责帮安晴选择神族人家落户,可是拂谣选的安晴一个都没有看上。后来安晴提出想托生成妖族,拂谣怎么劝她,她都不听,拂谣干脆气的都不管了。所以最终替安晴选择人家的是良吟。 “这我倒是听他说起过,说是选的是一对豹妖夫妻。”清流道。 吉吉吃惊地笑了起来:“豹妖?安晴是豹妖?” 清流点了点头:“不过你也不要高兴的太早,神族和妖族繁衍是不走冥道的程序的,每生一个都是注定要诞生的。安晴等于是插了队。会被冥道摆布的妖族,也是低等妖族。这和自愿的神族提供母体是不一样的。” 吉吉有些狐疑:“低级妖族是什么意思?” “就是蛮民。”清流解释道。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妖族在皇朝,大多数都是奴隶。良吟短时间内也实在是选不出可靠的人家。毕竟安晴托身的机会落实搞砸了,难道要让她再死一次吗?最后就选了一家看起来还过得去的蛮民夫妻。 一则离京都近,二则那种血统投胎比较好掌控,不会出乱子。但是同时,安晴出世以后天赋和血统也就那样了,比前世也好不了多少。 这些良吟都是跟安晴讲过的,可是安晴坚决要做妖。 云喜之所以会在安晴诞生以后没多久就把她抱回来,也是担心,蛮民的血统会对她造成影响,总归还是放在自己身边,比较放心。 吉吉大概听过蛮民的名声,听说他们非常非常的坏,喜欢吃神族的小孩…… 有时候她不听话,奶娘也会这样吓唬他她,说是让蛮民来把她吃掉!可是吉吉从来没有怕过蛮民,开什么玩笑,她可是史上最强弟女啊! 不过吉吉还是不太懂蛮民到底是什么东西…… 清流就解释给她听:“蛮民嗜血,脾气比较坏,灵智比较低,也比较冲动。还有就是比较好吃。” 吉吉惊呼:“和安晴一点都不一样!” 安晴温柔善良,脾气很好,也非常非常聪明,自我控制能力更是很好,从来不贪图口腹之欲! 清流想了想,便又道:“其实喜欢吃小孩的是上古纯正蛮民,而且在战争的情况下才比较容易出事。现在那几支蛮民大多数已经灭族了,有侥幸活着的,也有如同丧家之犬一般,这万年来一直都被追剿。良吟选的那对豹妖,只是有蛮民的血统比较好控制,倒不是真正的蛮民。” 良吟也不至于这么没有分寸。 可是吉吉并不买账,她充满憧憬的道:“我很期待看见坏脾气的安晴啊!他以前什么都好,就是那个脾气太过绵软,而且也不够直接,有什么事情都藏在心底让人家猜,希望这一生她不要再这样了!” 清流顿时有些哭笑不得:“如果你是这样想的……那么大概你会达成所愿的。” 别的不敢说,可是有蛮民的血统,就算在王庭受到最好的教育,恐怕那个脾气是不可能太好的!再则就是她说的“有什么事情都藏在心里让人家猜”,对于蛮民血统来说就更不可能了。 “真想安晴快点长大,我好跟她做朋友,那些神族孩子都软趴趴的,无聊死了!”吉吉高兴的道。 第880章 这是一个新的开端(下) 清流哭笑不得:“以前那些事情你是没有经历过,否则大概你也会对蛮民避之如蛇蝎吧!” 说句实话,清流自己是妖,可是那些蛮民,连他都看不上,更别提饱受其害的神族了! “我是没有经历过,可是我也听说过,你不也说了吗?那些蛮民大多数都灭族了。现在留下的只不过是一些蛮民的血统而已。战争就是战争,我们可以恨我们的敌人,可是总不能去恨一种血脉吧,那实在是有些无理取闹啊!” 清流无言以对!! “你怎么跟我爹一样老顽固!不过这也怪不得你,你也是从那个时代活过来的人。清流啊,做人要往前看,现在你已经重生了。战争并没有发生,为什么要每天想七想八呢?” 清流哭笑不得:“蛮民的血统就是危险的。” “如果他们敢再造反,我就打到他们服气!如果他们一直这样,还做什么蛮民!等我有了权力,我会把他们直接划归畜牲道,免得连累妖族。不过我也绝对不会冤枉任何一个妖族,让他们给他们的祖先背锅。” 清流认真想了想她的话,觉得未尝不是有道理的!虽然蛮民也是妖族,在上古时期又是妖族战争同盟,可是如今既然要实现神妖共治,蛮民如果实在为害,那就应该把他们分开算,不能连累有心要和神族和平共处的妖族。再则,上古时期那几支野蛮的蛮民已经差不多都灭种了,现在天下太平,总也不能因为他们的血统就歧视他们。 这样偏见未免有失大气! “当然啦,我说的这些得等我再长大一点。最少在长个,几十年吧!”吉吉老神在在的道。 清流看着她,突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月和已经认定长女是他的继承人,如果吉吉真争气的话,以后他恐怕会慢慢放权给吉吉。 万年的偏见,看似已经冰冻三尺,牢不可破…… 可或许一个新的时代终将是要开始的吧! “靠你了”,清流笑道,“或许等我们都长大了,真的会迎来一个最好的时代。” 吉吉顿时豪情万丈:“你等着呗!到时候让你瞧瞧我的厉害!” 这样一看,她又显得稚气万几分。 清流无奈地笑了起来。 “说什么呢?那么开心!” 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由远及近。两个小屁孩抬头一看,就见一身黑甲的良吟大步走来。 “说到吉吉以后要当女王的事呢。”清流笑道。 良吟一把把吉吉抱了起来,笑道:“哟,想的还挺长远的嘛。” “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就想打杂?”吉吉被他举高高,却还是不屑的道。 良吟丝毫不在意,在池边坐了下来:“想容呢?” “一大早就去了太祭署。”吉吉道。 想容毕竟是金乌,现在的工作就是隔三差五要升一升日车。然后也要配合太祭署制作检测金乌和银娥替身。 作为一个小孩,他的确挺忙的。 吉吉还等着他回来一起去看安晴呢! 良吟笑道:“刚才过来的时候在大殿里好像瞧见你娘在骂你爹。” 吉吉一脸不新鲜的表情:“我爹最近经常挨骂,几乎每天都要挨骂。” 良吟突然露出了一个有些诡异的笑容。 吉吉:“???” 良吟道:“吉吉哪,我说这话只是打个比方,并不是说我对你娘有什么妄想,就是打死我,我也不敢啊……” 吉吉莫名其妙:“你想说什么?” 良吟有些羞涩一笑:“我要是能娶到一个像你娘这样的媳妇儿,天天骂我,我也高兴!” 吉吉用力捏住他的耳朵,三百六十度旋转! 良吟嗷的一声叫了出来:“唉唉唉!撒手撒手!疼啊!” 吉吉冷着脸呵斥他:“瞎说什么呢你!小心我爹弄死你!那个老头子一天到晚不干正经事光瞎吃醋!” 良吟连忙道:“我也就是这么说,我也就是打个比方!跟你说了我是不敢的!” 吉吉拿小脑袋用力撞了他的鼻子一下,从他怀里挣脱出来,跳到地上,又爬到池边。 良吟揉着鼻子,好脾气地笑了起来。 清流倒是若有所思,扒着池边,看着良吟:“你想娶媳妇啦?想娶个什么样的?” 良吟顿时又羞涩了。 清流皮笑肉不笑:“说说呗。你的年纪也不小了,的确该娶个媳妇儿了。看你喜欢什么样的,我们也可以帮你参谋参谋。” 吉吉也一脸好奇的看着他:“对呀,你喜欢什么样的?” 良吟坐在了池边,自己想了想又开始傻笑:“我喜欢心地好的,温柔的,性子还要爽朗的。长得吧,要圆圆的。” 吉吉表情顿时变得有些诡异。 清流嗤笑了一声:“想的挺美的。” 良吟笑道:“我也觉得挺美的。” 然后清流就沉到了池子里。 良吟觉得奇怪,隔着池子喊了两声:“清流?清流?” 吉吉跳下地跑了。 良吟莫名其妙:“哎,怎么都跑啦?” 吉吉一边跑一边头也不回地喊道:“没眼看你!” 良吟更莫名其妙了。 …… 正阳宫。 陛下早前突然萌生出了想要出去玩的想法,而且谁都不带,只带云喜,孩子都不带! 云喜震感,陛下终于有了娱乐的想法! 然后突然间发现了绥绥也在策划着要出去玩…… 这还是偶然之间,拂谣跟她提起的。 当时拂谣特别不好意思地跟她说:“眼看大人也快忙完了,新天律到现在都推行的还不错,只有一些琐事,大人就不想管了。大人说想要个孩子。” 云喜先是非常高兴:“狐狸要生孩子?挺好,挺好!” 然后拂谣又道:“大人说想回青丘去住一阵子……臣想先跟您告个假。” 她说完这句话云喜就沉默了。 拂谣还以为云喜不愿意。她心下奇怪,云喜是很好说话的,而且王庭又不是缺了她这个女官就不行,何必留着她呢。 云喜深吸了一口气,道:“好啊,你们回青丘去备孕最合适不过了。正好爹爹这段时间忙昏了头,去青丘放松放松,说不定可以一举得嗣。” 拂谣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 打发走拂谣,云喜整个人都不淡定了。 第881章 最终还是走了! 恰逢陛下归来,一脸很高兴的样子:“我们什么时候走?” 云喜坐着没动,斜睨了他一眼:“陛下最喜欢出征打仗,其次喜欢王庭,这次怎么突然间想要出去玩呢?” 月和笑道:“你说错了,孤最喜欢你。” 然而甜言蜜语并没有,给他带来好结果。 云喜慢慢的道:“爹爹说要回青丘去备孕的事儿跟您说了吗?” 陛下:“……” 其实这个时候,陛下只要矢口否认就行了! 然而,陛下是个耿直的孩子…… 云喜天天跟他在一起,对他的心思算是了如指掌!看他露出那个神情,就知道他心虚! 顿时云喜就爆了:“合着您那天晚上跟我说什么一笑泯恩仇,都是说着玩儿的!到现在还想做弄人家呢,人家招你惹你了!” 陛下有些委屈的道:“孤也会想要出去走走,他去生孩子,我也想生一个……” “你不是已经有两个了吗!还生!有本事从你自己肚子里生!” 陛下目瞪口呆的看着她。 云喜那个脾气就像是一个被点燃的炮仗,当场就对着陛下一通破口大骂。骂得陛下连还嘴的机会都没有! 月和刚开始也就耷拉着脑袋老实的听着,后来火气渐渐上来,猛得抬起头怒视着她! 毕竟是常年征战的人,气场是不怒自威,他个子又高,这么一瞪云喜,把云喜那一截话都给瞪吞了回去! 云喜很久没有被瞪过了,此时就打了个哆嗦,气焰压矮了几分,犹自嘴硬道:“你,你想干嘛?” 陛下冷冷道:“孤就算是成心针对那狐狸又如何?他没有给孤下过绊子吗?纵的你现在也是没大没小了,是不是?” 云喜的眼珠子转了转,凑到他身边,搂住他的胳膊:“别生气呀!” 陛下:“……” 不一会儿,她转身要又给陛下倒了杯茶:“消消气,大喊大叫,是我不对,我们好好说。” 有了台阶,陛下也就下了。 他端着茶杯没喝,斟酌的应该怎么再教训她一下。 然而一双柔软的小手突然间从肩膀后面搂了过来,亲了亲他的脸颊,他又呆住了! “我是不会跟您出去的。您若是想要出去,找别人去吧!”. 说着,云喜站直了身子转身走向了里间儿。 陛下生气地把杯子放在桌子上,追了进去,二话不说,把她从背后拎了起来,然后直接扔到了床上! 云喜痛呼一声,扭过脸不可置信的看着他:“干什么呢!” 他也不吭声。陛下只擅长骂人,不擅长吵架。而且他骂云喜颠来倒去,也就那几句话! “纵得你无法无天了是不是?” “没大没小的,是不是?” 说着也挺没意思的。 他干净利落的脱了外套。 云喜一看大事不妙,顿时就想要逃跑,被陛下拖着脚踝拖了回去。 “刚生完孩子那段时间,你说什么来着?”陛下从背后压着她,捏着她的下颚问道。 “就是想坐个月子。”云喜结结巴巴的道。 他笑了:“你还说什么来着?” 云喜:“……” 从生完小二到现在,云喜见天儿的躲着陛下。刚开始是说自己坐做个月子,可是神族是不需要坐月子的…… 有一次陛下问的狠了,她就说她有心理阴影,毕竟刚生完孩子嘛!再说她以前在凡间呆了那么多年,也想感受一下坐月子是什么感觉! 陛下是舍不得强她的,虽然觉得她无理取闹,但是忍了也就忍了吧,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是现在她生完小二都已经快一年了,小二都快破壳了…… 她每每都有借口搪塞陛下,每次的借口都和之前那两个差不多…… 陛下是真心疼她啊,才能种纵她到这份上! 此时陛下也不见强悍,低头看了她很久,然后捏住她的下颚,沉沉地吻了过去。 大概是因为很久没有过,唇齿和舌尖的触感都异常强烈……云喜的面皮,迅速绯红。 同时有一种愧疚的情绪油然而生…… 她有些沮丧的道:“我只是有一点怕再生宝宝……好不容易卸了货。” 陛下有些无奈:“孤知道。” 云喜惊讶:“您知道?不生气吗?” 陛下十分想要多生多养,云喜一直怕他知道了不高兴,其实现在想想也觉得挺逗的,她找的那些乱七八糟的借口更气人吧…… 看着她惊讶的样子,陛下笑了,捏捏她的脸道:“哪有那么容易生,你又不是不知道神族繁衍不易。” “那您还……” 那您还假装若无其事! 陛下是因为心疼她。 毕竟小二是陛下抱着她生下来的。 他利落地把云喜翻了个身,低头吻了上去。 云喜这下没有反抗,甚至还挺主动的,扯了他的衣服…… 伸手一摸,云喜自己先吓了一跳:“好多汗……” 他嘟囔了一声什么,也不再多说话了,只是专注的,而又有些渴望地吻着她…… 云喜觉得被他亲的哪儿都有点疼,可是这疼痛之中又有些异样的感觉。 她也有点受不了了,勾住了他的腰身。 就一次而已…… 一次不至于怀上吧?! 等这次过了以后,再去想想有没有什么避妊的方子…… 她一边稀里糊涂的想着,不防那热力突然破体而入,云喜惊呼! 他的动作顿了顿:“疼?” 其实是挺疼的…… 然而云喜抱紧了他,有些急切地道:“快……” 陛下脑袋顿时有点懵,他从未想过云喜会有这种反应。更何况他也是憋了许久了,能缓一缓,停下来,靠的也是非人的强大意志力! 云喜再给他点了最后一把火,顿时就如同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在她耳边低低的吼了一声,那声音不大,嘶哑,是极其性感的音色。 云喜一个哆嗦! 然后他捏住了她纤细的腰身,彻底放纵了自己的沉沦。 …… 有如花在,那对夫妻基本上不用担心别人会来打扰他们恩爱。 一听到丁点儿动静,如花就已经煞有介事的拉开了防线,连吉吉来了,都被她赶走了! 维护两位主子的房中生活,如花是非常坚决的! 守着天慢慢黑了,如花蹲在门口,还在偷笑。 她心想,陛下终于开了禁,这是要大战三百回合的节奏? 正想着呢,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 如花抬头一看,就看见陛下披头散发的,怀里抱着个用被子裹着的东西…… 如花的眼珠子差点掉下来:“陛,陛下!” “噤声。”陛下皱了皱眉。 如花这才看见从被子里泄出来的一点点头发,认出那应该是仙后殿下…… 如花:“???” “吩咐车马队准备。”陛下道。 见如花还待在原地,陛下的眉头顿时立了立!对别人,他可没有对云喜那个好性! 如花这才反应过来,也不敢多问了,连忙跑下去,让陛下的车马队准备好! 她心里觉得奇怪,陛下这是要出门吗?! 不应该呀,大晚上的,穿成那样!而且殿下还在睡呢! 第882章 番外:破蛋记(1) 这是一条崎岖的山间小路。 青牛拉着一辆矮矮的木头车,吭哧吭哧的走在那条小道上,看起来就像是平民中的平民的出行装备。 那车一颠儿,云喜在车里坐着就要颤几下。她面无表情的盘腿坐在那小小的空间里。 这时候车子突然停了下来,月和掀开车帘探进头来,眼神带着些许试探:“前面好像有个茶棚,你想喝茶吗?” 云喜没理他。 月和等了一会儿,又重新问了一遍:“你渴吗?” 云喜冲他吼:“不渴!” 月和愣了愣,然后摸摸鼻子,又钻了出去。 云喜真是气的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几天前的晚上,她睡得正香,一醒过来,就在牛车上! 搞了半天她才搞清楚,原来他们已经离开王庭很远了! 陛下也不知道抽什么风,趁她睡着把他她拐走就算了,架着烛龙没有方向一路狂奔,然后落在了一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也不知道是什么地方的山里。 他拿了一件百姓的青衣让她穿上,还拿着块破布非要她把头发包起来,说这样才像个平民的样子。 穿什么云喜是无所谓的,他想体验生活,云喜也可以陪他。可是这个混蛋怎么可以带着她偷偷的跑呢?! 在王庭把他骂成这样,他竟然还是贼心不死把她给带出来了!就算要出来,好歹好好交代几声啊。王庭那一大家子都丢在那儿,云喜真是光想想,都觉得头皮发麻! 她忍不住觉得生气,陛下把她调教得越来越死板,结果他自己倒是越来越不负责任了! 云喜气的这几天几乎都没跟他说几句话。 不过看陛下的样子似乎也并不在意,驾着一辆破牛车,在这山里都走了好几天了,连个村落都没见着。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在体验哪门子生活。 云喜生了一会儿气,突然间发现车子还是停在原地没走。 她有些按耐不住,冲着车门口的方向喊了一声:“喂!” 月和掀开帘子,又把头凑了进来:“是不是渴了?” 云喜:“……” 看她呆怔的样子,月和觉得她应该是不渴,表情略有些遗憾:“那我待会儿再来问。” 云喜想死的心都有了!难道他是想呆在这等她渴了,去喝杯茶再走吗! 不过到了这会儿,她倒是稍稍想通了一些,主要也是被月和给弄的没办法了,毕竟木已成舟,她再怎么闹月和也不会她回去。 云喜只得坐了起来,爬到车门口,掀开帘子,爬到月和身边做好了。 月和正兴致勃勃的看着不远处的一个简易茶棚。 “那是给赶路的人备水解渴用的,还可以屯些干粮。”他煞有介事地给云喜科普。 云喜心想,你以为谁不知道呢! 她有些无奈的道:“您到底怎么打算?沿着这条路您要去哪里呢?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月和躲闪着她的视线,赌气似的不吭声。 云喜扯了一下的胳膊:“小二可是下个月就要破壳了!” 月和这才动了动,道:“沿着这条路,不出半个月,我们能到女娲族的故地。我想带你去那里瞧瞧。” 真的是抱着出来旅行的心思呢! 云喜想了想才道:“一定要慢慢走过去嘛?” “沿路也可以看看民情民生,又何乐而不为呢?回程的时候可以乘坐烛龙,不过两三天的功夫就到王庭了。绝对绝对不会耽误小二破壳的。”月和保证道。 陛下绝口不提绥绥的事儿,云喜也心虚不敢提。这人都已经出来了,云喜还能怎么办?只能在心里对她的狐狸爹爹默念了三声对不起。 云喜终于妥协了。 陛下高兴了,兴致勃勃地拉着他下去喝茶。 那茶棚只有两个人,一个是老板,一个是伙计,百无聊赖的,其实已经定了他们这辆车很久了!这也是正常的,毕竟,像这种一声不吭,把车停在他们茶棚附近停半天的傻逼,也挺少见的。 “客官喝茶解渴,还是备点干粮?” 月和老神在在的道:“先来一壶茶。” 当下对方给他们准备了两个豁口的大碗,往里面一冲,浓黑色的液体,怪异的味道。 月和:“……” 云喜皮笑肉不笑,斜睨了他一眼。不是说要体验生活吗?瞧瞧,这就是体验生活。 虽然云喜也不知道这是什么玩意儿。 陛下盯着那茶叶看了半天,看那样子,似乎是不想在云喜面前跌了份,最终还是端了起来,喝了一口。 然后他毫不犹豫的就喷了出来。 “馊的。”他面无表情地解释给云喜听。 云喜的脸色就有些不好看了。 她了解自己的丈夫,当年南征北战,自然不是娇气的人,能让他喝一口就喷出来,那绝对不是一般的孬货。 可是,就算是平民,各方面条件不如王庭,出来开门做生意的,也没有把馊水拿出来招呼客人的吧! 那端茶的伙计两眼亮晶晶的看着月和。 月和有些绷不住了。 最终那伙计狐疑的道:“你为什么没有晕倒?” 云喜:“……” 敢情是刚出门就碰上黑店了! 她轻轻拉了拉月和的袖子。 然而月和却很淡定的道:“虽然难喝,倒不至于晕倒,店家,你这茶馊了,不能再用来招呼客人了。” 云喜顿时哭笑不得。 云喜不由得开始想,陛下什么时候才能意识到这是一家黑店呢? 就在陛下尝试着想买干粮的时候。 对方摸出了一堆黑漆漆硬邦邦,不知道什么玩意儿,然后直接开口跟他要一百个灵石。 月和僵住了。他没有钱。 他看向云喜。 云喜摇摇头:“十个灵石足够买下这个茶棚,包括里面的所有东西。就这么几个破饼卖我一百个灵石,我是不要的。” 于是,月和终于意识到自己是个傻白甜了! 对方只有两个人,倒是丝毫不错,二话不说拔出大刀,就对着陛下:“不给钱,男的杀了,女的留下!” 月和直到这时候还有点后知后觉:“为什么男的杀了女的留下?” 云喜退后了一步,头痛的扶额:“不然您留下也是可以的。” 月和勃然变色:“你们想抢我老婆?!” 第883章 番外:破蛋记(2) 半个时辰以后,陛下轰烂了那家茶楼,继续赶路。 这次他也不装模作样的在外面赶车了,而是一声不吭的坐在了车里面,那只伪装成普通青牛的神兽在前面自己蹦达的欢。 云喜就给陛下科普:“那是家黑店,刚开始端上来那个东西嗖嗖的,应该是放了毒的。可是我们体质特殊,轻易放不倒。所以他们就干脆明抢了。” 现在想起来这些人未免也太大意了,也不掂量一下对方的底细,才两个人就敢出来打劫?! 月和有些不可置信:“我以为他们只是看上了你的美貌。” 云喜老脸一红,最终还是端着道:“不光是这样,我估计只要从这条路上过的,都是男的杀掉女的留下。” 月和的脸色变了好几变。早期,他南征北战,很少与平民来往。如果是在路上,那必定是在赶路,喝茶什么的,他是从来不做的。 这次只是出来瞧瞧,没想到就丢了那么大一个人!而且还是在云喜面前! 陛下觉得自尊心严重受挫! 云喜看他这样子,也有些哭笑不得,伸手搂着他道:“好啦好啦,一回生二回熟啦。” “你的意思是我得被坑两次吗?” 云喜无情的笑了出来。 月和看她笑,更是受了刺激,突然做了一个云喜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动作。 把头埋进了云喜怀里。 云喜:“……” 等她反应过来,她已经伸手安抚似的拍拍他的脑袋。 “给我点钱呗。”月和道。 “不。谁知道会不会被人骗光。” 月和愤怒的想咬她,云喜笑得在车里打滚。 …… 云喜从来没想到,无所不能的月和,来到人间之后,竟然是这样的! 最终他不只被骗了两回! 买糕点给云喜吃,一抖开纸包,发现全是渣。买件衣服也是次品,住店更是花了十倍的价钱! 云喜刚开始还数落他两句,后来也是放弃了。比如说像住店多花钱这种事,云喜也懒得说了。 月和好像对钱财不太敏感,跟他说了很多次货币怎么计量,他也记不住。想看他十倍的价钱不行,但是坑他个两三倍,还是挺容易的…… 云喜心态好,想着,反正也不差这点钱,再说说出来也没用,只是闹心罢了,还是随他去吧! 只要云喜不说,别的能坑了钱的自然也不会说,月和似乎自我感觉还挺良好的。 后来终于又走进了无人区的道路,云喜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倒不是怕别的,就是怕自己实在忍不住骂他…… 按照原计划目标,月和带着云喜玩,往原女娲族部族聚居地走去。 在上古时期,部族大多是隔一段时间就会迁徙一次。小部族会比大部族迁徙更加频繁。而像女娲族这样的巅峰神族,一般千年左右迁徙一次。 月和这次去的地方是他成长之地。 女娲族喜水,大多伴水而居,车子停下来的时候,云喜已经听到水声。 当她掀开车帘,然后就看到眼前山谷之中有一条波澜壮阔江流,怒吼着奔腾而去,溅起惊人的白色浪花! 云喜震惊的说不出话来,眼前这明显不是海,它比海更激越!它也不像江,它比云喜见过的任何一条江都要宽阔,可是它却藏在山谷之中,仿佛安静地躺在谷底,走近了之后,就要听见它那激昂的怒吼,似乎在邀请你与它共舞,与它一同吼叫,与它一同奔腾。 月和看她目瞪口呆的样子,顿时就乐了,双手把她从车上抱下来,笑道:“这条江叫澜江,以前是我们的大澡盆子。” 云喜顿时哭笑不得:“戏水之地就戏水之地,怎么又变成大澡盆子了?” 月和笑着亲了她一口。 眼看此处天高地阔,云喜顿时有些警觉。虽然肉眼视线范围内见不到人,可她是知道的,随从们一定在不远处徘徊…… “这里有水神吗?”云喜问陛下。 “以前是有的,也是女神,叫澜姬。澜江就是以她的名字命名的。她是女娲族的守河大将,鸿嫔也是她的部下。我们迁徙基本上都是沿着澜江迁徙的。” “后来她人呢?”云喜心想,多半是战死的吧。 “在自己家里,不知道怎么也就寂灭了。” 云喜:“……” “可能是年纪到了吧。” 月和漫不经心的道,然后就把云喜一扔,直接扔进了澜江里。 一眨眼的功夫,云喜就被江水给淹没了。 水势很急,云喜被冲出去老远才反应过来,奋力的挣着尾巴找到平衡,突然一把被人抓住。 云喜抬起头,看到月和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去你的!”云喜发狠打了他几下。 月和抓住了她的手,突然用力亲了她一口,然后俯身下水,带着她逆流疾驰而上,狂奔出去不知道多远。 在上古时期,这条大江曾有无数女娲族儿女畅游过。与湍急的水势拼搏也是少年女娲族的一种锻炼传统。 这江水现在对于月和来说与静止无意义,可也曾经让他十分头疼。 “澜姬对谁都不留情面,若是水急拍晕了一两个,女娲上神还会夸她干得好。”月和在云喜耳边轻声道。 “那您被拍晕过吗?”云喜好奇地问。 “拍晕过好几次。”陛下倒也不否认。 云喜笑了起来:“我都没有被拍晕。” “那是因为澜姬不在了。现在的水势和以前不能比了。澜姬兴风作浪的本事,可不比鲛人差。”月和笑道。 云喜笑了。听陛下说这些事情是还是很有意思的。 他渐渐放慢了速度,带着云喜沿江看,说些他们从前的事。 云喜一直知道,陛下的这段记忆必然是鲜活无比,可是陛下从未在她面前追忆过往兮。 只有在心魔梦境中惊鸿一瞥。 他说起何处是巍峨的宫殿,说起何处是年轻人的游乐场。 他也说了几个人名,有男有女。不过听起来,他和谁的交情都比较一般。 云喜顿时有些蠢蠢欲动,缠着他问:“部落里最漂亮的姑娘是谁?” “当然是你。”月和想也不想就道。 云喜捏了他一下:“胡说八道。” 第884章 番外:破蛋记(3) 云喜心里直犯嘀咕,觉得陛下怎么变得这么油嘴滑舌的了? “好好想想,到底是谁?”云喜开始幻想,“是我娘吗?” 凤栖是很美的。 月和失笑:“非要说的话,应该是女娲上神吧。” 云喜:“……” 之前云喜无数次见到女娲上神的画像,只觉得那位上神生得宝相庄严,体态成熟风韵。 她眉眼之间与凤栖和云喜都有几分相似,只是相似度不高。凤栖的父亲是腾蛇族,她似乎比较像父亲多一些,显得清秀俏丽。 原来陛下比较欣赏成熟女性…… 陛下看云喜的面色有些古怪,心里惴惴,想着自己是否说错了话。 他解释给云喜听:“上古时期都是强者为王,连对女性的审美也是一样的。成熟强大的女性总是能得到更多的青睐。虽然上神是王者,但是那时候部落里的毛头小子,没有几个不是想着她长大的。” 云喜的脸色顿时更古怪了! 陛下想了想,连忙又解释道:“只是有些憧憬罢了!想着以后要寻一个那样的女子做配偶,绝不敢亵渎上神的!” 云喜:“……” 一时之间,云喜觉得好笑,又有点生气。搞了半天,她根本就不是陛下喜欢的类型啊! “那您呢?你也憧憬着,以后想要寻一个那样的女子做配偶吗?”她撅着嘴道。 “说到这个……孤倒也想问你,你以前是想着要选一个什么样的男子做配偶的?” 多么利落的倒打一耙! 云喜膛目结舌! 脑海里闪过以前喜欢过的几个男明星,云喜顿时觉得脸上有点挂不住了。 她连忙道:“这种事情何必再说?咱们孩子都有两个了,还问这种问题,您觉得有意思吗?” 不是你自己先问的吗? 陛下有些古怪的看了她一眼。 眼看他都不说话了,似有些阴沉,云喜不由得又想到了某个云…… 陛下必然又往那上面去想了! 顿时,云喜有些焦躁了,但是又不敢捅破,只缠着陛下不停的哼哼。 月和好像不太想理她。 “陛下,我们什么时候回去?二宝快破蛋了呢。” 月和不搭腔,搂着她就往水底沉。 云喜哀叹了一声,也不敢吭气了。 …… 陛下的侍卫队一直在不远处守望。 这次是贤章领的一小支部队,驾驭的是隐蔽性极好的隐雀,一直不远不近的跟着。 本来直到此时还相安无事,然后贤章突然发现,澜江上空站了一个白衣飘飘的人影。 虽然陛下武力值爆表,但是贤章还是有些紧张起来,他抬了抬手,然后自己驾着坐骑上前。 “大人!”北瓜震惊的道。 那正在澜江上空,一脸阴沉的,不是尊贵的国卿大人绥绥吗?! 绥绥压根就没有把贤章放在眼里,依然盯着那汹涌的江面。 贤章有些奇怪:“大人怎么会到这里来?” 按理来说,陛下离开王庭,国卿大人须得留下坐镇,毕竟此时新天律,各种问题层出不穷…… 绥绥扭过脸看着他:“滚蛋。” 贤章:“……” 国卿大人在此,贤章纵是想拦也拦不住。更何况贤章自从半年前调到黑甲骑,成为陛下亲随以后,对王庭大小事务也都有些了解。 他倒是知道陛下和国卿之间那点“不能说的故事”…… 他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退开了。 绥绥终于得了个清静,盯着那江面,然后露出了有些丧心病狂的表情。 “三天前老子就到这儿来蹲点了,没想到你真的就自投罗网!哈哈,好啊好啊,看谁玩死谁!” 对于狐狸来说,备孕生子绝对是这天上地下最大的一件事! 无奈新天律刚刚推行,月和干净利落地尥了蹶子逃跑,绥绥实在不能弃之不管,毕竟他之前付出了这么多心血,不是吗! 绥绥走不成,月和也别想好过!他盘算着月和该带云喜来重走故地,没想到真的给他等到了! 绥绥这次是豁出去了,连干女儿小喜也不管了! 哼,跟着这老不死的一起逃跑,置他于何地!? 亏他平时疼小喜疼的要死! …… 江面上的风波月和浑然不知,他要带着云喜去江底寻一寻当年澜姬行宫的遗址。 两人游啊游游啊游,眼见面前有些亮光,云喜觉得奇怪,拉拉月和的袖子问他那是什么。 月和也不知道,他猜测:“可能是数万年前遗留的夜明珠吧。” 云喜顿时来了兴致,数万年前遗落的夜明珠,听起来好像很好玩的样子。或者他们还会找到一点别的东西,有点海底探宝的样子呢。 她正摆着尾巴奋力想往前冲,突然感觉月和的手在她腰臀那个位置摸了一下。 云喜:“……” 月和不怀好意的看着她,眼神在水底下看起来都有那么点坏坏的。 那话怎么说得来着,也就是有一种虫子上了脑吧…… 不然何至于警戒心低到这份上? 最后进了狐狸的套! 他这个动作暗示性很强,云喜有点不好意思。 可是想着过去的一年,到底还是亏待了他,云喜琢磨了一下,决定从了。 其实这事儿倒也不能怪云喜,要怪就怪陛下,以前在下界的时候,曾经亲口告诉过云喜,不为生孩子的啪啪啪都是耍流氓! 以至于云喜一直也不敢跟他提避妊的事情…… 怕被陛下当成流氓不是! 其实吧,有的时候云喜自己也会有点想…… 那能怎么办,只能憋着了。他憋着,她也憋着。 男女之间若是熟悉了,那档子事情,只要一个眼神就够了。 就像云喜刚才接收到陛下的暗示,陛下也感觉到了云喜的妥协。 他顿时整个人都兴奋起来,轻轻一带云喜的腰身,就往那团光的位置冲了过去。 然后他们一头扎进了一个等候已久的陷阱里! 美丽的九尾狐在水下也不逊色,他摆动着四个爪子,和九条大尾巴,为着那一团猛地爆炸的光束游来游去。 “澜姬行宫的老阵修复,叠一个我青丘最丧心病狂的盘罗大阵!我就不相信,还锁不住你!” 第885章 番外:破蛋记(4) 王庭。 此时吉吉还不知道自己的父母经历了什么样惊心动魄的事情。 一大早,她起了床,在被窝里拱啊拱,然后撅着屁股趴在床上,盯着被她藏在被窝里的那颗蛋蛋。 想容猛的睁开眼,然后盯着床顶的雕花,呆滞了。 他又睡着睡着被吉吉给抬过来了…… 想容不由得哭笑不得。真是父母不在,她就要翻天了! “你把小二也带过来了?”想容道,还有些惺忪。 吉吉背对着他趴着看蛋,道:“小二说他想姐姐了,要我跟他一起睡。可是我怎么能跟他一起睡蛋窝呢?所以我就把他抱过来了。” 好吧,小二不会说话,你尽可赖给他。 但是…… 想容心想,我可是真真没说过想跟你睡的。 自从半月以前,王庭的男女主人不负责任的跑了,王庭就乱了一乱。 最终,殿下身边的女官压住了内务。拂谣逼着国卿大人整顿了朝纲。 犹记得当时,唯一顶事的拂谣大人因为贱籍的身份,说话不是那么响亮,各宫女官炒吵作一团。 然后吉吉殿下迈着小短腿,铿锵有力地爬上她母亲的王座,站在上面,对着所有人一声吼。 “都吵什么!再吵都拔了舌头!” 然后大家才安静下来,听拂谣大人吩咐,吉吉点了头,各宫女官按照吩咐,各司职责,散了去。王庭才算是恢复了平静。 想容刚刚对她刮目相看,她又开始捣蛋了! 这几天,想容几乎每天晚上睡觉睡到一半都会被她抬到自己房间一起睡。 想容每每醒过来也都是哭笑不得。 他其实有点想不通,吉吉虽然从小就力大无穷,可毕竟是个孩子,半夜那么抬着他,他为何就没有一点感觉呢? 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整个王庭已经没有人能阻止吉吉做任何事了! “你狐狐也出去了。”想容道。 “嗯,拂谣跟他吵架来着。”吉吉拍着小二的蛋壳,笑道。 小二开心的在床上滚了滚。 国卿大人这次是气疯了,就说回家去以后就闹得不可开交。然而在多年前,他给拂谣没了贱籍,拂谣现在得出来主事,贱籍的身份让拂谣行走多有不便。她自然是要把气撒在国卿身上的。 听说这段时间他们俩吵的挺厉害的。 国卿大人,这是离家出走了吗? 想容有些无奈,本来他已经坐了起来,此时便又躺了回去:“大人的事情真复杂。” 吉吉忙着拍蛋壳,笑道:“小孩就是要和小孩在一起才对。” 想容笑看了她一眼。 终于,吉吉决定要起床了。 她连蹦带跳的跳下床,冲过去把衣服穿好,拉着想容就跑了出去。 小二着急的跟在后面一跳一跳的。虽然他还是一颗蛋,但他似乎也知道要紧紧抱着姐姐的大腿! 但是这一次吉吉确实要拉着想容出王庭。 临上车的时候,吉吉回头看见了那颗蛋,顿时就有点犹豫,蹲在地上摸着蛋壳安抚道:“小二,你还小,而且马上就要破壳了,所以不能出问题,乖乖回去好不好?” 小二在地上跳了跳。 不好不好不好不好! 吉吉倒是拿出了姐姐的耐心:“乖啦,回去啦!等姐姐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小二在地上狂跳。 于是吉吉的耐心到此为止了,她一脚就把小二给踢飞了出去。 想容:“……” 小二蛋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然后咣当一声落在远处正在吩咐事情的拂谣怀里。 拂谣:“???” 她低头一看,笑了:“原来是二殿下,怎么啦?” 她还以为是小二自己飞过来的呢! 小二在她手上拼命碾来碾去! 女官甲:“二殿下真可爱!” 女官乙:“是啊是啊,真可爱,大人,可以给我们抱抱吗?” 两个女官对着小二蛋露出了垂涎的神情。 拂谣有些犹豫,低头看怀里的那个蛋。 吉吉殿下惊人的可爱,可是那个脾气实在是有点不好惹。王庭上下的怪阿姨们,对乖巧的小二蛋是垂涎已久。 平时火麒麟守着,她们难以靠近。此时那蛋蛋就在眼前,裸露着光滑的蛋壳(咦?),散发着温润的气息,似玉非玉,比最珍贵的珠宝还要漂亮,并且充满了生命力。 真的是好想好想摸一下…… 两个女官浑然不觉现在自己是个怪阿姨的德性,傻笑兮兮的靠近…… 小二蛋似乎感觉到了那强大的念力,不由自主地在拂谣怀里哆嗦了起来。 拂谣:“……二殿下,您是在发抖吗?” 女官甲:“?” 女官乙:“……” 她们一起露出了失望的表情。 拂谣也没有办法,虽然只是颗蛋无法反抗,但毕竟是二殿下啊! 她只好抱着蛋走了。 看着她们的背影,两个女官无比失落。 “哎,不知道破壳以前能不能摸到。” …… 而此时此刻,王庭最高人气的小二蛋那对不负责任的父母,正处在水深火热之中。 澜江行宫大阵,当年是女娲族的祭司帮着设立的,由月和的母亲风后主持。 澜姬寂灭以后,行宫大阵经过数万年的岁月,自然就荒废了。 但绥绥是谁呀,皇朝巅峰祭司! 修复一个行宫大阵不在话下,这个阵法困住月和和云喜绰绰有余,更别提他不放心,还扔了一个青丘顶级阵法,盘罗大阵叠加上去! 月和和云喜在阵里被困了三天,各种办法都尝试了,还是出不去,也是气得要命! 行宫里四处都废墟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云喜现在想起来还觉得自己蠢,那一团亮光怎么可能是夜明珠?!哪里会有那么大的夜明珠! 亏她真以为还是什么上古宝物呢! 结果那分明就是阵法开启的光芒啊,外面看着光芒四射,里面却是黑的,连她都好几次差点磕到脑袋。 绥绥在他们困进来之初出现过一次,后来就不见人影了。 知道是绥绥的恶作剧,云喜倒是放心了些…… 然后被困在这里好几天了,根本逃生无门,云喜也是十分暴躁! 第886章 番外:破蛋记(5) “狐狸真是疯了。”陛下四处巡逻看过,实在是找不到出去的门路,因此喃喃自语。 云喜觉得自己也快疯了! 她坐在原地,冲着陛下冷嘲热讽:“我怎么就找了你这么一个祭门白痴?我要是找个祭司,这时候说不定还能想法子破阵!不用在这死守着,连儿子破蛋都不知道赶不赶得回去!” 月和:“……” 看在她心情实在不好的份上月和也没有跟他她计较。 云喜又开始异想天开:“您说您去跟爹爹服个软,认个错有没有用?” 陛下不可置信:“他把我们困在这,你还要孤去服软认错?!” 云喜顿时暴跳如雷:“那也比一直被困在这个鬼地方好啊!小二在王庭等着我们呢!这事都怨您,您为什么要做弄他!这次把他逼急了吧,傻眼了吧!要是你一个人被困在这个鬼地方我才不管呢!问题是我也被困在这啊!” 这话要是换在从前,云喜绝不敢说也绝不会说。但是眼下被困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整整好几天,家里孩子还等着!最过分的是,这一切的源头是因为孩子的父亲和狐狸的恶作剧! 如果是敌人也就算了,那是没有办法。 可是因为这种事被困在这里,而且很可能要耽误孩子破壳,这算是怎么回事啊! 云喜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陛下道:“你放心,等出去了,孤总要找回来的!” 云喜顿时要爆炸:“找回什么!就算我求您了,别闹了行不行!” 但是吧,云喜也知道,陛下这次吃了一个那么大的亏,必定不会轻易善罢甘休! 她在心里默默的想着,反正以后有事没事离他远点就对了!免得被他连累了! 月和随他怎么说,反正就是闷不吭声,看那样子果然是打定了主意等回到王庭便要狐狸好看! 云喜气了一会儿,逐渐冷静下来。 “还是得想办法先出去。”她喃喃道。 说着,她也不管陛下了,独自游到阵口,隔着那层坚不可摧的薄膜,冲着外面喊道:“爹爹!爹爹!” 喊了半天,横竖是没人理她。 其实狐狸也有点心虚。来的时候他是真的气炸了,抱着宁愿玉石俱焚的想法,连带着有些生小喜的气。 但是等缓过来了吧,虽然很乐意看到月和在里面挨骂,但他也有点无法面对焦躁的云喜。 云喜叫了半天,看到一点白毛在不远处游荡,她高兴地提高了嗓音:“爹爹!您先放我出去吧!我要赶回王庭看小二破蛋!” 月和:“!!!” 云喜欢快地摇着尾巴大叫:“爹爹!爹爹,爹爹!” 绥绥被她叫得满头包,也不敢答应,只能远远的逃开了。 眼看那一缕白毛飘远了,云喜显得有些失望。 “你可真有良心啊你!”月和咬牙切齿的道。 云喜的眼珠子转了转:“您不知道,这是个权宜之法。我先出去再想办法把您弄出来啊,毕竟小二破蛋这么大的事,父母都得在的!” 她把小二也抬出来了,试图增加自己的说服力! 然而孩子爹并不吃这一套!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自己的老婆,愤愤道:“孤算是看透你了!你压根就不是跟孤一条心的!” 云喜被说的有点心虚。 然而她心里又想,我要怎么跟您一颗心? 就冲您跟狐狸掐成这样,在中间受夹板气的不是我吗! 向来只听说过婆媳关系艰难,男人在中间受夹板气!结果你们两个大老爷们儿倒掐天翻地覆的,可怜我这个小媳妇儿受这个气! 云喜用力敲了敲那薄膜,最终有些失落,看来绥绥是不打算先放她出去了! 云喜想着,她这是要被迫跟陛下共进退了! …… 王庭。 吉吉和想容回来的时候遇到了拂谣。 拂谣吃惊的道:“怎么弄得一身都是水?” 吉吉回答:“因为忘了带换的衣服!” 想容头痛的扶额。 拂谣也有些哭笑不得:“我的意思是,你们到哪里去了?为什么会弄得一身都是水回来。” 吉吉的眼珠子转了转,道:“我们明天会记得带换洗的衣服的。” 拂谣吓了一跳:“明天还去?” 吉吉大声道:“明天我们会记得带衣服的!” 拂谣:“……这不是重点。” 吉吉连忙拉起想容的手,一溜烟的就跑了。 拂谣有点担心,却又无奈。 眼下两位主子都不在王庭,吉吉那个性子根本就没人能拘得住!只盼着等两位主子回来之前,她可不要闯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祸来才好! 拂谣又想起自私离家出走的狐狸,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她心想,等这次狐狸回来了,必定要好好跟他说清楚!如果他还要这样,那干脆就不要一起过了! 吉吉和想容跑回正阳宫,两人一起换了衣服。 想容无奈的道:“吉吉,你明天不要跟我一起去了。” 吉吉奇怪地问:“为什么?” 想容顿时有点忧伤。他总不能照实告诉吉吉,她目标实在太大了吧! 吉吉才不管他,换了一身干爽的衣服,就活蹦乱跳的:“你师父那个人还挺有意思的嘛。” 想容吓了一跳,连忙左顾右盼,见女官给他们收拾好以后,便相继出去了,似乎没有留意听他们在说什么,这才松了口气。 他把吉吉拉到一边,小声嘱咐:“我师父的身份比较敏感,在王庭不要提起他。” 吉吉的眼珠子转了转:“你要我不提,你明天就得带我一起去。” 想容哭笑不得。 吉吉拉着他的手撒娇:“好吗?好吗?带我一起去嘛!” 想容只好点头答应了。 这时候,一个蛋蛋咕噜咕噜滚到了他们脚下。 吉吉笑道:“哎呦,小二啊!” 小二浑然不计较吉吉刚刚把自己一脚踹飞了出去,欢快地在她脚底下打滚。 吉吉满意,一把把他抱了起来:“看你还算懂事懂事听话的份上,姐姐疼你!” 小二在她怀里滚来滚去。 想容看样子想走,又听见吉吉在那唉声叹气。 “我们两个爹不疼娘不爱的,他们都走了,都不管我们了!” 第887章 番外:破蛋记(6) 想容只好又退了回去,坐在了她身边:“你爹和你娘很快就回来了。” “狐狐也不管我们。”吉吉嘟囔。 “大家都最喜欢你了。”想容安慰道。 吉吉捧着蛋扭头盯着他:“那你呢?” 想容笑道:“我也最喜欢你了。” 小二滚来滚去。 想容只好又补了一句:“第二喜欢小二。” 于是小二蛋心满意足。 用吉吉的话来说,小二是很识相的。他从来不跟姐姐争宠,反正只要拿个第二就行了! …… 隔天一早,吉吉又跟着想容出去,这次她很聪明的带上了换洗的衣服,顺便给想容也准备了一件。 他们坐的是吉吉的私驾小车,拉车的是云喜送的角鹿。 两个小孩坐在车上叽叽喳喳说着话,大多数时候都是吉吉在说,想容含笑在一边听着。 直到到了海域,两个小孩下了水。 这时候,吉吉提着的那个小篮子里有一个东西咕咚一声掉了下来,然后就沉了下去…… 吉吉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小二?!” 想容:“!!!” 吉吉连忙扑腾的小短腿冲了下去,把那个蛋抱了上来。 “你怎么回事啊你!昨天还夸你听话呢,今天就这样!找打是不是!” 别看吉吉年纪小小骂人的时候,已经很有她母亲的架势了。指着那个蛋骂了半天,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 过了一会儿,她又用小胖手拍自己的脑袋,一副头疼的样子:“我怎么那么傻!你躲在我袖子里,我都没发现!以后再也不穿大袖子的衣服了!” 吉吉这次出来,在袖子里藏了一大包零食。结果那包零食被小二无情的给拱了出去,自己顶替着爬了进来。 明明还是一颗蛋,却一路跟到了海边,竟然都没有被姐姐发现! 直到入海之后,因为水的浮力而滚了出来。 想容看着那颗蛋,还觉得有些心惊肉跳的。要不是吉吉发现及时,还不知道要沉到哪里去呢! “怎么办?送回去吧?”想容道。 顿时小二要疯,他好不容易跟出来,可不是为了就这样被送回去的! 在水里蛋体光滑,吉吉也抓不住,小二奋力挣扎了一下,从吉吉手里跳了下来! 然后就悲催了! 他还是一颗不会游泳的蛋啊! 吉吉顿时就像个小旋风一样追了过去:“等等!你给我等等!” 想容也追! 但是那颗蛋下沉的速度极快,吉吉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每每要碰到他的时候,突起的一阵漩涡,又会把他带走! 不知道吉吉怎么想,想容整个人都是懵的! 要是把小二殿下给弄丢在这深海里怎么办?他那对父母要疯吧! 就连吉吉也免不了一顿皮肉痛! 越看越沉,越下越沉越下。他们俩都是小孩,在水里完全没有陆地上灵活,追一颗蛋也追得********的…… 直到突然伸出一只大手,托住了那颗下落的蛋蛋,搂进了自己怀里。 想容几乎要喜极而泣:“师父!” 云染有些无奈:“怎么把自己搞得那么狼狈?” 吉吉在水里也一蹦三尺高,指着他怀里那颗蛋破口大骂:“真是出息了你!叫你停下来,还拼命跑!看我不打碎你的蛋壳,然后再拨了你的皮!” 云染若有所思:“你弟弟还是你妹妹?” 吉吉气呼呼的道:“我没有那么不听话的弟弟!” 云染真是哭笑不得,把那颗蛋从怀里捧了出来,仔细看了看,指尖拂过蛋壳,若有所思。 小二有点怕生,在云染手心里瑟瑟发抖。 “这个会像娘。”云染笑道。 吉吉奇怪的道:“那我像谁?” “你太像你爹了。”云染淡淡的道。 吉吉顿时就嘟囔了:“大家都说我像我爹,可我一点也不想像我爹,总觉得我爹好像傻傻的。我娘虽然也不太机灵,可总算比我爹好多了!你说是吧?” 她扭过头去问想容。 想容怎么好回答这种问题? 他笑而不语。现在小二已经被追回来了,想容也是由衷的松了一口气。 “师父,把二殿下给吉吉吧。” 这个姐姐其实大多数时候还是挺靠谱的。 小二一听,抖得更厉害了!很显然,他虽然有一点怕生,但是眼下这种情景他更怕姐姐啊! 云染自然不会对月和的孩子有什么舍不得,听徒弟这么说,顺手就想要把怀里的蛋递给吉吉。 然而,就在他伸出手的那一瞬间,手上的蛋蛋突然咔嚓一声,裂了。 云染:“……” 想容:“……” 吉吉顿时就吓哭了,在水里开始乱窜:“救命啊!娘啊!小二裂了!” 倒是想容相冷静下来,对目瞪口呆的云染道:“师父,他可能要破壳了。” 云染顿时膛目结舌! 什么!月和大儿子要在他手里破壳了?! 云染立刻下意识地想要把蛋蛋扔掉! 然而那蛋蛋也在他手上膨胀了数倍,并且开始迸发出光芒…… 想容大叫:“师父!不能扔!” 云染只好又把那蛋捧住了。 云染见识虽广,可是这孩子破蛋的事是第一次碰到,因此很有些手足无措。 这时候唯一给力的竟然就是想容!因为当时吉吉破壳的时候,他是在边上看着的! “我们先上去。”想容当机立断。 上次吉吉破壳是在王庭,想容最起码记得那是个干爽的地方,他不确定小二是否能在水里破壳。 云染抱着蛋,也顾不得那两个孩子了,一路没命似的狂奔上岸。 感觉那蛋在手里悸动得越来越厉害,他心里也有些发慌。 云喜心疼自己的孩子,他一直都是知道的,若是这个孩子出了事,云喜大概会哭死吧! “等一下!” “师父,等等我们!” 两个小屁孩的声音渐渐被甩在了后面,云染一跃而出出了水面。 就在这个时候,他手上的蛋蛋突然咔嚓咔嚓连响数声! 破壳了! 蛋壳均匀地裂成了几瓣,甩开的水珠在柔软的神光笼罩中熠熠生辉。 云染目瞪口呆地看着躺在自己手心里的…… 那个孩子。 蛋壳扑簌扑簌地落在了地上。 那个白白胖胖的婴儿,冲着云染甜甜地笑了起来。 第888章 番外:破蛋记(7) 云染彻底傻眼了! 想容好不容易追上来,低头看看一地的蛋壳,又抬头看看云染,关键是云染双手小心翼翼捧着的那个宝贝…… 顿时莫名有一种牙酸的感觉! 哎! 可怜的师父! “弟弟第弟弟第弟弟!!!”吉吉发疯似的跑了上来。 她奋力跳了几跳,最后,伸出小翅膀,扑哧扑哧的飞高了一点,低头一看,云染手里捧着的那一个,又莫名其妙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哈!” 云染:“……” 想容:“……吉吉,快点下来。” 吉吉自是不肯的,直到云染配合的做了一个动作。他半跪在地上,手里捧着的婴儿正在欢快地伸伸胳膊,蹬蹬腿。 云染的表情很复杂,盯着孩子,仿佛有些排斥,又有些温柔。 吉吉围着孩子看了半天,突然发现了某个奇怪的东西。 “这是什么?小尾巴吗?” 想容:“……” 小二警觉的看着她。 然后吉吉不负众望,果然伸出手,朝着某个“小尾巴”用力弹了弹…… 云染:“……” 小二:“哇嗷!哇嗷嗷!” 吉吉呆滞了:“为什么哭?” 只见小二哭得撕心裂肺,云染也是手忙脚乱!但是无奈他是此地唯一的大人,只好不情不愿地把孩子抱在怀里哄了哄。 怎么哄来着? 云染依稀想起当初他把云喜带回来的时候,云喜还是颗蛋。等云喜破蛋了,一般是白奴抱着。 他使劲想了想当时白奴的姿势,把孩子颠来倒去,小二是哭的越来越大声了! 云染手忙脚乱之下,突然,伸出手,引了一个火系小法术在指尖。 小二面前猛地亮了起来,他倒是不哭了,盯着云染的手指头。 一个大人加吉吉想容两个小孩,同时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云染勾着手指逗孩子。 此时想容忧心忡忡:“小二殿下怎么就在外面破壳了呢……” 仙后殿下对孩子破壳非常期待,早就已经在正阳宫安排了一件小室,该准备的也都准备齐了。 如今,殿下无法亲眼看着孩子破壳…… 首先就会是一场腥风血雨吧! 然后则是,殿下不知道听谁说的,孩子破壳以后,第一眼看到谁便像谁…… 之前,吉吉破壳以后第一眼看的陛下…… 现在…… 想容哆嗦了一下,告诉自己,不要胡思乱想。 眼下最最头疼的应该是他们要怎么把小二殿下弄回去? 吉吉这个做姐姐的倒是没心没肺,小二还是一颗蛋的时候,她就挺稀罕的,此时她就围着云染,又蹦又跳:“我弟弟!我弟弟!我弟弟……” 云染有点警觉地盯着她,谨防她又做出点什么事来弄哭小孩,那他就真的是黔驴技穷了! “师父啊”,想容道,“回去不知该怎么解释呢?小二殿下怎么出来了,怎么又在外面破壳了……” “自己想!”云染粗声粗气地道。 想容撇撇嘴。他的确是想着他师父老奸巨猾……哦不,足智多谋!可以给他想个主意来着! 此时小二突然间又大哭了起来! 云染顿时要疯,冲着吉吉吼道:“你又干什么了!” 天不怕地不怕的吉吉这会儿居然被吓傻了! 她盯盯孩子,又看看云染,委屈的道:“我没有……” 云染从来没有带过孩子,他哪里知道,孩子要哭是不需要理由的…… 看吉吉那个委屈的样儿,想容连忙道:“或许是饿了吧!” 其实他也不知道小孩儿是怎么回事,现在手忙脚乱的,吉吉破蛋的细节他也想不起来了。 云染对女娲族也不算了解,实在不知道破壳以后应该要吃什么。 要吃奶容易,他总是能在附近抓到一头哺乳的母兽来,先喂个奶总是可以的。 可是当云染掰开孩子的嘴,看见满嘴尖利的小牙,他就知道,这个孩子绝不是吃奶的。 想容恐他再迁怒吉吉,连忙道:“吉吉那会儿是吃鱼的。” 云染:“……” 吉吉懵里懵懂:“真的吗?我那会儿是吃鱼的吗?” 想容暗示性很强的看看旁边的水面:“是呢,你母亲说第一口吃鱼的孩子聪明。” 眼看孩子哭的越来越厉害,云染也没有办法,只好进海抓鱼去了。 想容抱着孩子松了一口气。 吉吉后知后觉:“你是怕他骂我?” 想容点了点头,抱着还在哭的小二,无奈的叹气。 小二破壳,正是敏锐的时候,他自然知道这里没有一个人是他的爹娘,也不是他的家,因此要哭闹一回也是正常的。 毕竟是个蛋的时候,他就已经在王庭里到处乱跑了嘛。 唯一的依靠,他的姐姐,又弹了他的“小尾巴”! 想容又开始头疼的想待会儿把小二抱回去以后怎么解释。 不一会儿云染抓鱼回来了,说要烤着给小二吃,想想那么小的孩子吃烤鱼是不是不太好? 他茫然地看着想容。 说来可笑,这个时候他倒有点依赖自己的徒弟。想容看起来好像很靠谱的样子嘛! 想容沉默了一会儿:“吉吉那时候吃的是生的。” 其实他是看着那条鱼,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叫什么,但确实也有生吃的。 云染那漂亮的手指,伸进了鱼身体里,顺着经络的方向,从里面撕扯出一小条白嫩的鱼肉。 小二眼睛灼灼地看了过去。 云染把那条鱼肉递到了他嘴边,小二高兴了,毫不犹豫的张开嘴就用尖尖的小牙齿去撕咬! 弄得想容反而有些哭笑不得!他没想到小二竟然真的会吃! 眼看小二摇头吃得十分凶狠,云染心情莫名地升起了一种诡异的成就感…… 那么一瞬间,他动了一个念头,不如把这个孩子抢走吧! 当然,他很快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会动这一念,为的是报复月和。但是只要想想云喜的无辜,以及他徒弟想容…… 小二吃饱喝足,满足的拍拍自己的小肚皮,顿时对云染好感度激增,往他怀里蹭了蹭。 云染也松了一口气。 “带回去吧。”虽然莫名其妙很舍不得,但最终云染还是道。 第889章 番外:破蛋记(完) 想容点了点头,把孩子接过来,问云染:“师父,明天还是这个点吗?” 最近想容的修为在第一次小突破上,云染对这个徒弟也是比较上心的,趁着月和不在几乎每天都要通过海眼到天界一次。 吉吉每次都要跟着想容过来,刚开始云染对她也有些排斥,不过后来就视而不见了。 云染略一想,便道:“明天还是这个点过来吧。这个女娃就不要带了。” 吉吉想说什么,可是云染一瞪,她又缩了回去! 好笑的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吉吉,不知道为什么对云染倒有些小心翼翼的。 当下想容抱着小二回了王庭。 发现小二已经破壳,整个王庭上下那个骚动就别提了! 小二在王庭人气很高,不知道有多少怪阿姨等着见证它破壳的那一瞬间! 其中如花秋秋和拂谣,肯定是能看见的,所以她们三个平时走路都带风!不知道引多少人羡慕! 没想到一大早小二就不见了,在抱回来的时候,就已经是个婴儿了! 王庭上下的怪阿姨们,心中的失落可想而知。 倒是拂谣,趁着大伙儿围着孩子的时候把小龙叫了过来,轻声问:“怎么回事?” 想容有些尴尬一笑:“大早的时候带吉吉出去玩儿,不曾想小二跟了过来,结果就在路上破壳了。” 他想来想去觉得太花团锦簇的理由恐怕也说不过去,不如就简单点吧。 因为想容一直是个实诚的孩子,所以拂谣也没多想。 她拍拍想容的头:“知道了,去吧。” 想容松了一口气,他知道拂谣这么说,必然是会帮他把事情摆平。 就是心里到底有些过意不去,临走又愧疚的回头看了拂谣一眼。 就在拂谣忙得热火朝天的时候,当天下午,绥绥回来了。 得到消息以后,他紧急进了王庭,看到新破蛋的小二,他松了一口气,在旁边坐了下来,同时面容有些呆滞。 拂谣真是话都懒得跟他多说一句,但还是问:“二殿下的父母呢?” “月和以武力破阵,这会儿大约已经出来了,最迟后天就能赶到王庭。”绥绥道。 说着他又皱眉,月和那个神经病竟然用武力破阵…… “那二殿下的事,你打算怎么跟你家小喜交代?”拂谣有些嘲弄的道。 绥绥有些茫然。他出发的时候是凭着一股气,现在气也消的差不多了,盯着那个婴儿,突然就觉得有些烫手似的…… 唉,他怎么好像闯祸了? 拂谣甩手就走。 “……拂谣!”绥绥叫了一声,连忙追了出去。 拂谣被他追上了,抓住了手,顿时就气得破口大骂:“就您这样的,还想生孩子呢!一点责任心都没有!说走就走!” 绥绥有些吃力地辩解:“是月和先……” 要说不负责任,也是月和先不负责任的,凭什么他就能生两个孩子! 拂谣生气的道:“您还有理由了是不是!陛下负责任的时候你怎么不学学呢?光盯着人家坏的学!” 绥绥百口莫辩! 拂谣铁了心要给他的教训,决定不理他了! 绥绥知道做错了事,也不敢强跟。 过了两天,陛下和云喜终于心急火燎的赶快到王庭。 云喜一看儿子竟然已经破壳了!内心的崩溃可想而知! 当天下午她把陛下臭骂了一顿,把他赶出了正阳宫! 陛下也是生气,找到绥绥,惊天动地的干了一架! 然而他们打到头破血流,也没见云喜和拂谣来劝,再这么打下去也没意思,后来索性就不打了。 陛下不忘对着绥绥放狠话:“先饶过你这一次!” 绥绥冲他呸了一声。 他们俩是直接在王庭校场开打的,方圆十里之内已经渺无人烟,能炸的也给他们俩炸的差不多了。 此时,他们俩一起坐在废墟里,却是发起了呆。 很显然,陛下和绥绥一样茫然,不知道接下来的事情要怎么收场。 “你说你成天吃饱了撑着没事干盯着我咬干什么!”绥绥到现在还气不打一出来。 陛下斜睨了他一眼,管自己陷入了沉思。 绥绥气的要刨地! “你都干了些什么,以为孤不知道是不是?”突然,陛下开口了。 绥绥气啊:“我能干什么亏心事!老子为皇朝兢兢业业,忙成这样,结果你不让我大婚,连个孩子都不让我生!缺不缺德啊你!” “你觉得你没干亏心事?”月和冷冷道。 绥绥想了半天,然后大义凛然:“没有!” “蛊兽出事那会儿,你往冥道跑孤就觉得奇怪!你什么时候和冥道这么熟了?” 绥绥僵住。 难道他和云染来往的事,月和知道了? 月和冷笑:“孤有什么不知道的,只不过是装作视而不见罢了!看你也是闲的慌,给你找点事做。若是换了别人,孤早就砍了他的脑袋!” 绥绥顿时就觉得头皮发麻! 平心而论,若是绥绥自由自在平民之身,他是不觉得自己和云染交往有什么错的。 但问题是,他现在是皇朝国卿。 云染是谋逆之臣,又是月和心头一根刺,论理皇朝的官员都应该要站好队。 要是偷偷来往便罢了,可怎么就让月和给知道了呢! 同时绥绥也觉得有点摸不着头脑,他一直都觉得月和挺傻的…… 就算是早知道了,以他对月和的了解,也应该直接就爆发了的…… 竟然会想那么多法子,拐弯抹角的折腾他! 绥绥震惊了!他觉得他对月和的认知是不是有错误! 月和拍拍身上的灰,站了起来,斜睨了他一眼:“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你试下阵法,困住孤的事情,孤也不与你计较了!只一样,新天律既然是你推出的,那你就负责到底吧!” 这次绥绥是被掐住了软肋,虽然憋了一肚子气,但是也不敢哼哼了! 直到月和走远了,绥绥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 月和突然化身阴暗系,想必不但跟云染叛臣的身份有关,还跟夺妻之恨有关! 或者应该说,月和更在意的是夺妻之恨吧! 所以他才会没有采取正面炮轰的方式,而是变着花样给绥绥下绊子,反正就是不让绥绥称心如意! 没说的,绥绥以后也只能老老实实的干苦力了! 第890章 番外篇:教育记(1) 一百年以后。 陛下出征未归,云喜独掌王庭。 从小二稍微长大一点开始,陛下就经常出征。新天律推行带来的战火,影响不大,却一直没断过。 早期陛下出征的时候会带上云喜,可是云喜人刚走出京都,就开始想孩子想得挠心挠肺的。被陛下忽悠出去过几次,后来她就再也不肯跟了。 “娘。” 云喜正看书呢,突然听到身边传来甜甜的一声,扭过脸一看,就看到出落的水灵灵的吉吉站在自己身边。 因为女娲族的生长周期较长,她现在看起来还是个十岁出头的女童。她的五官长得像母亲多一些,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整体气质就是像她爹! “嗯,怎么了?”云喜笑道。 吉吉缠着母亲:“我想跟想容哥一起去玩水。” 云喜顿时斜睨着她。 吉吉有点心虚,把脸扭开了。 其实想容跟着云染学艺的事,云喜一直都是知道的,甚至她怀疑陛下也是知道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陛下视而不见。云喜自然不可能主动提,她也假装没有这件事。 想容最近身体里的血统愈发稳定,是不用担心他会早夭的了。云喜有的时候也会带他学习,感觉他的修为已经比同龄的神族孩子都要高了。 但是想容很懂得藏拙,他轻易不会在别人面前出手,修行练功的时候除了云喜,他也不会让别人看见。 说是要去玩水,其实王庭大把的池子给他们玩,估计是想容那师父趁着月和不在又来教徒弟了吧。 云喜其实也略头疼,她不是很想自己的孩子和云染走的太近。可是吉吉喜欢跟着想容,小二又喜欢跟着吉吉…… “不许去。”云喜有些简单粗暴的道。 吉吉嘟了嘟嘴,拉着云喜的袖子拼命摇:“娘娘!娘娘!让我去嘛,让我去嘛!” 云喜狠下心板起脸:“你又不是不知道,你想容哥这事儿本来就是背着人来的,你还老是跟着他,是想整个王庭的人都知道是不是!” 吉吉嘟囔道:“现在妖族已经不是贱籍了,有什么好避着人的……” 云喜严厉的道:“想容的师父是叛臣,你爹留了他一条命,只是把他放逐,已经是格外开恩了!你就别跟着添乱了!” 当年云喜和云染那点风月事儿,现在自然是不可能告诉吉吉的。 可是云染是陛下心头的一根刺,作为人妻,云喜也应该考虑孩子父亲的感受。 吉吉在娘娘面前没有讨到便宜,想着要不自己干脆偷偷跟过去好了! 云喜一眼就看穿了她的想法。 “反正你今天也没别的事儿,干脆就跟在娘娘身边,跟娘娘一起看看书吧!” 吉吉顿时欲哭无泪! 云喜又道:“明天一大早也来报到吧,我会让人去请你的。” 得了,这明天想要先斩后奏的伟大计划也破产了! 看着女儿满脸生无可恋的神情,云喜在心里冷笑,臭丫头,想跟你娘斗,你娘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还多! 当天下午,云喜死死地圈住了吉吉,不让她走,云喜屁股底下就像着火了似的坐不住,云喜也视而不见。 直到傍晚,云喜吩咐摆饭,充满母爱的看了吉吉一眼:“去找你弟弟过来吃饭。” 吉吉生气的道:“我不去!” 云喜也不搭理,叫了个女官过来跑腿。 然而…… 不久之后,拂谣神色紧张地找到云喜:“殿下,小二殿下不见了……” 云喜大惊失色:“什么叫小二殿下不见了?” 拂谣也莫名其妙。小二一般都跟着姐姐,姐姐到哪他到哪。但是姐姐不出门的时候,小二一般都自己看书。 虽说是个男孩子,性子却不像他姐姐那么跳脱,呆在屋里看书的时间长,俨然是个学霸…… 一般来讲,王庭上下,对小二也都比较放心。 结果今天傍晚云喜吩咐了一声,女官去找的时候才发现他竟像是一早就出了门…… “今天一早起来的时候看的那本书也还摊在桌子上,应该是翻了两页就出门了。”拂谣小心翼翼的道。 吉吉顿时都不高兴了。她心想,小二肯定跟着想容一起去了,哼。凭什么就她被拘了一天! 云喜看着吉吉那个表情,心里有了数,挥挥手让人下去。 云喜有些严厉的看着吉吉:“到底怎么回事儿!” 小二不是因为跟着姐姐才出去的吗?今天姐姐没走,怎么想到自己走了呢! 吉吉有些幸灾乐祸的道:“娘娘,您是不知道,一百年前,小二可是在想容师父手里破的壳!” 云喜顿时犹如五雷轰顶! 吉吉被拘了一下午有气,干脆就又添了一把火:“小二才不是喜欢跟着我呢!每次想容师父来了,他比想容哥还高兴!” 云喜:“……” “您看看您,一点都不了解自己的亲生儿子。您还以为他是跟着我呢!” 云喜现在整个人都是懵的,她也不知道,小二破壳在云染手里,对她的打击比较大,还是小二到现在还跟着云染对她的打击比较大…… 但是按照吉吉的说法,小二现在应该跟云染在一起。 安全问题倒是不用担心。 只是云喜也不可能找过去。 她是不会和云染碰面的。 想想一百年前绥绥和云染来往已经把陛下给气的要死。 陛下之所以能纵容想容和云染来往,云喜猜想,多少还是因为,想容的体质特殊,如果没有云染,可能会早夭。好在想容那孩子也懂事,不会出来扎陛下的眼。陛下也就装作视而不见了。 能做到这份上,云喜突然觉得陛下也挺不容易的。他的心胸已经够宽阔了。 可是如今孩子竟然也跟着云染跑…… 云喜突然有点想念自己的丈夫了…… “怎么办啊。”云喜喃喃自语。 吉吉蹑手蹑脚地想站起来开溜。 “吉吉!” 吉吉僵住。 云喜斜睨着她:“弟弟不懂事,怎么办?” 吉吉嘟囔:“反正我爹也不知道。” “你当你爹傻呢!”云喜气不打一处来! 难道她必须和云染见上一面吗! 第891章 番外:教育记(2) 当天小二回来的时候,云喜什么也没问,径自让他去睡了。 然而她自己却是辗转反侧,一晚上都睡不好。 她沉吟到天明,终于下定了决心。 隔天一早,吉吉和小二偷偷摸摸的想要跑路。 想容已经明确说了不会带他们一起去,所以他们想着干脆自己过去好了! 然而姐弟俩刚走到花园里,就看到一个修长的身影立在那。 此时天色将明未明,光线还有些朦胧。但是那姐弟俩一眼就认出了那是自己的母亲。 吉吉暗道一声糟糕,心想,这莫非是被抓包了! 她快速想着脱身的办法! 云喜回过头,却是冲他们一笑:“娘娘跟你们一起去。” 小二还懵里懵懂的,吉吉却露出了一个有些心虚的神情。 做母亲的全副身心都在孩子身上,云喜太了解自己的女儿了! 她一眼就看了出来,云染当年的事儿,小二可能不太清楚,可吉吉竟是知道的! 知道还装疯卖傻,成心拿话来怼自己的母亲! 云喜顿时沉下脸。 吉吉是个机灵鬼,一看老娘这样就知道要糟糕了! “娘娘……”她想说些什么。 然而云喜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回头再跟你算账!” 吉吉顿时露出有些委屈的神情。 倒不是因为别的,而是云喜面上有一闪而过的厌恶之色…… 可能不至于“厌恶”这么严重,但是一个母亲露出对女儿不喜欢的神情,吉吉确实是挺难过的。 她心想有什么大不了的,当年你们自己做的事儿,为什么不能自己负责呢?连小孩也要被你们影响吗?那未免也太霸道了。 云喜真是被女儿给气着了,连带着也有些伤心。她父亲宠她真是宠上了天,连弟弟也是不如的。 月和无数次强调吉吉不可动摇的继承人地位,并且已经开始想要把小二培养成一名能打仗的将军。 他想得倒是挺美的,以后就让女儿坐守王庭,儿子出去南征北战。其实说白了,云喜都觉得他有点偏心,轻松的活儿都交给女儿干了。 结果好嘛,宠出来一个白眼狼!竟是丝毫不顾及父母的感受的! 陛下忙于政务,最近又开始频繁带兵打仗,云喜守护王庭,教养好女儿,自然也是她的责任。 她都忍不住开始反省,自己是不是太无能了? 这思绪一直到他们坐上车,开始前往海域,也没有停止。 吉吉这个时候开始有点坐立不安,拉着母亲的袖子问:“娘娘,您真要见他吗?” 云喜斜睨着她,故意道:“见谁?” 小二好奇地看过来。 吉吉又不敢吭声了,她总不能在小二面前,把娘娘当年的事情给说出来! 她这样,云喜倒是稍稍心软了些。倒还不算是顽劣到无可救药! “你们能见,娘自然也能见。如果你们觉得你们不该见,那你们为何要见!” 小二好奇的道:“为什么?” 大家好像对想容师父的身份都讳莫如深,想容也特地交代过他,回去以后不可以告诉别人,他都见了谁。 小二其实有些想不明白的。 他隐约知道那是因为想容师父是个叛臣。可是他不知道,娘娘这般忌讳又是为何? 面对单纯的小二,云喜有些无奈,只摸了摸他的脑袋:“你是听话的,回去以后娘娘再跟你说。” 吉吉嘟囔了一声。 对女儿云喜可没那么客气了,几乎是立刻就板起了脸:“你就没个当姐姐的样子!” 吉吉委屈的想哭! …… 云染通过海底入口进入天界,十分顺畅。 珍珠已经正式成为海域之王,对海域的统辖十分顺利。就连海底入口也有重兵把守。 当年珍珠白奴和云染,是有仇的。 但是为了想容,白奴做主,愿意一笑泯恩仇,允许云染通过入口进入天界,教授想容,也为想容保养身体。 云染倒是十分识趣的,他极少离开那片海域四处乱走。 今天,他照例等在那座巨大的珊瑚礁边,一回头却怀疑自己眼睛瞎了。 只见那好久不见的人儿,身后跟着两个孩子,正缓缓走向他。 “……好久不见了,云君。”云喜淡淡道。 云南是有些忡怔,半晌才回过神,说的第一句话却是:“你的忘川酒,酿得一点都不好。” 云喜:“……” 吉吉一向觉得母亲的旧事没有什么大不了的,然而此时事到临头,她突然间觉得气氛有点可怕…… 她拼命想要往后缩,小二茫然的看着她。 小二:“姐……” “别吵。”吉吉小声道。 云喜撇开两个孩子,对云染道:“谈谈吧。” 云染有些不情愿。 他心想,谈什么? 无非就是不想再看见他罢了。是不情愿他带坏了她的孩子吗? 那个二小子一天到晚要跟过来,又不是他怂恿的!他也曾经暗示过,可那孩子就是要跟着,谁也拦不住! 云染的状态像个刺猬似的,张了一身的刺,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后来又慢慢的收了回去。 他有些无奈的道:“好。” 吉吉连忙拉着小二避开了。 不但如此,她还心有余悸,警告小二道:“这个事儿回去以后谁都不许说知道吗?” 小二依然一脸茫然:“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小孩子不要问那么多!”吉吉简单粗暴的道。 小二有些委屈的撇撇嘴:“你以为你比我大多少!什么事都不告诉我……” 哟呵,还敢顶嘴? 吉吉毫不留情的赏了他一个爆栗:“这事也没人告诉我,是我自己知道的,有本事你也自己知道去啊!” 小二捂着头:“有什么大不了,我就自己知道去……” 此时的云喜其实是挺尴尬的。其实说白了,她避云染,是因为陛下心里不舒服。云喜也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毕竟这是她为人妻的本分。 但是对着云染,她又心虚。毕竟人家云染到天界来,为的是想容。这件事云喜是仔细问过想容的。云染用心头血改变了想容的体质,也改变了想容的命运,可是这些年来,他从来都没有强迫过想容做任何事。 相反,整整一百年来,他悉心教导想容,也一直在想办法,清除想容身体里的其他有害因素 第892章 番外:教育记(3) 因为蛊兽和安晴后来都出了事,想容现在等于是云喜在养。不但云喜,就连陛下,甚至白奴,都怜惜他几分。 从某个程度上来说,云喜他们是依赖云染来治疗想容的。她不可能过河拆桥的去指责云染什么,再说云染也没有什么做过界的。 因此云喜想了一个晚上,终于下定决心要来见云染,此时真的到了要谈的时候,她却膛目结舌,带着了半晌,尴尬的根本就找不到话来开头…… 云染耐心的等着。 然后云喜就在云染的注视下慢慢的红了脸…… 因为尴尬…… 最终还是云染先开口:“你是为了那两个孩子的事而来的吧。” “嗯……” “天界我不常来,你大可不必担心。而且你儿子虽然跟着,但我没有教过他任何东西”,云染想了想,又笑道,“最多就嘱咐过他几句,回去以后多读书。” 小二的确是嗜书如命。 然而,这拯救不了云喜此时的尴尬。 “不是的……”她想解释,最重要颓然,道,“我只是想看看他们都是来干什么的。我也是昨天才知道,小二破蛋在你手里。” 她的意思是,她早就知道两个孩子平时跟着想容出来,是来见云染的。 这倒是没说谎话。云喜只是后来发现,小二竟是自己要跑出来见云染的,未免觉得有些惊悚,所以今天才跟了过来…… “也是机缘巧合,他跟着他姐姐出来了,落到海里,又恰逢要破壳。我只好带他出海……如果这件事冒犯了你,虽然已经事隔百年,我也向你道个歉。” 云喜倒是不知道当时的情景竟是如此危险的,此时闻言,也倒抽一口冷气。 “这是哪里的话?我倒要谢谢你救了我的小二!虽然没有看见他破壳多少会有些遗憾……” 云染笑了起来。 而云喜此时是真正松了一口气。虽说多少还是有些觉得不好意思,但云染说了,他没有教过小二任何东西,云喜便信了! 那她也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估计小二也就是因为在云染手里破了壳,多少有点雏鸟认亲的心态。等他长大以后,应该会好得多。 云染慢慢道:“这些年好吗?” 云喜有些诧异。 然而云染又失笑:“我听说你过得挺好的……算了。” 本来还想叙个旧什么的,眼下云染发现她突然变成了找不到话题的那个人。 云喜当然过得不错。月和是爱她成痴,而她又是那种极乖巧的女孩儿,哪怕是做月和的爱人,她也可以把日子过得很平淡。 这大概就是跟她在一起最大的幸福吧。 “还行……你呢?”云喜决定拯救一下现在的尴尬。 当年那点风月事儿早就已经时过境迁,叙个旧怎么了! 云染淡淡的道:“我也过得挺不错的,彼岸之国是我的归宿。就是偶尔会觉得挺孤独的。” 云喜:“……” 云染突然笑了起来:“逗你呢,我也没别的意思。咱俩那点前尘往事,你也实在没必要讳莫如深。这都已经过了百年岁月了。” 他这么说,云喜就释然了。另外觉得又有点不好意思,觉得自己是不是有点太自恋了? 是啊,这都过了一百年了,当年那点事儿,最多也就是一点火花,云染是什么人,他怎么可能到现在还耿耿于怀呢? “别着急,你还年轻啊。”云喜笑道。 云染被她逗着了:“是啊,相比起月和,确实还年轻。” 他也就刚刚一万岁出头呢! 云喜哭笑不得。 最终他们俩一块聊了会儿。云喜自己都觉得挺不可思议的,她做梦也没想到她竟然会有和云染心平气和聊天的一天,而且聊的还是孩子教育的问题…… 最终他们共同决定,云染这边依然不作为,云喜则是这回去劝一劝吉吉,看能不能劝得动这个一根筋。 只要说服了吉吉,吉吉会负责管好弟弟的。 要是实在不行的话……他们想跟就让他们跟着吧。云喜相信云染是个有分寸的人。 陛下那里,想办法瞒着就是了。 这么说起来,云喜又觉得挺古怪的,她无奈失笑:“我竟然有一天会觉得你挺可靠的。” 云染想了想,以前他的确骗云喜的时候多。 但是百年过去……或许在云喜那里,也算是事过境迁了吧! 云染也不知道这对于他来说,是不是应该算是幸运。 正说着话呢,想容到了。 他看到吉吉和小二已经等在那里,顿时就板起了脸:“不是说过你们不许跟了吗?” 吉吉指了指面前的两人。 想容顿时差点吓跪了! 殿下怎么来了!而且竟然和师父相谈甚欢! 这时候,云喜回过头,看见想容,倒是笑了起来:“哟,想容来了?不耽误你教徒弟了。” 她冲云染温和一笑,然后就走上前,把自己的两个孩子提了起来,离开了。 想容倒是半天都没有回过神,一时之间,各种各样的思绪都在脑海里来回不去! 百年过去,想容长高了不少。他的血统和纯学女娲族不一样,所以他现在看着比吉吉要稍微大一点,是个半大小子的样子。 他的容貌愈发好,明明是个男孩子,却比最美貌的神女还要精致。跟云染的时间长了,眉宇之间甚至有些云染那种淡淡的风华。 怪不得吉吉一天到晚就想看住了他,也不喜欢他跟别的女孩子来往! 然而此时想容那好看的眉毛就皱了起来,他有些犹豫的道:“师父,您该不会是……” 云染还有些没回过神,所以一时半会儿没吭声。 但是想容那个心啊,就要拔凉拔凉的了! 难道因为两个孩子的事,殿下又和云染碰了面……眼下月和陛下长期征战在外,陪在殿下身边的时间不多,这边总不可能是旧情复燃了吧! 那他还真就是摊上了大事儿了! “想什么呢!”云染似乎看通他心中所想,无奈的骂了一声。 想容还是有点不放心,仔细端详云染的神色…… 云染的眉毛顿时就抽了抽:“昨天悟出来的那套金乌烈火诀,就在海底下给师父练个一百遍吧!” 想容:“……” 第893章 番外:教育记(4) 烈火诀想容还很生涩,在海底练更是有难度。但是云染教徒弟的时候也是说一不二的,想容也知道没有价钱讲,只好乖乖的走在一边开始演练。 云染坐在珊瑚礁下,看着他徒弟笨拙地演练着刚悟出来的新招式,从臂纹中取出了酒壶,慢慢的喝了起来。 云染总是有喝不尽的忘川酒。起初是蛊兽会给他偷,现在云染也能从王庭给他带出来。 然而还是那句话,云喜这酒啊,实在是酿的太烂了! 吉吉反正是心知肚明,被母亲提溜回王庭之后也不敢吭声,自己默默的躲进了房间里。 小二则是云喜走到哪儿就跟到哪,一脸茫然的样子,傻萌傻萌的。 父亲宠爱大的,云喜其实对这个小的更心疼些。 只是小二平时都不声不响的,就喜欢自己躲着看书,也不像他姐姐似的粘人,就很容易让人忽略…… 陛下好像喜欢那种特别闹腾的孩子,就像吉吉那种,典型的是会哭的孩子在他面前更能讨着好。然后当爹的就能犯贱地把那个能闹的孩子宠上天! 云喜现在突然回过头来,发现她好像不太知道小二心里都在想些什么…… “小二,别跟着娘转来转去了,你先找个地方坐下,等娘忙完了,再来跟你说话。”最终云喜有些无奈的道。 小二乖乖的坐下了。 云喜大早出去留下的事物没有处理,此时只粗粗地拢了拢,然后就坐到了儿子的面前。 小二今年刚刚百岁出头,明明是个男孩子,却长着一副乖巧文静的样子。从长相上来说,更像云喜,而不是像爹。云喜常常会想陛下的那个决定是否正确,小二看起来并不像是一个能带兵打仗的样子。 “娘娘,你看着我干什么。”小二冲云喜腼腆一笑。 云喜有些无奈地笑了起来:“你和你姐姐的性子要是掉个个就好了。” 要是吉吉等这么一会儿的功夫,恐怕早就已经又叫又闹了,更不会冲着母亲腼腆一笑。 小二似懂非懂的看着云喜。 云喜只恐孩子多想,连忙又道:“娘不是说你这样不好,你这样也挺好的。” 小二倒是不在意这些的,他只是道:“娘,为什么你们都不许我们和想容师父在一起呢?” 云喜反问:“你能不能先说说看,为什么你总想往他身边凑呢?” 小二道:“我也不知道,大概是因为我是在他手里破壳的吧,总觉得想跟他亲近。不过他是从来不理我的。我也不敢去烦他。” 云喜想着,云染果然是有分寸的。 “既然他不理你,你又为什么每天都要跟着去呢?” “就是想去啊。”小二有点不好意思的道。 想起昨天,他娘是发了大脾气的,小二又小心翼翼的看了云喜一眼:“如果娘娘不许我去,我不去便是了。” 小模样还有点小失落呢。 云喜心疼地摸摸他的头,最终下定了决心:“你要去也是可以的。” “真的吗?”小二的双眼瞬间发亮。 “嗯,不过只在你爹出征战的时候,你才能跟着想容哥哥去。每次去之前,要先来娘娘这里报备。能做到吗?”云喜耐心的道。 小二连忙用力点头:“可以的!我都会跟娘说的!” 云喜又嘱咐他:“平时你都喜欢跟着你姐姐,但是她有些坏习惯,切记不能学。比如说胆大包天,什么事都觉得是自己有道理,若是大人不许,就偷偷的做。这些你都不能学,知道吗?” 小二有些犹豫,想了想,又帮他姐姐说话:“娘,你放心,以后我都会跟你商量的。但是姐姐也没有那么坏。她只是比较有主意罢了。” 云喜再次感慨,要是做姐姐的,有做弟弟的懂事就好了! “你先回去吧,顺便把你姐姐叫过来。”云喜道。 小二乖巧的点了头。 等他出了门,迎面就碰到了吉吉。 吉吉着急的道:“怎么样?娘娘骂你了没有?” 小二摇摇头:“没有骂我呢。” 吉吉有些惊讶,在她的印象里,她娘可会骂人了! “那你还能偷偷溜出去吗?”吉吉连忙又问。 “娘娘说我可以出去,但是出去之前都要跟她商量,不许自己再偷偷去了。” 小二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她说,爹爹出征时候我可以去。” 吉吉顿时有点懵,娘娘这是怎么了,不按套路来啊! “那娘娘和云染的事,跟你说了没有?” 小二道:“没说。但是娘娘做事总有娘娘的理由,可能我们还太小了,不该知道吧。” 弟弟没有挨骂,吉吉也就放心了。她总觉得这个弟弟和他爹一样,有点傻兮兮的,要是真的被娘骂了,还嘴都不会,那才叫一个可怜呢。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傻人有傻福? 吉吉抓住小二仔细问了云喜和他谈话的每一个细节。 最后吉吉自言自语:“莫非娘娘是吃软不吃硬?要不我也去撒撒娇好了,她就不会骂我了!” 小二最后给她打了定心针:“放心吧,姐姐。我们都是亲生的,娘娘总是心疼我们的。” “去你的,我们当然是亲生的!” 吉吉笑骂了一声,此时她心中比较安定,心想,小二说的对,怎么说也是亲生的,娘娘也不会真的把她怎么样的! 于是吉吉挥别了小二,志得意满的走进了云喜的寝宫,打算挨一顿骂,皮不痛肉不痒,就算过去了。 然而刚走进寝宫大门,迎接她的是她娘的一张臭脸。 吉吉:“……” 起初吉吉还不肯死心,尝试着凑过去撒娇:“娘娘,你别生气了,我和小二一样都知道错了。” 云喜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吉吉又试探道:“再怎么说您也是我亲娘,我心里是向着您的嘛……” 云喜一拍桌子,就有些严厉的道:“想着认个错,挨个骂不痛不痒就能过去了?明天该如何还是照旧!门儿都没有!你给我跪下!” 吉吉:“!!!” 她仔细看了看她娘的神情,不像是开玩笑的,只好哭丧着脸,扑通一下跪下了! 第894章 番外:教育记(5) 吉吉有些想不明白为何小二不用挨骂,轮到她就得跪下了。 云喜低头看着自己的女儿,转身拿了杯子来喝了一口水,然后才慢悠悠的道:“是不是很不服气?为什么小二不用挨骂,轮到你,就得跪着了。” 吉吉吓了一跳,为什么她想什么娘娘都知道呢! 云喜斜睨着她:“你那点心思,为娘的全都知道,只是以前不戳破你罢了,你还以为你真可以掀上天去了!” 吉吉几乎就信了!她有些惴惴地看了一眼云喜,耷拉着脑袋不说话了。 她比小二机灵,心思也多一些弯弯绕,再加上平时她爹又惯得她无法无天,是以云喜觉得应该要对她严厉些!她隐隐已经感觉到,这整个王庭,似乎已经没有什么能约束吉吉的了! “你说说看,你每天跑到海域去,是为何?” 吉吉顶了一句:“娘娘你不是什么都知道吗?” 云喜一拍桌子,道:“还敢耍赖!好,是不是娘娘说什么你都认?” 吉吉又不敢吭声了。 “当年云君一时糊涂,曾经做过错事,这些你都听说了。你现在和云君来往,是因为你觉得这是我们的事情,你是小孩,不该为我们大人的前程往事负责,对不对?” 吉吉立刻道:“当然,你们自己做的错事,为什么要我一个小孩来负责?还要影响我跟什么人交往!” 云喜轻蔑地道:“云君理你吗?” 吉吉嘟囔道:“就算他不理我,我愿意去啊!娘娘,王庭没有本事留住我,还要管我去哪儿?要是王庭有趣,我也愿意一天到晚待在王庭啊!” 云喜真想让她就此滚出王庭,自己去个“有趣”的地方好了! 她冷冷道:“若不是怕你父亲回来找我算账,我这就扔了你!” 吉吉扭开脸,道:“扔了就扔了吧。” 云喜俯下身:“吉吉,你以为你的今天,是谁给的?” 吉吉愣了愣。 “你生来就是帝女,尊享无上的荣耀,几乎没有吃过苦头,你以为都是天生的,是理所当然的,是不是?你以为你可以现在,在我面前大放厥词,是理所当然的,是不是?” 吉吉皱了皱眉:“当然是的。难道我心里所想的,也不能说吗?” 云喜笑了,道:“可以说的。但是你以为天律是摆着看的吗?别人说这些话,是会死的。” 云染毕竟是叛臣,她和叛臣来往,按照天律,的确没有好下场。 “天律……”吉吉喃喃道。 “你以为天律不能约束你吗!你能在这里说这些任性的话,是因为你是我生的!不是你天生配享的!你如果连自己的母亲的脸面都不在乎,我可以不怪你。可是你父亲,数万年来你是他第一个血缘亲人!他疼爱你入骨!看看你的样子,说什么大人的事情跟你没有关系!我告诉你,自从你出生,身上流淌着我和你父亲的血液,你还能说出这种话,你就是反骨,就是白眼狼!” 吉吉不认,她不承认自己是反骨是白眼狼! “你凭什么这么说我!就算你们生了我又怎么样?你凭什么就这么否定我!” 云喜垂下头:“我问过你,你不肯说,你让我说。那么这便是我的看法。你父亲多疼你一分,你今日的作为便过分一分。” 吉吉想站起来跟她吵架了! 云喜一鞭子抽在她小腿上,吉吉只好又跪了下去,不可置信地抬起头。 她从来没挨过打啊! 云喜冷冷地看着她:“你父亲不在。” 什么意思? 因为她父亲不在,她就可以打她吗? “娘娘……”吉吉哭了。 她不是怕打,她是怕这样的娘娘…… “娘娘……” 她跪着向前,手要碰到云喜的膝盖的时候,云喜站了起来。 “你不是说,大人的事情跟你都没有关系吗?”云喜冷冷道。 吉吉茫然地看着她。 她这是什么意思?意思是不要她这个女儿了吗? “是你自己说的。”云喜垂眸道,“就算是血缘至亲,你也不能,父母的好处你都收着,父母的坏处你都扔掉。给你甜头你就拿着,给你责任你就全甩开。对不起,吉吉,我不是你父亲,我不要你这样的女儿。” “娘娘!”她站了起来,很生气的样子。 “滚蛋!” 吉吉被抽了一鞭子,大哭:“你别后悔!” 然后她就伤心地跑了。 云喜长出了一口气,扔掉鞭子,坐在桌前,饮了一口水。 拂谣有些紧张地跑了进来,道:“殿下,吉吉殿下收拾着东西跑了,问她去哪儿,说不回来了!” 吉吉那个脾气冲起来,谁也拦不住啊! 云喜轻描淡写地道:“她无非就是去那么几个地方。国卿府,或是以前蛊兽的旧居。” 拂谣:“……” 她忍不住道:“殿下,您就一点儿也不担心?” “担心”,云喜有些无奈,“可是她被她爹惯坏了。” 其实云喜现在想想,也觉得吉吉爹有点活该。怎么就把女儿惯成了这样? 闹腾了一下,小二也来了。 他的脸色惨白惨白的,显然是被吓着了。 他跪在云喜面前,道:“娘娘……” 云喜摸了一下他的头。 “其实姐姐没有这么坏。”小二嗫嗫道。 “娘娘知道。” 其实女儿再不听话,要罚她的时候,最难受的都是当娘的。 她承认她的话说得太重了,可这些话她也只会说一次。 其实吉吉并没有这么坏,从她对小二的态度就能看得出来。一个疼弟弟护着弟弟的姐姐,是不会没有责任心的。 她也不是没有亲情观,事实上,吉吉从小就很依赖自己的母亲。 但是她依然不认为自己之前的行为有多让人寒心。 其实云喜可以纵容小二跑去见云染,那是因为小二什么都不知道。所以见云染这件事本身是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可是吉吉…… 她明明都是知道的,那就比较过分了。说着什么“你们大人的事情跟我没关系”,这种类似嘲弄的态度,未免也太自大了。 所以……她首先必须明白,刺痛别人,是会遭到报复的。 第895章 番外:教育记(6) 如同云喜所料,吉吉出了王庭大门以后,就直接往蛊兽府的方向去了。 想容还在海域跟师父学习,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态,吉吉没有去找他,而是选择了独自回到已经空无一人的蛊兽府。 多年前,这里就已经失去了主人,只是想容偶尔会叫人来打点,确保一切照旧。 吉吉绕道后山,找到了安晴的坟寝,盘腿坐在地上,盯着那墓碑发呆。 起初她是很不服气的,觉得娘娘太过分,为何要说那些伤人的话? 可是更多的却是茫然和恐慌…… 其实吉吉从小就是更依赖母亲,看着她娘,她总是会有一种很安心的感觉。稍微大一点之后就听人说了听说娘娘曾经带她殉道,她在魔道里做过胎神,是和母亲相依为命的。 而此时,吉吉就是突然莫名产生了一种被母亲抛弃的感觉…… 云喜当时多么的生气啊!是明白了说不要她了! 可是在吉吉就像是小野猫失去了爪牙,瞪着眼睛想哭都哭不出来。 “哎呦,真是极少看到你这样啊。”一个如银铃般的声音传来。 吉吉猛地扭头一看就看到一个身量跟自己相仿的女孩站在那儿。 她梳着长长的两股辫子,其上缀着五彩珠子,错综复杂的盘绕在她腰下。她的长相也和王庭神女很不一样,巴掌大的瓜子脸俨然是麦色的肌肤,若是五官本身平淡无奇,甚至显得有些清秀,但气质却野性十足,尤其是她那双眼睛下方,还刺着青色的纹身。 “盘晴。”吉吉收起了那副脆弱的神情。 盘晴是安晴转世,云喜给了她一个名字叫晴晴,但是她稍微大一点,就自己把名字改了。 她在王庭是个异类,她是妖族,而且是混了蛮族血统的妖族。那些神族的孩子们也没有谁会跟她来往,只是云喜在的时候会做做样子。 想容很护着她,吉吉虽说说不上多喜欢她,但是因着安晴的缘故,对她也跟对别人不一样。 盘晴看起来是非常桀骜不驯的那一种。她似乎压根就不在意别人的看法。 “听说你叫殿下骂了,跑了出来。我去偷听,听见你娘说,横竖你不是跑到国卿府就是跑到这儿。结果你果然在这。”盘晴有些嘲弄地道。 吉吉已经不是第一次被提醒,她的心思,母亲都知道! 最可怕的是,她在跑出来的时候确实有动过要跑到国卿府的念头! 她有点懵。她一向是知道自己聪明的,但是没想到她娘看着她,就跟看个笑话似的! 她有些凶狠的瞪了盘晴一样。 “其实殿下养了那么多个孩子,包括我在内,我们都觉得她特别的明事理,特别好说话。”盘晴笑道。 的确是这样的。云喜不会像月和一样强行去规划孩子的未来,基本是放任他们,也比较尊重他们的意思。 像盘晴,她知道自己这一世的生母姓盘,她要改名字,云喜也允许了。 云喜也从来不会刻意隐藏她妖族甚至蛮族的身份,盘晴要刺青,云喜也允了。天知道,她想刺青的时候,整个王庭都乱了一乱,认为她就是摆脱不了蛮族的天性可笑的是,甚至有人说,她今天是刺青,明天说不定就要吃人了! 盘晴也见过自己的生母几次,她感激生母生下了她。但是她也承认,她那作为蛮族的生母,有的时候,确实有些小家子气,似乎很想要挑弄盘晴的逆反情绪。 盘晴看得清楚,生母或许并不是想要她和王庭作对,事实上,生父生母这些年因为她而得了富贵,他们是很享受这种状态的。只是妖族,尤其是蛮族,直到如今还生活在各阶层的底层,免不了有些白眼吃。他们心里有情绪,就想把那情绪倒给盘晴。把情绪倒出来是为什么,他们自己其实也没想。反正心里不痛快,就要数落出来,从来都没有想过这样数落出来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 有那么一段时间,盘晴被折腾的也挺不舒服的,对自己的血统和身份,也产生了一些茫然痛苦的情绪。 那段时间,云喜把她抱到身边养,带她同吃同睡。但是云喜从来不会刻意去贬低她的父母,甚至也不跟她多说,由她自己慢慢想通。 盘晴渐渐释然。生父母,她还是孝顺,云喜也不拘束她,甚至还会鼓励她。但是她不和生父母同心,她和云喜一条心。 云喜从来没有多说过什么,这一切都是盘晴自己做的决定。 后来一次偶然的机会,盘晴听说云喜在别人面前夸奖她,说她,“不忘本,又明事理”。 盘晴非常高兴,云喜的肯定对于她来说意义重大! 她愈发觉得自己没有做错,平时孝顺蛮族父母的时候,也更加理直气壮。她知道她的心向着云喜。 盘晴作为一个蛮族孩子,生活在纯血神族环绕的王庭,没有丝毫违和感。她时常想着云喜明白她,理解她,这个念头能让盘晴非常安心。 同样的,那些纯血神族孩子多少对盘晴有一些偏见,云喜也从来不会强制的去扭转。她知道这需要一个过程。 那些纯血神族的孩子,一边能够坚持自己的理念,不管那理念是对是错。但是他们从来都不会走过界,公然欺凌盘晴的事情从来没有发生过。 云喜把每一个孩子都教得很好,不管他们是什么个性,又坚持着哪一种理念。 “大家都是殿下养大的孩子,每个人对她都是服气的。只是除了你。偏偏殿下又最疼你。”盘晴有些无奈。 “你没有听见她对我说的那些话……”吉吉喃喃道,“她太狠心了。” “难道不是你自己恃宠而骄?”盘晴有些嘲弄的道。 王庭里每一个跟着云喜长大的孩子都是非常直接的,包括盘晴在内。 她才不管眼前这是不是帝女。 仙后殿下可算是他们所有人的母亲,盘晴作为蛮族有蛮族的血性,现在年纪还小倒是没什么。等她长大了以后,她像个儿子一样,可以为了母亲提刀南征北战,只为博母亲一笑。 第896章 番外:教育记(7) “我哪里恃宠而骄?”吉吉生气地道,“你讲不讲道理?明明是她说了那些伤人的话!” “你就是被你爹给惯坏了!”盘晴无情地道。 吉吉震惊的看着盘晴,她连月和都敢说! “我有什么不敢说的?”盘晴笑道,“说是你亲爹,你不是一样觉得他傻吗?其实他只是宠你罢了,能够开辟皇朝,担负种族兴衰,你怎么会那么天真觉得他傻?” 吉吉皱了皱眉。这些话若是让云喜来说,她必定听不进去。她现在又生气又伤心,云喜说了那些伤人的话…… “其实你根本就不是生气或者伤心,你是害怕。殿下说了那样的话,你是害怕,害怕她真的对你失望,真的不疼你了。归根结底,你会这样害怕,也是因为你自己知道殿下真的很宠你。所以,你这不是恃宠而骄,又是什么?” 吉吉无言以对。半晌,她才道:“从来没有人敢这么跟我说话。” 盘晴笑了。 其实吉吉真的不是一无是处,她并没有狂妄自大到盛气凌人的地步。 想必这些云喜也都是知道的。 眼下,她唯一的毛病就是,总觉得这世上自己一人最聪明。 “你也知道,殿下跟你说了那么几句话,你就伤心得要死要活的。那么你有没有想过,你对殿下毫无敬畏之心,有些事情,明明是没什么大不了的,你偏偏要跟殿下耍小聪明,殿下又有多伤心?就像我要刺青的事情,我也是去殿下面前禀过的。看似如此大逆不道,也有多少人劝着殿下,可殿下就是允了。” 吉吉喃喃道:“是啊,小二去说,娘娘就允了,连骂都没有骂他一声。偏偏我,进门就让我跪下了。” “那你为什么不肯跟殿下好好说话?你非要把自己的父母都看成是傻子?要我说,这世上就你最傻了。” 吉吉:“……我还是得感慨一句,你真的是,胆子太大了!” 盘晴无所谓地道:“要是别人,我才懒得去说。不过你也是个好姑娘,因为你对我不错,我才费事跟你说这些。” 吉吉今天被云喜打击得都想哭了,就在刚才,她还想挖个坑把自己给埋了,看看娘娘心疼不心疼! 可是盘晴一夸她,她又有点灿烂起来,她道:“算你有良心,知道我对你不错!” “你的优点,我知道,殿下也都知道。可是你了解你的父母吗?好好想想吧,如果你实在想不出来,我教你,去殿下面前撒娇。” “没用!”吉吉毫不留情地道。 “有用。她心疼你心疼得要命。”盘晴笑了。 吉吉仔细想了想,觉得盘晴说得不无道理。她其实很少和父母正面沟通。可是如今放眼望去,娘娘养着那么多个孩子,没有一个弄成她这样。那么肯定不是娘娘的问题,是她自己的问题了。 她也承认,娘娘是疼她的。 或许她真的对身边的其他人都缺乏敬畏之心,所以别人都能成的事情,轮到她就不行了。 盘晴观察着吉吉的脸色,知道她应该是已经想通了。 帝女天赋惊人,会骄傲会自我都是难免的。毕竟整个王庭没有比她更出色的孩子了。加上陛下纵容无度的宠爱,多少会让她产生骄奢自满之心。 其实她平时为人都是很不错的,对身边的人也都秉持着一碗水端平,对事不对人的原则。 但她就是有一个毛病,你要跟她沟通,必须在道理上说服她,让她觉得你说的有道理,她才肯低头。就像这次,钻了牛角尖,说不通,也都是因为她觉得自己才是有道理的。 “你和殿下的事,我就不掺和了。我只能建议你,回去跟殿下好好说。你看你,说了那么多伤人的话,别以为殿下都是不痛不痒的。”盘晴最后道。 吉吉喃喃道:“这次算我欠你一个人情,盘晴。” 盘晴笑着夸奖她:“其实你真的是个不错的姑娘。” 吉吉有点不好意思。她知道盘晴是夸她什么。 盘晴道:“你知道的,我是蛮族,性子耿直,只说实话。最起码,你是没有架子的,不会轻狂,要是知道错了,马上就能改。” 吉吉盘着腿坐在地上,托腮想了想,道:“我会去跟母亲好好谈。” “那就是了。” 吉吉想通了心事,倒是豁然开朗。 她看看身边的墓碑,又看看盘晴:“我一直都没有问你,你知道你前世的事情吗?” “知道啊,王庭上下都在传。殿下说管不住那些人的嘴,干脆就把我叫过去,一五一十都跟我说了的。”盘晴无所谓地道。 吉吉觉得有点神奇:“那你见过陆木吗?” “见过啊”,盘晴无情地笑了,“他看见我就发愣,跟个傻子似的。最好笑的是,他跟我说对不起……其实那些事,我虽然都听说了,可实在也没有什么感觉。他这句对不起,说晚了,也就没用了。” 吉吉愣了愣:“难道转世真的就有那么大的区别?” “你觉得我和前世像吗?”盘晴问吉吉。 吉吉使劲想了想,那也是一百年前的事儿了,细节上面,她的确记不太清了。 “区别挺大的。安晴没有你这么直接,脾气也比你好,说话也轻声细语的。娘娘很喜欢她。当然啦,我也看得出来,娘娘也很喜欢你。” “说到这个,首先我得再夸一夸你。你从来不吃醋,不霸宠,这个我觉得挺难得的。” 吉吉:“……你还真是见缝插针地给我说好话。好了,我心里舒服多了,你可以不用再说了!” 盘晴笑道:“不好意思了不是?不过你说的,像安晴那样的性子,的确跟我差很多。我这人是快意恩仇的,但是她做事想得周到,她比我聪明。我是不如她的。但是我有天在书上看到一句话,叫……慧极必伤,情深不寿。说的就是她这种人吧。” 吉吉略想了想,道:“嗯……的确是的。” 盘晴道:“行了,别在这儿发愣了。想跟我聊天,随时可以。你赶紧回去找你娘吧。她应该等着你回去给她低头呢。你在外面多呆一会儿,她就多揪心一会儿!” 吉吉下定了决心,站了起来。 第897章 番外:教育记(8) 若是吉吉肯痛痛快快地低头,她也不是吉吉了。 心里知道自己错了,偷偷摸摸摸回王庭,猫在正阳宫正殿外,往里看了一眼,首先看到的是一袭拖地的长裙,然后她抬起头,才看到母亲正在桌前写些什么。 吉吉在外面徘徊了半天。 “姐。” 突然响起的叫声让吉吉吓了一大跳! “你小声点!”吉吉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后的小二,颇有些幽怨的道。 小二有些无奈:“既然回来了,为何不进去?娘娘等你很久了。” 吉吉有些诧异:“娘娘在等我?” “嗯,娘娘说了,你虽然脾气倔,但一向是个敢作敢当的,只要你想通了就会回来的。” 确实是的,吉吉通常跟人杠起来都是因为拧不过那条筋。这一点和她父亲很像。 但是如果她那根筋扭过来了,她认错什么的也是干净利落的。 所以说吉吉是像爹嘛。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在母亲面前吉吉总要羞涩几分。 其实,她这个样子反而招云喜心疼。她自己也是不知道的。 吉吉在外面扭扭捏捏了半天,然后才道:“哎呀,想容哥快回来了……” 小二看的着急,连忙抓住她:“姐,你可别再折腾了,伸头一刀缩头一刀,赶紧进去吧!再说了,平时你胆子不是最大的吗,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你怕娘娘!” 吉吉一瞪眼:“谁说我怕了,我才不怕呢!是我做错了事情,我才不会不敢认呢!” “那你就快去啊!” 吉吉:“……” 小二斜睨着她:“姐姐,在我印象中你不是那么怂呢!” 吉吉心想,小二说的也对,伸头一刀缩头一刀,还是赶紧干净利落的把事儿给办了吧! 但最终还是扭捏了半天,才慢吞吞的进了屋。 云喜抬头看了她一眼,神色淡淡:“舍得回来了?” 没有非常责怪的意思,也没有露出一点儿焦虑之色。她这个样子倒让吉吉放松了。 吉吉嘟囔:“娘娘,你不要再罚我,也不要再骂我好不好?” 云喜轻轻哼了一声:“就是你拿话来扎娘的心窝子,娘娘就不许生气了?” “娘娘是大人,不要跟小孩子计较嘛。”吉吉小心翼翼的道。 “你可一点都不小了。”云喜无情的道。 吉吉有点着急,搂着她娘的膝盖,小声保证:“娘娘,我以后真的不会再做让您生气的事了,有什么也跟你有商有量的,成吗?” 云喜不吭声。 “娘娘,您今天说那些话,我心里都难受死了。还以为娘娘您不疼我了。可是想着娘娘疼每一个孩子,怎么可能独我不得宠呢?” “你虽然没有良心,但是不霸宠这一点,娘娘还是得夸你的。”云喜想了想,道。 “有良心!有良心的!”吉吉着急了。 “有良心,你说说你以后要怎么做。” “以后都跟娘商量,再也不会自作主张,自以为聪明了”,说着,她又有些懊恼,“其实最笨的就是我了!” 云喜这才摸了一下她的头。 其实子不教父之过,吉吉的脾气养成这样也不完全怪她自己。 她从小就万千宠爱在一身,不但陛下把她宠得无法无天,就连那眼高于顶的狐狸,也一口一个心肝宝贝小肉肉的叫着。 吉吉的性格,其实是非常微妙的,把陛下和狐狸都结合了一下…… 眼高于顶,自恃聪明,并且把别人都当成傻子,其实是像了绥绥…… 云喜此时也有些后悔,女儿小的时候,没有管住那两个不负责任的老男人。 “你的性子有些像你狐狐,可是狐狐是有大智,他是有资本骄傲的。你还太小了,又无寸功在身,就现在,你没有轻视任何人的本钱,明白吗?” 吉吉听进去了,便点了点头。 云喜稍稍松了一口气,她知道女儿的脾气,若不是真心服气,便是打死也不点头的。 “还有你父亲和狐狐的宠爱,你也不能当做理所当然。这可以说是天底下最珍贵的东西,是独一份的,别人求都求不来。你应该要惜福。” 吉吉搂着云喜的膝盖:“娘娘也疼我。可是娘娘的爱大公无私。” “不是大公无私。你是我生的,我当然疼你些。但是疼你不能不讲道理。你是个最讲道理的孩子了。” 吉吉点头。 “我们是一家人,一家人自然要相互扶持,共同承担。”云喜轻声道。 其实吉吉倒不是非要往云染身边凑,她对云染不像小二一样。每天跟着去,主要还是因为要跟着想容。 如今想来,她自己也觉得自己不可理喻。明明不是很想去,为何会把事情弄成这个样子? “我不会再跟想容哥去了。”吉吉保证。 “你要去,娘也不是说非得拘着你。但是你要对你爹好一些,知道吗?他是这天底下最疼你的人……” 陛下数万年就得了那么一丁点骨血,从吉吉出生到现在,都是爱若珍宝。云喜和他是夫妻,两人肌肤相亲相濡以沫,云喜非常了解陛下的心思。 陛下面对吉吉的时候,总是会想着,当初他把云喜给养坏了。对于云喜的成长经历,总是有人告诉他,女孩儿应该是用来宠爱的,而不是过于严厉地教养。 因此,陛下在女儿面前表现得十分柔软,也耐心十足。甚至有些战战兢兢的,真真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又怕化了。 云喜会发那么大的脾气,其实都是因为心疼陛下。陛下从来没有对谁表现出这样的柔软和耐心,可是女儿不知道体贴父亲,反而还越来越熊…… “其实娘娘最疼的还是爹爹。”吉吉嘟囔。 云喜以为她是说笑,轻轻弹了一下她的额头:“有本事,你快点长大嫁人去啊!” 吉吉心想,娘娘最疼的的确是爹爹,其实爹爹疼的也是娘娘。别的吉吉不知道,当年那件往事,吉吉因为好奇,几乎把每一个细节都问出来了。 其实她所知道的,以及所能理解的,都比云喜想得要多。 第898章 番外:教育记(9) 吉吉知道,娘娘是在爹爹手里破蛋的,但是爹爹没有把娘娘养好。直到现在,还有很多人数落爹爹,说他不知道该怎么养女孩子,女孩子就是要用来宠的啊! 大概爹爹也是一直惦记着当年的事,所以才会对她加倍耐心宠爱…… 而不是像娘娘说的一样,偏爱她是因为,他她是什么数万年来唯一的骨血…… 如果爹爹真的很看重子嗣的话,这一百年来娘娘却再也没有给他们添过弟弟妹妹了。 别人都说了,娘娘是短尾,是女娲神族中最能生的。 大家都知道,爹爹当年养着娘娘,就是为了给女娲族繁衍子嗣。可是这些年娘娘的肚子却都没有动静,已经有不少人在背后犯嘀咕了,心想,莫非传说中的短尾也不过如此。 可是爹爹宠爱娘娘百年如一日,娘娘手中又握有实权,谁也不敢光明正大的多说什么。 吉吉确实是个聪明并且心思敏感纤细的孩子,她能很明显地感觉到,爹爹在看着她的时候,目光偶尔会有些怅然若失。 “我知道了,娘。”吉吉把脸贴在她膝盖上。 云喜搂着她,又唠叨了一会儿。今天说话说的重,当时觉得非这样说不可,可是转过身又有些后悔心疼。 或许做母亲的心态总是这样的吧。 好在吉吉虽然顽固,但确实是非常懂事的。 她有些眷恋地缠了母亲一会儿,便回了自己的寝宫。 一推开门就看见想容站在那儿。 他有些担心地看着她。 今天殿下把一对子女带走,想容还没有多想。因为殿下的脾气一向温和,也最讲道理,无非就是训斥两句吧。 直到他从云染那里回来,才听说了吉吉的事。 想容非常担心,一则因为殿下从来没有发过那么大的脾气。再则,吉吉又是个吃软不吃硬的那个脾气,拧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想容哥。”吉吉嘟囔着,看模样,的确有点小委屈。 其实也没有那么委屈啦!只是看到想容多少还是会想撒撒娇。 想容见她好歹是回到了王庭,也松了一口气:“胳膊拧不过大腿的,再说你有错在先,不应该跟殿下拧。” “有错在先”,指的是私自见云染。而且是在她知道那些前尘往事的情况下,还私自见云染。 吉吉摇头:“娘娘不反对小二继续见你师父。” 想容愣了愣。 吉吉走过去,小声道:“想容哥,你给我倒一杯水好不好?” 这么点小要求想容怎么可能会不答应? 他倒了水,捧着杯子送到吉吉手里,依然有些担心。 吉吉一边小口地喝着水,一边又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 “到底怎么了?”想容问。 “就是觉得有时候我的确是挺过分的……我知道余生余念他们几个,虽然表面讨好我,背后却也是嘀咕过我的。”吉吉慢慢的道。 殿下养大的孩子有很多,一个个也都性格迥异。只要他们不太过分,殿下也从来都是不过多干涉的。 吉吉这种大气倒是随了母亲,她把人看得很清楚,但是从来不会跟人多计较。 可是为什么这个时候又提起来了呢? 想容轻声道:“你不是也不爱跟他们一起玩儿吗?” “我是不爱跟他们一起玩儿……”吉吉小声道。 想容狐疑地看着她,她到底想说什么? “那想容哥你呢?”吉吉干脆就直说了。 想容愣了愣。 “我知道你必定不是因为我的身份才跟我好,就算是平时多让着我,也是因为顾念着我母亲养育你的恩情……”吉吉磕磕巴巴的道。 想容顿时明白过来,心里有些好笑,又心疼。这丫头今天是被打击成什么样了? “我觉得你挺好的。”想容道。 吉吉顿了顿,然后抬起头,小肉脸上那对眼睛简直要发亮! “我觉得你挺好的”,想容又重复了一遍,“你比谁都好。” 他说的是大实话。吉吉也就是脾气有点倔,但是那点倔性,在想容看来简直就没有啥大不了的。相反她的优点,是其他孩子绝对没有的。 “好啦,不要多想。”想容摸了摸吉吉的头,像是安抚一只小猫。 吉吉心满意足地眯起了眼睛。 他们俩从小就在一起,吉吉想些什么,想容一般都知道,但是这个时候,想容也有些疑惑。 他知道吉吉最在乎母亲,在母亲手上吃了亏,应该非常伤心。可是刚才看那样子应该是和殿下已经和好了。但是看着吧,又有点怅然若失。 然而此时此刻,吉吉突然间又真正放松下来…… 真是好生奇怪啊。 难道真的是今天被打击的不行了? 但是只要她高兴就好了。想容这么想着。 …… 接下来的几天,小二依然跟着想容去见云染,但是吉吉不跟了。 她守着母亲的时间多。 虽然看云喜那架势,她如果要再出去,跟云喜说一声就行了,云喜不会不允的。就像小二,现在出入也很自由。 母亲的底线就是,父亲在的时候,他们不能再这样任性妄为。 但是吉吉一次也没有提起过想出去。 云喜心想着,也不知道她能撑多久? 她是个很是擅长观察的母亲…… 所以她大可有耐心,慢慢观察女儿,看看她到底是怎么想的。 出乎意料的是,吉吉愣是坚挺了下来,接下来足有小半个月,都没有闹过要出去。 想容在,她就缠着想容。想容不在,她要不就去找清流,或者是良吟。最近也经常跟盘晴在一起。 俨然是一副在王庭能安生呆住的样子…… 云喜略放了心。 这天一早,云喜把一对儿女都叫了过来,嘱咐他们:“你们的父亲出征马上要归来了,从今天开始,不许乱跑。” 吉吉和小二都听话地点点头。 这是他们之前和母亲商量好的。母亲之前放纵,他们自然也要遵守承诺。 “娘娘,您放心吧。”吉吉道。 云喜的确放心。小二乖巧,自不必提。而吉吉脾气虽然不好,但是她有个一诺千金的优点。只要让她点头,她便一定能做到! 第899章 番外:教育记(完) 这些年来,陛下频繁出征,但是一般出征 的时间都不会太长,以他的实力,速战速决也在情理之中。 看那样子比较像是,与其说是出去打仗,不如说是出去松松筋骨,感觉就像是到郊区狩猎了一圈回来。 如果他去郊区狩猎,云喜宁愿他去打仗。毕竟现在打仗都是为了保证神妖平等的有序推行。多少还算是正经事吧。要是他真的一身精力无处发泄,跑去狩猎,那么京都郊外的动物们全部都要遭殃。 这次出征也不过是月余,很快他就带领着大部队归来。 因为他出去的频率比较高,又总是呆不了多久就回来了,云喜迎接他的时候,也有些敷衍。 这次倒是吉吉欢天喜地地冲了上去:“父皇!恭喜父皇,大胜归来!” 女儿对他第一次那么热情…… 陛下有些受宠若惊,看向云喜,却见云喜似笑非笑地拢着袖子站在一边。 “你父亲打胜仗是常有的事,何况不过是征个小族,若是不能得胜归来,岂不是坏了他战神之名?就你大惊小怪。” 吉吉嘟囔着:“那也是打了胜仗!” 陛下龙心大悦:“还是孤的女儿贴心!” 吉吉搂着父亲的胳膊,嬉皮笑脸的道:“爹爹,出征的事情都给我说说呗!” 说着就拉着陛下进了门。 云喜有些无奈又好笑,招了招手,让人过来把大部队安置好。 等云喜在外面善后完毕,回到正阳宫,就见那对父女俩聊得热火朝天。 吉吉是真的很能聊…… 陛下是个不太爱说话的人,但是女儿围在身边,他也高兴,吉吉不停的叽叽喳喳问他一些关于这次出征的细节,陛下能想得起来的就都告诉她了。 等云喜进来以后,陛下又抬头看了云喜好几眼,连带着跟女儿说话也有些心不在焉起来。 很明显,思绪有些飘忽了…… 吉吉狡黠道:“爹爹先沐浴更衣,我晚上再来!” 说着也不等陛下答应,便站起来一溜烟的跑了。 陛下笑道:“这次回来,感觉吉吉懂事了很多,你也省心省力了。” 对父亲殷勤很多是真的,但是否是真正懂事了,云喜觉得还有待商榷。 因为有些孩子,就是打一顿能好一段时间,过了这段时间,又会固态萌发。 但是陛下对女儿只会一味娇宠,跟他说这些也没有用。 云喜其实对女儿的成长有很高的期待。她其实是典型的领袖型人格,她骄傲又自恋,对事不对人,心性大气。只是现在年纪还太小,还需要成长,所以难免看着有些熊。 “您这次出征归来,下次打算什么时候再去?” 云喜服侍陛下解了盔甲,柔声问道。 陛下低下头,在她耳边轻轻地说了几句话。 云喜有点哭笑不得。 “不知道的还以为您多忧国忧民呢。” 小二是陛下陪着生下来的,云喜是过了好多年以后,才发现陛下多少都有点心理阴影…… 其实陛下看重子嗣,在整个王庭上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他到现在也依然是这么说的。 但是这么些年,他确实没有再让云喜生过。 他从来没有挑明说过,但是他的一些行为也是有迹可循的。比如同房非常克制,频率也不高。在这一点上,云喜不得不佩服神族。也难怪神族一直看不上妖族的野性。 陛下真的是挺能忍的…… 而且这是一种纯粹的自制力,无关其他。 云喜这些年心态渐渐平和,她是瞧着有趣,心里一直想着陛下会什么时候才会憋不住,把话挑明。 没想到他比云喜想的还厉害,憋了一百年…… 此时他才终于跟云喜说实话,刚才在云喜耳边嘀咕的,就是说…… 他出征在外,“偶然”得知了,可以避妊的最好法子。 他问云喜愿不愿意试试看。 有点腼腆的样子…… 一百年前的老历云喜也没有再跟他翻,更不可能提醒他,他曾经亲口说过,不为生孩子的啪啪啪都是耍流氓…… 她只是故意道:“还以为您很想要很多很多孩子呢。而且不管是吉吉还是小二,我生的都很顺利呀。” 陛下老实的道:“起初是看你怀孕,颠着肚子很辛苦。后来看你生下来也受罪。再则,王庭的孩子多了,你一个个的教养也费神……岁月还长,不如先把这一批养大再说。” 云喜有些惊讶,她倒是真没想过,陛下对教养孩子也是有想法的。 “这一批”确实很多个,要慢慢养大,的确是费工夫。 云喜没想到的是,这些年原来陛下一直都在边上默默地围观她教孩子…… 陛下有些不好意思的道:“孩子没长大,你也走不开脚。” 云喜搭理他的时间也少…… 看云喜似乎也有些脸红,他笑着亲了一下云喜的额头:“你教的不错。” 养在王庭的孩子,神族也有,妖族也有,虽然平时不见多和睦,但整体还是相安无事。而且陛下看得出来,就算是盘晴,和那些神族孩子之间,多少也是有些少年情谊的。 云喜犹豫了半晌,始终是没敢把云染的事情告诉他。 算了…… 本来陛下是默许云染,偶尔到天界教想容。至于他家的小二是破壳在谁手里……这件事说起来还是陛下自己活该。 “那就等孩子们都长大了,再生几个玩。”云喜笑道。 隔天一早,吉吉就拉着小二一起来找陛下,父子三人先去校场玩了一圈,让陛下充分的感觉到了子女的热情! 陛下一整天人都有点飘…… 看样子还挺得意的! 云喜默默的在一边观望,心想或许她对女儿的了解,还是差了那么一点儿。 先前她和吉吉闹腾,并没有把陛下的事情重点说。但是吉吉好像知道了她的意思和她真正的顾虑…… 其实云喜一直是不主张和孩子大吵大闹的,这次也是实在心疼孩子的父亲,被逼急了! 只是没想到吉吉果然心思纤细,很快就抓住了重点! 云喜失笑,心想看来和吉吉斗智斗勇的路还长!她实在是个很不一样的孩子! 不过眼下嘛,不管吉吉是出于什么想法,但是陛下高兴就好了! 第900章 番外:下界记(1) 当报时官敲响晨钟,笼罩在王庭之上等浓浓云雾便被拨开,一轮金乌自地空洞升起,一跃而上,沿路洒下耀眼的金辉。 凌霄宫外的玉阶下,身着白衣的吉吉抬头看了一眼,冲那金乌笑了起来。 今天是想容哥升日车。 然后凌霄宫的大门慢慢在面前开启。 吉吉回过神,和小二一起,带着身后数十名相同打扮的年轻人,冲上了台阶。 云喜出现在阶的尽头。 她头戴璀璨的晶冠,和这些年轻人一样,身穿白色滚边长袍,若是混在其中,大概会被当成是这群年轻人的头领。 只不过,她的容貌和三百年前还是有些变化。经过漫长的岁月,云喜稍微长开了一点,不但个子变高了,连脸上的轮廓也变得愈发明朗,有了成熟女娲族的风韵。 又因为长期镇守王庭,举手抬足之间愈发稳定,一颦一笑都充满了让人安心的力量。 “母后!” “殿下!” 她的一双儿女带着那些,同期的孩子一起出现在面前,依次列跪在玉阶上,行的是大礼,却一个个都抬头冲她笑。 云喜笑了笑:“你们都是一块儿长大的,今日正到了你们成年之期,依着陛下的意思,该让你们去历练一番。” “是。” 众人响亮回答。 云喜回过头,秋秋把手里的巨大玉筒捧了过来。 “三道六界,天道为尊,你们正是天界新一辈中的翘楚,无论是抽到去哪里,都要切记,哪怕是面对最卑弱的种族,都要怀有怜悯仁慈之心。” “是。” 云喜的目光落在人群中那个哪怕身着白衣,也梳着两股盘罗大辫的女孩子身上。 “盘晴,你先选。” “是。” 盘晴应了一声,走上台,伸手在玉筒里虚空一掏,然后再把手摊在云喜面前。 她手上用朱砂烙下了一个“人”字。 意思是她将走向人界。 盘晴对这个结果说不上失望,也说不上满意,就是觉得还行。 云喜点了点头,笑着嘱咐:“可不许吃人。” 盘晴笑了:“殿下放心。” 这时候人群中,余念轻轻推了吉吉一下:“为何是她第一个?” 吉吉眼观鼻鼻观心没搭理他。 余念又嘟囔:“怎么说也该是你啊,你可是殿下的大女儿……” 吉吉受不了了,恶狠狠的道:“就是因为有你们这些多管闲事的,她才排第一个!” 要是别人看来或许会替吉吉觉得委屈,好歹也是殿下的嫡长女,而且是陛下钦点的继承人,殿下对她却和对别人没什么两样,甚至有时还会把她往后排。 但是吉吉自小就有政治敏锐度和大局观,有些事情云喜不用跟她说,她都能理解。 新的天律推行至今,皇朝之内基本上已经看不到妖奴,但是神族和妖族之间的隔阂却不是区区三百年便能抹平的。 先不说外面,就是王庭内部,这只几十个孩子,也分班结派。只有盘晴是独来独往居多。 云喜在很多时候都会刻意把盘锦排到第一个,吉吉也觉得应当要如此。 她就是想不通,为什么那么简单的道理,余生余念他们就是不明白呢! “云汲。” “是。” 吉吉再不理余念,也去抽了签。 她摊开白嫩嫩的小手,自己先看了一眼,然后高兴起来:“呀!我去蛮江!” 云喜的脸色变了变,然而却没有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接下来,那几十个孩子陆续上来抽过签,其中小二抽到去鬼界。 云喜看着他那一脸憋着要笑的样子,也实在是无奈。 让那些孩子们各自散去,云喜忧心忡忡地回到了正阳宫。 陛下归来以后,冲云喜一笑:“听说吉吉要去蛮江。” 云喜的神思还在飘,有些敷衍的冲他点了点头,就不再说话了。 “担心啊?” 蛮江沿岸是妖族蛮族的聚居之地,从某个程度上来说,也是一个流放之地。近些年来,神族对妖族愈发宽容,哪怕是对蛮族,也是放任不理的状态。只要满足能够约束好自己,神族一般也不会太管他们。 因此近些年来,蛮族陆续都迁移到了蛮江沿岸,开始了聚居生活。 因为蛮族名声在外,所以这些年来大家也都避着蛮江走。因此倒是有很多乱七八糟的传闻传出来…… 然而作为天界的统辖者,陛下和云喜,都是知道的,那个地方虽然的确有些路不好走,蛮族有“奔袭”的习惯,就是抢劫……但也并不是像传闻中所说的那样,蛮族至今还茹毛饮血…… 陛下安慰云喜:“吉吉聪明,又一身都是法宝,不会有问题的。” 云喜勉强笑了笑,没有否认。 这话怎么说的呢…… 她也不知道是吉吉要去蛮江更让她头疼,还是小二要去鬼界,更让她头疼…… 但是这个话题也不适合和陛下讨论。 其实陛下这些年来心胸渐广,云喜有的时候想着,或许有些事他知道呢?但是直到现在也没敢跟他挑明了说。 原以为小二对云染的执着,会随着他渐渐长大而自然消失。 毕竟吉吉破蛋的时候,第一眼看到她爹,她好像对她爹也没多热情嘛…… 然而这些年来,每每云染到天界,小二总是要想方设法的跟过去! “这下孩子总算都走了,你我倒是落个清静。”陛下笑道。 这没心没肺的! 云喜怒瞪了他一眼! …… 而此时此刻,那些年轻人都各自回去打点行装。针对他们所要去的地方不同,王庭也给他们准备了不同的装备,以保证他们都能够平安回来。 吉吉是个行动派,三下五除二把自己的东西都打点好了,然后就摸到了弟弟房间里。 “姐!”小二正乐颠颠的收拾着行囊,抬头看到吉吉,顿时就吓了一跳。 吉吉左看右看,然后一巴掌拍上他的脑袋:“大惊小怪的,干什么!” 小二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心想还不都是姐姐你每次出现,都像山猫一样悄无声息的,然后又总喜欢躲在别人身后突然跳出来吓人! 第901章 番外:下界记(2) “你这次要到鬼界,长那么大,是第一次独自出远门,怕不怕?”吉吉问。 小二傻笑:“不是有良吟叔叔吗?” 良吟这些年越来越多的时间都驻扎在冥道,他的阴暗恐惧症似乎也渐渐好了。但是更多的时候,他会回到天界做打杂的工作,雷打不动,谁也赶不走。 吉吉斜睨了他一眼:“哦,原来你指望的是良吟。” 小二依旧傻笑。 吉吉拉着小二坐在一边,低声道:“你也别光顾着高兴,冥道还是很危险的。尤其是那里有好大好大一片荒地,良吟又不太管事,那里最近是什么模样,连良吟自己都不清楚……” 吉吉如此如此这般这般嘱咐了一回,然后拍拍小二的肩膀,道:“凡事多加小心,长不长见识,没关系的。等姐姐做了女王,姐姐罩着你就行。” 小二认真的点了点头:“姐,你放心吧,我不会逞强斗狠的。反正还能等着你罩着我!” 吉吉捏了捏他的脸,笑了:“孺子可教也。” 隔天一早,那些年轻人辞别过云喜,便走上了自己的历练之旅。 看着他们各自离开,云喜满心感慨,天界的光阴还真是不值钱,好不容易熬了三百年,才把孩子给熬大。 这时候,拂谣在她耳边轻声道:“陆木越狱了。” 云喜:“……” 她有点反应不过来:“你说什么?” “陆木越狱了。”拂谣莫名其妙,她有哪一个字句没说清楚吗? 云喜的脑袋嗡了一声:“陆木越狱了,你就这样凑着我的耳朵偷偷的说一声?” “陛下已经知道了。”拂谣嘟囔。 本来就是从陛下那里传来的消息。 云喜:“……” “陛下派了追兵去追,但是领兵的是井相。看那样子,好像是追着玩儿的,并不是真的想把陆木缉拿归来。”拂谣道。 以陆木的实力,若是陛下真想抓他,最少也该派出绥绥。派个井相过去,其实说真的,作用真的不大。 拂谣是什么人,她刚听到消息的时候,也很诧异,后来仔细一想,陛下恐怕打的主意就是让人不断的跟着陆木,不为抓他,只为骚扰他…… 云喜仔细想了想,也想明白了,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陛下这几年越来越闲了,干的事情也越来越让人觉得匪夷所思了呢! “大概是去找盘晴的。”云喜不咸不淡的道。 不过,就算是去找盘晴,云喜也不担心。这点小事,云喜不打算插手管,盘晴虽然性情大变,可是智商却比普通蛮族要高太多了,依稀还有当年安晴的影子。她比安晴活泼主动,但是也像安晴一样,能够把所有的事情安排得条理分明。 而盘晴是早已知道前世的事,偶尔也去狱中看过路木,可是她后来表现出来的那种兴致缺缺却足以证明,她并没有和陆木旧情复炽的意思,最重要的是,她对陆木似乎也没有什么感觉。 陆木要是想跟着,就让他跟着吧!好像跟着能有什么用一样…… 云喜突然间发现孩子们的这趟旅程可能要比她预想的要热闹得多…… “真想跟过去看看啊!”云喜失笑,喃喃自语。 而这个时候,一起到人界和鬼界的几个孩子都已经顺利通过了建木。 盘晴在落地之后,跟小二打了个招呼,就独自走开了。 一起到人间的还有余生。 鬼界只有小二一人。 相比起余念他们,余生性格要稍微稳重一些,他倒没有对盘晴表示出过明显的恶意,但是也没有过分亲近,平时也就是个点头之交。 他对小二道:“就此别过,万事小心。” 小二点了点头:“你也一样。” 三人就此分开,各自踏上历练之程。 …… 彼岸之国。 经过几百年的经营,彼岸之国已经渐成规模,中心建筑也愈发稳定。 不像几百年前,这里到处还是开荒的妖民,此时彼岸之国已经逐步建好了八座城池,效仿冥道,稳固了自己的防线。 从某个程度上来说,作为一个新兴之国,这里已经很像样子了。 云染的故居也不再是原来那个简陋的木屋,但是也没见多奢侈,只是青砖小瓦的一处院落。整体来说,他们虽然不是特别穷,但是云染也依然保持着原来那个简朴的作风。 要是有部下劝他立宫殿,他总是笑着拒绝。 孤家寡人的一个,住什么宫殿。而且他似乎也不喜欢有太多仆从在身边,就算是替他整理院子的下人,也是每天趁他不在的时候进去的。云染若是在,便只爱独居。 彼岸之国的女妖们常常感慨,国君是真国色,可怎么就已经没有了凡心?活的比凡间的比丘还要清静。 直到有一天,一位年轻客人的突然到访,打破了那处青砖小院落的宁静。 云染看着被人当成是入侵者抓过来,还冲着他咧嘴傻笑的小二,也是哭笑不得! “你娘不是让你到鬼道去历练吗?”云染道。 昨天一早冥道就接到了通知,说是天界的奚和皇子要来历练,让冥界各处的负责官员都盯着点。平时不管他,但是务必要保住他的性命。 彼岸之国就在冥道入口,云染自然也得到了消息。 小二笑道:“此地乃是冥道入口,我要进入冥道当然要从这里路过。” 云染道:“有其他路可以走。” 小二还是傻笑:“顺便来跟云叔打个招呼。” 云染无奈了。 他示意那两个士兵松手,小二一得自由,扭了扭双手,笑道:“云叔,你的房子好破啊!” 云染:“……” 小二又道:“虽然破了点,但是也可以借我住几天的。” 云染顿时受不了了:“你还要住几天?!” 小二愣了愣,左右看了看,道:“好歹不止一间房……我在这儿住几天不行吗?我娘叫我来历练,我想先看看彼岸之国。” 云染只好道:“可以给你一个容身之处。白天你自己四处看吧,我没时间陪你。” 小二欢呼了一声,然后兴高采烈地道:“放心吧云叔,我本来就是来历练的,只要给我个地方睡觉就行了,别的不用管我!” 第902章 番外:下界记(3) 小二成功地在云染的小院子里占据了一席之地。 云染的生活是真的很朴素也很单调,那个青砖小院里几乎可以说是一无所有,每个屋子里也就是一张石床和一桌一椅…… 小二刚下界就潜入了彼岸之国,一路走来,直走到这附近才被人捉住。他一路上也看到了不少东西,哪怕是彼岸之国内,也不是每个人都像云染这样简朴的。 云染在彼岸之国是如同神话一般的存在,平时又深居简出,八大防线是高度自治。其中不乏有很多人效仿他,生活得比较简朴,不过那是因为对他的崇拜。八大城主中,过得比他奢侈的,大有人在。再则人家家里,就算是清贫简朴,也多是热热闹闹的,不像他一样冷冷清清。 小二在天界,从小就是众星捧月一般的存在。王庭虽说不上奢靡,可是繁荣的天界,最好的东西都是先供给王庭的。 在小二的印象中,热闹的王庭,除了他美丽的母亲,似乎也没有什么让他父亲留恋的。但是那里依然花团锦簇,是三界之中几乎所有人都向往的存在。 云染领着他在院子里转悠了一圈儿,然后道:“你看见了,就是这么一片方寸之地,你若说要休息,是可以的。要别的,没有。” 小二很开朗,笑道:“多谢云叔收留。” 那笑容看得云染怔了怔。 其实云喜生了两个孩子,儿子是像她的。不但长得像,笑容也很像。他们母子俩,笑起来都很甜,很乖巧,仿佛有一种让人忘忧的力量……点缀着这个孤冷的院落,像是充满生命力的光。 他很快回过神,然后眸中一暗,心想要快点把这个小屁孩赶出去才好。 小二哪里知道他在想什么,开开心心地回到了自己的屋子里,收拾了一番,又跑了出来,直接奔向了云染的房间。 “……喂!” 云染跟了进去,就看见小二已经开始翻他的书桌。 他倒是没有发脾气,只是静静地看着。 桌上摊着一本他正在书写的册子。 “农策?”小二好奇地道。 云染有些无奈:“你到底想干什么?” 小二坐了下来,道:“云叔,我想跟您学。” “学什么?王庭有最好的老师。”云染漫不经心地道。 “我父亲以武治国,他从洪荒之中为族人血战出一条生路,统御三界。我母亲是天命传承之人,她的使命是守护我们新的血液,养教恩泽皇朝,带给皇朝新的开篇和未来。我姐姐是为我父亲的继承人,有一天她一定会代替我父亲君临天下。”小二慢慢地道。 云染有些震惊地看着他,也终于打起了精神,能够认真地听他说话:“奚和,这些话,你对你父母说过没有?” 小二摇摇头:“从来没有说过。” “那你为什么告诉我?还有,你了解你父亲,你母亲,你姐姐,那么,你自己呢?” “我是帝君的儿子,是他第二个孩子。皇朝的巅峰,以后有我姐姐会承担,可我不想去做征战四方的大将军。我想做一点,我父亲,我姐姐,他们做不到的事情。比如,看看他们很难兼顾的地方。” 小二翻了翻桌子上的书,轻声道:“我想看看,云叔您何以立国。皇朝之中,总有些边缘地带是王庭无法兼顾的。我就想,以后致力奔走于边缘,专门做王庭无法兼顾的事情。” 说到这里,他又笑了,道:“我是皇子,是母后宠爱的儿子,以后会封王。我想带着天家的血统,至高无上的纯血女娲,走入民间,走入皇朝的每一个角落。” 云染看着他,半晌。他心里想的却是,虽然很天真……但云喜生了个好儿子,他仿佛是他母亲理念的延续。 “你所见,此地都是当年的叛臣,亦有无家可归妖族,混血儿。其实他们想要的很简单,只要有一个安身立命之地就可以了。我每日忙碌无非就是那些事,你若是想跟,明日开始,可以跟着我。” 小二瞬间高兴得两眼发亮,道:“是!是!谢谢云叔!” 云染有些无奈,心想这叫怎么回事呢?难道他还要帮月和教儿子! “云叔,这本《农策》,是您写的吗?写完了吗?我可以看吗?” “嗯……还没有写完。” “云叔,皇朝有专门的农林官,有十几个。” “我知道……” 好歹也做过皇朝之相啊。 “云叔,你为什么不找几个农林官?” “这就是你嘴里所谓的‘边缘之国’了。我们所遇到的战争很少,但是我们也很穷。妖族和神族最大的不同是,他们平时修行也好生活也罢,都需要消耗大量的资源。我们必须自给自足。” “是这样,我听说过的。” “同时我非常关注农耕,也是因为想给国人找点事情做。上古妖族是掠抢成风,不但抢神族的,还会抢同族的。归根到底,是风气不好。妖族是没有根的种族,很多妖族都是独来独往,一世漂流。现在他们逐渐意识到,靠自己的双手也可以自给自足。嗯……他们其实很享受这种感觉。” 小二认真地听着。 在天界,神族和妖族是积怨已久的矛盾,但是归根结底,神族和妖族是有很大不同的。要彻底征服妖族子民,当然还是应该从他们的种族特性入手。 只不过现在王庭也没有时间管他们,到处平息战乱什么的还来不及呢。 云染道:“你有把握说服你父亲吗?” 月和是个信奉快刀斩乱麻的人,不是很好沟通。更何况奚和是他的亲儿子,他大约不会想要儿子以身涉险,去做他不认同的事情。 最重要的是,月和不了解妖族。 “我先说服我娘,我娘会说服我父亲。”小二笃定地道。 “嗯……” 云喜的确是很好说话的! “云叔。” “什么?”云染漫不经心地道。 “我饿了,刚才我看见你这里是有厨房的。” “想吃什么自己做吧。”云染道。 小二兴高采烈地跑出去了。 第903章 番外篇:下界记(4) 云染每天待在住处的时间不多。 每天早上,他手下的官员来禀过,小二站在一边旁听。 和王庭朝会最大的区别就是,云染的人来禀的事儿,都特别小,而且以经济类的问题居多。 小二若有所思。彼岸之国幅员虽然辽阔,这片荒地却相对稳定,也没有种族分歧。云染是致力于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发家致富上……所以每天讨论的都是这些小事。 讨论完以后,云染会亲自详细地写下记录。 中午稍作休息,他便会出门,不定在哪座城池里随便溜达。 小二会问他:“你是不放心你制下的城主吗?” 云染回答:“他们做的很好。” “那你为何还要出来走动?” 云染啼笑皆非地看着他:“我有其他事情要忙吗?” 小二感慨:“云叔,我才看了你一天,就觉得你活得好无聊。” 云染:“……” “不过当初你带着旧部来这里开荒,而且和冥君也能达成协议,骗到一块这么好的地……前半生轰轰烈烈,后半生的确可以平淡一点。” 云染哭笑不得,道:“你这……也算是安慰吧。” “云叔,你为什么不娶老婆?” 云染:“……” “我觉得有个老婆的话,会好些。像我爹和我娘,没事吵吵架,也挺热闹的,总比冷冷清清的强。” 云染顿时头痛地扶额,这个年轻人的问题实在很多,而且话题跳跃度极大! “我听说以前您在天界也很有名,就连现在,帝都的贵女们还会提起您的名字,说您是个绝色又贴心的好郎君……但是我看您现在,清汤寡水的,说话的语气也冷冷清清,还没我爹那么暖。” 小二自觉说了个好玩的笑话。 他爹是什么人?还没有他爹暖? 哈哈哈…… 云染沉下脸:“你到底是想做大事,还是想做媒婆?” 小二噎了噎,然后就耷拉着脑袋,一副老实的样子。 他这样子也是像娘的,云喜得意忘形了,回过神就是这样…… 云染又不忍心苛责他,只是道:“我既然选择这样活着,便有这样活着的道理。你若是想跟着我学,就安安心心学些东西。” 小二嘟囔:“说说话也是可以的呗,您看着那么年轻,何必暮气沉沉的。” 云染有些无奈。 或许他现在看起来的确暮气沉沉。哪怕容颜不变……可是心老了呢。 其实云染的日子是一天比一天过得更无趣的。 早在三百多年前,彼岸之国初立,他还不是像现在这样的。 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一天一天的,心里就愈发荒芜了。 云染后知后觉的想,莫非是喝了三百年,那忘川终于起作用了? 他发现自己变成了一个没什么感情的人…… 小二在彼岸之国左顾右盼,喃喃道:“这里名叫彼岸之国,是因为开满了彼岸花吗?” “因为这里是忘川河的彼岸。” 忘川河对于凡人来说是隔开生死的界限。 但云染带着部下经过长途跋涉,终于来到这里,他就告诉过他们。 “我们原本就是无家可归的人,昨日种种,譬如死。跨过这条河就是彼岸,过去的一切都抛了去吧!” 这是绝望之人,走到末路,所见的彼岸。 这或许也是他的魂归之处。在他带着旧部来此之时,他也从未想过,有一天他会慢慢的,把这里活成他的坟墓。 小二懂得了他的意思,喃喃道:“寓意很好啊。” 云染不欲在这个年轻人面前提起过去,更何况他是云喜的孩子。 “你不是想研究边缘种族吗?现现在天界最边缘的就是妖族的蛮族。但是实际上蛮族早就已经被你父亲灭族了,现在留下的蛮族也都是混血。” “王庭里养着一个蛮族。”小二若有所思的道。 其实从盘晴的处境,就大致能猜到蛮族,在民间的日子也不好过。 就算在王庭,仙后盯着,金乌护着,连他姐姐吉吉也是高看盘晴一眼,可盘晴的处境总有些微妙。 小二有些犹豫地道:“他们说,蛮族应该是兽族,是没有开化的。” 云染问:“那你觉得呢?” “我自然不那么想,我若是这么想,如今便不会站在这里了。”小二道。 云染点了个头,道:“我部下的八大城主中,其中虹霓是蛮族。” 小二道:“我知道。那位女城主……很跋扈。” “但是她很守规矩。蛮族有蛮族在乎的东西,你知道他们在乎什么吗?” 小二茫然地摇摇头:“不知道。” 云染道:“拿着我的拜帖,去虹霓府上做客。” 小二顿时傻眼了:“我去她那里做客?!她吃了我怎么办!” 蛮族自古就喜欢狩猎神族,尤其是未成年的神族…… 云染似笑非笑地看着小二:“你在王庭养得细皮嫩肉的,倒的确能让虹霓垂涎。” 小二:“……” “但你不是说你要为边缘种族谋福祉吗?你不是说以后你要行走边缘地带吗?你……” 小二道:“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必须连了解他们。” 云染淡淡道:“不,我想说的,你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小二:“……” 看他那副震惊的神情,云染失笑。 小二跟着云染在外溜达了一圈,直到夜幕降临才回到住所。 打开门的那一瞬间小二又给吓着了…… 之前待在屋子里没出来,还没觉得什么。但是夜晚归来,一推开门就觉得寒气扑面而来,整个院子都寂静得可怕…… 根本就不像是个活人住的地方啊! 云染似乎对这种氛围已经习以为常,他连一顿也没顿,推开门走了进去。 小二在王庭,习惯了哪里都热热闹闹的,被扔在门口,等了好一会儿,才跑进去,跑到厨房,升起了明火,蹲在灶台旁边。 “冷?”云染过来看见了,便问。 小二在火光里仰起脸,道:“有点冷清,想靠着点火光。” 云染顿了顿,转身要走。 “云叔。” 云染回过头:“什么?” 小二从火堆里扒拉出两个烤得黑漆漆的东西,献宝似的道:“我烤了两个地瓜。” 云染:“……” 第904章 番外:下界记(4) 云染最终还是没有留下来和小二一起吃地瓜。 这些年,他习惯了独处,习惯了冷清。 那个孩子缠着那一点火光不肯离去,眷恋孤冷中的那一点温暖。 可就是那一点点温暖,对于他来说,却如同是要蜇伤皮肤的锋芒。 他不要,也不想靠近。 明天要把那孩子送到虹霓那里去…… 他是云喜的儿子,他要学会的一切,云染会想办法教给他。但是也仅此而已。 小二独占了两个烤地瓜,又暖又甜,吃得十分满足。他这才觉得没有这么冷,没有这么难受了。 走出门口的时候,突然踩到一个圆溜溜的东西。小二低头一看,发现是个漂亮的海螺。 “咦?” 小二好奇地俯下身,捡起来看了看。 “这应该是海域的东西,怎么会在这里?” 那海螺在他手里轻轻颤了颤,小二心头一动,把那海螺收进了自己的臂纹里。 其实他倒也没多想,只是觉得云染这个人冷冷清清的,没有一丝人味儿,这住所也简单单调到可怕。就算是房间人下葬的棺材都比这里热闹吧,起码会有很多陪葬品。 突然间发现一个小玩意儿,看起来像是个装饰品,和云染如今的做派差很多。小二不禁有些好奇,觉得有点想象不到永这样的人竟然会玩玩具?他想着要把这玩意儿留在身边,观摩一段时间,等从虹霓那里回来再还给云染。 当天夜里,小儿把那海螺翻来覆去地把玩,最后搂着海螺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小二睁开眼就闻到香味,他跑到客堂一看,就看见一个白白胖胖的妖族大婶儿围着围裙,正张罗着一桌子好吃的。 她看见小二,就笑了笑:“哟,我活到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纯血女娲呢!你就是奚和二公子吧!听说还是仙后生的呢!长得真俊俏!” 小二愣了愣之后反应过来,这应该是给云染收拾屋子的那个仆妇…… 不过小二从来没看过她来做饭,一般早上这个时候,云染要和他手下的大臣见面。 “国君今日不朝,一大早就出去了,信已经送到了虹霓城主那儿。吩咐我来给你做顿饭,然后你自己就可以出发了。”大婶解释道。 小二确实肚子有点饿了,坐了下来,道:“谢谢大婶。” 看他吃的狼吞虎咽的,那妖族大婶露出了满意的表情。 “国君这地方就是太冷清了,你们这样的年轻人可能受不了。对了,你长得像天帝,还是像仙后?” 这个话题还有跳跃性,塞了满嘴的小二抬起头,茫然地看着她,半晌,才费劲地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 “他们说我像我娘。” 大婶的眼神顿时就是有些复杂,上下打量了他半晌,才道:“恩,倒真是和气的好相貌。” 小二:“???” 大婶道:“我做的鹿肉不错,你多尝尝。” “嗯,好。” 接下来整顿饭的时间,小二都觉得大婶的眼神嗖嗖地在他脸上打量,搞得他莫名觉得头皮发麻…… 等终于吃饱了,小二擦了擦嘴,放下碗,道:“大婶,我要走了。” 大婶道:“诶,年轻人,自己看着点。” “好。” “你等等。” 小二茫然地看着大婶。 那大婶衣着朴素,围着围裙,一副典型的厨娘的样子。她看了小二半天,才叹道:“在虹霓城,若是遇到一个叫卢琼的女人,你替我问候她。” 帮她和朋友打个招呼? 小二心想这是小事,于是点点头,道:“好,大婶您想跟她说什么?” “就说,让她万事小心,罗刹妖王可等着随时摘了她的脑袋!” 小二点点头,多嘴问了一句:“罗刹妖王是那位卢琼小姐的仇人吗?” “不算仇人。我就是罗刹妖王。” 小二:“……” 他硬着头皮答应下来,也不敢再问为什么不是仇人也要去摘了人家的脑袋了,匆匆离开了云染的住处。 直到走得远了,小二才想着,那个罗刹妖王的名声虽然没听过,可是现世敢称妖王的却也不多见呢。这彼岸之国,似乎只有八位城主位列妖王之尊。可是云叔身边的厨娘,竟然是个妖王? 他这才觉得,云叔虽然寒酸了点,但果然是国君啊。 而与此同时,罗刹女在云染的小院子里,收拾了一桌子碗筷。 听到身后有人进门,她也没有回头,只是唠叨道:“国君啊,您怎么能让那孩子到霓虹之地去?卢琼做事,很有些不计后果的。” 云染淡淡道:“也要她敢。” 卢琼是当时跟着云染从天界叛出的女官。她是属于顶尖儿的有才华的那种人,而且性格极其古怪。云染爱才,于险境之中不忘将她带出来,给了她一个安生立命之所。卢琼对云染是死心塌地的,但是同时,这些年,她也有了些不该有的念头。 可是罗刹私以为,她配不上国君。哪怕她不求名分,国君却也不是四处留情之人。 之前她纠缠得厉害,罗刹揍过她几次,卢琼只得奔走虹霓之城,如今是长居于那了。 “国君,那孩子说他肖母……我看着也确实讨喜。那孩子的母亲,大概真是个好姑娘吧。可惜了,要是嫁给您就好了,这么好的孩子,也就是您的孩子了。” 彼岸之国,恐怕除了罗刹,没有人敢说这些话。 她望着云染,神色慈祥温柔,带着长辈看晚辈的怜爱之意。 云染在她面前是很放松的,顺势开了个玩笑:“罗刹,你要是年轻一点,你嫁给我,也不错的。” 罗刹啐了一声,道:“我就喜欢做老妇人。” 罗刹是母妖,很有母性,她不喜年轻,成年以后就是这模样。 “不要再提……她了。已经过去几百年了。再说,当年,终究是我对不起她。” 云染转身离开了这屋子。 罗刹有些无奈,抬头看看这院落。 谁没有做错事情的时候?可怕是一脚踏出无法回头。若是数度欺骗于她,刚开始或许是恶意,可后来哪一次,不是如同剜了自己的心那般疼? 百年孤独,心如死灰……难道还不够赎罪吗? 第905章 番外:下界记(5) 虹霓之国。 小二被带进了那金碧辉煌的宫殿,一时之间,觉得自己的眼睛要瞎了…… 这位虹霓城主,和云叔的风格,还真是不一样啊! 听说虹霓城是蛮族聚居之地,连带小二进城主府的侍从也是蛮族,一个个长得高大健美,野性十足。 虹霓城主出来的时候,小二立刻就把头低下了! 金灿灿的一丁点儿点东西遮了胸臀,足蹬尘金长靴,果露的肌肤挂满珠宝,就是不肯穿一点点布料! 明朗的笑声响了起来,霓虹似带调侃之意:“哟,仙界的小皇子,很可爱嘛。” 小二有点羞涩,有点不知道该如何答话。 这时候,一个有些冷清的女声传了来:“他长得像他娘。” 小二抬起头,然后就看到虹霓城主身边站着个女子,看样子应该是混血神族,一身朴素的青衣,脂粉未施,相貌平平,眼神甚是冷漠,甚至有些怨毒。 “纯血神族的公子哥儿,到我们的地头上来干什么?也不怕被我吃得脸骨头都不剩吗!” 虹霓看了那女子一眼,嘴边有一抹笑意,似乎不打算阻止。 小二有点不明白这女子对他哪来这么大的怨气,小心翼翼地道:“这位……” “真不要脸,自己辜负了国君,竟然还让国君给她养儿子。有本事,自己给国君生一个啊!” 小二闷头转向,这会儿有点明白过来了! 第一,这女的在骂他家母亲。 第二,这女在妒忌他家母亲。 第三,这女的是个不要脸的泼皮老贱货。 小二客气地问:“你是谁?” 那女子居高临下地道:“我是卢琼,听说过吗?” 当年她在天界兴风作浪的时候,这屁孩子还没生出来! 小二道:“听说过的。” 卢琼冷笑了一声。 小二道:“在天界没听说过你这等无名小卒。不过,我从云叔那里过来的时候,一位叫罗刹女的婶子,叫我给你带几句话。” 听到罗刹女的名号,卢琼的脸色不由得变了变。 小二道:“她让你万事小心,她可随时等着取你的人头。” 卢琼:“……” 虹霓终于看够了热闹,大笑出声,道:“你小子倒是很有出息的,竟然能让罗刹女对你刮目相看。” 卢琼的气焰已经彻底被压了下去,退后了一步,不吭声了。 在彼岸之国,罗刹妖王可算是云染身边的头号亲随,而且实力比八大城主,还略高出一些。彼岸之国没有国母,云染有时候会让罗刹妖王代行其职,这也是因为罗刹妖王是母妖,当年和甘妊是一代的。在上古时期,甘妊和罗刹,一个管妖族繁衍,一个管抚育,是妖族赫赫有名的两尊母妖王。她在彼岸之国也是国母祭司一般的存在。 只是虽是母性十足的妖,脾气却不见得多好。她可没少给卢琼难看! 虹霓感到震惊是有原因的,因为罗刹只喜欢小孩子,除了小孩子,能让她多关心一些的就是国君。这个仙界小皇子初来乍到,竟然就能让罗刹帮他说话? 而且看这样子,是在他出发之前,就已经为他打算了呢。 小二的脾气其实也是比较绵软的,但是现在他也有点生气。毕竟有人当着他面侮辱了他的母亲。 基于礼貌,他不好当场发作。 但是他依然直接地道:“虹霓城主,我敬你是城主,是长辈,今日我给你一个面子。但是请您约束好那位卢琼小姐,日后走在路上最好不要让我碰见!” 虹霓逗他:“让你碰见当如何?” 小二有些苦恼,但还是道:“我不杀她,但是揍她一顿,是要的。” 虹霓大笑。 卢琼的脸色变了好几变。 虹霓道:“你先前央着我带你来,只说是要来看个热闹,可没说要给我惹事儿的。” 卢琼不高兴地道:“说一句罢了,也说不得了?咱们又不是天界的属国,凭什么去捧仙后的臭脚。” “那你也不能当着人家孩子的面去数落人家的母亲,这是有失风度的。三百年了,你斗不过一个影子,却把气撒在孩子身上……难怪罗刹这么讨厌你。” 卢琼:“……” “好了,先退下吧。”虹霓带着些安抚地道。 卢琼倒是痛快地低了头,最后又瞪了小二一眼,退出了他们的视线。 小二倒是松了一口气。 他跟着云染,倒是看得出来,云染手下的八大防线都是高度自治的。再说这虹霓之地,原本就是蛮族的聚居之地,轻易是不好惹的。 他倒是不怕别的,就是不想给云染惹麻烦。 可人家当着他的面数落他母亲,而且是莫名其妙的帽子一顶一顶地往他母亲头上扣,实在是忍不了啊…… 好在虹霓倒是把那个莫名其妙的女人给打发走了。 她道:“你别怪她,她个性就是这样,不讨人喜欢。其实她也怪可怜的,成日阴阳怪气的,哪怕心地不坏,出门也遭人讨厌,只能自己孤零零地待着。好在有点才华,才有她安身立命的地方。” 虹霓说着,自己倒先笑了起来。 她站了起来,走下台阶,随着她走动,身上那些宝石都在琳琅作响…… 那**简直是太过炫目,小二满脸通红地把脸扭开了。 “你的来意,国君在信里说了。天帝的儿子,有这个志气,我觉得挺好,也愿意帮你。至于你能不能做成,我就不知道了。” 这话说得挺客气的。翻译一下,大致意思就是:我是看在国君的面子上,所以对你客客气气的,你这事儿肯定是办不成的。 小二不自在了半晌,终于道:“您能不能……先把衣服穿上?” 虹霓怔了怔,然后就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 这一笑可不得了,整个内殿的侍女侍卫也都爆笑出声。 顿时小二的脸爆红! 虹霓捏了捏他的脸:“难道你还是个童子鸡?你不是皇子吗?身边女官也有不少吧……” 小二挥开她的手,有些生气地道:“我还没有找到我喜欢的姑娘!” 虹霓差点又笑翻了! 小二慢慢回过味儿来了,然后就无奈地想,难怪云叔非要他亲自过来看看。蛮族有很多生活习惯,观念,都和神族很不一样,以前都在书里读到过,但是……亲眼见到,还是会觉得很震惊啊! 第906章 番外:下界记(6) 蛮族在乎的到底是什么? 这是云染留给小二的课题。 在虹霓城主府上,小二做客三天,期间,虹霓城主把他当成贵客招待,让人好酒好菜的伺候,也让小二感受到这蛮族聚居之地和彼岸之国其他城池不同的地方。 纵情享受,一派奢华的作风,似乎是蛮族的天性。 虹霓城主身为一城之主,又是蛮族出身,在城内威望极高。大多数蛮族子民都自愿供奉她,视她为精神的领袖。 蛮族对眼下的生活十分满意。他们吃饱了,喝足了,也不会想要去入侵别人。虹霓之城和其他七座城池,是相对孤立的,他们是关上了门,自己过日子,和传闻之中蛮族喜好“奔袭”的作风不一样。 小二难免会想,难道蛮族的就是吃饱喝足,纵情享受? 难道是因为他们的生活足够富足,所以他们才能够安分地待在原地? 他隐约觉得不对,必定还有其他东西,把蛮族留在了原地,维持现在的生活。 小二觉得在虹霓府上已经找不到他想要的答案了,当机立断,向虹霓提出了请辞。 虹霓看起来还挺遗憾的:“是哪里招呼不周吗?我可已经把卢琼锁起来了。” 小二有些汗颜,但他是个耿直的孩子,也就实话实说了。 “……我想去找我要找的东西。” 虹霓微微一哂,那个神情说明了很多。 小二猛地意识到,虹霓说到底还是觉得他太天真,他的那些抱负愿望,虹霓都不认同,也不认为他能做到。在虹霓看来,他或许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天界贵公子,虹霓招待他,仅仅是因为云染的来信。 让他吃饱喝足,玩够了,就走吧……虹霓的确是这样想的。 感觉到蛮族城主对自己的排斥,小儿并未感到失落,反而有些振奋。 “城主大人是打从心底,不认为蛮族可以在天界找到安身之地吗?”小二问。 虹霓有些无奈:“你们神族太霸道。” 小二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当年的战争中,神族是作为受害者,发动战争的是妖族,而且蛮族在战争中的所作所为,实在骇人听闻,怎么能说是神族太霸道? “我们的祖先的确做了很多错事,可是他们已经付出了代价,蛮族已经彻底灭族了。就连我也不是纯粹的蛮族。你知道蛮族在妖族之中的地位吗?” 小二精神一振,连忙道:“史料之中,关于蛮族的记载不多。” 虹霓有些讥讽的道:“不是不多,是仅仅记载了蛮族在战争中的所作所为吧!” 小二倒是不让步的:“神族的史书自然有神族来书写,蛮族自己没有很好的史官来记载自己的一切。” 虹霓顿时觉得有些头疼:“上古蛮族是未开化的民族,哪里会文绉绉的还弄个史官来记载自己的历史?” “所以其实大家都不了解蛮族。”小二顺势道。 虹霓陷入了回忆之中。 在上古时期,蛮族在妖族之中是十分特殊的存在。从某个程度上来说,满足才是真正的妖,他们把妖性,发挥到了极致。 真正的蛮族,是像猫妖媃媃,和百手大妖那样。他们是天生的战士,是战争的武器,为血而冲动…… “是作为杀戮机器存在的。”虹霓道。 小二一愣。 “王帅将兵,蛮族是天生的兵。就像你们神族分三六九等一样,妖族也一样分三六九等。但是蛮族虽然是兵,确实非常特殊的存在。在妖族之中,蛮族军队是所有妖王梦寐以求的。我倒是知道你们神族也养夜叉,满足对于妖族来说,大概就是像夜叉一样的存在。” 天界的确有一支夜叉军,月和把他们看得极重,轻易不动,而且用最好的条件来供养他们。哪怕是混血夜叉,战斗力也非普通神族可比。 天生的战士…… 小二似乎明白这个词所代表的意义。 但是夜叉军,虽然享受着皇朝最好的供奉,所受的管束也极严,也不知道是不是训练有素,作战时,夜叉军战斗力十足,而且整齐划一。他们只有内部交往,甚少听说有人和夜叉做朋友。 小二从出生到现在,从来没有听说过夜叉失控的事。 “蛮族和夜叉一样,他们需要主人。而且要最好的主人。你不要想着什么让他们安居乐业,这是永远都不可能的。”虹霓笑道。 真正的蛮族和夜叉相似的地方还有,无主的蛮族和无主的夜叉一样,都是独居,甚少成群结队。一旦他们成群结队,都会是一股异常残忍而且可怕的力量。 现在留下的混血蛮族,之所以选择聚居,是因为他们无处可去,是因为他们是天界的边缘种族,所以他们只能聚居住。而在月和的强权镇压之下,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 “因此才有了你所见的和平。真正能让蛮族觉得找到归宿的,不会是你这个天真幻想的天界皇子,而是一个足够强大的妖。” 虹霓摊了摊手:“这就是为什么我不认同你。或许终将有人来做这件事,但是你,真的不合适。” 这位天界皇子,能有这个心,虹霓觉得很好。但是她真的不认为小二能做成。 这虹霓之地的蛮族,能够安乐至今,是因为他们上面,有虹霓。而虹霓之上,更有现时唯一的妖尊,云染。 蛮族,是天生的战士,可是他们智商不高,需要统帅,而且必须是一个绝对强大的妖族统帅。他们的本性只会屈从于强大的力量。 聚居的蛮族,更容易释放他们嗜血的本性,也极度容易失控,就连当年,在战乱之中,蚩尤如此强大,无暇顾及,蛮族也失控了。 上古时期,神族的血泪,其实就是由那只可怕的蛮族军队的失控造成的。 能让聚居地蛮族不为害,一则是因为现在的蛮族都是混血,自控能力相对较好,再则,也是因为月和有那个本事。 可是此时此刻,在虹霓面前的小二,气质清隽,长相温和,甚至有些绵软。 他能做什么……难道是用爱去感化蛮族?可惜蛮族不吃这套。 虹霓有些嘲讽地想。 第907章 番外:下界记(7) 小二思索了很久,最终道:“多谢大人坦诚以告,但我还是打算试试看。其实如今蛮族也多是混血,想来也不能用上古时期的那种标准去看待他们。虹霓之城中,也都是混血蛮族,我还是打算自己出去走走看看,或许能有所收获。” 虹霓笑了:“年轻人不轻言放弃是极好的。你只管大胆,放心的去,就算最后一无所获,只要我在,你也不会被人吃掉的。” 小二:“……” 最终他哭笑不得:“多谢城主。” 虹霓送别了小二,倒是有些惋惜。虹霓之城,纸醉金迷,虽然快乐,可也有点无聊呢。好不容易来了一个白嫩的小哥,虽然不能吃,可是光看着一盘好菜,心情也能不错啊! 小二是下定决心要找到蛮族的立身之本,离开了虹霓城主府,他就在城内四处转悠。他毕竟是纯血神族,被一群蛮族围观的滋味自然不好受。 蛮族的男男女女,看着他好像是看着什么食物似的…… 街上倒也有些商贩,小二想走过去看看商贩们都卖些什么,结果脑袋刚伸过去,腰上突然被人摸了一下。 小二一个激灵。 有人大笑:“哈哈哈,肯定还是个童子鸡,碰一下都碰不得的!” 小二:“……” 他茫然地回过头,然后就看到刚刚还在街头只远观不靠近的男男女女,此时一个个都围了过来…… 刚才摸他的是个风情万种的蛮族女子,像普遍的蛮族女子一样,她的长相虽不够精致,却比天界神女普遍都富有冲击性。 小二倒还算镇定,道:“各位,我只是路过,不知哪里开罪了各位?” 那女子笑道:“倒是没有哪里开罪了我等,就是你长得太可爱,我们忍不住抓住你玩耍一番。” 小二:“……” 说着那女子便带头,蛮族男子都退后,女子们都带着满脸古怪的笑容围上来。 小二大惊:“我不打手无寸铁的女孩儿!” “咯咯咯,好可爱……” 小二正想说什么,冷不丁的被一个女子冲了上来,照着臀部就抓了一把! 小二:“!!!” 是抓!还不是摸! 到这个时候,他也不好动手,转身想跑,不防就被人抓住了,一群妖女蜂拥而上,把他挤在最中间…… …… 不远处,云染看着这一切,觉得有些头疼。 虹霓站在他身边,笑道:“他不是说想要了解蛮族吗?这就是蛮族的本性啊……” 欺凌弱小,的确是蛮族的本性。 这个弱小,和实力无关,而是气焰。这位天界二皇子,是个温和的人,蛮族的嗅觉十分敏锐,他们能轻易洞察对方的气息和脾性。而恰恰,这种温和的人,对于他们来说,具有致命的吸引力。 就像魔鬼总是对纯洁的东西毫无抵抗力…… 云染有些无奈,道:“他毕竟是天界二皇子。” “那我应该让他们住手吗?”虹霓反问。 云染沉默了一会儿,还是摇摇头。 “算了。”他道。 虹霓笑了起来:“若是摆出他的身份来,我们的确得对他毕恭毕敬。可他毕竟是来历练的,摆出身份来也没什么意思,反而辜负了他母亲的一片苦心。” 云染道:“我知道。” …… 被一群妖女围在中间一通撕扯了半晌,小二终于受不了,雄起了! 一道神光从人群中迸发直冲向半天,伴随着一声怒吼:“你们够了!” 那群妖女娇笑着,四散跑开了,看起来倒是不太害怕的样子。 小二默默从地上爬了起来,一身脏兮兮的,衣服也被脱得七零八落的,脸上还有好几个烈焰红唇留下的印。 刚刚大发神威,可是此时,小二的样子看起来十分茫然,他捡起自己的外套,抖了抖,站在路中间。 “你继续傻站在这儿,待会儿又要被人围着了。” 小二猛地回过头,看到云染,顿时就有数种情绪涌上心头…… 有点觉得委屈,更多的是羞愧。 云染有些无奈:“先跟我回去吧。” 小二点点头。 …… 先前小二觉得云染的院子太过冷清,没有人味儿,可是此时此刻,他却爱死了此地的清静。 罗刹给他弄好了热水让他好好洗个澡,又给他准备了不少好吃的,才算是安抚了他受伤的小心灵。 “被一群女妖给怼了?”罗刹笑道。 小二点点头,依然有些不好意思。” 罗刹笑了,道:“蛮族的大姑娘就是这样,看到喜欢的也就上手了。” 小二震惊地道:“其实直接一点也没什么的,看到喜欢的上手了也没什么的,可是,她们是成群结队地来的啊!成群结队!” “虹霓应该告诉过你,蛮族一旦聚居,干什么都是成群结队的。”罗刹淡淡道。 “可是……” 小二呆滞了半晌,却连自己都想不起来自己到底要说些什么。最终他沮丧地垂下了头。 罗刹看得好笑,道:“受了打击你就在这儿休息两天,先寻思着该怎么办。” 小二有点不好意思,道:“这么一丁点儿的小事儿……罗刹姐姐,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没用?” 罗刹道:“如果我说不觉得,那肯定是因为你刚才叫我姐姐了,我心里高兴。” 小二:“……” 罗刹道:“真的挺没用的。” 受了这点刺激就这幅德行,确实是挺没用的…… “如果我姐在这儿,或许不会弄成这样。”小二喃喃道。 吉吉去的就是蛮族之地,而吉吉又是个暴脾气,哪怕实力不够,都气焰高涨…… “你那位姐姐我倒也听说过的,听说是号称史上最强的帝女,不知道有没有言过其实。”罗刹道。 “没有的,她的确很强。”小二默默道。 “可是她对蛮族做的,以及即将对蛮族做的,是一直以来,神族对蛮族的政策。那么又有什么意思呢?独你想做些不一样的东西,那你便是无可取代的,没有人会比你做的更好。”罗刹笑道。 小二瞬间两眼发光:“罗刹姐姐,这世上独你认为我是能行的!” 罗刹心想,这话却是国君要我告诉你的。 然而她还是含笑点了点头。 第908章 番外:下界记(8) 得到鼓励以后的小二振奋了一下精神,开始打起了云染的主意。 云染当初带着残部来到彼岸之国,除此之外,还在民间抓捕了很多流亡的妖族回来,大多也驯化了。此地的种族虽不及天界多,但是也十分复杂。 可是云染把这里打点的很好。 而且那个虹霓虽然喜欢吹牛…… 可是小二估计,当年正确地制定了政策,让蛮族聚居,并且能够压制住他们的野蛮性的人,应该是云染自己。 既然如此,他又何必舍本逐末,跑去找虹霓?不如缠着云染吧,他才是最高决策者。 打定了主意的小二觉得自己是找到了新世界大门,十分高兴。 然而,云染却立刻无情地给他泼了一盆冷水。 “你的想法很好,而且你的起点也很高,但我不认为你能在短时间内取得成功。” 小二有些诧异的看着云染。 “我是个混血儿,从我出生开始,我就开始想,为什么要组合混血儿要活在那种境地中?直到现在,我才找到这条路。”云染淡淡道。 云染无疑是非常有才华的,不然他不能在严苛的月和手下步步高升,最终拜相。 可他也走了很多弯路,也恨错过人,也害死过自己的同胞。 这是因为那条路走得异常艰难,到后期他也小心谨慎,半步不敢再错…… 最终他成功了,却赔进了自己的心。 罗刹有些奇怪的看着他。 她不是特别明白云染为何要一边给这孩子信心,为何一边又泼他的冷水。 小二却是想了想,最后才凝重的道:“我明白了的,云叔。这不是一条简单的路,或许刚开始的时候是我太天真了。可我真的有信心,也有决心,不是说着玩的。” 云染看着他,眸中深不见底:“你本是天界皇子,如果你愿意,可以轻快地活着。” “可是我想做这件事呢,云叔。” 在那一瞬间,云染陷入了回忆。 这其实曾经是他的梦想,他想改变天界那严苛的阶级制度,想让妖族和混血儿能够重见光明…… 最终他失败了,他只能带着同胞,仓皇逃离天界,另辟一片荒土,安居乐业。 这不是月和或者是神族所造成的,而是万年的战争之殇…… 妖族必须要洗清自己的罪孽。这是整个种族的罪孽,没有无辜的人。 这也是云染花了很长时间才想通的。包括他父亲赤瞳,当年虽然没有参与战争,可是妖族整个种族已经被打上了标签。 这是上位者蚩尤的罪,这是他带给整个种族的罪。 现在月和下定决心推行了新天律,可是三百年过去了,神族和妖族之间,也只是稍有缓和。 云染有预感,要走到神族和妖族尽释前嫌的那一天,还有很漫长的岁月要走。 小二仔细想了想,道:“其实神族新的一代对妖族都相对宽容。” 这还是跟云喜有关。云喜一手抓的新生代神族的教育问题。在教导新生代神族的时候,虽然云喜让他们铭记历史,但不会去刻意引导他们的仇恨。新生代神族,对于那段历史大多都有自己的理解。 妖族为奴已经万年之久,神族对野性的大妖,如今依然是赶尽杀绝的政策。但是神族也开始注意到平民妖族渴望和平的愿望。 “有的时候也怪妖族自己不争气。”云染淡淡道。 他必须得承认神族比妖族,更爱好和平。 但是首要除了神族自己,妖族理念也必须要有所改变。 小二托着腮帮子苦思冥想:“您是奉行以蛮制蛮的原则吗?” 虹霓说蛮族需要领袖,所以在彼岸之国,蛮族的领袖就是虹霓。 云染笑了:“的确如此。” “首先要懂得把自己的权力放开。”小二道。 “可是,天界没有能够得到月和信任的妖王。”云染笑道。 “盘晴……”小二若有所思。 盘晴就是蛮族。 “你的思路是对的,是否可行,还要靠你自己。” 云染觉得他也只能教到这了。 小二高兴的道:“云叔,我还是要跟你多学。这次历练我都待在你身边好了!” 云染:“……” 小二道:“我先去冥道晃悠一圈,毕竟我抽到的是冥道,总得露个面,让他们知道我到过冥道了。云叔,你等我回来啊!” 云染故意道:“蛮族凶狠,你是见识过了。” 小二笑道:“没关系的,我虽然不能打他们,可我能挨打啊!” 云染哭笑不得。 眼见小二跟一阵风似的跑了出去。 这时候,一直在身边听着的罗刹走上前来:“国君,我们好像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蛮族是需要威压的。” 可是看这位二皇子的意思,倒还是一派天真。什么叫做“可我能挨打”? 罗刹有些不懂,难道他就真的打算在蛮族面前,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吗? “或许那些蛮族会喜欢他。”云染笑道。 罗刹不屑地道:“是您自己很喜欢他吧?在您心里,那样的性子谁不喜欢啊!” 云染知道她说的是谁…… 他也有些尴尬,道:“别再提了,罗刹。” “我就要说,有什么不能说的。您当年确实做了很多错事,可也是没有办法的,如果当年您不这么做,现在也就没有彼岸之国了。再说,她是天帝的媳妇,立场不同,您不做自己该做的事,难道还要去怜惜她爱她吗?她恐怕也不需要您的怜惜。若说赎罪,这些年,您做的这些事,也足够赎罪了。”罗刹道。 “我做什么,都跟她没有关系了。你只有一句话说对了,她不需要我的怜惜。她整个人,跟我都是没有关系的。”云染淡淡道。 罗刹叹气:“的确没有关系,可您就打算一直这么过下去吗?” 云染笑道:“我倒觉得这样挺好,清静。若是罗刹你可以安静一点,就更好了。” 罗刹哭笑不得。 她要出去的时候,云染又叫了一声。 “罗刹,我丢了个海螺,你帮我找找。” 罗刹脸色一变:“您说您丢了什么?” “海螺。”云染道。 那不是他的宝贝吗? “所以要你去帮我找。”云染有些无奈。 罗刹顿时连头发也要竖起来了,道:“谁敢动您的东西,看老娘不把他找出来,把他剁了!” 第909章 番外:下界记(9) 二皇子是出来历练,冥道收到的信以后,其实上下一直派人留意。 因为是历练,所以肯定不好把他当成贵客招待,只能说上下多留点心,留意一下他的动向,在他保不住小命的时候出手帮一把。 收到信许久,冥道方面才发现了二皇子的身影,而且是一恍而过,不久又不见了踪影…… 但无论如何,能在冥道见到二皇子的身影,已经算是任务完成,再则确定了一下二皇子的路线,他们大概知道二皇子要往冥海深渊去。冥海深渊虽然可怕,可是将臣走了以后,那里基本也已经在冥道的掌握之中了。所以他们倒也不是太担心…… 小二成功的把冥道的人都忽悠住了,然后就默默的潜回了彼岸之国,又猫到了云染身边。 云染看着这么快就去而复返的小二,也有些哭笑不得。 小二讨好地道:“云叔,也不知道怎么的,先前看着您这个院子,怎么看怎么冷清,现在看,确实怎么看怎么亲切!” 罗刹女在边上笑骂了一声:“你这个在天界养尊处优的公子哥,嘴倒是挺甜的。” 云染低头喝茶,只是不理。 小二又凑过去,道:“云叔,我在冥道之中有看到妖族去轮回呢!” 云染道:“混血妖族,如果妖族血统稀释到一定的地步,寿数有限,也走冥道轮回。” “神族也一样吗?” “有神族血统,但是血统稀释的话,也是要走轮回的。” “像安晴那样走轮回吗?” 云染道:“对。” 罗刹女看着那孩子缠着国君,国君的颜色是少见的缓和,终于不再像之前一样,眉宇之间仿佛心如死灰。 罗刹女的心情不由得有些复杂,心想,若是这是个女孩儿,该多好。虽然男孩儿也不错,可不能为国君繁衍子嗣,总是遗憾啊! 云染猛地抬起头,冷不丁的道:“罗刹。” 罗刹女正在想入非非,突然被叫了一声,顿时犹如被抓现行一般有些窘迫,不好意思的冲云染笑了笑:“哈哈……国君啊,我可什么都没想……” 云染依然瞪着她。 “哈哈……” 罗刹女尴尬的跑了。 小二突然道:“云叔,罗刹姐姐一大把年纪了,不会是腐女吧?” 云染:“……” 他有些费解的道:“你一个天界二皇子,是去哪里知道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的?” 小二笑了一声,神神秘秘的道:“嘿嘿,你以为天界是什么正经的地方?天界腐女多了去了,你不知道,总有人想把我爹,和国卿凑成一对……” 云染顿时哭笑不得。 他忍不住好奇…… 其实云染已经很多年都没有“好奇”这种人性化的情绪了,但是此时这个念头冒出来,就有点管不住…… “你们这么胡闹,你娘知道吗?” 云染就是好奇,他娘知道这事儿是什么表情? “我娘知道啊。那些女孩子说的热闹,我俩还会跟他们一起讨论呢!” 云染:“……” “我娘,聊天的时候是很放得开的,她也不会大惊小怪,一板一眼,可招人喜欢了。”小二说起老娘就高兴,喜滋滋的一通夸。 云染笑了。 “不过云叔,我对你真是敬佩,可没有别的。”小二道。 云染倒是不觉得尴尬还是什么的,只是笑骂了一声:“去你的。” 小二摸着脑袋憨厚地笑了起来。 就连云染也不得不承认,小二的存在,确实让这个原本冷清的院子热闹了起来。 他冷静审视过小二这个人。云喜生的孩子自然不会差,何况还是云喜一手养大的。这孩子看似温和,其实并非像他人所以为的那样软弱,相反他的信心相当坚定。 那么多人告诉他蛮族应该要威压,可是他似乎也就执着于自己的路,并没有受影响。 再则,身为天界二皇子,却毫无傲气,反而是一副受气包,好脾气的模样。他的起点很高,又有一副这样的脾气,将来必定是能有所作为的。 其实到现在为止,云染也不知道,小二想做的事到最后是否真的能做成。不过他愿意赌一把。 因此从那天开始,云染就开始悉心教导小二。 小二跟在云染身边,仿佛是个跟班。起初他自己也会觉得不好意思,于是抢着做些打杂的事情,罗刹女愤怒地指责他抢她的饭碗,于是云染那冷清的院子里,便经常可以看见小二和罗刹女在打打闹闹。 “罗刹姐姐,其实不是我说你,你做的饭一点都不好吃,打扫也不是很尽心,我帮您分担一点也好嘛!” 这话,听着像是求饶讨乖,然而后果往往都是被罗刹女拿扫帚抽的满院子跑! “你这个熊崽子,吃着人家的还要嫌不好吃!敢情那天吃的狼吞虎咽的不是你!” 为了躲避那扫帚,小二不得不在院子里上窜下跳,但他依然道:“我那不是因为不熟,不好意思说嘛!那些东西真的不好吃,委屈了我不要紧,委屈了云叔就不好了!” 罗刹女就跑去找云染:“国君,你来评评理!我做的东西是不是真的那么不好吃!” 云染很是为难地站在那儿,蹙眉想了半天。 不远处,小二就开始大笑:“今天的早饭还吃到沙子了!” 罗刹女今天早上做的是海料,有意卖弄她弄来的新菜谱,但是海料清理不容易,云染和小二都吃了满嘴的沙…… 云染这些年可以说是过得无欲无求,对口味什么的也不会挑剔,最近才养成按时吃早饭的习惯,主要还是因为小二有这个习惯。以往,罗刹女做什么他就吃什么,从来不会挑嘴,更不会多说。 罗刹女虎视眈眈的看着小二,看那样子是对自己的手艺极有信心,毕竟国君吃了那么多年,不是吗? 只等国君一句否认,罗刹女发誓就要拿扫帚上去,把小二抽上天! 然而云染在那蹙眉想了半天,还是道:“口味的确比较一般,但也是能吃的……” 顿时,小二捧腹大笑! 第910章 番外:下界记(10) 罗刹女又气又羞,最终讪讪道:“国君也不用那么客气,不好吃,直说就是了……” 小二笑得更大声了! “你这个熊崽子!” 罗刹女忍不住气,冲上去追着小二,又是一顿抽! 小二这次因为笑的太狠,反而没有躲开,被罗刹女抽了个正着! “为什么还是要打我!”小二抱头痛呼! 罗刹女大喊:“你学了那么久,还是不了解妖族吗?有的时候,妖族打人,只是因为心里不痛快!” 小二愤愤:“你是妖族又不是蛮族!” 罗刹女冷笑:“我其实,也是有一点蛮族血统的。” 小二:“……” 看着他们在那闹,云染无奈地笑了起来。 …… 有天一大早,小二起了身,出去一看,发现小院竟然来了客人。 来的是个女客,声音尖锐,似乎正和云染激烈的争吵…… 或者该说是对方单方面冲着云染一通大吼大叫。 小二有些奇怪,云染是彼岸之国的国主,而且在此地威望极高,平时所见云染的臣子们,对他也都是毕恭毕敬的,怎么会有人这么一大早的,就上门来吼叫? 小二起了好奇之心,便偷偷溜过去偷听…… 来的是卢琼。 “……我等了您三百年,三百年了!难道不如您当年的一段孽缘吗!他们都笑我,说我输给了一个影子!” “好,你已心如死灰,无心风月!没关系,我可以忍,横竖我得不到你,你身边也没有其他人!可是你现在留在那个小崽子算是什么意思?得不到大的小的也可以吗?男的也没关系吗?你就这么饥渴吗?竟然到了连男人也能下手的地步!” 小二听得稀里糊涂的,但是最后一句听懂了,心想,哎,又来了一个腐女! 他和云叔真的都是再正常不过的男人啊! 小二躲在门口偷听,云染自然听见了,罗琼跟疯子一样冲着他大吼大叫,他刚开始也是耐心的忍着。可是此时却不能再放纵罗琼了。 他有些严厉的道:“道听途说,何以当真?罗琼,我对你多有忍让,是因为看重你的才华,而不是因为别的!望你好自为之!” 罗琼有些伤心,喃喃道:“难道真的是道听途说吗……大概我是疯了吧,竟会相信这样的无稽之谈。” 云染有些头疼,心想,罗刹是个嘴上不把门的,大概和人又念叨起,关于“如果小二是个女孩就好了”之类的…… 或许他真的清静惯了,身边这么多年来也一直没人,所以多了一个小二,哪怕是个男孩子,也引人侧目吧! 其实云染自己都有些啼笑皆非,心想,还好他徒弟想容不在这,要不然,不知道要被人说成是什么样子! “捕风捉影罢了,的确都是无稽之谈。”云染有些忍耐的安抚着,只想让罗琼快点滚蛋! 罗琼回过神,有些脆弱的看着云染,喃喃道:“国君,我真的,输给了一个影子吗?” 他沉默了半晌,才道:“她是我心里的影子。” 罗琼伤心欲绝,反而笑了出来,神情迷离脆弱:“哦……我知道了,或许我永远也赢不了那个影子。” 这么多年来,安静地守望着他…… 卢琼有些懊恼,自己不该听了一些风言风语,就心急火燎的冲上门来兴师问罪。 她有什么立场兴师问罪? 曾经罗琼爱药成痴,云染给了她重生的机会,并让她可以毫无顾忌的,做着自己喜欢的事。 然而渐渐的,她对他的迷恋无可救药…… 他那样一个人,怎能让人不喜欢啊? 如果今日不那么冲动,继续遥远的守望,或许还可以,心存想象…… 罗琼失魂落魄的走出了门,连小二就站在门边,她也没有看见。 小二看着她的背影,叹气:“长得确实是配不上我云叔。” 虽然他们俩的穿衣风格好像挺相似的,都非常朴素,可无奈相似的风格,他们二人却穿出了不同的味道……归根到底还是颜值差太远了! 小二煞有介事地想着! “小二。” 屋里的云染突然叫了一声。 小二连忙屁颠屁颠地进了屋,一脸贼兮兮的笑道:“云叔,那女的喜欢你呀?” 云染瞪了他一眼。 小二也不怕,熟门熟路地摸了椅子来坐下,道:“云叔,我觉得你是应该找个伴儿了。但是那女的不行,长得不好看,还是其次,个性太古怪了。衣裳穿着跟你倒是对搭,但是脾气差太远!” 虽然比起虹霓,罗琼的穿衣风格和云叔到挺像那么一回事儿的。但是,有句话怎么说得来着?画皮难画骨。云染穿着这一身感觉像是一个淡泊名利的世外高人,罗琼就把这身衣服生生的穿出了穷酸劲儿…… 而且那个脾气也太暴躁了,听到一点风言风语就来对着云染大吼大叫。云染是个喜欢清静的人,小二觉得偶尔有人来闹腾一下是挺好的,但是如果是来发疯的,那就算了。 他在那分析得煞有介事,被云染一句就给怼了回去。 “吃饱了撑着是吧?我看我就不该留你在这败坏我的名声,趁早给我滚回你爹妈身边去。” 顿时,小二勃然失色:“云叔,清者自清,浊者自浊,你总不会被这些流言蜚语吓着吧?” 看他那紧张的样子,云染真是有点啼笑皆非的感觉。 罗琼也没捞着好,刚出门就被罗刹堵着了。 罗刹平时没什么爱好,就是有那么几个老姐妹儿偶尔在一起聊聊八卦,结果没想到罗琼竟然,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了她漏出去的话,竟然还敢厚着脸皮上门来找国君! 顿时,罗刹女暴跳如雷,在云染的小院门口,把罗琼就堵着了,然后就一顿暴打。 罗琼玩要玩得顺溜,但是真刀真枪的跟人干,实在不够罗刹看的。 这一下伤了心不算还伤了身,连面子里子也丢了个干净! 罗刹看她在那哭,有些讥讽的冷笑道:“你哭断肠也不会有人理你!有没有自知之明?国君心里明明没有你,你还死缠烂打的干什么?真是不害臊!” 第911章 番外:下界记(11) 卢琼被打得披头散发,索性盘腿坐在地上,哭道:“我就在他家门口挨打他也不出来看一眼,可见心里果然是没有我的!” 虽然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不知道为什么,罗刹好像有点不太忍心对她说重话了。 罗刹只是板着脸道:“你知道就好!国君已经给了你安身立命的地方,你该心存感激才是!怎么好还来胡搅蛮缠?赶紧给我滚蛋,不然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卢琼只是大哭,她的个性一向孤僻又古怪,哭起来也让人感觉奇形怪状…… 最终她一边哭,一边走了。 罗刹看着她的背影倒是难得缓和了颜色,感慨了一句:“有句话是怎么说得来着?多情自古空余恨……” “噗……” 罗刹女好不容易感慨一回,一扭头却看到小二那个小熊崽子,竟然就站在她身后笑话她呢! 顿时,罗刹又有一点恼羞成怒的样子! 小二连忙道:“哎,罗刹姐姐可别光急着来跟我发脾气,还是先想想,云叔那里要怎么交代吧!” 罗刹女嘟囔:“有什么好交代的……” “交代一下,您为什么一大把年纪了,还是个腐女啊!” 罗刹女顿时沉下脸:“我看你平时姐姐姐姐的叫的甜,原来都是哄人的!说谁一大把年纪呢!你这个小熊崽子,有本事站那别动,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小二大笑的跑进了院子。 云染适时叫住罗刹:“罗刹。” 罗刹女回头一看,见国君冷下了脸,顿时就心里发虚,这会儿也顾不上小二了,连忙站到云染身边。 “国君……” 云染有些无奈地看了她一眼:“别瞎胡闹,那小兔崽子在这儿呆着,把你也给带闹腾了。” 罗刹女有些吃惊,这意思是嫌上小二了? 那可不行,甭管他们俩能不能凑成对,这冷冷清清的院子,可是好不容易才热闹些,这么多年来,国君也是好不容易才有些人味儿了…… 罗刹女连忙道:“哎,国君,是我多嘴,是我得意忘形了!” 一边说,她扭头看向小二。 小二已经捡了本书,坐在院子里看了起来,一边幸灾乐祸的看着他们的方向,浑然不知道自己才是这两个人话语中的主角儿,反而有点幸灾乐祸的,等着看罗刹女倒霉。 罗刹女也有些哭笑不得。 云染皱着眉,似乎是斟酌了半天,才道:“我教导他,不仅仅因为他是云喜的儿子……” 还是因为,小二现在想做的事,他曾经想做却没有成功的事。 小二的身份不一般,起点又高,不像他一样走了,不能回头的弯路。 云染觉得自己或许可以略尽绵薄之力,也算是为了成全自己,回不去的当年。 他知道罗刹的想法,或许他这些年过得太冷清了,罗刹总是想要有人陪着他。 莫说他现在没有这个念头,眼下的生活他也很满意,就算是将来有个人能陪着他,也绝对不会是跟云喜有关的人。 云染孤独了这么多年,没道理还要找一个替代品。 罗刹女有些羞愧,道:“是,国君。” 她羞愧自己不懂得国君的风光霁月,竟然还出去多嘴多舌,给国君招了一个那样的女疯子上门。 “这也是缘分一场,什么时候教会了他,就是缘分已尽的时候。”云染看着不远处那个年轻人,淡淡道。 言罢,他便转身进了屋。 罗刹女还有些失落,不防小二跑上来,凑到她身边,有点贼兮兮的。 “我看云叔也没怎么大声骂你啊,你怎么就成这样了呢?” 他心想,果然是云叔厉害,不用大声骂,也可以让脾气火爆的罗刹女低头! 罗刹女有些无奈地看了他一眼,叹气:“你还真是不知道人间疾苦。” 小二讪笑了一声。 接下来的日子,云染加快了教导小二的脚步。他几乎是把手头所有能暂时放一边的事儿都放着了,一天到晚盯着小二学习。 小二见他认真起来,只当是他终于认可了自己,愿意倾囊相授,心下激动。 罗刹女早前待在院子里的时间不多,但是这阵子大多数时间小二都能看到她。 就见她忙上忙下的,似乎在研究什么新菜谱…… 有时候小二会非常好奇地问她:“罗刹姐姐没有手下吗?这些打杂的活,为什么都要自己做?” “国君不喜欢不熟悉的人频繁出现在自己的院子里。以前我都不常来,专门趁着国君不在的时候收拾好了就走。”罗刹如是解释。 小二左看右看,又道:“罗刹姐姐,你修为那么高,按理来说保持青春年少也不是难事。您是不是真的像那些人说的一样,不喜欢做少女,就喜欢做老妇?” 罗刹更无奈了,她道:“原本,我是偶尔做少女,偶尔做老妇。国君见到我的时候,我就是老妇,所以就一直做老妇了。” 她明白云染的心思。 云染修为高,相貌又太过出众,在奔放的妖族之中,无疑是众妖女垂涎的香饽饽。 然而他修身养性,贴上门的妖女都无差别地拒绝了。像罗琼那样的不在少数,总有喜欢上门来闹的。因此,云君对妖族少女很是反感。罗刹也就是维持着老妇之身,才能偶尔来帮他收拾收拾东西。 “罗刹姐,原来心思最深的是你啊!”小二惊呼! “胡说什么呢!他是我的国君,我是一心侍奉他敬佩他,哪里像那些不要脸的妖女一样?”罗刹女板着脸怒斥。 她的确是一片纯净之心,只是想着国君多少还是需要人照顾,为了君上,这么些年才维持老妇之身。要她有别的心思,国君也容不得她! “你懂个屁,我这是君臣之义!”罗刹女不屑地道。 “那我和云叔就是师生之谊!” 罗刹女顿时乐不可支,拍拍他的脸,一不小心就说漏嘴了,道:“可惜这师生之谊,也是短的。” 小二一个激灵:“啊?” 罗刹女:“……” 小二皱着眉想了半天,然后才道:“云叔……大概是想尽快把我教会,打发我回去吧?” 第912章 番外:下界记(12) 从那天起,小二学习愈发刻苦,甚少再看见他嬉皮笑脸的模样。 云染再跟他说什么,他都听得认真,并且举一反三,然后自己又能分析得头头是道,让云染刮目相看。 最后云喜给他定的时间到了,一大早,他就杵在云染门口,辞行。 云染刚起身,披着单薄外袍来开门,立在门边,缓缓地道:“要归了?” 小二披着晨露,点点头。 云染的视线慢慢扭到一边,道:“可有所得?” 他指的是小二这一段学习。 小二点点头:“所得甚多。” 云染笑了,道了:“那就好。” “云叔……” 云染看着他:“怎么?” 小二看了他半晌…… 他的手一直摸着自己的臂纹,可是最终还是放下了,须弥之间,竟红了眼眶。 云染:“?” 小二突然后退了一步,噗通一声跪下了。 云染有些吃惊,下意识地伸手要拉,却生生止住了脚步,看着他给自己磕了三个响头。 “你不必如此。虽然我有教授你的恩情,可你也需谨记你的身份。跟我学可以,但以后不许再向我下跪。” 小二跪在地上,仰面道:“我不在乎什么天界二皇子的身份。” “可你不能让你……父母为难。” 小二一怔。 云染垂着眸,那一瞬间眸中深不见底,仿佛思绪飘了很远。 他是叛臣,而且曾经弑君夺后,在天界所有人眼中,都是不能提起的存在。是奚和父亲的隐痛,是他母亲的耻辱。 所以…… 小二不该跪他。 过了半晌,小二反应过来,然后冲他一笑,站了起来,道:“我知道了,云叔。” 云染笑了笑,道:“去吧。” 小二点了个头,扭头要走,突然又退了回来,道:“云叔,我说真的,你找个伴儿吧。” 云染眯起了眼睛。 小二不怕,反而又嬉皮笑脸地道:“我总听他们说……您爱过一个人。她是谁?她很好吗?美不美?” 这话小二其实听过很多遍,但是他从来都没有多问。这是出于他的教养,别人的往事,不该追问。 可不知道为什么,临走的时候,又问了起来。 云染看了他半晌,最终还是道:“很好。她很好。也很美。” 小二笑道:“可能模样上,比云叔还是差一点吧。” 云染有些意外地看着他。 “我觉得云叔太好看了,我所见过的男男女女,都没有云叔好看。” 云染也笑了,道:“在我心里,她是最美的。” 小二突然哭了起来。 云染:“……你一个男孩子,怎么说哭就哭?” 小二抹着眼睛,嗫嗫道:“对不起,云叔……” 云染:“……” “我就是,我就是……想到要走了,有点舍不得……” 云染顿时啼笑皆非:“赶紧滚蛋吧。” 小二用力抹了抹眼泪,哭着走了。 恰逢罗刹过来做早饭,他低着头就走过去了。 “哟,小二啊……小二?” 小二茫然地回过头,道:“罗刹姐姐,我要回去了。” 罗刹一愣,然后点点头,道:“哦。回去啊?回去挺好的。” 她觉得有点可惜,看来今天这顿早饭是不用做了,可惜了她的新菜谱。 小二耷拉着脑袋出了门。 罗刹看得古怪,走向了云染:“国君,你说他怎么跟丢了魂一样?” 云染盯着那门口的位置半晌,终于道:“罗刹,有人跟他说过我和云喜的事吗?” 罗刹愣了愣,连忙道:“国君!虽然我偶尔出去胡说两句,可是这种话,我是不敢说的!” 过了一会儿,云染才道:“我倒是……信你不会说。” 罗刹松了口气,但是品了品他那话,又有点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 小二直过了忘川河,找到了来接他的天界的人,坐上了车。 来迎接的小将知道二殿下脾气好,还跟他开玩笑,道:“瞧瞧您,细皮嫩肉的,一点儿也不像是经过历练的样子嘛。” 小二勉强冲他笑了笑,关上了车门。 车驾启程,将带他回天界。 小二独自在车里,终于慢慢从臂纹中摸出了那个海螺。 原是觉得稀奇留下,想着云叔那样的人都会留着的小玩意儿,必定是有什么特别之处,他要好好把玩一下再还给云叔。 可是没想到……这根本就不是什么“小玩意儿”,而是他云叔的,绝命书。 昨天云染和小二讨论蛮族的“奔袭”传统,曾经和小二动过手。云染的目的在锻炼小二,自然以引导他出手为主,结果倒是不小心擦伤了手,血滴染到了小二的手上。 这么一丁点儿小伤口,当时谁也没有放在心上。 可是小二回去又把那个海螺拿出来玩儿…… 这一次,它却不再是个死物了。 它像是个最可怕的梦靥,整晚,整晚,萦绕在小二的脑海之中。 那个声音悲伤甚至绝望,仿佛已经完全没有了生的念头…… “对我而言,这世上,最可怕的事,莫过于,我生来便不能爱你……” “唯愿你葬我于海……” “凡间深海,天人永隔,从此就算魂牵梦萦,也得以安息。” 他把她的名字叫了出来…… 那个,活在他心里的影子,那个,彼岸之国,无人无知无人不晓,却都不敢提的名字…… 喜儿。 小二一瞬间就明白了那是他的母亲。 想了一个晚上,小二越想越害怕。 后来又心存侥幸,天还没亮就堵在了云染门口。 他问云叔…… “……她很好吗?美不美?” 云叔回答:“她很好,也很美。” 小二不死心,又故意道:“可能模样上,比云叔,还是差一点吧。” 可是云叔回答:“在我心里,她是最美的。” 哎…… 小二觉得快疯了! 云叔根本就没有忘了她啊! 云叔这么多年来……一直念着她啊! 小二抱着海螺,滚到了座位里,几乎要抽自己两个大嘴巴! “小二啊,你真是个畜生啊!”他喃喃自语。 想着别人说他像娘,他还回答得特别响亮!一副喜滋滋的样子! “畜生!畜生!不是人!” 一边骂,他就真的抽了自己几个巴掌! 这些日子云叔对着他,心里多难受啊! “奚和,你真的是太不要脸了!叫什么奚和,麻的,你就二一辈子好了!” 第913章 番外:下界记(13) 天界。 小二是唯一一个按时回来的。 云喜看到他的时候还非常意外,她是早做好了准备,这群孩子从小养在王庭,这是第一次无拘无束地跑出去,必定要疯闹很久才舍得归来的。 她看着蔫蔫的小二,忍不住笑道:“我的小二是真老实!” 小二抬起头,突然开始仔细打量自己的母亲。 云喜:“……” 小二看得很认真。他出生到现在,第一次以这种审视而又探究的目光去看待自己的母亲。毕竟,对他而言,最熟悉的人就是母亲…… 他还记得,他小时候,依偎在母亲怀里看书的情景。 有一次太祭署唤来了天雷,他吓得直接钻进了母亲盖在膝上的那张毯子里…… 姐姐在一边拍手大笑,母亲把他抱了出来,笑着亲了他一口。 然后母亲带他飞上半空,亲自召唤来真正的天雷给他看。那强大的力量萦绕在她的指尖,然而电闪雷鸣之中,她的面容却无比温和。 “她很好。” 她的确很好。 孩子们的淘气只有她能管束,父亲的脾气也只有她能安抚。 在小二有记忆以来,她就是那个坐在王座上的人, 如今细细的想,她的温柔安静,果然都是极好极好的。 云喜看到儿子回来了,是真高兴,可是儿子却是一副木讷的样子,似乎有心事…… 云喜琢磨着,下界会遇到一些事,也是理所当然的……可也不至于把小二打击成这样吧? “你父亲还等着你去给他汇报下界历练的成果,你这副样子,像什么话啊!”云喜有些无奈,拉着他在身边,先坐下了。 琢磨着月和一时半会儿过不来,又想想孩子父亲那个脾气,她道:“遇到了什么?先跟母亲说说吧。” 月和对儿子不如对女儿温柔,云喜是担心小二如果说了什么他不爱听的话……到时候又要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小二轻声道:“我这一趟旅程,中规中举,没有遇到什么大麻烦,无趣的很,不提也罢。” 云喜:“……” 她琢磨着,儿子是不想说。 “不是去了冥道吗?” “嗯。” 云喜心想,冥道能有什么事把儿子打击成这样? 正想着,月和却突然提前过来了。 云喜连忙站了起来,挤出笑容:“陛下……” 一边说又有些不安地看了儿子一眼。 小二依然耷拉着脑袋:“父皇。” 月和十分了解云喜的脾气,会露出如此勉强的神色,必然是因为有些心虚,视线飘向儿子,那就是和儿子有关的事。 月和坐了下来:“说说吧,在冥道都见识了些什么。” 云喜看向小二,温柔鼓励道:“说吧,没事的。” 月和琢磨着,小二这是全须全尾的回来了,看样子,也确实是没吃什么苦头。只是这**上的苦头没吃,应该是受了些精神上的打击。 小二开始磕磕巴巴的说他的见闻。 他在冥道统共就呆了几天,而且当时心里就想着要回到云染身边,能想起来的无非也就是那么几件事。 “忘川河里有很多鬼魂在哭泣……他们过河之前,一碗孟婆汤,就会把生前的所有忘得干干净净,然后带着因果轮回去来世……” 月和打断了他:“这些我和你娘都知道。” 小二喃喃道:“先前爱的恨的,不管多么用力,一碗汤灌下去,竟然就都忘了呢……” 月和:“……” 云喜:“……” 小二突然扭过脸看着云喜:“娘娘,神族活那么长,爱恨都没有止境,对吗?” 云喜顿时吓了一跳:“小二啊,你怎么年纪轻轻就说出这种话?下界去遇到什么不好的妖女了吗?!” 月和有些无奈的看了大惊小怪的妻子一眼。 小二稀里糊涂的看着云喜:“没有啊,娘娘……我就是看到那些轮回的鬼魂,突然有了这样的感慨。觉得凡人活的真简单,天大的事不过一死了之……” 月和受不了了,道:“凡人虽然可以轮回,可是都是要背负因果的!你到底有没有去过冥道!连这么浅显的道理都不懂,竟然还有那么多感慨!” 小二被凶了一句,顿时就怂了,说起了脖子一愣一愣的,也不吭声了。 云喜有些忧心忡忡地看了儿子一眼,连忙出来解围:“嗯,刚回来……看着似乎真的是遇到点事儿,总归是历练,也是好的,不如先回去,梳洗沐浴一下,缓缓神,容后再说吧!” 小二顿时如蒙大赦,告了一声罪,从父母那里退了出来。 云喜埋怨月和:“您对儿子能不能不要老是这么凶?他看起来像是有心事了,一吓,他就不说了!” 月和有些无奈:“男孩子,怎么能这么娇气呢……” 云喜真是恨不得给他两下:“您是不是不知道,小二刚成年呢!这段时期心智将熟未熟,若是不肯再把心事吐露出来,是要出大事的!” 月和觉得云喜有点大惊小怪。就是去了一趟冥道,冥道还是他们的属国,相比起其他人抽签抽到的地方,小二这一趟,简直就是去玩的。如果去冥道还能出事,那他这个儿子,未免就太没出息了点。 云喜一屁股坐了下来,无奈的叹气:“小二那个脾气呀,其实就是像我,有的时候想的挺多的。罢了罢了,晚一点我自去找他谈谈,这件事,您就别插手了。” 月和有些不满:“他是个儿子,最好还是让父亲来教。” 云喜哭笑不得:“您之前还说过,吉吉是继承人,应该让您来教呢!您还真是吃饱了撑的,没事干,真闲啊!” 她这话明白了,都是嘲讽!月和总是把责任大包大揽的揽在自己身上,实际上,两个孩子,从小都是跟着母亲多…… 月和有点不开心,主要还是,他还没放松够呢,儿子怎么就回来了!眼看云喜现在,又没什么心思理他了! …… 反观小二,回到寝宫之后,泡了个热水澡,让自己稍微放松了一些,然后就开始担心父亲又要把自己叫过去问话。 第914章 番外:下界记(14) 其实小二以前,倒不至于这么怕父亲。 主要是他现在心思很乱。 月和是个好父亲,可同时小二也知道,他是个极度骄傲的人。小二现在想到云染,觉得很是不忍,可是在面对父亲,又会觉得很心虚。这样一来,他几乎能想象,在父亲面前,他恐怕会连话都说不全。 从小二很小的时候,他就知道父亲和母亲感情很好。好到什么程度呢?他们好像天生就应该在一起,而且中间根本容不下其他人。 从身份来说,他们的确是非常匹配的,也的确是天命就该在一起的人。 其实就是……他们之间根本就没有云染的位置。 真是好莫名其妙啊!云叔看上谁不好,怎么就看上了他母亲呢! 小二顿时有些懊恼! 早知道大家都没有回来,他不如在外面多呆一会儿,等自己想清楚了再说! 正胡思乱想呢,突然外间女官报了一声:“殿下到了!” 小二连忙站了起来,就见云喜已经进来了,屏退了左右。 “娘娘。”小二有些委屈似的垂下了头。 云喜有些无奈:“跟娘娘也不能说吗?” 终于,小二下定决心:“娘娘,我见了云……染。” 云喜似乎不感到意外:“你抽到冥道的时候,娘娘就知道你必定是要往他那里去的。” 闻言,小二终于放松了一些,也坐了下来。 他开始慢慢地说。 起初他去找云染,真的只是为了向云染学习,因为他将来想要把更多的精力,放在边缘种族上。 闻言,云喜先有些诧异:“我倒是从来不知道你有这个志向。” 后她又道:“你有这个志向倒也挺好的,想要去跟云染学这个,思路也对。毕竟他那彼岸之国,容纳的种族也不少。可是有一点,彼岸之国多是流亡之臣,而与云染本身就是流亡之臣的首领。那些人是无家可归,又对云染服气,所以,彼岸之国这些年来才能安居乐业。” 云喜一点就点出了重点,和小二原来所得的“以蛮制蛮”的思路很像。 但小二还是道:“不仅仅是这样,云叔是很有才华的。” 云喜笑了:“对啊,我不否认他很有才华。就是有一点,我不赞成你太迷恋他的经验。你这一趟既然是抱着这个念头,我想该学的都已经学的差不多了吧。但务必要活学活用,绝不能照搬照套。” 小二点头:“我知道了,娘娘。” 云喜满意:“就是因为这个,才不敢跟你爹说?” 小二观察着他母亲的神色。云喜说到云染的时候,神色十分平淡,仿佛只是在说一个不太熟的故人…… 他又想起在海螺中听到的那一声,锥痛入骨的…… 喜儿。 多么奇异的差别啊。 “小二?” 小二回过神,连忙点头:“是呢,不敢跟爹爹说,毕竟云叔是个叛臣。” 云喜又哪里知道,她单纯的小二,竟然也学会耍心眼说谎了。 她只是道:“也的确是为难……但你既然有心关注,边缘种族,以后也总是离不开你父亲的支持。自己好好的想一晚,我让你父亲明天再来见你。” 小二能说什么呢?只是点头如捣蒜。 云喜又安抚了他几句,出去了。 留下小二就在原地感慨。其实他之前听到一些流言蜚语,隐约知道,云染看上的是天界一位身份了不得的女子。他那时候,还想着等他离开彼岸之国之前,得想个法子,把那女子的身份打听出来才是,若是对方不曾成婚,他说不定还能给牵个红线什么的…… 可云叔怎么就看上他老娘了呢! “啊,云叔,我老娘可不能给你!”小二有些头痛地想。 …… 隔天一早做父母的来看儿子。 经过一晚上,小二也平静了些,在月和面前磕磕巴巴地说了自己这段时间在冥道和彼岸之国四处游历的经历。 月和那里,云喜是先给他透过话的。 因此,月和表现得还算平静:“你有关注边缘种族的想法,是好的。但是这条路很长,你想清楚了吗?” 小二不可置信,后连忙道:“想清楚了的,爹爹!” “那么,你便去做吧。”月和道。 小二顿时狂喜,道:“是,是!多谢父亲!” 月和又道:“若要商量,不如去跟国卿商量。国卿推行新天律,至今也算是小有所成。你有这个志向,就先去国卿身边谋一个官职,多看多学。” 听他的口气,小二自己能管用,那还将是很久以后的事情。 做文臣不像做武将,文臣功勋来得慢,尤其是小二选择的方向,注定需要百年经营。 不过,月和倒是不指望小二在短时间内功成名就,只要他自己能沉得住气就行。 那父子俩谈得不错,云喜也是由衷的松了一口气。 月和跟儿子又商量了几句,然后渐渐又有些耳提面命的架势!最终被云喜赶走了。 小二傻笑地看着老娘:“娘。” 云喜摸了一下他的头,也笑了。 然而小二眉宇之间的飞扬之色却渐渐敛了取,他变得有些忧郁。 “怎么了?” 小二犹豫着,最终还是没有把云染的事情告诉老娘。 他只是道:“我想再下界一次。” 云喜斟酌道:“这不是刚回来吗……你父亲,那边,嗯,恐怕不好松口了。” 小二道:“我有件事想告诉云叔。“ “什么事呢?”云喜耐心地道。 云染对母亲的心意……决不能说。 可是,有个人的心意,他觉得该告诉云染。 那个人,明明修为高深足以保青春不老,却宁愿洗尽铅华,以老妇的模样见人,沉默如幽灵那般守护在他身边。那个人,知道他不想要********,便把他当成是最敬佩的君主那般来侍奉。 三百年来,恪守臣道,无丝毫逾越。她看样子把自己都说服了呢。 她是不敢说的。 可是这百年的守候,何时才有尽头呢? 她藏得挺好…… 或许整个彼岸之国的人都不曾察觉她那点心思吧? 当年呼风唤雨的罗刹之妖…… 能不能恢复你原本的容颜,给云叔一个正视你,或许可以接受你的机会。 第915章 番外:下界记(15) 起初,小二还想着下界得找什么借口。 但是云喜告诉他:“你就实话实说吧!” 小二有些狐疑:“真的可以实话实说吗?” 云喜笑,非常确定的道:“真的可以。” 其实如今已经过了三百年,该过去的事也都已经过去了,陛下哪里还会这么小气?最起码不至于听到云染的名字就暴跳如雷。 昨天晚上云喜试着跟陛下沟通,早已经说了,小二下界去找云染的事情,陛下似乎也不太在意的样子。 更何况小二这一趟下界是要去帮云染做媒啊!那么陛下应该是乐见其成才是! 嗯……说着说着,好像又有点小气的样子。 她笑道:“反正你就说去吧,没事的。” 小二虽然还是有些疑虑,但母亲已经这么说了,他还是觉得自己可以试试看。 …… 然而隔天一早,不等小二自己过去,月和身边的内侍长和云喜身边的拂谣就直接过来了。 “陛下和殿下一早就接到战报,亲去了一趟蛮江,您要下界的事,陛下已经知晓,让您只管去便是。其他的,可以回头再说。”拂谣有些无奈的道。 小二愣了愣,对他这么放心? “去蛮江?可是姐姐那里出了什么事?” 连母亲也亲自去了…… 拂谣斟酌了一下,道:“早上收到的战报,说是那里发生了蛮族内部战争,陛下不放心要亲自去看看,殿下便也跟着去了……二殿下您别太担心。” 小二顿时就明白过来。 吉吉虽然号称最强帝女,可毕竟还年轻,修为有限,面对蛮族的内战也确实让人担心。月和不放心女儿所以想要亲自去看看,恐怕也不会多加干预,这是女儿第一次正面遭逢战争,他只是想在一边看着。云喜要跟着去,一则是不放心女儿,再则也是不放心丈夫……所以她也要在一边看着。 毕竟边缘种族的问题由来已久,总不能让陛下一个激动,又把蛮江给洗荡一遍。 至于小二这里…… 不过是下界去浪一圈,对于那对父母来说,的确是可以放心的多。 当下拂谣给他打点好出行的东西,亲自送他到了建木之门外。 “虽然不过是到一趟冥道,不过也要万事小心,切记不可像上次一样无声无息,必要的时候,不定时也要传信回来。”拂谣嘱咐道。 小二点了个头,心早就飞了。 …… 彼岸之国。 此时此刻的罗刹,正在云染的小院外徘徊。 她有那么点纠结。 小二不在,她自然应该要恢复到以前的习惯,就是像幽灵一样在云染的院内出没,并且尽量不打扰到他。 早饭什么的,自然也就不用做了…… 本来吧,这种日子过了三百多年,罗刹挺满足,也挺习惯的。就是前阵子,天上突然来了个小二,赖在云染那儿,然后那个院子就突然变得热闹了起来。 以前罗刹可能好几天才能跟云染说上一两句话,可是那段时间,她和云染的话也渐渐多了起来,一天就能说上好几句呢! 这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罗刹这两天总有点心痒痒,总想找各种各样的借口进院子去晃荡一圈。 要说去做早饭吧,云君以前也早就已经辟谷了。再说云君不是说她做的饭不好吃吗? 罗刹那阵子是发了狠,研究新菜式,锻炼自己的手艺。可是吧,就看那个小二吃得满嘴流油,云君也还是和以前一样,一顿饭就动那么几下筷子,一次都没多!所以罗刹也看不出来,云君到底喜欢啊,还是不喜欢! 现在凑进去说自己要做早饭,会不会太突兀了?云君会不会觉得她很奇怪? 就在罗刹七想八想的时候,突然有人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罗刹猛地回过头,就看见一张阳光灿烂的笑脸,连她心头的阴霾都照亮了! “你回来啦!”罗刹高兴的道。 过了一会儿,她自己先觉得不对劲,又板起脸:“咦,蹭吃蹭喝的,你怎么又来了?不是回天界去了吗?” 小二忍俊不禁,嗤笑道:“罗刹姐姐,我肚子可饿呢!你快点来给我做早饭。我想吃你上次研究出来的那个……什么花团锦簇饼。” 罗刹挂着脸:“我那是,五珍鲜花饼!” “对不对,就是那个鲜花饼!吃着有那么点意思!” 罗刹顿时得意起来,她心想,这天界二皇子,在天界什么珍馐美味没有吃过,竟然还惦记着她那个饼!可见她做的真是不错啊!也不知道云君怎么想。 当下小二一把拽着罗刹就往院内走去。 一边走,小二还一边问:“云叔呢?” “刚起身不久,应该差不多要见臣下了。”罗刹道。 一边她又觉得别扭,大早上的她在这徘徊,要是小二问起来,她得好好的找个借口圆过去才是。 好在小二一句也没多问,进了院子就直接找到云染,冲着他大喊一声:“云叔!我回来啦!” 云染似乎也被吓了一跳,盯着他半晌才错愕的道:“你不是已经回天界了吗?怎么又来了。” “我跟我爹娘说了一声,觉得还是应该回来多学学。” 云染有些不可置信:“你说,你要回来多学学?” “回来”这个词很微妙啊。听小二的意思,他回去以后,下界所遇之事,都是禀过父母的,而他那对父母,竟然没有任何反应,甚至还允他再走一趟。 小二无辜的看着云染:“对呀。本来是不想告诉我爹的,但我觉得我娘说的有道理。我所想的,离不开我爹的支持。所以我干脆就说实话啦。” 顿时,云染的神情就开始变得有些莫测起来。 小二这短短的几句话信息量实在太大。 首先他回去之后就告诉了他娘,下界之后到了哪里,做了什么……以及见了谁。 可是看那样子,小二的娘似乎也没什么反应,还鼓励他去告诉他爹。 小二的爹…… 当年云染可是设计,让另一个云喜一刀就扎进了他爹月和的心窝子的。 第916章 番外:下界记(16) 云染还记得两百年前,云喜特地因为孩子的事情找过他。虽然云喜表现得比较客气,可终归还是表达出了不希望孩子们跟他来往的意思。 说到底都是为了月和。 可是如今月和竟然也没什么反应…… 难道是真的已经事过境迁了吗? 这应该是值得庆幸的,可云染心里总有些怪怪的不是滋味,他也无奈失笑。 小二就开始闹了起来,缠着罗刹:“罗刹姐姐,快点去给我做饼吧!” 罗刹高兴的答应了,就往厨房的方向去。 她自觉现在出现在这里是名正言顺,做饼也是名正言顺,完全没有多想。 却不知云染有些疑虑,看看小二,又看看罗刹:“路上碰见了罗刹?” 小二道:“没有呀,我来的时候她就在门口呢。” 云染愣了愣。罗刹一大早来找他? 小二笑道:“真是太可惜了,如果罗刹姐姐可以年轻一点,那么……” 云染更加莫名其妙了:“那么什么?” 然后他又道:“罗刹修为精深,若是她愿意,她也可以保持青春年少。” 小二贼兮兮的道:“云叔,你有没有见过罗刹姐姐年轻的样子?” 云染摇摇头,无奈失笑:“不曾见过。不过我听说,她保持老妇的模样,是因为母妖对于妖族来说,有致命的吸引力。为免惹上麻烦,她才改头换面。” 小二顿时来了兴致:“意思是说,罗刹姐姐以前是很美的?” 云染从来都没有八卦过罗刹以前的模样,但是小二问起来,他又仔细想了想那些传闻。 “听说是曾经艳绝妖都。” 罗刹是属于上古之妖,虽然在战争末期才修成妖王,但是她比现在这年头的妖,已经是传说一般的存在了。 战争末期,妖族疯狂反扑,曾经取得过小规模的胜利。那时候有一座妖都,召齐了当时有名的大妖。甘妊尚且不够格,可罗刹是在受邀名单之列。 本地妖族居多,当年的事情,他们自然也都有所耳闻。 据说当罗刹出现在妖都之内,引得整个妖都轰动,大小妖王纷纷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齐齐向她求爱。甚至因此引发了妖都内乱。 罗刹无心战争,会到妖都点个卯,也实属无奈。见识到那种情况,罗刹更加心生厌烦,干脆就化作老妇的姿态,离开了妖都。 从此罗刹避世而居,直到妖族在战争中失败,她逃到凡间,在凡间稀薄的灵气中苦苦挣扎,最终跟随云染来到彼岸之国,也成为云染最信任的人之一。 传闻妖族母妖的容貌艳光四射,体态风骚,是天生的尤物,一颦一笑间皆是万种风情。但是接触下来,才会发现她性格极度正经,正经得简直就不像是个妖。还有点大大咧咧的…… 和她如今那副老妇的外形,倒是匹配的多。 小二听得,眼睛都直了,平时看惯了罗刹那副大大咧咧粗暴大婶的样子,只想着她的样貌是能年轻一些的,但绝无想到,她年轻的样貌竟然是那样的! 是人都爱说妖女妖女的,是因为妖族女子本就风骚多情。可是,罗刹竟然能引动妖都的动乱,那简直就是祸水中的祸水啊。 想想她之前,拿着个大扫把,追着小二满院子跑的情景,小二几乎想象不到她竟是那样的。 “云叔,您就一点都不好奇吗?当年那红颜祸水,到底是什么模样?” 云染摸了摸下巴,道:“嗯……本来是不好奇的。” 咦? 那就是说现在好奇了喽! 小二贼笑:“我也很好奇呀!” 云染有些哭笑不得,道:“好奇归好奇,罗刹是我彼岸之国的国母,你可不能动什么歪心思,不然仔细我扒了你的皮。” 罗刹现在代行国母之职,主要还是因为她是妖族母妖。再加上她是云染最信任的大妖。从某个程度上,云染是非常重视人才的,就算是当着外人的面,他也不吝于称呼罗刹为“国母”。 只是国母一般都是国君的夫人,而罗刹和云染却并不是那种关系。国母是罗刹的工作。一般人看到罗刹现在那副尊容,也都不会把他误认为是云染的妻子。 但是小二就有点哭笑不得了,云染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他可还小呢,哪里就有那种歪心思? 就算是罗刹的真身如何倾国倾城,风华绝代,可小二还记得当时被她拿着扫把抽得简直要上天了呢! “云叔放心,我就是好奇!” 云染笑而不语。 小二心想,本来是打算下界之后,就直接单刀直入告诉云染。至于成与不成,都看缘分。 罗刹在彼岸之国的地位举足轻重,就算是暂时不成,云染知道了她的心思,多少会多注意她一些。 可是看云染好像也有点好奇的样子,小二决定还是不要太简单粗暴了。 嗯,再观察观察。 小二今天能回来,对罗刹女来说,简直就像是捡了个宝。原因无他,她又可以开开心心的在云染的厨房里做饭了。 清粥和鲜花饼很快就端上了桌,罗刹笑眯眯的看着云染拿筷子拨弄了几下,一共吃了不到十口。粥倒是喝完了,罗刹心满意足。 小二发挥了他推土机一般的作风,眨眼的功夫便把桌子上的东西扫的一干二净,然后又冲着罗刹喊:“罗刹姐姐,再给我弄杯茶呗,用鲜花泡的那种。” 罗刹恶狠狠的道:“不是吃的粥吗?为什么又要喝茶!” 小二无奈:“罗刹姐姐,你这粥熬得多稠……你是不是自己不知道啊?” 罗刹要怒。 小二连忙又笑道:“不过这个饼还是不错的,明天我还要吃。” 罗刹骂了一声:“挑三拣四的,就由着你那张嘴!” 这时候,云染悠悠地道:“我也觉得你那饼做的不错,以后可以多做。” 罗刹愣住。 “都让这个小兔崽子吃了,明天多做些。”云染笑道。 罗刹顿时有些慌,想着平时国君吃的不多,她才做的不多,原来是不够吃吗? 哎,都怪那个小兔崽子小二,太能吃了! 小二道:“明天多做我也多吃。云叔,你每天都能吃得到,还这么小气!“ 第917章 番外:下界记(17) 小二说这话的时候,罗刹下意识的就盯着云染看。 她自己知道,其实小二不在,她是很难有来为国君做饭的机会的。 云染笑了笑,没说话。 罗刹不由得有些失望。 这顿早饭之后,云染见了臣下,然后就出去了。 出去之前问小二要不要跟。小二说自己明天再开始学习,今天想休息一天。 小二就蹲在院子里看罗刹女忙上忙下。 这个院子被她收拾得一尘不染。之前小二是没注意,如今反应过来了,蹲在屋顶上仔细观察罗刹的动作。 哎,看看罗刹那白白胖胖的样子,绾着个老婆婆才会绾的发髻,围着个大围裙,在院子里忙上忙下,怎么看都是个大婶的样子啊!云叔说的那个风华绝代的母妖,和眼前这个大婶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当年罗刹说是为了避免麻烦,所以才乔装成老妇的模样。可是眼下,能够和她匹敌的人,都已经死的差不多了。她已经足够强大,足以招摇着自己那副风华绝代的容貌,然后安之若素的表现她那和容貌完全不匹配的正经性格。 谁又能拿她怎么样呢? 可是她却依然保持着这副老妇的模样,度过了好几百年。说到底是因为云染身边,没有风华绝代的母妖的位置,只有白胖大婶罗刹的位置。 大概是因为当年有相似的经历,云染现在也因为出色的容貌,而引得妖女们趋之若鹜,实在很烦人,罗刹一下就明白该怎么做。 只是这么些年了,她但真就一点都不怀念那天父与母妖的绝色容颜吗? 小二觉得,她必定是怀念过的,毕竟哪个女孩子不爱美呢。就连在王庭,他那母仪天下的母亲,每天照镜子都要花上半个时辰呢! 或许罗刹也曾经在无人的时候,偷偷对着镜子,露出他那副绝色的娇美容颜,然后暗自欣赏一回。等到天明鸡晓,在换上那副老妇的皮囊,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云染身边。 “罗刹姐姐!” 小二从房顶上跳了下来。 罗刹瞪了他一眼:“别咋咋呼呼的!不是说今天要休息吗?你就是这么休息的?” 小二笑道:“我就是今天不想干别的,什么都不干,就是休息。难道我还非得躺着吗?” 罗刹有些无奈:“你说你在天界呆得好好的,怎么又下来了?” 起初看到小二,罗刹是高兴居多,因为她又有理由晚云染院子里凑了嘛。 可是刚才在收拾东西的时候,静下心来,沉心思量,又有些惴惴。据说小二长得很像他的母亲,国君看着他的时候,是否触景伤情? 罗刹是一万个不希望国君难过,相比起来,她能不能找到借口在国君身边转悠,又显得没有那么重要了。 “就是想下来转转呗。天界无聊死了。”小二嘟囔。 罗刹不理他。 小二就跟在罗刹身边,亦步亦趋:“罗刹姐姐,听说您是个很厉害的妖啊!在战争时期都是很有名的。” 罗刹得意:“那是当然。妖族的上一代母妖战死以后,我继承了母妖的天职。你以为妖族有多少个母妖,我可是唯一的一个。” “上一代母妖是战死的吗?还是罗刹姐姐你比较聪明,没有参与战争。” “战争……”罗刹停下了手里的活计,长叹了一声,“战争有什么好的呢?无非就是你杀掉我,我杀掉你。战争覆灭了我的种族,也毁掉了我的巢穴……我真希望那场战争从来没有发生过。” 罗刹曾经流亡数万年,日子很不好过。一方面,她厌恶战争,一方面,她又要受发动战争的族人牵连。 小二点点头:“发动战争的是少数人,可是受到牵连的却是大多数人。” 罗刹也有些无奈:“这些道理是说不清楚的。” 她曾经也有过怨天尤人的心思。可是,这除了让他自己的日子变得不好过以外,没有任何好处。跟随国君以后,心胸渐渐宽广,才算是解脱出来。 战败的种族也需要家园。有了家园以后才有了依托,心也才算是定了。 罗刹和卢琼不一样,她懂得感恩。 国君给了他们家园,给了他们安身立命的土地,让他们能够抬起头,相对自由的活着。那么国君自然也有权利选择他自己想要的生活。他喜欢谁,不喜欢谁,都应该由他自己来选择。 妖族的性子一向野蛮而直接,就算是看起来很不像妖女的罗刹也一样,若是喜欢谁,不让她说出来,对她来说也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情。 可她能忍那么多年,正是因为她知道国君心里有人,而她感恩于国君,不忍心扰了国君的清静。 小二缠着罗刹,硬是要她说了很多跟当年战争有关的事情。 罗刹知道小二的志向,一边忙碌着打扫院子,一边就把自己知道的都说给他听。 她对于战争的理解更多是无奈。 小二安慰她:“罗刹姐姐,这一切都已经事过境迁。” “希望是真的事过境迁”,罗刹笑道,“先前我们还必须要四处去抓捕流亡的妖族,带回来驯化。现在我们渐渐有了些名声,每年来投奔的妖族都不少,省了很多力气。虽然彼岸之国上下,时不时还会冒出点复仇之声,但只要国君在,神族和妖族之间就永远都不会发动新的战争。” 而罗刹自己,站在云染身边,以母妖之名,和他一起维护着这一切。 这也是罗刹的志向所在,她对眼下的生活,也很满意。 小二突然道:“罗刹姐姐,你原来是什么样子啊?云叔说,你原来可美了!可以算是妖族第一美人呢!” 罗刹愣了愣,然后就闹了个大红脸! 他他他,他说什么? 国君夸她美?! 小二贼兮兮地笑道:“罗刹姐姐,你能不能给我看看你原来的样子啊?你知道的,我这种年轻人,好奇心总是很旺盛的……” 罗刹满脸通红地问他:“你刚才说什么?” 她觉得自己问的不够清楚,还想再补充一下。 小二已经笑道:“我刚才?我刚才说,云叔说你原来的样子,特别特别美,美得冒泡,美得让妖都都乱了!” 第918章 番外:下界记(18) 因为小二一句话,罗刹一整天都是飘的。 云染归来以后,罗刹还没有走,那视线就在云染身上滴溜了好几个来回。 云染:“?” “国君……” 在一旁围观的小二有些激动。这段日子他一直在研究妖族,深知妖族的秉性,若是心里有话,必是不吐不快的。 罗刹现在一定是想问,云染又不曾见过她原来的模样,为何会说出那样的话来? 她也许还想问,云染想不想见一见她原来的模样? 若是想见,那么她随时可以召唤出真身的! 云染:“???” 等了半晌,罗刹却始终没有说话。 她的模样,还是个白胖的大婶,可是一激动,眸中却有一种和她外表极其不符合的波光潋滟,仿佛是被压抑了许久的宝石,终于慢慢绽放出光芒…… 小二注意到了她眼睛的变化,也有一瞬间的怔神…… 天赋母妖绝色容颜…… 只不过惊鸿一瞥,竟已如此勾魂摄魄。 但是那种光芒稍纵即逝,很快就慢慢黯淡下去。 罗刹最终对着云染一笑:“国君,今日事可顺利?” 云染:“如旧。” 他的意思,是同往常一样,一切都很顺利,没什么特别的。 罗刹道:“这便好。属下告退。” 云染点了点头。 小二失望至极,只能在一旁叹气。 云染依然惜字如金,难道是没有看到那双勾魂摄魄的眼睛吗? 而罗刹…… 云染已经说了,她是一个极不像妖的妖,或许比一般妖族更有自制力吧!既然可以忍耐压抑数百年,那也就不会在这个时候破功了。 小二觉得自己有点天真。 正想着呢,耳朵突然被人拎住了! “哎呀!疼疼疼疼!云叔,快放手呀!”小二着急地护住耳朵! 云染把他拎过来,扯进屋子里才放了手,有些无奈的道:“你跟罗刹说了什么?” 啧,真敏锐。 不过云染的智商本来就很高,连号称国之智囊的绥绥都对他另眼相看,小二要在他面前耍心眼,的确是有点太天真了! 小二嘟囔:“没说什么特别的呀……” 云染头痛的扶额。他承认,他的确是很喜欢这个孩子,大概是因为这个孩子是在他手里破壳的,这些年来对他表现出来的依赖又从未变过,所以他对这个孩子本能也有些亲近。 几百年来,云染都过得十分清静,对任何人都惜字如金…… 但是小二偏偏又是个臭贫嘴,他贫着贫着,带的云染忍不住也会跟他贫两句…… 有那么点哥俩好的意思吧,哪里知道这破嘴不但贫,还一点都靠不住! 一看云染那神色,小二就知道他必然是已经猜出来了。 他连忙道:“哎,云叔,您也别生气啊!女孩子都是爱美的,有人夸她漂亮,我就想着她会高兴,才说给她听的!” 云染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你这嘴到底是怎么长的?” 小二差点冲口而出,想说,像我娘。好在及时反应过来给憋了回去。 云染似乎毫无所觉。 小二就凑过去:“云叔,您说这世上真有那么奇怪的女人吗?不爱红妆,就爱扮作老妇?” 云染皱了皱眉。 小二又兀自道:“如果说是以前,世道太乱,美貌会给她惹来麻烦,那还说得过去。现在还算是太平,她又已经熬出了头,能和她比肩的大妖不多了吧?” 云染道:“的确是这样。” 小二顿时来劲儿了:“那您说,罗刹她到底是怎么想的?” 这么明显的答案,云染会看不出来吗?当然是为了他啊! 云染无奈的道:“她虽是我的属下,可是想打扮成什么样子也是不需向我汇报的。你若是实在好奇你就去问她,问我,我又哪里会知道?” 小二:“……” 他心想,云染难道真的一无所觉?还是心照不宣…… 哎呀,真是头疼! 当初小二是凭着一股义气,想要下界做媒,可是真的下界之后,却发现事情根本就没有他想的那么简单。关键是不知道云染对罗刹到底有没有意…… 先前是想着干脆就由他来把这一层窗户纸捅破!毕竟在彼岸之国,暗恋明恋云染的女妖都不少,就算让云染知道多了一个罗刹,又能坏什么事呢?而且罗刹跟了他那么多年,一直是他最信任的人之一,他对罗刹的重视和对别人不一样的。 可是如今看罗刹那小心翼翼的样子,小二又疑心自己会好心办了坏事。罗刹已经隐忍了数百年了…… 这是一个领了数百年的结,是不能够太粗暴的解开的。 “最近凡间那边传来消息,说是沉寂了数千年的山魈之王有复苏的迹象,届时势必会引起山妖们的动乱。这阵子我没有时间管你,要先亲自去一趟凡间查清真相。” 小二愣了愣:“山魈之王?” 他倒是听过这山魈之王的名头,说是难得一见的纯血蛮族后裔,是天生的山妖首领。但是这种级别的妖物对于天界来说,是可以忽略的存在。他之所以能让小二听到名讳,是因为在数千年前,人间地脉多动,天界派人把他弄下来,埋在地底下镇地脉了。 “不要忽视山魈之王。他虽然是个小妖,但也已经有了近万年的年头,尤其是他心性残暴,嗜杀成性……你不是想见识一下真正的蛮族吗?这次或许是个机会。”云染似笑非笑。 小二嘟囔着:“哎哎,我哪里敢把他当成个小妖?她是小妖,是对于你还有我父亲这样的人来说的。” “内务我会交给罗刹,最近你就跟着她吧。”云染道。 “云叔,你要去多久啊?” “就去个几天。”云染道。 小二点了点头,也没太把这当成一回事。 …… 可是消息传给罗刹知道,罗刹却极为激动,直接就跑了过来。 “国君!一个山魈之王罢了,何必让您亲自出手呢?” 小二有些奇怪的看了过去。 云染皱了皱眉:“有何不妥?” 罗刹异常激动:“臣虽不如国君,可是收服一个山魈之王不在话下!何必次次都由国君亲自出马呢?我自来到彼岸之国,就未曾踏出过彼岸之国的国土!国君就对我的能力这样不信任吗?” 第919章 番外:下界记(19) 云染皱眉安抚:“并不是对你的实力不信任。你是上古母妖,实力自不必说。但你并非好战之妖,留下来处理内务更加妥当。” 罗刹总觉得云染有些敷衍。战争时期,全民皆兵,哪里有什么好战不好战的分别,只有实力的差别罢了!再则,她的确并不好战,可他自己呢!难道他就好战吗? 但是之前罗刹就因为这个问题跟云染进行过沟通,云染每次的态度都非常冷漠。罗刹知道自己不应该质疑君上的决定,因此问了一声之后,当云染把视线别开,她也就不问第二声了。 只是心下到底还是有些郁结。有的时候,罗刹觉得自己是最了解云染的人,可是大多数时候,她觉得自己不懂他的心。 …… 隔天一早,云染便带着部下离开。 按理来说这么热闹的事,小二必须得跟,可是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小二最终还是留了下来。 他和送行的彼岸之国国民,一直送他们到忘川河畔,然后才折返。 刚推开云染那小院的大门,就看到一个火红色的背影站在院子中间,顿时小二就整个被镇住了! 那女子身段很高,浓密的乌发如瀑布一般逶迤而下,和那火红的长裙交织成触目惊心的浓烈色彩。哪怕仅仅是一个背影,长发遮掩,也能看出她的双腿笔直修长,腰身纤细,曲线玲珑。 听到身后传来的动静,她回过头。 小二彻底傻了:“我勒个去?!” 这女子的正面更加震撼,是真真的肌肤胜雪,琥珀色的双眸绽放着迷离的色彩,只要看她一眼便会被摄走心魄那般蛊惑,双唇形状优美,不点自绛,叫人情不自禁地想去一尝她的芳泽…… “干什么?”罗刹不屑的道。 小二缩了缩脖子,贼贼的笑了一声:“我就是觉得吧,原来云叔真的没有吹牛。罗刹姐姐,你果然美的冒泡!” 罗刹心情正不好,也没心思跟他贫嘴,只是瞪了他一眼。 小二凑上去,又道:“罗刹姐姐,您怎么把真身露出来了?不怕被人看见吗?” 现在小二有点理解,当初罗刹为什么能引起妖都之乱了! 其实从长相上来说,罗刹是属于女人的极致。她已经是完全成熟的女妖了,又被赋予母妖之名…… 她身高很高,站在已经成年的小二面前,也没有比他矮多少。体态丰腴却玲珑,说的俗气一点,就是丰胸细腰大长腿,简直就是女人中的女人。最要命的是她的气质,一个眼神似乎都在勾人犯罪! 见小二露出呆滞的神情,罗刹冲他妩媚一笑:“好看吧?” 小二忙不迭的点头:“好看好看!比云叔也不遑多让了!罗刹姐姐,你真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了!” 罗刹笑道:“比你娘如何?” 小二:“……” 过了一会儿,小二反应过来,认真的道:“罗刹姐,我娘是短尾,是女娲神族的极致。她今年六百岁,再过几百年,她彻底长开,必定比你更美。谁让女娲王族的血统摆在那儿呢?” 罗刹:“……” 小二道:“不过罗刹姐你也不要丧气,我娘现在还是不如你的。再说我娘也已经嫁人了,孩子都生了两个了,你何必跟我娘赌气呢!” 罗刹深吸了一口气:“你这个小熊崽子真是欠收拾……” 小二刚想凑过去,可是走了两步,又连忙退开了,罗刹身上有一种特殊的香味,闻着让人脑袋发飘…… 他有些尴尬的道:“罗刹姐姐,你还没回答我呢?怎么突然又召唤出真身了?以后都打算以真身示人了吗?” 话音刚落,他面前的绝色美人消失了,又变成了一个白胖大婶。 小二:“……” 罗刹的神色之间似有些伤感:“你说的对,容貌如何。又有什么重要的呢。” 小二道:“其实还是有一点重要的……” 罗刹白了他一眼:“国君已经过了忘川河吗?” “我们送他到忘川河。”小二道。 “哦……” 罗刹是有些失落。 小二冷不丁的道:“你喜欢我云叔吧!” 罗刹瞬间炸了!!! “你说什么??!!” 那咆哮的音量,把小二吓得差点跳起来! 罗刹激动得满脸通红:“你说什么?你刚才说什么?!” 小二有点被吓着了,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来。 罗刹一把揪住他的肩膀,恶狠狠的道:“好啊!你这个小熊崽子果然憋着坏!不许出去造谣坏我的名声知道不?不然老娘弄死你!” 小二:“……我只是问一句,没打算往外说!” 罗刹猛地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连忙松开了手,退后了一步。 小二犹惊魂未定,拍拍自己的肩膀:“罗刹姐啊,你……哎!” 罗刹低着头,似有些羞愧,半晌,她道:“这话不能乱说的,明白吗?” 小二有些犹豫的点点头。 罗刹似乎无力多说,离开了这个院落。 小二看着她的背影,欲言又止。 …… 罗刹回到了自己的居所。 保守一个百年的秘密,有多难? 罗刹的居所和云染类似,单调的小院,除了她自己以外,再无他人。 作为妖王,而且是成名已久的妖王,她也是有一群死忠部下的。可是早在半年前,她就已经把自己的部下,全数遣散,把他们安排在彼岸之国合适的位子里,让他们去谋自己的前程。 从那一刻起,罗刹把自己当成了云染的人,把她的一生,当成只为云染而活。 之所以选择不要人陪伴,是因为害怕自己总会露出心事…… 她这些年和任何人都保持距离,正是因为冒不起那个险。 罗刹走回屋,看到屋中那面巨大的铜镜,镜中那红衣似火的绝色女子……陌生又熟悉。 这是只在暗夜里,无人时,才能出现的人啊…… 就这样一直过下去好了。罗刹心想。 同时,她心里又觉得有些讽刺。 竟然是早早就做好了打算,又为何总觉得有点不甘心? 或许是那个孩子的出现,总归是让她想起了那个远在九天之上的女子吧! 第920章 番外:下界记(20) 小二发现罗刹真是现实啊,云染不在,她竟然就不来做饭了! 以前不是打着招呼他的口号来的吗! 第二天早上,直到小二饿得头昏眼花,才意识到罗刹是不可能回来给他做饭了,只好自己摸到了厨房。 本来神族不食也没什么,祭司们都说,不食对神族更有好处。但是自打小二有记忆开始,正阳宫一日三餐从来不断,连父亲都是跟着吃的。 于是小二也觉得吃饭是这天底下的头等大事,耽误不得! 摸到厨房,打开水缸,小二低头一看,觉得自己似乎没有睡醒。 这水面上怎么没有人的影子? 他揉了揉眼睛,又仔细看了看…… 咦? 这水怎么是黑的?! 一只白白胖胖的手攀上了他的肩膀,小二回头一看,然后就看到,大婶版的罗刹那张严肃的脸。 “罗刹姐,这……” 罗刹伸手在水里沾了沾,在抬起来的时候,那黑水一滴不剩全从手上滑了下去。 “好腥……”小二不由得捏住了鼻子! “白鱼……”罗刹自言自语,然后冷笑了一声,“竟犯到姑奶**上!我看他们是活腻了!” 小二吃惊的道:“白鱼?” 在天界的时候,小二最大的爱好就是看书。无论天上地下的事物,他涉猎极广。 白鱼这种低微的物种,天界是没有的,甚至连听说过的人都很少,但小二知道。 白鱼素有“神仙肉”之称,在凡间地仙的《万妖志》里记载,凡人食之可得长生。 但是白鱼蛊惑了凡人数千年,真相是,那根本就不是什么神仙肉!而是妖族战败之后,死去的妖族的血肉入水幻化而成。 它们对水质的污染能力极大,所过之地,黑水潺潺,而且极其腥臭! 对于神族来说,白鱼只是有些讨人厌而已。 但是对于妖族来说,白鱼就是非常可怕的存在了。 作为死去妖族血肉幻化而成的鱼怪,它们的以捕食妖族为生的!而且会选择性地寄居在同族身上,像是一条条寄生虫一样,直到把妖族到血肉通通榨干! 根据小二看到的比较完整的记载,白鱼如果不断吞食同族,年份渐长,有了灵智以后,能够修炼出形似鲛人的外形。其凶残的本性不改,能够聚白鱼为群,便会十分可怕! “白鱼……入侵了彼岸之国吗?”小二有些犹豫的道。 “天下妖族过半聚居于此般,白鱼失去了食物,想来是对此地垂涎已久。这是我未料他们竟如此大胆!竟然真的敢把魔掌伸过来!想来,他们必定是已经有了新的首领!”罗刹冷笑。 “白鱼的领袖?是鲛人吗?” “呸!就凭他们也敢自称鲛人!一群奇形怪状的玩意儿,等你见到了你就知道了,能丑的让你哭出来!” 罗刹扔下这句话就走了出去,召唤属下,紧急集齐八大城主议事! 白鱼入侵妖族之地不是小事,换句通俗的话来说,这简直是大规模的病毒造访,相当于凡间的瘟疫。眼下云染不在,唯有罗刹能担当起首领的身份。 整个彼岸之国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紧绷状态。 八大城主紧急赶到,集齐在罗刹面前。 卢琼是整个彼岸之国第一药师,以药物控制水流的污染进度不在话下。 当即她召唤了自己的仆役,一只接一只的巨鼎已经被扔入了水中,同时,新的铜鼎还在不断的熔炼新药。 水面上硝烟滚滚,暂时还看不出来有没有用。 罗刹吩咐八大城主:“国君不在,守住国土就只能靠我们自己。还请各位城主回去仔细观察水域,决不能让白鱼有机可趁!” “是!” “除此之外,前有山魈之乱,国君前脚刚走,后脚我们就遭遇了白鱼,我只恐这二者之间,不知是否有关联……” 虹霓道:“如今这彼岸之国已成为妖族聚居之地,总有些流亡在外的大妖,看不顺眼。” 云染是神族和妖族的混血儿,而有那么一部分妖族依然对神族深痛恶绝,自然不能信服带有神族血统的云染。 但是云染目前已经修炼成妖尊,在妖族称王也是理所当然!这些年未曾有大妖敢上门挑衅,识相的都知道要避着云染走。 只是天大地大,四海广阔,彼岸之国毕竟根基不稳,想要全面掌控妖族,还是差了那么一点。 罗刹是担心,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进攻。 毕竟白鱼落实有了领袖,领袖有了理智,便可约束鱼群不乱扑食。这样就很容易被其他大妖利用。 “不可掉以轻心,守住各道防线,烽火兵和斥候来往要密,且待他们露出真身!” “是!” 八大城主紧急碰头之后又迅速散去,各守其阵。此时,彼岸之国的八道防线已经全开,誓要抵御外敌! 然而八大城主散去之后,却有一个人留了下来。 卢琼站在罗刹面前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我可不是妖族,你们妖族的战争,与我无关。” 卢琼是混血神族,也是当年神族的叛徒。 罗刹冷下脸:“卢琼,你莫忘了如今彼岸之国也是你的栖身之所!” 卢琼大笑:“栖身之所?你以为我卢琼日后会无处可去吗!” 彼岸之国也有不少当年跟着云染叛下天界的神族,但总归还是妖族居多,对外也号称是妖族的故乡。 卢琼住在此地,从未把此地当成是她的故乡,而如今的她与当年刚刚离开天界时大不相同。她是个天赋极高的药师,在天界多有约束,可是在彼岸之国,云染重视人才由他放开了手脚,如今她也有了自己的势力。不敢说独步天下可是明哲保身,却是绰绰有余。 “你什么意思?!”罗刹冷冷道。 “我的意思还不明显吗?我和你们本来就不是一处的,如今你们有难,我帮你们,是情分,而不是理所当然的。可巧了,平日里你在我面前耀武扬威,如今却是你有求于我的时候了。” 卢琼猖狂大笑,然后冷下脸:“想让我出手,可以!你罗刹,跪下来,给我磕三个响头!” 第921章 番外:下界记(21) 罗刹直接拍案而起:“卢琼,你不要欺人太甚!就算你如今翅膀硬了,也莫忘了,彼岸之国是你的安身之处!守卫家园是你我共有的责任,就算你是神族,也不能没有良心!” 卢琼笑了:“我就是没有良心,你又奈我何?云染是贪慕我的才能,这些年,我也为彼岸之国出了不少力,你们应当心存感激才是!罗刹啊罗刹,你以为你那点心思我不知道吗?这些年来,我在你手上吃过的苦头还少吗!如今你有求于我,如果你真的像你所说的那样大公无私,若你真的可以为云染,为了彼岸之国付出一切,难道还吝啬一跪吗!” 罗刹有些紧绷。 …… 此时此刻,躲在背后偷听的小二已经咬牙切齿,他恨不得马上就冲出去,暴打卢琼一顿! 麻的,小贱人!云叔是怎么把这样一个人给收归旗下的?简直就是狼心狗肺啊! …… 卢琼冲罗刹抬了抬眉毛:“如何?” 罗刹终于站了起来,走下了位置。 卢琼抬手阻止了她:“我要见你的真身!下跪这种事情还用幻术遮掩真身,未免太没有诚意了!” 母妖艳名远播,哪怕是如今罗刹总以幻术遮掩真身,彼岸之国内却总要有人讨论起她的过往。 在妖族之中,母妖是人人倾慕的对象,是所有妖族男子共同的梦中情人。 卢琼这些年在罗刹手里吃了不少苦头,却总是还要听人说起母妖的绝代风华,未免要恨得咬牙切齿! 再则,卢琼虽然是神族的叛徒,可是她骨子里却还是有神族的骄傲。神族看不上她,她却也看不上这些和自己朝夕相处的妖族。 母妖又如何?不过就是个下贱的妖。 这片土地也不值得维护,云染有纯血神族的血统,是如此高贵,卢琼也从来不认为这片土地对于云染来说有多大的意义。 此地,所有人,包括罗刹,不过都是云染的附庸,是云染的累赘。 就算战火将这片土地,全部焚烧殆尽又如何? 卢琼也不会皱一下眉。 她用她那来自神族的骄傲,藐视着这传说中倾国倾城的母妖。 然而下一秒,卢琼的脸色就变了。 天赋于母妖的绝色容颜,绝不是说说而已! 但那长发如瀑,红衣似火,一颦一笑皆是魅惑的绝色女子出现在卢琼面前,卢琼心下仿佛有层层火焰,几乎要冲破天灵盖! 哪怕是这绝色母妖在她面前,落下尊贵的双膝,也不足以抵消她心中的妒火。 罗刹最终还是跪了。 她跪的不卑不亢。 “算我求你,此番与彼岸之国,共度难关,如何?” 卢琼冷冷地看着她。 罗刹工整的磕了三个响头。 “我已兑现诺言。”罗刹道。 卢琼反而有一种恼羞成怒的感觉! 是了,母妖不但倾国倾城,还大义凛然! “我就算是,违背诺言,又如何!” 卢琼当下心头怒气,便想要拂袖而去。 然而她刚走出去几步就已经被人抓住了手。 卢琼回过头,冷冷的看着抓住她的罗刹:“你待如何?” 罗刹依然跪在地上,可是因为身高优势,看起来竟也不太矮小。 她冲卢琼一笑,眸中波光潋滟,似有万种风情与还休,但是又分明有一种冷硬的光芒。 “你若违背诺言,我便会让你知道,欺哄的下场。” 卢琼一惊。 这时候小二终于按捺不住,从后面跑了出来。 他大喊一声:“罗刹姐姐!你忍着她作甚!冥道也有极好的药师,我这就去给你搬救兵!” 卢琼顿时大惊失色,但也勉强冷静下来,冷声斥道:“你身为天界二皇子,彼岸之国打仗,你敢去调兵吗?你父亲难道不会扒了你的皮!” 小二无赖一笑,顺手将一块什么东西朝着卢琼的脸就狠狠掷了过去:“就说你是个小贱人,没眼力见儿吧!我堂堂天界二皇子,而且还是仙后养的,我娘多得宠,你是不是不知道啊?不过就是去冥界调个兵,我还会调不出来!” 那东西一把拍在了卢琼脸上,把卢琼拍了个头昏眼花,等他反应过来,伸手一看,发现竟是小二的随身玺佩,象征着他那在三界之中令人艳羡的尊荣身份。 卢琼顿时气急败坏,一把甩开罗刹的手:“有本事你就杀了我!” 说着就怒气冲冲的出了院子,但是最后几步却是用跑的,甚至绊了一跤,显然是也有些心慌害怕的! “呸!”小二狠狠的啐了一声。 他想要伸手把罗刹从地上拉起来,可是刚走近,又退后了几步,有些无奈的道:“嗯……罗刹姐姐,你这样子我还真是有点不习惯。” 罗刹自己从地上站了起来,终于又恢复了那个白胖大婶的样子。 “既然能去调兵,为何不早点说?” 小二有点不好意思地搔搔头:“刚才卢琼不是说了吗?我怕我爹扒了我的皮。” 罗刹:“……” 小二解释给罗刹听。在皇朝建立以后,罗刹就没有在天界生活过,所以她不知道。小二的父亲月和,是战神称帝,以武立国。别的还好说,但是对于兵权,把握是非常严苛的。现在小二母亲手上也握有兵权,但是同样,对于出兵这种事情,也非常慎重。 尤其是三百年前,冥界曾有一乱,对于天界的附庸犹胜于前。就算小二是天界二皇子,要去调兵,回去会不会被扒了皮另说,关键是能不能调的出来? 小二也不是十分有把握。 罗刹顿时有气无力的看着他:“你丫就是跑出来吹个牛?” 小二嘟囔:“嗯……其实我是觉得就算你下跪,她也不会帮你们的。非用她不可吗?” 罗刹咬牙切齿的道:“卢琼是药王,涤荡水质都要靠她!而且白鱼对我们妖族来说是有剧毒的!得靠她想办法克制!” 小二:“……” 他突然间意识到,因为他那么一搅和,刚才罗刹这么一跪,竟是白跪了…… 小二讪笑了一声,退后一步…… “你最好去冥道想办法给我调出最好的祭司,不然不等你回天界,我先扒了你的皮!” 第922章 番外:下界记(22) 回想到在天界,帝女云汲第一次面对蛮族战争,月和和云喜已经匆匆赶了过去。 没想到二儿子,这只是下界做个媒溜达一圈,竟然也遇到了一场大战! 此时,彼岸之国所面对的局势绝对不比蛮族内乱轻松。 先是云染离开了彼岸之国,目前尚且还不清楚是不是被调虎离山。 然后妖族的克星,白鱼已经进入了彼岸之国的水域。这意味着大多数国民都会失去战斗力。尤其是现在,药师卢琼又表现出了非常不配合的状态。 罗刹总揽大局,目前形势还能控制,但是她最担心的是,就连现在控制白鱼入侵,彼岸之国已经稍显吃力…… 若是但真正的敌军出现,国君又还未归来,这片土地,难道就真的只能任人践踏了吗! 她没有强迫小二去搬救兵。 卢琼身为彼岸之国的开国元老之一,尚且能够撇掉自己的责任,更何况小二原本就是天界的人。 母妖有母妖的担当。小二稍稍给她解释了一下,天界以武立国的传统,她就明白这事儿绝对不是开玩笑的。 就算小二是云喜的儿子,私自调兵,一般情况下都是要掉脑袋的!网开一面最少也要关个千年! 反而是小二有些愧疚,毕竟是他先搞砸了罗刹的事。 趁着还能送信出去,小二干脆送了一封信回天界。但他没有那个熊胆,把信送到父亲手里,而是送给了母亲。就算母亲在父亲身边,父亲也会知道这件事……母亲或许会给他想办法吧! 别的他不敢肯定,他已经在信中阐明了,这是有他的责任,那么母亲一定不会袖手旁观。母亲教导孩子,首要的就是要让他们明白自己肩上的责任,就算对方不计较,自己也不能逃避。 但是现在母亲自己也耽误在战场上,能不能收到这封信,以及什么时候收到这封信,又能给他回信,还是未知之数…… 虽然白鱼只是路清的水域,而且水质变化明显,可是彼岸之国还是陆续有妖族中了招。毕竟被白鱼污染过的水域,不仅仅是饮用才会中招,有时候被水花溅到,毒素也会迅速在身体里蔓延,而且一旦有一个妖族被感染上,那么他身边的人,就很难幸免于难…… 罗刹后来又去找卢琼谈过,也不知道她们怎么谈的,最终反正是不欢而散。 好在,彼岸之国内也还有一些拿得出手的药师,最终渐渐摆脱了卢琼的控制,还是选择了站出来跟大家一同面对。 要说起来,卢琼也是个很奇怪的人,她自己对彼岸之国没有忠诚可言,倒是希望自己手下的药师,都能对自己忠心不二……因为她有恩与这些人。 最终手下一个个的叛变,让卢琼更加觉得恼羞成怒,更不愿意站出来,与彼岸之国共进退了! 这些天,罗刹都恢复了真身。因为她的真身,对于妖族来说更有号召力。 遮掩了数百年,没想到破功竟是这个原因,罗刹也很有些无奈。 小二发了信息,回去以后,又自己试着跑了一趟冥道,结果铩羽而归。 “没有借到兵?”他回来的时候,罗刹正低头盘算着这几日的部兵,此时罗刹便状似无意的问了一句。 “嗯……”小二显得很是有些沮丧。 罗刹几不可闻的叹了一声,但最终还是道:“撑过这一段,等国君回来就没事了。暂且先不动卢琼那个小娘皮。但是等平息了战争,你看我让她怎么死。” 小二毕竟年轻,没见识,坐在罗刹身边,脸色有些发白的道:“罗刹姐姐,你说背后之人到底是谁?为何到现在还是没有动静?” 罗刹垂下了那浓密得过分的睫毛:“我亦不知……但是那人如同深藏在黑暗之中的猛兽,等着我们被白鱼蚕食殆尽,他好坐收渔翁之利。” 这几天罗刹一直很紧张,有一个念头,她一直不愿意去想。真正的敌人到此时此刻还不肯出现,仿佛好整以暇的看着,他们和白鱼纠缠…… 要知道云染是妖尊,白鱼对云染是没有杀伤力的。而就算整个彼岸之国死绝了,一个云染,就足以覆灭他整支军队! 为何到现在还不出手? 除非……她知道云染根本就无法在短时间内赶回来。 这几日罗刹可谓是心乱如麻,倒不是担心眼下的处境,因为毕竟眼下时局已成这样,她更多的却是担心如今音讯全无的云染。 但这话绝不能说,一则扰乱军心,二则……他其实应该要知道,除非是天界派兵来打,否则作为妖尊的云染,又怎么会出事? 只是控制不住……会去想。 “他们之所以到现在还没有出现,或许是因为他们的实力太弱了,不敢轻举妄动,想要等着我们再跟白鱼耗一耗。”小二观察着罗刹的神色,小心翼翼的道。 他这蠢话说的还是挺俏皮的,罗刹从思绪中回过神来,倒是难得地冲他一笑。 “你说的也不无道理。” “对嘛!如果真的厉害,便不需要躲躲藏藏的了。像我爹,我爹只会让他的对手想要藏起来!” 罗刹深吸了一口气:“好了,别逗贫了,无论如何我们需守住后方,撑到国君回来!” 彼岸之国能有今天,可以说一草一木,都是国君的心血! 罗刹心想,她便是豁出性命,也会为**君守住这一方国土! 这时候,站在门口的女妖道:“大人,旱魃大人到了。” 罗刹顿时精神一振:“快快有请!” 旱魃复生之后,一直在彼岸之国,作为替补金乌存在,也是彼岸之国内这些年兴农作,最重要的阳光来源。在彼岸之国,她可能是最重要的存在了。同时,她的火炎之力也得到释放,不会因为造成旱灾而不断被人驱赶。可以说,旱魃和彼岸之国,是相辅相生的存在。 彼岸之国供养着她,一般她是不会出面的。 那个青衣女子刚从门口走进来,就对罗刹道:“我听说你很为难。” 原来她来,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她对罗刹很有好感。 第923章 番外:下界记(23) 罗刹作为母妖,云染是让她代行国母之职。供奉旱魃,向来都是罗刹亲自打理的。 这些年罗刹其实和旱魃也没什么私下的交情。罗刹是孤僻的,旱魃比她更加孤僻。 相反倒是卢琼,和旱魃好像经常还能说上几句话。 这次旱魃知道罗刹的情况,倒是卢琼那个疯婆子去找她说的。 卢琼一直把旱魃当成是同类,旱魃也觉得很无语。卢琼那套神族的尊卑理念,旱魃实在是不能苟同。退一万步讲,就算她们都出身于神族,那么按照卢琼的尊卑理念,她凭什么把尊贵的伏羲王女当成是她的同类呢? 卢琼前脚去找旱魃诉苦,说了很多罗刹的坏话,旱魃确实后脚就来关心罗刹的情况了。 “……眼下最烦人的就是白鱼之毒。我们这里本来就缺好祭司。现在留下的药师,又大多不顶用。再这样下去,我们恐怕真是要不战而败。”罗刹皱眉道。 “备战时期,卢琼不杀,军心不稳。”旱魃淡淡的道。 她说这话的时候,不但罗刹,连小二都吃了一惊! 这女子长得温婉,却神容冷漠,而且一出口就是狠话! 罗刹有些顾虑:“毕竟是药师,虽然她现在不肯出力,可是……” 像大多数人一样,罗刹总是要考虑,像卢琼这样的人不能轻易动。万一她改变主意了呢? 旱魃一笑:“其实你只是被私心所累。” 罗刹顿时有些窘迫,低下了头。 “你是国母,云君不在,你便是彼岸之国的主人。非常时期用非常之法,此女就算不杀,也不能再当成贵客供养!” 旱魃站了起来:“你才是决策者,怎么处置卢琼由你来决定。” 罗刹连忙叫住她:“我这倒还有一件事想请你帮忙。你可否领一次水战?” 旱魃笑了:“我虽然深居简出,可毕竟也立足于彼岸之国。既然母妖有令,我自不敢推诿!” 小二连忙道:“我也可以问你们去打水仗的!” 罗刹和旱魃一起回过头看着他! 小二举起双手:“我是神族,那水对我而言就是臭了点,别的倒是没什么。” 让天界二皇子去钻臭水沟…… 罗刹有些犹豫,万一水里不仅有白鱼,小二若是有闪失,她怕担不起这个责任。 小二腼腆一笑:“放心吧,我还是很能打的。”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罗刹终于下定决心,备战期,不能再这样被动了! …… 隔日一早,罗刹严密的规划过岸边的路径。 当旱魃和小二一起出现的时候,可以明显感觉到军心大振! 绝色母妖,一身红色盔甲,登高一呼,顿时应者如雷! 站在那臭气熏天的黑水边,旱魃道:“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小二嘟囔着:“我是已经豁出去了,而且我昨天晚上已经给冥道去了信,告诉他们我不想连累他们,所以自己下水了。” 旱魃:“……” 之前去冥道调不来兵,小二虽说理解,但是心里也是火起。他心想,既然你们不肯帮忙,那老子就自己干! 小二纵身一跃,率先冲入了那黑水之中。 旱魃入水之后,浑身火炎之力,连黑水也被穿透照亮。 然后她就看见旁边有个白花花的东西被吓得一脸惊愕地僵在了当场。 旱魃:“……” 体型太大无处可藏,小二有些羞涩地道:“上去以后,不许说出去。” 他娘把白尾遗传给他了!!!上古至今就没听说过女娲族男子长白尾!!! 随着不断的落水声,彼岸之国的神族们纷纷下了水,也全都看到了那条大白尾! 小二有些恼羞成怒,愤愤地对旱魃道:“我没想到你在水里会发光!” 旱魃这么冷若冰霜的姑娘,也被他逗得差点笑出来。 不过那条漂亮的白尾巴下一瞬就遭殃了,感觉到水域被入侵,原本蛰伏在各个角落的白鱼立刻就冲了出来。小二的白尾首当其冲地被咬住了。 “嗷!” 小二愤怒地一甩尾! 那尾巴确实很好看,可是也威力十足。水中一片剧烈激荡,造成了巨大的漩涡,就连生活在水域的白鱼也都身不由己地被漩涡给卷了进去。 在旱魃的火炎之光下,整个水底被照得透亮。 白鱼的体型大概半人长,似人非人,有那么点像鲛人,可是龇牙咧嘴的真是丑啊……而且浑身泛白,是像死尸在水底泡烂了的那种腐白。毒液不管用的时候,它们主要靠惊人的数量和满口锋利的牙齿来压制敌人。 彼岸之国的士兵下水,手里多带着特制的捕鱼器。还有就是旱魃早就准备好的灌入了她火炎之力的鱼网。 当白鱼挡住那阵漩涡,开始成群结队地攻击,神族士兵就开始拉开巨网,迎面扑了上去。 顿时水下就传来激烈的火灼的声音,“噼里啪啦”的,水下的气味愈发古怪了。 白鱼扎堆是相当可怕的一件事,就算前方的同类被烧得只剩下黑渣,也不能阻止后面的鱼群继续凶猛地往前冲。而它们似乎是没有痛觉的,只要还有一口气在,撕咬便十分凶猛。 水下战况激烈,白鱼的数量远比想象得多。 主持大局的旱魃突然对还徘徊在鱼群里的小二喊了一声。 小二奋力摆动着巨尾,冲了过去,满脸要吐的表情:“旱魃姐姐!” 旱魃心想你怎么碰见谁都叫姐姐! “你敢不敢深入白鱼的巢穴?” 小二点点头:“敢。” “白鱼的首领在那里。你去杀掉他。” 在这黑水之中,旱魃强大的火炎之力使她像个炽热的小太阳,简直就是个无敌的发光体。 身边臭成那样,小二也不觉得了,他甚至有点开始脑袋发飘。 旱魃长着一张温婉的脸,娇小孱弱的身段,可是说话的时候总是带着一种冷冷的傲劲儿。她总是充满了反差感……就像人炽热如火,神情却冷若冰霜。 小二捧着脸:“我好像陷入爱河了……” 旱魃有点没听清楚:“你说什么?你掉进臭河了?” 这的确是挺臭的。 小二傻笑着游走了。 “喂!”旱魃叫了一声。 “等着,我去给你把白鱼首领的脑袋提回来!” 说话间,黑水之中便只留下小二矫健的一道白色身影。 第924章 番外:下界记(24) 小二的个性是像老娘,有点温吞,甚至在面对蛮族的时候,他都能说出“我是不能打他们,可是我能挨打啊”这样的话。 可他毕竟是月和的儿子。 当他猛地像是个全速开启的小马达那般狂冲了出去,甚至冲过了密集白鱼堵成的墙,所过之地像是锋利的刃,眨眼之间便不断飞出被斩断的鱼身,污血涌入河流。 彼岸之国的士兵不由得都目瞪口呆。 “……不愧是巅峰神族啊。”有人感慨。 旱魃随手挥开一块冲向自己的鱼肉,冷冷道:“还是很厉害的。” 白鱼们很快反应过来,奋力摆动着身子又咆哮着冲向了彼岸之国的神族士兵。 神族用鱼网兜住了它们,旱魃不断地把它们焚烧成灰。 小二已经冲到了白鱼群的后方,他回头一看,就看到一道火焰像是火龙那样在水底盘旋而来,小二兴奋地叫了一声,跳上了那蜿蜒的火焰,像是乘坐火龙那样在水底奋力向前,所过之处白鱼纷纷被焚毁。 作为温室里长大的宝宝,小二第一次感觉到了杀戮的快感。 他心下血气翻涌,已经迫不及待想要斩下敌首的头颅。为博美人一笑这个念头,对于刚长成的年轻小伙子来说更是莫大的刺激。 小二在白鱼群的后方发现了一个入口。 数不清的白鱼正从那剧烈的水流冲喷涌而出。 是了,这里就是白鱼的巢穴入口。 小二跳下火龙的背,一挥手,剧烈的火龙冲入了那个入口,炸得鱼肉四溅。 趁着入口片刻消停,小二毫不犹豫地冲了进去。 …… 此处黑水蔓延,却是水下的一个壁洞。 小二如愿以偿地见到了白鱼的首领。 “她”非常巨大,足有三丈高,正斜倚在水边的巨石上,修长漂亮的鱼尾泛着腐白,却骨肉匀婷,外观很像巨型的鲛人。 “她”还会唱歌。 虽然很丑,裂到耳下的可怕巨口仿一张就能吞掉一个大活人,没有***翻着锋利的尖牙,只余两个巨洞的鼻。可是“她”的歌声却很动听。 小二站在水里,默默地看了“她”一会儿。 然后那阵歌声停止了。 一个悦耳的女声响了起来,带着笑意。 “听说仙后连辰妖的时空幻术也能抵御,养了个儿子,果然也很了不起。” 小二很直接地道:“幻术对我没用。从小就没用。” 云喜心智纯净,基本上不会被幻术所迷,小二遗传了云喜这一点。除此之外,他老子月和心智坚定,抵御幻术就靠“一身正气”……然后他姐姐云汲就是遗传了老爹,傲到不能再傲了,反而很难受幻术影响。 “用幻术的人,碰上我们家的人,都挺倒霉的。你也挺倒霉的。”小二煞有介事地道。 白鱼首领:“……你们家的人,嘴都跟你这么贱吗?” 小二笑了笑,拔出了配剑,道:“废话少讲,我想拿你的头用一用。” 白鱼首领嗤笑:“黄口小儿!倒是好大的口气!” 小二挥了挥剑,有些兴奋地笑道:“白鱼,这把剑是我娘送给我的,开刃以后还没见过血,今日就用它来斩你的头吧!” 白鱼首领脸色一变,下一瞬“她”座下惊人的黑浪汹涌而起,猛地扑向小二。 而那巨浪之中则隐藏着无数尖锐的爪牙。 “铿锵”一声剧烈的撞击,水中传来白鱼愤怒的吼叫声。 “你这是什么东西!” 当黑浪落下,白鱼首领已经退后了好几步,举起来的右手瑟瑟发抖,已然被削掉半只手掌。 小二兴奋地道:“疼不疼?” 那样子真是欠揍啊…… 白鱼首领也不知道是气得还是疼得,整个人都瑟瑟发抖。 听说白鱼是没有痛觉的…… 而此时此刻,刚刚靠近的那些小白鱼们,似乎也吃了亏,徘徊在首领身边,不敢再贸然进攻。 小二更兴奋了:“啊,真的能让你们疼呢!” 这把剑是他老娘趁着他老爹睡觉的时候,拆了他爹一根骨头锻造而成的。战神的骨头化作利刃,自然所向披靡。要不是有神器在手,刚刚长到三百岁的小二哪里敢来单挑的白鱼首领? 当即他就举剑,兴奋地冲入了白鱼的群中,一顿肆意砍杀。 白鱼的种群,自诞生就没有感受过疼痛,也没有惧怕过死亡。而此时此刻,它们那凄厉的痛呼声却此起彼伏,一下乱了阵脚,被小二一顿疯狂砍杀,连原本埋在水底的白鱼群也害怕起来,纷纷冲了出来四处逃窜,涌向那出口,却因为一下挤出去太多反而把出口堵得死死的。 “真恶心啊。” 看着那些白鱼挤得直翻肚皮,甚至因为拥挤而挤裂了不少,就这样死在水底,小二发出感慨。 整个洞室顿时就开始剧烈摇晃。 小二惊讶地回过头。 只见那白鱼首领慢慢立了起来,高大的身躯几乎能顶到洞壁的顶端,原来死白的眸子里开始迸发出黑色的光芒:“你激怒了我……” 本来气氛是有些危险的。 然而小二举起了剑,声音嘹亮地道:“战神亲临,就问你怕不怕。” 白鱼首领尖锐地咆哮着,然后猛地扑向了小二。 小二冲着不远处的白鱼群一挥剑,那些白鱼害怕起来,纷纷涌向了它们的首领。 白鱼首领:“!!!” “因为疼痛而产生的恐惧……你们还觉得很新鲜吧!” 那一瞬间,他有些残酷地冷笑。 白鱼首领奋力挥开失控的鱼群,看着他手里那把绽放着光芒的神兵,心灰意冷。 “你以为杀了我就有用吗?我们白鱼,是杀不尽的。” “她”突然仰头剧烈嘶鸣咆哮了一声,声音在这小小的洞室里回荡不去。然后那些小白鱼就像是疯了一样,开始互相撕咬,甚至不少白鱼冲向了首领,激烈地开始分食首领庞大的身躯。 小二震惊了:“太恶心了……” 首领被咬得面目全非,临死之前却冲着小二狷狂大笑。“她”的肚皮被撕开,然后一个什么东西从里面滚了出来。 小二:“!!!” 他连忙冲了过去,把那个下落的“东西”给揪了过来。 “云叔?!你怎么叫那条死鱼给吃了!” 从白鱼腹中落下来的,不是云染是谁! 云染睁开那双血色的瞳,似乎有些迷茫:“我睡了多久?” 第925章 番外:下界记(25) 小二是真真受惊了!云染怎么会从白鱼的肚子里跑出来?! 他依稀想起,刚才白鱼好像提到了……辰妖? 小二还在襁褓中的时候,也听母亲跟她提到过成妖的故事,那是海外之海,是最早的一批妖族,比所有人以为最老的妖还要老…… 白鱼算什么东西?她绝无可能听过这大多数人都没有听过的传说。 唯一的可能性就是,吞掉了云染之后,“她”有了云染的记忆。 云染混混沌沌,艰难睁开的眼半晌才有了视线,看了小二半晌,迷迷糊糊之间,以为自己看到了云喜。 “你怎么……胖了点?眼睛也变小了。” 小二:“……云叔,你醒一醒,我是小二啊!” 云染头痛的沉吟了一声,盯着小二,又看了一会儿,最终叹气:“哦,是了,你比你娘难看一点。” “……我这包子脸是婴儿肥,迟早有一天要消掉的,我娘的脸都瘦了不少!” 小二抬头看了看,那正在疯狂撕咬白鱼首领的鱼群,顿时皱了皱眉。 “云叔,你堂堂妖尊,怎么会被一条白鱼吃掉?”小二有点想不明白。 云染苦笑了一声。 他是神族混血儿,但是在修行的时候,有意地摒弃了神族那一部分血统,而是真心作为妖族修炼,修炼成妖尊,已经很能说明问题。 妖尊,也是妖啊。 更何况云染是有百年心魔的妖,而白鱼首领的幻术,则恰恰是针对他这样的人。 只不过那贪婪的白鱼首领,始终还是有些托大!妖尊也敢吞,结果消化不良了吧! 云染自觉有些没面子,想要撑起身子,脸色却不太好看。 作为妖族,这水质对于他来说有致命的毒素。他已经被感染了。 小二皱了皱眉:“我还是赶紧带您离开这吧!” 云染揪住他的手,脸憋的铁青,指着不远处,极其艰难的道:“重生……” 白鱼首领再借助这些白鱼重生。 那些正在贪婪撕咬首领的白鱼,吃的撒欢的几只已经渐渐产生了变化,它们的体型在逐渐变大…… 小二顿时变了脸色:“难道这些就都是首领了?” 云染费力的点了点头。 “旱魃之火,可……” 小二着急的道:“可是旱魃不在这呢!” “谁说我不在!” 一个清冷的女音在身后响起,小二欣喜地回过头! “我刚在想你呢,你就来了!” 这世上还有比这更美妙的事吗?! 旱魃:“……” 她一路追至此。白鱼失去了首领,虽然时间不长,可是鱼群便如同失去了主心骨那般,混乱不堪,旱魃的火焰正是这些白鱼的克星。所以她趁机带队,一路扫荡至此。 被小二那个活宝弄得愣了一会儿,旱魃很快回过神来,有些焦躁地看向云染:“主君!” 云染被感染了! 然而此时云染却只抬了抬手,指向了不远处那混乱不堪的场面。 下一瞬间,旱魃的火炎之力陡然升起,咆哮的火龙奔向那正在,涅盘重生的白鱼群! 撕心裂肺的悲鸣声此起彼伏,很快,那白鱼群就变成了散落在,半空中的灰烬。 “走!” 洞穴已经开始摇晃,黑水也变得汹涌,即将要组成巨大的漩涡,吞噬一切! 这时候小二等人狂冲向那个还挤着不少傻白鱼的小小入口。 等所有人撤出路口之后,旱魃突然狂躁起来,那娇小的身子突然拔高了一丈有余,变成了一个浑身赤色面目狰狞的女怪物! 小二:“……” 那女怪物叱咤了一声,冲着那洞口口喷着烈焰,水底突然燃烧起熊熊烈火,形成了一个包围圈,久久不息。 旱魃从鼻孔里喷气:“哼!” 小二喃喃:“好帅啊……” 云染虽然虚弱,但依然觉得心下一个咯噔,然后便头痛的扶额。 …… 白鱼入境污染对彼岸之国来说,是一个十分让人头疼的问题。 罗刹也是痛定思痛之后才让旱魃下水发动总攻。 一则旱魃身份特殊,彼岸之国冒不起失去她的危险。 二则……水中发生战争,水流乱窜,虽然罗刹已经提前规避,可是彼岸之国内还是出现了新被感染的妖族。 可是罗刹也没有办法。就算她不开战,白鱼继续污染水域,一样会感染越来越多的妖族,而他们反而只能坐以待毙。 到如今这个境地,罗刹干脆当着三军的面传唤了卢琼。 她倒是想看看,卢琼敢不敢在三军将士面前说出她那套自私自利的理论! 可是罗刹低估了卢琼的丧心病狂。 当着所有人的面,卢琼冲着罗刹笑道:“我来教你一个道理,永远都不要威胁一个药师。我就算愿意治,你如今这般作为,可否还敢用我的药?” 卢琼说的不无道理,作为药师还真是没人能强迫她的,否则谁知道她最终会拿出什么药? 罗刹见事已至此,倒也不再费那个事去说服她了。 “你是否还效忠国君,效忠彼岸之国?”罗刹问。 卢琼笑得没心没肺:“我自然效忠国君,效忠彼岸之国。” “既然如此,国人有难,你为何不出手相助?”罗刹又问。 “在白鱼刚刚入侵的时候,我亲手调配的药粉遏制白鱼,大家可是有目共睹的。如今我突然翻脸,只是因为我不服你罢了。”卢琼依然在笑。 “那日在院中,你让我下跪,给你磕三个响头,你才肯出手。我头也已经磕了,你亲口告诉我,不会兑现诺言。”罗刹慢慢道。 此言一出,倒抽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卢琼这些年一直无声无息,反观罗刹,当了国母之名,是彼岸之国的第二号人物。罗刹竟给卢琼下跪,还磕了三个响头? “信口雌黄!你堂堂母妖怎么会向我下跪?你敢说,我还不敢认呢!少在这里蛊惑人心,这么大的罪名我可担当不起!”卢琼竟然失口否认了! “你说你向我下跪,可有证人?你堂堂母妖,却编了这样不着边的谎话,以为这样便能博人同情吗?你不觉得可耻吗!” 顿时,下面的议论声渐渐大了起来。 第926章 番外:下界记(26) 罗刹置若未闻,只是对卢琼道:“那****向你下跪,你拂袖而去,我曾经对你说过,若是欺辱母妖,便要付出代价!” 卢琼后退了一步,露出了夸张震惊的神情:“整个彼岸之国上下,我心仪国君的事情,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可是却鲜少有人知道,你尊贵的母妖,心也向着国君!来来来,你大可趁着**不在,当着三军将领的面,砍下我的头颅!借此除你心头大患吧!” 你算哪门子的心头大患!云染压根就懒得看你一眼! 然而母妖心仪国君的消息,却犹如一枚重磅炸弹,投入了三军之中! 众人不由得纷纷猜测,难道罗刹真的是公报私仇? 然而,罗刹若是就这样被逼到骑虎难下,她也就不是母妖了。 “你想要证据是吗?但是你去跟旱魃吹嘘,我向你下跪磕头,旱魃后脚就来寻我,现在已为我出战水域。三军将士若是对此事有所疑虑,大可等旱魃得胜归来以后,再由她亲自向你们解释!” 闻言,卢琼脸色一变。 果然,此言一出,三军将士便渐渐安静下来。母妖一个,已经是卢琼无法企及的存在,更何况加上旱魃! 母妖说过会给他们解释,那么他们安心等着便是! 罗刹上前了一步,高声道:“药王卢琼,公然违抗军令,若是不杀,士气难振!” 卢琼咬牙切齿的道:“你敢杀我!” “我自是不敢。国君爱才,多年来以最好的条件供养你,可惜你不思回报,反而在这个时候给我闹小家子气!国君曾说过,天才的脾气总是古怪,但是卢琼,古怪不等于可以没有底线。” 罗刹大声道:“来人,将卢琼暂且收押,待**君归来后发落!” “是。” 两个罗刹的亲信立刻上前,反扭了卢琼的双手,其中一个机灵的捂住了卢琼的嘴,不让她在说废话! “众卿当以此为鉴!备战时期,军令如山!若再有违抗,格杀勿论!” “是!”众将士连忙齐齐答应。 这时候,有一个将领上前一步,面色有些焦躁:“大人,抓了药师,那么那些被感染的人怎么办?” “暂时隔离,由神族看守。国君是最好的祭司,等国君归来,一切都会迎刃而解。” 这话说着,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是啊,国君是最好的祭司,并且心系着彼岸之国的子民,总比那个鸡肋一般,而且还不知道是否心怀不轨的药师卢琼来的强! 眼看军心渐渐稳定,罗刹也是松了一口气。 然而让她始料未及的是,她最担心的事终究还是发生了。 云染归来了,却被感染得十分严重! …… 旱魃封锁了云染归来,并且被感染严重的消息,一路避着人,把云染送回了他的小院。 “国君!” 刚在他身边的,都是当年他从天界带下来的神族旧部。若不是极赤诚的忠心,也不会跟着他叛了天界到这里。 此时看他那副脸色发青的模样,一个个都焦躁极了。 “国君。” 罗刹推开门走了进来,脸色也十分难看,但到底还是没有崩溃。 云染睁开眼,扭过头:“罗刹,你归了。” 他从未见过她的真身,却一眼把她认了出来。 罗刹点点头,轻声道:“是。” “人都散去吧,罗刹和小二留下。” 部下们都不大情愿,但都还是退了出去。 最终,屋子里只剩下他们三个。 “过来……扶我起来。”云染道。 罗刹慢慢走上前,坐在床边,把他从床上扶了起来,让他靠在自己身上。 “国君……” 她控制不住,微微发抖。是因为害怕。 云染是枭雄一世,哪怕重病在身,双眸虽疲惫,眼神却不涣散。 他是彼岸之国,是所有人的主心骨啊! 他也是罗刹的主心骨啊! 云染看向小二,道:“我一时不察,落入山魈的圈套,被投喂了白鱼,是我之过。如今我中毒已深,迟早会转化成新的白鱼。” 小二吓了一跳:“云,云叔,你变成,白,白鱼?!” 罗刹猛地抖了一下。 云染用力握住了她的手臂。 那一瞬间他回头看她,眸中迸发出强烈的光芒。 “国君……”她喃喃道。 他在说,罗刹,若是我不行了,你要撑下去。这个时候唯有你撑下去,彼岸之国才有希望。 罗刹轻轻点了点头。 “我已封印了我的元妖,以免毒素继续蔓延。在我倒下之前,我会打完这最后一战。” 罗刹急道:“国君,我也可以打仗的!山魈不是我的对手!” 云染无奈地苦笑。罗刹本非好战之妖。山魈也不是以前的山魈了。连他都差点送了命,何况是罗刹? 有心魔的人是斗不过山魈的。 罗刹也…… 云染看向小二:“你需帮我一把。” 小二拍拍胸脯:“云叔,用得上我,你就说!盘晴他们还在凡间,我可以把他们叫来帮忙,一个山魈,说实话,问题不大。但你自己怎么办?治不好了吗?” 罗刹心下转过无数个念头。 卢琼不愿意对为彼岸之国出力,可未必就不愿意救云染…… “我中毒已深,莫说卢琼的本事有限,就算她出手,恕我直言,她的药我也不敢用。我徒儿想容的纯血金乌之力,或可涤荡我的经脉,清除毒素。” 小二狂喜,连忙道:“这个好办,我把想容叫来!” 罗刹终于大松了一口气。 云染看着她,笑了起来:“首先,我们必须把冥道之军引过来,先解决一下燃眉之急。” 小二顿时精神一振,笑道:“云叔,他们都说你是老奸巨猾,我以前还不信,现在我是信了。” 原来他是早有打算的! 云染也有些无奈。 当下,他把小二叫了过来,和罗刹一起,如此如此这般这般吩咐了一番。 罗刹一边听,起初总有些心不在焉。 直到云染叫了她一声。 “罗刹。” “是,国君。” “你是我最信任的人了。这次要你独挑大梁,可能有些勉强。你能做到吧。” 罗刹看了他半晌,最终道:“是……国君。” 第927章 番外:下界记(27) 罗刹此时心中百感交集。 她从上古时期就没有参与过战争。母妖一向是被妖族保护在后方的存在。 从本质上,其实云染这些年来一直没有让她冲在前方,是对她的一种保护。 “国君放心,我连头也不小了,该担事的时候我能担得住的。” 云染一句“我最信任的人是你”,对罗刹来说意义深重。 她也终于不再像刚才那么害怕了,发誓自己会做好自己该做的事。 云染又交代了几句,最终因为体力不支,还是先睡下了。 小二和罗刹一前一后的出了房门。 眼看罗刹还是有些恍惚,小二拍了拍她的肩膀,正经的道:“你应该跟旱魃学学,霸气侧漏一点。” 罗刹:“……” 刚才在云染面前罗刹的心思百转千回,十分复杂。 此时倒是反应过来了,抬手就给了小二一个爆栗。 小二痛呼了一声,捂住头:“罗刹姐姐,你怎么打我啊!” 这时候,一个人从门外伸进头来,冲着小二一甩脑袋:“冥道的人来了。” 小二一喜,却是道:“旱魃姐姐!” 旱魃把头缩了回去,消失在门口。 小二想跟上去,突然又停下脚步,问罗刹:“畅姐姐,旱魃有别的名字吗?我记得她原来是伏羲王女。” “她叫天鸢。”罗刹有些莫名其妙的看着他。 “天鸢,天上的鹰,这名字真好,想来她做王女的时候,也是个厉害的王女吧!” 小二喜滋滋地道。 罗刹:“???” 她正想问什么,小二就已经跑了出去。 “古怪……”罗刹嘀咕道。 小二屁颠屁颠的追着旱魃去了。 旱魃正走在前面,被他一头热血追过来的样子吓了一跳,扭过头,呆滞了一会儿才道:“冥道的人在外面。” 小二缠着她:“你叫天鸢?” 旱魃愣了愣:“是啊……” 好久没有人叫过这个名字了呢! “好听!”小二大声道。 旱魃笑了起来:“嗯,我也觉得挺好听的。” 那喜滋滋的样子,看得小二心里又痒痒了几分。 他忍不住道:“旱魃,魃字是鬼怪的意思。听起来也挺威风。” 旱魃顿时沉下脸:“你没事研究我的名字做什么?天界的人都跟你一样好奇心这么重吗?” 小二:“……” “走吧,冥道的人还在等你呢!” 小二嘟囔了一声,只好不情不愿的跟了上去。 当时冥道拒绝了小二调兵的请求,结果,任性的二皇子一封信扔了过来,那意思是,你们不出兵,我就自己下水了。 整个冥道被炸成了一锅粥,这下他们连开会讨论的步骤也省略了,直接派了现在冥道第一大将曙光过来。 在三百年前,那场冥道战争之前,彼岸之国和冥道的关系一直都非常好。只不过从老冥君司荼下位以后,新冥君良吟是常驻天界,冥道剩下的冥神族都奉行了恪守天律,绝不主动惹事的方针。 因此就算是天界二皇子来调兵,冥道也是不愿意轻率出兵的。他们怕自己会负不起这个责任。 但是退一步讲,现在冥道二皇子倔得像只驴,已经把自己给搅和进去了。 作为巅峰神族,虽然二皇子的名声一直没有大帝女那么尊显,可仙后毕竟只生了这么两个孩子!真要是在他们眼皮底下出了事儿,冥道一样,担当不起啊! 曙光是个外貌三十岁左右的模样清俊的青年人,带队整齐列于让小院门前,人家请他们他们也不进去,都已经到了这儿了,还是一副泾渭分明的样子。 见到小二,他就大吼了一声:“二殿下!请速速跟我们回去吧!彼岸之国的事情,您还是不要管了!” 小二被他吓得往后直接跳了一步:“啊,将军你长得斯斯文文的,怎么嗓门这么大!” 曙光站直了身子,又冲着他吼:“请二殿下跟我们回去吧!” 小二试图跟他讲道理:“将军,彼岸之国在忘川和冥道之间,现在相当于是冥道的屏障,唇寒齿亡懂不懂?人家都打到冥道门口了,你们还这么顽固干什么……” 曙光眼睛一瞪:“天律为尊,军令如山!二殿下,彼岸之国的事,您还是不要管了!” 小二也瞪他。 曙光不甘示弱,又瞪了回去。 他刚要开口说话,小二连忙摆摆手。 “行了行了,您还是别吭声了,听你那嗓音脑仁都疼了。” 小二说着转身想走,曙光连忙叫了一声,不过这次嗓门小多了。 “殿下,您不跟我们回冥道去吗?” 小二回头:“不回去。” 曙光的嗓门又大了起来:“殿下,请跟我们回去吧!” 小二顿时沉下脸:“我去冥道调兵调不动,现在你们倒是管上我的行踪了!谁给你们这么大的本事?哦,哦,我叫你们叫不动,你们一叫我就得答应啊?!” 曙光:“……” “你说你待在冥道干什么,干脆上天去呗!啊?你怎么不上天啊!” 曙光缩了缩脖子:“臣等级不够,不能上天界。” “等级不够就把嘴闭上!” 小二恶狠狠地道。 “殿下!” 眼看着他拂袖而去,曙光有些错愕。 他一直听说,暴脾气的是大帝女,而二皇子奚和一直是个绵软的脾气啊! “将军……” 随从凑过去,小声道:“将军,现在我们怎么办?山魈的部队马上都要打过来了。” 曙光深吸了一口气:“我们不能随意出兵。” “那我们就把二殿下留在这儿不管了?他要是少了一根头发,我们都会被问罪的。” 曙光想了想:“也是这个理。” “那我们……以保护二皇子的名义,出兵吧。” 曙光皱眉。 随从急道:“我们还有选择吗?” 确实没有了…… 曙光终于松口了,叹气:“只能出兵了。” 他这句话的话音刚落,就听到一个声音大声道:“要出兵,可以去找彼岸之国的母妖谈,她现在负责彼岸之国的兵权。” 曙光:“……” 众吃瓜随从:“……” 小二用力甩上门,冷哼了一声:“云叔说的对,求他们屁果然没用。这就是些记吃不记打的!” 第928章 番外:下界记(28) 曙光按照小二的指示,满心委屈地去和罗刹谈出兵的事情。 妖族侍女牵引着他向前,时不时给他抛两个媚眼什么的,他都是一副大义凛然宁死不屈的样子,心想要坚决抵制妖族的诱惑! 然后当妖族侍女在他面前缓缓推开了那扇门,曙光刚走到门口,然后就被一阵艳光震慑。 那坐在屋内主座上绝代风华的母妖冲他一笑:“曙光大人,久闻大名。” 曙光:“……” 他突然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摆了! 和冥道的谈判出乎意料的顺利,曙光愿意以个人的名义出兵。身为冥道第一大将,他手握的兵权十分可观,冥道也给他配好了冥道的巅峰祭司团队,他立刻就可以去把人调过来,一解彼岸之国的燃眉之急。 …… 而此时此刻,小二和云染正在罗刹身后的小间。 听着那大嗓门硬是压着嗓门说话的声音,小二就嘀咕了。 “哼,假正经。” 云染看了他一眼,示意他噤声。 小二就把嘴闭上了。 …… 谈完了出兵的事情,罗刹心想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可是这曙光屁股似乎就黏在椅子上,不肯走了,支支吾吾的还想找些话题。 罗刹:“大人的大恩,彼岸之国上下,感激不尽。” 曙光咧嘴一笑,道:“嗯,罗刹姑娘太客气了……” 罗刹尴尬地笑了笑。其实她把那句“感激不尽”已经换着花样说了好几次了…… 他怎么还不走? 曙光找了半天,终于又找到一个新话题:“我一早就听说,您和新冥君之母甘妊,原来是好友?” 罗刹不知道他这是什么意思,就顺着他的话点点头,道:“的确是好友。” 曙光高兴地道:“那您可曾想过到甘妊原来生活的地方看看?” 罗刹:“……” 曙光道:“我可以做向导。” 罗刹憋了一会儿,才道:“去冥道啊?不太……合适吧。” 冥道曾经对妖族非常友好,现在的冥君也是个混血儿。但自从几百年前那场战争后,多少都有些矫枉过正了,这些年冥道好像表现出,不太欢迎妖族的样子。 曙光连忙道:“有什么不合适的呢?您是彼岸之国的国母,又是我的贵客。您到冥道来游玩,合适,真是太合适了。” 就算合适吧……可是我也不想去啊…… 罗刹无奈地想着借口推诿。 这时候,曙光突然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殿,殿下……” 原来是小二不知道什么时候钻了出来。 “滚蛋,少在这儿丢人现眼的!” 曙光顿时满脸通红,尴尬地朝罗刹拱拱手,道:“我这就回去整合兵马,您就放心吧!” 罗刹此时想起云染就在后面,也没心思跟他胡扯了,只胡乱点点头,道:“好的好的,多谢将军。” 曙光又看了小二一眼,见他面色不善,便连忙滚蛋了。 小二朝罗刹竖起了大拇指:“罗刹姐,冥神族也被你迷得神魂颠倒的。当年你要不是走得早,估计那些妖王通通都要乱了套,也就没有心思打仗了。” 罗刹尴尬一笑。 她心道,就算真的能媚乱天下又如何?她志不在此。 转身进了小屋,她毕恭毕敬地站在了云染面前,轻声道:“国君。” 云染刚才都听见了,曙光愿意以个人的名义出兵,全力支持彼岸之国。 他点了个头,道:“委屈你了。” 罗刹怔了怔,然后低下头,道:“实在没想到会这样……让国君见笑了。” 云染叹气:“天赋予你的,就算你不用,也不需引以为耻。” 罗刹诧异地抬起头。 “就算在我面前,也是一样的。不需要低着头。这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云染笑道。 罗刹仔细品了品他这几句话,终于点了个头。 “是,国君。” 云染轻咳了几声。 罗刹顿时花容失色:“国君!” 白鱼之毒对于妖族来说是十分致命的,云染又是被白鱼首领吞入腹中,毒素的侵袭应该十分快。罗刹作为妖族,都有点不敢想若是自己落到这番境地当如何! 然而云染只是偶尔咳几声,看起来脸色有点难看虚弱。 罗刹现在看见他咳嗽就害怕:“要不要叫旱魃过来?” 旱魃虽然比不上真正的金乌,可是火炎之力也能压制白鱼之毒,能让云染舒服些。 虽然罗刹心里也满是苦涩,可是…… 云染摇摇头:“不必。” 罗刹私心里是松了一口气,但是又觉得不放心,道:“国君,您……” 云染突然摊开手心,一粒小小的赤色小红珠子被柔软的光芒包裹着,跳动在他的掌心里。 罗刹被吓着了:“国君!” “元妖。”云染看看手心里的东西,又看看罗刹,笑道。 罗刹紧张地道:“国君,这种东西怎么好拿出来?” 云染笑了笑,顺手把元妖又收了回去。 “当年我在天界流亡,九死一生,便是把元妖分剥成几个部分,藏在不同的地方……” 罗刹从未听说过这样的事情,震惊地道:“真的吗?” “自然是真的。你没听过?” “只听卢琼说过,您曾经藏在诸神之墓里。” “不过是一部分元妖罢了。”他淡淡道。 他的元妖至今也还是分崩离析。死去了不少。最终还是让他逃了出来。 “在褪鳞的时候,就长回来了。”他道。 “是您修炼成妖尊的时候?” 罗刹从未听他说过那么多话,更别提是说起他以前的事情了,不由得有些入迷,上前了几步。 他笑道:“是……” 然后下一瞬,他突然拉住了她的手,把她带了过去。 “国君!” 突然跌进了他怀里,罗刹惊呼了一声,然后感觉他的手,慢慢地放在了她脖子上。 母妖细腻的脖颈…… 那是十分优美,又十分脆弱的位置。 她低下头看了看,心想,国君是想要她的命吗? 倒也……不是不可以的。 她很自然地望着云染,浑然不知自己此刻的神情…… 充满了眷恋。 “罗刹。”他低声道,手往上,捏住了她的下颚。 “是,国君。” “是我的人吗?”他问。 “是,国君。”她毫不犹豫。 第929章 番外:下界记(29) 是不是他的人? 这个问题的答案是毋庸置疑的。 那一瞬间罗刹甚至在云染眸中看到一点点愉悦。 他的每一个眼神,每一句话,都能让她揣测品位很久。 可是这次,他没有给她时间。 因为…… 他吻了她。 罗刹猛地瞪大了眼睛。 他的唇齿冰冷,带着些微的苦涩的毒素。 罗刹僵住了。 然后他顶开了她的齿关,一团同样冰冷的东西顺着那柔软的舌头,在她措不及防间,滑入了她的咽喉。 “嗯?” 罗刹回过神,顿时就受惊了:“国君?!” 那,那是他的元妖?! 罗刹震惊的抬头看着云染。 云染似笑非笑的低头看着她。 罗刹很快反应过来,云染这是把自己的元妖交给她保管! 这对她而言是莫大的信任! 罗刹心下感激,连忙掐灭了自己心头的非分之想,也同时意识到他们还保持着拥抱的姿势。 虽然心里万分舍不得,可罗刹还是赶紧想要翻身坐起来。 我翻! 咦?翻不动? 罗彻猛得满脸通红,这这这,这是什么套路?她怎么好像不太懂?! 云染突然笑了起来。那是一个什么样的笑容啊!充满着恶作剧的意味! 就在这时候,小二推开门走了进来:“云叔我……” 进门一看,竟是这样一副画面! 小二呆住了! 云染冷静的道:“滚出去。” “是……” 应他的却是他怀里的罗刹,她就像是被火烧了屁股一样,赶紧从云染怀里跳了起来,然后低头逃了出去。 云染:“……” 小二不好意思的道:“云叔,不好意思啊,坏了你的好事。” 云染的脸皮倒也很厚,瞪了他一眼,就不吭声了。 只是没想到小二还不识趣的滚蛋,反而喜滋滋地凑过去:“云叔,您这是什么意思啊?终于看到我罗刹姐的好了?” 云染靠在床上,盯着床顶,不吭声。 “其实我真觉得罗刹姐也挺好的。你看,忠心不二,长得也美。关键是,她肯为了你牺牲少女的容貌,扮成老妇,就为了待在你身边。这样的女孩上哪找去啊!” 云染终于有反应了,他慢慢的扭过头,看了小二一眼。 最终,他道:“你都知道?” 小二:“对啊……” 然而,云染是最近才发现的。 他不禁皱了皱眉:“这世上果真只有我一人如此迟钝?” “那倒也不是。她装的挺好的,看出来的人不多。”小二痞痞一笑。 云染笑了笑,没说话了。 小二哪里肯就这样放过他,连忙挤在床边,趁热打铁道:“云叔,你到底怎么想啊?是喜欢人家不?刚才为什么要对人家那样啊?” 云染皱了皱眉,没说话。 为什么要对罗刹那样? 其实一早就打算把元妖交给罗刹保管,起初倒是没有多想的。 只是事态有些失控…… 云染也不知道,是不是他中了毒以后,自制力大打折扣,所以无法抵挡母妖的诱惑。 “总不会是看到曙光那个二傻子吃醋了吧!”小二嘟囔。 云染皱了皱眉,罗刹是母妖,母妖的诱惑是与生俱来的。他一早就知道这个,吃醋之说,从何说起? 这小孩实在有点烦人,云染琢磨着怎么让他滚蛋。 “总不会是还想着我娘吧!”小二又道。 顿时云染就炸了毛!真炸了!头发都要竖起来了! “你说什么?!” 他怎么连这个都知道!天界不是没人敢提那一段吗! 小二:“……” 云染反应过来了,脸色更不好看了:“滚出去。” 小二往后缩了一步,觉得好像有点可怕,但是又还是不死心,边后退边道:“云叔,你也别老是想着我娘了,我娘对你是压根连一点旧情都没有。人活着总得朝前看不是?你说你把日子过成这样有意思不,我觉得罗刹姐就挺好的……” 眼看云染开始找东西要砸他了,小二这才惊呼一声,逃走了! 终于落了个清静,留云染独处,他不由得长出了一口气。 回想起那天落入山魈圈套的时候…… 白鱼首领将他吞入腹中,那一瞬间,他好像把他过往的人生重新又走了一遍。 其实这些年他已经很少会想起云喜了。只是一想起来当年的桩桩往事,却还是觉得痛入心扉。 他今生和云喜无缘。 这是注定的。 只是他一早就已经做好打算,也没想再有新的缘分了。 罗刹…… 云染是一个非常心细的人,尤其是这几年独居惯了,对自己身边的人事物更加敏感。 刚刚发现罗刹有那个心思的时候,是在罗刹恢复真身,云染一眼把她认出来,那时候她表现出来的激动…… 虽然只是深藏在眼底,一闪而过的情绪。可是云染明白了。 直到现在,云染也十分震惊。 因为他认为,感情这种事情,是最藏不住的。 可是如今他又想想,云喜对他那个态度…… 怎么会藏不住?只要对方没有心就行了。 因此此时云染的心情十分复杂,一时还理不清自己的思绪。 …… 罗刹从云染那里出来了,第一时间做的却是雷厉风行地先商议好了出兵方针。 山魈的部队其实早就在附近了,一直按兵不动,是因为联盟白鱼的失控。 是的,罗刹确定后来白鱼是失控了,先山魈一步攻入了彼岸之国。 然后就是,凡间应该有一股力量让山魈部队有所忌讳。 小二曾经说过,上古大妖陆木从牢狱中逃出来,尾随养在王庭的蛮女下界了。 陆木的存在对于山魈来说是十分可怕的。 只是现在,罗刹还不能肯定陆木是敌是友,又对这场战争,干涉到什么程度。 云染中毒,眼下有了冥道的援兵,罗刹也就有底气的多了。 把彼岸之国的兵力布置了一下,等人都散去了,罗刹又闲的没事干了。 她就开始发呆了。 然后迷迷糊糊地又想起刚才,在简朴的小帐内…… “罗刹啊。” 一个像打雷一样的声音响了起来。 罗刹吓得一个激灵,猛地瞪大了双眼。 “你怎么来了?!” 第930章 番外:下界记(30) 曙光有些讨好道:“我调了兵就赶紧过来了。” 罗刹瞪了他一眼,道:“多谢。” 曙光就有点怅然若失的感觉。 “将军请随我去前线。” “是……” 曙光拼命压着他把嗓子,声音听起来也怪怪的,听得罗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两人一边就布兵进行着讨论,一边巡视了一下防线。 曙光带来的祭司已经进入病营,给被感染的彼岸之国居民进行治疗。 罗刹带着曙光在病营走了一圈,非常诚恳地道:“这次我们人手不足,多亏将军出手相助。” 曙光连忙道:“大人言重。其实我回去以后也仔细想过,打算奏请冥君,开放冥道防线,和彼岸之国,应当建交才是。” 罗刹顿时高兴起来:“自然,自然,我们毗邻而居,本该建交。” 冥道现在各方面矫枉过正。其实多年前那场战争,是冥道内乱,和彼岸之国有什么关系? 曙光道:“只是开放国门总还是需要一个过程……” 罗刹道:“理解,理解。彼此取得信任,是一个过程。” “但也是有捷径可以走的。” 罗刹:“啊?” 曙光小心翼翼地道:“比如,联姻……” 罗刹:“……” 过了好半天,她才道:“哦,等战争结束以后,这事儿可以详谈。” 曙光顿时大喜,道:“不急,不急。” 罗刹心想卧槽你大爷的! …… 山魈的部队是跨过忘川河直线进入。在白鱼全军覆没以后,他们其实打着撤退的主意。 但是云染岂会留下这等祸害? 涤清流窜在凡间的妖族,是他一直以来都在做的。 病榻之上的云染,遥控罗刹,布下重兵防守忘川河,双方在忘川河畔展开了大战。 这一切是曙光,包括冥道意料之外的。 云染这是直接把冥道给拉下水了。 彼岸之国多伤兵,这次反而是冥道出了大力气,曙光的部队被拖在防线上,只能不断调请援兵。 他们也没想到山魈的部队竟然如此庞大! 一时之间,整个忘川河畔战火连天,数日不休。 冥神族们也是措手不及,只能不断派兵去填这个窟漏。最大的原因,是小二一直在前线,谁也拉不走。 而罗刹没能上战场。 她依然没能得到云染的许可。 “国君,我们不断在忘川河畔布兵,以后也不打算撤。只恐这一次之后,等冥神族回过神来,恐怕会发难!” 忘川河畔的河婆,是个不问世事的主,谁要过河她都是让的。忘川河畔等于是防线大开。 这次也一样。 彼岸打得战火连天,河婆依然安逸地守着她的职责。 云染调了兵过去,就没打算撤回! 冥神族等于让他当枪使了,等战争结束,焉能甘心? 双方毕竟毗邻而居,罗刹是担心战争结束后,免不了麻烦! 而且云染让小二长期耽搁在战场,虽说那孩子一头热血都是自愿,而且为了保护他,云染还把旱魃也派过去了,不干别的专门保护他。可总也有利用那孩子牵制冥道的嫌疑…… 闻言云染看了罗刹一眼,道:“我们毗邻而居,总免不了摩擦。” “可是……” “可是如何?若是战争结束后,他们肯来跟我们谈,是再好不过的了。不然近百年我们也不会契机坐下来谈。要不把你嫁过去,联姻算了?那或许他们会愿意和我们谈一谈。” 罗刹懵了,过了一会儿才道:“哎,国君,您这说的是哪里的话啊。” 到底是哪个碎嘴的乱说的! 云染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罗刹低着头,半晌才支支吾吾地道:“他也只是提了一嘴,我心想大战在即,便没有把话说死……再说,要联姻,也未必就……” 云染淡淡道:“他看上的是你。什么冥道第一大将……打过几次仗?可别打个山魈就战死了。” 罗刹:“……” 云染又道:“你是彼岸之国的国母,是妖族的母妖。谁教你的,和冥道一个将军搞这些?你让彼岸之国的脸面往哪里搁?让我的脸往哪里搁?” 罗刹羞愧地道:“是,国君,以后不会了。” 云染咳了一声,用手捂着肋骨。 罗刹吓了一跳:“国君!” “无事,不过是让你气得肝疼。” 罗刹:“……” “虽说这几百年来你都忙着洒扫打理我的内务,可也不能忘了自己的本分。好好想清楚吧!云喜可不会做这种事。” 罗刹顿时想死的心都有了,道:“国君,国君您又何必……拿我跟仙后比?” 她哪里能比得过呢…… 云染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罗刹伤心地顶撞了一句:“我一个无主的女人,跟人家调两句情怎么了?” 云染有点意外:“还学会顶嘴了?” 罗刹生气地道:“国君不该拿我跟仙后比!国君若是以后再说,我还是要顶嘴的!” 云染:“……” 然后罗刹气汹汹地转身走了。 云染:“……脾气还挺大。” 拿云喜说事儿怎么了? 云喜的确不会干这种事啊! 他摸了摸光溜溜的下颚,有些恶趣味地想了点有的没的。 过了一会儿罗刹去而复返。 她道:“国君,捷报。” 说完放下战报就想走。 云染低头看了一眼,笑道:“你以为你跟云喜一样,还小?噘着嘴,吓唬谁呢?” 罗刹:“!!!” 她真的是要开骂了! 就算你是国君,你信不信我真的会骂你啊! 她那俩眼睛瞪得跟铃铛似的! 云染没忍住,一下笑了出来。 罗刹:“……” 她满脸呆滞地看着他。 云染把她扔在床上的战报扔给她:“念。” 罗刹老老实实地翻开了,然后一字一句地给他念,完全忘了刚才发生什么事的样子。 云染听了,道:“发信给小二,告诉他可以滚回来了。” 罗刹点了个头。 然后有些担忧地道:“国君,您的毒……” 云染道:“所以该让他去给我请想容了。” 罗刹稍稍安心了些。 云染叹道:“我可不能倒下。” 罗刹听着有些心酸,道:“国君,您会好的。” “我倒下了能指望谁呢?国母没个国母的样子,为了一点兵力就能自降身价去跟一个小将……你怎么说的来着?‘**’?” 罗刹:“……” 第931章 番外:下界记(31) 山魈子孙众多,自古以来以镇守山脉为职。 沉睡的山魈之王唤醒了蒙昧的山魈群,和凡间积累了数千年的山间魍魉,攻入忘川河畔,就像一群密密麻麻的蝗虫过境,毫无章法地一通乱窜。 而且山妖在陆上好比白鱼在水中,性情凶猛无比,灵智不高便不怕死,让人十分头疼。 小二初到战场本来有些兴奋,然后经过疲乏的日夜砍杀,他渐渐也有些心浮气躁了。 收到云染送来的信,小二微微松了一口气。这麻木的砍杀真不是他喜欢的。 旱魃理所当然地要跟他走。 小二有些奇怪:“天鸢姐姐,你为什么也要跟我走?” 旱魃想着她出来的时候,云染就交代过她,千万不能告诉小二,他上个战场还得派人专门保护,说是会伤了他的自尊心…… 于是她生硬地转移了话题:“你那把剑挺不错的。” 小二立刻就炫耀了起来:“是吧,是吧!我娘趁我爹睡着的时候拆了他的骨头做的!” 旱魃:“……你爹不知道?” 小二得意地道:“开始是不知道,就是头两天他老说这里疼。” 小二指了指肋骨的位置,意思是月和老说自己这个地方疼。 “然后我娘就给他端碗甜汤,哄他说喝了就好了。也不知道加了什么料,竟然就真的说不疼了……” 上神拆了骨头也就两天就好了。 旱魃不相信:“难道你就没拿出来过?” “拿出来过啊。他也看见了,什么都没说。回去我娘又给他多炖了几次汤,他就妥了。我也没看见他们吵架。” 旱魃深吸了一口气:“这不是吵架不吵架的问题……你爹还跟你娘睡一块儿?” “不然呢?”小二莫名其妙地反问。 旱魃:“……” 她心想那月和大帝,心也真大!睡着被拆了骨头,竟然还能若无其事的跟仙后睡觉…… 小二黏糊糊地凑过去:“哎,你可别说,我爹可想跟我娘睡了。” 旱魃:“……” “听说我娘刚生了我的时候不跟他睡觉,他干脆不让我娘生了……” 旱魃心想,这个毛都没长齐的孩子,是跟她开黄腔吗?! 正想板着脸训斥两句,突然前方传来一阵骚动,一个紫色的身影飞过他们上空,招摇着那两条五彩的长辫。 小二兴奋地大叫:“盘晴!盘晴!” 那女子低头看了他一眼,飞快飞过他上空。 旱魃顿时有些紧张:“陆木来了!” 上古之妖陆木! 顿时山魈群中传来一声声尖叫,场面更加失控! 小二亢奋了起来,正想说什么,旱魃猛地抓住了他的胳膊。 “走!” 小二大惊:“为何要走?” 原本荒芜的土地上突然开始破土生出无数根枝,仿佛发疯那般快速增长,眨眼的功夫已拔得几乎有人高。 旱魃抓着小二飞上上空,几乎是声嘶力竭地喊了一声:“撤退!快!” 彼岸之国和冥道的军队立刻开始井然有序地撤退。 相比之下,杂乱无章的山魈部队就倒了霉,那些浑身长毛的巨怪逃跑不及,眨眼的功夫被那些树根困住缠住甚至直接刺穿! 山魈的血眨眼把这片土地染得通红…… 小二被旱魃拽着跑的时候,就看见盘晴飞过的时候被枝干缠住了双脚,正愤怒地挥剑砍那些枝干…… 巨大的枝干就像荆棘,而且眨眼的功夫就把这片土地立成了密不透风的荆棘之地。 一个白色的人影迅速飞过那片密林荆棘上空,看了一眼正在愤怒砍树的女子,笑了笑,转身冲向了忘川河的方向。 少顷,他从那荆棘的尽头揪出了一头庞然大物! 那怪物足有五六长高,浑身长毛,看起来凶神恶煞的,但是此时被陆木揪着,就像是个丑陋的巨婴那般,一路发出震天的哭嚎。 陆木把它用力地摔在那荆棘高墙上,一脚踩住了它的头。 他冲着盘晴大笑:“你不就是想要它的脑袋吗?” 盘晴砍掉脚上的一条树藤,可是不久以后又马上被新的缠上,她有些狼狈地瞪着他。 所有人都被这幅场面镇住了。 陆木…… 他长得极为阳刚英挺,跟山魈首领一比更是显得极为秀气,可是他的手段却极为残忍。 他抓着那大猴子,脚下生出无数可怕的枝藤,一根一根刺入那首领庞大的身躯,而它就像是个无用的巨婴那般无法反抗,只能坐在荆棘墙上哭嚎,然后那疯狂扭动的枝藤根根被血染得红透。 那首领的鲜血慢慢铺满了他脚下的大片原本绿色的枝藤…… (远远观望的小二震惊地道:“为什么要当着盘晴的面这么做?为了显示他很厉害吗?”) 盘晴的脸都绿了! 陆木爽快地切下了那庞大的脑袋,然后被染了一身的血迹,提着那巨头冲盘晴一笑:“要不要?” 盘晴:“……” 轰的一声,那无头的尸身倒地。 盘晴:“……你先放开我。” 陆木笑道:“好。” 她脚下的藤条就松开了。 下一瞬盘晴消失在他眼前。 陆木:“???” 他提着那大头,不复刚才的威风,像个傻子似的站在原地。 小二远远地冲他喊:“厉叔!厉叔!看这里!” 陆木回过头,瞪着他。 小二不知道从哪里拔出来一个……喇叭?! “厉叔!盘晴会空遁术!一遁千里!哎呀,真操心!” 陆木顿时反应过来,连忙心急火燎地提着那大脑袋就要追。 小二又拿着喇叭大声喊:“厉叔!那脑袋快扔了!盘晴恶心才跑的!” 陆木连忙把那大脑袋扔了,要追,又扭过头冲小二吼:“她去哪儿了?” 小二拿着喇叭:“不知道啊。你找找呗。空遁术的方向是很自由的!” 陆木瞪了他一眼,然后眨眼之间消失在他们面前。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旱魃忍了一会儿,问小二:“你这玩意儿哪来的?” 小二举了举手上的喇叭,笑道:“在凡间买的,其实没什么用,我要是愿意可以吼得更大声。我就是觉得拿着这个比较有气势。” 旱魃:“……” 第932章 番外:下界记(32) 陆木的离开让地面的根藤迅速缩回了土里,仿佛从未出现过那样。若不是那满地的猴子尸体,以及恐怕短时间内冲刷不掉的血污,所有人似乎都以为觉得刚才是做了一场噩梦。 双方军队有条不紊的去清点战场。 有人喃喃道:“这就是上古之妖,纯血妖尊的力量……” 小二有些茫然,看向罗刹:“云叔不也是妖尊吗?为什么云叔会在这山魈首领手上吃那么大的亏?” 这山魈首领看起来实在是不怎么样,刚才被陆木拖出来的时候,简直毫无反抗之力。 旱魃瞪了他一眼:“那是因为山魈和白鱼联手!” 这两个拆开来都是厉害的角色,不过在云染面前确实也不够看。 但是当狡猾的山魈遇上精通幻术的白鱼,强强联合之下,云染吃个大亏,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更大的区别是,这里是他们的主战场,而云染则是深入了山魈和白鱼的腹地。 不过山魈清醒之后,为何要攻入彼岸之国? 它难道不知道这里是冥道的屏障吗? 而且那山魈首领,被镇压了数千年后,虽然还是被陆木轻易剁掉了,可是旱魃隐约发现,它似乎有些不同寻常之处…… 更强,更狡猾。 眼下只留下了一具巨大的尸体,只能把尸体带回去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 “走吧。”旱魃对小二道。 小二点了个头。 …… 前线还未返军,捷报已到。 罗刹激动的立刻就冲进了云染的屋子里:“国君!国君!陆木突然从天而降,灭掉了山魈首领!” 云染微微皱眉。 罗刹立刻翻开战报,一字一句地念给他听,然后充满期待地看着他,想要看云染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 然而云染依然皱眉…… “那只不过是山魈的傀儡罢了。”他喃喃道。 罗刹愣住。 云染曾经深入过山魈大军的腹地,在那里和山魈首领展开了一场殊死搏斗,他之所以会落得如今这般下场,除了有白鱼在侧,还是因为…… 经过数千年镇守地脉,山魈已经和凡间的山脉,融为一体了。 那一座座山,每一寸土地,都是它的肉身。云染进入山中,等于是站在了它的手心里。 白鱼们在水中翘首以待,等待着迷途的人,自动跳到它们腹中…… 那是山和水的可怕组合,是妖族的葬骨之地。 所以云染很清楚,被轻易杀掉的那个,必然只是山魈的傀儡替身。山魈是无法被轻易杀掉的,它有无数个替身。 眼看他眸中似乎有些隐忧,罗刹那阵兴奋也被压抑下来。 “国君,我以为,如今敌军既然已经暂被打退,那么我们更应该趁这个时候恢复元气。尤其是国君你,必须要趁这个时候养好身体啊!” 云染似笑非笑地看她一眼:“自然当以国事为重。” 罗刹急道:“错了!国君!您才是彼岸之国的立国之本,只有您恢复元气,我们才能够真正打败山魈!” 云染把脸扭开了。 罗刹走上前:“哎,国君……” “我在山魈首领是吃过一次亏的,你凭什么认为,我若是好起来,便能一举拿下山魈?” 罗刹立刻道:“山魈和白鱼联手,您吃了个亏,只是一时不察罢了!莫说如今已没有白鱼,就算白鱼还在,以国君你的能力,怎么会拿不下山魈?我以为,若是山魈当真与人间地脉联合一体,那么便是陆木也杀不死它,能杀死它的,唯有国君而已!” 云染斜睨了她一眼:“是么?你就这么有把握?” 罗刹肯定的道:“国君文武双全,能为天下人所不能为。” 云染还是笑,那表情看着意味深长。 罗刹急道:“在我心里国君事是最强的!只不过目前岁月尚短罢了!不然的话……” 不然的话,就连天帝也不是您的对手! 这句话差点就要冲口而出,好在在要说出来的时候,罗刹又把它憋了回去! 云染终于笑出了声:“你还真是……盲目。” 怎么可能呢?月和是天生的战神。而且他所经历过的那段岁月,所得到的历练,是现如今,每一个还活着的人,都无法想象的。 但是罗刹的神情很认真,显然,她真的就是这样想的。 “不过杀一个山魈首领,我还是可以做到的。”云染笑道。 罗刹松了一口气。别的不管,只要云染现在肯好好疗伤,她也就放心了。 “彼岸之国,因您而立足。”她道。 “那你呢?”云染突然问。 罗刹想也没想:“臣因您而生。” “这就对了。你要时刻记住,你是我的人。”云染道。 罗刹耿直,她觉得这话说的有点奇怪,但是这又是理所当然的,她当然是云染的人! “所以日后,不要再想什么为了大局着想,牺牲自我。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这种事就不允许再发生。”云染说的轻描淡写。 罗刹是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说的又是曙光那件事! 顿时,罗刹羞愧得无地自容。 这件事难道要被数落很久吗?! “当然,因为实在太丢人了。”云染淡淡道。 罗刹只好道:“臣已知错,日后必定不敢再犯了。” 说着,她又变回了那个胖大婶的模样! 云染:“……” “云叔,云叔,云叔!” 小二兴奋地尖叫着冲了进来,看到罗刹那样子,顿时就吓傻了! 罗刹满脸坦然的看着他。 小二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罗,罗刹姐!你,你你你……怎么又变成这样了!” 罗刹莫名其妙:“我以前不就是这样的吗?” 小二看看云染,云染垂着眼睛,默不吭声。 顿时,小二痛心疾首:“哎!让不让人省心了!这好不容易变回真身,怎么又一下变回去了呢!您就安心美美的不行吗!” 罗刹兀自道:“我觉得这样也挺好的,起码不惹麻烦。” “……变回去。”云染突然道。 罗刹耿直的道:“我变成这样,也方便行事,那曙光之流,也不会再来找我了。这样岂不是更好?再则,国君也习惯了……” “让你变回去!”云染有些暴躁地打断了她! 第933章 番外:下界记(33) 罗刹一个激灵,眨眼又变回了那个红衣美人的样子,可是神情却有些委屈。 她竭力忍住了哭腔:“臣告退!” 小二:“……” 旱魃在门口探头探脑,迎面迎了罗刹出来。 罗刹嘟囔着:“这也不对,那也不对,反正就是看我不顺眼!哼!如果是仙后在,恐怕变成个男的他也没意见!” 旱魃连忙扯了她一下:“你气傻了?!这种话也敢乱说!” 说着,她就连忙扯着罗刹离开了云染门口。 罗刹的性子不错,连倨傲的旱魃都高看她几分,足见她的人品。 可是云染的人品就…… 小二有些无奈地瞪着床上那个人。 “云叔,我以前没发现,你原来是个贱精。” 云染以为自己幻听了:“你说什么?贱,贱什么?” “贱精。”小二非常清晰地给他重复。 云染:“……我看你真是活腻了!” 小二并不受他的威胁,他现在躺在床上,自己都半死不活的,还能威胁个屁呀! “虽然我只看过几回,但是我觉得你这个人吧,平时装模作样的,看着倒是深沉……原来骨子里就是个贱精,喜欢谁专门就要欺负谁!” “……谁跟你说我喜欢罗刹了!” “我没说罗刹姐姐,我说我娘呢。” 一句话堵的云染差点吐血! 对呀!小二也没有指名道姓啊!他承认的那么痛快干什么! “你喜欢我娘,可是天上地下,几乎所有人都知道的,这你可不能不认。我听说你以前,也没干好事儿,专门欺负我娘。你说你这不是贱精是什么?哎,还好我娘没跟你啊。我觉得你这个人,不但会欺负老婆,还会欺负小孩子。我倒宁愿我爹没事打我两顿,好过被你欺负着玩儿。” 云染:“……” 他倒是想暴跳如雷,跳起来打小二来着,无奈身体不允许啊! “再胡说八道,我就让旱魃揍你。” 小二笑了:“我哪句是胡说八道?” “哪句都是胡说八道!” “瞧瞧你急的。云叔,你看我说我娘,你就这个反应?” “什么反应?”云染莫名其妙。 “有气无力的,一副不想听我胡说八道的样子,半点都不心痛了!” 云染:“……” 小二盯着他。 云染也盯着他。 “旱魃!”最终云染叫了一声。 虽然没人答应,旱魃不在,但是小二还是瞬间花容失色! “得,别叫,别叫!我这就滚,这就圆润的滚!”小二连忙跑了。 云染平复了一下心绪,躺在了床上,仔细捋了捋自己心里的念头。 云喜…… 小二说起她,云染其实心里还是有点不舒服。 可是云染毕竟早就知道,他们是注定无缘的。她是他心里似月光那样的一道伤痕。 若是远远的想念,倒罢了。 可是小二出现了,顶着一张和他娘相似的脸,每天在他前面晃悠。 或许是喝了三百年的忘川酒,终于起了作用吧…… 他发现,他现在最起码能坦然面对这一切了。 是啊…… 不是他的。 这辈子都不会是他的。 而他们的一生,如此漫长,连来世也不可盼。 罗刹…… 至于罗刹,云染不太清楚自己的念头。可她始终是这些年陪伴他的人,不管是何种心思,何种形态,云染必须得承认,他待她其实和别人是不一样的。 不然从一开始,他不会拒绝让罗刹插上战场。 是他的人…… 可能是这三界之中,唯一一个让云染有这种感觉的人。 她无声的忠诚,无可取代。 云染心想,或许他真的是寂寞了太久,陪在身边的便不想失去。 要他把罗刹嫁出去联姻,更是一万个不可能。曙光算是个什么东西! 至于罗刹的容貌…… 或许是因为他也是个俗人,看着赏心悦目,总是好的。 大概是这样的吧。 但是当务之急,云染觉得自己必须先打起精神来,先把山魈给灭了! 堂堂妖尊,竟然在一只猴子手里吃了那么大的亏!这事会影响他的威信的!毕竟在某些人眼里,他是最强的存在,不是吗? …… 隔天一早,小二去跟罗刹道别。 “我要回天界去,给云叔请想容了。” 罗刹有些担心:“请得到吗?” 金乌下界不是小事。这恐怕不是想容自己能做决定的。 “花点功夫总是能请到的。人家都说祸害遗千年,像我云叔这种万年大贱精,你放心吧,他肯定会没事的!” 罗刹觉得自己幻听了:“你说什么?” “我说云叔肯定会没事的,连我爹都杀不了他,他怎么可能连这个坎都过不去!” 小二满不在乎的道。 “不是……你叫国君什么?” 大……大什么来着? “大贱精。”小二无比清晰的给她重复了一遍。 罗刹呆住了! 小二拍拍她的肩膀:“罗刹姐,你受委屈了!我云叔那个性子就是这样,也怪可怜的。你没事就让欺负欺负,反正也不会少块肉,就当是积德了。” 罗刹顿时哭笑不得:“你到底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那是国君啊!至高无上的妖尊,一手创立彼岸之国,他们的领袖啊! 国君清心寡欲,高风亮节,简直是世间楷模一般的存在! 他这是什么破外号!怎么能叫国君贱精呢! 小二只能在心里叹气,心想,真是个可怜的女人,连自己喜欢的男人的真面目都看不透! “我走啦,你自己好好的。” “嗯,你去吧!” 罗刹心想,要不是看在你要去给国君请想金乌的份上,看我不揍你丫的! …… 天界。 月和和云喜已从战场归来,刚刚,回到王庭不久,就接到了儿子。 小二跪在父母面前,如实呈报了这段时间,在彼岸之国的经历。 他也算是学的精乖,知道父亲对于云染,已经没有当年那么在意了。既然如此,遮遮掩掩的反而误事,那不如就照实说吧。 月和听了就皱眉,看向云喜:“你去和良吟谈谈。” 冥道如今的作派非他的本意。 那群傻子是打算关上门过日子的节奏?完全是一派懦夫的做派!人间出了这么大的事,一纸折子送到天界就该马上出兵!他们倒好,竟然一个个浑然不觉! 第934章 番外:下界记(34) 云喜神情凝重地点了点头,又转头看向自己的儿子,有些欣慰:“小二是不错的。可曾受伤?” “一点伤都没受!”小二笑道。 云喜笑了:“乖儿子,娘就知道,你是有本事的。” 月和没吭声,不过那个表情看起来颇不以为然,打仗没有受伤,其实不过是有神兵相助吧!加上他的身份特殊,战场上少不得有专人维护,相当于就是去玩了一场,算什么出息! 不过他倒是聪明,知道这话是万万不能说的,扫了云喜的兴,到时候还是他自己倒霉。 小二趁机道:“此次彼岸之国为了抵挡山魈和白鱼联军,已是元气大伤,不少国民都中了白鱼之毒,唯金乌之力可解。” 月和皱眉。 云喜就道:“陛下,想容是云染一手调教出来的,出于道义,应该出手相助。” 看得出来月和很不乐意。 但他没有反驳。 小二没想到事情这么顺利,顿时喜不自禁:“多谢父皇母后!” 他要告退的时候,月和又叫住了他。 小二一脸茫然的又跪了回去。 月和看了看云喜的脸色,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你不是去做媒的吗?做媒做的怎么样了?” 云喜:“……” 小二反应过来,连忙笑道:“比想象中顺利。” 月和顿时觉得舒心了,嘱咐道:“那你带着想容去,也不用急着回来。孤一直教你,做事要有头有尾。若是可以喝个喜酒才回来,是再好不过的了。” 小二震惊于老爹的直接和不要脸! 云喜气得狠狠地拧了他一下。 月和吃痛:“难道不该有头有尾吗?” “还说!”云喜显得有些囧,连忙对小二道,“去休息吧!” 小二憋着笑,告退了! 等孩子走了,云喜才有些埋怨的道:“当着孩子的面,胡说什么呢?也不嫌丢人!” 月和心想孤哪里管得了那么多,心腹大患终于要去了!叫你打一顿也是值得的! “您就不能私下跟他说!” 对哦…… “孤下次注意。” “还想有下次呢,真是没脸没皮了!” 月和笑着把她搂进怀里,亲了一口。 …… 不知道是出于什么目的,月和的通令下得很快,想容也准备着下界了。 他一边收拾东西,小二就挤着他,跟他说些有的没的。 听说了云染的事,想容毫不犹豫地给他泼了一盆冷水。 “不可能的。” 小二愣了愣,道:“什么不可能?” “我师父过不去那个坎的。” 小二急道:“不是啊,你听我跟你说,他在罗刹姐面前,和在别人面前很不一样……” “就算是这样也不可能。喝了三百年忘川酒都未能忘怀,他的记性倒是变得越来越不好了。但是你要说他移情别恋,再过一千年也不可能。” 小二:“可是……” “没有可是。你不懂得他。” 想容叹气:“那杯喜酒你是别想喝了。若我是你,我便不会去做这媒,平白伤了好女子的心。我师父不是那样的人,心里惦着一个,娶另一个。或许现在他算是对那女子另眼相看……可是殿下的位置是无可取代的。你难道想要那个罗刹女,就这样过一生吗?” “难道三百年的陪伴,还比不得当年错爱一场吗?我娘……我娘心里压根就没有他。他是一个人过了那么多年……” 想容想了想,道:“比不上。” 三百年的陪伴,也比不得当年错爱一场。 这种事情没有办法的,就是这么……残忍。 “你啊,太冒失了。”想容无奈叹气。 “凭什么啊……他所思,所念,所爱,所恨,天下人都知道,连我爹都知道,却独我娘一人不知道。你说说,这天下哪里有这么不讲道理的事情?”小二喃喃。 想容不再说话。 其实他也不是很明白。可是,喝了三百年的忘川酒,都忘不掉,怎么可能会轻易被取代? 而这其中最可怕的就是云染的决绝。或许那个罗刹女可以不求回报地陪伴在他身边,可云染不会给她那个位置。 小二觉得不服气。 于是他跑去找老娘。 云喜不知怎么又把陛下惹急了,窝在厨房煲甜汤…… 小二突然冲了出来,道:“娘!” 云喜:“……” “您喜欢我爹吗?” 云喜有点蒙圈,过了半天,才反应过来,有点不好意思地道:“当然……你问这个干什么?” “一千年一万年也不会变?不无聊吗?神族的生命那么漫长,难道不会变吗?总是喜欢一个人,有意思吗?” 云喜:“……” 小二蹲下来,道:“会变的吧,娘?” 云喜看了看他身后,半晌,才道:“小二……” 小二着急地道:“娘,会变的吧?就像您这个甜汤,爹都喝了三百年了,难道还能喝一千年吗?” 云喜深吸了一口气,道:“小孩子不懂事……” “我不是小孩子了!”小二有些暴躁地道。 “小二……” 下一瞬小二被人拎住后领提了起来! 小二回头看了一眼,差点吓破胆:“爹!” 月和黑着脸道:“胡扯些什么?怂恿你娘变心吗?你娘变心对你有什么好处?” 然后小二就被老子给扔了出去。 云喜:“……” 月和瞪了她一眼。 云喜有点心虚,道:“熊孩子突然跑出来说些有的没的,我怎么知道他在想些什么……陛下,汤好了,要不要喝?” 月和在她身边那个位置坐了下来,看了她一会儿,神情有那么点忧郁。 云喜:“???” 月和叹气:“再生一个吧。那两个大的孤不要了。” 现在吉吉还在蛮江做女大王不肯回来,小的又回来挑唆母亲变心,陛下觉得心好累! 云喜有点不好意思地看了他一眼,凑过去在他耳边轻轻说了一句话。 陛下惊呆了:“有了?” “今天早上刚知道的。”云喜轻声道。 陛下又高兴了,把她一抱放在自己膝盖上,云喜惊呼了一声,有些无奈。 “陛下啊,我不小了呢。” “挺小的”,他高兴地亲了她一口,又开始满嘴说胡话,“等生完了带你去玩……” 云喜冷笑:“呸,空了三百年没出去玩过,又说生了出去玩,从来没去过!” 第935章 番外:下界记(35) 隔天小二直接被月和给扔出了门。 他在地上打了个滚,爬了起来,拍拍衣服:“瞧我,爹不疼娘不爱的!” 想容抱臂站在一边:“你也是活该。” 小二耷拉着脑袋:“走吧。” 之前他是没有想太多,只是看到苗头,觉得可以尝试一番。 可是想容一盆冷水泼下来,加上他今儿看见自己的父母,觉得也是没有婚变的可能…… 或许神族和妖族的爱恨,真的是没有尽头的。 想容说他太冒失了…… 可能是呢! 罗刹这几百年都这么过了,安于现状,她好像也挺认命的,心满意足…… 若是给她希望,最后反而是绝望……那也太可怕了! 小二昨晚就是花了一晚上的功夫在想,他有没有把话说得太明白?罗刹现在是怎么想的? 这事儿还真是不能细想,越想越可怕…… 想容瞥了他一眼,见他蔫头耷脑的,就道:“别多想了,顺其自然吧。” 小二点头。 …… 冥道。 金乌下界是非正式的,王庭方面也是让他独自走一趟,并没有公开。因此彼岸之国这边也没有用国使的礼仪来接待他,只当是徒弟来看看师父,罗刹出门低调地迎接了他们。 小二躲躲闪闪地不敢看罗刹的眼睛。 反而是罗刹觉得稀奇,看了小二一眼:“你那俩嘴皮子今天怎么那么消停?” 小二:“……那不是又看见美人罗刹姐,美得让我说不出话来了吗?” 罗刹笑骂了一声:“你就贫!” 想容似笑非笑的看了小二一眼,小二心虚的把脸给别开了。 罗刹倒是浑然未觉,看起来心情很好的样子,一边在前面引路,一边对想容道:“你师父等着你呢。” 想容冲她一笑:“有劳了。” 那模样看起来异常温和,眸底深处还有一丝不明显的妖异之色,是来自云染的妖尊心头血。他往那一站看起来便是个俊美绝伦,又与众不同的神族青年。 罗刹在心下感慨,心想,难怪云染会收他为徒,果然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别的不说,单说容貌,这天下恐怕也只有想容配做云染的徒弟了。 推开门,进了屋,罗刹退了出去。 云染看着精神还不错,坐在床上,手里摊着书,听见动静,也不过是抬了一下头。 “来了。” 想容关上了门:“师父,在我面前就不用强撑着了。” 云染呸了一声:“你是多有出息了,为师的在你面前还要装模作样?” 想容笑了:“那师父啊,我看你印堂发红,眉眼含春,是犯桃花了不?” 云染:“……” “可是说了在我面前不需要装模作样的!” 云染顿时就觉得头疼,心想小二那张嘴果然是不揍不行了。 “那姑娘确实长得好看。”想容笑道。 云染头疼地道:“还轮不到你管这事儿。” 想容坐在了床前,把了把云染的命门,灼热的金乌之力试了试毒素。 “哎,师父啊,这白鱼是妖族的克星,越厉害的妖反而越吃亏,您这是毒入心髓了。” 话是那么说,不过看他一脸轻松自然,显然,他并没有把这毒素当成一回事。 “那位罗刹姑娘还在外面等着呢。”想容道。 “别没大没小,姑娘是你叫的吗?她辈分比你高。”云染没好气的道。 想容的神情顿时有些古怪:“她也就是年纪比我大,辈分哪里比我高,是随谁的辈分?” 云染不说话。 看他这样,想容有些心惊,心想,难怪小二回来之后一直那么兴奋,云染果然很古怪啊! 想容的神色顿时有些凝重:“师父,您该不会真的……” 云染有些不耐烦的道:“罗刹是我的部下,你是我的徒弟,你说这个辈分怎么算?” “师父,你对罗刹……” 云染回过头,突然和想容对视。 想容:“……” 那是怎样一双眼睛啊!在经过了些许波澜之后,又恢复了从前的深不见底,眼底犹如最平静的古井那般,死一般的沉寂。 “再啰嗦,就给我滚蛋!” 想容一惊:“师父我……” “现在就滚蛋!” 想容顿时有些无奈:“师父,我是来给你治病的呀!” “不治了,赶紧给我滚蛋!” 想容只好站了起来,摸了摸鼻子,悻悻道:“那我等您气消了再来。” 师徒一场,想容很是知道云染的脾气,甭管是谁把他惹毛了,都没有好果子吃。 世人多以为云染深谋远虑多算计,实际上脾气是个又臭又硬的主。早些年,他倒是个温柔体贴的,现在与人交往的时候,也还是那个模样。只有与他极为亲近的人才知道,云染其实是很有些小任性的! 就算你想给他治病,他能吃死了你,说不治就不治,你跟他怎么杠都没用,只能等他自己想见你的时候,你再求着他让他治。 想容出了门以后,就看到罗刹伸长脖子在那等着。 罗刹:“怎么样?” “不打紧的,我完全可以克制住那毒素。” 罗刹松了一口气:“我就知道,国君吉人自有天相。” 可不是吉人自有天相嘛,还有心思发脾气呢! “就是不肯治,把我给赶出来了。”想容故意道。 罗刹顿时就急了:“怎么不肯治呢?你是不是惹着他了?” 想容头痛的道:“大概是说了两句不该说的话。” “你是他的徒弟,跟了他几百年了,还不知道他的脾气吗?他这个人,是不能让人戳心思的!你戳他让他难受,他只会让你更难受!” 想容震惊的看着罗刹:“没想到你还挺了解他的!” 罗刹愤怒了:“我跟了他几百年,算是没白跟!” 想容:“……” 罗刹问:“你跟他说什么了?” 想容心想这事还真是不好跟罗刹说,关键是现在云染的心思他自己也弄不清楚。 他只是摇摇头:“我等他气消了再来吧。” 说完也就摇头走了。 罗刹目瞪口呆,心想这师徒两还真是一个脾气! 但是想容不急,罗刹却是急得很,云染都已经在床上躺了好多天了呢! 第936章 番外:下界记(36) 其实云染是一个相当忍心冷情的人,能戳着他心思的事情不多,数来数去,就这么两件事。 其一是他父亲赤瞳。 其二就是天界的仙后云喜。 只是不知道想容提的是哪一件? 罗刹琢磨着,想容应该不会无缘无故去提赤瞳的事情…… 那应该就是云喜的事了。 罗刹也是万分不愿意在云染面前提起那位仙后……可是现在云染现在病成这样,罗刹实在是有些焦虑,因此也顾不得这许多了,只能硬着头皮一头钻了进去。 云染依然坐在床上看书,神色平静。 罗刹站在他身边,半晌出声叫了:“国君啊……” “嗯。”云染看起来漫不经心地翻了一页书。 看着云染那云淡风轻的样子,罗刹又觉得自己憋在心里的那些话像是说不出口了。 但是云染不肯治病怎么行? 她最终还是站在了床边,轻声道:“国君,不管是什么原因,病总是要看的。” 闻言,云染抬头瞥了她一眼。 “你以为是什么原因?” 罗刹道:“金乌大人说,他说了几句让您不痛快的话。” “那么,你以为他说了什么?” 罗刹愣了愣。 然而云染就这么看着她,似乎等着她回答。 罗刹憋了一会儿,终于道:“我不想说。” “看样子你是知道。”云染轻嗤了一声。 可是他的样子分明是在说……你不知道。 罗刹沉默的低着头。 半晌,她终于轻声道:“是提了……仙后吧。” 云染皱眉。 罗刹兀自道:“您若是惦着她,念着她,再过一千年,一万年,都是可以的。可是您不能不看病。毕竟她已是仙后,而您还需把身子撑起来,就当是为了彼岸之国……” “大道理我不要听。”他道。 罗刹一愣。不说大道理,还能说什么呢? “你想我好起来吗?”他扭过头看着罗刹。 罗刹都要哭了:“自然想,恨不得如今中毒的是我!” 云染笑了:“那就对了。” “……啊?” 那一瞬间,罗刹心里说不出来是什么滋味。 这些年,她默默守护着云染,比谁都要明白云染的心思。云染是个异常固执,又异常无情的人。他无情,可是他一旦动情却又刻骨铭心。三百年的忘川酒灌进去,也不能洗去他眼底的寂寥。 不要贪,不要念。 这是罗刹的安身立命之本。 国君对于她来说一直都是遥远的。 可是…… 毕竟是妖啊。 心若不动,才能不贪不念。可是若已经心动了呢? 那一瞬间罗刹就想变回那个白胖大婶的样子! 然而她刚动了那个念头,云染突然叫了她一声。 “罗刹。” “是?” “你陪着我吧,就这个样子。”云染道。 罗刹想了想:“我是国君的人,只要国君需要,我便不离国君左右。” 云染点了点头:“这就对了。” “是。” 这些都是理所当然的,只要云染说了,任何要求罗刹都不会拒绝。 “如今想来,我的确忘不了云喜。”他道。 “是。” 罗刹心想,我是知道的。 “我原以为我这三百年都是孤身一人,然而回头看看,却发现还有你在。我离不开你了,罗刹。” 罗刹愣住。 “听明白了吗?” 不明白。 这三百年来,他的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字眼,罗刹多方揣测,总是能比任何人更先明白他的心意。 可是唯独这一次,罗刹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她只能无助的望着他,眼神中压抑着沧桑的情愫,渴望被救赎。 然而云染却只是道:“点头说好。” 罗刹没说话。 云染耐心的道:“点头。” 罗刹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然后说,好。” 罗刹声带哽咽:“好……” 云染笑了:“叫想容来。” “是……” 她必定很委屈很委屈,走出去的时候也低着头,不知道是不是偷偷哭。 性情爽利的母妖,此时也像个小媳妇儿似的呢! 云染却是含笑看着她的背影。 他想起了…… 在白鱼的幻境中,他把自己的人生重新走了一遍。 数千年的仇恨结束的那一瞬间,他曾经以为自己的生命也到了尽头。从此便心灰意冷,如行尸走肉那般活着。 可是白鱼的幻境总是直抵人心最深处,越强大的妖越无法反抗…… 他心里,有个朦胧的影子。 一直站在他身后。 即使是在寂静无声的白鱼腹中,即使是在他濒死的那一刻…… 然后他睁开眼,看到了那个影子。 明明濒死,却又充满了浓郁的生的气息。 那一瞬间,云染恍惚意识到,原来这不是死去,而是新生。 后来他一眼便把她认了出来。说出来她也不会信,是因为他在白鱼的幻境中见过她。 那种感觉,至今连云染自己都觉得很微妙。 他暂时理不清头绪,只是有一点可以确定,和当年认命地放任云喜离开,甚至连抢一抢的念头都没有动过是不一样的。之于罗刹,她必须一直在他身边。 比如他会想要弄死曙光之流……但是他从不觉得,有那么一阵子他想弄死月和,是因为云喜。 尤其是病在床上,心情郁躁的时候,云染发现自己有一个很不好的毛病。 就是他要是不痛快了,他就想去折腾折腾罗刹,把她欺负得差不多了,他就痛快多了! 或许表现的有些明显吧,连小二和想容两个孩子都看出来了! 云染也没想收敛。 这时候想容小心翼翼的推门进来了,看了看他的脸色,见他唇边有一丝笑意,顿时心下就犯嘀咕。 这人有多难哄,想容比谁都清楚,罗刹进来一趟,他就妥了? 想容故意道:“罗刹在外面偷偷抹眼泪呢。哎,不愧是母妖,连抹眼泪的样子都那么美。” “她美她的,跟你又有什么关系?”云染懒洋洋地道。 想容笑了笑,道:“师父,可以拔毒了吗?” 云染放下书,看了他一会儿,才道:“你们别去招惹她。包括小二。不然,两个都打断腿。” 想容:“……” 他愣了愣之后回过神:“可是师父你……” 第939章 番外:下界记(39) 云染喝完水就把罗刹给赶走了。 不过罗刹心里高兴,她的烦恼突然全没了! 忘川不知道怎么又失效了,她似乎没有忘记云染,而云染的身体也在恢复。 出来第一件事,她就想跑回自己院子里,把那酒给浇了。 然而走进院子的时候却发现小二和曙光坐着,正在……喝酒?! 罗刹:“……” 小二转身对她道:“不好意思啊,罗刹姐,你这院子里没人,我就自己进来了。” 其实他是看见曙光偷偷摸摸地进了院子,尾随进来的。 曙光回过头,盯着罗刹看了半天,似乎不认识她似的。 罗刹:“……” 曙光道:“多有叨扰,告辞。” 说完,他就站了起来,匆匆从罗刹身边走了过去。 罗刹一头雾水,心想这人是怎么了? 小二没忍住,笑了起来,脱了一件外衣,他有一条袖子全是湿的。原来刚才那酒一口没喝,全让他给泼在了袖子上。 曙光对罗刹是着迷得不行,战争结束后回去复命,然后又借着洽谈共筑防线的事跑了回来。他是寤寐思服,夜里都辗转反侧,似乎一闭上眼就能看到风华绝代的母妖就站在他面前冲他笑。 人一到彼岸之国的地界上,他立刻就受不了了,直接跑到罗刹这里来找她。 他要求婚!下跪的那种! 然而罗刹那会儿正在服侍云染,他自然是扑了个空。 反而是小二一路尾随了进来,见到他就非常热情的招呼,并且招呼他喝酒。 小二是天界二皇子,他请客喝酒,曙光哪里敢拒绝?哪怕小二拿的是桌子上剩下的半壶酒。 两人你来我往,喝得那叫一个痛快。 结果曙光是半壶酒下了肚,这会儿连自己爹妈是谁都暂时想不起来了,小二却是一滴都没喝,全都泼到了自己的袖子上。 因此曙光刚看见罗刹,这个让他晚上睡不着觉的女人,他都是过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这是谁…… 然后他死活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冒失跑到人家院子里来…… 于是他就一脸冷漠的走了。 罗刹晕乎了一会儿,但是眼下她心里塞满了心事,根本就没心思想别人。 之前旱魃喝了忘川酒是有反应的,罗刹就有点担心,问小二:“你没事吧?” 小二失笑:“我娘的每一种酒我都认得出来,我又不是不认识忘川酒,怎么可能会傻到自己去喝。” 小二还小的时候,他娘经常抱着他下酒窖,他觉得好奇,他娘就会打开酒坛子,一坛一坛的教他认酒。 忘川酒有一种彼岸花的香味,似浓非浓,似淡非淡,观之清冽如水,饮之醇厚如火。 小二自然不可能会错认。 罗刹还有点莫名其妙:“国君和我喝着都不顶用,但如今看来,倒也不是完全没用的……” 小二失笑:“或许是我娘酿酒的手艺挺一般的,有时候有用,有时候没用吧。” 罗刹想了想,深以为然的点点头:“或许真是这样。” 小二道:“云叔醒了吗?” 罗刹道:“醒了。” “那就好,我先走了。” 罗刹点了个头,送他出了门口,回来收拾桌子,拎着酒壶看了看,俨然已经见了底。 这一坛子好酒,恐怕半坛进了曙光的肚子,还有半坛浇了小二的衣裳。 罗刹心里就直犯嘀咕,小二也太爱恶作剧了。不过这酒她本就打算回来泼了,倒也不觉得可惜。 云染中毒已深,虽然封印了元妖,但是因为战期的殚精竭虑,毒素还是在他体内蔓延了。 这一点云染自己也知道,不然他不会为了保命,把自己的元妖要交给罗刹保管。 想容每天都会来帮他刮一次毒,每次想容都会仔细观察他的脸色,到后来想容也渐渐放松了。 “还以为是焚心裂骨之痛,眼下看来金乌之火也不过如此嘛!” 在第三天,想容给云染刮过毒后,云染的表情都没怎么变化,因此想容有此一说。 云染道:“你来试试?” 于是想容闭嘴了。 想容摸摸搜搜的赖着不肯走,还想多跟云染说两句话。 “明天最后一次,刮完你就回去吧。”云染道。 想容吃了一惊:“师父,白鱼之毒是很难彻底刮干净的,只刮四天是不是不保险?” 云染有些嘲弄的看了他一眼:“我会拿我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想容撇了撇嘴。 云染道:“白鱼的幻术,倒是个很有趣的东西……” 想容心头顿时警铃大作! 然而下一瞬,他眼前突然张开一阵迷雾,浓郁的像是水汽,然后他的过去,如走马观花那般在他眼前闪过…… 女子银铃般的笑声响起,显得张扬而跋扈,占尽了天之骄女的风头。 一顶小小的銮轿出现在他面前,然后她从里面探出脸来。 “想容,做我的王夫,你要三从四德,不能跟小郎们吃醋……” 想容顿时一个激灵。 然后他眼前的迷雾散去,发现他依然在,云染的屋子里…… “师父!”想容气急败坏! 云染没忍住,一下笑了出来! 想容为何有此幻境?其实是源于,吉吉的一句玩笑话。天界现在也不乏三妻四妾之辈,更少不了上位贵女左拥右抱,反正一切全凭身份实力说话。 有那么一天,吉吉在他面前托腮嘟囔:“你说那些乱搞男女关系的,到底是怎么维持后院平静的?要是我,我就把人间那套搬来,多取个几个,然后给他们独创一套三从四德……” 想容当时是当一句玩笑话听,可直到此时此刻,他才知道自己上了心! 太可怕了! 云染竟然把白鱼毒素里的幻术之吸收了,化为己用! 可是白鱼毒素不是只对妖族有用吗! “莫忘了,你身上还有为师的心头血,你现在也是个混血儿。”云染道。 那你也不能作弄你徒弟啊…… 但是跟云染是没有道理可讲的,正好碰上他刚吸收了白鱼之毒毒素中的幻术,想要小试牛刀,想容也只好自认倒霉! “看来师父是真的不需要我刮毒了!不过也没有必要就这样赶我走吧?” 第940章 番外:下界记(40) 想容琢磨着,他还想留下来看看师父和罗刹的热闹! 如今皆是雾里看花,别说小二,连想容都不太看得清楚是怎么一回事…… 要是就这么被赶回天界,以后光听小二那张嘴转诉,恐怕想容这辈子都不会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云染的热闹可不是想看就能看的,就连稳重如想容,也很有些舍不得走呢! “让你滚蛋就滚蛋,把那个二货一起带走。” “哦……” 想容有些失望,心想看来是没戏了,想听小二转述都不行。 云染说到做到,隔天一早就生龙活虎地下了床,把想容和小二都赶走了。 想容倒罢了,他是个听话的徒弟。 小二刚开始是想赖着不肯走的,嚷嚷着什么:“云叔你不能过河拆桥啊!” 云染不客气地道:“再不滚蛋,拆的就不是桥,是你的骨头。” 小二顿时就很受伤。心想什么叫翻脸不认人,这就是了…… 神族的小混蛋们一赶走,云染顿时就觉得整个彼岸之国都消停了。 罗刹浑然未觉国君的心事。云染身体不错,而冥道派人来和他们商量共同布兵的事情,似乎又已经默认了他们合作建交的关系,对罗刹来说,可谓是事事顺心。 云染中毒之后,彼岸之国上下多有观望之辈,但云染毕竟是妖尊,他只要还没咽气,彼岸之国诸大妖也不敢轻举妄动。 结果他刮毒顺利,甚至在完成治疗以后,修为又更胜从前几分…… 他对罗刹道:“我病重那几日,倒是辛苦你了。” 罗刹有点不好意思:“国君既痊愈,那元妖也该还给您了。” 云染听了,就似笑非笑地又看了她几眼,罗刹反而有点不好意思地把头低下了。 她心想,她真的是想要归还元妖,而不是想要……做点别的什么。 “日后再说吧,那一部分元妖,先留给你保管。”最终云染道。 罗刹有些激动,托付元妖是莫大的信任,而在病危时期的托付,和在平安时期的托付,又不一样!云染这是真的把她当成了自己人! “既然保管我的元妖,日后便要切记,轻易不要犯险,尽量不离我左右。” 罗刹有些激动的道:“是!” 从今天开始,她的命便不仅仅是她自己的了!她一定要格外小心的珍惜自己,绝不能让国君的元妖,以身犯险! 云染满意的点了个头:“果然是我的人。” 恰逢此时,外间来报,说是有个蛮族女妖在外,等着求见云染。 云染略一想,便知道,该是盘晴。 “请进来吧。” 来的果然是盘晴。 她依然还是那身紫衣,五彩的两条长辫垂在身后,显得非常有异域风采。 云染似笑非笑的看着她:“独自来的?” 盘晴脸色不变:“我原本就是独自下界历练,难道不该是独自来?” 云染心照不宣的笑了笑。 盘晴却是先注意到他身边的罗刹,盯着看了半天,才道:“好漂亮的女妖!” 罗刹:“……” 云染神色之间有些得意:“母妖自然是美的。” 盘晴自顾自的坐了下来,道:“人间山魈为乱,这事你应该知道了。上面下了命令,这件事都交给冥道解决。然而冥道那些人,恐怕办不成事。” 罗刹有些吃惊:“山魈这么快就又出动了吗?” 盘晴有些无奈:“山魈蛰伏不出,可是因为它的苏醒,震动山脉,却让民间的山妖们都乱了一乱。” 山中精怪,大多灵智未开,多凭本能行事。平时在山里,也像野兽一般茹毛饮血。一旦不安于山间,便会四处作乱。 陆木如今还在人间游荡,山魈不敢轻易出动,可是底下那些山中精怪们,却都是没有束缚的。 人间已经频频传出妖怪吃人的传言。 再加上如今人间的凡人们,也不比当初,很是有些手段。可是,地仙们独善其身,凡人们大多不懂得是怎么一回事,如今还在走弯路的阶段,不知道轰平了多少山脉。 盘晴在凡间走动,出手杀了不少,可是这种零碎而又数量庞大的山妖们却真的是让人不胜其烦。 云染略一沉吟:“你该去找冥道。” “我说了,他们办不成事的。况且,冥神族怎么能进入人间,想吓死人吗?” “那你也必须先去和冥道商量。”云染毫不留情的道。 盘晴急了,脱口而出:“是殿下要我来寻你的!” 罗刹愣了愣。 云染皱了皱眉。他让盘晴去冥道,是想让她走正规程序,毕竟彼岸之国和冥道毗邻而居,可是因为云染身份微妙,就算建交,也是心照不宣。所以盘晴最好自己走一遍冥道,彼岸之国再插手。 可是盘晴却是听了云喜的话,直接就找到云染面前来。大概云喜心目中,某些不必要的程序,都是能省则省的。 作为云染,听到盘晴这样说,自然是高兴的,因为起码这说明云喜,对他没有偏见了。 毕竟是一个被云喜带着偏见和漠视看了几百年的人…… 不过,在公言公,彼岸之国贸然出兵名不正言不顺,也会错失好不容易得来的和冥道那群老顽固的建交的机会。总不能说他们先出兵,是因为仙后的默许吧! “去冥道,先找冥神族,让冥神族的人来见我。”云染最后道。 盘晴皱了皱眉。 陆木那个傻子被她忽悠进了山地迷宫,一时半会儿出不来,可不代表他就真的出不来了。盘晴想要尽快把眼下的事情解决回天界去,在天界,陆木总会收敛一些。 既然云染这条捷径走不通,她就直接站了起来,拱了拱手:“多谢指点,告辞。” 说着便像进来时那般自然一样,挺直脊梁就出去了。 罗刹有些惊讶,又有些释然。 国君对仙后的心意,百年的忘川酒也洗不掉。可是这并不代表国君会为了仙后放弃自己的原则。 莫说是饮了三百年忘川酒以后的现在,就是以前他也是不留情面的,要不然仙后的日子也不会过得那么舒坦,完全没有发现下界有个人为她牵肠挂肚。 “罗刹。”他突然道。 “是。” 第941章 番外:下界记(41) 云染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杯子,又把杯子放在了一遍,道:“算算时间,快过年了,等盘晴从冥道带回消息来,你陪我到人间走一趟,就我们俩。” “是。国君是打算亲自出手不调兵吗?”罗刹有些天真地问。 云染有些无奈地看了她一眼。 老实是罗刹最大的优点…… 但有的时候也让人挺无奈的。 她怎么就不想想,就算他是妖尊,那些零碎的野猴子,难道他还能一个一个的去扑吗? “兵分两路吧。你我一路。” 最终他道。 罗刹顿时有些窃喜,可以跟国君一同出游! 但是怕国君看出来,她拼命压抑着上扬的嘴角,但是眉毛却还是忍不住飞扬了起来。 “是。”她尽量正经地道。 “去……收拾一下。”云染道。 “好的。” 罗刹欢快地跑了。 云染忍不住笑了起来。 …… 天界。 小二拿着从他老娘那里搞来的下界督导官送来的本子,仔仔细细看了好多遍。 镇压山魈,冥道先动,然后很谨慎地送书到天界,期间彼岸之国也动了兵。 据说彼岸之国是国君和母妖都亲自出动了,想必是国君曾经在山魈手上吃了亏,所以想要亲自去讨回来。只不过山魈首领与凡间山脉同息,踪迹难寻,现在冥道基本上把希望放在了彼岸之国国君身上。 “真够脸大的。” 小二冲着身边的良吟道:“和你一样,脸大。” 良吟赖在天界不肯回去,所以冥道现在是无主阶段。虽然上次云喜说了,他特地下界去敲打了一番,但是他后脚转身走了,冥道的作风依然故我…… 嗯,比以前,可能有一点点小小的进步吧。 月和很是不喜欢这样的怂货。但是良吟带头怂,而且怂得理直气壮…… 月和也没办法。 良吟贼兮兮地道:“不是让你下界去做媒吗?到底有戏没有?” 小二顿时也来劲了,道:“当然有戏啊。” “说说,快说说。” 小二顿时眉飞色舞,刚想说一说…… 然后却发现根本没什么好说的。 “云叔让罗刹唤出真身,不需再伪装成老妇了。” 良吟莫名其妙:“啊?还有呢?” 小二使劲想了想,又道:“好像没了。” 良吟:“……你做媒做了半天,就做成这样?” 小二顿时有些沮丧,心想老爷子还想让他喝完喜酒再回来,真是…… 良吟想了想,又道:“你师父喝了三百年的忘川酒,不可能一点作用也没有,那酒可烈,我上次喝了一口,差点连我娘是谁都忘了。或许可以培养一下感情,细水长流什么的……” 小二斜睨了他一眼:“细水长流,嗯,我觉得靠谱。不过不知道要流到什么时候……” “你急什么,有戏就行。” 小二笑了笑,但是心里又觉得有点百思不得其解。云染真是个让人捉摸不透的人,小二在他身边赖了这么久,而且是奔着做媒去的,竟然还是看不透他的心思…… 他对罗刹,到底有意无意? 小二自问看不出来。 他坐在原地苦思冥想了一会儿,最终站了起来,道:“我出去一下。” “哪儿去啊!我这当值呢!你可不能走!” 良吟有些着急。他今天当值,又想偷懒,便说是二殿下召唤,赖在小二这里赖了半天。青龙卫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放他过去了。可关键是,小二得在啊,不然他就得回去当值了! “懒的你!滚回去站一天岗也不会怎么样。实在不喜欢站岗,回冥道去当冥君啊。” 良吟就老老实实地站起来,把头盔戴好了,道:“算了吧,当青龙卫,虽然站着,却也比当冥君坐着舒服。” 小二瞪了他一眼,走了。 他去了地空行宫找想容。 想容成年以后便继承了老金乌的地空行宫。 此时他正忙着在巨大的宫殿里整理书架,还有一堆……乱七八糟的小玩意。 这行宫巨大无比,小二往那一站,都看不到尽头,想容爬在梯子上,小二仰着脖子都酸了才看到他的人影。 “干什么呢你!” 想容就从阶梯上跳下来,有些无奈地道:“整理行宫。吉吉快回来了,到时候她要查的。” “你就惯着她吧,这是你的地方,凭什么要按她的心意安排。”小二嘟囔。 想容笑了笑,道:“我是无所谓的。” 小二当然不会傻得跟自己的姐姐对着来,爱咋咋,跟他可没有关系。 他道:“今天来找你是为你师父的事。你随我下界之前,说……” 想容说不可能。 小二有些着急地道:“可我总觉得有戏啊!” 在巨大的书柜边,想容手里还拿着手,偏过头仔细想了想。 除了罗刹,想容可以说是这世上,云染最亲近的人了。 这三百年来,他眼睁睁地看着,云染把自己活得心灰意冷,痛恨又享受着孤独,让人心痛又无奈。 可是,想容也必须承认,云染若是不想让他看透,他也看不透。 “听说师父带她去了凡间。师父让她保管他的元妖。”想容慢慢道。 “是,可这也不能说明说什么吧?罗刹忠心,是可以为云叔死的,云叔自然信任她,也应该信任她。”小二道。 想容有些无奈,道:“是啊,她的忠心,看起来那么理所当然。而我师父的信任,也是那么理所当然。” 小二愣了愣:“你绕来绕去,说什么来着。” 想容想了想,笑道:“师父允她陪伴,便够了。” 小二:“……” 云染怎么说的来着? “罗刹是我的人。” 他的人。 其实这世上,又哪里有这么理所当然的事情? 想容觉得自己也看不懂。这杯喜酒,恐怕百八十年之内是喝不上的。 可是师父其实是个好人,他心里若是有别人,便不会委屈了别的女人。如今他允了罗刹的陪伴。 而罗刹理所当然地陪伴他。 这样也挺好的,起码他不是孤身一人了。 “那你师父对我娘……” “为我师父的心思你别猜。你猜不透的。”想容拍拍他的肩膀,道。 他心想,三百年的酒瘾,这便该戒了吧。 第942章 番外:许给我的来生(1) 凡间。 深夜。 山路上,数辆大车前后而行,夹在中间的,是一辆载满旅客的大客。 车内灯光幽暗,乘客们多数已经进入了睡眠。 在车子的尾部,盘晴侧身躺着。那被子又潮又臭,盘晴也顾不得了。 殿下给的任务她尚完成,可是陆木那厮跟得实在是紧,她想尽办法把他甩掉,可他总能跟上来! 这车里满满的都是凡人,而且这许久未清洗的被子,正好可以遮掩一下她的气息,或许可以骗过陆木的嗅觉…… 车子呼啸着经过山下。 峭壁之上,蹲着几只正在叽叽喳喳的东西,光线太暗看不清楚,仔细分辨,发现那是几只毛茸茸的巨兽,身形伛偻,看起来像是……猴子。 车灯一晃,正打在那毛茸茸的大猴子上,发现它们有一身狰狞的黑毛。 司机骂了一声:“山里的猴子的成精了,这么大一个!” 话音刚落,身后突然传来紧急刹车的声音! “卧槽!” 狭窄的盘山路旁边就是悬崖,很快,后面那辆大货车撞了上来,直顶到客车的后部,然后客车又撞上了前方的货车! 三辆大车在危险的盘山路上连环相撞! 客车内的旅客甚至在这一秒才刚刚被惊醒。 然后他们发现车子被挂在了悬崖上。 摇摇欲坠。 一只,两只,三只,那些猴子在车子上拼命跳跃,仿佛狂欢。 三辆车连在一起,每一次晃动,都能换来一片哭爹喊娘的尖叫声。 等到终于有个人被晃出了车,惨叫着朝悬崖底部摔去…… 这时候,突然有个人拉住了他的手,止住了那下落的姿势。 那人抬头一看,更是差点吓哭! 那是什么样的一副场景啊! 一个身材高挑的女孩在黑暗之中低下头,似乎看了他一眼,她侧身站在峭壁上一块凸出的石头上,一手拉着他,另一只手……举着三辆车! “啊!!!!” 那人觉得自己疯了! 盘晴不胜其烦,想把他扔掉又于心不忍。 可是眼下她的处境也让人头疼。一群野猴子本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问题是眼下她一松手就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正想着,身后的大辫子就被人给扯了一下,盘晴想也没想另一条辫子就抽了过去。 没想到却抽了个空。 盘晴顿时就觉得后颈一侧都起了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有人轻轻笑了一声。 在夜风中,那声音低沉又嘶哑。 盘晴慢慢地回过头,果然看见陆木就这么负手立在半空中。 她手里拎着的那个人已经直接吓晕过去了…… “你倒是……让我好找!”这话说得,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 盘晴冷冷地看着他。 她心想,这个人还真是闲得发慌!自从她下界至今就一直追着她不放,她想尽办法逃脱了几次,没想到他竟还是跟了上来! “不是很擅长空遁术吗?接着遁啊。” 盘晴抬头看看那摇摇欲坠的三辆车,最终认怂,叹气道:“救我。” 陆木盯着她。他一路追踪却总是陷入她的圈套,让他无数次在想自己的脑子是不是被狗给吃了! 此时看着她顶着车站在那,有点傻兮兮的,低着头视线不肯跟他交汇,却吐出那样子的两个字。 如果可以……他真恨不得吃了她! 盘晴等了半晌,没有等到回应,有些纳闷,不禁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然而,就在她抬起头的那一瞬间…… 他低下头,吻了她。 盘晴:“!!!” 她几乎要疯了!手里托着三辆车,还拎着个不相干的男人,竟然就着这个无法反抗的姿势被人强吻了! 嘴唇刚一碰她就狠狠地咬了他一口,愤愤道:“你不要脸!” 陆木呸的吐出带血的唾沫,横了横眉毛,猛地推了她一下。 那些猴子早就被陆木吓跑了,可是盘晴的身子一晃,那三辆车便跟着晃了晃,顿时就一片鬼哭狼嚎声传来。 盘晴于是不敢再动。 也终于……正眼与他对视了。 那一瞬间她眸中充满了惊惶,似乎微微蓄着泪光,却似乎,和他记忆中那双眼睛重合。 她生命中,看他的最后一眼。 充满了温柔。 “你断了念想吧……” “安晴说,她来生要做妖。” 她守着那把剑,他亲手扎进她心口的剑。 她笑着对他说…… “在我心里……你是最厉害的。” 陆木动了动唇。 盘晴微微后退。 他心想,他等了三百年,可是等来的,却是一次又一次,她的背影。 “别动。” 他捧住了她的脸。 然后低头再次吻住了她。 盘晴:“!!!” 她的手一抖,顿时三辆车在她头顶轰然倒塌! 哭喊的声音此起彼伏。 盘晴惊慌地想要挣扎开往下看,却被他顺势按在了山壁上。 只见那山壁上突然生出无数粗壮的枝藤,发疯那般迅速成长,把下落的那几辆车稳稳托住…… 她松了口气。 陆木笑了一声,又把她按回了山壁上。 “你为什么……”眼看着那唇又要落下来,盘晴急急地推开了他。 他现在心情好,自然就温柔,把她撑住他胸口的手拉下来,道:“我们举行过盟誓之礼,记得吗?” “不是,没有……” “你盟誓过……就是这张嘴。”他捏了捏她的下颚。 冬雷阵阵,与君盟誓,谷则同室,生死君妇。 她当时说这些话的时候…… 他没想过会一字一句烙在他心里。 “安晴。” 我不是…… 他听不进去。 “你选了做妖,便是把今生,也许给了我。” 他低头有些贪婪地吻住了她。 那一瞬间她心底最深处的灵魂在复苏,带着跨越生死的爱恨,如烟火在最黑的夜绽放。 他们脚下的枝藤逐渐升起,托着三辆车和数不清多少人,慢慢地从他们面前升起。 客车里的人都冲着盘晴尖叫。 盘晴:“……” 他的手解开了她的腰带。 盘晴:“!!!” “我的新妇,洞个房还让我等了三百年。”他笑得挺开心的样子! 盘晴忍无可忍,想拿脑袋撞他又被他按住了。 她只好举起双手,无奈地道:“陆木,你也别太过分了,这次我保证不跑,可否换个地方我们细细谈一谈?” 第945章 番外:许给我的来生(4) 盘晴狡黠一笑:“到地方,就不一定有这个心情伺候你了。今天早上你玩的新花样,我倒是很喜欢……有没有新鲜的了,嗯?” 那个尾音软软糯糯,听得陆木心尖儿发颤。 他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虽然恶狠狠地盯着她,但真相却是此时他半个身子都已经酥麻了,须得缓一缓才飞得动…… 盘晴打什么主意他自然知道,无非就是先骗色再逃走! 陆木此时满心焦虑,因为僵在原地本想缓一缓再说,不想盘晴突然直起身子搂住了他的头,嘴唇就这么没有一点预兆的贴了上来! 刚刚压下去的那把火气突然噌地又升得老高…… 她轻轻舔了舔他的唇,似乎有点害羞那般看了他一眼。 “大人何必着急赶路?妖族的性子一向是经不得久等,不如……” 突然,他们脚下传来一阵兵斗之声,吸引了盘晴的注意力。 她终于移开了视线,往下看去,喃喃道:“有神光……” 余生还在人间,也参与了此次,围捕山魈之王的行动。 “下去看看。” 她毫不犹豫的指挥陆木。 陆木真是被她给气乐了,但是他痴心等了三百年,不管装的怎么样,妖族的本能却总是在作祟!而他的本能,就是不舍得拂盘晴一丁点儿意! 最终,他果然抱着盘晴落了地! 只见山巅,一个白衣少年,被一群金色的猴子围在中间,双方热战正酣。 纯血神族…… 陆木心知应该是跟盘晴一起长大的那几个孩子。见是个男的,他便有些不愿意上前相救。 盘晴已经不是第一次见这金色的猴子了,这是山魈的分身!凭他们的修为,一只就够他们受的了,何况是被围殴! 她顿时有些着急,使劲蹬了蹬腿:“救他!” 陆木真特么想骂她…… 下一瞬,那些威风凛凛的金猴子,就被突然从沙地中长出的根藤直接刺穿! 盘晴笑了:“满脸都写着不要,身体却很诚实嘛!” 余生受了伤,已是强弩之末,此时对手突然倒下,他松了口气的同时,又警觉地四处张望! 好强的妖气…… 回头一看,就看到陆木和盘晴站在那里。 余生皱了皱眉。他们都是一起长大的孩子,虽然盘晴是蛮族,和他们的关系并不亲近,可在云喜的教导下,余生终究还是把盘晴当成自己人。 从他的角度,他也不希望盘晴和大妖走的近,而是应该更加亲近神族。 但是在那群孩子里,余生是大哥,也是领头羊一般的存在,性格相对比较稳重,比较能藏得住心事。 他走上前来,对陆木拱了拱手:“多谢。” 陆木不理。 倒是盘晴问了一声:“受伤了?” “无碍。山魈分身已死,稍后我便可自行恢复。” 盘晴点了点头:“这就好。” 作为从小一起长大的孩子,这样的对话已经是相当冷漠了。 可陆木还是不爽了。 他对盘晴道:“走吧,还呆在这儿干什么。” 盘晴心知他要带她去魔道,心里自然不情愿,可是又无可奈何。 倒是余生,察言观色,隐约看出一点苗头…… 他主动道:“盘晴,我一路追踪那山魈,结果就在这附近,被他的金猴分身围剿。料想这里离山魈之王的真身已经不远了。” 盘晴大喜:“当真?” 陆木有些不耐烦的在旁边望天。 不防盘晴突然拉了一下他的袖子:“你再帮我一次。” 陆木扭过脸,神色复杂的看着她:“脸皮还挺厚!” 盘晴看了余生一眼,然后就把头凑到陆木耳边:“照你说的,我们是已经举行过盟誓之礼的,你便是我的丈夫……夫妻本是一体,你帮我做事难道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这么说的话,陆木心里就舒服多了。 其实他根本就没有把山魈看在眼里,而且是很愿意帮盘晴做事的,只是被她指挥来指挥去,多少觉得没面子罢了。 他伸手搂住了盘晴的腰,把他往自己身上一带:“耽搁的行程,会不会太无趣,就看你的表现了。” 盘晴笑了笑,想着余生,毕竟是纯血神族,也不好在他面前太奔放了。 但仅仅是这样,余生也有点受不了,把脸扭开了。 眼看他们要进入大山深处,余生自然而然的要跟上去,然而陆木不高兴了。 “你跟着来干什么?” 余生愣了愣:“去围剿山魈之王。” 陆木不屑的道:“你以为你能干什么?” 说着也不等余生反应,直接提着盘晴,生长出他那对巨翼,往大山深处飞去。 余生追了两步,最后只得放弃了。 他自然看出刚才盘晴的不情愿,但是凭他的实力,是无法把盘晴从陆木手中救出来的。于是他想了想,干脆发信回天界。 而此时此刻,盘晴扭过脸,看着他头上生出的峥嵘大角,心里突然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奇怪感觉。 她知道安晴与陆木的故事,云喜并没有刻意瞒着她。但是云喜对陆木总是有些怨气的。这也在所难免,当初云喜宠爱小天真,是真正把他当成了自己人。结果没想到,一夜之间他就变成了上古之妖陆木。总会有一种被欺骗的感觉吧! 再就是当初安晴决然赴死,忠义难两全,云喜尊重安晴的选择,可是那件事对云喜的打击也很大。 今生盘晴云喜养大的,感情更胜前世,多少会受云喜的情绪影响。如果可以,她当然不想让云喜失望。 先前听安晴和陆木的事,只觉得如隔岸观火,仿佛与自己无关,可是如今看着陆木,心里却总是想要叹息…… 但是对于陆木而言,这与她前世没有什么差别。盘晴就是安晴,她依然是云喜的死忠。 这也是为什么陆木会愿意停下来,帮她剿灭山魈之王。前世之痛太过刻骨铭心,就算陆木要带她离开王庭,却也还是不能拂了她想做一个忠臣的意。 当下陆木带着盘晴深入大山深处,恰逢深秋,满山黄叶,美如仙境。 “你确定这地方能有猴子?” 并不像是山魈的栖息之所啊! 第946章 番外:许给我的来生(5) 也不知道余生是怎么追踪到这的,这片深山漫漫似乎没有尽头,而且全都被金黄的叶笼罩。 越往山林深处,那叶子的颜色变越深,夹杂着一丛一丛的红叶,甚至呈现出五彩缤纷的景观。 陆木是木妖之王,深知草木根筋,入地可绵延数百米。 他带着盘晴在这山间转悠了一圈,便停下来,立在半空中,暗暗皱眉。 “怎么了?”盘晴不解地问。 “如果没有看错这土地之下,有一个根茎所建的地宫。”陆木面色有些凝重的道。 “地宫?”盘晴倒是显得很高兴,“那山魈的真身真的在这里吗?” “**不离十了。” 那妖怪是数千年前,天界为了镇压凡间多动的地脉,扔下来镇地的。之前陆木听着也就那么一回事,山魈毕竟不是他的目标。 但是如今看来,山魈却是真的已与地脉成为一体。 它的真身…… 是这山,是这山上的每一寸土地,也是这山上的一草一木。 杀之不尽。 只要它愿意,一呼一吸,一毛一发,都可幻化出无数的小妖。 真正的地脉。 其实它做它的地脉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关键是,它为何要纠集子孙,大举进犯彼岸之国和冥道? 被打退以后就开始,纵容子孙频繁在人间作乱…… 它应该知道,这样一来,天界是容不得它的。 陆木思索之间,盘晴正跃跃欲试。 “为什么不下去看看?” 陆木淡淡道:“下去无益,更何况,他必定已经感觉到我的气息……这座山就是它的地方,只要它愿意,我们永远也找不到它。” 盘晴仔细观察他的脸色,觉得看起来不像是在说假话。但是已经近前,却不能将此山魈一网打尽,难免让盘晴有些心浮气躁! 然而,就在陆木要带她离开的时候,突然间发现脚下进山路口处,有一条赤色的影子…… 在盘晴反应过来之前,陆木突然间暴冲而下,顿时,山间响起了野兽震惊的怒吼,然后变成哀鸣,凄厉无比! 盘晴拴着藤站在半空中,此时连忙冲上去,扯住了他:“你干什么!” 陆木突然间看到一条赤色的豹子,也不知道跟人家什么仇什么怨,竟直接从半空中暴冲下来,把人家抓住打了一顿…… 眼看那豹子要被他打死了,盘晴这才连忙拉住他。 起初几下还拉不住,那大赤豹趴在地上撅着屁股惨叫,俩大爪子扒拉着脑袋,看起来可怜极了。 盘晴扯着陆木的手,着急的道:“别……” 实在扯不住,没办法了,只好用力把他揪了过来,拉住衣领,踮起脚就亲了上去。 陆木:“……” 盘晴松了一口气。 陆木顺手就把那豹子扔了,抱住盘晴按在树上,那手可烫,搂着纤细的腰,让盘晴都有些不好意思。 她低下了头。 陆木笑了起来,似乎是觉得很愉悦,轻抚着她的小脸蛋儿…… 盘晴大声道:“你的豹子跑了!” 陆木:“……” 他扭头一看,那头赤豹顿时炸了毛,本来偷偷摸摸走出去几步,此时又整个趴在了地上,瑟瑟发抖。 陆木就把盘晴放下了,走向了那豹子。 盘晴只恐他又做出什么奇怪的事来,连忙扣住了他的手。 陆木低头一看,十指紧扣!他顿时得意地笑了起来! 盘晴:“……我不想吃烤豹子肉。” 陆木道:“也不是非要烤着吃,清蒸也是可以的,膻味儿大……” 那豹子顿时吓傻了,原以为盘晴是救命的女神,没想到竟和陆木一起商量着,要吃了它?! 盘晴若有所思,看着那头豹子。那豹子浑身赤色皮毛发亮,额间有一闪电痕迹,体型虽然足有两米长,但是背部曲线流畅,肌肉矫健,一看就知道不是凡物。就是,可怜兮兮趴在地上发抖的样子看起来有点蠢。 “你认识它?” “它是山鬼的坐骑。”陆木冷冷道。 山鬼。 山魈之王在民间被称为山鬼。 凡间不知山魈之王的来历,只是从数千年开始,便有凡人进入山林,遇到神明的传说,因此凡人多有拜山的习俗。 这几千年天界和凡间陆陆续续还是有来往的,就是在月和颁布《禁止蓄养凡人为宠物》法则之前。所以凡人大概还是知道一些天界的事。 山魈之王虽然守护山河,但是凡人们虽然敬它若神明,却也知道它没有天帝的封诰,所以称它为山鬼。 而这赤豹,在传说中就是见过山鬼的人,所说的山鬼的坐骑。 陆木盯着那傻豹子看了一会儿,抬手就打了它的脑袋一下。 “嗷呜!”豹子委屈地趴在了地上。 “你主子呢!”陆木问。 豹子转个身对着他,闭上眼睛,一副头可断血可流,但是绝对不背叛主子的德行。 顿时陆木火了,狞笑道:“我看你这身皮不错,先剥下来给我媳妇做件小皮袄子……” 盘晴心想,谁是你媳妇来着? 豹子眼看是躲不过去了,绝望的哀鸣了一声,心想,主人!来世我再来驮你! 这时候,一个清冷的女音猛地在山间响起:“陆木大人,何苦跟一畜生过不去?” 盘晴愣了愣,山魈之王是女的……哦不,母的? 听得主人来救,那豹子顿时就激动了,趴在地上就嗷嗷的开始尖叫,陆木不胜其烦踹了它一脚,才让它安静下来。 陆木拎着那傻豹子,笑道:“我不跟它过不去,我是跟你过不去。想要回你这傻豹子,不如现身一见。” 盘晴顿时有些激动,这样就能见到山魈之王了? 然而对方沉默了一会儿,却道:“这畜生平时不务正业,只知道吃了睡睡了吃,大人,你就把它宰了吧。” 豹子:“!!!” 盘晴:“……” 陆木顿时就来脾气了:“好,这傻豹子,也就一身皮能看了。” 说着,他就把他豹子拎了起来,那豹子看着体型巨大,被陆木拎着,却像是一个小狗那样,毫无反抗之力。 它顿时就开始凄厉的惨叫! 第947章 番外:下界记(6) 盘晴有些于心不忍,毕竟,她是云喜养大的,而云喜又喜欢养宠物,她可以说是跟一堆动物一起长大的。 眼看陆木正要动手,她正想着是否该阻止,突然周边一暗,天色整个黑了下来。 只见两边的道路上,突然升起了幽蓝的鬼火,一簇簇直蔓延到山顶。 盘晴只觉得周身的温度猛降,她一个激灵,打了个寒颤。 陆木盯着那鬼火道路的尽头,露出了凝重的神情。 在数千年前,在传说中,山鬼都是善良的。她会为迷途的旅人指路。可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山鬼就变成了凶恶的存在,她迷惑山间的旅人,甚至有传说,她住在累累白骨之间,俨然是个恶鬼。 而这鬼火似乎印证了当年的传说,无数亡人的骨,才能点燃着无尽的鬼火。 在那鬼火的尽头,终于有个女子,驾着辛夷木所铸的车辆,缓缓前来。 然而她身影十分朦胧,连车驾都看不清形状,只知是个身材娇小的女子。 陆木冷笑道:“躲躲藏藏有什么意思?你迟早会被找到的。” 山鬼轻声道:“大人何苦跟我过不去?我不过是一卑弱的女子,在神界妖界,都是无名之辈。” “那你这次可当真是名声大显了!” 连云染都栽在了她手里,可不是名声大显! “大人谬赞,云尊并不是栽在我手里,只不过他恰好正在历心魔劫罢了。” 陆木有些吃惊,云染竟然这么悄无声息的就历了心魔劫? 盘晴扯了扯他的袖子,现在这不是重点好不好! 陆木回过神,拎着豹子,大声道:“若你还想要这傻豹子的命,就让真身来见吧。” 山鬼轻笑了一声,突然之间那一点点朦胧的身影都变得模糊,然后鬼火像疯了一簇一簇被点燃,整个山间顿时漫山遍野都是鬼火! 就在这个时候,陆木手中的豹子突然如有神助那般,仰着脖子怒吼了一声,体型变大了数倍不止。它回头看了一眼陆木,似乎有些藐视。 这山地是山鬼的地盘,陆木的根茎长不下去,等于是受制于人。 傻豹子明显也是知道的,它挑衅的冲着陆木大吼,一撅屁股就想,沿着那鬼火铺就的道路逃跑。 然而它刚跑出去没几步,就被陆木一鞭子抽中了屁股,直接扑倒在地上。 豹子:“……” 那些鬼火在身边疯狂的环绕,突然开始诉说着生前的悲欢,那些男男女女,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在哀叫,有的在歌唱。 陆木不屑一顾。盘晴的修为低,多少还是有点受影响。 突然,眼前出现了一个身穿大红喜服的女子,盖头半遮着脸,露出被精心装点过的红唇,站在她面前,一步一步走过来。 这是死在山间的新嫁娘亡灵。 盘晴不胜其扰。 陆木抓着那豹子玩的正开心,正在惨无人道的蹂躏豹子的大脑袋,扭头一看,就看见盘晴和一个新嫁娘亡灵面对面。 他看得有趣,倒是没有去阻止。 这种新嫁娘的亡灵,在大喜之日丧生,一般有区别于其他亡灵,与其说是怨念深重,不如说是十分悲伤。 而这新嫁娘亡灵手中拿着的却是一个签筒,生前竟然还是个有些根骨的巫女。 她对盘晴道:“姑娘,抽签吗?” 盘晴面无表情:“不抽。” “姑娘,抽一个吧,问问姻缘。”那新嫁娘亡灵恳切的道。 能留在山鬼座下,必然不是普通的亡灵。传闻中,有旅人山行,偶遇山鬼,便有这新嫁娘的形态。她坐在山间,让旅人抽签,抽到好签她送你出山。抽到孬签,搞不好得把命搭上。 据说她有一套很奇怪的理论,“命不好还活着干什么?赶紧去来生吧。” 所以她专杀命不好的人…… 世人以为那是山鬼,其实她不过是山鬼座下的一个小鬼,偶然丧命于山间的凡人亡灵。 陆木倒也听说过这个传说,他笑着对盘晴道:“这女鬼算命挺准的。” 女鬼:“……” 盘晴:“……” “你让她算算,要是算的不对,我就宰了她。要是算得对,傻豹子还给你们。”陆木笑道。 事到如今,陆木也明白,山鬼绝对不会出真身,和这些小鬼纠缠,还不知道要纠缠到什么时候。那既然如此,离开之前不如就玩一玩吧。 盘晴有些无奈:“我是天后养的,还要靠鬼算命?” 陆木一手牵着豹子,一边走过来,搂着盘晴,跟那女鬼道:“好好算。” 盘晴依然不乐意:“要算你自己算,我可不算。” 陆木:“听话,算算姻缘。” 盘晴有些恼,拍掉他的手:“办不办正事儿了!” 陆木抱住她:“算一个吧,嗯?” 那女鬼目瞪口呆的看着他们! 最终盘晴没有办法,只好有些凶恶的瞪着那女鬼:“怎么算?” “大人可以抽个姻缘签。”女鬼怯怯道。 盘晴伸手进那签筒,只觉得触手冰凉,但她也没在意,在签筒里随意捣了捣,随便抽出了一根。 女鬼拿着签一看,有些犹豫,看了看陆木。陆木回以一个凶狠的神情。 女鬼:“……” “是不是好签?”陆木笑道。 他面带笑容,但是那笑容却隐含着威胁的意味。 盘晴斜睨着他:“自欺欺人,有意思吗?” 陆木顿时沉下脸。 那女鬼连忙道:“二位不急,是个中签。” 陆木愣了愣。 盘晴幸灾乐祸地笑了起来,好像抽的不是她自己的因缘。 她夸奖那女鬼:“你倒是很诚实的。” 女鬼连忙道:“签文是说……” 陆木打断了她:“签文就不用说了,你只需告诉我,是中吉还是中下?” 女鬼:“……中吉。” 陆木点了点头:“好签。” 盘晴:“……” 女鬼怯怯的看了盘晴一眼,才道:“虽说也不是什么天作之合,需经历些波折,可是要合还是能合的上的。” 盘晴皱了皱眉,没有搭腔。 陆木一把牵过盘晴的手,道:“能合的上就行,你做的不错,这傻豹子就赏你了。” 说着他把那傻豹子一扔,扯着不情不愿的盘晴,退后了一步,道:“告诉你主子,下次再见,我便不会再手下留情了。” 女鬼目送他们远去,半晌没有回过神来。 第948章 番外:许给我的来生(7) 那鬼火一丛一丛的簇拥到女鬼身边,在她身边叽叽喳喳个没完。 女鬼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那根玉签,确实是中吉。 目下如冬树,枯木未开花,看看春色动,渐渐发萌芽。 之前是走到死路一般,如枯木不生新芽。如今隐有春光,似有萌芽。然而芽儿生的缓慢,能否开花尚未得知。 什么人会把这样的签,当成好签呢? 竟然还是心满意足的模样! 女鬼轻叹,收了签筒,对身边叽叽喳喳的鬼火们道:“那陆木是上古之妖,若他愿意,将此山夷为平地,也不过如此。今日虽暂时离开,但他很快就会回来。我将奏明大人,下山一趟,希望此事可有转机。” …… 而此时此刻,陆木带着盘晴离开了山间,却也没有按照他的既定计划赶往妖王谷,而是换了个方向。 当年在蚩尤的部队中,陆木是第一智将,而且他见多识广,盘晴知道他心里必有计较。 但她还是忍不住问:“为何?” 陆木低头看了她一眼:“你在凡间行走,也不是一两日,应该听过山鬼的传说。” 山鬼有千种面貌,民间传说太多,盘晴确实听过不少。但是这千种面貌,却不是同一个人。譬如说在那山间,逼着旅人抽签的,新嫁娘山鬼,就是刚才他们见到的那一位。那不过是山鬼坐下的一个亡灵。民间传说把她也算到了山鬼头上。 “数千年前,山鬼在传说中,还是善良的山神。为何到后期变得如此凶恶?这是否跟她冒险进攻彼岸之国和冥道有关?” 盘晴想了想,摇摇头,表示自己不明白。 “那些地仙向来把自己当成是维护凡间的存在,为何这一次却不约而同的选择了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盘晴也想不明白:“他们甚至没有上天界求援,要是按照以往,凡间出现大妖,他们通常是很吵的。” 陆木道:“既然如此,何不查个明白?” 要剿灭山鬼最大的问题是她真身难现。 如果继续在那山间纠缠下去,他们所要面对的就是一个又一个像那抽签的女鬼一样的古怪亡灵。 陆木虽然是上古大妖,可是也知道,到了人家的地盘上,有些规则是由不得你不遵守的。 山鬼与那山脉呼吸相生,要是把山鬼强行拖出地脉,那些亡灵会散落到人间,到时候留下的后遗症更难收拾。 还有一件事陆木很在意。那些亡灵看起来都是不愿意往生的。 人有人道,鬼有鬼道,凡间数千年都遵循着这个秩序。山鬼这样做,等于是在冥道之外,重新又开辟了一个地府阴间。 在神族和妖族看来,轮回是对凡人的一种恩赐。 怎么会有那么傻的亡灵不肯往生?而且还这么多! 他有些头疼的看着盘晴,心想,你怎么就这么聪明,当时就往生去了呢! …… 陆木带着盘晴去的地方是泰山。泰山的碧霞元君是凡间唯一受过天界封诰的山神。其实她也不是神族,但是天界是只认她的。 山鬼对于天界来说,只不过是一只扔下界的猴子,用来镇地脉的。天界不可能给这样的猴子封诰,更何况她还是个妖族。 这些年,碧霞元君在凡间也过得很滋润,甚至被当成凡间唯一的真神。这次的事,她也一如既往地保持了缄默。 直到陆木带着盘晴降临,跺了跺山脉,把她给震了出来。 出现在盘晴他们面前的泰山之神,是个珠光宝气的中年妇人,一脸慈眉善目。据说凡间就认这一套…… “小神恭迎陆木大人,盘晴大人!”碧霞元君恭敬地笑道,带着几分谄媚。 陆木左右看了看,这泰山山脉,并未受到山魈气息的侵袭,倒是如今凡间山脉难得的清静之地。他们果然没有来错地方! 听他问起山鬼,碧霞元君勃然失色:“小神神力卑微,是靠凡人供养之神,哪里能和那等大妖比?” 她这倒说的是实话,山鬼虽然没有封诰,但是等级比她高很多。 盘晴道:“你又何必谦虚,能保住你这一方山脉太平,足以说明你不是普通的小神。” 碧霞元君垂下眸子看着地面:“这些年小神对山鬼一直敬而远之,她对小神也算是留点情面的。不过如此罢了,哪里就是小神的本事。” 呵呵,这还是个圆滑的主。 陆木不耐烦跟她说那么多,左右看了看,道:“我曾在你这山脉吃过不少苦头,如今正看你这山头不顺眼。你若是再不老老实实的,可就别怪我手下无情了!” 碧霞元君连忙道:“大人,若是有用得上小神的地方,小神自不敢推诿的。只是小神神力微薄,恐怕……也帮不上什么忙!不如大人和我一起到行宫暂作修整,有些东西,小神需清点一二,或许可以帮得上大人的忙。” 碧霞元君心下也很委屈。当初是天界的九尾狐上神在此借地暂住,确实把陆木折腾得很惨,但是那件事怎么就能算到泰山头上? 哎,这年头,当个夹缝求生的小神也不容易。 碧霞元君其实和山鬼也是有交情的,毕竟都是山神。而且碧霞元君虽然享受民间的鼎盛香火供奉,却也要倚仗山鬼带来的地脉稳固。山鬼之所以放她一马,甚至在这段凡间常有妖族作乱的,她还能庇护住上泰山祈福的凡人,不过就是山鬼手下留情,由着她在眼皮子底下招揽香火。 眼下被陆木找上了门,碧霞元君只好先把陆木和盘晴安抚住,请到了自己那金碧辉煌的行宫。 那行宫按照凡间帝王行宫的格局修筑,一进去就有一种暴发户的既视感…… 盘晴被晃得眼睛都快瞎了,她有些无奈地道:“好歹是个小神,你说你要囤那么多黄金干什么!” 碧霞元君讪笑,道:“见笑见笑。” 她算是凡人的愿望构成的神,自然是凡人喜欢什么,她也喜欢什么…… 盘晴扭头一看,发现了被布置得跟新房似的姻缘殿,红艳艳的一片! 她顿时心下警觉! 陆木也发现了,顿时露出了感兴趣的神情,扯着盘晴就走了过去。 第949章 番外:许给我的来生(8) 碧霞元君是传统的泰山之神,在凡间是神圣不可侵犯的存在,历代帝王也喜欢封禅泰山。 而在不同的时期,泰山神明也是不同的模样。有时候她是慈祥的泰山老奶奶,有时候他是威武的石敢当将军,到了近代她就变成了这样一个中年贵妇的模样…… 总之一句话概括,凡人的愿望是什么样,她就是什么样,可老可少,可男可女! “现在的人,除了高官爱爬泰山,百姓也爱爬泰山。上层的香火和古时已经不能比,反而是百姓香火鼎盛,是我们泰山的立身之本……百姓最爱求什么?粗粗统计一下,求姻缘的最多。”碧霞元君有些不好意思的道。 这也是为什么,泰山行宫会出现像月老庙里才有的新房。 以前专管帝王家国大业,现在碧霞元君不但兼职月老,而且有的时候,还管送子…… 不过,现在这年头人多了,有钱人也多,泰山的日子还是过得很滋润的。 陆木二话不说就抓着安晴进了新房,发现里头一片古色古香,绣金的屏风,檀木架子雕花床,铺着整齐的喜被…… “现在的人喜欢玩复古。”碧霞元君解释道。 陆木左看右看,突然回头盯着碧霞元君:“你跟进来干什么?” 盘晴:“……” 碧霞元君:“……那小神便先出去了,大人有事只管召唤。” 说着,她便退了出去,把这个地方留给了陆木和盘晴。 盘晴顿时就不高兴了:“你是来办正事的,还是来看新房的?我怎么觉得你这人这么不靠谱呢!” “急什么!爷答应你的事情还能办不妥吗?只是这泰山元君不是让我们来休息吗?我就选了这个屋子,就要在这个屋子安置几天!” 盘晴真是觉得心好累:“你怎么就对新房,姻缘签,这种东西这么感兴趣呢?好歹也是上古大妖啊!” 陆木垂着眉毛瞪了她一眼。 确实这事儿有失逼格,但陆木心想,老子就是想抽姻缘签,想住新房,又怎么啦!老子刚出了新房就进了牢房,一蹲蹲了三百年,新房还没住热呢!就不让人缅怀缅怀! 盘晴左看右看:“在这最多过一夜。” 她一锤定音的道。 这种小事陆木是让着她的。安晴上辈子跟他斗嘴斗到死,这辈子陆木就想多让她一些。 “要办这事,你得听我的。” 盘晴嘀咕了一声。 虽然是妖族,可毕竟是在王庭长大的孩子,又很年轻,所以盘晴的思想多少还是不够圆滑。 那个碧霞元君现在看是有求必应,而且姿态卑微,实际上跟他们打了半天的太极。 盘晴这种耿直的暴脾气现在是没看出来,要是看出来了,必然是要闹事的。 所以陆木事先给她打个底。 盘晴点了点头。 …… 而此时此刻,碧霞元君却在精心准备着今天的晚宴。 在地仙体系中,碧霞元君是属于特殊的存在,她受凡间香火供奉数千年,历代皇朝更迭,泰山的地位屹立不倒。与此同时,凡间的地仙也很尊敬她。这和她八面玲珑的本事也是分不开的。 陆木是上古大妖,盘晴是仙后养大的孩子,对于她来说都是不能得罪的贵客。 碧霞元君是很喜欢招呼客人的。可是今天来的这两位对她来说,与瘟神无异,哪怕是长袖善舞的她,也紧紧皱了眉。 侍女在身边小声道:“元君,那两位大人……若是一再追问,我们当如何是好?” 陆木和盘晴毕竟目的明确。 “有道是县官不如现管,山鬼,我们得罪不起,天界,我们更得罪不起!走一步看一步吧。”碧霞元君只能叹气。 然而就在这时候,另一名侍女走进门,小声道:“元君,巫鬼来了。” 碧霞元君顿时惊了惊:“真是……” 巫鬼就是山鬼座下那个新嫁娘鬼。 眼下已经走到这一步,碧霞元君也别无他法,只能撂下晚宴的安排,先迎了出去。 巫鬼一身喜服,只是离开了阴气沉沉的主山脉,来到泰山,那身喜气洋洋的大红喜服不知道为什么显得有些阴沉恐怖。 碧霞元君走进客堂大门,就看见她头上依然戴着大红盖头,并腿拢袖,端端正正的坐在主座上,仿佛是在新房里等着新郎官的娇羞新娘子。 “巫鬼大人。”碧霞元君道。 那红盖头轻轻点了点:“陆木到了。” “是。” 巫鬼沉默了。 “请您放心,我们毕竟都是凡间的山神……这些年山鬼大人多滋养泰山,对泰山的恩德,小神都是记在心上的。”碧霞元君连忙表了忠心。 那红盖头下传来一声幽幽的叹息:“我何尝不知道姐姐难做……” 碧霞元君坐了下来。对方盖着盖头,想要察言观色,未免有些难度,她斟酌了一下,才道:“到底是贵客上门,泰山上下倒是打算为他们举行晚宴。只是大人你……为了您自身安全着想,还是暂时避开的好。” 她说这话的时候,巫鬼突然间从宽大的袖子里,伸出了那只青葱似的玉手,然后,慢慢的掀起盖头,看了她一眼。 碧霞元君整个僵住了。 巫鬼生前十五岁,出嫁便殒命,还是一张稚气未脱的脸。只是那肉乎乎的脸蛋上,却是死尸一般僵白的颜色…… 她冲着碧霞元君笑了起来。 …… 新房。 陆木忙着翻箱倒柜,里里外外都找了个遍,起初盘晴还以为他是在找什么线索,直到后来发现他其实就是闲着无聊…… “凡间的习俗和天界不太一样啊!这些被子脸盆是干嘛用的!”陆木好奇的道。 “听说那些是新娘子的嫁妆。”盘晴冷冷道。 “那时候你是没有带嫁妆嫁过来的。”陆木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 盘晴忍无可忍:“你怎么不说你自己也一穷二白的!” 还带着个拖油瓶呢! 要不是安晴帮他把钱,恐怕连一点家底也被下人骗光了! 陆木笑道:“以前日子是过得清苦些,不过,到了妖王谷就不一样了。” 盘晴的脸色变了变。 第950章 番外:许给我的来生(9) “你是有记忆的。”陆木冷不丁的道。 盘晴吓了一跳:“什么!你见谁转生之后还有记忆的!” 陆木依然蹲在那个打开的大箱子前面,连头都没有回:“听说云喜一把你抱回来,你冲着她就笑了。一个刚出生的孩子,哪里会对一个陌生人笑?” “……那是你没见识罢了!” 这种事情,也不是没有的! 陆木合上了那箱子:“也对,你要是有记忆,下界之后就不会戏耍我那么多次了。” 盘晴冷冷道:“你这人还真是自大。莫说我现在没有前世的记忆,就算我有,已经过了三百年了,你又凭什么认为,我对你还和当初一样?莫忘了,我前世在你手上吃了多少苦头,甚至最后还是死在你手里的!” 这话自然是故意要刺痛陆木。 要是以前,盘晴也不觉得自己说这些话有什么。但是现在不一样……盘晴说出口后,便隐隐有些后悔。 她心想,大概是因为,还要依仗陆木帮她办事吧! 然而,陆木却再一次刷新了她的认知。原本脾气很暴躁的上古大妖,闻言却是冲她笑了笑,看起来有些不温不火的。 “你这是还要气多久啊。”他道,神色之间甚至有些无奈宠溺。 盘晴愣了愣,然后就把脸扭开了:“我有什么好气的。我又不是安晴!” 陆木笑了笑,把箱笼盖上了。 刚下界的时候被他追着跑,盘晴是有些怕他的。如今却发现他好像没什么脾气似的,心里觉得奇怪,但盘晴也渐渐放开了。 不多时,泰山的侍女来请,说是给他们准备了晚宴。 盘晴不高兴的道:“妖物四处作乱,泰山自称是凡人的庇护神,怎么还有心思在这饮酒作乐?” 那侍女有些下不来台,唯唯诺诺的低着头。 倒是陆木轻轻拉了盘晴一下:“你我都是妖,嘴留点情吧。” 盘晴:“我和那样的妖是不一样的。” 陆木顿时乐了:“你的意思是说你和我们都是不一样的是吧?” 盘晴点点头:“是这个意思。” 陆木扯了她一下:“走吧!” 那侍女看着高大的陆木带着盘晴出去,心下是半松了一口气。同时心里又觉得奇怪,上古之妖看上仙后的养女不稀奇,但是这位大人的架势倒是跟老夫老妻差不多…… 泰山元君摆的是篝火宴。她让人把篝火连排成墙,一烧起来,暖和得让人微微冒汗。火锅不远不近,恰到好处,看得人心里舒服。 泰山的原始山神们都已到位,篝火之中,有人跳起了祝舞庆祝。 碧霞元君客气的把陆木和盘晴请到了上座。 别看盘晴在天界算是性子野的,但是坐在陆木身边,绝对是规规矩矩的,大家闺秀中的大家闺秀。 碧霞元君高兴的想跟他们打招呼。 但是陆木盯着并拢腿跪坐着的盘晴,那手就默默的伸到后面去,搂住了她的腰,顺手一带,搂进了自己怀里。 盘晴扭头瞪了他一眼。 这个时候碧霞元君终于插上了话,她招了招手,两个红衣侍女就走上前来,一左一右为陆木和盘晴斟酒。 “恭祝大人和夫人新婚大喜,早生贵子,百年好合。”碧霞元君笑道。 盘晴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抬头一看,陆木竟果真是一副龙心大悦的模样。 左右侍女安然端坐在他们身边,盘晴瞧了瞧她们身上的红衣,总是觉得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古怪…… 是真的很奇怪…… 仔细看的话,会发现在场中的,也是大概几千年前的婚礼祝福舞。 至于来往宾客,个个脸上喜气洋洋,也像是参加婚礼的调调。而他们面前摆着的食物,刚才盘晴没有细看,此时低头一看,却是惊呆了! 除了酒肉,竟然还摆着一碟红枣花生桂圆莲子…… 祝舞随着鼓声,酒还未饮,盘晴就觉得有些飘飘然。 她连忙扯了陆木一下:“陆木!陆木!” 陆木把杯中酒一饮而尽,红衣侍女笑吟吟地又给他倒了一杯。他看起来有些微醺了,低头含笑看了盘晴一眼。 盘晴甩了甩脑袋,急的要疯,想要站起来,膝盖却被枝藤盘住。 陆木想要再喝酒,盘晴一把抢过他的酒杯:“别喝了!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没看出来不对劲吗!” 碧霞元君笑道:“不是两位大人的婚礼吗?” 盘晴生气的道:“婚礼你个头!碧霞!你不要命了,敢戏耍于本大人!” 陆木一把抱住她,沾着酒气的唇在她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笑道:“新妇不要那么凶嘛。大喜的日子,发脾气可不好。” 什么大喜之日! 盘晴隐约明白过来,这个晚宴就是个大迷阵,包括那让人飘飘然的鼓声,就是启阵的阵点。 陆木虽是上古大妖,心里一天到晚却不知道在惦记着什么,竟会被这种拙劣的幻术所迷…… “陆木,陆木,你醒醒!”她抓着他的衣襟用力摇了几下。 陆木被她摇得东倒西歪,神情却还是一副微醺飘飘然的模样。 碧霞元君轻轻地笑了起来,那笑声犹如古老的铜铃轻轻撞击,慢慢荡漾开…… “呵呵呵……” 伴随着鼓点,那笑声仿佛无处不在,盘晴觉得整个人都有些恍惚,左顾右盼,只觉得每个人脸上好似都戴着面具一般的笑…… 然后她看见一个身着红衣的娇小女子,点着精致的宫妆,莲步轻移,慢慢走上前来…… 安晴。 她跪在地上,乖巧的模样。 “今日便要嫁做人妇,以后小两口好好的过日子。记住,王庭永远是你的依仗。” 仙后带着笑意的声音响了起来。 安晴抬起脸,面上有些娇羞,眸底却没有什么喜色,轻轻点了点头:“谢殿下。” 仿佛早已看透,这场婚姻,终将是一场悲剧。 事实证明确实如此。 然后盘晴就看到,安晴决然赴死的那一瞬间。 当陆木的长剑刺穿她娇弱的身躯,他唇边甚至还带着一抹微敛去的笑意。 “啊!” 胸口猛地传来剧痛,盘晴低低的尖叫了一声,蜷起了身子。 陆木猛地把她掰直,直视到她眸中。 第951章 番外:许给我的俩生(10) 盘晴一手捂着心口的位置,眸中满是眼泪,道不尽的苦楚和恨…… “安晴……” 他搂她入怀,紧紧按在在自己的心口上,有些嘶哑地叫着:“安晴……” 盘晴挣扎,可是胸口剧痛无比,隐约还能听到那恼人的鼓声,又似乎是他的心跳,她的挣扎也没什么力气。 “你听得到吗……”他道。 “你放开我,好痛……心口好痛……” 盘晴想着那不是她的痛,一切不过是幻术罢了! 泰山胆大包天…… 不行,要醒过来…… 这时候,一声轻轻的女声传来:“大人,该进洞房了。” 陆木猛地把盘晴抱了起来。 在盘晴被他带着离开的前一瞬,盘晴低头一看,发现泰山元君的裙摆下,露着一双尖尖的红绣鞋。 是她…… 然后陆木把安晴带回了那个火热的新房。 盘晴冷静了一些,抓住满身酒气的陆木,有些恼怒:“你疯了不成!是什么酒都不知道,你就敢乱喝!” 然而这时候那鼓声却追了过来,仿佛就在房门口,那些人还在疯狂的起舞。 盘晴怔了怔。 陆木低下头,吻了她。 嘴唇一碰,盘晴有些恼怒,把他推开。 陆木看了一会儿,笑了起来,又低下头吻她。这次盘晴推不开了,她有些愤怒地咬着他的舌尖,血腥味在口腔中蔓延。然而他的动作只是顿了顿,马上又继续,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志力。 盘晴无力挣扎,那鼓点捣乱了她的心智,而陆木又太过坚决…… 他搂着她倒在了床上,一边用力的吻着她,一边扯开了她的腰带。 嘴唇上因为那用力的拥吻,而微微有些刺痛,盘晴睁开眼,能看到他深沉投入的动人眼神…… “陆木,你听我说,我们被……” “我知道。” 盘晴一怔。 他直起身子,利落地解开了自己的腰带,开始脱衣服,慢慢果露出健壮的胸肌。 盘晴脸红的把眼神移开了。 他捏了捏她的下颚,笑道:“这鼓声助兴是不错的。” 盘晴觉得有点不可思议:“你明知道,还……” “听说云染入了迷阵,我曾经也觉得不可思议,以他的修为,怎么可能呢?原来是心甘情愿的。”他笑道。 想起云染差点葬身鱼腹,盘晴顿时连头发都要竖起来了,一激动,她就奋力地扇了陆木一大巴掌! “你真是疯了!” 陆木:“……” 盘晴自己也愣了,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的手。 然后下一瞬,陆木发疯了那样扯掉了她的上衣,直接撕碎扔了出去。 “你干什么!”盘晴尖叫! 陆木低头看了看,作为蛮族,盘晴的身子不像前世那样细腻柔软,小麦色的皮肤有着精致的小肌肉,曲线流畅,是隐隐带着野性的美。胸口的形状尤其漂亮,两点粉红色在那特殊的肤色衬托下,显得有些娇蛮。 他倒抽了一口冷气,忍不住手上抓了一个,盘晴哆嗦,倒手就想给他一巴掌! 陆木笑着抓住了她的手,低头吻住了另一边。 妖族的身体是经不起撩拨的,何况那催情的鼓声愈发剧烈。 但是那鼓声又提醒着盘晴的理智,她在清醒与沉沦之间不断的挣扎。 这真的不是洞房花烛夜啊! 该怎么叫醒那头沉沦的兽! 陆木高兴地在她怀里拱来拱去,果然是很像一只撒欢的兽,不一会,便将她的裙子也扯了下来,露出笔直修长的双腿。 盘晴使劲推了他一下,最后有些无奈地摊开手,心想,算了算了,大不了就一起死吧! 感觉她终于放松下来,陆木更加激动了,亲着亲着,时不时还会咬她两口。 盘晴吃痛,他实在咬狠了,她就会抓他或是打他两下。 陆木笑了起来,撑着身子爬到上面,低头亲亲她的嘴。 盘晴生气又无奈的看着他,那眼神如此动人,仿佛是看着无理取闹的爱人。 陆木低声道:“安晴。” 盘晴没好气的道:“叫错了。” “晴晴。”他又笑道。 盘晴:“……” 他的心情显然极好,吻着她的耳垂享受着她微微颤栗倒吸气的声音。 然后双手伸下去,分开双腿。 盘晴顿时有些紧张,感觉那粗粝的手指探了进来,陌生刺痛的感觉让她微微蜷缩起了身子。 陆木觉得他等了三百年,就是等这一刻了。 虽然是在计划之外…… 他破体而入的那一瞬间,剧痛之下盘晴紧紧的抱住了他的脖子。 可是他已经停不下来了,有些激动地捧着她的**送…… 灼热的汗滴到她的眼睛上…… 盘晴无神的看着他,透过他的眼睛,仿佛又看到了那个人。 她临死之前在想什么…… “我能够修行,得到比凡人漫长得多的寿命,等了三百年,不过是为了遇到大人。” “晴晴?” 她的热泪烫伤了他的指尖。 陆木有些惊慌,停了下来。 “别……” 她搂着他,轻声道:“不要停……” 那一瞬间,她是真的什么都不想了,包括王庭,包括肩上的责任,包括门口那恼人的鼓声…… 就让她沉沦在这一刻的梦中,永远不要醒来吧…… 陆木的眼神愈发深沉,抬起她的腿固定在腰间,放纵沉沦的冲刺。 新房的红热情似火,承载了凡人无尽关于百年好合的美好祝愿。 那催情的鼓声,仿佛是跨过来生的无尽相思。 …… 巫鬼掀起盖头,盯着那隐隐透着烛光的新房。 “鸾凤和鸣……真好。”她轻声道。 凡人的轮回被当成是神的恩赐…… 可是一死,便真的能爱恨两消吗? 无数枝藤在泰山深沉的底部快速蔓延,碾碎了坚固的山石,横亘于泰山之下…… 巫鬼回过神,猛地感觉到脚下的悸动,顿时惊了惊。 “大人!” 她身边的侍女显然也感觉到了那阵地动,连擂鼓的侍女也纷纷扔下了鼓槌,无不惊慌失措地看着她。 巫鬼定了定神,道:“……先,退。” 可恨…… 竟是这样也拿不下他吗? “大人!无处可退!整座泰山已经被封了!” 巫鬼猛地回过头,死死地盯着那安逸的新房! 第952章 番外:许给我的来生(11) 隔天清晨,盘晴醒过来的时候,顺手摸摸身边的被窝。 空的。她不禁微微皱眉。 陆木推门进来的时候,就看见她趴在床上,喜气洋洋的红被微微滑落,露出漂亮的肩胛骨。 他笑了起来。 盘晴看见他,倒是松了口气:“还以为你死了呢。” “想要我的命,没有那么容易。”陆木不以为然,转身关上了门。 “你的修为和云染在伯仲之间。”盘晴意有所指。 云染可是差点连命都丢了。 “他饮了三百年的忘川酒,等于是仰药压制心魔……这么蠢的人,我也是生平仅见。更不能拿我和他比较了。”陆木不以为然。 事实上,云染绝不蠢,他比贼还精。只是,恐怕像他这样的人,也没有想到,他会饮忘川上了瘾,而且一上瘾就是三百年。临了,心魔爆发到比常人厉害。 盘晴捂着被子坐了起来,掀起眼帘,偷偷的看了他一眼。 那么娇羞,一闪即逝。 她竭力做出正经的样子,道:“我们能出的去吗?” 陆木给她倒了杯水:“你说呢?” 他神色之间有些嘲弄,让盘晴微恼。 作为蛮族,盘晴骨子里是十分好胜的。虽然是云喜把她养大的,她的原生家庭中男强女弱是常态,云喜是个懂得以柔克刚的女人……然而对盘晴并没有造成太大的影响。 自打她下界以后,跟陆木你追我跑,隐隐也有些较量的意味在内。突然让她意识到,他她和陆木之间的差距远比她想的大…… 昨天晚上的事情,对于盘晴来说也是个刺激。陆木激动起来,简直就不是人!一直为自己体能骄傲的盘晴,经过一夜,也深深的觉得自己实在太弱! 陆木坐在了床边,拿着那水杯子笑道:“喝水啊,叫了一晚上,不口渴吗?” 盘晴抢过杯子,愤怒的瞪了他一眼。 陆木得意地笑了起来。 盘晴心下盘算着,泰山之忧看来无足挂齿…… “你需帮我杀掉山鬼。”她道。 陆木挑了挑眉:“算作是补给你的聘礼吗?” 盘晴点了点头。 陆木愣了愣,似乎没有料到她会这么痛快地点头! 盘晴又道:“事情了了,你跟我回王庭。” 陆木反应过来,虽然很激动,但他还是摇了摇头:“不可能。” 盘晴拉了拉胸口的被子,道:“殿下把我养大,我不能不辞而别。你若是放心,让我独自回去告别,那也可以。” 陆木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盘晴自己也知道不可能,嘀咕了一声,举起右手:“那你好歹把这根藤去了!” 陆木摇头:“这也不可能。” 盘晴生气的道:“都已经这样了,你还不肯把这根藤去了!” 陆木一把搂过她,笑着亲了她的鬓角:“就当是个手环也不错。你若是要怨,就怨那个教你空遁术的人。” 她鬓角上微微还有些汗香,这种味道,对于堕入情网的人,是致命的吸引力。 陆木仔细闻了闻,果然觉得很喜欢,顺着鬓角就舔了上去…… 盘晴虽是妖族,对于他露骨的表现,却也有些无所适从,只能紧紧的拉住被子…… 觉察到她这个动作,陆木反而感觉到一种欲拒还迎的吸引力,干脆把手往她胸口伸。 “你别……”盘晴有些恼! 陆木终究还是把手伸了进去,从背后搂住她,一边亲吻她的鬓角。 “昨天晚上,你想起来了。”他低声道,并不是询问。 盘晴垂下了头。 陆木的动作顿住了,他有些惊讶地把她掰了过来。 “安晴……”他低声道。 “我是盘晴。”盘晴冷冷道。 “无所谓,我也曾经是厉。倒也算是公平的。”他笑道。 听他这样说,盘晴倒是有些怅然。 “是啊,你不是你,我也不是我了。我就是不明白,你为何还要如此执着?或许只是安晴临死之前,给你造成的冲击太大,所以你至今不能释怀?”她试图跟陆木讲道理。 陆木不吭声,只是看着她。 盘晴又道:“不过就是求而不得的执念罢了。你号称是蚩尤部下第一智将,怎么会看不透她那点小心思?” 安晴心机深沉,哪怕是自己的死,都是精心算计好的。她以自己的性命为代价,让陆木痛苦了三百年,同时也安分了三百年。 陆木怎么会看不透? 又……何苦如此呢? “你若是放不下,我可以跟你走。”眼看他还是不说话,盘晴又小心翼翼的道。 陆木终于开口了,他说的却是:“你,不是安晴……还不是。” 他自己也觉得十分头痛,怎么会期待一个凡间女鬼的幻术,便能够完全唤醒她的前世。 “我本来就不是。你也不是厉。你不是说这样很公平吗?”盘晴低声咕哝道。 陆木笑道:“你真的不如以前聪明了。最起码,安晴不会说这些无用的话。” 盘晴:“……” 最终,陆木站了起来,揉了揉她的头顶:“你无需多想,不管你还是不是以前的安晴,爷都是要你的。” “……好像我很稀罕!”盘晴有些恼怒的道。 刚开始的娇羞已经荡然无存,抱着不服输的心思,盘晴一把掀开了被子,直接从床上站了起来。 陆木惊讶于突然而至的美景,忍不住就冲她吹了一声口哨。 盘晴:“……” 他想要走过去,被盘晴厉声喝止了。 “站那别动!” 陆木听话的停住了,只是那双眼睛还不怎么老实,在她身上滴溜打着转。 盘晴转身背对着他,快速穿上了衣服,一边道:“出去看看吧!” 陆木所谓的笑了笑。 他那副样子还真是让人咬牙切齿的狠。 盘晴穿好衣服之后,随意拢了拢头发,便昂首挺胸的从他面前走了过去,拉开了房门。 然而,就在打开门的那一瞬间,她怔住了。 房间外已不是熟悉的奢靡宫殿的情形,而是被一夜之间,突然疯长的树木枝藤,笼罩了起来,形成了反复不见天日那般的浓密森林。 院子里整整齐齐地跪着一群人,为首的,是已经揭了盖头,一身红衣的巫鬼。 第953章 番外:许给我的来生(12) 昨晚被陆木抱离,盘晴曾经回过头,惊鸿一瞥,看到巫鬼的红绣鞋…… “果然是你!” 但是同时,盘晴还有些震惊,回过头看着陆木:“你把泰山给封了!什么时候做的!” 不可能的,就算是陆木,这也不是短时间内能做到的! “疯长了半夜而已。”陆木好整以暇地越过她,径自出了门。 “半夜……” 那时候…… 一些,模糊的,激烈冲撞的片段刹那间在脑海中浮现,顿时盘晴整个人都不好了! 待她回过神,陆木已经走向了巫鬼。盘晴抿了抿唇,连忙也跟了上去! 巫鬼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女模样,头上的新嫁娘凤冠已经卸了,梳着整整齐齐的发髻,脸蛋上稚气未脱,安静地垂眸跪着。 “你有什么要说的?”陆木居高临下的问。 “大人想要知道的,我通通都不知道。”她轻声回答。 “你主子会来救你吗?”陆木问。 “不会。” “那么,你还有什么价值?” 那一瞬间,巫鬼抬起头,眸中带着一种纯真:“……或许没有价值了。我可以不死吗?” 陆木笑了:“若是没有价值,便只能死。” “人死变鬼,鬼死变聻。大家都说,这是上神的恩赐。因为凡人若是有机会,总可以无尽的轮回,永恒不灭。可是我只想过好我这一生。”巫鬼叹息。 陆木微微皱眉,他不是很有时间在这里听这个女鬼说废话。 “若说价值,我也不是完全没有。尊夫人原本是个凡人根骨吧。若是您愿意,我可以唤醒她的前世。”巫鬼突然道。 盘晴愣了愣,然后大步上前:“你能有这个本事?再说,谁给你的权利?让你唤醒我的前世!” 陆木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巫鬼笑了:“难道你们不觉得好奇吗?为何同一个人,经过轮回,前世和今生,却总有些不一样?那么前世和今生,又是否还能算是同一个人?” “荒谬……”盘晴冷冷道。 陆木反而道:“你说说看,若是说得好,可以不死。” 盘晴吃惊的看着陆木! “凡人投胎转世,容貌会与前世相似,但是因为父母,种族的不同,所以多少还是会有些变化。至于脾性,除去后天养的,其实多半是天生。” 陆木看向盘晴:“她的性子也很不一样了。” “这也是她自己的。或许她本就是这样的人,只是前世没有机会做一个这样的人。” 陆木皱了皱眉。显然,他不是很明白。 然而此时的盘晴却是冷了心。 她打断了他们二人的对话,冷冷道:“你不过是在我身上寻找安晴的影子罢了。因为你不愿意承认安晴已经不在了。” 陆木道:“你就是安晴。” 盘晴笑了,还摊了摊手:“随便你怎么说,是你看不透,而不是我。” 此时的陆木深深的有些无奈。如今的情况和她前世是完全颠倒了。 那时候安晴执着的是厉,安晴甚至不惜分剥他的元妖,想要找到他元妖深处的那个厉,那个纯粹的蛊兽。 可是实际上,蛊兽就是陆木。陆木重生以后,成了蛊兽。 安晴好似看不透。 而此时此刻的陆木,觉得自己也有些看不透。安晴临死之前最后一段岁月,那段揪心痛苦与挣扎,他似乎都明白了。 尤其是此刻,哪怕盘晴目中疏离…… 陆木都觉得控制不住自己的思绪。 巫鬼道:“大人,若是我可以唤醒尊夫人的前世,我是不是就不用死了?” “你敢!”盘晴瞪圆了眼睛。 然而那怒目圆争之中,又似是有些惊恐…… 她不明白,什么叫做唤醒安晴?安晴醒了,盘晴还会在吗? 那眸中的惊恐最终让陆木回过神来。 他很快掐灭了自己心中的那个念头,低下头看着巫鬼:“要想活命,还是老老实实说说你主子的事吧!” 巫鬼顿时颓然。 此时的盘晴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感觉。虽然松了一口气,然而心底却多少有些失望。 陆木已经定下心神,便知道怎么样去拿巫鬼的软肋。很简单,这女鬼是鬼修,不知道活了多少岁月,生前的事情大概都已经忘了,可是很明显,她舍不得自己的修为,更舍不得灰飞烟灭。 “山鬼在民间传说中一直存在,头几千年都是善良的鬼神,为何后来的传说中,她似乎性情大变?”陆木先捡了无关紧要的问。 “主子的事情,我不太清楚。自我跟了主子,主子便是这样。我们住的地方很深,来往的凡人不多。但主子对凡人没有好感,是真的。”巫鬼道。 “为何没有好感?” 陆木是做过功课的。山魈镇地脉,多年来也算是尽职尽责。而在以往的传说中,有凡人在山中迷路,遇到山鬼,还会有好心的山鬼给他们指路。 在凡间留下了不少称赞的诗篇,不吝溢美之词夸赞她的美貌。只不过,这类诗词年代已经比较久远。可以推算出,最少两千年前,山鬼和凡人的关系还是不错的。 但是后来,传说就变成了山鬼吃人,迷惑旅人死在山中等等。 这其中一定发生了什么事。 巫鬼摇摇头:“我不知道。我只记得我生于一千年前,被葬于山中。两千多年前的事,我怎么可能会知道?” “算你说的有理。那么我再问你,山鬼为何要冒险进攻彼岸之国?其实目标应该是冥道吧。” 巫鬼仔细想了想,才道:“白鱼主动来找的主人。” 白鱼…… 白鱼会进攻彼岸之国倒是说得过去的,毕竟白鱼以妖为食。 “那么,你主人答应了。”陆木道。 巫鬼点了点头。 这时候,盘晴突然道:“在凡间传说中,凡人食了白鱼的肉,可保青春永驻,不老不死。” “只是传说罢了。延年益寿是真的,吃一片白鱼肉,凡人可多得百年光阴。”陆木轻轻地摇了摇头。 “或许山魈是想要到冥道去找什么人?”盘晴盯着巫鬼问。 巫鬼露出了一个有些惊讶的神情! 第954章 番外:许给我的来生(13) “雷填填兮雨冥冥,猿啾啾兮狖夜鸣,风飒飒兮木萧萧,思公子兮徒离忧。” 这是山鬼的诗。 山鬼与泰山不一样,山鬼是上古之妖的后裔,有她本来的体貌形态,而非凡人凭愿望所创造的神。所以她不可能像泰山一样,活在人类的臆想中。 那首诗的开头就提到:乘赤豹兮从文狸,辛夷车兮结桂旗。 这说的是山鬼乘坐赤豹,花狸追随在她的左右,辛夷木做车,悬挂着桂枝所做的旗。 山鬼的坐骑的确是赤豹。 这说明,写这首诗的凡人,或许真正见过山鬼。而这首诗是有一定的可信度的。 既然如此,诗中长篇大论的描述了山鬼与“公子”的相思之意,又或许是真的呢! 这些凡间的诗歌,盘晴听过,但是,并没有往心里去。陆木一直纠结于在凡人传说中,前几千年和后几千年,山鬼的变化。盘晴自然而然就会往那上面去想。 所以她问巫鬼,山鬼进攻彼岸之国,而彼岸之国是冥道的屏障,是否是为了去冥道找什么人? 巫鬼听了,仔细想了想,还是摇头:“我不知道。” 陆木有些不耐烦,道:“那么你便做聻吧。” 巫鬼瞬间蜷缩成了一团,露出害怕的神情,哭哭啼啼的道:“主人以前的确经常接凡人上山,不但有年轻英俊的公子,有时候是姑娘,但是近几百年来就没有过了!” 盘晴和陆木对视了一眼。 “你主子接凡人上山做什么?”陆木问。 巫鬼有些迟疑的道:“养着玩吧……有时候挺喜欢的,有时候干脆不理,等他们老死了,不久以后,主人会再下山,又带回一个来。” 山鬼的这种行为,大家都是见怪不怪的。她把凡人接回来,住在她寝宫的隔壁,锦衣玉食地饲养到老。有的她很喜欢,寸步不离甚至同榻而眠。有的终其一生,主人也不过偶尔去看看。 但是近几百年来,主人便没有再接过凡人上山了。 “那你也逼着那些凡人抽签吗?”盘晴好奇地问。 “他们通常活得很无趣,尤其是那些不得宠的。我有时候也会跟他们玩儿,抽签确实是每个都抽过的,无一例外,每个都是下下签。” 盘晴若有所思。 巫鬼是一千年前的鬼修,而山鬼存在,年头已经老得多了。上次在深中惊鸿一瞥,便发现上中鬼修无数。但是想必山鬼真正的嫡系,应该是文狸那样的山精野怪。这个巫鬼,大约是因为幻术出众,所以被山鬼另眼相看。实际上,她可能知道的不太多。 不对…… 陆木道:“你说你能唤醒安晴的前世?” 盘晴顿时勃然变色,看向陆木,隐隐咬了咬牙。 巫鬼顿时充满期待:“可以的!大人!我做这个很熟练的!” 陆木笑了:“真的很熟练吗?能否保证万无一失?” 巫鬼连忙点头:“是真的很熟练!绝对万无一失!” 陆木道:“我不信。” 盘晴冷眼瞧着。 巫鬼有些沮丧地低下了头:“大人,其实可以试一试的,又没有什么损失……” “我知道你以前做过很多次,可是你叫醒了那些都是凡人,而且都是同一个人。盘晴是妖族,而且修为不弱,你真的能做到吗?” 巫鬼想了半天。想着若是不点头的话大概会被杀掉,可是若点头了却做不到,大概最后连聻都做不成了…… 她陷入了两难之中。 陆木最终笑了,道:“不需要你做别的了,你只需要告诉我,山鬼一直让你唤醒的那个人,到底是谁。” 巫鬼傻眼了! 盘晴:“……” 在陆木的威逼之下,巫鬼最终还是哭哭啼啼的说了。 那人最早叫公子箐,战国生人。 每一次轮回,都会被山鬼带回山中,从此与他原本的命运隔断,在山中度过,与世隔绝,又富贵荣华的一生。 这件事持续了几千年,直到几百年前为止。再然后,白鱼找到了山鬼,他们订立了盟约,一起攻入彼岸之国。 养一个人养了几千年,突然就不养了…… “可能是养腻了吧。毕竟每次轮回都不一样,就算唤醒了前世,也总会有些不一样。有的时候个性实在是很讨人厌,不要说主人了,连我们都受不了……” 这种话题盘晴不爱听,她道:“凡人生死,对于神族和妖族来说不过是瞬息之间,既然没那个本事帮凡人续命,又何苦耽误人家的生生世世?” 陆木看了她一眼,对巫鬼道:“没你的事了。” 巫鬼一怔,然后欣喜道:“我可以走了吗?您不杀我?” “带话给你主子,后会有期。” 巫鬼喜不自禁,忙不迭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带着她那批手下就跑了。仔细看的话,这一批应该是她的送嫁队伍,包括喜婆,丫鬟等等…… 眨眼之间,一大群鬼便消失在眼前。 盘晴道:“你倒是好手段。” 陆木看着她,慢慢道:“既然答应帮你做事,我自然会做到。” 然而盘晴垂下眸,心想,你做这一切,为的是安晴。 留着那女鬼不杀,也是备着日后能在唤醒安晴吧! 你怎么就想不通啊,连巫鬼都知道,凡人一旦轮回,便是唤醒前世,也总是不一样了。 如今我算是什么呢!算是替你养着安晴的容器吗? 山鬼养了一个凡人几千年,也算是执着。据巫鬼说,某些转世她也有厌倦的,便置之不理,关在山里数十年,等他再去轮回。 说是痴情……其实何其残忍。 盘晴看向陆木,最终道:“走吧。” 陆木自然发现了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无奈和怨恨,这也是当初安晴的眼神。 他快走一步,追上盘晴:“你在想什么?” 盘晴道:“我在想什么重要吗?” 陆木拉住她:“重要。” 他想知道,但安晴露出这种眼神的时候,她都在想什么? 盘晴仔细想了想,然后道:“我在想,我终究不是安晴,而你终究不是蛊兽。就算你嘴上说着什么公平,其实心里终归是放不下的。就像安晴当初心里终究放不下一样。” 陆木愣住。 第955章 番外:许给我的来世(14) 碧霞元君和她的一众仆役都被压在了泰山地牢。待陆木去把他们放出来的时候,才发现原来那巫鬼竟是做好了让他们背罪的打算。 至今日晌午,牢门会自动打开。按照巫鬼的计划,那个时候,她应该已经杀了身陷迷阵之中的陆木和盘晴。 于是刚刚欢天喜地出狱的碧霞元君,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杀了陆木还好说,毕竟是上古妖族,而且在天界可算是通缉犯。但盘晴就不一样了,她是仙后养大的孩子。仙后必定是要追究的,而泰山哪里担当得起! 知道真相几何,碧霞元君利落的吓跪了! “大人!多谢大人救命之恩!” 碧霞元君身后,一众山神鬼哭狼嚎,颇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感! 陆木斜睨着他们:“若不是你们自己引狼入室,泰山数千年的经营,怎么会被一个女鬼攻破?事到如今还不肯说实话吗!” 碧霞元君顿时打了个哆嗦。 思前想后,巫鬼已把事情闹成这样,连带她也明白自己没有退路了! 盘晴这才明白陆木为何要费那个事回过头来救泰山的一众山神。 碧霞元君跪在他们二人跟前,老老实实的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了。 原来山鬼在进攻彼岸之国之前,碧霞元君曾经去找过她。 这些年来,碧霞元君一直私下给山鬼朝贡,而且泰山香火旺盛,碧霞元君的人脉也比山鬼广。 “所以山鬼给了小神这个面子。”她小声道。 碧霞元君所求很简单,山鬼要纵容妖族作乱,那么碧霞元君就求泰山周侧的安宁。再有就是,当人们发现泰山周围相对于其他地方来说更加安全,人流自然也会涌到此处,给碧霞元君挣更多的香火。 山鬼对于人间的名声不甚在意,碧霞元君曾经多次借着她的名声骗香火,他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碧霞元君以为这次也该一样…… 陆木很快找到了重点:“你说山鬼看中你人脉广?她是幽居之妖,要你的人脉有什么用?” 碧霞元君:“……” 陆木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山鬼是上古只妖的后裔,上头把它扔下来,是用来镇地脉的。就像你说的,一则它足够强大可以独善其身,二则她也不需要凡间烟火的供养。再则,据我所知,山鬼性情有些孤僻……她要你的人脉有什么用?” 碧霞元君笑得有些勉强:“那自然是因为……既然身在凡间,总还是需要一点外界的消息吧……” 陆木笑问:“我看她是让你去找什么人,譬如战国时期有一位公子,他转世转世再转世。茫茫人海中要把他找出来确实不容易,但是凭你泰山元君的人脉,却也不是办不到的。” 碧霞元君震惊的看着陆木,然后此时此刻,她才发现自己刚才在说话的时候,不小心炫耀了一下自己的人脉,没想到这陆木竟就这样上了心…… 说出口的话要吃回去自然不能…… 碧霞元君只好咬了咬牙道:“小神于山鬼最大的用处,确实是为他寻找转世的公子菁。” 山鬼虽然强大,但毕竟是幽居之妖,冥道也对她十分忌讳。她无法得到公子菁转世的信息。 这些年来,十次里至少有八次,转世的公子菁是碧霞元君帮她找到的。 陆木点了点头,煞有介事的道:“是这样。听说近几百年来,她就没有再找过那个凡人了。” “是……” 陆木沉下脸:“你这狡猾的老妇,若是再要我问你才说,我留着你何用?!” 碧霞元君吓的一个哆嗦,连忙趴在地上,道:“大人饶命!大人啊!这几百年来,她哪里是不寻?只不过寻不到罢了!连续好几次,那孩子都是出世就夭折了!” 到底是逆天改命,那人在凡间,成长到成年之后,便会被带回山,然后与山鬼一起过上与世隔绝的生活,该他走的那一步路自然就走不成了。 一次两次,天道或可装作没有看见,冥道的官员也还可以兢兢业业地为他推算好时辰出生。可是这个人一投放到人间,便从命格单上消失。直到他死,那是没有办法,没有灵根的死魂只能进入冥道。 但是这样弄了他们几次之后,冥道的人也毛了。既然你成年之后,就会离开命格单,那就干脆不要活到成年吧! 所以后来几世,那凡人夭折的年纪越来越小,到了最近,甚至是刚出世就夭折了。 碧霞元君能找到人,却也于事无补。 盘晴在一边听着,心生疑惑:“莫非是因为这个是惹怒了山鬼,所以她才会和白鱼联手,孤注一掷进攻冥道?” 碧霞元君支支吾吾地道:“更多的,小神是真的不知道了。” 陆木这才算是松开了威压的禁锢。 他看向盘晴。 山鬼这几千年的执念,不知道旁人听了作何感想,可是他听着却有些毛骨悚然。 有些事情是身不由己。譬如云染会莫名其妙就饮了三千年的忘川酒,他大概和山鬼一样,也没有想到,最后竟会造成这样的后果。 执念…… 下一步便是心魔。 陆木忍不住想,若换作是他,是否会选择和山鬼一样的路? 这个念头一动,他便有了答案,顿时惊出一身冷汗,忍不住侧过脸去看盘晴。 盘晴冲他一笑:“不愧是上古之妖,都说你是蚩尤部下第一智将,我如今是信了的。” 陆木是真的聪明,尤其擅长迂回谈判,仿佛对方的每一个神色,每一个心思,都逃不过他的眼。 盘晴在心里夸他。 然而此刻,陆木却在想,她单纯的为即将要完成任务而高兴,连刚才的火气也不见了,可见果然,心还是向着王庭的。 “怎么了?” 盘晴刚刚夸奖了他,他却露出沮丧的神色,是以盘晴问了问。 “没什么。”陆木道。 哦,没什么就算了。 盘晴也没打算深究。 然而下一瞬,陆木却当着所有人的面,突然伸手搂住了她。 盘晴吃惊:“你……” 然后他吻了她。 第956章 番外:许给我的来生(15) 从泰山出来以后,盘晴一路上都没说话。 陆木提着她的腰御风而飞,一边又觉得有点好奇。 私下里,盘晴是女妖一贯的泼辣大胆。但是当着人的面的时候,又似乎有些神族的矜持…… 他觉得挺有趣的。 盘晴其实很不高兴。之前陆木抱着她飞,她虽然也挺尴尬的。但是总比现在这样,两手掐着她的腰身,把她提着飞好吧! 但盘晴觉得她懒得跟陆木提这种要求!赶紧放了她是正经! 原打算从泰山出来就去一趟冥道,查一查那公子菁的现状。但是有一个问题比较麻烦,陆木毕竟还是在逃的通缉犯,若是贸然跑到冥道,恐怕没有好果子吃。可是陆木也断然不可能放她单独到冥道! 正愁着呢!盘晴突然发现远处有一道熟悉的神光迎面追着他们来了。 “这种神光……” 神族等级森严,也是有道理的,月和陛下生的就是和别人生的不一样…… 所以来的是…… 只见不远处有一个青衣小哥,正在疯狂地朝他们招手:“厉叔!盘晴!!!” 陆木:“……” 盘晴:“……” 小二兴冲冲的冲到他们面前,满脸惊喜:“啊!我刚下界就遇到你们了!运气真是太好了!” 盘晴错愕的道:“你怎么来了!” 小二顿时哭丧着脸,道:“这不是又被我爹赶下来了吗!他说你们都还没回去,正好眼下凡间有乱,就让我来帮帮忙呗!” 其实小二深深的怀疑,最主要的原因是因为他做媒没做好,而他那老子很不满意! 陆木皱了皱眉,显然不是很欢迎他的到来。 小二连忙主动道:“厉叔,你放心,虽然你现在还是逃犯,不过凭我的本事,我是决计没办法把你抓回去的!这一路上,就让我们假装若无其事吧!” 盘晴:“……” 陆木好气又好笑:“什么一路上?谁跟你一路!” 小二顿时有些委屈:“先前我下界,抽到的可不是人间,人间什么事儿我也不知道啊,总得有个人带带的。你不带我,盘晴带我也是可以的。” 盘晴挣扎了一下,陆木恐她掉下去,终于还是把她扶直了。 她有些试探的道:“殿下……” 小二叹气:“你是想打听厉叔下界的事儿吧?” 其实在他出来之前,云喜便把他叫到一边,仔细嘱咐过了。 云喜猜到儿子这趟下界,迟早要碰到陆木和盘晴。虽然云喜心里也万分舍不得,可是前世安晴便是凡人,凡人轮回,总有自己的宿命,一味躲避是没有用的。 小二听得似懂非懂,而且他觉得很对不起盘晴…… 但他还是如实转告了母亲的意思:“我娘说,这是你的命,是你自己选的。” 前世安晴选择了作妖…… 便是已经选好了,今生依然会和陆木纠缠不休。 盘晴闻言,有些失落,又有些了然。她绝不会怨一手把她养大的殿下。殿下的安排总有殿下的苦心。 殿下说得也有道理,前世安晴选择了做妖,便注定要和执念颇深的陆木狭路相逢。 这是她自己的选择。 小二这话听的陆木总算是舒服了。不过他还是不打算带上这个拖油瓶。 正打算动身甩掉小二,不防小二突然凑过来揪住了他的袖子。 陆木:“……放手。” 这毛孩子怎么胆子这么大! 小二道:“厉叔,带上我一块儿呗!” 他嬉皮笑脸的看着陆木,陆木的眉毛就直跳! 就在盘晴以为陆木要憋不住,暴揍小二一顿的时候…… 陆木突然反应过来,道:“带上你……也不是不行。” 盘晴有些意外的看着他。 “要去冥道。”陆木简短的解释。 是了,盘晴虽然是仙后的养女,但是在下界,和小二的身份也是不能比的。这世上能任性地带着通缉犯,若无其事地闯进冥道的人不多,小二算是其中的一个。 被人利用了,小二也不生气,反而高兴的道:“是嘛,是嘛!我还是很有用的!” 陆木瞪了他一眼,道:“走吧。” 他答应盘晴的事情便一定会做到。 因为有小二在,路上陆木也就不捆着盘晴了,只留了一条藤镯在她手上,让她无法使用空遁术。 盘晴落后了一步,陆木也视而不见。 他的反应有些奇怪,盘晴猜测他是故意让自己落后,好和小二说两句话,心里便有一些微妙的滋味。 不过盘晴也顾不得了,她轻声问小二:“天界可有发布通缉令?” “自然要发的。我爹发的。但是看他们的样子,也就是发着意思意思。”小二道。 眼看盘晴有点反应不过来,小二又压低了声音道:“这自然是我娘……” 这是仙后的作风。 盘晴这才若有所思。若是让陛下出手,是断然不会留着陆木这样的妖族的。毕竟,在妖族之中,陆木身份特殊,而且他是和陛下有正面大仇的。可是,殿下大约舍不得当年与蛊兽的那些情分。 殿下是把这件事交给了她来解决。 然而…… 盘晴只能在心里苦笑。殿下啊!您真是给我出了一个难题,我毕竟不是安晴啊! “我娘说了,这是安晴的命,就是你的命,你就是安晴。”小二突然道。 这时候,飞在前面的陆木突然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盘晴露出有些痛苦的神情。其实在巫鬼的迷阵中,她已经想起了大部分前世的事,甚至有了前世的感觉。 可是那太痛……她本能的会想要逃避。她只能想着她已经不是安晴了,心里才能够好受些,才能够面对如今这个陆木。 殿下,这是不让她逃避的意思吗? 她……真的还是安晴吗? 小二看她这样,也有些难受,道:“你慢慢来,也不要逼自己。” 陆木收回了视线,垂下了头。 他…… 其实与当初是一样的。 盘晴一笑他就高兴,整个人都阳光灿烂。 可是盘晴此时皱眉,他便也感觉灰暗,连心都跟着痛了。 他在牢里想了三百年,才想明白,他就是安晴要的那个蛊兽。 可是此时此刻,他又不知该拿盘晴如何是好。 第957章 番外:许给我的来生(16) 因为之前山魈大举进攻,忘川河入口也布了防。 矮小的河婆还在继续工作,但是岸边已经站了一整执戟的卫兵。 小二一看,老神在在的拍拍陆木的肩:“是彼岸之国的人,我熟,我熟!我去打招呼!” 说着就大摇大摆的上的前。 陆木突然笑了一声。 盘晴有些奇怪的看着他。 陆木一把把她搂过来,在她耳边轻声道:“那人看起来和他有仇。” 盘晴抬头望去,果见那守将面色不善的看着小二。 她心想,应该不敢吧,小二的身份毕竟摆在那。 “若是冥道的人自然没有那个本事,不过妖族就不一样了。”陆木的道。 陆木对形势的把握向来精准,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办到的。 小二得意洋洋的上了前,转身就被人给扔进了弱水里。 盘晴顿时大惊失色,连忙冲上前去:“大胆!还不快把他给捞上来!知道他是谁吗!” 那群人哄笑,为首那人道:“我哪里知道他是谁?说是什么天界二皇子,谁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再说就算是真的也没用,弱水可是有去无回的!” 竟是真想要置小二于死地! 盘晴回头看了一眼,漆黑的弱水之上已满是夜鬼,早也看不到小二的身影了,顿时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殿下…… 陆木走上前来,一手扶着她的肩膀,道:“他说的没错,弱水的确是有去无回的地方。最重要的是,奚和的修为还太弱,恐怕是回不来了。” 对方还是笑,显然是满脸无所谓的样子。 盘晴只好拔出剑,道:“那我只好先杀了你,再带着你的脑袋回王庭以死谢罪了!” 这一条河岸是彼岸之国的防线,是举国之力设的防阵,应是对方才如此有恃无恐。见盘晴拔了剑,对方甚至还在笑。 这时候盘晴的身边晃过一道黑影,速度快的凭盘晴的视线只能抓住个尾巴…… 陆木一鞭子把那人抽下了水。 顿时,彼岸之国原本还在大笑的兵众都停了下来,震惊的看着陆木。 只见那人头生巨角,背负双翼,在忘川河畔昏暗混沌的天空下缓缓走来。 不知为何,一时之间气氛有些凝重,一时之间,没有人敢开口说话。 他唇边有一抹残酷的笑意,望着那沧桑的忘川河,道:“弱水的年头已经很老了,有些事情你们是不知道的。那个地方并非是有去无回,而是讲究一命换一命。” 他举起左手,用一把古朴的匕首缓缓割破掌心,然后鲜血淌落,仿佛有自己的意识那般,蜿蜒而流向忘川河。 “以吾之血祭,慰汝之魂,还吾奚和。” 只见那漆黑的弱水水面,突然升腾出一个人影,小二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出了水中,飞向了陆木。陆木往旁边靠了靠,小二就直接摔到了地上。 “小二!” 盘晴连忙冲上去,扶住他。 小二仿佛做了一场大梦,跪趴在地上半天,这才哇的一声吐出一大口水! 他惊慌失措地抱住盘晴:“哇!我做了个好可怕的梦!到处都是鬼魂在扯我!” 盘晴心想那哪里是梦!不过她还是大松了一口气,有些艰涩地看着陆木:“谢谢。” 陆木本来有些不高兴,看她饱受惊吓之后的模样,不知道为什么又没有舍得骂她。 守将被推入弱水,眼看是不可能在上来了,众人这才意识到守将是遇害了。 防守大祭司惊恐的叫了一声,然后数道光芒在忘川河畔升起,俨然是启动了护河大阵! 面对气势汹汹的对手们,陆木自是不屑一顾,冷哼了一声就想上前。 小二原本还趴在地上,此时连忙站起来扑过去,一把……抱住了他的腿。 陆木:“……” 小二仰起脸,讨好地笑道:“厉叔,我们还是先撤退吧,为了这群傻子打一下,我觉得不值得!” 陆木好气又好笑:“滚开!” 眼看对方就要扑上来了,盘晴连忙扯了陆木一下:“走吧,走吧!” 陆木还是有些不情愿,但是盘晴紧紧握住了他的手,他低头看了一眼,最终还是把盘晴拉了起来,振翅而飞。 脚上还挂着一个…… “别跑!” 小二挂在陆木脚上差点被人捉住,吓得他连忙狠狠地蹬了几次腿。 好在阴阳交界之处一般人无法御风,陆木速度又快,最终还是让他一拖二逃了出去。 待冲出冥道之路,陆木生气地把小二扔在了地上。他这辈子还没有这么狼狈的落荒而逃过! 此时已经在凡间的河边,正是正午太阳辣眼睛的时候。 盘晴擦了一把脸上的水,陆木看了她一眼,把脸扭开了。 “你怎么会被人扔下河?”盘晴不理解了。 按理来说,小二下界已非一两日的事,在彼岸之国呆的时间更久,没道理,还会被人这样对待啊! 小二趴在地上喘了两声,才嘟囔道:“我也是刚刚才想起来,那人好像是卢琼的部下……” 卢琼现在还在大牢里关着,看云染的样子是不想把她放出来了。当时小二可是坚定不移的站在罗刹那边的,没想到这就被人记恨上。啧,还真是不知死活! “还以为带着你能有什么用,原来光会误事!”陆木毫不留情的道。 小二撇了撇嘴:“别啊,厉叔。谁能想到会遇到这样的事呢!可是你要进入冥道还是得靠我啊!” “如今连忘川河都过不去了。你说吧,我们该如何进入冥道。” 小二想了想,道:“这样吧,你们找个地方安置一晚上,我找凡间的督导官帮我操作一下,明儿一早我就来接你们。” 陆木有些嘲讽的看着他,不吭声,俨然是不太信任他的样子。 直到盘晴站在他身边,拉住了他的手:“休息一晚吧,我也累了。” 陆木琢磨了一下这个“休息一晚”…… 这才觉得妥了,捏了一下盘晴的小脸:“嗯,休息一晚。” 盘晴有些恼怒地拍掉了他的手。 小二盘腿坐在地上嘀嘀咕咕:“厉叔,你好歹考虑一下,这里还有小孩呢……” 下一瞬,陆木把他当个球一样踢了出去。 “你算哪门子的小孩!” 第958章 番外:许给我的来生(17) 陆木出手杀了彼岸之国的守将,顿时在彼岸之国内掀起了轩然大波。 恰逢战时,国君和国母不在,彼岸之国上下更加敏感。小二大言不惭地说,由他先去交涉。可陆木知道他这一趟必定是要吃苦头的。 看他拍着胸脯保证的样子,陆木只是似笑非笑地送他离开。 盘晴一看他那个表情就知道他要坏,忍不住道:“你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陆木顺手把她搂过来,靠在自己怀里:“你和那小子关系很好?” 盘晴只好避重就轻:“我和他姐姐关系更好。但不管怎么样,他也是殿下的孩子,对我来说,如同是兄弟一般……” 陆木打断了她:“你觉得我会坑他?” 盘晴倒是一时语塞,其实她也知道陆木不至于这么恶劣。 陆木有些不高兴,他明白盘晴其实还是把他当成敌对一方。这大概与在泰山中,他利用巫鬼企图唤醒盘晴前世有关。 一时之间,他心下也是怅然,但也无法可想,只道:“走吧,等那小子回来。” 盘晴依然追着他追问:“小二不会有事吧!” 陆木不耐烦的道:“云染虽然不在,可彼岸之国还有别人,他们也是掂量的清楚轻重的!再说杀了他们统帅的是我,天界二皇子岂是能背黑锅的!” 盘晴这才收了声,跟着陆木走了。 陆木带着她在城里找了一家酒店安置。 盘晴在擦拭自己的武器,陆木看了她一眼,心下有些烦乱。 前世安晴就忠心耿耿,更别提这世盘晴还是云喜养大的。盘晴的表现,就是把王庭当成了她的家,王庭那些人,当成了她的家人。 前世安晴也是为了王庭,为了云喜,才送了命。今生盘晴依然向着王庭向着云喜。 如果说盘晴和安晴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那为何又在同样的事情上让陆木感到苦恼? 盘晴用刀,那把刀她多擦拭了几次,本来陆木还没在意。突然看着有些眼熟…… 他道:“你这把刀是哪来的?” “殿下送的。”盘晴笑道。 “……这是一把妖刀。” “我本来就是妖族,自然应该用妖刀。说来也奇怪,第一次看到这把刀,就觉得莫名的熟悉,好像是我身体里长的一样……你干嘛!” 话音未落,陆木已经快步走上前,把她手里的妖刀拿了过来,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那刀身明显经过重新锻造,但是其上锋芒内敛而古朴,所用材料里成分最大的是经过反复加持和锻造的上古玄铁。陆木自然不会认错那种材料,因为…… 看他拿着自己的刀,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盘晴耐心地等了一会儿,然后就不耐烦地想要伸手去抢。 陆木一转身避开了,让她扑了个空。看着盘晴着急的样子,他有些意外:“这是你的心爱之物?” 盘晴道:“自然是的!快还给我!” 她伸手去抢,身体前倾的厉害,陆木连忙一把把她抱了起来,却让她顺手把刀抢了去。 陆木也不甚在意,只是怔怔地望着她。 盘晴费力地把那把刀收好了,妥帖地藏进了臂纹里,才算是安了心。 陆木抱着她,仔细看她的神色,轻声道:“它叫什么?” “叫斩风。”盘晴笑道。 斩风。 可是陆木分明认得那是他的剑,名叫饮风,也是这把剑,曾经刺穿了安晴。 盘晴说,它就像是她身体里长的。 陆木轻声道:“你第一次看见它,不害怕吗?” “为什么要怕?我和斩风是一见如故。殿下说它生来就应该是我的刀。”盘晴对他的说辞有些不满,挣扎了一下,想要从他怀里跳下来。 那一瞬间陆木只觉得自己的心都要从嘴里跳出来,猛地惊觉她的小小挣扎,他就把她转了过来,捏住脸就吻了上去。 盘晴:“!!!” 陆木把她抱上床的时候,她还一直在挣扎。 “干什么呢?大白天的!” 但是那挣扎也不怎么激烈,毕竟有些事情有一就有二,既然已经有过头一次了,那么再来一次也没关系。 她只是很疑惑,陆木为什么那么激动? 就像突然而来的兴致…… 他把她抱上了床,安置在枕头上,然后一言不发地扯开她的腰带。 盘晴红着脸看着他。 陆木的动作顿了顿,突然又凑上去吻她。 其实陆木在这档子事上还是有些生涩的,譬如说,从脱衣服这件事上就能看得出来。那天晚上,盘晴的每一个结扣他都是盯着解的。 这次又要亲人,一只手伸下去解腰带和扣子,顿时就有些手忙脚乱的。 盘晴气起来,干脆就伸手把自己的扣子给解了,利索地脱了外袍。 陆木有点尴尬,追着她又亲了两口,最后反倒笑了起来。 盘晴瞪了他一眼,把他推倒了一翻身就跨起了上去,手里利落的扯着他的腰带:“你就是笨死的!” 被人骑到身上,陆木也不生气,只是用手捂着眼睛笑个不停。 “笑什么!”盘晴知道窘了,可是已经骑虎难下了! 他明显已经很激动,灼热的……蹭着她的腿,让盘晴仿佛一瞬间手脚都没了力气! 陆木把她抱下来,亲亲她的脸,虽一言不发,眸中却似有千言万语…… 盘晴怔住。 他翻身覆了上去,低头又认真地吻住了她。 随着他的吻越落越下,盘晴仰着细长的脖子猛吸气,心想就最后一次,这真的是最后一次! 然后他爬了上来,低头用力亲了她一下,身子慢慢下沉。 这次没有幻术来干扰,感觉反而分外清晰明显,盘晴紧紧抓住了她的肩膀,皱着眉忍耐那一阵,被拓开的刺痛与不适。 陆木怜惜的亲了亲她的眼睛,然后握住了她纤细的腰身,把自己一沉到底。 “嗯……” 那一点点极其压抑的叹息自她口中溢出,颦眉紧皱的模样令人神魂颠倒,连她的一呼一吸,也让陆木觉得微醺…… 他紧紧盯着她脸上每一个神情的变化,真是不可自控,放纵了自己着魔了般的冲刺。 第959章 番外:许给你的来生(18) 酒店是落地窗,帘子也没拉。 初时阳光的剪影斜斜的照进来,然后慢慢暗淡,直到完全进入黑暗。 盘晴睁开眼的时候,有些不适应台灯的光芒,小脑袋蹭了蹭,突然发现脑袋底下是他结实的胸膛。 她有些错愕地支起身子…… 陆木还在睡。 这是她第一次看到他睡着的模样。 他一手松松的揽着她的腰身,面容平静,睡着的样子有点乖。 胸膛一呼一吸间微微起伏,那清晰的轮廓即使是睡着也充满了力量感…… 他无疑很有男人味,盘晴觉得自己很难不被他的**吸引。 只可惜他想要的是安晴。 盘晴趴在他怀里东想西想,虽然知道陆木不是山鬼,可是山鬼那对爱人转世的执念还是重重地刺痛了她。 尤其是巫鬼曾经提到…… “有时候个性太让人讨厌,连我们也受不了。” 荣华富贵,甚至应该是无病无痛。 这看似无忧的一生,是多少凡人梦寐以求的。可是那位公子菁,在一次一次的转世中,一次一次的回忆起前世,又都是怎样的心情呢? 盘晴顺手在陆木胸口上画着圈,一边想着,起码她比公子菁强,凡人不可能斗得过山鬼,可她却还是可以争一争的。 正想着,那只画圈的手就被人握住了。 她一抬头,就看到陆木似笑非笑的看着她,眼中有些倦怠的温柔。 “干什么呢,嗯?” 盘晴瞪了他一眼,翻身想要下床,却被他一把拉住。 陆木好气又好笑:“你这人是怎么回事?每次亲热完都要气一会儿的。莫非你就是传说中那种提上裤子就不认人的?” 这叫什么话?! 盘晴顿时恼羞成怒,又奋力挣扎了一下,结果陆木死活把她搂回了怀里。 “在胡说八道,信不信我弄死你!”虽然打不过人家,但盘晴还是张牙舞爪的道。 陆木都快笑死了,笑了半天停不下来,眼看她又生气,连忙一把抓住她挥过来的爪子,亲了一口。 “你要弄死我还不简单?” 他颇有暗示性地在她身上蹭了蹭…… 盘晴顿时花容失色:“少来!躲远些!骨头都快散架了!” 眼看陆木要动真格的了,盘晴又吼了一声:“那里疼呢!你到底会不会心疼人!都让你磨肿了!” 陆木笑软了,在她怀里一通蹭:“你说你怎么那么好玩?” 盘晴天真的问:“哪里好玩?” 陆木:“……” 盘晴问出口,才发现自己说了什么,顿时又气又恼。 陆木死按着她,就是要趴在她身上笑。盘晴狠狠揍了他好几下,他也不松手。弄得盘晴最后无奈了,只好摊开手,一副放弃治疗的状态。 “笑吧,笑吧,笑死你拉倒!” 陆木是觉得有趣。盘晴是云喜养的,云喜的性子他还记得,年纪不大,倒是很能端。盘晴虽然是蛮族,但多少还是受了云喜一些影响。在这一点上,陆木是佩服云喜的,蛮族女孩儿也能被她养出天之贵女的感觉。 不过嘛,瞧她说话那么直接,便知道云喜的影响其实也不是那么大。 陆木终于消停些了,又开始不安分地在她身上蹭:“要说哪里好玩,我觉得好玩的地方多的是……” 说着就把她的手往下拉…… 盘晴既羞涩又好奇,倒是没怎么反抗,一把握住了就吃惊地叫了一声。 “烫!” 陆木倒抽了一口气,凑过去想亲她,就被她推开了。 “给我看看。”她的好奇心彻底被勾起来了。 可不好奇嘛!就是这玩意儿让她要死要活的! 她动作麻利的,推着陆木翻了个身,钻到了底下去。 陆木呆滞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看她,喉头有些发紧:“……如何?” 盘晴盯着,瞧那样子,有些目瞪口呆,过了一会儿才道:“……怪丑的。还没有你的角好看。” 这是夸他那对角漂亮的意思? 陆木便有些蠢蠢欲动,厚着脸皮道:“你仔细看看,其实挺好看的。” 盘晴左看右看,研究了半天,实在是没有发现哪里“好看”! 她嘟囔了一声:“就那样吧。” 这话说的…… 陆木忍得久了,有些把持不住。 盘晴吃惊的道:“它会动!” 陆木:“……” 大概实在很好奇,她一手又抓了上去…… 陆木又舒服又难受,忍不住就低吟了一声。 他的反应好奇怪啊……盘晴心想,手里下意识的就动了动…… 陆木的反应更激烈了,整个人都紧绷了起来…… “每个人都是有弱点的”,他勉强撑起身子,眼神深邃,“你手里的,就是我的弱点。” 盘晴惊讶的道:“你的弱点不是双脚吗?我听殿下说过的。” “你要不信……你可以轻轻咬它一口。”陆木笑道。 盘晴倒也不是太傻,观这玩意儿的形态,轻轻一碰,陆木便有那么大的反应,便知道此处定是极为脆弱的。若是真的咬一口,咬坏了怎么办? 倒不是她舍不得,而是实在没有那个必要嘛。 不过陆木这么坦诚,让她想起之前听殿下说过,蛊兽也是很坦诚的,没见过几次面,就自曝自己的命门在脚…… 这么想着,不知道为什么盘晴又有点激动,她道:“那我轻轻咬一口。” 说着还舔了舔唇,十分意动的样子…… 陆木更加紧绷了,几乎是充满诱哄地道:“可以的,你轻轻的……” 盘晴又舔了舔唇,先用手握住了,眼看就已经,微启了红唇…… 陆木只觉得一阵失神,她的嘴唇还未碰到,只是慢慢靠近,便已恍如极乐的那一刻将要到来……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门铃响了。 陆木:“!!!” 小二在门口拼命按门铃:“你们俩也太不够意思了!住哪也不跟我说一声!还是我一路打听过来的!盘晴!厉叔!快开门啊!” 盘晴立刻坐了起来,吃惊的道:“他竟然还会按门铃!” 顿时,陆木的脸就像锅底一样黑,有心想叫住盘晴,可是那门铃就像催命一样不停的响!俨然是不能消停了! 第960章 番外:许给我的来生(19) 小二在门口狂按了半天门铃,等盘晴终于来开门,他还不高兴地冲人家喊:“干什么呢?等你们半天了!” 盘晴没好气地呛了他一声:“大晚上的还能干什么,当然是睡觉啊!” 小二吃惊的道:“你们俩还能睡得那么沉!修炼那么多年都喂狗了,一点警觉性都没有!” 陆木在房间里,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克制不要出去弄死他。 盘晴有点没脸,让开了身子,让他进来。 小二一进门,那狗鼻子就耸了耸:“什么味儿啊!怪怪的。” 盘晴:“……凡人的地方就是这个味儿。” 小二天真的相信了。 陆木无语了。 盘晴把小二请到沙发上坐下,问他:“不是说明日一早过来吗?怎么这个点来了?” “别提了,旱魃姐姐也怪不念旧情的,说是什么云叔不在,不方便收容我做客,就把我给赶出来了。” 小二有些沮丧。 盘晴想了想,道:“大概是因为今日忘川河畔的守将被杀,这件事多少还是跟你有些关系。眼下,彼岸之国国内,或许有些乱,把你支开是为了你好。” “你这么说我倒是舒服多了。”小二笑道。 他心性纯善,尤其是在自己人面前,更不会多想。此时就像小孩似的,刚才还蔫蔫的,马上又兴高采烈起来。 抬头看到陆木脸色不虞,他问:“厉叔,这是怎么了,脸色跟锅底似的!” 还能是怎么了?!你这个没眼色的! 盘晴连忙扯开了话题,问道:“冥道的事儿办妥了吗?” “冥道能有什么事儿?我想去就去,想带谁去就带谁去,那就是一群怂货。主要是我们得借道彼岸之国。你不知道,我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进去的……” 紧接着小二,眉飞色舞地说了自己是怎么过五关斩六将……最后偷偷溜进了彼岸之国。 云染在的时候还好,云染和罗刹都不在,彼岸之国那几座城池又是高度自治,今天刚出了事,上下都有些敏感,所以小二进去,确实费了些力气。 盘晴耐心地听他说了半天废话:“然后呢?” “然后见到了旱魃姐姐呗!”小二露出了明媚的笑容,似乎提起这个名字,他都能灿烂。 旱魃虽然多年不管事,但毕竟是彼岸之国的金乌,在彼岸之国身份尊贵,八大城主还是要卖她的面子的。 小二要借道,旱魃开了口,那其他人就没什么异议了。 “哎,不是我说云叔,他的心也太大了,底下那群都是什么人呢!” 陆木终于开口了,却是冷冷的嗤了一声:“你懂个屁!妖族之间就该自治,他们才会觉得安乐。” 妖族的秉性和神族不同,大约是因为天性冲动,所以是极其无组织性的。简单的说,一只大妖管一千小妖,还是能管得住的。但若是诺大的一个彼岸之国,哪怕云染是妖尊,想要实现高度集权,也是不可能的。 当年妖族贸然发动战争,哪怕是蚩尤,也只能管住那些妖王,而不能妄想集权到小兵小卒。 陆木后来仔细想过,这或许也是他们最终战败了的最主要的原因。神族拧成了一股绳,拼死反抗,而妖族的弊端渐渐暴露,他们至始至终都是一盘散沙。 “是啦是啦,厉叔说的有道理。总之明天你们就能跟我进冥道了。” 盘晴点了点头:“辛苦你了。” 陆木斜睨了他一眼,没说话。 “不过今晚我没地方去,得先在你们这儿将就一晚。厉叔,我跟你睡就行了,盘晴睡沙发。” 陆木:“……” 盘晴:“为什么是我睡沙发?” 不是应该是你睡沙发吗?! 小二一脸天真:“按理来说,是不该让你一个女孩子睡沙发,但是我们有两个男人,两个男人在沙发上总挤不下吧!更何况厉叔块头那么大,可占地方了!” 陆木:“……占地方的是你!” 你才是那个多余的! 小二对自己闹的笑话浑然不觉,反而高兴地站了起来,在房间里转圈圈。 “我娘说她下界的时候在酒店吃过泡面,你这有泡面吗?” 说着竟真的就开始,到处搜索。 陆木觉得自己要疯了! 偏偏这时候,盘晴还非常热情地指点他:“那两桶就是泡面!挺好玩儿的,热水一烫就能吃了。但就是没什么营养……吃了跟没吃一样。” 小二兴奋的道:“就是吃着玩儿呗,我爹说过,凡间的东西都没什么灵气,他还说这泡面是垃圾中的垃圾呢!但是我娘喜欢啊。盘晴,你给我泡一个呗!” 盘晴果然上前给他泡面。 小二兴奋的想冲上去看看他是怎么泡的,结果领子就被人拎住了,一扭头就看到陆木那张黑脸。 “吃完这桶面就滚蛋。”陆木恶狠狠的道。 “为什么啊!我去哪儿!”小二吃惊地问! 他竟然还挺吃惊的! 陆木忍了又忍,才勉强平静的道:“这是酒店!凡人的酒店有的是房间!” “可是我刚才打听的时候,他们说这酒店已经住满了啊!” 陆木:“……” “厉叔,你不要那么小气嘛!” “那你可以滚到其他酒店去睡!或者在屋顶凑合一晚也是可以的!”陆木琢磨着,要不干脆把他扔出去吧! 小二委屈兮兮的看着盘晴:“盘晴,你就收留我一晚上吧!我不想去别的酒店住,也不想睡楼顶!” 盘晴面对小二也有些无奈,可她也不想让小二知道,她和陆木已经有了夫妻之实…… 陆木的脸色很难看…… “我是不会跟这个二傻子睡的!”陆木警告道。 盘晴最终无奈的叹了一声:“那不然小二你睡沙发,我睡地上吧!” 陆木的脸色更难看了! “小二,这个面好了,可以吃了,你赶紧吃吧,待会儿就坨了。” 小二欢呼的叫了一声:“来了,来了!闻着好香啊!我肚子正饿呢!” 他正想冲上去,结果后领还被人拎着…… 小二茫然地回过头。 “你睡地板。”陆木最终还是让步了。 “哦。”小二委屈兮兮的道。 第961章 番外:许给我的来生(20) 当天晚上,小二在沙发边上打了个地铺。 盘晴独自霸占了一张巨大的床,陆木睡沙发。 小二想来想去,又把自己的铺垫往沙发边上挪了挪,然后,侧身两眼亮晶晶的看着陆木。 陆木:“……” “厉叔,你为啥不跟我睡呀?两个大男人,还害什么羞嘛!” 陆木翻了个身,不理他。 小二第一次睡地板,在那翻来覆去的半天也不消停。 过了一会儿,他又眼巴巴地扯了扯陆木的被子。 “厉叔,山鬼好说也是上古大妖的后裔,怎么连帮凡人续命的本事都没有呢?” 陆木心想,山鬼当初是被扔下来镇地脉的,压根就出不了地底,到底是怎么勾搭上的凡人,他也觉得奇怪。就算是那位公子菁自己不小心在山中迷路,撞见了山鬼,凭那时候的山鬼应该无法阻挡他的去留才对。 凡间不断战乱,龙脉不断迁移,地脉也愈发不稳定,山鬼逃出来了,但也依然被天界所设的阵法所禁锢,没办法走得太远。 从陆木的角度出发,被天界当成是镇地脉的钉子,这也是只可怜的妖。 “但是相对于大多数的妖,她的处境要好很多吧。毕竟在人间的妖族,都如同丧家之犬那般,连身份也不敢暴露。天界的妖就更可怜了,当了一万年的妖奴。如果她安分守己,倒可以算是那个时代天上地下最舒服的一只妖了。”小二道。 大约是立场不同,从陆木的角度来说,不自由,勿宁死,哪里又称得上是舒服呢?山鬼不过是看上了一个凡人,无路可走才走到如今这个地步。 小二扒拉了一下他的裤腿,忍不住道:“叔,要是你,你也会像他那样吗?” 陆木愣了愣。 小二却没有等他回答,而是道:“我想过了,如果是我大约也会这样。不过我会把事儿办得聪明点,偷偷摸摸的,不叫人知道。要不然的话就提前做好准备,想法子给凡人续命。哪里用得着一世一世地等轮回。” 陆木翻了个身。 小二又道:“厉叔啊,我睡不着怎么办?” 陆木终于有点火了:“你就不能把嘴闭上?!” 小二委屈的道:“我睡不着啊!我长那么大还没打过地铺呢!” 确实啊,天界二皇子哪里用得着打地铺? 然而,陆木怎么可能会体贴他? “再啰嗦就把你扔出去!” 小二委屈兮兮的道:“厉叔,我跟你讲,你不要那么凶,以后你要是娶了盘晴,我就是你的小舅子。小舅子你懂不懂?小舅子可是很重要的。” 陆木简直想要仰天长叹:“云喜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一个烦人的傻儿子!” …… 隔天一早,小二带路,借道彼岸之国,三人直达冥道。 一路上盘晴一句话都没说。 眼看小二和出来招呼的那个冥道大将,据说是叫曙光的,正在寒暄。 陆木低头看了盘晴一眼:“无精打采的,昨晚睡不好吗?” 盘晴抬起眼,眼底果然有些阴影。 “陆木,你跟我回天界吧。” 陆木愣了愣。 此时盘晴的心情不可谓不复杂。昨天晚上,小二和陆木说话,她一直没插嘴,默默的听着。可是每一句都是听仔细了的。 小二无心说了那一句“以后我就是你小舅子”,陆木是没听出味儿来,盘晴心里却如遭雷击。 殿下竟是认可这件事的…… 回想起从小到大,殿下从未阻挡过旁人在她面前议论起陆木和安晴的过往,甚至如果她问殿下会事无巨细的告诉她。 平心而论,殿下这样的算是一个比较中肯的角度。她既没有指责当年安晴多少还是生了外心,却也没有就那对男女的感情发表任何评论。 盘晴是心里认为她不可能在和陆木有什么纠缠,看得出来,殿下因为安晴的死十分不好受,她私以为殿下是不想让她重蹈前世的覆辙的…… 再者,陆木虽然在牢里呆了三百年,可毕竟曾经是妖族首领之一,在进大牢之前,他也策划着要鼓动妖族,再次发动神妖战争。他要争夺的那个蚩尤鼎,如今也还是在殿下手上。 盘晴自觉自己是稳稳当当的站在了殿下这边,绝不会像前世一样让殿下失望。就算陆木这厮能抢得了她的身,别抢不了她的心! 可是殿下竟然…… 从昨天晚上到现在,盘晴一直有一种满腔热血噴错了地方的感觉!倒不是怨云喜,这是盘晴忍不住就开始反省,她竟是一个如此愚钝之人,自诩体贴殿下,原来竟是不懂殿下的心思的吗? 如果是殿下期许的,那她愿意去做。 “为何突然提起这个?你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最终陆木给出了她意料之中的答复。 盘晴抓住了他的袖子,在他耳边轻声道:“只要你能放下对王庭的成见,王庭未必容不下我们。只要你点了这个头,莫说今生今世,我可以把生生世世都许给你。” 陆木有些错愕的看着她! 怎么会在这种地方说这种话?! 在这冥道的宴客堂,当着冥道诸人,和小二的面! 盘晴说话很小声,那些人似乎只当他们是在窃窃私语。 可她确实把如此重要的话给扔了过来! 而在此之前,陆木其实也有打算,一定要找个机会跟她好好谈谈……却绝不应该是现在,这种时候! 盘晴似乎不觉得此时的时间有什么不对,她看了看前面还在跟冥道大将谈笑风生的小二一眼,却依然扯着陆木的袖子。 “我只问你好不好。” “非要现在回答你吗?”陆木竟有一种想要仓皇逃走的感觉! 盘晴拽住了他的袖子:“就现在,我要你一句话,好或不好!” 陆木皱眉。 盘晴有些焦虑地等待着。若是殿下希望她下嫁陆木,必然还是因为陆木的身份,和陆木的不安定性…… 可若是和陆木私逃,逃到所谓的妖王谷,那最后只能是盘晴和陆木一起变成了王庭的逃犯! 那一瞬间,陆木望着她,眼中仿佛有千军万马奔腾而过。 最终他道:“不好。” 第962章 番外:许给我的来生(21) 这个答案对于盘晴来说似乎是意料之中。 她快速的放开了陆木的手,退到了一边。 他们之间窃窃私语,统共不过几句话,因此小二毫无所觉。 他和曙光商量了几句,就走了回来,踌躇满志地笑道:“走吧,去司掌轮回的轮回司。据说这一世那人的魂魄还被扣在那里。” 陆木和盘晴都面无表情,点了点头。 弄得小二心里就直嘀咕。之前在这二人面前丢了脸,小二觉得好不容易把场子找回来了,可是怎么感觉对着这两个人就是得意不起来呢! 曙光在前面带路。 小二知道陆木指望不上,就往盘晴边上蹭。 “太不容易了!”他故意大声道。 盘晴有些困惑的看着他。除了最开始在忘川河畔吃了点亏,后来他不是无往不利吗?毕竟身份在那摆着呢!天界二皇子,要带两个人进冥道的进不来,那不是窝囊废嘛。 见盘晴没有反应,小二又故意道:“唉,这件事可真是一波三折啊!” 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盘晴瞬间明白了他的心思,顿时好笑的想夸他两句意思意思…… 这时候倒是耳朵尖的曙光先靠了过来,一脸愧疚的道:“战时紧张,没想到让二殿下吃了这样的亏,小臣真是百死莫辞……” 小二顿时被他吓了一跳:“说的那么严重干什么!我是那种娇气的人吗!” 曙光依然满脸愧疚,看那样子,真是恨不得以死谢罪了,弄得小二反而有点讪讪的,再也不敢提这件事了。 他这么一搅和,盘晴反而笑了起来,刚才那种郁结顿时也去了不少。 轮回司在冥道的正中间。 三百年前,经过那一场内乱,不少亡魂都被暂时安置在彼岸之国。加上官员动荡,新冥君又彻底不管事,因此留下了很多悬案。经过三百年,轮回司才渐渐恢复了建制。 曙光带他们去的地方是轮回司的资料库。这里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巨大的书房,数丈之高的柜子,叠着厚厚的资料,就算是天界二皇子来了,白衣官员们若是路过,也只能匆匆打个招呼,立刻要忙得脚不点地。 平心而论,冥道的工作量恐怕是三界之中最大的! 曙光抓住了一个飘荡而过的女官,介绍道:“这是轮回掌司,英年。” 那女官连忙道:“二殿下来此,迎接来迟,还望恕罪!” 哪里是迎接来迟,她看起来是真的很忙的,如果不是被曙光捉住了,是打算直接飘过去的吧…… 好在碰上小二这种没什么架子的上神。 他只点了点头,甚至还冲那女官笑了笑。 那女官顿时面色绯红。 盘晴:“……” 陆木:“……” 听说他们是为一个凡人而来,英年非常利落地飞上了柜子的最顶层,从里面提出一把厚厚的资料。 “你们说的那个凡人的资料都在这了。第一世是战国生人,齐国的贵公子,命格不错。但不知怎么没有应命。后来每一次轮回也都给他写了不错的命格,但是因为他总是不应命,福德渐渐消减,所以是一世不如一世。” 凡人若是不应命,尤其是像这种出身较高的凡人,便会给凡间秩序带来一定的影响。倒也不是不可修正,但是冥道的工作量有目共睹,实在是很不喜欢这样的存在。 所谓的福德渐渐消减,其实也是冥道内部的说法。一个人的福德不是由冥道决定的。但是他次次不应命,累世之灾确实可以让冥道做出,让他每世早早夭折的决定。这也是不打破平衡的一种调整。 “他是叫山鬼捉了去。”曙光道。 山鬼突然为乱,冥道内部群龙无首,也正是头疼。没想到此番小二带来了这个消息,倒也算是解开了他们的疑惑。 英年有些诧异:“山鬼竟是为一个凡人而来?” 然后她又小声嘀咕:“为凡人而来,早说啊!何必如此大动干戈!” 小二哭笑不得:“早说了又如何?早说了,你要把这凡人送他不成?” 英年倒真是这么想的!他们的工作量实在是太大了! 但是这话在天界的主子面前怎么能说?更何况曙光已经瞪了她一眼。 “带我们去看看吧。”小二道。 “哎,可是……”英年有些欲言又止。 小二奇怪地问:“怎么了?” 英年吞吞吐吐,最终是说了原委。 那凡人数度破坏了命格,后面几世,夭折的越来越早,这一次是在娘胎中就夭了。 对冥道而言,他是一个无解的谜题,毕竟冥道工作量太大,一直没有时间去查。 但是也总不能就继续这样把他丢到凡间去,在娘胎里呆几个月,又弄回来吧?! 所以从一百多年前开始,冥道就干脆把这个人给扣下了。可是此人又没有灵根,不能鬼修…… “说重点!”曙光不耐烦的道。 英年顿时哆嗦了一下,道:“您也知道这种人……我们一贯的处置办法是……” 分解他的魂魄,重新融合炼化,这样就等于是另一个人了,再投入凡间,应该不会再出什么岔子…… 小二倒抽了一口冷气:“你这未免也太过简单粗暴了!” 英年嘀咕:“没办法,我们实在是太忙了,要空开人手去调整人间命格秩序也是很烦人啊!碰到这样的,我们一般都是这样做的。以前老冥君在的时候还好些,现在……” 良吟自己还在天界打杂呢! 英年不敢直接数落新冥君,但心里也是有些怨气的! 看她那个样子,盘晴大抵是知道了,那个人已经……被处理掉了。 盘晴有些无奈的看着陆木:“怎么办?” 小二也很茫然。 冥道众人都很无辜…… 这个时候反而是陆木比较冷静:“处理掉了就处理掉了,不断破坏自己的命格,就该想到总有这一天的。留着他难道还要给山鬼打包送过去吗?” 话是这样说没错…… “分解重新熔炼之后,真的就完全是另外一个人了吗?我们是否可以见一见他?”盘晴不死心地问。 “可以是可以。只是前尘因果,跟他恐怕都已经没有关系了。”英年道。 纠缠了数千年,没想到却是这样一个结果,真是让人叹息。 第963章 番外:许给我的来生(22) 英年去调人,小二他们就在轮回司的茶时等候。 这轮回司的茶室极其简陋,地方大的惊人,但是除了桌椅以外,便无他物。 曙光解释:“轮回司的工作量太大,他们也没什么时间休息,往年年拨了款,他们也没时间修建茶室。” 小二感叹:“果真是很辛苦,看看你们,我都觉得我成日都是游手好闲。” 他们这一批都是天之骄子,上头把关很严,但是同时云喜对他们的照顾也无微不至。 直到此时,陆木才稍稍冷静下来,瞪了盘晴一眼。 盘晴把脸扭开了,一副不想跟他说话的样子。 陆木顿时觉得窝火:“还长脾气了不是!你以为你心里想什么我不知道?” 突然莫名其妙的说那种话,陆木刚开始是有些震惊,然后便是有些手足无措,他几乎下意识地就要点头了! 可是后来才突然有些反应过来…… 盘晴的态度来了个大转变,还能是为了什么? 陆木自知现在自己还算是逃犯,天界只是意思意思,发了个通缉令,可是他在凡间行走并没有受到阻碍,略一揣度便知道这是云喜的决定。 云喜应该是放任他下界追逐盘晴的。 只是不知道这种放任,是出于公事,还是出于私情? 若论私情,陆木不觉得,云喜会想要盘晴跟他再结连理。毕竟之前云喜对这件事表现的很激动,似乎已经认定是他害了安晴。 若是出于公……那便是最没有新意的美人计,想利用盘晴这个美人,来安抚他沉淀了万年的种族之恨。 陆木自觉自己不会下套。 但是他更恨的是盘晴毫不犹豫的态度!生生世世?许他生生世世?!她应该明白自己在这一场游戏里扮演的是什么角色! 盘晴冷冷道:“我倒是忘了,你揣测人心一向是拿手的本事。既然你已知晓,那就干脆开诚布公的谈一谈。我所有的筹码仅我自己而已。如果你要,你就跟我回王庭。” 那一瞬间,陆木真是气到极致!而他生气的情绪又很复杂,一方面是恨盘晴的无情,甚至有些怒其不争,若云喜真是把她当成棋子,她竟也自甘下贱,把自己当成筹码!另一方面,则更让他感到惊恐,是以前面对安晴不向着他的时候的那种无奈和悲意…… 其实前世,他是想带安晴一起走的。落草为寇也好,来日能够东山再起也好,他是希望这个女人心向着他,陪伴在他左右的。 可是安晴……宁愿一死守护王庭。 今生的盘存也是如此! 不,她比前世更直接,更果断! 陆木倒抽了一口冷气,勉强把自己的情绪按捺下去,冷笑道:“不要把你自己看的太重,什么叫做你的筹码?你以为你有跟我谈判的余地?你以为能由得了你自己!” 盘晴猛地变了脸色,垂头看了看自己手上的藤镯…… 此时不比刚才在外面人多嘈杂,他们俩声音虽然小,但到底还是引起了别人的注意。 小二屁颠屁颠的走过来:“你们俩怎么吵架了?” 陆木和盘晴同时把脸扭开了。 小二语重心长地教育陆木:“厉叔你也好大年纪了,不要吵架啊!以前我听说你就挺不好的,盘晴比你年轻那么多,你就不能让着点人家嘛!” 陆木:“……” “人家上辈子欠了你的啊?真是的,跟我爹一样,老是臭着张脸。哄姑娘不是这样哄的,我知道你曾经是叱诧风云的人物,自我惯了的,可是心爱的姑娘难道不值得你耐心温柔的哄一哄吗?”小二耐心地循循善诱。 他说话那么直白,盘晴有些尴尬了。 陆木则有些恼羞成怒,骂了一声:“胡说什么呢!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教我了?毛都没长齐的死孩子。” 小二摇头叹息:“你别搞错了,我可是已经成年了的。哎,我告诉你啊,像你这种又老又凶的,还是自己掂量着点吧!盘晴在天界可是很受欢迎的!” 盘晴终于坐不住了,低声斥责道:“胡说八道什么呢!我什么时候很受欢迎了?!” “瞧你们俩,说话的口气都是一样一样的,都说我是胡说八道”,小二贼兮兮地黏着盘晴,“说真的,你平素喜欢独来独往,眼里压根就看不到别人,哪里知道那些小子的心思……” 陆木的脸色顿时就不太好看了。 盘晴目瞪口呆。她平素喜欢独来独往,是因为她是妖族,在王庭朋友相对比较少…… 而且在王庭生活了三百年,真的没有发现谁对她有那个心思啊!! “余念……”小二低笑了一声。 盘晴急了:“你果然是胡说八道!” 说别人盘晴或许还信几分,那个小子怎么可能!!他挤兑她是挤兑得最厉害的了! “那是为了引起你的注意啦!你自己想想也该知道啊,我娘那么宠你,除非是傻子,要不有那个心思也应该放在心里,哪里会像他一样成天上蹿下跳的。” 陆木也坐不住了:“你说的余念是谁?女娲族还是腾蛇族?多大年纪?长什么样?” 盘晴:“……” 小二拍拍他的肩膀,认真的道:“厉叔,你放心,那小子是绝对没有机会的。他比你还蠢,光知道欺负人来引起别人的注意。真是的,我们的年纪也不小了,他以为玩那一套还有用?” 陆木顿时勃然变色,扭头瞪着盘晴:“那小子欺负你了?!” “也就是成天排挤我,数落我是妖族,别的没有了!”盘晴连忙道。 事实上,她压根就没有把这个人放在心上。那些孩子里,除了吉吉和小二姐弟俩,盘晴和其他人都只是泛泛之交。 其实她还是比较倾向于…… “你是胡说八道!”她怒瞪小二。 小二嬉笑了一声:“其实偷偷打量你的人很多,压根就不至余念一个……” “你还来!”盘晴是真的怒了! 眼看要挨打了,小二这才退远了些,边跑边道:“总之你们俩好好相处啦,厉叔你让着点她!” 盘晴愤愤的坐了回去,然后有些无奈的看了陆木一眼。 陆木反而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 盘晴:“……” 第964章 番外:许给我的来生(23) 那凡人的元神经过几十世的轮回,又被拆解重组…… “我们等了半天你就给我们看这个?”小二不可置信的道。 那一团…… 光泡泡。 英年擦了擦额前的冷汗,赔笑道:“不好意思啊,殿下,我也不知道他们进度那么慢,原以为这个灵魂应该已经被养出来!” 重组灵魂是需要一个过程的。 而在之前,这个人对于冥道来说无足轻重。身为轮回司的掌司,英年最多把这件事吩咐下去,然后只待下面的人看什么时候有空,什么时候就办了。 所以…… “把它养出一个形状来要多久?”盘晴问。 “还需要过个一两年吧……”英年有些讪讪的道。 盘晴皱了皱眉。 “哎哎,本来还以为可以有什么线索呢,结果现在线索又全断了。”小二沮丧的道。 陆木道:“把这个罐子打包带走。” 英年顿时花容失色:“那怎么可以!莫说凡人的灵魂一般是不允许离开冥道的,而且这还是刚刚经过拆解后重组中的灵魂……” 冥道掌管人间生死和命格,规矩十分严,每一步都是按照既定法则严格执行的。 陆木懒得理她,只看向小二。 小二心想,现在你知道我的重要性了? 他哼哼了两声,露出和善的笑脸,对英年道:“这个灵魂我们必须先带走,因为它是平定山魈之乱的关键。” “可是……”英年还是有些犹豫。 小二道:“我会书信一封回天界禀明此事。另外也会在冥道留下契书,说明这个灵魂是我带走的。” 他都已经这么说了,英年也没什么可反驳的了。 虽然身份低微,但英年还是再三嘱咐:“凡人的灵魂十分脆弱,尤其是刚刚被拆解过,还在重组的灵魂。若是一不小心,弄得魂飞魄散,这世间便什么也留不下了。还望殿下和各位大人千万小心!” 小二慎重的点了点头。 …… 从冥道出来以后,小二感慨:“都说天人对凡人无情,可冥道诸神还是很上心的。” 陆木冷冷道:“无情的只有你父亲而已。” 小二就不爱听了,他顶撞了一句:“话怎么能这么说呢?难道厉叔你对凡人很上心吗?我们神族至少不会捕猎凡人为食,你们要走可就不一定了……” “捕猎果腹是物竞天择,妖族天生食肉多,不吃不喝是会死的!难道凡人不捕猎吗?你这个小毛孩子懂个屁!” 小二顿时瞪圆了眼睛:“你这样说也不是没道理……可你也不能说我老子无情啊!还是当着人家儿子的面!肯定是要被人顶撞两句的!你说人家老子,难道还不能说两句顶撞吗!” 陆木原本就心烦意乱的,此时差点就暴起:“你这熊孩子,找揍是不是……” 盘晴连忙拉住他:“好了,好了!说两句玩笑话而已,至于吗!” 从刚才开始,她就不爱跟陆木说话,甚至一直把视线扭到一边。此时终于说话了,而且是直接对陆木说的,陆木总算是偃旗息鼓了。 盘晴立刻就把手松开了。 陆木心里犯嘀咕,心想这丫头片子也是过河拆桥。 小二是典型的心大,刚刚差点被人揍了,他过一会儿就忘了,又屁颠屁颠的跑过去黏着陆木:“厉叔,你拿着这凡人的魂魄干什么?这样直接去找山鬼逼她出来吗?” “不然呢?”陆木有些不耐烦的道。 小二叹气:“其实人家也怪可怜的,说不定把这灵魂还给她,就消停了她……不对,天界还是要拿她问罪了。” 他摇头晃脑,似乎是真心可怜那个山鬼。 盘晴轻轻拉了他一下,道:“你也不要多想了。山鬼虽然可怜,可也是真的有罪。她闹了这么一出,死掉的凡人妖族甚至神族,都有。你可怜她,谁可怜那些在这场动乱中无辜丧生的人呢?” 小二蔫蔫地道:“你说的也有道理啦!” 陆木看不上神族这无用的悲天悯人。说到底,造成今日这一切的,难道不是天界那些至高无上的神?山鬼是缘何落到如此地步! 没错,他至始至终,和天界神族都是道不同不相为谋的! 因此,盘晴要他跟她回天界,是万万不能的! 盘晴似有所感,抬头看了他一眼,又迅速把头低下了。 三人一路急行,赶回了山鬼栖息的那座深山。 不过几日的功夫,当时那美如仙境般的漫山黄叶,此时却是凋零了一半不止。 盘晴在半空中往下看,震惊的道:“是出了什么事了吗?” 陆木:“因为入冬。这是凡间的节气变化。” 盘晴:“……” 小二看着也觉得稀奇:“在山下没什么感觉呢,没想到真的进了这深山老林,凡间节气变化如此明显!” 陆木懒得跟这群没见识的小屁孩计较。 “走吧。” 他带头冲向了那片森林。 当时遇见山鬼,是在一条蜿蜒上山的道路,道路两旁被树木围绕,顶上枝叶繁茂,不见天日。 而此时,他们在来地上已经积起了厚厚的落叶。顶上这多是枯枝,盘旋交错。 这里已经没有山鬼的气息了。别说山鬼,就是当时那些鬼魅的气息也没有了。 陆木皱了皱眉。 盘晴道:“他们是搬走了吗?” “那些鬼魅修行不高,是无法离开修炼之地的。还有山鬼,她其实一直被禁锢在这山中。他们都是无法离开的。” “那为何此地一点气息都没有了?”盘晴觉得十分奇怪。 小二傻兮兮的问:“你们是不是记错地方了?我看这林子到处都长得一样……” 陆木瞪了他一眼。 盘晴认真的解释:“就算我记错,陆木也不会记错的。再说,当时我们在这曾经和山鬼的坐骑动过手,虽然地面上的痕迹被落叶遮掩,可是旁边的树身上的痕迹还在。” 陆木仔细看了看树上的那些痕迹,最终道:“既然主人闭户不见客,我们便只好亲自上门走一趟!” 山鬼的行宫在地底!瞒得了别人,可瞒不住陆木! 第965章 番外:许给我的来生(24) 先前陆木提到过,山鬼的地宫是由这生长了数千年的密林的树根丛所隔离建成。 当他们真的使出地遁法潜入地下,陆木不断地拓开土层,甚至可以说并没有往下潜多少,然后他们便看到了那在地表以下,历经数千年构成的辉煌地宫。 数千年来,不知道多少老木老死了。 它们的根依然深埋在地下,没有被腐蚀,而是形成了一种非常特殊的,仿佛石灰般的坚硬物质,在地底盘旋生长,隔出一个又一个的空间。 那些树根上停满了不知道什么东西,一闪一闪的,也照亮了这个地底。 在它们盘旋衍生的尽头,便是山鬼地宫的大门。 小二觉得好奇,凑上去看,一看却先吓了一跳! 原来在那些树根中间,竟是靠着一个个栩栩如生的……死尸。 他们身上的穿着各异,可以看得出来是分属不同的年代,一个个面上死气沉沉,相同的是皮肤都白得不自然,双目紧闭。 小二倒是不至于像他娘那么没出息,身为神族还怕死人,他盯着最前面一个身穿大红喜袍的少女尸体看了半天。 “是巫鬼。”盘晴道。 这应该是巫鬼的肉身…… 已经几千年了,没想到还保存得如此完好。只是山魈把他们的尸体这样保存起来,不知道目的何在。 眼下看来,放眼望去,或许每一根树根上,都靠着这么一具不腐尸……或许他们的灵魂都在山鬼座下鬼修。 陆木到底是活了现年头,所以见识最广,他一眼就看出了其中的奥妙:“地底是最好的藏身之地,又有山魈强大的妖气笼罩,恐怕是在养尸。” 山魈的部下,还真是多的惊人。 不但有文狸等山精野怪,有人类的鬼修,没想到连这些尸体也没放过,打算一个个养成尸妖。 这些尸妖养成,需要一些年头,而且灵智开的很慢。但是用来做马前卒,却是最适合的。 “你说养成需要一些年头?大概需要多久?”盘晴对这种低级妖物很陌生,只能问陆木。 “像这种在地底藏阴之地养尸妖……最少需要一百年,才能养活吧。” 一百年就能养活一个?那巫鬼岂不是…… 小二正好奇地用手去戳那个少女的脸,冷不丁的那少女的就睁开了眼睛,然后啊呜一口咬住了小二的手指。 小二:“!!” “按巫鬼的年头,起码算是个尸王了。”陆木笑道。 “啊啊阿啊!别说风凉话啊!快点来帮忙啊!” 那少女尸王不知道是不是属王八的,咬上了就不松口,小二急得直叫,甚至用脚踩着树干拼命往后撤,却是死活也拔不出自己的手指来! 陆木幸灾乐祸地笑了起来! 盘晴连忙上前帮忙,可不管她怎么捏,怎么搓,那尸王愣是压根没有张嘴的迹象。 小二哭喊着:“厉叔!快,别笑了!我知道你有办法!” 盘晴瞪了陆木一眼:“快啊!” 然后她突然意识到她现在在遇到事情的时候,下意识地有些依赖陆木…… 或许是因为他比较强吧!盘晴自我安慰。 陆木是个非常敏感的人,尤其是对盘晴的情绪,几乎都是十拿九稳。 刚才他还有点闹脾气的样子,可是此时却非常温柔地看了盘晴一眼。 一个眼神的交流,盘晴瞬间懂了。 她有些羞赧地低下了头,心下不知为何,却有些微微的气恼。 在这个人面前……她仿佛无所遁形,每一个念头都会让他知道。 啊,听说他以前还是蛊兽的时候,不是这样的。真是可惜,没能见一见那个单纯上天的小天真呢! 小二只觉得手指头都快要被咬掉了,气的不行:“你们俩能不能先别忙着眉目传情啊!” 盘晴回过神,连忙瞪了陆木一眼:“快去帮忙!” 哟呵,这个指挥他的架势又回来了嘛! 陆木一点都不生气,反而有些喜滋滋的,上前去,手里点了一个引火诀。 灼热的火气一照,那尸王吓的就缩了缩头,把嘴松开了。 小二把手缩回来一看,手指头都肿了!顿时又气又急,这么简单的法子他竟不早些出手! 正要开骂,陆木把手缩了回去,那火光消失,顿时尸王又活跃起来,龇牙咧嘴地冲向了小二! 小二:“嗷!” 陆木笑道:“忘了跟你们说了,这玩意儿虽然也叫尸王,这是跟真正的四大古尸王是不能比的。它们以血为生,尤其是闻到血香会不能自控……” 小二手指被咬破,见了血,顿时就被那女尸王追得抱头鼠窜,哪里还能听到陆木说什么? “我警告你啊!你别追着我啊!像你那么可爱的女孩子,我一般是不动手的,但是原则也是可以破坏的!” 不跑还好,这跑了一圈,顿时就把树根丛中的尸妖全都唤醒了…… 诡异的吼叫声此起彼伏,沉睡了不知道多久的尸妖们纷纷睁开了眼。 盘晴顿时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陆木把她拉着退后了一步。 令盘晴感到吃惊的是,那些尸王果然灵智难开,一睁眼就目标明确的,全都去追小二了…… 小二顿时急得哇哇叫! 陆木就跟看笑话似的袖手旁观。 最后小二实在是急了。他其实并不是斗不过这些尸妖,主要还是心地纯善,能不动手就不动手。 然而现在却由不得他,跑的慢了,先被那少女尸王跳上来,搂住肩膀咬了一口。 “嗷!” 盘晴正想去帮忙,结果那些尸妖前仆后继的像是堆包子一样冲了上去,把小二压在了底下…… 盘晴:“……” 偏偏陆木还顺手把她带了回去:“别急呀,他是上神,不会有事的。” 凡人的尸毒对上神的金体是不起作用的。 “可也不能就看着……”盘晴着急的道。 就在此时此刻,一道强烈的神光光从那尸堆里面迸射而出! 陆木微缩了瞳孔:“这是……月和。” 然后别在小二身上的尸堆,一瞬间就全都被震了出去。 小二撑着剑,狼狈的从地上站了起来。 第966章 番外:许给我的来生(25) 疑似天帝的神光笼罩,山鬼哪里还能坐得住? 终于,她现身了。 在那些尸堆落地以前,眼前的这些古老树根仿佛有了自我意识,纷纷往两侧排去。 然后被众部下簇拥着的山鬼,出现在他们面前。 她这一次站在了陆木他们的面前,所以能把她的容貌看个清楚。 山鬼的真身是山魈,陆木曾经亲手杀掉过数个她的分身,那都是身形无比庞大的猴子,面目狰狞,显得有些笨重。 但是她的人身……却是个窈窕的少女模样,如同凡间的诗人为她写的赞歌,“被薜荔为衣兮带女罗”,是以香草织就的长裙,配上腰间女萝藤所织的腰带。她的长发逶迤,半绾起以竹笄固定。若说她的容貌,那是一种弱柳扶风般的柔美。 反差真大啊…… 她身边跟着一众随从,其中就有那个少年新嫁娘巫鬼。 她在满地的尸堆里左看右看,顿时哭喊出声:“啊!你把我的肉身弄坏了!这可怎么得了!我精心伺候了一千多年啊!” 小二低头看了看那已经被神光震得四分五裂的,身穿红衣的尸体,莫名的有些心虚地把脸扭开了。 陆木缓缓走上前:“舍得出来见客了?你放心,月和没有来。” 山鬼轻抚着坐下的赤豹,声音柔柔的道:“就算那位陛下没有来……面对大人,我却也是一样的头疼啊。大人就不能不管这些事吗?等我的目的达成,我便会收手的。” 陆木笑了:“你的目的,是不是要到凡间找一个人?恰好,我把他给带来了。” 山鬼一愣。 “你也可以选择不信。凭我,虽然无法彻底杀掉你,但是要捣毁你的巢穴,却是轻而易举的。” 最终山鬼想了又想,选择了妥协。 “在大战开始之前,大人可否移步寒舍?” 她邀请陆木等人去地宫做客。 陆木动了动,盘晴把他拉住了。 “这山鬼的真身与这山脉已经融为一体,若是进了地宫,恐怕……”盘晴有些忧心。 陆木捏了捏她的脸:“你放心。” 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强大自信,不知道为什么让盘晴的心也跟着安了安。 最终她点了个头,意思是听陆木的安排。 …… 树枝纵横交错,隔出了地底空间,但是经过数千年的经营,山鬼的巢**部还是远比他人想的,更加辉煌。 此地空间多得甚至可以说是奢侈浪费,进入地宫大门以后,又走了许久,才到山鬼的宫殿。 她的宫殿在地宫的最底端,往上一层一层垒着的,却都是她部下的住所。 宫殿内依旧是以,繁杂交错的树根为墙,隔开来的空间,如同凡间帝王行宫一样摆设。 陆木猜测,这应该是那个叫公子菁的凡人喜欢的。 山鬼请他们上座,姿态倒是摆得很低。 “大人的聪明才智,我早有耳闻。这次想必也是做足了功课才上门的吧。”她亲手给陆木倒了茶。 陆木没动。 待到她给小二和盘晴倒茶,小二看见那茶碗里漂浮着,一根根好像根须一样的东西,本来好奇心起来,是想要凑过去尝尝的。 盘晴在桌子底下拧了他一下。 小二只好放弃了。 冥道可以说是小二的主场。可是和山鬼交流,却还是得陆木上。也看得出来,山鬼是只认陆木的。 “确实做足了功课,把你痴情数千年的事情,差不多都捞出了底。”陆木有些嘲讽似的道。 山鬼闻言轻轻皱眉:“痴情……痴情也有错吗?大人啊,我原本就是妖,为凡间守护地脉数千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这数千年来便只有这么一点念想,难道大人不能成全我吗?” 盘晴插嘴道:“你痴情自然没有错,你错是错在扰乱凡间的秩序,甚至妄图挥兵攻入冥道。” 山鬼冲她一笑,那笑容说不出来的迷离古怪:“你也是妖……可是看起来一点都不像妖。听说现在天界已经在推行神妖平等的天律……可惜呀,天律再怎么好,也轮不到我这等下界用来镇地脉的老妖头上。” 盘晴皱了皱眉,一时之间想不到话来辩驳。 山鬼看向陆木:“大人啊,我想你是懂得我的苦处的。” 陆木点了点头:“我确实明白。这些年来,你被禁锢于此,没有明日,也没有未来。除非反叛,做了什么也不会有任何人知道。你所爱的人是个凡人,本来对于任何神族妖族来说,都不算是什么大事。这三界之中,唯有你必须走到反叛这一步。因为你没有自由。” 神族虽然等级森严,但是同时并重功勋的积攒。尤其是现在,神妖平等的天律已经推行了三百年。无论是在天界还是在凡间,妖族也可以给自己挣一挣功勋。 这三界之中,唯有山鬼。 她不是罪人,不是囚犯,却没有自由。镇守地脉数千年,不会有人提起她的功勋,也不会给她任何奖赏。 原因无他……因为诸神把她给忘了。 她只能把自己深藏在地底,走不出去,再如同腐朽那般过着她似乎漫无尽头的一生。 至于她爱谁,就更没有人关心了。 可是如今不一样了,她发动了叛乱,终于引起了天界诸神的注意。 “你只能从爱人的不断转世中寻找那一世的影子。”陆木道。 “我和公子厮守不过二十年,就是那二十年,我却用了数千年去回味,也足以支撑我,在这地底下的****夜夜。” 许是终于找到一个能懂得她心事的人,山鬼的神色之间略带激动。 盘晴看着他们俩,真是怎么看怎么古怪…… 这时候小二插了进来:“我觉得你这样想不对。” 陆木:“……” 盘晴:“??” “没错,天界确实把你忘了。但是我们不来找你,你可以派人来找我们啊!你不是本事大的很吗?泰山那个老阿姨就是可以联络到我们的。把你的心事告诉她,叫她转托给我们,我们就会知道的嘛!” “你们就算知道又如何……”山鬼愤愤道。 “所以说你天天到处派人去找情郎,也不打听打听外面的世界变成什么样了!你这事儿说给我娘,我娘肯定要成全你们的!何必弄到最后还反叛了呢!杀了那么多人,我想同情你都不行了!”小二似乎怒其不争,愤愤道。 第967章 番外:许给我的来生(26) 小儿子觉得自己说的在情在理。一个妖族喜欢上了凡人,本来就不是什么大事。更何况是山鬼这样镇守地脉很久的安分妖族。 如果是郎情妾意,以小二的想法,天界成全他们也未尝不可,甚至可以派神族的祭司给那个凡人续命。 可是山鬼事先并没有试图和天界沟通,这和她闭塞视听也有关系,甚至都没有做出过类似的尝试…… 轻易发动战争,草菅人命,那么到头来自然也要被狠狠的报复! 现在莫说天界,就是她招惹上的彼岸之国,也够她狠狠的喝一壶。 事到如今,已经无法回头了。 然而他这话却大大的刺激了山鬼。 山鬼那秀丽的容颜突然变得狰狞,怒目圆睁,有些尖锐的冲着小二嘶吼道:“你知道什么!你们这些养尊处优的神族!不过是仗着天帝的庇护而过着安逸的生活!不管是多么厉害的妖,都不如你们神族的一个毛头小儿!在你们眼里,我们不过是一群畜生罢了!” 小二被她吓了一跳,看她那副马上就要扑上来咬人的样子,连忙站了起来,窜到了陆木的身后。 山鬼看到陆木,气焰终于微微下去了一些。 “大人,扪心自问,你觉得我做错了吗?莫说是那些凡人的性命,就算是神族的性命,又与我们何干!我们本就是三界之中最底层的存在,若是还悲天悯人,可笑不可笑!” 盘晴皱了皱眉,没说话。 陆木有些无奈:“没有人要求你悲天悯人,山鬼。可是你破坏了规则又没有足够的能力,那便只能等着被清算。” 山鬼一噎。 是啊,这才是妖族的道理。 在没有足够能力的情况下破坏了规则,最后只能等着被清算。 最后就只能等到,这个神族的毛头小子在她面前大放厥词! 然而山鬼心里却想着,她这是似腐朽一般的生,已经像这样,麻木不仁的过了数千年!死了也没什么好可惜的! 只是她到底不甘心…… “大人,您说,您把我要见的人带来了。”她有些期待的看着陆木。 然而此时陆木却陷入了两难…… 这个山鬼之前没有打过照面,如今却才发现,这些年来,她闭塞视听,恐怕性情已经变得很有些古怪。 若是拿出那被拆解过后的灵魂来…… 只能更刺激她罢了。 陆木权衡了一下,最终问道:“你羁押了那凡人数度转世,我问问你,人转世以后,就算是恢复前世的记忆,和前世是否会有些不同?” 他说这话的时候,盘晴就看了他一眼。 山鬼认真的听了他的问题,然后陷入了回忆。 那自然是很不同的。 每一世的他,都不一样。就算恢复了记忆,新一世的命格自然也赋予了他新的个性。这是烙印在凡人骨子里的东西。 诚然在恢复了记忆后,他们都爱他。但是他们都已经不是原来那个文采风流,淡泊名利的公子菁了。 他们有的贪财,有的懦弱,有的懒惰,有很多个即使爱着山鬼,也不甘于一生,就被禁锢在这地底。 他们都试图反抗,但是凡人怎么跟山鬼斗呢? “我曾经找到过和他很相似的人。如梦似幻又一生……”山鬼露出了笑容。 但是凡人的一生太短暂了。 盘晴看她痴迷的样子,听她诉说着这些故事,只觉得整个人仿佛都要窒息一般。 扭头看到陆木,便愈发心烦意乱…… 小二吃惊的道:“盘晴,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盘晴深吸了一口气:“许是地底太闷了。” 陆木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这时候,山鬼便对陆木道:“大人所感到困惑的,我都已经说了。如今,是时候让我见一见那个人了吧!” 这句话稍稍转移了盘晴的注意力,她有些不安地又看向陆木。 陆木笑了:“如你所言,每一世的凡人,其实都已经与最初的那个人不一样了。” 山鬼点了点头:“是这样的。” 陆木摇头失笑。盘晴猛地扭过脸的时候,就看见他在笑,而那个笑容很古怪,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讽刺。 山鬼似乎也被那个笑容给惊住了。 然后陆木摸了摸臂纹,看样子,似乎想从里面掏出什么东西来。 可是再一摸,摸到一只手。 陆木抬头看着小二:“……” 小二挤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那什么,厉叔,我觉得今天天气不错哈……” 这地底下哪来的天气不错!? 小二明显有些紧张,这山中的地宫是山鬼的腹地,在传言中,她已经和山脉融为一体了,进入她的腹地,岂不是就进入了她的肚子里? 再加上山鬼的手下也很多,其中站在不远处的那两个,看样子都是厉害的大妖。至于别的,可能实力稍弱,可是数量惊人。陆木或许可以不看在眼里。盘前有陆木保护也可以不用担心。 可是小二嘛…… 他努力地瞪着陆木:厉叔,你真的不再考虑一下吗?真的要就这样把那个凡人破碎的灵魂拿出来吗?! 陆木的嘴角抽了抽,然后把他的手掰了下来。 那手劲儿可大,小二吃痛,眼看他,果然伸入臂纹掏东西出来…… 小二顿时觉得心跳加速,紧张的看着盘晴。 然而,盘晴似乎并没有那么周全,他也盯着陆木手里掏出来的那个东西,一边看山鬼的反应。 一个小小的养魂罐,就像是一个玻璃罐,被摆在了桌子上。罐子的中间,跳动着一团,金色的火焰。 山鬼原本欣喜的面容,突然僵凝住了。 “这,这是什么!” “你认不出来吗?这就是你所爱的那个人。”陆木有些残酷地笑道。 山鬼僵住,盯着那个养魂罐,眼睛慢慢开始泛红。那绝不是哭泣的红晕,而是极其愤怒和崩溃的血红…… “反正你也说了,转世以后就不是那个人了,既然如此,灵魂破碎重组,又有什么大不了的呢?同样是他的灵魂,不是吗?” “其实你只是不愿意承认,他爱你,并不如你爱他那么深。” “你早已经失去了公子菁。” 第968章 番外:许给我的来生(27) 从那一世公子菁死去…… 山鬼其实就已经彻底失去了他。 那个凡人在后半生遇见了美丽的山鬼,享受了这原本不属于人间的荣华与幸福,然后安然逝去。 然而山鬼却并没有在他灵魂深处打下烙印。 哪怕是转世之后,被唤醒记忆…… 山鬼认为,他们依然是爱她的。只是不同的命格,给了他们不同的个性,所以表现出来也不一样。 其实啊,哪一个凡人看见如此美丽的山鬼,和着仿佛是仙境一般的地下宫殿,能不动心呢? 不过是刹那的情愫罢了。 很快,他们就又想要更多,譬如自由。 在地底下,呆着很闷吧? 至于哪些,被巫鬼称为是“很讨厌”的人…… 凡人喜欢阳光,常年居住在地底,身边鬼怪环绕,性情大变的恐怕不止那么一两个。 山鬼,不过是还做着数千年的那个郎情妾意的梦。 面对着双眼几乎要滴血的山鬼,陆木反而有一种要笑出来的感觉。 “你以为冥道为他们书写的命格,可以改变一个人的灵魂吗?” 小二顿时要疯,扯了扯陆木的胳膊。 厉叔,你能不能不要再刺激她了?! 果然,山鬼就爆发了! 整个宫殿的灯光突然间暗了下来,盘晴只觉得身边的陆木伸手扯了他一下,把她拉了起来,然后她就感觉身边一空,入目所及之处,所有精致的摆设,桌椅,通通都在一瞬间消失了…… 然后整个宫殿变成了空荡荡的一片,仿佛是地底的一个深坑。 山鬼不知道什么时候退后了数丈,她衣着华丽的侍从们簇拥着她,看那样子已经变成了对峙的场面。 而此时此刻,她手里依然捧着那个养魂罐,神情又悲痛又狰狞。 “你们可知道,你们不屑一顾的东西,任意处置的凡人……可能是别人心头的挚爱,是别人的珍宝!” 小二连忙道:“这也不是我们处置的呀!我们在冥道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是这样了!再说冥道的人都说了,如果他们知道这个凡人是你要的,早就白送给你了,何必大费这个周章……” 陆木瞪了他一眼:“你就闭嘴吧你!” 小二委屈地撇了撇嘴。 山鬼发出了凄厉的笑声,在这漆黑幽深的地底显得分外刺耳。 盘晴正觉得有些难受,就感觉脚下突然开始剧烈颤动。 陆木的根茎在迅速蔓延,穿破了整个地底,并且在这地宫之中迅速扩张。 “没用的,陆木。”山鬼大笑。 然后眼前突然全部暗了下来。 对于陆木来说,在黑暗中视物并不困难。 山鬼和她的部下们,在他们眼前消失了。 “嗷!” 小二尖叫了一声,跳进了盘晴怀里! 陆木:“……” 盘晴:“……” 小二死扒盘晴的脖子,强迫对方用公主抱的姿势抱着他:“啊啊啊啊!怎么回事啊!跟我们打埋伏战的不是!不会突然从地底冒出来咬我们一口吧!” “……滚下来!”陆木咬牙切齿的道。 小二拼命摇头,仿佛一下来就会有人咬他的脚。 盘晴也有些无奈,安抚道:“刚才陆木的根藤已经占领了这片地方,起码我们所立之处是安全的。” 小二这才从盘晴怀里跳了出来,但是怕陆木揍他,还是躲到了盘晴身后。 “现在怎么办?我们怎么出去啊?那群人去哪里了?” 陆木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 盘晴扯了一下他的袖子。她经常有这个小动作,平时陆木不觉得有什么,但是在黑暗之中,似乎感觉有那么一点小可爱…… 他冲她笑了笑:“我们被山鬼困住了。很不幸,这个地方有当年天界困住山鬼的阵法。” 其实天界并没有完全把山鬼遗忘,观这个阵法,最近一次修葺,应该是在千年前。 他们执着的想要困住山鬼。 陆木不得不承认,这次是他失算,等于是自投罗网了。他委实没想到,这个阵法到如今依然这么强大,这么新。 不过也没关系,山鬼是不敢跟他们正面交锋的。 最起码现在不敢。 至于要困死他们,更是一个无比愚蠢的想法。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有人的肚子剧烈的响了一声。 小二有些不好意思的道:“那什么,我的饭点到了,有吃的吗?” 陆木倒抽了一口冷气就想开骂。 然后又听见了一声肚子响。 陆木:“……” 盘晴有些窘迫的道:“我没事,饿不着。” 陆木摸了摸她的头:“你是妖族,会觉得饿也是正常的。没事,待会儿我就去给你弄点吃的。” 小二高兴的道:“还有我,还有我!我也饿了!” 陆木忍无可忍:“你是神族!而且是纯血神族!从小养的这是什么习惯!” 小二委屈的道:“你这是种族歧视啊!” 盘晴反而没什么心思在口腹之欲上,只是有些忧心忡忡的道:“现在怎么办?你能破阵吗?” 陆木摇摇头:“我不擅长阵法。” 虽然号称是智将,可毕竟不是祭司。 盘晴闻言有些失望。 陆木又道:“这应该是神族的阵法,小二,你四处看看。” 小二年轻,应变能力到底还是弱了些。其实这阵法应该是天界的祭司用来禁锢山鬼的。小二修为不算高,可是博览群书,见识广泛,若是可以冷静下来,必定可以找到些苗头。 听了陆木的话,小二这才算是定了定神。 “好的好的,我四处看看去,厉叔,你记得给我弄点吃的,你知道的,我肚子饿的时候没办法想事情。” 陆木心想,我怎么会知道你这个破毛病! 马上就要兵分两路,陆木和盘晴去找东西吃,小二去研究阵法。 小二原本还有些不情愿,但是被陆木骂了两声,便只好妥协了。 盘晴想了想,才道:“我和小二一起去,你自己一路吧!” 陆木:“……” “你修为高,独自一人也是可以的,我们二人,互相也可以有个照应。”盘晴认真地解释道。 陆木最终妥协了:“研究阵法也不要走远。” 小二连忙道:“我也不敢走远啊!” 陆木瞪了他一眼。 第969章 番外:许给我的来生(28) 盘晴私心里认为,这个洞穴已经空荡荡的一片,哪里还能找到什么吃的? 小儿趴在地上研究阵法,还没等他研究出个子丑寅卯来,陆木便已经回来了。 他手上拿着两块巨大的泥巴…… “是灵薯。”他道。 山鬼也是妖族,一直生活在地底,也是需要食物的。而此地虽然是不知道多深的地底,资源却并不匮乏,还有一些特定生长于地底深处的作物。 譬如他手中拿着的灵薯。 陆木直接把那两大坨泥巴放在了地上,然了一个引火决,隔热泥巴,不过片刻的功夫,便已经有惊人的香味传来。 盘晴被那香味所诱,顿时就觉得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小二也被吸引了过来:“这是什么!我要吃!” “是你们神族用来喂坐骑的玩意儿。也是在上古时期,我们妖族的主要口粮。”陆木似笑非笑的道。 小二也开始流口水:“没关系的,我不嫌弃!” 这次陆木倒是没有为难他,利落地拨了其中的一个壳,掰了一半递给他。 那物经火烤以后,浓香惊人,小二咬了一口,觉得口感绵绵,又香又甜,真是一种让人很有幸福感的食物啊!! 他一边吃就一边露出了心满意足的笑容。 陆木冷不丁的道:“要是吃了东西还找不出阵法,我就把你吃进去的东西都给你抠出来。” 小二顿时一噎,然后有些委屈的道:“厉叔,你也别小看人,要认出这个阵法有什么难的,就是青丘的盘罗大阵,专门用来锁人的。” 盘晴是纯武修,对阵法不太熟练,闻言便问:“能破得了吗?” 小二摇摇头:“有点难,这个阵法是大阵……我这么跟你说吧,若是我们狐狐来立阵,连我爹都是能困住的。” 当年立阵的人修为肯定不如绥绥。可毕竟在这里的人也不是月和。小二对阵法十分了解,但是凭他微末的修为,若是要破阵,却也是有很大难度的。 “不过破阵的方法我知道,或许我可以和厉叔合作……”小二捧着吃的,一边吃一边道。 盘晴顿时一喜:“我觉得可以一试!” 然而陆木却陷入了沉吟。 半晌之后,他道:“若是这个阵法破了,山鬼就彻底自由了。” 山鬼非常擅长在山川之中隐秘行踪,而凡间原本就是个多山脉的地方。别到时候破了阵,没等他们跑出去,山鬼又已经跑得不见了踪影。 “先吃你的,破阵的事待会再说。”最终陆木道。 “哎,厉叔,你这个人也是好奇怪的嘛,刚才最着急的是你,现在你偏偏又不着急了!”小二一边大口大口地吃着香喷喷的口粮,一边抱怨道。 盘晴看了看陆木,俨然是已经明白了他的顾虑。 “难道就真的没有万全的法子?”盘晴不死心的问。 “法子自然是有的,不过要靠人想。”陆木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既要从这里出去,又要让山鬼无法逃走…… 那边只有先抓住山鬼再说! “你先吃东西,待会可有的耗!”陆木提醒盘晴。 事已至此,盘晴也只能先放宽心,拿过了,陆木手上已经不烫的灵薯,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 如小二所言,盘罗大阵不好破,可却也不是不能破。 可是陆木直接放弃了这个尝试。 有的时候,见识和经历也是很重要的东西。 小二和盘晴不过是吃了顿饭的功夫,陆木就迅速有了决策。 “我们怎么进来的。便怎么出去。” 盘晴闻言若有所思:“我们是山鬼迎进来的。” “那便让她送我们出去!”陆木笑道。 而在出去之前,他会杀光她所有的手下,等于是斩断她所有的羽翼! 在这黑暗的地底说这样的话,未免让人没有头绪。 但是盘晴知道陆木的,他人虽然在这可是底下根筋恐怕不知道已经蔓延了多远。 “你找到她了吗?”盘晴好奇地问。 “暂时没有,不过看到了文狸和他的其他部下。” 陆木皱了皱眉。 小二突然道:“你们有没有听过一句传说叫做,山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我们在这呆这么一会儿,出去不会已经天地大变了吧?” 盘晴:“……” 陆木骂了一声:“月和怎么生了个你这样的儿子?养了三百年,脑子都长哪了!” 小二委屈的撇撇嘴:“厉叔那个脾气太暴躁,不好,不好。” 在陆木抬手要揍他的那一瞬间,盘晴扯住了他的袖子。 “我们走吧,我找到山鬼了。”陆木道。 只是陆木的树根在这个地方似乎也不好使,看得到人,却不知道具体在哪个方向,只知道应该是在地底的上层。但是往上走总归是没错的。 于是几个人在黑暗中摸索着出发。 根据小二对盘罗大阵的了解,盘罗大阵的中心位置,会有鬼打墙的情况出现。 但找方向这种事情对于小儿来说没什么难的。鬼打墙其实就是一个相对来说比较不动声色的迷阵。而小二是天生不受迷阵影响的。 出乎意料的是,迷阵对陆木的影响也不大。只有盘晴走到后来就有点蔫蔫儿的,后来脚下一绊,差点摔倒,被陆木扶住以后,干脆就瘫在了陆木怀里。 对于陆木来说,这简直就是飞来艳福。盘晴个子虽然高,但是对于陆木来说却显得分外娇小。他顺手就把盘晴抱了起来。 盘晴睁开朦胧的双眼看了他一眼,然后那双眼睛又阖上了。 这个动作让陆木心里很暖。盘晴年轻倔强,嘴上是不饶人的。可是在很多时候,陆木能感觉到她对自己的信任。 小二就在一边嘀嘀咕咕:“厉叔,走出鬼打墙容易,可是要找到方向往上走难啊!盘晴,你快醒醒,别睡了!” 盘晴蔫蔫的应了一声,很显然是陆木的怀抱,让她很放松,她已经开始做梦了。 小二有点着急:“再走下去,不知道会遇到什么呢?厉叔抱着你不合算。如果你实在不行,还是让我抱吧!这样,厉叔一夫当关万夫不敌!” 说着真的要跃跃欲试地伸手去抱。 番外:许给我的来生(29) 陆木已经没有心思教训不识相的小二了。 这个人到底是怎么长那么大的…… 盘晴蜷缩在陆木怀里,却是在不断的做梦。迷阵似乎影响不了这两个人,所以他们没有感觉到,在这盘罗阵的中心,叠加了一个……其他阵法。 那是巫鬼的阵法。 盘晴隐隐约约觉得身体越来越烫,然而她烫的却是烫在心里,陆木依然一无所觉,在他看来,盘晴似乎睡得挺踏实的。 深埋在元妖深处的一点东西,就这样被慢慢的唤醒…… 那是,安晴。 盘晴挣扎了一下,然后猛地睁开眼,发现她此时已经站了起来,站立在一片雾茫茫的地方。 浓雾之中站着一个人。 她费力地想把她看清楚。 那人身量比她娇小一些,披散着长长的头发,容貌平平,只能称得上是清秀,唯有那双眼睛最动人,那是一双充满了感情的眼睛。 “你是谁?”盘晴莫名的觉得这个人有些熟悉,只是说不上来在哪里见过。 “我……就是你呀。”她轻声道,声音也是柔柔的。 这种声音很熟悉,但是盘晴觉得自己从未听过,也不认为自己会用这种调调说话。 在那一瞬间,她意识到那是安晴,第一感觉竟是有些失落。 原来安晴是这样的。 原来她如此娇小温柔,哪怕只是跟你说话,也让你觉得如沐春风。在盘晴渐渐复苏的记忆中,安晴就是一个非常温柔顺从的女人。如今一见,她却比她想的还要好一些。 “我就是你啊。”她又道。 盘晴苦笑了一声:“这算什么?巫鬼想要唤醒我的前世吗?好吧,我想问问你,如果你醒了,我会去哪里?” 安晴慢慢走了出来:“这一直是我们的心结。” 如果安晴醒了,盘晴会去哪里? 谁也不能肯定。 但是如果安晴能醒来,想必是陆木期待的。 安晴还在靠近。她走出了那阵迷雾,最终正好停在盘晴前面,抬头看着她。 盘晴低下头,和她四目相对。 她的眼神深处…… 如此熟悉,熟悉的就像自己。 “其实,我就是你。你哪里也不会去?我们一直在这里。”她道。 盘晴愣了愣。 “在陆木说那些话的时候,其实我们就都已经明白了。凡人的灵魂是不会改变的,所谓的命格不过是冥道给我们的伪装。在灵魂深处,我们永远是一样的。” 陆木说,山鬼已经失去了公子菁。在几千年前公子箐死去的时候,她便已经失去了他。 后世的他,有的贪财,有的慕名,有的软弱…… 这些原本就是他自己的东西。是烙印在灵魂深处,不断轮回,会让他带到这个世上的东西。 前世的盘晴,在天界是属于卑弱的存在。她曾经只能站在,蛊兽和仙后身后,等待他们的保护。 她平时表现得绵软,正是因为她知道自己血统卑微,修行微末。 其实她骨子里何尝不是一个强势决绝的人啊! 今生她是蛮族之女,是仙后宠爱的养女,高贵从她出生的那一刻便已经决定了。 所以她成了这样的盘晴。 而她与公子菁最大的区别是…… 她的灵魂比公子菁多了一些别的东西。 那是前世被刺进她心口的那柄剑。那让她成经痛入骨髓,今生再见却一见如故。 “感情这种东西并不会通过轮回而泯灭,在这一点上,凡人神族妖族都是一样的。你还记得,王庭的鲛人人清流。” 清流曾经是叱诧风云的四海鲛人王,但是现在他似乎安心当在王庭做一条妖宠。反而是他的后辈珍珠,在外面混的风生水起,统御海域。其实,大家都很想不通,清流为何如此自甘堕落。 偶尔一次盘晴和清流说话间听他无意提起。 “……我只记得我当年便不是志在四海。这是先王过世之后,这个担子落到了我头上,不得不承担起这个责任罢了。” 他原本就是这样的人。只是先前没有机会做一个这样的人。 盘晴似乎明白了,又不太明白的看着安晴。 安晴叹气:“我其实原本就是不存在的,只是你前世的一个倒影。如今巫鬼的迷阵,把我召唤了出来,我们都没有办法可以出去,不如静静等候吧。” 和自己对话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比如说,她们就省掉了“你是否可以有办法出去”之类的无用废话。 盘晴觉得或许安晴真的就是她自己。 只是心里多少还是有些焦虑。毕竟她记得很清楚,眼下他们所处的情况不太妙。 再看向安晴的时候,却发现她眉宇之间果然也有些忧虑。 盘晴愣了愣,然后忍不住笑了出来。 安晴笑道:“前世我也想过,如果我身强力壮,便可做殿下麾下的一员猛将,为殿下征伐沙场。” 盘晴又笑了:“这正是我今生的理想。” 原来是她一直以来的理想。 “等吧。”盘晴道。 陆木应该不至于这么不中用。 …… 而此时此刻,陆木和小二摸黑走了许久。陆木终于二了一回。 小二在后面拼命扯他的袖子:“厉叔!厉叔!盘晴老这么睡,是不是不好啊!” 对于陆木来说,虽然此刻还算是身处险境,但他其实是很享受的。毕竟不管是安晴还是盘晴都少有这么乖巧的时候。 他瞪了小二一眼:“有什么不好的?” “我们都已经出了鬼打墙了,按理来说,她也应该慢慢苏醒了,可我看这个架势,她怎么越睡越沉了?”小二非常认真的道。 他这么一提,陆木也觉得有些奇怪,摇了摇怀里的人:“盘晴?盘晴?” 盘晴毫无反应,仿佛是真的睡死了。 小二在边上看的着急,就叫道:“厉叔,叫人起床可不是这么叫的!平时我爹睡懒觉,我看我娘就有个好办法,一觉就能把我爹叫起来!你走开,让我试试!” 说着,他掳着袖子就想上前。 陆木一听,险些蹬他一脚:“滚一边去,你娘叫你爹的法子,能让你用来叫盘晴?!” 小二顿时万般委屈:“为什么不能?你抱着她,你怎么挠她痒痒?” 陆木:“……” 第970章 番外:许给我的来生(30) 陆木觉得这个二货简直就是他的噩梦。 他实在是有些想象不出来,一个人呆成这样,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 本来张口就要开骂了,突然,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色变了变,便又把嘴给闭上了。 眼下叫醒盘晴是正经。 迷阵归根到底,是对人大脑的冲击。哪怕是能扛得住,也会觉得非常疲惫,直接陷入睡眠是修为不精的最大体现。 盘晴毕竟还年轻,会有这种反应,刚开始陆木也没多想。 可是此时被小二一提醒,陆木猛然意识到,盘晴睡得太沉了! “你不是精通阵法?”陆木问小二。 小二委屈巴巴的站在一边:“从刚才开始,碰一下你也不让,我怕多看两眼,你会把我的眼珠子抠出来。” 陆木是真的无奈了,只能深吸了一口气,拼命把那火气给压下去。 “你来看看她。”最终他道。 小二这才慢悠悠地上了前,先摸了摸盘晴的手。 触手温润柔软,说明她真的睡的挺踏实的。 难道盘晴真的只是想睡觉? 不可能,盘晴不是这么不靠谱的人。 她身上自然还有别的气息,但是气息不明显,很难捕捉。一般出现这种情况,有两种可能。一种是动手的人,修为太深,所以能够化于无形,另一种则是修为太弱,所以气息捕捉不到。 可是若说修为太深,此地山鬼的修为也不过尔尔,包括覆盖于此地的盘罗大阵,那些祭司的修为小二也心里有数。确实不太可能。 可若说是修为太弱…… 要知道盘晴年纪虽然不大,可从小长于王庭,云喜请了最好的老师来教她,并且时常亲自督导,在年轻一辈中算是翘楚,比其他人更是强一些的。没道理,到了凡间还被一个修为弱到小二都捕捉不到气息的人给下了手。 “莫非此地还藏着隐士高手?!”小二顿时惊恐了! 陆木没好气的道:“没有什么高手!” 他们虽然还在盘罗阵中徘徊,可是陆木大致也把此地的情况了解了个通透。此地修为最高的就是山鬼了。 陆木自己本来就是巅峰存在的人物,如果说能在他面前隐藏气息,那除非是两个月和加在一起了。 三界之中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人?更何况还是在这山鬼的地宫之中。 很快,他们就不需要胡思乱想了。 就在小二一边苦思冥想,一边下意识地抚摸着盘晴的手很可能马上就要被陆木给打死的时候,小二突然间发现不远处站了一个小小的身影。 “厉叔,你快看!” 那一瞬间,陆木回过头,惊鸿一瞥,只看见那人是贴着树根站,衣服袍子紧紧的贴着树身,此地的树根原本就形状复杂,因此那人站在那儿,不仔细看便很容易被忽略过去。看个头小小的,像是个没长成的…… 小二喊了一声,那个东西就跳了起来,转身想要逃跑。 但是她刚跑出去没几步,就被地上突然伸出来的什么东西给锁住了脚踝狠狠的摔倒在地上! 那一声吃痛的闷哼,很明显,应该是个女孩子。 甚至听起来有些熟悉。 捆住她脚踝的是陆木的树根,很快她就被倒提着拖了过来。 “哇哇哇娃娃哇哇!!!” 小二凑上前一看,顿时无语了:“怎么是你!” 竟然是那个不怕死的小巫鬼! 巫鬼被倒提在半空中,泫然欲泣的看着他们。 小二问陆木:“厉叔,周围还有别人吗?” 陆木摇摇头。 刚他被盘晴的状况吸引了注意力,因此没有留意到巫鬼就在身边。 但此时,他已经回过神来了,仔细探了探阵法中,确实没有别人了。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巫鬼似乎被吓得不轻! 小二顿时好气又好笑:“害怕?害怕你还独自跟着我们!说,跟着我们到底有什么目的!盘晴昏迷不醒是不是跟你有关!” 巫鬼吓哭了,倒挂着眼泪就往下流,她几乎是有些惊慌失措的道:“不是啊,大人!我刚来啊!我怎么知道她为什么昏迷不醒昏迷不醒!” 对着陆木就不该乱说话。 陆木很快就反咬一口:“盘晴也是刚刚才昏迷不醒的。从你来了以后。” 小二奇怪的看了他一眼。 巫鬼已经吓傻了,连忙道:“不是的,不是的,她早就昏迷不醒了!主子走了没多久,她就昏迷不醒了!” 小二有些激动,跟着陆木他时时有一种智商被碾压的感觉,因为听说过,陆木做蛊兽的时候的光荣事迹,他常常有些不服气来着! 此时终于见到一个比他更蠢的了! 他立刻就大声吼道:“你不是刚来吗!你怎么知道她早就昏迷不醒了!” 巫鬼:“……” 顿时,陆木身上开始迸发出杀气。很显然,就算不是这小鬼动的手脚,可是盘晴昏迷不醒,她一定是知道真相的! “你修行不易,不会想要就这样灰飞烟灭吧?凡人的灵魂若是也灰飞烟灭了,那可就什么都没有了。”陆木冷冷威胁道。 他说这话的时候神色狠戾,巫鬼毫不犹豫的相信,如果她不能让他满意,他是真的会让她灰飞烟灭! 人间千年的小鬼,哪里挡得住上古大妖的气势? 巫鬼给吓得大哭不止,大喊道:“不关我的事!你们呆的地方原本就是当时给那个凡人住的地方!这地方原本就有引心阵,我家主子需要不停的刺激那个凡人来唤回他的前世,哪怕是这几百年来,那个凡人不在,主子也是吩咐我时时来加固的!” 小二顿时倒抽一口冷气:“凡人身子孱弱,哪里受得了这个?!一次两次倒罢了,竟让凡人一生都生活在你这引心阵之中!莫不是到了最后都变成了疯子吧!真不知道是爱入骨,还是恨入骨!” 巫鬼有些委屈的道:“谁让他们都不能达到主子的要求?变成疯子,我们会把他治好啊!” 陆木没有心思关心那个凡人:“你是说,盘晴是入了你的引心阵?” 闻言,巫鬼有些呆滞:“我以为你早就知道呢!” 第971章 番外:许给我的来生(31) 盘晴的灵魂还是凡人的灵魂,这一点的并不会因为她今生是蛮族而改变。或许经过数千年岁月以后,可以实现慢慢的融合,但现在她太年轻了,是绝不可能的。 陆木低头看着她,觉得有些内疚。 他忘了她彪悍的外表之下,灵魂还是那个脆弱的安晴。 “说吧,怎么样才能让她醒过来?”小二学着陆木的样子威胁道。 巫鬼此时是彻底放弃抵抗了,但是她却面露难色:“这个阵法是我自己琢磨的,主子喜欢,我便用。但是主子只会嫌阵法的效果不好,要我加强加固,从来没有说要让我把人从阵中引渡出来啊……” 山中的小鬼有很多,但是巫鬼一直都得宠。除去她乖巧懂事,并且自带一种和山鬼类似的悲情气质以外,她能在山中安身立命的根本就是靠这一手引心阵了。 但是巫鬼过世的时候,还是个年纪很小的女孩,涉世未深,进入山中以后,和山鬼一起避世而居,也没什么见识,本质上还是有些天真的。山鬼要她做什么,就去做。而这些年,山鬼从未提出过要把困在阵中的人引渡出来的要求。巫鬼便连想都没有想过。 于是此时小二问起来,她就是一脸蒙逼。 小二:“……” 陆木:“……” 巫鬼盯了他们一会儿,然后毫不犹豫的又哭了:“我是真的不知道啊!以前没有做过!” 眼看陆木已经在爆发的边缘,小二连忙道:“想想办法吧,你把这个阵法详细的跟我说一遍,并且说说看你用这个阵法的时候这些人的反应。” 巫鬼起初还不肯。这个阵法是她安身立命的本事,她保守这个秘密,已经保守了一千年了,专门防偷学。 然后又被小二一通吓唬,终于还是妥了。 这巫鬼生前就生于巫家,说白了,就是凡间的神婆鬼婆一类。也只有凡人自己,会把凡人研究的那么透彻。在她生前,族里的长辈也会做一些帮人回忆前世情缘之类的买卖。在那个基础上,巫鬼鬼修之后加以改进,便有了引心阵。 “凡人入阵,起初都是昏迷不醒,要睡个几天才能缓过来。最开始的一段时间,精神很差,每天能醒着的不过几个时辰。等慢慢适应了,一天大概只睡一半的时间。除此之外,好像没有别的反应。有人试图逃跑,哄着我主子带他们在山间走了走……” “离开这个阵法后,有何改变?”小二连忙问。 “听说是精神病好了,再回来又觉得头疼,便更不愿意在这里待。”巫鬼道。 那么看来只要走出引心阵,这个阵法的作用也就消失了,盘晴就能醒过来。而盘晴当然不会再回到这里。 陆木心里有了数。 小二还在一边嘀嘀咕咕,但是陆木已经当机立断。 只听巫鬼惨叫了一声,被倒挂在,半空中的身子,突然间从内而外裂开,迸发出一道摄人的绿光,然后眨眼便化成了一道飞烟。 小二:“!!!” 陆木面色如常。 小二好半天才缓过来,吃惊的道:“厉叔!她都说了!你何苦下此狠手!” 陆木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在你面前,她是弱势的人间小鬼,你可知道对于她过往杀掉的那些凡人来说,她是何其狰狞可怖的存在?” 这个巫鬼绝非善类,第一次打交道的时候,陆木就知道。 陆木自然不会同情那些被她杀掉的凡人。但是就凭,当时在山里匆匆见了一面,这女鬼就敢到泰山来谋算他和盘晴,显然易见,这是一个胆大包天行为果决行事狠辣之辈! 而这次,他们的目的本来就是剿灭山鬼,又何必对山鬼的部下手下留情? 陆木知道在此地的一切,山鬼必然是看着的。那么正好!也算是给她敲个警钟! 到了这时候,陆木终于把盘晴放了下来,交给小二。 小二吓了一跳,不敢接,又不敢不接,在陆木的眼神威逼下,终于还是把盘晴给接了过来。 “我们需要尽快出去。”陆木道。 他在空旷的地宫往前走了两步。 小二突然叫住他:“厉叔,刚才那个女鬼说,这个阵法可以唤醒凡人灵魂的前世。” 陆木一顿。 “我知道你很想念安晴。”他道。 说完这句话就看见陆木站在原地,似在沉吟。 小二这么说其实有小二的私心。他已经完成任务回天界了,云喜会把他赶下来,自然是因为有别的事交代给他。 “因果轮回报应不爽,不知道陆木看着这一世的盘晴会作何感想。但是盘晴看见斩风的那一瞬间……我才知道,原来盘晴和安晴是一样的。你此次下界,跟紧了那两个人。虽然这可能是他们注定的孽缘……但若是陆木执迷不悟,我会派兵去把盘晴抢回来。” 在小二下界之前,云喜如此交代他。 云喜始终还是向着盘晴的。虽然他同时交代小二,下界之后,也要告诉盘晴她有意成全陆木。 起初小二不明白,母亲这样做十分矛盾。母亲的心是向着盘晴的,可是那样说,不怕盘晴伤心吗? 直到后来,小二才渐渐明白,原来母亲早已知道,陆木的心结所在。 陆木似乎沉吟了很久,但似乎又只有一瞬间。 “这世上本没有什么盘晴安晴之分。凡人的灵魂永远是纯粹的。她是我的人,轮回几次也是我的人。而她也是认我的。” 陆木的确曾经执迷不悟。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大概是那天晚上,他仔细看了看她手里的刀。 前世安晴是死于饮风之下。可是盘晴非但不恨…… “我和斩风是一见如故。”她笑着这样说。 那一瞬间,陆木明白,即使是在前世,他用剑扎进了安晴的身体,那么痛,甚至要了她的命!可她至死都是爱他的。 那感情烙印的太深太深,轮回也无法洗掉。 “等此间事了结,我会跟盘晴回天界。” 小二顿时受到了惊吓! 陆木难得温和的冲他笑了笑:“她如果要留在王庭,我也是可以陪她的。” 前世欺负她欺负得狠了…… 陆木是突然想通了。有什么好争的?一切都随了她的意吧!她高兴就好了! 第972章 番外:许给我的来生(32) 此言对于小二来说不可谓不震撼。 他下界跟在陆木和盘晴身边许久,虽然插科打诨,嬉笑怒骂,可是同时也在暗暗留心观察这一对。 陆木终究还是跟当初那个蛊兽不一样了。 云喜偶尔提起蛊兽,除了怅然之外,又相对比较能接受陆木现在的情况。 蛊兽的确天真可爱。大伙说他不谙世事,后来也逐渐接受了他那脑袋缺根筋的状态。但是平心而论,云喜认识他的时候,他就已经是万年之兽,这些年独自谋生必定艰苦,怎么可能还会贸贸然跑到别人面前来自曝其命门所在? 那是真的脑袋缺根筋,或许应该说是某种缺陷。因为他的元妖有一部分还在沉睡,所以终究是缺了些东西。甚至蛊兽生了个儿子,也没有多少他的基因遗传,都是母族到血脉传承多。这也跟蛊兽本身不完整有关。 小二也是想要以一种全新的眼光去看待陆木。 他是上古之妖,是在妖族最辉煌的时刻叱诧风云的那一个人。他有他的骄傲,他的血性,也不是那么容易想得开。 小二在一边看着他和盘晴,总觉得没有那么容易。陆木是个很难低头的人。 可是没想到他这就…… 小二嘀咕道:“厉叔,你跟着盘晴回王庭,你有没有想过你自己怎么办啊?王庭好像没有你的地方,我爹也不可能纵容你在他眼皮子底下乱蹦。” “那我就去牢里呆着。”陆木满不在乎的道。 眼下三界安定。陆木自觉造反无望。以他的想法去妖王谷隐居是上上之选,可是盘晴明显不愿意。那么就退而求其次,跟她回王庭也是可以的。实在不行,就在牢里呆着呗!盘晴必然要心生愧疚,偷偷去牢里看他的。这点自信他还是有的! 小二且惊且笑!也不知道是不是就能拿着这个去跟他母亲交差了! 陆木想通了以后,心态反而放松很多,意有所指地看了看他怀里的盘晴:“抱好了!我们走吧!” 小二乐颠颠地想要跟上去,无意间低头一看,却发现盘晴的睫毛在微微颤动。 小二吃惊的喊了一声:“厉叔!” 陆木回过头:“什么?” 小二顿了顿:“没什么。” 陆木骂道:“再给我一惊一乍的!看我不揍死你!” 小二有些委屈,为什么好像全世界的人都喜欢骂他? 在地底行走,对陆木来说是有先天的优势的。 但他渐渐找到方向之后,山鬼就有些坐不住了。 这表现为他们遇到的第一波伏击。 在黑暗的地宫之中被山精野怪伏击是一件很酸爽的事。 首先,你必须面对的就是眼前的这些,在黑暗中透着赤橙黄绿青蓝紫,不知道多少种光芒的眼睛。若是个凡人在这恐怕就被吓死了。 小二尖叫了一声,差点把怀里的盘晴给扔了出去! 陆木的树根不知道从哪里窜了出来眨眼的功夫,便把那些山精野怪给串了个遍。 然后他才冲着小二大吼道:“你说你还能干点啥!” 小二连忙稳稳地抱住了盘晴,退后了一步。 若论群削,陆木绝对是个中好手。他的树根深埋于地下,而且随着这一万年的滋养,修行愈深根枝变越强壮越自由。 黑暗的地宫中,有数不清的山精野怪,可是地底下也深埋着他们最可怕的敌人。 对付这些低阶妖物,陆木基本上是站在原地不动。 但是小二面前,嘶吼阵阵,俨然是战况激烈。 小二心里犯了一声嘀咕,不是听说陆木曾经被击碎元妖,显得孱弱无比吗?不过三百年而已,竟然就已经恢复到这个程度了?! “他和将臣比邻而居。”盘晴在他怀里轻声道。 小二顿时大喜:“你能下来自己走吗?” 此时,陆木依然在前方奋战,这些山精野怪的声音在地宫中不断回响,所以他没有听到身后传来的动静。 黑暗中,盘晴的脸上有一丝绯红。 她轻声道:“劳烦你再辛苦一会儿。” 小二顿时就无奈了:“我还是是看不懂你们啊。” 这情趣还真够特殊的。 小二此时也不敢大嚷大叫,只好认命地抱着盘晴了。 陆木的手脚相当利索,眨眼的功夫便像刀切豆腐那般切了满地山精野怪的尸体。 这次带队的文狸见情况不妙,早早的逃了,陆木也就随它去了,这顿饭他回去给山鬼报信。 陆木大开了杀戒,心情不错,往后走去:“我刚才好像听见盘晴说话。” 小二顿时就感觉怀里的人抖了一下。他连忙道:“厉叔,你是幻听了吧!刚才那么吵,我都没听见!” 陆木顿了顿,竟然就接受了幻听这个说法! 小二也是很诧异的! 看到陆木这个实力,小二也放松下来,正想说两句俏皮话呢,结果在地宫深处突然传来了一声怒吼。 陆木道:“是山鬼的分身。” 小二显得有些吃惊:“我听说山鬼的分身多如牛毛。” “确实很多。你往后避开。” 陆木的语气有一丝不明显的沉闷。 小二也没多想,抱着盘晴就往后退了退。 然后整个地宫突然有一种微妙的金色光芒浮现。 小二抬头一看,就看见数不清的金色巨猴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 “厉叔!你让我往后面避,可是你看着我能避到哪去啊!” 小二尖叫。 陆木心里牵挂的是盘晴。他心知山鬼试探过他的实力后,必定会向他们中薄弱而最有用的一环下手。那自然是应该向盘晴下手。 于是他没诚意的安抚小二:“放心吧,我会看着你的。” 小二心想,好歹还有盘晴在呢!!厉叔不会放着他不管的吧!! 然而下一瞬,小二就觉得怀里一空,只见盘晴已经利落的下了地。 小二:“……” 金色猴子越来越近,陆木却震惊的道:“你……” 盘晴抽出了刀,直视着前方正在奔赴而来的敌人:“那女鬼死了,我就醒了。” 原来杀掉主阵人,也是破解引心阵的一个方法! 陆木依然很吃惊:“你……” 盘晴f道:“看前面。” 陆木只好听话地先把脸扭了回去,专心致志的等着收拾那些猴子。 第973章 番外:许给我的来生(33) 这些猴子是山魈的分身,地宫是它们的主场,四处跳跃来去十分灵活。 而且数量多如猴毛,令人十分头疼。 陆木的树根是从地下发力,要捕到这些上窜下跳的猴子便有些吃力。 盘晴和小二已经拿了兵器,加入了混战。 他们俩在同龄人中是属于个中翘楚,但是年纪毕竟还是太轻了,这些山魈的分身都是几千年的老妖。对比上一次,余生差点被几个山魈分身给围殴死了,就知道实力的差距。 更别提此时整个地宫几乎密密麻麻的都是金猴。 盘晴和小二也是想得开,并没有拼杀蛮干,而是以躲避为主,尽量保全自己,不增加陆木的负担。小二还有老爹的骨头神兵护着,自保是没有问题的。盘晴则显得有些吃力。 小二也是捉襟见肘,被猴子追的上窜下跳,一边尖叫:“怎么会这么多?难道她是像民间的传说故事里一样?拔猴毛吹一吹就能变出分身吗!” 待他扭头一看,发现那些强大的金猴在陆木的刀下毫无反抗之力,陆木抬手就能切下一整排的猴子脑袋。 小二又恢复了一些信心:“极好极好!” 盘晴是真的已经吃力到说不出话来了! 陆木如此利落,但是因为数量太多,奋战了半晌,却总是,还有新的猴子源源不断地从地宫深处涌了出来。 陆木大概看出一些苗头。恐怕山鬼就在附近了。 就在这时候,他听见身边传来一声惊呼,扭头一看,只见一只身形硕大无比的金猴举着盘晴往地宫深处冲去。 陆木:“!!!” 倒是盘晴被猴子拎着,神态十分冷静。 刚才她就注意到了,这只抓她的猴子体型比其他猴子都要大一圈,一直在上窜下跳,伺机而动。 眼下要支应这种情况,实在是有些辛苦,盘晴心想,干脆就一不做二不休,让这金猴儿带她到地宫深处去瞧瞧! 于是她也不管陆木在身后崩溃的怒吼,在金猴靠近的那一瞬间,痛快地缴械投降,让它抓走了。 此时陆木和小二都被猴群挡在后面,大金猴迅速地跳跃着,眼前的小猴子却是一只只得给它让开道。它时而攀岩走壁,时而跃下地面,甚至有时候踩着猴子猴孙的脑袋走。 很快,盘晴面前出现了一条向上的通道,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冷气,好家伙,陆木果然没有找错方向,从这里开始,便是往上走的了! 那猴子沿着通道一路向上,狂奔了不知道多久,终于眼前亮了起来。盘晴抬头一看,却是已经出地底。 她被放在厚厚的落叶垫子上,抬头一看,就看见山鬼城坐着赤豹,站在稍高一点的地方,正俯身冷冷地看着她。 山鬼手里依然拿着那个小小的养魂罐。 “没用的,陆木他们是出不来的。”山鬼冷冷道。 盘晴若有所思。 “如果他们真的出不来,你们大可把他们扔在里面不管,又何必把我捉来?难道不是因为忧心他最终将从地宫出来!”盘晴故意道。 山鬼笑了。 “他们要出来也是可以的。只要打破这盘罗阵。” 那岂不是顺势就放了她自由! 盘晴琢磨着,陆木是否真的会不顾一切打破盘罗阵。 山鬼笑道:“为了心爱的人,付出一切都是可以的,何况打破区区一个阵法?” 原来这就是她抓她来的目的! 盘晴看着这个已经痴了数千年的山鬼,眸中有些怜悯。 “你根本就不懂。若是真正爱一个人,不是像你这样的。” 山鬼有些睥睨的看着她:“你才几岁,你爱过谁?” 盘晴摇头失笑:“或许你的确爱了几千年,你自认为你爱了几千年。但是你如果真正爱一个人,便不会想着总是想要把他囚禁在身边。” 刚才盘晴假装昏睡,听到了陆木的话。她心中顿时澎湃,甚至羞涩不敢睁开眼。 可是心中又突然异常安定…… 在巫鬼的引心阵中,盘晴见到了安晴,突然明白了一个道理。其实所谓的引心阵,所谓的唤醒前世,不过是在不断的刺激着你前世的记忆和感觉。可若是,那印在灵魂深处的感情本就不深,经过轮回的洗涤,就算再回忆起来,又能如何呢? 所以山鬼找不到她要的那一个人。 可是盘晴却突然明白过来,按照巫鬼的说法,她的前世,应该是已经被“唤醒了”的。 可是盘晴感觉除了多了些记忆,多了些复杂的感情以外,和之前并没有什么区别。盘晴还在,她并没有变成那个所谓的安晴,或许是因为她们原本就是同一个人。 盘晴自问和陆木两世纠缠,陆木应该明白她的心思。 剿灭山鬼是她的责任,是殿下交给她的任务。在可控的情况下,陆木不应该把山鬼放走的。 虽然从前世开始,安晴和陆木就因为这个问题掰扯不清楚。可是陆木刚才说了那样的话,说明他是已经妥协了。 想着这个盘晴露出了甜甜的微笑。 那笑容对于山鬼来说显然是一种刺激。 “不把他留在我身边?我一个连自由都没有的妖,还能怎么做呢?你告诉我!我可以四海追随于他吗!” 盘晴被这尖锐的声音吓了一跳,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然后皱了皱眉。 “所以说他们都不是公子!公子淡泊名,视人间的权势富贵如浮云!他们跟我说什么?什么人活一世总要有些成就?要是公子,才不会这么说!凡人的成就有什么好争取的!可即便是我心下不屑,若是我可以,我也愿意陪他们功成名就啊!这对于我来说,是再简单不过的事!” 山鬼说着说着,原本是在凄厉的咆哮,可后来突然间又笑了起来,那笑声简直比哭声还要难听!。 “你懂什么?!你什么都不懂!镇守地脉,说的好听,可我不过是一个囚犯罢了!” 说着她似乎想要把手上的那个养魂罐狠狠的摔掉!可是末了,却还是小心地搂在了怀里。 “我也在牢里蹲了三百年,可是我有本事自己逃出来,你没本事,有什么好吵的!” 这时候一个冷冷的声音从洞口传来。 第974章 番外:许给我的来生(34) 只见陆木抓着一头金色的猴子从地下探出头来,身后跟着同样抓着一只猴子的小二。 盘晴顿时高兴地叫了起来:“陆木!” 陆木抖了抖一头的猴毛,然后冷不丁的就看见盘晴冲了过来,直接跳进了他怀里! 顿时他就受宠若惊,下意识的环手把盘晴一抱,心想,管他的!先亲两口再说! 刚动了这个念头,盘晴已经捧着他的脸狠狠的亲了好几口! 妖族就是这么直接的! 反而是陆木目瞪口呆地看着盘晴,似乎一时半会儿缓不过神来。 此时盘晴心下激动,简直说不出话来,她整个人盘在陆木身上,腿架着人家的腰,居高临下的看了陆木一会儿,似乎是觉得越看越喜欢,又发狠亲人家好几口。 陆木自始至终都是一愣一愣的神情。 山鬼用猴子去抓盘晴本身就是个错误。那猴子原本就是山鬼的分身,能带着盘晴从地宫中出来,自然也能带着陆木从地宫中出来。 而且那么多猴,就算跑得快,陆木总是能抓到一两只的。 但盘晴高兴的是,陆木没有发狠破坏这个阵法! 这让她感觉陆木是真的懂得她心中所想! 因此她才会这么热情。 这时候,小二已经从猴子背上跳下来了,乐呵呵的道:“我就说能出来吧,还是我聪明,厉叔你差点就一冲动……” 陆木连忙回过头去,瞪了他一眼。那眼神气势很绝,颇有一种要马上杀人灭口的架势! 小二:“……” 虽然不懂为什么,但他还是牢牢的把嘴给闭上。 陆木了解盘晴,虽然刚才有点晕头转向的,但是此时也是反应过来了。 面对一脸疑惑的盘晴,他先把盘晴从身上扒了下来,放在了地上。 盘晴问:“你差点干了什么?” 陆木道:“没什么,就是想着,不能破坏了这个阵法,若是让山鬼逃了去,你大概会非常懊恼。” 小二撇了撇嘴。这个主意明明是他想的!就在盘晴被抓走了以后,陆木几欲癫狂,在地宫里屠猴无数,然后就红着眼逼着小二帮他破阵! 好在小二早早反应过来,可以顺着这些猴子出地宫,要不然这阵,恐怕就真的破了! 真不要脸,这么顶尖的好主意,他竟然都当成了是自己的功劳! 盘晴还想问什么。 陆木连忙道:“乖,我们的事待会儿再说,你看那个山鬼……” 盘晴终于想起来此时依然大敌当前,连忙站直了! 山鬼在不远处冷冷地看着他们。 陆木摇头:“好歹是上古之妖的后裔,落到如此地步……” 刚才在地宫之中,盘晴在昏睡,小二在走神,可是陆木却一直在四处观察,而且他的根枝在地底蔓延,挖到了不少白骨。 山鬼杀了很多人。她的地宫之下,是积累了数千年的累累白骨。 妖族虽然给外界的印象一向是残忍嗜杀的,但是实际上,若不是为了果腹,他们很少狩猎。 其实山鬼镇守于此,时不时天界也是回来给她补给的。就算是数千年岁月,她也实在没有必要杀那么多人,而且把白骨收集起来埋于地下。 “你这般作为和最低等的恶鬼无异!”同是妖族的陆木都有些看不下去了。 山鬼终于把手中那样养魂罐回了怀中,笑道:“哦,你说地宫之下的那些凡人?他们迟早都是要死的,早死与晚死又有什么区别呢?再说凡人一生匆匆不过数十年,奢求那么多又有什么意义呢?还不如早早送他们去轮回!” 听她说这样的话,便知道她是在这数千年的折磨中,已经心理变态了。 不能对着公子菁的转世发火,更不能杀之泄愤,那么便不断的折磨杀害不小心入山的凡人。 陆木摇摇头:“你真是没救了。” 山鬼猖狂大笑,原本那婉秀的容颜变得狰狞无比:“我是猖狂又如何!人间离不得我!没有我镇守地脉,山河倾倒,不过是在旦夕之间!你敢杀我吗!我真是要多谢天界的仁慈,给了我这个护身的法宝!” 小二抬头看着半空中,喃喃道:“有时候太自大了,也不是什么好事……” 似是见到他面色有异,山鬼猛地反应过来,回头一看便看见两个熟人腾云驾雾而来。 小二开心的朝上挥手:“云叔!罗刹姐!我们抓住这猴子了!” 云染在半空中冲他点点头。 小二由衷的感叹:“他们是我见过最漂亮的一对了。” 云染的相貌在美色遍地的天界都很有名,早在当年就有人称他为中国色。一袭红衣的罗刹是妖族女妖,天生自带魅惑体质,也是个令人血脉贲张的大美人。 他们俩在一起,实在是非常养眼。 然而,山鬼却是最见不得这样美好的画面。埋在她地宫下的那数不尽的白骨中,不知道有多少对是情侣。 可是这两个人却不是她想杀就能杀的,因此她虽然看着可恨,却只能暗暗咬牙。 然而现在却不是她找云染麻烦的时候,是云染找她算账的时候。 云染落地之后,看了山鬼一眼,眼神冰冷,毫无温度。 就像是在看一个死妖。 罗刹跟在云染身后,亦步亦趋还是做属下时的样子。 很显然,罗刹还是把自己当成云染的属下。 她笑道:“踏破铁鞋无觅处,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山魈,我们正找你呢!” 有陆木在,山鬼不可能遁地而逃。 只是小二发现刚才山鬼的神情还显得非常的淡定,在云染出现的那一刻,她的脸色就不大好看了。 罗刹给小二解释道:“当年国君还在天界为官,这个盘罗大阵,最早是国君立的。” 最早,那大概是数千年前,云染还是个年纪轻轻的皇朝小祭司,只是后来才发现月和重武抑文,为博功勋他才彻底的抛弃了祭门。 众人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小二拍手大笑:“难怪你要追着云叔咬!” 山鬼在云染面前,犹如是鸡被掐住了脖子,连话也说不出来。 最终云染道:“该清算了吧。” 第975章 番外:许给我的来生(35) 山鬼总说世人无情,将她抛弃于此地,可实际上,并不是这样的。 当年,云染是负责押送她的小祭司。而那个时候的云染,对妖族依然是充满同情的。 原本像山鬼这样的古妖后裔,在那个时期,在天神的眼里地位极低,生死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云染当时是接到命令,下界之后用定魂钉将山鬼周身钉住,埋于地底,再用阵法控制它。 若是真的这样做,那么山鬼便会成为地底下的一座璧雕。 当年的公子菁,上山之后遇到的也就不会是亭亭玉立的美人儿,而应该是被钉满了钉子的大猴子。 云染不能违背天界的命令,但是他实在不忍心这样对山鬼,便自作主张撤了钉子,只用盘罗大阵困住了她,但是起码保她在山间自由来去,不用受皮肉之苦的同时也能保有一定程度上的自由。 后来云染逐渐位高权重,每隔千年一次,天界派人来修补阵法的时候,他也派人交代过莫要为难山鬼。 山鬼曾经也对他感激涕零,对他顶礼膜拜,甚至发誓要结草衔环,来报他的恩情。 然而…… 山鬼自知已经到了清算的时候,决不能侥幸逃脱了。她只能把脸扭到一边,喃喃道:“当年你何苦收了那定魂钉?就让我被钉于地下,不见天日……哪怕受些皮肉之苦,却也不用受这千年的情殇。” 云染冷冷道:“最初的时候,虽有盘罗大阵困住你,你依然是烂漫于山野之间的一个野妖。应该说你比天界大多数妖都过得好,如果我没有记错,你也是心满意足的。” “不错,那时候我的确是心满意足。可是这方寸之地的自由又有何用?若是那时候我能走得出去,我会找到白鱼,我也就不用眼睁睁的看着公子死在我面前了……” 罗刹受不了了,怼了她一句:“因国君之恩让你舒服了那么久,等你过不好了,你又来埋怨国君了?这世上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妖,简直就是恬不知耻!” 山鬼苍凉一笑:“我已经一无所有了,说这些何益呢?彼岸之国的国君,这是要来清算我吗?” 盘晴拉了拉陆木,有些紧张。 她对云染并不是那么信任。 当时山鬼和白鱼联手,把云染搞成什么样子,盘晴也略有所闻。现在又添了山鬼恩将仇报这一桩,换了任何人,只怕都会恨山鬼入骨。 若是云染真的不管不顾的杀了山鬼泄愤,那么地脉失去镇压,如山鬼所言,山河倾倒,便在旦夕之间…… 陆木拍了拍盘晴的手,安抚道:“放心吧,他不会的。” 说着一边神色有些复杂地看着云染。 在陆木还是蛊兽的时候,除了安晴,他最看重的就是云染。云染后来和绥绥联手,把他折腾的要死不活的,但是眼下已经事过境迁,也说不上恨与不恨。 盘晴略放心了一些。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是相信陆木的。或许是因为他身上总还是有蛊兽的影子,看着虽然可恶,可是他从来不说谎。 那一瞬间,云染的五指长甲突然暴涨,绽放着血色的光芒,他伸手轻轻一拂,手中便多了五支骇人的血色钢针。 山鬼的脸色变了变,退后了一步:“你不如杀了我!” “杀了你,谁来镇守地脉?更何况刚才你不是也说了,当初我就应该把你钉于地底,宁愿受些皮肉之苦,也不愿意受这千年的情伤折磨?” 云染有些冷酷的笑了一声。 盘晴叹道:“真是早就应该如此啊!” 时至今日,云染终于做完了当年他就应该做的事。 当他下身出现了赤红的长尾,卷住了那山鬼。 山鬼在他的禁锢下毫无还手之力,凄厉的长嚎之中便现了真身,果然是一头形貌丑陋的巨大猴子。 云染直接把她拖到了地底下,就在那白骨累累的上层地宫之中。 一起消失在盘晴他们面前。 而在不断下落的地底,那巨猴肥硕的身躯不断的挣扎着,扭动着。 云染在黑暗之中俯身看着她。 那一瞬间,山鬼的猴脸上满是鼻涕眼泪,眸中都是惊恐,充满了乞求。 这个样子和数千年前极其相似。而那时候,她还是一只毛茸茸,算是可爱的小猴儿…… 然后云染从她怀里,慢慢的取走了那个养魂罐。 一时之间山鬼叫的更加凄厉了,挥舞着两只手臂就像要去抢!然而她那手臂,虽然也算是巨臂,但是在云染面前却是不够看的。 隔着长长的蛇尾,她连云染的衣服尖儿都碰不到。 云染看着手上的那魂魄,淡淡道:“既然你埋怨受情伤之苦,那我便赐你遗忘吧。” 下一瞬,山鬼的身躯被狠狠地钉入地面。 这种痛苦她几千年前就该受,但是却依然比她想得更疼更疼。 云染用的是从自己手上掰下来的长针,区区五枚,从她的肩胛骨刺入,再穿入地面,却比原本要钉上的一百余枚定魂钉更有力量。 蛇尾渐渐离去,巨猴落在地上,无神的看着云染。 “可不可以……把他还给我。”她无限期待的看着,云染手中的那个养魂罐。 “何苦要他陪你在此荒废光阴?若不是因为你,他的那么多次人生或许要精彩得多。”云染笑道。 山鬼喃喃:“公子曾许我生生世世……” 云染有些无奈失笑。 这世间的男人大多都是这样,张嘴许下承诺总是很简单,甚至有时候,他们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许下的承诺意味着什么。 “你还是忘了吧。他是无心的。” 若是真的情深,能许下生生世世,又怎么会在转世轮回以后,灵魂深处却毫无印迹? 山鬼又哭了起来,依然执着的道:“你还给我……是他许给我的!” 是啊,是他许给她的。 在数千年前的那一个下午,他红口白牙,亲口许的。 如今想来,他眼神中似也有些漫不经心的意味。 如今想来……缱绻情深或许是她自己做的一个千年大梦。 但是那又怎么样? 既然他把他的生生世世许给了妖,那么,妖便不会轻易罢手。 第976章 番外:许给我的来生(36) 原来围绕在山鬼座下的山精野怪已经逃窜而去,四散于山野。 陆木他们自然没有那个兴致去追,其中大部分是鬼修,只能等到冥道来收了。 不久以后,云染从地下钻了出来。 罗刹喜道:“国君!” 小二在一边幽幽的道:“我云叔不过下了个地,来去不过一刻钟的功夫,瞧你那激动的劲儿,仿佛久别重逢!” 他本来是存着开玩笑的形式,没想到罗刹却勃然变色! “胡说什么呢!我哪有激动!不过是跟国君打招呼罢了!” 一边说,一边偷偷拿眼睛看云染。见云染似乎是在整理衣装,没有注意到他们这边的情形,罗刹心里暗暗的松了一口气。 看到这样,小二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他甚至还看到云染的嘴角微微上勾…… 显然是不打算捅破这层窗户纸了。 小二心里叹气,这罗刹姐姐之前也是很威猛的,怎么到了这会儿咋就这么迟钝了呢!完全是被云叔牵着鼻子走啊!可是云叔也太缺德了。打算戏弄人家到什么时候? 他正想着这些有的没的,就见盘晴已经上了前,仔细问了地下的情景。 不管是辈分年纪还是修为,云染都高盘晴很多。 但难得的是云染能有这个耐心,从头到尾跟他解释了一遍,他到底是怎么处理这件事的。 听说云染把山魈钉入了地底,这倒也是它原该有的结局。 只是那凡人的魂魄…… “最终还是给了她。”云染淡淡道。 盘晴愣了愣。 小二也愣了愣:“为何啊云叔?凡人的魂魄何其无辜,怎么能跟着这个疯子在地底下过?” 云染漫不经心的道:“是他自己许的生生世世。” 小二皱着眉道:“那一世……他或许是无心之言。” 云染笑了:“他不该对妖做无心的承诺。这世上所有的承诺都应该被兑现,若是当日得到他承诺的是个凡人女子,或许就拿他没有办法了。然而他遇到的是妖。” 小二惊了惊,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毛骨悚然的感觉…… “我倒是想起了凡间的一句话……夜路走多了,总会遇到鬼的!” 盘晴仔细想了想,就后退了一步,不再纠缠的烦人的灵魂之事。 陆木笑着一把搂过她的肩膀:“你也是一样的,许给我的来生,我终究是要来拿的。” 这话是轻轻地贴着盘晴的耳边说的。但是不幸叫就站在他们身边的小二给听了去,小二打了个哆嗦,有些同情的看了盘晴一眼。 他心想,盘晴也是遇到妖了,而且是一头上古大妖! 此间事毕,云染冲陆木点了点头。 这是他们再见之后第一次有眼神的交流。 “跟我去喝一杯?”云染道。 陆木笑了:“以往我总是请你喝酒,也该轮到你请我一次了。” 俨然有一笑泯恩仇的意思。 小二兴高采烈的道:“我也去,我也去!” 陆木顿时沉下脸:“你还是趁早滚回王庭去复命。” 小二不禁撇了撇嘴:“凭什么啊我有那么招人嫌吗?一个两个都嫌弃我!” 云染感慨:“你确实很招人嫌!” 陆木和他一起笑了起来,仿佛有一种难言的默契在两人之间渐渐产生。 盘晴有些不自在。如果小二回王庭复命,她自然也应该要跟着回去的。 还有陆木刚才在地宫里说的,愿意陪她回王庭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但是当着云染的面,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盘晴也没有把这个问题问出口。 或许心里终归是有些害怕…… 云染和蛊**情不错。盘晴现在都想起来了,但她还是安晴的时候,云染便常常以一种审视的目光来看待她…… 要是当着云染的面说出来,叫云染知道陆木要跟他回王庭,云染出声阻止怎么办?他大约会觉得陆木很傻吧! “走吧,云喜交给你的任务你也已经完成了,剩下的烂摊子就让其他人去收拾。眼下你要做的就是跟着爷,好好放松放松!” 陆木把盘晴一搂,笑道。 盘晴勉强笑了笑,心想不如就先跟了他去,等找到机会再好好开诚布公的谈一谈吧! 这时候,云染的视线又在盘晴身上打了个转。云染实在太聪明了,前世安晴面对他的时候都会有些紧张,而如今这种情绪又反应到了盘晴身上。 盘晴低下了头。 …… 王庭,正阳宫。 小二果然被赶回了王庭去复命。 按理来说,母亲接到远归的儿子都是很激动的,更何况小二还是到下界去执行任务。 然而云喜见到小二以后说的第一句话就是…… “怎么是你一个人回来了!” 小二愣了愣:“娘娘,怎么看您的样子,好像早就觉得我应该是带着陆木和盘晴一起回来的?” 云喜撇了撇嘴,顾左右而言他:“没有啊!你是我儿子,我知道!你哪有这本事!” 小二儿更糊涂了:“娘娘,您不就是让我下界去监控他们吗?珞狮路没,还有反新,就回来禀报给您……这需要什么本事?” 做红娘的本事…… 当然啦,小二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他怎么会愿意老娘把自己当成红娘来用? 虽然他已经鬼使神差地撮合了很多对了……他身边的侍卫女官,莫名其妙都是成双成对的。 云喜不小心又说漏了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圆回去,顿时就讪讪的。 终于这时候,月和出现了。 “多大年纪了,还娘娘,娘娘的叫!你以为你还小呢!”当爹的为了拯救爱妻于水火之中,对着儿子劈头盖脸就是一声骂! 小二顿时一个激灵,然后有些委屈地叫了一声:“母后……” 云喜有些哭笑不得。 月和老神在在的坐在了她身边,道:“说吧,你这趟下界都办了些什么?杀敌多少?立了什么功?” “……” 小二顿时想死的心都有了!他老娘真的就是只是叫他去监控陆木和盘晴啊! 到哪儿去杀敌立功!! 云喜看得也有些不忍心,连忙道:“你就把这趟,陆木和盘晴的事情说一说。” 第977章 番外:许给我的来生(37) 虽然小二是无心插柳,可毕竟,还是达成了云喜的要求。 云喜把儿子打发出去之后,若有所思:“陛下,当时我们打的赌,今日算是见分晓了。” 陆木出逃以后,月和本打算亲自去拿,毕竟陆木那个等级的上古大妖也只有月和能拿得住了。 云喜把月和拦住了。 那时候她就跟月和打了个赌,赌的是陆木最终会自己回到王庭。 月和是不信的。但是这些年过下来,他也已经习惯了让着云喜。毕竟在他眼里,这三界之中也没有什么大事,就算是陆木,他也不觉得值得他大惊小怪。 但是…… 他故意道:“人还没到王庭,现在下结论还为时过早。” 孕妇的脾气总是有些暴躁,云喜果然被他激起了性子:“哦,你可等着瞧吧,反正我是赢定了,也不差这一天两天吧!” 月和无奈又有些宠溺的笑了笑。 而此时,依然只有独自一人回到王庭的小二却在王庭闲逛。不知道为什么深深地有一种自己是多余的感觉…… 哎,反正没事干,不如去找想容和清流玩玩吧。 …… 此时的下界,陆木和盘晴压根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人当成了彩头下注。 云染说凡间的酒没什么好喝的,便把他们都邀请到了彼岸之国。 回到彼岸之国,罗刹立刻就活跃了起来,开始忙上忙下。 盘晴想了想,觉得自己应该跟着去帮忙。 罗刹反而有些奇怪的看了她一眼:“您是客人,怎么好让您来安排?” 盘晴:“……让他们俩说说话也好。” 其实刚开始盘晴是把她当成女主人,他家宴客,盘晴觉得可以去搭一把手。 但是没想到罗刹还是这个态度,感觉上就跟个普通属下没什么区别…… 盘晴就只好自圆其说圆了过去。 罗刹似乎对自己的手艺挺自信的,让下人做了几道,能马上端上桌的下酒菜,然后就开始自己动手做大菜。 盘晴在身边默默地帮她打下手。 “……我先前见过你。”最终还是罗刹打破了沉默。 盘晴愣了愣。 “我见过安晴。在泰山的时候,国君一直耽搁在泰山,我有事去禀过一次,远远的看了你一眼。”她笑道。 盘晴仔细想了又想,但就算已经恢复了前世的记忆,对于这个人却还是没有什么印象。 不应该啊,母妖惊人的美貌,只要看过一次,便肯定不会忘的。 “我倒是记得云染的一个部下来寻过他,但那似乎是一位……年纪比较大,面貌端庄和蔼的大姐。”盘晴道。 “那就是我。”罗刹爽快的道。 盘晴:“……” 罗刹一边片着那鸭子,一边道:“那时候你不像现在,远远的看你一眼,就知道你很不开心。现在好多了。对了,我把你当成安晴,你不会生气吧?” 盘晴摇了摇头。 罗刹见她的态度不算主动,一时也琢磨不透她到底是真不生气还是只是客气。 “其实这些年住在冥道旁边,凡人的这些事,我也见过不少。其实前世今生,真的没有什么好纠结的。若是缘分真的能纠葛到来世,我觉得那是一种幸福。”罗刹爽朗的道。 盘晴笑了:“多谢大人开解。我是真真已经放下了。” 罗刹有点不好意思的道:“妖族说话就是比较直接……哦,我忘了你如今也是妖族了!” 盘晴笑了起来。 陆木和云染那天算是尽释前嫌,两人都喝了个酩酊大醉。 盘晴进去扶他的时候,云染已经直接趴下了,陆木还在拍着桌子发酒疯。 “你说做兄弟是你这样做不!哪能落井下石呢!别以为我不知道!那时候也是为了女人吧!哼哼……” 陆木指的是当初云染跟绥绥一起弄他的事情。所谓的为了女人,那自然指的是仙后殿下。 按云染当时的立场,其实是没有必要帮绥绥这个忙的。无非就是因为知道那是云喜所乐见的,他便要去做。真蠢啊!做这种没好处的事情! 云染已经做了**分,却还有一二分清醒,扒在桌子上抬起头,费力地道:“这件事……事过境迁……不要,提了!” 陆木不依不挠:“你把我给坑了,现在来跟我说什么事过境迁?” 话是这样说没错,然而陆木却是真的已经没有往心里去了,不然也不能跟云染坐在这喝酒。 云染拼命摇头,却是语不成句。他其实想说的是,让陆木不提的,却是另一件事。 盘晴去把还在拍桌子的陆木扯了起来,道:“走了,走了,我们回去了。” 陆木喝的挺高的。 “去,去哪啊!”他踉踉跄跄的,差点把盘晴给带倒。 盘晴轻声道:“回王庭啊。” 陆木低下头,仔细看了她一会儿:“哦……回天界去。” 盘晴点了点头:“是的嘛,你自己答应过的。” 陆木古怪地笑了起来:“是啊,是啊!我自己答应过的!走走走,我们这就回去!” 说着看那样子竟是比盘晴还激动,拉着盘晴踉踉跄跄地就往半空中飞。 罗刹追了几步:“都喝成这样了,何必急着赶路呢!真是的!” 她一扭过脸,却发现云染坐在桌边,一手撑着脑袋,正含笑望着她。 罗刹吃惊又欢喜:“国君!原来你没醉!” “那傻子是急着回王庭去送死……”这时候,云染看起来还是很正常的。 罗刹有些狐疑:“若说陆木是回王庭去送死,属下倒觉得不至于。他已经在凡间游荡了很长时间了,若是天界,真想把他怎么样,也不会留他到现在了……” 云染依然用手撑着脸,含笑摇摇头。那醉眼朦胧的模样,真是挑得人食指大动…… 罗刹咽了咽口水,往后退了一步,竭力想把话题带上正轨:“我觉得应该不至于那么无情,就把他丢回牢里去……” 云染道:“这世间还有一种牢狱,叫做画地为牢。” 陆木此去王庭,与被剪断羽翼无异。他以后都不会有东山再起的机会了。 若是真的心甘情愿,又何妨为你画地为牢? 第978章 番外:青梅竹马(1) 吉吉在外面飘荡了很久才回王庭,一向宠爱女儿的月和不顾云喜的反对,硬是举行了盛大的仪式迎接。 将士立功折返,也不过是在王庭大门外迎接。这次接一个在外面玩的乐不思蜀的女儿,他竟要出京都! 气得云喜当天就没起床:“你去,你去!我不去!” 月和起初打算强拉着她出门,但现在云喜肚子里毕竟有一个,她反抗得厉害,月和也不敢动她。 最终,他兴致勃勃地带着朝臣,出城十里,去迎接他的帝储。 小二被强迫跟在他身边,望着那绵延不断的帝旗,忍不住就嘀咕了一声:“父皇,为什么母后不来?” 一句话就戳到了月和的痛脚。 他的嘴角不禁抽了抽:“为何不来,你问她去。” 小二又回头看了看:“爹,您这个架势好像实在太夸张了点。我娘不来,八成是觉得丢人吧。” 月和:“……” 小二又小声嘀咕:“也不知道我姐领不领情。” 月和沉下脸:“你是个男孩子,怎么能妒忌你姐姐呢?” “我什么时候妒忌我姐姐了!”小二吃惊的道。 月和现在反应过来,小二回来的时候他是没怎么迎过的。关键是这次出去历练,小二往返了好几次…… 这么想了想也觉得有点愧疚,他安慰小二:“你姐姐,出门日了,况且这次在蛮江,也算是立了功,再加上她又是帝储……” 小二不耐烦的道:“爹你是不是搞错了?我才是男孩子!” 怎么他觉得最近越来越有一种他爹把他当女孩儿养的感觉? 月和抽了抽嘴角。他心想,为什么云喜和孩子们沟通总是这么顺利,而他却好像总是对牛弹琴? 以前他老觉得这些孩子都不性不高。被云喜骂了几次之后,他琢磨着是不是他自己哪里有问题? 这时候,属下来报,说是帝女出现了。 月和打起了精神。 吉吉是一路御风而来。她和小二都有骨翼,但或许真是“史上最强帝女”并非浪得虚名,她的翅膀也要比小二强壮很多。 这次在蛮江,不小心赶上了蛮族内乱,但是吉吉背靠父母两尊大神,加上自己本身又强悍,不但没吃亏,还在当地混得风生水起,算是给蛮江的治理打下了基础。 母亲对于妖族管理的事情总是很感兴趣,如今吉吉迫不及待的想要回去,把最近新的收获一一说给母亲。 在马上要进京都的时候,她自然也看到了那成排的帝旗。她心想老爷子心情那么好,大早就出京了? 然后从月和的角度,就看见吉吉扑腾着双翼,以快如闪电的速度,毫不留恋的飞了过去。 月和:“……” 小二:“……” 王庭诸臣:“……” 小二讪讪的道:“或许雾太大,姐姐没看见我们。” 月和抬头看了一下晴空万里的天空,没说话。 …… 王庭。正阳宫。 云喜睡了个大懒觉,好不容易把自己从被窝里揪出来,然后就听如花来报,说是帝女回来了。 顿时,云喜就给吓着了:“陛下呢?” 如花显得也很疑惑:“没看见陛下。” “娘娘!”吉吉兴奋地冲了进来。 云喜连忙扭过脸,看见许久不见的女儿,多少还是非常欢喜,只是那欢喜之中还是带着些疑虑:“回来啦!” 吉吉成年以后,那个长相非常微妙的融合了父母的特点。 她个子比母亲高,肤色也像母亲一样白皙,眼睛和脸型长得像母亲,但是鼻口则像父亲。不笑的时候气质像父亲,但是一旦笑起来,又有母亲的温柔。 无疑吉吉是美的。但是她的美又和一般的女孩子不一样,她美得非常正派,非常有气势,一看就是天之骄女般高贵。 云喜看了她半晌,道:“好像黑了些。” 吉吉搂着云喜的胳膊,高兴的道:“听说娘娘要生小弟弟小妹妹了。” 云喜点了点头:“还不知道是小弟弟还是小妹妹呢。对了,你爹呢?” 吉吉满不在乎的道:“刚才回来的时候好像看见他在京都外,带着一大帮人也不知道想去干什么。我爹最近是这么不听话的吗?出去都不会跟娘娘打招呼了?” 云喜:“……” 吉吉只是出门历练。而出门历练的孩子很多,云喜总是一碗水端平。因此在吉吉的想法里,毫无特殊对待的概念,看见爹爹出城十里,自然也不会觉得那是为了来迎接她的。 但是云喜现在的感觉总有点窘窘的…… 为了保全那个顽固的丈夫的面子,她决定把话题岔开。于是云喜拉着女儿的手,走到座位上坐下,让人准备了几样吉吉爱吃的东西。 “……知道你跟你爹一样喜欢辟谷。可是出门久了,家里的东西会不会想吃?” 吉吉顿时眉开眼笑:“想!当然想!做梦都想呢!以前不懂事,出去了以后才后悔以前没有乖乖陪娘娘吃饭!” 云喜一听,顿时觉得心都要化了,这是多么乖巧的宝贝女儿啊! 顿时她就把月和忘去了一边。母女两个久别重逢,吉吉开心地说着最近的一些收获。 吉吉当时抽签抽到的蛮江,目前为止,那还是个典型的以暴制暴的地方。发生动乱之后,月和亲自去镇压过,那地方最近倒是很消停。吉吉作为帝女,在当地先后确立了几条律法,譬如对于奔袭制度的废除,实行起来也有模有样的。 “蛮族族人好像听不懂人话似的,非得你用大拳头教训才肯服气。我总觉得像这种强压的政策,总是一时的,保不了多久。可如果不压着他们,他们真的随时可以闯祸。”吉吉似乎也非常伤脑筋。 “关于这个,或许你可以去和你弟弟谈谈。他对治理蛮族,也有些想法。”云喜耐心道。 吉吉吃饱喝足,然后就站了起来:“我待会儿再去找小二!” 云喜知道她要去找想容了。 “……等等再去吧,等你爹回来!”眼看她抬腿就要走,云喜连忙叫了一声。 第979章 番外:青梅竹马(2) 吉吉,不太理解为什么娘娘要她留下来等爹爹? “我爹带着那么大一帮人出城,大约一时半会儿是回不来了吧,我等他等到什么时候去啊?别等我从扶桑行宫回来了,他还没到王庭呢!” 说着,她果然毫不留情的走了。云喜哭笑不得。 吉吉前脚走,月和后脚就带着小二灰溜溜的回来了。 “人呢?”月和没好气的道 “去扶桑行宫了。”云喜偷偷的看了他一眼。 其实云喜很想问问,他摆了这么大一个场子,最后是怎么收场的? 但是思来想去,还是没敢问,心想这只能等孩子爹不在的时候问小二了。 月和的反应是在桌子边上坐了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然后沉默了很久。 小二一直站在他身边,好奇的看着他。 “……孩子大了。”他最终只憋出一句这样的话。 云喜哭笑不得。 然后,月和又扭头看看小二:“其实你也很听话的。” 小二愣了愣,然后欣喜道:“爹爹,您终于注意到我了?” 月和顿时又板起脸:“爹就是爹,非要说什么爹爹!你当你还小吗!还是以为你自己是个女孩子!” 小二:“……” 扶桑行宫。 想容是在一百岁出头的时候,搬进扶桑行宫的。 地空素来是金乌的沉眠之地,那是一个巨大的深渊,能够将金乌的万丈光芒笼罩。 但是想容并不是天生的金乌,他也不喜欢那个深渊,因此他搬过来以后,地空行宫就改名为扶桑行宫,得名是因为宫中的那颗巨大的扶桑神树。 和王庭的花团锦簇不同,扶桑行宫给人最大的感觉就是空旷,光明,简洁。 扶桑行宫除了金乌使者,同时还著有一批专门负责替身金乌和银娥的祭司,想容大一点之后,因他行事稳重,云喜把这件事也交给了他来主管。也就是说,那一批祭司就是想容的人了。 金乌和银娥关系着三界的命脉,云喜会做这样的决定,并且得到了月和的首肯,很大程度上说明这个年轻的孩子是非常可靠的。 但是这样一来,扶桑宫的人就多了起来。 吉吉到那的时候就看见想容站在巨大的书架下面,和一个女祭司正商量着什么。 按照扶桑宫的配置,祭司们和金乌使者一样都是一袭白衣,想容也是这样的打扮,只不过袖口和领口都滚着金边。 可能是因为衣服的相似,所以乍一看,那一对男女站在一起……就不是那么让人顺眼。 吉吉的目光似乎是有实质那般。 不多时想容就抬起了头,然后在满殿光华中,冲吉吉露出了一个笑容。 那笑容比这个光明的金乌神殿似乎都要灿烂几分,吉吉心头的郁结顿时烟消云散。 “回来了。”想容笑道。 那个女祭司还没走,好奇的看看,想容,又看看吉吉,一看便知道她是新来的,竟然连帝女驾临也认不出来。 吉吉不高兴的站在了原地。 想容和他从小一起长大,一颗心都在她身上,哪里能不明白她在想什么? “下去吧。”他颇冷淡的对那女祭司道。 那女祭司看起来竟还有些不情愿,依依不舍的看了想容一眼,终于还是转身走了。 想容主动走上前:“这回可玩尽兴了?” 吉吉扭开脸:“我哪里是去玩的,我分明是去办正经事的。再说我有什么尽兴不尽兴的,哪里比得了你守着这光明圣殿,数不尽的女祭司前赴后继……” 想容好笑的道:“你不就只看见那一个?哪里来的前仆后继?” 吉吉心里却想着,想容相貌太过出色,而金乌在皇朝的身份一向尊贵,更何况想容还是她母亲养大的,那些女孩子难免会被吸引……纵观皇朝上下,在年轻的一辈里想容应该是最出色的一个了。 她这是刚回来,就看到有女孩黏着他了,名义上是下属过来议事,可是那女孩子的眼神,除非是个瞎子,要不一看都知道是怎么回事! 真愁人哪! 吉吉抬手捏了捏想容的脸:“你做金乌就算了,没事还长那么好看干什么!” 想容反手拉下她的小爪子,轻声道:“你若是不放心,就不要四处乱跑了。” 吉吉哼了一声:“你的意思是你就得我看着你,你才能老老实实的是不?” 想容笑了:“是有那么个意思。” 吉吉顿时就火了,顿时就拔高了嗓音:“你年纪也不小了,难道自己管不好自己吗!再说了,难道我不是最好的吗!看了我以后,你眼里怎么还能容得下别人呢!简直太过分了你!” 想容且惊且笑,连忙搂着她的肩膀把她抱过来,道:“小声点,小声点!” 吉吉恰当地偃旗息鼓了,靠在他怀里,瞥了他一眼:“哼,除非你陪我去地空玩儿。” 地空…… 想容面上闪过一丝不自然的红晕。 很显然,在地空里,这对青梅竹马的年轻人曾经发生过不可言说的事情! “嗯。”他小声道,看起来有些乖巧的模样。 “你去跟我爹爹求亲吧。”吉吉呆呆地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突然道。 想容愣了愣。 其实之前他们俩说好,等吉吉年纪再大一些,想容就去求亲。 虽然月和陛下一定会反对,但迟早也是要求亲的,关于这一点,想容很想得开。到时候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总会有办法的。 只是,吉吉现在还刚刚成年不久…… “我以为你不想那么快。”想容小声道。 这样一来,吉吉觉得反而显得自己太心急了。一时之间倒不知道该怎么圆这个场。虽然不知道骄矜有什么用,可她就是还是想要骄矜一下。 她嘟囔道:“我是不想要这么早啊!我是怕你急!” 想容摸了摸下巴:“我倒也不是……” 吉吉只当他要说“我倒也不是很急”!顿时就吹胡子瞪眼,不等人家把话说完,就大声道:“对啦对啦,你是不急我就更不急了!” 想容这才笑道:“我是说,我倒也不是不急。” 吉吉:“……你急也没用,哼!” 第980章 番外:青梅竹马(3) 吉吉在扶桑行宫只泡到天黑,才摸回王庭。 要不是想容赶她,她简直就不想走了。临走之前还埋怨想容:“你在王庭住着好好的,为什么要搬出来?晚上又见不着面!真讨厌!” 关于这件事…… 他们一百岁的时候还经常一起睡,殿下也都知道,不过似乎并没有把这件事情看得太重。 倒是月和陛下似乎颇有微词,但他也不主动管吉吉的事,而是说给了殿下。 当时殿下说了一句:“他们都还是孩子。” 一百来岁的时候,确实还是孩子,要换到人间,估计也就十来岁。 只是后来又过了大概二十年,殿下就出面干预了一下这个事。 虽然那时候他们不该做的没有彻底做,但也不是完全没做…… 但是要说具体做了什么,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无非就是抱着吉吉睡,感觉不太一样了。 真正要算出事的是吉吉前两年成年化尾的时候。 因为那段时间殿下自己也化尾,似乎有点焦头烂额的,所以没什么功夫管自己的女儿。 吉吉第一次化尾,是在想容面前…… 当时两个人都手忙脚乱的,吉吉什么都不懂,她小时候就能把尾巴伸出来玩,但是从来没有碰到过尾巴伸出来缩不回去的事,顿时就给吓得差点哭了!反而是想容依稀听说过一些,红着脸给她稍微处理了一下,然后找了女官来,并让人去禀过了殿下。 吉吉虽然霸气,但毕竟也是个普通女孩,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总有些手足无措。当时云喜匆匆赶到,发现她缠着想容不让想容走,也是哭笑不得! 但是天真的殿下,直到那时候也没有多想…… 等想容年纪到了,便顺理成章地把他给分了出来。 想容曾经想过是否是殿下察觉了什么,不想让他跟吉吉走得太近,所以才提前把他分出来。可是看殿下那乐呵呵的样子,似乎真的只是因为对他的信任。 若说要去求亲,想容是不惧月和陛下的威严的。 唯一让他觉得有些犹豫以及愧疚的是…… 殿下这么多年什么都没多想,也不知道她听到这个消息以后,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当下想容先亲自把吉吉送到了王庭大门外,并且嘱咐她:“回去以后,不许跟殿下呕气。” 吉吉觉得莫名其妙:“我怎么会跟我娘呕气呢!你快回去吧,我明天再去找你。” 想容的工作量是很大的,今天陪了她半天,想必今天晚上回去还是要熬夜的。 之前吉吉觉得跟他在一起很开心,完全没有多想,现在分开了,倒是有些心生愧疚起来。 之前她就对想容的这个工作量颇有微词。可是想一想,她也不喜欢那种成天闲着没事干的男人。 一边想着这些有的没的,吉吉晃悠悠的回了正阳宫。 原以为这个点,云喜应该已经睡了,毕竟她现在是双身子的人。 只是没想到吉吉前脚刚踏进正阳宫的大门,秋秋就已经站在那等她了。 “陛下在等您呢。”秋秋笑道。 弄得吉吉心里就直犯嘀咕:“我爹??这大晚上的,他找我干什么?” 秋秋无奈地擦了一把汗,在心里想着,帝女殿下,您出远门刚回来,难道不该跟父亲见见面吗? 而吉吉似乎毫无这种自觉呢!毕竟她老子一直以来也不是太喜欢跟子女亲近,反而时常有些严厉的样子。 但是他既然叫了,吉吉自然是得去看看的。 此时云喜的确已经睡了。 月和今天在城郊被吉吉给放了鸽子,回来之后有那么点灰头土脸的,想来想去,小孩有什么用?还是老婆最好! 但是好在月和也不是小气的人,留着灯等吉吉,倒不是真的想跟她秋后算账什么的,甚至吉吉来了以后,他连提都没提今天白天的事。 吉吉见父亲在书房留着灯等她,看那样子,似乎有事想说,不由得也有些紧张起来。 她勉强用最欢快的声调道:“爹爹,什么事不能留着等明天再说,非要这个时候?” 月和的心顿时又凉了半截,心想女儿是真的没有意识到,她从回来到现在就没见过自己的老子吗? 且不管这个备受冷落的父亲心里是如何的失望,月和大帝一向是直接的,他决定有话直说,而这直说的方法,还需斟酌一下。 吉吉坐在了他对面,寻思着,父亲的样子看起来有些凝重,倒真像是有什么大事的! 月和酝酿了一下,最终道:“你已经成年,这次出外历练,也证明了你自己确实是个有能力的。” 吉吉顿时受宠若惊,她知道父亲不管是对于自己还是对于别人,都是高标准的,能从他嘴里听到这样的话,可真是不容易啊! “谢谢爹爹!”吉吉欣喜地道。 “身为女娲族帝女,责任还在繁衍。” 哪里知道,月和又说了一句这样的话,吉吉心里顿时警铃大作! “爹爹,您说什么?我还小呢!” 月和倒是难得慈爱地看了她一眼,耐心的道:“你的确还小,不过从现在开始,可以慢慢留意了,纯血女娲族,和纯血腾蛇族的孩子,也都长得差不多了,你可以从其中挑一个你喜欢的。” 吉吉的脸色顿时就像吃了土一样难看! 月和不太擅长跟孩子沟通,此时斟酌着自己的话是否说得太直接,又道:“先慢慢挑,成亲倒是不急的,当然啦,总要挑,一个你喜欢的!” 吉吉的心啊,顿时就伤的不要不要的! 她试探道:“那要是这些人我一个都不喜欢呢?” 月和笑道:“那就等下一批,挑到你喜欢的为止。” 他自觉自己是非常明事理的了! 然而吉吉怎么可能高兴的起来,更不可能感激他的“明事理”! “孤的意思就是你是把这些事情放在心上了,其他的倒是不急的……” 月和看她闷闷不乐,想了想,又这般安慰她道。 吉吉憋了半天,憋出来一句:“这事儿就该我娘来对我说!我是个女孩子呢!” 第981章 番外:青梅竹马(4) 当天晚上月和和吉吉的谈话可以算是不欢而散。 云喜睡得正欢实,冷不丁的身边睡进一个人,然后轻轻地推了她几下。 她正困着呢,本来也想假装不理。但无奈陛下已经絮絮叨叨地开始说了。 “……也不知道怎么突然就发了那么大的脾气。”最后陛下道。 云喜顿时就被雷的完全醒了,不可置信的道:“您和吉吉去谈她的婚事?!” 陛下莫名其妙,连忙道:“孤也没说非要逼着她马上成亲。都说了,由她自己选,这一批不行,等下一批也是可以的。只是让她心里先打个底。” 云喜闻言皱了皱眉。 女儿的性格是有些直接暴躁的,从某个程度上来说,云喜能在女儿身上找到陛下年轻时的影子。她突然生气了,那必然是因为有让她生气的事情发生,而吉吉向来是不会控制自己的情绪的。 至于陛下说的那些话,虽然有些突然,可也不至于生气吧!最多有些哭笑不得。 那么…… 云喜几乎可以肯定,吉吉应该是有了心上人,而且那心上人,必定不是女娲族,也不是腾蛇族! 难道是这次在蛮江,看上了蛮族?! 云喜顿时被自己这个念头给吓着了! 她此时已经完全清醒了过来,千思万想,却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想容头上去。 原因无他,吉吉虽然从小就最粘想容,但是两人毕竟是青梅竹马,看起来倒更像是兄妹之宜。而且,当初吉吉外出历练的时候,云喜在蛮江跟她碰了头,她问起些王庭的七七八八的事儿,想容排在很后面的。 “……年纪越大,脾气倒是越来越不好了,孤看她倒是像你。或者该说像你的前世。你总说孤养孩子养不好,你看吧,你养出来一个,还不就是这样。”陛下还在她身边嘟嘟囔囔的。 云喜顿时哭笑不得:“陛下,先睡吧。” 月和今天一天,感觉都不是那么顺心。此时还想指着云喜安慰他一番呢,但是没想到,云喜竟然很快又睡着了,似乎对今天发生的事情都不以为意。 月和只能怅然若失地叹了一声,翻了个身,背对云喜也睡着了。 云喜其实是装睡。本来心里纠结的很,此时不知道为什么,又无语失笑,觉得陛下这个窝囊父亲当的,还挺喜感的! …… 隔天一早,吉吉想要溜出宫之前,就被云喜给逮着了。 “娘娘,干嘛呢?我想到京都走走,也不行吗!多了解了解京都的民生,总也是好事嘛!” 吉吉有些不情愿的道。 “民生的事儿你可以慢慢了解,不急不急。不过你娘娘这,有件事确实不能等了。”云喜道。 吉吉坐在了云喜对面,嘟囔:“昨个儿,大半夜的爹爹已经发疯了。难道娘娘,也要来追问我的婚事吗?” 云喜顿时哭笑不得:“怎么能这么说你爹呢!” 竟然说陛下发疯…… 吉吉撇了撇嘴。 云喜想着,若是单刀直入,恐怕会引起孩子的反抗情绪。 她尝试循序渐进,先仔细问了吉吉在蛮江的一些细节。 见她是说这个,吉吉倒是认真都答了的,然而她说的那些细节,云喜却未能发现任何蛛丝马迹。 提到蛮族,吉吉的神色一本正经,语气不像其他神族那样轻蔑,但是也未见亲近。 云喜就开始在心里犯嘀咕,她心想,或许女儿并没有看上蛮族男子。有句话叫**屋及乌,若是吉吉真的看上了蛮族男子,难免会偏爱他的种族。 莫非是她多想了?或许只是小姑娘比较敏感,老爹一个大男子汉来跟自己说这个问题,所以才生气的? 说完了蛮江的事,云喜干脆就直接问了。 “为什么说你爹爹昨天晚上发疯啊?” 提到这个吉吉,顿时又来气了。她不高兴的道:“我才几岁,他竟就逼着我成亲!” “可是据我所知,他并没有逼你,只是让你先上上心。”云喜若有所思的道。 吉吉心想,老爷子真不要脸,竟然还告状! 这是猛的被母亲戳到痛处,她又低下了头,不知该如何辩解。 吉吉的个性是相对耿直的,心里藏不住事。若是云喜再追问两句,可能就会把想容的事说了! 好在云喜并没有追问,只是非常严厉地教训了一下她:“以后不许对你爹这么没规矩。你连我都不敢冲着你爹这样呢!倒生出你这么一个没大没小的小丫头片子来!” 被训斥了,吉吉反而松了一口气,然后拼命点头:“我知道了,我以后不敢了的。娘娘,我可以出去了吗?” 云喜觉得奇怪,按照女儿喜欢顶嘴的个性,怎么如今却是一副挨了骂还挺开心的样子? 但她还是点了点头:“去吧,找你想容哥跟你一起去。” 想容小时候就表现的少年老成,和吉吉的个性正好是相辅相成,而吉吉似乎也能听见想容的话,所以有想容跟着,云喜相对比较放心。 顿时,吉吉就露出了一个要笑不笑的表情:“诶!我这就去扶桑宫找想容哥!” 然后吉吉就飞奔的离开了正阳宫,看那架势,似乎是怕自己走慢一点,又会被老娘叫回去教训。 这些日子,吉吉在满江道是散野惯了,回到王庭,就总有些束手束脚的。 当然啦,最重要的是,很久没有看见,想容哥了呢!之前在外面的时候不觉得,可是回来了以后,就恨不得时时刻刻都跟他呆在一起才好! 看着女儿那样子,云喜只看猜到了前面一半,却没有想到后面一半。 “或许是在外面呆野了吧……”云喜暗自嘀咕。 “娘娘,您说谁野了?”这时候,小二突然出现了。 云喜被他吓了一跳,然后无奈失笑:“还能是谁?你姐呗。不过在京都,到底还是有想容看着,我也可以放心些。” 然而想容和吉吉的秘密,大多数人都不知道,小二却是依稀能猜到一点。 看着天真的母亲,小二的嘴角不禁抽了抽,但是想到姐姐的那个泼辣劲儿,他还是拼命的把自己想要告诉娘娘真相的冲动给压制了下来! 第981章 番外:青梅竹马(4) 当天晚上月和和吉吉的谈话可以算是不欢而散。 云喜睡得正欢实,冷不丁的身边睡进一个人,然后轻轻地推了她几下。 她正困着呢,本来也想假装不理。但无奈陛下已经絮絮叨叨地开始说了。 “……也不知道怎么突然就发了那么大的脾气。”最后陛下道。 云喜顿时就被雷的完全醒了,不可置信的道:“您和吉吉去谈她的婚事?!” 陛下莫名其妙,连忙道:“孤也没说非要逼着她马上成亲。都说了,由她自己选,这一批不行,等下一批也是可以的。只是让她心里先打个底。” 云喜闻言皱了皱眉。 女儿的性格是有些直接暴躁的,从某个程度上来说,云喜能在女儿身上找到陛下年轻时的影子。她突然生气了,那必然是因为有让她生气的事情发生,而吉吉向来是不会控制自己的情绪的。 至于陛下说的那些话,虽然有些突然,可也不至于生气吧!最多有些哭笑不得。 那么…… 云喜几乎可以肯定,吉吉应该是有了心上人,而且那心上人,必定不是女娲族,也不是腾蛇族! 难道是这次在蛮江,看上了蛮族?! 云喜顿时被自己这个念头给吓着了! 她此时已经完全清醒了过来,千思万想,却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想容头上去。 原因无他,吉吉虽然从小就最粘想容,但是两人毕竟是青梅竹马,看起来倒更像是兄妹之宜。而且,当初吉吉外出历练的时候,云喜在蛮江跟她碰了头,她问起些王庭的七七八八的事儿,想容排在很后面的。 “……年纪越大,脾气倒是越来越不好了,孤看她倒是像你。或者该说像你的前世。你总说孤养孩子养不好,你看吧,你养出来一个,还不就是这样。”陛下还在她身边嘟嘟囔囔的。 云喜顿时哭笑不得:“陛下,先睡吧。” 月和今天一天,感觉都不是那么顺心。此时还想指着云喜安慰他一番呢,但是没想到,云喜竟然很快又睡着了,似乎对今天发生的事情都不以为意。 月和只能怅然若失地叹了一声,翻了个身,背对云喜也睡着了。 云喜其实是装睡。本来心里纠结的很,此时不知道为什么,又无语失笑,觉得陛下这个窝囊父亲当的,还挺喜感的! …… 隔天一早,吉吉想要溜出宫之前,就被云喜给逮着了。 “娘娘,干嘛呢?我想到京都走走,也不行吗!多了解了解京都的民生,总也是好事嘛!” 吉吉有些不情愿的道。 “民生的事儿你可以慢慢了解,不急不急。不过你娘娘这,有件事确实不能等了。”云喜道。 吉吉坐在了云喜对面,嘟囔:“昨个儿,大半夜的爹爹已经发疯了。难道娘娘,也要来追问我的婚事吗?” 云喜顿时哭笑不得:“怎么能这么说你爹呢!” 竟然说陛下发疯…… 吉吉撇了撇嘴。 云喜想着,若是单刀直入,恐怕会引起孩子的反抗情绪。 她尝试循序渐进,先仔细问了吉吉在蛮江的一些细节。 见她是说这个,吉吉倒是认真都答了的,然而她说的那些细节,云喜却未能发现任何蛛丝马迹。 提到蛮族,吉吉的神色一本正经,语气不像其他神族那样轻蔑,但是也未见亲近。 云喜就开始在心里犯嘀咕,她心想,或许女儿并没有看上蛮族男子。有句话叫**屋及乌,若是吉吉真的看上了蛮族男子,难免会偏爱他的种族。 莫非是她多想了?或许只是小姑娘比较敏感,老爹一个大男子汉来跟自己说这个问题,所以才生气的? 说完了蛮江的事,云喜干脆就直接问了。 “为什么说你爹爹昨天晚上发疯啊?” 提到这个吉吉,顿时又来气了。她不高兴的道:“我才几岁,他竟就逼着我成亲!” “可是据我所知,他并没有逼你,只是让你先上上心。”云喜若有所思的道。 吉吉心想,老爷子真不要脸,竟然还告状! 这是猛的被母亲戳到痛处,她又低下了头,不知该如何辩解。 吉吉的个性是相对耿直的,心里藏不住事。若是云喜再追问两句,可能就会把想容的事说了! 好在云喜并没有追问,只是非常严厉地教训了一下她:“以后不许对你爹这么没规矩。你连我都不敢冲着你爹这样呢!倒生出你这么一个没大没小的小丫头片子来!” 被训斥了,吉吉反而松了一口气,然后拼命点头:“我知道了,我以后不敢了的。娘娘,我可以出去了吗?” 云喜觉得奇怪,按照女儿喜欢顶嘴的个性,怎么如今却是一副挨了骂还挺开心的样子? 但她还是点了点头:“去吧,找你想容哥跟你一起去。” 想容小时候就表现的少年老成,和吉吉的个性正好是相辅相成,而吉吉似乎也能听见想容的话,所以有想容跟着,云喜相对比较放心。 顿时,吉吉就露出了一个要笑不笑的表情:“诶!我这就去扶桑宫找想容哥!” 然后吉吉就飞奔的离开了正阳宫,看那架势,似乎是怕自己走慢一点,又会被老娘叫回去教训。 这些日子,吉吉在满江道是散野惯了,回到王庭,就总有些束手束脚的。 当然啦,最重要的是,很久没有看见,想容哥了呢!之前在外面的时候不觉得,可是回来了以后,就恨不得时时刻刻都跟他呆在一起才好! 看着女儿那样子,云喜只看猜到了前面一半,却没有想到后面一半。 “或许是在外面呆野了吧……”云喜暗自嘀咕。 “娘娘,您说谁野了?”这时候,小二突然出现了。 云喜被他吓了一跳,然后无奈失笑:“还能是谁?你姐呗。不过在京都,到底还是有想容看着,我也可以放心些。” 然而想容和吉吉的秘密,大多数人都不知道,小二却是依稀能猜到一点。 看着天真的母亲,小二的嘴角不禁抽了抽,但是想到姐姐的那个泼辣劲儿,他还是拼命的把自己想要告诉娘娘真相的冲动给压制了下来! 第982章 番外:青梅竹马(5) 扶桑宫。 想容被吉吉扯了出来,无奈地一边笑:“谁又给你气受了?” 想来想去,只能是陛下了。 昨天陛下出城迎接的事情想容后来也听说了。让陛下在群臣面前丢了一个那么大的人,想来陛下心里也不好受。 但是他又知道,陛下不是会因为这种事情跟女儿算账的。 琢磨来琢磨去,最终想着,只能等着吉吉自己说了。 其实吉吉一看到想容那张好看的脸,火气就消了大半。但是过了一会儿,又想起昨天晚上的事儿,面对心上人反而更不高兴了。 “我娘说让你陪我在京都走走。”她二话不说的就把想容带走了。 他们俩青梅竹马一块长大,吉吉从小就爱黏着想容,想容也是了解她。 “就这一会儿的功夫,看你乍喜还愁,都有点不像你了。这世上有什么事能让我们吉吉这么头疼?嗯,让我猜猜看。”他笑道。 走上大街吉吉才算是放松了些,道:“你猜啊!” “昨天晚上被陛下训斥了吗?”他道。 吉吉点点头,又摇摇头:“也不算是训斥。” 想容笑道:“莫非是因为陛下对蛮族的政策与你相左,所以你不高兴?” 吉吉还是摇头:“爹爹和我的想法是一样的。” “那就是昨日陛下亲自出城去迎你,你却一声招呼都没打,直接回了城,让陛下面上过不去了,所以陛下借题发挥,找了什么不相干的缘由,数落了你两句?”想容故意道。 吉吉吃惊的道:“当时我爹是去迎我了吗?!” 想容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吉吉顿时又想起了昨天那个场面。天帝亲自出城十里相迎,而且帝旗招摇绵延,应该是率领群臣在等候。 她想起自己,直接从队伍上空飞了过去…… 立刻就有些头皮发麻! “爹爹和娘娘竟是一句都没有提起。”她喃喃道。 想容道:“陛下不是会跟你计较这些事的。” 他这么一说,吉吉顿时就有些愧疚。 做父母的毕竟总是包容着女儿的…… 愧疚了一会儿,看看想容,她又嘟囔道:“你倒还帮着他说话呢……” 她这么说,想容还有哪里不明白的? 扪心自问,殿下把他养大,陛下对他也不错,他自然是要记恩的。若说有什么事,是他和那两位无法达成共识的,可能就是他和吉吉的婚事。 殿下还好说,陛下似乎一直认为,吉吉下嫁同族是理所应该的事情。 其实想容仔细想过陛下的想法。同族的男孩子这么多,吉吉竟然一个也看不上,大概以陛下的脑子来想,也觉得匪夷所思。 而殿下的态度则更委婉一些。似乎是为了避免女儿长大之后惹上麻烦,所以她是从小就在潜移默化的诱导女儿…… 但是感情的事情谁说得清楚呢! 想容也很无奈,在大街上就主动拉起了吉吉的手。 吉吉有些吃惊的看着他:“你不怕叫人看见啊?” “有什么好怕的。”想容倒是很坦然。 毕竟该来的总是要来的。 他这个动作让吉吉觉得窝心了不少。想容就是这样,永远都让人充满安全感。若是个胆小怕事之辈,她吉吉也看不上! 两人人手拉手在京都大街上行走,这样的小情侣在天界比较少见,毕竟神族的情感比较内敛。加上想容的相貌实在太出色,一时之间大街上就有不少人往他们脸上看。 认识吉吉的人不多,但是认识想容的却不少。想容毕竟是金乌,偶尔祭祀礼什么的,比吉吉抛头露面的时间多。 有些人偷偷揣测,一向高洁的金乌大人是看上了谁?竟然在大街上就十指紧扣,这个少女真是有福气呢! 在整个京都大街的少女羡慕嫉妒恨的目光沐浴下,吉吉终于高兴了! 京都这两年异常繁荣,越来越明显的变化是开始有更多的妖族在街上大摇大摆的行走。在皇朝的某些地方神妖平等或许推行的不够得力,反而是在京都,月和眼皮子底下,妖族的日子要更好过。 因此这些年来有数不尽的外地妖族涌入京都,其中不乏声名在外的大妖,甚至血统已经被稀释的自控能力相对较好的满蛮族。 想容的相貌自然引起了无数女妖的觊觎,甚至有不客气的,当着吉吉的面,就冲着想容抛媚眼吹口哨。 吉吉一点都不生气,反而还挺高兴的,哼,你们就馋吧,馋死你们,反正人是我的! “你是云汲殿下?”就在吉吉飘飘然的时候,一个有些惊愕的声音传来。 吉吉回过头一看,就看到一个白衣女官模样的人,正错愕的看着她,又看看他们俩交握在一起的手。 那应该是扶桑宫的女官。在王庭边缘地带,只有扶桑宫和民间的关系是最紧密的。按照以往的传统,金乌祭本上不是生产,凭太祭署的调令而动。但是这些年,月和似乎认为想容能力够,想让他直接主管气象变化。 虽然现在想容还没有完全接手,但是大街小巷经常可以看到,想容手下的官员在穿梭来去,调查民生。 而京都的平民已经习惯了穿着扶桑宫服饰的官员们来来去去。 这个女子便是想容座下的司雨官员,名叫惊蛰。她是老神遗脉,受到重点照顾,自己也还算争气,年纪轻轻,修为便不错。 在大街上看到她,想容倒是有些意外:“你亲自来了?” 惊蛰给想容行了个礼,道:“大人。” 又看看他们交握在一起的手,对着吉吉,皱着眉问道:“您是云汲殿下吗?” 口气听起来有点咄咄逼人的意思。 想容看了吉吉一眼,知道她已经来脾气了,便道:“惊蛰,不得无礼。” 惊蛰是明知故问。她见过王庭也见过吉吉,更别提吉吉,一天到晚的泡在扶桑宫。 但是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她就这样盯着问。 想容的脾气一向温和,说这个话已经与呵斥无异,惊蛰皱了皱眉。 “竟然真是云汲殿下。小臣逾越奉劝一句,还是要避嫌才好!” 第982章 番外:青梅竹马(5) 扶桑宫。 想容被吉吉扯了出来,无奈地一边笑:“谁又给你气受了?” 想来想去,只能是陛下了。 昨天陛下出城迎接的事情想容后来也听说了。让陛下在群臣面前丢了一个那么大的人,想来陛下心里也不好受。 但是他又知道,陛下不是会因为这种事情跟女儿算账的。 琢磨来琢磨去,最终想着,只能等着吉吉自己说了。 其实吉吉一看到想容那张好看的脸,火气就消了大半。但是过了一会儿,又想起昨天晚上的事儿,面对心上人反而更不高兴了。 “我娘说让你陪我在京都走走。”她二话不说的就把想容带走了。 他们俩青梅竹马一块长大,吉吉从小就爱黏着想容,想容也是了解她。 “就这一会儿的功夫,看你乍喜还愁,都有点不像你了。这世上有什么事能让我们吉吉这么头疼?嗯,让我猜猜看。”他笑道。 走上大街吉吉才算是放松了些,道:“你猜啊!” “昨天晚上被陛下训斥了吗?”他道。 吉吉点点头,又摇摇头:“也不算是训斥。” 想容笑道:“莫非是因为陛下对蛮族的政策与你相左,所以你不高兴?” 吉吉还是摇头:“爹爹和我的想法是一样的。” “那就是昨日陛下亲自出城去迎你,你却一声招呼都没打,直接回了城,让陛下面上过不去了,所以陛下借题发挥,找了什么不相干的缘由,数落了你两句?”想容故意道。 吉吉吃惊的道:“当时我爹是去迎我了吗?!” 想容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吉吉顿时又想起了昨天那个场面。天帝亲自出城十里相迎,而且帝旗招摇绵延,应该是率领群臣在等候。 她想起自己,直接从队伍上空飞了过去…… 立刻就有些头皮发麻! “爹爹和娘娘竟是一句都没有提起。”她喃喃道。 想容道:“陛下不是会跟你计较这些事的。” 他这么一说,吉吉顿时就有些愧疚。 做父母的毕竟总是包容着女儿的…… 愧疚了一会儿,看看想容,她又嘟囔道:“你倒还帮着他说话呢……” 她这么说,想容还有哪里不明白的? 扪心自问,殿下把他养大,陛下对他也不错,他自然是要记恩的。若说有什么事,是他和那两位无法达成共识的,可能就是他和吉吉的婚事。 殿下还好说,陛下似乎一直认为,吉吉下嫁同族是理所应该的事情。 其实想容仔细想过陛下的想法。同族的男孩子这么多,吉吉竟然一个也看不上,大概以陛下的脑子来想,也觉得匪夷所思。 而殿下的态度则更委婉一些。似乎是为了避免女儿长大之后惹上麻烦,所以她是从小就在潜移默化的诱导女儿…… 但是感情的事情谁说得清楚呢! 想容也很无奈,在大街上就主动拉起了吉吉的手。 吉吉有些吃惊的看着他:“你不怕叫人看见啊?” “有什么好怕的。”想容倒是很坦然。 毕竟该来的总是要来的。 他这个动作让吉吉觉得窝心了不少。想容就是这样,永远都让人充满安全感。若是个胆小怕事之辈,她吉吉也看不上! 两人人手拉手在京都大街上行走,这样的小情侣在天界比较少见,毕竟神族的情感比较内敛。加上想容的相貌实在太出色,一时之间大街上就有不少人往他们脸上看。 认识吉吉的人不多,但是认识想容的却不少。想容毕竟是金乌,偶尔祭祀礼什么的,比吉吉抛头露面的时间多。 有些人偷偷揣测,一向高洁的金乌大人是看上了谁?竟然在大街上就十指紧扣,这个少女真是有福气呢! 在整个京都大街的少女羡慕嫉妒恨的目光沐浴下,吉吉终于高兴了! 京都这两年异常繁荣,越来越明显的变化是开始有更多的妖族在街上大摇大摆的行走。在皇朝的某些地方神妖平等或许推行的不够得力,反而是在京都,月和眼皮子底下,妖族的日子要更好过。 因此这些年来有数不尽的外地妖族涌入京都,其中不乏声名在外的大妖,甚至血统已经被稀释的自控能力相对较好的满蛮族。 想容的相貌自然引起了无数女妖的觊觎,甚至有不客气的,当着吉吉的面,就冲着想容抛媚眼吹口哨。 吉吉一点都不生气,反而还挺高兴的,哼,你们就馋吧,馋死你们,反正人是我的! “你是云汲殿下?”就在吉吉飘飘然的时候,一个有些惊愕的声音传来。 吉吉回过头一看,就看到一个白衣女官模样的人,正错愕的看着她,又看看他们俩交握在一起的手。 那应该是扶桑宫的女官。在王庭边缘地带,只有扶桑宫和民间的关系是最紧密的。按照以往的传统,金乌祭本上不是生产,凭太祭署的调令而动。但是这些年,月和似乎认为想容能力够,想让他直接主管气象变化。 虽然现在想容还没有完全接手,但是大街小巷经常可以看到,想容手下的官员在穿梭来去,调查民生。 而京都的平民已经习惯了穿着扶桑宫服饰的官员们来来去去。 这个女子便是想容座下的司雨官员,名叫惊蛰。她是老神遗脉,受到重点照顾,自己也还算争气,年纪轻轻,修为便不错。 在大街上看到她,想容倒是有些意外:“你亲自来了?” 惊蛰给想容行了个礼,道:“大人。” 又看看他们交握在一起的手,对着吉吉,皱着眉问道:“您是云汲殿下吗?” 口气听起来有点咄咄逼人的意思。 想容看了吉吉一眼,知道她已经来脾气了,便道:“惊蛰,不得无礼。” 惊蛰是明知故问。她见过王庭也见过吉吉,更别提吉吉,一天到晚的泡在扶桑宫。 但是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她就这样盯着问。 想容的脾气一向温和,说这个话已经与呵斥无异,惊蛰皱了皱眉。 “竟然真是云汲殿下。小臣逾越奉劝一句,还是要避嫌才好!” 第983章 番外:青梅竹马(6) 这位惊蛰女神说话很直接,也很冲。 但是吉吉又岂能是个好性子? 她听了这话顿时就火起:“避嫌?我须得避什么嫌?还真是得请惊蛰女神讨教讨教!” 惊蛰皱着眉道:“小臣岂敢指教殿下做事?只是殿下不仅仅要为自己想,还要为我们家大人想!我们大人从小父母不在,蒙天恩能有今日已是不易!难道殿下您要看着我们家大人失去一切吗!” 说到想容,吉吉倒是愣了愣。她花了一点时间来消化惊蛰这话里的意思。什么叫做“失去一切”?想容跟她好,为什么会失去一切? 那惊蛰已经像点燃的炮仗似的继续说了下去。 “殿下您也还年轻,神族的岁月漫长,姻缘能到头的不多。想容大人如此优秀,您现在当然可以霸着大人不放!谁让您是云汲殿下呢!可是等您玩痛快了,回归族内挑选合适的儿郎成亲,要让我们大人,如何自处呢!” “陛下一向宠爱您,您是整个皇朝的掌上明珠!到时候陛下自然不会怪您,反而应该要怪我家大人勾引了她心爱的女儿!我家大人没有父母撑腰,就活该让人欺负吗!” “就算是你们要来往,难道不能稍稍避避嫌吗?何苦这样招摇!也该给我家大人留一条后路啊!” 要是为了别的事,这惊蛰恐怕早就已经挨揍了。但是此刻吉吉被她说的有点懵圈,听她终于说完了,然后吉吉又晕头转向地看了想容一眼。 想容已经冷下了脸:“惊蛰,多谢你为我担心,但是这件事我心里有数。” “可是大人……” 想容打断了她,低头看了看他们交握在一起的手,笑道:“想要招摇的是我,不是吉吉。” 说着就扯着还晕头转向的吉吉离去了。 惊蛰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过了一会儿便咬牙切齿的道:“大人,您可别怪我!我也是为了您好!” 她心下迅速思量该如何操作这件事? 首先必须要把消息散播出去,最后一定要传到陛下和殿下的耳中。 但是把消息散播出去,又要先洗掉自己的嫌疑,所以最好隔几天,再散播出去,然后找几个跟扶桑宫不相干的人…… 是的,这惊蛰心里到底还是觉得有些心虚。但是她转念一想,觉得这件事若是可以早些揭露出来,对大人的伤害也会小一些。她心里又安心了。 “你说你一个人站在大街,咬牙切齿地嘟嘟囔囔些什么呢!” 冷不丁的有人在她面前说了句话,吓得惊蛰差点跳了起来。 “二!二殿下!” 只见小二笑盈盈的站在她面前。 先前小二,还没成年的时候,曾经在太祭署,跟过国卿一段时间。那时候,惊蛰也还是太祭署的官员。因此惊蛰对小二比较熟悉。 惊蛰看见小二,顿时脑海中灵光一闪。心想,若是这事儿通过二殿下的嘴里说出来,便是再合适不过的了! 虽然这样一来,她就洗不掉嫌疑了,但是为了大人,她觉得自己是可以牺牲一点的! “刚才我看见云汲殿下和想容大人手牵着手从那儿过去了……”她一脸刚刚回过神的样子,喃喃道。 然后似乎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惊呼一声捂住了自己的嘴。 出乎他意料的是,二殿下并没有表现出非常吃惊的样子,反而皱了皱眉:“这么招摇……” 对呀,对呀!你也觉得他们太招摇了是不是! 小二摸了摸光溜溜的下巴,想了一会儿,突然盯住了惊蛰,露出了一个笑容。 “惊蛰啊,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叫做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惊蛰:“……” 小二耐心的道:“我的意思呢,就是今天你在街上看到的,回去以后跟谁都不要说。毕竟这事儿跟你没什么关系,对不?” 惊蛰:“……可就算我不说,别人看见了也会说的。他们就是这样,手牵着手,大摇大摆的就走过去了。” 小二点点头:“刚刚就跟你说了,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怎么就忘了呢!你这个小姑娘,年纪轻轻做到,这个位子上肯定是走了后门。脑子不太灵光。” 惊蛰彻底无语了。 “别人说是别人的事,你管好你自己的嘴就行!记住了不?”小二已经开始板起脸了。 身份差距摆在那儿,惊蛰也只能点了点头。 小二嘀咕了一声,晃悠悠的走了。 惊蛰是过了好半晌才回过神来,然后就想着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二殿下自然也是为他姐姐着想,只要她姐姐玩得开心就行了,又有谁会为大人着想呢! 她左右看了看热热闹闹的大街,又心想,那俩人就在大街上走着,怎么可能没人看见呢?反正,最后消息传到王庭那两位二中,又凭什么指证是她说的呢! 主意打定了,惊蛰就决定去把消息散播散播了。 而吉吉被搅和了一番,已经意兴阑珊。 “我们回去吧。”说着,她一边想把自己的手挣出来。 想容拉紧了她的手:“回去哪啊?” 吉吉心想,虽然舍不得离开想容哥,但是扶桑宫人多口杂,王庭又不合适…… 她有些蔫蔫的垂下了头,最后委委屈屈地小声道:“想容哥,我对你是真心的,不是想玩弄你。” 顿时想容且惊且笑,原来刚才吉吉半天没出声,还是在琢磨惊蛰的那番话。 吉吉一向霸气,像现在这样,明明不是她的错,却忧心忡忡的样子,还是很少见的啊。 当着大街上所有人的面,想容摸了一下她的头:“好啦好啦,惊蛰的话你不要往心里去。她知道什么?我们自己的事情只有我们自己最清楚。” “可是……” 话未说完,在她抬头的那一瞬间,想容就低下了头,在她眼睛上落下了轻如蝶翼的一吻。 吉吉彻底愣住了。 在大街上牵手,已经是非常冒险的了。 可是他竟然…… “你想容哥是个男人,男人自然有男人的担当……若是畏首畏尾,也就配不上我们吉吉了。” 他在她耳边轻声道,让她安心。 第983章 番外:青梅竹马(6) 这位惊蛰女神说话很直接,也很冲。 但是吉吉又岂能是个好性子? 她听了这话顿时就火起:“避嫌?我须得避什么嫌?还真是得请惊蛰女神讨教讨教!” 惊蛰皱着眉道:“小臣岂敢指教殿下做事?只是殿下不仅仅要为自己想,还要为我们家大人想!我们大人从小父母不在,蒙天恩能有今日已是不易!难道殿下您要看着我们家大人失去一切吗!” 说到想容,吉吉倒是愣了愣。她花了一点时间来消化惊蛰这话里的意思。什么叫做“失去一切”?想容跟她好,为什么会失去一切? 那惊蛰已经像点燃的炮仗似的继续说了下去。 “殿下您也还年轻,神族的岁月漫长,姻缘能到头的不多。想容大人如此优秀,您现在当然可以霸着大人不放!谁让您是云汲殿下呢!可是等您玩痛快了,回归族内挑选合适的儿郎成亲,要让我们大人,如何自处呢!” “陛下一向宠爱您,您是整个皇朝的掌上明珠!到时候陛下自然不会怪您,反而应该要怪我家大人勾引了她心爱的女儿!我家大人没有父母撑腰,就活该让人欺负吗!” “就算是你们要来往,难道不能稍稍避避嫌吗?何苦这样招摇!也该给我家大人留一条后路啊!” 要是为了别的事,这惊蛰恐怕早就已经挨揍了。但是此刻吉吉被她说的有点懵圈,听她终于说完了,然后吉吉又晕头转向地看了想容一眼。 想容已经冷下了脸:“惊蛰,多谢你为我担心,但是这件事我心里有数。” “可是大人……” 想容打断了她,低头看了看他们交握在一起的手,笑道:“想要招摇的是我,不是吉吉。” 说着就扯着还晕头转向的吉吉离去了。 惊蛰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过了一会儿便咬牙切齿的道:“大人,您可别怪我!我也是为了您好!” 她心下迅速思量该如何操作这件事? 首先必须要把消息散播出去,最后一定要传到陛下和殿下的耳中。 但是把消息散播出去,又要先洗掉自己的嫌疑,所以最好隔几天,再散播出去,然后找几个跟扶桑宫不相干的人…… 是的,这惊蛰心里到底还是觉得有些心虚。但是她转念一想,觉得这件事若是可以早些揭露出来,对大人的伤害也会小一些。她心里又安心了。 “你说你一个人站在大街,咬牙切齿地嘟嘟囔囔些什么呢!” 冷不丁的有人在她面前说了句话,吓得惊蛰差点跳了起来。 “二!二殿下!” 只见小二笑盈盈的站在她面前。 先前小二,还没成年的时候,曾经在太祭署,跟过国卿一段时间。那时候,惊蛰也还是太祭署的官员。因此惊蛰对小二比较熟悉。 惊蛰看见小二,顿时脑海中灵光一闪。心想,若是这事儿通过二殿下的嘴里说出来,便是再合适不过的了! 虽然这样一来,她就洗不掉嫌疑了,但是为了大人,她觉得自己是可以牺牲一点的! “刚才我看见云汲殿下和想容大人手牵着手从那儿过去了……”她一脸刚刚回过神的样子,喃喃道。 然后似乎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惊呼一声捂住了自己的嘴。 出乎他意料的是,二殿下并没有表现出非常吃惊的样子,反而皱了皱眉:“这么招摇……” 对呀,对呀!你也觉得他们太招摇了是不是! 小二摸了摸光溜溜的下巴,想了一会儿,突然盯住了惊蛰,露出了一个笑容。 “惊蛰啊,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叫做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惊蛰:“……” 小二耐心的道:“我的意思呢,就是今天你在街上看到的,回去以后跟谁都不要说。毕竟这事儿跟你没什么关系,对不?” 惊蛰:“……可就算我不说,别人看见了也会说的。他们就是这样,手牵着手,大摇大摆的就走过去了。” 小二点点头:“刚刚就跟你说了,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怎么就忘了呢!你这个小姑娘,年纪轻轻做到,这个位子上肯定是走了后门。脑子不太灵光。” 惊蛰彻底无语了。 “别人说是别人的事,你管好你自己的嘴就行!记住了不?”小二已经开始板起脸了。 身份差距摆在那儿,惊蛰也只能点了点头。 小二嘀咕了一声,晃悠悠的走了。 惊蛰是过了好半晌才回过神来,然后就想着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二殿下自然也是为他姐姐着想,只要她姐姐玩得开心就行了,又有谁会为大人着想呢! 她左右看了看热热闹闹的大街,又心想,那俩人就在大街上走着,怎么可能没人看见呢?反正,最后消息传到王庭那两位二中,又凭什么指证是她说的呢! 主意打定了,惊蛰就决定去把消息散播散播了。 而吉吉被搅和了一番,已经意兴阑珊。 “我们回去吧。”说着,她一边想把自己的手挣出来。 想容拉紧了她的手:“回去哪啊?” 吉吉心想,虽然舍不得离开想容哥,但是扶桑宫人多口杂,王庭又不合适…… 她有些蔫蔫的垂下了头,最后委委屈屈地小声道:“想容哥,我对你是真心的,不是想玩弄你。” 顿时想容且惊且笑,原来刚才吉吉半天没出声,还是在琢磨惊蛰的那番话。 吉吉一向霸气,像现在这样,明明不是她的错,却忧心忡忡的样子,还是很少见的啊。 当着大街上所有人的面,想容摸了一下她的头:“好啦好啦,惊蛰的话你不要往心里去。她知道什么?我们自己的事情只有我们自己最清楚。” “可是……” 话未说完,在她抬头的那一瞬间,想容就低下了头,在她眼睛上落下了轻如蝶翼的一吻。 吉吉彻底愣住了。 在大街上牵手,已经是非常冒险的了。 可是他竟然…… “你想容哥是个男人,男人自然有男人的担当……若是畏首畏尾,也就配不上我们吉吉了。” 他在她耳边轻声道,让她安心。 第984章 番外:青梅竹马(7) 吉吉飘飘然的回到了王庭。 没几天的功夫,帝女和金乌在大街上手牵手的事情就在京都传了个遍! 云喜早上一起来还在吃早饭,迎面就看见陛下怒气冲冲地进来了。 “你教出来的好女儿!”他把手里的一个烫金本子狠狠地摔在了桌子上,震的云喜面前的碗都跳了跳! 云喜抚了抚胸口,先挥退了受到惊吓的女官,然后捡起桌子上那个本子看了看。 “想容……”云喜顿时惊得嘴张的足可以塞下一个小鸡蛋! 陛下看起来依然是怒气冲冲的样子,但是显然也有些慌了手脚,开始在她面前来回踱步。 “这鬼丫头从小就听不进人话,若是说得很呢,谁知道她会做出什么事情来!族里那么多孩子给她挑,怎么就一个都挑不上!” 云喜此时回过了神,小声嘟囔道:“族里那些孩子有哪一个能比得上想容?” “比得上比不上是两码事儿!重要的是血统!血统!想容是什么血统?到现在太祭署还搞不清楚他是怎么回事儿!吉吉跟他生出来的会是什么东西,你想过吗!”陛下俨然就是在暴走的边缘了。 云喜哆嗦了一下:“生出来的不就是您的外孙,还能是什么东西……” “你还真打算让她生!”陛下怒气冲冲的道。 云喜顿时也火了:“是您的女儿惹事又不是我惹事,大早上的冲着我发火干什么!再说他们俩好上了,也没说一定要生孩子啊!吉吉才多大!生孩子生孩子,您就知道生孩子!” 云喜炸了毛,陛下反而偃旗息鼓了。 他想了想就坐在了云喜的对面,瞪着眼睛问:“你的意思是说……” 吉吉或许只是玩玩的?并不打算和想容生孩子! 陛下的眉头顿时就舒展了一些。 云喜就冷笑了:“以前天天说不想生孩子就睡觉,是耍流氓!如今看来陛下也是双重标准啊!” 陛下似乎也觉得没脸,就把头扭开了。 云喜了解自己的丈夫,她知道他此时被安抚住也是暂时的。若是吉吉和想容,再有什么风吹草动,恐怕就要疯了。 在他有所动作之前,云喜必须先想办法,用自己的方法,把这件事情先解决一下。 吉吉不是很好沟通。云喜想了想,去找了想容。 那天,她特意把吉吉留在了王庭内,也没打一声招呼,就独自去了扶桑宫。 扶桑宫内一如既往的忙碌,得知许久未出过王庭的殿下亲临,想容连忙迎了出来。 “殿下。”他道。 观其神色倒是十分平静。 云喜左右看了看:“很忙?” “陪殿下说一会儿话,还是可以的。” 没想到想容的态度还挺直接的! 云喜点了点头。 想容把她请到了里间。 想容的生母银娥有很严重的洁癖,想容也遗传了这一点,只是还在普通人能接受的程度,没有其母那股变态的劲儿。 这个会客室也是一尘不染的,云喜左右看了看,笑道:“你这里倒是打点的不错的。” 想容有些不好意思的道:“也就只是个栖身之所罢了。” 云喜听着,倒是有些不舒服:“这里就是你的家。你若是不嫌弃,王庭也是你的家。只是你这个小没良心的,自打出了王庭,就很少回来看我了。” 想容是云喜一手养大的,对云喜是有一种犹如母亲般的孺慕之情。虽然心里很愧疚,可是…… “您是为吉吉的事来的吧。”他最终还是主动先提了。 云喜倒是吃惊的,然后点了点头:“你们俩从小就在一起,感情一直都很好。我就是不太明白,怎么突然就……你心里是怎么想的,能和我说说吗?” 云喜膝下的孩子太多,难免会产生一种会哭的孩子,有奶吃的情况。从情感上,云喜是更偏爱想容,但是因为想容从小就非常稳重,云喜反而比较少跟他沟通。 出门之前,云喜本能地觉着,找想容或许会比较好说话。但是此时此刻,她突然有一种吃力的感觉,似乎养了这个孩子几百年,她直到此刻才发现自己其实并没有自己想的那么了解想容。 她从来不知道想容是怎么直接的。 “我和吉吉已经互定终身。”想容道。 云喜不吃惊是不可能的! 过了半晌,她回过神来…… “你……” “知道陛下不允,殿下您想必也非常意外……若非情难自控,想容也绝不想叫殿下为难。”他有些艰涩的道。 陛下为何不允,自然还是嫌弃想容的血统。 想容说这些话的时候,云喜感觉到他是经过深思熟虑的,绝不是冲动之言。 他的年岁不大,可是从小就比同龄人稳重,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必然是已经把种种可能性都已经想过了。 如他所言……是情难自控。 越来越棘手了。 云喜叹了一声:“那么吉吉呢?” 她担心女儿不懂事,反倒只是一时兴起,到时候,想容真的很难收场。 想容敏感地觉察到了她的意思,一时之间倒是更加愧疚了。 其实外间传的风风雨雨,他都知道。但他是个透彻的人,明白殿下是真的把他当成自己的亲生骨肉来抚养。因此他是早做了打算,事情迟早是要被捅破的,捅破了之后,殿下必然会把这事当成家务事来处理。 他利用了殿下对他的感情。 可是…… “殿下,不管吉吉怎么想,我心悦她,不管千秋万岁,此情不移。就算日后她移情别恋,我亦会为她守护好这一片天空。能说的,仅此而已。”想容正色道。 云喜沉默了。 她现在无法下定决心成全想容和吉吉,但是私心里,她也不希望想容因为这件事情而受伤。 天界这么多女孩,王庭这么多女孩……为什么他就偏偏选了吉吉? “我改日再来。”最终云喜只能这么说。 想容站起来,谦恭地向她行礼,然后送了她出去。 云喜的心,那叫一个乱啊!手心手背都是肉,家里还有一个随时等着啃她手背肉的老东西! 眼下这可怎么办才好! 第985章 番外:青梅竹马(8) 云喜回到王庭的时候,正赶上吉吉乔装打扮成宫婢偷偷摸摸地要往外溜。 “……你给我站住!”云喜现在看见她就气不打一处来。 吉吉只好换回了原形,嘟囔:“……这您也能认得出来!” “你是我生的,尾巴一撅,我就知道你想拉什么屎!骗谁不好想骗你老娘!”云喜也是真急眼了。 吉吉目瞪口呆的看着她。 “跟我进来!”云喜没好气的道。 吉吉瞬间进入备战状态。 一边认命的跟着云喜往里走,一边想着待会恐怕会有一阵狂风暴雨。毕竟他刚才可是都打听清楚了,娘娘是往扶桑宫去了。 进门之后,云喜先猛灌了两杯冷茶,才算缓过劲儿来。 “你说你糟蹋谁不行?非得去糟蹋想容!” 这个开场白让吉吉目瞪口呆。 她急道:“我对想容哥是真心真意的,怎么就是糟蹋了呢!” “你有真心真意?你这孩子,打小就不长性!你那坐骑换了一匹又一匹,还有山上的宠物,带回来一头又换一头!我能信了你有真心!” 吉吉都快被娘给说哭了! “那能一样吗!想容哥怎么能跟动物比呢……不是,动物怎么能跟想容哥比呢!” “连对动物都不负责任的人,怎么会对人负责任!”云喜毫不留情的道。 顿时,吉吉的感受就从一个叛逆的女儿,变成了一个上门勾引人家乖儿子的坏女孩…… 要发脾气吧,又气不起来。同样的话,那个惊蛰也说过,她说的时候吉吉也差点反应不过来。 现在被云喜一说,更是觉得如遭雷击,先是语无伦次,见云喜扭过脸不看她,她又伤心在母亲面前一屁股坐了下来。 “在你们心里我是什么人啊!凭什么一个个都那么说我!我把想容哥怎么了!我就是喜欢他!我从小就喜欢他!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腻歪?我换第一匹坐骑的时候就喜欢想容哥,现在坐骑都换了那么多匹了,我还是喜欢想容哥!” 云喜观察着她的反应,一边道:“吉吉,神族的一生太过漫长,你现在喜欢想容,是可以的。但是,娘娘不希望你们太张扬。” 吉吉愣了愣,然后欣喜地道:“娘娘!那您是答应了吗!” 云喜叹气。 她想起了想容那句话。 若非情难自控…… 想容从小在他们身边长大,怎么会不了解陛下?陛下一直想要吉吉嫁一个同族,而云喜自己则是为了避免父女之争,也尽量把吉吉的目光往同族男孩身上引导…… 想容是个知恩的好孩子,他知道云喜的心意,想必说那样的话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那云喜还能怎么办呢? 孩子们还太年轻,未来也太过不确定。但是他们的身份都举重若轻,云喜希望他们可以悄悄的……就算以后分开,彼此受到的伤害也更小。 “倒不是畏惧人言。只是娘娘不想,你们的一举一动,都被人家看着。”云喜道。 吉吉却是不怕这些的,别人怎么样下来影响不到她,但是娘娘肯这样说,她哪里有不答应的? “娘娘!我就知道你最好了!”吉吉开心地道! 但是过了一会儿,她眉宇之间又有些忧虑。 “可是我爹呢?” 云喜不禁觉得好笑:“娘娘只当你天不怕地不怕,最不怕的就是你爹,没想到原来是怕的!” 吉吉低下头,嘟囔:“我那不是虚张声势吗!可是爹自己教我的,输人不输阵!” 云喜:“……” 吉吉连忙粘上去,挨在云喜身上:“娘娘,我最喜欢娘娘了,娘娘,你帮我去跟爹说好不好……” “起开,块头比娘娘还大了,还赖在娘娘身上,像什么话!”云喜好气又好笑。 或许这就是一个孩子最大的魅力。在你认为你已经很了解她的时候,你的认知永远都可能会被颠覆。 比方说,看吉吉和她老子平时的互动,云喜曾经在心里对陛下怒其不争。但同时又觉得奇怪,三界之中显少有不怕陛下的人,她怎么就生了个混世小魔王专门克制了陛下呢! 尤其是今天一大早,陛下回来冲着她发脾气的时候…… 云喜说了,是他女儿自己闯的祸,让他找他女儿去,陛下竟然就偃旗息鼓了。 可见,还是有点忌讳着和吉吉沟通的…… 本以为吉吉是真混世魔王。没想到原来只是“虚张声势”?心里倒是很顾忌着她爹的嘛。 最终吉吉缠着云喜一顿撒娇,然后就大大方方的除了王庭,直奔扶桑宫。 “我娘已经答应了!” 刚看着想容的背影,吉吉已经高兴的飞扑了过去,大喊了一声! 想容连忙回过头,顺手把她抱了起来举在半空中。 吉吉高兴的直笑! 看着她那么高兴的样子,想容觉得自己的心也要化了。 “就是让我们悄悄的……”她又垂下了眉毛,显得有些失落的样子。 想容把她抱下来:“我们以前不也一直悄悄的吗?” “可是我想嫁给你啊,想容哥。”她很直接的道。 她说了这话以后,却半天等不到想容的反应,不禁奇怪地抬起头,却见想着看着她发呆。 “想容哥,你傻啦?” 想容笑着把她抱了起来,一边走向内室,一边笑道:“将来总有一天是要把你娶回家的,现在先让殿下知道,也让她习惯习惯,免得真到那一天,她觉得太突然了。” 他把她直接放在了椅子上。 “嗯,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明白了。先让我娘习惯习惯也好。”吉吉开心地道。 如果可以,她当然不想和自己的爹娘闹翻,想容也不会想要出现这种事。 想容轻轻地摸了一下她的头,望着她轻声道:“你乖乖的……” 他那双眼睛极其漂亮,吉吉只要每次看见他的眼睛里,就会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了。以前她觉得不理解,还追着想容问过是不是用了迷阵? 可是这天下哪有这样的迷阵啊,她总觉得那双眼睛里有些别的东西,哪怕是最不经意的瞬间,你能把她迷的不要不要的! 吉吉搂着想容的脖子一口亲了上去,开心的想着:这是我的! 第986章 番外:青梅竹马(9) 也不知道云喜是怎么跟陛下说的,陛下,那边竟然就无声无息了。 吉吉愈发大胆了起来,基本上每天都要跑出王庭,天擦黑才回来。 从那天开始,云喜就习惯了陛下每天提早回到正阳宫,然后守着时辰一直在自己面前踱步。 “怎么还不回来?莫不是想在外面过夜吧?!这丫头也太荒唐了!” 这话每天都要念过最少一百遍,云喜起初还宽慰他两句,后来就懒得理他了。 终于有一天,眼看吉吉比平时要更晚了,月和挤着云喜坐了,满脸不高兴。 “你就这么放心?你知道那丫头是没谱的!” “吉吉是没谱的,可是想容是有谱的。”云喜漫不经心的道。 陛下顿时愤怒了:“那小子要是有谱,就不会故意勾引孤的女儿了!” 云喜冷冷道:“你怎么知道是想容勾引了咱们吉吉呢?” 之前云喜已经非常耐心地跟陛下谈过,小年轻早恋的事儿,最好还是不要去管,要不然越管他们只会越来劲儿。这个道理古来有之。或许哪一天他们就分开了呢?做大人的实在是没有必要还差一杆子,弄得他们更加难分难舍的。 陛下听进去了,于是一心一意地等着他们自己分开。 真是的,云喜原本以为陛下可以更有耐心的,但是或许天下男人都一样,碰到宝贝女儿的事就没有办法冷静下来了。 陛下这时候终于吐露了心声:“孤的女儿孤没有乱教,可谁知道那个佞臣教了他些什么!” 云喜:“……” 原来竟是因为这个!云喜也是哭笑不得! 云染能教想容什么?云染上天界的时间不多,能提点一下,想容已经不容易,剩下的时候想容都是她带的,有些没有消化的东西也都是云喜在边上跟着帮他。 难不成陛下以为,是云染教想容怎么勾引良家少女吗? 几百年前的老帐了,没想到现在还在翻! 云喜顿时气起来了,扭开脸不理他。 陛下还在旁边叨叨:“他们真的能分开吗?你莫不是拿了话来哄孤的吧?” 云喜往旁边挪了挪,不想跟他挨太近。 月和又挤了过去:“我看你就是拿话来哄孤的。” 云喜顿时就火了,直接站了起来,冲着他就破口大骂:“对啊对啊,我就是拿话哄您的!” 她发火了,月和反而愣了愣,看了她一会儿,便笑了起来。 “孤知道你说的是气话。” 云喜:“……” 过了一会儿,月和自己倒想通了,又自我安慰:“孤须得耐心些才是。毕竟谁没个年轻的时候,难分难舍也是有的,她还小呢。” 云喜听着这话就觉得不对劲了:“什么叫做……谁每个年轻的时候?” 陛下:“……” “我现在还很年轻好吗?只有你老了!”云喜愤愤道。 原来是在说这个…… 月和松了口气,摸了摸下巴,嘀咕:“孤修为高,多少岁,都是这样,怎么能说老呢。” 云喜懒得理他了,只是道:“我可给您把话给撂在这了啊,不许去找吉吉和想容的麻烦。” 陛下点点头:“你放心,我有的是耐心和时间,等个一百年不分开,两百年也总是会分开的!” 云喜哭笑不得。心想,陛下还真是有志气啊! 她琢磨着,陛下这里是掀不起大浪,但是,这几天她发现好像有人盯着吉吉和想容似的。 明明嘱咐了吉吉和想容要悄悄的,却总是还是有些风言风语传出来,而且有愈演愈烈的架势。 云喜也曾经找吉吉聊过,当然没有上场就质问,而是细细问了他跟想容都做些什么,去了什么地方? 而吉吉对云喜也是服气了,一五一十的都跟云喜说了。 云喜分析,现在他们俩的情况还在可控范围内,而且就他们平时幽会的地方,多数是在扶桑宫,或者是捡了人少的地方…… 结合传出来的那些,吉吉也确实没有说谎。 相比起来,这件事情捅出来之前,他们反而更放肆些。 云喜越想越觉得是有人在盯着他们。 她略一思量,第二天便直接找了想容过来。 “你把这件事解决了。”云喜直接道。 其实她自己出手,只怕会更有效率。但是云喜想了想,她现在等于站的还是中立的态度,总不能还积极地帮这对小情侣扫清障碍。 想容点了个头:“已经着手在查了。” 云喜听了有些诧异,但还是露出了笑容:“没有惊动吉吉吧。” 想容摇了摇头。 吉吉那孩子虽然强势,但很是有些目下无尘。这一点和陛下很像。实际上她是不太适合处理这种事情的。 又和云喜说了两句话,想容告退了。 看着他的背影,云喜不禁感叹,这个年轻人,不但容貌是绝顶的出色,能力上也是同批孩子中的翘楚。跟他同批的孩子,似乎只有他能独当一面。最重要的是,他还很体贴。 简直零缺点啊!别说云喜本来就疼他,就是光从岳母挑女婿的角度去挑,云喜觉得除了血统不合适,也挑不出其他毛病来! 怎么办啊?云喜觉得自己心里的天平已经往想容这边倾倒了…… 真是的,本来还想在陛下和想容之间一碗水端平的!可是陛下反而一脸幼稚地翻几百年前的老历!让人不偏心都不行! 事实证明,想容没有说假话,确实是早早就在着手查了。 云喜找他的第二天,吉吉就没出门,而是一脸幽怨的在云喜面前蹦达。 “想容哥说他今天有事,没时间陪我。” “人家是金乌,主理扶桑宫,是有很多事情要忙的,谁像你呀,成天无所事事的。”云喜满不在乎的道。 “可是想容哥平时干别的事情也不避着我啊?我总觉得他好像有什么事情不想让我知道似的!”吉吉抱怨道。 云喜猛的反应过来,想必想容是去处理“那件事”了。 她不由得露出了笑容。 “娘娘,你偷笑什么啊!”吉吉不高兴的道。 “没什么……就是最近有人办了件好事儿,我正在想怎么赏他!” 第987章 番外:青梅竹马(10) 想容果然是早有准备,并且把这件事情办的很漂亮,很快,扶桑宫中就陆续有几个女官被除名了。 据说临走的时候,还哭哭啼啼的说些胡话,说什么大人总有一天会后悔的…… 想容下手也很客气,那些女官出身都不错,再加上只是传了两句风言风语,所以想容也没有拿她们怎么样。倒不是心慈手软,只是不想因为这件事闹出太大的麻烦。 云喜对他的处理很满意。如果这件事情想容办的过了,那么她要考虑一下这个年轻人是不是太过冲动。如今这样分寸倒是拿捏的正好。最重要的是,他没有惊动吉吉。 于是云喜决定给他一个奖励,就是带他和吉吉单独出去玩儿一趟。 要争取陛下的同意并不容易。所以云喜干脆就先斩后奏了。谁让她正生气呢!没事翻什么旧账啊! 出行当天,给陛下留了一张小纸条在桌上摊着,就说自己出去玩儿了。把陛下气得差点吐血! 云喜选的地方是之前没有去成的落霞山。陛下在那里建了一座行宫,这么多年来一直都没有用上。 既然要出门,自然要带青龙卫,排了好长的一条车队,把云喜他们拱卫在最中间。 吉吉倒是挺鬼机灵的,摸清楚了母亲的态度,应该是不支持也不赞成。但她就是想不明白,云喜为什么要带他们俩单独出来玩儿? 为了以防万一,她在车上就没有表现的和想容太亲近,而是一直黏着自己的母亲坐。 想容今天难得穿了一件蓝色的长袍,头束金冠,相比以前清冷的样子,倒是更多了几分俊美。其实他和鲜艳的颜色很衬…… 吉吉看着他,又磨了磨牙,心想日后必定不能让他穿成这样,不然不知道要招惹多少狂蜂浪蝶回来! 云喜突然间想起了上次去落霞山的事。 “……那时候就是走到半道上,吉吉突然就跑了,也是胆大包天,抢了一匹烛龙,直接飞奔而去!” 烛龙曾经是掌管时光的龙,用瞬息而过来形容它的速度也不夸张。 当时陛下和云喜骑着青龙在后面一路狂追也没追上。 这件事想容也是参与者,当时吉吉就是去找他的。 此时听殿下提起,想容面上也有些尴尬,看了吉吉一眼。 “娘娘,我小时候干的混账事儿,您就不能不说吗!” 云喜哭笑不得:“原来你也知道你干的是混账事儿!” “都让我爹给揍成那样了,我能不知道吗。”吉吉嘟囔着。 “原来你是记打的?早知道小时候,就该多揍你几顿,长大了才不会皮成这样。”云喜吃惊的道。 “娘娘!” 吉吉不满地大声喊道! “那次还好是找到了你们啊!”云喜感慨。 想容无奈的看了吉吉一眼:“这件事我也有错。” 吉吉惊讶道:“是我自己偷偷跑的,当时在海底下看着你,你脸都吓白了呢,怎么能说是你的错了呢!” 想容哭笑不得:“我就应该早早猜到你是个什么脾气,所以一开始告诉你,我们要去干什么就是错的。” 吉吉气的拧了他一下。 这个小动作倒好像是跟云喜学的,云喜经常动不动就拧陛下两下…… 表现的亲密了,吉吉又有点不安的看着娘娘。 然而云喜把脸扭在一边,好像没看见似的。 “你小时候的混账事儿,要真说起来,简直就是罄竹难书!你娘娘为你简直不知道愁白了多少头发!”云喜漫不经心的扯开了话题。 吉吉连忙道:“我娘娘才没有白头发呢!我娘娘那么年轻,我娘娘那么美!这天底下就我娘娘最美!” 云喜被她逗笑了:“让你顺心顺意,嘴就是甜,要让你一个不高兴啊,哼哼。” 吉吉黏着她直蹭:“有娘娘在,我每天都高兴,每天都嘴甜!” 云喜疼爱的摸了摸她的头。 想容规规矩矩地坐在一边,看着她们母女俩互动,虽然也笑,心中却不禁也有些苦涩。 她的生母已经不在,生父陆木下界之后归来,自愿去牢里再蹲一百年表示诚意。而盘晴为了陪他,已经到囚龙渊去做狱官了。 父母的温暖,想容可以说从未感受过。 从小到大,待他最好,永远不放弃他的,只有殿下。 他爱吉吉是义无反顾,唯一的顾虑确实不想让殿下忧心。现在没有办法回头……他只能在心里对殿下说一声抱歉。 当初陛下在行宫这档子事上丢了丑,后来就广选天界景色秀美之处建行宫,在他看来都是送给云喜的小玩意儿。 但是,头三百年云喜在王庭,忙着带那一大窝孩子,因此处处行宫都是闲置。 而这落霞宫是陛下最早见的那一批行宫之一。选址是在有名的落霞山上。 每日,朝霞都会在此地落下,一缕一缕,有如万丈长瀑,景色非常壮丽。 而山上的水亦十分特殊,似彩霞一般斑斓十色,实际上是墀地缀满了天然的宝石折射而出的光芒。 一群人顺利到达落霞山,吉吉顿时就像是放出了笼子的兔子,欢呼了一声,就开始满山撒欢! “这里真是太漂亮了!我一直以为我爹没什么眼光,没想到这个行宫建得倒是不错嘛!” 想容正扶云喜下车。云喜闻言就扭头瞪了他一眼。 “我觉得你也没什么眼光,怎么会看上我这么个女儿!” 想容憋着笑不敢答。 云喜有身孕,虽然肚子还不行,但是车马劳顿,下来之后便在山上行宫休息。 吉吉哪里按捺得住,人都还没有安置好,就拖着想容要去玩耍。 想容看样子有些犹豫,毕竟是陪同长辈出游,哪里能长辈没安置好,自己到先出去玩耍的? 但是云喜大方地冲他们摆了摆手:“就只能玩两天,别拘着了,去吧。” 出来玩不带陛下是一件十分冒险的事情,虽然云喜知道,陛下最近政务繁忙,可是依她的估计,最多两天后,陛下也就该追到了。 吉吉这才又欢呼了一声,拉着想容的手就跑了出去。 第988章 番外:青梅竹马(11) 云喜侧身坐在坐榻上休息,秋秋走上前来,蹲在她脚边给她捏脚。 “殿下,您真的已经下定决心了吗?”秋秋这些日子一直在旁边看着,也大概知道事情的始末。 云喜闻言皱了皱眉,叹息:“整个天界……或许说,三界都在看着吉吉的归宿。其实吉吉配了想容,不管是品貌,还是想容金乌的身份,都是相当的。就是这该死的血统……” 陛下反对,自然是其中最关键的,陛下,绝不能接受自己的女儿嫁给一个血统不明的人。尤其是,想容身上还有云染的心头血,等于是个半妖族。 虽然民间已有神妖通婚之事,但是那毕竟还是只局限于平民混血神族,和普通妖族。 皇朝帝女……这个身份还是太微妙了些。 云喜记得自己生吉吉时的情景。那时候,这孩子是女娲神族第一个靠自然繁衍生下的孩子,可以说是在万众瞩目中诞生的。 她被寄予厚望,是女娲神族繁衍的象征。 再加上吉吉是帝储,她这样的位置太高了,有的时候并不允许她那么任性。 这是从天界仙后的角度出发的。 可若是从一个普通母亲的角度,云喜并不希望吉吉年纪轻轻承担这些。她认为自己的女儿也有选择自己爱人的权利。 “想容是个好孩子,可吉吉自己扛不扛得住……我还心有疑虑啊!”云喜又叹息。 秋秋想了想,便道:“殿下又何必如今就如此担忧?帝女的路还长。” “说的是啊,为人父母,总是会想的很多,恨不得把她这一生都看透,确认她平安喜乐。”云喜笑道。 “帝女一生自当平安喜乐。”秋秋道。 眼下云喜是不打算出去把那两个孩子找回来了。毕竟这一趟本来就是为了奖赏想容。 想容这孩子平时的工作量太大了,带他出来放松放松,再则也是她希望把想容和吉吉带到一个没有人打扰的地方。这段时间,吉吉是没心没肺的,想容大概一直被那些流言蜚语所困扰。 …… 而此时的吉吉,浑然没有意识到母亲的担忧,她正拉着想容满山地看那些水池子。 “红的黄的青的还有蓝的!哇,这些池子都太漂亮了!” 吉吉盯着一个蓝色的池子,调皮的伸手下去弄水,可是当她把水捧到手上的时候,却发现水质清澈…… 想容笑道:“水底下有宝石,都是天然的。” “我最喜欢这个蓝色的!”吉吉大声道。 想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蓝衣服,笑道:“你自然应该要最喜欢这个蓝色的。” 吉吉被反调戏了,顿时有些脸红,轻轻呸了一声:“然而我现在又不喜欢这个蓝色的了,我喜欢那边那个白色的,像奶汤似的!” 想容有些促狭的看着她:“嗯,白色也不错,是扶桑宫的官服。” 吉吉撅了撅嘴:“好吧,我承认我最喜欢的就是你!” 想容:“……” 虽然已经在一起很多年了,可是吉吉却总是能让它他甜到呢! 面对如此直接的告白,想容也有点不好意思,微微低下了头。 他不知道吉吉最爱的就是看他这个样子。 平时想容是多稳重的一个人啊!几乎可以用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来形容。 可是有的时候呢,你只要多逗他两句,他就很容易露出这种类似害羞的神情…… 这种神情出现在他这样一个人脸上,真是可爱啊! 吉吉觉得自己有点把持不住了,干脆就连水也不玩了,直接用湿漉漉的手环住了想容的脖子。 “想容哥,你什么时候才能娶我过门啊?”她嘟囔道。 “自然是越早越好。”想容道。 吉吉是从小就任性自我惯了的,还没有经历过真正的皇朝动荡。她从小也没干什么太出格的事,更没有人敢当面指责她。 想容就是不确定,就算,把陛下和殿下都说服了,日后面对那些风言风语,吉吉又是否做好了准备? 这是他一直要再等一等的原因,不然他做梦都是想把吉吉娶进门的。 “我知道,我爹很难搞。不过他这个人,脑子是顽固了些,可毕竟还是疼我的。你可不能嫌弃我有一个不通情达理的爹啊!” 吉吉觉得问题都出在父亲身上。其实他这么想也没错,只要得到了陛下的支持,整个皇朝,甚至可以说整个三界,也是没有人敢说什么的。 “慢慢来。眼下,殿下的样子看起来倒是有些松动了。这个时候,你也要沉住气,多哄殿下开心……” 他还在絮絮叨叨的,结果就被吉吉给打断了。 只见吉吉搂着他的脖子,就在他面前,撅着嘴:“好啦好啦,不要说了,我都等了半天了,你怎么还不亲我啊!” 想容哭笑不得。 “你不亲我,我亲你好了!” 说着,她果然就把嘴撅得高高的,然后用力亲了上去。 柔软的嘴唇一碰,想容就睁大了眼睛。 “闭上眼!我听说这时候是要闭上眼的!”吉吉贴着他的嘴唇,不满地大喊道! 别看想容平时很稳重,但是在这档子事上和吉吉一样,彼此都是生手。 虽然以前也有过擦枪走火的时候,不过两人都显得特别的笨拙…… 尤其是现在又青天白日的,想容反而有点放不开了! 反而是吉吉,来势汹汹,照着想容的嘴就是一顿又啃又舔,结果把人家的嘴唇都咬出了一地血滴子! 想容倒抽了一口冷气,然后哭笑不得。 正逢吉吉,嘴里尝到了血腥味儿,有些不安的睁开眼,偷偷看了看想容,正好看到他眸中满是笑意…… 可恶!她还以为她能做的很好的!上次也没有把他咬出血啊! “把眼睛闭上!”想容几乎是有些粗暴地吩咐道。 吉吉一个激灵,然后连忙闭上了眼睛。 这次想容很快反客为主,伸手抱住她的小腰,把她直接搂过来贴在了身前,然后俯身深深地吻了下去。 “嗯……好!呜呜呜……” 吉吉正想大声夸奖想容来着,但是无奈已经被以吻封唇,再也说不出废话了! 第989章 番外:青梅竹马(12) 吉吉拉着想容在山里面玩了一整天,云喜都没有来找过。 等他们回去的时候,云喜已经让人准备好了一桌子好吃的。 想容和吉吉都是已经辟谷的,但是在云喜的带动下,他们偶尔也很愿意尝试美食。 尤其是在山上玩了一天,本来也就累了,云喜准备的又是一桌当地的特色。他们俩还是很开心的。 在席间,云喜只是大概问了问他们今天的行程,但是没有追问的很深。 想容大概明白了她的意思,看来带他们来落霞山是不打算管他们了。 这让想容意外又有些感激。他终于确定云喜的心是偏向他的。 白天的落霞山是五光十色,热热闹闹的,可是夜晚的落霞山,却十分静谧。 吉吉觉得在这个地方呆着,心里会很空也很舒服,和王庭很不一样。 她大半夜的摸了枕头,就去找想容。 想容也没有拒绝,两个人就在寝宫外连着的小阳台上抬头看星星。 天界的星星和凡间不一样,一颗颗都显得又大又亮,十分璀璨。 吉吉道:“真漂亮……比你的眼睛还漂亮。” 想容笑了笑,没说话。 “你说我娘娘是什么意思啊?你说他是答应了吗?”吉吉突然主动提了起来。 想容倒是有些意外,侧着身子看了她一眼。 “不算答应,可殿下的心是偏向我们的。以后的路还得靠我们自己去走。”他道。 “你又开始说这些我听不懂的话了,答应不答应就是一句话的事,何必搞得那么复杂呢?”吉吉不满的嘟囔道。 想容无奈失笑:“或许是吧,那我们走一步看一步,可好?” 吉吉想了想,翻了个身趴在他怀里:“我知道你们怎么想,你们都以为我不懂,其实我不是不会想。爹爹虽然咬死了不肯放,倒还是其次。我是我娘第一个孩子,或许从我出生那一天开始,三界就在等着我的孩子。” 想容眸中暗了暗。说到这个,正是想容的痛处。纯血女娲族和其他族,很难繁衍。更要命的是,他自己的血统也比较特殊…… “要我说,我娘这几百年,就该多生几个!她要是多生几个多好啊,就没有人一直盯着我了!”吉吉道。 说到这个吉吉就觉得很想不通,她娘不是女娲族的短尾吗?怎么这么些年只得了他们姐弟两个呢? “那是陛下心疼殿下。”想容小声解释给她听。 这个说法倒是吉吉第一次听见。她仔细想了想,生育的确是非常辛苦的事情……可她没想到的事,向来把种族繁衍当成第一要务的爹爹,竟会因为心疼娘娘而做这种决定。 “你还小呢,陛下看着严厉,其实心里是很温柔的。”想容笑道。 吉吉感慨:“如果你说的是真的,他真的是因为心疼我娘,那我得承认,以前或许我都看错了。我以为我爹是那种坚守原则的人。” 想容:“……” 他一时倒是无法分辨吉吉是在夸奖陛下,还是在说陛下“不坚守原则”了! 白天在山间跑了一天,吉吉很快就累了,趴在想容怀里就沉沉的睡了去。 她的小脸贴在他胸膛上,呼吸均匀。 这是吉吉从小就有的习惯,喜欢趴在人身上睡觉。 想容平躺着一动不敢动,只等着她彻底睡沉了,才好把她抱回屋去。 …… 昨天一大早,吉吉又跑到了想容屋里。 云喜刚刚起身,隔着门听着那“哒哒哒”的脚步声,有些无奈。 秋秋笑道:“一大早的,小殿下的精神真好啊!” “可不是……虽说是帝储,却也还是个小姑娘呢!像世上所有的小姑娘一样,女生外向!平时,来见娘娘都没有那么勤快的。”云喜慵懒的起了身,半是抱怨半是疼爱的口气。 秋秋一边给她梳头,一边道:“殿下,我们今天就回去吗?” “也该回去了,不然孩子爹要急疯了……趁着那两个孩子还没有出门,你让人去跟他们说一声,下午玩够了就早些回来,启程回王庭。” “是。”秋秋道。 …… 听说下午就要回去,吉吉有些不乐意。 “我想留在这再玩一会儿,爹爹急,无非是因为找不到娘娘!我们是可以在这再玩一会儿的嘛。” 想容拉着她的手出门,一边道:“以后再来。” 吉吉扭头想了想,笑了:“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平时在京都的时候,我们俩也都在一起,但是出来了,感觉就是不一样,觉得心里都轻快了不少。” 想容失笑。 吉吉是属于那种什么都不会多想的,但是很明显她也在潜移默化之中,感觉到了京都和王庭的气氛。所以出来才会觉得轻快啊! 她原本是个自我的姑娘,却也产生了这种感觉……大概是因为,他们俩的未来不被众人期待而让她焦虑了。 想容觉得自己有些对不起她。这是一个必经的过程,在他决定坦诚面对自己的内心的时候,就知道这一天迟早要到来。 事到临头了,却还是有些心疼呢。 想说些安慰她的话,可是想来想去,无非就只能说一句“熬过这段时间就好了”。 可是吉吉是个强势的姑娘,这样的话又会让想容觉得自己像是一个无能的人在给吉吉空口承诺…… 因此,他只好把心疼放在了心里,只是捏了捏吉吉的手。 “其实京都也是很好玩的。我们还有很多地方没有走过。等我们回去以后,我拨空陪你走一趟女娲庙。”想容笑道。 他最终决定,眼下每天都把吉吉哄得开开心心的是正经。 吉吉好奇的道:“女娲庙有什么好玩儿的?” “你可别小看了那个女娲庙,地方虽然不大,却是从皇朝刚刚建立的时候就在了。这一万年多来,每年都有一次风林幻影大祭,留下了很多交错的结界,能看到许多有意思的事情。”想容笑道。 吉吉恍然大悟:“对了,你父亲曾经是建木的守将!你肯定知道怎么弄!” 两人正边说边笑的走出行宫大门,然而,刚走到大门口,他们俩却一起僵住了。 过了半天,吉吉扯了扯有些僵硬的嘴角:“爹……父皇。” 第990章 番外:青梅竹马(13) 此时阴沉沉地站在大门口的人,不是月和又是谁? 他的视线先落在吉吉脸上,然后就落在了两个孩子交握的手上。 吉吉连忙就把手松开了! 奇怪的是,月和只是看了他们一眼,话也没多说一句,就直接越过他们,往殿内去了。 吉吉下的直抚胸口:“我还以为要挨打了呢!” 想容有些无奈地看了她一眼:“你这么大了,挨打倒是不至于的。” 他心里也觉得奇怪,吉吉平时表现得天不怕地不怕的,可是当陛下真的沉下脸的时候,她竟然会吓成这样…… “真奇怪啊……我爹怎么那么奇怪呢?”吉吉似乎有些想不通,然后就脸色一变,“不好了!我娘!” 说着就一阵旋风似的冲了进去。 想容连忙追了上去,想跟她说不会有事,可是刚走到殿下的寝宫门口,里面爆发的巨大争吵,让想容也愣了愣。 吉吉撸起袖子就想进去帮娘干仗,想容连忙一把抱住了她。 “别冲动!你进去只能火上添油!” 吉吉挣扎了几下,没挣开,气呼呼的道:“我爹骂我娘呢!真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了!” 想容顿时又哭笑不得,分了一点点神着,自己刚才怎么会觉得这丫头片子怕她爹? 但是眼下他只死死的把吉吉给抱好了,道:“夫妻都是要吵架的,夫妻吵架,别人插不进手去,要不然的话,事情只会越来越坏!” 为什么夫妻都要吵架?吉吉表示不理解,她就从来都没有跟想容吵过架!难道是因为他们还不是夫妻吗? 但是吉吉向来自我自大,唯独想容说的每一句话,她都当成是真理。仔细回想了一下,以前看见爹爹娘娘吵架,她要是去横插一杠子,的确是会吵得越来越凶…… 一时之间,吉吉倒是有些犯难,想进去帮忙又怕坏事儿,想走吧,又不放心她娘!那便只能蹲在门口偷听了。 陛下真是发了好大的脾气,进门之后就斥责不断,主要是斥责殿下私自做主离开王庭!用他的话说叫做“这几百年来也没发生过这种事”! 殿下倒是一直一声不吭的,他说什么就由他说痛快。 但是在吵架的时候,这种不软不硬的态度更是刺激。 “无话可说吗?还是哑巴了?!走的时候胆子不是很大吗!怎么现在倒一声不吭了!” 里面传来一点乒乒乓乓的动静,吉吉在外面听着,觉得心里都一跳一跳的。 这时候,殿下终于幽幽开口了:“不是给您留了信,只说到落霞宫吗?您不是天天说,要带我出来玩玩吗?看您日理万机,怕是抽不出时间来了,所以我就带着孩子们自己过来了。” 她竟然还理直气壮的! “自己过来?留张小纸条,然后就自己过来?!云喜,你以为你是谁!你是仙后!仙后是可以这样不负责任的吗!”陛下先来愈发气急败坏了! 云喜冷静的道:“若是怕我不尽忠职守,陛下大可放心,出门之前,一应交接都是已经做好了的。” 这时候在门口偷听的吉吉真是忍不住要笑出来了! 她举起了大拇指,和想容交换了一个视线,显然是在说她娘干的好! 想容见她放松下来了,自己也终于松了口气。心里有一边想着,原来惹得陛下勃然大怒,主要还是因为殿下私自出走的事。 但是看殿下的样子,应该是早就想到这一遭的,所以在出门之前,她就已经做好了一应的交接……显然是因为知道陛下会说什么,所以特地留着话要堵他。 两夫妻吵架,一个气急败坏,一个慵懒闲散,那显然是气急败坏的那个要吃亏的。 想容也就不太担心了。 里间沉默了很久,很显然,陛下有些词穷。陛下本来就不擅长吵架,他只擅长在自己占着理的时候,严厉斥责别人。一般人也是不敢怼他的。 想容在心里叹气,看来身居高位也未必是什么好事,这不,陛下到现在都未领悟吵架的真谛呀! “那两个孩子是怎么回事!你是明摆着,跟孤对着干是吧!”陛下终于又找到话了。 云喜显然也料到了他要这样说,闲散的道:“那两个孩子是怎么回事,我怎么会知道?不是说了吗,有事您亲自去问吉吉。” 吉吉顿时有些紧张。老爹怒气冲冲的,她还真是没有做好心理准备该怎么办! 这个时候,她就下意识地抬头去看想容。然而,想容的目光却是温和而坚定的,似乎面对皇朝之主,三界霸者,也不能让他有一丝慌乱。 吉吉心里又定了定。她突然发现想容好像一直都是这样的。 他一直温和而强大,让人充满了安全感,似乎只要有他在,天大的事只要一起承担,就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吉吉自己是个异常心性强大的人,虽然免不了有的时候还是会把不住阵,可是她却厌恶总是一惊一乍的人。 正是因为这样…… 她才会喜欢想容哥吧。一直待在他身边,让她觉得很舒服呢! 这么想着,吉吉就冲想容甜甜一笑。 想容不知道为什么她会突然露出微笑,但是那笑容如此甜美灿烂,他自然以微笑回之。 两人相视笑得开心,从刚才开始就躲在旁边,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秋秋心里就直抽抽…… 帝女殿下和金乌大人这是怎么了!里面吵架呢!他们疯了不成! 等吉吉回过神,里间确实已经不怎么吵了。 反而是云喜的声音又轻又柔,不断的传来:“这个行宫建的还是很有样子的,之前没有来过,来了之后一看,竟然很惊喜嘛。本来是想来一天就回去的,但是因为这个地方太美了,所以我才懒懒的想多呆一天。” 吉吉莫名其妙,怎么又聊到行宫的景色了? 而且娘娘刚来的时候不就打算呆两天的吗…… 但是她又仔细听了听,却是听不到他老爹发脾气的声音了! “您说,您平时日理万机的,鲜少有出来放松的时候。既然来都来了,不如就多呆两天吧。”云喜笑道。 第991章 番外:青梅竹马(14) 也不知道刚才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陛下的声音听起来已经冷静得多了。 但他还是没好气的嘟囔:“那两个孩子的事孤是不会松口的,你别以为缓兵之计能有什么用!” 这话故意说得很大声,当然啦,以陛下的修为,怎么会不知道门口有两个谁谁在偷听呢! 云喜无奈,道:“哪里就是什么缓兵之计?我看您是打仗打多了吧。” “不是缓兵之计,能是什么!” 这下连想容的兴致都被勾了起来。殿下可以算是他的养母,他也很在意殿下的想法。 然而这时候,里面的动静却渐渐小了下去,云喜似乎是贴着陛下的耳朵在窃窃私语…… 她是什么修为?不想让两个小辈偷听,那两个小辈自然是一个字也听不见的。 但是她说的话显然让陛下龙心大悦,语气愈发缓和了。 “既然来都来了,就多住几天吧。”陛下道。 想容:“……” 吉吉:“……” 这时候,吉吉突然拉起了想容的手,两人飞奔一般,又跑出了行宫。 “反正都被我爹抓了个现行,既然如此,不如先玩个痛快再说!”吉吉如是道。 想容被她拉着一路又跑出了行宫,直奔进山里,吉吉才松开了手。 昨天还觉得眼花缭乱的美景,今日吉吉却已经看厌了,目光丝毫没有往旁边落,只是盯着想容。 “我觉得好奇怪啊,我娘到底跟我爹说了什么?为什么我爹的脾气,一下就服帖了呢!”吉吉着急的道。 想容也没听见。他思索着该怎么回答吉吉这个问题。 只听吉吉又道:“我娘真是把我爹的脾气给驯的服服帖帖的。我爹露出那样的神情,以我对他的了解,不杀两个人都不行了。可是这次竟就这样偃旗息鼓了?我娘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呢?” 这也是个很难回答的问题。如果想容好歹可以有话说,毕竟他从小是在殿下身边长大的。 “早前也不是这样,殿下也和常人一样,敬畏陛下。或许是这几百年来,感情日渐深了,互相了解也深了,心里有数,陛下无论如何不会把她怎么样,所以就渐渐能放开了吧。”想容真是这么想的。 “真复杂。做一个妻子真的好难!” 吉吉是由衷的这么觉得。这些事比她觉得在蛮江遇到的事还要棘手。都说蛮族难治理,但是对于吉吉来说,就是以暴制暴,实力取胜。恰巧这也是吉吉所擅长的。而且吉吉很会举一反三,她很快就想明白,这个道理不仅仅适用于蛮族,而是适用于三界每一个角落。 可是吉吉现在觉得,这个道理或许不适用于,夫妻相处上。毕竟他爹比他娘强那么多,可是从她有记忆开始,好像每次他们俩有什么事,都是他娘赢的…… 这种四两拨千斤之法,聪明如吉吉,却还总是摸不透窍门。 想容和吉吉相处,一直还要扮演给吉吉答疑解惑的角色。这时候他也绞尽脑汁的想着,要怎么给吉吉一个答案。 冷不丁的吉吉突然又道:“我得好好跟我学学去,要不然以后都不知道怎么做一个好妻子!” 想容愣了愣,然后突然笑了起来那笑容极其温暖又灿烂,带着些许小小的得意。 “你笑什么嘛!你不是本来就知道我是要嫁给你的吗!现在还笑什么!”吉吉又羞又恼。 想容一把把她抱了过来,在她额头上轻轻亲了一口:“你也不用学什么四两拨千斤。在我这儿,我才是四两,你才是千斤!” 吉吉拧他一下,板起脸:“再胡说八道试试!” 想容闷笑。心想,陛下是被殿下给哄住了,起码今天是不会找他们了。 他拉着吉吉道:“走吧。再去山里逛逛。” 吉吉却还在胡思乱想,边走边道:“我觉得吧,我爹也不能拿你怎么样。你毕竟是金乌啊!” 想容笑道:“你忘了上一代金乌,最后的结果如何了?现在还有金乌替身呢。” 上一代金乌? 吉吉听说是被她爹,给活剥了…… 顿时,吉吉就给吓得呆住了,她茫然的回过头看着想容,鼻子还一耸一耸的,小模样有点可怜…… 想容实在是没忍住,扶着树就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 想容道:“走了走了,不要再杞人忧天了。” 吉吉努了努嘴:“想容哥,你怎么没心没肺的!难道你不怕死吗?” “上一代金乌犯的是谋逆罪。”他简短地解释道。 虽然陛下名声在外,天界大多数人都怕他,可他毕竟也不是蛮不讲道理的吧。 吉吉却更忧愁了:“想容哥,你勾引了帝储,恐怕不比谋逆罪轻。” 想容:“……” 本来想容只是想跟吉吉开个玩笑,没想到吉吉现在钻进去了,死活都说不通了。 或许是之前那些风言风语,她到底是听到了耳朵里。现在的舆论趋势主要是这样的:帝女对金乌不是认真的,等她腻歪了,金乌就要倒霉了。 自从想容提到上一代金乌,吉吉就控制不住自己,开始胡思乱想…… 这个思维一发散起来,她走在山里,基本上就是靠想容拉着走,脑袋一直稀里糊涂的,又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想些什么东西,身边的美景更是一眼也看不进去了。 “昨天不是还很喜欢吗?”想容奇怪地问。 “太艳了,看着看着就腻了。”吉吉道。 “我就喜欢素素的也好看的东西。”吉吉婉转的告白。 大概是因为她平时都太直接了吧,所以想容这次也没听出来。 他笑道:“嗯,这一点你是像殿下的。” 云喜是看着色彩太艳丽的东西,会觉得闹心,所以一般比较喜欢素净的。 吉吉不由得有些失落。 在山里,实在是逛不下去了,她便扯着想容的袖子道:“我们回去吧!” 想容十分吃惊:“啊?” 若是按照吉吉的性子,应该是不玩痛快不算罢啊! 何况现在陛下在呢。 “我爹来了,我总得去见见的。”一边说着,吉吉就心里急火燎地拉着想容又往回跑! 第992章 番外:青梅竹马(15) 吉吉也不知道当初上一代金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是她想着,在她爹面前老实些总是有好处的。 于是她拉着想容屁颠屁颠的就回去献宝。 跑到她娘寝宫大门口,亲切的往里面喊:“娘娘,爹爹!我们回来啦!快开门啊!” 说着欢喜的就想推门。 想容连忙拉住了她的手,旁边的秋秋也是花容失色! 吉吉奇怪的回过头看了一眼,却发现想容面上有一抹不太自然的红晕。 “等……等一会儿!”里间传来了她娘有些慌乱的声音。 吉吉满头都是问号。 但是既然已经下定决心要做一个乖宝宝,吉吉就老老实实的在门口等着了。 也不知道云喜到底在里面干什么,吉吉等了半天,才见她亲自来开了门。 看见他们俩,云喜一点不自然的道:“怎么就回来了?” 听起来十分意外的样子。 以她对自己女儿的了解,不出去疯到天黑还真是不正常…… 吉吉道:“娘娘不总是说要我早点回来,别老在外面玩儿吗?” 说着就去握她娘的手,然而这手一碰,就吃惊的道:“娘娘的手指头好烫啊!” 云喜不自在地把自己的手抽了回来:“说吧,到底是为什么事?” 母亲表现出了明显的疏离态度,吉吉觉得有些奇怪,但是又不死心,跃跃欲试地把脑袋往里面伸:“爹爹呢?爹爹来了,我总要去打声招呼的!” 云喜的嘴角顿时就抽了抽。 “你要见你爹爹?” “对啊!爹爹千里迢迢的赶过来,我总得来打个招呼吧!”吉吉理所当然的道。 “那你……等一会儿。” 说着又要把门关上,吉吉连忙伸手去挡,好在想容一把拽住了她的手。 在门关起来的那一瞬间,云喜似乎都有点花容失色。 吉吉:“……我娘这是怎么了?” 想容哭笑不得。 屋内。 陛下此时还光着身子躺在床上,一手撑着脑袋,漆黑的长发披散下来,眼神看着云喜,还有那么点不耐烦。 “早就让您起来了!现在还赖着干什么?门口说话不都听见了吗?赶紧起来把衣服穿上!”云喜没好气的道。 “不是让你去打发他们走吗?”陛下还是不愿意。 “起来,起来!”云喜要去拉他。 陛下反手一带,又把她带回了床上,按着她认真的道:“孤让你去打发他们走,你也没有认真的打发。” 云喜:“……” 确实没有认真的打法,云喜当时也心慌意乱的,走到门口,听吉吉说要进来,就赶紧进来叫陛下了。 可是…… “大白天的让孩子们撞见像什么话?我话都已经说出去了,难道还能收回来不成。让您起个身,也没有那么难吧!”她不满地嘟囔。 陛下叹了一声,最终还是松开了她,慢悠悠的起来更衣了。 “不是您说要多子多福吗?孩子不就是这样,多生几个,麻烦只会越来越多。”云喜幸灾乐祸的道。 陛下瞪了她一眼? 吉吉耐着性子在门口等了半天,要不是想容陪着,可能她早就受不了要去挠门了。 好在就在她的耐心濒临崩溃的时候,云喜出来把门打开了。 吉吉只恐再被云喜拒之门外,连忙一头钻了进去。想容只好也硬着头皮跟了进去。 屋内摆的是地榻,地摊上摆着一只长长的小矮桌。陛下下已经换了一身家居服,盘腿坐在桌前的样子看起来有些懒散,连抬头看自己的女儿一眼,似乎都没什么精神。 吉吉一脸献宝的跑了过去:“爹爹。” 平时这父女俩一直都是,月和比较主动,吉吉反而显得有些冷淡,若是吉吉能够表现出这幅样子来,月和应该是很高兴的。 然而这次月和的反应却十分冷淡,只是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不是说要出去玩儿吗?怎么就回来了。” 吉吉里也有点愣住,显然她也没料到自己老爹会是这个反应。 “刚刚娘娘也这么说,现在您又这么说。倒好像我不该回来似的。”吉吉有点失落地趴在了桌子上。 相比起茫然的吉吉,想容倒是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事已至此,想容也有一种骑虎难下的感觉…… 他只好先上前给月和行了礼:“陛下。” 自从知道想容和吉吉好上,月和每次看到想容,都是吹胡子瞪眼的。但是这次的态度竟也是很冷淡的,连看都没有多看他一眼,直接把脸扭开了。 想容顿时就尴尬了。 云喜连忙道:“你也坐下吧,别跪着了。原本就是出来散心的,我们都是一家人,没必要讲究那些……” 话还没有说完,月和就冷冷地瞪了过来:“什么一家人?” 吉吉愣了愣。 想容倒是很坦然。陛下的态度一直都是这样,没什么稀奇的。 云喜的表现比陛下更加强势:“我们自己养大的孩子,当然是一家人了!” 猛地被呛了一声,陛下又把脸扭开了。 云喜在桌子底下使劲拧了他一下。他动作飞快地反手握住云喜的手,拽在手里就不肯放了。 吉吉是来献宝的,是来哄她爹开心的,是打算好了要嘴甜甜的。可是面对这种情况,吉吉也有点反应不过来了。 这个场子,就这样冷了。 陛下不吭声,想容自然不说话,至于吉吉,她也想不到现在该说什么……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其实也没过多长时间,云喜就觉得自己有点焦虑了。 她绞尽脑汁的想着话题:“吉吉,你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早啊?” 说出口之后,她才意识到这个问题刚刚已经问过了…… 其实云喜的本意是,吉吉提前回来了,应该有事找他们才对。所以就先问问吉吉是什么事,那种也有人说说话了…… 吉吉不高兴的道:“连刚才到现在,你们已经问了三遍了。我都已经说了,爹爹千里迢迢的赶过来,我刚来打个招呼才是!” 云喜连忙道:“娘娘也不是那个意思。娘娘就是觉得,好不容易出来玩一趟,应该玩尽兴才是……” “落霞山无非就是些花花绿绿的水,早就看腻了!” 第993章 番外:青梅竹马(16) 吉吉今天是真的很莫名其妙,她就是想回来献个宝而已,结果没想到父母都不捧场! 因为以前没有这种经验,所以吉吉很茫然…… 这时候,陛下终于说话了,他把视线慢慢转向了想容。 想容顿时就感觉到一股无声的压力…… “云喜让你司掌天象,祭司们已经过去有几年了?”他慢悠悠地开口问道。 虽然不知道,陛下为何会突然提起这个,但想容还是小心的回答:“回陛下的话,已经三年了。” “天相一向是太祭署的工作,这个传统已经延续了万年之久。孤不得不说,你这个决定做的仓促又大胆。”这话是对对云喜说的。 云喜不软不硬地顶了一句:“太祭署一向是归我名下,那么我自然可以根据我自己的判断,在其中做一些调度。” 当初会做这个决定最大的原因是为了减少绥绥的工作量。这几百年来,绥绥都在为要孩子做准备。 扶桑宫是个现成的人选,而想容本身又稳重,能担得起事儿。 三年前做了这个决定,但是要打破万年以来的传统,还需要多一点的时间来过渡。 新旧交替正在有条不紊的进行,云喜不明白,陛下这个时候发什么牢骚! 陛下冷笑了一声:“只是说你仓促又大胆罢了。不过你一向喜欢起用年轻人,孤倒是见怪不怪了。” “因为老的都太顽固!”云喜毫不留情的道。 吉吉后知后觉的发现了不对劲…… “爹爹,娘娘,你们为什么那么奇怪?爹爹刚来的时候,你们就吵了一架,可我们走了,你们好像又好了。怎么一会儿的功夫又吵起来了呢?” 云喜:“……我也没跟他吵架!” “您都说他是老顽固了,不算是吵架吗?”吉吉确实百思不得其解。 为什么两个人在一起,过一会儿就要吵一架,过一会儿又要吵一架? 他们的感情明明很好的。 难道做了夫妻就会这样吗? 可是她和想容哥从来不吵架! 云喜顿时就有点尴尬。陛下低哼了一声,显然是不打算救场,直接把脸扭开了。 想容只有比云喜更加尴尬…… “不算是吵架……”最终,云喜只能艰难地解释,“只是因为在一起的时间长了,所以说话比较随便。” 吉吉依然一脸问号。 她又扭向月和:“爹爹,您为什么会来?我还以为您不来的。” 说到这个月和又憋了一肚子的火气:“就许你们娘俩出来,孤就来不得?” 吉吉有点憋屈的道:“爹爹,您今天怎么这么不讲道理呢!刚开始好像很不乐意见到我似的,可是您又巴巴找了来!我觉得奇怪,难道都不能问一声的吗!” 月和也意识到自己的情绪有些失控,他下意识的看向云喜,但是云喜也不打算给他救场了! 最终他只能看向了想容。 想容:“……” “说回正经的吧!司掌天象不容易,你还太年轻,孤一直心存疑虑。这些年有何所得,不如趁这个机会说说可好?” 想容连忙正襟危坐:“是。” 司掌天象对于金乌来说,本来是得天独厚之事。想容也有些他自己的想法,此时就细细的跟陛下都说了。 一时之间,屋内便只有想容和陛下在说话。大多数时候都是想容在说,陛下不大出声,但是云喜了解他,看他的样子,他应该是听进去了。 等大致说完了,陛下就点了点头。 “下去吧。”他简单粗暴的道。 想容:“……” 吉吉从刚才开始就一脸崇拜的看着想容。她一向知道想容心思细密,做事有条有理,而且十分聪明,但是她从来都没有关注过想容的正事。听他说着,她突然发现这不仅仅是她的想容哥,而且还是皇朝璀璨的金乌,将来一定会大放光彩! 想容说完了,她比想容还期待,两眼放光的看着她爹。可是没想到没等来她爹的夸奖,结果竟然是叫他们滚蛋?! 吉吉顿时就急了!看那架势,似乎掳起袖子就想上前找她爹好好聊聊了! 然而此时云喜就笑了起来,有些揶揄的冲着陛下,而且笑得很大声,陛下的样子看起来不是那么痛快! 吉吉莫名其妙:“娘娘,您在笑什么?” 云喜一手撑着脑袋,依然看着陛下笑,一边道:“吉吉乖,自己先去玩儿吧。” 吉吉顿时无语了,负气的站了起来:“从我回来就赶我走,现在还赶我走,走就走!我又不是没有地方可以玩儿!” 说着就怒气冲冲的出去了。 想容只好也跟着他站了起来,向月和云喜行了个礼,退了出去。 此时,云喜看向陛下,笑道:“没什么好挑剔的吧?那实在是个瞩目的孩子啊。” “泛泛尔。”陛下不情不愿的道。 “他才多大年纪,能担得上陛下一句泛泛尔,倒也是殊荣了。”云喜调侃道。 陛下顿时就有点恼:“这的确是个出色的孩子,以后前程也不可限量。可你这是什么意思?先前说的那些话都是哄孤的不成?” 说什么她也是不赞成的,就等着那两个孩子自己分开……现在陛下强烈怀疑她是缓兵之计! 不然为什么要单独带着两个孩子出来玩耍? 而且他刚到的时候,竟然看见那两个孩子手拉手! 很显然是要避开他的耳目放纵的两个孩子的意思啊! 陛下觉得非常不高兴。除了不满意想容的血统,他还有一种被妻女给孤立的感觉。 云喜无奈的敲了敲桌子:“陛下,讲讲道理。我可从来没说过我支持那两个孩子在一起。年轻人的事情谁说得准呢?再说我们也不算把你一个人在王庭。不是还有小二嘛,小二也是你儿子啊。” 陛下:“……” 云喜似笑非笑:“您出来跟小二打过招呼吗?” 没有…… 当时月和都快气疯了,哪里还顾得上一直没有存在感的儿子! “我起码还给您留了个小纸条。您呢?” 陛下终于把脸扭开了:“不说这个!今天晚上就回去!” 第994章 番外:青梅竹马(17) 陛下雷厉风行说晚上走果断就晚上走。 云喜在心里暗骂,他就是个神经病,但也只能收拾着行囊跟着他上路了。 来的时候还好,回的时候和陛下同车…… 陛下对想容表现出了彻彻底底的无视,让整个车厢的气氛都低了几分。吉吉自然也感觉到了,她心里不痛快,更不可能说些逗趣的话。 云喜一个人讲了两个冷笑话,只有想容捧场,她自己也怪尴尬的…… 琢磨了一路是谁让自己这么尴尬的,以至于回到家之后,云喜就当众甩了陛下的脸。 当时走的是小门,门口有个孤零零的身影站在那儿等着迎,样子看起来有些茫然。 正是爹不疼娘不爱的小二同学。 云喜一鼓作气跳下车,动作快得让陛下都没反应过来,她就已经大步离开了他。 陛下愣了愣,连忙也下车追了上去,看那样子和云喜并肩,似乎想要跟她理论两句。 “娘……母后。”小二看到自己老娘归来,露出了欣喜的神情,但是扭头看到陛下,连忙把出口的称呼给改了。 陛下愧对儿子,反而也不好再怎么样了。 云喜对小二道:“走吧!别理他!” 说着就拉着一脸蒙逼的小二,风风火火的进了王庭。 陛下连忙跟了上去。 他在孩子的事情上好像就是这样,顾得了头就顾不了尾。 这不,又把吉吉给忘了! 吉吉和想容慢悠悠地下了车,吉吉道:“又吵架了。每次我都不知道他们到底因为什么吵起来。” 想容憋了一路,直到此时才无奈地笑了起来! 吉吉但性格其实和她父亲有点像,什么都不会多想,若是有话也都直说。做女孩儿这样的性格,想容觉得天真可爱。但是陛下家里还有心思纤细又敏感的娇妻,他这么大大咧咧的,就时不时会闹点笑话。 吉吉说,“每次我都不知道她们是因为什么吵起来的”! 想必陛下自己也不明白自己的火气到底从哪里来吧! 想容轻轻捏了一下吉吉的手,在她耳边轻声道:“我先去一趟大狱,然后回扶桑宫,咱们明儿再见。” 回到京都还是须得收敛些。之前想容是故意捅了消息给两位长辈知道。现在也该是时候捅给他自己的父母了。 吉吉乖巧的点了个头,道:“我先去看看热闹。” 想容哭笑不得。 吉吉原来对于自己父母的夫妻关系,从来没有这么在意过。现在似乎是突然发现他们的相处之道非常的有意思,所以就起了贴身观察的想法。 …… 一般情况下,大狱中,没有两位最高决策者的手谕,常人是不能随便来看的。 好在作为金乌,想容是特殊的存在,他可以一路顺利的到底。 陆木被羁押在大牢最深处,也是重兵把守之处。现在盘晴是这里的负责人。 听说想容来了,盘晴连忙亲自迎了出来。 这一世,她和想容是一起长大的,想容呵护她,保护她,他一直是想容如兄长。 但是恢复记忆之后,猛地又产生了后母对继子的感情…… 所以现在盘晴看到想容之后会觉得有点尴尬。 “你来看他?”盘晴道。 想容点了点头,一边大步往通道深处的走:“他好吗?” 盘晴嘟囔:“有什么不好的?” 陆木在牢里呆了三百年,早就非常习惯了。盘晴好歹有官职在身,是这一片区域的负责人,但是一天到晚的反而被陆木呼来喝去的…… 也不知道到底是谁来受罪的。 想容看她的神情就大概猜到了,只能在心里暗笑。 陆木在大牢深处有一个单独的小房间,说是最严苛的防护,其实反而给他隔开了一个相对独立的舒舒服服的空间。 想容进去的时候,就看到陆木还在桌边看书。这个小室非常干净清爽,床榻,桌椅一样不缺,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想容有些揶揄地看了盘晴一眼,盘晴有些窘迫地低下了头。 “父亲。”想容道。 想容跟蛊兽的关系不错,但是对于陆木,他们俩一直是在互相不搭理的状态。 盘晴连忙道:“你们父子俩好好说话,我先出去……” 想容叫住了她:“母亲,别忙着走。我有些话是想说给你们两个听的。” 一声“母亲”,把盘晴叫得满脸通红。 陆木得意地笑了起来! 盘晴脾气很暴躁的道:“别乱叫!我可没认呢!” 想容露出了笑容:“坐下吧。” 盘晴想了想,最终还是扭扭捏捏的坐下了。 “平时不见你来,当然我也不想你来,今天突然过来,应该是有事吧。说吧,什么事?” 这么不客气的口吻,让盘晴不满地瞪了他一眼。 陆木心里都快笑疯了,虽然不是亲生的,但是盘晴和前世一样,还是很护犊子的。 想容倒是没有再废话,开始慢慢的跟他们说了自己来的目的:“地空万年一生息,最近我发现它似乎有清醒的迹象,清醒的时间左右,不过这几日。” 地空被众人熟识,是作为金乌的栖息地。但是从本身来说,可以说是一种上古的怪物。它的生长周期极为漫长,睡一觉就需要万年时光。而它一旦苏醒,便会产生强大的吸引力量,把周遭跟它相似的东西都吸引到里面。这是比海口裂缝更可怕的存在。 现在这年头,能和地空相似神妖都已经不多了,地空也不是什么都吸的。 想容草草一估算,目前最大的目标任务应该有三,陛下,绥绥和陆木。 这件事想容已经提醒过陛下,不过陛下似乎没有放在心上。 “他是我未来的岳丈,这件事我须得斟酌,看着处理。” 陆木道:“哦。” 盘晴皱了皱眉:“陛下一向自负……等等,你刚才说什么?陛下,是你未来的岳丈??” 想容点了点头:“是。” 盘晴顿时就炸了!炸完之后一脸懵逼! 这个时候,陆木非常淡定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孩子大了,总有这一天的,你也不用太激动了。” 盘晴:“……” 这不是重点好不好!! 第995章 番外:青梅竹马(18) 在皇朝刚刚建立的时候,曾经出现过一次地空发动,持续的时间大概一个月左右,那个时候金乌没落,天地一片晦暗。 三界之中,人间所受到的影响最大,一个月不见金乌,对于人间的生物来说是非常可怕的,那时候,凡间基本上是尸横遍野。而天界大战刚熄,也管不了这他们这么多。 这次不一样,这次天界自然要尽量避免悲剧的重演。 想容早早的就把跟地空有关的折子递给了太祭署的负责人国卿绥绥,另一份递给云喜,云喜在递给陛下。 但是主要负责这件事情的人是绥绥。 绥绥起初,做的是“挑战不可能”的准备。他兴致勃勃的想靠一己之力去把地空给封印了。 结果想容出去玩儿了一圈,那狐狸终于承认自己不行了。 地空苏醒是封印不住的…… 好在想容早就料到是这个结果,倒也没有太失望。 “封印地空是万万不能,实在不行的话可以用相对弱小一些的替身金乌先代替金乌之光,普照人间。” 想容到时候也会被吸入地空。但是因为金乌和地空本来就是共生的,在地空里呆一阵时间也没什么。 替身金乌相对弱小,反而受地空的影响不大。光芒虽然微弱,但是撑个一个月,对人间的影响也不是很大。 “还有就是这阵子希望你们几位尽量远离地空避难。”想容道。 现在,强大的纯血神族不多,统计在册的纯血大妖也不多,尽量远离地空也就是了。 至于那些在逃的野妖,如果正好在附近……那就只能算是他们自己倒霉了。 绥绥到了此刻已经是认命了:“行,差不多回去休整一下,就带拂谣离开。” 想容连忙拉住他:“大人,可是陛下十分固执……” 这件事情很早以前就在谈了,云喜甚至已经在着手做准备,因为云喜也觉得封印地空的可能性不大。 但是陛下死活说不通。他不愿意离开王庭,他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地空算什么东西?他还正想去里面看看呢! “让小喜去劝。这世上除了小喜,还有谁劝得动他?”绥绥似笑非笑,显然是不太上心的样子。 云喜确实劝过,而且劝了好长时间,不过照她那意思,陛下现在依然不温不火的,到时候她直接把陛下打包带走也就是了。 想容想了想,如果实在没办法,也只能这样了。 和绥绥分开以后,众人决定今天晚上就各自离开王庭。 吉吉和小二姐弟两个留守王庭,也不知道父母不在,他们俩会不会把天都掀了。只是云喜想到之前也有陛下和她下界,吉吉独自留守王庭的情况,又觉得自己的女儿是很靠谱的。 云喜是早做准备,已经在打点了,而陆木一穷二白的,也没什么好打点的,可以直接走人,唯独绥绥相对来说仓促一点。虽然拂谣是个办事效率非常高的,但是也架不住绥绥一阵啰嗦,为了照顾到娇气的狐狸,简直在府里忙昏了头。 陆木带着盘晴自己一路。 陛下和绥绥是一路的。 当天晚上,云喜非要走,陛下还跟她闹脾气来着,最终不情不愿的跟云喜上了车,又等了绥绥半天。 结果绥绥在自家大门口和拂谣吵起来了。 去回禀的人说了,云喜都快疯了,陛下还在幸灾乐祸。 “吵吧吵吧!不用催,让他们多吵一会儿。”陛下笑道。 云喜扭过头就冲着他吼:“您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吧!这个时候了还吵什么吵,但是应该马上派人去催呀,告诉他们有什么上了车再吵!” 秋秋连忙亲自去了。 云喜又把陛下骂了一顿。然后他们俩也吵了起来。 …… 扶桑宫。 想容没有走。想容是金乌,与地空相生,躲到哪里去都没有用。更何况,低空对他也没有什么杀伤力,历代金乌都是在地空里睡觉的。 父母的车驾前脚出了门,吉吉后脚就赖到了想容这里。 两个人禀退了侍女,甚至各自沐浴过,躺在床上开始一起看书。 吉吉趴在想容胸口上,她觉得他和想容看书的速度差不多,每次都是恰恰看完的时候,想容就正好翻一页。 这样两个人一起呆着,吉吉觉得舒服极了。 “也不知道地空什么时候会发动。再缓几天多好,我想和你多呆一会儿。” 想容笑着低头亲了她一口,又伸手翻了一页书。 他也很想早日娶吉吉过门,如今这般岁月静好,正是他心之所向。只是无奈的是,他们现在依然连在一起的时间也不能太久。 白天想容很忙,就算是在自己的屋里,也不能和吉吉太过亲近。吉吉若是夜晚留宿,想必陛下会疯掉。 神族男女把婚姻之事看得比较淡,婚前产子的男男女女大有人在,皇朝鼓励繁衍的。 但是想容现在也不敢逾越。在事情没有明朗之前,他不能冒险让吉吉有怀孕的可能。好在吉吉什么都不懂,这方面也没有提出过要求…… 正想着,吉吉突然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 想容回过神,突然发现她红唇潋滟。 吉吉笑了,有点不好意思的道:“我偷了我娘的口脂来用。给你留了个印子。” 想容脸上果然有一个漂亮的小唇印。 吉吉道:“不许擦!” 想容笑道:“不擦。” 一边说着,他想低头亲吉吉两下来着…… 突然就感觉身下的床铺剧烈地摇晃了一下,然后想容就感觉从双手开始,有一种无形的吸引力,正把他往某个方向拽…… 吉吉闭着眼睛,等想容亲她。 等了半天没等到,睁开眼一看,却发现想容的头发都竖起来了! 吉吉:“!!!” 想容最后只说了两句话。 第一句是:“地空提前发动了。” 第二句是:“恐怕陛下和国卿大人还尚未离开!” 然后吉吉就眼睁睁的看着想容被地空给吸走了。 虽然早有准备,但吉吉还是吓了一大跳! …… 而与此同时,吵架吵得正厉害的两对夫妻也遭遇了相同的情形。 在云喜和拂谣面前,陛下和绥绥不见了。 第996章 番外:青梅竹马(19) 地空。 古人言,地空乃为空劫,为金乌落下之地,每日金乌便是从地空之中升起。 它可吞噬一切力量,一切光。 若用今人的解释,它是黑洞的元祖。 终于万年一复苏,不过是打了盹的功夫,一呼一吸之间,便将皇朝最强的二人,和金乌吸纳于洞中。 在这个地方,除了金乌之外,力量是不断流失的。 就连强悍的月和亦如是。 当月和猛的意识到自己被吸入地空,并且清晰地感觉到力量在流失时,他是有些惊讶的。 四周漆黑一片,这还是他生平仅见,唯一一个连他的视线都能遮挡的地方。 他随意抬了抬手,然后就摸到了一条毛茸茸的东西。月和毫不容情地伸手一掐! “唧!”狐狸炸毛的声音传来! 月和更惊讶了,伸手一摸,发现摸到的到处都是毛茸茸的一团:“……你就这点出息,在地空之中连真身都保留不了?!” 绥绥似乎也有些恼羞成怒,瓮声瓮气的道:“我那是自动现出的九尾真身……” “死鸭子嘴硬!看你平时耽于玩乐,便知修为不精,现在知道该了吧!”月和毫不留情的揭穿了他。 绥绥顿时有些恼羞成怒,马上就要跳起来,和陛下大战三百回合。 但是无奈在地空的吸力下,在乱动真气实乃下下之策! 无奈之下,他只好没好气的道:“知道你最有本事,想办法出去啊!” 陛下顿时就不吭声了。 绥绥就开始冷嘲热讽:“哎呦,说不出话啦,连你也没办法啦?不是还得小喜好说的说你才肯走吗?不是说低空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嘛?那你倒是想办法把咱们俩弄出去啊!” 月和额前青筋直跳,真是分分钟想揍他一顿。 直到这时候,他发现遥远的地方有一束光。 陛下紧紧皱着眉,看那淡淡的光束,渐渐靠近。 狐狸的视线不如他,还在他旁边张牙舞爪的。 正在逐渐靠近的正是想容。金乌在地空之中,光芒也会有所收敛。那足够照亮三界的金乌之光,到了低空之中,便只余他身边一圈淡淡的光华,而那光华似乎也在不断的流动。 绥绥终于也注意到了想容的靠近,顿时就不闹了,兴高采烈的道:“我怎么把这孩子给忘了!绝世战神,到了这个时候,还不如一个孩子呢!” 月和淡淡的瞥了他一眼。 地空是突然发动,在想容的计划之外,他隐约猜到,陛下和绥绥应该没走成。下来之后也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终于找到了这被吸于地空之中失散的两人。 地空其内,无疆无域,谁也不知道究竟有多大。想容已经下来过几次了,却还是摸不太清楚。 况且沉睡阶段的地空,似乎又和清醒的地空不太相同。那强大的被吸取力量的感觉,连想容也觉得有些微微不适。 在传说之中,地空和金乌本来就是共生的关系。地空帮金乌消耗那可怕的火炎之力,而金乌则正好补给地空。 想容毕竟还是太年轻了,而且又不是真正的纯血金乌,若不是有那颗金乌之心镇着,恐怕他现在也有些吃不消。 想容匆匆的赶到这二人面前,看到狐狸却先吓了一跳:“大人,您怎么……” 绥绥凶狠的道:“我是自愿现出原形,因为这样比较舒服!” 陛下不屑的轻嗤了一声。 想容不禁倒抽了一口冷气,喃喃道:“想不到这地空,竟如此强大……” 绥绥先前还天真的想要封印地空…… 这话差点就冒了出来,好在想容及时憋住了。 同时他看向了依然泰然处之的月和,心想,不愧是三界最强的存在啊!狐狸都成那样了,他竟然还和先前无异! 狐狸气呼呼的道:“你可有办法出去?” 想容面露难色:“等一月以后,我可以把两位都带出去。” 意思就是得等地空复苏的周期结束了。 月和隐约猜到会如此,可是听想容这样说,却依然有些暴躁。 “什么!得在这个鬼地方呆一个月!那我岂不是被吸干了!”倒是狐狸先开口暴躁的尖叫了! 想容连忙道:“大人且稍安勿躁,在这个地方,越是暴躁消耗的越快……” 月和冷冷道:“既然自己这么弱,那就闭上嘴。” 九尾狐顿时暴跳如雷:“你自己都成了个瞎子,以为我没发现吗!” 话正说着,绥绥的身子就往下坠了一下,他给吓了一大跳! 陛下顺手扯住了他一条尾巴。 “放开我!”绥绥尖叫。 陛下下意识的就想要把这讨厌的狐狸扔掉。 然而想容连忙道:“陛下,不能扔!眼下看来应该是,国卿大人的修为流失的最快,虽然我不懂这是为什么,可是,若是您放开,他很可能会追到地空最底层去!” 狐狸给吓得僵住了。地宫最底层是什么地方?那是连历代金乌也无法抵达之地,若是真的落到那里,他这辈子就别想出来了! 陛下脸色渐渐变得有些凝重:“我们会不断下坠?” 虽然还是没有看想容,但他到底还是说了一句话。 想容有些艰涩的道:“确实如此……除了我以外,二位在这里,修为不断的被吸走,自然无法在飘浮在半空,会不断的下坠。” 这句“除了我以外”,听起来怎么就这么讨厌呢! 狐狸立刻没节操的抱住了想容的大腿,想容顿时就尴尬得差点跳起来! “这可不行,你可得想想办法,我还得回去生小狐狸,怎么能被困于此地?”绥绥大叫道。 陛下终于火了,再怎么说他们二人也是长辈,绥绥这是把长辈的脸面往哪搁!? “你差不多给孤消停点!如若不然,不等你自己坠下去,孤先把你给砸下去!” 刚刚暴躁的吼了一声,陛下就感觉自己也往下,微微的坠了一点点。 陛下:“……” 想容朝他伸出了手。 陛下扭开了脸。 绥绥忙不迭地冲上前拉住了想容的手,一边不忘扭头冲着月和喊:“别端着了!现在你也只能靠孩子了!” 陛下:“!!!” 第997章 番外:青梅竹马(20) 而此时此刻,王庭上下却已经是一片大乱。 拂谣几乎要哭晕了。 云喜本来还算冷静,但是被她一哭,自然也就开始担心自己那个自大的丈夫,陪着哭了半天。 吉吉在旁边拼命哄,可是一个都哄不好,她只好道:“没事的,我想荣容哥在呢,一定会把他们都弄出来的!” 拂谣还是哭,趴在云喜膝盖上,把云喜的裙子都哭湿了一大片。 吉吉焦急的道:“拂谣!你到底怎么啦!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啊!” 拂谣是做过太祭署掌祭,到底与其他一般女子不同,不至于会这么端不住事。 云喜稀里糊涂的跟着哭了一会儿,此时也觉得奇怪,关切的看向拂谣。 拂谣这才道出实情:“我有小狐狸了。” 云喜:“……” 吉吉开心地叫了起来:“什么?!你有小狐狸了?!哇!” 然而过了一会儿,她又更加莫名其妙了:“有小狐狸是好事啊,你为什么那么伤心呢?” 说到这个,拂谣又未语泪先流:“那老狐狸在身边的时候嫌他烦,可是现在离开了,总还是要担心的,肚子里的小狐狸总不能刚出生就没了爹……” 这时候,云喜终于回过了神,安抚道:“别胡思乱想了,虽然棘手,可毕竟还有想容在,再则,陛下绥绥两个在一起,怎么可能连这点事都解决不了?你还是安心养胎,等他出来吧。” 嘴里安抚着拂谣,云喜自己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她肚子里有小宝宝呢。哎,为什么她觉得每次她有小宝宝,就总是会出点事呢? 拂谣努力把眼泪收了回去,这才断断续续地说了自己心中所忧。 狐狸一直想要孩子,可是这三百年,拂谣的肚子都没有动静。原因无他,因为拂谣不是狐族。 后来狐狸狠了狠心,自断一尾,炼化给拂谣养了一个狐族内丹。 几经尝试,过程十分折腾,拂谣最近终于发现自己有了…… 然而消息还没告诉狐狸,狐狸就被吸到地空里去了! “之前跟他生气来着,故意藏着不告诉他。可是现在,他断了一尾,等于修为大减,到地空之中如何能扛得住?我怕啊,殿下,我怕他回不来!”拂谣说着说着哭得愈发伤心了。 云喜倒抽一口冷气:“他竟然断了一尾……” 九尾是传奇天狐的象征,也是青丘狐族修行最重要的东西,连一根尾巴毛都是十分珍贵的。没想到绥绥为了要孩子竟然这么狠的下心! 拂谣先前生气,就是因为绥绥逼着她用了他的内丹,其实现在想想,她最生气的不过是心疼绥绥…… 孩子总是会有的,怎么能做这种蠢事呢! 可是如今明白了自己的心意,却不知道会不会太迟,也不知道修为大减的绥绥还能不能回得来! 若是修为真的减的很厉害,地空看不上他倒也罢了,可是,他现在却依然被吸入那地空之中…… 如果传说无误,像绥绥这种修为,肯定会第一个被地空给吸成渣…… 他甚至都不知道,她已经有了小狐狸呢! 眼看她越哭越伤心,吉吉连忙道:“好啦好啦,你真的不要再哭了!断了一尾又怎么样?不是还有我爹嘛!人家都说,猪得养肥了宰,我爹修为高,地空肯定先吃我爹啊!我狐狐不会有事的!” 云喜:“……” 拂谣:“……” 这时候,刚才一直在他们身后装透明人的小二终于看不下去了,默默走上前来,把吉吉给带走了。 “娘娘,我和姐姐出去看看。”小二道。 云喜连忙道:“去吧!” 看那样子,似乎是巴不得吉吉立刻走远些! 吉吉一脸懵逼的被带走了。 云喜把拂谣的双肩扶了起来,给她擦了擦眼泪:“你愁,我也愁。其实我觉得有想容在,他们二人倒不至于出事,我愁的是……” 陛下那个倨傲的性子,还有现在看想容时那种基本无视的状态…… 云喜光想都觉得脑仁疼!也不知道他们三个,在地宫里到底会发生什么事! …… 而此时此刻,在地空之中,气氛确实有些紧张。 绥绥已经没节操的直接挂在了想容腰上。 而陛下,还在坚挺着…… 开什么玩笑?他当然不可能会去握这个毛孩子的手! 想容只好由着他。 这时候陛下发现了不对劲,吃惊的道:“狐狸,你这尾巴是怎么了!?” 狐狸原本有蓬松而漂亮的九条白尾,不仔细看,还真是看不出来少了一根。 想容看过去,然后也露出了吃惊的神情。 其实狐狸还是有九根尾巴的,只不过其中的一根已经变得不过巴掌长,显得像是兔子的尾巴…… 绥绥没好气的道:“断了呗,你不是看见了吗!” 想容吃惊地想,国卿在皇朝的地位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陛下显然也非常吃惊的样子,所以基本可以排除是陛下干的!再说这些年,也没听说过他和谁斗殴啊!怎么尾巴就突然断了呢! “我自己断着玩儿的,不行啊!”绥绥愤愤的道。 月和突然想了起来,露出了一丝有些诡异的笑容:“我听说凡间有几种犬,出生就得把尾巴给断了。和你这样还真像啊!要断为什么不断个干净,干脆九条尾巴一起全断了吧!” 绥绥顿时就气得要跳起来去挠他!好在是及时想起了,在此地不宜消耗过大,只得生生忍住,又死死的缠了想容身上。 想容小声提醒:“大人,您现在相当危险,一定要紧紧抓住我不放开。” 狐狸连忙自觉的点了点头。 月和没好气的道:“真是是傻子哪都有。” 刚说完这句话,他又往下坠了一点。 想容连忙扯住了他。 “放手!”月和有些严厉的道。 想容只好讪讪地把手给放开了。 狐狸大声道:“你就别倔了,也别装了!术有专攻,这个时候依靠一下孩子,也没什么丢人的!” 月和勉强站稳了,道:“你以为孤像你一样没出息!” 绥绥:“死要面子活受罪!” 第996章 番外:青梅竹马(19) 地空。 古人言,地空乃为空劫,为金乌落下之地,每日金乌便是从地空之中升起。 它可吞噬一切力量,一切光。 若用今人的解释,它是黑洞的元祖。 终于万年一复苏,不过是打了盹的功夫,一呼一吸之间,便将皇朝最强的二人,和金乌吸纳于洞中。 在这个地方,除了金乌之外,力量是不断流失的。 就连强悍的月和亦如是。 当月和猛的意识到自己被吸入地空,并且清晰地感觉到力量在流失时,他是有些惊讶的。 四周漆黑一片,这还是他生平仅见,唯一一个连他的视线都能遮挡的地方。 他随意抬了抬手,然后就摸到了一条毛茸茸的东西。月和毫不容情地伸手一掐! “唧!”狐狸炸毛的声音传来! 月和更惊讶了,伸手一摸,发现摸到的到处都是毛茸茸的一团:“……你就这点出息,在地空之中连真身都保留不了?!” 绥绥似乎也有些恼羞成怒,瓮声瓮气的道:“我那是自动现出的九尾真身……” “死鸭子嘴硬!看你平时耽于玩乐,便知修为不精,现在知道该了吧!”月和毫不留情的揭穿了他。 绥绥顿时有些恼羞成怒,马上就要跳起来,和陛下大战三百回合。 但是无奈在地空的吸力下,在乱动真气实乃下下之策! 无奈之下,他只好没好气的道:“知道你最有本事,想办法出去啊!” 陛下顿时就不吭声了。 绥绥就开始冷嘲热讽:“哎呦,说不出话啦,连你也没办法啦?不是还得小喜好说的说你才肯走吗?不是说低空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嘛?那你倒是想办法把咱们俩弄出去啊!” 月和额前青筋直跳,真是分分钟想揍他一顿。 直到这时候,他发现遥远的地方有一束光。 陛下紧紧皱着眉,看那淡淡的光束,渐渐靠近。 狐狸的视线不如他,还在他旁边张牙舞爪的。 正在逐渐靠近的正是想容。金乌在地空之中,光芒也会有所收敛。那足够照亮三界的金乌之光,到了低空之中,便只余他身边一圈淡淡的光华,而那光华似乎也在不断的流动。 绥绥终于也注意到了想容的靠近,顿时就不闹了,兴高采烈的道:“我怎么把这孩子给忘了!绝世战神,到了这个时候,还不如一个孩子呢!” 月和淡淡的瞥了他一眼。 地空是突然发动,在想容的计划之外,他隐约猜到,陛下和绥绥应该没走成。下来之后也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终于找到了这被吸于地空之中失散的两人。 地空其内,无疆无域,谁也不知道究竟有多大。想容已经下来过几次了,却还是摸不太清楚。 况且沉睡阶段的地空,似乎又和清醒的地空不太相同。那强大的被吸取力量的感觉,连想容也觉得有些微微不适。 在传说之中,地空和金乌本来就是共生的关系。地空帮金乌消耗那可怕的火炎之力,而金乌则正好补给地空。 想容毕竟还是太年轻了,而且又不是真正的纯血金乌,若不是有那颗金乌之心镇着,恐怕他现在也有些吃不消。 想容匆匆的赶到这二人面前,看到狐狸却先吓了一跳:“大人,您怎么……” 绥绥凶狠的道:“我是自愿现出原形,因为这样比较舒服!” 陛下不屑的轻嗤了一声。 想容不禁倒抽了一口冷气,喃喃道:“想不到这地空,竟如此强大……” 绥绥先前还天真的想要封印地空…… 这话差点就冒了出来,好在想容及时憋住了。 同时他看向了依然泰然处之的月和,心想,不愧是三界最强的存在啊!狐狸都成那样了,他竟然还和先前无异! 狐狸气呼呼的道:“你可有办法出去?” 想容面露难色:“等一月以后,我可以把两位都带出去。” 意思就是得等地空复苏的周期结束了。 月和隐约猜到会如此,可是听想容这样说,却依然有些暴躁。 “什么!得在这个鬼地方呆一个月!那我岂不是被吸干了!”倒是狐狸先开口暴躁的尖叫了! 想容连忙道:“大人且稍安勿躁,在这个地方,越是暴躁消耗的越快……” 月和冷冷道:“既然自己这么弱,那就闭上嘴。” 九尾狐顿时暴跳如雷:“你自己都成了个瞎子,以为我没发现吗!” 话正说着,绥绥的身子就往下坠了一下,他给吓了一大跳! 陛下顺手扯住了他一条尾巴。 “放开我!”绥绥尖叫。 陛下下意识的就想要把这讨厌的狐狸扔掉。 然而想容连忙道:“陛下,不能扔!眼下看来应该是,国卿大人的修为流失的最快,虽然我不懂这是为什么,可是,若是您放开,他很可能会追到地空最底层去!” 狐狸给吓得僵住了。地宫最底层是什么地方?那是连历代金乌也无法抵达之地,若是真的落到那里,他这辈子就别想出来了! 陛下脸色渐渐变得有些凝重:“我们会不断下坠?” 虽然还是没有看想容,但他到底还是说了一句话。 想容有些艰涩的道:“确实如此……除了我以外,二位在这里,修为不断的被吸走,自然无法在飘浮在半空,会不断的下坠。” 这句“除了我以外”,听起来怎么就这么讨厌呢! 狐狸立刻没节操的抱住了想容的大腿,想容顿时就尴尬得差点跳起来! “这可不行,你可得想想办法,我还得回去生小狐狸,怎么能被困于此地?”绥绥大叫道。 陛下终于火了,再怎么说他们二人也是长辈,绥绥这是把长辈的脸面往哪搁!? “你差不多给孤消停点!如若不然,不等你自己坠下去,孤先把你给砸下去!” 刚刚暴躁的吼了一声,陛下就感觉自己也往下,微微的坠了一点点。 陛下:“……” 想容朝他伸出了手。 陛下扭开了脸。 绥绥忙不迭地冲上前拉住了想容的手,一边不忘扭头冲着月和喊:“别端着了!现在你也只能靠孩子了!” 陛下:“!!!” 第997章 番外:青梅竹马(20) 而此时此刻,王庭上下却已经是一片大乱。 拂谣几乎要哭晕了。 云喜本来还算冷静,但是被她一哭,自然也就开始担心自己那个自大的丈夫,陪着哭了半天。 吉吉在旁边拼命哄,可是一个都哄不好,她只好道:“没事的,我想荣容哥在呢,一定会把他们都弄出来的!” 拂谣还是哭,趴在云喜膝盖上,把云喜的裙子都哭湿了一大片。 吉吉焦急的道:“拂谣!你到底怎么啦!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啊!” 拂谣是做过太祭署掌祭,到底与其他一般女子不同,不至于会这么端不住事。 云喜稀里糊涂的跟着哭了一会儿,此时也觉得奇怪,关切的看向拂谣。 拂谣这才道出实情:“我有小狐狸了。” 云喜:“……” 吉吉开心地叫了起来:“什么?!你有小狐狸了?!哇!” 然而过了一会儿,她又更加莫名其妙了:“有小狐狸是好事啊,你为什么那么伤心呢?” 说到这个,拂谣又未语泪先流:“那老狐狸在身边的时候嫌他烦,可是现在离开了,总还是要担心的,肚子里的小狐狸总不能刚出生就没了爹……” 这时候,云喜终于回过了神,安抚道:“别胡思乱想了,虽然棘手,可毕竟还有想容在,再则,陛下绥绥两个在一起,怎么可能连这点事都解决不了?你还是安心养胎,等他出来吧。” 嘴里安抚着拂谣,云喜自己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她肚子里有小宝宝呢。哎,为什么她觉得每次她有小宝宝,就总是会出点事呢? 拂谣努力把眼泪收了回去,这才断断续续地说了自己心中所忧。 狐狸一直想要孩子,可是这三百年,拂谣的肚子都没有动静。原因无他,因为拂谣不是狐族。 后来狐狸狠了狠心,自断一尾,炼化给拂谣养了一个狐族内丹。 几经尝试,过程十分折腾,拂谣最近终于发现自己有了…… 然而消息还没告诉狐狸,狐狸就被吸到地空里去了! “之前跟他生气来着,故意藏着不告诉他。可是现在,他断了一尾,等于修为大减,到地空之中如何能扛得住?我怕啊,殿下,我怕他回不来!”拂谣说着说着哭得愈发伤心了。 云喜倒抽一口冷气:“他竟然断了一尾……” 九尾是传奇天狐的象征,也是青丘狐族修行最重要的东西,连一根尾巴毛都是十分珍贵的。没想到绥绥为了要孩子竟然这么狠的下心! 拂谣先前生气,就是因为绥绥逼着她用了他的内丹,其实现在想想,她最生气的不过是心疼绥绥…… 孩子总是会有的,怎么能做这种蠢事呢! 可是如今明白了自己的心意,却不知道会不会太迟,也不知道修为大减的绥绥还能不能回得来! 若是修为真的减的很厉害,地空看不上他倒也罢了,可是,他现在却依然被吸入那地空之中…… 如果传说无误,像绥绥这种修为,肯定会第一个被地空给吸成渣…… 他甚至都不知道,她已经有了小狐狸呢! 眼看她越哭越伤心,吉吉连忙道:“好啦好啦,你真的不要再哭了!断了一尾又怎么样?不是还有我爹嘛!人家都说,猪得养肥了宰,我爹修为高,地空肯定先吃我爹啊!我狐狐不会有事的!” 云喜:“……” 拂谣:“……” 这时候,刚才一直在他们身后装透明人的小二终于看不下去了,默默走上前来,把吉吉给带走了。 “娘娘,我和姐姐出去看看。”小二道。 云喜连忙道:“去吧!” 看那样子,似乎是巴不得吉吉立刻走远些! 吉吉一脸懵逼的被带走了。 云喜把拂谣的双肩扶了起来,给她擦了擦眼泪:“你愁,我也愁。其实我觉得有想容在,他们二人倒不至于出事,我愁的是……” 陛下那个倨傲的性子,还有现在看想容时那种基本无视的状态…… 云喜光想都觉得脑仁疼!也不知道他们三个,在地宫里到底会发生什么事! …… 而此时此刻,在地空之中,气氛确实有些紧张。 绥绥已经没节操的直接挂在了想容腰上。 而陛下,还在坚挺着…… 开什么玩笑?他当然不可能会去握这个毛孩子的手! 想容只好由着他。 这时候陛下发现了不对劲,吃惊的道:“狐狸,你这尾巴是怎么了!?” 狐狸原本有蓬松而漂亮的九条白尾,不仔细看,还真是看不出来少了一根。 想容看过去,然后也露出了吃惊的神情。 其实狐狸还是有九根尾巴的,只不过其中的一根已经变得不过巴掌长,显得像是兔子的尾巴…… 绥绥没好气的道:“断了呗,你不是看见了吗!” 想容吃惊地想,国卿在皇朝的地位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陛下显然也非常吃惊的样子,所以基本可以排除是陛下干的!再说这些年,也没听说过他和谁斗殴啊!怎么尾巴就突然断了呢! “我自己断着玩儿的,不行啊!”绥绥愤愤的道。 月和突然想了起来,露出了一丝有些诡异的笑容:“我听说凡间有几种犬,出生就得把尾巴给断了。和你这样还真像啊!要断为什么不断个干净,干脆九条尾巴一起全断了吧!” 绥绥顿时就气得要跳起来去挠他!好在是及时想起了,在此地不宜消耗过大,只得生生忍住,又死死的缠了想容身上。 想容小声提醒:“大人,您现在相当危险,一定要紧紧抓住我不放开。” 狐狸连忙自觉的点了点头。 月和没好气的道:“真是是傻子哪都有。” 刚说完这句话,他又往下坠了一点。 想容连忙扯住了他。 “放手!”月和有些严厉的道。 想容只好讪讪地把手给放开了。 狐狸大声道:“你就别倔了,也别装了!术有专攻,这个时候依靠一下孩子,也没什么丢人的!” 月和勉强站稳了,道:“你以为孤像你一样没出息!” 绥绥:“死要面子活受罪!” 第998章 番外:青梅竹马(21) 在地空之中,时间的流逝会变得十分缓慢。 原本一月之期不算长,可是在感官上,每一分每一秒却都是煎熬。 月和开始沉心屏气,尽量将自己化于无形,甚至不思不想,以达到减少消耗的效果。 期间,绥绥一直在他耳边叽叽咕咕的,无非就是在鄙视他死要面子活受罪,或者是说他负隅顽抗。 想容知道这是一个帝王的骄傲,更是一个女儿的父亲的执着,他也没办法,只好一声不吭的在一边陪着。 后来实在是无聊,他干脆就恶趣味地开始想,若是陛下真的撑不住了,他会如何? 绥绥无情的道:“你把架子端的那么稳,到时候实在撑不住了再妥协,可不就是更丢人了!倒不如像我,刚开始就痛痛快快地认命!” 陛下不理。 绥绥按捺不住,没别的,他就是想拖着个老顽固下水! 在边上吵了半天,陛下始终不为所动,绥绥的眼珠子转了转,想到了一个绝对能刺激他的办法。 他干脆抬头问想容:“听说你和我们家吉吉好上了?” 想容看着陛下,然后犹豫的点了点头。 其实想容心思缜密,怎么会想不到这狐狸是在想什么…… 绥绥故意大声道:“其实我觉得挺好的,年轻一辈里,你是最出色的,能配得上吉吉!再加上我的也不是像某些人那么顽固的,非得追求什么血统!啧,血统能管什么用?” 想容一时之间倒是不好分辨绥绥这话到底是,为了气月和故意说的,还是他的真心? 他只好讪讪地冲绥绥笑了笑。 绥绥又道:“关键是得孩子自己喜欢!有些老顽固的脑子就是不会转弯,这也是刚开始,我不想把小喜许给他的原因。哎,也就是强权压人啊!小喜又傻!我告诉你,想容,你可不能再让我遗憾,不管这老顽固怎么压你,你都得坚持到底!我可是站在你这边的!” 想容顿时哭笑不得。绥绥的声音如果不是那么大,那么刻意,或许他真的要感动了呢! 陛下被连戳了两个痛处,一则是女儿爱上了混血金乌,二则是当时,绥绥拼命嫌弃她不肯把喜儿许给他! 顿时,这入定的状态也被打扰了,他眼睛没睁开,人倒狠狠的往下坠了一步! 绥绥高兴地大笑了起来:“哈哈哈,撑不住就趁早认输,我不会笑话你的!哈哈哈!” 说着不笑,可是他真的笑得很大声啊! 陛下稳住心神,然后人竟然慢慢的往上升了一点。 绥绥:“……” 想容也非常震惊!从来没听说过人在地宫之中,被吸走了修为,还能回来的! 陛下有些不屑地看着狐狸和想容。 绥绥嘀咕:“果然是个老不死的!” 真是异于常人的顽强!可是绥绥怎么会就这样放弃呢!?他觉得,百年难得,一遇有作弄陛下的机会,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你和吉吉是什么时候好上的?”他做出闲聊的架势,开始问想容。 长辈在前想容也不能不答,绞尽脑汁想了想,便道:“我们从小就在一起。” 绥绥乐了:“你们一大批孩子从小都是在一起的。听说早前他们还在山中选了一批出色的男孩儿和女孩儿,放在小喜身边养,就是为了跟吉吉培养感情,吉吉长大了,能够在中间挑一个做夫婿,可是没想到一个都没挑上,反而看上了你这个小子!” 想容听了,有些震惊:“原来把余生余念他们带下来是为了这个吗?” 绥绥大笑:“可不是,挺不要脸的不是?小喜也不是这样的人,都是为了迁就这个老顽固。” 想容皱了皱眉。一时之间,心里说不上痛快,但也不至于就当着陛下的面说出来。 其实,要放开心里那一阵不平,仔细想想,殿下这么做也无可厚非。吉吉毕竟是帝储,殿下应该是想让一切看起来不那么刻意,水到渠成。 绥绥又道:“说来也奇怪,你成年之后跟在我身边的时间不少,我竟一点也没有看出来。” 想容连忙道:“并非有意隐瞒大人。只是……” 绥绥笑着打断了他:“别急,我懂!谁让摊上这么一个老顽固的岳父呢!” 陛下的身子打了个晃,但到底还是稳住了! 想容顿时有些尴尬:“还不是……” 岳父…… 绥绥安抚道:“现在不是,总有一天会是的,年轻人不要急,须得有耐心才能抱得美人归……” 话音刚落,陛下又重重地往下坠了一下。这一下坠的可狠,直坠下去差不多一人的长度,把想容都给吓着了! 绥绥毫不留情地哈哈大笑! 幸而陛下到底是稳得住,晃悠悠的往上升了半个人。 本来按照陛下的计划,若是可以保持入定,一月之期,应该可以生挨过去! 一月之期,刚刚连一天都不曾过去,但是彻底放弃入定了。因为他意识到,只要有这只狐狸在,他是绝不可能屏息静气的! 他睁开眼,咬牙切齿的道:“你这死狐狸,都只剩八条尾巴了,还不怕死!” 说着就二话不说就绥绥的其中一条尾巴,硬是要把他从想容身上扯下来。 “嗷!你疯了!” 绥绥说此时半个个团在想容身上,九尾狐身形巨大,把想容给裹的严严实实的,突然被揪住了,狐狸还在负隅反抗,一边嗷嗷叫的伸着长长的尖嘴要去咬陛下的手。 想容觉得自己真是要疯了,陛下扯着狐狸,狐狸缠着他,现在连带着狐狸也被扯得晃来晃去。 想容:“别冲动,陛下别冲动,此时还是稍安勿躁的好!” 然而他一个小辈说话,陛下怎么可能听得进去?后来狐狸又惊又怕之下也开始恼了,几条尾巴死死地缠住想容,身子整个扑过去,要和陛下同归于尽! 饶是想容一向稳重,可是此时此刻,内心却也是崩溃的! 狐狸一边叽叽叫着,一边大喊:“老顽固,我这就跟你同归于尽!” “八条尾巴的老不休,孤让你活不过今晚!” 想容:“……” 第998章 番外:青梅竹马(21) 在地空之中,时间的流逝会变得十分缓慢。 原本一月之期不算长,可是在感官上,每一分每一秒却都是煎熬。 月和开始沉心屏气,尽量将自己化于无形,甚至不思不想,以达到减少消耗的效果。 期间,绥绥一直在他耳边叽叽咕咕的,无非就是在鄙视他死要面子活受罪,或者是说他负隅顽抗。 想容知道这是一个帝王的骄傲,更是一个女儿的父亲的执着,他也没办法,只好一声不吭的在一边陪着。 后来实在是无聊,他干脆就恶趣味地开始想,若是陛下真的撑不住了,他会如何? 绥绥无情的道:“你把架子端的那么稳,到时候实在撑不住了再妥协,可不就是更丢人了!倒不如像我,刚开始就痛痛快快地认命!” 陛下不理。 绥绥按捺不住,没别的,他就是想拖着个老顽固下水! 在边上吵了半天,陛下始终不为所动,绥绥的眼珠子转了转,想到了一个绝对能刺激他的办法。 他干脆抬头问想容:“听说你和我们家吉吉好上了?” 想容看着陛下,然后犹豫的点了点头。 其实想容心思缜密,怎么会想不到这狐狸是在想什么…… 绥绥故意大声道:“其实我觉得挺好的,年轻一辈里,你是最出色的,能配得上吉吉!再加上我的也不是像某些人那么顽固的,非得追求什么血统!啧,血统能管什么用?” 想容一时之间倒是不好分辨绥绥这话到底是,为了气月和故意说的,还是他的真心? 他只好讪讪地冲绥绥笑了笑。 绥绥又道:“关键是得孩子自己喜欢!有些老顽固的脑子就是不会转弯,这也是刚开始,我不想把小喜许给他的原因。哎,也就是强权压人啊!小喜又傻!我告诉你,想容,你可不能再让我遗憾,不管这老顽固怎么压你,你都得坚持到底!我可是站在你这边的!” 想容顿时哭笑不得。绥绥的声音如果不是那么大,那么刻意,或许他真的要感动了呢! 陛下被连戳了两个痛处,一则是女儿爱上了混血金乌,二则是当时,绥绥拼命嫌弃她不肯把喜儿许给他! 顿时,这入定的状态也被打扰了,他眼睛没睁开,人倒狠狠的往下坠了一步! 绥绥高兴地大笑了起来:“哈哈哈,撑不住就趁早认输,我不会笑话你的!哈哈哈!” 说着不笑,可是他真的笑得很大声啊! 陛下稳住心神,然后人竟然慢慢的往上升了一点。 绥绥:“……” 想容也非常震惊!从来没听说过人在地宫之中,被吸走了修为,还能回来的! 陛下有些不屑地看着狐狸和想容。 绥绥嘀咕:“果然是个老不死的!” 真是异于常人的顽强!可是绥绥怎么会就这样放弃呢!?他觉得,百年难得,一遇有作弄陛下的机会,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你和吉吉是什么时候好上的?”他做出闲聊的架势,开始问想容。 长辈在前想容也不能不答,绞尽脑汁想了想,便道:“我们从小就在一起。” 绥绥乐了:“你们一大批孩子从小都是在一起的。听说早前他们还在山中选了一批出色的男孩儿和女孩儿,放在小喜身边养,就是为了跟吉吉培养感情,吉吉长大了,能够在中间挑一个做夫婿,可是没想到一个都没挑上,反而看上了你这个小子!” 想容听了,有些震惊:“原来把余生余念他们带下来是为了这个吗?” 绥绥大笑:“可不是,挺不要脸的不是?小喜也不是这样的人,都是为了迁就这个老顽固。” 想容皱了皱眉。一时之间,心里说不上痛快,但也不至于就当着陛下的面说出来。 其实,要放开心里那一阵不平,仔细想想,殿下这么做也无可厚非。吉吉毕竟是帝储,殿下应该是想让一切看起来不那么刻意,水到渠成。 绥绥又道:“说来也奇怪,你成年之后跟在我身边的时间不少,我竟一点也没有看出来。” 想容连忙道:“并非有意隐瞒大人。只是……” 绥绥笑着打断了他:“别急,我懂!谁让摊上这么一个老顽固的岳父呢!” 陛下的身子打了个晃,但到底还是稳住了! 想容顿时有些尴尬:“还不是……” 岳父…… 绥绥安抚道:“现在不是,总有一天会是的,年轻人不要急,须得有耐心才能抱得美人归……” 话音刚落,陛下又重重地往下坠了一下。这一下坠的可狠,直坠下去差不多一人的长度,把想容都给吓着了! 绥绥毫不留情地哈哈大笑! 幸而陛下到底是稳得住,晃悠悠的往上升了半个人。 本来按照陛下的计划,若是可以保持入定,一月之期,应该可以生挨过去! 一月之期,刚刚连一天都不曾过去,但是彻底放弃入定了。因为他意识到,只要有这只狐狸在,他是绝不可能屏息静气的! 他睁开眼,咬牙切齿的道:“你这死狐狸,都只剩八条尾巴了,还不怕死!” 说着就二话不说就绥绥的其中一条尾巴,硬是要把他从想容身上扯下来。 “嗷!你疯了!” 绥绥说此时半个个团在想容身上,九尾狐身形巨大,把想容给裹的严严实实的,突然被揪住了,狐狸还在负隅反抗,一边嗷嗷叫的伸着长长的尖嘴要去咬陛下的手。 想容觉得自己真是要疯了,陛下扯着狐狸,狐狸缠着他,现在连带着狐狸也被扯得晃来晃去。 想容:“别冲动,陛下别冲动,此时还是稍安勿躁的好!” 然而他一个小辈说话,陛下怎么可能听得进去?后来狐狸又惊又怕之下也开始恼了,几条尾巴死死地缠住想容,身子整个扑过去,要和陛下同归于尽! 饶是想容一向稳重,可是此时此刻,内心却也是崩溃的! 狐狸一边叽叽叫着,一边大喊:“老顽固,我这就跟你同归于尽!” “八条尾巴的老不休,孤让你活不过今晚!” 想容:“……” 第999章 番外:青梅竹马(22) 在地空里动手是极为危险的一件事,尤其这二人都是巅峰的修为,一打起来,浑身真气爆射,更刺激了刚刚清醒的地空。 到了后来,绥绥似乎也不要命了,陛下松开了想容,直接跳到了陛下身上,一边紧紧地攀住他,两个爪子没命的往他脸上挠。 陛下哪里见过这种泼妇打架的情形?一时不慎被挠了两下,顿时勃然大怒! 他们一边打一边不停的往下坠。想容试图把他们分开,在他们身边不停的绕来绕去。 冷不丁的,绥绥爬到了陛下的肩膀上,探出头来,哈哈大笑:“想容,你脸上是什么?” 想容顿时僵住。 陛下这才正眼看了想容一眼,然后就在他脸上发现一枚小巧的唇印。 陛下:“!!!” 狐狸趁机在他头上爆踩。 陛下烦不胜烦,揪住那硕大的狐狸就活活给他扯下一坨毛。 最后他们打得越来越激烈,想容在一旁看得膛目结舌! 陛下和国卿打架,却和泼妇动手无异,雪白的狐狸毛满天飞,想容在劝架的过程中都不知道自己吃了多少狐狸毛,呸了半天也没呸出去! 原本这两人一边打就一边往下坠,直到后来,脚下突然露了实地。 陛下和绥绥往下看了一眼,看见巨大的三足金乌已经现出了真身,把他们给驼了起来。 绥绥笑了:“好孩子!” 陛下正伸头往下看,绥绥突然间又把他扯了回去。两人二话不说,又混战成一团。 想容只好认命的在下面当肉垫。这两人修为太高,打的太激烈,下坠的速度也很快,就算是想容驼着,也依然在下坠。 但是眼下要劝也劝不住了,想容只能在心里祈祷着,他们快快打痛快了,好收手,总不能真的打死一个,或者是同归于尽才罢休! 地空的下坠仿佛没有尽头。 好在狐狸识相的先求饶了,就在一身狐狸毛要被拔光的时候,他开始剧烈的挣扎,一边吱吱的叫着:“好了好了,我认输了还不行!反正在这地方把命给填进去!小喜和拂谣还在等着咱们回去呢!” 陛下手里已经抓住了一搓狐狸毛,想了想还是揪了下来,才算作罢! 狐狸恨不得想要反身咬他一口,好在他还算冷静,知道现在要是再还手,打起来又会没完没了,只好认命落在了金乌的背上,一边愤愤的想着出去以后要怎么跟小喜告状! 两个老不休打得差不多了,就在金乌背上休息。 想容开始吃力地驼着他们一点一点的往上飞。若是在地空中坠的太下,怕是到时候就算地空再度沉睡,他们也出不去。 驼着这两个人向上升,对于想容来说是异常困难的。他飞得很慢,但是非常平稳,一点一点的往上升。 陛下盘腿坐着,一手托着腮,似在沉吟。 狐狸舔了一会儿毛,又狠狠地睡了一大觉,补了补和月和打架的时候失去的元气。他醒过来的时候,就感觉自己正在一点一点的往上升。 “……孩子,辛苦你了。” 狐狸自觉还是有些羞耻之心的,一边说有,一边嫌弃地看了月和一眼。 想容道:“大人言重。” 绥绥忙着舔那一身被揪的乱七八糟的毛,舔着舔着,顺势又舔了舔爪子。 突然感觉到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视线,他猛地抬起头,发现陛下正嫌弃的看着他! “青丘天狐也是畜生,怎么不连尾巴一起舔一舔?”陛下有些嘲弄的道。 “我虽是狐族,可我懂得道理却比你多。若说畜生,寻找爱侣,只为繁衍,那才是真正的畜生!”绥绥毫不犹豫的呛了回去。 陛下皱了皱眉,心想,这老不休的非要当着孩子的面讨论这个吗? 虽然他一直看不上想容,但到底是在他膝下长大的孩子。云喜又疼他!如果可以,陛下也是想要体体面面的解决这件事的。 看出月和有避开想容谈的意思,狐狸是有些惊讶的。起初他想着是否是因为眼下的处境,还要依靠想容,所以月和才留了几分?但是想想月和也不是这种人。他是宁死不低头的倨傲性子。 狐狸又想着,此人看似无情,可是这些年看着,对小喜和对孩子们都还不错。以前倒不觉得,后来看他对女儿的那个笨拙的样子,狐狸想着,或许此人只是不善于表达。 虽说有云喜劝着,可绥绥突然意识到,或许若吉吉看上的不是想容,这个人,也就不会冷处理这么温和了。 这可真是一个惊人的发现啊! 绥绥顿时激动起来,可惜现在困在地空里不能找人说说…… 狐狸决定先忍一忍。 于是这么一忍,就忍了好几天。 期间想容一直尽职尽责地驼着他们慢慢往上飞,速度不快,可见他吃力,但是日夜不停歇。 绥绥躺在金乌背上睡了几大觉,见这孩子这样辛苦,心中愈发愧疚。 “你说你怎么就跟个没事人似的,让孩子这么辛苦!”绥绥忍不住埋怨月和。 月和掀开眼皮,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是谁先挑的事?” 绥绥用力想了想:“是你先动的手。你自己定力不足,怪我咯?” 月和不吭声了,他懒得和绥绥吵。其实他心里也憋屈的慌,所以是皇朝之主,但是他一辈子没有干过这种事!他习惯的是被依赖,而不是依赖一个孩子。 但是他又别无他法,现在只想安安生生熬着,等出去了以后再说! 这时候,一个细细的声音突然传入脑中:“我觉得想容这孩子不错。” 月和顿时打了个大喷嚏! 然后他不可置信的看着绥绥。这个老狐狸是疯了吗?竟然还使用通神**!有什么话不能等着出去说,在这里贸然动用真气,只会加重了孩子的负担! “我说真的,我觉得那孩子不错,你又何必如此固执?天界有我们小喜来承担繁衍的责任,你就这么狠的心,还要搭上小喜的女儿?” 月和皱了皱眉。 “你知道不让小喜多生,是心疼她。可吉吉是你的亲女儿,你又何苦如此呢!” 第1001章 番外:青梅竹马(24) 和珍珠开战? 云喜皱了皱眉。 吉吉开始仔细观察那个朝臣。他是老神遗脉,京都的贵族。 虽然吉吉不认识他是谁,但是吉吉依稀知道,当时废除妖奴制的时候,这些老神遗脉是反对的最厉害的。 “请殿下尽快决断!” 云喜想说什么,却有一股强烈的呕吐欲汹涌而来。 正琢磨着是否该直接站起来离开…… 这时候就听吉吉笑道:“端离大人果然有魄力,向四海开战,注定是一场漫长的战争,不能轻易了结。大人红口白牙说开战就开战,那么我想问问大人,该由何人领兵?大人是古神遗脉,可有信心亲自领兵挫败四海之王?” 云喜闭上了眼睛,慢慢的平复着那种呕吐欲。 吉吉一看娘娘是这个反应,便知道自己做对了。 那端离原本是想趁着仙后精力不济的时候,逼迫一二,就算不能马上开战,可他毕竟尽力提过。在京都,众人本来就对逍遥自在的四海颇有微词,认为那是不可掌控之地。只要他能够把这个话在朝堂之上提出来,日后必定会被频繁提起。 但是仙后现在精力不济没错,不防帝储突然横插了一杠子。 端离皱了皱眉,拱着双手,恳切的道:“帝女殿下恐怕还不明白,我们文臣决策天下,打仗是武官的事。” 吉吉顿时冷下脸:“现在决策天下是我母后的事,谁给你这么大的脸,敢说决策天下!难道我父皇给了你这个脸吗!” 端离神色一变。 吉吉直接上前了一步,大声道:“连日来,我侍奉在母后身边,该看的都看了,该听的都听了。你们每一个人的名字,说的话我都记住了!不是威胁你们,而是身为帝储,这本来就是我的责任!待父皇归来,我必定是要好好地把所见所闻所得,好好的禀告父皇!” 众人顿时一凛,齐齐跪在地上:“帝女殿下!” 端离顿时也有些心惊肉跳的感觉! 帝女得宠,但是个贪玩的性子,现在毕竟还年轻,这些天站在仙后身边一言不发,众人也只当她是个摆设。却不防她是一直在心里盘算着的。 “端离大人所谓的要和四海开战,实乃下下之策。仅凭野妖入海避难,便要发动一场漫长的战争,我看你真是不知道民间疾苦!在京都养尊处优,数千年来,恐怕连京都都没有迈出过吧!安敢提什么决策天下!还敢逼着我母后决断!我母后没有当众骂你恬不知耻,见识浅薄,已经是给了你最大的脸面!” 她毫不留情地斥责一个老人。 端离气得脸色发青,手脚直抖,却到底还是没有那个胆子,当众顶撞帝女! 这时候,云喜已经平复了那种呕吐欲,站了起来:“帝女措辞或许严厉,但端离大人回去也该好好想想,战争不是这么轻易的事,更何况是发动一场漫长的战争。若是真的心疼神族儿郎,便更应该慎而重之。战争只是最后的手段,不是必要,我不想轻易发动。便是在陛下面前,我也是这样说的。大人若是不服气,可以等陛下归来再提一提。” 她已经缓过来了,说话不像帝女般严厉,是她一贯的温和耐心,但是这话说的绵里藏针,能够听出其中强硬的意味。 端离不敢再说,因为他非常明白,若是再提,再遭来帝女的训斥,他会非常没脸。 “是,殿下。” 云喜转身向内殿走去。 吉吉目送母亲的背影进了内殿,这才是冷酷的俯瞰朝臣:“四海之事,我母后自会拿主意。如今不过是有野妖入海避难,你更没有证据说四海之王故意纵容。如今并没有紧迫到非要我母后马上做决断的地步。都散了吧,回去好好想想,什么叫做轻重缓急!” 没想到到了这个时候还被训斥了几声,端离憋得脸铁青,最终还是只能先顺着朝臣的脚步一起退了出去。 …… 内殿。 云喜刚才是强行平伏了呕吐欲,此时还觉得非常不舒服,对着金盆干呕了几声,秋秋给她倒了酸醴让她压一压。 “生孩子真是活受罪”云喜叹气,但是看着施施然入了内殿的吉吉,又笑道,“不过好在我生的孩子都很厉害!” 吉吉还以为入殿以后会遭到娘娘的训斥,没想到竟然还被夸奖了! 顿时她就高兴的颠儿颠儿的,连忙凑上去:“娘娘,不是我说您,您对那些文臣太客气了!要我说,该骂就得骂!瞧瞧他们说的都是什么话!还决策天下呢,我呸!” 云喜顿时哭笑不得:“说你胖你还喘上了?你就是跟你父亲一样,没什么耐心。那些文臣确实很啰嗦,但有时候你也应该耐心听他们说说话。并不是所有的文臣,都那么不可理喻的。比方说你狐狐,他拿主意比你父亲拿的好。” 吉吉毫不犹豫的道:“可是我狐狐能打仗啊!” 真真是跟父亲一个脾气,认为能打仗的臣子才是好臣子! “这里头的道理多着呢,你跟着慢慢学。” 云喜想了想,并没有马上要她改变想法。只是女儿思路清晰,如今正是个学习的机会,她打算让女儿慢慢跟着先学一些。 “宝库看着是小事,可是封赏的学问很大,有的时候是为了激励,有的时候是为了安抚。封赏,是维持朝堂平衡,非常重要的一环。你若是有兴趣,从今天开始,宝库这事就交由你总理。”云喜最终道。 吉吉愣了愣。 “一则是为娘娘分忧,再则是让你学一学为人处事的道理。毕竟想容已经管着一个巨大的扶桑宫,还要总理三界天象……跟他比,你显得太没有出息了。”云喜揶揄道。 吉吉顿时就不服气了:“我若是愿意做,也很厉害的!” 云喜笑了,眸中有些欣慰。 其实孩子们谈谈恋爱还是挺好的,一段好的关系,可以促进孩子们进步。 自此,云喜就把宝库封赏事宜,转交给了吉吉。 陛下不在,云喜顿时觉得自己肩上的担子松了一大半不止! 第1001章 番外:青梅竹马(24) 和珍珠开战? 云喜皱了皱眉。 吉吉开始仔细观察那个朝臣。他是老神遗脉,京都的贵族。 虽然吉吉不认识他是谁,但是吉吉依稀知道,当时废除妖奴制的时候,这些老神遗脉是反对的最厉害的。 “请殿下尽快决断!” 云喜想说什么,却有一股强烈的呕吐欲汹涌而来。 正琢磨着是否该直接站起来离开…… 这时候就听吉吉笑道:“端离大人果然有魄力,向四海开战,注定是一场漫长的战争,不能轻易了结。大人红口白牙说开战就开战,那么我想问问大人,该由何人领兵?大人是古神遗脉,可有信心亲自领兵挫败四海之王?” 云喜闭上了眼睛,慢慢的平复着那种呕吐欲。 吉吉一看娘娘是这个反应,便知道自己做对了。 那端离原本是想趁着仙后精力不济的时候,逼迫一二,就算不能马上开战,可他毕竟尽力提过。在京都,众人本来就对逍遥自在的四海颇有微词,认为那是不可掌控之地。只要他能够把这个话在朝堂之上提出来,日后必定会被频繁提起。 但是仙后现在精力不济没错,不防帝储突然横插了一杠子。 端离皱了皱眉,拱着双手,恳切的道:“帝女殿下恐怕还不明白,我们文臣决策天下,打仗是武官的事。” 吉吉顿时冷下脸:“现在决策天下是我母后的事,谁给你这么大的脸,敢说决策天下!难道我父皇给了你这个脸吗!” 端离神色一变。 吉吉直接上前了一步,大声道:“连日来,我侍奉在母后身边,该看的都看了,该听的都听了。你们每一个人的名字,说的话我都记住了!不是威胁你们,而是身为帝储,这本来就是我的责任!待父皇归来,我必定是要好好地把所见所闻所得,好好的禀告父皇!” 众人顿时一凛,齐齐跪在地上:“帝女殿下!” 端离顿时也有些心惊肉跳的感觉! 帝女得宠,但是个贪玩的性子,现在毕竟还年轻,这些天站在仙后身边一言不发,众人也只当她是个摆设。却不防她是一直在心里盘算着的。 “端离大人所谓的要和四海开战,实乃下下之策。仅凭野妖入海避难,便要发动一场漫长的战争,我看你真是不知道民间疾苦!在京都养尊处优,数千年来,恐怕连京都都没有迈出过吧!安敢提什么决策天下!还敢逼着我母后决断!我母后没有当众骂你恬不知耻,见识浅薄,已经是给了你最大的脸面!” 她毫不留情地斥责一个老人。 端离气得脸色发青,手脚直抖,却到底还是没有那个胆子,当众顶撞帝女! 这时候,云喜已经平复了那种呕吐欲,站了起来:“帝女措辞或许严厉,但端离大人回去也该好好想想,战争不是这么轻易的事,更何况是发动一场漫长的战争。若是真的心疼神族儿郎,便更应该慎而重之。战争只是最后的手段,不是必要,我不想轻易发动。便是在陛下面前,我也是这样说的。大人若是不服气,可以等陛下归来再提一提。” 她已经缓过来了,说话不像帝女般严厉,是她一贯的温和耐心,但是这话说的绵里藏针,能够听出其中强硬的意味。 端离不敢再说,因为他非常明白,若是再提,再遭来帝女的训斥,他会非常没脸。 “是,殿下。” 云喜转身向内殿走去。 吉吉目送母亲的背影进了内殿,这才是冷酷的俯瞰朝臣:“四海之事,我母后自会拿主意。如今不过是有野妖入海避难,你更没有证据说四海之王故意纵容。如今并没有紧迫到非要我母后马上做决断的地步。都散了吧,回去好好想想,什么叫做轻重缓急!” 没想到到了这个时候还被训斥了几声,端离憋得脸铁青,最终还是只能先顺着朝臣的脚步一起退了出去。 …… 内殿。 云喜刚才是强行平伏了呕吐欲,此时还觉得非常不舒服,对着金盆干呕了几声,秋秋给她倒了酸醴让她压一压。 “生孩子真是活受罪”云喜叹气,但是看着施施然入了内殿的吉吉,又笑道,“不过好在我生的孩子都很厉害!” 吉吉还以为入殿以后会遭到娘娘的训斥,没想到竟然还被夸奖了! 顿时她就高兴的颠儿颠儿的,连忙凑上去:“娘娘,不是我说您,您对那些文臣太客气了!要我说,该骂就得骂!瞧瞧他们说的都是什么话!还决策天下呢,我呸!” 云喜顿时哭笑不得:“说你胖你还喘上了?你就是跟你父亲一样,没什么耐心。那些文臣确实很啰嗦,但有时候你也应该耐心听他们说说话。并不是所有的文臣,都那么不可理喻的。比方说你狐狐,他拿主意比你父亲拿的好。” 吉吉毫不犹豫的道:“可是我狐狐能打仗啊!” 真真是跟父亲一个脾气,认为能打仗的臣子才是好臣子! “这里头的道理多着呢,你跟着慢慢学。” 云喜想了想,并没有马上要她改变想法。只是女儿思路清晰,如今正是个学习的机会,她打算让女儿慢慢跟着先学一些。 “宝库看着是小事,可是封赏的学问很大,有的时候是为了激励,有的时候是为了安抚。封赏,是维持朝堂平衡,非常重要的一环。你若是有兴趣,从今天开始,宝库这事就交由你总理。”云喜最终道。 吉吉愣了愣。 “一则是为娘娘分忧,再则是让你学一学为人处事的道理。毕竟想容已经管着一个巨大的扶桑宫,还要总理三界天象……跟他比,你显得太没有出息了。”云喜揶揄道。 吉吉顿时就不服气了:“我若是愿意做,也很厉害的!” 云喜笑了,眸中有些欣慰。 其实孩子们谈谈恋爱还是挺好的,一段好的关系,可以促进孩子们进步。 自此,云喜就把宝库封赏事宜,转交给了吉吉。 陛下不在,云喜顿时觉得自己肩上的担子松了一大半不止! 第1002章 番外:青梅竹马(25) 吉吉是兴致勃勃的从云喜手上接过了总理宝库的事情。 但是临走之前,她说了一句话:“虽然是些闹着玩的琐碎小事,不过我一定会尽快上手的,好让娘娘把大事交给我!” 云喜:“……” 目送吉吉连蹦带跳跑出去的背影,云喜就陷入了沉思。 “闹着玩儿的琐碎小事”? 要知道当初陛下把这个职能交给云喜的时候,云喜还有点受宠若惊呢!宝库啊,那是多大的事啊!陛下还真是信任她呢! 可是吉吉明显跟她老爹是一挂的…… 说不定当时陛下心里也想着,就扔一些“闹着玩儿的琐碎小事”给她玩玩得了! 可恶啊,要知道云喜可是对他感恩戴德了很久呢!觉得他特别信任自己什么的…… 她一个人闲着没事干就胡思乱想,顺利的想到了很多,陛下不厚道的事儿…… 恰恰在这时候一个声音传了过来。 “娘娘!” 云喜被吓得立刻回过神,抬起头一看:“小二啊……” 小二慢悠悠地飘到她身边,盯着她:“您在想什么呢?我都来了半天了!” 他娘继承风后的修为,平时是很敏锐的。今天这也不知道是怎么了,竟然独自托着腮,在那呆了半天。 “……莫非是他们说的一孕傻三年?娘娘肚子里有了弟弟妹妹,连反应也变慢了。”小二道。 云喜顿时哭笑不得:“说吧,什么事?” 老爹不在,小二比较放肆,直接趴在了桌子上,道:“刚才来的时候碰见我姐姐了,看她傻乐的那个样,说是娘娘您把宝库交给她了。” “是有这么回事儿。怎么,你也想找点事做?” “我这不是在太祭署当着差吗?”小二费解的道。 他心想,莫非真的是一孕傻三年,所以他娘现在,把他当成个吃闲饭的了? 云喜被他那种诡异的眼神弄得浑身不自在。 “……那你究竟是为什么事而来的吧!”最终,云喜只好简单粗暴的道。 小二顿时讪讪的,道:“也没别的事儿,就是刚刚听说,今天朝臣们吵起来的事儿,是为了珍珠叔叔吧。” 云喜点了点头。说到这个,陛下还有半月才能归来,恐怕是拖不到那时候了。 因为云喜记得,就在前不久的几天,说是下边儿在追捕一头巨妖的时候,那就要藏匿于四海,然后突然就无声无息…… 现在珍珠总领四海,虽然还没有打遍四海的每一个角落,可是就要消失的地方,正是珍珠的海下京都所在之地。 没道理,这么无声无息的…… 若说珍珠真的办出私藏逃匿的妖族的事儿,云喜觉得自己一点都不会吃惊。 但是,珍珠毕竟是听白奴的。白奴虽然入了魔,可是心向着皇朝,应当不至于做这种事才对。 在陛下归来之前,他们会不断不断地把这件事情拿出来吵。今天端离被吉吉呵斥过了,云喜倒是想过他们提一次就骂一次来着,支撑到陛下归来…… “你是有什么好主意了吗?”云喜斜睨了小二一眼。 不得不说,小二的脑子要比他姐姐活络,歪主意多的很! 小二笑了笑:“倒也不是什么顶顶好的主意。就是想着,您和白奴也许久没见面了,何不趁着这个时候见上一见呢?四海到底是什么情况,我们其实都不了解。总不能就听着下面的线报,贸然做决定吧!” 云喜点了点头。 小二心想,他娘是认可了? “果然不是什么好主意……起码不是什么新鲜的主意。”云喜笑道。 小二顿时就嘟囔了:“我还有新鲜的,您要听吗?” 云喜想了想,才道:“其实听不听倒是无所谓,不过娘娘看你好像很想说的样子,那么便大发慈悲,让你说说看吧。” 小二顿时哭笑不得,他娘还真是…… “倒也不是特别特别的新鲜,今天一早,我到地空边上去瞧过了。”小二神秘兮兮的道。 云喜愣了愣。 地空? 平时她也见过的,没什么稀奇的,就是一个巨大的大洞,只是里面的情形,外人永远都不会知道。 小二说到这个,就开始眉飞色舞。 “我爹他们下去都小半个月了,我这不是担心嘛,就扔了点吃的下去。” 云喜:“……” 其实小二说是一点儿,实际上他扔下去的那个量挺恐怖的,简直是扔了一座小山下去…… 他也不知道地宫到底有多大,真吃的下去,能不能正好扔到他老爹他们那儿去? 这个时候奇迹发生了。 小二扔下去的大多是鲜果之类的,扔啊扔…… “我爹他们都吃了!” 云喜:“!!!” 都已经过去这么长时间了,云喜装着淡定,其实心里不担心是不可能的,此时一听说竟然还能扔东西下去给他们吃?! 她立刻双手一撑桌子就站了起来:“你说什么?!你怎么知道他们都吃了!” 小二兴奋的道:“必须是他们都吃了啊!还在吐壳的!” 他的意思是说,他扔了果子下去,里面飞出了壳…… “还有我狐狐是最爱吃桃子的,扔出来的就是桃子壳多。”小二煞有介事的分析着。 有那么一瞬间,云喜简直狂喜,但是过了一会儿,她又觉得不对劲:“竟然能扔东西出来,那他们自己为什么不出来呢?” 小二兴奋的道:“这个问题我也早就想过了,但是你想啊,他们都是修为高深的人,被地空吸附在下面,哪能轻易出来!那些果子,果壳算什么?我竟然能扔的进去,他们自然能扔得出来啊!或许就是为了给咱们送信,说他们在底下好着呢!” 这话听着怪怪的,莫名让人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也就是关心则乱吧,云喜竟然天真的相信了! 她兴奋的搓了搓小二的脸:“我怎么这么喜欢你这大脑袋呢!太聪明了,不愧是我的儿子,还知道给你爹送吃的!” 然后马上就从桌子后面跑了出来:“走走走,赶紧让人准备吃的!我们一起瞧瞧去!” 第1002章 番外:青梅竹马(25) 吉吉是兴致勃勃的从云喜手上接过了总理宝库的事情。 但是临走之前,她说了一句话:“虽然是些闹着玩的琐碎小事,不过我一定会尽快上手的,好让娘娘把大事交给我!” 云喜:“……” 目送吉吉连蹦带跳跑出去的背影,云喜就陷入了沉思。 “闹着玩儿的琐碎小事”? 要知道当初陛下把这个职能交给云喜的时候,云喜还有点受宠若惊呢!宝库啊,那是多大的事啊!陛下还真是信任她呢! 可是吉吉明显跟她老爹是一挂的…… 说不定当时陛下心里也想着,就扔一些“闹着玩儿的琐碎小事”给她玩玩得了! 可恶啊,要知道云喜可是对他感恩戴德了很久呢!觉得他特别信任自己什么的…… 她一个人闲着没事干就胡思乱想,顺利的想到了很多,陛下不厚道的事儿…… 恰恰在这时候一个声音传了过来。 “娘娘!” 云喜被吓得立刻回过神,抬起头一看:“小二啊……” 小二慢悠悠地飘到她身边,盯着她:“您在想什么呢?我都来了半天了!” 他娘继承风后的修为,平时是很敏锐的。今天这也不知道是怎么了,竟然独自托着腮,在那呆了半天。 “……莫非是他们说的一孕傻三年?娘娘肚子里有了弟弟妹妹,连反应也变慢了。”小二道。 云喜顿时哭笑不得:“说吧,什么事?” 老爹不在,小二比较放肆,直接趴在了桌子上,道:“刚才来的时候碰见我姐姐了,看她傻乐的那个样,说是娘娘您把宝库交给她了。” “是有这么回事儿。怎么,你也想找点事做?” “我这不是在太祭署当着差吗?”小二费解的道。 他心想,莫非真的是一孕傻三年,所以他娘现在,把他当成个吃闲饭的了? 云喜被他那种诡异的眼神弄得浑身不自在。 “……那你究竟是为什么事而来的吧!”最终,云喜只好简单粗暴的道。 小二顿时讪讪的,道:“也没别的事儿,就是刚刚听说,今天朝臣们吵起来的事儿,是为了珍珠叔叔吧。” 云喜点了点头。说到这个,陛下还有半月才能归来,恐怕是拖不到那时候了。 因为云喜记得,就在前不久的几天,说是下边儿在追捕一头巨妖的时候,那就要藏匿于四海,然后突然就无声无息…… 现在珍珠总领四海,虽然还没有打遍四海的每一个角落,可是就要消失的地方,正是珍珠的海下京都所在之地。 没道理,这么无声无息的…… 若说珍珠真的办出私藏逃匿的妖族的事儿,云喜觉得自己一点都不会吃惊。 但是,珍珠毕竟是听白奴的。白奴虽然入了魔,可是心向着皇朝,应当不至于做这种事才对。 在陛下归来之前,他们会不断不断地把这件事情拿出来吵。今天端离被吉吉呵斥过了,云喜倒是想过他们提一次就骂一次来着,支撑到陛下归来…… “你是有什么好主意了吗?”云喜斜睨了小二一眼。 不得不说,小二的脑子要比他姐姐活络,歪主意多的很! 小二笑了笑:“倒也不是什么顶顶好的主意。就是想着,您和白奴也许久没见面了,何不趁着这个时候见上一见呢?四海到底是什么情况,我们其实都不了解。总不能就听着下面的线报,贸然做决定吧!” 云喜点了点头。 小二心想,他娘是认可了? “果然不是什么好主意……起码不是什么新鲜的主意。”云喜笑道。 小二顿时就嘟囔了:“我还有新鲜的,您要听吗?” 云喜想了想,才道:“其实听不听倒是无所谓,不过娘娘看你好像很想说的样子,那么便大发慈悲,让你说说看吧。” 小二顿时哭笑不得,他娘还真是…… “倒也不是特别特别的新鲜,今天一早,我到地空边上去瞧过了。”小二神秘兮兮的道。 云喜愣了愣。 地空? 平时她也见过的,没什么稀奇的,就是一个巨大的大洞,只是里面的情形,外人永远都不会知道。 小二说到这个,就开始眉飞色舞。 “我爹他们下去都小半个月了,我这不是担心嘛,就扔了点吃的下去。” 云喜:“……” 其实小二说是一点儿,实际上他扔下去的那个量挺恐怖的,简直是扔了一座小山下去…… 他也不知道地宫到底有多大,真吃的下去,能不能正好扔到他老爹他们那儿去? 这个时候奇迹发生了。 小二扔下去的大多是鲜果之类的,扔啊扔…… “我爹他们都吃了!” 云喜:“!!!” 都已经过去这么长时间了,云喜装着淡定,其实心里不担心是不可能的,此时一听说竟然还能扔东西下去给他们吃?! 她立刻双手一撑桌子就站了起来:“你说什么?!你怎么知道他们都吃了!” 小二兴奋的道:“必须是他们都吃了啊!还在吐壳的!” 他的意思是说,他扔了果子下去,里面飞出了壳…… “还有我狐狐是最爱吃桃子的,扔出来的就是桃子壳多。”小二煞有介事的分析着。 有那么一瞬间,云喜简直狂喜,但是过了一会儿,她又觉得不对劲:“竟然能扔东西出来,那他们自己为什么不出来呢?” 小二兴奋的道:“这个问题我也早就想过了,但是你想啊,他们都是修为高深的人,被地空吸附在下面,哪能轻易出来!那些果子,果壳算什么?我竟然能扔的进去,他们自然能扔得出来啊!或许就是为了给咱们送信,说他们在底下好着呢!” 这话听着怪怪的,莫名让人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也就是关心则乱吧,云喜竟然天真的相信了! 她兴奋的搓了搓小二的脸:“我怎么这么喜欢你这大脑袋呢!太聪明了,不愧是我的儿子,还知道给你爹送吃的!” 然后马上就从桌子后面跑了出来:“走走走,赶紧让人准备吃的!我们一起瞧瞧去!” 第1003章 番外:青梅竹马(26) 地空之上,那果壳就像是被从下面打上来的一阵急雨…… 漫天飞舞…… 云喜和匆匆忙忙赶过来的拂谣,都愣住了。 小二惊叹:“吃的好快啊!” 云喜深吸了一口气,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的傻儿子:“你是说,这一下冲出来千把个果壳,都是你爹和你狐狐吃的?!” 小二呆滞了一会儿:“还有想容。” “……你的意思是,他们三个人,能在眨眼的功夫,吃出三千个,哦不,现在已经几千个果核了?!” 小二仔细想了想,哦,好像是有那么点不对劲。 他摆出了严肃的脸:“娘娘,其实我想跟您说的,不是这个,什么我爹吃的,都是开玩笑的!我就是想告诉您,这个地空,它会喷果壳!” 云喜:“……” 拂谣:“……” 小二强调:“真是太奇怪了!难道我们不该来看看吗!” 云喜深吸了一口气,但还是忍不住就冲着小二咆哮了:“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傻儿子,你当你爹是饕餮吗?能吃那么多!而且还是眨眼的功夫就吃了那么多!” 小二顿时就委屈地耷拉下了脑袋。 “你说你怎么想的?往地空里扔吃的!你爹怎么可能拿的到呢!” ……刚才还夸他聪明来着,知道往底下扔吃的东西。 云喜这边还数落着,拂谣已经走上前,在地上捡了一颗果核来看。 只见那果核吃得十分干净,一点儿果肉不剩…… 倒不像是用牙齿咬的。 她陆陆续续捡了几个来看,发现每个果核都有这个特点。 拂谣不禁陷入了深思。 “拂谣?” 那边云喜已经注意到了她的不对劲。最近拂谣情续波动很大,云喜有点担心。 一边又狠狠地瞪了小二一眼。 就是你这熊孩子,让人家空欢喜! 小二已经彻底蔫吧了。 拂谣面色凝重,道:“殿下先别急着怪小殿下。地空里横竖就那么三个人,扔了果子下去,喷出果核这种事情,本来就太奇怪了,而且您看着果核……” 云喜接过了一粒桃子核,仔细看了看,也发现了不对劲。 “缝隙里的肉也被舔干净了。”云喜若有所思的道。 “我还以为是我狐狐咬的呢,他最爱吃桃子了!”小二这时候又把头伸了过来。 “与其说是用牙咬的,不如说是直接吸干的……”拂谣摆弄着手里的小果核,若有所思。 天界自然都是仙果,云喜拿出手的,那是上品仙果,都是带有灵气和仙气的。 而且,据说是因为地空太大,怕里面的人吃不着,所以一下倒了数千枚进去。 从某个程度上来说,这倒进去的就是大量的灵气和仙气。 可是现在,果肉都被吸干了,喷出来的都是果核和果壳…… 根据拂谣的了解,地空是需要能量补给的。大多数情况,它靠的是金乌之力。可是它一旦苏醒,便会把身边,修为最高的一群人都吸入地空之中。 地空有来无回,无非就是因为它会不断的吸走,落入地空之中那些人的修为…… 拂谣提出了一个假设:“或许这些果子,都是被地空吃掉的。它苏醒了,需要更多的能量补给。换个角度想,若是我们让它吃饱了,它或许便能早早的睡去……” 云喜也在摆弄着手里的果核,听拂谣说着,她便一边想着。 拂谣说的并不是没有道理,仔细想想还是能想得通的。但问题是,他们也无法佐证这是真的。 毕竟地空已经存在不知道多长时间了,就算对于别人来说是有来无回,可是历代金乌却都是在里面睡觉的,为何会没有一点资料留下来? 这时候小二又兴奋了起来:“娘娘,您看,反正还得等大半个月,扔点东西下去,肯定也不坏事儿,不如我们试试看呗!” “试试看?”云喜有些迟疑地问。 “试试看能不能喂饱它!”小二踌躇满志的道。 云喜看着小二,脸上就写满了怀疑。 “……你要是实在闲的没事干,的确可以来试试。”最终云喜道。 小二欣喜的道:“是!娘娘!您等着瞧吧,等把地空喂饱了,他肯定会提前进入休眠,我父亲和狐狐一定可以提前出来的!” 云喜其实觉得这事不太靠谱。关键是他觉得小二也不太靠谱…… 哎,好好的一个孩子也不知道受什么刺激了。古往今来,还没听说过,谁会吃饱了撑着没事干往地空扔吃的东西,而且把地空“喂饱”这种想法,听起来多么的奇怪啊! 拂谣道:“都说地空是个老怪物,是有它自己的意识的……或许真的能喂饱吧。只是这地空深不见底,又是沉睡了万年苏醒,等于多少东西才能把它喂得饱?” 普通的食材就算每天扔进去一山也绝无可能。要知道地空可是抱着把陛下和绥绥都吸干的想法…… 这二人都是数万年的修为,那得用多少东西才能换这数万年的修为? 云喜产生了一种糟蹋东西的感觉…… 虽然心里觉得他们总能自己上来的,但是当着拂谣的面也不敢这么说。 “你和小二好好研究一下吧。”云喜最终道。 就算不能成,只当是给拂谣先找点事情做吧!也免得她一天到晚胡思乱想。 当下云喜先带着这二人回了王庭。 她把兴冲冲的小二叫过来,上下看了他半天,确定孩子脑子没问题啊! 她顿时凶巴巴的道:“说吧,主意是谁给你出的!” 小二愣了愣:“我自己想的啊,我不是说了吗?我就是想给我爹送点吃的……” “那我就请祭司来看看,你脑门儿是不是有问题!”云喜恶狠狠地打断了他。 小二这才老实了,憋了半天:“……是听云叔说的。” 云染? 云喜想着他见多识广,倒不是没有可能。 “他到天界来了?”云喜若有所思。 “没声没息地来了,说是去拜祭父母”,小二有些紧张,“娘娘,您可别说出去!” 云喜笑骂了他一声:“知道。你这个熊娃娃,自己嘴上记得要把门!” 不过这事儿如果是云儿说的,云喜反而觉得靠谱的多了! 第1003章 番外:青梅竹马(26) 地空之上,那果壳就像是被从下面打上来的一阵急雨…… 漫天飞舞…… 云喜和匆匆忙忙赶过来的拂谣,都愣住了。 小二惊叹:“吃的好快啊!” 云喜深吸了一口气,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的傻儿子:“你是说,这一下冲出来千把个果壳,都是你爹和你狐狐吃的?!” 小二呆滞了一会儿:“还有想容。” “……你的意思是,他们三个人,能在眨眼的功夫,吃出三千个,哦不,现在已经几千个果核了?!” 小二仔细想了想,哦,好像是有那么点不对劲。 他摆出了严肃的脸:“娘娘,其实我想跟您说的,不是这个,什么我爹吃的,都是开玩笑的!我就是想告诉您,这个地空,它会喷果壳!” 云喜:“……” 拂谣:“……” 小二强调:“真是太奇怪了!难道我们不该来看看吗!” 云喜深吸了一口气,但还是忍不住就冲着小二咆哮了:“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傻儿子,你当你爹是饕餮吗?能吃那么多!而且还是眨眼的功夫就吃了那么多!” 小二顿时就委屈地耷拉下了脑袋。 “你说你怎么想的?往地空里扔吃的!你爹怎么可能拿的到呢!” ……刚才还夸他聪明来着,知道往底下扔吃的东西。 云喜这边还数落着,拂谣已经走上前,在地上捡了一颗果核来看。 只见那果核吃得十分干净,一点儿果肉不剩…… 倒不像是用牙齿咬的。 她陆陆续续捡了几个来看,发现每个果核都有这个特点。 拂谣不禁陷入了深思。 “拂谣?” 那边云喜已经注意到了她的不对劲。最近拂谣情续波动很大,云喜有点担心。 一边又狠狠地瞪了小二一眼。 就是你这熊孩子,让人家空欢喜! 小二已经彻底蔫吧了。 拂谣面色凝重,道:“殿下先别急着怪小殿下。地空里横竖就那么三个人,扔了果子下去,喷出果核这种事情,本来就太奇怪了,而且您看着果核……” 云喜接过了一粒桃子核,仔细看了看,也发现了不对劲。 “缝隙里的肉也被舔干净了。”云喜若有所思的道。 “我还以为是我狐狐咬的呢,他最爱吃桃子了!”小二这时候又把头伸了过来。 “与其说是用牙咬的,不如说是直接吸干的……”拂谣摆弄着手里的小果核,若有所思。 天界自然都是仙果,云喜拿出手的,那是上品仙果,都是带有灵气和仙气的。 而且,据说是因为地空太大,怕里面的人吃不着,所以一下倒了数千枚进去。 从某个程度上来说,这倒进去的就是大量的灵气和仙气。 可是现在,果肉都被吸干了,喷出来的都是果核和果壳…… 根据拂谣的了解,地空是需要能量补给的。大多数情况,它靠的是金乌之力。可是它一旦苏醒,便会把身边,修为最高的一群人都吸入地空之中。 地空有来无回,无非就是因为它会不断的吸走,落入地空之中那些人的修为…… 拂谣提出了一个假设:“或许这些果子,都是被地空吃掉的。它苏醒了,需要更多的能量补给。换个角度想,若是我们让它吃饱了,它或许便能早早的睡去……” 云喜也在摆弄着手里的果核,听拂谣说着,她便一边想着。 拂谣说的并不是没有道理,仔细想想还是能想得通的。但问题是,他们也无法佐证这是真的。 毕竟地空已经存在不知道多长时间了,就算对于别人来说是有来无回,可是历代金乌却都是在里面睡觉的,为何会没有一点资料留下来? 这时候小二又兴奋了起来:“娘娘,您看,反正还得等大半个月,扔点东西下去,肯定也不坏事儿,不如我们试试看呗!” “试试看?”云喜有些迟疑地问。 “试试看能不能喂饱它!”小二踌躇满志的道。 云喜看着小二,脸上就写满了怀疑。 “……你要是实在闲的没事干,的确可以来试试。”最终云喜道。 小二欣喜的道:“是!娘娘!您等着瞧吧,等把地空喂饱了,他肯定会提前进入休眠,我父亲和狐狐一定可以提前出来的!” 云喜其实觉得这事不太靠谱。关键是他觉得小二也不太靠谱…… 哎,好好的一个孩子也不知道受什么刺激了。古往今来,还没听说过,谁会吃饱了撑着没事干往地空扔吃的东西,而且把地空“喂饱”这种想法,听起来多么的奇怪啊! 拂谣道:“都说地空是个老怪物,是有它自己的意识的……或许真的能喂饱吧。只是这地空深不见底,又是沉睡了万年苏醒,等于多少东西才能把它喂得饱?” 普通的食材就算每天扔进去一山也绝无可能。要知道地空可是抱着把陛下和绥绥都吸干的想法…… 这二人都是数万年的修为,那得用多少东西才能换这数万年的修为? 云喜产生了一种糟蹋东西的感觉…… 虽然心里觉得他们总能自己上来的,但是当着拂谣的面也不敢这么说。 “你和小二好好研究一下吧。”云喜最终道。 就算不能成,只当是给拂谣先找点事情做吧!也免得她一天到晚胡思乱想。 当下云喜先带着这二人回了王庭。 她把兴冲冲的小二叫过来,上下看了他半天,确定孩子脑子没问题啊! 她顿时凶巴巴的道:“说吧,主意是谁给你出的!” 小二愣了愣:“我自己想的啊,我不是说了吗?我就是想给我爹送点吃的……” “那我就请祭司来看看,你脑门儿是不是有问题!”云喜恶狠狠地打断了他。 小二这才老实了,憋了半天:“……是听云叔说的。” 云染? 云喜想着他见多识广,倒不是没有可能。 “他到天界来了?”云喜若有所思。 “没声没息地来了,说是去拜祭父母”,小二有些紧张,“娘娘,您可别说出去!” 云喜笑骂了他一声:“知道。你这个熊娃娃,自己嘴上记得要把门!” 不过这事儿如果是云儿说的,云喜反而觉得靠谱的多了! 第1004章 番外:青梅竹马(27) 金乌一直执着的向着地空入口的地方飞去。 而在无边无垠的地空之中,大概只有金乌能分辨的清楚方向。 不知为何,陛下觉得之前和他互相撕扯的那股吸力,渐渐变小了。 虽然没日没夜的,但是陛下心静如水,每一分每一秒的过去,他都心里有数,知道此时不过过了二十多天,未至一月之期。 绥绥睡了几个大觉,又醒了过来,然后就开始觉得奇怪:“日子快到了吗?我怎么觉得身上舒服了不少?” 他想尝试着化为人形,但是被陛下厉声喝止了。 “办事之前过一过脑子!” 绥绥愣了愣,然后就不动了。 “……你该不会是心疼孩子吧?” 陛下闭上了眼:“孤没你那么厚的脸皮!” 绥绥琢磨了一下。月和这厮与常人不同,他的心性坚硬到甚至可以说是残忍,越是这种艰苦的环境,他会越清醒。 这些日子,狐狸觉得身上难受,几乎每日都昏昏沉沉的,不客气地说,若不是有想容在,他大概已经被地空给吸干了。 精力不济,根本就没有力气多想。 但是绝对清醒的月和和他不同…… 孩子辛苦的驼着他们往上飞,每一次政振翅对于他来说都是莫大的折磨,而月和同时也清晰地感觉着这一切。 也不知道他是作何感想。 狐狸一边想着,一边就觉得有趣,拿尾巴扫了扫月和:“出去以后,好赖给别人点好脸色看。” 月和闭上眼:“你还是好好睡你的吧:” 绥绥笑道:“哎呀,你这人可不能这么无情,又忘恩负义!” 月和不吭声了。 “想容,想容,你说是不是?救命之恩啊,要我是个姑娘,我就该以身相许了!”绥绥故意大声道。 这时候想容出声了:“大人言重,拱卫陛下和大人,是我的责任。” 这也算是无形之中化解了尴尬吧。 狐狸咧着嘴笑了:“多懂事的孩子!” 月和心想着狐狸唯恐天下不乱的性子,恐怕再过一万年都不会改了。 “为何突然断尾?”月和突然问。 绥绥有些意外,这是在关心他? “是想生个小狐狸来着。”绥绥有点感动,连忙回答道。 “果然,没出息的东西。”陛下不屑的冷嗤。 绥绥:“……” 陛下心想,若是他老老实实的找只母狐狸,也就不至于落到今日,需要断尾来求子了。 绥绥突然问了一句:“你心里真的有小喜吗?” 当着孩子的面,这是说什么呢! 但是绥绥的神情突然变得非常的严厉!虽然是一张狐狸脸,可那双原本总是笑眯眯的狐狸眼睛,也被拉平了。 月和只好道:“……自然有的。” “那如果小喜不是女娲族后裔呢?甚至于她的血统如果不是那么好呢?你大概看都不会看她一眼吧!”绥绥冷笑。 月和突然被他给呛着了,好半天都没有做声。 “我是知道你这个人的。一切你都当是理所当然,你也不会多想。就是不知道这些年岁,小喜心里是怎么想的。” 说完这句话,绥绥就翻了个身,仰躺在在金乌背上,一副要睡觉的样子。 云喜是怎么想的? 似乎是因为这些日子消耗过大,导致心神不稳,陛下忍不住就被狐狸的话给套进去了,坐在那儿仔仔细细地开始琢磨。 若是小喜不是女娲族,那么…… 他们大概就擦肩而过了吧。 月和永远不会知道,他会爱她入骨。 他或许会挑选另外一个女娲族女子为妻。但他或许一生,都不会像对小喜一样对那个女子。 如果是那样,就这样过一生,继续孤独,等到日子过腻歪了,就选择涅槃。想来他也不会觉得有什么奇怪的。 这个念头,像是地空,在他心口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空洞,仿佛要绞碎他所有的神智,让他惊恐。 这时候想容突然微微震动了一下。 “陛下,大人,我们可以出去了。” 月和愣了愣。 只见那白狐狸瞬间就一个鲤鱼打挺跳了起来,尖叫道:“什么?!我们可以出去了?!!” 月和:“……” “地空已经再度休眠了。”想容显然也非常高兴。 他一鼓作气,在地空底下盘旋了一下,然后直冲向出口! 那速度猛得变快,月和和绥绥连忙微微俯低了身子。 月和分了一点心思来想,难道他算错日子了?不可能啊。 就在那一瞬间,耀眼的金乌从地空入口一跃而出! 阔别多日的纯正金乌之光瞬间洒满了大地,仿佛,天地之间一瞬回春。 云喜他们都站在入口处,从他们的角度去看,便看见一团巨大的光芒奔射而出,划破长空,然后…… 狠狠的坠了下来。 吉吉尖叫:“想容哥!!!” 金乌坠落在地面,形成了巨大的火坑,好在不知道被什么人的结界挡了一挡,才没有导致火势蔓延。 吉吉发疯了那般冲了上去,直冲入那火堆之中,然后奋力推开了一个不知道什么人。 被推开的陛下:“……” “想容哥!!” 想容已经落在了地上,化了人形,浑身的衣裳都被烧掉了不少,裸露出来的皮肤也有一大块一大块的黑漆漆的灰。 有那么一会儿,他趴在地上,似乎是失去了神智。 吉吉拨弄了他两下,然后就开始搂着他的脑袋大哭:“想容哥!想容哥,你快醒醒!我了个去!这是怎么了!这世上哪有这样的事?!金乌竟然还能被自己烧伤?!你开玩笑的吧!快醒醒啊,想容哥!” 吉吉成年之后哭成这样,摇了想了容半天,想容都没有反应,她的哭声渐渐小了下去,但是愈发伤心欲绝:“你怎么都不醒啊?你不醒吉吉怎么办?你都说了总有一天会娶吉吉做你的妻子……你这个骗子……呜呜呜!” 九尾狐在旁边:“小心肝啊……” 众目睽睽之下,吉吉把头往想容怀里一埋,对狐狸的叫声充耳不闻,撕心裂肺的,哭的好伤心! 绥绥又叫了一声:“吉吉呀,他还没死呢……” 吉吉:“呜呜呜呜!想容跟你这个骗子,你要是没了,让我怎么办!” 绥绥:“……” 第1004章 番外:青梅竹马(27) 金乌一直执着的向着地空入口的地方飞去。 而在无边无垠的地空之中,大概只有金乌能分辨的清楚方向。 不知为何,陛下觉得之前和他互相撕扯的那股吸力,渐渐变小了。 虽然没日没夜的,但是陛下心静如水,每一分每一秒的过去,他都心里有数,知道此时不过过了二十多天,未至一月之期。 绥绥睡了几个大觉,又醒了过来,然后就开始觉得奇怪:“日子快到了吗?我怎么觉得身上舒服了不少?” 他想尝试着化为人形,但是被陛下厉声喝止了。 “办事之前过一过脑子!” 绥绥愣了愣,然后就不动了。 “……你该不会是心疼孩子吧?” 陛下闭上了眼:“孤没你那么厚的脸皮!” 绥绥琢磨了一下。月和这厮与常人不同,他的心性坚硬到甚至可以说是残忍,越是这种艰苦的环境,他会越清醒。 这些日子,狐狸觉得身上难受,几乎每日都昏昏沉沉的,不客气地说,若不是有想容在,他大概已经被地空给吸干了。 精力不济,根本就没有力气多想。 但是绝对清醒的月和和他不同…… 孩子辛苦的驼着他们往上飞,每一次政振翅对于他来说都是莫大的折磨,而月和同时也清晰地感觉着这一切。 也不知道他是作何感想。 狐狸一边想着,一边就觉得有趣,拿尾巴扫了扫月和:“出去以后,好赖给别人点好脸色看。” 月和闭上眼:“你还是好好睡你的吧:” 绥绥笑道:“哎呀,你这人可不能这么无情,又忘恩负义!” 月和不吭声了。 “想容,想容,你说是不是?救命之恩啊,要我是个姑娘,我就该以身相许了!”绥绥故意大声道。 这时候想容出声了:“大人言重,拱卫陛下和大人,是我的责任。” 这也算是无形之中化解了尴尬吧。 狐狸咧着嘴笑了:“多懂事的孩子!” 月和心想着狐狸唯恐天下不乱的性子,恐怕再过一万年都不会改了。 “为何突然断尾?”月和突然问。 绥绥有些意外,这是在关心他? “是想生个小狐狸来着。”绥绥有点感动,连忙回答道。 “果然,没出息的东西。”陛下不屑的冷嗤。 绥绥:“……” 陛下心想,若是他老老实实的找只母狐狸,也就不至于落到今日,需要断尾来求子了。 绥绥突然问了一句:“你心里真的有小喜吗?” 当着孩子的面,这是说什么呢! 但是绥绥的神情突然变得非常的严厉!虽然是一张狐狸脸,可那双原本总是笑眯眯的狐狸眼睛,也被拉平了。 月和只好道:“……自然有的。” “那如果小喜不是女娲族后裔呢?甚至于她的血统如果不是那么好呢?你大概看都不会看她一眼吧!”绥绥冷笑。 月和突然被他给呛着了,好半天都没有做声。 “我是知道你这个人的。一切你都当是理所当然,你也不会多想。就是不知道这些年岁,小喜心里是怎么想的。” 说完这句话,绥绥就翻了个身,仰躺在在金乌背上,一副要睡觉的样子。 云喜是怎么想的? 似乎是因为这些日子消耗过大,导致心神不稳,陛下忍不住就被狐狸的话给套进去了,坐在那儿仔仔细细地开始琢磨。 若是小喜不是女娲族,那么…… 他们大概就擦肩而过了吧。 月和永远不会知道,他会爱她入骨。 他或许会挑选另外一个女娲族女子为妻。但他或许一生,都不会像对小喜一样对那个女子。 如果是那样,就这样过一生,继续孤独,等到日子过腻歪了,就选择涅槃。想来他也不会觉得有什么奇怪的。 这个念头,像是地空,在他心口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空洞,仿佛要绞碎他所有的神智,让他惊恐。 这时候想容突然微微震动了一下。 “陛下,大人,我们可以出去了。” 月和愣了愣。 只见那白狐狸瞬间就一个鲤鱼打挺跳了起来,尖叫道:“什么?!我们可以出去了?!!” 月和:“……” “地空已经再度休眠了。”想容显然也非常高兴。 他一鼓作气,在地空底下盘旋了一下,然后直冲向出口! 那速度猛得变快,月和和绥绥连忙微微俯低了身子。 月和分了一点心思来想,难道他算错日子了?不可能啊。 就在那一瞬间,耀眼的金乌从地空入口一跃而出! 阔别多日的纯正金乌之光瞬间洒满了大地,仿佛,天地之间一瞬回春。 云喜他们都站在入口处,从他们的角度去看,便看见一团巨大的光芒奔射而出,划破长空,然后…… 狠狠的坠了下来。 吉吉尖叫:“想容哥!!!” 金乌坠落在地面,形成了巨大的火坑,好在不知道被什么人的结界挡了一挡,才没有导致火势蔓延。 吉吉发疯了那般冲了上去,直冲入那火堆之中,然后奋力推开了一个不知道什么人。 被推开的陛下:“……” “想容哥!!” 想容已经落在了地上,化了人形,浑身的衣裳都被烧掉了不少,裸露出来的皮肤也有一大块一大块的黑漆漆的灰。 有那么一会儿,他趴在地上,似乎是失去了神智。 吉吉拨弄了他两下,然后就开始搂着他的脑袋大哭:“想容哥!想容哥,你快醒醒!我了个去!这是怎么了!这世上哪有这样的事?!金乌竟然还能被自己烧伤?!你开玩笑的吧!快醒醒啊,想容哥!” 吉吉成年之后哭成这样,摇了想了容半天,想容都没有反应,她的哭声渐渐小了下去,但是愈发伤心欲绝:“你怎么都不醒啊?你不醒吉吉怎么办?你都说了总有一天会娶吉吉做你的妻子……你这个骗子……呜呜呜!” 九尾狐在旁边:“小心肝啊……” 众目睽睽之下,吉吉把头往想容怀里一埋,对狐狸的叫声充耳不闻,撕心裂肺的,哭的好伤心! 绥绥又叫了一声:“吉吉呀,他还没死呢……” 吉吉:“呜呜呜呜!想容跟你这个骗子,你要是没了,让我怎么办!” 绥绥:“……” 第1004章 番外:青梅梅竹马(27) 金乌一直执着的向着地空入口的地方飞去。 而在无边无垠的地空之中,大概只有金乌能分辨的清楚方向。 不知为何,陛下觉得之前和他互相撕扯的那股吸力,渐渐变小了。 虽然没日没夜的,但是陛下心静如水,每一分每一秒的过去,他都心里有数,知道此时不过过了二十多天,未至一月之期。 绥绥睡了几个大觉,又醒了过来,然后就开始觉得奇怪:“日子快到了吗?我怎么觉得身上舒服了不少?” 他想尝试着化为人形,但是被陛下厉声喝止了。 “办事之前过一过脑子!” 绥绥愣了愣,然后就不动了。 “……你该不会是心疼孩子吧?” 陛下闭上了眼:“孤没你那么厚的脸皮!” 绥绥琢磨了一下。月和这厮与常人不同,他的心性坚硬到甚至可以说是残忍,越是这种艰苦的环境,他会越清醒。 这些日子,狐狸觉得身上难受,几乎每日都昏昏沉沉的,不客气地说,若不是有想容在,他大概已经被地空给吸干了。 精力不济,根本就没有力气多想。 但是绝对清醒的月和和他不同…… 孩子辛苦的驼着他们往上飞,每一次政振翅对于他来说都是莫大的折磨,而月和同时也清晰地感觉着这一切。 也不知道他是作何感想。 狐狸一边想着,一边就觉得有趣,拿尾巴扫了扫月和:“出去以后,好赖给别人点好脸色看。” 月和闭上眼:“你还是好好睡你的吧:” 绥绥笑道:“哎呀,你这人可不能这么无情,又忘恩负义!” 月和不吭声了。 “想容,想容,你说是不是?救命之恩啊,要我是个姑娘,我就该以身相许了!”绥绥故意大声道。 这时候想容出声了:“大人言重,拱卫陛下和大人,是我的责任。” 这也算是无形之中化解了尴尬吧。 狐狸咧着嘴笑了:“多懂事的孩子!” 月和心想着狐狸唯恐天下不乱的性子,恐怕再过一万年都不会改了。 “为何突然断尾?”月和突然问。 绥绥有些意外,这是在关心他? “是想生个小狐狸来着。”绥绥有点感动,连忙回答道。 “果然,没出息的东西。”陛下不屑的冷嗤。 绥绥:“……” 陛下心想,若是他老老实实的找只母狐狸,也就不至于落到今日,需要断尾来求子了。 . 绥绥突然问了一句:“你心里真的有小喜吗?” 当着孩子的面,这是说什么呢! 但是绥绥的神情突然变得非常的严厉!虽然是一张狐狸脸,可那双原本总是笑眯眯的狐狸眼睛,也被拉平了。 月和只好道:“……自然有的。” “那如果小喜不是女娲族后裔呢?甚至于她的血统如果不是那么好呢?你大概看都不会看她一眼吧!”绥绥冷笑。 月和突然被他给呛着了,好半天都没有做声。 “我是知道你这个人的。一切你都当是理所当然,你也不会多想。就是不知道这些年岁,小喜心里是怎么想的。” 说完这句话,绥绥就翻了个身,仰躺在在金乌背上,一副要睡觉的样子。 云喜是怎么想的? 似乎是因为这些日子消耗过大,导致心神不稳,陛下忍不住就被狐狸的话给套进去了,坐在那儿仔仔细细地开始琢磨。 若是小喜不是女娲族,那么…… 他们大概就擦肩而过了吧。 月和永远不会知道,他会爱她入骨。 他或许会挑选另外一个女娲族女子为妻。但他或许一生,都不会像对小喜一样对那个女子。 如果是那样,就这样过一生,继续孤独,等到日子过腻歪了,就选择涅槃。想来他也不会觉得有什么奇怪的。 这个念头,像是地空,在他心口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空洞,仿佛要绞碎他所有的神智,让他惊恐。 这时候想容突然微微震动了一下。 “陛下,大人,我们可以出去了。” 月和愣了愣。 只见那白狐狸瞬间就一个鲤鱼打挺跳了起来,尖叫道:“什么?!我们可以出去了?!!” 月和:“……” “地空已经再度休眠了。”想容显然也非常高兴。 他一鼓作气,在地空底下盘旋了一下,然后直冲向出口! 那速度猛得变快,月和和绥绥连忙微微俯低了身子。 月和分了一点心思来想,难道他算错日子了?不可能啊。 就在那一瞬间,耀眼的金乌从地空入口一跃而出! 阔别多日的纯正金乌之光瞬间洒满了大地,仿佛,天地之间一瞬回春。 云喜他们都站在入口处,从他们的角度去看,便看见一团巨大的光芒奔射而出,划破长空,然后…… 狠狠的坠了下来。 吉吉尖叫:“想容哥!!!” 金乌坠落在地面,形成了巨大的火坑,好在不知道被什么人的结界挡了一挡,才没有导致火势蔓延。 吉吉发疯了那般冲了上去,直冲入那火堆之中,然后奋力推开了一个不知道什么人。 被推开的陛下:“……” “想容哥!!” 想容已经落在了地上,化了人形,浑身的衣裳都被烧掉了不少,裸露出来的皮肤也有一大块一大块的黑漆漆的灰。 有那么一会儿,他趴在地上,似乎是失去了神智。 吉吉拨弄了他两下,然后就开始搂着他的脑袋大哭:“想容哥!想容哥,你快醒醒!我了个去!这是怎么了!这世上哪有这样的事?!金乌竟然还能被自己烧伤?!你开玩笑的吧!快醒醒啊,想容哥!” 吉吉成年之后哭成这样,摇了想了容半天,想容都没有反应,她的哭声渐渐小了下去,但是愈发伤心欲绝:“你怎么都不醒啊?你不醒吉吉怎么办?你都说了总有一天会娶吉吉做你的妻子……你这个骗子……呜呜呜!” 九尾狐在旁边:“小心肝啊……” 众目睽睽之下,吉吉把头往想容怀里一埋,对狐狸的叫声充耳不闻,撕心裂肺的,哭的好伤心! 绥绥又叫了一声:“吉吉呀,他还没死呢……” 吉吉:“呜呜呜呜!想容跟你这个骗子,你要是没了,让我怎么办!” 绥绥:“……” ………………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新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