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奇书网(   暴力小甜心:团宠公主萌翻啦   作者: 吃藕幺鸡   简介:   【超萌】【超甜】温酒战死沙场,降生在皇宫,成为了千娇万宠的娇娇小公主。   那日父皇给她找了个陪读。   这个陪读瞧着温文尔雅,骨子里却一心想着投身沙场报国。   她套他的小秘密,却意外得知他是她上辈子的小迷弟。   她传授一身实战经验送他去边疆,之后时不时传来他立下赫赫战功的事。   待她及笄之年,皇帝爹爹要为她挑选夫婿。   他策马而回。   风月无双的男人朝着她伸出手,强势地将她拉上战马,不容反驳道:“跟我走。” 第1章 百鸟朝凤   轰隆隆――   惊雷乍响……   劈在了宫顶之上。   雷蛇在宫殿外围闪动,外面众人纷纷想要上前,却都被雷蛇电晕。   屋内的烛火骤然暗了下去。   在火焰要彻底熄灭的时候,又亮了起来。   “生了!生了!”   好疼……   箭镞穿胸而过。   一支箭,两支箭……   浑浑噩噩的小奶团眉心蹙了起来;   她睁开眼睛,看见了一张陌生的脸。   这人谁啊?   她的枪呢?   给她拿来,她还能大战三百回合!   “恭喜娘娘,是个公主!”   梅妃的眼眸一暗。   是个公主啊?   “哎……”   梅妃轻叹一声,还是叫奶娘把公主抱来。   看着怀里的小奶娃,怀胎十月的母性光辉使得她心尖软了一下。   虽然是闺女,但委实生得可爱。   白白软软的脸蛋儿,小鼻子俏皮柔嫩,一张粉红又嫩的小嘴微微张着,说不出的娇软可人。   梅妃戳了戳柔嫩的小鼻尖,指尖的柔软让她的心更软了两分。   生个女儿也好。   生个儿子,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死于后宫乱斗。   生个闺女,平平安安长大,才是她做母亲最大的福分。   梅妃戳闺女上了瘾,戳着小奶娃粉嘟嘟的小嘴巴,“宝贝,娘会努力给你争取最好的一切。”   别人都是母凭子贵,那她就自个儿努力,让自己的小公主得到陛下的宠爱!   小奶娃不爱被人戳脸脸。   她张嘴一咬,便把梅妃的手指咬在了嘴里。   小奶娃只有乳牙,咬人压根儿不疼,与其说是咬,不如说是含。   梅妃惊喜道:“我这闺女刚出生就能听懂我说话,想来定是个天资聪慧的!”   梅妃抱着女儿,越瞧越喜欢。   她挣扎着要下床,“我得赶紧让陛下给我闺女取个吉利的名字!”   产妇哪儿能随随便便下床,她很快便被稳婆按了回去。   稳婆说道:“娘娘,已经让人去请陛下了。”   ――   皇极殿……   大楚皇帝楚昶,批奏折批得困乏,正支着头假寐。   一声惊雷将他炸醒。   他缓缓睁开眼睛,眼神微微茫然地看着外面的雨。   不一会儿,前线有人来报。   身披铠甲的将士跪在殿前,浑身都还淌着雨水,“陛下,温将军……为国捐躯了!”   楚昶一怔……   温酒,死了。   他抬起手挥了挥,将众人遣退。   作为一国之君,他的悲伤是无声的,是沉重的。   温酒她……   才十八岁吧?   不一会儿,外面传来通报声。   “陛下,寒香宫来人!楚昶抬起头。   他似有所感,立即走出了宫殿。   宫女给楚昶行了一礼,“恭喜陛下,梅妃娘娘生了小公主!”   楚昶连忙匆匆往寒香宫去。   公主好啊……   他还以为自己这一生都不会有女儿环绕膝下了!   楚昶步履匆匆。   端着大补汤前来的宁妃瞧见这一幕,皱紧了眉头,“陛下这是去哪儿?”   “听闻寒香宫的梅妃今个儿生了。”   “提前了?”   “嗯,听说是她赏花的时候想去捕鸟,跳了一下,羊水破了。”   “怀着孕还敢乱来,怎么不直接一尸两命的好!”   “娘娘放心,听说生的是个公主。”   听闻生的是个公主,宁妃放下心,端着大补汤走了,不在楚昶面前找不痛快。   ――   寒香宫内笑声四溢。   楚昶走到外边,便觉得里面的灯光格外的暖,笑声也格外的温馨。   心里头的焦躁不安,一下子平复了许多。   他走在最前面,推门而入。   瞧见床上的梅妃和小公主,难得体贴地连忙让人关上门,唯恐这对母女受了寒。   “梅妃,你辛苦了。”   说着话,楚昶已经从她怀里抱起了小奶娃。   他看着眼前软乎乎的奶团子,心里是说不出的喜欢。   他终于……   有女儿了!   梅妃见楚昶心情不错,连忙替女儿讨要吉名,“陛下,你看咱们的女儿这么可爱,取个什么名字比较好?”   楚昶一时间犯了难。   不知怎地,他想到了温酒。   他点了点小奶娃的鼻子,“你叫酒儿好不好?”   梅妃皱眉……   九儿?   这也太随便了吧!   梅妃刚要开口,小奶娃竟然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肉嘟嘟的小脸使尽浑身解数表达着欢喜。   显然很满意这个名字。   稳婆在一旁说着吉利话:“其他小孩儿都是一声啼哭来到这世上,小公主却是带着笑声来到这世上。小公主定然是福泽深厚的人儿,日后必将福泽天下呀!”   楚昶心情好,稳婆的话说得他更是心花怒放。   他立即命人着赏。   稳婆得了金子,吉利话不停地往外说:“小公主之前一直没出声,可吓坏了娘娘。陛下一来,小公主就笑出了声。小公主跟陛下必定缘分匪浅。”   楚昶扭头看向梅妃,“是这样吗?”   梅妃点头……   她之前还以为自己闺女是个小哑巴呢!   楚昶问她:“你觉得咱们的女儿,叫酒儿如何?”   梅妃精神挣扎半天,还是点了点头。   不是哑巴,取什么名字都好。   而且都说贱名好养活。   指不定自己闺女名字随便,长大后活得比寻常皇子公主更加的恣意热烈呢!   见梅妃同意,楚昶立即让宫人将小公主的名号入册。   梅妃总觉得九儿太随便了,趁着楚昶高兴,拉着他的手臂撒娇,“名字定了,那是不是要给咱们女儿一个封号什么的呢?她可是咱们大楚的第一位公主呢!”   别宫的娘娘生儿子又如何。   她生的闺女是宫里独一份儿呢!   楚昶沉吟一会儿说道:“既然酒儿出生时未像寻常孩子般发出声音,想必是大音希声,不若就叫希音公主吧。”   梅妃见楚昶这次总算正经了一回,放下了心。   希音……   听着就是极好的名儿。   取完了名字,楚昶看向梅妃,“你好生歇着,我抱抱闺女。”   梅妃:“……”   她怎么觉得自己像是失宠了呢?   失宠了,又没完全失宠。   楚昶抱着酒儿出门。   就在此时,外面的雷雨骤然停下,曦光刺破黑暗,鸟雀声四起。   紧接着,鸟雀从四面八方而来,在寒香宫上方盘旋。   夜莺悠扬的歌声,黄鹂婉转的啼叫,百灵清脆的声音,以及数不清的鸟类发出的叫声和谐至极,好似在合唱同一首曲子。   颇有百鸟朝凤之兆! 第2章 不愧是她亲娘   楚昶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奶娃。   他伸出一根手指,碰了碰小奶娃的脸,“酒儿,你可真是个有福气的!”   天降异象,未来必定非凡!   酒儿也觉得自己有福气。   不用排队喝孟婆汤过奈何桥,刚死没多久就轮回转世了。   转世再生,还生在皇宫。   她还不有怨报怨,有仇报仇!   楚昶见闺女挥着小拳头,以为闺女要和自己握手手,连忙大掌握住了女儿娇软团握的小拳头。   酒儿:“……”   别想软化她的心!   她至少……   至少要拔他两根龙须!   楚昶带着酒儿上了龙辇。   一抖一抖,抖得酒儿直犯困。   现在身子小小,报仇心有余而力不足,先睡一觉吧!   见小奶娃合上眼,楚昶慌了一下。   该不会出什么问题了吧?   旋即,小奶娃的樱桃小嘴往外吐泡泡。   他这才放下心来。   只是睡着了。   望着小奶娃白白嫩嫩可可爱爱的模样,他心里说不出的软。   还是闺女好,哪儿像他那些儿子,呆的呆,木的木,野的野,还有些被生母养得心机深重。   唯有他的酒儿,天真无邪,纯真烂漫。   ――   百鸟鸣叫,久久不绝。   “寒香宫这是生了妖物吗?”   “娘娘,这是吉兆。”   宁妃恼怒地挥掉桌子上的汤盅,狠狠刮了眼旁边的宫女,“本宫说是妖物,就是妖物!”   宫女连忙跪下,拼命地扇自己的脸,“是奴婢失言,求娘娘宽恕!”   宁妃气得咬牙切齿。   舒妃来这儿看热闹。   “姐姐,今日怎地这么大的火气?”   宁妃翻了个白眼,理了理袖子,收敛了火气,淡淡说道:“听闻寒香宫生了个公主,天降异象,万鸟来朝,那可真是了不得!”   舒妃笑道:“再了不得也只是公主,哪儿比得上你所生的皇子。”   舒妃如此一番说辞,宁妃心里头才舒坦了些。   福气再大又如何,还不是个小公主罢了!   ――   楚昶抱着酒儿到了皇极殿。   大太监福公公连忙命人把皇极殿打造成适合婴儿居住的宫殿。   楚昶把酒儿放进摇篮里,给她盖好被子,便继续忙政务。   忙着忙着,楚昶便趴在桌子上睡了。   “咿呀呀――”   他是小奶娃牙牙学语的声音被吵醒的。   他揉了揉眼睛,起身走到酒儿面前,瞧见她挥着双手,一脸宠爱地握住她的手,将柔嫩的小手放进襁褓里。   就在此时,前线传来战报。   怕将士身上的杀伐之气影响到小公主,楚昶准备去外面说。   小小的手却勾住了他的手指,不让他走。   楚昶无法,只得让将士进来说话。   “启禀陛下,平国想要求和!”   楚昶勃然大怒。   想求和,没门!   他沉声说道:“硝烟已起,岂有中断之理!”   将士奉上求和书一封:“平国愿割地赔偿,奉上金银万箱明珠万颗以弥补战事连连的亏损,且将嫡子送入大楚为质子。”   楚昶接过求和书。   越看,眉心皱得越紧。   平国和大楚打了数年,谁也不肯罢休。   突然间主动提出割地赔款以求和,实在让他难以不怀疑其中有诈。   楚昶问道:“你可知平国为何突然间求和?”   将士握拳答道:“温将军如天神下凡,斩杀平国将领十数人,平国现今已无将领可用。温将军……温将军死后,其部下大杀特杀,敌军精锐十不存一,平国无力再与我大楚较量。”   闻听此言,楚昶捏皱了求和书。   温酒,就是死在这群贼人之手!   他咬牙切齿道:“敌军溃败,岂有不乘胜追击之理?”   就在此时,酒儿叫了起来。   “哇!”   楚昶以为是自己弄疼了闺女,连忙柔声细哄,“酒儿乖,别哭。”   酒儿:“……”   帝王哄人,和寻常父亲无异,却莫名有些怪异。   见宝贝闺女不哭了,楚昶看向将士继续说道:“传话回去,此战既起,大楚必将血染……”   “哇!”   闻听女儿又哭,楚昶皱眉。   自己闺女这是怎么了?   将士此时沉声道:“陛下,粮草不足,兵马已疲,穷寇不宜深追。”   楚昶闻言一怔。   他低头看向襁褓里的小公主,只见一双水汪汪的黑亮大眼睛盯着自己看。   他似有所感般问道:“你希望我接受求和,是吗?”   小奶娃想要点头,但根本做不到。   现在的骨头还没硬,她现在就是个肉团子。   她只能“咯咯咯”地笑。   楚昶皱眉,“若我要继续打仗呢?”   “哇!”   小奶娃立即干嚎起来。   楚昶确定了女儿的想法,他沉吟良久后,看向将士说道:“朕接受求和!”   前线战事停歇,楚昶也算长长舒了口气。   他抱起小奶娃,点了点她的小鼻子,“之前万鸟来为你庆生,我还犯嘀咕,你是什么祥瑞下凡来,现在瞧来,你前世约莫是只和平鸽。”   酒儿:“……”   她前世是杀神!   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人间杀器!   自己的皇帝爹爹一点儿都不了解她!   楚昶专心逗着自己闺女。   旁边的福公公说道:“小公主是不是需要喂奶了?”   比起楚昶以小奶娃的笑声和哭啼做决策,福公公就实在多了。   婴儿啼哭,必定是饿了。   楚昶闻言才想起闺女一直未进食,马上让人去请梅妃。   福公公说道:“梅妃娘娘才生产,恐怕行动不便,不若我将小公主带回寒香宫。”   楚昶想了想也是。   他决定亲自带着孩子去寒香宫。   楚昶去而又返,寒香宫的宫女心里头都明白。   梅妃娘娘生的是小公主,非但没有失宠,反而恩宠比之从前更盛。   谁说一定要生小皇子才好。   明明生小公主更好!   梅妃听说楚昶来了,连忙起身。   她想行礼,楚昶连忙让她别乱动,然后将襁褓里的小婴儿递给她。   “她可能饿了,之前一直在哭。”   酒儿:“……”   她才不是饿的。   她只是怕这帝王脑子一昏,白白让前线将士做无谓的牺牲!   战得久了,她对平国的了解也多。   平国暂时不敌不假,但若殊死一搏,必定是血流成河尸横遍野!   她可以牺牲,万千将士也可以豁出命去!   但他们打仗是为了长久的和平,不是为了君王一时赌气而打打杀杀!   梅妃抱着小奶娃,屏退了众人。   她解开衣衫。   酒儿:“……”   好大,好白,好圆!   不愧是她亲娘! 第3章 讨厌的学人精   谈和是个漫长的过程。   对方起初诚意十足,休养生息之后又反悔,想少割点地,少赔点款,如此几番后,楚昶脾气上来,彻底将敌方打服气。   转眼间……   五年过去……   又是一年冬。   凛雪纷飞,霜雪落在瓦檐,冰柱挂在枝头,观赏的湖面冻成了冰。   “小公主,别跑!”   “小公主,你跑慢一点!”   楚酒儿不让宫女抱,穿着白色小袄,活像是一个行走的小雪球,蹦蹦跳跳朝着皇极殿跑去。   小脚丫一脚深一脚浅地踩出雪坑。   宫女心惊胆战地跟在后面,唯恐小公主摔了,自己脑袋就得跟着搬家。   皇宫之人皆知。   希音公主楚酒儿是陛下的心尖宠,若是谁伤了她一丁点儿,绝没有好果子吃!   楚酒儿是要去请楚昶陪自己娘亲看梅花。   自酒儿诞生后,梅妃便被提了分位,成了贵妃。   院子扩建后,她保留了院里的梅花,寒香宫冬日的梅花盛景,算是后宫一绝。   楚酒儿跑啊跑,跑着跑着又迷了路。   皇宫实在是太大了。   习惯了天高地辽阔的酒儿走在后宫中,就像是进了迷宫。   跟着贵妃娘亲和皇帝爹爹走了一遍又一遍,还是记不清路。   跑着跑着,酒儿又不知道自己跑到哪儿去了。   她站在原地有点懵。   她转过身想要问宫女,却对上了一张跟自己差不多大的脸。   她吓了一跳。   捂着小心脏,承受不住地往后退了一步。   “你吓死我了!”   “你才吓死我了!”   酒儿双手叉腰,“你是谁啊?我怎么没见过你!”   那人也双手叉腰,“我还想问你是谁呢!我怎么从来没有见过你!”   酒儿无语……   哪里来的学人精!   真是讨厌!   “小公主,你跑这儿来做什么呀?”   跟上来的宫女忙里忙慌地抱住酒儿,看着面前的小男孩儿说道:“仁渊皇子,打扰了。”   酒儿这才反应过来。   眼前这人就是平国送来的质子啊!   她顿时眼里升起怒意。   只是小奶娃瞪大了眼睛,只能看出萌,一点儿看不出凶狠。   仁渊皇子也回瞪过去。   嬷嬷说了……   他在这儿,不能闹事,但也不能怕事。   他是平国的皇子,代表着平国的尊严,别人欺负他,就等于欺负平国,他不能丢平国的脸!   宫女怕酒儿和仁渊皇子起冲突,连忙说道:“酒儿公主,你不是要去皇极殿请陛下去看梅花吗?再晚些,贵妃娘娘准备的参鸡汤该凉了。”   闻听此言,酒儿扬起下巴,哼了一声。   手下败将,敌国俘虏。   还皇子……   哼!   她要走,仁渊皇子却拉住了她的手。   仁渊皇子握住酒儿手的时候愣了下。   好软!   酒儿不满地抽出手,“干嘛呢!我跟你很熟吗?”   虽然两国现在和平相处了,但她可是实实在在死在战场上的!   要不是平国挑事,她还在大口喝酒大口吃肉呢!   哪儿像现在……   吃个糖果都要被娘亲限制!   仁渊皇子不在意酒儿的态度,急吼吼地好奇问道:“梅花长什么样儿啊?”   酒儿看仁渊皇子的眼神充满了同情。   不是吧?   梅花都没见过!   她打量了下此处,房子瞧着挺大,但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   酒儿看着面前的小豆丁。   唔……   她都活第二世了。   现今天下太平,前世的事,都随烟去了。   而且打仗的时候,这小豆丁指不定还在她娘肚子里呢!   他们现在都是可可爱爱的小宝贝。   她看着小豆丁问道:“你要跟我一起去看梅花吗?”   照看仁渊皇子的嬷嬷赶了过来。   她紧张地抱住仁渊皇子,连连道歉:“希音公主,若我家殿下有什么得罪之处,万望海涵。”   酒儿说道:“他没有得罪我,我想带他去我娘亲那儿看梅花。”   仁渊皇子也拉着嬷嬷的衣服,“嬷嬷,我想去看梅花。”   嬷嬷为难道:“殿下,咱们不能离开平成宫。”   酒儿看着面前的小豆丁。   哎……   真可怜!   果然投胎是个技术活儿!   仁渊皇子跟着酒儿走到门口,扒在门框上可怜巴巴地看着酒儿离开。   酒儿走了一段距离,回头看了眼。   偌大的朱门,小小的人儿,瞧着寂寥到了极点。   小豆丁见酒儿回来,挥起手大喊道:“我叫夜栖寒!”   酒儿挥手笑道:“我叫楚酒儿!”   ――   有宫女牵着,酒儿这次顺利朝着皇极殿而去。   一路上见到的所有人都给她打招呼。   她也乐呵呵地给各宫娘娘打招呼。   “端妃娘娘你好哇!”   “静妃娘娘你好哇!”   所有人看见她,都要抱着揉揉。   宫中向来以子为贵,出了个小公主后,众人方觉女儿的好。   白白嫩嫩,怎么装扮都好看!   各宫娘娘也想生个女儿,但自酒儿出生后,她们侍寝过后,福公公都会送来一碗避子药。   其中含义,不言而喻。   陛下这是打定了要将所有的宠爱都给这位小公主。   陛下喜欢酒儿,她们自然也跟着喜欢酒儿。   各宫娘娘抱了又抱,酒儿在宫中耽搁了好些时间,天快黑了才到皇极殿。   “爹爹!”   酒儿急着往前走,小短腿在门槛上绊了一下,身子往前一扑。   眼见着就要和大地来个亲密接触,腰被一双有力的手臂抱起来。   瞧见是镇南王楚耿,小奶团嘿嘿地笑:“皇叔,你怎么来宫里啦?是不是想酒儿啦?”   镇南王被酒儿萌得不要不要的,抬起手要揪酒儿的小鼻子。   “给朕住手!”   镇南王:“……”   自己这皇兄,嫉妒心可真重!   见楚昶已经走到跟前,镇南王连忙把自己皇兄的心肝宝贝小乖乖递过去,“给给给,我这个做叔叔的想抱抱酒儿都不行,小气鬼!”   酒儿也吐舌头做鬼脸附和道:“爹爹小气鬼!”   楚昶捏着酒儿俏皮的小鼻子,“你呀,胳膊肘往外拐!”   酒儿举起自己的胳膊肘挥了挥手臂,“没有呀,酒儿的胳膊肘往里面拐的。”   她的小手臂挥着挥着就搂上了楚昶的脖子,顺势在楚昶脸上吧唧了一口:“酒儿最爱皇帝爹爹啦!” 第4章 酒儿要陪爹爹一辈子   楚昶被酒儿逗得哈哈大笑。   镇南王瞧见这一幕,酸得不行。   他只有两个儿子,两个儿子都是沉默寡言的性格,不似酒儿这般乖巧可人。   镇北王瞧见这一幕也觉得温馨至极,情不自禁笑了起来。   楚昶注意到镇北王的笑,颇为诧异:“你竟然也会发笑?”   镇北王顾人豪是异姓王。   楚昶争夺皇位的时候,他给予了极大的助力,楚昶称帝之后,便封了他镇北王。   楚耿坐镇南方,顾人豪坐镇北方,两人共同护着大楚江山,算是楚昶最信赖的左膀右臂。   镇北王顾人豪常年镇守北边疆界,难得回来一趟。   楚耿突然间说道:“我记得当年咱们仨出关的时候,皇兄曾和镇北王约定了娃娃亲。”   酒儿见楚耿说着说着看向自己,心感不妙。   她该不会就是什么娃娃亲的主角吧?   她偷偷看了眼这位有着络腮胡子的异姓王爷,脑海里浮现出一个络腮胡子的男人穿着新郎服向自己提亲。   她拼命甩脑袋。   她不要!   楚昶也皱紧了眉心。   因为皇室一直没有公主,时间长了,他慢慢地就忘了这个事。   好不容易有了宝贝闺女,宝贝闺女还是个奶团子,被人提醒许了亲,他的表情自然好不了。   顾人豪看见楚昶皱眉,抱拳行礼表示:“当年一时戏言,望陛下千万别放在心上。犬子顽劣,实在难以与公主千金之躯相配。”   闻言,楚昶松了口气。   自己还没有养够闺女呢,别人就跟他说注定了是替别人养闺女,搁谁谁受得了啊?   楚昶乐呵呵地说道:“孩子还小,顺其自然比较好,若是酒儿与你儿子有缘,倒也不是不可以……啊!”   胡须被软乎乎的小手拽了下,疼得楚昶没有形象地叫出了声。   楚昶低头看了眼怀里气鼓鼓的小奶团,颇为无奈地看向顾人豪,“小公主任性,又被我和她娘亲娇宠着,想来也干不好那操持大家庭的事儿,我已经做好心理准备留她在宫里待一辈子了。”   酒儿这才满意,搂着楚昶的脖子蹭脸脸:“嗯呐!酒儿要陪爹爹一辈子!”   父女情深,画面温馨,逗得楚耿和顾人豪都是一笑。   往日戏言,皆随风飘散了。   撒娇归撒娇,酒儿没忘记正事。   她调子软软地说道:“皇帝爹爹,今儿寒香宫的梅花开得美极了,娘亲让我来请你过去赏花。”   楚昶有些为难。   镇北王顾人豪难得回京都一趟,恰好镇南王楚耿今日也进了宫,他今日原本想着他们仨喝酒畅聊,回忆一下往日峥嵘岁月。   但他实在舍不得拒绝宝贝小公主的邀请。   酒儿觉察出楚昶的为难,看向楚耿和顾人豪:“皇叔和络腮胡叔叔要不要也一起呀?”   楚耿和顾人豪都会看眼色。   人家一家三口其乐融融,自己凑上去找什么没趣啊?   顾人豪抱拳行礼道:“陛下,臣回京至今尚未归家,内人想必等候已久,恳请陛下准许臣先行告退回家团聚。”   楚耿说道:“皇兄,你今日有事,我和镇北王改日再入宫与你小聚。”   楚昶点头,“行吧,镇北王此次回京要待些时日,有的是相聚的机会。”   楚耿听着这话心里暗想。   自己皇兄日日都能和小公主见面,却连一个寻常饮酒赏梅日都不肯错过。   小聚的重要程度和相聚的频率无关,只和内心的重要程度有关。   楚耿和顾人豪走了。   楚昶抱着怀里的小娇娇,捏了捏酒儿的鼻子,“什么络腮胡叔叔,没礼貌!以后要叫顾叔叔。”   酒儿噘起嘴嘴,“我又不知道络腮胡叔叔叫什么。”   楚昶确定……   自己的小公主是故意的。   因为听了要做人家媳妇儿的话,不想离开他这个亲亲爹爹,彻底掐灭嫁人的可能性。   楚昶如此想着,心里美滋滋的。   闺女果然跟自己亲!   他要养闺女一辈子!   楚昶心里高兴,走路带风,抱着酒儿去到寒香宫。   梅贵妃迎上来,“陛下,今儿发生什么好事了吗?”   她想要接过酒儿,楚昶直接躲开了,抱着酒儿径直进屋,“镇北王今日回京,许久未见,颇有些感慨。”   梅贵妃听到镇北王的名号,愣了一下。   楚昶抱着酒儿往前走,一边走一边说道:“你那会儿还小,进宫更是很后来的事了,不知道我和镇北王的兄弟情义,那可是过命的交情。”   梅贵妃很快恢复了娇俏的笑容,“我那时虽小,却也听闻过镇北王顾人豪的鼎鼎大名,率军抵御北边戎狄侵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那可是了不得的英雄好汉!”   楚昶没多和梅贵妃说从前的事。   毕竟那些岁月,跟没有参与过的人提起,对方也不会懂。   楚昶抱着酒儿坐下,看向宫女说道:“快去弄点热汤来,给小公主去去寒。”   那么冷的天,来来去去,若是受了寒,可不得心疼死他!   梅贵妃瞧见楚昶打心底里宠酒儿,心里已经释然。   当年生产的时候,她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以为楚昶给女儿取名九儿,后来才知道是酒儿。   又知晓自己生产那日,传回宫温酒的死讯,她和楚昶闹了好一番。   许多人都说:若是她没和陛下闹那一场,也不会直到小公主周岁宴才晋升贵妃。   但她一点儿都不后悔。   她不介意自己是楚昶的替代品,甚至是主动成为这个替代品,但她接受不了自己十月怀胎所生的女儿是其他人的替代品。   后来见楚昶娇宠酒儿,舍不得她碰一点脏受一点累,觉得楚昶待酒儿,与待温酒截然不同,这才释怀。   宫女端来参鸡汤,梅贵妃纤纤玉手给一大一小两个心肝各盛了一碗汤:“来,喝点热汤,别受了寒。”   酒儿捧着特制的小汤碗喝了口温热的参鸡汤,见梅贵妃正关切地望着自己,将盛汤的碗递过去,“娘亲也喝。”   梅贵妃捧着酒儿肉乎乎的小手,揪着碗喝了一口。   她摸了摸酒儿细软的头发,“酒儿乖……” 第5章 傻爹爹,看美人儿啦   白雪红梅。   雪落梅枝……   楚昶披着白色大氅,梅贵妃披着红色披风。   楚昶浑身帝王之气,梅贵妃明艳动人。   梅贵妃靠在楚昶肩头,有情人依偎着,画面美得不行。   酒儿觉得自己是个多余的。   她生了双杏眼,圆滚滚的大黑眼珠子转来转去,灵动得不得了。   “爹爹……”   “嗯?冷了吗?”   楚昶说着,拉了拉自己的大氅裹实了怀里的小奶团。   梅贵妃也担忧地命人快去拿小披风。   披风来了,梅贵妃和楚昶配合无间,很快便给小奶娃裹上了暖和的小披风。   酒儿还没来得及表达诉求,就被武装得严严实实。   奶乎乎的小手推开仍旧护着她的白色大氅:“爹爹,我想下去。”   楚昶弯腰,小心将闺女放在雪地上。   酒儿本想着,自己下来,让爹爹和娘亲恩恩爱爱,哪知只有贵妃娘亲痴痴望着皇帝爹爹,眼神蜜里调油,又娇又媚,皇帝爹爹弯腰看着自己,压根儿没注意到贵妃娘亲眼眸中的款款深情。   她弯腰拾雪,裹成一个小雪团,朝着楚昶扔过去。   傻爹爹!   别看她啦!   有个大美人儿在后面等你回头呢!   哪知女儿奴的帝王会错了意,以为小公主要和自己玩雪球,也弯腰拾雪搓了个雪球。   他手掌大,随手一搓就是大雪球,怕砸疼了自己的小公主,掐了一半后,重新搓圆,然后轻轻砸在酒儿的肩膀上。   酒儿看着威严的帝王兴致勃勃地要和自己玩儿雪球,快哭了。   呜呜呜……   她没这么幼稚的!   都是被自己这个贪玩儿的皇帝爹爹逼的!   如此心里安慰的一番,酒儿快快乐乐地和皇帝爹爹打起了雪仗。   酒儿手小小,雪球小小,也不怕砸疼弄伤皇帝爹爹,肆意地玩儿,玩儿得别提有多尽兴。   梅贵妃在旁边瞧着父女玩耍,心里高兴得紧。   陛下时常陪伴,女儿天真烂漫,这就是一个后宫女子最大的福气了。   楚昶逗着酒儿玩,从未有过的陪女儿打雪仗体验让他很是开怀。   像是回到了少年时期。   寻常帝王都是在年轻貌美的妃子身上找回自己逝去的青春,他却在陪小公主玩耍的时候找到了自己失落的童年。   酒儿玩儿得气喘吁吁,仍有余力的帝王将她抱了起来,用大氅盖在她身上,唯恐她生了寒。   梅贵妃走过来,拿着棉帕给酒儿擦手。   见到白生生的手冻得红彤彤,梅贵妃心疼得握在掌心暖手,“酒儿,玩雪要适度,冻伤了手可怎么办?”   酒儿咯咯咯地笑。   娘亲责备的时候……   当然要卖萌啦!   小奶娃笑起来有深深的酒窝,楚昶抬手戳着小酒窝,轻笑着说道:“小孩子嘛!活蹦乱跳是天性。”   梅贵妃娇嗔地瞪了帝王一眼:“酒儿就是被你宠坏的!”   楚昶捏了捏酒儿的小鼻子,“你瞧瞧你娘亲多不讲理,明明咱俩一起玩儿的,最后都成了爹爹一个人的错。”   梅贵妃好笑地摇头。   她给酒儿捂暖了手,转身去给两人端参鸡汤。   楚昶抱着酒儿赏雪看梅。   酒儿瞧见枝头红梅开得正好,伸出小手挥动,想要去攀那梅枝。   楚昶见宝贝女儿的眼神盯着某处,猜测着捏住一根梅枝,“你要这个吗?”   酒儿疯狂摇头。   猜不到女儿的心思,楚昶只能将她举高高。   “爹爹,高一点。”   “爹爹,再高一点。”   楚昶只能在确保安全的情况下,尽量将女儿举高。   软乎乎的小手终于握住了想要的梅枝,用力一掰。   呜呜呜……   掰不下来!   酒儿不肯认输。   她从前可是提枪握剑的大将军,哪儿能接受自己搞不定这小小的梅枝。   身子往上又蹭了蹭,一只手牢牢抓住梅枝,另一只手握在稍稍上面一点的地方,咬紧了小乳牙,用力一掰。   手上用力,传遍全身,她借力的时候踩在楚昶肩膀上,掰下梅枝的时候,落力回踩,踩得楚昶身形晃了晃,还好臂膀结实,牢牢将小奶娃抱在了怀里。   只是这梅树抵不住这么大的力量,梅上落雪,纷纷而下。   薄薄的雪落在脸上,小奶娃伸出粉嫩嫩的小舌头舔了下。   好冰!   好香!   “皇帝爹爹,雪是甜的。”   说着,软乎乎的手指抹了下楚昶脸上的雪,又将手指递到楚昶唇边,“爹爹,快尝尝!”   楚昶就着酒儿的手指尝了尝梅间雪。   酒儿期待地看着楚昶,“是不是很香?”   楚昶点了点头。   全是她女儿的奶香味儿。   梅贵妃出来。   瞧见楚昶正在给摇晃梅枝,落雪纷纷而下,急得不行,“陛下,你这是在做什么?”   她走近了,瞧见自己闺女正张着小嘴仰着头接掉落下来的雪。   梅贵妃看得一阵无奈。   这男人带孩子,就是不省心!   梅贵妃叹气,“酒儿年纪小不懂事,你怎么也跟着不懂事?这雪落身上,着凉了可怎么办?”   她这会儿是真生了气,抬手要女儿。   楚昶看了眼怀里的女儿,见女儿吐了吐舌头做鬼脸。   意思很明显:皇帝爹爹,这个锅,你就替我背了吧!   楚昶只得笑着把人给了梅贵妃,“酒儿喜欢玩儿嘛,等她长到你这么大,想玩儿雪都不好意思了。”   梅贵妃吐槽道:“明明是陛下想玩儿雪,自个儿不好意思玩儿,借着酒儿贪玩。”   楚昶也不反驳。   三人进了屋,梅贵妃给酒儿喂鸡汤暖胃。   楚昶也喝着鸡汤,和酒儿对视的时候,两人时不时眨巴下眼睛,沟通着只有两人懂的暗语。   酒儿:娘亲今个儿真生气了,你要好好哄哄她哦!   楚昶:收到。   天色已晚……   福公公凑到楚昶耳边问道:“陛下,今日可要翻牌子?”   楚昶淡淡道:“不必了,我今个儿就在寒香宫住下了。”   酒儿抬起头,看见贵妃娘亲嘴角溢出丝丝幸福的笑,心里也甜滋滋的。   贵妃娘亲心情好了,她明天就又能撒丫子乱跑了!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梅枝。   唔……   明儿再去见见那可怜的仁渊皇子吧! 第6章 红梅真好看   冬日暖阳,金光璀璨。   夜栖寒趴在门口望着布满积雪的长廊。   他向往外面的世界。   但他只能生活在这一小片天地。   他就是井底的青蛙,只能望见头顶的一小片天空。   “皇子,咱们去习字。”   “我不想习字。”   夜栖寒回过头,圆圆的大眼睛望着嬷嬷,“楚酒儿会再来吗?”   嬷嬷轻叹……   皇子深居宫中,却又不能随意行走,小孩子的天性被框在了这小小的院子里,委实可怜。   夜栖寒拉了拉嬷嬷的衣袖,固执地问道:“嬷嬷,楚酒儿会再来吗?”   嬷嬷怜惜地摸了摸夜栖寒的小脑袋,“希音公主不会来了。”   夜栖寒皱紧了小眉头,“如果她不会再来,为什么要告诉我她的名字?”   嬷嬷怔住……   夜栖寒松开衣袖,重新扒着门框,望着那条长长的道路:“她会来的。”   嬷嬷无法……   只得给他搬了张小凳子,又给他拿了披风来。   夜栖寒坐在小凳子上,裹着毛茸茸的披风,望眼欲穿地望着那条幽深的长廊。   他相信,楚酒儿一定会来的。   他就这样从早上等到了中午,回屋匆匆刨了几口饭,又跑出来在小凳子上坐着。   嬷嬷看着,只是叹气。   她坐在旁边,看着夜栖寒的同时,拿着木头给他做些灵巧的小玩具。   想着夜栖寒转移了注意力,就不会再想大楚那万千娇宠的小公主。   夜栖寒目光坚定地看着长廊。   就这样看到了下午。   空旷清幽的长廊隐隐约约传出声音。   他激动地站了起来。   只见一个白绒绒的小奶团捏着一枝梅花,蹦蹦跳跳而来。   阳光洒在雪砾上,雪地泛着金色的光,小脚丫踩在碎雪里,一脚踩碎了雪光,碎光又在身后重现闪烁。   “小公主,你要去哪儿呀?”   “平成宫。”   “你去那儿做什么?”   “找夜栖寒。”   婢女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心里犯嘀咕。   小公主去找那平国质子做什么?   夜栖寒看见酒儿出现的瞬间,心里面亮堂起来。   他就知道……   她会来……   酒儿蹦蹦跳跳往前,最后一步跳到夜栖寒面前站定,递出手里的红梅,“送给你……”   “这是……”   “梅花……”   酒儿拉起夜栖寒冰凉的小手,把梅枝塞到他手里。   她背着手跨过门槛,打量着这小院子。   平成宫不算特别大,但几个人居住也不算小。   她指着墙角那一片地,问身后的秀娥:“你说那儿种棵梅花树好不好?”   秀娥小声问道:“公主,你干嘛要在这儿种树呀?”   酒儿甜甜道:“夜栖寒在这里出不去,看不见梅花,咱们就在这儿种棵梅花树,这样他出不去也能看见梅花啦!”   秀娥偷偷看了眼平国的小皇子,撇嘴说道:“你干嘛对他这么好啊?”   酒儿笑而不语。   她这叫做计谋深远。   没有人比她更了解战争的残酷,她现在让平国的嫡长子感受到楚国的温暖,以后回了平国,心里肯定会向着楚国。   这样两国之间没有摩擦,她就能没心没肺地继续当她的逍遥公主啦!   酒儿是个行动派。   自个儿贵妃娘亲院子里种满了梅花,她立即命人着手挖一棵过来。   但夜栖寒是质子,后宫几乎不会有人来平成宫,这事儿不能闹太大。   如此决定了,酒儿立即带着宫女们回寒香宫挖梅花树。   “夜栖寒,你等等我,我去给你搬梅花树来!”   酒儿挥着手,风风火火地走了。   夜栖寒眼巴巴地看着酒儿来了又去,小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连句完整的话都没能说上。   他靠在门槛上,眼巴巴地看着白绒绒的小奶团蹦蹦跳跳远去。   死水一样的眸子迸射出光亮来。   嬷嬷瞧见夜栖寒靠在门框上,连忙走了过来将他扶正,“皇子,希音公主来过了,我们进屋去吧。”   夜栖寒捏着手里的红梅说道:“她让我等她。”   嬷嬷皱眉……   她久居深宫,也听过些希音公主的传闻。   希音公主是大楚皇帝最疼爱的女儿,也是整个大楚唯一的小公主,这后宫里就没有人不喜欢她,至少明面上没有。   就连她见着希音公主,也觉得喜庆。   自己的小皇子喜欢上希音公主不稀奇,但她担心小皇子幼小的心灵会受到伤害。   毕竟希音公主是除了他们之外,唯一和小皇子说话的人。   但对希音公主来说,她有太多太多朋友了。   夜栖寒固执地要等,嬷嬷也没法,只能给裹严实了,陪他等着。   嬷嬷继续做着木头玩具,夜栖寒则盯着手里的红梅看。   红梅真好看。   酒儿也好看。   ――   酒儿回了寒香宫。   她立即命人着手挖腊梅树。   她挑了棵腊梅树的小树苗。   腊梅树主要是香味儿好闻,少一棵不影响寒香宫的红梅景观和满院的馥郁清香,拔走一棵小树苗,填平了土,谁都不会发现不见了一棵小树苗,而且搬运也方便。   酒儿在旁边瞧着,颇为自得。   挖走一棵腊梅小树苗,神不知,鬼不觉,她可真是个小机灵鬼!   她正得意着,梅贵妃走了过来。   “酒儿,你在做什么?”   酒儿立即从小凳子上蹦起来,惊慌失措地看向梅贵妃,心虚地喊了声:“娘……娘亲……”   梅贵妃看着太监宫女们拿着铁铲,皱眉看向酒儿,“酒儿,你挖我的腊梅树做什么?”   酒儿弱弱地将自己要在平成宫种腊梅的事说了。   她伸出软乎乎的小手紧紧握着梅贵妃的手,撒娇地晃了晃,“娘亲,他连梅花都没见过,好可怜的!”   梅贵妃微微皱眉。   自己的宝贝闺女什么时候认识了平成宫的质子?   但见女儿一派天真无邪,又是出于纯真善良的想法,她不忍破坏女儿的美好。   她摸了摸酒儿的脸,“你乐于助人是好事,但天快黑了,马上就要用膳了。”   酒儿表示:“我去去就回。”   梅贵妃说道:“你今儿跑来跑去也累了,我让人送过去栽种好便是。”   酒儿的腿的确有些酸软。   平成宫离这边远。   这一来一回,老费脚了。   不然她监督太监宫女挖腊梅树,也用不着坐在小凳子上监督。   酒儿两只手拉着梅贵妃的手指晃,“既然娘亲已经知道了,不若再挖棵大的送过去。他那院子蛮大的,一棵小树苗怕是闻不着香。”   梅贵妃瞧着女儿白软可爱的模样,心下一软,“好,都听酒儿的。” 第7章 我也喜欢酒儿   宫女太监们动作利落,几下就把小树苗挖了出来。   秀娥带着人,搬着腊梅树偷偷摸摸地往平成宫走。   梅贵妃知道此事不宜声张,特意叮嘱秀娥走人少的路。   却还是撞见了宁妃。   秀娥和其他宫人停下,她规规矩矩地行礼,心里默念着宁妃快些走。   越怕什么,越来什么。   宁妃认出秀娥是寒香宫的人。   即便认不出,也闻得出这后宫独一份儿的腊梅香。   她拦住人问道:“你这是搬着腊梅树去哪儿?”   秀娥含糊其辞道:“时至冬季,别宫主子闻着腊梅香,贵妃娘娘命奴婢送两棵过去,独香香不如众香香。”   宁妃冷嗤了一声:“好一个独香香不如众香香,本宫明儿也去寒香宫搬两棵腊梅树可好?”   秀娥浑身僵硬。   她不知如何作答,便不作答,只是将头埋得更深了些。   宁妃知道秀娥就是个宫女,没和她计较,“你同你家娘娘说,本宫明日去看看她,顺便看看她的满院梅花。”   秀娥松了口气,规规矩矩地回道:“好的,奴婢定会告知贵妃娘娘。”   听到“贵妃娘娘”四字,宁妃气得尖利的指甲险些戳破手掌心。   贵妃?   就凭那出身低微的贱人!   若不是另辟蹊径投其所好,给大楚诞下了唯一的小公主,那狐媚子一辈子也休想踩在自己头顶上!   宁妃狠狠刮了秀娥一眼,气冲冲地拂袖离开。   秀娥感受到头顶冰冷的寒意,却丝毫不惧。   宁妃走后,她直起身,招呼身后的人快些跟上。   宁妃走了一段路,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那狐媚子把满院梅花树看得比什么都金贵,也靠着那满院梅花树频频骗得陛下冬日去赏梅,有那么好心送别宫的女人腊梅树?   她看向身旁的婢女:“去打听打听,梅贵妃这花儿,是送给哪宫的主子。”   后宫有一个狐媚子就够了。   再多一个,陛下哪儿还有时间去自己的静心宫。   ――   平成宫里……   夜栖寒在小凳子上坐不住,时不时跑到门口张望。   发现长廊空空荡荡,眼中会浮起失落。   但每次跑过来的时候,圆圆的大黑眼睛里又会升起希望。   终于瞧见远处有人来。   他兴奋地想要迈出平成宫去迎接酒儿,却被嬷嬷抱了回来。   “殿下,你不能离开这儿。”   夜栖寒的眸子一下子黯淡了下去。   但他很快又振作起来。   他瞧着远远走来的人群,若有似无的腊梅香味儿飘过来,心里是说不出甜。   秀娥走近……   夜栖寒连忙往她身后看。   身后只有几个太监抱着梅花树。   他拉着秀娥的衣摆,双脚跺着,眼里包起眼泪花儿,伤心又着急地问道:“酒儿呢?”   秀娥回道:“小公主要用膳,没有过来。”   顿了顿,她怕平国质子误会小公主,又补充说道:“小公主特意求了贵妃娘娘,给仁渊皇子要了两棵腊梅树,一边种上一棵,这样无论你走到哪儿,都能闻到腊梅的香味儿。”   知道酒儿没来,夜栖寒满心失望。   失望的同时,他也没忘记说:“种在一起,别分开。”   秀娥抬头看了眼偌大的庭院,恭恭敬敬问道:“仁渊皇子想将腊梅种在哪边呢?”   夜栖寒指了指酒儿之前看中的地方,“种那里……”   秀娥得了准话,立即招呼太监们种树。   太监们忙活着,秀娥在旁边站着监督。   她感觉到自己外袄的摆被人扯了扯,她低下头看去,对上一双澄亮的黑眸,“仁渊皇子,有什么吩咐吗?”   夜栖寒昂着小脑袋问道:“酒儿还会过来吗?”   秀娥回道:“小公主的事,奴婢决定不了。”   夜栖寒说道:“你跟她说,我很喜欢她来找我玩儿。”   秀娥心里暗叹。   小公主就是太讨人喜欢了。   若仁渊皇子是大楚的皇子,乃至于某位大臣的公子,贵妃娘娘想必也不会拦着。   但他是平国质子,小公主与他多交往,难免引发非议。   夜栖寒晶亮的眼睛专注地看着秀娥,“你会跟她说的,对吗?”   秀娥挨不住夜栖寒的眼神,只得点头应下来。   挖土,栽树,埋土,需要费些时候。   夜栖寒问道:“是不是很多人都喜欢酒儿啊?”   说到这个,秀娥就不困了,“是啊,希音公主是整个后宫的宠儿呢!陛下疼她,各宫的娘娘们也都很喜欢她。”   除了极个别几个。   夜栖寒说道:“我也喜欢她。”   秀娥忍俊不禁,捂嘴笑了起来。   小公主果真魅力无边!   顿了顿,夜栖寒说道:“我要做最喜欢她的那一个。”   秀娥看着夜栖寒认真的模样,实在没忍住笑出声来。   栽种腊梅树的太监们也都笑了起来。   夜栖寒不在意旁人的笑。   善意的也好,嘲弄的也好,都无法阻挡他坚定的决心。   嬷嬷在一旁看着,心下叹息,却也没说什么。   尚在襁褓之中,就被作为谈和的工具,离开故土,来到异国,还被囚在这小小的庭院之中,小皇子孤独至极,渴望同龄伙伴,是人之常情。   大楚千娇万宠的小公主,约莫是小皇子心里唯一的光了。   ――   秀娥栽种完腊梅树,带着人回了寒香宫。   她跟几个太监正吃着饭,酒儿哒哒哒跑过来。   她一抬头,便望见了那双璀璨如星晶亮的眼,“小公主,你怎么来了?”   小公主没娘娘们那么多繁文礼节,她也就没有行礼。   酒儿问道:“夜栖寒喜欢我送的腊梅树吗?”   秀娥点头,“他很喜欢。”   酒儿甜滋滋地笑。   收买人心第一步,成功!   秀娥想起夜栖寒的叮嘱,对酒儿说道:“对了,仁渊皇子让我跟你说,他很喜欢你……”   “酒儿!” 第8章 私相授受   酒儿回过头,看见梅贵妃。   她跳下凳子,扑到梅贵妃身上,“娘亲!”   秀娥等人立即放下碗筷,给梅贵妃行礼。   “贵妃娘娘。”   梅贵妃抱着酒儿说道:“该睡觉了。”   酒儿确实有些困了,小手捂着嘴巴,眯起水润的眼睛,打了个小小的呵欠。   酒儿趴在梅贵妃肩头,梅贵妃的手掌盖在酒儿的背上。   她冷冷看了秀娥等人一眼,抱着酒儿走了。   酒儿走后,秀琴向众人转达梅贵妃那一眼里的意思:“贵妃娘娘不喜欢小公主和平成宫那位小皇子接触,你们以后不要带小公主去平成宫,也别提平成宫的事。”   众人点了点头。   ――   静心宫……   小太监跪在地上汇报。   宁妃喝着美颜茶,眉梢微挑,“你说那腊梅花是送去平成宫了?”   “是的。”   “你确定?”   “奴才确定。”   宁妃合上茶盏,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可有趣了。   宁妃没有轻举妄动,之前几次陷害梅贵妃不成,反惹楚昶不快,她变得谨慎了许多。   她决定借着散步的名头,往那平成宫走去,亲自确定真假。   走到墙外的时候,她闻到了腊梅香。   这番确定了寒香宫真给平成宫送了东西,她嘴角的笑意更盛了。   此番戳了陛下的逆鳞,看那狐媚子还能如何逃脱追究!   回宫的路上,宁妃心里却仍旧有个疑惑。   她问身旁的婢女,“你说梅贵妃为什么送腊梅给平成宫?”   婢女摇头,“奴婢不知。”   宁妃冷冷道:“去打听一下。”   ――   梅贵妃不让酒儿去平成宫。   酒儿却偏想去。   逆反心理刺激了酒儿。   夜深了,她还睁着眼睛。   “公主,你还不困吗?”   酒儿闻言,打了个大大的呵欠。   困是困了,但就是不想睡。   她这两天思来想去,觉得自己还是得去平成宫一趟。   那天她走的时候,让夜栖寒等等她。   夜栖寒那小傻子会不会还在等着她啊?   酒儿自认是个重信守诺的人,她从未对任何人失信,也不想因为这点小事变成一个撒谎的小坏蛋。   她目光水润,左看看,右瞧瞧。   “公主,你看什么呢?”   酒儿侧着身,小手叠在脑袋下面,眼睛水汪汪地看着秀娥:“娘亲睡下了没?”   “这个时辰,贵妃应当睡了。”   酒儿立即蹭了起来。   秀娥皱眉,“公主,你不睡觉了吗?”   酒儿揉了揉眼睛说道:“我要去平成宫。”   秀娥惊讶道:“都这么晚了……”   酒儿撇嘴,“白天娘亲不让去,可不得晚上偷偷摸摸去吗?”   秀娥为难极了。   酒儿将肉乎乎小手指竖在粉嘟嘟的唇瓣前,冲秀娥做了个嘘声的动作,“我们偷偷去,不让娘亲知道。”   深夜出门,哪儿能不惊动人。   秀娥硬着头皮带着小公主出门,路上遇见的宫女太监侍卫都看了过来。   她的精神被拉扯着。   一边是梅贵妃的约束,一边是小公主的意志。   心知若是被贵妃知晓,她少不了被一顿罚。   但当小公主用水汪汪的大眼睛望着她的时候,她着实拒绝不了小公主的任何要求。   酒儿则没想那么多。   她哒哒哒地往平成宫跑。   平成宫已经关了门,她垫着小脚去抓铜环,怎么也够不到。   她回头看向秀娥,发现秀娥心不在焉。   “你怎么了?”   秀娥回过神,摇了摇头,她抬起手,握着铜环敲了敲门。   不一会儿,荣嬷嬷出来开门。   荣嬷嬷看见酒儿一惊,“希音公主,你怎么来了?”   酒儿脑袋往里面探,“夜栖寒呢?他睡了吗?”   荣嬷嬷说道:“殿下已经睡了。”   酒儿哦了一声,“那你跟他说,我来找过他了。我娘亲不让我乱跑,可能以后都不会过来了。”   荣嬷嬷点头,“好的,我会转告殿下的。”   酒儿解决了一桩心事,彻底困了。   她昂着小脑袋看向秀娥,伸出肉乎乎的小短手,“抱抱……”   见酒儿不多待,秀娥松了口气。   她连忙弯腰把酒儿抱起来。   冲荣嬷嬷点点头后,她连忙抱着酒儿走了。   荣嬷嬷也点了点头。   她看着秀娥抱着酒儿走远,秀娥肩头露出酒儿白软的小脸,眼神幽邃深暗。   她完全能够理解这位大楚的小公主为什么招人喜欢。   生得乖巧,重信守诺,就连她也难以对这位小公主生出任何恶意。   ――   夜栖寒第二天知道酒儿来过,懊恼得吃不下饭。   早知道昨天就不睡觉了!   荣嬷嬷哄道:“殿下,你不好好吃饭,希音公主就不来看你了。”   夜栖寒噘起嘴,“那我好好吃饭,她会来找我吗?”   荣嬷嬷不知如何作答。   希音公主都说了,梅贵妃不喜欢她来,她以后都不来了。   夜栖寒退而求其次地问道:“如果我好好吃饭,你可以替我给酒儿传信吗?”   夜栖寒不能离开平成宫。   但荣嬷嬷偶尔会出去,去尚衣局拿换季的衣物,去御膳房拿做饭的食材。   荣嬷嬷怕夜栖寒不吃东西饿出好歹,只得答应下来。   荣嬷嬷平日里去拿东西,都是拿了东西就走。   后来会慢慢听其他宫女谈话,得知寒香宫的人什么时候会去哪里领东西。   她寻了个机会,在尚衣局见到了秀娥。   她将夜栖寒做的腊梅香水递给秀娥,“我教殿下做的,感谢希音公主送来的腊梅树,让凄寒的平成宫多了些香味儿。”   秀娥不作他想。   怕被别人看见引起误会,她接过小瓶子,点了点头便走了。   她拿着东西准备离开尚衣局,撞见了宁妃。   秀娥行了礼便想离开,却被宁妃的婢女拦下。   秀娥不解地看向宁妃,“宁妃娘娘,请问有什么事吗?”   宁妃伸出手。   秀娥忐忑地问道:“宁妃娘娘,恕奴婢愚钝,您这是什么意思?”   宁妃冷冷道:“平成宫那老婆子给了你什么,交出来。”   秀娥吓得不行。   她强撑着说道:“没……没给我什么。”   宁妃看了贴身婢女一眼,婢女立即从秀娥手里抢过装有香水的小瓷瓶。   婢女将香水瓶递到宁妃面前,“娘娘……”   宁妃接过香水瓶,看向秀娥怒斥道:“跟平成宫的人私相授受,你好大的胆子!” 第9章 真是没眼力见儿   秀娥吓得立即跪下。   她解释说道:“没有私相授受这回事。”   宫中不许私相授受,虽说这种事不少,但被抓到可是要被治罪的。   宁妃冷厉训斥道:“都人赃俱获了,还敢嘴硬!”   宁妃瞥了眼婢女,“给我掌掴。”   一巴掌扇来,秀娥被扇翻在地。   她趴在地上,哭着解释和求饶:“宁妃娘娘,奴婢真的没有私相授受,求您放过我吧。”   宁妃冷笑一声:“你的意思是本宫是非不分冤枉好人了?”   她看向婢女,“以下犯上,给我掌掴。”   又是一巴掌,婢女扇得自己手都麻了。   秀娥眼前黑了一下。   她倒在雪地里,脑袋晕乎乎的,朦胧间瞧见远处小公主朝着自己跑过来。   酒儿等了好久,秀娥一直没出来,便自己找了过来。   见到秀娥被打,她气到抓狂。   她迈着小短腿快速跑过来,双手推开打人的婢女,又用力推了宁妃一下。   婢女站稳身形,便连忙扶住宁妃。   从来没有被人推搡过,宁妃气得要命,却又不能还手。   她强撑着一个勉强的笑容解释说道:“酒儿,这宫女犯了宫规,我只是按照规矩惩罚她。”   酒儿知道宁妃是个爱作妖的。   她平日里都不爱搭理宁妃,也从来不去找宁妃。   后宫很大,不想见一个人,就能一直不见。   今天秀娥被欺负了,她气得要命。   她没理会宁妃,蹲下身轻轻拍了拍秀娥的脸,轻轻喊她:“秀娥……秀娥……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秀娥嘴唇颤动两下,点了点头。   酒儿用奶乎乎的嗓音安慰她:“你别害怕,现在他们送你去看大夫,你不会有事的。”   秀娥又点了下头。   眼泪顺着眼角而下。   酒儿吓坏了,连忙用小嫩手给秀娥擦眼泪,“别哭,你一哭,我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前世是个流血不流泪的主儿。   重活一世当萌娃,她哭着表达诉求也只是干嚎。   她受不了人哭。   尤其秀娥一直照顾她,和她亲近,她更是见不得秀娥流眼泪。   寒香宫的人把秀娥带走,酒儿这才抬头看向宁妃,“宁妃娘娘,你说秀娥犯了宫规,她犯了什么宫规?”   宁妃举起刚刚到手的小瓷瓶说道:“这是从她身上搜来的,她和异族人来往亲密,指不定是这皇宫里的奸细!”   酒儿哪能不明白。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宁妃和自家娘亲不对付,嫉妒自己娘亲,又身份不及自己娘亲尊贵,不能找自己娘亲麻烦,就在秀娥身上撒气。   酒儿踮起脚尖想要拿回小瓷瓶。   但她太矮了,手够不到。   她伸出手,“这是我的,还给我。”   宁妃弯下腰,像是将酒儿当成了不懂事的小孩子一般,点了下酒儿的小鼻子,“酒儿,我知道你和宫女关系好,但你不能徇私哦!”   酒儿见宁妃弯腰,立即从她手里抢小瓷瓶。   宁妃哪肯给酒儿,用力推了一下。   酒儿倒在地上。   旁边的宫女太监都吓懵了。   这陛下的小心肝要是出了什么事,他们这些围观群众都脱不了干系!   酒儿自己倒是不觉得有什么。   因为年纪小,骨头细,身体软,穿得厚,砸在雪里没多疼。   她拍拍屁股,又站了起来。   这次她不和宁妃客气了。   她跳起来去抓宁妃闪躲的手臂,宁妃怕真弄伤了酒儿被陛下责怪,一个劲儿往后退,一个没站稳往后摔去。   宁妃摔在雪地里,酒儿立即过去,从她手里抢过小瓷瓶。   她走的时候,大拇指抵在太阳穴上,扇着手掌,吐着舌头,冲宁妃做了个鬼脸。   酒儿哒哒哒跑走。   宁妃气得要死,挥着手想要拿回小瓷瓶,却摔疼了腰,说话都疼,只能撑着腰看着酒儿远去。   宁妃哪里受得了这个气。   缓过劲来,她立即把这儿闹楚昶跟前儿去了。   一听说是后宫的事,楚昶淡淡道:“后宫事,后宫毕。后宫的事,你找皇后去。”   宁妃坐到楚昶身边,娇媚地挽着他的手臂,“这事儿事关您的宝贝小甜心,皇后让我来找您做主。”   听到这事和酒儿有关,楚昶挑眉冷淡道:“既然和我的宝贝小心肝有关,你觉得我会打我小心肝的屁股替你出气吗?”   见宁妃这委屈的样儿,心知自己的小公主肯定没吃什么亏,他也没多想,直接把宁妃赶回去。   宁妃的父亲是大楚的股肱之臣,自个儿又替他生了儿子,还主动照顾着他一夜荒唐留下的子嗣,平日里在后宫好好带孩子也算安分,是以他让宁妃协助皇后管理后宫之事。   但管理后宫之事,管到了自己的小心肝身上,只能说她的手伸得太长了。   宁妃只是他众多妃子中的一个,而酒儿是他唯一的女儿!   来找他主持公道,真是没眼力见儿!   宁妃哪肯就这么走,“你的宝贝小公主和那平成宫的人交往,你也不管吗?”   温酒的事,宁妃隐隐约约知道一点。   当初知道楚昶给小公主取名酒儿,再联想到温酒之死,要说这其中没点儿猫腻,谁信啊?   而那温酒,正是率军交战,死在了平国人手里。   楚昶眉头一皱。   宁妃察言观色能力强,继续给楚昶上眼药,“想当初两国交战,那么多战士死在沙场之上。举国上下,谁不对平国人恨之入骨?酒儿身为皇室公主,身份尊贵,却也得体谅大楚百姓的心情。   若是外人知道咱们大楚的小公主不仅不仇视平国人,还和平国人友好来往,普通百姓会怎么想?那些战死沙场的将士英灵又该怎么想?”   楚昶的脸色沉了下去。   他合上奏折淡淡道:“你回去吧,我会找酒儿亲自说这件事。”   目的已经达到,宁妃不再久留。   她入宫那时,也想过盛宠六宫的景象。   但入宫后,她慢慢地知道了帝王从前的一些风流韵事。   她也曾努力过,用自己最好的年华最诚挚地爱意去争取过,但活人哪儿争得过死人?   清楚意识到后宫三千也抹不去他称帝前留在心里的一抹殊色,她便不再做那徒劳的事。   满足于帝王时不时的宠幸,培养自己的孩子,保住家族的荣耀,这便是她此后一生要做的事。   楚昶展开奏折想要继续看,却怎么也看不进去了。   他站起身,“去寒香宫。” 第10章 问罪   皇极殿外。   宁妃瞧着步履匆匆,朝着寒香宫而去的帝王,嘴角勾起一抹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笑意。   旁边的婢女不解,“娘娘,你为何不陪着陛下去寒香宫对质?”   宁妃神情冷傲,眼神中又带着怨毒,“那狐媚子现在母凭女贵成了贵妃,总归是压了本宫一头。我可不想去了那寒香宫,还得向那狐媚子行礼。”   宁妃是骄傲的。   她爹是两朝元老,大楚的肱骨之臣,陛下的左膀右臂。   她以家族为傲,素来瞧不上宫里那些出身低微仅凭美貌受宠的女人。   起初,她没把梅贵妃当回事,只当陛下在宫外又着了狐狸精的道,过几日新鲜感过了便将人忘在了偌大的皇宫深处。   直到梅贵妃从梅贵人到梅嫔,再到梅妃,她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她和梅妃几度产生争执,皇后身为后宫之主,自然要管。   她闹得太过厉害,这才从皇后口中知晓了当年之事。   梅妃借着那女人在陛下心里留下的印子,这才入了陛下的眼,在后宫待了不过一年时间,便从贵人到了妃。   又凭借着一个女儿,从妃到了贵妃。   宁妃嘴角的笑意渐冷,“贵妃又如何,恩宠冷待全在帝王一念之间罢了……”   寒香宫这对母女不过是别人的影子,靠着陛下的移情才在后宫显贵。   现在替身对上了正主。   她倒是要瞧瞧,这寒香宫还能辉煌到几时!   ――   “陛下到!”   梅贵妃正在给酒儿做围脖。   尚衣局早早备好了入冬所需的衣物,但酒儿爱东跑西窜,跑得快了,时不时摔雪里,回来就得换衣服。   原本充足的衣物,这一下子就不够穿了。   尚衣局不停赶制新衣服,酒儿的新衣服数量可以说是整个后宫之最,小小的人儿用的布料之多,连她母妃都比不上。   寒冬腊月,天气冷,梅贵妃不爱出门,没事做,闲着也是闲着,就给自己宝贝女儿做点小东西。   听到陛下到,她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计,出门去迎。   远远瞧见楚昶脸色阴沉,预感到有不好的事发生,她连忙让秀琴去备热茶。   楚昶一到,梅贵妃便挽住了楚昶的手臂,身体贴着楚昶的身体,用自己身上的热给楚昶驱寒。   楚昶看也不看身旁娇滴滴的美人儿。   他环顾四周,“酒儿呢?”   深宫生存的女人都不简单,梅贵妃敏锐觉察到楚昶今日和往日的不同。   往日,陛下过来找酒儿,都是满脸喜气洋洋。   今日陛下臭着一张脸,显然是酒儿在外面闯了祸。   她挽着楚昶的手臂关心道:“陛下,今日折子这么早就看完了吗?”   楚昶看向梅贵妃,皱紧了眉心沉声道:“我问你酒儿呢!”   梅贵妃心一颤。   酒儿在后院,大夫正在给秀娥上药。   听到前院的喊,知道楚昶来了,跟秀娥说了声就哒哒哒往前院跑。   宁妃随意打她的婢女,她老委屈了!   小奶团往前院跑,小脚脚踩在雪地里如同雪上飞,跑得快极了。   跑到前院,远远瞧见楚昶,她就抬起小手手要抱抱。   楚昶本来满腹怒气而来,瞧见自己的小公主举着小短手跑过来,心一下子就融化了。   他弯腰抱住奔过来的小公主,抱起来之后,捏了捏酒儿柔嫩的小鼻子,“你呀,跑来跑去毛毛躁躁的,摔了怎么办?”   小奶团昂起下巴,“酒儿才不会摔呢!”   “这么自信?”   酒儿搂着楚昶的脖子,粉颊桃腮,嗓子抹了蜜似的甜,“因为皇帝爹爹会抱住酒儿呀!”   楚昶被逗笑。   被信赖的感觉,实在是好极了。   梅贵妃在旁边瞧着,稍稍松了口气。   还是闺女能哄得了这喜怒无常的帝王。   楚昶抱着酒儿坐下,乐呵呵地问道:“酒儿,你今天都做了些什么呀?”   本来是来兴师问罪,真开始问了,语气温和得就像是寻常的关心。   酒儿噘起粉嘟嘟的小嘴,“皇帝爹爹,宁妃娘娘欺负我!”   楚昶顿时急了,抓着酒儿的小手检查。   确定宝贝小公主没受伤,他关心问道:“宁妃怎么欺负你了?”   酒儿告状道:“宁妃娘娘打我的贴身宫女。”   楚昶皱眉……   他问道:“你知道宁妃为什么打你的贴身宫女吗?”   酒儿抽出大掌里的白嫩小手,从怀里拿出小瓷瓶,“因为这个。”   楚昶拿过小瓷瓶。   小瓷瓶是常见的款式,瞧着没什么特别的。   “这是什么?”   酒儿拿过小瓷瓶,将红布塞抽掉,顿时馥郁扑鼻。   楚昶瞪大了眼睛问道:“这是……腊梅香?”   酒儿点头……   她将红布塞塞回去,一边塞一边说道:“嗯呐!酒儿喜欢腊梅香,把腊梅香味儿保存起来,入春了也能闻到腊梅的香。”   楚昶一下子明白了其中原委。   他抱着酒儿问道:“据我所知,宫中没有此般保存香味儿的法子,这是你从哪里弄来的?”   酒儿大大方方地说道:“夜栖寒亲手给我做的。”   “夜栖寒?”   “住在平成宫的平国小皇子。”   听到平国,楚昶的表情就变了。   他沉声问道:“酒儿,你为什么会和平成宫的人有来往?”   酒儿便把自己迷路跑到平成宫的事说了,还把自己送腊梅树过去的事说了。   她举起小瓷瓶说道:“这腊梅香水,就是夜栖寒给我的回礼。”   瞧见白白嫩嫩的小团子天真无邪的面容,楚昶心里暗叹一声。   闺女还小,哪儿懂什么国仇家恨?   说不定当那平国皇子是自己什么哥哥呢!   哪知道小奶团扑闪着大眼睛,声音稚嫩软糯,“爹爹,夜栖寒是平国的皇子,我跟他礼尚往来,若是以后他回了平国,肯定念着我的好,知道我们大楚的人都是好人,就不会和我们打仗了,咱们大楚就都能开开心心地过日子啦!”   楚昶一惊……   自己的小公主不仅知道夜栖寒是平国皇子,还想得如此深远?   梅贵妃一直盯着楚昶看,楚昶的表情变化全都落在她眼中。   她坐在楚昶身边温声说道:“陛下,酒儿年纪小,性子天真,不懂得国家大事,你别生气。” 第11章 酒儿跟皇帝爹爹学的呀   酒儿噘嘴:“酒儿懂的!”   楚昶眉心越皱越紧。   他本想借着梅贵妃递来的台阶往下走,偏偏自己的甜心小公主在那儿嘴犟。   帝王眉头一皱,身旁的人都胆战心惊,但酒儿不怕楚昶。   见楚昶皱眉,她伸手替皇帝爹爹抚平眉心,“爹爹,前线战士牺牲性命才换来了如今的天下太平,我们也要为了维护和平而努力。如果我们虐待平国皇子,平国肯定怀恨在心,以后他回去了,肯定又要掀起战争。镇守边疆的将士已经够辛苦了,咱们不能让他们付出青春又付出性命。”   软乎乎的小手认真地抚着眉心,眼神专注至极。   梅贵妃在旁边听着,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自己这闺女,在说些什么呀!   梅贵妃怕楚昶生酒儿的气,连忙跪在地上,“陛下,酒儿年幼,不知者不罪,望陛下宽恕她的胡言乱语。”   楚昶抱着自己闺女,脸肉乎乎的,认真的模样有种说不出来的可爱。   紧皱的眉心慢慢舒展开,他握住闺女白嫩的小爪子。   他问酒儿,“这些话,你都是从哪儿学来的?”   小奶团眨巴着圆滚滚的黑眼睛说道:“酒儿跟皇帝爹爹学的呀!”   楚昶惊讶,“跟我学的?”   酒儿用力点着小脑袋,奶声奶气道:“嗯呀!酒儿在皇极殿陪爹爹的时候,爹爹跟短白胡子的人说现如今的国泰民安得来不易,要休养……休养……”   “休养生息。”   “对!休养生息!不要多生事端!”   楚昶笑起来。   短白胡子的人是指兵部尚书。   那日召开内阁会议,酒儿粘着他,他便抱着酒儿开会。   兵部尚书要钱,户部尚书说钱不够用,兵部尚书说平国求和给了很多钱,户部尚书说花得七七八八了,兵部尚书质问户部尚书,是不是要再打仗,通过掠夺其他国家财富来充盈国库。   他那时候见到两位尚书吵吵闹闹,便中止了这个话题:“别拿战争开玩笑。大楚和平国征战已久,劳民伤财,血流成河,现今须得休养生息,不得再提征战之事。”   楚昶没料到,自己的小公主,竟然记得他说过的话。   旁人记得自己曾经说过的话,这种感觉特别好。   他抱着小奶团,刮了下白嫩的小鼻子,“你呀,真是朕的小心肝!”   跪在地上的梅贵妃,瞧见喜怒无常的帝王转怒为喜,高高提起的心终于落回了原处。   酒儿抱着楚昶,小脸在他脸上蹭啊蹭,“国泰才能民安,百姓安居乐业,爹爹才会开心。”   酒儿这些话,哄得楚昶心花怒放。   自己这小公主,懂得多不说,处处都是为了他这个当爹的着想。   果真是他的乖女儿!   因为酒儿太乖,楚昶逗女儿上了瘾,便在这边歇息。   他命福公公去把奏折都拿过来,显然是要在寒香宫留宿。   奏折送过来之前,酒儿在楚昶怀里撒着娇,“爹爹,宁妃娘娘欺负我,你都不管的吗?酒儿不依!”   楚昶捏着酒儿的鼻子,“宁妃哪儿欺负你了,明明是欺负你的宫女。”   酒儿噘起嘴,“欺负我的宫女,可不就是欺负我嘛!我走不动了,想要宫女抱我,结果宫女被宁妃打得趴地上起不来,难道我自个儿爬回寒香宫吗?”   楚昶无法……   即便知道宁妃没错,为了哄宝贝小公主开心,他只得承诺说道:“好好好,我下次见到宁妃,一定好好说说她,她怎么能欺负咱们可爱的酒儿呢?”   酒儿哼了一声,“这还差不多。”   说着,她抱着楚昶,朝着他的脸就吧唧一口,“不偏心的爹爹,就是全世界最好的爹爹!”   楚昶啼笑皆非。   这还不偏心呢?   他的心偏向自己的宝贝心肝小公主,都快偏到大楚边疆去了!   ――   静心宫……   宁妃发疯般将桌上的茶具扫了一地。   热茶泅在编织富贵花纹的毛地毯上,冒着腾腾白气。   “娘娘!”   婢女想去搀扶,宁妃将人推在了地上。   她双手撑在空空如也的桌子上,恨得咬牙切齿,“这个狐媚子真是生了个小狐狸精!把陛下的魂儿都给迷了去!”   明明是去兴师问罪的,怎么问着问着就决定在寒香宫留宿了?   还把奏折都搬了过去!   婢女从地上爬起来,安慰说道:“娘娘,陛下特意送来云锦,想来也是念着娘娘的好。”   宁妃冷哼了一声:“什么念着我的好?不就是为了堵住我的嘴,让我以后少管那小狐狸精的事吗?”   她万万没料到,这事儿都能让寒香宫那对母女糊弄过去。   “额娘!我和六哥……”   九皇子跑进来,想跟宁妃炫耀自己今儿被少师表扬了,见到眼前这一幕有些懵。   宁妃见到自己的宝贝儿子,平复下情绪,恢复了往日娴静温和。   她招了招手,把走近的九皇子揽进怀里,拿手绢的捏了捏摸了摸儿子的脸,“毛毛躁躁的!哪儿有个皇子样!”   嘴上说着训斥的话,宁妃的语调却是带着笑意,眉眼间都带着宠溺。   六皇子进来,规规矩矩地喊了声:“额娘……”   宁妃看也不看六皇子,笑看着怀里的九皇子问道:“D儿,你今天遇见什么开心的事了?”   楚子D继续之前的激动,“我和六哥被少师表扬了!”   宁妃满眼的慈爱,“D儿真棒!”   楚子D看了眼旁边的楚子翰,“六哥也被表扬了。”   宁妃看向楚子翰,眼里减了爱意,不咸不淡地说道:“子翰,你今天也辛苦了。”   楚子翰是宁妃宫女爬床所生,宫女出生便死了,楚昶便让那时还膝下无子的宁妃养着楚子翰,宁妃本就对楚子翰不上心,楚子D出生后,对他更是不上心,他在静心宫就像是一个透明人。   他对自己的处境很清楚,努力做好透明人的身份,垂着头一副乖顺的模样。   宁妃觉得楚子翰太呆了,愈发不喜。   她继续疼爱自己的儿子,“D儿,娘亲让人给你煮了莲子羹,一会儿多喝点。” 第12章 娘亲,我还小   楚昶没怪罪酒儿。   但他也不想自己的宝贝小公主和平国质子多交往。   见酒儿已然知事,便让酒儿跟哥哥们一起学习。   梅贵妃送酒儿去学习。   酒儿死活不肯去,抱着梅贵妃干嚎:“娘亲,我还小!”   梅贵妃心疼归心疼,但她觉得学习不是坏事。   她同楚昶一样,都不愿酒儿和夜栖寒来往。   她觉得,自己宝贝闺女就是闲的。   既然需要玩伴,那就和哥哥们玩儿好啦!   梅贵妃送酒儿去文渊阁学习。   梅贵妃抱了一路,酒儿就嚎了一路。   哭声清亮通透,传到了屋子里。   “谁在哭啊?”   “不知道呀!”   小皇子们想出去看,又怕外面冷,一个个趴在门口,探着小脑袋往外面瞧。   远远瞧见玫红色的锦衣棉袄。   “是哪家娘娘抱着……”   “是酒儿!”   这声音清亮,却也不像是小皇子。   而宫里的公主,只有希音公主楚酒儿这一个!   酒儿是宫里的小团宠,各个皇子也都很喜欢她。   她今日梳着可爱的O发,两个小发球用红色带子束着,缀着几朵红梅花朵,身上又穿着大红色小袄,袄子边缘是一圈白绒绒的毛,鞋子也是配套的红靴,边缘一圈白毛,还缀着两个白色的小球球,瞧着喜庆又可爱。   小皇子们瞧见酒儿今日的装扮,眼睛都不由得一亮。   “酒儿真是愈发可爱了!”   “我一直想去寒香宫找酒儿玩儿,可惜母妃说酒儿忙着陪父皇,根本没空理我,这下子好了,酒儿来文渊阁学习,我就天天都能和酒儿玩耍啦!”   走得近了,酒儿也瞧见了哥哥们。   瞧见哥哥们都看着自己,她不好意思哭了,拍了拍梅贵妃的手,“娘亲,放我下去吧!”   她都这么大了,还要娘亲抱着,哥哥们指不定在心里怎么笑话她呢!   梅贵妃放下酒儿,酒儿挥着小手跟她告别:“娘亲,你回去吧。”   梅贵妃不放心道:“你这第一天上学……”   酒儿昂着小脑袋,下巴扬得高高的,“娘亲,你放心,哥哥们欺负不了我哒!”   梅贵妃:“……”   她不是担心小皇子们欺负酒儿,是担心酒儿不好好学习。   自己的宝贝闺女聪明归聪明,但就喜欢跑来跑去地撒野,不是个爱学习的孩子。   酒儿挥着手,“娘亲,再见――”   梅贵妃:“……”   闺女都这么赶人了,她也不好留着。   梅贵妃一走,酒儿就乐呵呵地找哥哥们去了。   楚昶宠着酒儿,各宫娘娘喜欢酒儿,小皇子们也喜欢酒儿。   十二皇子和酒儿年龄相仿,冒着寒风出去迎酒儿。   “酒儿,你来啦!”   “十二哥,我来啦!”   两小孩儿抱在一起转圈圈。   五皇子瞧外面飘着雪,连忙招手喊道:“十二弟,酒儿,你们先进来!”   于是乎,两小孩儿手挽手,一起蹦蹦跳跳往里走。   少师早早收到小公主要来上课的消息,早早备好了课桌,就是小公主来得晚了些,耽误了上课进程。   但谁忍得住责怪这金玉般的人儿?   少师见小皇子们都围着酒儿转,连忙提醒道:“已经到上课时间了,大家都坐好。”   皇帝对酒儿给予厚望,把她的位置安排在最前面。   秀娥带着酒儿走到前排坐好便退到了外面。   听着少师讲课,酒儿昏昏欲睡。   哪怕她多一世的记忆,在课业上也没有一丁点儿优势。   她上一世是个不懂四书五经诗词歌赋的武将,哪听得懂之乎者也啊?   课间休息的时候,她就揪着少师的衣袖撒娇,“先生,酒儿有个小小小的请求。”   说着,酒儿掐着小手指比划,强调自己的请求真的只有那么一点点。   少师说道:“希音公主,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就连陛下都任这位小公主予取予求,公主有命,他哪儿敢不从?   酒儿甜甜地问道:“先生,我能不能坐十二哥旁边?”   别的哥哥们都按照年龄排座位,年纪大的坐在前面,年纪小的坐在后面,她这特殊待遇,不仅让她听得昏昏欲睡,还让她怪不自在的。   少师也觉得酒儿年纪太小,坐在前面听不进去课,他瞧见小公主动来动去,授课也很难集中注意力。   酒儿如愿,搬到了后面。   搬到后面,酒儿觉得整个屋子的空气都清新了许多。   十一个皇子,一个小公主。   屋子里坐了六排,酒儿在后面,身形又小,有前面的哥哥们挡着,根本瞧不见人。   瞧不见少师,酒儿的恐惧一下子都散了。   酒儿和十二皇子楚子竣在后排玩儿。   酒儿埋怨楚子竣不来找自己玩儿,楚子竣手舞足蹈地表达自己很想酒儿。   但奈何课业繁重没时间玩儿,酒儿则乐呵呵地做着鬼脸逗楚子竣。   两人尽量不发出声音,想笑也捂住嘴,就这样靠着自创的两人都懂的手语脚语进行交流,玩得特别起劲。   少师瞧见了,并未多管。   十二皇子和小公主太过年幼,强迫学习也起不了多大的作用。   两人坐在后排,不发出声音,也影响不了前面的皇子。   课间休息的时候,年纪小的皇子们都被酒儿拉着去堆雪人。   大楚的皇子公主们年龄层分了段,前五个皇子都十五岁往上了,后面七个皇子都在十岁以下,酒儿是最小的小公主,才五岁。   太子在别的房间学习,四个年纪大的皇子都已经知事,酒儿也不好浪费他们的时间陪自己玩儿。   而且跟大孩子玩儿,太没劲了!   外面的风雪都停了,天上不刺眼的暖光照着地上的雪。   雪砾泛着金光,漂亮极了。   小奶团在雪地里跑,跟个孩子王似的说道:“今天谁堆的雪人最漂亮,我就送……”   楚子竣说道:“千万别送我们有的!”   小奶团跳转过身,瞪大了眼睛。   一个彩头而已,还要敲诈她啊?   楚子D说道:“就是!就是!宫里有的,你有,我们也有,那有什么劲儿呀!”   小奶团叉着腰,昂着小脑袋说道:“你们难道想把我带回你们宫吗?”   楚子竣拍着手手道:“这个好!”   八皇子楚子淇说道:“这个不错,你到我们翊坤宫,我额娘一定很高兴!”   酒儿噘高了嘴,小手支在嘴边想了又想,最终疯狂摇头否决了这个提议,“不行不行,我要是不回家,我娘亲会担心的。”   突然间,酒儿眼睛一亮。   她双手叉腰,自信地说道:“我有一样东西,你们都没有!”   小皇子们都好奇问道:“什么啊?”   “梅花树!” 第13章 小财迷   这个提议倒是非常吸引人。   只有寒香宫种有梅花树,她们的母妃都眼馋得很。   小皇子们跃跃欲试,酒儿可不干赔本的生意,她叉着腰说道:“咱们一起玩游戏,哪儿能只有我出彩头,哥哥们是不是也该拿出自己特别的东西当彩头呀?”   小皇子们对视一番,都觉得酒儿说得有理。   他们做哥哥的,哪儿有骗妹妹东西的道理?   于是乎,小皇子们各自拿出自己认为较为珍贵的东西。   酒儿还把少傅少保拉过来当评委,让他们一会儿评判谁的雪人堆得最好,并且提笔记下各自拿出来的彩头。   酒儿有条不紊地安排着,少傅少保瞧见小公主的统筹性和执行力,都惊讶无比,惊讶之时已经被拉着乖乖配合上了。   小皇子小公主们跑去堆雪人了。   少傅少保对视一眼。   “这小公主真是不凡。”   “希音公主早就该来文渊阁了!”   管束小皇子们并不简单,课间休息几乎都是乱成一团,眼见酒儿三两句便把小皇子们都聚起来干同一件事,羡慕又佩服。   酒儿想找雪最厚的地儿,哪知道跑得慢了,小短腿又没有超过哥哥们的本钱,最后只能在贫瘠的地儿推雪人。   一捧雪一捧雪地捧到自己圈的地儿,小小的人儿穿着厚厚的棉服,弯腰放雪的时候一个倒栽葱,脑袋栽进柔软的细雪里,身子顺势后仰,在雪地里打了个滚儿。   旁边的楚子翰吓着了,连忙丢掉手里的雪,把她扶起来,“酒儿,你怎么样?”   酒儿晃了晃小脑袋抖掉头上的雪,柔嫩的小手在肩膀上拍了拍,打掉碎雪看向满脸担忧的楚子翰,“六哥哥,我没事。”   见楚子翰还不放心,酒儿乐呵呵地笑道:“雪是软的,脑袋邦邦硬,酒儿真没事。”   楚子翰温柔地替她拂去头顶上的细雪,“慢些弄,别伤着。”   酒儿用力点头,“嗯呐!”   刚刚栽了跟头,酒儿学乖了。   她现在是个小孩子,老想一口吃成个大胖子,只会把自己的小肚皮撑破。   堆雪人经验最多的酒儿很快就弄好了雪人的雏形。   经验不足的楚子竣瞧见哥哥们动作快,就连比他小几个月的酒儿都动作比他快,心态崩掉了。   既然比赛是赢不了了,那他就做搅局者!   他抓起一捧雪,小手将细软的雪团成球,朝着酒儿的小雪人砸了过去。   酒儿连忙去挡,雪球砸在酒儿脑门上散成雪花,脑袋往后一仰,圆滚滚的身子本就不太听使唤,一下子又往后栽了下去。   楚子竣吓着了。   他本来只是想和酒儿闹着玩儿,没想过伤害酒儿。   他连忙迈着小短腿过去看酒儿,哪知道他刚到,迎面就是一个雪球砸过来。   雪球在他肩膀上炸开,散成雪花纷纷落地。   酒儿前俯后仰的笑开,银铃般的笑声在空旷的雪地里回荡。   酒儿刚刚往后一栽,雪人雏形全毁了,楚子竣的雪人压根儿就没成型,为了弥补错误,帮着酒儿堆雪人。   两人年纪最小,手短腿短力气小,但人多力量大,很快就恢复了雪人的形。   他们两人一起弄,楚子竣帮到的地方很少,但他自带的宫女起了大作用,两人各一个宫女,帮忙的宫女就有两个,一个宫女去找铁桶和树枝,一个宫女去找胡萝卜和煤球,在休息时间结束前,把东西都找了过来。   铁桶当帽子,胡萝卜做鼻子,煤球做眼睛,两根树杈做手,白白圆圆的身体瞧着有点空,酒儿扯掉自己的围领,给雪人围上。   她拍了拍手,接过秀娥递过来的手炉暖手,瞧着自己堆出来的雪人,满意得不得了。   不愧是她!   马上就要继续课业了,少傅少保开始了评判工作。   好几个皇子都没成型,直接丧失了评判资格,一番评判之后,酒儿的雪人和楚子翰的雪人进入了决赛圈。   少傅觉得酒儿的雪人更加可爱,更加灵动。   少保觉得楚子翰的雪人更大,也更结实。   少傅觉得楚子翰年纪大些,占些优势,要刨除这一优势。   少保觉得酒儿有楚子竣帮忙,占些优势,也要刨除这一优势。   两个雪人各有优势,酒儿和楚子翰也各占了些便宜。   楚子翰主动说道:“算酒儿赢吧,我也觉得酒儿的雪人甚是可爱。”   酒儿拉了拉楚子翰的衣袖,噘嘴说道:“六哥哥,酒儿不受嗟来之食!”   六皇子想让小公主赢,小公主却偏要公平的裁决。   少傅少保两人的意见相左,评不出高下,最后拉了少师出来评判。   少师加入了评审团,想让几个皇子也加入了评审工作。   四个年纪大的皇子笑起来。   “要我们选,我们肯定无条件支持酒儿。”   “公平起见,咱们这些偏心的哥哥就不加入评判了。”   希音公主是整个皇宫团宠的事,少师有所耳闻,便自己走了出去进行评点。   为了公平起见,酒儿和楚子翰都不在各自雪人的旁边,让少师进行完全独立的判断。   他看了两个雪人,比较一番后说道:“雪人,雪人,便是雪做的人,我左手边的雪人有鼻子有眼,更拟人化,我认为更好一些。”   少傅少保闻言,都觉得少师说得有理。   他们之前都单论质量,少师则从雪人本质上进行解读,见解独到,有理有据。   酒儿闻言高兴地抱着楚子竣转圈圈,“十二哥!咱们赢啦!”   楚子竣跟着转圈圈,脑子有点懵。   这胜利也算他一份儿吗?   休息时间结束,课业继续。   酒儿和楚子竣坐在最后排瓜分胜利果实。   除了她这个败家孩子拿出自家母妃的宝贝腊梅树当彩头外,其他小皇子出的彩头都是寻常玩意儿。   你一个玛瑙,我一个珍珠。   你一个玉佩,我一个香囊。   你一条丝帛,我一根金钗。   两人迅速分完六个哥哥的宝贝,酒儿乐呵呵得玩着新到手的宝贝。   她眯着一只眼睛看楚子D贡献的南海大珍珠。   楚子竣扶着桌子,身子往酒儿那边凑,小小声地说道:“酒儿,你好财迷哦!”   酒儿看向楚子竣,嘟起嘴巴说道:“你不财迷,那你把你的好东西都送给我呗!”   楚子竣顿时不说话了,连忙将东西揣兜里。   酒儿继续看珍珠,越看越喜欢。   以前在边塞,她哪儿见过这般和天上月亮一般明亮的珠子! 第14章 败家孩子   酒儿满载而归。   梅贵妃见酒儿上个课,还带回来一些不属于她的珠宝,皱紧了眉头,“酒儿,你是不是找哥哥们要东西了?”   酒儿乐呵呵地说道:“这是我凭本事赢来的!”   梅贵妃惊讶,“赢?”   酒儿把他们比赛堆雪人的事说了一遍。   酒儿说得细,连擅自拿院子里的腊梅树当彩头的事也说了。   梅贵妃心里暗叹。   这败家孩子!   还好没有输,不然自己这满院恩宠,指不定都要分那么一缕两缕出去。   梅贵妃抱起闺女强调道:“你上次送了平成宫一棵腊梅树,你爹爹把我好一顿说。以后可不许再拿娘亲的梅花树送人了,知道吗?”   之前她就不该由着自己宝贝闺女来。   陛下疼爱酒儿,舍不得怪酒儿。   后来却对着她一通说,命她看好酒儿,不让酒儿和平成宫的人来往。   酒儿噘起嘴嘴:“好嘛!以后酒儿就只送梅花一两朵,谁想要搬走娘亲院儿里的梅花树,必须从酒儿身上踏过去!”   梅贵妃一阵好笑。   她也不知道自己这闺女,哪儿学来的江湖气话语。   有陛下护着,谁敢从她身上踏过去呀?   梅贵妃弯腰抱起酒儿进屋,“今天咱们小酒儿学习辛苦了,娘亲让人给你做了你最爱的烧鸡。”   酒儿眼睛一亮,“烧鸡?”   宫中的食物都做得精细,她最爱的就是这一口烧鸡,为了保证自己一辈子都能吃上这口味的烧鸡,还特意让秀娥抱着她去御膳房看了遍御厨怎么做的烧鸡。   整只鸡焯水风干后刷一层蜂蜜,然后用热油浇炸整鸡,因为刷过一层蜂蜜,炸出来后呈现出一种红棕色。   再调制酱汁,将炸过的鸡放入酱汁中熬煮。   煮上一两个小时,酱汁慢慢浸透鸡肉,最后小火收汁,变得浓稠的酱汁附着在外皮上,使得外皮焦红脆亮,而里面的肉又白嫩细腻。   只是想着出锅时的“滋滋”声,她就好似尝到了那咸甜的味道。   口水不住地往外冒,酒儿吞咽了好几下,梅贵妃瞧着笑得不行。   自己这闺女,真是个小吃货。   酒儿刚上饭桌,就开启了猛吃模式。   清香的甜米饭,配上咸甜的烧鸡肉,酒儿在吃饭这一块,从来都不让梅贵妃操心。   梅贵妃要保持身形纤细吃得少,吃了点儿便不吃了,瞧见酒儿吃饭满是欣慰。   其他宫的妃子照顾自己的小皇子吃饭可谓是挖空了心思,自己宝贝闺女在吃饭这件事上从来没让她头疼过。   酒儿吃啥啥香,看得她有时候都忍不住贪筷。   酒儿恨不得将整只鸡都吞肚里,奈何身体条件不允许。   她吮吸着沾满酱汁的手指头,看向梅贵妃说道:“娘亲,我明天还想吃烧鸡。”   梅贵妃温柔地笑着说道:“你明天好好听课,我让人给你做好吃的。”   酒儿噘着嘴巴就朝梅贵妃脸上亲,亲了梅贵妃一脸的酱汁,“娘亲最好啦!”   ――   酒儿迟到了。   冬天太好睡,秀娥叫了她好久都叫不醒。   她打着呵欠进教室的时候,哥哥们都已经上课了。   不过没人管她,她坐在最后面,脚步又轻,影响不了前面的皇子们上课。   楚子竣本想跟她搭话,哪料到她趴在课桌上就开始睡觉。   她倒头就睡,梦见了昨天吃的烧鸡,直流哈喇子,粉嘟嘟的嘴巴微微张着,溢出的津液快要溢出来打湿粉嫩的唇,呲溜一声,换个方向继续睡。   楚子竣:“……”   他一直等着酒儿妹妹陪自己玩儿呢!   酒儿妹妹这个瞌睡虫!   楚子竣听不进去少师讲的东西,就趴在桌子上看酒儿睡觉。   白白嫩嫩的小脸,两腮浮着淡淡的粉,黑黑的睫毛长得过分,浓密得像小小的黑扇子,他好想扯一根下来。   心痒痒,手痒痒,楚子竣抬头看了眼在讲课的少师,跳下矮凳打算朝着酒儿那边去。   脚刚抬起,巨大的黑影遮住了他小小的身体,他抬起头,看见冷面严肃的少傅正盯着自己看。   少傅举着教鞭点了点他的课桌,“十二皇子,在自己的位置上坐好。”   楚子竣委屈巴巴地坐回自己的位置。   他想睡觉,少傅却点了点他的桌子,“十二皇子,即便听不懂,也可以跟着其他皇子们一起诵读。”   楚子竣看了眼旁边,指了指小嘴微张睡熟了的酒儿,“酒儿妹妹都能睡觉。”   少傅问道:“十二皇子,你也是小公主吗?”   楚子竣:“……”   性别歧视!   课间休息的时候,酒儿睡醒了。   她伸着小短手,长大了小嘴巴,打着呵欠伸懒腰,睡了个回笼觉后彻底睡醒了。   感受到旁边的怨念,酒儿看过去,见到楚子竣一脸的怨念。   她满脸无辜地问道:“十二哥哥,我睡觉吵到你了吗?”   她这辈子不打呼了啊!   楚子竣说道:“我好羡慕你哇!”   酒儿问道:“羡慕我什么?”   楚子竣说道:“羡慕你上课可以睡觉。”   许是楚子竣的怨念感染了少傅,少傅和少师合计了一下。   虽然希音公主身份尊贵,可这一屋子的皇子哪个不身份尊贵,厚此薄彼区别对待,难免导致其他皇子不认真学习。   年纪大的四个皇子和其他人的进度差得有点多,分开学习效率更高,于是乎禀告陛下后便分了班。   这一下子,酒儿所在的小班全都是十岁往下的皇子公主。   没有了高高的哥哥们在前面遮挡视线,酒儿不能课上睡觉,也不能课上和楚子竣做鬼脸打暗号了。   酒儿苦着一张脸看向楚子竣,“十二哥哥,我可被你害苦了!”   ――   平成宫……   暗香浮动……   夜栖寒托着下巴,盯着角落的腊梅树看。   荣嬷嬷提醒道:“殿下,该学习了。”   “我不想学。”   荣嬷嬷诱哄道:“听说希音公主已经去文渊阁听课了,你不学习,以后希音公主来,你跟她聊不到一块去,她就更不爱来了。”   闻听此言,夜栖寒知道嬷嬷在哄他。   但他觉得嬷嬷说得有理。   若是酒儿学了好多好多东西,跟他聊起来的时候,他什么也不知道,那岂不是显得很傻?   夜栖寒下定决心似的看向荣嬷嬷,“开始吧!” 第15章 厌学   酒儿上辈子是个大老粗。   提枪握剑在行,诗词歌赋一窍不通。   酒儿准备跑到皇极殿哭一哭,好哭掉日日早起学习的苦。   她提着小裙子跑进去,又撞见了镇北王顾人豪。   她本来都准备干嚎了,见到顾人豪,规规矩矩地问好:“络腮胡子叔叔好。”   酒儿对镇北王称呼随便,不是真的厌恶,而是一种亲昵。   从前她就在镇北王手下,镇北王对她多加照顾,她一直将镇北王当做如师如父般的人。   楚昶招了招手,酒儿哒哒哒跑过去窝爹爹怀里。   楚昶问道:“今日不上课吗?怎么来这里了?”   自从酒儿去文渊阁后,忙得不可开交,许久都没来皇极殿粘他了。   酒儿哭丧着一张脸说道:“爹爹,学习好苦哇!”   楚昶见自己的小公主哭半天不掉金豆子,好笑地捏着软乎乎的小脸说道:“干啥不苦?吃烧鸡不苦,是不是?”   酒儿气恼地噘嘴,“爹爹笑话我!爹爹坏!”   楚昶哈哈大笑。   酒儿苦着的小脸,和楚昶的大笑形成了鲜明对比。   她扑在楚昶怀里扭来扭去,“爹爹,酒儿还小,大些再学习好不好?”   楚昶说道:“你十二哥哥一年前就开始去文渊阁学习了,我怕你个小懒虫睡不够,都让你晚了一年才去文渊阁。”   酒儿:“……”   楚昶看见顾人豪,想起顾人豪的儿子,“老顾,听闻你的儿子们个个都文采斐然,小儿子更是文武双全,你是怎么教导的?”   顾人豪笑道:“陛下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常年待在塞北,家中事知之甚少。”   略微思忖后,楚昶说道:“都道近朱者赤,不若让你儿子进宫陪读几日,让我的小酒儿跟着染些好学之气。”   顾人豪抱拳回道:“谨遵圣命。”   窝在楚昶怀里的酒儿眨巴着大眼睛。   她是不是听错了?   她不是需要人陪读,是自己不想读书!   楚昶觉得自己真是个为闺女学习操碎了心的好父亲,拍着酒儿的背说道:“你到时候跟着煦年哥哥多学学。”   “我不想学……”   “乖啊,腹有诗书气自华,女孩子多读点儿书,日后才不会被男子骗。”   “呃……”她堂堂大楚公主,谁那么大胆子敢骗她啊?   “酒儿,学习是自己的,多读点书,对你是好事。”   酒儿苦巴着脸。   看来这一遭是逃不过去了,她看向顾人豪问道:“络腮胡叔叔,你家的小哥哥能帮我写作业吗?”   楚昶哭笑不得,“酒儿,这人还没进宫呢!你这就想着搞歪门邪道了?”   酒儿噘嘴:“我手那么小,握笔都握不住,先生还给我布置作业,不是欺负人吗?”   楚昶捏了捏酒儿软乎乎的白嫩小脸,“偌大的皇宫,只有你欺负人的份儿,谁敢欺负你呀?”   “爹爹!”   被宝贝闺女磨得没法子,楚昶抬头看向顾人豪:“老顾,明儿就让你家煦年进宫帮我的宝贝公主写作业,没问题吧?”   顾人豪笑道:“没问题!”   解决了作业问题,酒儿不打搅楚昶和顾人豪了。   她挥着小手跟两人告别:“爹爹,络腮胡叔叔,你们玩儿吧!”   说着,她就挥着小手哒哒哒跑走了。   顾人豪的眼神顺着酒儿移动,情不自禁地感慨道:“小公主真是天真可爱。”   “是啊,酒儿出生后,我觉得这皇宫内都多了些温度。”   楚昶感慨着,神色陡然一暗,看向顾人豪问道:“温酒曾经,也是这般可爱吧?”   顾人豪愣怔了下,轻轻点头。   那小姑娘,是他平生所见最勇的女孩儿。   那股子不怕死的劲儿让她无往而不胜,却也是那股子不怕死的劲儿,让她的生命永远停留在了十八岁。   他没有多说什么,怕勾起楚昶心口的伤痛。   楚昶深吸了口气缓缓吐出,他站起身说道:“走吧!换个地方喝两杯!”   他无数次地后悔,多年前温酒说不跟他走的时候,他真就没把人带走。   但他又觉得,或许她真就喜欢那片宽广的疆域,不爱这方格子般狭小的地界儿。   往事俱已随风飘逝,而今活着的人只能向前看。   ――   不觉间已经入了春。   酒儿脱掉了厚厚的棉袄,换上了稍稍薄些的衣物。   里面裹了两层的交领襦裙,上面是清淡的绿,下面是清澈的白,中间系着竹绿色的腰带,外面套着嫩黄色的大袖衫,酒儿喜动爱乱跑,衣服都是宽松的样式,全靠一根腰带固型,跑来跑去的时候,本就蓬松的衣服会鼓起来,远瞧就像一个娇气的漂亮锦球。   宫里谁瞧着这一身,都知道是希音公主来了。   顾煦年跟着母亲齐氏进宫。   少年四肢舒展,眉目舒朗,眉如远黛,目如明星,肌肤白皙如玉,唇红齿白,已经初现翩翩少年郎的模样。   他就那么站着,像一根笔直的竹子,站了许久也没弯腰驼背。   “娘亲,煦年哥哥等急了,咱们快一点儿!”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顾煦年听见了声音,抬头看去。   只见身披织锦黄色大袖衫被风鼓起,衣袖露出两只柔软洁白的小肉手,绿白相见暗合春意的小公主朝着自己扑过来。   像是本能般,他弯下腰接住了扑来的小公主。   他抱起怀中金玉般的小公主时,听见耳畔传来软软糯糯的感叹声:“煦年哥哥好好看哦!”   顾煦年的耳廓浮起了淡淡的红晕。   见顾煦年不好意思了,酒儿趁热打铁道:“煦年哥哥长这么好看,功课肯定也特别好。”   旁边的齐氏瞧着,忍不住露出慈爱的笑意。   希音公主有着这样一张带蜜似的嘴,难怪能在宫中如此受宠。   梅贵妃瞧见这一幕,连忙假意训斥道:“酒儿,哪能这般没规没矩!”   她伸手就要抱,酒儿却搂着顾煦年的脖子不放,“娘亲,我有煦年哥哥了,你回寒香宫去吧。”   梅贵妃看着又急又气。   有了小哥哥就不要娘亲了,自己真是把闺女给宠坏了!   梅贵妃知道自己闺女本事大,宫里的小皇子们个个被她哄得团团转,唯恐进宫陪读的顾煦年也成了她的玩伴。   她对顾煦年说道:“煦年,你陪酒儿学习的时候,多多管束下她,纠正她好动不听课的毛病。”   顾煦年点头,“我会尽力而为。”   梅贵妃本想听见明确的回答,但又不好为难顾煦年一个小孩子,将两人送到文渊阁,便请齐氏去自己的寒香宫小坐。 第16章 小哑巴   宫里来了新鲜面孔,小皇子们都聚集过来看稀奇。   “你就是镇北王的儿子?”   顾煦年点头。   “你是小哑巴吗?”   顾煦年看向提问的楚子淇,“回八皇子,我不是哑巴。”   酒儿皱起鼻子,嘴巴噘得高高的,“八哥哥,你没礼貌哦――”   楚子淇顾不上酒儿的吐槽,一脸惊讶地指着自己问顾煦年:“你怎么知道我是八皇子?”   顾煦年回道:“进宫之前,我娘亲给我看过你们的画像。”   楚子淇顿时来了劲,拉着自己的哥哥弟弟们挨个儿给顾煦年认人,见顾煦年一个都没认错,他惊掉了下巴。   “好厉害!”   像是怕自己的陪读会被楚子淇抢走一般,酒儿牢牢抱紧了顾煦年,“八哥哥,煦年哥哥是我的!”   楚子淇噘起嘴,“酒儿小气鬼!我们的,都是你的。你的,自然也应该是大家的呀!”   酒儿最讨厌别人说自己小气了。   以前跟着兄弟们喝酒吃肉,她一点儿都没让兄弟们饿着渴着。   现在这群哥哥说自己小气,她可受不了。   她拍了拍顾煦年的肩膀,“煦年哥哥,你放我下去吧。”   从顾煦年身上跳了下来,酒儿抓住顾煦年的手说道:“煦年哥哥,辛苦你了。”   顾煦年只觉得手上软乎乎的,没太懂话里的含义。   然后……   一个软糯小奶娃扑到了他身上。   顾煦年低下头问道:“十二皇子,有什么事吗?”   楚子竣手举高高:“要抱抱……”   顾煦年只得抱起楚子竣。   他刚抱起楚子竣,楚子淇又拉他的衣服。   顾煦年低下头,为难地说道:“八皇子,我只能抱一个人。”   楚子淇摇头,“我都这么大了,不用你抱我。”   顾煦年问道:“八皇子,你有什么吩咐吗?”   楚子淇眼睛亮晶晶地问道:“我听酒儿说,你会帮她写作业,这是真的吗?”   顾煦年:“……”   他看向酒儿,只见酒儿冲他眨巴眼睛。   小公主生了双水盈盈的桃花眼,笑起来眉眼弯弯,水灵灵的大眼睛里有种说不出的明亮神采。   顾煦年并未被迷惑,淡淡说道:“我只是来陪希音公主学习,不会帮她写作业。”   他哪儿能猜不到八皇子的意图。   他要是说自己会帮小公主写作业,这些小皇子的作业,就全都是他的了。   楚子淇看向一脸懵逼的酒儿,“你不是说他是来帮你写作业的吗?”   酒儿觉得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她眨巴着大眼睛不可置信地问道:“煦年哥哥,你真的不会帮我写作业吗?”   顾煦年肯定回答道:“不会……”   酒儿这次是真的想哭。   自出生后,第一次想哭。   她期待了那么久,昨天晚上兴奋得一晚上没睡着,在床上滚来滚去地激动,想着自己终于不用写作业了。   结果!   酒儿扁嘴,“煦年哥哥……”   顾煦年说道:“希音公主,学到的东西是别人抢不走的财富,你要自己好好学习。”   酒儿委屈道:“我上课的时候有好好学。”   这时候少师过来,听到这话说道:“希音公主,你昨儿听课的时候又睡着了。”   酒儿顿时一个大红脸。   她昂起小脑袋,又羞又恼地说道:“先生,煦年哥哥第一天来,你就在他面前说我的不是,酒儿没脸见人了!”   酒儿说自己没脸见人了,转头就往寒香宫跑。   她抬袖掩面,装作在哭,实则乐呵呵地笑。   又有理由逃课了!   顾煦年还不懂酒儿的套路,连忙放下楚子竣,跟各皇子告罪一声,又跟少师说了句,便追着酒儿跑了。   少师摇头叹气。   这小公主冬眠之后又开始春困了。   顾煦年追上了酒儿,她走到酒儿前面,蹲下身展开手臂想要抱抱酒儿。   却见酒儿展开袖子,冲他嘿嘿嘿地笑。   顾煦年见状,哪里还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捞起酒儿往回走。   酒儿挥着手臂说道:“我不想上学!”   顾煦年淡淡道:“希音公主,陛下让我入宫,就是要我监督你好好学习。”   酒儿哇的一声哭出来。   她就不该去皇极殿找爹爹!   听见酒儿哭,顾煦年有点慌。   他定睛一看,没有眼泪。   原来是假哭。   家族中有几个妹妹,也都是些爱哭的,不过那些妹妹都是真哭,眼泪哗哗往下掉,这小公主的干嚎,一眼就被他看出是假哭。   顾煦年说道:“希音公主,别叫了,伤嗓子。”   酒儿不哭了,怼他说道:“我这叫开嗓!越叫,嗓子越亮!不懂别瞎说!”   顾煦年说道:“希音公主,你知道你称号的由来吗?”   酒儿一愣……   她的称号?   她爹爹取的呗!   顾煦年淡淡道:“据传你出生时没有啼哭,陛下认定是大音希声,所以便给你取名希音公主。”   酒儿扑扇着晶亮的眼,“大音希声是什么?”   顾煦年解释道:“大音希声的意思便是:最大最美的声音乃无声之音。”   酒儿:“……”   这是暗地里说她出生的时候是小哑巴啊!   顾煦年也太坏了!   真是人不可貌相!   长得好看有什么用,生了张讨人嫌的嘴,全毁了!   顾煦年说道:“希音公主,你不学习,就会连自己的名字出处都不知道。”   酒儿推搡了下顾煦年,从他身上跳下去。   “我知道啦!我不好好学习,以后连别人骂我小哑巴都不知道!”   顾煦年:“……”   他真不是这个意思。   他想要解释,却见小公主已经蹦蹦跳跳往回走了。   顾煦年见状,连忙跟上。   少师见到酒儿回来,颇为惊讶,“希音公主,你怎么回来了?”   酒儿说道:“先生,你这说的是什么话?今日有课业,酒儿自然要来学习。”   少师点了点头,“坐下吧。既然来了,就好好听课。”   酒儿挨了半节课。   这节课是酒儿上学来最认真的一节课,她听了半节课,睡了半节课。   顾煦年坐在最后排陪着酒儿。   他瞧见酒儿睡了,准备叫醒她,旁边的少傅说道:“顾小公子,不用叫醒希音公主。她往日一进屋就睡了,现在只睡半节课,已经有进步了。”   顾煦年点了点头。   饭一口一口吃,路一步一步走。   今日听半节课,明日就能听大半节课。 第17章 你不用垫东西也很漂亮   “今天的课就上到这里。”   课业结束,酒儿猛然惊醒。   醒来的时候动作剧烈了些,圆滚滚的身体往旁边栽;   顾煦年眼疾手快,连忙扶住酒儿。   酒儿摔进顾煦年怀里,将醒未醒的酒儿迷迷糊糊的,以为是秀娥抱着自己,往肉垫子怀里蹭了蹭。   “唔……秀娥,你胸前垫了什么吗?好硬哦!”   “呃……”   “秀娥,自然最好,你不用垫东西也很漂亮。”   “呃……”顾煦年叹了口气,“希音公主,是我。”   清朗的少年音响起,酒儿这才意识到自己认错了人,抬头发现是顾煦年,揉了揉眼睛,“煦年哥哥,你怎么不叫我啊!”   顾煦年问道:“以后这种情况,我应该叫醒你吗?”   酒儿底气十足地表示:“当然!你可是来监督我学习的!”   顾煦年:“……”   ――   酒儿把话说得漂亮,次日上学又听到一半儿就睡了。   顾煦年看着酒儿的睡颜。   肉乎乎的脸绵软白嫩,纤长卷翘的眼睫垂下一片长长的暗影,嘟着粉嫩嫩的小嘴,睡得很是安稳。   他不明白这小公主怎么这么能睡,无奈地叹息了一声。   他抬起手,推了推酒儿的肩膀。   酒儿猛然惊醒。   书哗哗啦啦落了一地,小皇子们都回过头,少师也看了过来。   顾煦年给酒儿捡书的时候,酒儿羞得用袖子遮挡哥哥们和少师看过来的视线,埋怨似的小声说道:“煦年哥哥你做什么呀?吓死我啦!”   顾煦年将书给酒儿放好,无奈地说道:“我是来监督你学习的,你在课堂上睡着了,我得叫醒你。”   酒儿:“……”   ――   酒儿躺在床上不肯起。   她握着秀娥的手,有气无力地说道:“我病了,今天就不去学堂了。”   小奶音气若游丝,仿佛下一秒就要厥过去。   秀娥急得不行,“公主,你别怕,我立即去叫太医。”   酒儿连忙双手拉住秀娥,“不用了,我睡一觉就好了。”   秀娥将酒儿的手放进被子里,“那我去跟贵妃娘娘说一声。”   秀娥正准备出去,梅贵妃见酒儿一直没出来,推门进屋看情况。   “今个儿不是要去文渊阁吗?怎么还没起呢?煦年都在外面等着了!”   酒儿可怜巴巴地看着梅贵妃,“娘亲,我病了。”   梅贵妃吓着了,连忙坐在床边,握着酒儿的手,发现酒儿的手滚烫,又摸了摸酒儿的额头,微微有些烫。   她顿时急得不行。   正值换季,最是容易发烧的时候。   酒儿吸了吸鼻子,压低了嗓子说道:“娘亲,我病了,是不是可以不用去学堂了?”   梅贵妃心疼得要命,“都病成这样儿了,还去什么学堂啊?一会儿我让秀娥去跟先生说,你病好之前都不去了。”   酒儿忍不住喜意,索性笑了出来,“能不上学,我这病生得也算值了。”   梅贵妃瞪了酒儿一眼,“你这孩子,哪儿有这么说话的!”   酒儿噘嘴撒娇,推搡着梅贵妃的手,“娘亲,你赶紧去跟先生说,我今个儿身体不适,就不去学习了。”   梅贵妃点了点头。   她起身去通知在外面等着的顾煦年,“酒儿病了,今日去不了学堂,恐怕得你自己去学堂了。”   顾煦年惊讶,“公主病了?”   梅贵妃忧心地点头。   顾煦年抿了抿唇问道:“我可以去看看希音公主吗?”   梅贵妃说道:“当然可以。”   梅贵妃吩咐秀琴去找御医来寒香宫,亲自带着带着顾煦年去了酒儿的卧室。   瞧见顾煦年来,酒儿立即翻了个身,把自己的小屁股留给顾煦年。   梅贵妃瞧见这一幕有点尴尬,连忙上前替酒儿拉被子,“你这孩子怎么回事?煦年哥哥过来看你,你什么态度。”   好似被子下有什么秘密,酒儿连忙扯住被子翻过身,自个儿给自个儿盖好,“娘亲,你出去吧,我跟煦年哥哥说说话。”   梅贵妃好笑,“你这孩子!刚刚还装不熟,现在又只跟煦年哥哥好了,变脸也变得太快了!”   酒儿嘟起嘴,“人家刚刚是不好意思嘛!被煦年哥哥看见自己狼狈的样子,好丢脸的!”   梅贵妃好笑地摇着头走了。   她准备去厨房吩咐人熬点梨汤来。   屋子里剩下酒儿和顾煦年。   顾煦年瞧见酒儿一切正常,皱眉问道:“公主殿下,你哪儿病了?”   酒儿压低了嗓音有气无力地说道:“我发烧了。”   顾煦年关心问道:“昨晚上踢被子了吗?”   酒儿摇晃小脑袋。   顾煦年看见小奶娃脸颊白嫩嫩的,也不见红,上手摸了摸,也不烫啊。   他皱了下眉。   酒儿问道:“怎么了?”   顾煦年说道:“你没发烧啊。”   酒儿想起来那股热劲儿过去了,伸出被子里的两只小手手,“你摸摸我的手。”   顾煦年握了握酒儿的手,舒朗的眉皱在了一起,“你这……”   酒儿瞪大了眼睛问道:“还不热吗?”   她刚刚捂着热水袋,都感觉自己的手快烫化了!   顾煦年犹豫着问道:“公主,你被子里是不是汤婆子呀?”   酒儿:!!   旁边的秀娥惊讶地说道:“顾公子,你怎么知道?昨儿公主说冷,我就给她备了个汤婆子。”   很快,秀娥反应过来,看向酒儿,“公主,你该不会……”   酒儿可怜巴巴地看着两人,“你们会帮我保密的,对吗?”   秀娥经不住磨,或许会答应下来。   但顾煦年刚正不阿。   他看着酒儿不认同地说道:“希音公主,你如果不想去学堂,可以说明缘由,而不是撒谎。”   酒儿哭丧着一张脸,“我说我不想去听课,就能不去听课吗?不是因为先生不接受我正常请假,我才想着借病请假。”   她拉着顾煦年的手晃,“煦年哥哥,我就请一天假,你别跟娘亲说,好不好?”   顾煦年不吃这一套,不假辞色道:“公主,我来宫里陪读,是为了监督你好好学习的。”   酒儿:“……”   她当初逞什么能啊!   现在被这坏蛋用自己说过的话堵住了所有退路。 第18章 更亲密了一点   梅贵妃见到顾煦年牵着穿得规整的酒儿从屋里出来,吓得不行。   她连忙上前:“酒儿,你怎么出来了?”   酒儿弱弱地说道:“娘亲,我的病好了。”   梅贵妃看向秀娥,秀娥看向顾煦年。   梅贵妃看向顾煦年,“煦年,这是怎么回事啊?”   顾煦年说道:“我略懂些望闻问切,公主殿下只是虚热,按几个穴位就没事了。”   梅贵妃怀疑疑惑上前,摸了摸酒儿的额头。   的确不烫了。   梅贵妃皱眉想了想,“虽说烧退了,但我还是不太放心,要不等御医来瞧瞧再说。”   酒儿怕顾煦年说出真相,特别积极地说道:“娘亲,一日之计在于晨,一年之计在于春,今日晨光正好,真是学习的好时候。”   酒儿抓住顾煦年的手臂,仰头看着瘦高的少年说道:“而且我相信煦年哥哥,煦年哥哥超厉害哒!”   见酒儿嗓子不哑了,声音清亮中气十足,眉飞色舞的模样瞧着不像是生病的样子,她放下了心。   她看向顾煦年,“煦年,若是酒儿有什么不适,麻烦你帮着将她送回来。”   顾煦年点头,“好的,贵妃娘娘。”   顾煦年牵着酒儿的手走了。   梅贵妃盯着少年修长和闺女圆圆的背影,蹙起了眉头。   她对顾煦年文武双全这事有所耳闻,但没听说过这小少年还会医术啊!   御医来了后,梅贵妃问他酒儿的情况是否正常。   御医皱眉,“虚热乃是气血阴阳的亏虚而导致的发热,需要根据具体症状用药调理,按几个穴位便退烧这事儿,老夫是闻所未闻!”   闻言,梅贵妃更迷惑了。   ――   酒儿牵着顾煦年的手一直没放。   快到文渊阁的时候,酒儿抬头看向顾煦年,“煦年哥哥,咱俩是不是更亲密一点了?”   “嗯?”   “咱们有了共同的小秘密后,我觉得我跟煦年哥哥你更亲密了一点呢!”   “嗯……”   酒儿眉眼弯弯,“煦年哥哥撒谎的时候,特别有魅力呢!”   共同的小秘密,可不仅仅是她被他抓住了把柄。   她也抓住了他的小辫子呢!   在贵妃娘娘面前撒谎,追究起来可是了不得的大罪!   顾煦年:“……”   他觉得眼前状若仙女的小公主,内心其实藏着一个狡黠的恶魔。   顾煦年比酒儿年纪大上几岁,但也不过十来岁。   酒儿捉弄他,他在监督酒儿上课这件事上越发上心。   顾煦年把自己的桌椅直接并到了酒儿旁边,两人的桌子挨着,并排坐着,酒儿的小脑袋往下栽,宽大的手掌便拖住了她的脑袋。   耳边传来顾煦年压低了愈显温柔的声音,“希音公主,别睡觉。”   这话落在昏昏欲睡的酒儿耳中就变成了――   “小哑巴,快学习!”   酒儿清醒过来,瞪了顾煦年一眼。   被瞪的顾煦年一头雾水。   往日也没这么凶的呀?   这小公主,越来越像入春后的小野猫了。   酒儿现在无非就是习字和跟着少师念些书本上的内容,现在少师正在念《幼学琼林》中的岁时篇。   “冬至百六是清明。”   “立春五戊为春社。”   因为有年龄差距在,酒儿若非有一世记忆,压根儿不认识书上的字,只能跟着摇头晃脑地念。   就像旁边的楚子竣一样。   楚子竣早早来文渊阁,也没起多大作用,跟着念书,脑袋晃着圈圈。   酒儿觉得,学个什么是其次,活动脖子才是最大的作用。   小奶音混杂在哥哥们中气十足的念书声中,有着不可忽视的存在感。   少傅瞧见小公主肯念书了,十分欣慰。   他看了眼坐旁边的顾煦年,捋了捋自己的白长胡子。   这顾小公子,真是尽职尽责。   他又看了眼晃着脑袋跟着念书,实则眼睛已经闭上了的楚子竣,觉得十二皇子或许也需要一个陪读。   ――   酒儿回到寒香宫。   御医还在候着。   酒儿看见御医就想逃,却被梅贵妃逮住,让御医给她把脉。   御医给酒儿把脉,手搭在酒儿手腕上,闭上眼睛感受脉象,“不沉不浮,和缓有力,气血充盈,脏腑旺盛。”   他睁开眼睛看向梅贵妃,“贵妃娘娘,希音公主身体康健,并无病症。”   梅贵妃道了谢,让秀琴送御医离开。   送走御医后,梅贵妃看向酒儿,“你是不是……”   不等梅贵妃责问完,顾煦年便撩开蔽膝跪在梅贵妃面前,双手叠在额前,低头告罪道:“贵妃恕罪。”   梅贵妃皱眉,“煦年,你何罪之有?”   “我并不懂医术,只是今日知晓希音公主身体发热并非所致。”   梅贵妃见孩子跪着不是事,连忙把人扶起来,“此事我已知晓,我没有怪你,你也不必太放在心上。”   顾煦年对梅贵妃行了一礼,“多谢贵妃娘娘。”   梅贵妃说道:“今日学习辛苦,你先去房间稍作休整,一会儿过来吃饭。”   顾煦年点头,转身走了。   顾煦年一走,酒儿就知道轮到自己了。   她立即抱着梅贵妃的腿说道:“娘亲,酒儿今天可听话了,上课都没有睡觉觉,少师还表扬我了呢!”   梅贵妃:“……”   自己的心肝宝贝真是个鬼灵精。   知道要被数落了就开始卖乖,真是让她没法儿说!   梅贵妃看向秀娥,“此话属实?”   秀娥点头,与有荣焉般说道:“嗯呀,今天少师大人和少傅大人都夸奖公主了呢!说公主态度端正吐字清晰机敏聪慧。”   梅贵妃心情一好,便顾不上责怪酒儿了。   她拍了拍酒儿的背,“你去找你煦年哥哥玩,一会儿吃饭的时候,我叫秀娥去叫你们。”   好不容易逃过一劫,酒儿跑得比兔子还快。   酒儿走了,梅贵妃问了秀娥原委。   得知是酒儿利用汤婆子让自己发热,梅贵妃直摇头,“这小丫头,真是越大越鬼灵精。”   与此同时,她也松了口气。   之前还担心酒儿是什么查不出来的怪病,知道酒儿没事,她这个做母亲的也能放下心了。 第19章 她最讨厌顾煦年了   春光明媚。   天朗气清……   顾煦年牵着酒儿的手去文渊阁。   走到半路,酒儿撒开顾煦年的手,奔向清朗日光。   她踩在日光里,影子也跟着蹦蹦跳跳。   “煦年哥哥,今天天气真好,好适合放风筝啊!”   顾煦年看着酒儿,颇为无奈地问道:“小公主,这是你新的旷课理由吗?”   酒儿闹了个大红脸。   她插着小腰,噘起粉嘟嘟的嘴巴,“酒儿从不旷课!”   顾煦年给酒儿行礼,“嗯,希音公主从不旷课,是我冤枉了希音公主,我在这儿给希音公主赔个不是。”   酒儿气死了。   又在拿她之前装病逃课的事取笑她!   她打架在行,斗嘴皮子哪里说得过顾煦年?   酒儿举起小拳头握了握。   白白嫩嫩的小粉拳毫无威胁力。   顾煦年问道:“小公主,你这是要打我解气吗?”   他把脸凑了过来,“小公主,想打就打吧。”   通过几日相处,顾煦年少了初见时的生疏,知道酒儿娇气是娇气了些,但本性不坏,也不跋扈,一点儿都不怕她。   酒儿握紧小拳头在顾煦年面前挥了挥,“从今天起,我一定好好学习,以后拌嘴的时候,让你话都说不出来!”   小粉拳从顾煦年脸颊擦过,掠过一阵微凉的微风,顾煦年轻笑起来,“好的,我等着那一天到来!”   酒儿莫名其妙更气了。   这是瞧不起她吗?   嗷嗷嗷,她最讨厌顾煦年了!   好想打一架哦!   想什么来什么,因为入了春,课堂不再局限于室内。   酒儿到了后,才知道今日是室外活动。   顿时低沉的心绪一扫而空,蹦蹦跳跳像只撒欢的兔子。   顾煦年松了口气。   陪着酒儿上课,对他而言也是一种煎熬。   少师讲课讲得很好,他觉得酒儿拥有如此好的老师,却不好好学习,委实太浪费了些。   且父亲叮嘱过他,一定要让希音公主爱上学习,他有时候瞧见希音公主熟睡的模样,又实在不忍心叫。   现在瞧见酒儿开开心心蹦蹦跳跳,知道她喜欢室外活动,他不由松了口气。   这下子,小公主应当不会再睡觉了。   他不用有负罪感了。   室外由少傅教导酒儿和小皇子们。   少傅说道:“小皇子们,希音公主,顾小公子,你们把衣服换了,然后来领木剑。”   室外课原本定在下次课。   少师昨日病了,他今日才得知此事,所以便将课提前。   衣服和木剑都备好了,宫女们带着小皇子们去换衣服,顾煦年准备跟着小皇子们走,手却被软白的小手抓住。   顾煦年看向酒儿。   酒儿说道:“你是我的人,应该跟我走。”   顾煦年看向秀娥。   秀娥说道:“顾小公子,你跟着公主走吧,我去给你拿衣服。”   顾煦年被酒儿拉入屋内。   酒儿张开手。   顾煦年疑惑。   酒儿说道:“给我脱衣服。”   顾煦年:“……”   在家里,他从未做过伺候人的活儿。   但对方是高高在上的公主殿下,他只能依言给酒儿脱掉外衫。   秀娥拿着两套衣服进来,酒儿只剩下里衣。   给顾煦年道了声辛苦,她立即给酒儿穿上便服。   顾煦年拿着衣服走到角落里,背对着两人换衣服。   换好衣服的酒儿看向顾煦年,双手托着小脸蛋儿,“煦年哥哥,你害羞了吗?”   顾煦年身形一顿。   他头大如斗。   自个儿在家里好好待着,莫名其妙多了个照顾小公主的任务,打也打不得,骂也骂不得,还要纠正她的坏习惯。   他也太为难了!   顾煦年换好衣服转过身。   酒儿眼睛一亮。   好挺拔!   真是个行军打仗的好苗子!   顾煦年被酒儿看得不自在,淡淡说道:“出去吧……”   顾煦年和酒儿出去的时间最早。   少傅拍了拍顾煦年的身板,十分满意地说道:“顾公子不愧是镇北王的儿子,身板结实,肌肉有力。”   几个小皇子出来,都看呆了。   顾煦年身姿修长挺拔,轮廓冷峻而漂亮,肌肤泛着春光的亮泽,少年气蓬勃。   “顾煦年,这一身好适合你啊!”   “翩然似玉,跟画儿里走出来的似的!”   “真的好好看!”   男孩子都说好看,那就是真的好看。   少傅好笑……   这些小皇子的关注点……   真是奇特!   小公主都没如何,这些小皇子倒是对顾小公主的外貌议论颇多。   少傅说道:“你们好好练,以后也能如顾小公子这般身形挺拔丰神俊朗。”   见学生们吵吵闹闹显然都很喜欢春日的天气和室外的训练,少傅说道:“都过来领木剑。”   木剑是特制的,有其形,无刃,剑身边沿都磨得平滑,即便真的劈在身上,也不会受伤。   比起大些的皇子真刀真枪地练,小皇子小公主年纪太小,对危险性的估量不足,所以用的都是特制的木剑。   大家排着队领木剑,根据不同的高矮大小,每个人的型号也不一样。   酒儿和楚子竣的剑是最小的,顾煦年的剑是最大的。   酒儿盯着顾煦年的木剑,眼馋得厉害。   “煦年哥哥。”   软软糯糯的声音甜得发腻,晶亮的大眼睛扑闪,任谁都无法拒绝的可爱软萌。   顾煦年看了看亮晶晶的大眼睛,又看了看手里的木剑,“你想要我的木剑?”   酒儿疯狂点头。   她堂堂将军,哪儿能用手里这般小巧的玩具剑。   唔……   虽说对方手里的木剑也伤不了人,至少形状尺寸来看更接近真剑。   就当酒儿伸出手,期待着顾煦年将剑递给自己的时候,顾煦年却反其道而行之,把木剑负于身后,“希音公主,你年纪太小,用不了这么大的剑。”   酒儿生气了。   她双手握着小木剑,指着顾煦年说道:“不许小瞧我!”   酒儿个子小小,震慑力却非同寻常。   顾煦年瞧见酒儿握剑,想了想举起手中的剑说道:“这样,我单手握剑,你用力劈,一炷香的时间内,你要是将剑劈落,我便将木剑给你。”   酒儿哼了一声。   看不起谁呢!   她从前可是堂堂少将军! 第20章 揉屁屁   秀娥立即拿了一炷香出来点上,计时开始。   正式训练之前的热身,小皇子们都看得津津有味,少傅在旁边看着很是无奈。   这明明是正经的武术课,怎么变成了游乐活动。   但瞧见酒儿如此有斗志,他也不忍打断,跟着在旁边观看结果。   他对镇北王家的两位小公子素有耳闻,大公子因为王妃怀孕时经历颠簸身体不好不能继承父志。   但在京中素有才名,小公子身体康健颇有其父年少之风,文韬武略没有短板。   顾煦年的臂力如何,他也很好奇。   酒儿双手握着木剑,眉眼弯成月牙状,嘴角挂着甜甜的笑,“煦年哥哥,一会儿输了不许哭哦――”   顾煦年点头。   酒儿双手握剑,将剑高高举起。   “喝!”   剑重重劈下。   木剑相击,啪的一声。   “嗷!”   木剑像是撞在了铁墙上,掌中木剑剧烈震荡,白嫩的掌心被震得红了。   酒儿下意识松手,木剑落在地上。   旁边的秀娥连忙去看情况,“公主,你没事吧?”   楚子竣吓了一跳,“顾煦年,你欺负酒儿,我要跟父皇告状!”   小皇子们你一句我一句,都想替自己的宝贝妹妹出头。   酒儿脸涨通红,“我没事!”   她弯腰捡起木剑,看向顾煦年说道:“煦年哥哥,酒儿马上又来了哦!”   被训斥指责,顾煦年始终站得笔直。   做得正行得端,他没什么害怕的。   他冲酒儿点了点头,“来吧……”   挥出第二剑之前,酒儿看向秀娥,“秀娥,你连忙把香给护住,别让风吹着。”   风吹着香,香就烧得快。   这顾煦年是个硬茬,她又年幼,须得使尽浑身解数才行。   酒儿叮嘱完,举起木剑,朝着小少年举着的木剑劈去。   酒儿一直是萌萌哒的小奶团,被抓到课堂睡觉也是撒娇卖萌蒙混过关,众人都是第一次见她如此认真。   少傅在一旁瞧着,忍不住感慨道:“第一次见小公主如此认真,好难得!”   少傅不懂……   这事关自尊心。   撒娇卖萌是为了逃掉那令她头大的课本,而握剑之事上,哪怕她现在小,也接受不了屈辱地输给只比自己大几岁的顾煦年。   对方现在就是个木桩子,她都砍不动。   以后还怎么说服皇帝爹爹的让她上战场。   酒儿还没有清楚认识到自己的身份尊贵,幻想着有朝一日回到自己熟悉的热爱的战场。   白嫩的小手握住木剑,将全身力气都灌注到木剑里。   “看剑!”   酒儿双手叫木剑举过头顶,圆滚滚的身子跳了起来,木剑挥下,裹挟着下坠之势,朝着顾煦年手中的剑重重劈去。   这次酒儿双手握剑握得很紧,木剑的力道反弹,不仅是震手,力量顺着手臂传递到全身,酒儿直接往后倒去。   少保眼疾手快护住酒儿,“公主,你还好吗?”   酒儿摇了摇头,从少保怀中起来。   她双眼盯着顾煦年手中的剑,紧了紧握剑柄的手,沉声说道:“再来……”   木剑相击,嘭的一声,酒儿被反弹的力道击飞。   “再来!”   酒儿耗尽了力气,也未能撼动顾煦年的剑半分。   刚刚那一击让她倒在地上,她没让人扶她,坐在地上抬起衣袖擦汗。   少傅看向顾煦年,“顾小公子,不若便把木剑给公主殿下吧。”   旁边的小皇子们看得心疼极了,“顾煦年,哪儿有你这么欺负人的?酒儿比你小那么多,怎么可能打得过你?”   顾煦年皱了皱眉。   他真的过分了吗?   因为没有和小女孩儿比剑的经验,所以便单纯按照年纪大小来制定规则。   他想了想,将剑尖朝向自己,把剑柄递给酒儿,“公主,给你。”   坐地上的酒儿是个有骨气的,喜欢的东西抢不来,也绝不受嗟来之食,她挥起小木剑拍了下顾煦年手中的剑,“算了!我现在年纪小,以后再来。”   少傅在一旁看着,暗暗点了点头。   小公主平日里或许娇气了些,但骨子里还是留着遗传自她父亲的傲气。   训练前的小插曲,以酒儿还未开始热身活动便流了一身汗结束。   少傅举起木剑,教小皇子小公主们如何握剑。   教的时候,少傅恍然意识到。   之前不曾教过小公主,小公主便用了最正确最省力最方便使力的握法。   他看了眼小公主,发现小公主很认真地跟着自己学握剑,心里头那点儿怀疑便散了。   或许这就是天赋。   可惜了,这天生武魂落在了一个女子身上。   少傅教完大家如何握剑,如何挥剑,便分了两对,六皇子到十一皇子早早掌握了基本知识,现在需要学习更高深的剑术,进行互相比剑,而酒儿和楚子竣只能继续练习挥剑。   楚子竣看着哥哥们比剑,眼馋得紧,看向酒儿说道:“酒儿,咱们也来比划吧!”   酒儿噘嘴,“我不要……”   楚子竣问道:“为什么呀?”   酒儿说道:“你要是受伤了,爹爹会生我气。”   整个皇宫,她已经精准得抱对大腿,哪儿能自个儿把自个儿地锅给砸了呀?   楚子竣撇嘴,“爹爹哪儿舍得生你的气?”   不过楚子竣还是放弃了和酒儿比划的想法。   他是哥哥,力气肯定比酒儿大,如果他不小心伤了酒儿,爹爹才是真的会生他的气!   楚子竣专心挥剑,没几次,木剑自个儿就飞了。   他看了眼哥哥们握剑比拼都握得很稳,有点崩溃。   就他一个这么差劲吗?   酒儿本来不打算挥剑的,见着自己十二哥哥望着大一些的哥哥们偷偷抹眼泪,也跟着挥剑,然后手中剑一滑,就从她手里飞了出去。   好巧不巧,砸在了旁边的顾煦年身上。   “啊啊啊,煦年哥哥,酒儿不是故意的!”   酒儿哒哒哒跑过来,给顾煦年揉屁股,她想起从前身上有淤血,军中大夫都是使劲儿地揉,于是手里的力道便大了好些。   顾煦年吓得一跳三丈远。   他护着自己的屁股问道:“希音公主,你做什么?” 第21章 小心屁股被我戳开花   楚子竣这时候也跑了过来问:“酒儿,你摸顾煦年屁股做什么呀?”   酒儿满脸无辜地说道:“受伤了不都要揉揉吗?”   被误会了,酒儿实在是太委屈,两根白嫩的手指对在一起,脑袋微微埋着,别提多可怜了。   这次换顾煦年闹了个大红脸。   他轻叹一声,弯腰捡起酒儿的木剑,将剑递给她,“公主,好好练剑,别故意逗我了。”   以酒儿击打木剑的手法和力道而言,都不是会让剑脱手而出的人,刚刚那一下,他知道酒儿是故意扔的剑。   至于故意扔剑是要解刚刚他没有让她的气,还是故意揉他屁股让他尴尬,就不得而知了。   酒儿接过剑,撇嘴说道:“我才不是为了逗你呢!我是为了逗十二哥哥开心。”   顾煦年一怔。   楚子竣诧异,“你干嘛要逗我开心?”   酒儿想要用手给楚子竣擦眼泪,又想起刚刚摔地上的时候在地上弄脏了,在衣袖上找了块干净的布,捏着衣袖给楚子竣擦眼泪,“十二哥哥,咱们小一些,进度慢一些是正常的,你不要哭好不好?”   看见酒儿哄楚子竣,顾煦年心里头说不出是什么想法。   接触这位小公主以来,他一直觉得酒儿娇气,上课睡懒觉,甚至装病逃课,今天这一桩接一桩的事,让他觉得自己对小公主的了解还远远不够。   楚子竣红了脸,不好意思地别过身自己抹眼泪,他边摸眼泪边说道:“你要哄我开心,也不能随随便便摸男孩子的屁股呀!”   酒儿:“……”   这误会也太大了吧!   楚子竣抹好了眼泪,看向酒儿气鼓鼓地说道:“而且,我没哭!”   酒儿:“……”   她拉着楚子竣去旁边练习挥剑,看着顾煦年说道:“煦年哥哥,你站远点儿,不然屁股又被我戳开花了。”   顾煦年嘴角抽了一下。   这小公主对自己的实力,似乎有着极大的误解。   一片空旷的草坪,年纪大的小皇子占了一块,少傅在一旁教导,少保在旁边监看保护,酒儿则拉着楚子竣在一处空旷无人的地方玩儿木剑。   她教了楚子竣好些时候,楚子竣还是握不好剑,索性不教了。   楚子竣年纪小,又没碰过剑,手小没经验,握剑的确困难,等他大一些,自然就能握好剑了。   于是乎两人在旁边玩起了扔剑游戏。   比谁扔得远。   两人玩得不亦乐乎,不一会儿便累了。   无人看管,他们就坐在地上休息。   休息的时候,两人先看了会儿哥哥们练剑,对着哥哥们一通评头论足。   楚子竣觉得厉害,只会“哇哦”“哇哦”地叫。   酒儿就不同了,从专业人士的角度个个进行点评。   “六哥哥技巧掌握得很好,就是身体不太好,力气不太够。”   “七哥哥空有一身蛮力,现在还不能很好地发挥自己的力量。”   “八哥哥小心眼子多……呸呸呸……是足智多谋,准确衡量双方战力后,一直在躲避,消耗七哥的力气,等着最后致命一击。”   “九哥哥力量和技巧都有,六哥到后面肯定不是他的对手。”   “十哥哥……唔……单方面压制……都不让让十一哥哥的吗?”   “十一哥哥好可怜呜呜呜――”   紧接着,她的视线落在了顾煦年身上。   然后再也离不开。   这身体条件,这朴实无华却大道至简的剑法,正适合上阵杀敌!   小奶娃亮晶晶的眼睛如同一把炽烈的火焰,盯着顾煦年不放。   顾煦年感觉到异样,收了剑,看向酒儿。   两人目光对上,顾煦年心里头毛毛的。   这小公主又在打什么鬼算盘?   酒儿见顾煦年停了下来,笑眯眯地冲顾煦年招手。   顾煦年迟疑了一下,还是朝着酒儿走过去。   “公主殿下,请问有什么吩咐吗?”   酒儿晶亮的眼眸里闪着能吃人的光,她拍了拍身旁的地儿,示意顾煦年先坐下。   顾煦年坐下后,酒儿立即凑了过来。   冒着奶香味儿的软团子贴在身上,顾煦年满不自在,却也不能躲。   酒儿眼神火辣辣地看着顾煦年问道:“煦年哥哥,你以后会去边塞吗?”   顾煦年点头。   他父亲戎马一生,他也会像父亲一样驰骋疆场。   得到肯定的回答,酒儿眼睛越发地亮,“那你以后能不能带我一起去?”   顾煦年皱眉,“公主殿下,你千金之躯,去边塞做什么?”   酒儿随便诌了个理由,“我没去过边塞,自然好奇啊!”   顾煦年轻叹了口气,“公主殿下,边塞不是黄沙大漠,就是冰封万里,没什么好的。”   酒儿嘟起嘴,“未曾见过黄沙大漠的广袤无垠,未曾见过冰封万里的蔚为壮观,我不曾眼见天下之大,又如何心怀天下?”   顾煦年有些诧异。   平日里学习提不起丝毫兴致的小公主,竟能一口气说出那么多成语!   而且字字句句都在理。   酒儿继续说道:“我听娘亲说过,爹爹年轻时候也去边塞打过仗,还打了好些胜仗呢!我长大了,要像爹爹一样,去疆场上建功立业,守护大楚守护百姓!”   甜软的嗓音带着奶味儿,却有着气吞山河之势。   顾煦年再看酒儿,眼神发生了变化。   酒儿注意到顾煦年的眼神变化,小脑袋不好意思地埋进顾煦年怀里,“煦年哥哥,别这样看我啦!我会不好意思的!”   春风拂动,一片叶子吹落树梢,落在顾煦年头发上。   顾煦年拿下叶子的时候轻笑了下。   公主还是那个公主,却又不一样了。   真正的公主就该这般,胸怀天下,不畏生死。   听到笑声,酒儿抬起头,看见顾煦年嘴角的笑意,小拳头捶了他一下,“煦年哥哥,你笑话我,是不是?”   顾煦年摇头,“没有,我只是觉得……”   后面的话,酒儿竖着耳朵等了老半天,却什么都没等到。   她急吼吼地问道:“觉得什么?”   顾煦年想了半天,也没想到特别委婉的词,直接明了地淡淡回道:“觉得你很好。”   一个心怀天下的公主,才算有真正的公主样儿。 第22章 我的榜样,是温酒温将军   酒儿顿时得意得不行。   她当然好啦!   皇帝爹爹都说她好,能不好吗?   酒儿拉着顾煦年的手,扑闪着大眼睛说道:“煦年哥哥,我哪儿好?具体说说呗!”   顾煦年:“……”   这小公主真是不懂含蓄为何物!   酒儿抓着顾煦年的手就不肯放,“快点说!快点说我哪儿好!”   小姑娘要糖吃的执着,磨得顾煦年没办法。   顾煦年说道:“公主殿下胸怀天下,甚至遥想将来驰骋疆场,保护黎民百姓,颇具王者之风。”   酒儿脸有点红。   刚刚那些话都是她胡诌的。   她带着记忆轮回,自然习惯性地想要干回老本行。   对她来说,提枪握剑比提笔写字容易得多,人总是趋利避害,她也不例外。   被顾煦年夸得面红耳赤,酒儿说道:“我哪儿有你说的那么好,不过是想逃避整日习文写字罢了。”   顾煦年说道:“既然公主对自己有着清晰的认识,以后更应当好生学习才是。”   酒儿:“……”   水灵灵的眼睛望着少年的轮廓,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皇帝爹爹贵妃娘亲宫里的所有人,都把她当做小宝宝,疼她宠她顺着她,顾煦年却似乎从来没有因为她小就让着她,而是把她当做同龄人对待。   这种感觉对真正的小姑娘来说很不友好,对她来说却十分舒服。   小宝宝得到的宠爱优待,那可都是牺牲自己肉肉的小脸蛋儿换来的!   顾煦年看着酒儿说道:“公主殿下,要我教你习剑吗?”   酒儿点头,“好啊!”   休息也休息够了,便拍拍屁股站起身。   哪知脚踩着脚绊了一下,眼见着又要摔地上,酒儿在心里默默地对自己的屁股蛋儿道歉的时候,落入了一个结实有力的怀抱里。   酒儿站稳之后,连忙道谢:“谢谢煦年哥哥。”   顾煦年瞧酒儿的眼神,不似之前那般严谨了,轻笑了一下,“走吧……”   酒儿跟着顾煦年走了,楚子竣在原地看着。   他又想抹眼泪了。   哥哥们比他厉害就算了,怎么酒儿妹妹也比他厉害?   那整个皇宫最没用的岂不就是他了吗?   但他这次没哭。   他一哭,酒儿又来安慰他,他岂不是更丢脸了?   他站起身,去捡回自己的剑,哒哒哒跑向少傅,重新问了遍如何握剑,在少傅握着他的手指导,纠正好他的动作后,他便保持着这个姿势,自个儿在一边挥剑。   少师教过:知耻而后勇。   他才不要输给酒儿妹妹呢!   ――   众人都训练累了。   少傅看向顾煦年:“顾小公子,听闻你剑舞一绝,可否给皇子公主们开开眼?”   小皇子们纷纷叫好。   酒儿也眉眼弯弯地望着顾煦年。   顾煦年也没觉得舞剑给皇子公主们看是被取乐,点了点头,便飞身一退到了空旷的地方,方便自己施展。   春风拂动,衣袂翩飞。   剑如白蛇吐信,嘶嘶破风。   剑芒在空中闪动,时而轻盈如燕,时而骤如闪电,剑舞中的气贯长虹之势,让众人看得惊艳不已。   楚子淇看傻了,喃喃道:“好厉害啊!”   酒儿想说:这有什么厉害的,她以前比这更厉害!   不过……   唔……   顾煦年这个年龄,也很不错啦!   少傅见众人瞧得起劲,笑着说道:“你们可要加油,以顾煦年为榜样,早日达到他的剑术水准。”   小皇子们个个表示:“我们会比顾煦年更厉害!”   酒儿在旁边笑。   这恐怕有点难。   剑术,也是讲究天赋的,刚刚她看了看,觉得也就七哥哥长大了有和顾煦年一拼的潜力。   不过他走的也不是顾煦年刚柔并济的道路,而是一力降十会的悍猛。   剑术课结束,少傅逐个点评。   轮到酒儿的时候,他把酒儿好一通夸,“酒儿公主,你平日里上课老是睡觉,我之前还担心你上武术课走神伤着自己,现在看来,这些忧虑都是多余的。”   酒儿噘嘴表示:“先生少瞧不起人了!酒儿长大了,可是要做那天下第一剑客!”   她说着话的同时,挥舞着手中木剑。   这言行并用,逗得在场的人都是一笑。   少傅哈哈大笑:“小公主有大志向,臣看好你!”   ――   剑术课结束。   酒儿和顾煦年回宫的时候,酒儿突发奇想地问道:“煦年哥哥,先生让我们以你为榜样,从而督促我们好好习剑。那你习剑的时候,有没有什么榜样啊?”   “有。”   “谁啊?”   顾煦年抿了抿唇,没有立即回答。   酒儿迫不及待地自己开始猜,“你爹爹镇北王吗?”   顾煦年摇头。   酒儿惊讶……   孩子不都崇拜爹爹吗?   就像她非常非常崇拜自己皇帝爹爹。   从前觉得他这不好那不好,赖在皇极殿要亲亲抱抱举高高好几年,她才知道自己的皇帝爹爹有多不容易有多么厉害。   而且镇北王的确是个值得人敬仰的男子汉。   她上辈子的榜样就是镇北王!   酒儿顿时好奇极了,“煦年哥哥,你的榜样到底是谁呀?”   顾煦年没回她。   酒儿那受得了这个,憋得吃饭的时候晃着腿踢顾煦年。   梅贵妃见了,连忙按住酒儿的腿,“酒儿,好好吃饭!”   酒儿当即老实了,晚上又先装睡骗过贵妃娘亲,偷偷摸摸下床跑到顾煦年房间,急得秀娥跟在她身后,想劝又知道劝不动,只能干着急地守在门口。   酒儿偷偷进了屋,顾煦年听到动静看过来。   他下意识去抓身旁的佩剑。   抓了个空的同时,发现来的是酒儿。   他坐起身,皱眉看向酒儿,“希音公主,你来这里做什么?”   酒儿走到床边,双手撑着穿往上一跳,顾煦年连忙接住她。   怕弄脏了床,他还帮着把鞋脱了。   酒儿坐在顾煦年腿上,大大的眼睛亮得出奇,“煦年哥哥,你的榜样到底是谁呀?”   顾煦年哭笑不得,“你大晚上不睡觉,就是在好奇这个?”   酒儿用力点头。   她实在是太好奇了!   有镇北王那么优秀的父亲,顾煦年的榜样还能是别人?   顾煦年无奈,只得如实相告,“我的榜样,是温酒温将军。” 第23章 小脸通红   酒儿的脸一下子红透。   顾煦年的榜样是……   她?   幸而天色暗,月光透进屋内,只隐约可见身影,顾煦年没有注意到酒儿白嫩脸上显出的红色。   顾煦年问道:“已经得到了答案,我可以送你回去了吗?”   酒儿含含糊糊点了点头。   顾煦年又给酒儿穿上鞋,抱着酒儿下了床。   他牵着酒儿出门的时候,外面把风的秀娥险些吓破了胆。   “顾……顾公子……”   顾煦年见秀娥在外面,本想着把酒儿交给秀娥便回屋睡觉,却不料手被拉了一下。   小奶团的手很软,她昂起小脑袋看向顾煦年,“煦年哥哥,你的榜样为什么是她啊?”   夜风一吹,脸上的热气散去,她也清醒了许多。   她好奇极了。   为什么顾煦年的榜样会是她?   软乎乎的小手拉着,酒儿蹦蹦跳跳间扯着手臂,顾煦年低头看向小奶团子。   他轻笑着回到:“可能是因为我从小就听我爹提起她吧!”   酒儿愈发好奇了,“镇北王都怎么说她呀?”   自己的顶头上司如何评价自己,她好奇得紧。   顾煦年说道:“父亲每每寄家书回来,都会提起她,说她如何勇猛,如何厉害,年纪轻轻,便骁勇善战。”   顿了顿,顾煦年说道:“我希望自己也能成为值得父亲信赖的左膀右臂。”   酒儿颇为满意地点头。   原是这般啊!   这也算是另类的父亲崇拜了。   酒儿听着听着便笑出了声。   镇北王夸她呢!   平日里在军营,镇北王老说她锐气有余沉稳不足,赞赏她也特别节制,没料到夸她的话都在家书里呢!   顾煦年牵着酒儿回自己房间,一路上酒儿都在自卖自夸:“你没见过那位温将军就崇拜她,她一定特别厉害。”   “嗯,很厉害。”   “我未来跟她一样厉害,煦年哥哥是不是就会崇拜我啦?”   “呃……”房间离得不远,顾煦年将酒儿送回屋,“春寒料峭,晚上别乱跑。”   酒儿乖乖点头。   得到了意料之外的答案,却也是意外之喜。   回到房间,酒儿重新上床,秀娥给她盖被子。   见酒儿咯咯咯地笑个不停,秀娥疑惑地问道:“公主,你笑什么呀?”   酒儿狡黠一笑,“秘密!”   ――   酒儿再去文渊阁,一反常态认真起来。   她丢掉了上学堂等同于换个地方睡觉的吊儿郎当姿态,认真听起了课。   “以德行仁者王,以力假仁者霸。”   今日学《幼学琼林》朝廷篇。   酒儿虽然还是看书就头疼,但作为顾煦年的榜样,她觉得自己应当有榜样的自觉。   空学武哪儿行呢?   就像君王,以武力统一国家后,也得运用文化治理国家。   她不仅要以战场上的威武霸气征服顾煦年,还要以满腹经纶的睿智碾压顾煦年!   酒儿的变化,顾煦年看见眼里,少师更是看在眼中。   听着酒儿软糯的声音混杂在读书声里,他是说不出的满意。   还是陛下有办法,请了顾小公子来宫里,不出一月就让惫懒的小公主变得勤奋爱学!   酒儿学起来,发觉不难,一边学,一边还能结合宫内宫外的事晓得些大道理,便也多了些趣味。   不过,她还是更爱习武。   每次上室外课,她握着木剑就开始比划,一次比一次武得带劲,她握着木剑劈顾煦年手中的剑也成了常备练习项目。   “喝!”   随着一声声奶乎乎的喊,手里的力道也越来越大。   对于酒儿使剑的力道变化,顾煦年的感觉最清晰。   楚昶和顾人豪商议定了顾人豪离京的日期,便带着顾人豪来文渊阁外面的草坪看孩子们习武。   见到楚昶来,宫人哗啦啦跪了一地。   酒儿听到楚昶来了,停下了劈木剑,举着木剑朝着楚昶跑过去。   见到酒儿握剑跑来,楚昶蹲下身,张开了双臂。   旁边的福公公瞧着酒儿手里木剑的尖尖,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小公主跑这么快,要是弄伤了陛下,那可了不得!   好在……   一切有惊无险。   酒儿天真烂漫又不傻,握剑那是厨子拿刀,分寸都在心里边儿。   她扑倒楚昶怀里,奶声奶气地喊:“爹爹!”   楚昶有段时间没见酒儿,想念得紧。   平素酒儿都是穿得花花绿绿华丽非常,今天在外面练剑,一身劲装说不出的飒。   让他情不自禁想起许多年前,他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见到温酒的情形。   那时候温酒也是一身劲装,脑袋扎着个小丸子头,望着他眼神坚定,那是军中之人才有的眼神。   发现楚昶抱着自己还出神,酒儿粉嘟嘟的嘴巴高高噘起,“爹爹!你抱着酒儿还出神,这是在想谁呢?”   楚昶哭笑不得,“我还能想谁?我就是在想,我的宝贝酒儿怎么变得这么厉害,举起木剑这样唰唰地砍,姿势好漂亮!”   酒儿N瑟极了,挥着自己手里的木剑,“我现在可厉害了!好些哥哥都不是我的对手!”   楚昶看向少傅,少傅点头。   之前酒儿和十一皇子还有八皇子都比划过,不好说两位皇子有没有让,但都是酒儿赢了。   楚昶颇为惊讶,“酒儿,你才练几天就这么厉害啦?”   酒儿用力点头,“嗯呐!”   她点头的时候,内心疯狂咆哮着:快夸我!快夸我!   少傅这时候多嘴说道:“陛下,希音公主不仅极具剑术天分,近来读书也认真了许多。”   楚昶看向顾煦年,“煦年,看来你对小酒儿的管束十分有效啊!”   顾煦年抱拳行礼。   楚昶回头看向顾人豪,大笑说道:“人豪,你这儿子,是个有本事的!”   就连他管束都不起作用,这顾煦年来宫里不过一月,自己闺女就克服了厌学情绪,还活力满满地玩起了木剑。   顾人豪笑道:“是希音公主天生聪慧,犬子不过是锦上添花的微末作用罢了。”   楚昶笑个不停,“你呀!若不是你要镇守边疆,留在京中,必定是个日日在我耳边吹风的佞臣。” 第24章 不愧是朕的宝贝女儿   顾人豪只是笑。   面对君王,哪儿有不奉承的呢?   从前是兄弟,是战友,现在是君臣。   君是君,臣是臣,臣子本分,他理应恪守。   酒儿不满地扯楚昶的胡子,“爹爹!你能不能学学络腮胡叔叔说话呀?明明是酒儿继承了爹爹的天资聪慧,文韬武略,你干嘛总夸别人家的孩子啊!”   楚昶乐呵得不行。   自己闺女,最知道怎么哄自己开心了。   就连撒娇,都暗戳戳地夸自己一遍。   因为酒儿年纪小,楚昶觉得她的夸跟别人的夸不一样,特别纯粹,也特别可爱。   楚昶捏着酒儿肉乎乎的脸蛋儿肉说道:“嗯呀!酒儿最厉害了!”   楚子竣在旁边看着。   他瞧见妹妹扯着父皇胡子,父皇捏着妹妹脸蛋儿,凑到楚子淇旁边问道:“八哥哥,父皇和酒儿在打架吗?”   楚子淇捂脸,“十二弟,你是觉得父皇舍得打酒儿,还是酒儿敢打父皇?”   楚子竣:“……”   没打架就没打架,一脸嫌弃他的表情做什么呀?   明明他们以前打架就这样,你扯我衣服,我扯你头发,就像父皇和酒儿现在这样!   酒儿先松了手,“爹爹,我松开你胡子了,你不许捏我脸脸喽!”   楚昶哭笑不得。   自己的宝贝以为捏她脸蛋是在报复呢!   楚昶松开酒儿的脸,在刚刚捏过的脸蛋儿上亲了一下,“不愧是朕的宝贝女儿!”   既然来了,楚昶自然要看一番儿女的才艺表演。   宫人搬来椅子,楚昶和顾人豪坐在椅子上,看着孩子们轮番展示近来学习的功课。   由大到小进行表演。   年纪最大的顾煦年打头阵,一套行云流水的剑舞,看得顾人豪眼中慢慢的自豪,楚昶也忍不住拍手叫好,招来福公公,在他耳边耳语了几句。   紧接着是楚子翰。   有顾煦年舞剑珠玉在前,本就体弱的楚子翰没有选择展示武术,而是在楚昶面前背诵《弟子规》全篇。   气息沉稳,不疾不徐,一气呵成。   酒儿的小爪子扯了扯顾煦年的裤腿,小声问道:“煦年哥哥,六哥哥有没有背错啊?”   那么长,她听得脑袋都晕了,六哥哥该不会浑水摸鱼乱背的吧?   顾煦年回道:“一个字都没有错。”   酒儿再看楚子翰,眼神里充满了敬佩。   六哥哥好厉害!   楚子翰背完,楚昶点了点头,“背得不错,赏玉书一本。”   “谢谢父皇。”   紧接着,楚子昊表演了一番木剑劈瓦。   楚昶点头,“力拔山兮气盖世,颇有朕少时风范,不错不错。”   “谢谢父皇!”   然后是楚子淇,楚子淇想要背诗,结果中间卡壳了,急得面红耳赤。   楚昶安慰道:“无妨。你尚且年幼,背如此艰难的诗词,难为你了。你只要勤学苦读,假以时日,终有一日能像你六哥那般将诗词倒背如流。朕送你一本书,往你日后更勤勉些。”   “好的,父皇。”   轮到楚子D。   楚子D觉着前面的顾煦年将剑术舞到了极致,楚子翰又背得很好,他索性将舞剑和背诗融合在一起,一边舞剑一边吟诵春之诗句,恰合此情此景。   楚昶点了点头,“不错,懂得自己的优势,很会利用当下情势。”   十皇子和十一皇子见面前的人都各自使劲了,窃窃私语讨论一番后,决定一起上阵,十皇子舞剑,十一皇子背诗词。   楚昶看向十皇子楚子F:“子F,你出的主意吧?”   楚子F说道:“爹爹,顾煦年那剑术,先生都避其锋芒,六哥又是文曲星下凡,我和小十一可不得联手起来才能出彩吗?”   他看了眼楚子D,又深深叹了口气,“哪知道九哥一个人把我和小十一的活儿都干了,现在我和小十一都被衬得一无是处了!”   楚昶好笑,“你呀!”   楚昶照例赐了东西勉励两人。   轮到楚子竣,楚子竣压力大得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哥哥们欺负人!   他还小,课文背不熟,剑也握不好。   酒儿连忙抱着楚子竣哄:“十二哥哥,你别哭呀!”   哄不好哥哥,酒儿看向楚昶:“爹爹,哪儿有按照年纪从大到小表演的呀?年纪越大,学得越多,一般来说都会越厉害!你看你,都把十二哥哥闹得哭鼻子了。”   楚昶无奈……   他没想那么多。   他就想着让酒儿最后表演,给自己的心肝宝贝留出足够的准备时间。   楚昶说道:“小十二,没关系,你年纪还小,可以过两年再展示所学。”   知道躲过一劫,楚子竣哽咽一下,不继续哭了。   楚昶看向酒儿,“酒儿,你想表演吗?”   酒儿松开楚子竣说道:“爹爹,等等我!”   她跑向顾煦年,拉了拉他的手,顾煦年弯下腰,听酒儿说了两句后,点了点头。   “秀娥,把木剑给我!”   酒儿拿过剑,跑到楚昶正前方,看了眼顾煦年,冲他点了点头。   酒儿也是协同合作的表演。   顾煦年拿着秀娥拿过来的箫,吹了起来。   箫声渐起,很快便营造出悲愤沉郁的氛围。   酒儿舞剑,一边舞剑一边高歌。   “战城南,死郭北,野死不葬乌可食。为我谓乌:且为客豪!……”   这是一首悼念阵亡士卒的悲歌,充满了悲愤沉郁之情。   楚昶听着,皱紧了眉头。   见楚昶皱眉,顾人豪低低咳了两声。   说是低咳,全场人都听见了。   酒儿停了下来,迷茫地看向顾人豪。   顾人豪看着酒儿问道:“希音公主,能否换首歌呢?”   酒儿这才意识到自己唱错了歌。   她哒哒哒跑到顾煦年旁边,“煦年哥哥,我们换首歌。”   沟通完之后,她迈着小短腿跑到楚昶面前,跳到楚昶身上,抱着楚昶在他脸上亲了一下,“爹爹,酒儿笨笨哒,不知道爹爹不喜欢这首歌,刚刚只是想唱首歌悼念下温酒将军。”   楚昶皱眉,“你怎么知道温酒?”   酒儿指了指身后的顾煦年,“温酒将军是煦年哥哥的榜样,他跟我说了些温酒将军的事,让我很是向往呢!”   其实刚刚那首歌,的确是许多戍边将士的心声。   没有人喜欢战争,将士们更是不喜欢。   楚昶想起战死疆场的温酒,气一下子消了。   两军相接,死伤惨重,军营中人有怨气,是正常的。   酒儿年纪小,并不懂得曲词中的情感含义,所谓不知者不怪,他又怎么舍得责备自己的心肝宝贝呢?   楚昶抱了抱酒儿,“没事,爹爹没有不喜欢,你继续唱吧。”   酒儿摇头,“我唱别的!” 第25章 哄酒儿睡觉觉   酒儿从楚昶的腿上跳了下去,和顾煦年对视一眼后,重新开始表演。   箫声一改之前的悲愤沉郁,曲调变得悲壮豪迈,似有气吞山河之势。   “操吴戈兮披犀甲,车错毂兮短兵接。旌蔽日兮敌若云,矢交坠兮士争先。   凌余阵兮躐余行,左骖殪兮右刃伤。   霾两轮兮絷四马,援玉①饣髅鼓。   天时怼兮威灵怒,严杀尽兮弃原野。   出不入兮往不反,平原忽兮路超远。带长剑兮挟秦弓,首身离兮心不惩。诚既勇兮又以武,终刚强兮不可凌。身既死兮神以灵,魂魄毅兮为鬼雄。”   两首歌都是哀悼阵亡将士的曲子,但感情色彩截然不同。   一首歌是痛斥战争,痛斥战争就是痛斥做出开战决策的两国君主,而楚昶就是君主。   后面首歌则描绘英雄捐躯的悲壮场景,表达缅怀烈士的崇高情感,赞颂他们生是人杰,死为鬼雄,气贯长虹,英名永存。   酒儿嗓音奶乎乎的,却有种天生的气势。   将兵刃相接的激烈,马革裹尸的悲壮,全都唱了出来,还把将士可战不可屈的气概唱了出来。   楚昶看着酒儿唱歌,思绪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   他还是大楚七皇子那会儿。   他是兄弟们中唯一上过战场,和敌军血肉厮杀的皇子。   他见过太多的人死在战场上。   温酒也死在了战场上。   只有上过战场的人,才能明白战争的残酷。   回想起平国求和那会儿,正逢温酒战死的消息传来,他在气头上不想接受求和,是酒儿在他身边哭个不停,才让他冷静下来。   楚昶看着舞完剑的酒儿,朝着她伸出手。   酒儿把木剑递给秀娥,迈着小短腿跑向楚昶,到跟前纵身一跳,跳到楚昶身上。   楚昶接宝贝公主的经验丰富,稳稳当当地接住了酒儿。   他表扬说道:“唱得不错。”   酒儿搂着楚昶的脖子问道:“爹爹,哥哥们都得到了礼物,我能不能要礼物呀?”   楚昶刮了下酒儿的小鼻子,好笑问道:“酒儿想要什么礼物呀?”   酒儿有段时间没看见楚昶了,窝在楚昶怀里呜呜呜地埋怨,“酒儿好久没看见爹爹了,爹爹是不是不爱酒儿了?”   埋怨完了,她抬起头,“爹爹,今天去寒香宫,好不好?”   楚昶哭笑不得,捏着酒儿的小鼻子说道:“好好好,今儿去寒香宫陪咱们酒儿吃饭。”   酒儿噘起嘴,“还要哄酒儿睡觉觉!”   楚昶应下,“好……”   这边应下酒儿今晚留宿寒香宫,福公公带着宝剑过来。   楚昶看向顾煦年说道:“煦年,你过来。”   顾煦年走到楚昶面前。   楚昶拿过宝剑,将宝剑递给顾煦年,顾煦年连忙跪下,双手接住宝剑。   顾人豪站在身后,瞧见这一幕,神情凝重起来。   这剑……   楚昶对顾煦年说道:“这剑是朕称帝前所用,朕今日将此剑赠与你,望你继承你父亲之风,未来如你父亲一般神勇,守护大楚。”   得知手中宝剑来历,顾煦年胸中升起一股热意,沉声回道:“定不负陛下所望!”   瞧见顾煦年不仅没有感到压力的诚惶诚恐,反倒是意志坚如磐石地应下责任,楚昶不住地点头,眼神中满是赞赏之意。   他看向顾人豪:“人豪,你有一个好儿子!”   顾人豪回道:“陛下谬赞。”   楚昶打趣道:“什么谬赞?朕还能有错不成?”   顾人豪笑着重新回道:“多谢陛下。”   ――   楚昶带着酒儿回宫。   顾人豪带着顾煦年出宫。   酒儿依依不舍地送别顾煦年,“煦年哥哥,你还会来看酒儿吗?”   她没想过顾煦年这么快就要走了。   她还没证明自己文化课也十分优秀呢!   顾煦年有些为难。   能不能进宫,不是他能做主的。   酒儿见顾煦年面露难色,没有为难他,举起小手挥了挥,“煦年哥哥,再见。”   顾煦年点了点头,“再见……”   楚昶见状,心里头千滋百味。   虽然知道闺女只是单纯舍不得陪了自己一段时间的玩伴,但因为原本两家定了娃娃亲,他有种自己因为舍不得闺女而毁掉了闺女幸福的错觉。   目送顾人豪带着顾煦年走远。   楚昶轻轻拍了拍酒儿的肩膀说道:“以后会有机会再见面的。”   酒儿重重点头。   ――   楚昶本来担心顾煦年走了,酒儿会不习惯。   但他完全想多了。   “爹爹,你看我做什么呀?看娘亲呀!娘亲多好看呀,看了能解乏,视野更清晰!”   “爹爹,你给娘亲夹点菜呀!你最近不来寒香宫,娘亲想你都想得瘦了!”   梅贵妃哭笑不得。   自己这闺女,真是鬼机灵!   她含情脉脉地看向楚昶,楚昶望着她温柔一笑,往她碗里添菜,“多吃点儿,都瘦了。”   梅贵妃心下感动。   从前哪怕浓情蜜意的时候,陛下也不曾说过这些关怀备至的话。   生下酒儿后,陛下对她是愈发的温柔体贴。   就像寻常夫妇一般,一对夫妻,有个孩子,他们都爱孩子,也爱着彼此。   梅贵妃含羞带怯低头一笑,“宫中女子皆身形曼妙,我若是胖了,陛下哪儿还能想得起来我这寒香宫。”   楚昶的手搭在梅贵妃腰上,不轻不重地搂了下,“都在一起多年了,还是肉多些更好。”   少年望其形,身形曼妙,眼眸楚楚,最是勾人。   中年重手感,纤合度,肌肤细腻,最是惑人。   梅贵妃羞恼地看向楚昶,“孩子在呢!说什么荒唐话!”   酒儿眨巴着大眼睛看着爹爹和娘亲。   他们在说什么哇?   好像自己不能听的样子。   酒儿上辈子混迹在男人堆里,身旁的人都将她当男人,一朵桃花都没有开过,因身在边疆,也不曾看过那些痴缠情爱的话本,对爱情没有丝毫幻想,不太懂男女之间的黏腻情话。   见皇帝爹爹和贵妃娘亲眼神黏糊,只觉得自己爹娘恩爱异常。   她听不懂这些话,不妨碍她审时度势。   难得的,酒儿早早躺下乖乖睡觉。   楚昶哄着酒儿睡觉,“宝贝,这么早就困了呀?”   酒儿抬起小手在微微张开的小嘴巴上拍了拍,“嗯呀,好困啦!”   打完哈欠,她推了推楚昶的手臂,“爹爹,酒儿要睡啦,你也去和娘亲睡觉觉吧!”   楚昶愣了一下,旋即哈哈大笑起来。   梅贵妃俏脸一红。   这孩子! 第26章 爹爹,酒儿想你啦   顾煦年跟着顾人豪回家。   顾人豪责问顾煦年,“你怎能教小公主那种歌呢?”   若是陛下误会他刻意让儿子传递戍边将士埋怨帝王的心声,天子盛怒之下,指不定他们全家都要完蛋!   顾煦年皱眉,“我不曾教过希音公主那些歌。”   顾人豪诧异,“你未曾教过,那小公主怎么会知道这些歌?”   顾煦年说道:“或许是宫里先生教的。”   顾人豪摇头,“此乃戍边歌谣,宫里先生绝无可能教此大逆不道之歌。”   思来想去,顾人豪也猜不到小公主怎么会唱那种歌谣。   他知道自己儿子不会说谎,确定那些歌不是顾煦年教小公主的,便放下了心。   他换了个话题问道:“这些时日相处,你觉得小公主如何?”   顾煦年不解其意,如实回道:“聪慧机敏,韧性十足,十分可爱。”   听到顾煦年对酒儿赞不绝口,顾人豪朗笑着说道:“我也觉着不错,若非她有着宫中独一份儿的盛宠,指不定就是你的未来媳妇了!”   顾煦年:“……”   公主还是孩童,他夸公主可爱,不过是因为公主确实可爱,长得可爱,性格可爱。   和婚嫁没有半分干系。   顾人豪将儿子的沉默误会为可惜,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也别失落,娶公主当驸马没什么好的,无论考取功名还是上阵杀敌都处处受限,等你到了年纪,我会让你娘亲日后更你寻门更合适的亲事。”   顾煦年:“……”   他还小,从来没想过这些事。   如今提起婚事,他也毫无成亲的想法。   他未来是要上战场的,若是死在了战场上,留下妻子孩子,岂不是要让妻子孩子忍受别离之苦?   顾煦年说道:“爹,我一心报国,无心情爱婚嫁之事。”   顾人豪皱眉,“你不成亲,如何延续香火?”   顾煦年淡淡道:“哥哥已经为顾家延续香火,至于我个人,并不在意此事。”   顾人豪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还小,过几年再说吧。”   儿子还小,身体尚未发育完全,并不知晓成年男子对女人的渴求有多么强烈。   婚姻,并不只是为了传宗接代而已。   有了妻子有了家,有了念想有了牵挂,自己出门在外的时候,心才能落在实处。   顾煦年无意拂逆父亲,点了点头。   ――   顾煦年走了,酒儿很不习惯。   往日都是顾煦年陪着她上学,现在只剩下她一个,未免有些孤苦伶仃。   那股子不想上学的劲儿又冒了出来。   梅贵妃受了宠起来,满面春风。   见酒儿恹恹的,她关心问道:“怎么?你煦年哥哥走了,还在舍不得吗?”   酒儿放下奶玩摇头,“不是舍不得,是不习惯。”   梅贵妃好笑道:“这不是一个道理吗?”   酒儿摇晃着脑袋坚持说道:“才不是一个道理呢!煦年哥哥有自己的事要做,哪能日日陪着我读书?我就是不太习惯,从前都是两个人一起去学堂,现在只剩我一个了,走路上都没个搭话的人。”   梅贵妃给她擦掉嘴角的奶,“秀娥每日送你上学,你和她说话不就好了。”   酒儿噘起粉嘟嘟的小嘴说道:“秀娥又不能跟我讨论功课。”   梅贵妃看着酒儿,满眼都是慈爱,“你煦年哥哥来了后,你的确好学了许多。若不是镇北王要离京,他身为儿子要远送,我也希望他能多陪你些时日。”   酒儿点了点头。   她并在没有为难自己娘亲的想法,奶声奶气地说道:“我适应两天就好了。”   顾煦年才来的头两天,她还不适应有个人管束自己呢!   顾煦年走了最多两天,她就能习惯一个人自由自在的生活啦!   ――   顾煦年走了半月了。   酒儿还是不习惯。   她哒哒哒跑向皇极殿。   整个皇宫,酒儿哪里都去得,楚昶处理政务的皇极殿,妃子们前来送羹汤都要通报一声,她奔向皇极殿却是无人阻拦。   楚昶听到噔噔噔的声音,知道是自己的心肝宝贝来了。   他放下朱笔,抬起头。   见到酒儿,他侧过身张开怀抱,酒儿绕过桌子扑进楚昶怀里,“爹爹,酒儿想你啦!”   楚昶笑道:“爹爹也想你。”   酒儿嘟起嘴吧,“爹爹才不想酒儿呢!都好些时候都没来寒香宫看酒儿了!”   楚昶好笑……   他天天去寒香宫,各宫妃子还不得天天跑他跟前哭?   之前酒儿还小的时候,他在寒香宫留宿三个月,引得后妃不满,皇后找他,太后也找他,就连殿前的臣子也说他身为君王,应该雨露均沾。   楚昶转移话题说道:“你今日跑来找爹爹,是所谓何事呀?”   酒儿张开嘴巴正要说话,有信使前来。   老在皇极殿听看楚昶处理政事,酒儿有经验地合上嘴巴,肉嘟嘟的粉唇合上,乖乖地坐在楚昶身侧。   楚昶看向信使,一改哄女儿的温柔慈爱,恢复了帝王的威严霸气。   他沉声问道:“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信使单膝跪地,抱拳回道:“禀报陛下,平国君王宣布立仁渊皇子为平国太子。”   楚昶皱眉,“仁渊皇子?可是平国求和送来大楚的质子?”   信使回道:“正是……”   楚昶问道:“你可知其中原因?”   信使说道:“仁渊皇子乃是平国帝后的唯一嫡子,近来平国皇子屡屡死于非命,都道是平国皇后不满平宣帝将其儿子送入大楚为质,所以残害其他妃子的子嗣。   皇后家族势大,平宣帝为平息皇后怨怒,故封仁渊皇子为太子,并表明终有一日会迎回太子。”   楚昶冷笑……   质子便是质子,这才和平几年,他怎么可能将质子归还?   楚昶遣退信使后,酒儿拉了拉他的衣袖,“爹爹,夜栖寒要回平国了吗?”   楚昶看向酒儿问道:“你觉得爹爹该放他回去吗?”   酒儿回道:“当然不行!”   哪儿有说人送过来了又给送回去的道理?   牺牲了那么多将士的性命,才换来的国家安定。   若是质子回去了,平国又发动战争怎么办? 第27章 我跟爹爹最亲啦   楚昶捏着酒儿白嫩的小脸蛋儿,朗笑说道:“我以为你和夜栖寒是朋友,会希望爹爹放他回家。”   酒儿噘起嘴,“朋友归朋友,国家是国家。比起朋友,我还是跟爹爹更亲!”   她说着就在楚昶脸上蹭。   楚昶被蹭得心花怒放,彻底放下了心。   得知自己最宝贝的小公主和敌国质子相交,他愁了好些天,唯恐自己的心肝宝贝分不清亲疏远近,是以严厉责令梅贵妃禁止酒儿与平成宫质子来往。   见女儿不仅有大局观,连是非对错心里都明明白白,楚昶抱着酒儿说道:“爹爹也和酒儿最亲。”   酒儿推开楚昶说道:“酒儿和爹爹最亲,爹爹不用和酒儿最亲。”   楚昶皱眉不解。   这算是嫌弃他吗?   酒儿说道:“爹爹要和娘亲最亲!”   楚昶哭笑不得。   这梅贵妃真是生了个好女儿。   酒儿奶声奶气地说道:“我不是小醋精,允许爹爹把我排在娘亲后面。”   楚昶戳着酒儿的小酒窝逗她,“可爹爹就想和你最亲,怎么办?”   酒儿长叹一口气,一脸拗不过楚昶的无奈,双手搭在楚昶肩膀上,“好吧,反正咱们都是一家人,你和酒儿最亲也是一样的!”   小奶娃露出老成的表情,说不出的萌。   白嫩的脸蛋儿,圆圆的大眼睛,粉嘟嘟的嘴巴肉肉地往外翻,长长的睫毛像是戳在了心上痒痒的。   楚昶抱着酒儿哄了哄,让她在旁边玩儿。   酒儿拿出书,认真看了起来。   楚昶颇为诧异,“酒儿,你要看书吗?”   酒儿重重点着小脑袋,“嗯呐!我现在得多看点书,不然吵架吵不过煦年哥哥。”   楚昶啼笑皆非。   他没想到,自己闺女原是因为这种原因勤勉学习。   他让福公公弄张小桌子过来,方便酒儿学习。   酒儿在小桌子上看书,楚昶则继续处理政事。   楚昶处理政事半途抬起头,见酒儿肉嘟嘟的小手放在书本上,逐字逐句地无声读着,瞧着心软得不行。   他闺女真是又乖巧又懂事。   和他小时候相比也不遑多让!   看了会儿闺女解了乏,楚昶继续处理政事。   他再抬起头来的时候,天色暗了下来,皇极殿内的宫灯已亮了许久。   他再看向酒儿,只见酒儿趴在小桌子上睡着了。   命人将批复好的奏折分发各部,楚昶走向酒儿。   樱桃小嘴因酣睡而微微张着,嘴角吹着小泡泡,长长的睫毛在白嫩脸颊上洒下一片阴影,可爱地让人不忍打扰。   他弯腰抱起酒儿,怀中的小奶团却还是惊醒了。   肉乎乎的白嫩手指揉了揉眼睛,酒儿慢慢睁开一条眼缝,露出黑幽幽的大眼睛,“爹爹,什么时辰了?”   她眯着眼睛往外看去,努力睁大眼睛,看见外面天已经黑了,紧张地拉了拉楚昶的衣服,“爹爹,我们快回去,不然晚了没饭吃啦!”   酒儿甜软的嗓音急得不行。   这辈子当公主久了,她已经忘了饿肚子是个什么感觉!   但她清楚记得饿肚子超级无敌巨难受!   酒儿着急地从楚昶怀里跳下去,小手牵着楚昶的大掌,朝着寒香宫飞奔而去。   宁妃听说楚昶一直在忙政务,便带着吃食过来。   她想着,楚昶今个儿吃了她的东西,忙完肯定去自己那儿歇着,却没料到带着食盒过来,见到酒儿拉着楚昶在皇宫内飞奔。   她气得将食盒砸在地上,“真是成何体统!”   楚酒儿不懂事,楚昶这个帝王也不懂事吗?   在宫里飞奔,也不怕被人笑话!   ――   寒香宫……   梅贵妃知道酒儿去了寒香宫,猜到楚昶会来,早早让人准备好了膳食。   远远听见楚昶和酒儿的说笑声,她忙叫秀琴吩咐厨房传菜。   酒儿见到梅贵妃出门来迎,立即甩开爹爹的手奔向娘亲,跑一半儿觉得自己扔了爹爹抱娘亲不太好,又折回去双手拉着爹爹的手,两人一起奔向娘亲。   梅贵妃正要佯装斥责酒儿两句,酒儿却将楚昶的手塞在她手里,迈着小短腿进了屋,爬上椅子抓起鸡腿就要干。   瞧见这一幕,梅贵妃顾不上和楚昶你侬我侬,立即甩开楚昶的手跑去阻止闺女,“酒儿,进食之前要洗手!”   酒儿抢在梅贵妃夺走鸡腿之前,抓紧时间咬了一口。   梅贵妃拿走鸡腿,看着嘴里塞得鼓鼓当当嘴角满是酱汁的女儿,又气又恼又好笑。   “你呀!洗完手再吃饭能耽误得了多一会儿?”   酒儿嘴里塞着鸡腿肉,含含糊糊地回道:“我要去洗了手,哪儿能吃得上这么香的一口鸡腿肉!”   “你洗完手再吃鸡腿不是一样的吗?”   “不一样!闻着香味儿的第一时间吃到嘴里的肉是最香的!”   手中空空落落,楚昶看着面前娇俏的妃子和可爱软萌的女儿斗嘴,心里升起一种难言的幸福感。   酒儿嘴巴再厉害,也抵不过亲娘的一个眼神。   梅贵妃瞪她一眼,她立马乖乖地扶着桌子从凳子上下来,任由秀娥带着她去洗手。   酒儿走的时候,朝着楚昶露出可怜巴巴的表情。   梅贵妃表示:“跟你爹爹哭也没用!”   酒儿回过头,冲梅贵妃皱起鼻子做鬼脸,“娘亲坏坏!”   梅贵妃气得直摇头。   这闺女,真是越来越野了!   看着母女斗嘴,楚昶情不自禁笑出声。   梅贵妃瞪向楚昶,“陛下,臣妾被你闺女气成这样,你不帮着我说话,还笑话臣妾!”   楚昶搂着梅贵妃的腰,温柔地哄道:“你和小孩子计较什么啊?”   梅贵妃叹气,“你就宠着她吧!”   楚昶哈哈大笑,“朕就这么一个闺女,不宠着她怎么行?”   酒儿洗完手回来,开始检查楚昶和梅贵妃的手。   她拉着楚昶的手,冰冰凉凉干干净净,明显刚刚洗过手的样子。   “爹爹,过关!”   她再拉起梅贵妃的手,过分干爽了些,像是抓到了错处一般,粉嘟嘟的小嘴噘起:“娘亲,你没洗手哦!”   梅贵妃啼笑皆非,“你和你爹爹回来之前,我就已经洗过手了。”   酒儿表示:“我早晨还洗过手呢!” 第28章 嘴甜小奶团   梅贵妃无奈摇头,起身去洗手。   自从酒儿去文渊阁学习后,嘴巴越发顺溜尖利,她这个做娘亲的都说不过了。   估摸着闺女到了狗都嫌的年纪,楚昶什么都顺着酒儿来。   他将鸡腿推到酒儿面前,“宝贝多吃点。”   酒儿突然间一下子变乖了,她抓起鸡腿没有立即往嘴里送,而是递到楚昶嘴边,“爹爹吃!”   楚昶高兴地咬了口鸡腿肉。   闺女待自己,果然不一样!   梅贵妃回来,瞧见父慈女孝的画面,又是好笑又是好气。   明明是一家三口,她总觉得自己很多余!   她刚坐下,刚刚漏风的小棉袄像是打好了补丁,也给她夹了个鸡腿。   梅贵妃吃味地说道:“你想得起我,真是难得!”   酒儿勾着手搂住梅贵妃的脖子,在她脸上狠狠吧唧了一口说道:“娘亲,酒儿从来从来没有忘记过你,哪里谈得上难得想起!”   梅贵妃一边拿手绢状似嫌弃地擦脸,嘴角却笑开了花,“你呀!就是嘴巴甜。”   酒儿嘿嘿下,夹了块咕噜肉放嘴里,一边咀嚼一边说道:“我吃着甜甜的肉,嘴巴当然甜啦!”   酒儿啃鸡腿的姿势有些奔放,梅贵妃瞧见了想要纠正。   楚昶按住她的手,“无妨,公主恣意些,没什么。”   酒儿抬头说道:“就是就是!我是公主呢,哪里用得着守那些繁琐的规矩!”   说完,她看向楚昶扬起下巴N瑟道:“爹爹,我说得对吧?”   楚昶笑着给酒儿夹菜,“嗯呀!我们酒儿,想什么样都可以。”   父女俩一唱一和,梅贵妃看得直摇头。   宠女儿也没这么宠的!   恪守饭桌礼仪,为的是自己体态得宜,使得一同进食者用餐愉快,闺女又不是一辈子只和他们俩一起吃饭!   都说慈母多败儿,轮到她这儿就成了慈父多败女!   ――   又到了哄睡环节。   不知道是不是吃撑了的缘故,酒儿一直打嗝。   小胸脯一荡一荡的。   “嗝――”   酒儿受不了了,从床上爬了起来。   楚昶立即担忧地抱住小奶娃,关心问道:“宝贝,你怎么了?”   酒儿小眉头皱成一团,“吃撑了……”   闺女吃撑了,楚昶再累也得陪着小女儿出门散散步。   他牵着酒儿的小手出门散步。   春日梅园都成了枯枝,但夜晚天色暗,也瞧不见花色,梅花树枝丫恣意,天上挂着一轮明月,皓白的月色倾洒,漂亮得不像话。   “爹爹,你这么晚了还陪着我,明天起得来吗?”   楚昶温柔回道:“没事,还早。”   “爹爹,你只陪我不陪娘亲,娘亲会不会无聊呀?”   楚昶:“……”   知道女儿的无聊只是字面意义上的无聊,他还是忍不住老脸一红。   看来他以后得多陪陪女儿,不然女儿以为她睡觉后的时间是属于她娘亲的,都不好意思让他陪了。   宠女狂魔的脑回路就是如此清奇,楚昶说道:“娘亲是大人了,知道怎么照顾自己。爹爹不陪酒儿,酒儿才是会真的无聊。”   闻听此言,酒儿便心安理得地拉着楚昶在院子里逛了起来。   两父女走累了,要坐在就近的石凳上歇息,宫人连忙拿来软垫铺上,唯恐帝王与小公主受了凉。   酒儿没单独坐,而是坐在楚昶腿上。   坐在肉垫子上,屁股垫得高高的,她抬头望着月亮,“今天的月亮好圆啊!”   皇宫的月是清冷,洒下的月光都透着股矜贵的气息。   边塞的月是荒凉,茫无边际的原野上升起一轮月亮,只让人越发思念故乡。   从前的她没有父母,也没有故乡,别人思乡愁绪万千的时候,她只能一个人坐在石头上,双手托着下巴仰头看月亮,只觉得月亮又大又圆。   就像今时今日一样。   她在自己大得容易迷路的家里,父亲正抱着她,母亲也在不远处,心安时看月亮,只觉得月亮又大又圆,漂亮又圆满。   楚昶低头看向怀里的小奶团,奶团子黑幽幽的眼睛好似发着光,透着月色的清澈明亮。   “嗯,月亮很圆。”   就像他女儿的眼睛一样。   酒儿继续感慨,“月亮好白啊!”   楚昶笑道:“没你的脸蛋儿白。”   酒儿惊讶地看向楚昶,“真的吗?”   小脑袋往后仰,抵在爹爹的胸膛上,一双圆滚滚的大眼睛里满是兴奋。   她的脸蛋儿有那么白吗?   楚昶点头,“真的……”   酒儿仰着头笑,嘴都快笑歪了。   她以前常年在边塞,大漠黄沙,再娇嫩的肌肤也磨成了铁砂纸,刀枪不入,混在男人堆里辨不出雌雄,只能算是个俊俏点儿的男人。   大点的叔叔每每看见她就叹气:“酒儿小时候明明白嫩可爱,怎么长大了这么黑?以后怎么嫁人啊!”   她那时候压根儿没想过嫁人的事,横刀立马傲气十足地说道:“我温酒的人生,才不是宅在小院子里相夫教子,而是上阵杀敌,抛头颅洒热血,保卫大楚江山!”   重活了一世,在宫里见了好些娘娘,一个赛一个的漂亮;   她亲娘更是叫一个漂亮,皮肤白得像雪,唇红似那朱砂,粉面桃颊,任谁瞧着都动心。   唔……   她从这么漂亮的女人肚子里钻出来,怎么也得是个小美人儿吧?   都说一白遮百丑,她有月亮那么白,那长大了肯定丑不了!   脖子仰得酸了,酒儿换了个姿势,小屁股蹭啊蹭,调转个方向,手臂勾着楚昶的脖子一把抱住,噘着嘴巴说道:“爹爹,既然酒儿生得白,你为何不给酒儿取名月亮公主,而是取名小哑巴公主呀?”   楚昶皱眉,“什么小哑巴公主?”   酒儿奶声奶气道:“煦年哥哥说,希音取自大音希声之意,大音希声就是无声之音,说话没有声音,那不就是小哑巴吗?”   灵光一现取的名字被曲解,楚昶不满道:“别听那小子乱说!希声的确是声音微弱的意思,大音却是最大最美的声音之意,象征着咱们酒儿身为公主,一言九鼎,说什么话都极具分量。” 第29章 爹爹有私生子吗?   酒儿这下满意了。   她就说皇帝爹爹怎么会给她取个小哑巴的名字呢?   原来是象征着她的公主身份呀!   酒儿美滋滋的说道:“爹爹,看完月亮,我该去会周公叔叔啦!”   说着,樱桃小嘴张开打呵欠。   打完呵欠,小脑袋就栽在楚昶肩头。   楚昶好笑……   小孩子真是说睡就睡。   他抱着酒儿回房间,照顾酒儿睡下后,去梅贵妃房间。   梅贵妃伺候楚昶宽衣,“陛下,陪酒儿逛累了吧?”   楚昶握住她的纤纤玉指,“朕现在正精力充沛。”   ――   平成宫……   夜栖寒每日除了学习,就是想念酒儿。   酒儿是他枯燥生活里的一抹亮色。   随着入春,腊梅渐渐凋谢,香味儿也淡去了。   嬷嬷跟他说了之前传递信物,导致酒儿的宫女受罚一事,他怕酒儿生他的气了,不敢再让嬷嬷帮忙传话或者帮他送些东西给酒儿。   他有些恨自己的出身。   他跟嬷嬷说过,问他为什么不是大楚人。   嬷嬷训斥了他一番后又跟他讲道理:“如果你是普通大楚人,不是平国皇子,这辈子都没有见到希音公主的机会,即便见到了,也只是远远地望上一眼,更别提和她说话。”   经过嬷嬷一通说,他方才意识到自己身份的好。   落难的皇子也是皇子,只有皇子,才能和公主做朋友。   他这段时间等着酒儿来的同时,也在好好学习。   唯恐自己落下了功课,酒儿就不和笨笨的他玩耍了。   “圣旨到!”   夜栖寒有些茫然。   嬷嬷带着他行礼。   夜栖寒学的是平国的礼仪,单膝下跪。   来传旨的陈公公宣读圣旨:“平国太子夜栖寒已到入学年岁,特恩准入文渊阁学习,具体入学时间,由其自行定夺。”   宣读完圣旨,陈公公将圣旨递给夜栖寒。   夜栖寒小小的手接住圣旨,仰头看向陈公公:“酒儿会去文……文……”   陈公公问道:“殿下说的可是文渊阁?”   夜栖寒用力点头,“对!文渊阁!酒儿会去文渊阁学习吗?”   陈公公说道:“希音公主在文渊阁学习有些时日了,功课优秀,先生们都赞不绝口。”   听见酒儿也在文渊阁学习,他激动地拉嬷嬷的手臂,“嬷嬷,我今日就想去文渊阁。”   嬷嬷拿不准大楚君王是个什么意思。   她给陈公公塞了银子,微声问道:“公公,老身没听错的话,您刚刚说的是平国太子?”   陈公公默默收了银子,将银子塞进广袖里。   他脑袋往后仰,俯视着矮小的夜栖寒,“平国皇帝已经将仁渊皇子封为太子,若他日后有机会回国,你们就都是功臣。”   尖利的调子多多少少有点阴阳怪气的味儿,嬷嬷此时却只能听到夜栖寒被封太子一事,激动地抱住夜栖寒,“陛下果真没有忘记殿下!”   夜栖寒尚在襁褓之中,便被送到千里之外的大楚。   他对自己的父亲没有丝毫印象,根本谈不上父子君臣的情谊。   他只知道,他就要见到酒儿啦!   夜栖寒高兴得不行,连夜背了几首诗。   他定要让酒儿知道,他是个有文化的皇子!   ――   夜栖寒要来文渊阁上学的消息传来。   皇子们议论纷纷,个个义愤填膺,大的手掌拍在桌子上,小的也攥紧了拳头。   大楚和平国素来交恶,平国处于大楚北边,因天气较寒,农作物贫瘠,物资十分匮乏,又因民风剽悍,将士骁勇善战,老想着南下掠夺资源。   两军交战,大楚民生受影响颇多,宫中也是愁云惨雾一片。   现今平国的质子,竟然有资格和他们一起学习?   年纪大些的大皇子和三皇子,以及太子,都对此十分不解,但又不敢去问自己父亲。   楚昶并不是仁慈的君主,更不是脾气好的父亲。   他在酒儿面前是和蔼和亲言听计从的女儿奴爹爹,在儿子们面前却是不苟言笑苛刻严厉的君上父亲。   他们不敢置喙楚昶的决定,由于不在一起上课,他们就当眼不见为净。   小些的便是在一起学习,小皇子们对这位平国质子的印象全都来自于自己娘亲的告诫。   “离平成宫远些。”   “如果不小心迷路走过去了,也千万不要和里面的人搭话。”   对他们来说,平成宫就像是虎穴狼窟,里面住着的是会吃人的小狼崽。   “来啦!”   远处的小人儿走过来,众人才看清是酒儿。   酒儿一脸茫然地看着哥哥们,“你们怎么都在外面迎接我呀?”   就算她是他们的团宠小宝贝儿,也用不着这么大的阵仗吧!   待得酒儿走近,众人才发现是迟到的酒儿,纷纷散去。   酒儿:“……”   哥哥们满脸失望是什么意思啊?   是她不可爱了吗?   微风伴着细雨,酒儿迈着小短腿哒哒哒地往屋内跑,踏上台阶的时候,嫩黄裙裾在石阶上铺陈开,与身后草色交相辉映,春色盎然。   她带着雨丝微凉的水意进屋,听见哥哥们叽叽喳喳地谈论着有新人要来。   她颇为惊讶,“爹爹有私生子吗?”   文渊阁是皇子公主学习的地儿,有新人要来学习,她本能地想着是自己爹爹在外风流留了种。   她扒拉开边缘的楚子竣,凑到处在中心的楚子淇面前问道:“八哥哥,酒儿是多了个弟弟还是多了个妹妹呀?”   楚子淇说道:“什么弟弟妹妹?是平成宫那个质子!”   酒儿惊讶,“夜栖寒?”   楚子淇更惊讶,“你知道他的名字?”   就连他,也是今日出门前才从额娘那儿听说的这个名字。   楚子淇是皇后的第二个亲生儿子,他的身份在一众皇子中稍显尊贵些,消息也更为灵通些,是以小皇子们刚刚都围着他打听。   酒儿点头,“认识呀!”   小皇子们听说酒儿认识夜栖寒,都从围着楚子淇变成了围着酒儿,就连楚子淇也围了上来。   楚子淇问道:“你怎么认识的夜栖寒?”   酒儿把自己迷路的事说了。   楚子淇说道:“贵妃娘娘没有责怪你吗?”   酒儿歪着脑袋,奶声奶气地问道:“我是娘亲的心肝宝贝儿,她怎么会责怪我呢?”   一句话,让众人都服了气。   他们的额娘都疼爱他们,但若是有做得不对的地方,谈不上训斥,总会责备两句,以此来让他们纠正行为不敢再犯,小皇子们多多少少都哭过鼻子。   楚子淇酸溜溜地说道:“贵妃娘娘真好。”   酒儿乐呵呵地说道:“皇后娘娘也很好呀!我上次去翊坤宫,皇后娘娘还给我吃点心呢!”   此时,趴在门边十一皇子楚子丕说道:“来了!来了!这次是真的来了!” 第30章 是不是她太凶了哇?   众人又从酒儿身边围到了门口。   夜栖寒被荣嬷嬷牵着来文渊阁。   这是他第一次离开平成宫。   自从会走路后,他就被束缚在小小的宫殿里,他的天地就只有那么大,抬头能看得见天,开门能望见长长的走廊,但他连迈出门去都不行。   第一次出门,踏上了那条无数次想要从上踩过的走廊。   每一块石砖都是那样结实,如同逃出囚笼般,他甚至兴奋得在石砖上蹦蹦跳跳,被嬷嬷制止才停下。   外面的风时而要暴躁些,时而又温柔些。   走廊上的穿堂风剧烈,平地上微风温柔,如丝细雨打不湿衣服,落在脸上的清凉透着新生的喜悦。   他走在外面,瞧什么都觉得好看。   春风拂过朱红宫墙的黛瓦重檐,拂过高大树木的枝丫,嫩绿色的叶子在树枝上晃荡,拂过精心培育的花丛,叠瓣吐蕊,花影重重。   原来外面的色彩这样的多。   他觉得新鲜极了,却也感觉害怕。   他死死握住嬷嬷的手,心里不停不停地默念着酒儿的名字。   马上就要见到酒儿了,他不能后退。   他第一次见那么多的人,每个人看向他,他都感觉害怕,无数次想打退堂鼓,全靠马上要见到酒儿的念想撑了下来。   听到有人在叽叽喳喳地说话,他小心脏快跳出来。   原本缩在嬷嬷身边的夜栖寒急往前走,想要快点见到酒儿。   他往前走,酒儿没见到,倒是见到了一群年纪差不多的男孩。   他感觉得到:他们看他的眼神带着好奇,也带着厌恶。   夜栖寒如今不过六岁,和酒儿差不多大的年纪,一直被关在深宫里,本就对外面的世界充满了好奇也充满了畏惧,对上那一双双清澈眼瞳中的厌恶,他握紧了嬷嬷的手。   嬷嬷说道:“殿下,别害怕。”   夜栖寒抿了抿绯色的小嘴巴,握着嬷嬷的手更紧了两分。   嬷嬷弯下腰,拍了拍他的小手,“殿下,希音公主就在前面。”   夜栖寒望着那群和自己差不多大或比自己稍大一些的男孩儿,极力忍着不安说道:“我没看见酒儿。”   就在此时……   “夜栖寒!”   酒儿扒拉开哥哥们,朝外面迎去。   夜栖寒眼前多了抹艳丽的黄,微雨暗沉的天,一瞬亮了起来。   酒儿身着嫩黄色裙裾,腰间系着一根嫩绿色的带子,宽松的裙裾在跑起来的时候晃来荡去,腰间的带子也飘了起来,像是一只春色盎然的风筝扑过来,满身都是春日的生机勃勃。   最后一步跳在夜栖寒身前站定,小奶娃扑闪着大眼睛,“夜栖寒,你可以出宫门了吗?”   酒儿离得近,夜栖寒有些不自在地往后退了退。   日日想念,终于得见,他反倒不好意思起来。   酒儿噘起嘴不满道:“怎么?一段时间不见,怎么还怕起我来了呀?”   如果是在战场上相见,他怕她这个两军间出了名的小疯子不足为奇,现在怕她什么啊?   她这么可爱!   夜栖寒拼命摇头,“我没有……我……”   “夜栖寒!”   夜栖寒想解释,听到有人喊自己。   他抬头看过去,只见楚子淇做了个鄙夷的手势。   夜栖寒不知所措。   他没见过这个手势,但他从对方的表情里可以感受得到恶意。   他想了想,回了楚子淇同样的手势。   嬷嬷连忙握住夜栖寒的小手,急吼吼地喊了声:“殿下!”   酒儿瞪大了眼睛,抬起手指了指自己,“夜栖寒,你刚刚是在瞧不起我吗?”   夜栖寒明白过来。   原来这个姿势是瞧不起的意思呀?   他连忙摇头,指着楚子淇说道:“那个小哥哥对我比这个手势,我以为他在跟我打招呼,所以我也和他这样打招呼。”   夜栖寒涨红了脸,“他在瞧不起我吗?”   酒儿回过头,看向手垂在身旁或放在门上的哥哥们。   酒儿皱眉……   爹爹决定让夜栖寒和他们一起学习,肯定是奔着两国长久友好来往去的。   作为一个心智稍大些的公主,她一定要维护好纪律。   她叉着腰,气鼓鼓地看着哥哥们,“哥哥们,你们谁欺负的夜栖寒?”   楚子淇不想酒儿生自己的气,没有承认。   其他小皇子虽然没像楚子淇那样表现出自己的厌恶,但心里头也不愿意和夜栖寒一起学习。   眼见夜栖寒一来,酒儿就要和哥哥起矛盾,大家都选择默不作声。   今天酒儿能为了夜栖寒和老八起矛盾,明天酒儿就能为了夜栖寒和自己起矛盾。   酒儿是他们的宝贝妹妹,怎么能让外人离间他们间的兄妹感情呢?   见没人承认,酒儿蒙圈了。   是不是她太凶了哇?   她现在是萌萌哒的小公主,不是以前那个用拳头说话的女将军了!   此般想着,酒儿放下叉腰的手,甜甜地笑起来,眉眼弯成月牙状,“哥哥们,不要欺负夜栖寒哦!”   哥哥弟弟都维护自己,楚子淇却主动站了出来,“酒儿,我不喜欢他!”   楚子竣见八哥哥和酒儿妹妹都吵架,无措地拉楚子淇的手。   楚子昊却坚定不移站在楚子淇这边,“酒儿,你要为了一个敌国质子,和哥哥们闹矛盾吗?”   酒儿:“……”   她只是想大家开开心心地学习呀!   一个屋子里学习,你不喜欢我,我不喜欢你,那还怎么开开心心得学习呀?   酒儿不知所措。   夜栖寒看见了酒儿的迷茫,后悔极了自己一气之下的反击。   他伸出手拉住酒儿的手,软乎乎的小手带着些微暖意,他道歉说道:“对不起……”   酒儿回过头,看着低垂着头的夜栖寒。   她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比起宫里养尊处优的皇子公主来说,上过战场的她对平国人有着更为深切的恨意,她恨挑起战事的平国君主,恨和她兵戎交加最后夺走她性命的平国将士。   但她见过太多的流民,那些曾属平国人现在属于大楚人的普通百姓,他们并不希望有战争,却因为战争流离失所。   夜栖寒在她看来就是一个小孩子,无关乎他是平国人还是大楚人。 第31章 你不讨厌我吗?   酒儿迟迟未说话,夜栖寒心下委屈。   就在此时,楚子昊不知道从哪儿拿了个石头砸向夜栖寒。   夜栖寒紧张地看着酒儿,全神贯注,没有注意到扔来的石头。   石头上的劲道大,夜栖寒生生被砸得后退了两步,倒在了地上。   “殿下!”   嬷嬷紧张地蹲下身看夜栖寒的情况。   酒儿也吓着了,蹲下身关心道:“夜栖寒,你还好吗?我去给你找大夫。”   夜栖寒红着脸摇头。   在自己唯一的朋友面前丢脸,他看也不敢看酒儿,不堪受辱之下,手撑着地爬起来,转身跑走。   “夜栖寒!”   酒儿伸手想抓夜栖寒没抓住,立即想要追上去。   手臂却被抓住。   他回过头,看见是楚子淇。   酒儿的小眉头蹙起来,“八哥哥……”   楚子淇问道:“酒儿,你选我,还是选夜栖寒?”   酒儿:“……”   八哥哥好幼稚呀!   楚子淇眼眶红了起来,“你居然还犹豫!”   酒儿见楚子淇委屈欲哭的模样,连忙抱住他安慰:“八哥哥,别哭别哭!我肯定选你!”   她对夜栖寒顶多是不讨厌,不将两国恩怨算在他身上。   但楚子淇可是她哥哥!   虽然不是同一个娘胎里出来的,但爹都是同一个!   亲疏远近,她心里头跟明镜儿似的。   也正是因为和楚子淇更亲近,她才会对楚子淇提出要求。   楚子淇不买账,“那你刚刚护着夜栖寒!”   酒儿不答反问,甜软的嗓音奶乎乎的,“你和其他哥哥打架,皇后娘娘是先说你不是,还是先说其他哥哥的不是呀?”   楚子淇:“……”   他和楚子D打过架,宁妃娘娘闹到皇后娘亲那里去,娘亲的确先说了他的不是,说他身为哥哥不让着点儿弟弟。   酒儿说道:“我跟夜栖寒又不熟,我让他不和你们吵架有用吗?”   说着说着,酒儿嘟起嘴,“但我没想到,哥哥们也都不给我面子!”   她不是宫里小团宠吗?   刚刚想在夜栖寒面前显摆,结果好没面儿哦!   楚子淇接受了酒儿的解释,但还是坚持自己的立场,“平国人没有一个好东西,你以后也别和夜栖寒玩儿了。”   酒儿满脸无辜地说道:“可是爹爹让夜栖寒来跟我们一起学习,就是希望我们和睦相处。你带头孤立夜栖寒,爹爹会不会生气啊?”   楚子淇完全没想到这一茬。   对啊!   如果爹爹知道他把夜栖寒气走了,会不会生他气啊?   楚子淇只是个几岁大的孩子,怕被皇帝爹爹责怪,一瞬间六神无主,“那怎么办啊?”   酒儿说道:“八哥哥别着急,我去把夜栖寒找回来。”   楚子淇犹豫着说道:“可是快上课了。”   酒儿说道:“你跟先生说我请半天假。”   说完之后,酒儿就挥着小手去追夜栖寒了。   一双小短腿蹬得飞快,酒儿却像是没头苍蝇似的乱跑,若非秀娥跟着,每每拐弯的时候及时提醒,她非得迷路不可,在偌大的皇宫跑一整天都找不着平成宫在哪儿。   即便有秀娥跟着,她也走错方向好几次。   本以为能在半路截到人,结果硬是追到了平成宫外边儿,才看见了坐在门槛上的夜栖寒。   “夜栖寒!”   夜栖寒正双手托着下巴噘着嘴生闷气。   他这几个月想着再次和酒儿见面想了好久,他准备跟酒儿说,他想和她做朋友。   但是……   他把一切都毁了!   听到声音,他抬起头。   看见嫩黄色的身影朝着自己扑来,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怕自己眼花了,他揉了揉眼睛。   揉完眼睛再看,风一般的小奶团已经跑到了跟前。   白白嫩嫩的脸颊红彤彤的,眼眸水润晶亮,大喘着粗气,像一个刚出锅的大白包子糖馅儿的大白包子,甜得很。   夜栖寒吸了吸鼻子,“你怎么来了?”   酒儿牵着他的手说道:“我带你回去上课呀!”   夜栖寒昂着小脑袋看酒儿,眼眶通红,“你不讨厌我吗?”   酒儿小嘴微张,“啊?”   夜栖寒说道:“我听嬷嬷说过,平国和楚国打了好久好久的仗,死了好多好多人。”   酒儿心想……   自己就是死掉的好多好多人中的一个,她还能不知道这个事吗?   酒儿在夜栖寒旁边坐下,双手叠在膝盖上,看着夜栖寒一字一字道:“咱俩都是那场战役的受害者。”   “嗯?”   夜栖寒哭过,鼻音很重。   酒儿伸手给夜栖寒擦脸,“别哭了……”   夜栖寒连忙别过头,抹了两把脸,倔强地说道:“我没哭……”   酒儿咯咯笑出声来。   害羞了呀!   夜栖寒脸通红,慌忙追问刚刚的话题:“大楚的皇子们都讨厌我,你是大楚的公主,你为什么不讨厌我呀?”   小手指抵着嘴角,酒儿噘着嘴想了想措辞后说道:“你的到来,代表着战争的结束,你跟我一样,都是给平国和大楚带来和平的吉祥物。”   她看向夜栖寒说道:“某种意义上来说,咱俩是一样的。”   夜栖寒惊讶道:“咱们是一样的?”   酒儿用力点头。   参战者,最是厌恶战争。   她死在了这场战争里,而夜栖寒也是这场战役的受害者,尚未知事便被迫背井离乡,来到大楚皇宫,行动受限,连个认识的人都没有,还受她哥哥们的捉弄排挤。   两国战争和他一个刚出世的小孩子有什么关系呢?   他就是两国休战的工具人,一个可怜的小孩子罢了。   酒儿点了会儿头又说道:“咱们出世后不久,战争就结束了,所以两国战争跟咱们都没关系。”   夜栖寒噘着嘴说道:“你的哥哥们不这样认为。”   酒儿说道:“不一定要所有人都喜欢你啊!没有人能让所有人喜欢哒!”   顿了顿,酒儿不好意思得指了指自己,“除了我……”   夜栖寒被逗乐,破涕而笑。   是哦,他又不似酒儿那般可爱,自然不可能谁都喜欢他。   酒儿双手拉住他的手,“好啦好啦!咱们下午一起去上课吧!”   夜栖寒问道:“下午?”   酒儿噘着嘴说道:“不然嘞?我小腿好酸哦,再跑那么大一段路,腿都得断了!” 第32章 酒儿洗澡澡   酒儿一边说着一边捶腿。   这小身板儿还是太脆弱了,得加强锻炼!   听酒儿说腿酸,夜栖寒特别乖地给她捏腿。   酒儿痒得不行,咯咯咯地笑起来。   她连忙拉开夜栖寒的手,“你这跟挠痒痒似的!你继续闹下去,我笑破了肚皮,下午都不能去上课了。”   夜栖寒不懂得笑破肚皮是个夸张的形容,怕酒儿肠子内脏淌一地,慌忙收了手说道:“我不碰了。”   酒儿笑得更厉害了。   跟他一样萌萌哒的小奶娃,哪儿有害了嘛!   酒儿问道:“我今天可以在你这里蹭饭吃吗?”   听到酒儿要和自己一起吃饭,夜栖寒眼睛倏地亮了起来,“当然可以!”   ――   逃课的酒儿在平成宫吃了碗刀削面。   得知中午吃刀削面,吃货酒儿馋得口水疯狂分泌。   宫中面食甚少,梅贵妃少吃米面,几乎不吃面条,宫中吃食丰盛,她也没主动提过要吃什么。   一碗刀削面,勾起了她前世的馋虫。   与宫中精细的吃食相比,面食则是填饱肚子的好东西。   宫中一碗肉,边塞一锅面。   一碗肉一个人吃尚且不够,一锅面够十数人吃得肚子饱饱的。   比起细面,大块大块的刀削面像极了旷野的豪迈,再就上一口热汤,那滋味儿,别提多爽了!   宫中的刀削面,和边塞的还是有极大的区别。   边塞的面条就是一点香油一把葱花再撒点盐,远远闻见这咸香就馋得流口水。   荣嬷嬷做的刀削面,多了几分宫里的讲究。   她的手劲很大,而且善用巧劲,面条在她手下和匀变软,揉出光亮了,利落地削面,动作行云流水,引得酒儿连连惊呼鼓掌。   见酒儿这么给面子,荣嬷嬷忍不住发笑。   就连她都喜欢这小公主,无外乎自己家殿下喜欢她了。   刀削面沥干放碗里,添上做好的肉臊子汤卤,满满当当色香味俱全的肉末,浓而不稠的热汤泡着刀削面,汤汁慢慢渗入刀削面里。   酒儿尝了一口。   面和得刚刚好,刚入嘴就能感受到咸香嫩滑,咀嚼时劲道十足,混着肉末一起咀嚼,肉香和面香混在一起,肉末的粒粒分明和面条的嫩滑劲道两种口感混在一起,越嚼越香。   不知不觉一碗面条下了肚。   呜呜呜……   好好吃!   酒儿捧起空掉的碗,大大的眼睛巴巴地看着荣嬷嬷。   荣嬷嬷笑着给酒儿又盛了一碗。   酒儿吃了两大碗,小肚子撑了起来。   “唔……”   “怎么了?”   “难受。”   夜栖寒顿时急了,“要不要看大夫啊!”   说着说着,甚至急得哭了出来,“嬷嬷,酒儿会不会死啊?我不要酒儿死!”   酒儿:“……”   她气鼓鼓地往夜栖寒肩膀上捶小拳拳,“夜栖寒,你别乱说!我就是吃多了!”   她命硬着呢,哪儿那么容易死?   而且她好不容易投胎到皇家,还没享够福呢!   酒儿按着夜栖寒的肩膀站了起身,“我去外面走走。”   夜栖寒连忙抹了眼泪,陪着酒儿去外面散步消食。   墙角的腊梅树已经长了嫩叶。   酒儿看着这腊梅树比寒香宫的还要长得好些,惊讶地看向夜栖寒,“你怎么养的啊?现在就长这么多叶子啦!”   夜栖寒说道:“都是嬷嬷养的。”   酒儿看向荣嬷嬷,“嬷嬷,你能不能传授一下养梅花树的心得啊!”   荣嬷嬷说道:“当然可以。”   若是换了别人来问,她肯定理也不理。   但酒儿刚刚吃着刀削面,对她赞不绝口,让在深宫之中待了几年的她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情。   秀娥跟着荣嬷嬷学养梅花树。   酒儿跟着夜栖寒坐在平成宫门槛上,一人手里一个春桃,哼哧哼哧啃着桃子,商量着要不要把下午的课也逃了。   夜栖寒问道:“可以吗?”   酒儿说道:“这有什么不可以的?上午课都逃得,下午课自然也逃得!”   夜栖寒什么都不懂,自然什么都听酒儿的。   两人在平成宫玩儿,嬷嬷冬日雕刻了些小玩意儿,夜栖寒对木雕没什么兴趣,酒儿却是喜欢得厉害。   她拿着一个小马驹,夜栖寒也拿着一个小马驹,两人就像是骑在了马上一样,打起了仗。   玩了一下午,走的时候,她问夜栖寒要了一匹小马驹。   她带着小马驹欢欢喜喜地回寒香宫。   走到宫门口,看见站在门口的梅贵妃,她吓得连忙把木雕小马驹藏在身后。   “娘亲……”   梅贵妃无奈地看着酒儿,“我去文渊阁给你送水果,先生却说你一整天都没去听课,你野哪儿去了?”   嘴里说着软软的训斥话,却还是忍不住关心地蹲下身,看酒儿有没有受伤,唯恐自家的心肝宝贝儿在外乱跑受了伤。   酒儿性子活泼爱跑动,摔个跟头跌个跤是常有的事,酒儿自己不以为意,却是苦了梅贵妃这个做娘亲的,日日担忧唯恐宝贝闺女磕着伤着。   她拉过酒儿藏在身后的手,看见了木雕小马驹。   她皱眉问道:“这是哪儿来的?”   酒儿噘着嘴小小声地说道:“夜栖寒送我的。”   梅贵妃皱眉,“你又去平成宫了?”   酒儿点了点头。   怕娘亲责罚,她搬出了楚昶,“爹爹都许夜栖寒去文渊阁和我还有哥哥们一起读书了,我去找夜栖寒玩儿,不就像去找哥哥们玩儿一样嘛!”   梅贵妃诧异。   她并不知晓此事。   见楚昶都对这位帝国质子未多加防范,她便不说什么了。   她牵着酒儿进屋后,命秀琴去打听下此事。   对平国恨不得吃其肉饮其血的陛下,竟然如此宽待平国质子,这事位面也太奇怪了!   玩儿了一天,酒儿浑身脏兮兮的。   梅贵妃命人放了热水,亲自给酒儿洗澡。   轻纱放下,热气蒸腾,室内白雾渺渺。   梅贵妃给酒儿擦身子的时候叹气说道:“还是顾煦年进宫那些时日好,你乖乖学习,一点儿都不让为娘操心。”   她口风一转,“而这个夜栖寒,每次你遇见他就没什么好事。一开始我宫里的梅花树少了一棵,然后又引得秀娥被打,今天更是因为他逃了课。你好不容易被顾煦年纠正的学习习惯,也被带偏了!”   酒儿往自己身上浇水的同时撇嘴道:“煦年哥哥跟个小老头子似的,当然招你和爹爹喜欢啦!夜栖寒跟我一样是萌萌哒的小朋友,跟他一起玩耍才是我的天性。娘亲,你不能压抑我的天性哦――”   梅贵妃好气又好笑。   闺女上学之后,说话一套一套的。   她年幼时只学过些针线活儿,哥哥们读书的年纪,娘亲说女子无才便是德,她便在家中学女红,学操持家务,实在是说不过自己年仅五岁却机敏聪慧的女儿。   梅贵妃给酒儿洗白白,白嫩的小脸被热气蒸出两朵云霞,圆溜溜的大眼睛沁着水意,可爱得要人命。   擦拭好身体,刚将小奶团子裹进浴巾里。   “娘娘,陛下来了。” 第33章 孩子大了,得避嫌   酒儿吓得重新跳回浴桶里。   溅起的水花淋了梅贵妃一身,梅贵妃哭笑不得。   就在此时,急着看闺女的女儿奴帝王已经进了屋。   梅贵妃起身要拦,楚昶就撩开轻纱进来了。   然后迎接他的,是扑面而来的水花。   梅贵妃湿了一身。   楚昶也湿了一身。   帝王蒙了,看向梅贵妃问道:“咱们的小公主今儿是怎么了?”   梅贵妃说道:“孩子大了,得避嫌。”   楚昶看向酒儿,“宝贝,你和爹爹不亲了吗?”   酒儿裹着浴巾,气鼓鼓地说道:“爹爹以前也没看过酒儿洗澡澡呀!”   楚昶一想还真是。   洗澡这事儿都有宫人做,偶尔梅贵妃会亲力亲为,他还真没干过给酒儿洗澡的活儿。   倒不是不愿意,只是酒儿肌肤娇嫩,怕自己粗粝的手掌弄疼了宝贝闺女。   浴桶内又是一阵翻江倒海,溅起的水花把楚昶和梅贵妃都浇了一身,“爹爹!”   浴巾泡水里发胀,她年纪小又没胸,一直往下掉,她都快抓不住啦!   闺女急了,楚昶连忙带着梅贵妃一同离开屋子。   他许久都没有如此狼狈了,嘴角却挂着带点新奇的笑意,“咱们这闺女,以后谁也骗不了她。”   年纪小小就连爹爹都防范,哪个臭小子还能骗得了她呀?   心里头一边失落闺女大了和自己不亲了,另一边又觉得自己老父亲的心能稍稍放一放。   衣物湿了得换。   两人在房间里换衣服。   换衣服的时候,也不知道是楚昶看见梅贵妃娇嫩的香肩心痒难耐,还是梅贵妃怕被他人分宠抓住楚昶来的机会好好展示下自己的身段。   慢慢的,屋内气温骤升,两人缠在了一起。   ――   爹爹娘亲不知道干嘛去了。   宫人来问餐的时候,酒儿自个儿决定了晚上的膳食。   中午吃了两碗刀削面,她有些怀念从前那些粗犷的饮食,说想吃烤羊腿。   烤羊腿送过来好些时候,楚昶和梅贵妃才将将出来。   酒儿一手一根筷子敲击着,粉嘟嘟的嘴巴噘得高高的:“爹爹,娘亲,你们去哪儿了呀?”   梅贵妃满脸娇羞。   楚昶神清气爽,在酒儿旁边坐下,“怎么?想爹爹了吗?”   酒儿盯着烤羊腿眼睛发亮,嘴角垂涎,“我当然想爹爹啦!不过……嘿嘿……我更想爹爹来给我分羊腿肉。”   咽了咽口水后,她拉着楚昶的手臂急吼吼地催促道:“爹爹,你快点!酒儿的小肚子都饿扁啦!”   楚昶耐不住宝贝闺女撒娇,好笑地拿起刀给酒儿分肉。   他特意避开了筋膜,把最嫩最软最好咀嚼的肉肉分给了酒儿。   然后又给梅贵妃分肉。   见楚昶亲自给自己分肉,梅贵妃心里一阵感动。   能劳陛下亲自给她分肉,她也不枉爱他这一场。   楚昶给梅贵妃分好了肉,将肉递过去的时候,言辞暧昧得说道:“你今日辛苦了,多吃点。”   梅贵妃又是俏脸一红。   白皙如玉的脸颊挂上红霞,梅贵妃嗔怒了一句:“孩子在呢!说什么浑话!”   专心吃肉的酒儿茫然地抬起头。   和她有什么关系吗?   水汪汪的大眼睛满是无辜地看过来,梅贵妃羞得立即低下了头。   酒儿看向楚昶,“爹爹,酒儿做错什么了吗?”   楚昶不知如何作答的时候,酒儿又问道:“是不是我今天没去上学,娘亲生气了又不想对我发脾气,忍得很辛苦哇?”   楚昶闻言惊讶道:“你没去上学?这是怎么回事?”   酒儿甩锅一流。   八哥哥分一半儿锅,夜栖寒分一半儿锅,而她自己则是不粘锅。   甩完锅之后,她又觉得自己既对不起八哥哥,也对不起夜栖寒,索性梗着脖子硬气道:“好吧!是我不想上学!我都好久没有请过假了!”   小身板太争气,冬春换季交接,她竟然都没感冒。   没生病,自然没有正当理由请假,可不是只能逃课了吗?   酒儿小嘴巴一扁,“爹爹,都是酒儿的错,你罚我吧!”   见惯了酒儿惯用的示弱伎俩,楚昶刮了下酒儿的小鼻子,“好吧,你说我该怎么罚你?”   酒儿一听真要罚自己,顿时慌了。   水灵灵的大眼睛瞪大,“爹爹,你不爱我了吗?”   楚昶笑得不行,捏着酒儿白嫩的小肉脸说道:“你呀!知道爹爹不会罚你,所以才这么胆大妄为!”   酒儿嘿嘿笑,“爹爹爱我,我爱爹爹!”   为了混过去,酒儿卖乖卖得彻彻底底,甜笑着说道:“就算爹爹不爱我,我也爱爹爹!”   纯纯卖乖的话,落在楚昶耳中却是另一种感觉。   他愣怔了下,然后特别认真地问道:“爹爹如果不能给你提供锦衣玉食,也不能护你周全,你也爱爹爹吗?”   酒儿见楚昶认真起来,也认真地重重点头,“我爱爹爹,是因为爹爹是爹爹,不是因为能穿着漂亮小裙子吃烤羊腿。”   楚昶突然间就笑了。   爽朗的笑意在屋子里回荡。   梅贵妃不解其意,暗自揣摩着圣意。   酒儿却简单直白。   爹爹笑了,那就是被自己哄开心了。   她眨巴着大眼睛试探着问道:“爹爹不生酒儿的气了吧?”   楚昶好笑道:“我什么时候生过你气?”   酒儿嘿嘿笑:“我就知道爹爹最好啦!”   说着,她把自己碗里的肉夹到楚昶碗里,“爹爹,羊腿肉超好吃,肉感细嫩,皮脂香酥脆滑,你多吃点哦!”   楚昶笑着点头应下。   有女如此,夫复何求啊!   ――   楚昶知道羊腿是酒儿要吃的颇为诧异。   宫中什么食材都有,但因为羊肉膻味儿重,梅贵妃不爱吃,所以酒儿没有吃过羊肉。   但很快又想通了。   酒儿今天都跟夜栖寒在一起,许是听说了羊腿好吃吧。   楚昶叹气:“酒儿和那夜栖寒,似乎还挺投缘。”   梅贵妃正给楚昶宽衣,闻听此言,忍不住问道:“陛下,您为什么让夜栖寒去文渊阁?”   楚昶一边上床一边回道:“平国来了文书,平国君主说夜栖寒现在是平国的太子,钦定他为平国下任继承人,托我好好照顾他。   现在平国和大楚休战几载,大楚休养生息民生恢复,平国也缓过了神,若我不好生照顾夜栖寒,恐再起战事。”   说完,楚昶一声长叹。   温酒死了,他对战争对平民之苦,愈发地感同身受。   白发人送黑发人,近年内来两遭,谁能挨得住? 第34章 小竹笋公主   “酒儿,醒醒。”   锦被里的酒儿拍开在脸上捣蛋的手。   被子一拉,小腿乱蹬,三两下将自己裹进被子里。   楚子淇急得抓耳挠腮。   他昨日回宫便被母后训了。   母后说他不识大体,会引得父皇生气,得知酒儿下午也没带着夜栖寒去文渊阁,让他今天自己去带夜栖寒到文渊阁学习。   他心里面当然不乐意。   除了觉得自己没错外,他更不乐意自己堂堂大楚皇子怎能纡尊降贵去请平国质子。   哪有战胜国的皇子,给战败国的人低头的?   于是乎,他来找酒儿。   “酒儿,酒儿,快醒醒!”   他用力推着锦被里小小的一团。   酒儿继续赖床下去,他们去完平成宫,再去文渊阁,肯定得迟到!   酒儿猛然从被子里钻了出来。   楚子淇吓得险些从床边跌落。   他抚着胸口,“酒儿,你吓着我了。”   酒儿眼睛半睁不睁,蝴蝶羽翼般的长睫毛在白嫩脸颊上洒下一片阴影,小嘴巴嘟着,肉乎乎的小脸蛋儿上写满了不高兴。   “八哥哥,你不好好睡觉,来闹我睡觉做什么呀?”   酒儿睁不开眼睛,索性重新闭上,嗓音奶乎乎的,小脑袋往前栽。   楚子淇被皇后念叨了一晚上,满心都是夜栖寒的事,拖着酒儿下床,“酒儿,当哥哥求你,你今天一定要把夜栖寒带到文渊阁去!”   酒儿被楚子淇拖着,脑袋晃来晃去,含含糊糊地说道:“他本来就要去文渊阁,你干嘛为这种事求我呀?”   “啊?”   楚子淇手顿住。   手臂上力道一松,小奶团的身体立即往后倒去。   软硬适中的床被砸起了风,酒儿却感觉不到痛,粉腮在软枕上蹭了蹭,小嘴巴动了两下,继续睡觉。   楚子淇心里头担忧,见妹妹睡得熟,也不好继续打扰。   他就蹲在床边看酒儿睡觉。   酒儿妹妹睡觉好乖哦。   小嘴巴嘟着,长长的睫毛聚拢,脸蛋儿瞧着又嫩又软。   他忍不住伸手戳了戳。   弹性好好!   小脸蛋儿被戳,酒儿猛然睁开眼睛。   楚子淇吓得收回手,讪讪问道:“睡醒了呀?”   酒儿气得都快哭了,“八哥哥,你就不困吗?”   楚子淇回道:“不困啊!”   酒儿:“……”   她本来还想哄楚子淇跟自己再睡一会儿,这条道行不通,只能朝着秀娥伸出双手要抱抱。   秀娥将她抱起来,看向楚子淇说道:“八皇子,我要给小公主换衣服了。”   楚子淇有求于酒儿,积极地说道:“我也一起给酒儿换衣服!”   酒儿抱着秀娥,嫌弃说道:“八哥哥笨手笨脚的,我才不要八哥哥换衣服。”   楚子淇:“……”   被嫌弃了……   楚子淇出去后,酒儿眯着眼睛醒觉,任由秀娥摆弄。   酒儿今日要上武术课。   是以换了身清爽的衣服。   酒儿嫌弃统一准备的衣服太丑,特意征得少傅的同意,可以自己穿漂亮些的衣服去上课。   新绿色的里衬,外面一层柔和的嫩绿色薄纱,薄纱上绣着几根挺拔的小竹笋,竹笋圆润可爱,和酒儿一样。   换好了衣服,她又立即坐回床上,挪动屁股掉了个个儿,闭着眼睛由着秀娥给她扎头发。   秀娥手巧,一会儿就给酒儿盘了个双螺髻,头发像两个螺壳盘在头顶的两侧一般,极其可爱,还不会垂下头发影响酒儿握弓持剑。   配合衣服的绿意盎然,双螺髻上也绑了两根嫩绿色的发带。   小竹笋公主带着楚子淇去平成宫。   往日里后宫之人避之唯恐不及的平成宫,宫中两个贵人带着宫人浩浩荡荡地过去。   夜栖寒还在吃早饭。   在屋内听到酒儿在外面喊,甜软的声音格外清亮通透,他立即放下碗筷往外跑。   “殿下!”   荣嬷嬷在后面喊,夜栖寒却压根儿听不见似的,连忙出去迎酒儿。   瞧见酒儿一身碧绿,他清亮的眼瞳里一团春色朝着他扑来。   他张开了手臂。   绿色的小奶团扑了个满怀。   酒儿松开夜栖寒,“你吃好饭没有?”   夜栖寒想说吃完了,嬷嬷在里面喊:“殿下,再吃点!”   夜栖寒回过头喊:“我吃好啦!”   酒儿笑着说道:“快去吃吧,不差这会儿功夫。”   天大地大肚子最大,而且今天还是武术课,特别耗费体力,不吃饱一准儿上课中途晕厥。   酒儿心里头念着昨日的刀削面,直接走了进去。   她一边往里走一边问:“今个儿吃什么呀!”   荣嬷嬷回道:“希音公主,今晨吃的馄饨。”   酒儿眼睛一亮,“有多的吗?”   荣嬷嬷点头,“有多的……”   酒儿砸吧了两下嘴,指了指自己,“那我能蹭点儿吗?”   怕荣嬷嬷为难,她强调说道:“我们吃过饭来的,就尝尝味道。”   旁边的楚子淇:“……”   我们?   该不会算上他了吧?   不一会儿,得到荣嬷嬷肯定答案的酒儿回头看向他,“八哥哥,咱们进去再吃点儿,荣嬷嬷的手艺特别好!”   荣嬷嬷听到酒儿的夸,脸上的笑容愈发慈爱。   楚子淇本来不想进去,但酒儿拉着他,他不得不跟着进了平成宫。   荣嬷嬷怕夜栖寒不够吃,总会多做些。   今日多出了一碗来,她分成了两个小碗,一个小碗盛了些。   酒儿吃了一个。   呜呜呜……   好吃!   酒儿吃了两个,发现楚子淇没动,催促说道:“八哥哥,你也吃啊!”   楚子淇摇头,将面前的碗递给了酒儿,“你吃吧……”   他来找夜栖寒,是怕惹爹爹不快。   内心里,他还是不喜欢夜栖寒,更不想吃平成宫的东西。   他是大楚的皇子,什么珍馐美食吃不到,才不要吃平国人做的东西!   酒儿本来就觉得不够吃,楚子淇让给她吃,恰合她心意。   两小碗馄饨下肚。   “嗝――”   一个绵长的小奶嗝结束了加餐。   三小孩儿蹦蹦跳跳去上学,准确来说只有酒儿蹦蹦跳跳,夜栖寒看着她蹦蹦跳跳就觉得开心,像是一潭死水的湖里多了条鱼,一下子就有了生机。   楚子淇走在旁边,情绪异常复杂。   他爹爹是大楚皇帝,娘亲是大楚皇后,哥哥是大楚太子,他至亲之人都是大楚至尊至贵的人。   他跟平国质子走在一起,简直是一种耻辱! 第35章 争风吃醋   楚子淇快走两步拦在酒儿面前。   酒儿险些撞在楚子淇身上,吓了一大跳。   “八哥哥,你做什么呀?”   楚子淇说道:“你们走太慢了,我要先走了。”   “啊?”   酒儿粉嫩嫩的小嘴微张成圆形,水灵灵的大眼睛里满是不解。   她走得慢吗?   秀娥老是跟不上她,总让她慢点走呢!   楚子淇怕自己被酒儿清澈懵懂的眼神软化,挥了挥手就连忙跑了,好似身后有老虎在追似的。   酒儿看着八哥哥的背影委屈地噘起嘴,“八哥哥嫌弃我!”   见酒儿伤心了,夜栖寒牵起她软乎乎的小手,“我不嫌弃你……”   酒儿顿时喜笑颜开。   她牵着夜栖寒的手说道:“我们快点跑,跑八哥哥前面去!”   前世的好胜心延续到了这辈子,她虽然腿短短,但她可以跑着走呀!   见夜栖寒点头,酒儿便带着他一路狂奔。   越过楚子淇的时候,酒儿对着他吐舌头做鬼脸,“略略略――”   楚子淇:“……”   看着酒儿拉着夜栖寒跑远,他长舒一口气。   他们跑前面也行。   只要不一起到,他的脸面应该能保住!   酒儿牵着夜栖寒一路急奔。   酒儿常年乱跑乱跳,奔行一路也只是喘几口粗气的事,而夜栖寒却是跑得头晕眼花四肢发麻。   到了文渊阁外面辟出的校场,他扶着柱子止不住地干呕。   酒儿惊到了,“夜栖寒,你没事吧?”   夜栖寒摇头,“我没事……呕……”   夜栖寒倒也没真的呕吐出来,就是干呕,要把跑出来的气给呕出来。   酒儿吓坏了,连忙用小手给他拍拍。   楚子昊走过来,看见这一幕直接讥讽起来,“跑两步就喘,你们平国人都是跟你一样的病秧子吗?”   说完就笑了起来,朗笑着大步走到校场中心,轮着铁锤砸地,好生彰显了一番自己力量。   夜栖寒心里难受,偷偷看了眼酒儿。   见酒儿眼中没有嫌弃鄙夷,他心里才稍稍好受了些。   楚子淇走到,见酒儿和夜栖寒在外面,满头黑线。   刚刚两人明明都跑没影儿了,自己还掐着时间故意走慢点儿,怎么还是赶上了?   酒儿瞧见楚子淇到了,连忙拉着还在干呕的夜栖寒跑进了较场内。   她才不会输!   楚子淇看着酒儿瞧见自己就跑,脸色更黑了。   自己被酒儿妹妹嫌弃了吗?   越是这样,他就越讨厌夜栖寒。   这平国人莫不是会邪术,把他宝贝妹妹的心都给抢走了!   楚子淇怕酒儿真的因为夜栖寒讨厌自己,大步走了进去,拉着酒儿就往旁边走。   夜栖寒想要追赶。   浑身一软,趴在杆子上继续干呕。   他平日里的运动场所就平成宫的院子那么小小一块儿,跑都跑不太开,更别提剧烈运动的训练了。   眼睁睁看着酒儿被楚子淇拉远,他软软的小手抠紧了木杆子,暗暗下定决心。   他一定要变成强大的人,任何人都不能从他身边抢走酒儿!   楚子淇把酒儿拉到一边后,哭着一张脸问道:“酒儿,你是不是不喜欢八哥哥了?”   白嫩的小脸蛋儿因为剧烈奔跑浮起淡红色的云霞,晶亮的大眼睛好似能沁出水意,酒儿满脸不解地说道:“没有啊!我很喜欢八哥哥。”   楚子淇看了眼扶着木杆子看着这边的夜栖寒,“你现在明明就只喜欢和夜栖寒玩儿!”   酒儿学习就为了怼人,哪儿懂得如何安慰人。   所有安慰人的本事,都用在了自己皇帝爹爹身上。   她学着跟皇帝爹爹撒娇一般,软乎乎的小短手抱住了楚子淇,“八哥哥,酒儿喜欢你哦――”   楚子淇脸一红。   他刚刚在做什么呀?   争风吃醋?   还是跟一个平国质子,好丢人啊!   楚子竣看见酒儿跑过来,听到这话拉开酒儿的手放在自己背上,他抬起小手抱住酒儿和楚子淇,“我喜欢八哥哥和酒儿妹妹,你们是不是也很喜欢我呀?”   楚子淇比两人大些,一时间臊得慌,连忙拉开两小孩儿的手扭头跑了。   楚子竣伤心极了,可怜巴巴地看向酒儿,“酒儿,八哥哥是不是不喜欢我呀?”   酒儿笑道:“想什么呢?咱们可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八哥哥怎么可能不喜欢你呢?”   楚子竣的情绪来得快也去得快,酒儿随口一安慰,他便又乐呵起来。   ――   少傅到了……   众人发现多了个老师。   他们这才知道,夜栖寒的教学和他们是不一样的。   几个小皇子这才放下心。   他们堂堂大楚皇子,和战败国的人一起学习,好丢脸哦!   夜栖寒有些难过。   他本以为可以和酒儿一起学习来着。   酒儿倒是觉得这蛮好的,减少了哥哥们和夜栖寒的冲突,她顾全大局的成人思量和只想做哥哥们乖宝宝的想法也不用拉扯着了。   她又可以和哥哥们高高兴兴地玩儿啦!   辟出了一块小地方供夜栖寒学习。   教他的老师宋行之是平国人。   宋行之曾是平国第一剑术师,昔年败于楚昶之手,楚昶惜才,便将其带回了大楚,他在大楚生活了二十多年,几年前平国和大楚交战,他并未参与其中,不帮着大楚出谋划策,亦不承接平国暗探让他打探消息的命令。   正是他的置身事外,楚昶才决定让他来教夜栖寒。   得知宋行之是平国人,夜栖寒很诧异,“先生是平国人?”   宋行之回道:“是的……”   夜栖寒看了眼皇子那边问道:“那他们是不是也很讨厌你啊?”   宋行之淡淡道:“殿下,平国人身处楚国,无需太在意别人目光。”   夜栖寒抿了抿唇。   他不在意别人的目光,只在意酒儿的目光。   酒儿像是永远明媚灿烂的小太阳,给他灰扑扑的人生带来了一束光亮,他怕时间久了,这束光亮就不肯照耀在他身上了。   宋行之拍了拍夜栖寒的肩膀,“殿下,你现在最需要强大的,是心理。”   夜栖寒重重点头。   他以后可不能再受点儿委屈就跑了。   如果酒儿没去找他,他或许又是好几个月甚至好几年都看不见酒儿了。 第36章 箭神酒儿   绿群绿衣绿发带。   嫩绿新绿浅绿,春意蓬勃。   圆滚滚的小竹笋拿着特小号弓箭,十分不满意。   少傅见小公主嘟着嘴,关心问道:“希音公主,你怎么了?”   酒儿单手举起特制小弓,“为什么这弓这么轻呀!”   是不是瞧不起她!   少傅头疼……   小公主的好胜劲儿又起来了。   现在顾煦年不在,他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顾煦年稍大些,却也是个孩子,又有陛下和贵妃娘娘的许可,还是镇北王的公子,他用任何方式管束公主都是可以的。   酒儿作为善解人意的甜心小公主,见少傅为难,大度地说道:“今天就这样吧,下次给我换把重点儿的弓。”   少傅:“……”   明明上课能偷懒就偷懒,上武术课反倒较起了真。   少傅想通之后笑起来,“不愧是陛下的女儿,小公主真乃血性女子。”   酒儿好奇起来,“爹爹善武吗?”   少傅点头,“陛下当年可是大楚最强悍的战士。”   酒儿眼睛一亮,“比镇北王如何?”   少傅笑道:“公主殿下,镇北王是当今大楚第一悍将,你可真会对比。”   酒儿噘起嘴,“爹爹是大楚君主,找比较对象,当然要和最厉害的将军相比啦!”   少傅倒是认真说了起来,“陛下二十年不曾上战场了,但论当年骁勇善战的程度,按照镇北王自己的说辞,单打独斗,他只承认陛下比他强。”   酒儿小嘴张大,“爹爹这么厉害啊!”   她就是随口那么一问。   她之前就在镇北王手下,知道镇北王单手便可举起数百斤的玄铁剑,那是何等的英勇。   而他爹爹还要更强!   少傅说道:“陛下的确厉害。”   他借此鼓励众人道:“小皇子小公主们,我希望你们能向陛下看齐,马上能打胜仗,入朝能做治世之臣!”   小皇子们都十分崇拜楚昶,闻听此言,个个摩拳擦掌。   酒儿晶亮的眸子也迸出光亮来。   爹爹好厉害。   不愧是她亲爹!   这边讨论得热火朝天,夜栖寒听见了好奇地张望两眼后,抬头看向宋行之。   “先生,我爹爹是个什么样的人?”   宋行之摇头说道:“我离开的时候,你父亲还不是平国的君主。”   夜栖寒满脸失望。   他自出生起便未见过自己的父母,嬷嬷跟他说他父亲是很了不起的君王,他娘亲是极为美丽的女子。   见夜栖寒小脸上满是失落,宋行之沉默了一会儿后说道:“我对你父亲知之甚少,但我知道你的母亲是个非常优秀的女子。我离开平国的时候,她就已经初现超乎寻常女子的聪慧和坚毅。”   夜栖寒眼睛亮了起来。   原来她的母亲不仅仅只是貌美,还十分的聪慧!   就像每一个为自己父母感到骄傲的孩子一样,夜栖寒油然而生一股自豪感,刚才狂奔的疲惫一扫而空。   他看向宋行之问道:“先生,我们今天也学射箭吗?”   宋行之摇头,“你身体太差,得先提升身体素质……”   校场很大,宋行之带着夜栖寒做完伸展运动后,开始领着他跑圈。   另一片宽阔地界上,酒儿和小皇子们练着弓箭。   少傅一个接一个地纠正握弓手法,轮到酒儿这里的时候,他直接呆住。   酒儿持弓拉弦的姿势堪称完美,背挺得笔直,像是一根挺拔的小竹子。   学生们的姿势都标准了,少傅一声令下。   “放!”   弦被拉满,箭飞了出去。   “啊!脱靶了!”   “嗷!差一点中靶心!”   哥哥们都因为各自的失误懊恼,酒儿却背着弓箭昂起小下巴,得意极了。   拉弓射箭行云流水,高速转动的箭镞正中靶心。   少傅惊掉了下巴。   这是酒儿第一次持弓射箭。   姿势标准不说,第一次就正中靶心。   这是天生的武将胚子啊!   只可惜……   是个女孩儿。   还是位公主。   小皇子们见状都惊讶地围到酒儿身边。   “酒儿,你好厉害!”   “酒儿,你真的是第一次射箭吗?”   夸赞声不绝于耳,酒儿N瑟极了,“哥哥们不必羡慕,我这手箭法,都是课堂上睡觉睡出来的。”   少傅闻言,噗嗤一笑。   哪儿有人自己说自己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   而且他和少师都认为小公主是顶顶聪慧的女孩儿,虽说爱睡觉了些,但布置的功课都有很好地做完,写的字歪歪扭扭,进步却是肉眼可见地快。   小皇子们只觉得妹妹厉害,缠着酒儿让她再来一箭,看看是巧合,还是真的有实力。   真金不怕火炼,酒儿白白嫩嫩的小手从箭筒里抽了根箭,抬起特制小弓,嫩生生的手指却十分有力地拉动弓弦。   箭枝离弦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倏地冲了出去,正中红心。   箭羽轻轻晃动了几下才归于静止。   楚子竣激动地跳起来鼓掌,“酒儿妹妹好厉害!”   就连楚子昊也说道:“酒儿果然是最像爹爹的!爹爹当年百步穿杨,酒儿如今五岁便能拉弓射箭正中靶心!”   酒儿嘿嘿笑。   她这是占了上辈子勤学苦练的便宜。   不过她上辈子五六岁的时候,箭法也很不错,不说箭箭正中靶心,至少不会脱靶,瞧得出是往红心射的。   跑圈结束暂时休息的夜栖寒也双手做喇叭状放在嘴边大喊:“酒儿,你好棒!”   酒儿看过去,举起弓冲夜栖寒挥了挥。   这臭小子,还挺给面儿!   挺拔的白嫩小竹笋挥着弓,朝气蓬勃,见了就心生欢喜。   宋行之瞧见这一幕,暗自思忖。   若是夜栖寒这位平国太子回了平国,凭借着他幼时和大楚公主结下的缘分,保平国和楚国数十年安稳,的确是一件好事。   这就是大楚皇帝的谋划吗?   他不知晓这是否是楚昶的本意,但他对此乐见其成。   他曾是平国第一剑术师,身负其名,自然想过为自己的国家浴血奋斗,也的确如此做过。   二十几年前,边境摩擦不断,大大小小的战争爆发数十起,胜负皆有。   他胜的几次回去,却鲜见百姓如何欢欣鼓舞,大都在问自己的儿子是否还活着,问这场战争还要持续多久。   后来,败给楚昶。   他的父亲死在了战场,兄长也死在了战场。   他再没回过平国,他在平国早已没了家。 第37章 拔皇帝爹爹胡子   皇极殿内。   “酒儿,这几日功课如何呀?”   “少傅夸我颇有爹爹昔日几番风范呢!”   楚昶闻言,龙颜大悦,继续问道:“那书本上的知识,你学得怎么样?”   圆滚滚的大眼睛突然间不自然地乱晃,粉嫩的樱桃小嘴微张,酒儿抬起软白的小手往嘴巴上招呼,打着哈欠就往楚昶怀里扑,困倦地娇软道:“爹爹,酒儿困啦。”   酒儿学习,三日文,一日武,然后歇息三日。   歇息的时候,酒儿喜欢去皇极殿找楚昶。   楚昶是个勤勉的帝王,战后的百废待兴,欣欣向荣的稳定,都十分耗费心力。   酒儿在皇极殿陪楚昶,陪一会儿就困倦了。   婴幼儿时期,皇极殿内常备摇篮。   如今春日易困乏,楚昶特意命人在旁边安置了小床,供酒儿歇息。   见心肝宝贝小公主提起学习就犯困,楚昶朗笑不止,抱着酒儿去了小床上。   给酒儿盖上被子,楚昶弯腰在酒儿刘海上轻轻亲了下,“乖乖睡吧。”   ――   不知道过了多久。   酒儿被谈话声吵醒。   蝴蝶羽翼般细密卷翘的睫毛微动,晶亮的眼睛睁开一个缝,奶团子侧头看去,透过遮掩的薄纱看见了丞相。   丞相是两朝元老,年纪有些大了,头发花白,胡子也是花白。   酒儿睡不着了。   她从床上蹭起来。   木床晃动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丞相这才觉察到酒儿在这里。   “这是……”   “是酒儿……”   楚昶见酒儿醒了,扔下谈论政事的丞相,走到小床边将酒儿从床上抱起,抱到紫檀椅上坐下。   丞相毕恭毕敬地行礼,“公主殿下。”   酒儿眯着眼睛笑,“丞相大人,你好哇!”   甜软的嗓音如同云朵般轻柔,落在丞相耳中却如雷霆万钧。   这位小公主可没少找他麻烦,小时候动不动就扯他胡子,扯着他胡子问为什么陛下的胡子是黑的,而他的胡子是白的。   不仅如此,她还指使十二皇子在他蟒袍上撒尿,这件事他至今记忆犹新。   小皇子身份尊贵,他打也打不得,骂也骂不得。   不巧的是,那泡尿还是晨尿。   他顶着一身的尿骚味儿从宫里回到家,成为了他此生最为屈辱的事。   丞相嘴角抽抽道:“公主好……”   他怕极了这位外表白嫩软萌却爱捉弄自己的小公主,看向楚昶行礼道:“臣会按照陛下的要求去做,这就告退了。”   丞相逃也似的走了。   楚昶捏着酒儿的小鼻子晃了晃,“还是酒儿厉害,朕好半天都没说服这个老顽固,酒儿一醒,就给爹爹解决了大麻烦。”   酒儿窝在楚昶怀里,盯着楚昶胡子,嘿嘿地笑,“爹爹,酒儿帮了你这么大忙,你能答应我一个要求吗?”   一瞧酒儿的眼神,楚昶就知道她在打什么主意。   他捏了捏酒儿的小脸蛋儿表示:“只要不拔爹爹的胡子,什么都可以。”   愿望直接被堵死,酒儿哇的一声哭出来,在楚昶怀里扭来扭去地撒娇不满,“爹爹坏!爹爹欺负酒儿!”   楚昶看着小心肝闹脾气,好笑又无奈。   酒儿还是个奶娃娃的时候,他抱着酒儿处理政务,怀里的酒儿却总是不安分,老是拔他胡子。   若是一次两次也就罢了,胡子都快给他拔秃了,加上他忙着照顾酒儿无心宠幸后宫嫔妃,更别谈生育子嗣,太后怀疑他身体出了问题,委婉而含蓄地问他需不需要让御医配点儿调理身子的药。   他拍着酒儿的手臂,无奈地柔声哄道:“你怎么就那么爱拔爹爹的胡子?”   酒儿停止了干嚎苦恼,嘟着嘴说道:“酒儿没有胡子!”   她哪儿能说自己是在报上辈子的仇呢?   前线将士和都城贵人向来立场不同。   边疆将士浴血奋战殊死拼搏,连口汤饭都吃不上,哪儿有力气打仗?吃不饱穿不暖,便士气低迷,士气低迷,这仗还怎么打?   她就是食物不够,只能吃个半饱,上战场后注意力不太集中,一个晃神就中箭嗝屁了。   她刚死那会儿又气又怨,没少仗着爹爹宠爱自己欺负他。   后来在皇极殿待的时间长了,听见各路大臣汇报情况,她才知道国库空虚,百姓早已民不聊生。   自家爹爹一边受着军书催粮饷的压力,一边又要处理各地的天灾人祸,以及战事连连后百姓不堪税负的生存现状,处理政务常常熬到深夜,她有时候睡了一觉醒来发现爹爹还在忙碌。   心疼之下,她再没拔过爹爹胡子,而是搂搂抱抱蹭蹭亲亲,靠着卖萌一跃成为了皇帝爹爹的掌中宝中宝,心尖尖的尖儿。   但扯胡子是会上瘾的……   酒儿在楚昶怀里撒娇,“爹爹,我就扯一根,就一根!别那么小气嘛!”   她好久没扯过爹爹胡子了。   现在瞧见爹爹胡子茂盛,她的小手指蠢蠢欲动起来。   酒儿说着把自己脑袋伸过去,“大不了爹爹也扯我头发嘛!”   楚昶哪里舍得扯酒儿头发,只得认命地扬起下巴,“就一根,不许多扯。”   小奶团顿时兴奋得手舞足蹈。   一个打滚滚到旁边,小短腿跪在紫檀椅上,嫩粉色的外纱垂在一直边沿,肉乎乎的小手抬起,精挑细选了一根胡子。   肉乎乎的手指卷着胡子,用力一拔。   “陛下!”   推门而入的宁妃瞧见这一幕惊呼出声。   楚昶被拔了胡子正疼着,见到宁妃来,没好脸色地问道:“你怎么来了?”   宁妃连忙行了一礼后说道:“陛下,今日是D儿生辰,我特意来请陛下。”   丞相走的时候,打点了宫人到静心宫传话,告知宁妃多争争宠,别让这后宫宠爱,都被梅贵妃温婉一人给分走了。   今日是楚子D生辰,楚昶早就定好了去宁妃那儿。   但得知酒儿在皇极殿,她唯恐出什么岔子,怕楚昶被酒儿给迷糊着去了寒香宫,连儿子的生辰都不去她的静心宫。   楚昶说道:“朕忙完就过去。”   酒儿看向楚昶,“今日是九哥哥的生辰,是不是有很多好吃的呀?”   楚昶笑道:“自然有的。”   酒儿的大眼睛晶晶亮,“我可以跟爹爹一起去吃饭吗?” 第38章 要不要亲亲看   宁妃心下一紧。   陛下许久都没去过静心宫了,她想着趁着这个日子好好和楚昶培养下感情,听酒儿说她也要去,顿时极为不安和不满。   她正要开口拒绝,楚昶却开了金口:“当然可以!”   宁妃握紧了拳头,恨得咬牙切齿。   这个楚酒儿,真是冤孽!   自她出生后,陛下去静心的次数越来越少。   那个狐媚子也是心机深沉,楚酒儿但凡有个头疼脑热,都要找陛下去看,这一看就在她那里留宿了。   除了皇后每月都能见陛下一次,谁都不知道今日见了陛下,下次再见陛下是何时。   酒儿瞧见宁妃握紧了拳头。   她不满地噘起嘴,“宁妃娘娘,就算你怕酒儿胃口大,也用不着挥拳头打酒儿呀!”   宁妃愣住……   楚昶也注意到宁妃捏着手绢的拳头握得紧紧的。   他眉心紧蹙,“酒儿一个小孩子能吃多少东西,你未免太无容人之量!”   宁妃连忙想要否认。   刚要张口解释,她快速敛了情绪,哀叹一声笑了起来,“你们这说的是什么话?今日D儿生辰,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不止酒儿,我打算将其他小皇子也请到宫静心宫一起聚聚。”   楚昶点头,“你有此心,朕心甚慰。你先去准备,我忙完后带着酒儿去静心宫。”   宁妃应下后便走了。   她怕待得久了,又多了些罪名。   酒儿没有继续缠着楚昶。   该撒娇撒娇,该懂事懂事,因为这份乖巧,她愈发地讨楚昶喜欢。   酒儿不打扰楚昶,继续躺着去了。   不知道是不是上辈子睡得太少,这辈子她特别容易困,小嘴微张呵欠一打,后仰往床上一倒,很快便睡了过去。   楚昶忙完,见酒儿还睡着,没有叫醒她,直接将她抱了起来。   楚昶抱着酒儿去静心宫。   路上颠簸,她这才慢慢醒了过来。   酒儿揉了揉眼睛,慢慢适应了外面暗沉的天色,看着变动的景色问道:“可以吃饭了吗?”   楚昶好笑,“你自小在宫中,爹爹从未亏待你,怎么跟街边乞儿似的贪吃?”   酒儿理所当然地说道:“因为宫里的东西真的很好吃啊!”   宫中食物精细,每种食材做成菜,特制都发挥到了极致,年纪小味蕾敏感,对食物的滋味更是敏感。   酒儿喜欢吃,楚昶心里非常高兴。   他的小公主,养得白白胖胖,才是最好的。   楚昶带着酒儿去静心宫,皇子们都到了,与宁妃交好的各宫娘娘也到了。   见到楚昶带着酒儿来,众人连忙过来向楚昶行礼。   楚昶大手一挥,“免礼……”   他空出一只手,从福公公手里拿过盒子,将盒子递给楚子D,“你八岁了,日后要更懂事些,知道吗?”   楚子D双手接过盒子,重重点头。   酒儿瞧见楚子D今日装扮,眼前一亮。   楚子D长得白净贵气,身穿勾银丝的白裳,发冠缀着明珠,眼眸乌幽,红唇白齿,贵气逼人。   “九哥哥,你今天好好看啊!”   楚子D有些脸红,不好意思地问道:“酒儿,你嘴巴涂了蜜吗?”   酒儿噘起嘴嘴,“九哥哥要不要亲亲看?”   舒妃瞧见这一幕忍不住笑,“幸好宫里的小皇子都是哥哥,不然酒儿这到处亲亲的习惯,还不得被坏小子占了便宜。”   旁人听见这话,也都笑了起来。   楚昶闻言,低头点了点酒儿挺翘的小鼻子,“听见没?你到处要亲亲,舒妃娘娘都笑话你了。”   酒儿搂着楚昶的脖子,朝着楚昶的脸颊吧唧一下,“那酒儿以后就只亲爹爹。”   酒儿嘴甜,逗得楚昶哈哈大笑。   楚昶笑了,气氛也就热了起来。   宁妃原本只想着楚昶过来给他们的楚子D庆生,现在瞧见人多热闹,也很满意。   楚昶和娘娘们聚在一起。   酒儿和哥哥们坐在一起。   酒儿是宫中团宠,哥哥们都很宠她。   “酒儿,你这些时日有没有想四哥哥呀?”   “老想老想了!”   四皇子楚子廷捏着酒儿的小肉脸笑道:“你呀,谁你都在想,却不见你什么时候来看看四哥哥。”   酒儿噘着嘴巴说道:“四哥哥不也没来看酒儿吗?”   四皇子轻笑了一下说道:“酒儿,四哥哥要出宫了,以后你要找四哥哥玩儿就难喽。”   年纪大些的三个哥哥一个弟弟都已经出宫了,楚昶前些时日给他安排了门亲事,他也将搬出皇宫。   闻听四哥哥要离宫,酒儿挪到楚子廷旁边,白白嫩嫩的小手抓住他的手,郑重地说道:“四哥哥,酒儿会想你哒!”   她上辈子没有亲人。   父不详,母早亡,亦无兄弟姐妹。   即便她把军营的同僚都当做好哥们儿,但终究不是真的哥哥。   这辈子哥哥多,个个都宠爱她,她心里头也很喜欢这些哥哥们。   虽说因为年纪差距大,楚子廷平常不会和她玩儿,但对她一直非常好,可以说是有求必应,就连她有时候跑到了他住的瑶光殿走不动了,撞见了他要他抱自己回寒香宫,不仅都会暂时丢掉手中的事抱着他回宫,还往往会给她拿块糕点,让她路上吃着解闷。   不同年纪的哥哥,对她好的方式不同,但宠爱她的心都是真的。   楚子廷被酒儿逗笑,“四哥哥也会想你的。”   楚昶和妃子们相谈甚欢,小孩子们言笑晏晏,谈笑声在春末的微风中飘荡,静心宫内满是快活的空气。   酒儿喜欢吃,但人小小,胃小小,一个菜式吃一筷子就撑得不行。   静心宫有一片小池子,池子里种有莲花,如今时节尚早,只漂浮着些莲叶,里面还喂养了些漂亮的锦鲤。   酒儿吃得饱饱的,找宫人要了饲料,跑到水池边儿上喂鱼。   池水清澈,莲叶苍绿,锦鲤嬉戏其间,说不出的活泼有趣。   蹲着太累,她就坐在小石头上喂鱼。   屋内的喧嚣声有些远,外面一派宁静,酒儿坐在石头上喂着鱼,别有一番趣味。   莲池这边稍远,因为还不到莲花次第开放的季节,大家都不怎么往这边走。   酒儿享受着独处的宁静时光,忽而被训斥声吵到。 第39章 善良要有底线   酒儿停下喂鱼,扭头看向声音来源处。   大树下,楚子翰正被一个宫女模样的人训斥,楚子翰面红耳赤,却微垂着头没有发作。   她把抱着的饲料盒子递给秀娥,从小石头上跳了下来,朝着大树下跑去,直直跑到两人中间,展开手臂护住楚子翰。   她怒瞪着宫女,“你是哪个宫的宫女?”   宫女一见到酒儿来,顿时就怂了,嚣张的气焰散去,规规矩矩地行礼,“静心宫明月见过希音公主。”   酒儿人虽小,气势却挺拔,她愤怒训斥道:“你为什么凶我六哥哥?”   宫女连忙解释道:“奴婢没有凶六皇子,奴婢只是在提醒六皇子别坏了公主殿下的雅兴。”   酒儿听得一头雾水。   哥哥坏了妹妹的雅兴,这是什么鬼说辞?   酒儿怀疑自己重生后听不懂大人说的话了,转头看向楚子翰,“六哥哥,刚刚是怎么回事?”   楚子翰看了眼明月,淡淡说道:“我没事……”   酒儿看着楚子翰一副息事宁人的态度就来气。   他是大楚六皇子,她楚酒儿的哥哥,哪能任由一个宫女欺负!   酒儿瞪向宫女,奶声奶气地训斥道:“六哥哥找我玩儿,你为什么要拦着他!你是不是见不得我和六哥哥兄妹情深!”   酒儿虽小,却气势十足。   宫女被气势所震,立即跪了下去,“奴婢不敢,望希音公主明鉴。”   酒儿讨厌宫女磨磨唧唧不说实情,小手叉着腰非要论个是非黑白,“你做都做了,还不敢?”   宫女只是磕头。   外面的动静吵到了屋内,楚昶带着宁妃等人出来看情况。   宁妃瞧见自己的贴身婢女和酒儿发生争执,又气又恼。   她早早就吩咐了下去,今日希音公主来静心宫,任何人都不得靠近希音公主,以免给她惹些不必要的麻烦。   楚昶走过来,酒儿连忙过去牵楚昶的手。   楚昶柔声问道:“出什么事了?”   酒儿白白嫩嫩的手指指向宫女告状道:“她欺负六哥哥!”   宫女连忙否认,“奴婢不敢!奴婢没有!”   楚昶看向楚子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楚子翰抿了抿唇说道:“前些时日有宫人打闹落了水,我见酒儿一个人坐在池子边,有些担心她,便想过去提醒,她不让我过去。”   酒儿拉着楚昶的手说道:“爹爹,六哥哥担心我,她凭什么不许六哥哥关心我啊?难不成她故意想见我落水吗?”   闻听此言,宫女吓得浑身发抖。   她双手撑地连连叩头,“奴婢哪儿有那个坏心和胆子,是娘娘吩咐奴婢,尽量不要打扰到希音公主。”   宁妃嘴角抽了抽。   这蠢货,三言两语就把自己卖了!   楚昶闻言,看向宁妃。   宁妃连忙收拾好表情,露出一副无辜地模样:“我的确有这么吩咐过,但那不是为了酒儿能在静心宫玩得自在安乐吗?宫女鲁莽,却是臣妾万万没料到的。”   说着,宁妃还懊恼地捶了下手。   见楚昶还看着自己,没有就此结束的意思,宁妃又叹了口气说道:“六儿也说了,前些时日有宫人落了水,许是这宫女怕两小孩儿在池边打闹落了水,这春末夏初的时节最是容易生病,落水感染了风寒就遭了。”   楚子D走过来说道:“爹爹,前些时日的确有人落了水,你不要怪罪娘亲好不好?”   今日是楚子D的生辰,楚昶便就此作罢。   楚昶淡淡道:“都回屋吧,外面夜风有些凉。”   ――   酒儿见楚子翰回屋后坐在角落,神情恹恹的,眉眼间十分不安,好似恐惧着什么。   她走到楚子翰身边坐下,“六哥哥,你怎么不高兴?”   楚子翰冲酒儿笑了笑,“没有,我没有不高兴。”   楚子翰身子弱,性情温和,是一个温柔的哥哥,酒儿一直都非常喜欢他,就是性格太柔和了些,和她跳脱的性格不太搭调,两人平日里玩耍的机会不多。   酒儿问道:“刚刚那宫女凶你,你为什么不骂回去啊?”   楚子翰这次直接不回答了,只是温温柔柔地笑着。   酒儿见状,没了脾气。   她两只小短手抱住楚子翰的腰,小脸蛋儿贴在楚子翰胸膛上说道:“六哥哥,善良也该有底线,底线就是自己不能受委屈。酒儿不想你受委屈。”   楚子翰一怔。   鼻子微酸……   他是宫女爬床所生,宁妃收养他是为了有个儿子傍身,后来生下亲生儿子后,他便没有了利用价值。   如同一个废弃掉的棋子,楚子D在的时候,还会维持表面的周到,楚子D不在,连维持表面周到都懒得。   他第一次被宫人欺负,跑去找宁妃帮忙,宁妃非但不帮他,还训斥他没有个皇子样。   此后,她更是命他事事顺从,瞧见他被欺负了不仅不帮忙,反说他丢了静心宫的脸。   命他顺从忍让,却又嫌弃他丢脸,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在这皇宫里,身为父亲的皇帝日理万机,身为母亲的宁妃不管不顾,他即便身为皇子,年纪幼小,无人护着,只要别太过分,不闹到父亲面前,便什么事都没有,因此宫人欺负他是常有的事。   四五岁的时候,他还会期待宁妃分出些母爱给他,后来大了,他便知道那是痴心妄想,便不再有所期待,只将宁妃当做宫中不相干的妃子,每日不短他衣食便行了。   楚子翰抬手放在酒儿背上,温柔地说道:“谢谢……”   他一直都是温温柔柔地对人,却是第一次有人如此温柔地待他。   ――   闹了出事,楚昶没再多留。   各皇子的母妃来接小皇子,梅贵妃也来接酒儿。   梅贵妃听说了静心宫的事,牵着酒儿回寒香宫的路上,止不住地唉声叹气:“你呀!”   酒儿不解地昂着小脑袋,“娘亲,我怎么了吗?”   梅贵妃摇头叹息道:“你就会给为娘找麻烦!”   酒儿噘起嘴:“我哪儿有?”   梅贵妃说道:“今日是九皇子的生辰,你这一闹,陛下不留在静心宫,宁妃娘娘那小心眼子还不得记恨上我?”   酒儿撇嘴,“难道爹爹不在宁妃娘娘那里过夜,娘亲不高兴吗?” 第40章 心疼六哥哥   梅贵妃被噎住。   她当然不希望陛下在静心宫过夜。   但她知道,陛下即便不留在静心宫,也会去别的宫。   后宫妃子和普通宅院的女人不同,哄陛下高兴了便多宠爱自己,陛下不高兴了便多宠爱别人。   长盛不衰的宠爱,后宫从未有之。   梅贵妃轻叹一声:“酒儿,宁妃毕竟是六皇子的娘亲,他们之间的相处,是他们的私事,咱们管不着,也管不了。”   酒儿问道:“娘亲,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宁妃娘娘对六哥哥不好?”   梅贵妃没回话,算是默认。   酒儿突然间就不高兴了。   都是爹爹的孩子,六哥哥被欺负了也没人管,实在太惨了吧!   酒儿跟着梅贵妃回去的路上,突然间发现香囊不见了。   之前堆雪人打赌的时候,十哥哥输给了自己一个香囊。   十哥哥说那香囊是齐妃娘娘亲自缝的,输给她之后挨了齐妃娘娘好一通数落,她后来带着香囊去找齐妃娘娘,齐妃娘娘收下她还的香囊后,又送了另外一个她亲自绣的香囊,说比起俊逸的白鹤,可爱的兔子更加适合她。   齐妃娘娘一针一线缝的,酒儿珍惜这份心意,一直佩戴在身上。   香囊丢了,她急得立即要回去找。   梅贵妃本想让秀娥单独回去找,酒儿却坚持自己回去找:“娘亲,宁妃娘娘宫里的宫女那么凶,连六哥哥都敢凶,秀娥去了怕是有去无回。”   秀娥听得瑟瑟发抖。   她还想陪着公主长大呢!   拗不过宝贝女儿,梅贵妃只得同意陪着酒儿回去找东西。   她和宁妃向来不对付,所以在静心宫外面等着,让秀娥和酒儿进去找,找到了立即出来,如果实在找不到,一刻钟后也出来。   酒儿和秀娥先去池子边找。   秀娥听说有人摔下去过,坚持不让酒儿过去,而是自己仔仔细细地挨着找。   秀娥找得仔细,最后在酒儿坐过的小石头旁边找到了香囊。   酒儿拿着香囊准备走,却听见了屋内宁妃严厉的训斥声。   不一会儿,楚子翰抱着蒲团从里面出来,放下蒲团后,在外面跪下。   酒儿看呆了。   秀娥也惊着了。   酒儿要上前,秀娥拉住她。   酒儿回过头,见秀娥冲她摇了摇头。   “公主,娘娘还在等我们。”   酒儿问道:“秀娥,如果上次你被宁妃娘娘欺负的时候,我不帮你,你会不会很难过?”   秀娥一怔……   想起上次的委屈,她松开了手。   公主殿下本就是这般仁慈善良,她哪儿能亲自毁了这份温暖过自己的纯真善良呢?   秀娥一松手,酒儿便跑向了楚子翰。   楚子翰被罚跪,早跪出了经验。   睡觉是节省体力的最好办法,他正垂头眯着眼睛准备睡觉,听见哒哒哒跑来的脚步声,微微抬起头,见到盛着月色的酒儿朝着他本来。   月色倾洒在身上,镀上一层银光的粉嫩小奶团仿若世间最纯洁无瑕的人儿。   他一瞬间想躲。   他不想被酒儿看见他的不堪。   他还没来得及别过头,柔嫩嫩的小手便握住了他的手,强硬地将他拉了起来。   楚子翰有些慌乱。   他连忙说道:“酒儿,娘亲罚我,我不能随意起来。”   酒儿拉着他的手就走,头也不回地说道:“六哥哥,男儿膝下有黄金,跪天跪地跪爹爹,哪儿能随随便便地跪?”   楚子翰急得不行。   他想要挣脱酒儿的手,却不料酒儿手劲大,他怎么也挣脱不开。   他又不敢用大力气拉,若是不慎伤着酒儿,那更非他所愿。   瞧见旁边静心宫的人都在看自己,楚子翰连忙低下头。   他已经能够预想到母妃发现自己没有跪在外面后的震怒,但酒儿坚持强行拉着他走,他在不愿意伤害到酒儿的前提下也别无他法。   楚子翰就这么被酒儿拉出了静心宫。   梅贵妃瞧见酒儿拉着楚子翰出来,一脸懵逼和不解。   她看了眼楚子翰问道:“你不是去找香囊吗?怎么把你六哥拉出来了?”   酒儿说道:“我想六哥哥了,我要六哥哥去我们寒香宫住。”   梅贵妃头疼,“现在时辰很晚了,你邀你六哥明日来我们寒香宫玩耍便是,哪能这么晚了还拉着你六哥去寒香宫?”   酒儿踩着小脚丫撒娇道:“我就是要和六哥哥玩儿嘛!”   梅贵妃看了眼秀娥。   秀娥立即凑到梅贵妃耳边,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清楚。   得知事情原委,梅贵妃有些为难。   她平日里和宁妃本就不对付,不想和宁妃产生不必要的争执。   酒儿见梅贵妃知道了原委,松开楚子翰的手,抓住自己娘亲的纤纤玉手,“娘亲,如果我被宁妃娘娘罚跪,你会不会心疼我?”   梅贵妃脱口而出:“当然会心疼!”   酒儿说道:“我也心疼六哥哥。”   楚子翰的心尖兀地疼了一下。   他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心疼过他。   九弟偶尔会照顾他一些,但总归和自己母亲更亲近,他被宁妃娘娘罚的时候,从来没有替他说过话。   梅贵妃见酒儿都以自己类比了。   他看了眼楚子翰,轻叹一声:“六皇子,你若愿去寒香宫陪酒儿玩,我便命人去通报宁妃一声。”   酒儿见楚子翰为难,重新握住他的手,蹦蹦跳跳地说道:“六哥哥,前些天先生教下棋,我什么都没学会,你去寒香宫给我补补课!”   望着妹妹天真无邪的白嫩脸庞,楚子翰点了点头。   酒儿舍不得他跪着,他自己也不想跪着。   他什么都没有做错,之所以顺从地跪在外面,只是为了讨养母宁妃开心。   可似乎无论他怎么做,都无法得到宁妃一丁点儿的关心和疼爱。   梅贵妃见状,便让秀琴去和宁妃通报此事。   酒儿见梅贵妃允了此事,拉着楚子翰的手就往寒香宫走。   她蹦蹦跳跳地拉着楚子翰走,叽叽喳喳地说道:“六哥哥,先生说你棋艺高超,你可要好好教教我,我不能再输给十二哥哥啦!”   梅贵妃见酒儿就这么拉着楚子翰走了,颇为无奈。   怎么说也得等宁妃点头应允了再走啊! 第41章 扇宁妃巴掌   梅贵妃没有喊住酒儿和楚子翰。   小孩子的天真无邪难得,她不想破坏了闺女无忧无虑的童年。   不多时,宁妃从里面出来,怒气冲冲的模样,一瞧就是要兴师问罪。   梅贵妃心里暗叹。   闺女主意多,又扔给她一堆烂摊子。   心里叹息归叹息,梅贵妃表面却是不显,露出无奈地笑意说道:“酒儿喜欢她六哥哥,怎么说也要拉着她六哥哥去寒香宫玩儿。”   宁妃气得牙痒痒。   陛下今日被楚酒儿扫了兴没有留宿静心宫,她罚楚子翰解解气,人在外面跪着呢,又被楚酒儿给拉走了。   她轻嗤了一声,阴阳怪气道:“你们寒香宫的手伸得可真是长,都伸到我这静心宫来了。”   梅贵妃敛了笑,眉梢眼角微挑,淡淡说道:“若你不满,最好闹到陛下跟前去,让他断断是非对错。”   说着,梅贵妃唇角勾起一抹戏谑:“虐待陛下的子嗣,这可不好说是什么罪名。”   宁妃脸色沉了下去。   她冷声问道:“梅贵妃,你是故意和我作对吗?”   梅贵妃淡淡道:“本宫没你那么闲。”   梅贵妃的风轻云淡,深深刺激了宁妃。   宁妃一想到自己争了半天什么都没落下,进宫就是妃位,生了孩子还是妃位,对方却靠着生了个女儿,轻而易举得到了自己求而不得的宠爱!   好不甘!   宁妃冷嗤了一声,“温婉,你自己怎么上位的,你自个儿心里有数。你生的那小贱蹄子为什么独得盛宠,你心里也有数。若是温扫眉还在世,还能有你嚣张的份儿?”   梅贵妃一巴掌扇在宁妃脸上,宁妃倒在婢女身上。   她指着宁妃的鼻子骂道:“宁妃,按分位,本宫比你高一阶,你敢直呼本宫名讳,是太把自己当回事,还是太不把本宫放在眼里!”   平素她懒得搭理宁妃,现在宁妃欺负到自己头上,还骂自己的心肝宝贝,泥人儿也被激出了脾气。   宁妃瞪向梅贵妃。   “啪!”   又是一巴掌。   梅贵妃冷声道:“今日给你两巴掌,望你以后懂些尊卑规矩。”   宁妃捂着脸,看着梅贵妃傲慢地走远,气得要死,恨得要死。   梅贵妃挺直了背往寒香宫走,偷偷问秀琴,“本宫刚才表现如何?”   秀琴回道:“气势十足,十分霸气!”   梅贵妃满意了。   按照品阶,宁妃低她一阶,却老是仗着家族势力对她颐指气使,她这口气憋了好些年了。   快走到寒香宫的时候,那股子劲儿泄了,她又有些后悔自己的冲动。   和她单靠陛下宠爱在后宫扶摇直上不同,宁妃的父亲是当朝丞相两朝功臣,是以皇后娘娘都不愿意招惹她,而她刚刚扇了宁妃两巴掌,这梁子算是结下了。   梅贵妃长长叹了口气。   秀琴问道:“贵妃娘娘,因何叹气?”   梅贵妃摇了摇头。   她仔细想过了,如果再来一次,她还是会因为宁妃骂酒儿小贱蹄子一巴掌呼过去。   酒儿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宝贝闺女,她能为了酒儿跟陛下争论发脾气,也能为了酒儿不惜得罪宁妃。   当了母亲,她才知道自己比想象中有勇气得多。   梅贵妃去看了眼酒儿和楚子翰。   酒儿吃饱喝足玩够,躺床上准备睡了。   楚子翰有些无措地站着,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梅贵妃带着他去顾煦年之前住过的房间,安抚他说道:“今日好好休息,明日的事,明日再去想。”   楚子翰点了点头。   梅贵妃寻常的安抚,他却觉得异常温柔。   这个寒香宫,完全不像是名字那般清冷,而是盛着春日的温暖和生机。   梅贵妃见着楚子翰乖巧,摸了摸他的头发,“睡吧……”   ――   宁妃直闹到了明干宫。   明干宫是楚昶自己的寝宫。   他今日原本打算在静心宫住,就没翻其他妃嫔的牌子。   因为一出闹,他不想呆在静心宫,也不想去其他宫殿,便回了自己寝宫。   宁妃闹过来,他是万万没料到。   他本想打发人离开,却听宁妃在外面哭闹得厉害,只得将人放进来。   宁妃一进殿,便跪在楚昶面前哭得梨花带雨:“陛下,你得替臣妾做主啊!”   忙了一天想要睡觉而不能,楚昶头疼得厉害,“有事说事,别一直哭。”   后宫之事向来由皇后管理,后妃有什么事都是找皇后主持公道,偏偏这宁妃有点什么事就来找他,真是一点儿规矩也没有!   知道楚昶嫌自己吵,宁妃收了哭哭啼啼的劲儿,哽咽着说道:“陛下,臣妾怎么说也是您的妃子,梅贵妃接连扇我两巴掌,你叫臣妾如何做人?”   楚昶诧异,“梅贵妃打了你?”   他知晓温婉是如何温柔婉约的女子,即便和宁妃不和,也断然不会嚣张跋扈到无缘无故掌掴宁妃。   宁妃侧着身将被扇巴掌的那半张脸凑向楚昶,“陛下您瞧,都肿了!”   楚昶仔细看,的确微微红肿。   楚昶问道:“梅贵妃为何打你?”   宁妃眼神微微闪烁,“我同她发生了些口角。”   但很快,她眼神就定了下来,哀哀怨怨得控诉道:“陛下,就算臣妾同她有些争执,她也不能随意掌掴臣妾吧?”   楚昶沉默了会儿。   他看向福公公,“去把梅贵妃叫过来。”   宁妃听见这话,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再受宠又如何?   敢打她,那就是打陛下的脸!   没一会儿,梅贵妃便脚步匆匆跟着福公公而来。   她一路都在犯嘀咕:陛下会为了宁妃罚她吗?   进了屋,梅贵妃故作不知地问道:“陛下,不知这么晚了,您叫臣妾来所为何事?”   楚昶问道:“宁妃说你打她,可有此事?”   梅贵妃坦坦荡荡承认了此事:“回陛下,确有其事。”   楚昶眉心紧皱,“你向来温良恭俭,为何对宁妃下此重手?”   梅贵妃咬紧了唇,极尽憋屈地说道:“因为宁妃辱骂酒儿。”   事情牵扯到酒儿,楚昶看向宁妃。   宁妃竭力否认,“陛下!绝无此事!梅贵妃知晓陛下疼爱希音公主,所以冤枉臣妾!” 第42章 要亲热也得先穿好衣服   两人各执一词,楚昶头都大了。   楚昶又将当时在场的宫女都招了进来。   楚昶问道:“你们可听见了宁妃娘娘辱骂希音公主?”   静心宫的宫女纷纷摇头。   梅贵妃的贴身婢女秀琴说道:“奴婢听见了。”   楚昶问道:“你可记得宁妃娘娘辱骂希音公主什么?”   秀琴点头……   楚昶问道:“给朕复述一遍。”   秀琴有些为难。   楚昶说道:“恕你无罪。”   如此这番,秀琴便艰难地吐露出来:“宁妃娘娘说希音公主是……是小贱蹄子……”   宁妃闻言一脚踢向秀琴,“你为什么要冤枉本宫!”   福公公一个眼神,几个太监连忙将宁妃拦住。   楚昶瞪向宁妃,“朕就在这里,你也敢放肆?”   宁妃连忙跪在地上,“陛下,这人是梅贵妃的婢女,自然会帮着梅贵妃构陷臣妾!”   秀琴连忙说道:“奴婢没有!”   现在不仅主子各说各的,奴仆也各说各的,楚昶一个头两个大。   秀琴不想犯欺君之罪,连忙说道:“陛下,奴婢绝无虚言。那时宁妃娘娘直呼我家娘娘的名讳,还提及到了一名叫做温扫眉的女子。”   闻听此言,楚昶大怒。   宁妃觉察到事情败露,立即抓住楚昶的手臂要解释,却被楚昶狠狠扫在了地上。   “陛下……”   “滚!”   楚昶指着明干宫的门,“滚回你的静心宫,给我反省三日!”   宁妃赤红着脸,狠狠瞪了跪着的秀琴一眼,灰溜溜地走了。   梅贵妃见楚昶动怒,抿了抿唇说道:“陛下,若无他事,臣妾便也回宫了。”   她觉得,此时的楚昶应当更想要独处。   楚昶却叫住了她,“婉儿,留下陪我。”   ――   酒儿醒来的时候。   她看见了一张清爽明净的脸。   蝴蝶羽翼般的睫毛眨巴了两下,如烟似雾的眼眸慢慢变得澄澈清明,软糯的嗓音奶乎乎地喊了声:“六哥哥……”   楚子翰看着酒儿说道:“酒儿,以后我就是你哥哥了。”   酒儿小眉头皱起,伸手摸楚子翰的额头,“六哥哥,你没发烧呀――”   她又摸了摸自己额头,“没发烧,为什么说胡话呀?”   他不一直都是她的哥哥吗?   秀娥在旁边解释说道:“公主,以后六皇子就由贵妃娘娘养了。”   酒儿看向楚子翰:“六哥哥,你以后就住在寒香宫了吗?”   楚子翰点头,平素无波无澜的深褐色眼眸里漾起说不出的庆幸和温意。   酒儿顿时抱住了楚子翰,小脑袋埋进他脖子里。   嗷嗷嗷,这四舍五入就是她亲哥呀!   楚子翰身体被勾向酒儿,脖子间传来细腻柔滑的温暖,温暖从脖颈传到了胸腔,不善表达的他抬起了手,抱住了怀里软乎乎的小奶团。   酒儿在楚子翰怀里蹭了又蹭,怎么也舍不得放。   她以前老想让娘亲给自己生个哥哥,没想到娘亲生不了哥哥,就给自己找了个哥哥。   真乃大楚第一好娘亲!   梅贵妃过来叫两孩子去吃饭,见大的抱着小的,小的缠着大的,酒儿衣服都没穿,看得直摇头,“酒儿,你要和你六哥亲热,也得先把衣服穿上啊!”   听到声音,两小孩儿分开。   酒儿嘿嘿笑着,让秀娥给自己穿衣服。   楚子翰站起身,规规矩矩喊了声:“额娘……”   从贵妃娘娘到额娘,称呼的变化让他颇有些不自在。   梅贵妃也极为不自在。   她本以为自己这辈子只用养自己的宝贝闺女,哪知道会多一个已经懂事的儿子。   昨夜她在明干宫,陛下问了她来龙去脉,她便将楚子翰的事一并说了,陛下思忖之后,决定让她养楚子翰,还连夜把睡下的楚子翰叫到明干宫去,征得楚子翰同意后,以后楚子翰就是她的儿子了。   梅贵妃点了点头说道:“子翰,酒儿穿好了衣服,你带着她去吃饭,吃完饭后,带着她去文渊阁,我要去一趟静心宫。”   见梅贵妃把照顾妹妹的重任交给自己,楚子翰重重点头。   梅贵妃交代完便走了。   走的时候,松了口气。   多个儿子,没她想的那么难。   毕竟不是亲生的,还被宁妃养了那么久,她担心了一夜,结果什么都没有发生,楚子翰没有对她这个新额娘带有成见,也没有闹着要回静心宫,一切都比她想象中要好。   ――   楚子翰照顾好酒儿吃饭,酒儿便拖着他去文渊阁。   瞧着酒儿欢快的步伐,一点儿都瞧不出厌学的情绪。   酒儿爱睡懒觉,照常是最晚到的。   她和楚子翰一到,所有人都看向他们。   楚子D已经到了,看见两人手牵着手,别扭地哼了一声。   从前陪自己上学的六哥,以后都陪着酒儿上学了,他有点不开心。   不对,是很不开心。   习惯了两人做什么都一起,现在变成自己一个人上学,习惯性地想要说话都找不到伴儿,他觉得撩起的春风都是那样孤独。   酒儿见九哥哥生气了,松开楚子翰的手,跑到楚子D面前卖着萌哄:“九哥哥,你怎么啦?”   楚子D瞥了眼楚子翰,瘪着嘴说道:“以后六哥哥成你的了。”   酒儿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盛着笑意说道:“六哥哥一直都是我的六哥哥呀!”   楚子D越发的不高兴,扭过脑袋去。   以前明明就是他的!   酒儿靠著书桌,小脑袋搭在书桌上,“九哥哥,六哥哥离开了静心宫,也会一直是你的六哥哥呀――”   楚子D一怔。   歪着脑袋不舒服,酒儿站直了身体,软乎乎的小手捧住九哥哥的脑袋摆正,对着九哥哥说道:“九哥哥,你也希望六哥哥能过得快乐些,对不对?”   楚子D抬头看了眼楚子翰。   对上楚子翰眼眸的一瞬,羞愧感袭来。   他知道自己娘亲一直对六哥不够好,他也一直努力地缓和两人的关系,希望娘亲对六哥能像对他一样,再不济对六哥好一点儿也行。   但娘亲老说六哥是养不熟的白眼狼,动不动就罚六哥,他只能眼睁睁看着。   马上少师就要到了,酒儿捧着楚子D的脸颊搓了搓,“九哥哥,你就说酒儿说得对不对嘛!”   楚子D无奈地看向酒儿,不情不愿地回道:“好吧,你说的是对的。” 第43章 再见顾煦年   小皇子小公主都是天真无邪的年纪,但也慢慢在相处中懂得些许成人间的道理。   他们都是大楚至尊至贵之人,却也有高低之分。   母妃品阶高,自己的地位也会相对高一些,是以大的哥哥们都以太子哥哥马首是瞻,小的皇子都爱以楚子淇为中心,而宫女爬床所生的楚子翰。   即便交由宁妃抚养,由于宁妃对他不好,他在兄弟们之间也是最无存在感的。   酒儿则是个例外,她受皇帝爹爹宠爱,地位不受此规则挟制,别的小皇子在宫内地位看母妃,而梅贵妃在宫内的地位一部分取决于酒儿。   楚子翰是谁的哥哥这一风波在酒儿摆事实讲道理中平稳过去。   ――   静心宫那边。   宁妃被罚禁足三日,院子里的花花草草全都遭了殃。   楚昶当初将她安置在静心宫,就是希望她静心凝气,但她这些年却始终没有静下心过。   无论表面掩饰得多好,她的心里始终带着怨恨和不甘。   皇后和楚昶是结发夫妻,楚昶还是皇子时,便陪在了楚昶身边,楚昶在外打仗时,和哥哥们争斗时,都是她费心操持着家中一切事物,这般牢不可破的夫妻情意,让她知道只要皇后在一日,她便无法觊觎那后宫之主的位置。   她原想着,既然不能做皇后,做个宠妃也是好的。   但天子的宠爱是那样短暂,只在她身上停留了不到三月,便移情到了别的宫中美人儿身上,甚至还让自己的宫女怀上了孩子。   慢慢的,她麻木了。   她看着一个又一个美人儿野心勃勃地来到宫中,期待着受宠,然后失落,想着或许这就是帝王本性,就连皇后都不在意,她又有什么可在意的?   直到梅贵妃出现。   彼时的梅贵妃还只是一个贵人,她根本没将她放在眼中,几年过去,对方从贵人变成了贵妃,狠狠压了她一头。   凭什么她不曾得到的宠爱,另一个女人却能轻而易举的获得!   梅贵妃瞧着一院子被摧残过的花花草草,淡淡说道:“宁妃,本宫携礼物前来,为昨夜的事道歉,也替翰儿感谢你这些年来的养育之恩。”   梅贵妃说完,便招呼着人将东西放下。   宁妃狠狠瞪着忙活的梅贵妃,“温婉,你不过是狐假虎威罢了!”   梅贵妃恬淡一笑,“狐假虎威又如何?至少我能狐假虎威,不是吗?”   宁妃咬紧了后槽牙,唇齿间挤出几个字:“你还挺得意?”   梅贵妃淡淡笑道:“我狐假虎威,得了一位皇子环绕膝下,总好过你失了个儿子,还被禁足三日。”   看着梅贵妃始终不变的淡然笑颜,宁妃气得咬牙切齿道:“我真想撕掉你脸上的假面!”   梅贵妃不以为意地轻笑了一下,放下东西便走了。   她戴了这张假面多年,早就和她融为一体,就连她自己想要撕下来都不行,更遑论他人。   宁妃疯狂咆哮道:“你以为你捡了儿子是捡了便宜?你那儿子是宫女爬床所生,娘胎里带着的劣根性,以后有你受的!”   梅贵妃只当蚊虫在耳边嗡嗡嗡。   宁妃自私又恶毒,说的话一个字都不值得信。   至于六皇子是个什么人,她相处一段时间便知晓了。   ――   酒儿和一下课便去找四皇子。   四皇子在别的地方学习,因他快要成亲,大家都在打趣他。   见到酒儿过来,成人间的打趣便停了下来。   酒儿牵着粉嫩的粉色薄纱荷叶裙进屋,各个哥哥都争着想要抱,最后还是四皇子抢了先。   “酒儿,你怎么来了?”   “我听先生说,以后哥哥们都不来文渊阁了。”   四皇子点了点头,“我成亲之后,我们便在各自的府邸各自请老师进行学习了。”   从前集中学习,是出于兄友弟恭,巩固兄弟情谊的考虑。   如今年纪大的皇子都已成家,太子也到了需要丰满羽翼的年纪,日日进宫学习也的确费时间,以后各自根据自身的情况请老师,因材施教,才能更好地成长为能独当一面的皇子。   酒儿说道:“四哥哥,我会想你的。”   楚子廷揉了揉她细软的头发,“想四哥哥,就去找四哥哥。”   ――   四皇子大婚那日。   酒儿再一次见到了顾煦年。   镇北王已经离京,顾瑾年前来庆贺,楚子廷特意让他把顾煦年带上。   顾煦年来的作用就是照顾酒儿。   按照规矩,四皇子已经分了府邸,成婚次日会携妻入宫,是以宫里的小皇子小公主不参加今日大婚礼仪。   但酒儿闹着要看成亲,梅贵妃不能离宫,由太子进宫将酒儿带出宫去。   四皇子忙着成亲事宜,太子被一团人围住,照顾酒儿力有不逮。   照顾酒儿的任务就落在了顾煦年身上。   酒儿看见顾煦年就伸手要抱抱。   顾煦年弯腰将酒儿抱起,“公主殿下平日里不是爱跑动吗?今日怎么要我抱?”   酒儿搂着顾煦年,小脑袋低着顾煦年的头,认认真真地回道:“这里的叔叔婶婶都好高,酒儿个子矮,若是被人撞了,四哥哥的婚礼一准儿得毁了。”   顾煦年:“……”   想想也是如此。   自己怀里的小公主是陛下的心尖宝,要是哪个不开眼的碰伤了她,闹出些不愉快来,这喜庆的氛围就全毁了。   酒儿来没有声张,一早就交给了顾煦年,旁人见顾煦年抱着酒儿,只当她是哪个大臣家的闺女,喜欢顾煦年,便缠着顾煦年。   “顾小公子,这是谁家闺女啊?生得可真白嫩!”   吏部尚书的小儿子王郧萍酒儿便移不开眼,伸手就要上手捏脸,酒儿往旁边躲的同时,顾煦年按住她的后脑勺别过身护住她。   顾煦年淡淡道:“别动手动脚的。”   王允浅隽嗣的纨绔子弟,在外爱调戏良家妇女,正经公子哥儿都瞧他不惯,顾煦年和他起过冲突,此番对酒儿动手动脚,显然不是怀着什么好心思。   王蕴裘迹“这么护着做什么?她还这么小,难不成我能对她做个什么不成?”   酒儿听到这话就恶心。   这人说话好难听啊! 第44章 温扫眉   酒儿回过头想要瞪向这个嘴臭的公子哥儿,后脑勺却被顾煦年按住。   她不满地在顾煦年怀里扭动,听见顾煦年回王裕骸澳闶衷啵碰不得她。”   酒儿愣了下,然后乐得咯咯直笑。   听见顾煦年的话,王缘牧成难看极了。   听见酒儿笑,越发难堪了。   王砸醭脸恋赝胁道:“顾煦年,今日是四皇子婚礼,我不能弄你,不代表我以后也动不得你!”   顾人豪是镇北王不假,却是封号不世袭的异姓王,顾煦年并不是世子,更无别的封号,镇北王如今不在京城,他丝毫没把顾煦年放在眼里。   顾煦年懒得理他,“你最好老实点儿,别让你爹跟着你丢脸。”   警告完后,顾煦年便抱着酒儿走了。   酒儿趴在顾煦年肩头咯咯直笑,笑得太过头岔了气,咳个不停。   顾煦年连忙给酒儿顺气,“希音公主,什么事这么好笑?”   酒儿咳了两声顺了气,笑着说道:“煦年哥哥,你叫我酒儿就好。我第一次听你骂人,觉得有趣,所以发笑。”   顾煦年说道:“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他不仅手脏,还嘴臭,你离他远一点儿。”   听见顾煦年一本正经地骂人,酒儿越发觉得好笑了。   宫内的顾煦年有些许拘谨,加上本就严肃的性子,有点儿像个正经得过分的小老头。   宫外的顾煦年稍稍活泼些,还会骂人了。   就是骂人的口吻都是那样的严肃正经,让她止不住地想发笑。   顾煦年见酒儿笑,很是无奈。   公主殿下笑,总好过她哭。   抱得久了,手臂有些酸软,顾煦年抱着酒儿找位置坐下。   酒儿听着同桌的大臣夫人们闲聊。   “温家小姐可真是有福气,据传四皇子和她因为一把折扇相识。如今成了四皇子妃,引得京城各家小姐都羡慕不已!”   “按理说皇子正妻大都是名门之后,温家小姐的家世,还是差了点儿。”   “温家的女子运气都不错,比如那宫里的贵妃娘娘。”   突然间听到了有关于自己母亲的话,酒儿竖起了耳朵。   她正要听呢,顾瑾年的夫人却打断了这话:“宫中之人,我等还是别妄加议论的好。”   酒儿白嫩的小脸垮塌下去。   她要听八卦!   酒儿拉了拉旁边顾夫人的手臂,“嫂嫂,贵妃娘娘怎么了?”   顾夫人为难极了。   她就是瞧见小公主在,才让各位夫人节制下。   酒儿说道:“贵妃娘娘大度得很,你们又没说坏话,她不会生你们的气。”   旁边的孙夫人说道:“就是呀!咱们说的都是贵妃娘娘的好!哪儿有什么不能说的?”   吴夫人突然间感慨道:“真要说温家女子,最出名的还是那位扫眉先生!温家是书香世家,培养出的女子都是个顶个的容貌姣好气质出众。   但无论宫里的贵妃娘娘还是今日成婚的四皇子妃,都是嫁得好,而扫眉先生却是靠着自己的才名震动了整个京都。”   酒儿晶亮的眼睛里闪烁过一抹光。   扫眉先生?   她上辈子的生母,便叫做温扫眉。   酒儿顿时来了兴致,看向吴夫人问道:“伯母,扫眉先生叫温扫眉?”   吴夫人点头,“是的……”   酒儿又问道:“扫眉先生的夫君是谁呀?”   她只知道母亲叫温扫眉,父亲叫什么,直到她上辈子死掉都不知道。   吴夫人摇头,“没听说扫眉先生嫁人。”   孙夫人说道:“扫眉先生实在可惜,她有着女子中罕见的文武双全,没有嫁人就为国捐躯了。”   吴夫人却不认同:“扫眉先生胸怀天下,儿女情长对她而言并非是放在第一位的。她纵情一生,就算死在战场,也比我们这些宅在后院的妇人强多了!”   酒儿听着夫人们议论自己上辈子的母亲,言辞中满是溢美之词,心里美滋滋的。   她想:自己降生在皇宫,或许是因为贵妃娘亲和上辈子的娘亲是姐妹!   而她注定是温家的女儿!   如此想着,酒儿对还没见过的四嫂嫂平添了两分亲近。   无论算上辈子还是算这辈子,她都是温家人呢!   酒儿昂着小脑袋看向顾煦年,“煦年哥哥,你抱我去前面那桌吧!那边离得近,我指不定还能瞧见新娘子的模样呢!”   孙夫人看了眼酒儿所指的方向,连忙劝道:“闺女,那桌可去不得!”   酒儿迷茫地看向孙夫人。   孙夫人说道:“那是太子和各王爷坐的桌,没有多的位置。”   酒儿甜甜地说道:“没事的,我让哥哥们给我添个位置。”   孙夫人愣住。   哥哥们?   酒儿冲着顾煦年伸手:“煦年哥哥,抱!”   孙夫人看向顾夫人,顾夫人回道:“那是希音公主。”   孙夫人惊讶,“你怎么不早说?那我们刚刚议论的话,希音公主岂不是都听了去?”   顾夫人无奈地笑了一下:“我刚刚提醒你们了。不过咱们也没说什么坏话,希音公主是个明朗的孩子,不会将此事放在心上。”   几位夫人想着酒儿刚才的反应,放下了心。   甜软可人的奶娃娃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顾煦年送酒儿去前面的桌,位置不仅有,甚至还有多。   太子和几个皇子要应付各路大臣,索性让顾煦年也坐这一桌,好照看酒儿。   酒儿坐过来是为了一会儿方便看嫂嫂,也不打搅哥哥们忙交际。   京城公子哥儿见顾煦年坐到皇子那一桌,俱是惊讶无比。   “这顾煦年进宫一趟,就和皇子们混得这么熟了?”   王脏土艘簧:“这人表面正人君子,私底下也不过是个抱大腿的货色!”   京中公子哥儿飞扬跋扈的不少,偏偏顾煦年好打抱不平,每每对上,这些公子哥儿都没有好果子吃,次数多了便记恨上了,偏生打也打不过,自己父亲的官职也压不过镇北王府,再怎么记恨也只能积压在心里。   这群被顾煦年教训过的人聚在一起,几个眼神下来,确定是一路人后,便凑在一起窃窃私语,商量着典礼结束后如何捉弄顾煦年一番。   讲至兴时,几人奸笑出了声。 第45章 吃货酒儿   婚礼开始。   新娘子被扶着进了屋。   酒儿跳下凳子,凑到前面去。   拜堂的时候,她蹲在地上,看见了四嫂嫂的脸。   温倩容低下头,眼神不安地乱晃,却不料对上了一双水灵灵的笑眼,吓了一大跳。   这是哪儿来的小孩子?   生得好可爱!   只一瞬,酒儿便消失在温倩容视线里。   温倩容有点懵。   刚刚眼花了吗?   手中的红绸子拉了拉,她连忙回神起身,拜堂继续。   酒儿被顾煦年拦腰抱着带走。   小奶娃噘起嘴:“煦年哥哥,你弄疼我了!”   煦年哥哥把她小腰勒得好痛。   一点儿都不懂怜香惜玉!   顾煦年连忙换了个姿势,空中把勒腰抱变成了公主抱,再往上一扔,一下子就变成了手臂托着酒儿的小屁屁,酒儿可以搂着他的脖子稳住身形。   抱稳了小奶团子,他轻叹一声:“你蹿那么前,弄乱了婚礼怎么办?”   酒儿嘟嘴回道:“我就看看嘛!又没捣乱!”   顾煦年淡淡道:“你把新娘子吓得都忘了起身,还叫没捣乱?”   酒儿:“……”   有错在先,她回嘴也没底气。   酒儿旋即转移话题,兴高采烈地说道:“我刚刚瞧见四嫂嫂了,她的眼睛好漂亮!”   越说越兴奋,她搂着顾煦年的脖子问道:“煦年哥哥,你说我成亲那日,是否也会如四嫂嫂一般明艳动人?”   顾煦年抱着酒儿回桌。   几个哥哥听见她的话,齐齐打趣她。   “酒儿,这么小便想着成亲的事啦?”   酒儿小脸微红:“三哥哥,酒儿只是说说啦!重点不是成亲,是美貌!”   “咱们酒儿啊,小小年纪便如此可爱,长大之后必定艳压群芳,倾国倾城!”   酒儿满意这说法:“五哥哥也很俊俏呢!五嫂嫂更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的大美人儿!”   酒儿和哥哥们说得欢。   “礼成!”   随着司仪宣布礼成,四皇子便出来一一敬酒。   几个哥哥逗酒儿,给酒儿也倒了点酒。   顾煦年见了眉心微皱,却不好说个什么。   酒儿自诩上辈子女中豪杰千杯不醉,名字中的酒字也带到了这辈子,软乎乎的小奶手端起酒杯,毫不迟疑一饮而尽。   没喝过酒的味蕾不适应酒味儿,小奶娃辣得小脸都皱了起来。   白嫩嫩的小脸上,浮起两团晚霞似的红晕。   顾煦年担忧说道:“希音公主……”   “叫我酒儿!”   酒儿噘起嘴:“煦年哥哥,咱们都这么熟了,不用见外哒!”   顾煦年:“……”   他瞧小公主这模样,约莫是醉了。   顾煦年给酒儿夹菜:“希音公主……酒儿,吃点菜,别醉了。”   酒儿感觉到脸颊滚烫,不敢再胡言乱语,乖乖埋头吃东西。   难得酒儿这般乖,顾煦年望着奶白团子,嘴角漾起一抹笑意。   小公主不说话的时候,还是挺乖的。   “煦年哥哥,我要吃鱼肚肚。”   顾煦年夹了块鱼,在自己面前的碟子里处理好鱼刺之后再放到酒儿碗里。   “煦年哥哥,我要吃鸡翅膀中间那一块。”   顾煦年把鸡翅弄到碟子里,筷子和手并用,把翅膀关节全分开,翅尖和翅根夹到自己碗里,翅中夹给酒儿。   “煦年哥哥,好咸……呜呜呜……”   顾煦年连忙给她盛莲子甜汤,舀了一勺吹了又吹才递到粉嫩嫩的唇边:“来,喝点甜汤。”   酒儿就着顾煦年的手喝了口汤。   顾煦年照顾酒儿吃饭,动作熟练,太子和几个皇子看得一愣一愣的,他们都不曾如此照顾过酒儿吃饭。   据他们所知,顾煦年进宫时间不到一月,怎么这喂饭的姿势如此娴熟,像是从小喂到了大?   众人纷纷觉得自己这个哥哥不够称职,平日里就享受酒儿带给他们的欢乐,他们都没对酒儿付出过什么。   于是乎,哥哥们一个接一个轮流抱着酒儿喂食。   酒儿:“……”   呜呜呜……   吃饭的时候动来动去好难受哇!   见哥哥们投喂得起劲,她很难拒绝哥哥们的疼爱,水汪汪的大眼睛望向顾煦年求救。   顾煦年刚刚一直照顾酒儿吃饭,现在不用照顾酒儿吃饭了,开始自己吃饭,他埋头吃饭压根儿就没看见酒儿求助的眼神。   酒儿看着顾煦年不理自己,快哭了出来。   就知道吃!   这个吃货!   好在太子抱着酒儿不肯放,酒儿这才能安安稳稳地吃饭。   这一桌子的贵人,前来敬酒的一批接一批。   酒儿吃饱就跟顾煦年玩儿去了。   她喝了酒,脑袋晕乎乎的,现在看见酒就脑袋发昏。   顾煦年本想就带着她在四皇子府逛逛,奈何酒儿非说要出门走走。   小奶娃双手握着顾煦年的手晃啊晃:“煦年哥哥,你带我出去玩儿嘛!”   她这辈子一直呆在皇宫里,今天是她第一次离开皇宫。   都离开皇宫了,如果不去集市逛逛,那怎么行呢?   她两辈子都没逛过京城呢!   酒儿练得一身卖萌的好功夫,眨巴着大眼睛撒娇:“煦年哥哥,你舍得让酒儿伤心吗?”   蝴蝶羽翼般的长睫眨啊眨,清澈黑眸的水波荡漾开,白嫩脸颊上尚未完全褪去的红霞,纯真可爱的模样实在让人不忍拒绝。   顾煦年也难以拒绝。   他看了眼同大臣们觥筹交错的太子,知道酒儿暂时是回不了皇宫。   若是让她在这宅子里玩儿,他身为外人,也难以带着酒儿在四皇子府尽兴地玩儿,还不如带她去外面集市逛逛。   顾煦年朝着酒儿伸出手。   酒儿将白嫩柔软的小手搭在顾煦年掌心。   白皙修长的手指将软嫩的小手握住,大手牵着小手,一起往外走去。   顾煦年带着酒儿去集市。   刚刚吃得肚子鼓鼓的酒儿瞧见糖葫芦,眼睛情不自禁地发亮。   璀璨如星的眸子如同夜空星星般明亮闪烁,小贩见了立即劝说道:“小兄弟,你妹妹眼睛都馋了,给她来一串呗!”   顾煦年低下头,瞧见酒儿昂着小脑袋,满眼期待地望着他。   甜软的嗓音糯糯地说道:“煦年哥哥,我想吃冰糖葫芦。”   宫中有许多糖渍果子,但都是一碟一碟地装着,不如这般为了方便售卖串成一串吃起来带劲。   顾煦年看向小贩说道:“来一串……”   酒儿是个懂孝道的闺女,拉了拉顾煦年的衣袖,“来三串,爹爹娘亲也要吃呢!”   顾煦年说道:“来三串,其中两串包好。”   “得嘞!” 第46章 拍错屁股了   小贩拿纸包好两串糖葫芦,把包好的糖葫芦递给顾煦年,然后又拿了一串弯腰递给酒儿。   酒儿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糖葫芦。   糖衣咬破……   “嘶――”   顾煦年关心道:“怎么了?”   白嫩的小脸皱了起来,“好酸……”   小贩笑着说道:“吃着吃着就甜了。”   酒儿又咀嚼了几口,糖衣的甜中和了山楂的酸,酸甜两种口味在口腔里混合。   呜呜呜……   酸酸甜甜吼吼吃!   皱起的小脸喜笑颜开,眉眼弯成了小月牙,瞧着都能感觉得到她嘴里的甜。   小甜妞酒儿没有忘记付钱的顾煦年,高高举起冰糖葫芦:“煦年哥哥,你也来一口。”   顾煦年不爱吃甜食,却在对上那双清澈明亮的大眼睛的时候,没有丝毫抵抗力,只得低下头咬了一个冰糖葫芦。   他也先是被山楂酸了下,锐利的凤眸眯起一条细长的缝,旋即被甜味儿包裹,表情这才舒展。   “煦年哥哥,是不是很好吃!”   顾煦年瞧见酒儿兴致勃勃的样子,轻轻点了点头。   公主从未出过皇宫,觉得外面的一切都很有趣。   冰糖葫芦比起宫中制作精细的果子,口味并不算出众,但多了一份童趣和皇宫里没有的市井烟火气息。   吃着冰糖葫芦,酒儿又盯上了糕点铺。   从前在军营里,她听好些人说过京城香糕坊的糕点堪称一绝,就连镇北王叔叔也说好吃。   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她作为孝顺女儿,自然要给爹爹娘亲买些东西带回去。   她拖着顾煦年往香糕坊走。   到了店铺,她点着小脚丫,白嫩的手指随意地指:“这个,这个,还有这个……我各要一份儿!”   店主瞧酒儿是个小孩子,抬头看向顾煦年这个大孩子。   顾煦年说道:“一样来一份儿吧。”   公主殿下想吃个稀奇,那就让她吃过瘾。   店主见酒儿眼巴巴的望着,又是大顾客,递了块豆面糕给酒儿。   酒儿接过豆面糕,舔了舔舌头,张嘴就咬。   糯米糕卷着芝麻馅儿,外面裹了层黄豆粉,豆香馅甜,入口即化,口感软糯,馋得酒儿一口接一口,小嘴巴几口就吃完了一口豆面糕。   酒儿看着店主说道:“先装这个,我还想吃!”   店主把装好的豆面糕递给酒儿,酒儿用竹签插了一块豆面糕,踮着脚递到顾煦年嘴边。   顾煦年张嘴,咬住豆面糕。   酒儿吃着豆面糕,见顾煦年唇瓣上沾着黄豆粉,连忙提醒:“煦年葛葛,你……”   “嗯?”   酒儿嘴里塞着豆面糕,说话含含糊糊,顾煦年没听明白。   酒儿舍不得狼吞虎咽,将手里的竹签放纸袋子里,踮着脚给顾煦年擦嘴。   白嫩的指尖拂过柔软的嘴唇,顾煦年浑身僵硬住。   他回过神后,连忙抬袖抹了抹嘴,“酒儿,我自己来。”   酒儿点了点头,继续开开心心吃糕点。   宫外的糕点比宫内好吃,她满足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酒儿和顾煦年有说有笑,觉得宫外的一切都是那么有趣美好。   殊不知,几双不怀好意的眼睛早就跟上了他们。   酒儿买了好些糕点,顾煦年大包小包地提着,示意拦路狗挡在面前,他有些为难。   王砸桓辨绔子弟的姿态,嬉皮笑脸道:“顾小公子,好巧啊!”   顾煦年眉心微皱,“王裕我今日有事,不想和你浪费时间。”   王砸凰仓间沉下脸去,面容暗沉阴鸷地质问道:“顾煦年,你这是瞧不上我们吗?”   酒儿围观了半天,忍不住吐槽道:“坏哥哥,你好笨笨哦!煦年哥哥都表现得这么明显了,你居然还要问他是不是瞧不上你!”   顾煦年铮铮傲骨,当然瞧不上这几个泼皮无赖啦!   多次一问,不是废话吗?   王悦夹慕糁濉   他老早就觉得面前这小奶娃气人得很。   之前偷偷嘲笑他,现在更是明目张胆讥讽他!   他不能对顾煦年下死手,还不能对这口无遮拦的臭丫头动手吗?   王钥聪蛏砗蠡の溃“把那小丫头给我拎过来!”   酒儿立即躲在顾煦年身后。   放在上辈子,她自然是不怵的,甚至会好好教训下这几个不长眼的东西。   现在她人儿小小,跳起来还没人胳膊高,哪儿打得过对方?   识时务者为俊杰,她惹了祸事,便让高个子的顾煦年顶在前面。   顾煦年护着酒儿,看着王运档溃骸八不是你能动的人。”   王钥戳丝瓷肀叩暮朋狗友,大声笑了起来道:“这京城里,还有我不能动的人?”   酒儿被王钥癜恋目谄吓着了,从顾煦年身后探出小脑袋来:“坏哥哥,你口气这么大,你爹爹知道吗?”   王钥醋虐装啄勰鄣男∧掏蓿听着甜软的声音里说出最凶狠的话,越发来气了。   王云恼地回道:“我口气大是因为我有本钱,有实力,你这小屁孩儿懂个屁!”   酒儿黑幽幽的大眼睛盯着王钥矗“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你说这京城里没有你能动的人,难不成你是这京城里的老大?”   她一副被吓着了模样:“陛下的儿子今日都成婚了,哪能是你这般的黄毛小哥哥,难不成你有谋逆之心?”   酒儿多学习了两天,口齿伶俐了许多,一张小嘴叭叭的,能气死个人。   王员痪贫气得抓狂。   他一脚停在旁边的护卫腿上,“还不快把那小丫头给我抓过来,我今个儿非得好好教训教训她!”   王灾所以如此张狂,除了有个吏部尚书的爹撑腰外,还因为他知道镇北王府只有顾瑾年和顾煦年两人,顾煦年带着酒儿,而他又没听说过顾煦年有妹妹,他自然而然地觉得酒儿是顾煦年的远房妹妹。   远房妹妹而已,他打死了又如何!   大不了被他爹爹罚跪宗祠!   总好过被这伶牙俐齿的小丫头给气死!   酒儿不怕王裕抬手拍顾煦年的腰,奈何个子太矮,位置没找对,小手掌一下子拍在了顾煦年屁股上。   顾煦年低头看向酒儿。   酒儿讪笑道:“煦年哥哥,我拍错了。”   顾煦年:“……” 第47章 冰糖葫芦蛋   两人对视的时候,王缘幕の酪丫冲了过来。   瞥见那人冲过来,酒儿连忙推了下顾煦年的腰:“煦年哥哥,保护我!”   顾煦年抬起头,瞪向扑过来的护卫。   护卫被顾煦年教训过,对上少年那双清澈却锐利的凤眸,脚步情不自禁地缓了下来。   动作放缓的一瞬,顾煦年一脚踢中其小腹。   护卫便被踹向了王裕王粤忙往旁边一躲,被踹飞的护卫倒在了地上,一下子丧失了战斗力。   酒儿蹦蹦跳跳鼓起掌来:“煦年哥哥好棒!”   捧场结束,酒儿指着王运档溃骸办隳旮绺纾你快把这个坏哥哥打倒!”   王钥醋啪贫就来气。   这臭丫头真是气人!   这般没教养的小丫头,指不定是哪个山疙瘩里跑来京城投奔亲戚的!   如此这般想着,王员愣嗔嘶の赖墓靼羟鬃陨险蟆   酒儿见对方拿着木棒,她这辈子细皮嫩肉怕疼得紧,连忙往后一跳三丈远。   跳远后,她又小跑回来,抓过顾煦年手里的糕点和冰糖葫芦,满满当当地抱了满怀。   她抱着东西说道:“煦年哥哥,快给这坏蛋点儿颜色看看!”   这下子坏哥哥也不叫了,直叫坏蛋了。   见顾煦年不动,酒儿往火里添把柴:“煦年哥哥放心打!打死打伤了,都算我的!”   酒儿这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彻底激怒了王浴   王栽缇投怨遂隳瓴宦,之前顾煦年打了他一顿,他早就怀恨在心,新仇旧恨混在一起,他用了全力挥着棍棒朝着顾煦年而去。   顾煦年身上没带武器,只能往旁边躲闪。   躲闪的同时不忘提醒酒儿:“酒儿,你闪远一点。”   “煦年哥哥放心,我很安全!”   听到小奶音从极远处传来,顾煦年这才发现酒儿已经进了旁边的酒楼里,身子在酒楼里边儿,小手扒在门框上,小脑袋探着往外面看。   顾煦年放下心,便全力应对王砸约巴缘幕の烂恰   王缘募父龉吠茸樱家里父亲都有点官职,他们父亲让他跟王酝娑,这正是和王园蠖ü叵档暮没会。   他们都被顾煦年打过,有点发憷。   王郧鬃陨狭耍也用不着他们。   望着在酒楼里给顾煦年加油打气的酒儿,这些人不由得动了歪心思。   他们朝着酒楼去,快要靠近酒儿的时候,两道暗影拦住了他们。   其中一人说道:“你们是什么人?敢拦爷的去路!”   话音刚落,暗卫便将刀架在了那人脖子上。   那人吓尿了。   有话好好说,一言不合就动刀,什么人啊!   旁边的人说道:“你知道我们是谁吗?”   酒儿看热闹不太方便,冲着暗卫说道:“暗卫哥哥,你把他们拉远一点儿,挡着我看煦年哥哥的英勇身姿啦!”   暗卫立即用刀带着几人离开,让她继续看好戏。   酒儿早就察觉到有暗卫在。   不然她哪儿敢这么嚣张呀!   她现在腿短短手短短,顾煦年再厉害也只有一个人,单打独斗她绝对相信顾煦年,但那么多人呢!   人海战术很可怕的!   她从前每次受伤都是十几个人打她一个,她没有三头六臂,顾此就会失彼,给人钻了空子才负了伤。   在里面看着不得劲儿,酒儿走出来看打架。   她把怀里满满当当的糕点堆放在地上,反正有纸袋裹着,也弄不脏里面。   她瞧见顾煦年拿着南瓜挡木棒,看得带劲极了。   不过南瓜总归是大了些,顾煦年须得双手抱着,面对四人及以上围攻,颇有些分身无术的感觉。   酒儿想了想,心里像是滴血一般拿起一根冰糖葫芦,软乎乎的小手将冰糖葫芦一个一个地扯下来,握着冰糖葫芦,眯起一个眼睛,瞄准了扔出去。   “嗷!”   王阅悦虐ち艘幌拢嗷嗷叫痛。   冰糖葫芦砸在脑门上弹跳了一下,恰好钻进了前额拱起来的头发里。   他伸手去抓冰糖葫芦,冰糖葫芦的糖衣和头发连在了一起,扯动的时候连带着头发也一起扯了起来。   “嗷嗷嗷!快来人帮帮我!”   围攻顾煦年反倒挨了好几下的护卫连忙围到王陨肀撸帮着他弄粘在头发上的冰糖葫芦。   糖葫芦粘在头发上化了,几个人掰着王缘哪源扯冰糖葫芦。   “痛痛痛!”   “蠢货,轻点儿!”   护卫不敢用力扯,王灾坏米约豪础   “嗷!”   他用力往下一拽,冰糖葫芦连带着好几根头发丝儿一起扯了下来。   看着自己的头发,他恶狠狠地丢掉了冰糖葫芦,愤怒地瞪向罪魁祸首。   酒儿一脸无辜地看着王裕想要装作跟自己没关系。   突然间意识到凶器还在自己手里,她连忙把光秃秃的冰糖葫芦串藏在身后,嘿嘿地笑起来,一脸的纯真无害。   王砸幌伦痈气了。   这个表面乖巧内心蔫坏儿的臭丫头!   见王云冲冲地朝着酒儿走去,正在付南瓜钱的顾煦年连忙大吼道:“王裕她是希音公主,你不能对她动手!”   陷入狂怒的王愿本听不见外界的声音,靠近酒儿的时候举起了木棒,朝着酒儿挥过去。   酒儿看着挥来的木棒,说心里一点儿不慌绝对是装的。   说时迟,那时快。   顾煦年手里的南瓜已经砸在了王陨砩希王陨硖宄前面的酒儿扑了过去。   “啊啊啊!”   “啊!”   酒儿被扑倒,吓得嗷嗷直叫。   好重!   另外一声惨叫是王缘摹   酒儿刚刚瞧见人过来,本能地伸手去挡,她手里还握着糖葫芦串的棍子,为了方便串糖葫芦,尖端很尖,酒儿虽小,力气还是有的。   王匝棺啪贫,木棍尖端直直插入了王缘拇笸雀。   顾煦年连忙过来,把腿上带棍子的王酝后扒拉到地上,关心地把地上的酒儿抱起来,“公主殿下,你没事吧?”   酒儿摇了摇头。   她看向四仰八叉倒在地上的王裕王源笸壬匣共遄盘呛芦串木棍,木棍插着的位置有点刁钻,从酒儿这个角度看,配合上王缘牟医校她暗暗咋舌。   该不会鸡飞蛋打了吧?   粉嘟嘟的小嘴微张,甜软的嗓音带着不知是同情还是幸灾乐祸的口吻说道:“这下子串的不是冰糖葫芦,而是……”   蛋蛋了…… 第48章 酒儿审案   王蕴稍诘厣贤纯嗖灰眩冲着赶来的护卫说道:“还不快去叫大夫!”   一个护卫立即去叫大夫,王猿遄啪贫骂道:“你个小贱人,我一定要我爹砍了你的头!”   另一个护卫连忙提醒道:“公子,那位是希音公主。”   “我管她希音还是希……”   王悦腿坏纱笱劬Α   他惊恐地望向酒儿。   “谁要砍了我宝贝妹妹的头呀?”   就在此时,收到暗卫报信的太子赶了过来。   太子楚子呈身后跟着一大片带刀侍卫。   王砸幌伦泳退肆耍顾不上大腿根的痛,手捂着伤处连连磕头道歉:“太子殿下,是草民有眼无珠,望殿下恕罪!望殿下恕罪啊!”   刚刚才嚣张跋扈,一转眼便成了卑微的狗模样,酒儿看着了不由咋舌。   变脸速度之快,真的好厉害!   太子根本不听王郧笕模看向侍卫说道:“把他给我押进大牢!”   太子处理好王裕像是听不见身后的哀求声般,走向酒儿。   他从顾煦年手中接过酒儿,将酒儿抱起来。   他看向顾煦年说道:“辛苦你了。”   顾煦年点了点头,“应该的……”   酒儿趴在楚子呈肩头,看着被押着的王源蠛鸫蠼凶徘笕模嘟起小嘴告状:“太子哥哥,这坏蛋刚刚说他是京城的老大,算不算欺君叛国之罪啊!”   煦年哥哥可是镇北王的儿子诶!   镇北王的儿子都敢拦街欺负,以小窥大,她平日里不知欺负过多少平民百姓!   这种坏蛋,死掉一个,就少一个祸害!   就在此时,王源蠛暗溃骸疤子殿下!我爹是吏部尚书王伯清!他为您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您就饶过我这一次吧!”   酒儿弱弱地小声问道:“太子哥哥,他是你的关系户啊?”   太子楚子呈:“……”   他若承认吏部尚书的确和自己有来往,那岂不是承认是自己给王猿叛这才让他胆子愈发地大。   而且他身为太子,和大臣有来往很正常,但如果来往过密,难免让父皇产生抵触。   太子楚子呈没有理会王缘暮拷校拍着酒儿的背说道:“任何欺负你的人,我都不会放过他!”   酒儿本以为太子哥哥会看在对方父亲的份儿上从轻发落。   听见这话,她松了口气。   坏蛋就该接受最严厉的惩罚!   若今日被欺负的不是她,而是别的无权无势的小姑娘,指不定就死在王阅景粝铝耍   就在这时,一名老妇人跪在了太子脚边。   侍卫连忙持刀护住太子,太子连忙护住酒儿。   老妇人手无缚鸡之力,重重跪在地上后便开始声泪俱下地控诉:“大人,这王缘飨肺夜肱不成,便将我闺女掳去,折腾几天后才送回家来,我闺女回来的时候,浑身上下没一处好肉,悲愤欲绝之下便上吊自杀了!大人,求您给我做主啊!”   酒儿闻听此言惊呆了,她愤慨地挥着拳头,奶声奶气却正义感十足地说道:“天子脚下竟有人草菅人命,简直可恶!一定要从重发落!”   太子闻言,暗叹一声。   这王伯清,儿子算是没了。   太子看向老妇人,“若真有此事,你去报官便是。”   老妇人重重叩头:“大人,这王阅耸谴蠊俚亩子,官官相护,根本拿他没办法!”   酒儿在太子怀里撒娇:“太子哥哥,你就帮帮她嘛!”   身为女性,更能明白受害女性失贞的悲痛,也能理解这老妇人报官无门的无奈。   太子略一沉吟后看向老妇人训斥道:“天子脚下,皇恩浩荡,你怎能随意质疑朝廷命官?今日本太子同你一起去衙门,好好理理此事!”   老妇人重重叩头:“谢谢大人!谢谢大人!”   一行人到了京城衙门。   京都府尹连忙出来迎接。   今日四皇子婚宴,他这个父母官吃完酒席便回来了,一刻也不得歇息。   却不料,太子殿下竟也上了门!   京都府尹引着太子往里走,太子问道:“老妇人说你回护吏部尚书王伯清之子王裕对王圆葺讶嗣一事不管不问,可有此事?”   府尹大喊冤枉:“太子殿下明察!几个月前确有一妇人来我这儿报案,状告王晕耆杵渑儿,导致其女儿上吊自杀。   但经过本官一番调查,无一人目睹王月白咂渑儿,实在是无法定罪啊!若是臣随意定了罪,那岂不真成了草菅人命吗?”   进了公堂后,府尹想让太子上座,太子拒绝了,府尹连忙命人搬了两张椅子来,让太子和酒儿坐着旁听。   府尹现在一个头两个大。   他当初含糊处理,的确有吏部尚书王伯清求情兼施压的缘故。   天子脚下遍地重臣,府尹这官着实不好做,隔三差五就有些教子无方的重臣来找他说道,哪怕言辞恳切婉转,落在他耳中都是恩威并施的路子。   如今太子殿下到来,这案子必须得重审,他无比庆幸当初的确是因为没有证据才放的人,不然他这乌纱帽指不定也得掉!   府尹重审此案。   审问过的村民也都被传唤了过来。   村民知道太子在,腿都吓软了,低着头颤抖着声音说道:“见过太子,见过公主,见过府尹大人。”   府尹看了眼太子,见太子点了点头,便开始审理此案。   “牛铁柱……”   “草民在……”   “何花上吊前几日,可有异常?”   “禀大人,何花上吊前几日,何婶到处说何花不见了,我和几个村民帮着找,一直没找到人,突然间某一天,她自己就回来了,而当夜她就上吊自杀了。”   “你可知其上吊缘由?”   牛铁柱将头垂低,浑身颤抖,不敢回话。   府尹重重拍了下案几,“回答本官!”   牛铁柱将头埋得更低了些,“禀大人,草民不知。”   酒儿看向府尹,“府尹叔叔,何花姐姐的母亲都说了是因为坏蛋欺负了她导致自杀,你要查的不应该是何花姐姐是否被坏蛋欺负,而那个坏蛋是不是王月铮俊   府尹闻言,连忙称是。   他又重新提问:“她回家时,可有异常?”   牛铁柱浑身颤抖得更厉害了,声音也跟着剧烈抖动起来:“禀大人,草民并未发现其有异常。”   此时老妇人扑到他身上,拼命地打他:“你个没良心的混蛋!那日明明是你帮着我将浑身是伤的花儿抱回屋内,王愿了你一笔钱,你就连良心都不要了吗?你盖房子的钱,那都是我闺女的送命钱!” 第49章 黄金百两   府尹之前调查到这里便没查了。   酒儿看向府尹:“府尹叔叔,你让人去查一查这人盖房子的钱来源是否正当,若不正当,再查这钱的由来,若真是那坏蛋给的,就证明那坏蛋真的做了欺负人的事!”   府尹看着奶乎乎的小公主逻辑清楚地讲道理,心里暗想不愧是公主殿下,小小年纪便有着七窍玲珑心立即命人去查。   酒儿奶声奶气地问道:“府尹叔叔,如果这人撒了谎,算不算那坏蛋的帮凶啊?”   牛铁柱听见府尹要查自己,一下子就慌了,听到酒儿说自己是帮凶,连忙磕头求饶说明了来龙去脉。   何花回家的时候,的确衣衫不整浑身是伤,他还想着给何花找大夫。   但何花拦着不让他去,他也就没管了,只让老妇人给何花擦点膏药,能好得快些。   牛铁柱磕头求饶道:“王公子的确让人给了我些银钱,但那人说王公子只是怕惹上官司才花钱消灾。我的草屋被狂风吹破了顶,妻子身子弱,又怀着孕,这才收了钱撒了谎。草民愿将剩余银钱全数归还,求大人网开一面!”   他原本想着,何花人死不能复生,何花母亲真要告也撼动不了王砸桓汗毛,他若是不收这笔钱还要遭受王缘谋ǜ矗为了钱,也为了避免灾祸,便收了钱撒了谎。   他胆子小不敢得罪王裕现在得知自己有可能会入狱,吓得尿裤子,一五一十把事情都说清楚了。   酒儿看向府尹:“府尹叔叔,这能说明那坏蛋做贼心虚了吗?”   府尹:“……”   他查半天的事,小公主三言两语便查清了真相,显得他过于庸碌无用了些。   府尹立即叫人把王源来。   王酝壬系纳艘丫处理好,糖葫芦串木棍拔下来了,腿上缠着白纱布,两个人搀扶着他,他单腿跳着进公堂,瞧着别说还有点可怜劲儿。   酒儿下意识看了眼王缘耐取   这算不算身残志坚?   王怨蛳潞螅一开始还抵死不认。   后来得知牛铁柱招了,立即就想起身打人,奈何腿废了,刚站起来又跌了下去。   府尹猛拍惊堂木:“草民王裕不得扰乱公堂!”   王韵诺门吭诘厣希一动不敢动。   他平素仗着自己父亲是吏部尚书作威作福,欺软怕硬惯了,遇见来头更大的人,胆子都快吓破了。   府尹说道:“王裕你如何欺辱何花一事,还不速速从实招来!”   王晕薹ǎ承认了何花失踪那几日是同自己相处一事。   他认罪之后,伏地大哭:“大人明鉴!我只是请何花到别院住了几日,绝无残害人性命的恶念!”   府尹看向太子:“太子殿下,您看应当如何处置?”   太子说道:“你是府尹,由你判决。”   府尹看向王孕判道:“犯人王远运犯罪行供认不讳,按照大楚律例,强迫妇女发生关系,杖则一百!”   听到杖责一百,王粤扯及琢恕   他如今身负重伤,再大打一百大板,不死也要丢半条命!   王粤忙磕头说道:“府尹大人,草民如今腿伤严重,杖责一百,那是要了草民的命啊!草民不曾害死何花,罪不至死啊!”   王钥薜锰殂艉崃鳌   府尹看向太子:“太子殿下,何花乃系自杀,命案确与王晕薰兀若王运涝诠堂上,罪罚未免严苛了些。”   就在此时,王钥聪蚶细救怂档溃骸拔腋你白银百两,你同我和解如何?”   老妇人惊得瞠目结舌。   见老妇人不回话,王跃醯糜邢M,跪着走到老妇人身边,双手紧紧握住老妇人的手,“如果白银百两不够,那就黄金百两!只要你不追究此事,百两黄金立即奉上!”   酒儿看着公堂上这荒唐的一幕。   围观群众看着这一幕议论纷纷。   “黄金百两!这辈子都不愁吃穿了!”   “人已经死了,打这人一百大板也打不死,还不如收了这黄金百两!”   “是啊!还是拿了黄金实在!据我所知,她儿媳妇嫌弃她家贫已经跑了,拿了这百两黄金,完全可以给自己儿子重新找门好亲事!”   府尹看向老妇人:“何花母亲,如果你愿意和王院徒饴穑俊   老妇人陷入迟疑。   王粤忙叫人回家去拿黄金。   不一会儿,黄金便拿来了。   红布一拉开,木盘子里装有十锭金子。   王运档溃骸爸灰你同我和解,这金子就是你的了!”   老妇人犹豫着的时候,她儿子冲了进来,帮着说道:“娘,何花已经死了,她肯定也希望我们以后的日子能过得轻松些。”   酒儿的小眉头皱得紧紧的。   难道老妇人拦街求公道,并非为了给女儿伸冤,而是因为王愿了邻居银钱封口,而非给她银钱作为补偿?   最后……   老妇人还是拒绝了。   老妇人朝着府尹重重叩头:“请大人杖责此禽兽一百大板!”   酒儿长长舒了口气。   女儿以死明志,若母亲为了银钱便轻易原谅了侵犯她的恶人,恐怕到了地下也难以瞑目。   酒儿拉着太子哥哥的手撒娇,“太子哥哥,这坏蛋刚刚还要欺负我呢!只打一百大板,未免太便宜他了!”   太子略作沉吟后,看向府尹说道:“此逆贼行刺希音公主,就算是死在了这儿,也是咎由自取。侵犯无辜百姓杖责一百,行刺本公主怎么也得再加两百杖,当即杖责三百,若他能活着回去,是他不该命绝于此,若他死了,就是他恶贯满盈的报应!”   刚刚拿黄金来的人便是闻讯赶来的吏部尚书王伯清,太子看向王伯清:“王大人,你觉得希音公主这责罚是否合理?”   王伯清本以为自己儿子死定了,没料到还有一线生机,连忙抱拳说道:“犬子顽劣,应得此罚,谢太子殿下公主殿下饶犬子一命!”   “爹!”王韵诺萌滩蛔〈蠛啊   他都已经这样儿了,再打三百大板,哪里还活得下去?   王伯清冷冷看了王砸谎郾阕吡恕   他装作不近人情,为的是不惹祸上身,自己儿子有眼无珠欺负到希音公主身上的事能到此为止已经算是万幸。   除此之外,他得抓紧时间打点,以免自己儿子真的被打死了。   真要打死人,三大板就够了。   如果钱到位,三百大板也要不了命。 第50章 公主万岁   “爹!”   王匀匆晕王伯清真的不管自己了,趴在地上不顾形象地大声喊。   无论他怎么喊,王伯清都没有回头。   衙内连忙将他拖了回来。   王员患茉诹四镜噬希他看着肌肉结实的衙内拿了木板,想到接下来三百大板就头皮发麻。   寻常人打个一百大板运气好的也就只剩一口气了!   更何况三百大板!   他拼命地大喊:“爹!救救我啊!”   “行刑!”   啪――   一木板下去,王跃醯米约旱钠ü砂昕了花。   刚刚包扎好的大腿肉也像是裂开了似的疼。   他生来娇生惯养,只有他欺负别人的份儿,没有别人欺负他的份儿,也是因此,顾煦年打了他一次,他便记恨上了。   衙内已然偷偷摸摸收了钱。   他下手轻重心里有数,前面几板肯定要象征性地下足功夫,三百大板,贵人们看几眼便没了兴趣,后面如何放水都可以。   前几板觉着疼,实则都打在肉上,没伤着骨头。   但王圆恢道这些。   他只觉得反正横竖都是死,与其被打死,还不如自个儿一了百了,还省了死前的痛!   王源幽镜噬险踉下来。   他抢了一衙内的刀,拔出刀来的时候,太子连忙抱起酒儿护住,一群侍卫将两人护住。   王园г沟乜戳搜劬贫,痛恨自己有眼无珠。   他又愤恨地瞪了眼顾煦年,“顾煦年,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旋即他仰天长啸:“爹,孩儿不孝!您的恩情,来世再报!”   说完之后,他没有挥刀砍别人,而是提刀抹了自己的脖子。   酒儿眨巴着大眼睛,看得一愣一愣的。   自杀了?   她就看了一眼,温柔的大手有力地按住她的后脑勺,将她的小脑袋按在肩上,不让她看血腥的画面。   “别怕……”   温柔的声音在头顶响起,酒儿暗暗想着。   她见过的死人,指不定比许多人见过的活人都要多。   她还是做出了一个小奶娃应有的反应,紧紧抱住了自己的太子哥哥。   尚未走远的王伯清听闻儿子在官衙自尽,连忙折了回来。   “远!”   王宰跃。所有人都没料到。   太子本想卖王伯清一个面子,鉴于酒儿毫发无损,他只给了王粤桨俅蟀宓某头#没要王缘拿。   府尹也是一惊,他对自己手下的人心里有数,在贵人没明言要命的情况下,肯定不会把王源蛩馈   哪料到王哉饷词懿坏猛矗只打了一板就受不得痛自尽了!   “尚书大人……”   王伯清看向府尹:“此乃犬子自食恶果,我不怪任何人。”   说罢,王伯清抱着王岳肟公堂。   老妇人放弃黄金百两的补偿,自是恨不得王砸悦偿命。   见到王宰跃。心里说不出的痛快。   她朝向酒儿长跪伏地:“公主万岁!”   一些被王云垩构的百姓闻言过来围观,见到王苑法,很是解气,跟着跪下:“公主万岁!”   酒儿连忙回头,摆着小手说道:“不不不,我爹爹才是万岁,太子哥哥是千岁,我活百岁就够了!”   太子被逗笑。   自己这宝贝妹妹真是实在。   太子捏了捏酒儿的小鼻子,“身为公主,你就这点志向吗?”   酒儿圆滚滚的大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一圈,奶声奶气地回道:“那爹爹和太子哥哥都万岁,酒儿千岁?”   太子更是笑得开怀。   自己这宝贝妹妹,小嘴可真甜。   太子要处理王灾死。   王伯清毕竟是朝中重臣,儿子死了,还跟他有点关联,他总归要走个过场。   太子把酒儿交给顾煦年,“你帮我送酒儿回宫。”   顾煦年点头,从太子怀里接过酒儿。   太子走后,酒儿拍了拍顾煦年的肩膀:“煦年哥哥,放我下去。”   她现在很大了,哥哥们还老爱抱着她,都不觉得她重吗?   酒儿脚落地后,这才想起自己之前放在地上的糕点和剩下的一串冰糖葫芦,连忙回去找。   从酒楼小二处得知糕点和冰糖葫芦被乞儿当做无主之物拿走了,她仰头看向顾煦年,“煦年哥哥,能再给我买一份儿吗?”   粉嫩嫩的小嘴巴瘪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盯着看,顾煦年很难拒绝。   他带着酒儿原路返回,先买了糕点,又买了糖葫芦。   酒儿这才满意,带着点心和冰糖葫芦欢欢喜喜回宫去了。   顾煦年没有令牌,带着酒儿回宫,被拦在了大门外,只能等着寒香宫的人过来接酒儿。   等着秀娥来的时候,酒儿昂着小脑袋看向顾煦年:“煦年哥哥,我们还会见面的,对吗?”   顾煦年望着澄澈眼眸里的期待,不忍让酒儿失望落空,轻轻点了点头。   酒儿顿时高兴极了。   煦年哥哥可是唯一一个以她为榜样的人呢!   就凭这一点,她就乐意多见见他。   酒儿看着顾煦年说道:“煦年哥哥,你以后是要上战场的对吗?”   顾煦年点头。   不出意外,他十五岁便会入伍。   酒儿说道:“煦年哥哥,上战场了之后,你可千万不能给敌人留有机会,能一击即中,就直取命门。”   今天顾煦年和王约捌浠の来蚨返氖焙颍顾煦年的武艺明显,但总收着打,不然那群人早被他干翻在地了。   顾煦年以为酒儿是在怪他没有用尽全力,害得她险些被王陨俗拧   他揉了揉小奶娃细软的头发,温柔地低声道歉:“对不起,以后不会了。”   酒儿放下了心。   他可是唯一一个崇拜自己的人呢!   可不能跟她一样死在战场上。   秀娥收到消息来接酒儿,见到酒儿就开始小跑,跑到面前,顾煦年将手中的糕点递给她。   秀娥废了些力气才抱住糕点。   见秀娥抱着糕点有些费力,顾煦年将手里的两根冰糖葫芦递给酒儿:“你回宫之后好好学习,别我走了就懈怠了。”   酒儿一听学习就头疼,“好啦好啦!煦年哥哥你长得好看又厉害,却跟小老头似的叨叨个没完,很影响气质哒!”   她挥着冰糖葫芦和顾煦年告别:“煦年哥哥,期待与你的下次见面!” 第51章 真希望小公主多出宫走走   高高的朱色宫墙,黄色的琉璃瓦折射着黄昏的暖光,小小的红色身影随着跑动渐渐远去,乌色的发泛着天光,喜庆又耀眼夺目。   目送酒儿的声音消失在视线里,顾煦年才转身回家。   酒儿回宫的路上,叽叽喳喳个不停。   “京城好繁华呀!”   “吃的好多哇!”   “还有胸口碎大石呢!”   秀娥很小便进了宫,从来没有出过宫,听着酒儿眉飞色舞地描述宫外的景象,也生出了无限向往。   “公主,下次你出宫,能不能带上我呀?”   “当然可以啦!”   得到应允,秀娥觉得怀中堆成小山的糕点也不重了。   酒儿没有立即回寒香宫,而是先去了皇极殿。   酒儿去给楚昶送冰糖葫芦,顺带把今天宫外发生的事说一遍,省得吏部尚书王伯清恶人先告状。   小奶团窝在楚昶的怀里,一五一十把当时的情形说了一遍。   楚昶怒不可遏,猛拍了下案几。   酒儿吓了一大跳,澄澈明亮的大眼睛蓄起了泪花儿,小模样委屈又可怜,瘪着小嘴说道:“爹爹,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呀?”   怕被爹爹罚,她搂着楚昶的脖子在他怀里撒娇耍赖,“爹爹,是他先欺负我的!”   楚昶被自己闺女搞得一阵无奈,“酒儿,你是大楚的公主,别人欺负你,你必百倍还之。按我说,你当时就该让暗卫把那不长眼的东西杀了!”   酒儿黑幽幽的眼睛倏地瞪大。   是她太收敛了吗?   呜呜呜……   她上辈子就是个被朝中大臣相互推诿折磨得死去活来的边疆将士,做公主的经验还有待积累!   楚昶越想越来气:“这王伯清真是无法无天!教子无方,纵子行凶,简直可恶!”   酒儿说道:“不仅是他呢!当时还有两个人跟他一起的,平日里肯定没少干坏事!爹爹你都不知道,当时王运懒耍好多人跟我下跪,说我为民除害呢!”   小手勾着爹爹的脖子,小脸贴在爹爹的脸上,酒儿撒娇又卖萌地说道:“爹爹,少师教过我一句话:水能载舟,亦能覆舟。那些大臣对大楚的确做有贡献,是爹爹的左膀右臂,但这不意味着他们可以随意欺压百姓,动摇国之根基。   虽说那些坏事都是他们儿子做的,但如果没有他们兜底善后,那些坏蛋早就被抓大牢去了,哪儿能一而再再而三地祸害百姓?”   软糯的清甜嗓音落入耳中,字字句句都入耳入心。   楚昶眼神幽暗深邃。   停战不过五载,这些对大楚无功之人便开始鱼肉百姓,真是好大的胆子!   楚昶拍了拍酒儿的背:“酒儿乖,爹爹会处理好此事。”   酒儿用力点了点头。   跟楚昶汇报了今日之事,酒儿才想起来正题,把从宫外带回来的冰糖葫芦递给楚昶。   楚昶准备伸手过来接,酒儿却又收了回去,软乎乎的小手指弄开纸袋子,自己咬了一个后,再把剩下的递给楚昶。   “酒儿吃过了,爹爹可以吃啦!”   见酒儿仿照着用膳时会有人先试菜的模样咬冰糖葫芦,楚昶一阵好笑,他揉了揉酒儿的小脑袋:“你给的东西,就算是鹤顶红,爹爹也甘之如饴。”   酒儿噘起小嘴:“我才没有那么坏呢!”   她把小脑袋靠在楚昶肩膀上:“爹爹是酒儿的保护神,酒儿永远不会伤害爹爹哒!”   抹了蜜似的小嘴几句话便甜在心尖上,逗得楚昶哈哈大笑。   酒儿把楚昶逗开心了,按照往日习惯,今夜本会翻梅贵妃的牌子,但因为四皇子楚子廷明日会回宫,他今日要去庄妃那里。   楚昶哄了酒儿几句,酒儿便走了。   她平素爱哄着楚昶多去寒香宫,但也是个知轻重的,没多缠楚昶便回寒香宫了。   回到寒香宫,酒儿更是对着梅贵妃好一通撒娇。   梅贵妃得知酒儿在宫外遇险,哪怕小小的奶团子就在怀里,她也还是胆战心惊。   梅贵妃面容严肃道:“以后不许出宫了。”   酒儿吓得小嘴微张。   她不是这个意思啊!   撒撒娇求安慰,不是为了断了自己出宫的路!   小奶团窝在梅贵妃怀里嘤嘤嘤:“娘亲,宫外好有趣的,我还给你带了糕点和糖葫芦呢!”   秀娥连忙将酒儿缠着顾煦年买的第二份糕点和冰糖葫芦放在桌上。   酒儿拿过冰糖葫芦,撕开纸袋子,喂到梅贵妃唇边:“娘亲,冰糖葫芦好好吃,酒儿不出宫,怎么给你买冰糖葫芦吃?”   梅贵妃不买账:“你若是喜欢吃冰糖葫芦,我让御膳房给你做便是。”   瞧见楚子翰过来,酒儿从梅贵妃怀里跳下来。   她抓着楚子翰的手,气鼓鼓地说道:“娘亲你不疼我,我就跟六哥哥好了!”   梅贵妃:“……”   她知道闺女心野,会走路的时间都比别的小孩儿早,能蹦会跳后,往往一个分神,再回头却不料偌大的皇宫都不够她野。   现在去了宫外一趟,心就彻底野宫外去了!   ――   出宫一趟回来,酒儿的生活并无太大区别。   该上学的时候就好好上学,闲来无事在宫里继续蹦蹦跳跳。   而她在京城里的名声却一时鼎沸。   王允歉鲦绔子弟,不知道残害了多少良家妇女,此番自绝于官衙之中,简直是大快人心。   若不是怕被报复,甚至还有人想要当场放鞭炮!   因王砸皇拢楚昶直接在朝堂上痛骂王伯清,刚遭受丧子之痛的王伯清被勒令回家自省,吏部尚书的相关事务暂由吏部侍郎代理,并在朝堂之上严词警告其他大臣约束自己的家人,不准仗势欺人鱼肉百姓,京都府尹因为查案不力被贬,提拔出了名刚正不阿的隋青为新任府尹。   这番变动,让众人愈发感受到了皇权不受侵犯,也让人更加看清了希音公主楚酒儿在楚昶心中的地位。   王伯清原本还因丧子之痛恨意滔滔,如今自身难保,哪儿还敢想报复那引祸老妇人的事。   他回到家脱了官帽就冲着未寒的尸骨骂道:“逆子!真是逆子!”   自此街头巷尾纨绔子弟欺压百姓的事罕有发生,坊间百姓都在传:“真希望小公主多出宫走走,那样咱们老百姓的日子就能越来越好过了!” 第52章 六哥哥中毒啦   出了趟宫,宫外的新鲜刺激老在酒儿脑海里打转。   若不是被那王曰盗诵酥拢她能在宫外好好玩一阵呢!   春日清晨,嫩枝上的鸟雀叽叽喳喳。   酒儿和楚子翰一起去文渊阁。   她念着宫外的有趣,晃着楚子翰的手撺掇他:“六哥哥,你以后成了亲,我跟你一起搬出宫去,好不好?”   楚子翰笑道:“爹爹和贵妃娘亲哪里舍得你出宫住?”   酒儿想想也是。   爹爹和娘亲舍不得她,他也舍不得爹爹娘亲。   不过……   出宫看看哥哥总可以把?   软乎乎的手指勾着楚子翰的手晃,酒儿奶声奶气地说道:“可是六哥哥出宫后,酒儿会想你呀!”   奶甜的嗓音甜到了心尖上,楚子翰说道:“我若出了宫,你想我了,我便进宫来接你。”   晶亮的水眸泛起光亮,酒儿乐呵呵地说道:“以后你成了亲,我一定会经常去看你哒!”   唔……   看六哥哥的同时,顺便出宫玩儿,只要瞒得好,娘亲铁定察觉不了!   楚子翰看着酒儿变着法儿想要溜出宫的机灵模样,嘴角盈着温柔的笑意。   说了会儿话,楚子翰别过头。   “咳咳咳……”   楚子翰身体不好,酒儿连忙拍着他的背说道:“六哥哥,我去找御医来给你看看。”   楚子翰摇头,“没用的。我这是娘胎里带出来的老毛病了,之前宁妃娘娘找御医给我看过,吃了好些药都没用。”   酒儿说道:“那就换个御医瞧!我就不信一个御医都治不好这病症!”   两人说着话走出寒香宫,夜栖寒跑了过来。   他一日能见酒儿的机会只有上学途中在文渊阁前偶遇,以及课业结束各自回宫的时候。   远远他就瞧见了酒儿。   两个鼓鼓的发团上别着芙蓉琉璃发饰,光透过斑驳的花影落在乌黑秀丽的头发上,背影瞧着便是说不出的娇俏可爱。   “酒儿!”   “夜栖寒,你今天也这样晚呀!”   酒儿知道自己有多懒,几乎都踩点到学堂。   夜栖寒不好意思说自己在外面等了很久,只得脸红红地点了点头。   说着,他把嬷嬷今早做的糯米糕递给酒儿。   酒儿见到夜栖寒给自己带了糕点,连忙把自己在宫外买的糕点分了些给夜栖寒。   认真学习容易饿肚子,这些糕点原本是她课业中途填饱肚子用的。   两人交换了礼物后有说有笑地一起去文渊阁,楚子翰跟在旁边,走了段路又咳嗽起来。   酒儿停了下来,看着楚子翰说道:“六哥哥,要不你今天别去文渊阁了,先找个御医瞧瞧?”   楚子翰摇头,“无妨……”   嘴里说着无妨,楚子翰身体却是一软,朝着旁边靠去,扶着墙才堪堪稳住身形。   酒儿顿时急得不行:“六哥哥,我现在去给你找御医!”   楚子翰拉住她:“我没事,休息下就好了。”   说着话,楚子翰的身体往下滑落,拿着手帕捂着嘴不停地咳。   酒儿急得快哭出来,眼眶里包着眼泪花儿,像是随时都会落下泪来一般。   酒儿一急,夜栖寒跟着着急。   荣嬷嬷瞧见这一幕,略作犹豫后蹲下身,看着酒儿说道:“公主殿下,我能给六皇子看看吗?”   酒儿用力点头。   荣嬷嬷让酒儿和夜栖寒略微让开后,拉起楚子翰的手把脉。   不一会儿,荣嬷嬷便松开了手,看向酒儿说道:“公主殿下,六皇子中毒了。”   酒儿瞪大了眼睛。   六哥哥一直在宫里,怎么会中毒?   视线突然间落在送夜栖寒的糕点上,难道是她带回宫的糕点有毒?   酒儿抱住楚子翰痛哭:“六哥哥,是酒儿不好,酒儿不该乱把东西带进宫,害得六哥哥中了毒。”   荣嬷嬷见酒儿自责,连忙说道:“公主殿下出宫是几日前的事,六皇子这毒根深蒂固,中毒不是近几日的事。”   酒儿停止哭嚎,惊诧看向楚子翰,“六哥哥,你什么时候吃过奇怪的东西吗?”   楚子翰皱紧了眉头,“我一直在宫里,吃的都是宫里的东西。”   酒儿现在也顾不上这些,看向荣嬷嬷说道:“嬷嬷,你有办法救六哥哥吗?”   荣嬷嬷摇头:“老身处在深宫里,一切用度都有宫里的人分配,仁渊太子生了病,也须得报备好些时辰才能拿到药材。   你现在给六皇子找御医来,让御医好好诊断,我想大楚皇宫的御医,不至于连六皇子中毒都诊断不出来。”   酒儿连忙让秀娥去叫御医。   荣嬷嬷拉住秀娥,对秀娥说道:“你去太医院的时候,记得说希音公主也不舒服,让派个厉害些的御医过来。”   秀娥看向酒儿,酒儿点了点头。   秀娥走了之后,酒儿看向荣嬷嬷,满眼疑惑地问道:“嬷嬷,你为什么要让秀娥这么说?”   荣嬷嬷说道:“公主殿下,六皇子中毒已久,身体羸弱,想来应当看过大夫。”   楚子翰说道:“之前看过大夫,大夫说我是娘胎里带的病。”   荣嬷嬷叹息一声:“之前的大夫没有查出来六皇子中毒,若不是大夫自己下的毒,就是大夫水平不够。正是因为如此,我如此叮嘱秀娥,来的大夫肯定不是之前那个,换个大夫过来给六皇子看病,许能看出些端倪来。”   她的叹息声里,饱含着对楚子翰的同情。   两人虽是宫中贵人,但总归是年纪不大的小孩子,对于宫内的宫斗之术,还有得学。   夜栖寒还要去上课。   酒儿托夜栖寒帮忙给先生代请假,然后带着楚子翰回寒香宫。   夜栖寒一步三回头。   荣嬷嬷说道:“太子殿下,酒儿公主拜托了你办事,你得快点走,不然会打扰大楚皇子们上课,也耽误自己上课。”   听荣嬷嬷这么说,夜栖寒才艰难地迈着步子往前走。   ――   梅贵妃发现两人回来了,很是诧异。   “怎么了?”   酒儿下意识地想要往前跑,刚松开手又连忙往后退了几步,继续扶着楚子翰,要哭不哭地说道:“娘亲,六哥哥中毒啦!”   梅贵妃闻言立即上前,娇媚的容颜浮起慌张的神色,连忙过来扶住楚子翰。   将人扶进屋内,梅贵妃急忙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酒儿便将楚子翰出门感到不适,然后偶遇夜栖寒和荣嬷嬷,荣嬷嬷查出楚子翰身体内中了毒的事说了。   梅贵妃皱眉,“中毒?”   她略带怀疑地问道:“会不会是平成宫的人暗暗下了毒?”   宫中食材都有专人负责安全检查,食物送到他们口中之前,已经有人检测过了,哪里会有中毒的机会?   况且寒香宫内那么多人,楚子翰吃的什么,她就吃的什么,那可能是在寒香宫中的毒?   大楚人对平国人抱有成见,平成宫去文渊阁按理说不必经过寒香宫,平成宫的人出现在寒香宫,这事儿怎么想怎么诡异。   酒儿连忙说道:“娘亲,遇见夜栖寒和荣嬷嬷之前,六哥哥就不舒服了。”   楚子翰也说道:“我身体一直不太好,只是一直没有查出来是什么病。”   梅贵妃神情一凛。   他知道楚子翰体弱多病,却不料情况这么严重。   如果真如平成宫的嬷嬷所言,楚子翰中了毒,那岂不是……   她想得越深,神情越发严肃。   她安慰楚子翰说道:“先别慌,等太医来了再说。” 第53章 不请自来   太医院。   秀娥匆匆忙忙过来找御医。   御医院首得知酒儿不适,立即要亲自前往。   希音公主乃是陛下的命根子,从小到大就没生过病,小病小痛都没有过,陡然生病,干系重大,马虎不得。   捣药的孙太医听闻寒香宫两位小主子身体不适,趁着御医收拾医箱的时候,旁敲侧击地问道:“六皇子身体向来羸弱,春夏换季生病很正常,怎么一直健健康康无病无痛的希音公主也病倒了?”   秀娥不善说谎,含含糊糊道:“公主倒无大恙,主要是六皇子病重。”   孙太医温笑着安慰道:“六皇子那是顽疾,不必太过担心。”   他虽如此说着,心里则是打起了鼓。   往日静心宫找太医,都是他前去。   如今若是换做院首前去,查出六皇子身体抱恙久治不愈的原因,那他必定脱不了干系。   孙太医看向收拾好东西的院首说道:“文御医,公主殿下无恙,是六皇子的旧疾犯了,我去吧。”   文御医想着六皇子的病一直是孙太医负责,略作沉吟后说道:“那你随我一同去吧。”   见文御医一定要过去,孙太医连忙收拾东西一起过去。   走之前,他偷偷让人给宁妃传信。   此事宁妃乃是主谋,她生下自己的儿子后,楚子翰的皇子身份对她来说便没有了意义。   于是便偷偷给楚子翰下药,药不会立即致命,只会慢慢蚕食楚子翰的身体,而后被孙太医发现真相,又威逼利诱命他隐瞒真相。   孙太医为了自己的身家性命和家族荣光下药,自是不想到最后落得个株连九族的下场。   他跟着文御医到了寒香宫。   文御医给酒儿把脉,酒儿说道:“我没事,你给六哥哥看看。”   文御医诧异地看向梅贵妃。   梅贵妃很快反应过来,肯定是秀娥跟文御医说了酒儿也病了的事。   梅贵妃说道:“两孩子可能都有点着凉,酒儿感觉还好不代表没事,麻烦文御医先给酒儿把把脉,如果确定酒儿没事,你再给翰儿认真看看。”   孙太医此时在一旁说道:“六皇子这是娘胎里带的顽疾,梅贵妃不必担忧。”   酒儿凑到楚子翰身边,小声问道:“六哥哥,以前就是他给你看的病吗?”   楚子翰点头:“嗯,是这位孙太医。”   心里头有数了,酒儿看向孙太医:“你就是那位治了六哥哥好些年,都没把六哥哥病治好的太医啊――”   酒儿把“太医”两个字咬得百转千回,奶乎乎的嗓音让人辨不清是不是带着点儿别的意味。   孙太医拱手行礼:“回禀公主殿下,正是微臣。”   酒儿说道:“你治了六哥哥那么多年都没治好,今天就不用你给六哥哥看病了。”   孙太医硬着头皮说道:“六皇子这病是娘胎里带来的,难以根治,只能用药稳定病情。六皇子突然间病情加重,想来也是因为搬到寒香宫了断了药导致的。”   得知楚子翰病情加重,他想也知道是断了药的缘故。   他自然不敢做戕害皇子之事,曾多次拒绝宁妃要他把给楚子翰调理身体的药换成带毒性的药,他给楚子翰熬的药中和了大部分毒药药性,只是药效稍轻,使得部分药效残留在楚子翰体内,经年累月地蚕食楚子翰的身体。   毒性已经入骨,现在断了药,病情难免反复。   就在此时,收到消息的宁妃赶了过来,满是嘲弄地说道:“贵妃娘娘,这翰儿才到你这里几日,怎地就病了?”   梅贵妃被怼得哑口无言。   宁妃怼完梅贵妃怼楚子翰:“翰儿,你觉得我那静心宫住得不好,换了个地儿怎么病得比从前还要重了?我往日对你是严厉了些,可是该给你吃的药都命人定时定点送到你手里,不似贵妃娘娘贵人事忙,连药都忘了命人给你煎。”   梅贵妃脸沉了下来,“宁妃,不请自来,还这么多话,规矩呢?”   宁妃装模作样地给梅贵妃行礼,阴阳怪气地说道:“多谢贵妃娘娘教导。但毕竟我养了翰儿十年,听闻翰儿病倒,我难免心忧,望贵妃娘娘念我爱子心切,别怪罪我才是。”   梅贵妃:“……”   宁妃这阴阳怪气的尖酸劲儿,她最是恼恨了!   梅贵妃不再理会宁妃,看向孙太医说道:“既然你只能缓解翰儿病情,不能根治其病症,不若让文御医帮着瞧瞧。”   宁妃冷冷道:“贵妃娘娘,你这是质疑我不够疼翰儿,还是质疑孙太医没有尽力给翰儿治病?”   梅贵妃:“……”   真想撕了宁妃这张不停叭叭的嘴!   主子们吵了起来,文御医从中劝和道:“贵妃娘娘,孙太医最了解六皇子的病情,制定诊疗方案也最为合适。”   梅贵妃:“……”   这老头子真是没眼力见儿!   她跟宁妃吵着架,区区一个御医也竟然敢掺和进来!   毕竟文御医还要给孩子们看病,而且他算是太医院最厉害的大夫,梅贵妃顾着体面不好当即训斥他。   酒儿则没那么多顾忌,她奶声奶气地问道:“文御医,我和娘亲都要你给六哥哥治病,你却不肯治,是想违抗我和娘亲的旨意吗?”   文御医闻言,连忙跪在地上:“臣不敢!”   酒儿娇娇地哼了一声:“你不敢?我瞧你敢得很呢!娘亲和宁妃娘娘说话,有你说话的份儿吗?”   娘亲就是脾气太好!   她好歹是贵妃娘娘,品阶没她高的宁妃娘娘仗着娘家有实力老是搞事情,现在连个御医也敢顶撞她了!   文御医连忙磕头:“公主殿下,臣绝无此意!”   楚子翰望着酒儿,从自己年幼的妹妹身上隐约瞧见了父亲的影子。   酒儿插着小腰气呼呼地说道:“还不快给六哥哥看病!”   皇宫上下,没人敢惹小公主生气。   现在小公主发脾气,文御医心里慌得不行,连忙给楚子翰把脉。   宁妃猛然咳嗽两声。   文御医手抖了一下,抬头看向宁妃。   酒儿看向宁妃,奶乎乎的甜嗓凶巴巴地说道:“宁妃娘娘,六哥哥身体不好,你可千万别把风寒传染给六哥哥!”   宁妃:“……”   这个臭丫头! 第54章 说辞不一   酒儿是楚昶的掌中宝心尖肉,打不得骂不得。   宁妃只能忍着怒气给了文御医一个让他自行体会的眼神便转身走了。   文御医和丞相有旧,昔日他险些被先帝砍了脑袋,是丞相一力保下了他。   宫中行事,能官至太医院院首,除了他本身医术超绝外,还有人情世故在。   文御医继续给楚子翰诊脉。   脉象不难摸清,至于具体病症还得进一步检查。   他翻看楚子翰的眼皮,查看楚子翰的舌苔,再进一步询问楚子翰具体哪里难受,最后带着大致的病情方向再进行了一次诊脉。   他望闻问切的过程中,越来越心惊。   这位宁妃娘娘,真是好狠的心!   念及昔日的恩情,文御医没有将病情陈述出来,而是看向梅贵妃含糊其辞道:“回禀贵妃娘娘,六皇子体内肾虚生寒,久治不愈病情反复发作致使寒毒顽苛,臣会极力调理好六皇子的身体。”   梅贵妃问道:“能根治吗?”   文御医抿了抿唇回道:“六皇子的身体能恢复正常,不会再受寒毒困扰,但身体机能已经损坏的部分,只能靠着经年日久的滋补滋养修复。”   酒儿奶声奶气地问道:“寒毒?是有人给六哥哥下了毒吗?”   奶唧唧的小甜嗓一下子慌了两个人。   文御医战战兢兢一时失言。   孙太医硬着头皮说道:“回禀公主殿下,寒毒乃是肾虚生寒,寒气在体内积蓄,久而久之产生的一种毒素。”   酒儿水汪汪的大眼睛瞪向孙太医:“我在问文御医话,又没问你的话!”   孙太医吓得连忙跪在地上。   酒儿一点儿都不给面子地说道:“文御医说六哥哥体内的寒毒能够根治,而你给六哥哥治了这么多年,反倒致使六哥哥病情愈发严重,这算不算你的失职?”   孙太医万万没料到小公主这般的伶牙俐齿,连连磕头告饶:“是臣学艺不精,医术低微,请公主殿下宽恕臣的失职。”   酒儿不太习惯耍公主的威风。   跪在跟前这人比自己两辈子加起来还要大,她拉了拉梅贵妃的手,昂着小脑袋用求助的眼神看向自己娘亲。   梅贵妃了解自己闺女,宝贝闺女平素对宫女都好得不得了,维护兄长过度一时意气说了些狠话,现在不知道该怎么收场了。   她看向跪在跟前的人,“孙太医……”   “臣在……”   “你负责协助文御医给六皇子治病,提升下自己的医术。若六皇子还是久治不愈,本宫便赐你死罪!”   闻听此言,孙太医浑身颤抖起来,连连磕头:“臣定当竭尽所能!”   他心知贵妃娘娘已经怀疑到自己头上,文御医已经言之凿凿能治,若是再治不好,必定是自己从中作梗。   这是他最后的自救机会。   孙太医跟着文御医回太医院抓药,路上偶遇宁妃。   宁妃问道:“六皇子病情如何?”   文御医战战兢兢地回道:“六皇子体弱肾虚,需得多加调理。”   闻听此言,宁妃便知文御医没有将楚子翰中毒的事如实告知梅贵妃,略微松了口气。   宁妃假模假样地让婢女拿出一块玉佩递给文御医,并仔细叮嘱道:“文御医,六皇子好歹在我膝下十年,你可得好好给他诊治。”   文御医没有收玉佩,只拱手说道:“臣自当竭尽所能。”   怕惹祸上身,文御医连忙告退走人。   孙太医想要跟着一起走,却被宁妃拦下。   纤纤玉手拦在身前,孙太医冷汗潺潺,“宁妃娘娘有何吩咐?”   宁妃淡淡道:“本宫心系六皇子身体,文御医事务繁忙无空听本宫嗦,不若你陪本宫聊聊六皇子的病情。”   孙太医看向文御医,却见文御医头也不回,显然不想掺和进此事之中。   待得文御医走远,宁妃带着孙太医去了无人处。   宁妃问道:“六皇子病情如何?”   孙太医手心发汗,颤颤巍巍地说道:“寒毒入骨。”   “能治好吗?”   “能治。”   宁妃目光幽幽地看向孙太医:“若是文御医治好了六皇子,你就不怕被治无能之罪?”   孙太医直接跪在了地上,“请娘娘治罪。”   他当初不够尽心尽力地救治六皇子已经是砍头的罪,若是再与宁妃同流合污,不止身家性命不保,连家中妻眷也得受牵连。   宁妃瞧见孙太医此状,恼得一脚踢他身上:“你这是做什么?”   孙太医不反抗,受着宁妃的踢,却怎么也不肯再说话。   宁妃瞧孙太医这模样,知道劝说无用,恶狠狠地骂了句:“没用的狗东西!”   ――   宁妃走了很久。   孙太医才站起身,拂了拂蔽膝,微微松了口气。   他回到太医院,文御医便拉着他到无人处,狠狠给了他一巴掌。   孙太医捂着脸,低着头说道:“谢文御医。”   文御医冷声道:“我不是帮你,只是还丞相当年的情分!”   孙太医依旧恭顺地低着头。   望见孙太医这副模样,文御医冷冷道:“事情的来龙去脉,你全部说与我听。”   孙太医一五一十将所有事都说了。   文御医把过脉,自然什么都了然于心,他不敢有所隐瞒。   得知宁妃的所作所为,文御医怒火中烧:“这宁妃娘娘竟敢残害陛下子嗣,真是胆大包天!”   孙太医默不作声,心里暗叹。   他刚知晓此事之时,何尝不是同样的想法。   文御医看着孙太医说道:“治疗六皇子的事,你不许再插手!”   孙太医垂首应道:“辛苦院首。”   ――   楚子翰服了药,感觉好了些。   入睡前夕,酒儿着实不放心楚子翰,抱着小枕头跑了过来。   楚子翰心软得一塌糊涂。   从来没有人如此真挚地关心过他。   他立即往里面挪了挪,分了半张床给酒儿。   酒儿把小枕头扔在床上,双手撑着床边,一只腿先迈上来,身子趴在床上后,再将另一只小短腿放上来。   楚子翰已经将枕头放好,酒儿躺在小枕头上,盖好秀娥抱过来的小被子,扭头看向旁边的楚子翰:“六哥哥,你感觉怎么样?”   楚子翰说道:“感觉好多了。”   小手叠在脑袋下面,酒儿眨巴着水润的大眼睛,奶乎乎地问道:“荣嬷嬷说你是中了毒,为何文御医只字未提呢?是荣嬷嬷诊断错了,还是文御医医术不够精湛呀?” 第55章 爬床   楚子翰抿着唇没说话。   他比酒儿年纪大些,生活的环境也比酒儿艰难些,他想的比酒儿深远得多。   宁妃娘娘过去几乎根本不管他,现在他搬来了这寒香宫,自然更不会管他了,今日来得这样快,像是一直关注着他,显然不合常理。   但他不想酒儿多为自己的事烦忧,摸了摸她乌黑细软的头发:“咱们都不懂病理,只要能把病治好就好了。”   酒儿想想也是,小嘴巴张开,打了个呵欠。   “六哥哥,咱们睡觉觉吧。”   楚子翰替酒儿压了压被角,温柔地应道:“好……”   酒儿过来陪楚子翰一起睡,是怕楚子翰半夜犯病无人发现,现实却是她晚上每踢一次被子,楚子翰都知道,而楚子翰起身给她盖被子的事,她却一无所知。   酒儿醒来的时候,楚子翰已经醒了。   穿好衣服的楚子翰看着坐在床上揉眼睛的酒儿,拿了衣服来给她穿上,动作不算熟练,但很仔细。   吃早饭的时候,梅贵妃得知酒儿半夜去找楚子翰睡,满心无奈地说道:“酒儿,你六哥哥生病了,你不能去搅他睡觉。”   酒儿有多爱踢被子,她再清楚不过。   酒儿噘起嘴:“六哥哥都没嫌弃我,娘亲你就嫌弃我了,你是不是有了六哥哥就不爱我啦?”   梅贵妃:“……”   自己这闺女的嘴巴之利,竟然连自己这个亲生母亲都不放过!   楚子翰说道:“娘亲,酒儿是关心我的病,没事的。”   酒儿水润的大眼睛望着楚子翰,弱小委屈又可怜地说道:“六哥哥,娘亲嫌弃酒儿,你不会也嫌弃酒儿吧?”   楚子翰温柔地轻笑道:“娘亲疼爱你都来不及,怎么会嫌弃你呢?”   往日酒儿这番说辞,总是弄得梅贵妃好气又无奈。   如今多了楚子翰从中说和,梅贵妃心里头舒坦多了。   寒香宫里多个人,气氛好多了。   得知今日是楚子翰替酒儿穿的衣服,梅贵妃对楚子翰愈发地满意:“翰儿,你照顾酒儿辛苦了。”   楚子翰轻轻笑道:“不辛苦,应该的。”   梅贵妃对楚子翰是说不出的满意。   接过养育职责的时候,她满心忐忑,楚子翰毕竟不是她的亲生儿子,怕管得严了挨说,溺宠过度也落不着好,好在一切都比她想象中要好,酒儿和楚子翰关系和睦,楚子翰对她这个母亲也是十分尊敬。   楚子翰生病,须得休养。   酒儿也借着照顾楚子翰的名头,顺理成章地请了假。   夜栖寒好些时日没见到酒儿,清晨去文渊阁,路过寒香宫的时候,小脑袋往里面张望。   这一幕恰好被秀娥看见,秀娥便去跟酒儿说了。   酒儿哒哒哒跑出来,看见上学途中的夜栖寒,露出幸灾乐祸的笑意:“夜栖寒,你要去上学哇!”   夜栖寒点了点小脑袋。   酒儿笑得更乐呵了,她笑嘻嘻地问道:“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夜栖寒不好直接说想酒儿,转而关心根本不熟的楚子翰:“你六哥哥身体怎么样啦?”   酒儿说道:“没之前严重了,但还需要休养些时候。”   说起这个,酒儿的小手指戳了戳自己浅浅的酒窝:“说来也怪,荣嬷嬷明明说六哥哥中了毒,孙太医和文御医都说六哥哥是肾虚体寒,娘胎里带来的寒毒。”   荣嬷嬷闻言,没说什么。   宫中贵人要加害六皇子,这么长时间都没人发现他中毒,肯定有太医配合着圆谎。   酒儿余光瞥见荣嬷嬷,怕她误会,连忙摆着手说道:“荣嬷嬷,我没有质疑你的意思!我就是在想,为什么你不是大夫都能查出来的病,太医院的人却查不出来。”   荣嬷嬷满面慈爱不在意地回道:“没事的,许是老身弄错了吧。”   酒儿疑惑了好久这事儿。   她并不觉得荣嬷嬷说了谎,反倒觉得文御医和孙太医说了谎。   难得见到荣嬷嬷,她忍不住问道:“荣嬷嬷,你说为什么明明太医院能治好六哥哥的病,却一直没有给他治好病,反让他病情越来越重了呢?”   荣嬷嬷温柔地说道:“希音公主,深宫之中,步步杀机,六皇子生母身份低微,昔日养母宁妃娘娘对他不甚在意,所以才被奸人所害。不过您放心,您有陛下护佑,妖魔鬼怪皆近不得你身。”   叮嘱完酒儿后,荣嬷嬷看向夜栖寒:“太子殿下,我们该去学堂了。”   夜栖寒满脸委屈。   好不容易见到酒儿,酒儿一直和嬷嬷说话。   他和酒儿还没说上两句话呢!   委屈归委屈,夜栖寒是个守时的人,他举起小手挥了挥:“酒儿,有空来平成宫找我玩儿!”   他除了学习时,仍旧不能随意出入平成宫,所以只能酒儿去找他,他不能想来寒香宫就来寒香宫。   酒儿点着小脑袋,欢快地回道:“嗯呐!”   送走夜栖寒和荣嬷嬷,酒儿神色微凛。   她转身往回走,噘着小嘴暗自琢磨。   荣嬷嬷是平国人,和宫中之人皆无往来,没必要跟她一个小孩子说谎。   那就说明真的有人给六哥哥下毒。   谁会给六哥哥下毒呢?   “是宁妃娘娘。”   酒儿抬起头,看见楚子翰。   她连忙跑过去,昂着小脑袋说道:“六哥哥,娘亲说你还需要休养,吹不得风。”   楚子翰轻轻点了点头,搂着酒儿的肩膀往回走。   回屋的路上,楚子翰说道:“我想起来了,我第一次觉得身体不适,是九弟出生后不久,宁妃娘娘给我喝了一碗银耳莲子羹。”   酒儿诧异地看向楚子翰。   楚子翰淡淡道:“我最近感觉好多了,好起来就好了。”   酒儿心里头说不出的难受。   她抱着楚子翰的窄腰说道:“六哥哥,我们去找爹爹,跟爹爹说这件事吧!”   楚子翰淡淡道:“不用了……”   酒儿皱眉:“可是……”   楚子翰低头看向酒儿,眉眼温柔地说道:“我身体已经好起来了。”   宁妃娘娘能给他下毒,就能做更过火的事。   他绝不能连累酒儿妹妹和贵妃娘娘。 第56章 爱屋及乌   酒儿转头就把这件事给梅贵妃说了。   梅贵妃略微有些诧异,却也不算完全意料之外。   楚子翰之前一直生活在静心宫,出生的时候没听说有什么病,略大一些后就病痛缠身体虚身弱,能在静心宫动手脚还不被发现,那必然是宁妃本人做的。   宁妃那天来寒香宫来得突然,走的时候又意味深长地看了文御医一眼,一幕幕落在她眼中,都显得那样奇怪。   酒儿问梅贵妃:“娘亲,我要把这件事告诉爹爹吗?”   梅贵妃摸了摸酒儿的头发:“宝贝,咱们没有证据。”   酒儿皱眉,嘟着小嘴说道:“六哥哥的话就是证据!”   梅贵妃轻声叹息道:“那已经过去很多年了,宁妃抵死不认,一口咬死你六哥哥记错了,谁都拿她没办法。”   顿了顿,梅贵妃又说道:“她连太医院的人都能买通,孙太医和文御医两人都不肯说出实情,我们硬往陛下那儿说,她指不定还倒打一耙,说咱们冤枉她呢!”   酒儿气得浑身上下都不舒服,窝在梅贵妃怀里扭来扭去地不得劲儿。   嗷嗷嗷,难道就让坏人逍遥法外吗?   酒儿气得要命。   明明知道凶手是谁,却不能将其绳之以法!   梅贵妃给酒儿顺毛,安慰说道:“咱们现在当务之急是治好你六哥哥的病。”   酒儿噘起嘴:“文御医和孙太医都是残害六哥哥的帮凶,能信任他们吗?”   梅贵妃说道:“放心吧。只要这两人不是狗胆包天,肯定会尽心尽力地治你六哥哥的病。”   从前有宁妃相互遮掩,自然发现不了端倪。   如今她已经下了令,如若六皇子的病好不了,就砍了孙太医的头,孙太医若是不想年纪轻轻就丧命,甚至连累自己全家,绝不敢继续乱来,文御医从医几十年,想必也不会在年老的时候让自己晚节不保。   梅贵妃虽是如此说,酒儿却还是不太放心。   生命只有一次,哪儿能用六哥哥的命去赌这些人怕不怕死呢?   酒儿傍晚的时候跑去了平成宫。   夜栖寒看到酒儿很是开心,酒儿和夜栖寒搂搂抱抱打完招呼后,找到荣嬷嬷:“嬷嬷,酒儿能不能麻烦你一件事呀?”   晶亮的大眼睛使劲儿眨巴,水盈盈的眸子泛起楚楚可怜的光,让人难以拒绝她的任何要求。   荣嬷嬷本就喜欢酒儿,微微笑着说道:“希音公主但说无妨。”   酒儿说道:“荣嬷嬷以后送夜栖寒去文渊阁,能不能都从寒香宫过呀?”   荣嬷嬷问道:“只有这个吗?”   酒儿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荣嬷嬷,我其实是想你给六哥哥把把脉看看病,看他的病情有没有好转的迹象。”   不相信宫中的御医太医,却寄希望于一个平国人,她委实觉得这事儿过于荒谬了些。   荣嬷嬷倒没觉得有什么,点了点头说道:“可以……”   见荣嬷嬷痛快答应,酒儿激动地握住荣嬷嬷的手:“谢谢嬷嬷!”   夜栖寒是平国质子,荣嬷嬷也是平国人,两人在宫中的日子着实不好过,荣嬷嬷能答应得这么痛快,是她万万没想到的。   荣嬷嬷看着酒儿,眼神温和地说道:“希音公主,不用客气。”   天色已晚,酒儿要回寒香宫吃饭了。   她挥着小手跟夜栖寒告别:“夜栖寒,明早见!”   夜栖寒黑幽幽的大眼睛倏地亮了起来,举起小手挥了挥:“嗯呐,明早见!”   荣嬷嬷看着夜栖寒高兴的模样,心里也跟着高兴。   她对酒儿好,说到底是为了夜栖寒高兴。   夜栖寒高兴了,她也就放心了。   ――   酒儿一大早就兴冲冲地拉着楚子翰在寒香宫门口等着了。   圆滚滚的小脑袋往外探了又探,终于盼到了夜栖寒。   酒儿一手扒在门框上,往外探出大半个身子,挥着手跟夜栖寒打招呼。   夜栖寒见到酒儿就兴奋,撒欢的小马驹似的跑来。   荣嬷嬷跟在身后,也加快了脚步。   酒儿和夜栖寒抱着转圈圈,转完后脑袋有点晕,扶着小脑袋看向荣嬷嬷:“嬷嬷,麻烦你啦!”   荣嬷嬷温和地笑了笑,走向楚子翰,给他把脉。   荣嬷嬷把好了脉。   她看向酒儿说道:“希音公主,六皇子的脉象较之前平和了许多,继续扶摇调理,会慢慢好起来的。”   酒儿闻言,这才彻底放下心。   她甜甜地笑道:“谢谢嬷嬷。”   荣嬷嬷轻笑了下,带着夜栖寒和酒儿告别。   走出一段路后,夜栖寒抬头看向荣嬷嬷:“嬷嬷,我们以后每日都能见到酒儿了,是不是?”   荣嬷嬷说道:“上学日应当都可以。”   夜栖寒激动得眼眸泛起光亮,“那我能不能日日上学?”   见夜栖寒如此有学习劲头,荣嬷嬷情不自禁扬起嘴角,“这得看先生的意思了。”   ――   酒儿请假好些时日了。   怕酒儿日渐惫懒,将顾煦年好不容易调教出来的学习习惯忘了,梅贵妃让楚子翰多教教酒儿。   酒儿和楚子翰坐在院子里下棋。   酒儿下棋不专注,一阵风拂过,几朵木槿花随风飘下,她就盯着那花儿看。   看着看着,木槿花劲落在她脑袋上。   她抬起手抓下头顶上的木槿花,看向楚子翰问道:“六哥哥,你有没有想过学医啊?”   “嗯?”   酒儿思来想去觉得文御医不可靠,“六哥哥,如果文御医也治不好你的病,你可以自己给自己治病呀!”   听见酒儿的提议,楚子翰有些诧异,却也觉得不无道理。   靠别人,终究比不上靠自己。   酒儿扔下手里的棋子,当即便去了皇极殿,急吼吼地将此事给楚昶说了。   楚昶皱眉:“你六哥要学医?”   酒儿用力点头。   酒儿忍啊忍,最后忍无可忍地说道:“孙太医给六哥哥治了那么久,六哥哥的身体却越来越差,宁妃娘娘也一直没想着给六哥哥换个大夫,现在文御医接手诊治,六哥哥的病才稍稍好了些。   爹爹,这宫中大夫把控着咱们一大家子人的健康,若是他们多个心眼,故意不好好治咱们的病,那可就糟糕了!” 第57章 毒妇   楚昶闻言,觉得蹊跷。   “你说你六哥的病现在好多了?”   “嗯呐!”   楚昶一直不太关注楚子翰。   一方面他儿子多,楚子翰还是酒醉意外诞下的皇子,没有绵绵情意也没有利益纠葛,便多多少少不如对其他皇子那般在意。   另一方面楚子翰身体不好,身体不好,便意味着难堪大任,所以对他没有太大的期待,也就少了些关注。   久治不愈的病在转入寒香宫后,换了文御医诊治,身体便好了许多,怎么想怎么怪。   酒儿见楚昶也狐疑起来,一股脑把自己知道的事说了:“爹爹,宁妃娘娘不喜欢六哥哥,而六哥哥是喝了她给的东西才生了病,肯定是她害的六哥哥。”   楚昶闻言,瞪了酒儿一眼:“酒儿,这话没有证据,不能乱说。”   酒儿委屈:“爹爹,你凶我!”   楚昶连忙抱着酒儿哄:“好啦好啦,酒儿别难过,爹爹没有凶你。只是你说是宁妃娘娘害了你六哥哥,总得有证据不是?”   酒儿:“……”   是哦……   就算是爹爹,也不能平白无故地治宁妃娘娘的罪。   宁妃娘娘毕竟是宫里的娘娘,是爹爹的小老婆,没有证据哪儿能随随便便治罪呢?   酒儿搂着楚昶亲亲道歉:“爹爹,我没有为难你的意思。我就是觉得六哥哥太惨了。”   楚昶笑道:“有你那么关心他,他的福气在后头。”   闻听此言,酒儿释然了。   就像她上辈子是个孤儿,这辈子却拥有了丰足的父爱母爱,还有哥哥们好多好多的爱。   楚昶拍着酒儿的手臂说道:“宝贝别担心,若是日后再出此事,朕一定彻查到底,绝不姑息!”   酒儿用力点头:“嗯呐!”   ――   楚昶政务繁忙,酒儿没多打扰他。   酒儿跑回寒香宫,楚子翰还在棋盘边上等着她。   白嫩的小脸垮塌,“六哥哥,今天不能不下棋了吗?”   楚子翰回道:“不能……”   下棋锻炼的是走一步想好几步的思维,未雨绸缪,思虑深远,是为君者应有的品质。   酒儿苦着一张小脸走到桌前,手扶着石桌,跳到石凳上坐下,两只小短腿在空中晃荡,粉嘟嘟的嘴巴高高噘起:“六哥哥,你也学会欺负酒儿了!”   楚子翰满不在意地轻笑道:“若这算是欺负,就当我在欺负你罢。”   他知道酒儿这是在撒娇呢。   娇气些的妹妹却也只会在亲近的人身边放肆地撒娇。   仗着梅妃娘娘宠她,老说梅妃娘娘嫌弃她,仗着自己宠她,老说自己欺负她。   不过是懒罢了。   酒儿恼极,从棋盒抓了颗棋子,“六哥哥坏坏!”   白嫩的手指捏着黑色的棋子随意往木质棋盘上放,显然置气的模样。   楚子翰摆了摆头,将棋子拿起来,递到酒儿面前:“再想想……”   酒儿:“……”   呜哇!   学霸欺负学渣啦!   酒儿吸了吸鼻子:“六哥哥,人家不会嘛!”   怕酒儿真的哭了,楚子翰连忙哄道:“酒儿不哭,这样,六哥哥随意指几个位置,你告诉六哥哥哪个位置更好,好不好?”   酒儿一听降低了难度,面色这才稍稍缓和。   楚子翰指了几个位置,酒儿深思熟虑后,白嫩的指尖捏着棋子,将棋子落在一处。   楚子翰问道,“为何落在此处。”   酒儿回道:“此处能攻能守,若是六哥哥不慎,酒儿便能赢了这局棋,即便六哥哥瞧出了酒儿的用意,酒儿也能再发起进攻,或者转而防守。”   楚子翰点头,笑意温柔道:“不错,下棋最重要的就是要有大局观,落子之前,先想好后续几步,才能避免失误。”   酒儿学到了一个词:大局观。   似有所感般,她抬头看向楚子翰:“六哥哥,爹爹是不是很有大局观?”   楚子翰笑道:“当然。爹爹是大楚的帝王,他的每一个决策都是为了整个大楚着想。”   酒儿抿了抿粉嘟嘟的唇,看着楚子翰说道:“我今天跟爹爹说了宁妃娘娘害你的事,爹爹说没有证据不能罚宁妃娘娘,是不是也和大局观有关?”   楚子翰颇为诧异。   他没想到酒儿竟然会跟楚昶说这没证据的事。   随即心下又是一阵感动。   他望着眼前奶白的糯米团子,觉得这世上再没有比自己这个妹妹更单纯善良的人。   楚子翰轻轻点了点头,“如果爹爹没有证据就罚宁妃娘娘,那就是不公正地判决,会影响到爹爹的威望。而且宁妃娘娘的父亲是丞相,他处罚宁妃娘娘,不仅会引起后宫的恐慌,还会引起朝堂的震荡。”   他看着酒儿听得认真,便讲得越发深入了些:“爹爹乃是大楚帝王,所有人都看着他的一言一行。丞相乃是百官之首,对大楚有着卓著的贡献。   若是不善待宁妃娘娘,在定不了罪的情况下罚了宁妃娘娘,则就意味着他们为大楚殚精竭虑也比不了爹爹的一个念头。这般情况下,会极大程度地打击百官的积极性,从而极大程度地影响民生。”   他看着酒儿说道:“爹爹不仅仅是你我的父亲,还是大楚的帝王。”   酒儿看着楚子翰问道:“六哥哥,你早就知道爹爹不会处置宁妃娘娘,是吗?”   楚子翰轻轻点了点头。   酒儿猛地趴在了石桌上,棋盘乱得一塌糊涂,肉乎乎的小手紧紧握住楚子翰的手,“六哥哥,你会不会很委屈?”   楚子翰说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委屈,我这算不得什么。”   酒儿怔住……   她望着眼前只比她大几岁的楚子翰,觉得皇宫诡谲的氛围着实磨练人。   她上辈子活了十八年,却也只知道勇往直前不胜不归。   这辈子前些年,她被宠着爱着,只觉得个别的娘娘讨厌了些,但也觉得那么多女人争抢爹爹,别的娘娘对她带着厌恶是正常的事,没往心里去。   本着“你讨厌我,我还讨厌你呢”的想法,宁妃娘娘平日里瞧她不顺眼,掌掴秀娥,把她推倒,她都不觉得有什么。   但宁妃娘娘残害楚子翰一事,则是完完全全超出了她的理解范畴。   手无寸铁逆来顺受的小孩子,能多招人恨呢?   即便是再不喜欢,把他送给别宫的娘娘也可以呀!   好些娘娘盼着生个孩子而不能,宁妃娘娘却做出此等恶毒之事,简直就是个毒妇! 第58章 天纵奇才   “继续下棋吧。”   楚子翰悉心教酒儿下棋。   他觉着,再没有人比酒儿更适合做帝王了。   酒儿举着棋子,眼睛盯着棋盘,小手托着脸思索,乌黑眼睫扑扇,专注的神情十分认真。   经过楚子翰一段时间的培训,酒儿的棋艺进步神速。   楚子翰身体好些了,酒儿和他便去文渊阁继续学习。   一段时日不见,臭棋篓子小萌娃在棋盘上大杀四方,几个哥哥都惊呆了。   教下棋的先生也惊呆了。   “希音公主这是天纵奇才啊!”   小萌娃嘿嘿笑,“都是六哥哥教得好。”   旁边的夜栖寒见酒儿下棋厉害,也让宋行之教自己下棋。   夜栖寒学得有点心得后,抱着棋盘眼巴巴地望着酒儿。   两人学习的地方离得近,但不在一起,就是为了隔开学习空间,避免再发生冲突。   夜栖寒不能过去,只能远远看着酒儿这边。   酒儿发现了夜栖寒,哒哒哒跑过去,跟夜栖寒下棋去了。   跟夜栖寒下棋的时候,宋行之也会指点一二。   几番来去,酒儿的棋艺愈发好了。   楚子翰开始学医。   等同于彻底宣布退出和兄弟们争权的行列。   未来顶破天了就是一个闲散王爷。   酒儿偶尔会跟着楚子翰一起去太医院。   楚子翰的老师是齐太医,齐太医原本是江湖术士,但有些真本事,早些年间在民间被称为神医,后来许是年纪大了,无心在江湖中待着,就应邀进了宫,在宫中无权无势无背景,又不想招惹些不必要的麻烦,每天研制些宫里娘娘喜欢的美容养颜药物,小日子过得十分滋润。   领到教导楚子翰的任务时,他有种自己领了多年俸禄终于得干活儿的感觉。   楚子翰很聪明,学东西很快,大多数时候还能举一反三。   不出一月,楚子翰便把常用的药材都记住了,他随意从药柜里抓些药材出来,他都能准确说出药材的名字,以及药材的特性。   现在宫里谁有个伤风感冒,楚子翰都能给他们开药了。   不过楚子翰知道自己只是走了一两步,以后还有得学,沉淀下心来认真学。   见楚子翰不骄不躁,齐太医非常满意,从一开始觉得教徒弟是负累,慢慢真的有了传衣钵的想法。   他年纪慢慢大了,一身本领不教人,实在浪费了些。   他早早看出楚子翰有病在身,只是之前没认同他,见楚子翰能正常活动就没管。   现在把楚子翰当做了要传衣钵的徒弟,他可不想教出了徒弟,结果徒弟比自己还死的早,导致自己废了半天力还是断了传承。   他给楚子翰把了脉,皱眉说道:“谁给你下的毒?”   旁边的酒儿顿时蹭了过来,“六哥哥真的被下了毒?”   楚子翰面容倒是平静,他淡淡说道:“应当是宁妃娘娘。”   齐太医点了点头,没对后宫妃子和皇子的事多加点评。   他只是说道:“你这中毒已久,虽然喝了些解毒的药,但也只是治标不治本,难以完全修复已经损伤的身体。”   楚子翰说道:“文御医也是这般说的。”   齐太医冷嗤了一声,“他不行,不代表我不行。”   酒儿眼睛发亮,“齐太医,你能治好六哥哥吗?”   齐太医看向问话的小公主。   对上那澄澈明亮的大眼睛,他不知怎地,稍稍收敛了一点天生自带的狂傲,“可以试试。”   酒儿顿时高兴极了。   六哥哥有救了!   楚子翰惊讶道:“真的有机会?”   谁也不喜欢羸弱的身体,身体健康,才能有时间有精力做更多的事。   齐太医瞪了楚子翰一眼:“怎么?你还怀疑起我的能力了?”   楚子翰连忙回道:“不敢……”   如此这番,齐太医便给楚子翰施针用药,楚子翰断了文御医那边的药。   楚子翰休息的三日都会去太医院,半天学习,半天接受治疗。   楚子翰的气色肉眼可见地有了变化。   上武术课的时候,楚子翰也更为有力了一些。   少傅和弟弟们都当楚子翰年纪大一些了,所以力气大了些,但他清楚知道这是自己身体好转的表现。   他对齐太医愈发地敬重。   齐太医对他也愈发地愿意倾囊相授。   年纪小的皇子里,楚子翰算是最忙的人,三日文课,一日武课,三日医课,一日都不得歇。   但他却丝毫不觉得累。   酒儿和楚子翰一起,也成为了忙碌的小公主。   懒得有一日得歇,她就缠着楚昶撒娇要抱抱。   “爹爹,酒儿好累哇!”   “怎么累了?”   “日日都在学功课,都没机会玩儿!”   “我听闻你陪你六哥哥去太医院,什么也不学,就在那边瞎捣蛋,你不去太医院,不就可以玩儿了吗?”   酒儿噘起嘴,大大的黑眼睛鼓了起来,“爹爹!酒儿才没有瞎捣蛋!”   她有很认真地学习药材好吗?   只是她年纪比六哥哥小五岁,还没有完全掌握学习技巧,学起来比六哥哥慢些罢了!   楚昶也是许久未见小公主,抱在怀里哄了又哄,“好好好,咱们酒儿乖得很!”   “哼!”   ――   哄好了小公主,楚昶问道:“咱们酒儿公主,想要怎么玩儿呀?”   酒儿眼见撒娇起效,兴致勃勃地说道:“我想出宫玩儿!”   楚昶想着有侍卫在,且自上次事件发生后,朝中百官的子弟都安分了,想必酒儿出宫玩耍也不会有什么危险。   他沉吟片刻后说道:“不过这次必须带足了侍卫,不能再想上次那样了。”   上次偷偷摸摸一个人出去玩儿,若是那没眼力见儿的王杂械惚臼拢自己金枝玉叶的小公主受了伤,他还不得心疼死!   见楚昶同意,酒儿激动坏了。   她这段时间乖乖学习,就是为了能哄得爹爹允许自己出去玩儿!   楚昶同意了让酒儿出宫,梅贵妃不愿意也没辙,只得千叮咛万嘱咐,让她在外面千万别闯祸。   “知道啦!知道啦!”   酒儿挥着小手,迈着小短腿快速跑远了。   梅贵妃恼得跺了下脚,“这孩子!” 第59章 你就是变心了   几个皇子都不得闲,加上酒儿的意愿,由顾煦年进宫接酒儿出宫,并且负责酒儿的安全。   时至夏日,衣衫渐薄。   顾煦年穿了身月白色的薄衫,肩阔腰窄,如玉翩翩少年朗模样,身形瞧着明明比初见时要纤细些,但给人感觉却是硬朗了几分。   这一世不比上辈子,上辈子皮糙肉厚流血流汗是常有的事,这辈子皮娇肉嫩受不得晒。   她撑着带花的油纸伞。   顾煦年瞧见酒儿来了,行礼问候道:“希音公主。”   酒儿粉嘟嘟的嘴巴高高噘起,“煦年哥哥好见外!”   闻听此言,顾煦年不由得勾起唇角,改了称呼:“酒儿,许久不见了。”   少年清朗的嗓音在夏日里带来些许凉意。   酒儿在举起手臂要抱抱。   顾煦年几月未见,又高了一头,他弯腰将酒儿抱了起来,手臂比之前更加有力,抱着酒儿更显轻松了些。   酒儿把小伞遮在两人头上。   她看着顾煦年白生生的脸,想着几年之后便不复如今,不由得叹息。   想当初她也是白嫩的大姑娘,在黄沙漫天冰封万里的地方待久了,自然而然就肤色暗沉了下去。   听到奶乎乎的叹气声,顾煦年看向酒儿关切问道:“怎么了?”   酒儿看着顾煦年如玉的脸庞,苦着一张脸说道:“我在想,煦年哥哥这么好看,去了那万里黄沙的地方,会不会变成丑八怪。”   顾煦年轻笑起来,“我并不在乎外貌。”   见顾煦年如此洒脱,颇有几分自己当年的觉悟,酒儿又乐呵起来,“不过我想,煦年哥哥即便变黄变黑,也是帅气的黑哥哥!”   顾煦年忍不住笑。   一段时间未见,小公主的嘴巴比往日更甜了些呢。   顾煦年抱着酒儿上了准备好的马车,但酒儿见到顾煦年要骑马,连忙从马车里出来,气鼓鼓地表示道:“我也要骑马马!”   顾煦年无奈地说道:“小公主,你太小了。”   酒儿晃着小身子说道:“我不小啦!”   她五岁了呢!   再过数月,就六岁啦!   见酒儿不依不饶的模样,顾煦年下了马,将酒儿抱上马,叮嘱酒儿坐稳后,然后自己再上马。   马匹对于酒儿来说大了些。   但不影响她的积极性。   她这辈子第一次骑马,兴奋得不得了。   上了马,她有种恍惚间回到了疆场之上的错乱感,两根小短腿用力一夹。   “驾!”   小奶音驯着马,马真就往前走了。   顾煦年看得惊讶不已,“宫中少傅已经教你骑马了吗?”   酒儿回道:“还没呢!”   下意识回答完之后,酒儿回过头冲顾煦年甜甜一笑,“煦年哥哥,我这叫不叫天赋异禀?”   顾煦年点了点头。   他也是自小被夸天才夸到大的,只当酒儿颇有天赋。   无论握剑,还是骑马,都是一等一的好手。   若为男子,必定是极好的行军打仗的苗子。   顾煦年带着酒儿骑马过街,这次排场搞得大,众人都诧异地看着这边,好奇是哪家公子小姐出游。   那些爱惹事的世家公子哥儿刚消停了一段时间,正准备出来逛街浪一浪,见到顾煦年,再看他前面的酒儿,知道大楚娇贵的小公主又出游了,吓得连忙回了家,唯恐自己遭了殃。   上次王孕行祝虽然没给小公主造成实质性的伤害,后又自尽尽量不拖累父母,其父王伯清还是被贬谪去了南边。   连吏部尚书都没能幸免,他们哪儿还敢得罪这位小公主。   别说得罪,见都怕见着!   顾煦年带着酒儿上了街,酒儿发现别人都走着,而他骑着马逛街,特别影响其他人的逛街体验,自己也失去了逛街的趣味,便让顾煦年抱着她下了马,把马栓在一处,逛完街再取。   如此这番,便不似之前那般招摇。   顾煦年长身如玉,酒儿娇软可爱,身着贵气华服,身旁跟着奴仆婢女,旁人只当哪家的公子小姐出来逛街。   毕竟天子脚下,达官贵人多不胜数,普通人也不会联想到是公主出游。   酒儿念着外面的糕点。   两人先去香糕坊买了点心。   酒儿吃着点心,外皮香脆可口,内里又软糯松甜,酥皮的香和夹心的甜融合得恰到好处,她从嘴里甜到了心尖尖上。   呜呜呜……   宫外真幸福!   酒儿吃着糕点逛着街,瞧见什么都觉得稀奇。   待在军营十八载,她哪儿见识过京都的繁华,上次因为王园芰诵酥拢都没能好好逛逛京城。   小摊小贩特别多,她走到一个摊前,拿着拨浪鼓转了转,又拿起面具遮脸,玩儿了会便觉得没了意思,最后拿起了一根小鞭子玩儿。   让秀娥付了钱之后,酒儿用小鞭子拍打着手,学着纨绔子弟痞里痞气六亲不认的步伐,回过头看向顾煦年,“煦年哥哥,我现在的模样是不是特别霸气?”   顾煦年看着身着嫩黄色外纱的嫩绿条儿,违心地点了点头。   旁边的秀娥则是闭着眼睛夸:“公主真霸气!”   酒儿N瑟极了,小手叉着腰,开始了公主巡街。   走着走着,酒儿饿了,顾煦年带她进酒楼吃饭。   说书人正在说书,说的正是温酒温将军的桥段。   落了座,酒儿拉了拉顾煦年的手,“煦年哥哥,在讲温酒温将军诶!”   顾煦年轻轻点了点头。   他没见过温酒本人,对温酒的了解大多来自于父亲的家书。   酒儿见顾煦年反应平平,很不满意。   她噘起嘴问道:“你现在不喜欢温酒温将军了吗?”   顾煦年纠正道:“不是喜欢,是崇拜。”   酒儿撇嘴,“你就是变心了!”   顾煦年:“……”   酒儿不管顾煦年了,双手托着小脸,看着说书人那边。   说书人是个老头子,头发花白,精神头却特别好,讲故事抑扬顿挫,时不时配上拍案敲锣打鼓,充分调动起人的兴趣。   “这温酒将军呐,三两下便把敌军打了个落花流水!”   众人鼓掌喝彩起来。   酒儿没想到自己在说书人口中是如此的神勇无双,也跟着鼓掌叫好!   奶乎乎的声音没入人群里,有种只属于她一人的欢喜。 第60章 有刺客   顾煦年瞧酒儿听得认真,流露出好笑的神色。   莫不是他说自己崇拜温酒温将军,使得小公主也喜欢上了温酒温将军。   说书还在继续。   “温酒将军善于骑射,骁勇善战,七年前追随镇北王率领八百骁骑深入敌营,大破平国骑兵,十六岁便被封为骠骑少将。   自此独自统率小队,用兵灵活,注重方略,不拘古法,善于突袭,屡建奇功。   五年前,山北之战中,她手持弓箭,千里之外取敌军大将首级,奠定了大楚战胜平国的基础!”   “老夫大胆放言,若非天妒英才,温将军必定是我大楚史上成就最高的将军!”   酒儿从未想过自己在旁人眼中是如此的厉害。   骁勇善战,无往而不胜。   唯一一次失利,失去了性命,却也给大楚带来了长达五年的和平。   她只是……   除了打仗什么都不会。   被人夸总归是件开心事,酒儿看向秀娥问道:“今天带的银钱多吗?”   秀娥点头,“带够了银钱的。”   贵妃娘娘怕小公主见着什么都想买,特意嘱咐她多带些银子,不让小公主乱花顾公子的钱。   酒儿举起小肉手,“把钱袋子给我。”   秀娥犹豫了下,把钱袋子拿出来,放在酒儿手上。   酒儿过手的时候,被重量吓着了,连忙两只手捧着钱袋子,把钱袋子放在桌子上。   她娘亲是觉得她会把整条街都买下来吗?   说书人的孙女拿着铜锣来讨赏。   酒儿扯开钱袋子,从里面拿了锭最大的银子出来,放在铜锣上。   说书人的孙女惊了,连忙点头哈腰道谢:“多谢小姐,小姐大气!”   酒儿嘿嘿笑:“我喜欢听温酒将军的故事,你能让老爷子多说点儿吗?”   这一锭银子抵得过一月的收入了,女孩儿连连点头,“我这就去跟我爷爷说。”   酒儿瞧着十来岁的女孩儿跑到说书人那儿,耳语了几句。   说书人看向酒儿这边,拱手行了一礼后,便继续讲起了温酒的故事。   之前是总括地讲法,现在变成了细说的讲法。   酒儿手掌托着小脑袋,听得津津有味。   酒儿听了好半天才想起来顾煦年。   她看向顾煦年说道:“煦年哥哥,你多努力,以后这说书说的就是你喽!”   顾煦年轻笑了一下,“好……”   温柔的语调中带着些许豪迈,他相信自己未来也能成为父亲和温酒那般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守护大楚百姓的将士。   酒儿和顾煦年在酒楼吃着饭。   就着说书下饭,饭菜比往日都要香,她破天荒地吃了两碗饭。   “嗝――”   酒儿打了个嗝,捂着圆滚滚的肚皮,突然间感到忧虑。   她会不会吃太多,长太胖,以后上不了战场啊?   顾煦年见酒儿盯着自己肚子瞧,温柔地安慰道:“没事,走走就平了。”   酒儿想想也是。   她上辈子每一餐都吃好多好多,身上也没什么赘肉。   她把自己的小手交出去,“走吧,咱们去散散步。”   顾煦年牵着酒儿离开酒楼。   秀娥付了钱后连忙跟上。   刚刚酒儿阔气地打赏说书人,引起了不少人的觊觎。   京都是天子脚下,寻常人都不敢轻举妄动,但总归有那么些不怕死的亡命之徒。   出酒楼没多久,酒儿就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   警觉性是刻在她灵魂里的东西,即便这辈子养尊处优习惯了,她也感觉得到周遭杀机四伏。   她仰头看向顾煦年,“煦年哥哥,附近有危险。”   顾煦年走出酒楼就感觉到有人在跟踪他们。   听见酒儿的话,他惊讶地问道:“你也感觉到了?”   酒儿点头……   顾煦年看着酒儿,心里是说不出的惊讶。   他的防跟踪觉察能力,是经过长时间训练形成的条件反射。   酒儿身处宫中,皇宫是整个大楚最安全的地方,她怎么会养成如此敏锐的觉察能力?   这难道也是天赋?   酒儿见顾煦年盯着自己发怔,软乎乎的小手牵着顾煦年的轻轻地晃,满脸为难地说道:“煦年哥哥,酒儿年纪还小,腿短短手短短,保护不了你。”   顾煦年闻言轻笑了一下。   小公主的想法真是异于常人。   他一介武夫,怎么用得着白软奶萌的小公主保护?   他握紧了掌中白软的小手手,“酒儿,握紧我的手。”   酒儿撒娇道:“你要全方位保护我,不该是抱抱吗?”   顾煦年犹豫了下,真就把酒儿抱在了怀里。   小公主金枝玉叶,受不得一点儿折损。   顾煦年和酒儿戒备到了极点,却不料跟踪的人目标并不是酒儿。   “啊!”   一声尖叫,酒儿回过头。   只见秀娥指挥着便装的侍卫,“快抓住那个小偷!”   酒儿和顾煦年对视一眼。   原来不是图人,是图财。   酒儿撇嘴道:“这小贼真没眼光,金枝玉叶天下无双的大楚公主就在这里,却只知道抢银钱!”   顾煦年好笑地摇头,“他要知道你是希音公主,哪儿敢来抢你的东西啊?”   酒儿嘟起嘴。   好像也是哦。   谁活得不耐烦了,敢明知她的身份还对她动手?   她爹爹还不得把对方的脑袋给砍了!   秀娥带着侍卫去抓小贼了,顾煦年抱着酒儿在原地等待。   就在此时,寒光一闪。   一柄利刃突现。   暗卫发现异常出现的时候已经晚了。   顾煦年抱着酒儿,眼疾手快地闪身躲避。   他拔出剑挡住刺客第二击的同时,弯腰将酒儿放在地上,“酒儿,你去找个暗卫,跟着他回宫。”   可是刺客数量远比顾煦年想象得多。   酒儿踩在地上,发现暗卫都在和刺客对战,分身乏术。   若是侍卫没有分出一部分去追小贼,或许还能留两个人照顾她。   酒儿倒也不急。   好在今天带出来的人多,侍卫暗卫顾煦年加在一起,人数众多,勉强能够挡住火力。   酒儿靠着走位在刀光剑影中毫发无损。   有个刺客拼着受伤朝着她过来,她随手抄起旁边的长木棍朝着对方脑袋砸去。   人虽小,但准头十足。   就是木棍敲到人之后,力道控制不住,木棍顺着甩了出去。   好在木棍砸到的是刺客,替一个暗卫缓了口气。   眼见这些刺客个个身手非凡,想必来头不小,今日要脱身有些难。   她大声喊道:“我是希音公主楚酒儿,谁去太子府叫人来救驾,必有重赏!” 第61章 多谢公主赐福   当街行刺,普通百姓早就有多远躲多远,胆小的甚至关上了房门,唯恐波及自身。   听见酒儿自报家门,众人这才知道她是大楚公主楚酒儿。   不多时,一群人自发地抄起自家的扁担扫帚,走出家门拍打刺客,还有些人拿起家里的番茄鸡蛋朝着刺客身上砸去。   酒儿被这阵势吓着了。   这是怎么回事?   刺客更是被吓得不轻。   攻击来自四面八方,尤其是一个一个的鸡蛋番茄准头十足,砸在身上影响行动,砸在脸上影响视线。   不多时,原本势均力敌的双方瞬间拉开差距,顾煦年等人慢慢呈现了碾压之势。   不多时,京都府的巡捕赶了过来。   太子府管家带着人来救驾的时候,顾煦年已经将所有人制服。   顾煦年剑抹在一人脖子上问道:“你们为什么要刺杀希音公主?”   刺客的眼神突然间发狠。   顾煦年连忙提醒道:“酒儿小心!”   刺客并没有暴起伤害酒儿,而是朝着顾煦年的剑刃抹了脖子。   不仅摸了脖子,还口吐白沫。   显然是死士。   顾煦年连忙喊道:“掰开他们的嘴!”   但提醒已经晚了。   所有刺客都服了毒。   京都大街上出现刺杀公主之事,新上任的府尹亲自过来处理情况。   府尹对酒儿行了一礼,先是告罪一番,然后吩咐人把尸体都带回京都府。   秀娥带着银钱回来,被眼前声势浩大的一幕惊呆了。   地上全是烂番茄烂鸡蛋,周遭有打斗的痕迹,好些石板上多了些煞白的划痕。   顾煦年牵着酒儿的手倒是和之前一般无二。   酒儿看向秀娥,目光下移看着她手里的袋子,“钱都拿回来了?”   秀娥呆呆地看着酒儿,好半天才缓过神来,“公主,您问我什么来着?”   酒儿摇头……   秀娥怎么出了宫,一下子变笨了。   她抽出牵着顾煦年的手,双手从秀娥手里拿过钱袋子,然后走到刚刚帮忙的百姓跟前,一个一个地发银子。   顾煦年见酒儿一手提着钱袋子一手发银子有些吃力,连忙过去帮忙拿钱袋子。   百姓看着酒儿递来的银子,有些不知所措。   酒儿小脸圆嘟嘟的,福气十足。   她一边发银子一边说些吉利话。   “多谢大叔仗义相助,祝大叔财源滚滚!”   “多谢大娘帮助酒儿,祝大娘长命百岁!”   “哥哥刚刚扔番茄的准头好好,假以时日必定是大楚的悍将!”   “姐姐刚刚的鸡蛋扔得刚刚好,祝漂亮姐姐早日觅得如意郎君!”   酒儿嘴巴甜,温软的调子像蜜一样。   百姓哪里听过公主这般贵人跟自己说吉利话,不仅说了好些吉利话,还给了他们银钱。   “多谢公主赐福。”   一声起,百声应。   百姓纷纷跪拜。   “多谢公主赐福!”   酒儿有点懵,连忙扶人,“谢我做什么呀?应该是我谢你们!”   跪着的人太多,酒儿扶不过来。   顾煦年说道:“公主殿下,这是他们对你的尊敬,你只需要受着就好。”   酒儿在皇宫生活了好些年,还是没完全习惯做一个公主。   酒儿不再搀扶人,而是挨个挨个继续发银子。   众人跪着,酒儿发银子也方便些。   帮忙的人着实多,酒儿带的银子不够,太子府的管家还垫了不少。   发完了银子,酒儿冲着帮忙的百姓鞠了一躬:“酒儿多谢大家今天仗义相助。”   众人抬头看着酒儿,热泪盈眶。   都说希音公主出生当日天降异象,必定是福泽天下之人。   果真不是虚言!   酒儿看向顾煦年,伸着手手要抱抱,“煦年哥哥,我累了。”   顾煦年弯腰抱起酒儿。   酒儿看着顾煦年脸上半凝固的血点,白嫩的小手捏着袖子,小心地替顾煦年擦拭脸上的血迹。   “煦年哥哥,你也辛苦了。”   酒儿也不明白。   为什么她每次出宫,都能招惹些麻烦。   明明都说她是小福星,从小到大无病不痛,遇见任何事都否极泰来。   顾煦年轻笑道:“不辛苦,公主殿下没事就好。”   酒儿粉嘟嘟的嘴巴高高噘起,“我每次出宫都惊险万分,害得你也遇险,你真的不生气吗?”   顾煦年笑意温柔道:“保护公主殿下,是大楚所有人的职责。”   酒儿不太习惯这种说辞。   许是带着上辈子的记忆,酒儿并没有完全把自己放在至高无双的皇权的位置。   她偏着小脑袋,努着樱桃小嘴想了想后说道:“煦年哥哥以保护大楚百姓为己任,酒儿也是大楚人的其中一员,所以煦年哥哥无论如何都会保护好酒儿,对不对?”   顾煦年一怔。   他并未从这种角度考虑过。   酒儿如此一说,他如同醍醐灌顶一般。   他再看酒儿,眼神变得异常的柔软和温和。   这个公主殿下,越相处,越觉得不凡。   顾煦年盯着酒儿看,眼神直白而热烈,酒儿被看得不好意思,搂着顾煦年的脖子,脑袋搁在他肩膀上躲避视线。   “煦年哥哥,你看得我不好意思啦――”   顾煦年朗笑两声。   最初父亲命他入宫陪读些时日,他内心还有不满。   如今看来,能认识希音公主,乃是他人生一大幸事。   酒儿听着顾煦年清朗的笑声,张嘴咬了下顾煦年的脖子,软乎乎的调子恶狠狠地说道:“煦年哥哥,不许笑话我!”   顾煦年搂着酒儿的背,“我没有笑话你,我只是觉得……”   酒儿小手撑着顾煦年的肩膀,身子往后仰,看着顾煦年的脸问道:“觉得什么?”   顾煦年看着怀里的小奶娃说道:“我只是觉得,若你身为男子,我一定愿意与你相交。”   酒儿奶唧唧地哼哼两声:“酒儿是女孩子,就不能和煦年哥哥做朋友了吗?”   顾煦年愣了一下。   想想也是……   拘于男女之别,格局委实窄小了些。   他的父亲与那位扫眉先生,也是愿以性命相托的异性好友。   不等顾煦年改口,酒儿便不高兴地捧着顾煦年的脸说道:“煦年哥哥,我命令你让我做你的朋友,知道了吗?” 第62章 “你这是在质疑本公主吗?”   顾煦年望着眼前的小公主。   只见她鼓起粉腮,圆滚滚的脸蛋儿像极了清晨京都街上冒着热气皮薄肉厚的大白包子。   似乎越瞧越是可爱了。   他温柔地应道:“好,我和酒儿做朋友。”   酒儿这才满意地松开手,小手重新环住顾煦年的脖子,心满意足地哼了一声,“这还差不多!”   她心里暗暗想着。   如果煦年哥哥知道他崇拜的温将军主动跟他做朋友,那还不得激动坏了。   越想越乐,酒儿咯咯笑出声来。   顾煦年见酒儿自顾自地发笑,心里的一点担忧疑虑全没了。   酒儿还小,他特别担心不好的经历让她产生心理阴影。   见酒儿还是一如既往地开朗明亮,笑容灿烂如当空的太阳,彻底放下心来。   新上任的府尹本想着送酒儿回宫,酒儿却说要跟着去京都府看看情况。   大街上遇见了刺客,刺客个个身手不凡,还都是任务失败便服药自尽的死士,显然不是见她富贵图钱财的江洋大盗,酒儿自然要跟着府尹去查明情况。   她从宫里出来,行至大街上,将马屁栓在了外面。   她没亮身份,普通人怎么会知道她是大楚公主呢?   而且京都街上日日都有巡逻的人,谁那么大胆子敢在天子脚下动手,还是对她这个大楚唯一公主动手。   这事件件桩桩都透着诡异。   到了京都府,尸体被摆在停尸房里。   酒儿到停尸房的时候,仵作正解剖着尸体。   府尹连忙拦下,“希音公主,仵作正在解剖尸体,画面血腥可怖,您可在外稍作等候。”   酒儿推开府尹拦着的手,“我不怕……”   府尹为难地看向顾煦年。   公主殿下千金之躯,若是在他这儿犯了恶心,他很难向陛下交代。   顾煦年淡淡道:“府尹大人不必忧心。公主殿下是大楚公主,并非寻常孩童,让她看看也无妨。”   顾煦年这话,算是转移了责任。   有了兜底的人,府尹自然不敢再拦酒儿。   酒儿进了屋子后,血腥气扑鼻而来。   隐隐约约中,她闻到了一股香味儿。   她拍了拍顾煦年的肩膀,“煦年哥哥,你放我下去。”   顾煦年弯腰将酒儿放在地上,温声提醒道:“公主殿下别乱跑。”   停尸房里都是尸体,他不信鬼神,却害怕酒儿沾了晦气。   酒儿嘴里说着“知道了”“知道了”,小脚丫却飞快地朝着尸体跑过去。   她注意着不影响仵作解剖。   跑到解剖台边上,她看向仵作问道:“我能弄一点血闻闻吗?”   仵作抬头看向府尹,见府尹点了点头,他看向酒儿说道:“公主小心些。”   白白嫩嫩的指尖从解剖划开尸体的边沿上沾了点溢出的血。   她将血凑到挺翘的鼻尖嗅了嗅。   黛色的小眉头越皱越紧。   这是……   凤含香……   一种生长在平国的草药。   顾煦年见酒儿眉头紧皱,以为她被血腥味儿熏着了。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向酒儿,弯下腰用衣袖擦掉她手上的血,“酒儿,别怕。”   酒儿摇了摇头,“我没有害怕。”   她昂着小脑袋看向顾煦年,“煦年哥哥,他们可能是平国人。”   府尹正在查看从刺客身上搜出来的东西,一无所获正犯愁,听见酒儿的话惊讶地看过来。   他以为酒儿要看尸体纯粹就是好奇,没料到她竟然在推测案情。   他看着酒儿问道:“公主殿下何出此言?”   顾煦年也问道:“酒儿,你怎么这么说?”   酒儿说道:“他们的血液里有一种暗暗的幽香,是一种名叫凤含香的药草的香味儿。这种草药会在短时间内激发人的潜力,但对身体有所损耗,他们应当是在刺杀我之前才服用的凤含香,所以现在血液里还含有此种香。而凤含香只生长在极寒之地,是平国才有之物。”   仵作闻言,也沾了点血闻了闻。   他抬头看向府尹,“大人,这血液里的确暗含幽香,只是这香是不是那凤含香,小人就不知道了。”   酒儿闻言,插着小腰怒瞪过去,奶乎乎地质问道:“你这是在质疑本公主吗?”   仵作闻言,连忙要跪地磕头。   酒儿阻止道:“别跪了,你赶紧验尸!我又不是坏蛋,干嘛撒谎呢?不懂就多学学嘛,又不丢人!”   仵作脸一下子红了。   对方虽是身份无比尊贵的公主,但年纪较小,他未免在学识上生了些轻视之心。   酒儿一番言论,说的他面红耳赤。   仵作继续验尸,府尹看向酒儿问道:“希音公主,凤含香乃是平国药物,公主殿下如何识得?”   酒儿暗叫不妙。   她知晓这凤含香,乃是上辈子带过来的记忆。   凤含香本身含有毒素,虽能短时间内激发人的潜力提高人的专注力。   但对身体的损害是永久性的,平国的人若非必要不会使用此药物,但在打仗连连败退的时候,总会使些偏门做垂死挣扎。   不过她脑瓜子转得快,滴溜溜地大眼睛眨巴了两下后便找到了说辞。   她奶声奶气却十分N瑟自豪地说道:“我时常陪着六哥哥去太医院学习医术,齐太医教六哥哥识别药草的时候,我就在旁边听得多了,多多少少懂点药草。”   齐太医原本是江湖名医,名气在民间很大。   闻听酒儿算齐太医半个徒弟,府尹点了点头,“原是如此。”   酒儿是齐太医的半个徒弟,自然不会再有人怀疑她的判断。   酒儿知道平国刺客刺杀自己,心情颇为复杂。   平国再生事端,恐战事再起。   她连死在平国人手里的事都不计较了,在宫里和夜栖寒和平相处,为什么平国人还想着搞事呢?   大家开开心心各自生活不好吗?   酒儿情绪低落,仰头看向顾煦年,“煦年哥哥,我想吃桐花糕。”   小公主一会儿一个想法,惊呆了在场所有人。   刚刚酒儿不怕尸体,还通过血液的味道识出刺客服用了平国药草,在场的人都觉得酒儿不愧为大楚公主,见多识广,无惧无畏。   现在酒儿撒娇要糖吃,众人才反应过来。   小公主果然还是个孩子啊! 第63章 煦年哥哥好坏坏   酒儿没有对着尸体吃东西的癖好。   顾煦年带她到外面坐着。   因为不知道外面还有没有刺客,便由秀娥出去买桐花糕。   “去香糕坊买,哪儿的糕点好吃些。”   “好的,公主殿下。”   酒儿想吃桐花糕并不是突发奇想。   她之前看着路边的桐花像一个个紫色的小喇叭一样倒挂在枝头,繁花缀满枝头,清新雅致又好看,已经开始馋了。   酒楼里点的桐花糕,总觉得差了点意思。   在宫里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吃多了山珍海味,嘴巴也较从前挑剔了些。   加上年纪小舌头嫩,对糕点的细腻程度与口感格外敏感。   酒楼里的桐花糕不仅没有桐花的润,还多了些涩涩的口感,桐花本身的清香被香精的甜味儿盖住,与其说是桐花糕,更像是甜糕。   大体上不会惹人生厌的口感和味道,落在想吃桐花糕的酒儿嘴里,则是令人失望的作品。   秀娥因为之前带人去追钱袋子,造成酒儿遇险一事很是自责。   这次她走得又急又快,快速买好了糕点便回来。   回来的路上,她还频频回头看,唯恐有人跟着。   到了京都府,秀娥连忙把桐花糕递给酒儿,“公主殿下,桐花糕买来了。”   淡紫色的桐花糕清透,颜色和样式都是她所期待的。   酒儿迫不及待地要吃桐花糕,却被顾煦年拦下。   白皙修长的手指拈起一块糕点放入口中,咬了一口没觉得身体有异样后,顾煦年看向酒儿说道:“酒儿,你可以吃了。”   酒儿:“……”   她拿了块桐花糕吃,口感的确比酒楼的好上百倍,清甜细腻,回味有余香。   她吃着糕点好奇问道:“煦年哥哥,你刚刚是怕糕点里下毒吗?”   顾煦年点了点头。   她又忍不住问道:“既然你觉得糕点有可能被下毒,为什么还愿意试吃呢?你就不怕死吗?”   顾煦年淡淡道:“死得其所,便死而无憾。”   酒儿甜笑起来,“煦年哥哥,你对我真好。”   顾煦年淡淡一笑,“这是我应当做的。”   酒儿吃着桐花糕,想着回了宫,跟着六哥哥去太医院的时候,一定要好好听听课,学习如何用银针试毒,那样就用不着身边的人以身试毒了。   仵作通过尸检,没有发现别的线索。   刺客都是服毒而死。   根据刺客的装束和容貌判断,难以分辨其是平国人还是大楚人。   但酒儿提供了关键性线索,府尹便如实记载上报。   涉及平国人刺杀公主的事,须得由上面的人定夺。   天色渐晚,顾煦年准备送酒儿回宫。   酒儿却不愿意回宫。   她上次在外头出了事,娘亲大有再不让她出宫的趋势,这次能出宫也是表现良好,求了皇帝爹爹好久才出门。   她怕自己这一回去,就再难出宫了。   皇宫很大,她跑跑跳跳好几年还是会迷路。   但偌大的皇宫就像是一个精致的金笼子,常年只能在里面玩儿,总归是闷了些。   里面的人个个都知道她是希音公主,聊些有趣的事,她正听着墙角呢,对方一发现她便不再说了。   宫里规矩也多,见了各宫娘娘要问好,不能随便跟宫女太监玩儿,各宫和各宫的人也不能一起玩儿,她本就是随性爱撒野的性子,在深宫里待着多多少少有些不自在。   出了宫,虽然两次遇险,但她还是觉得外面的世界比宫里有趣多了。   酒儿抱着顾煦年的腰,晃来晃去地撒娇,“煦年哥哥,酒儿不想回宫。”   “不回宫,你今天晚上睡哪儿?”   顾煦年无奈道:“难道我把你扔大街上吗?”   酒儿圆滚滚的大眼睛娇俏地瞪了顾煦年一眼,“煦年哥哥好坏坏!你家镇北王府那么大,难道还没有我的容身之处吗?”   顾煦年惊讶,“你要去我家?”   酒儿眯起眼睛问道:“我不能去你家吗?”   “呃……”酒儿步步紧逼,“难不成你家里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呃……”小公主见不得的东西,也就只有欺君叛国谋逆的物件儿。   话说到这个份上,顾煦年只得带着酒儿去镇北王府。   酒儿不回宫,秀娥急了,“公主殿下,贵妃娘娘还在宫里等您回去呢!”   酒儿抱着顾煦年的腰,小脑袋往顾煦年小腹上一靠。   闭上大眼睛,樱桃小嘴嘟起来,开始了耍无赖地装睡模式。   秀娥没了法子,只得遣了随行的太监小路子回去通传。   顾煦年见酒儿装睡,只得配合着将小公主抱起来。   “睡着”的酒儿自然而然地将手臂勾在顾煦年脖子上,小脸埋在顾煦年胸口,扭了扭身子找了个最舒服的位置,真就小睡了起来。   顾煦年抱着酒儿回家。   顾家下人瞧见这一幕都有点懵。   心想着二少爷怎么抱了个小姑娘回来?   得知顾煦年怀里的事希音公主楚酒儿,立即去禀报顾瑾年;   顾瑾年得知希音公主来了,连忙带着夫人出来迎人。   “参见希音公主。”   酒儿听到声音才转醒,从顾煦年怀里跳下来,看着顾瑾年和顾夫人说道:“平身……”   酒儿昂着小脑袋看向顾煦年,“煦年哥哥,我想吃鸡腿。你们家有鸡腿吃吗?”   顾煦年不知如何作答。   家中吃食一向是嫂嫂安排,他有什么吃什么,从来都不挑。   顾夫人说道:“有的有的,我这就命人去做鸡腿吃。”   酒儿高兴得拍手手,“好诶好诶,有鸡腿吃啦!”   酒儿和顾夫人说话的时候,顾瑾年连忙把顾煦年拉到一旁。   “煦年,你怎么把希音公主带家里来了?”   “公主有命,我不敢不从。”   顾瑾年急得手背拍在手心里,“我听闻公主在京都大道上遇见了刺客,公主金枝玉叶,若是在镇北王府出了点什么事,那可如何是好?”   酒儿耳朵尖,听到了顾瑾年的话,回过头说道:“瑾年哥哥别担心,煦年哥哥会保护好我哒!”   酒儿看向顾煦年,眉眼弯弯地笑着问道:“煦年哥哥,酒儿说得对不对?” 第64章 “只要你喜欢。”   镇北王常年在外,顾瑾年身为长子,需得支撑起这镇北王府,是以处处谨慎。   见酒儿听见了自己和顾煦年的对话,顾瑾年不再多言。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公主殿下要留宿,他总不能赶人走。   顾瑾年拱手向酒儿行了一礼,不再多言。   酒儿出了事,全城戒严。   镇北王府,更是森严戒备。   酒儿吃完饭,缠着顾煦年要看镇北王府内的兵器库。   他以前在边塞的时候就老听将军们吹牛,说镇北王府里有个兵器库,里面天下武器应有尽有,比皇宫内的武器库藏品还要多。   顾煦年诧异,“你怎么知道府中有兵器库?”   酒儿瞎诌道:“少傅说的!”   顾煦年没生疑。   镇北王府的兵器库的确十分有名。   各路豪杰进入京都后,都想要看看饱饱眼福,当然都是被拒之门外。   酒儿要看,顾煦年便带她去看。   得知顾煦年带着酒儿进了兵器库,顾瑾年急坏了。   “希音公主若是在里面磕着碰着,我怎么跟陛下和贵妃娘娘交代啊!”   楚昶宠酒儿是出了名的。   吏部尚书王伯清劳苦功高,其儿子没能认出酒儿酿下大祸,哪怕自尽恕罪了,也害得他被贬谪偏远之地。   见顾瑾年心忧,顾夫人抓住他的手,宽慰说道:“希音公主不是娇气的人,你不必太过忧心。”   顾瑾年叹了口气:“都怪我不能支撑起偌大的镇北王府。”   他出生武将名门,却偏偏是个病秧子,若他有几分父亲的风范,这镇北王府在京都之中的名声断然不是现在这般。   镇北王府若是没了父亲镇北王,就是一个空壳罢了。   顾夫人抱住丈夫,肩膀靠在丈夫肩头:“夫君,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至于接班的事,有二弟呢。”   妻子一番宽慰,顾瑾年心里好受了许多。   是啊,都说二弟继承了父亲的武将天赋和风骨。   镇北王府未来如何,全看二弟的了。   顾煦年牵着酒儿的手去兵器库。   兵器库是镇北王府的重地。   进去之前,顾煦年提醒道:“刀剑无眼,进去之后小心些。”   酒儿昂着小脑袋,晶亮的眼眸泛着光,漆黑的眼眸倒映着月光中顾煦年清瘦俊朗的身形,咧开嘴角甜甜一笑,“我知道啦!”   酒儿偏着头,两个圆圆的发髻顶在脑袋上,眯着眼睛笑成月牙,天真无邪的模样煞是可爱。   顾煦年不再多言,带着酒儿进入兵器库。   兵器库每日都有人打扫,里面颇为整洁。   酒儿一进入兵器库,就像是回家般自在。   她甩开顾煦年的手,在兵器价值前观看,晶亮的眸子里闪烁着眼馋的光。   顾煦年瞧着有些好笑。   宫内奇珍异宝应有尽有,千娇万贵的公主殿下却偏爱这些大老粗使的武器。   酒儿一眼就看中了一柄银枪。   枪剑泛着冷白色的光,缨穗是白色,若是枪尖刺入敌人胸膛,血没入缨穗里,白色缨穗染成红色,在战场之上,气势必定大涨。   白嫩的小手伸手去握银枪。   手太小,枪太重,酒儿双手握着银枪中间往下一点的位置,上面的重量往下掉。   顾煦年连忙扶住银枪。   顾煦年见酒儿喜欢,没有阻止她乱玩,而是帮着让她握住银枪中心处,这样可以用最小的力气便保持住枪声平衡。   酒儿双手握着银枪,瞧着喜欢得厉害:“这柄银枪真好。”   这银枪是顾煦年常用的银枪。   见酒儿喜欢,他笑着问道:“你觉得这枪好在何处?”   酒儿说道:“枪身结实,枪尖锋利,刺向敌人,一枪一个。”   酒儿说着话,双手做出往前刺的动作。   小奶娃年纪还小,但刺枪的动作快准狠,带着一往无前的锐利。   顾煦年瞧着,越发觉得可惜。   他想着若酒儿同他一般为男子,日后在战场上,说不定会是极好的伙伴。   顾煦年说道:“若你喜欢,我让人给你做一柄尺寸较小些的长枪。”   酒儿惊讶地看向顾煦年,“可以吗?”   顾煦年笑道:“当然可以。镇北王府蒙陛下照顾,铸造银枪的钱还是有的。”   提起银钱,酒儿将长枪放回架子上,吐了下粉嫩嫩的小舌头,“煦年哥哥,我今天是不是花了你很多钱呀?”   之前她感谢百姓救她一命,散尽带出宫的银钱后还有些没发着,想着不能只给一部分人发救命钱,又找顾煦年要了些银子。   后来买桐花糕的钱,也是顾煦年出的。   顾煦年说道:“无妨。我这些年,也存了些私房钱。过几年去了边塞,银钱于我都是无用之物,你花了便就花了。”   酒儿见顾煦年大方,十分感动地抱紧了顾煦年。   小脑袋在顾煦年腰上蹭啊蹭,“煦年哥哥对我真好!”   夏日衣衫薄,细软的发丝隔着薄薄的衣物在小腹上摩擦,带出些许痒意。   顾煦年说道:“酒儿,你再看看别的武器。”   酒儿想着来这里的目的,连忙放开顾煦年,撒欢儿似的去欣赏兵器库里的武器了。   偃月弯刀……   酒儿拿起来比划,银白色的刀面映着奶白的脸。   刀光闪动间,秀娥吓得捂住了嘴,小心脏随着酒儿舞动刀剧烈跳动。   她总觉得小公主舞刀,每一刀都在往她脖子上砍。   酒儿有分寸,知道自己年纪小,动作张弛有度。   她回头看向顾煦年,“煦年哥哥,我喜欢这刀,以后送我防身好不好?”   顾煦年笑道:“送你一柄枪还不够吗?”   酒儿奶乎乎地说道:“枪不便于随身携带。”   顾煦年说道:“这柄刀太大了,同样不便于随身携带。”   酒儿噘起嘴:“煦年哥哥小气鬼!”   顾煦年笑着走到一个架子上。   从上面挑了把匕首,他将匕首递给酒儿,“公主用这个吧。”   酒儿把刀放回架子上,转身接过匕首。   匕首上的鞘上镶嵌着血红色的宝石,刀鞘的花纹雕刻十分精细,精致小巧的确便于随身携带。   酒儿抽出匕首,她识得刀刃乃是玄铁所造,心知此匕首绝非凡品。   她看向顾煦年问道:“真的送给我?”   顾煦年点头:“只要你喜欢。” 第65章 身上也要擦擦   酒儿握着匕首走出兵器库。   白嫩的小脸蛋儿上挂满了满足。   见到顾煦年带着酒儿出来,顾夫人立即走过去说道:“希音公主,臣妇已经为您备好了房间。”   酒儿点点头,跟着顾夫人走。   走了两步发现顾煦年没跟上,她回过头,“煦年哥哥,你不哄哄我睡觉吗?”   顾煦年神情一怔。   他看向酒儿。   月光下的小奶团眨巴着比夜色还要漆黑的眸子,白嫩的小脸镀上一层月光,软萌的小模样让人无法拒绝她的任何要求。   酒儿举起软乎乎的小肉手。   顾煦年走了过去,握住酒儿柔嫩的小手。   顾夫人笑道:“煦年,看来希音公主真的很喜欢你呢!”   酒儿嘿嘿笑,“煦年哥哥对我好,我当然喜欢他啦!”   顾夫人见酒儿喜欢顾煦年,便不在一旁碍事了,让顾煦年带着酒儿去睡觉。   顾夫人给酒儿准备房间特别认真,被褥用的是她都舍不得用的顶级云锦缎。   婢女把热水端来,顾煦年拧干帕子给酒儿擦脸擦手。   酒儿撩起衣袖说道:“还要擦手臂。”   顾煦年给酒儿擦完手臂,酒儿身上还是觉得不太舒服。   天气热了,又经历打斗,身上起了层薄薄的汗,汗干了之后黏在身上不太舒服。   酒儿软乎乎地说道:“身上也要擦擦。”   顾煦年手一顿。   看见顾煦年愣住,酒儿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她连忙噼里啪啦倒豆子似的解释说道:“我的意思是让秀娥……”   说得太快,酒儿咬到了舌头。   “嗷!”   “你没事吧?”   顾煦年连忙放下帕子,紧张地扶着酒儿问道:“公主殿下,你还好吗?”   酒儿摇头……   黑幽幽的大眼睛包着眼泪花,她忍着哭意说道:“我的意思是让秀娥给我擦擦背,没有让你给我擦的意思。”   顾煦年见酒儿咬到了舌头还不忘解释,忍不住轻笑了一下。   他温柔地说道:“你张开嘴。”   酒儿乖乖张嘴。   顾煦年检查了下酒儿的舌头和嘴唇,都没有破。   他放下心,看向秀娥说道:“你给公主擦拭身体。”   酒儿勾住顾煦年的手指,“煦年哥哥,你还没有给我讲故事哄我睡觉觉呢!”   顾煦年说道:“我在外面,秀娥给你擦完身体,你叫我。”   酒儿这才放心,松开手后,挥着小手说道:“煦年哥哥你走吧!”   顾煦年轻笑起来。   刚刚还舍不得,现在就开始赶人了。   顾煦年去到外面,拉上了门。   酒儿脱下衣服,秀娥给她擦拭身体。   屋外传来悠悠的曲声。   酒儿诧异地看着屋外。   煦年哥哥这么厉害?   不仅能文能武,还会曲艺小调?   没瞧见他身上携带乐器啊!   擦拭好身体,发现顾夫人细心地给她准备了全新的干净衣物,她换上了衣服后,迫不及待地拉开了门。   站在屋外的顾煦年背对着,夜色下的他身形愈发颀长。   听到身后的动静,顾煦年回过头。   酒儿小脸挂满了好奇,“煦年哥哥,你刚刚吹的什么呀?”   顾煦年抬起手,是一片叶子。   刚刚出门的时候,恰好落叶飘落,在他身前晃晃悠悠始终不肯落地,他便捏住叶子,在外面吹小调解闷。   酒儿眼睛一亮,“你会用叶子吹曲子?”   顾煦年点头。   酒儿顿时兴奋极了,提着裙摆从屋内走了出来,“煦年哥哥,我也要用叶子吹曲子!”   恰好夜风又垂落一片叶子。   顾煦年抬手接住落下的叶。   他将叶子在衣服上擦了擦,再将叶子递给酒儿。   酒儿双手接过叶子,深吸了口气,抿着树叶吹。   “噗――”   “噗噗――”   “噗噗噗――”   酒儿不信邪地试了好几次,鼓着两腮气呼呼地看向顾煦年,“煦年哥哥,怎么我吹出来是屁屁声?”   顾煦年轻笑起来,“这是因为你没掌握技巧。”   酒儿举着叶子说道:“煦年哥哥,你教我!”   顾煦年有点为难,抿了抿唇说道:“现在已经很晚了。”   酒儿神色一暗,双手抓着顾煦年的手臂摇晃,“煦年哥哥,我没有时间了。”   她今天耍小性子在宫外过夜,明天娘亲铁定要派人来带她回去。   顾煦年看着眼前的酒儿,小奶娃粉嘟嘟的嘴巴高高噘着,水汪汪的大眼睛里满是哀求。   他心一软,便应了下来:“好,我教你。”   于是乎,噗噗声在镇北王府响了一整晚。   下人们都在嘀咕。   “这是谁吃了一桶豌豆吗?”   好在这声音只持续了前半夜,后半夜安静下来,众人能够安然入睡。   顾煦年哄睡了酒儿出来。   顾瑾年在外面等着他。   顾煦年诧异,“大哥,你怎么在这里?”   顾瑾年提了提手里的酒,“陪我喝点酒。”   顾煦年点了点头。   两人去到前院,坐在庭院里,对月小酌。   顾瑾年抱着酒坛倒酒入碗,倒酒的同时说道:“希音公主很喜欢你。”   顾煦年淡笑着回道:“她在宫外就认识我一个,依赖我些是正常的。”   倒好了酒,分了一碗到顾煦年身前,顾瑾年冷不丁地说道:“父亲与陛下当年定下娃娃亲,原本定的是我与公主的亲事。”   顾煦年一脸惊恐,“大哥,希音公主还那么小,而且你已娶妻。”   顾瑾年连忙摆手说道:“你误会了。当时定的并非我与希音公主的婚事。”   顾煦年长长舒了口气。   他难以想象酒儿成为他嫂嫂的画面。   顾瑾年笑道:“当年的婚事因为某些原因未能成行,如今你与希音公主年纪相仿,她又这般依赖你,这桩婚事于你而言倒是不错的姻缘。”   顾煦年摆手说道:“再过两年,我便要去北边找父亲了。”   顾瑾年说道:“父亲驻守北边,不也没耽误他娶妻生子。”   顾煦年摇头,“我已与父亲说过了,我无意娶妻。”   酒儿那般聪慧漂亮的小公主,未来的驸马必定是丰神俊朗才艺无双的男子,而不是他这种人。   更可况,酒儿还那么小。   酒儿要长大些,才能懂得男女情爱之事。   那时候的他,还不知是生是死呢。 第66章 他已经失去了一个女儿   昨夜吹叶子吹到子时,酒儿日上三竿才起。   在秀娥的照顾下穿好衣服,她往外面走。   刚踏步出去,她就看见了列队护送自己的侍卫。   白嫩的指尖还捏着过了一夜变得软塌塌的树叶,她看着候在外面的顾煦年。   顾煦年今日换了身黑色劲装。   身着黑色的顾煦年比往日更加地修长瘦削,在炎热的天气里比其他人显得清凉些。   酒儿看着顾煦年,顾煦年也看着酒儿。   他看着酒儿微微笑着。   酒儿回了个笑,便跟着宫内来的人走了。   任性,是有限度的。   送酒儿出了镇北王府,顾煦年看着酒儿上了马车。   顾瑾年感慨道:“公主殿下这番回宫,下次出宫不知是何时了。”   顾煦年淡淡道:“宫内安全些。”   北边平国,东边的郦国,南边的月宛国,西边的长狄,全都觊觎着大楚富饶的土地,只是郦国月宛国依赖和大楚的贸易,长狄内部争斗不休,平国几年前败给大楚元气大伤,不敢再大举进犯。   他昨日睡下前,仔细回想了一遍那些刺客的行动。   那些刺客并没有要伤害酒儿的想法,比起刺杀大楚唯一公主,他们更像是要掳走酒儿。   酒儿是大楚唯一的公主,大楚上下都知道她是大楚帝王的心尖肉。   若是酒儿落入他们手中,后果不堪设想。   酒儿坐在马车里。   马车晃晃悠悠朝着皇宫走去。   她情不自禁撩起帘子,小脑袋从马车里探出去,挥着手里软掉的树叶,冲着顾煦年吼道:“煦年哥哥,我会好好练习的!”   顾煦年也抬起手,朝着酒儿挥了挥。   酒儿冲着顾煦年挥了又挥。   她知道这一别或许就是很长时间了。   若是没有好的名头,她出不了宫,顾煦年也进不了宫,顾煦年过两年又要去边塞。   或许这一面就是最后一面。   新生这么多年,顾煦年算是最对她胃口的人了。   倒不是因为顾煦年视她为榜样。   而是顾煦年有着和她同样的抱负,他计划中的未来就是她曾经的生活。   他就是像是另一个她。   或者说镇守边疆的每一个人都是和她一样的人。   马车渐行渐远,酒儿也收回了探出去的脑袋。   她捏着手里的叶梗转着,树叶像小扇子一般转动起来,带起微微清亮的风。   想起昨晚自己噗噗噗好些时辰的事,酒儿忍不住笑出声来。   她现在回想起来都觉得荒唐。   顾煦年到底是怎么忍下来的?   “公主,您笑什么呢?”   酒儿看了眼秀娥,连忙敛了笑。   白嫩的小手拍着脸蛋儿,把脸上的笑意给拍散,小眉头皱在一起。   她小脸皱成一团看向秀娥,“秀娥,你说我到时候这模样往爹爹娘亲跟前一哭,他们能原谅我吗?”   秀娥难住了。   陛下和贵妃娘娘的想法,她哪里猜测得到。   她安慰道:“公主,陛下和娘娘都宠着你,肯定不会罚你的。”   酒儿噘起嘴:“我和你看法不同,我觉得我要被罚紧闭了。”   秀娥:“……”   ――   不得不说……   主子就是主子。   凭借着自己对皇帝爹爹和贵妃娘亲的了解,酒儿喜获及笄之前不能出宫的禁令。   她还不到六岁,等于她十年都不能出宫!   绝大多数穷凶极恶的罪犯都关押不了十年!   酒儿跪在罗汉床上,手肘撑在中间的小桌子上,双手合着拳头,下巴抵在小拳头上,水汪汪的大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坐在对面的楚昶,“爹爹,我就是想着好久都没见着煦年哥哥了,所以才在煦年哥哥家多住了一晚上。”   楚昶不为所动。   放在往常,自己的小公主只要吸吸鼻子装样子哭一哭,他便心疼得不得了,小公主说什么就是什么。   两次出宫,接连出事,虽说酒儿毫发无损,他这个老父亲的心却是悬到了嗓子眼。   软乎乎的小手握住楚昶的手臂摇晃,“爹爹,咱们把时间缩短一点,例如十年变八年?”   “再八年变六年。”   “对对对!”   “对什么对!”   酒儿眨巴着大眼睛,发现楚昶一直在专注看书,这才反应过来跟她搭话的人不是皇帝爹爹。   她扭头看向端着茶点过来的梅贵妃,粉嘟嘟的嘴巴噘起来:“娘亲欺负人!”   梅贵妃睨了自己的心肝宝贝一眼:“我和你父皇就是太宠你了。”   酒儿自知理亏,嘟着嘴不说话了。   她在宫外留宿是她的错。   虽然她清楚即便她没有留宿宫外也会被禁足,但爹爹和娘亲肯定是不会承认的。   酒儿继续抓着楚昶的手臂撒娇:“爹爹,酒儿在宫里待久了会傻掉的!”   楚昶不受影响地翻页,“爹爹我在宫里这么多年,你娘亲也在宫里这么多年,也没见着傻了。”   酒儿噘着嘴说道:“爹爹和娘亲都是在外面野够了才住在宫里的,自然不受影响啦!酒儿长这么大就出宫了两次。”   楚昶淡淡瞥了眼自己闺女,“你出宫两次,就遇险两次,你知道我和你娘亲有多担心吗?”   酒儿:“……”   她顿时底气不足了。   让爹爹娘亲担忧,的确是她不对。   但她也不想的啊!   她好好吃着点心看着杂耍听着说书,哪知道会有刺客跳出来。   酒儿突然间正色道:“爹爹,刺客能混进京都,且携带武器在京都之内没被发现,证明咱们都城的守卫检查得还不够严,巡逻的力度也不够大。”   酒儿想的是:刺客能混进京都,指不定就怎么混进了皇宫。   她这辈子拥有完整的家庭,拥有爱她的爹爹娘亲,她可不能让爹爹娘亲出事。   楚昶沉思半晌后,觉得有理。   他说道:“我会让京城护卫加强审查力度。”   酒儿说道:“皇宫进出也再严一点。”   楚昶抬手刮了下酒儿的小鼻子,轻笑起来,“看来出宫一趟,咱们酒儿真的被吓着了。”   酒儿噘起嘴。   她才没被吓着呢!   酒儿抓住楚昶的手,还想再哀求他给自己减减刑。   楚昶摸了摸酒儿细软的头发,“酒儿,爹爹不能失去你,你明白吗?”   他已经失去了一个女儿。   不能再失去第二个。 第67章 你就宠着她吧   酒儿软白的小脸蛋上满是失落。   爹爹都这么说了,她哪儿还敢讨价还价。   见酒儿软和下来,楚昶没给她把路堵死,淡淡说道:“你什么时候胜过少傅,再来跟我谈出宫的事。”   酒儿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她就知道爹爹不会把她的路堵死!   梅贵妃摇头叹息:“你就宠着她吧!”   楚昶笑道:“我的小公主,我自然得宠着。”   酒儿在旁边附和道:“就是就是!爹爹肯定得宠我呀!我是他的心肝宝贝,他不宠我还能宠谁呀?”   酒儿看向楚昶,眨巴着大眼睛说道:“爹爹,我说得对吧?”   楚昶好笑地摇头。   自己这闺女,真是会哄他开心。   哪怕犯了错,他也不忍责罚。   梅贵妃则是忧心忡忡。   酒儿出生便被认为是小福星,从小到大不似其他皇子爱哭闹动不动就生病,无病无痛长到这么大,从来没有让她操心过。   钦天监的人也说她命格贵不可言,但给她批命说命中有一劫,这一劫格外凶险,须得好生注意,酒儿接连出宫都遇见凶险事,她着实被吓着了。   楚昶见梅贵妃眉心紧皱,宽慰说道:“酒儿福泽深厚,遇事都能逢凶化吉,你别多想。”   梅贵妃轻轻点了点头。   安慰好了梅贵妃,楚昶看向酒儿说道:“我听闻你近来棋艺精进,与你六哥对弈都能不落下风,此事当真?”   酒儿顿时N瑟地说道:“当然是真的啦!再过些时日,六哥哥也不是我对手!”   楚昶知道楚子翰的实力。   楚子翰是他众多儿子里最聪慧的那一个,琴棋书画的造诣最深,听闻最近还学起了医术。   酒儿说自己的棋艺和楚子翰旗鼓相当,他猜测这话即便有些夸大其词,想必酒儿也的确有些领悟。   楚昶命人拿来棋盘棋子。   他看向酒儿说道:“今日爹爹试试你的棋艺,看看你是不是在吹牛。”   酒儿抢先一步捧着黑棋罐抱到胸前,昂着下巴傲娇地哼了一声:“爹爹别小看人!”   楚昶乐呵呵地笑:“若是你赢了,爹爹便送你一副棋。”   酒儿皱了皱鼻子,“我若赢了,爹爹还不如给我减减刑。”   楚昶笑着摇头,“你这孩子!”   酒儿怕说多了真惹爹爹伤心,连忙改口说道:“好吧好吧,送棋就送棋,送一副好棋,我日后好和六哥哥多切磋。”   楚昶轻笑道:“这还没开始下棋呢,就想那么远了?”   酒儿摇晃着身子,小肩膀一抖一抖,“爹爹你就等着被我大杀四方吧!”   半个时辰后。   酒儿气得把棋罐往案几上一摔。   “我不干啦!爹爹欺负人!”   楚昶笑道:“你刚刚豪言壮志大杀四方的劲儿呢?”   酒儿黑眼珠子转来转去,故作不知地问道:“有这回事吗?”   楚昶瞧着酒儿装傻的模样发笑。   酒儿起了耍赖的头儿,很快变本加厉起来,“爹爹,酒儿才学下棋没多久呢,你让酒儿几个子呗!”   楚昶好笑,“你希望我让你几个子?”   酒儿把白嫩的手掌伸到楚昶面前,“五个……”   她瞬间就反了悔,另一只手也抬起起来,十根白白嫩嫩的手指张着,“十个!”   楚昶满眼宠溺,“好,十个。”   一刻钟后……   酒儿毁了棋盘:“不玩了!不玩了!下棋一点都不好玩!”   她在哥哥们那里找来的自信,被爹爹毁得渣渣都不剩了!   楚昶好笑……   小公主的胜负欲,和他小时候一模一样。   酒儿噘起嘴,“爹爹,你笑话我!”   楚昶说道:“没有……”   酒儿气呼呼地插着小腰:“明明就有!”   楚昶无奈承认:“好吧,就算有吧。”   酒儿顿时一副欲哭的模样,看向梅贵妃哭诉:“娘亲,爹爹欺负人!”   梅贵妃摇头。   这对父女亲亲密密的时候,根本想不起她来。   一闹点什么矛盾,就想着让她这个局外人来主持公道。   酒儿见娘亲不帮自己,只得和楚昶讨价还价,“爹爹,我虽然输了,但我也表现得非常有实力,对吧?”   黑幽幽的大眼睛眨巴着,不知道是在说服楚昶,还是在说服自己。   楚昶怕打击酒儿的积极性,点头说道:“嗯,酒儿的棋艺在同龄人中可谓是一骑绝尘,爹爹也是靠着经验才险胜。”   给点颜料就能开染坊的酒儿眼眸一亮,“都说好马配好鞍,酒儿棋艺天赋这么好,是不是需要一副好棋磨练?”   楚昶笑道:“弄了半天,是想要奖励是吧?”   酒儿嘿嘿笑,“酒儿棋艺精进,以后才能被爹爹杀个痛快呀!”   楚昶本就时不时找些理由送自己的小公主好东西。   难得酒儿有想要的东西,他自然给的痛快。   输了棋,得了奖励,这一来二去,酒儿心理平衡了。   她探着身子越过棋盘爬到楚昶那边,抱着楚昶的脖子,白嫩的小脸蛋在楚昶脸上蹭来蹭去,“我就知道爹爹最疼酒儿啦!”   ――   入夜……   楚昶哄酒儿睡觉。   酒儿想起出宫那日的事,抓着楚昶的手说道:“爹爹……”   “嗯?怎么了?”   “我遇见刺客前,钱袋子被人抢了。”   楚昶皱眉,“谁这么大的胆子?人抓到了吗?”   酒儿白嫩的小手握紧了楚昶的大掌,甜软的嗓音奶乎乎地安抚道:“爹爹,我想说的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   酒儿说道:“那人是个惯犯,据他所说,他无一技之长,从监狱出去,除了小偷小摸,就只能沿街乞讨。”   “你是希望爹爹通过施粥放粮的办法减少此类事件吗?”   酒儿摇头,“我想的是:他们关在监狱要吃饭,等于是朝廷用公粮养着他们,不若让他们学一门手艺,学会了在里面能抵扣一日三餐的费用,出来后也能靠着手艺养家糊口,不用再行小偷小摸之事。”   楚昶眼睛一亮。   他颇为诧异地问道:“你怎么会想到这主意?”   酒儿嘿嘿笑道:“因为想给爹爹省钱呀――”   白软的小脸蛋儿上满是天真无邪,“爹爹有了钱,就能送酒儿新棋盘啦!”   楚昶忍俊不禁。   他点了点酒儿的小鼻子,“你呀!” 第68章 爹爹吃煦年哥哥的醋   新棋没多久就到了。   楚子翰每日都会与酒儿对弈几局。   酒儿的棋艺水涨船高。   随着时间流逝,楚子翰和酒儿对弈,越来越吃力,思索的时间也越来越长,最后只得弃子投降,承认自己棋艺已经渐渐比不上酒儿了。   酒儿昂着小脑袋,白嫩的小脸上满是惊喜和诧异,“六哥哥,你没让着我吧?”   楚子翰摇头,“没有……”   他看酒儿,眼神愈发地温柔。   这般聪慧无双的酒儿妹妹,还有着一颗仁慈之心,他不比这宫里的任何一位皇子差。   时至炎热的夏季。   酒儿年纪小,不用再去文渊阁听课。   日头毒,梅贵妃不让她乱跑,怕肌肤被晒伤,要她天天就在含凉殿里待着。   各宫娘娘都想在含凉殿避暑,奈何宫里只有这一处避暑的地儿,后宫人多。   若是谁都来,这避暑地非得叽叽喳喳吵做一团不可,因此时至夏日,只有楚昶和皇后能来此处避暑。   楚昶心疼酒儿,便特许她来此避暑,梅贵妃也因为酒儿成了唯一能住在含凉殿的妃嫔。   各宫娘娘嫉妒得要命。   “谁说生了儿子才能在这宫里安身立命,这梅贵妃生女儿才是真的生对了!”   “当初人人都笑梅贵妃期盼了半天小皇子,结果来了个小公主,如今梅贵妃笑我们只能摇着罗扇自个儿解暑!”   “都说梅贵妃是陛下思念故人的替身,如今瞧来,做个替身也没什么不好的。”   各宫娘娘都想往含凉殿挤,酒儿却偏爱往外面跑。   她就是个闲不住的人,天气热也抵挡不住她奔向屋外的心。   梅贵妃拿她没有办法,只能吩咐秀娥给酒儿遮好伞。   酒儿也不乱跑,她就喜欢宫里荷花池中央的凉亭。   荷花池中央的凉亭,微风袭来,荷花摇曳,清香阵阵,美不胜收,也算是宫内避暑的好地方。   今个儿来得迟了,荷花池已经有人占着了。   不是别人,正是楚子翰。   “六哥哥!”   酒儿立即飞奔过去。   楚子翰闻言停了琴声。   酒儿扑到楚子翰怀里。   她看着石桌上的琴,好奇问道:“六哥哥,你还会弹琴哇!”   楚子翰轻笑道:“过了夏,你也得学琴了。”   酒儿漆黑的大眼睛泛起光亮,“六哥哥,你教我弹琴呗!这样等到先生教我弹琴的时候,他就会夸我厉害!”   看着酒儿的小机灵鬼的模样,楚子翰一阵好笑。   皇子们私下也会刻苦用功,以此博得先生夸奖,继而引起父皇的注意和看重。   提前学琴单纯为了先生一句夸,也就只有酒儿了。   酒儿拉着楚子翰的手摇晃,“六哥哥,我要学琴!”   楚子翰笑着应下,“好,六哥哥教你弹琴。”   他搂着酒儿的腰,将她放在了石凳上。   酒儿有些矮,高度不合适。   他又将酒儿抱起来,自己坐在石凳上,让酒儿坐在他身上。   楚子翰是个好老师。   教下棋是,教弹琴亦是。   他从身后探出手,握着酒儿的小奶手,细致地给酒儿安装义甲。   “六哥哥,这是什么呀?”   “这是义甲,避免你指甲受伤,还能让琴声更明亮。”   “哦……”   戴好了义甲后,楚子翰才开始教酒儿弹琴。   楚子翰教酒儿弹琴,教得十分细致。   一个音节一个音节地教,没有丝毫的不耐烦。   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在夏日光线中,好似雕琢的白玉般透亮,指尖流泻出的琴音清亮明阔,如闲云野鹤般自在逍遥。   许是学医的缘故,楚子翰身上总是带着股清幽的药香,清幽的药香混着清新的荷花香味儿,自带着一股清亮。   琴音里的清幽之意,更显了几分。   楚子翰见酒儿学得快,很快就记住了每个音,便让她自己试着弹。   酒儿皱着小脸说道:“我没背过琴谱呀!”   楚子翰说道:“跟着感觉弹。”   酒儿问道:“乱弹么?”   楚子翰点头,“嗯……”   每个人对乐曲都有自己的理解和偏好,他不想从一开始就干涉了酒儿的曲风格调。   酒儿噘着小嘴说道:“如果我弹得不好,六哥哥不许笑话我!”   楚子翰轻笑着说道:“当然……”   酒儿圆滚滚的眼睛瞪过去,“我还没弹呢,六哥哥就开始笑话我了!”   楚子翰无奈摇头,连忙敛了笑意。   酒儿这才满意。   酒儿端坐着,小手搭在琴上,深呼吸了一口气后,白嫩的指尖慢慢拨弄琴弦。   一开始,曲音杂乱无章。   旁边的秀娥经受不住魔音,偷偷捂住了耳朵。   楚子翰仔细听着乱掉的音符,时不时指点两句,告诉酒儿接下来衔接什么音。   慢慢地,杂乱的曲调慢慢变得顺滑。   激昂的隐约在娇嫩的指尖倾泻而出。   酒儿自己都惊呆了。   她回头看向楚子翰。   楚子翰只温柔地说道:“继续……”   受到了鼓励,酒儿越弹越认真,根据楚子翰的提醒,在琴音中慢慢体悟弹琴的技巧。   楚昶路过……   听闻琴声,带着人过来。   一同来的,还有顾煦年。   酒儿看见顾煦年,立即停了琴,从楚子翰身上跳下来,冲着顾煦年跑来。   一边跑一边大声喊道:“煦年哥哥!”   她还以为好久好久都看不见顾煦年了。   没想到才过两月便又见了面。   楚昶满心以为闺女会扑向自己,却不料酒儿扑向顾煦年抱住他的腰,微微吃味道:“酒儿,你没看见爹爹吗?”   酒儿嘿嘿笑,“爹爹,你是不是吃醋啦?”   楚昶:“……”   闺女怎么能把他的小心思说出来呢?   他好歹是大楚君王一国之主!   酒儿回头看向楚子翰,“六哥哥,酒儿只能抱一个,你赶紧过来抱抱父皇。”   楚昶:“……”   他要的是宝贝闺女抱抱。   不要儿子抱抱!   楚子翰站起身,朝着楚昶恭恭敬敬行了一礼:“父皇……”   楚昶点了点头。   楚昶问道:“刚刚是你在弹琴?”   楚子翰回道:“是酒儿……”   楚昶颇为诧异地看向酒儿。   酒儿N瑟地昂着小脑袋,白嫩的小脸蛋讨要着夸奖,“爹爹,我是不是好棒!” 第69章 合奏   听闻是酒儿弹的曲子。   楚昶惊讶无比。   他先前闻声过来,便是惊叹于曲调里的慷慨激昂和肃杀辽阔。   上过战场的他闻见此琴音,情不自禁地忆起当年的峥嵘岁月,他仿佛回到了昔日金戈铁马的记忆中,琴声和回忆产生了震荡人心的共鸣。   楚昶看着宝贝闺女问道:“酒儿,你什么时候学的琴?”   因为酒儿犯懒不爱学习,他一直有关注酒儿的学习情况,没听说酒儿已经开始学琴的事。   甜软的嗓音奶乎乎地回道:“就刚刚……”   楚昶诧异得不得了。   他看向楚子翰,“此事可当真?”   楚子翰点头,“回禀父皇,酒儿妹妹天资聪慧,学什么都很快。”   楚昶又问道:“刚刚那是什么曲?”   酒儿奶声奶气地N瑟道:“爹爹,是酒儿自创的哦――”   为了不把牛皮吹破,酒儿还是实话实说,“当然还有六哥哥从旁协助,不然就我自己乱弹,曲调难听得能让人捂住耳朵。”   旁边的秀娥闻言红了脸。   她心知宫里也就只有希音公主,不会因为她的举动责罚于她。   楚昶看向楚子翰,眼神里流露出满意。   他拍了拍楚子翰的肩膀,“你这个哥哥做得不错。”   楚子翰捏紧了拳头,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复杂心情。   他如天下所有儿子一样,都崇拜着自己高大伟岸的父亲。   他的父亲是天下最有权势的帝王,他对楚昶的崇拜更是比常人更盛。   因为生母出身低微,他是所有皇子里最没有存在感的一个,父皇很少夸他,寥寥几次夸他学业不错也都是连带着所有兄弟们一起夸。   楚昶现在拍着他肩膀夸他做得好,他甚至有种落泪的冲动。   酒儿在旁边说道:“爹爹,六哥哥对我可好啦!教我下棋,教我学琴,我本来以为自己笨笨哒,要学好久才能学会,但他教我,我就莫名觉得下棋也好弹琴也好,都没那么难啦!”   楚昶笑着看向楚子翰:“翰儿,听见你妹妹如何夸你了吗?”   楚子翰点头说道:“只要酒儿愿意学,我随时随地都可以教她。”   楚昶满意地点了点头,“看来让你搬去寒香宫是对的。你搬去寒香宫后,身体好了些,酒儿好吃懒惰的毛病也减轻了不少。”   酒儿不乐意了,抱着顾煦年的劲腰冲着楚昶噘嘴巴表达不满:“爹爹,你夸六哥哥就夸六哥哥,损我干嘛呀!难道酒儿白白胖胖的不可爱吗?”   楚昶说不过伶牙俐齿的闺女,摇着头好笑。   带着人在凉亭里坐下后,他看向酒儿说道:“你再给爹爹弹奏一曲。”   酒儿看向楚子翰,楚子翰便将她抱在了腿上,高度刚刚好。   楚昶瞧见兄妹有爱的一幕,捋了捋胡子。   这才是家人该有的样子。   酒儿看向顾煦年,“煦年哥哥,你要不要跟我合奏呀?”   她学了些字,读了些书,高山流水遇知音的故事,琴瑟和鸣凤求凰的故事,她都略知一二。   现在学了点儿琴音,恰好顾煦年也在,便想着合奏试试。   酒儿说着,从荷包里拿出一片叶子递过去。   怕顾煦年误会,酒儿说道:“你之前给我的叶子早就黄了,我已经扔在树下做了树肥,这是今早起来摘的。”   顾煦年接过树叶问道:“公主殿下这些时日还有在练习吗?”   酒儿点头……   然后不好意思地低头赧然一笑,“不过我还是吹不出曲子,只能勉强有个声儿。”   她一直练习吹树叶,不像是为了吹曲子,而像是为了锻炼心肺能力。   顾煦年说道:“学不会不必强求,抚琴更加适合公主。”   刚才闻听此处琴声,金戈铁马的铮铮傲骨之意,令他胸腔一热。   每个人都有擅长的与不擅长的,应将时间花在更值得的地方。   见合奏之事定了下来,楚子翰沉吟半晌后看向顾煦年问道:“合奏什么曲子?”   合奏讲究配合,酒儿随性乱弹,旁人哪能跟上他天马行空的想法?   顾煦年说道:“公主殿下随心便好,我会全力以赴地配合。”   顾煦年接过树叶未用,而是举起带进宫来的箫。   他之前就觉着酒儿吹树叶不得法,但是肺活量很好,想着不如让她试试学着吹箫。   他带了箫进宫,此番要在陛下跟前表演,趁着还没有送出去,便自己用上了。   酒儿看向顾煦年,“煦年哥哥,我开始喽。”   顾煦年点了点头。   一个琴音起,顾煦年的箫声随之而和。   此番表演不似之前抑扬顿挫慷慨激昂,有种说不出来的轻快。   轻快的琴声配合着箫声,有种小调的味道。   楚昶听着,嘴角溢出笑意。   虽说宝贝闺女指法乱了些,调子急缓不够恰当偶尔会有点乱,但整体听着,如同她人一般欢快喜庆。   有楚子翰从旁协助,又有顾煦年的箫声于不足之处补充,于太满之处和缓,算得上一场不错的合奏。   秀娥听着,也觉得高兴。   她的公主,最最厉害了!   一曲毕……   酒儿累得不行,甩着小手满脸兴奋地说道:“爹爹,我怎么感觉我比我想象中还要厉害啊!”   楚昶说道:“这是因为你有你六哥指点,还有顾煦年给你兜底。”   酒儿嘿嘿笑。   她随着感觉乱来,要不是六哥哥指点她快慢,她怕是激动的时候手指都得被琴弦割伤。   酒儿看了顾煦年一眼,突然间想起问道:“煦年哥哥今日怎么进宫了?”   楚昶说道:“顾煦年再过月余便要去边疆了,他今日给你送定制的银枪来,我便邀他入宫见见你。”   难得酒儿和顾煦年投缘。   此去一别,山高水远,或许此生不复相见。   顾煦年临走之前还惦记着酒儿,他便让福公公把人拦下带进宫。   酒儿惊讶地看着顾煦年,“煦年哥哥,你要去边疆了?”   顾煦年点头。   酒儿想说顾煦年还小,但想想自己上辈子有记忆起就在军营。   如此想着,早也不算早。   建功立业要趁早,不然年纪大了哪儿还有少年人的锐气? 第70章 送别   酒儿将顾煦年留在了宫里。   白软的小手拉着顾煦年的手,晃来晃去地唤:“煦年哥哥,你陪我几天好不好?”   水盈盈的大眼睛就那样看着,顾煦年拒绝不了。   顾煦年留在宫里,酒儿回了寒香宫。   梅贵妃在寒香宫,寒香宫只有楚子翰,酒儿愈发地自在和肆无忌惮。   楚子翰去了太医院,入夜一直没回来。   寒香宫只有酒儿和顾煦年。   酒儿看着光秃秃的枝丫,颇为可惜地说道:“宁妃娘娘那儿有莲花池,可惜我与宁妃娘娘向来不对付,不然我可以带你去她那里玩儿。”   顾煦年轻笑道:“映在池中的月色,还是不及直视苍穹的月亮。”   酒儿仰头看向顾煦年。   只见顾煦年仰头看着天上明月。   不知道为何,她从顾煦年的脸上看到些许落寞。   白嫩的指尖勾住顾煦年的手指,“煦年哥哥,你不开心吗?”   顾煦年低头看着仰着小脸的奶团子。   万籁俱寂,月光倾洒。   清透的月光落在娇白甜美的脸上,墨鸦色的乌发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银色,像是天宫的童女般娇俏可爱。   他轻轻伸出手指,触碰着小公主嫩得能掐出水的小脸蛋儿。   “我没有不开心,只是尚未离乡,便开始思乡。”   走的时间定得仓促。   南边毗邻月宛国的边境最近骚乱不断,顾人豪飞鸽传书回京,让楚耿带着他去南边历练。   顾人豪是人豪也是人屠,最是了解战场的残酷。   他不直接将顾煦年带在身边,就是怕顾煦年产生依赖心理,以为有他这个父亲在,自己便可在军营中为所欲为。   性命只有一次,他希望顾煦年勇猛却又不乏谨慎。   镇南王楚耿前几日登门,问询了他的意见。   楚耿觉着他年纪小,不必这么着急,况且他尚未婚配,如果战场上有个好歹,连个子嗣都留不下。   他没有多加犹豫便决定去南边。   温酒将军差不多在他这个年纪,就已经请缨上过了战场。   他身为男儿,怎能连女子的气概都没有?   只是这一走,就难以在母亲膝下尽孝了。   酒儿感觉到顾煦年的悲伤,白嫩的小手盖住他的手背,“煦年哥哥,你要想清楚自己要做什么样的选择。一旦做出了选择,就要一往无前。”   她上辈子没有父母,也就没有家乡。   她从未有过思乡的情绪。   这辈子有了爹爹和娘亲,她体会了亲情之后,觉得自己再去边疆,肯定会特别想念爹爹和娘亲。   可是在战场上。   最忌讳的便是分心。   若是思乡,便会产生畏惧,害怕死亡,害怕与家人此生不复相见,在战场上很容易被影响了判断,从而导致不可估量的后果。   顾煦年看着酒儿的脸。   小小的人儿面上满是温柔的坚定,沁着水的黑眼睛里有着无限的温柔力量,白嫩柔和的指尖透着温意,他觉得好似有种力量传递而来。   他轻轻点了点头,“我明白的。”   怕顾煦年多想,酒儿打了个小呵欠:“煦年哥哥,你该哄我睡觉了。”   小公主娇俏可爱,命令的口吻也是那样的活泼柔和。   顾煦年带着酒儿回屋睡觉。   他坐在床边,看着酒儿问道:“我要怎么哄你睡觉?”   酒儿黑幽幽的大眼睛滴溜溜地转了转,略微思忖后说道:“听我讲故事吧。”   顾煦年愣了一瞬。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酒儿说道:“我给你将我做的梦吧。”   顾煦年问道:“你要给我讲故事吗?”   酒儿点了点头。   于是乎,酒儿便把自己昔日的经历编造了成了梦境。   “我曾梦到我是一个女将军,上阵杀敌。”   以此为开头,酒儿说了好些自己的作战细节。   明里暗里给顾煦年一些提醒。   行军作战最忌纸上谈兵,有些东西只有上过战场的才能体悟,而她说的东西,顾煦年能记住多少,又能领会多少,得看他自己的造化。   酒儿说着说着真犯了困,含含糊糊吹着牛说梦里的自己多么多么厉害,缓缓闭上了眼睛。   顾煦年看着睡着的酒儿。   他给酒儿拉起被子盖上。   走出房间后,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他听着酒儿说起过往,越听越是心惊。   常人醒了最多半日便会忘记梦中情形,更别提酒儿年纪尚小,孩童的梦若非噩梦,只会忘记得更加地快。   即便记得,也不可能记得那么细致。   酒儿所言的行军细节,就连他父亲都不曾和他讲得那么细致。   而那桩桩件件,和温酒温将军的事迹是那样的契合。   难道……   小公主在宫内特意打听了许多温酒将军的事?   想着那日出宫,酒儿在酒楼里听说书人讲温酒的故事,听得专注又认真,觉得不是没有这可能。   他没有深思,将疑惑按在了心里。   ――   顾煦年在宫里待了三日。   酒儿借着下棋给他讲兵法。   酒儿讲的兵法不同于书上古板的计策,因地制宜随机应变,细节之处全是实践所得。   顾煦年尚未上过战场,分析下来有理便都记了下来。   酒儿还拿着顾煦年送来的枪跟他比划。   酒儿拿着枪,顾煦年拿着木剑。   楚子翰回来,看见两人在院子里比拼,站在远处安静观看。   他自小体弱,武术课只能学个形,加上往日与他对练的都是九弟楚子D,他在静心宫小心翼翼又怕伤着楚子D得了发,武艺一直都没有进步。   看着酒儿和顾煦年比划,他心中也豪气干云。   自己妹妹果真是天下无双的厉害。   琴棋一学就会一点就透,射箭挥剑都是个中好手。   看了会儿,他便去吩咐人备饭。   顾煦年走的那日,酒儿送顾煦年到宫门口。   “煦年哥哥,这送你。”   顾煦年瞧着酒儿手中的香囊,皱眉问道:“这是什么?”   酒儿甜笑着说道:“你打开看看呀――”   顾煦年打开香囊。   是一片金柳叶。   酒儿奶乎乎地说道:“折柳送别,柳枝不方便携带,柳叶又会枯黄,我赠你这金柳叶,想着你若是以后遇见难处,还能拿它换钱。” 第71章 长大   酒儿目送顾煦年出宫。   顾煦年将香囊放入怀中。   小公主的一片心意,他会铭记。   酒儿站在宫门,顾煦年都没影儿了,还是舍不得走。   她送顾煦年出宫,就像是自己出宫奔赴边疆一般。   她的灵魂始终向往边疆的土地,他喜欢那里的自由,喜欢那里的放声大吼,喜欢那里的豪迈。   但她别说去边疆,及笄之前连这宫门都出不去。   楚子翰陪在酒儿身边。   他不知道酒儿心中所想,但能感受得到她随着顾煦年远去的视线。   他想着若他有机会出宫,一定给酒儿多带些宫外的玩意儿。   若是再大些在宫外有了府邸,一定请旨让父皇准许酒儿出宫多待些时日。   顾煦年离宫。   不多日,酒儿便听说了楚耿带着顾煦年奔赴南疆的事。   她暗暗想着。   自己未竟的事业,希望顾煦年福大命大些,走完她没有走完的路。   ――   这一别就是九年。   九年里……   楚昶查明了酒儿遇刺一事,的确是平国所为。   准确来说,是平国皇后所为。   她意图通过挟持酒儿,和楚昶进行交换,让楚昶将夜栖寒送回平国。   当初两国交战,平国皇后殚精竭虑,生产当日难产,还没来得及调理好身体,儿子便被送走求和。   此番气急攻心,身体在产后没能恢复好,再难生育。   她放弃了再生子嗣的想法,平国君主有意扶持别的儿子,她便暗中下手把其他妃子生的儿子都给杀了,如今平国人都称之为“疯后”。   平国矢口否认此事。   南边和月宛国摩擦严重,不宜再与北边平国交战。   楚昶一怒之下,便将夜栖寒重新禁足在了平成宫。   夜栖寒可怜巴巴地问荣嬷嬷:“嬷嬷,我还能出宫吗?”   荣嬷嬷只是用安慰地眼神看着他,“以后平国强大了,咱们回平国就好了。”   夜栖寒隐约明白了些什么,他看着荣嬷嬷做着最后的挣扎:“那我还能见到酒儿吗?”   荣嬷嬷轻叹了口气:“太子殿下,你和希音公主之间隔着国仇家恨,根本做不了朋友。”   她从一开始就觉得,希音公主踏入平成宫,对太子殿下并非好事。   只是太子殿下太过孤独,希音公主又是那般可爱,她想着天真无邪的两个孩子,不掺杂着国仇家恨来往,应当无事。   两人都是可爱的孩子,他们相处一直都非常融洽。   但是皇后娘娘派人对希音公主下手。   若换做了她,她也会迁怒于太子殿下。   夜栖寒闻言没忍住哭意,扁着嘴巴说道:“酒儿再也不会和我好了,是吗?”   荣嬷嬷见不得夜栖寒哭,将他抱在怀里温柔地安慰道:“太子殿下,我们迟早要回平国,在这大楚呆不久的。”   既然迟早要走,还不如从一开始就不要建立缘分。   省得走的时候,愈发不舍。   可平成宫实在太小太小了。   就像夜栖寒的心,只有那么大一丁点儿。   整个大楚只有酒儿给了他一点温暖,他之后在平成宫的每一日都靠着那点儿零星的回忆苦苦支撑着。   哥哥们也都出了宫。   楚子翰也出了宫。   楚子翰娶了齐太医的女儿,迁到了宫外住。   酒儿十岁便已经可以和少傅过招不分上下,十二岁在楚昶跟前撒娇卖萌,恰逢楚子翰大婚,念及兄妹俩多年情谊,终于得到了出宫的机会。   随着年纪增长,哥哥们都出了宫成了亲。   宫里只剩下她了。   楚昶再舍不得女儿,也怕女儿变成老姑娘。   酒儿提着吃食去皇极殿看望楚昶。   楚昶对她说:“酒儿,月底爹爹生辰,众多大臣会进宫为我庆生,我已经传下命去,大臣家中若有适龄的儿子,都一并带入宫里来。”   酒儿惊得瞪大眼睛,抱住了楚昶,脑袋搁在楚昶肩膀上,“爹爹,你不要酒儿了吗?”   楚昶拍着酒儿的脑袋,轻叹一声:“爹爹也希望你能一直在宫里陪着爹爹,但爹爹不能放任自己的私心。爹爹会老会死,而你还有漫长的岁月,爹爹希望给你寻一门好亲事……”   酒儿黏在楚昶身上晃,“爹爹不许胡说!都说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爹爹要活一万岁呢!”   楚昶被酒儿逗得止不住笑。   自己所有孩子里,就酒儿嘴甜能哄他开心。   楚昶笑归笑,但主意并未更改,他拍了酒儿纤细的手臂说道:“酒儿,你出宫玩儿的时候,也不妨多去几个哥哥的府里多走动走动。那些世家公子在其父亲的授意下,都爱往你们哥哥府里走动。   你先看好了人,到时候在生日宴上,你给爹爹指认一下,爹爹帮你把把关,若是其品性不好,爹爹决不能让你跳入火坑去。”   酒儿想着自己确实到了成婚的年纪,也没多反对。   她对男女之情多是来自话本的了解。   宫中娘娘们爱看,她的娘亲也爱看,偶尔闲来无事,娘娘们会一起共同品茶,讨论话本的内容。   她时不时也站旁边听着。   但是那文弱书生和管家小姐的爱情,着实让她听得不得劲。   大好男儿不想着靠自己本事建功立业,偏想着攀龙附凤。   不是勾引这家小姐爱她,就是朝那青楼女子借盘缠,不靠女人会死哦?   或者门不当户不对,偏要蛊惑那高门大户的世家小姐生死相许,最后两两赴死,真不把生命当命吗?   偏生娘娘们爱看,讨论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还为那痴情的人儿落两滴伤心泪。   听说楚昶要给酒儿谈亲事,宫里的娘娘们都热情得不得了。   “酒儿,我那侄子玉树临风素有才名,是个佳婿人选,要不我把他叫进宫来给你看看?”   “酒儿,我听闻那京都第一才子不错,你五哥哥与其是好友,要不要我给你牵牵线?”   “酒儿,我记得你小时候喜欢镇北王府的小公子,你若是喜欢那善武的少年郎,武状元和你七哥哥走得近,我让你七哥哥带你去见见?”   酒儿被后宫娘娘们的热情搞得头大。   干嘛都这么积极给她牵线呀?   她其实还想在宫里玩几年呢! 第72章 恨嫁   烟雨春衫湿。   酒儿出宫那日,毫无预兆地下起了雨。   幸而春雨绵绵,打不湿衣服,落在脸上凉丝丝的。   秀娥想给酒儿打伞,酒儿拒绝了。   她在绵绵细雨中转着圈,抬着柔嫩的小手接雨,活泼的样子跟小时候一般无二。   小姑娘藕粉色的裙裾蒙上一层春雨,显得缥缈若仙。   裙摆随着转圈打着旋儿,绣着藕荷的绣花鞋与藕粉色的裙裾交相辉映,说不出的漂亮。   不知道谁家府里的桃花探出枝头来,春风伴着细雨一吹,花瓣纷纷扬扬落下,一些落在酒儿头发上,一些落在她白嫩的掌心里。   酒儿扭头看向秀娥,“桃花雨呢!”   秀娥已经到了出宫的年龄,酒儿准许她出宫,她却说想要陪着酒儿。   看着酒儿天真无邪的模样,她满眼都是宠溺的欢喜,“是呢,桃花雨呢!”   酒儿捧着桃花朝着头顶上一洒。   花瓣下落,一些落在自己身上,一些落在秀娥身上。   秀娥笑着摇头,拍落身上的桃花瓣。   酒儿仰着小脸看桃花雨,一片桃花落在粉嫩的唇边,她下意识咬住桃花瓣。   她扭头看向秀娥,水盈盈的眸子里漾着无限春意。   “秀娥,我想吃桃花糕了。”   酒儿想一茬是一茬,立即朝着香糕坊跑去。   香糕坊是京都最好的糕点,祖传的手法,别的糕点店都学不来。   酒儿蹦蹦跳跳朝着香糕坊跑去,路上瞧见有卖伞的,立即去买了几把伞。   雨丝越来越密,雨势越来越凶,酒儿握着油纸伞的伞骨庆幸。   还好秀娥机敏,不然她一准儿得淋成落汤鸡。   秀娥在香糕坊买了糕点,看着外面雨大,索性不走了,留在香糕坊里吃着糕点等雨停。   因为下雨,路人都忙着回家,买糕点的人少之又少。   香糕坊的店主已经熟了酒儿的脸,留她躲雨的时候给她沏了茶。   店主是个女子,名叫林菀,比酒儿大几岁,打小手艺就好,从他父亲手里接过了这门生意。   她几年前知道酒儿是大楚的希音公主后,每次酒儿来买糕点,都会多送她些。   今天给酒儿沏的茶是父亲朋友送的茶叶,父亲平日里珍重至极,却许她给酒儿沏茶喝。   千娇万宠的公主殿下,哪儿能喝劣质茶?   酒儿品出茶不错,好笑说道:“你这点儿茶叶,比我今日买的所有糕点都要贵吧?”   林菀腼腆一笑。   酒儿看向秀娥,“给老板茶钱。”   林菀连忙摆手:“公主殿下,这可使不得。”   酒儿笑着说道:“我堂堂大楚公主,哪儿能占你的便宜呀?”   百姓赚钱不易,难得弄了点儿好茶,还被出宫的她给霍霍了。   茶钱与她而言不算什么,对林菀来说却是不少的钱,够一家人一日的生活了。   秀娥给钱,林菀只得道了谢收下。   酒儿吃着茶点哼着小曲,悠哉悠哉的时候,楚子翰撑着伞来了。   “我就知道你在这儿。”   楚子翰在府中等着酒儿来,迟迟不见其影,便忍不住出来找人。   酒儿乐呵呵地冲楚子翰招手,“六哥哥,快来吃茶点,菀姐姐家不仅糕点香甜,茶水也很棒呢!”   楚子翰看向林菀。   林菀朝着楚子翰行了一礼,“六王好……”   现在各个皇子如今个个都是王爷了。   楚子翰点了点头,走到酒儿旁边坐下。   瞧见一日比一日出落得水灵漂亮的宝贝妹妹,楚子翰满心都是欢喜,他端着茶杯问道:“父皇说你此次出宫,是想预先挑选下未来夫君,此事可是真的?”   酒儿:“……”   他尴尬地看了眼旁边的人,秀娥在捂嘴偷笑,就连林菀都在忍笑。   她满头黑线地看向楚子翰,“六哥哥,那么多人在呢!”   她明明就是被迫要选夫婿,怎么说得像是她恨嫁一般?   楚子翰笑道:“女大当嫁,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酒儿:“……”   楚子翰见妹妹不高兴了,连忙改口说道:“好好好,咱们酒儿没有要嫁人。”   酒儿嘟起嘴:“也不是不嫁人。”   爹爹娘亲为了她的婚事都操碎了心。   现在爹爹到寒香宫,主要目的都不是为了和娘亲睡觉觉,而是跟娘亲商讨她的婚事。   爹爹属意兵部尚书家的公子,觉得家学渊源在此,更能和好斗爱玩儿的酒儿处得来。   娘亲则属意太常寺卿家的公子,觉得其才名在外,性子又温文尔雅,和酒儿爱玩闹的性子比较互补,能体贴酒儿。   她知道自己若是不嫁人,爹爹娘亲肯定会更加忧愁。   嫁呗,反正迟早都要嫁人的。   总不能真赖在宫里一辈子吧?   楚子翰见酒儿这幅无奈又忧愁的模样,忍不住好笑:“既然要嫁人,就嫁最合心意的,好好挑挑。”   酒儿说道:“那肯定的呀!不然成亲了又不满意还得和离,和离肯定会让爹爹娘亲伤心,我才不想做那让爹爹娘亲伤心的事。”   雨下了许久,似有绵绵不绝之势。   雨势稍稍小了些许,酒儿起身和楚子翰离开。   天光暗淡,雨幕浮在天地间。   到了六王府,看见嫂嫂站在门口等,酒儿怪不好意思的。   “六嫂嫂!”   齐思容看见酒儿,嘴角漾起温柔的笑意。   她对丈夫的这位妹妹,素来喜爱有加。   后来听楚子翰说他幼时被宁妃虐待,酒儿将他从静心宫带到寒香宫,他才结束了苦楚的生活,她愈发地喜欢丈夫这个妹妹。   “六嫂嫂,你怎么在门口等着呀?”   齐思容拿着手绢给酒儿擦了擦肩膀上飘进来的雨水,“你六哥哥说去找你,却迟迟不回,我有点担心。”   酒儿好笑,“担心什么呀?担心六哥哥走丢了吗?”   楚子翰拍了下酒儿的后脑勺,摇头笑道:“什么怕我走丢了,是怕你走丢了!”   酒儿昂着小脑袋不满地耸了耸鼻子,“我这么的聪明机灵,才不会走丢呢!”   齐思容瞧着兄妹俩吵吵闹闹,满眼都是笑意。   两兄妹这么多年来感情一直都很好,让没有兄弟姐妹的她羡慕极了。 第73章 妖精打架   酒儿出宫。   京都中的公子哥儿,有一个算一个都沸腾了起来。   酒儿出生的时候天生异象,都说酒儿是大楚的福星,多年来楚昶对她是捧在手心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似的疼,她作为大楚唯一公主,在宫里的待遇比哥哥们有过之而无不及。   且酒儿心系民生,京都治安一年比一年好,仗势欺人的公子哥儿几乎没有了,流民越来越少,犯罪率也是越来越低。   本来不相信天生福星说辞的人,也在看着京都日复一日更好的场景,打心里觉得酒儿心善,体恤民生,给了老百姓许多的活路。   加上这十几年来,大楚发展得越来越好,边境几次起了摩擦最后都没有真的爆发战争,百姓安居乐业,平安幸福对百姓来说就是最重要的。   酒儿不仅在宫里是团宠,在宫外也是团宠。   她是楚昶的掌心宝,在百姓中的声望也非常地高,若非她身为女子,就连太子都要忌惮几分。   酒儿随着年岁渐长,出落地越发地水灵漂亮,就算她不是大楚公主,也是众多公子哥儿争相示好的女子。   酒儿在六王府待了几日,若非楚子翰早早命人谢客,怕是六王府的门槛都要被前来拜访的公子哥踩烂。   齐思容看着酒儿问道:“酒儿,真的一个也不见?”   她作为酒儿的嫂嫂,自然关心着酒儿的终身大事。   京都青年才俊何其多,她想着总归有那么一个两个能入酒儿的眼。   酒儿说道:“待我再清净两日吧。过几日去其他哥哥府上串门,我非得被烦死不可。”   除了六哥哥这儿,其他哥哥和各宫娘娘一样,心里头都有自己的小算盘。   倒不是说哥哥们算计她,只是寄希望于撮合她婚事能给自己带来一定收益。   在宫里学了十几年,耳濡目染了十几年,少师也会教导些权衡的知识,在不伤害她的前提下,达到自己的目的,是各位哥哥都在琢磨的事。   毕竟――   谁让她是爹爹最疼爱的宝贝闺女呢!   被大楚最有权势的男人宠着爱着,成为她的夫君便意味着权势。   太子哥哥前些年急功近利,拉拢朝廷百官,引得父皇不快,其他哥哥们都开始有了小九九,唯有六哥哥。   因为生母早逝,自个儿又一心专研医术,对帝位没有一丁点儿的渴望,这才让她稍稍有喘息的机会。   楚昶二十来岁就成了大楚帝王,而太子楚子呈如今三十有余,有些迫不及待起来,被楚昶敲打之后老实了许多,这给了其他皇子些许的念想。   父皇如今身体硬朗,待他百年之时,太子不定如何呢!   拉拢酒儿,便等同于拉拢楚昶的心,个个都想着借由给酒儿介绍夫婿的由头让酒儿成为和自己更加亲近的一家人,宫里的娘娘们也是如此想的,所以才会拉着酒儿这介绍那介绍。   宫里头闹得酒儿头都大了。   出宫好不容易有几天清净日子,她想好好休息休息。   按理说哥哥们操心她的终身大事是关心,但有的时候真的承受不来!   随着年岁渐长,酒儿愈发明白身不由己四个字。   哥哥们都是她的亲亲哥哥,打小就宠着她,她总不能说拒绝哥哥们的好意。   在楚子翰这里待了些时日,酒儿便动身去了八王府。   八王楚子淇和太子楚子廷都是皇后的嫡子,楚子廷这些时日在家中闭门修心,绝大多数人都聚在楚子淇的门口。   倒不是楚子淇想和自己嫡亲的哥哥抢皇位,而是楚子廷闭门不见客,大多数人想要和楚子廷说点儿什么,都通过八王府传话。   楚子淇正在和光禄寺少卿谈话。   “八哥哥――”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娇软甜美的声音,一听就知道是酒儿来了。   楚子淇带着光禄寺少卿去迎酒儿。   光禄寺少卿向酒儿行了一礼:“见过希音公主。”   酒儿摆摆手,“免礼!免礼!”   楚子淇刮了下酒儿的小鼻子,“你呀!就知道找六哥,八哥哥难道就不是你的哥哥了吗?”   酒儿甜软一笑,“八哥哥吃醋了吗?”   楚子淇哼了一声,捏着酒儿挺翘的小鼻子晃悠,“八哥哥不仅吃醋,还吃蒜吃姜喝酱油!”   酒儿拎起酒坛子,“那八哥哥喝酒吗?”   楚子淇没料到酒儿还给他带了礼物来。   顿时所有的怨气都烟消云散。   酒儿妹妹,还是念着自己的。   光禄寺少卿掌祭祀朝会之事,此番过来是和楚子淇谈公事,见到酒儿到了,跟楚子淇拱手行礼先行告辞。   楚子淇拎着酒,突然间有了个主意。   “酒儿,京都今日恰好有个酒会,我带你出去见识见识。”   “酒会上是不是有很多好酒哇?”   “那必须的!”   楚子淇笑得不行,“保管你喝个够!”   宫里什么样的美酒都有,只是楚昶和梅贵妃都不喜欢酒儿烂酒,几乎不怎么让她喝酒,偏她又是个爱喝酒的。   上辈子在边塞喝的都是烧酒,辣嘴辣心那种,宫里的美酒都是甜滋滋的,醇香萦绕,唇齿留香。   她这辈子才知道酒都有那么多学问。   酒儿这般想着。   若是在那酒会上,遇见个喝得来的,以后可以和驸马在公主府里小酌几杯。   找个能喝到一块去的,总好过天天劝自己不醉酒的。   反正都要成亲,有一个优点算一个优点。   酒儿嘿嘿笑,从楚子淇手里抢过酒:“八哥哥,这去酒会不带点儿酒不像话,这酒就暂时不送给八哥哥了。”   送出去的礼物哪儿又收回去的道理。   偏生酒儿这么做了,也不招人厌。   楚子淇好笑:“你啊!就是仗着我宠你!”   酒儿笑得见眉不见眼,“八哥哥不宠我,我难道还期望一个陌生人来宠我吗?”   楚子淇摇着头笑:“你呀!这番要招驸马,你一定要挑个万事都顺着你意的,不然我怕你俩天天在公主府打架。”   酒儿昂着下巴,“那必须的!”   酒儿突然间嘿嘿笑起来,不正经地问道:“八哥哥,妖精打架不算打架,对吧?” 第74章 酒会   楚子淇一巴掌拍在酒儿脑袋上,“你呀!”   酒儿捂着脑袋噘起嘴,“八哥哥,你把酒儿拍傻了,酒儿还怎么嫁人呀?”   楚子淇笑得直摇头。   自己这个宝贝妹妹,真是个鬼灵精!   兄弟们长大了,心思多了,唯有酒儿还是一如年少时,总能给身边人带来很多欢乐。   酒会设在河边。   楚子淇带着酒儿去凑热闹。   曲酒流觞,吟诗作对。   风雅极了……   众人见到楚子淇来了,纷纷上前,“八王好!”   个个作揖行礼,彬彬有礼。   一青衫少年看向酒儿,“这位是希音公主吗?”   酒儿眉眼弯弯地笑道:“你猜对啦!”   得知酒儿身份,众人又纷纷向酒儿行礼。   酒儿挥了挥手说道:“不用行此大礼!你们中说不定就有人是我未来的夫君,放开了玩儿,我想看看男人最真实的一面!”   听到酒儿的话,众人面面相觑。   这公主的性子未免过于洒脱了些吧!   楚子淇看着酒儿叹了口气,“你呀!再这么口无遮拦下去,还怎么嫁人!”   酒儿不以为意,“我可是大楚公主,瞧上我尊贵身份的不知何几,想嫁人那还不是随随便便的事么?”   众人听见这话,都觉得这公主美丽又直率。   冰肌玉肤,明丽摄人,这一身傲气,和她公主殿下的身份相合极了。   酒儿看向青衫少年问道:“你们这儿都有些什么酒呀?”   青衫少年被问话,受宠若惊地行礼回道:“禀公主殿下,此处美酒,应有尽有。”   来参加酒会的都是世家公子哥儿,每逢酒会,都会拿出珍藏的佳酿赴会。   若是两手空空的来,旁人倒也不会驱赶,但心里未免会轻视两分,甚至私下里嘲笑两句。   是以参加酒会,公子哥儿们都以谁带来的酒更为香醇更为珍贵作为评判标准。   在场的人有王公贵族,也有世家子弟,还有些京都有名的才子,可以说在座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世人皆重颜面,有点身份的人更是看重脸面。   在一众贵人中有了姓名,令旁人刮目相看,从而在酒会上结交名士,对自己未来的仕途那可是大大的好事。   杜康酒,玉壶春,岁寒堂,满江红,好酒应有尽有。   酒儿拎着自己本打算送给楚子淇的琼花露说道:“我今天带的琼花露,不会失礼吧?”   听闻希音公主带了酒来,众人都想尝一口。   希音公主乃是宫中之人,她带来的酒便是宫中之物。   众人都是好奇,这宫中之物,味道如何。   喝酒自然要行酒令。   酒儿大大方方道:“我想跟大家玩儿飞花令,有意者便可参加,说出一句带“花”的诗词,便可饮此酒一杯。”   别人都是输了罚酒,轮到酒儿这里变成了才华横溢者才配和她这酒。   众人倒是都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酒儿是大楚公主,她带来的酒不是藏品就是贡品,那都是罕见的好东西,饮上一杯便是幸事,众才子都争先行飞花令。   离得最近的青衫男子开了头:“采莲南塘秋,莲花过人头。”   酒儿笑道:“你倒是个机灵的,懂得近水楼台先得月。”   她抬起酒坛给青衫男子倒了一杯酒。   万事开头难,有人开了头,见到是希音公主楚酒儿亲自倒酒,一时间无论对这琼花露是否感兴趣,众人都想感受下公主亲自斟酒的待遇。   纷纷接了下去。   “他乡共酌金花酒,万里同悲鸿雁天。”   “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   “魂随南翥鸟,泪尽北枝花。”   酒儿笑道:“今日酒会乃是好日子,你们怎地都说些悲的句子。”   酒儿此言一出,后面的人便都注意着尽量别用太悲的句子。   在酒会中彰显实力固然重要,但讨得公主开心那才是重中之重的事。   不提希音公主是否要招驸马,即便无意做那乘龙快婿,结交希音公主这般的权贵也是众人难得的机会。   “云想衣裳花相容,春风拂槛露华浓。”   “正是江南好风景,落花时节又逢君。”   “黄四娘家花满蹊,千朵万朵压枝低。”   “镜湖三百里,菡萏发荷花。”   “春去花还在,人来鸟不惊。”   才子佳人一句一句,不多时,酒儿便听闻了上百句带花的诗词。   而她手里的酒也空了。   此时旁边递过一坛酒。   酒儿扭头看去,发现是楚子翰。   她黑幽幽的大眼睛亮起来,“六哥哥也来啦!”   楚子翰笑道:“京都盛会,我自然要来看一看。”   当然最重要的也是替酒儿把把关。   酒儿常年处在深宫之中,外面的才子大都风流成性,他不希望自己妹妹被徒有其表的人蒙骗。   楚子翰将酒递过去,“爱听诗词,便让他们多说些给你听。”   酒儿接过酒,扯开红绸布,深深闻了下,“好香的逍遥酿!”   酒儿看向众人,“继续继续!我今天倒要瞧瞧,谁是最厉害的那一个!”   打小就知道和哥哥们玩游戏要有彩头的酒儿,从乌发上拔出云凤纹金簪,“若是谁挨到最后,我便将这金簪赠与谁!”   此话一出,先前或文采不足或不胜酒力已然落败的人,一时间都懊恼不已。   公主自用的金簪,那可是难得之物!   更何况众人皆知希音公主要招驸马,这金簪或许就意味着驸马之位!   此时一白衫男子发问:“若家中有妻眷,可否继续参加此游戏。”   酒儿笑道:“当然可以!赢了这金簪,就能回家讨妻子欢喜啦!”   闻听此言,众人都有些死亡,原来并非谁得金簪谁就能做驸马。   但拔得头筹能引起公主注意,总归是件好事。   一时间,还剩下的人都摩拳擦掌。   “春城无处不飞花,寒食东风御柳斜。”   “细雨湿衣看不见,闲花落地听无声。”   “若待上林花似锦,出门俱是看花人。”   一轮接一轮后,最后只剩下两人。   一人便是酒儿夸过机敏的青衫男子薛青书,另一人便是已有妻眷的白衣男子顾行舟。 第75章 逃回皇宫   薛青书朝着顾行舟行了一礼,“顾兄,如今只剩你与我争这最后的胜者了。”   顾行舟回了一礼,“为了我家娘子首饰盒里能多一支发簪,我必竭尽全力。”   酒儿没想到自己一根发簪竟然这么抢手。   她只觉得这两人都好生厉害。   看热闹的她中途自个儿喝了几杯酒,酒意上涌,笑着说道:“两位继续吧!”   又是十几个回合下来。   最后还是顾行舟胜了一筹。   酒儿将云凤纹金簪递过去,“恭喜你!”   顾行舟接金簪之前有些犹豫地说道:“公主殿下,若这金簪是你心爱之物……”   酒儿喝了点酒正酣,烦对方的絮絮叨叨,不耐烦地打断道:“若是心爱之物,我又怎会拿它出来做彩头?”   这类型的金簪,寒香宫里多的是。   顾行舟连忙接过云凤纹金簪,“多谢公主殿下。”   终于结束了这时间过长的游戏,酒儿可以开开心心喝酒去了。   要喝她的酒,需要按她的规矩来。   但她想喝谁的酒,那都是她刚一到,众人便纷纷献宝。   希音公主常年居住深宫,并非谁都能轻易得见,好不容易得见,自然想要讨她欢喜。   宫中美酒多,酒儿却没怎么喝过酒;   众人带来的都是珍藏的佳酿,酒儿一杯接一杯,品着各种滋味。   顾行舟给酒儿倒了碗酒,“公主殿下,尝尝臣这酒。”   酒儿接过酒尝了口,入口清冽甘醇。   再闭眼品了品,余味悠长。   她抬头看向顾行舟,“这是什么酒?好好喝啊!”   顾行舟笑道:“此乃状元红。”   楚子淇在旁边笑道:“这可是名副其实的状元红!”   众人闻言,都纷纷笑了起来。   酒儿一脸懵逼,“这酒还分正宗不正宗?”   难不成来参加酒会带的酒,还有掺水的不成?   楚子淇搂着顾行舟的肩膀给酒儿隆重介绍道:“新科状元顾行舟,状元给你喝的状元红,自然是全大楚最正宗的状元红。”   酒儿惊呆了。   难怪刚刚带“花”的诗词张口就来,原来是状元郎。   酒儿小嘴巴惊讶地微微张着,“难怪这么厉害!”   顾行舟行礼一笑,“公主谬赞了。”   楚子淇慨然道:“若非他早已婚配,不然八哥哥我还想撮合你与他。”   酒儿:“……”   这位新科状元郎瞧着不算老,年纪轻轻能高中状元已然是少年天才,但他怎么也得二十几岁了,跟她不合适吧!   她可还是春日刚抽枝条的小嫩芽呢!   顾行舟见酒儿嘴角抽抽,连忙笑道:“八王,臣已有妻眷,这种玩笑可开不得。”   薛青书在旁边笑道:“八王,您有所不知,咱们状元郎的发妻那可是以剽悍出名的,若是您这话传到他夫人耳中,他必然要挨一顿埋怨。”   此话一出,众人哄堂大笑起来,纷纷笑顾行舟怕老婆。   男子畏妻,在男人堆中不是什么好名声。   酒儿见顾行舟面色涨红,看出他的尴尬,替他解围说道:“状元郎不是怕他妻子,而是尊重他妻子。想来他高中之前,夫人必定付出良多。夫妻之间,唯有相互尊重,才能长久。”   见酒儿这般说了,众人便都不好笑话顾行舟了。   毕竟这群世家公子和名满京都的才子,都有着做驸马的美梦。   自己此时笑顾行舟怕老婆,若是公主误会自己是那种婚后不听老婆话的人,那此生的驸马梦怕是就此落下帷幕了。   此事揭过,酒儿继续蹭酒喝。   大理寺少卿带来的竹叶青,名满京都的才子带来的蔷薇露,礼部尚书公子带来的甘露堂每种酒的滋味,酒儿都尝了一点。   楚子淇和楚子翰站在不远处看着酒儿喝酒。   楚子翰说道:“妹妹喝得有些多了。”   楚子淇说道:“无妨,难得她今日高兴。”   楚子翰看着酒儿没说话。   高兴吗?   也不尽然……   今日参加酒会的有几十人,酒儿喝了数十种酒,好喝的一杯接一杯,拢共喝了多少已经不计数了。   薛青书怕酒儿醉了,上前想要搀扶,酒儿躲开他的手,端着酒杯说道:“驸马不能参政,被我瞧中可不是什么好事。”   说罢,酒儿便去找别人要酒了。   薛青书愣了一下。   他抬头看了眼楚子淇。   楚子淇正在和楚子翰说话,他收回视线,又看向背影婀娜的酒儿。   嘴角不由浮起一丝苦意。   这公主殿下,真是个妙人。   不仅生得容貌明媚秀丽,还生了一颗七窍玲珑心。   这酒会便是他为酒儿设的,为的便是能在酒儿面前留个好印象,不曾想新科状元顾行舟为了给自家娘子赢一支金簪,硬生生将他的风头抢了去。   楚子淇刚才搂着顾行舟的肩膀夸,说若非顾行舟已有妻眷想要撮合顾行舟和酒儿,便是在暗暗表达对他今日表现的不满。   他之后引导众人笑顾行舟怕老婆,便是报复他抢了自己风头。   却不料希音公主亲自替他解围,反倒让自己落了下乘。   想必自己这桩桩件件落入希音公主眼中,已经留下了恶劣的印象。   他哀叹一声。   终归还是没有这驸马命啊!   ――   好几日细雨绵绵,酒儿在六王府待的日子长了些。   酒会上认识了好些人,都没有中意的郎君。   她没有再去其他哥哥的府邸,抱了坛自己最喜欢的岁寒堂便回了宫。   其他候着她来的皇子们都十分无奈。   但又无法……   酒儿一句:“我想爹爹了,想必爹爹也想我了。”   便堵住了所有皇子挽留的话。   天大地大,楚昶最大。   酒儿回宫之后,带着酒去了平成宫。   酒儿有好几年都在生平国疯后的气,连带着不愿意见夜栖寒。   直到一次夜栖寒病倒,荣嬷嬷跪在寒香宫门前,求她去见夜栖寒一面,发高烧昏迷不醒的夜栖寒在梦魇中一直叫着她的名字,她这才在心里和夜栖寒和解。   疯后是疯后,夜栖寒是夜栖寒。   夜栖寒同她一样,只是一个单纯无害的小宝宝呀!   “夜栖寒,看我给你带什么好东西来啦!” 第76章 终身大事   夜栖寒正在庭院中舞剑。   见到酒儿来,他立即收了剑,朝着门口迎去。   “酒儿,你来了。”   酒儿将岁寒堂递过去,“这趟出宫给你带的礼物。”   夜栖寒已经长成少年模样,皮相是一等一的好。   身姿颀长,身板又挺拔,面部轮廓棱角分明,肌肤因常年身处平成宫泛着病态的冷白光泽,鼻梁有着平国人惯有的高挺,一双狭长妖冶的丹凤眼蕴着两分阴郁,淡红薄唇紧紧抿着,形容不来的俊美无俦。   他笑着接过酒儿手中的酒,说不出的风流写意。   “你出宫还想着我呢!”   夜栖寒说着掀开红布,闻了下酒香。   酒香醇厚悠长,他能够感受得到这酒沉淀下来的岁月。   酒儿说道:“我不想着你,你怕是又要哭鼻子了!”   夜栖寒阴郁的幽眸里溢出来宠溺和爱意,摇着头无奈道:“你又开始胡说八道了。”   酒儿嘿嘿笑,朝着屋内喊:“荣嬷嬷,我想吃刀削面!”   荣嬷嬷闻言擦了擦手,“好勒!我这就去做。”   荣嬷嬷对酒儿如今除了喜爱,还有感激。   夜栖寒病重那会儿,死活不吃药,就要见酒儿,她舍了脸面去寒香宫跪着求,其实没报什么希望。   设身处地地想,任谁被对方母亲谋害,都不可能平常心地面对对方。   但酒儿真的来了。   不仅来了,还连着好几天过来看夜栖寒。   夜栖寒见到酒儿,乖乖吃药,病这才慢慢地好了起来。   若是酒儿狠心些,她的太子殿下便没了。   荣嬷嬷是平国皇后的乳娘,她跟着夜栖寒来大楚,几乎是将夜栖寒当做自己的孙辈照顾,这些年看着夜栖寒一点一点长大,在这平成宫只有他们两人一起生活,感情是说不出的深厚。   若夜栖寒没了,她也没有了活下去的念头。   酒儿看着夜栖寒手中的剑说道:“咱俩是不是好久都没比划过了?”   夜栖寒摇头苦笑,“你每次来就是打打杀杀,一点儿都没有女孩子的温柔婉约。”   酒儿哼了一声:“谁说女孩子一定要温柔婉约,女孩子也能勇猛刚劲!”   话音刚落,酒儿便举起了自己的银枪。   酒儿如今长大了,小时候顾煦年送的银枪已经放着不用了,这银枪是顾瑾年前两年送来的,和顾煦年所用的银枪一样,算是同款。   说是顾煦年突然间思及她到了年岁,小时候的银枪已经不适合她的个头了。   酒儿没料到顾煦年人在南边,竟然还念着自己,感动了好一阵,她给顾煦年写了信,信中大都是夸耀自己的句子,说自己如何如何文采斐然,说自己如何如何武艺超群,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堪称大楚史上最完美的公主,其中零星夹杂了几句关怀,让他好好活着。   活着,才有无限可能。   酒儿挥着银枪朝夜栖寒刺过去,夜栖寒连忙抱着酒坛躲闪。   勉强地将酒坛放在石桌上后,夜栖寒立即和酒儿比划了起来。   夜栖寒主习剑术。   他是平国太子,未来的平国帝王,他习武术除了自保之外,多是为了强身健体附庸风雅,剑无疑是瞧着最为雅致的武术。   酒儿身经百战,且期待着能有一日重返战场,她练的是枪法学的是刀法,挥枪挥刀那都是朴实无华的杀招。   夜栖寒又一次败在了酒儿的枪下。   酒儿N瑟地用大拇指擦了下玲珑挺翘的小鼻子,“你又输喽!”   夜栖寒苦笑。   明明先生说他有天赋又刻苦,小小年纪便在剑术上有不俗的造诣,但每次和酒儿比划,他都败得一塌糊涂。   见夜栖寒面露苦涩,酒儿连忙收了枪,走到夜栖寒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你别灰心啊!咱俩用的武器都不一样。你用的三尺青锋,我用的七尺长枪,都说一寸长一寸强,我这枪比你长四十寸呢!你打不过是正常的。”   听着酒儿的安慰,夜栖寒心里好受多了。   他倒不是真的想赢了酒儿,他只是觉得自己如今算是身陷囹圄,而酒儿是大楚上上下下都宠着的身份尊贵的公主,两人之间本来就隔着极大的差距,若是样样不如酒儿,他又怎能入酒儿的眼?   十四五岁的年纪,少女怀春,少年亦然。   酒儿是大楚皇宫内的一抹春色,是含苞待放的蔷薇,是枝头招摇的火焰海棠,是一笑便令整个皇宫暗香浮动的瑰宝。   酒儿更是他寂寞童年里的一束光,少年时期驱寒的暖。   他心悦酒儿已久,只是不敢说,也无从诉说。   年纪渐长,他已经完全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在他回到平国之前,只是一个阶下囚罢了。   酒儿赢了夜栖寒,心里头很高兴。   倒不是赢了夜栖寒高兴,是赢了本身这件事让她感到心情愉悦。   新的身体娇嫩,但身形利落不改当年,自己还是能够上阵杀敌的厉害人物!   赢了高兴,她要喝酒助兴。   之所以回宫带着酒直奔平成宫,她就是为了好好喝这坛子酒。   若是她先回寒香宫,这坛岁寒堂一准儿得被娘亲没收。   借着送酒给夜栖寒的名义,自己在喝上那么两杯,回宫的日子也是逍遥自在的好日子呢!   酒儿和夜栖寒要喝酒,荣嬷嬷不知煮了酒儿点名要的刀削面,还给两人备了些下酒菜。   平国地处北边,蔬菜较少,有许多腌制咸菜的秘法,即便到了大楚,荣嬷嬷还是保留了在平国的习惯,常年会备上那么些陶罐坛子,自个儿在宫里腌制。   酒儿尤其好一口酸脆爽的酸萝卜。   荣嬷嬷给她弄了些酸萝卜来,还弄了油酥花生,又炒了两个小菜。   酒儿和夜栖寒吃着刀削面喝着小酒,夜栖寒喝了口酒突然间响起酒儿以前说过她偷偷喝酒被梅贵妃念叨的事,好奇问道:“你这酒是从哪儿来的?”   “我前几日出宫了。”   “又出宫玩儿了?”   “才不是玩儿呢!”   夜栖寒盈着笑意说道:“那你是出宫干什么大事吗?”   酒儿神秘兮兮地嘿嘿笑起来,凑到夜栖寒面前说道:“终身大事。” 第77章 总不能抢别人丈夫呀   夜栖寒的笑意僵在唇角。   他看着眼前冰肌玉肤的酒儿,白嫩脸颊上浮起淡淡粉色,娇俏明媚到让他的心尖颤动,却又遥远得让他触碰不及。   他好半天才平复下心情,将酒杯放在桌上,故作平静地轻笑着说道:“你尚未及笄,用不着这么着急吧?”   白嫩的手掌托着小脸蛋儿,酒儿望着夜栖寒长叹一声:“我不着急,我爹爹娘亲着急啊!”   夜栖寒挑了下眉,“陛下和贵妃娘娘的意思么?”   酒儿说道:“是呀!娘亲说外面的大臣们都精着呢!年少时便表现出过人天赋的天才,素有才名的才子,早早就给自家闺女定下了。我若不行动快些,肯定捞不着什么好的,总不能去抢别人的丈夫吧?”   夜栖寒皱眉:“天下男子何其多,贵妃娘娘未免多虑了。”   酒儿叹气:“谁说不是呢?我也这么跟我娘亲说的。”   夜栖寒问道:“你不想成亲?”   “我其实没太想过这些事。爹爹娘亲都要我成亲,我也不排斥这件事。毕竟女子几乎都会成婚,早或者晚的事罢了。”   “你可以跟陛下和贵妃娘娘说说你的想法。”   酒儿看着夜栖寒,醉酒的清亮眼瞳里漾着波光粼粼的水意,“夜栖寒,我出生的时候,我父皇已经三十几岁了。”   夜栖寒怔然。   酒儿的眼睛又黑又亮,亮到恍惚间一看以为她马上就要落下泪来。   此时的她却像是眼眸中真的有了泪水。   夜栖寒心疼不已,伸出葱白的手指想要替酒儿拂去眼泪。   酒儿别过头躲开,抹了两下眼睛后说道:“我没事……”   她身为宫中老幺,得尽爹爹宠爱。   但她也不得不面对当她长大,爹爹就已老去的事实。   太子哥哥的大儿子大女儿比她还要大上两三岁,太子哥哥急不可耐想要抢权,惹得爹爹震怒,爹爹比前几年又老了一头。   她瞧在眼里,心疼得厉害。   酒儿继续之前的话说道:“爹爹一直很宠我,对我有求必应。他希望能亲自送我出嫁,我当然不想让他失望。”   夜栖寒头一次看见酒儿掉眼泪。   酒儿在他眼里是和刀枪铁剑一样强悍的存在,无孔不入,不可折损。   他没有对于父亲的记忆,只知道父亲为了求和将还在襁褓中的他送来了大楚,他看着酒儿和大楚皇帝之间的父女之情,却还是忍不住动容。   夜栖寒从怀里掏出手帕递给酒儿。   酒儿抬眼看向夜栖寒。   夜栖寒说道:“擦擦吧……”   酒儿一把抓过手帕,别过头重新擦了擦眼睛。   她再转过头时,轻笑着说道:“让你见笑了。”   夜栖寒说道:“你父皇身体硬朗,晚几年也无妨,你不必急于这一时。”   他想着,再给他几年时间。   等他回到平国,有着和她一样尊贵的身份,他才有资格表明自己炽烈的爱意。   他们的出生昭示着两国的和平,他们的结合将会意味着更加长久的和平。   酒儿想想也是。   爹爹虽然被太子哥哥气得不轻,但身体还算硬朗,不然太子哥哥也不会乱了分寸和朝中重臣走得过近。   仓促而成的婚事很难志同道合十分满意,她若是婚后不幸福,爹爹那才会真的替她操碎了心。   如此想着,酒儿站了起来。   夜栖寒仰头看着已经出落成高挑美人儿的酒儿,“你这是要做什么?”   酒儿看着夜栖寒说道:“我现在要去找爹爹,让他不要这么急给我招驸马。我若是婚后不满意驸马,肯定是要换的。驸马换来换去,对皇室的形象不好,我可不能败坏咱们皇室的名声!”   她冲着夜栖寒挥手,“夜栖寒,我先走了啊!有空再来找你玩儿!”   酒儿几乎是跑着走的,脚步带风,裙袂飘飞,如同一只自由的小鸟,在皇宫里飞翔。   夜栖寒起身跟到门口,看着酒儿跑远,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还好自己及时知道了这件事,不然他连让酒儿推迟婚事都做不到。   酒儿消失在了视线里,他才回过头去。   他看向荣嬷嬷,“嬷嬷,我想给母后写封信。”   随着年岁渐长,他明白的事情也越来越多。   自己的父亲能力平庸,但运气好地娶了平国最出彩的女子为妻,在自己母亲的帮助下赢过了自己的哥哥们,成为了平国的君主。   作为一国之君,他想法很多,但能力有限,大军节节败退之时,母亲又因为怀孕不能时时左右局势,生性懦弱的他便瞒着母亲递了求和书,将刚刚出生的他送到楚国为质。   后来他被重新禁足在平成宫,这才得知了母亲想要挟持酒儿的事,他那时候气得厉害,觉得母亲坏了他好不容易得来的自由的生活,害得他再不能和酒儿见面。   但随着他懂得的东西越来越多,愈发明白了自己母亲的心情。   她并不知道他在宫中的境况和心情,她只是想让自己的儿子回家。   夜栖寒这些年听荣嬷嬷说了许多母亲赫连月夕的事迹,又从宋行之那里了解了许多,赫连月夕在他心里的形象越发地崇高。   赫连月夕这些年来一直做着让他回平国的努力,是天下最疼爱他的母亲。   夜栖寒送往宫外的信,都会先到楚昶跟前过过眼。   酒儿缠着楚昶说这家公子长得不好看那家公子太轻浮的时候,楚昶收到福公公拿过来的信。   他看了两眼后把信交给福公公,“送出去吧。”   酒儿好奇问道:“爹爹,那是什么呀?”   楚昶说道:“夜栖寒要回平国了。”   酒儿瞪大了眼睛,“爹爹要放他回去吗?”   楚昶刮了下酒儿的小鼻子,“怎么?你还舍不得他吗?”   酒儿娇嗔地撒了下娇,“爹爹胡说什么呢!我不是想着,夜栖寒是咱们楚国和平国和平的象征吗?他若是回去了,会不会又起战事啊?”   楚昶说道:“平国一直找我要人,我一直不放人,也会成为平国发兵的理由。要不要打仗,说到底是决策者一念之间的事罢了。” 第78章 万寿宴   酒儿缠着楚昶说了好一通。   楚昶还是不改初衷。   万寿宴如期举行。   酒儿天没亮就被秀娥叫起来梳妆打扮。   她眯着眼睛打着呵欠坐在铜镜前。   秀娥仔细地给酒儿梳头,挽起青丝,插上嵌着红宝石的金簪固定,又绕到酒儿跟前,沾了青灰色的眉粉细细地替她描眉,桃花红的胭脂在白嫩的脸颊上轻轻扫开,粉嫩嫩的唇瓣抿了抿胭脂花片。   待得酒儿缓过了瞌睡的劲儿睁开眼,瞧见镜中的自己仿若出水芙蓉般的清丽明媚。   “秀娥,你真是把我的八分漂亮,画成了十分美丽。”   秀娥轻笑,“公主殿下从小到大都是十二分的美貌。”   酒儿忍不住笑出声,“你这嘴巴,真是十几年如一日的甜。”   酒儿拿起小镜子,照了照自己。   真是如花的年纪呢!   上辈子只顾着打仗,她从来没有好好打扮过。   她这两辈子长相差不离,不过上辈子总是灰扑扑的,比不得这一世娇嫩。   上辈子的她是在漠野翱翔的鹰,这辈子的她则是关在金笼子的金丝雀。   各有各的好。   能够体验两种不同的人生,她算是很幸运的人了。   画完了妆,酒儿在外头等着。   今日是楚昶的生辰,各宫妃子都得争奇斗艳,梅贵妃也不例外。   近几年宫里又进了新人,年纪稍长的妃子们都怕输了新人风头,个个都精心打扮。   楚子翰到宫里给楚昶庆生,先到寒香宫拜见下梅贵妃。   梅贵妃还在屋子里鼓捣,酒儿朝着她招手,“六哥哥,这边!”   楚子翰带着齐思容进宫,她见酒儿和楚子翰在石桌上下起了棋,便进屋去找梅贵妃了。   酒儿和楚子翰下着棋,问着哥哥们的近况:“其他哥哥们也进宫了吗?”   楚子翰说道:“太子和八弟已经到了,现在在皇后娘娘那儿。”   酒儿点了点头。   旋即,她又问道:“六哥哥,你这次给爹爹带了什么礼物庆生呀?”   楚子翰说道:“千年人参。”   他本身便是学医的,平日里当个闲散王爷,唯一的癖好便是收集名贵药材,前几年送的千年灵芝,今年送的千年人参,都是他费尽心思才从各地收集而来。   酒儿咋舌,“六哥哥,你送的东西怎么不是千年就是万年呀?”   楚子翰笑道:“所谓千年万年,不过是个虚词,泛指生长多年可以用药药性极好的人参。”   酒儿撇了撇嘴,“不管怎么说都是名贵得不得了的东西!你送那么名贵的东西,我岂不是要丢大人了?”   楚子翰笑道:“你哪怕只是说句祝寿词,父皇就够开心的了。”   酒儿皱了皱鼻子,“哼哼,每年哥哥们都掏空了心思讨爹爹欢心,搞得我压力好大哦!”   吐槽完之后,酒儿唉声叹气,“我怎么就找不到这种好东西呢?”   楚子翰好笑,“你在宫里,宫里的东西都是父皇的,你无论送什么,对父皇来说都是左手倒右手,送什么都是一样的。”   酒儿恍然大悟,“是哦!”   她噘起红艳艳的嘴,“那我岂不是吃大亏?”   楚子翰忍不住摇头,“你呀!咱们都出宫了,难得进宫陪父皇,自然要送点珍惜的东西表示下孝心。你天天都在宫里陪着父皇,你的孝心,父皇都看在眼里。”   酒儿黑幽幽的大眼睛滴溜溜地转,“那我一辈子留在宫里,算不算送爹爹的好礼呀?”   楚子翰啼笑皆非,“你呀!可千万别在爹爹的生日宴上说这话,不然一准儿把爹爹气出好歹。”   酒儿小脸一垮。   怎么连六哥哥都不支持她?   楚子翰见酒儿愁眉苦脸,安慰说道:“若你真不想嫁人,今日过后再好好和父皇说。父皇宠你,不会毫无回旋的余地。”   酒儿长叹一声:“但愿吧!”   ――   楚昶要给自己的宝贝闺女招驸马。   不管有没有定亲,只要还没有成亲,朝廷百官家适龄的公子都得进宫来由酒儿挑选。   娶公主当驸马,便等同于断了出相入仕的路,但能官至宰相手握重权的人总归是少数,酒儿美名盛传,又得楚昶盛宠,再往后说,太子和各皇子都对酒儿很好,哪怕楚昶百年之后,酒儿也是大楚的长公主,做她的夫君可保一世荣华。   且惠及整个家族。   万寿宴上……   群臣及各家子弟都早早进宫。   聚在一起的人一多,就变得嘈杂,挨个挨个问好,就过去了几个时辰。   “陛下到!”   随着福公公一声喊,嘈杂的会场顿时鸦雀无声,连根针落在地上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酒儿跟着大部队走,听见远处嘈杂的声音顿时消失,忍不住小声地跟楚子翰嘟哝:“这些人瞬间噤声,不会岔着气吗?”   梅贵妃瞪了酒儿一眼。   酒儿吐了吐舌头,连忙闭上嘴。   楚子翰忍不住笑。   旁边的齐思容也忍不住笑。   这酒儿妹妹,真的太可爱了。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异口同声,整齐划一。   众人躬身行礼。   楚昶抬起广袖,“众卿免礼。”   福公公朗声复述:“免礼――”   酒儿听着福公公声如洪钟,佩服至极。   她常年锻炼,气息都远远比不过福公公这一身传话的本领。   众人纷纷起身。   “落座――”   众人纷纷入座。   坐下后,所有人都朝着高处看去。   臣子的礼物都已经登记入册,现在的环节就是太子和各皇子公主给楚昶祝寿的环节。   太子携太子妃送上孤本书稿,“祝父皇福如东海,万寿无疆。”   楚昶看着穿得不符合太子身份的太子,“今日是朕生辰,你穿得这样寡素,是故意来惹朕生气的吗?”   太子闻言战战兢兢,高高举起孤本,将头埋得越发地低。   楚昶看了眼福公公,福公公从太子殿下手中接过孤本书稿。   紧接着是二皇子……   酒儿看着哥哥们送的东西,一个比一个珍贵稀奇,紧张得要命。   太子哥哥送孤本,二哥哥送南海夜明珠,三哥哥送……   她手里这东西,除了心意,一无是处! 第79章 寿礼   酒儿紧张得抠手指,心里委屈得不行。   但正如六哥哥所言,她的一切都是爹爹给的,她把爹爹给她的东西再送回给爹爹,一点儿都显示不出她的心意。   算了,不想了!   就算只有一腔心意,也要大大方方地呈现到爹爹面前。   酒儿握紧了白嫩的小拳头。   反正爹爹宠她,肯定不会不喜欢哒!   楚子竣送了礼物后,楚昶看向酒儿,“我的小心肝,你给爹爹准备了什么礼物呀?”   酒儿看向秀娥,从秀娥端着的铺着红绸布的盘子里拿出自己的生日贺礼。   她跪在地上,将手里的靴子递给楚昶,“爹爹,我所有的,全是爹爹所赐,前些时日又听爹爹说靴子不太合脚,我思来想去,就给爹爹做了一双新靴子。”   楚昶这才明白过来自己的宝贝闺女前些时日往皇极殿跑,还抱着他的脚比划来比划去,他当时训斥酒儿成何体统,酒儿却什么都没说,神秘兮兮地笑了几声跑走了。   楚昶伸手拿过靴子。   旁边众皇子瞧见这一幕都酸得厉害。   他们费尽心思搜寻而来的礼物,都是由福公公接过命人收好,唯有酒儿的礼物,楚昶是亲手接过的。   楚昶看见靴子上还用金丝线绣着龙,颇为诧异地问道:“这上面的龙纹,是你自个儿绣的?”   酒儿用力点头,兴奋地邀功,“是呀!”   再顺便卖卖惨,“手指都戳破了呢!”   楚昶心疼地抓起酒儿的手,手指的确有戳破的痕迹,白嫩嫩的指尖有几个鲜红的点。   “你这孩子!”   嘴里训斥着,楚昶心里别提多开心了。   酒儿送的东西不如十几个哥哥珍稀贵重,但这一片心意着实让他心头一暖。   年纪越大,他越觉得人与人之间的感情可贵。   尤其是太子私会重臣一事,让他愈发地觉得肤质感情凉薄。   还是自己的宝贝闺女好,给他带来的只有快乐和福气。   酒儿问道:“爹爹,要不我现在给你把鞋子换了吧?”   酒儿是实干派,说了换鞋就换鞋,一刻都不带停顿的。   她替楚昶脱了鞋,把新鞋子给楚昶换上,“爹爹,如果不合适,我拿回去再改改。”   楚昶看着给自己穿鞋的酒儿,心情是说不出的愉悦。   他试了试鞋子后说道:“很好,非常合适。”   酒儿露出甜甜的笑,“合适就好!”   楚昶扶起酒儿,“爹爹很喜欢你送的礼物,去和哥哥们坐着吧。”   皇后坐在楚昶身边,眉目平和地看见楚昶对酒儿的宠爱,早已平静如水的心还是泛起了波浪。   她本来觉得,自己做了皇后,自己的儿子是未来的帝王,她得到了自己应得的一切,用不着嫉妒一个死掉的女人。   但当自己儿子急功近利,惹得楚昶不快后,她开始不确定起来。   若是自己的儿子没能成为九五之尊,那她这些年的忍气吞声算什么?   眼见着跟温扫眉长得相像的温婉升至贵妃,前些时日宫里又来了个和温扫眉有几分神似的二八少女,她心里从来不曾好受过。   她从来没把温婉和这些女人放在眼里,她只是恨温扫眉用离开楚昶的方式成为了自己夫君最为惦念的女人,而自己的夫君也真的不顾及她的心情,找了一个又一个温扫眉的替代品。   她最恨的还是酒儿。   楚昶的宠爱从温婉到了新入宫的妃子,证明这些女人对他而言只是替代品。   但酒儿不同。   明明是温酒的替身,却又的确是楚昶的亲生女儿,十几年的相处让楚昶对她的感情非同寻常。   楚昶刚才对他们儿子送的礼物不屑一顾,还训斥了他穿得寡素败坏兴致,现在却对酒儿的礼物爱不释手。   酒儿应了一声,便跑向了楚子翰。   自酒儿一出现,台下众人的目光都聚集在酒儿身上。   酒儿的外貌素有美名,但许多人这还是第一次见到酒儿。   粉白的春衫,端庄又娇俏的发型,桃花似的美人儿,比闻名京都的美人儿还要美上几分。   那日酒会,去的只是寥寥。   今日各家公子瞧见酒儿这般国色天香的美貌,都不由得在心里暗叹,一些被父亲生拉硬拽进宫的人,在见到酒儿摄人心魄的美貌后都产生了动摇。   公主殿下不仅身份尊贵,还生得这般貌美,着实让人很难不产生浪漫的遐想。   没有人能不爱她。   这是所有人的共同想法。   或许男女之间的爱慕之情只是刚刚埋下了种子,但望着这般如仙女如凡尘的女子,欣赏之情几乎满溢了出来。   没有人不想得到她。   她实在是太美了。   就连前几日在酒会上见过酒儿的男子,今日再见酒儿,也像是重新认识了她一般。   窈窕少女云髻峨峨,丹唇齿皓,明眸善睐,瑰姿艳逸,柔情绰态,这世上所有美好的词句用于她身上都毫不为过!   酒儿坐下后,楚子翰说道:“今日又有些你没见过的公子,好些生得还算俊朗,你再瞧瞧有无中意的。”   酒儿:“……”   楚子翰说道:“有的话,你就可以顺着父皇的心意嫁人。若是没有,再想同父皇的说辞。无论怎么说,情况都不会比现在更差,不是吗?”   楚子翰说话向来有条有理,带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   酒儿听着觉得有理,便认真打量了起来。   唔……   那位手执折扇的白衫公子瞧着人模人样,但也太容易害羞了,一看见她便低下头,搞得像是她长得太丑不忍直视一般。   那位淡蓝色衣衫的男子倒是不怕羞,只是他知不知道,他看自己的眼神,是可以治他罪的!   ――   与此同时……   夜栖寒正在收拾行李准备出宫。   今日是万寿节,宫中十分热闹,平成宫一如往常地冷清。   之所以定在今日走,是日子刚好撞了巧,也有一部分楚昶不愿意见夜栖寒的缘故在。   夜栖寒和荣嬷嬷在一众人的护送下,带着行李离开了皇宫。   走出皇宫后,夜栖寒回头望着这偌大的宫殿。   酒儿,我们一定会再相见。 第80章 嫂嫂真好   歌舞的表演马上就要开始。   “镇南王到!”   酒儿立即站了起来。   楚子翰连忙拉了下她的手,“酒儿,今日人多,规矩些。”   酒儿不满意,却也只得坐下。   今日是爹爹的寿辰,她不能丢爹爹的脸。   坐是坐下了,酒儿却忍不住探着脑袋往镇南王来处看。   她在嘴里嘟哝着:“皇叔来了,煦年哥哥是不是也回来了啊?”   楚子翰好笑。   顾煦年和酒儿相处的时日不长,酒儿却是十足地喜欢他。   平日里耍着顾煦年送的银枪,宫里的人瞧见她就发憷,那一手出彩的枪法,就连少傅见了都赞叹不已。   一晃神的时间,九年便过去了。   酒儿探着小脑袋往外看。   看见镇南王楚耿,酒儿感慨道:“穿着盔甲的皇叔好生英武啊!”   酒儿上辈子都是跟着顾人豪在北边打仗,镇守南边的镇南王楚耿对她来说就是一个印象里的英武大将军,想着应当和顾人豪无异。   但不打仗的楚耿瞧着更像是一个喜欢掉书袋的文雅书生。   那日镇南王出征,她在深宫里没能去送,也没能见到楚耿身着戎装的模样。   今日得见,觉得自己皇叔真是英武不凡!   顾煦年跟在楚耿后头。   少年英姿勃发,器宇轩昂,如同一棵笔直的松树,屹立在岩石之上。   “是煦年哥哥!”   甜软的嗓音喊着,楚子翰连忙捂住了她的嘴。   酒儿常年在宫里,楚昶宠着她,后宫妃子也由着她,规矩二字对她而言不过是摆设。   如今正值万寿宴,文武百官都在。   酒儿还是肆意而为,他身为兄长自然要略加管束。   小姑娘粉嫩的小嘴巴噘起来,水汪汪的大眼睛委屈巴巴地盯过来,又长又卷的黑睫毛娇气地翘着。   “六哥哥,我看见煦年哥哥了。”   楚子翰慢条斯理地给酒儿讲着道理:“顾煦年要随皇叔一起先向父皇问好,你这莽莽撞撞地给顾煦年打招呼,他若是先回应了你,就是对父皇不敬,若是不回应你,你又会不高兴。”   酒儿嘟着嘴巴。   规矩好多哦!   酒儿看向上座,本想看看父皇刚刚有没有发现自己不合规矩的喊声,却挨了自己娘亲一瞪。   梅贵妃今日穿着金丝芙蓉缎广袖长袍,发髻上插着梅花花饰凤钗,垂下的流苏映着明艳的脸庞,她将端着的羊脂白玉茶盏放在桌上,示意酒儿受点规矩。   酒儿委屈巴巴地跟楚子翰告状,“六哥哥,娘亲凶我。”   楚子翰看了眼梅贵妃,和梅贵妃一番眼神交流后,看向酒儿好笑道:“酒儿,娘亲也是担心你。”   “担心我乱来吗?”   酒儿不高兴地噘起嘴,“在你和娘亲心里,我真就那么没有分寸感吗?”   楚子翰无奈苦笑。   酒儿不卖萌了,昂起小脑袋长叹一声:“我好像的确没有什么分寸感。”   若她没有上辈子的记忆,在宫中嬷嬷的教导下,或许现在会是个知书达理守规矩的公主。   但她已经经历了一遍自由自在无拘无束地童年,想当然地认为童年就该是那个样子。   她受不了约束,自然而然地就不想被约束。   恰好爹爹又宠着她,爹爹是一国之君,什么都是他说了算,他不管着她,谁也不敢管她。   娘亲偶尔会管束她,但后来慢慢也知道了她的性子,眼不见心不烦,没看到就等于没发生。   楚子翰被酒儿逗笑,刮了下她的小鼻子,“原来你知道啊!”   酒儿一脸小N瑟的模样,“我当然知道啦!”   楚子翰无奈地摇头,“知道你还这样?故意惹娘亲生气是吧?”   酒儿捏了捏自己被刮的鼻子,哼哼唧唧道:“做的时候忘记了,做完了才想起来。”   楚子翰哭笑不得。   齐思容在旁边帮衬着说道:“酒儿妹妹生性天真活泼,但这么多年从来没犯过什么大错,她心里其实很有分寸感。”   酒儿感动地看向齐思容,“嫂嫂!”   她自己都觉得自己不像话,嫂嫂却闭着眼睛夸她有分寸。   嫂嫂真好!   齐思容一瞧见酒儿冲自己撒娇卖萌就受不了。   自己夫君这妹妹白白嫩嫩,从小到大都是一般的可爱漂亮,哪怕如今比自己还要高了,她还是恨不得将自己宝贝的镯子发钗全都给对方戴上。   齐思容这般想着,把自己水色极好的镯子摘下。   她拉着酒儿的手,把镯子戴在酒儿纤细白嫩的手臂上,“酒儿妹妹,这镯子还是得配你这般瓷白的肌肤才好看。”   酒儿看了眼旁边的楚子翰。   见楚子翰也是一脸无奈的模样,忍不住好笑。   她看向齐思容说道:“嫂嫂,六王府的好东西,该不会都被我搜刮空了吧?”   齐思容说道:“好东西就该戴在它应在的地方,戴在我手腕上,实在是浪费了。”   酒儿有些受不住齐思容的好。   她感动地扑在齐思容怀里,“嫂嫂最好了!”   齐思容笑着拍了拍酒儿的背,“等你嫁人了,嫂嫂想对你好都难了。”   酒儿仰起头,“为什么呀?”   齐思容笑道:“因为到时候有驸马宠你呀!”   酒儿小嘴巴噘成小猫嘴巴的形状,“那时候不过是多一个人宠我,嫂嫂也可以继续对我好!”   齐思容抬起手,捏着手帕捂嘴笑。   她最是喜欢酒儿的性子。   大大方方地索要爱意,一点儿都不矫揉造作,跟王府里的嫂嫂和弟媳都不一样。   酒儿同齐思容窃窃私语闲聊着的时候。   楚耿带着众将士给楚昶庆贺。   他这趟回京都赶上楚昶的寿宴,给楚昶献上的贺礼便是月宛国自愿成为大楚附属国的文书。   与之一起带回大楚的,还有月宛国献上的明珠和银饰。   以及一位美丽的女子。   酒儿看着眼前的女子,皱紧了眉头。   她不悦地撇了撇嘴,“这月宛国怎么回事啊?居然给爹爹送女人!”   这宫里进了新人后,娘亲天天都在检查自己有没有生白发,每日对镜哀叹红颜易逝,看得她心揪不已。   现在又来新人,娘亲又有得愁了。 第81章 酒儿向顾煦年撒娇   酒儿愤慨不已。   楚子翰给酒儿解释道:“月宛国败给咱们大楚后,想要做大楚的附属国,送美女过来一方面是展现诚意,另一方面是想要一个保障。他们日后若是想寻求大楚的庇佑和帮助,宫里有人,这事也会好办许多。”   只见月宛国的女子腰若约素,细长的手臂灵动地绕着,手腕上的银镯子叮咚作响,蓝绿色渐变的抹胸缀着一圈儿银饰,柔软的腰肢婀娜舞动,胸前菱形的银饰晃来晃去。   长长的裙摆在转圈的时候飘了起来,露出精致白皙的脚踝,头上戴着的遮面纱随着舞动掀起些许,隐约露出绝美的面容,翩翩起舞,美得不像话。   全场男人都看得很是欢喜。   宫中的娘娘瞧见这画面,都是恨得牙痒痒。   这月宛国真是送来了一个狐狸精!   “啧啧,全场男人的眼睛都直了!”   酒儿一直暗暗打量着场中的男子。   朝廷百官带着儿子入宫争当驸马,结果老的少的看着月宛国的美人儿,一家子都露出痴迷的神情。   不仅是文武百官被这异域风情的女子迷得晃了神,就连自己好些哥哥都不顾嫂嫂坐在身侧,瞧得目不转睛移不开眼。   酒儿再望向高台之上的楚昶。   楚昶眼神中有欣赏,有爱怜,想来这是已经瞧得入了眼。   酒儿再看向自己的母亲。   自己的母亲还是那般的漂亮,甚至比往昔更端庄了两分。   白雪一般的肌肤比不上少女的稚嫩,但眉眼间的从容淡定却是少女没有的成熟和睿智,每个年龄段都有每个年龄段的风情,爹爹为何偏爱年轻的女子,难不成还能从少女身上找回逝去的青春吗?   或者是……   男人皆是如此。   她看着朝中的文官武将们。   能进皇宫给爹爹庆生的官员官职都不低,一步步走到今时今日的位置,年纪都不算小了,好些儿子比她都要大上不少,但看着那月宛国女子的眼神,痴得不能再痴了。   酒儿突然间对婚姻感到绝望。   若是她找的驸马,在她年老色衰之时,盯着年轻貌美的女子这样瞧,她怕是要立即提刀砍了对方的脑袋!   酒儿突然间想起被自己遗忘的顾煦年。   她朝着顾煦年看去,发现顾煦年竟然没有看月宛国的女子翩翩起舞,而是在看她!   煦年哥哥看她做什么呀?   四目相对,酒儿咧开一个笑。   还是有煦年哥哥这般荣辱不惊,不被美色所惑的正常男人!   顾煦年看见酒儿的笑,点了点头以作回应后,便不再看她了。   不过顾煦年也没看那月宛国的美人儿,而是看向楚耿,问他些什么。   不一会儿,酒儿发现楚耿在看自己。   酒儿看向楚子翰:“六哥哥,皇叔在看我,我现在能过去找他了吗?”   楚子翰看了眼楚耿那边,轻笑着说道:“什么找皇叔?我瞧你是去找顾煦年吧?”   酒儿皱了皱鼻子,“六哥哥,不许冤枉人!”   楚子翰说道:“去吧去吧,不然六哥哥我一会儿就成恶人了。”   酒儿起身跑了。   齐思容叮嘱道:“跑慢点儿,别摔着了!”   酒儿举起手挥,“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楚耿他们坐在对面,台上月宛国的美人儿跳着舞,楚昶正看得起劲,她不好坏了皇帝爹爹的兴致。   她绕了个大圈子绕到对面,一路上跑动着,像是纷飞的桃花瓣一样,许多年轻些的男子都忍不住看了过来。   台上的月宛国美人美则美已,但那是陛下的女人。   且那异域风情,初见惊艳,再看也就那般,身段比起楼子里的娼妓也强不了多少。   女人嘛!   蒙着脸都差不多!   一个战败国献给获胜国的战利品,哪儿比得上大楚唯一公主的身份尊贵?   能进宫的公子哥儿在父亲耳濡目染的教导下,多多少少都明白些这世界的规则和真理。   权利,代表着一切。   拥有了权利后,金钱,美人,都是唾手可得之物。   更何况这位希音公主生得貌美,娶了她便意味着权利金钱美人都尽数拥入怀中。   刚刚落在月宛国美人身上的目光,一半都移到了酒儿身上。   众人看见酒儿跑到顾煦年那边,一开始没多想,只当她是去找镇南王楚耿。   当发现酒儿扑到顾煦年怀里,众人瞳孔俱是一震,紧接着眼神都微微暗了下去。   这希音公主已然心有所属了?   酒儿朝着顾煦年就扑了过去,如同一只翩飞的蝶,扑扇着翅膀奔向场中最美的花儿。   “煦年哥哥!”   顾煦年扶住酒儿,轻笑着说道:“真的是你。”   酒儿一脸懵逼,“什么真的是我?”   旁边的楚耿笑道:“煦年一直在看你,觉得你像,但又怕认错人,刚刚还问我是不是你来着。”   酒儿不高兴地拍了下顾煦年的肩膀,“煦年哥哥,连我都不敢确认了!你不爱我了!”   顾煦年无奈地解释道:“咱俩一别九年,我走的时候,你才到我胸口,现在你都长成大姑娘了。”   酒儿哼了一声扭过头,不买账地说道:“你一出现,我就知道你是煦年哥哥,而你连我是不是酒儿都不知道!过分!”   顾煦年哭笑不得,连连道歉:“好好好,是我不对。”   酒儿蹬鼻子上脸习惯了,见顾煦年认错道歉,立即开始了第二轮傲娇地埋怨,“你看看!咱俩隔着这么远的距离,我都跑过来找你,你肯定一点儿都没想着找我。”   顾煦年苦笑着摇头。   这牙尖嘴利的小姑娘长大了,口齿越发地伶俐了。   他这几年随军,周遭都是男人,说话直来直往,嘴越发地顿。   此消彼长之下,他越发不是酒儿的对手。   看见顾煦年摇头,酒儿瞪圆了大眼睛,“好哇!煦年哥哥,你果真没有找我的想法,这九年肯定一点儿都没有想过我!”   顾煦年看向楚耿求救,楚耿连忙回过头欣赏舞蹈。   他才不想掺和小孩子的吵吵闹闹。   酒儿勾着顾煦年的脖子撒娇,“我不管!你得安慰我受伤的小心灵!” 第82章 酒儿流眼泪事件   顾煦年拗不过酒儿。   也不想让酒儿失望。   他突然间举起拳头,“手伸过来。”   秀娥搬了张凳子过来,酒儿在凳子上坐下,白嫩嫩的掌心放在顾煦年的拳头下接着。   顾煦年松开手的瞬间,酒儿连忙另一只手也抬起来接。   结果……   什么都没有!   酒儿漂亮的桃花眼怒瞪着顾煦年,“煦年哥哥!你太坏了!”   顾煦年笑着从腰间取下匕首放在酒儿还没放下的掌心里,“你前些年给我写信,说之前送你的匕首被十皇子要了去,送你一把新的,可不许再送人了。”   酒儿惊讶地看着眼前的匕首。   这匕首比之前的匕首还要漂亮千万倍。   纯秘银打造的匕首,雕刻着精致又神秘的图案,缀满了色彩斑斓的宝石,把手上缀着一颗罕见的极大的蓝色宝石。   匕首一入手,酒儿便感觉到了冰凉。   楚耿看着美人献舞,余光瞥见这边的动作,扭头看过来,惊讶地说道:“战利品里,你就挑了这么一把匕首,怎么把它送人了?”   酒儿一听来了劲,抬头看向楚耿,“皇叔,这匕首很珍贵?”   楚耿说道:“打了胜仗后,有功之人能在一批东西里随意挑选宝贝以示嘉奖,这东西的确是好东西。   但当时所有可供选择的东西里比它价值高的不在少数。煦年别的什么都没要,就拿了这个,我当时觉得诧异,所以印象非常深刻。”   这批东西没有记录在册,价值高低不等,但都是普世意义上稀有的物件儿。   兄弟们豁出命去,自然要嘉奖一番。   按他的想法,以顾煦年的功劳,多拿几件也值得,但他只要了这个。   酒儿黑幽幽的大眼睛闪过一抹幽幽的光,她看向顾煦年的时候带着狭促的笑意,“煦年哥哥,这是你特意带回来送我的?”   顾煦年点头。   早些年他收到酒儿的信。   酒儿在信里哭诉十皇子如何如何臭不要脸,联合十一皇子骗走了他的匕首,说自己不是故意的,让他不要生气,那信纸之上还有水渍,约莫是委屈至极的泪痕。   看见这把匕首的时候,他就想着回京都的时候送给酒儿。   哪怕小姑娘的心情只是一时起伏,他也不想酒儿伤心,他总觉得这般被上天宠爱的小姑娘,应该被所有人宠爱着。   顾煦年说道:“以后也不许再哭了。”   酒儿一脸懵逼道:“哭?哭什么?”   她从小到大,从上辈子到这辈子,就没哭过!   在爹爹面前干嚎不算哭!   秀娥低低咳嗽了一声。   酒儿仰起头,一脸茫然地看向秀娥,“秀娥,你身体不舒服吗?”   秀娥弯腰凑到酒儿耳边要说话。   酒儿嫌弃气声弄得耳朵痒,揉了揉耳朵挡住扑来的气息,“你直接说吧,没关系。”   秀娥看了眼顾煦年,小声提醒道:“公主,你给顾公子写信的时候,伤心得流了眼泪,你忘记了?”   酒儿想起来了。   她看向顾煦年,表情有点僵硬。   镇北王府兵器库里挑的那匕首着实漂亮,她在哥哥们面前显摆,好一段时间里哥哥们都闹着要好好看那匕首。   好东西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十哥哥那个鸡贼的人,联合十一哥哥给她下套,让她晕晕乎乎就将匕首输了出去。   愿赌服输,她当然不可能反悔说不给了。   匕首给了出去,她自然要给送她匕首的人交代。   她怕顾煦年生气,写信说这件事的时候,为了表现得自己可怜一点儿,用没用过的狼毫毛笔沾了清水,悬在空中滴水晕墨,伪装成一边写信一边伤心的模样。   这是她八岁时候发生的事。   过去了好几年,她现在回想起来自己那时候幼稚的谎言,羞耻得想要磨牙。   顾煦年见酒儿脸红,轻笑着说道:“不提这件事了。”   酒儿立即顺着顾煦年的话挥了挥手,“对对对,不提这事儿了!”   丢脸的过去就让它过去吧!   酒儿看着手里的匕首,越瞧越是喜欢。   刀鞘不仅造型漂亮,手感也很不错。   她将匕首拔了出来,冷白色的刀刃反射着太阳光散发出夺目的光芒,刀锋一看就是玄铁做的好刀。   酒儿全方位欣赏着手里的刀,还比划来比划去,刀刃反光到楚昶脸上。   楚昶朝着酒儿那边看去。   福公公立即会意,去让酒儿收敛点。   酒儿瞧见福公公,疑惑问道:“福公公,怎么啦?”   福公公看着酒儿手里的刀:“公主殿下,您比划匕首,晃着陛下眼睛了。”   酒儿抬头看了眼楚昶,吐了吐舌头,连忙收了匕首。   她冲楚昶甜甜一笑,楚昶笑着摇了摇头,便不再看她了。   酒儿看向福公公,“福公公,你跟爹爹说,我今天一整天都会很乖哒!”   福公公笑得见眉不见眼,“陛下没有责怪您的意思。”   酒儿乐呵呵地说道:“我知道的!”   福公公走了,酒儿抱着顾煦年的手臂,在他手臂上蹭啊蹭,“煦年哥哥,你对我可真好!”   论功行赏正是最意气风发的时候。   她在这个时候,满脑子都是我怎么能这么厉害这么勇猛这么帅气!   根本想不到除了自己以外的任何人!   顾煦年居然还能想着她,着实让她感动!   顾煦年突然间感受到四面八方传来的锐利视线。   他抬起头,果真发现许多人在用一种怨毒憎恨的目光瞪着他。   这种目光他很熟悉。   在战场的上,敌军的每一个人都用这种眼神看着他。   战场之上,被这样看着正常。   皇宫之内,还被这样看着,他皱紧了眉头。   顾煦年手里不知道沾了多少血,眼神裹挟着凛冽摄骨的气息,幽邃的眸底蕴着来自南疆之地的狠厉。   羡慕嫉妒恨的目光撞上战场归来的硬茬子,顿时失了气势。   众人吓得瑟瑟发抖,交头接耳议论。   “这人谁啊?能够坐在镇南王身侧,就连希音公主也凑他边儿上坐着。”   “顾瑾年的弟弟顾煦年,你这都不知道啊?”   “顾煦年,逼死王阅歉觯俊   “死在他手里的,何止王砸桓觯  第83章 不及你万一   昔日吏部尚书王伯清之子王宰跃于顺天府。   官宦子弟议论的时候,哪敢非议皇亲,都说是顾煦年逼死的王浴   王院途贫发生矛盾,也的确是因顾煦年而起。   时间久了,顾煦年在外打仗又有杀神之名传来,众人便都将这事儿扣在了顾煦年头上。   众人知晓了顾煦年的身份,哪儿还敢和这杀神对视。   吏部尚书儿子都自杀了,而且自杀也没拦住自己老爹贬谪的命运。众人心里不免有些发憷。   众人都在心里嘀咕。   这顾煦年就是灾星降世,谁靠近他谁倒霉,自己还是离他远一点的好。   顾煦年仅仅凭借着煞气冲天的眼神,成功将所有的视线逼退。   众人不敢再看他,只能凑在一起小声嘀咕。   “希音公主对顾煦年这般依恋,该不会倾心于他吧?”   “顾煦年离京的时候十二岁,希音公主那时候才六岁,能有什么男女之情,顶多是妹妹对兄长的依恋。”   “说是这么说!但她和顾煦年这般依恋,谁做了驸马心里不得瞎嘀咕?”   “怎么?你要退出驸马之争吗?”   “怎么可能?”   酒儿自身美貌不谈,她象征着无上的权利,这对男人而言是效力最强的春药。   众人交头接耳半天,却还是贪恋着酒儿的美貌和驸马的身份。   与此同时……   便是忌惮着顾煦年这个驸马强有力的竞争者。   “对了,你们谁知道顾煦年娶妻没有?”   “他十二岁离开京都,京都肯定没有他的妻子,至于在外面有没有,那就不知道了。”   “谁去打听打听呗!”   “周韬,你和军营那边的人熟悉,你去打听打听。”   酒儿这边,还在和顾煦年欢欢喜喜地叙着旧。   顾煦年够配合,酒儿小N瑟劲儿愈发地厉害,她晃动着手腕说道:“煦年哥哥,这玉镯子好看吗?”   嫩白的手臂上一只通透碧绿的镯子晃来晃去,镯子显得更加地清透,手臂也被衬得愈发地白皙。   顾煦年点头,“好看……”   酒儿眉眼弯成月牙,笑得又骄傲又得意,“我嫂嫂送的!”   顾煦年瞧着酒儿这明媚如桃花映日的笑,嘴角情不自禁漾起温柔的笑意。   时隔多年,这小姑娘除了长高了,出落得愈发地水灵漂亮,性子却是一点儿没变。   骄傲又漂亮的公主殿下,如那高悬于空的明日,耀眼又夺目。   难怪那么多人都眼带恶意地盯着他瞧。   顾煦年笑道:“任谁和你在一起,都恨不得掏心掏肺地宠着你。”   酒儿嘿嘿笑,“谁让我生得这般可爱呢?”   楚耿在旁边瞧见酒儿眉飞色舞地跟顾煦年说着话,笑着说道:“我今日什么都没有带进宫,酒儿不会生我气吧?”   酒儿盯着楚耿腰间的令牌。   楚耿顺着酒儿的目光低下头,看见腰间的令牌。   他看向酒儿苦笑着说道:“我的小祖宗,这个可不能给你。”   酒儿当然知道统帅令牌决不能随意给人,她眉眼弯弯道:“皇叔,借酒儿看看呗!”   楚耿没有多做犹豫,将令牌递给了酒儿。   看看而已,倒是无妨。   令牌一到手,酒儿就盯着令牌看,眼睛都看直了。   楚耿瞧着好笑。   这令牌说本身的价值多么贵重倒不至于,只是象征着绝对的权利罢了。   “别的小姑娘都喜欢珠宝玉石,怎地你这般喜欢我的令牌?”   酒儿抬起头,晶亮的眼睛里泛着灼热的光芒,“皇叔,这可是功勋的证明!”   她很快又低下头继续看令牌,一张樱桃小嘴不停地继续叭叭:“珠宝玉石只是装饰人的物件儿罢了!我生得貌美,用不着那些多加修饰也很好看!而这令牌就不一样了,这令牌代表着个人能力的体现!得立下多少功勋,才能成为统帅一方的将领啊!”   楚耿看着酒儿,心里头是说不出的喜欢。   他的两个儿子都是贪图享逸的人,做个逍遥的闲散世子,不愁吃穿,身份高贵便足够了,没一个懂得人生短暂岁月易逝,须得在这世间留下证明自己来过的痕迹。   每每督促他们上进些,就拿他的叔叔们过于上进,死了大半的事来气他,以至于他后来也懒得念叨了。   儿孙自有儿孙福,不管儿孙自个享福。   楚耿忍不住说道:“若你是男儿,我定然向陛下请命,带你去见见南疆风光景色。”   酒儿眼睛一亮,旋即又一暗。   都说若是了……   若是,便是不会。   酒儿叹了口气,失望地将令牌递还给楚耿。   楚耿接过令牌,看着唉声叹气的白嫩小姑娘,“你叹什么气啊?”   酒儿说道:“一想到我这一生都无法见识南疆风光就感到难过。”   楚耿哭笑不得地摇头,“早知道我就不该多嘴了。”   酒儿怕楚耿指责,连忙解释说道:“皇叔,这跟你没关系。即便你不说,我也好奇南疆有多么的景色宜人,才会滋养出这般貌美的女子。”   酒儿望向台上。   月宛国的美人儿一曲舞罢,掀开面纱朝着楚耿行了一礼。   蒙着面纱翩翩起舞,让人只能靠想象猜测面纱之下的容色,这无疑会将人的期待值拔高。   但面纱之下的容色,却丝毫没有让人失望。   翩翩起舞的时候,翩若惊鸿,婉若游龙,如今亭亭地站立于舞台之上,摘下面纱,异域风情的面容动人极了。   在场的许多男人已然屏住了呼吸,像是从未见过女人一般痴痴地望着这天香国色。   就连她爹爹……   哎!   没眼看!   酒儿坐在两个男人旁边,瞥见皇叔楚耿眼中流露出欣赏之色,心里暗暗琢磨着这美人儿该不会就是他替爹爹选的。   再抬头看了眼旁边的顾煦年,发现顾煦年没有反应,她用手碰了碰顾煦年的手臂,“煦年哥哥,你怎么不看美人儿啊?”   顾煦年抬头看了月宛国美人一眼,皱了皱眉疑惑地问道:“美吗?”   酒儿用力点头,“美啊!”   就连她一个女子都觉得这月宛国的美人儿美极了!   顾煦年看向酒儿打量了一番,“我怎觉得她还不及你万分之一。” 第84章 还是煦年哥哥有眼光   酒儿闻言,脸一下子红透。   粉面桃腮,红霞入鬓,说不出的娇羞模样。   她噘着粉嫩嫩嘴说道:“煦年哥哥,不带你这么睁着眼睛说瞎话的!”   顾煦年却是一副认真的模样,“我从不说假话。”   酒儿闻言感动得直接趴在了顾煦年肩膀上,不遗余力地夸赞道:“还是煦年哥哥有眼光!”   顾煦年好笑。   她这是在夸他,还是在夸她自己呢?   酒儿盯着场中的世家公子们。   有一个算一个的,都在看那台上的美人儿。   她若是招了这群人中的一个做驸马,对方怕不是人在她这儿,心在别的女子身上!   酒儿一想到这个就心烦意乱。   顾煦年觉察出酒儿不高兴,关心问道:“刚刚还乐呵呵的,现在怎么愁眉不展?”   酒儿唉声叹气道:“我觉得这些男人,没一个好的。”   酒儿一张口就波及一片,顾煦年不确定膝盖上中枪的人里有没有自己。   他好笑着问道:“男人怎么你了?”   酒儿可是大楚上上下下千娇万宠的娇娇小公主,大楚最有权势的帝王都把她捧在掌心里,哪个不长眼的男人敢对她不敬?   酒儿松开顾煦年,双手托着脸,一脸惆怅苦恼地说道:“爹爹要我在这群人中选一个嫁了,我瞧着没一个是值得嫁的。”   顾煦年抬头打量起席间的公子哥儿们,以及年轻有为早日考取功名进入仕途的男子。   他离开京都九年,对这些面孔已然陌生。   即便记得的,也都是些厌恶的纨绔子弟。   兄长顾瑾年操持镇北王府,因为自身体弱,无法继承父亲衣钵,从小便将延续顾家荣耀的希望寄托在他身上,是以他自小练武,鲜有时间和同龄人玩耍,也因此他在京中并无多少朋友。   而与他相熟的几个人,都不在其列。   顾煦年说道:“进宫的男子少,宫外还有许多不错的青年,你不必太过灰心,慢慢找用心找,总会找到称心如意的好郎君。”   酒儿撇嘴,“就是不能慢慢找啊!爹爹现在恨不得立即将我嫁出去,我跟他说不着急,他还跟我急呢!”   从小到大,爹爹什么都听她的,对她可以说是有应必求,除了前些年不许她出宫之外,就只有这件事没得商量。   她其实也理解爹爹。   她现在正是如花似玉的适婚年纪,趁着好时候嫁人,培养感情也容易些。   酒儿托着脑袋说道:“而且宫外也没什么好的,我上次出宫参加了一次酒会,不是放浪形骸,就是小鸡肚肠,没一个是我的想象中的驸马模样。”   顾煦年循循善诱地问道:“你想象中的驸马,应当是什么模样?”   酒儿歪着脑袋想了又想。   她认真地回道:“我想找一个特别有男子气概,能让我崇拜的男人。”   顾煦年皱眉说道:“这个说法未免也太宽泛了。”   酒儿气呼呼地看向顾煦年,“我脑海里又没有一个固定的人,怎么给你说那具体的形象?”   顾煦年见酒儿生气了,连忙缓了口气问道:“那你可有敬佩的人?”   “有啊!”   “谁?”   酒儿举起白嫩嫩的小爪爪,掰着手指头数,“爹爹,皇叔,还有……你爹爹也算!”   楚耿听到还有自己的事,颇为诧异地问道:“酒儿,你崇拜我?我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过?”   酒儿撇嘴说道:“皇叔,咱俩都九年没见了,我怎么跟你说这件事呀!”   楚耿顿时恨不得将自己的令牌都送给酒儿。   他捏了捏酒儿白嫩嫩的小脸蛋儿,“小酒儿,九年不见,你的嘴巴还是一如既往地甜。”   酒儿哼哼道:“我不是嘴甜,只是实话实说罢了!”   楚耿哈哈大笑。   儿子果然不如女儿贴心啊!   楚耿说道:“虽然听了你说的话,皇叔很开心。但你说的这几个人都是长辈,我和你爹还有煦年的父亲年轻的时候也不是像现在这样,你要招驸马,不能照着我们现在的标准照,要挑选那些有潜力的年轻男子。”   酒儿长长叹息道:“那也很难找啊!爹爹二十来岁就当皇帝了,这群人二十岁了还什么都不是呢!”   顾煦年感觉自己膝盖中了一箭。   他如今二十有一,正是酒儿口中啥也不是的人之一。   注意到顾煦年的表情变化,酒儿连忙解释道:“煦年哥哥,我说的人不包括你!你年纪轻轻就已经当上了小将军,很厉害了!”   楚耿看了看酒儿,又看了看顾煦年,“酒儿,我瞧你煦年哥哥模样好,潜力也不错……”   不待楚耿说完话,周围掌声四起;   楚耿的话淹没在了掌声里,一时兴起的话也没了下文。   楚昶封了月宛国的美人为月妃,昭昭美色,如月皎洁,也如月莫测。   月妃跪地谢封。   鞭炮齐鸣,锣鼓喧天。   酒儿也抬起头,看向自己坐在高位的母亲。   她从自己母亲眼中看见了些许愁色,然后又见她脸上露出释然的神色。   梅贵妃在宫中受宠已有十余年,入宫便受尽恩宠,生下酒儿后更是宠冠六宫,就连皇后也避其锋芒。   深宫之中,从来都是只闻新人笑,而她如今在三宫六院之中仅仅屈居于皇后之下,也没什么可遗憾的了。   更何况……   她心里很清楚,陛下爱的从来都不是她,而是透过她看着自己的堂姐温扫眉。   她凭借着幼时偷偷看见楚昶和温扫眉白雪红梅中幽会的记忆,扮作温扫眉昔日落雪看梅模样如愿进了宫,得到过宠爱,让家族跟着拥有了荣光。   她该知足了。   况且……   若是不知足,又能如何呢?   她何苦庸人自扰。   酒儿看见过梅贵妃的忧伤,愈发地贪恋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感情。   她喃喃自语道:“我只想要一个驸马,不让他伤心,他也不让我伤心。”   虽说她身份尊贵,不满意驸马可以养面首,可以休了驸马再改嫁,但如果可以,何不一步到位呢?   省得白白伤心难过。   顾煦年看了眼酒儿,轻声说道:“会有那么一个人的。” 第85章 凤求凰   楚昶有了新欢,夜夜笙歌。   酒儿没挑中驸马的事,他暂时也没空管了。   趁着楚昶对月妃劲头足,酒儿跑出宫继续物色自己的如意郎君。   顾煦年留在京中,闲着也是无事。   酒儿约他在城外踏青,他换好衣服出门。   出门的时候,顾夫人吩咐他多带些银子:“公主殿下若是有什么喜欢的,你眼神足一点,主动都买给她。”   顾煦年笑了笑,收了下银子。   顾煦年带着银子出门,从怀里掏出酒儿送别他那日送他的金叶子。   这金叶子还真派上过用场。   他潜入月宛国打探情报,装作边境的流民,靠着这金叶子度过了最艰难的时候。   后来月宛国落败,他废了大力气才将这金叶子寻回来。   想起酒儿的先见之明,他脑海中浮现出他离开京都之前在宫里待的那几日。   酒儿字字珠玑,跟他将自己所做的梦,跟他下棋的时候说些兵法谋略,他那几日觉得酒儿并不像是一个不经世事的孩童,而像是战场上身经百战的将士。   但那也太不合常理了。   顾煦年行至城外,一眼就瞧见了树下等他的酒儿。   酒儿身穿藕粉色的襦裙,轻纱妙曼,随风轻摇,她坐在草坪上等着他,日光穿过树叶的缝隙落在她脸上,白皙柔嫩的肌肤如凝脂一般细腻柔滑,晕出一种明珠生晕的光华。   恰在此时,酒儿也瞧见了顾煦年。   酒儿站起身,裙裾被春风吹得皱起涟漪,藕粉色的裙摆在金色日光的照耀下像是波光粼粼的水面,而身姿纤细肤白如凝脂的酒儿如同出水芙蓉般清丽无双。   她高高举起手招:“煦年哥哥,我在这儿!”   顾煦年离家的时候才十二岁,如今过了九年,高了快两个头,身形挺拔,身上的月白色长袍是顾夫人连日命人给他定做的新衣服。   佩在腰间的玉璜随着走动摇曳,少年风姿俊朗,写意风流,引得踏青的少女纷纷侧目。   “这是谁家公子啊?长得好生俊朗!”   “瞧他一身锦服华贵,想来定是哪个富贵人家的公子!”   几个女子你推推我,我推推你,谁也不好意思上前,只能眼睁睁瞧着顾煦年走向酒儿。   瞧见酒儿娇花似的容颜,妙龄少女们都不由得灰心丧气。   如此好看的公子,定然早早就许了人家,甚至已然定了亲!   顾煦年走到酒儿跟前。   酒儿漾着可与金日争辉的笑意打趣道:“煦年哥哥,好多女孩子都在看你呢!”   顾煦年无奈地摇头轻笑,“你呀!真是长大了!都会笑话我了!”   酒儿伸出手,秀娥把琴递了过来。   酒儿看向顾煦年说道:“煦年哥哥,今日风清气朗,天气正好,咱俩合奏一曲。”   顾煦年下意识摸了下腰。   腰间没有长箫。   哪知道酒儿竟然带了长箫来。   顾煦年从秀娥手里接过长箫,看向酒儿问道:“你怎知道我不会带长箫前来。”   酒儿眉眼弯弯道:“煦年哥哥现在是将军,腰间佩的应当是刀,怎么还可能是长箫?”   顾煦年笑道:“今日我也没佩刀前来。”   酒儿说道:“煦年哥哥怕吓着我,是不是?”   顾煦年没料到酒儿连这也猜到了。   今日踏青,不似其他时候,他的刀剑都有着太浓的血腥气息,酒儿毕竟是养在深宫里的公主,他怕坏了酒儿踏青的兴致。   顾煦年说道:“你怎么什么都能猜得到?”   酒儿嘿嘿笑,“因为煦年哥哥人很好啊!”   坏心思千奇百怪,善意的想法如出一辙,她猜这个压根儿不用多费心思。   酒儿抱着琴席地而坐。   她将琴放在腿上,戴好义甲,拨弄琴弦。   琴音清幽,不少人都看了过来。   顾煦年站在她身侧,举起箫和了起来。   今日瞧见男男女女踏青幽会,目光所及一片大好春色,微风吹拂,嫩草妖冶,落英缤纷,少女结伴而行,翩翩少年相携踏青,酒儿兴之所至,便弹了一首凤求凰。   顾煦年应和着曲子,一琴一箫,一坐一立,情意绵绵的曲子,听得在场的人如痴如醉。   一曲毕,绝大多数人都知道了酒儿和顾煦年的身份。   原是希音公主和镇北王府的小将军!   希音公主如传言一般花容月貌。   这顾小将军也端的是风流写意潇洒不凡!   众人都没有上前打扰酒儿,有几个想要上前攀谈的,也都被酒儿的侍从拦下。   酒儿和顾煦年踏青郊游,提起边塞之事。   “煦年哥哥,你跟我讲讲你的边塞经历吧!”   见酒儿满脸期待,顾煦年好奇问道:“酒儿,我发现你很好奇随军生活。”   做梦梦见自己上阵打仗,她所崇拜的男性也都是擅长领军打仗的厉害人物,此时问起他的边塞经历,晶亮眼瞳里闪烁的光愈发亮了两分。   酒儿落落大方道:“爹爹是行军打仗的行家,我自然向往爹爹的英勇!”   她看向顾煦年说道:“就像煦年哥哥像镇北王征战沙场一样,我也想像爹爹一样感受一下边塞生活呀!”   酒儿的理由给得十分充足,顾煦年不再多疑。   他慢慢地给酒儿讲起了自己的边塞生活。   在南疆的生活没有什么特别的有趣事件,大都是刺探敌情,战场拼杀的事,吃的喝的穿的都比不上京都,三言两语便概括完了,他着重给酒儿说了些南疆风情。   酒儿问道:“月宛国的女子个个都似月妃娘娘那般貌美吗?”   顾煦年说道:“月宛国的女子长相与大楚人的确不太一样,月宛国的女子五官更加硬朗,大眼睛,高鼻梁,脸部轮廓有棱有角更像是男子。   月妃娘娘于我看来太过男相,不算貌美,但我听闻月妃娘娘是月宛国第一美人儿,月宛国其他女子比起她来应当是远远不及。”   酒儿笑道:“煦年哥哥,月妃娘娘那般天香国色,你都觉得平平,你日后要娶的妻子,该是何等的倾国倾城?”   顾煦年轻笑了一声淡淡道:“我这一身性命既然已投身军营,便没想过娶妻生子毁了他人一生。” 第86章 深入交谈   微风吹过,黑发飞扬而起。   酒儿将乱舞的鬓发顺到耳后,疑惑地看着顾煦年,“煦年哥哥,你这般好,怎么会毁了女孩子的一生呢?”   顾煦年说道:“我若行军,常年都远离京都,岂不是要与其分离?那与让她守寡何异?”   顾煦年见过自己母亲的苦,舍不得自己的妻子再受这种苦。   酒儿说道:“你可以带你妻子随军呀!”   到了一定官职的将军,可以带着妻子随军。   她并不觉得这是什么问题。   顾煦年轻笑着说道:“若是有了孩子呢?”   酒儿说道:“有了孩子,就让他在马上长大呀!你随了镇北王的勇猛,你的孩子一定也是一身武将身骨,可以继承你的事业呀!”   顾煦年又问道:“若是个女孩儿呢?难道也让她习武吗?”   酒儿挑眉,“那有何不可?你不是崇拜温酒温将军吗?她就是在军营里长大的呀!”   她自有记忆起就在军营,不也好好地长大了?   顾煦年摇头笑道:“我若有了孩子,哪里舍得让她吃那种苦?”   酒儿皱了皱鼻子,“女孩子哪儿有你想的那么娇气?”   每日训练,强身健体,上阵杀敌,她从来没觉得苦!   顾煦年好笑地看着酒儿,“公主殿下,不是每一个女孩子都似你与温酒将军那般尚武。她若是在京都长大,可以选择提起红缨枪,也可以选择做女红。但她若是在军营长大,就意味着失去了选择的机会。”   酒儿嘟起粉嫩嫩的樱桃小嘴,“煦年哥哥,你想好多哦!”   顾煦年也觉得好笑。   不知不觉间,他竟然和酒儿说了这么多。   平日里父亲兄长娘亲劝他,他也只是说不想耽误人家好姑娘,从未说得如此地深。   他的父母因为他和大哥分居两地,一年到头都不一定能见一面,他见过自己母亲以泪洗面的场面,也见过父母见面生疏如同陌生人的场面。   因为知道不在一处的婚姻是什么模样,他不想耽误别人,也不想让自己变成让自己害怕的模样。   顾煦年轻笑着说道:“婚姻大事,自然得好好想想。”   酒儿听着重重点头,“是啊!毕竟是终身大事呢!哪儿能随随便便就定下来!”   顾煦年都懂得的道理,怎么爹爹就不懂呢?   不过想想后宫里过段时间就进新人,爹爹孩子成群不缺儿女,也体会不到这种和爱人儿女分隔两地的苦痛。   哎!   两人不再谈论婚姻那么严肃的事。   瞧见有人趁着好春光,踏青的人又多,在搞什么以诗会友的活动。   酒儿发现京都里的人都没什么乐趣。   无论搞什么活动,都要以诗会友,或者对对子什么的。   现在人这么多,搞个比武招亲多好啊!   顾煦年看向酒儿,“要去看看吗?”   酒儿摇头……   摇完头后,酒儿才想起来问:“煦年哥哥,你要去看看吗?”   顾煦年说道:“不必了……”   酒儿却觉得顾煦年是在迁就自己。   顾煦年进宫陪读那些时日,少师少傅都说他是文武双全的天纵奇才,知道他铁了心要为保卫大楚奉献一生,少师唉声叹气可惜了好久,觉得朝中少了一位未来的治世能臣。   不过她觉得吧,做学问和做官,那完全是两回事。   顾煦年这些年在南疆,一身学问没处发挥,也不知道还剩没剩点儿什么。   酒儿牵着顾煦年的手,带着顾煦年跑过去抽签。   今日以诗会友的活动由文轩阁的文宇轩文公子牵头,文轩阁是京都最大的卖字画的店铺,众人参加此次活动,只需要付一半的银钱便可购买宣纸,而笔墨则有文轩阁免费提供。   酒儿付了钱,要了两张纸。   酒儿说道:“这文公子生意头脑特别好!原本文轩阁都要垮掉了,结果他硬是将这铺子给盘活了。”   秀娥不解地问道:“公主,宣纸卖得比店里便宜,笔墨更是免费,这不是亏本买卖吗?”   酒儿笑道:“亏什么本呀?这些笔墨要得了多少钱,宣纸半价卖也是赚的,而且搞这活动可谓是大大提高了文轩阁的知名度。若是用了这免费笔墨,觉得这笔墨好用,是不是得去他店里买?”   她觉着,若不是怕众人疯抢宣纸,造成浪费和过大损失,这位文公子怕是要连宣纸也免费送。   秀娥恍然大悟,“是哦!”   顾煦年看向酒儿,满眼都是欣赏之色。   公主殿下自小聪慧,长大成人似乎愈发地聪慧了。   酒儿瞧见顾煦年在看自己,小脸微红,“煦年哥哥,不用这么看着我,我知道我很聪明啦!”   顾煦年笑得不行。   若是换了别人说这话,他会觉得对方过于自信了些。   但酒儿这白白嫩嫩的小姑娘说出这话来,他只觉得可爱。   “公主殿下谬赞了。”   酒儿抬头看过去,是文宇轩。   上次的酒会,文宇轩也在。   有钱公子哥儿和文化人是笔墨纸砚的最大消费者,也只有这群能随随便便掏出坛好酒共饮的人才买得起动辄好些银两的字画。   有潜在顾客的地方,文宇轩一定会在。   上次酒会,文宇轩在其中不算太显眼,不过酒儿还是记住了她。   酒儿笑着说道:“没有谬赞,是实实在在的夸赞。”   她向来觉得这些自谦之词也该分个等级,遇见不同的人用不同程度的谦辞。   若是一长相普通的姑娘遇见一美女,羡慕地说:“你好漂亮。”   对方回一句:“哪有哪有?”   普通长相的姑娘还不得一口老血哽在喉咙口?   文宇轩对酒儿是倾慕已久,上次酒会他作为商人,身份在一众达官贵人世家子弟之中太过低微,不敢贸然上前搭讪,酒儿却主动凑过来问他的酒是什么酒,让他在心里回味了好久。   他手执折扇,拱手行礼:“多谢公主。”   酒儿细眉微挑,仰着笑脸说道:“既然要谢我,不若多送我写宣纸,聊表谢意?”   文宇轩笑得不行,“公主殿下说的是,我这就去给公主取些宣纸过来。” 第87章 求签   以诗会友。   正是才子一展才华,博取佳人芳心的好时机。   很快,便有一首不错的诗词出来。   文宇轩为了和这些才子交好,便于以后对方会将字画寄放在自己的文轩阁内售卖,还专门找了人过来唱念。   又是“柳拂春风”,又是“花枝颤”,又是“少年倚栏看”,又是“佳人回娇盼”。   这首诗一出,羞红了众多少女的脸。   酒儿嘟哝道:“淫词艳语!下流!”   花枝颤什么颤!   酒儿想了半天没想到什么好句子,凑到顾煦年那边看他写了什么。   顾煦年已经写了两句。   甜软的嗓音逐字逐句地念:“千丈悬崖削翠,一川落日F金。”   酒儿眼前一亮,满脸兴奋地看向顾煦年,“煦年哥哥,你的句子好棒啊!我脑海里一下子就浮现出了这画面,险要的悬崖截面都是黄黄的岩石,山崖顶上一片茂林,落日的光辉落在瀑布上面,像是金子融进了水里一般。”   顾煦年说道:“南疆山多,瀑布也多,刚刚一直在和你聊南疆风情,便写了两句,只是写了两句,后面便不知如何写了。”   毛笔头抵着下巴,顾煦年看了纸面许久,还是无奈地摇头笑了笑,“暂时想不到好的,便不想了。”   酒儿说道:“嗯呀!这两句已经很不错了!若是强行添上两句,未免有些狗尾续貂的感觉。”   就在此时,又有一首好诗出现。   “赌书”,“泼墨”,“纫兰结佩”,活将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彼此心心相印写了出来。   酒儿抬头看去。   这不是薛青书吗?   有个如此情投意合的青梅竹马,还在她跟前晃什么晃?   若是她真的眼瞎看中了他,还不得背上一个逼迫薛青书抛弃旧爱的罪名?   许多少女都在羡慕薛青书所写诗句里的女子,看着薛青书的眼神都变得仰慕又痴迷。   听见好些女子羞红了脸议论着薛青书。   “薛公子真是难得深情的男子!”   “是啊,听说他和他表妹可谓是男才女貌天作之合,好像成为他表妹啊!”   酒儿身体抖了抖。   仰慕才华能理解,痴迷一个男人对另一个女人的深情?   那是给别人的啊!   而且这感情还是写在诗里美化过的!   顾煦年问道:“怎么了?”   酒儿摇头,“没什么,我就是觉得人和人的差别好大。”   顾煦年疑惑,“这话怎么说?”   酒儿看了眼被众多少女围着的薛青书,叹了口气说道:“煦年哥哥你怕未来妻子独守空闺,怕未来妻子独自带孩子艰辛,所以选择不婚娶,但有的男人啊,心里有了人,却还想着招惹别的人。”   顾煦年淡淡笑道:“那你招驸马可得擦亮了眼睛。”   酒儿看了眼场中的男人,叹了口气说道:“我就是把眼睛擦得太亮了,一点儿瑕疵都忍不了,感觉这辈子都嫁不出去了。”   但又不可能真的不嫁。   她爹爹还想送她出嫁呢!   明明小时候说要养她一辈子,刚及笄便要送她出嫁让她出宫住公主府。   爹爹说话不算话!   顾煦年轻笑着说道:“酒儿,你好悲观啊!”   酒儿皱着鼻子哼哼道:“还不是你们男人太坏了!”   顾煦年发现这次回来,自己膝盖莫名中了好几箭。   酒儿看着一脸无奈之色的顾煦年,快速改了口,“不过煦年哥哥还是蛮好的!”   顾煦年轻笑起来。   他其实不好。   他只是畏惧,没有担当罢了。   也或许是……   没有遇见那个值得他费尽心思都要留在身边的人。   顾煦年没说什么,继续和酒儿听着文人泼墨的佳作。   偶有几篇不错的诗作,顾煦年看着酒儿问道:“你觉得这诗如何?”   酒儿说道:“一般般吧。”   顾煦年忍不住苦笑。   酒儿问道:“煦年哥哥,你这什么表情呀?”   顾煦年说道:“酒儿,我明白你为什么招驸马难了。”   酒儿说道:“为什么?”   顾煦年说道:“你是大楚公主,你的父亲是大楚帝王,哥哥们都是非常优秀的男子,你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寻常男子自然看不上眼,可是这些男子在同龄人里已经非常优秀了。等到他们变得更优秀的时候,他们的年纪也大了,大都有了家室,也没办法当驸马了。”   酒儿:“……”   那这种情况,她该怎么解决呢?   酒儿问道:“煦年哥哥,你觉得我要怎么办才能找到年纪相当的驸马呢?”   顾煦年想了想说道:“去拜拜吧!”   酒儿:“……”   子不语怪力乱神!   除了文轩阁,还有好些商家都看中了踏青时节的商机。   卖小物件的也很多。   还有解签的。   寺庙道观里的东西到了这里,不去寺庙求个签吧!   女子大都求姻缘,酒儿也拉着顾煦年去求姻缘。   酒儿一手牵着顾煦年,一手提着裙子跑向求签处。   众人见到她来,都纷纷让她先。   酒儿有点不好意思,挥手说道:“你们先啊!不用让我!”   少女们笑道:“公主殿下,您先请吧!”   酒儿不拘小节,但少女们也都尊敬这位让她们减少了许多危险的公主,正是因为她十年前惩处了王裕京都之中纨绔子弟调戏民女的事越来越少,他们才能更自由地出街踏青。   酒儿不再客气,捧着桃木签筒问道士:“你这签准吗?”   道士闲云野鹤的打扮,指着自己撑着的算命幡说道:“我干这行二十年了,现在还没被人打死,你说呢?”   酒儿打量着眼前这人。   留着装模作样的小胡须,一脸的高深莫测,年龄瞧着不过二三十岁,却说自己干了这行二十年,听着怎么有几分像骗子?   不过看这算命幡的确上了年头,估摸着他是继承了师父的衣钵,加上师父带他走街串巷给人算命的时间统共二十年。   酒儿想着自己本来也没多指望这签,便开始摇晃桃木签筒。   道士说道:“公主轻点儿摇,力气太大,好的坏的都摇出来了,我可不知道该怎么解签。”   酒儿瞪了道士一眼,“你这人怎地话这样多!”   她一说话,真就晃出了两根签。   道士叹气:“公主殿下,你看吧!” 第88章 姻缘签   酒儿脸红透。   这都什么事啊!   酒儿撇嘴道:“都怪你乌鸦嘴!”   她说着就要捡起桃木签重新摇,道士却拿走了她摇出来的两只签。   酒儿郁闷道:“这不能重新摇的吗?”   道士拿着两只签说道:“此乃天意。”   他低头看了两只签,长长叹了口气。   酒儿有点紧张。   虽说她上辈子一点儿都不信什么命数,但毕竟是带着记忆轮回,若是命数都是假的,她又怎会活这第二世。   酒儿咽了咽口水问道:“下下签?”   道士摇头……   酒儿一喜:“上上签?”   道士抿了抿唇,不再卖关子。   他抬头看着酒儿说道:“公主殿下,你又两只姻缘签。”   酒儿嘴角抽抽,“命中注定要二嫁?”   这一瞬间,她脑补了很多。   现在随随便便嫁个年纪相当的,过些年发现还是没有爱情,那时候自己年纪大了,男人们年纪也大了,然后从里面挑个年龄相当事业有成丧偶的人当驸马。   这跟她想象中的爱情和婚姻也太不一样了!   道士摇头,“非也非也。”   酒儿急得不行,“究竟怎么回事,你赶紧说啊!”   见酒儿急得抓耳挠腮,顾煦年拿出嫂嫂给他的银子,放了一锭银子在道士面前。   道士抬头看了眼顾煦年,点了点头说道:“好男人啊!真是难得的好男人啊!”   夸赞着的同时,道士手握着银子,正大光明地把银子收到广袖里去。   酒儿气恼道:“你这神棍,收了我煦年哥哥那么大一锭银子,再不给本公主解签,我就把你这摊子掀了。”   道士气定神闲道:“公主殿下不会的。”   酒儿:“……”   全京都都知道她脾气好吗?   她脾气其实一点儿都不好!   跟炮仗似的,一点就炸!   道士收了银子,拿着其中一根签说道:“此乃中签,一则以喜,一则以惧。”   酒儿说道:“这句话我学过。一则以喜,一则以惧,出自《论语.里仁》,意思是一方面因之而高兴,另一方面却因之而害怕。”   道士笑着说道:“公主殿下好学识。”   酒儿问道:“这话的意思是,我和这人成婚又高兴又害怕?”   道士摇头,“婚事乃是吉事,更何况是公主殿下的好事,怎会成婚之时生出惊惧?公主摇桃木签筒之时,这根签一开始出得很快。   但最后像是被签筒黏住了,正签出来后,这签才跟着顺出来,这签所指之人并非公主殿下的正缘。”   “孽缘?”   “算吧。”   酒儿问道:“那我的正缘是什么?”   道士又将另一支签拿了出来,摆在酒儿面前,“公主的正缘乃是好签。”   酒儿怀疑问道:“真的假的?你该不会收了钱,故意说些吉利话吧。”   道士笑道:“贫道若是为了银子说假话,刚才又何必说公主有一段孽缘呢?说公主左拥右抱,共享齐人之福不是更好?”   酒儿想想也是。   她身为公主,多养几个男人也是养得起的。   酒儿问道:“那这上上签是何意?”   道士说道:“这签不是上上签。”   酒儿惊讶,“你不说是好签吗?”   道士笑着说道:“这乃是第零签签王。佳偶耶?神仙美眷也。夫复何求?签意为:对对佳偶,神仙美眷,百年偕老,无须再觅良缘。”   酒儿不解:“既然此签如此好,为什么我还会有段孽缘。”   道士说道:“许是公主殿下开窍晚,许是公主殿下的正缘明悟得晚,才给了别人插入其中的机会。但只要你们两人互表心意后,必定心心相印,琴瑟和鸣,共携白首。”   道士捋了捋胡子说道:“当然,这只是贫道的猜测。感情之事,玄幻莫测,如何发展,公主只需静待即可。”   酒儿:“……”   这说半天跟没说区别很大吗?   酒儿问道:“那我近两年能成亲吗?”   道士说道:“你身为公主,自然是想什么时候成亲,就什么时候成亲。贫道说你暂时不会成亲,你硬是大街上拉个人成亲,贫道也拦不住不是?”   酒儿:“……”   道士说道:“虽说诸事皆有天命,但公主这般惊才绝艳的人物,人定也能胜天。”   酒儿嘴角抽了抽,“你这马屁也拍得太溜了!”   不过这话倒是深得她心。   命数天定,但人定胜天。   她抬头看向秀娥,“给先生点儿银子吧。”   道士摆手,“我已经收过……”   他抬头看向顾煦年。   顾煦年淡淡道:“我姓顾……”   道士点了点头,看着酒儿说道:“我已经收了这位顾公子的银钱了。”   酒儿皱眉说道:“煦年哥哥给你的钱是他给的,你给算的是我的姻缘,我自然也要给你一份儿。”   道士看着秀娥放在桌面上的一锭银子,犹豫了下收了,看着酒儿说道:“既然如此,公主要不要再算点什么,我送公主一支签。”   酒儿问道:“能算国运吗?”   道士说道:“国运自有国师去算,我只算与公主有关的事。”   酒儿说道:“我想算事业,可以吗?”   道士点头,给酒儿拿了另一个签筒过来,“公主殿下,用这个吧。”   酒儿一入手,便知道这签筒是好东西,玄金所做,签也是玄金所铸的签。   她惊讶地看向道士:“干你们这行成本可不低。”   道士笑着说道:“那可不是吗?我们这一行都是在拿命换银子。”   见道士答得牛头不对马嘴,酒儿不多问了,拿着签筒开始摇晃。   这一次不似之前疏忽,摇了两下,一根玄金签就这样直直地出来,好似无论她怎么摇都会出这个签,索性签也不跟她卖关子了。   酒儿将签递给道士的时候有些紧张,“这签如何?”   道士接过签,沉默了。   酒儿紧张道:“该不会……”   道士抬起手打断酒儿的话,他看向酒儿的眼神多了几分山间云雾的缥缈莫测,“公主殿下,这是极好的签文。”   酒儿问道:“该不会也是签王吧?”   道士并未作答,起身匆匆收拾东西。   酒儿见状急了,“你这人怎么回事呀?签文都不解就要跑路?” 第89章 事业签   道士整理着自己的东西,淡淡说道:“此乃送给公主的签,贫道没有说要解释签文呀!”   酒儿见道士收拾东西要走,顿时急了。   哪儿有这种人啊!   她跺了下脚,连忙拉住道士的袖子,“那我的签文是什么呀?”   道士顿了下,从签册里翻找,拿了张签文递给酒儿,“这是你的签文。”   酒儿展开签文看。   “凤凰振翅,遨游九天,潜龙引颈,声震山河。”   这是什么意思啊?   酒儿抬起头正想要问,却见那道士已经走远。   她大吼着问道:“这什么意思啊!”   道士举起手挥别道:“希音公主,贫道玄微,有缘再见!”   酒儿一脸懵逼。   玄微,玄什么玄,微什么微?   却不料身旁的顾煦年惊讶了一下,“玄微道人?”   酒儿扭头看向顾煦年,“玄微道人是什么人?”   顾煦年还未开口,旁边的文宇轩抢先说道:“玄微道人乃是奇人,他所解签,尽数应验,都说他乃是天人,能预言未来。”   酒儿问道:“真这么神奇?”   文宇轩回道:“这是天下皆知的事!”   酒儿:“……”   那为啥她不知道?   文宇轩疑惑道:“不过据说达官贵人找他求签算命他都不算,怎么今日会来这里算命?”   酒儿撇嘴,“假的呗!”   真那么神,来这儿算什么命呀?   如果不是算命,就是来找对象的。   但如果要找对象,哪有刚给她解了一支签就跑路的?   酒儿看了眼旁边听说对方是玄微道人又是激动又是遗憾的少女们,凑到顾煦年旁边小声问道:“煦年哥哥,咱俩是不是银子给太多了,才害得这么多姑娘都没有求到签?”   顾煦年说道:“这只能说她们跟玄微道人没缘分。”   酒儿:“……”   现在都说这么玄乎了吗?   酒儿说道:“我求了两支签,岂不是说明我和他缘分匪浅?”   顾煦年点头,“可以这么说。”   酒儿的黑眼珠子转了又转,“那他会不会是我的驸马啊?”   顾煦年:“……”   酒儿说道:“据我所知,和尚不能结婚,但道士道士有两种,一种是出家道士,是不可以结婚的,一种是火居道士,是可以结婚生子的。”   顾煦年沉默了,用一种难言的目光看着酒儿。   酒儿撇嘴,“煦年哥哥,你干嘛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顾煦年说道:“你知道玄微道人多大吗?”   酒儿看了眼玄微离开的方向,估摸着说道:“二十几吧,大是大了点儿,但只要没婚嫁,大个几岁有什么?”   顾煦年说道:“他至少四十了!”   酒儿惊了,“不是吧!”   顾煦年说道:“修道之人若是得道,外表根本无法判断其年龄。”   酒儿瞪大了眼睛,“还有如此奇术?”   顾煦年淡淡道:“方外之人会些方外之术,不足为奇。”   酒儿顿时想要去追玄微,可哪儿还找的见人啊!   见酒儿着急得厉害,顾煦年问道:“你这是做什么?”   酒儿说道:“追那玄微呀!”   顾煦年皱眉,“你追玄微做什么?”   酒儿回道:“我想把他请进宫里,让他将驻颜之术传授给我娘亲。”   顾煦年劝慰道:“修行之事哪有那么简单?况且贵妃娘娘又不可能真的修行,即便修行也未必有那个天资。你追不上玄微道人,也就说明你与他并无缘分。”   酒儿不再追了,只是颇为好奇地问道:“煦年哥哥,你就没有怀疑过他的身份吗?”   顾煦年说道:“冒认身份无非是为了求财,咱们已经把钱都给了,他又何必多此一举呢?”   酒儿点了点头。   是哦……   她将手里的签文递给顾煦年看,“煦年哥哥,你觉得这签该如何解?”   顾煦年接过签文。   看了眼签文后,心中大惊。   若是他没记错,酒儿问的是前程事业。   凤舞九天,龙翔万里,这可都是君临天下的词!   文宇轩好奇道:“顾小将军,公主殿下的签文是什么?鄙人略多读了些书,或许能说出一二来。”   顾煦年连忙捏紧了签文。   酒儿毫无防备地说道:“签文是……唔!”   酒儿想要说话,却被顾煦年捂住了嘴。   酒儿挥着手脚扑腾,顾煦年看向文宇轩说道:“抱歉,我和公主约好了去钓鱼,先行一步。”   不等酒儿反对,顾煦年就拉着酒儿走了。   顾煦年抱着酒儿走了一段路才将人放了下来。   酒儿用手背抹了抹嘴巴,一脸郁闷地看着顾煦年,“煦年哥哥,你干嘛啊?”   顾煦年说道:“酒儿,江湖术士大都喜欢妄言,这签文的事,你千万别和其他人说。”   酒儿皱眉,“你刚刚不还说他肯定是玄微道人吗?”   顾煦年说道:“我后来想过了,或许他只是为了故弄玄虚,随意搬出了个名号。”   酒儿:“……”   男人的脸,六月的天,变得也忒快了!   顾煦年怕酒儿不上心,特别严肃地提醒道:“酒儿,这件事你切不能和任何人说,更不能和陛下说。”   酒儿皱眉,“我瞧着都是些好词儿啊!”   顾煦年:“……”   就是太好了!   酒儿本就是公主,龙凤之姿形容她也不为过。   但玄微道人看见签文后的反应让他生出了些莫名地想法,除了这个可能,他实在想不出来玄微道人夺路而逃的理由。   他不怕自己想得太多,就怕自己想得不够多!   他刚回京都就听说了太子结党营私的事,陛下还在位呢,太子就这般迫不及待。   若是知道酒儿命数这般贵不可言,天知道他会不会做出些不利于酒儿的事。   大楚自古以来未曾有过女帝,酒儿自己也没那个心思,自然不往那方面想。   酒儿虽然不理解顾煦年的反应,但她知道顾煦年不会对自己使坏。   而且她自己本身就对这签文半信半疑,就连那道士自己都说,人定胜天,她明天要成亲,谁也拦不住!   酒儿抓着顾煦年的手臂说道:“好啦好啦!我都听你了!别丧着张脸了!”   说着她捏着顾煦年的脸往旁边拉,“煦年哥哥,你笑起来才好看哦!” 第90章 贪吃酒儿   顾煦年恢复了情绪,酒儿拉着他去钓鱼。   顾煦年没料到酒儿比自己想象中还要定得住神。   钓鱼一钓就是一下午。   顾煦年许久没有如此悠闲地钓过鱼了。   去了军营后,要吃鱼,都是直接去溪水河边拿刀把木棍一头削成尖做成木叉子,用叉子叉鱼。   为了饱腹捕鱼,和为了乐趣钓鱼,是完全不同的两件事。   两人坐在石头上,手握着竹竿,鱼线垂着,池塘里时不时出现鱼吐泡泡泛起的涟漪。   “哇哦!”   酒儿抬起鱼竿,一条鱼被拉了起来。   “煦年哥哥,这鱼好大!”   钓了条大鱼,酒儿举着鱼竿异常兴奋。   钓起来的草鱼确实很大,把鱼竿都压弯了,若非酒儿手握的鱼竿材质比较结实,指不定这鱼就挣断了线。   顾煦年用石头压住鱼竿一头,帮着酒儿把鱼脱钩放进桶里。   草鱼放进盛着水的水桶里,拼命地扑腾,溅起水花阵阵,酒儿和顾煦年的衣服都被打湿了。   顾煦年说道:“衣服湿了,回去换衣服吧。”   酒儿噘起嘴,“我还不想回宫!”   难得出来一趟,一点儿都不想回宫!   顾煦年说道:“去我家吧。”   酒儿问道:“你家有欢喜的衣服吗?”   顾煦年笑道:“我有银子。”   ――   顾煦年带着酒儿去买衣服。   小姑娘喜欢的东西太多了。   粉的黄的显嫩,绿的清雅,蓝的显气质,红的衬肤色,酒儿一买就买了六七条裙子。   回到镇北王府后,酒儿换了身嫩黄色的衣衫。   她四处没看见顾煦年,问秀娥秀娥也不知道,随意抓了个奴婢问顾煦年所在,“煦年哥哥去哪儿了?”   “二少爷在厨房呢!”   酒儿一惊……   煦年哥哥这是要下厨吗?   酒儿提着裙子往厨房跑,见顾煦年正挽着袖子煎鱼,颇为诧异地问道:“煦年哥哥,你要给我做饭吃吗?”   顾煦年回头看了眼酒儿。   看见酒儿要跑过来,他连忙阻止她:“你别过来,厨房油烟重。”   公主殿下这般娇嫩的贵人,可熏不得油烟。   酒儿才不管这些,凑了过来看,看见顾煦年正在炸鱼,她好奇地问道:“煦年哥哥,你这是做什么鱼?”   “红烧鱼。”   “煦年哥哥,你还会做饭呀!好厉害!”   顾煦年笑道:“前些年潜伏在月宛国打探情报,只能自己找吃的,慢慢地就学会了做饭。”   离开京都的时候,他虽练武不怕苦累,但仍旧是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镇北王府二公子,做饭的事都有家里的厨娘操持。   进入军营之后,他才知道外面的生活究竟有多磨练人。   顾煦年做饭出乎酒儿意料的利落,将煎炸好的鱼盛盘,炒锅入油 放入蒜瓣、葱、姜片、花椒、红尖椒炸香,再放入煎好的鱼,舀一点黄酒浇进去,最后加入半碗水,少盐,大火煮到滚沸后转小火,加少糖,最后大火收汁装盘,撒入香菜碎。   酒儿闻着芡汁的香味儿,口水都快掉了下来。   顾煦年见酒儿这般,将其中一盘递给酒儿,“你饿了就先吃吧,我再给你弄几个菜。”   迟了些才知道厨娘突发疾病的顾夫人赶过来,她准备带酒儿和顾煦年去外面吃饭,却不料闻到了饭菜的香气。   “谁在做饭啊?”   她走进来,看见酒儿惊慌地抬起头。   酒儿正在吃鱼,被顾夫人一吓,被鱼刺卡着了,连忙低头干呕。   顾夫人也被吓了一跳。   她连忙坐过来给酒儿拍背。   好在酒儿临危不乱,回过神后稍稍镇定了些,不一会儿就靠着灵活的小舌头把鱼刺弄了出来。   顾夫人见酒儿没事了,连连道歉:“公主殿下,臣妇并非故意吓公主,往公主恕罪。”   酒儿挥手,“没事没事,是我自己不小心。”   顾夫人松了口气。   还好是希音公主。   若是换了别的贵人,她这一吓,有得她受的。   顾煦年看着顾夫人说道:“嫂嫂,你和哥哥且再等等,我再弄几个菜。”   得知顾煦年做饭,顾夫人惊讶不已,“你还会做饭?”   顾煦年笑道:“离家这些年,学了些手艺,恰好今日厨娘不在,给你和哥哥露一手。”   顾夫人笑道:“我看给我和你哥哥做饭是次要,主要是给公主做饭。”   若是真那么想给他们做饭,怕不是回家那日便做了。   顾煦年没有否认,轻笑着说道:“今日和公主去钓鱼了,这些鱼若是今日不吃,她明日就吃不着了。”   顾夫人问道:“需要我帮忙吗?”   顾煦年说道:“嫂嫂,你歇着吧,我一会儿就好了。”   顾夫人点了点头。   她看向酒儿,发现酒儿握着筷子不知所措。   想着自己刚刚突然间出现吓得孩子鱼刺卡住了喉咙,顾夫人说道:“公主殿下,你且吃着,臣妇先告退了。”   顾夫人走得很快,唯恐走得慢了,耽误酒儿进食。   顾夫人走了,酒儿回头看向顾煦年,“煦年哥哥,顾夫人会不会笑话我呀?”   顾煦年轻笑着说道:“在我印象里,你可不是会在意别人看法的人。”   酒儿:“……”   说她任性吗?   好吧,她是挺任性的!   大楚唯一公主都不能任性,那她这个公主也当得太憋屈了!   酒儿继续开开心心地吃自己的鱼。   半个时辰后,顾煦年说道:“可以吃饭了。”   “嗝――”   顾煦年哭笑不得,“公主还要再吃点儿吗?”   酒儿看着灶台上摆放的菜,馋得咽了咽口水。   她觉得自己还能再吃。   但是……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鼓起的肚子,但似乎肚子不太允许。   顾煦年一眼看穿了酒儿的心思,笑着说道:“走吧,一会儿饿了就再吃点。”   酒儿用力点头。   镇北王府很大,厨房到正厅有一段距离,酒儿刚才只吃了鱼没吃米饭,饿得很快,走到正厅就觉得自己还能再来两碗饭。   坐下之后,酒儿不需要再缓缓就拿起筷子。   顾煦年说道:“你先吃点别的。”   酒儿点头……   她已经吃了一条鱼了,得给煦年哥哥的哥哥和嫂嫂留点儿。   不然她作为客人,也太不把自己当客人了! 第91章 你愿意娶公主吗?   或许因为是自己钓的鱼,酒儿吃着别的菜,虽然每道菜都各有各的好吃,但她还是觉得鱼最好吃。   她眼巴巴地望着已经秃得只剩骨架的鱼。   怎么大家吃鱼吃得这么快啊!   好几条鱼呢!   顾煦年递过一个盘子,里面是去了刺处理好的鱼肉,还给她淋了一勺芡汁,“吃吧……”   酒儿又惊又喜地看向顾煦年。   她感动地说道:“煦年哥哥,你也太好了吧!”   顾煦年宠溺地揉了揉酒儿的头发,轻笑着说道:“吃吧……”   处理过的鱼肉吃起来没有负担,酒儿吃得比之前更爽。   呜呜呜……   自己钓的鱼就是香!   当然煦年哥哥的手艺也的确很好!   见酒儿吃得香,顾瑾年和顾夫人的心情完全不一样。   顾夫人觉得酒儿和顾煦年关系好,对镇北王府来说是件好事,酒儿深受陛下宠爱,和各皇子都关系好,镇北王府和酒儿交好,可保镇北王府长年的昌盛。   顾瑾年却想得更远了些。   酒儿和顾煦年关系这般好,又正值酒儿到了招驸马的年纪,顾家和皇家本来就有婚约,若是陛下什么时候记起来了,顾煦年就得当驸马了。   许多年前他觉得顾煦年和酒儿成亲对镇北王府来说是件好事,但是现在顾煦年九年里已然立下了许多战功,颇有父亲昔日的风范,近些年顾人豪传回家书,都有提起让顾煦年接班的事。   顾煦年若是成为了驸马,陛下哪里舍得让自己宝贝闺女的丈夫上战场,那顾家的家业谁来继承?   陛下看在公主殿下的面子上赏赐的,与自己握在手里的,终归是不一样的。   但无论是乐见其成,还是提心吊胆,他们两人都没有开口。   酒儿要嫁谁,都是一句话的事。   除非对方舍了全家老小,甚至宁愿株连九族都不娶公主殿下。   酒儿回宫那日,恰逢楚昶招顾煦年进宫。   顾煦年和酒儿一起进宫,进了宫门之后,酒儿自个儿回后宫去,顾煦年去见楚昶。   见到只有顾煦年一个人过来,楚昶问道:“酒儿呢?”   顾煦年躬身行礼回道:“公主殿下回寒香宫了。”   楚昶看向福公公:“命人去把酒儿叫来。”   福公公点头应是,立即吩咐人去叫酒儿。   不一会儿,酒儿来了。   她在寒香宫屁股还没有坐热,正准备跟娘亲说她在外面遇见了一个高人,年纪过了四十,瞧着却还像二十来岁的男子。   酒儿先给楚昶行了一礼,然后就直接凑过去抱着楚昶的手臂撒娇,“爹爹,想我啦?”   楚昶笑着点了点酒儿的鼻子:“还不是操心你的婚姻大事。”   酒儿的笑脸一下子变成了哭丧着的表情。   她委屈地说道:“爹爹,月妃娘娘还不够你关心的吗?你怎么还在想我招驸马的事呀?”   楚昶哭笑不得,“月妃只是一个妃子,能和我唯一的女儿相提并论吗?”   闻听楚昶的话,宫女们都心里暗暗嘀咕。   近些时日楚昶专宠月妃,宠爱月妃的架势比起当年专宠梅妃都有过之而无不及,像是老房子着了火,一发不可收拾。   结果……   还是比不上希音公主。   后宫中的女子再美丽再受宠,也不过是陛下一时兴起想要赏花折下闻香的那朵花儿,希音公主才是陛下心里永远的心头肉!   酒儿听见楚昶这话,一时间不太敢提自己不想嫁人的事。   爹爹永远爱她,永远把她放在第一位。   她若是说不成亲,会伤爹爹的心!   那位玄微道人给她算了两支姻缘签,说不定真的是要她嫁两次呢?   早点错过错的,才能和对的相逢!   酒儿没有吭声,顾煦年却替她说了话:“陛下,仓促草率的婚姻对公主殿下而言百害而无一利。”   楚昶看向顾煦年。   顾煦年身姿颀长,身形挺拔,像一棵笔直的白杨,眉目俊朗,双瞳有神,轮廓刚毅,颇有些他年轻时候的影子。   楚昶问道:“顾煦年,你觉得希音公主如何?”   顾煦年老老实实地答:“秀美端庄,仪态万千,文通武略,奇女子也。”   酒儿听着笑出了声。   秀美端庄,仪态万千,这是形容她的吗?   楚昶看了眼自己没个正行的女儿,看向顾煦年摇了摇头,“顾煦年,你这不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吗?”   顾煦年却一本正经地解释道:“公主肤如凝脂,手如柔荑,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称得上秀丽二字。她的性子虽活泼了些,但懂的礼节都懂,从来没有做过不合规矩的事,体恤民生,在民间声望极好,昨日出游,个个都夸公主殿下,对公主殿下尊敬万分,这样的公主自然称得上端庄优雅,仪态万千。   至于文通武略,臣在千里之外的南疆都有所耳闻,想必陛下比臣更清楚公主是多么的文采斐然武艺高强。”   楚昶是个宠女狂魔,听到有人夸自己闺女,开心极了。   尤其是顾煦年一本正经地夸,这种不说谎话的老实人有理有据地夸自己闺女,更是让他心头爽快。   楚昶问道:“你觉得我的小公主是极好的女子,对吗?”   顾煦年点头,“是的……”   楚昶看了眼被夸了之后乐得找不着北的酒儿,看向顾煦年说道:“若是你要娶妻,会娶公主这样的女子吗?”   顾煦年闻言一惊。   酒儿也是一惊。   楚昶看着顾煦年发愣,眉心皱了起来,“难不成你觉得朕的宝贝女儿配不上你?”   顾煦年惶恐得连忙跪地,他抱拳说道:“公主殿下金枝玉叶,臣乃是粗糙汉子一个,不是个会疼人的,配不上公主这般惊才绝艳的女子。”   楚昶眉心越皱越紧,“你不喜欢公主,在朕跟前说什么缓让公主嫁人的话?若是公主成了老姑娘,你负得起这个责任吗?”   顾煦年双手撑地,将头埋得更低了。   看见顾煦年这模样,楚昶愈发地来气,随手捞起砚台就要砸人。   这狗东西,竟然敢不喜欢他女儿!   让他娶公主是瞧得起他!   给脸不要脸! 第92章 最漂亮的公主殿下   酒儿被楚昶突然间提让顾煦年娶她的事惊得脑袋发懵,见楚昶要朝着顾煦年砸砚台才回过神来。   她连忙抓住楚昶的手,“爹爹,这强扭的瓜不甜。你女儿长得漂亮,又有爹爹和众多哥哥做靠山,还怕嫁不出去吗?何苦为难刚刚打了胜仗归朝的小将军呢?”   楚昶被拦下,稍稍恢复了些理智。   刚刚大胜而归自己亲封的将军,一气之下把人脑袋砍了,边疆将士谁还肯卖命啊!   更何况这人老爹手下还带着一大帮兵呢!   楚昶看着顾煦年说道:“真不娶我女儿?”   顾煦年抱拳说道:“回禀陛下,臣常年行军,无法陪伴公主左右不说,还时时刻刻都有性命之忧,公主这般尊贵的身份,应当寻一安定的男子过安稳的生活。”   楚昶抬了抬眼皮,“若你担心这个,大可不必。你若成了驸马,朕自然不会再派你去边疆打仗,你只需要日日哄朕的小公主开心便是。”   顾煦年回道:“臣是个粗人,只会行军打仗,无法哄公主开心。”   楚昶又生气了。   这顾家老小离开京都前,那可是口口相传的文武双全。   不就打了九年仗吗?   就成粗人了?   不想娶他女儿,也用不着找这么恶劣的理由!   酒儿见楚昶生气,连忙搂着他的肩膀给他抚胸口顺气,“爹爹,别气别气!是酒儿不喜欢煦年哥哥,不是煦年哥哥瞧不上酒儿。”   楚昶知道酒儿在替顾煦年说话,哼了一声说道:“他都这么对你了,你还护着他!”   酒儿笑道:“我跟煦年哥哥都九年没见了,能有什么感情啊?您硬生生将我和他扯在一起,我也不会幸福呀!”   楚昶说道:“可我瞧着,你跟他在一起,笑得比什么时候都要灿烂。”   那日寿宴……   他看着月妃翩翩起舞,在场的人也都看得如痴如醉。   酒儿和顾煦年自顾自地说笑,一下子便入了他的眼。   他了解自己的宝贝闺女。   酒儿虽然对谁都和和气气的,嘴巴又甜,乐于助人,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才百倍还之。   但是她和顾煦年一起时的那种笑意,让他仿佛看到了自己年少时陷入爱情的模样。   那种相合的氛围感,是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回想酒儿年幼时,初去文渊阁学习,隔三差五缠着自己闹着不学习,她母妃更是为让她乖乖上学操碎了心,偏偏自己一时兴起,让顾人豪把他文武双全的小儿子叫进宫来做几天陪读,酒儿的坏习惯竟然真的慢慢减轻了许多,头也不痛了,眼也不花了,四肢也不无力了,先生们对她的评价都从――   “公主殿下十分聪慧,就是性子惫懒了些。”   变成了――   “公主殿下颇有陛下年轻时的风范,文韬武略,皆不在话下。”   楚昶一直觉得,顾人豪的小儿子和他的宝贝闺女缘分匪浅。   两家本就有婚约。   那时候他和顾人豪并肩作战,志投意和,便定下了婚约,原本定的是温酒和顾瑾年的婚约。   但因为温扫眉不肯进宫,温酒也不肯跟他回京都,顾家生了两个儿子,而他也一直没有女儿,这件事便不了了之。   直到酒儿降生。   他如今贵为帝王,婚约作不作数自然由他说了算,他最重要的还是看重酒儿对顾煦年的态度。   他是帝王,也是父亲,自然希望女儿能嫁个好的,嫁个自己喜欢的。   酒儿这么些年来,从来没有表露过喜欢谁的想法。   但她和顾煦年在一起,笑容却总是格外地甜。   酒儿撇嘴,“我笑起来本来就是蜜似的甜呀……我跟爹爹在一起的时候,笑得更甜两分呢!”   楚昶被酒儿哄了半天,没忍住破了功。   他点了点酒儿的鼻子,“你呀!”   酒儿还小的时候,他总想着留酒儿在宫里一辈子,自己能养着她一辈子。   但他老了……   当太子笼络权臣的时候,他第一次发现自己老了。   因为老了,所以死期也近了,他的儿子已经开始准备着他的身后事,盼着他死了。   死亡是每个人都不能避免的结局。   帝王也不例外。   他希望自己能在活着的时候,亲自送自己最宠爱的女儿出嫁。   楚昶见一个无意娶,另一个也没想法嫁,他便不勉强了。   楚昶看着顾煦年说道:“公主的婚事乃是朕的心事,顾卿近些时日无事,带着公主四下多走走,顺道熟悉熟悉阔别已久的京都。”   “臣遵命!”   ――   南方安定下来,楚耿暂留京都。   顾煦年本就是去南方历练,如今南方无事,他更不用去南边。   现在闲了下来,他有许多时间陪着酒儿多见见京都男子。   春尽夏至……   初夏时节,河边举办花灯会,许多男男女女都会到此地,在茫茫人海中寻找属于自己的缘分。   酒儿太阳落山才出宫。   顾煦年在宫外等她。   顾煦年看着黄昏中走来的酒儿,一身华丽的衣裳伴着金光而来,金色丝线在红袍上绣着凤凰,泛着金色的微光,明丽中带着股温柔的气息。   冰肌玉骨,明眸皓齿,白嫩可爱的笑容,清纯明媚的容颜,又自带一身无畏的傲气。   又骄傲,又美丽。   顾煦年说道:“酒儿,你今日穿得会不会……”   酒儿提着裙摆转圈圈,“煦年哥哥,我今天穿得不好看吗?”   她一脸委屈地说道:“我觉得很好看呀!”   顾煦年好笑道:“我只是觉得你今日穿得过于好看了些!”   听到顾煦年夸自己好看,酒儿N瑟地叉腰哼哼道:“这还差不多!”   她出宫几次,一直没有遇见合适的,梅贵妃很是操心她的婚事,便将一切都怪在了她平日穿着过于寡素之上。   梅贵妃特意命人给她备了这身衣服,说是要想吸引男人,得先把自己给打扮得漂漂亮亮。   她本来想表明自己不以色侍人的立场,但这衣服委实太好看了!   酒儿举着广袖N瑟地挥了挥,负在身后说道:“一会儿去了那花灯会,本公主定要做那惊艳全场的女子!” 第93章 走丢   南柳河边。   日暮时分,商贩都已经到了位。   花灯也都挂上了长廊。   酒儿和顾煦年往河边走的时候,天色已经暗沉了下来。   参加花灯会的人,几乎都戴着面具,越靠近南柳河边,越没有不戴面具的人。   酒儿入乡随俗,也要买面具戴上。   女子多用仕女妆容的面具,亦或是造型别致的金色面具,酒儿却选了一款钟馗的面具。   她戴上面具,双手握成爪子模样,猛然凑向顾煦年面前。   顾煦年配合地装作被吓了一跳的模样,“啊!”   酒儿取下面具,乐得哈哈大笑。   她笑着说道:“煦年哥哥,你胆子好小哦!我戴的是钟馗面具,又不是恶鬼面具!”   顾煦年谈笑间拿起一个恶鬼面具戴上:“我是恶鬼,你是钟馗,恶鬼自然怕钟馗。”   酒儿被顾煦年逗得大笑,立即又戴着面具和顾煦年玩了起来。   顾煦年玩闹的过程中,将银钱付了。   酒儿追着顾煦年,顾煦年跑在前面躲,但人实在是太多了,追着追着,突然间谁一声喊,一大群人涌了上来,人挤人挤人,酒儿被推来搡去,一群跑过去了,她站稳的时候,便不知道顾煦年去了哪儿。   顾煦年被人流携着往前,回头怎么也看不见酒儿,不一会儿便被人群推着到了河边。   人群都围在岸边看花船,他终于松了口气。   他开始往回走找酒儿,可一路走到卖面具的小摊前,也没见到酒儿。   顾煦年急得厉害,想着酒儿或许也被人流卷到了岸边,连忙又往岸边走。   此时的酒儿为了去追顾煦年,也为了凑热闹,跟着人群到了岸边。   看热闹肯定要站在最前排,在秀娥的帮助下,她艰难地挤到了最前面,还没抬头看清楚大家在看什么热闹,后面的人推了一下。   “啊!”   她挥着手想要抓着点儿什么,但她刚挤到最前面,前面空空荡荡,哪儿有能让她抓的东西,扑通一声落了水。   “公……小姐!小姐!”秀娥急得在岸上大喊。   但她不会水,下去根本救不了人。   她急忙抓住旁边的人问道:“你会不会浮水,快救救我家小姐!”   接连问了好些人,大家都说不会。   就在此时,酒儿却自个儿在水里脱掉了被水草缠住的碍事外袍,从水里冒了个头出来。   “小姐!小姐!”秀娥在岸上喊。   酒儿刚刚在河里瞎扑腾,已经游到了离岸有一段距离的地方。   此时头顶喊了一声:“先上船吧。”   酒儿仰起头。   月色之下,一张吓人的钟馗面具现出来。   船上的人吓着了,指着河里的酒儿说道:“鬼!水鬼!”   酒儿连忙摘了面具,露出白净的脸,璀璨如星的眸子沁了水越发的明亮,盈盈的眸光里闪动着水意。   红色外袍里面是一件红色的衣衫,沾了水更显得红艳,衬得肌肤愈发得白皙,墨鸦色的发原本用一根淡金色的簪子固定,被水一冲,簪子勉勉强强挂在头发上。   一张明艳无双的脸,满脸沁着水的嫩,梨涡浅浅地笑着,眸色潋滟着水光,月光照耀下,夜风浮动着,波光粼粼的水面都好似在衬着她的美。   花船上的男子被酒儿的外貌所慑,愣在当场。   酒儿见对方发怔,不满地拍了下水,“你这船我能不能上啊!不能上我游回岸上了!”   这个天说冷也不冷,但穿着裙子泡在水里实在不好受。   花船上的男子回过神,连忙附身弯腰伸手去拉酒儿。   酒儿举起手,衣袖顺着手臂下滑,露出纤细白皙的肌肤,男子一下子看得有些痴。   酒儿握住了男子的手,却没感觉到他用力,有点生气,“你干嘛啊!耍我呢!”   要帮忙就好好帮忙,不想帮忙就别假惺惺的,这不耽误事儿吗?   男子闻言连忙用力。   酒儿怕他用力到一半又撒手戏弄自己,借着男子的力,脚踩在船身,自个儿一跃跳到了船上。   男子还在使力,酒儿自个儿跳上了船,他的身体往后仰去,酒儿一拉把人拉了回来。   这一下子就抱了个满怀。   酒儿满不在意地推开他,撩起裙摆,把裙摆放在船外面拧水。   男子看着酒儿恣意的模样,心神已然不受控制地随着酒儿动作而摇曳。   好软的人儿!   好香的人儿!   好美的人儿!   酒儿发现男子盯着自己看,抬头看过来,“你老看我干嘛呀?关心我吗?”   男子用力点头。   酒儿说道:“我刚刚落了水,真关心我,还不快去给我备点热茶过来去去寒。”   明明已经是春末了,但夜晚的河水,没了日头照着,还是有些刺骨。   男子回过神,连连说道:“姑娘稍等,我这就去拿热茶。”   他进去拿热茶,拿了热茶就要走。   好友拉住他的手臂,忍不住笑道:“你呀,今日怎地这么傻?”   “啊?”   “她落了水,最迫切的事是什么?”   “是什么?”   好友摇头叹气,折扇拍了下他的肩,“白兄,是换衣服呀!”   男子恍然大悟,连忙问船上的女子借衣服。   好友见状,拿着折扇又是一拍,“白兄,你找姑娘们借什么衣服!你拿你的衣服给她穿呀!”   白夕琉皱眉,“这不合适吧?”   好友任然摇头笑,任然旁边的女子也捂嘴笑。   这位白公子,经商一流,家财万贯,却真的一点儿都不懂男女情调!   任然不让船上的女子借衣服给白夕琉,白夕琉只得找了自己的衣服出去。   白夕琉把衣服递过去,“我没穿过,干净的。”   酒儿接过衣服闻了闻,闻出的确没人穿过的味儿后,看向白夕琉已然空空如也的手,“热茶呢?”   白夕琉回过神,连忙又进去拿热茶。   白夕琉拿着热茶出来,发现酒儿不见了。   他四处寻找酒儿的时候,换好衣服的酒儿出现在他眼前。   湿掉的头发散了下来,披在肩头,衣服于她而言有些大了,裤腿挽着,广袖因面料太华不好挽起,她一边往外走一边还在努力。   她抬头看向白夕琉,盈盈一笑道:“今日之事,多谢啦!” 第94章 上岸   料子是极好的料子,银白色的衣衫泛着月色和花灯的光。   月光下的人,肤如凝脂,眉目如画,白得发光。   酒儿见白夕琉一直看着自己,好笑说道:“你一直看着我做什么呀?”   酒儿指了指岸上,“去岸上玩儿呀!”   白夕琉让船靠了岸,跟着酒儿下了船。   秀娥一直跟着花船走,酒儿一下船,她就迎了上去,“小姐,你没事吧?”   酒儿握着秀娥的手说道:“我没事……”   秀娥吸了吸鼻子,“吓死我了!”   酒儿好笑地给秀娥擦眼泪,“你怎么那么胆小啊!我是谁啊!我可是天下无双艺高胆大的……”   快要报出名号的时候,酒儿顿了下,抬起手指轻轻点了下秀娥的鼻子,“你家小姐很厉害,你难道不知道吗?”   秀娥委屈……   她知道归知道,但还是害怕啊!   她都想好了,如果公主殿下就这么没了,她也不用回宫等待陛下和贵妃娘娘处罚了,直接就跳入水里,陪公主殿下去了。   秀娥积攒的委屈绷不住,眼睛一酸就开始掉眼泪。   酒儿好笑得不得了,想要给秀娥擦眼泪,往怀里一掏才发现衣服都换了,哪儿来的手帕。   这时候旁边递过来一张手帕。   酒儿看向白夕琉,眉眼弯弯道:“谢啦!”   她拿过手帕给秀娥擦眼泪,“乖啦!别哭。今天好不容易出来玩儿,你哭兮兮的,我还怎么高兴地玩耍呀!”   听酒儿这么说,秀娥连忙止了哭。   酒儿见秀娥不哭了,放下心来。   酒儿四处张望了下,没看见顾煦年,人海茫茫,也懒得找了。   她戴上钟馗面具,看向白夕琉问道:“你要不要也买个面具?”   白夕琉瞧见人人都有面具,也去买了一个,他挑了个银色的面具,不是人面妆容的面具,只能遮住上半张脸,还能瞧得见下半张脸的轮廓。   两人戴上了面具走在一起。   酒儿个子高挑,生了一张乖顺白嫩的脸,平日里大家的注意力都放在她漂亮的脸蛋和跳脱的性格上,身形因为纤细大家都不会觉得如何。   如今穿着男子的长袍,头发也散着,带着面目狰狞的钟馗面具,好些人都把他当做了男子。   “这人怎么穿了身不合身的衣服来花灯会?”   “可惜披头散发的,蓬头垢面的,还带了张可怕的钟馗面具,即便面具下的脸再如何俊朗,也显得过于邋遢了些。”   “倒是他旁边公子气质不凡,衣服是上好的缎子,手上的玉扳指瞧着也是不俗之物,银色面具遮了半张脸也挡不住他的气质!”   来花灯会的女子大致分为两种,一种是和情人来约会的,另一种则是来花灯会上找情人的。   大楚讲究父母之约媒妁之言,但也崇尚自由恋爱。   勇敢追求爱情的女子非常多,瞧见了喜欢的,你推推我,我推推你,便丢了女子的矜持主动上前了。   一个身着杏色裙衫的女子被好友们推了出来,站在白夕琉面前,鼓足了勇气说道:“公子,我猜灯谜遇见了难,你可否帮帮我?”   白夕琉正要以好友相伴拒绝,酒儿推了推他的肩膀,“白兄,去猜猜灯谜呗!”   白夕琉有意要给酒儿留下好印象,怕酒儿误会自己不善财迷怕露怯而不敢去,便答应了下来。   岸边有一长排的花灯。   每盏花灯上都有一个灯谜,若是猜对了灯谜,便可以半价买走,但若是实在喜欢,不差钱的主儿也可以加钱买下,当然若是只想猜猜灯谜,也是可以的。   花灯节的花灯都比往日要贵一些,即便半价对老板来说也是赚的,主要是凑个气氛。   身着杏色裙衫的姑娘瞧上一盏桃花灯。   桃花内的红光映着脸庞,颇有些人面桃花相映红的美。   灯谜是:千里莺啼绿映红。(打一成语)   姑娘问白夕琉:“公子可知晓这灯谜是什么成语吗?”   白夕琉略一思忖后说道:“应当是:有声有色。”   姑娘回过神来,猛然拍了下手:“千里莺啼是声,绿映红是色,可不就是有声有色吗?”   她满眼冒星星地看向白夕琉,“公子,你好厉害!我想了好久都没想出来。”   白夕琉微微一笑,“姑娘客气了。”   解了灯谜后,白夕琉准备和酒儿再走走,一转身却发现,酒儿已经不见了。   白夕琉准备去找酒儿,却被姑娘拉住了手。   白夕琉连忙拉开对方的手,“姑娘,男女授受不亲,请你自重。”   杏色裙衫女子委屈:“我生得不好看吗?”   她帮娘亲磨豆子磨到很晚,刚刚才到这里,还没来得及买面具,好些男子都主动跟她搭讪,要送她花灯送她花,怎么这人这般嫌弃她?   白夕琉:“……”   好看是好看的,但比起那从河里冒出头来的出水芙蓉花,面前这位姑娘是美是丑甚至是男是女对他来说都不重要。   白夕琉说道:“你长得很美,但在下已心有所属,抱歉。”   白夕琉说完,便转身去找酒儿了。   杏色裙衫的女子有些难过,上前两步拉住了白夕琉的手。   白夕琉回头看了眼她,眼神里流露出些许疑惑:“姑娘,还有什么事吗?”   杏色裙衫的女子扬起一个笑,指了指一个方向:“你的女朋友往那边走了。”   白夕琉抱拳行礼:“多谢姑娘。”   白夕琉走了后,杏色裙衫的女子满脸怅然。   她原本有些赌气,想着若他回头露出厌恶或者生气的神情,她就给他指反方向。   但他眼神里没有嫌恶,也没有任何的负面情绪,只是单纯的疑惑。   这样好的男子,她哪能再对他不好?   愿他和他朋友能度过愉快的花灯会吧!   杏色裙衫的女子转身回去准备买下花灯,却不曾想被一青衫男子抢了先。   她急忙快走过去,“公子,我十分喜欢这花灯,可否将此灯让与我?”   男子瞧了她一眼,笑着说道:“你花灯与你十分相称,我送你吧。”   女子先是诧异了一瞬,然后低头羞涩一笑。   花灯会上,又一段缘分在夜色灯光中徐徐展开。 第95章 花灯长廊见   白夕琉顺着杏色裙衫女子所指方向朝着酒儿追去。   没一会儿便撞见了一直在掀人面具的酒儿。   酒儿戴着钟馗面具捉鬼,看见戴鬼面具的就上去捉鬼,掀开面具发现认错人之后就当做在玩游戏,还装模作样地来两句:“恶鬼,还不快随判官我去阎罗处!”   脾气好的跟她应和两句。   脾气差的骂她一句神经。   酒儿要么配合着演演戏,要么当做耳旁风听了就忘,然后继续找她的煦年哥哥。   对方听见酒儿的女声愣了下,旋即配合着说道:“判官大人,小人留恋人间,千万不要勾我到地府去!”   酒儿跟着男子唱戏一般念了起来,“你可知大人我为你折返人间多少趟!有何不舍,本判官帮你断了这念想!”   对方望着酒儿的钟馗面具说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小人尚未娶妻生子,怎么也得娶了妻,生了孩子,给父母送了终,将孩子养育成人,给妻子留下些钱财,才能随大人而去啊!”   酒儿故作沉思地捋了捋并不存在的胡须:“念在你尊老爱幼的份儿上,本判官便再许你阳寿六十载。”   男子躬身行礼:“多谢大人。”   看见酒儿与一男子交谈甚欢的模样,白夕琉快步走了过去。   “你在这做什么呢!”   酒儿回过头,看见是白夕琉,乐呵呵地笑道:“捉鬼呢!”   男子瞧见酒儿有男伴,便重新戴好面具去寻自己真正的缘分了。   男人看男人,眼光还要准确些。   他看见了白夕琉衣衫华贵气质不凡,腰带是金镶玉,折扇的吊坠更是不凡,更别提他手上的玉扳指。   对方有这样的男伴,他就不自不量力了。   酒儿往白夕琉身后瞧了瞧,“那位杏色裙衫的姑娘呢?”   白夕琉说道:“我帮她猜了字谜,想必她已经买好花灯随朋友继续游玩儿了。”   酒儿打趣笑道:“白兄,你可真是不解风情啊!那位姑娘显然是对你有意,你不与她提着花灯散散步?”   白夕琉看着面前戴着钟馗面具的人,满心的无奈。   好友都说他不解风情,堪称世上最无趣之人。   但他觉得,面前的人才是真正不解风情的人。   白夕琉说道:“我想和你一起散步。”   酒儿一脸为难道:“可是我要找人。”   白夕琉问道:“找谁?”   酒儿说道:“找一个带着鬼面具的少年,他面具下面生了张好看脸。”   听到少年,白夕琉震了一下,“他是……”   酒儿回道:“他是我爹爹的好朋友的儿子,今日我是和他一起来的,他如果找不找我,肯定很着急。”   听到这层关系,白夕琉松了口气。   他害怕听见“未婚夫”这样的字眼。   若只是父辈相熟的青梅竹马,倒也不算是什么碍事的关系。   白夕琉说道:“他叫什么,我帮你找吧。”   酒儿回道:“顾煦年……”   白夕琉怔了下,“镇北王府那位小将军?”   酒儿眼睛一亮,“你认识他?”   白夕琉摇了摇头,“只是对他的事迹有所耳闻。”   酒儿笑道:“没见过也没关系,他长得很好看,很好认的!你摘下面具发现人长得好看,你就问问他是不是顾煦年。”   白夕琉哭笑不得。   哪有这么找人的?   酒儿立即朝他挥手,“白兄,时不我待,我们现在就分头找人吧!”   看着酒儿蹦蹦跳跳跑远,白夕琉大喊道:“找到了怎么通知对方啊?”   酒儿朗声回道:“一个时辰后,无论找没找到,咱们都在花灯长廊见!”   眼见着酒儿没入人群,白夕琉有种说不出的失落感。   不过很快他便打起了精神来。   先替她找人吧!   若是自己先找到人,说不定还能打听下对方的事。   白夕琉找人的方法不像酒儿那般粗暴,见到带着鬼面具的人,便拦下礼貌地问话:“请问你是顾煦年吗?”   对方摆了摆手,知道认错了人,就道歉离开。   顾煦年怕酒儿找不到自己,一直没有戴面具,他在人群中张望了许久都没有见到酒儿,心里急得不行。   就在此时,耳边传来一个声音。   “请问,你是顾煦年吗?”   顾煦年闻声望去,看见一个银衫男子正在问一个带着鬼面具的人话。   他迈开步子走过去,“我是顾煦年,你是谁?”   白夕琉见到顾煦年,愣了一下。   少年比他高上许多,身形挺拔,臂膀有力,宽肩窄腰,穿了身月白色的衣服,清雅起来的武夫,连贵公子都自叹弗如。   白夕琉行了一礼说道:“温姑娘在找你,我只是帮着她找你。”   顾煦年皱了下眉。   温姑娘?   但很快他就反应过来。   梅贵妃姓温,她不想暴露身份,自称温姑娘。   顾煦年点了点头,“她人呢?”   白夕琉说道:“之前跟她约好了,一个时辰后,在花灯长廊见。”   花灯长廊挂满了各种具有艺术气息的花灯。   这里的花灯不对外售卖,是花灯节的筹办者买下来布景,只供男男女女小憩弹琴,竹子和竹子之间,往往只会坐一对情侣,甚至是中间还会留些空位,唯恐自己说的情话被人听去了,或是听了些不能听的话。   花灯长廊非常的长。   顾煦年看向白夕琉问道:“是这头,还是那头?”   白夕琉愣怔住,有些尴尬地回道:“当时温姑娘跑得快,我没来得及问。”   顾煦年知道酒儿跳脱的性子。   他轻轻点了点头说道:“这样,咱俩一人在一头等着,这样省得她一会儿找不到人又难过。”   白夕琉不想酒儿难过,点头同意了此事。   顾煦年说道:“你在这边等着吧,我去那边。”   白夕琉拉住了他,“你就在这边休息吧,我朝那边走。”   他记得酒儿是往那边走的,他想更早一点看见酒儿。   顾煦年点了点头,“那就辛苦白公子了。”   顾煦年坐在长廊上,看着男男女女提灯夜游,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羡慕吗?   还是羡慕的。   花前月下,你侬我侬,瞧见了都不由得唇角上扬。   更别提自己遇见了。 第96章 温酒儿   顾煦年和白夕琉各在长廊一头。   花灯流光溢彩,照耀着有情人,长廊上的男男女女说着悄悄话,两人各立一头,像是等着自己的情缘到来加入其中。   酒儿找了一个时辰。   没找到顾煦年,她很是失落。   好好的花灯会,没有好好游玩,净顾着找人了。   还是秀娥提醒,她才想起和白夕琉约好了一个时辰后花灯长廊见。   花灯长廊依岸而建,非常地长,平日里都是河边游玩着小憩的地方,今日其他处都很热闹,只有这处,像是专门留给情人说悄悄话的地方,十分的安静。   夜色沉沉,花灯盏盏。   酒儿走向长廊,一眼就看见了顾煦年。   顾煦年没有戴面具,他一身月白色的长袍立于长廊,映着皎皎月色,仿佛与那天上月融为了一体。   酒儿突然间来了恶趣味。   白夕琉的衣服太宽大些,刚刚找人的时候发现有买衣服的,她现在已经换上了新衣服,换完衣服又理好已经干了的头发,她买了一盏花灯,戴上面具朝着顾煦年走去。   她身着娇俏的翠绿色,手持一盏淡绿色的兰花花灯,戴着一个翠绿色的面具,面具上洒满了荧粉,在花灯微光的照耀下,仿佛一个绿莹莹的仙子。   她故作不经意地想要从顾煦年身旁经过。   却不料月白色的身影拦住了她。   她往右,月白色也往右。   她往左,月白色也往左。   酒儿娇俏地抬起头,用眼神表达着愤怒。   顾煦年抬手掀开了酒儿的面具。   白皙如玉的手指掀开面具,露出明媚无双的脸。   莹白如玉的肌肤,绯红如花的唇,盈盈如水的眸子,花灯的光照耀着,漂亮得要命。   酒儿恼得厉害,“你怎么认出的我?”   她明明都没说话,抬头瞪他之前一直低着头。   顾煦年轻笑道:“身形骗不了人。”   酒儿一把夺回面具,哼哼道:“我不是你要找的人。”   顾煦年见酒儿还要玩儿,只得配合着行礼道歉:“是我失礼了,敢问姑娘姓什么?”   酒儿回道:“我姓温,怎么了?别说你朋友姓温!”   顾煦年好笑着说道:“敢问姑娘是否叫做温酒……”   笑容在顾煦年脸上凝固。   温酒儿……   温酒……   酒儿乐呵呵地说道:“没错!本姑娘正是温酒儿是也!”   顾煦年看着面前骄傲着小N瑟的酒儿,有一瞬间的恍惚。   好似时间流速骤然变慢,周遭的人一瞬间蒸发不见,酒儿随着夜风吹起的黑发在空中慢慢地晃荡,明亮的眸子泛着花灯的光,好似潋滟着水光。   酒儿抬起手在顾煦年眼前挥了挥,“煦年哥哥,你发什么呆啊?”   顾煦年回过神。   周围的人声再度入耳,面前的女孩儿正用水盈盈的眸光看着自己。   他扬起嘴角,“温姑娘,你可是在找什么人?”   酒儿的大眼睛滴溜溜地转,好半天后说道:“我在找这花灯会中最俊朗的男子!”   她是出来找对象的。   她的驸马自然是这天下最最俊逸的男人!   顾煦年说道:“那我陪姑娘去找,可好?”   酒儿说道:“当然好呀!”   顾煦年又说道:“我有个朋友在长廊另一头,我们带上他一起吧。”   酒儿知道顾煦年说的是白夕琉。   酒儿故作不知地问道:“你那朋友,长得可俊俏?”   顾煦年一怔。   那位白公子,虽然带着遮了半张脸的面具,但还是依稀可见容貌的俊俏。   酒儿见顾煦年迟迟不答,眯着眼睛笑道:“你怎么不说话呀?难不成是觉得他还不如你俊俏,不知如何作答?”   顾煦年摇了摇头淡淡道:“我那朋友戴着面具,不知全貌,不予置评。”   酒儿勾着顾煦年的下巴问道:“我瞧公子长得好生俊俏,想来比你更加俊俏的人当世应当不超过十三个。”   顾煦年问道:“为何是十三个?”   酒儿笑着说道:“你猜?”   半晌后,顾煦年才回过神来。   他笑着说道:“莫不是你家中父亲兄长加起来有十三人?”   酒儿故作惊讶,“你怎么知道?”   顾煦年被酒儿戏精上身的模样弄得一阵好笑,“好了好了,我们还要忙着替你找对象呢!现在去拉上我那朋友,一起去替你找情缘。”   酒儿拿过顾煦年手里的面具戴上。   她提着花灯问顾煦年:“你说你那位朋友见到我,能像你一样一眼认出我吗?”   顾煦年轻笑着说道:“他若是见过你,肯定能认出来。”   酒儿问道:“你确定?”   顾煦年回道:“但凡见过姑娘的人,都会过目不忘。”   两人顺着长廊往另一端走。   卿卿我我的小情侣们说着些羞人的话。   酒儿听得面红耳赤。   她握住顾煦年的手往前快走,“时间紧,任务重,咱们走快点儿。”   酒儿拉着顾煦年几乎是在跑。   乌墨似的长发飘了起来,拂在顾煦年的脸上,生出些微的痒意。   他有些出神,跟得踉踉跄跄。   突然间,酒儿松了手。   他一个晃神,惯性往前,撞在了酒儿身上。   酒儿被撞,连忙转过身扶住他,“煦年哥哥,小心些。”   顾煦年稳住身形后问道:“怎么了?”   酒儿举着花灯指了指前方,“我去逗逗你朋友,你找个地方躲起来。”   顾煦年笑着打趣道:“你怎知道那是我朋友?”   酒儿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一圈后说道:“我猜的呀!你长得好看,他也长得好看,你们肯定是朋友。”   顾煦年望着跟前眼波盈盈的女孩儿,梨涡浅浅地笑着,说不出的动人。   “他好看吗?”   “好看的呀!”   酒儿回完话,提着花灯便去试探白夕琉了。   顾煦年看着酒儿走向白夕琉,心里突然间有些堵。   他抬起手按了按胸口。   是几年前的旧伤复发了吗?   酒儿戴着面具路过白夕琉身畔,白夕琉毫无反应。   之前被顾煦年一眼认出来,都不带试探怀疑的,白夕琉却看都没看自己。   酒儿暗想……   真是个呆子!   她这么漂亮的美人儿从旁经过,都不多看两眼的吗? 第97章 煦年哥哥的就是我的   酒儿替白夕琉发愁。   他这般木讷,以后怎么娶得到媳妇啊?   迟早跟她一样被父亲母亲逼婚,有得他受的!   不过看在白夕琉跟自己不熟悉的份儿上,酒儿又来来回回多走了几次。   但是……   徒劳无功……   最后她直接站在了白夕琉面前,抬头怨念地看着对方。   刚刚一口一口姑娘叫得亲热,换身衣服换个面具就不认识了?   白夕琉早就注意到了酒儿,一个身形纤细苗条的美人儿一直在自己身前晃,他又不瞎,自然看得见。   见对方怒瞪着自己,白夕琉解释道:“姑娘,我在等人。”   酒儿掐着温柔如水的声音问道:“你在等谁呀?”   白夕琉觉得面前的女子声音悦耳颇有两分熟悉,皱了皱眉却没多想,实诚地回答道:“等朋友……”   酒儿将花灯递过去,“你接了花灯,我就是你的朋友。”   酒儿第一次来花灯会,不懂花灯会的规矩。   互赠花灯,便是定情之举。   白夕琉连忙拒绝:“姑娘,实在抱歉,在下已心有所属,不能接你的花灯。”   酒儿惊诧不已。   旋即,他抬起手朝着顾煦年招手喊:“煦年哥哥!快来!这儿有个叛徒!”   白夕琉瞪大眼睛。   煦年哥哥……   顾煦年?   看见顾煦年过来了,酒儿掀开面具看着面前惊惧不已的男人。   她一双水盈盈的桃花眼带着打趣的笑意,“白兄,你的意中人是谁啊?今日没来花灯会吗?”   白夕琉瞪大了眼睛看着酒儿娇俏的脸。   怎么会……   不等他回话,酒儿便挽住了顾煦年的手臂,“煦年哥哥,我还以为咱们仨都是没有对象的可怜人!没想到白夕琉是个叛徒,他已然有了意中人。”   白夕琉连忙慌张地挥手解释:“不是的,我……我没有……”   酒儿眉眼弯弯道:“白兄,不用不好意思,我和煦年哥哥都好羡慕你们这些有心上人的。”   她看向顾煦年抬了抬下巴,“是吧,煦年哥哥?”   顾煦年看着酒儿水光潋滟的眸子,轻轻点了点头。   酒儿看向白夕琉,“白兄,煦年哥哥说他今日要给我找出花灯节最俊朗的男子,你觉得有谱吗?”   白夕琉脸色煞白。   他抿了抿唇说道:“你应当不乏追求者才是。”   酒儿说道:“想娶我的人倒是的确不少,但他们都是贪图我的……贪图我家的钱财,我今日蒙面找夫婿,才能隔绝那些图谋不轨的人。”   白夕琉还想再说点什么,酒儿拉着顾煦年的手说道:“你刚刚说是在哪个台子上办选美来着?”   顾煦年指着一处高台说道:“就那儿吧。”   酒儿说道:“那可是花灯会筹办方的台子,他们能让咱们借用吗?”   见酒儿遇到了困难,白夕琉说道:“我去说吧。”   酒儿问道:“你认识他们吗?”   白夕琉点了点头。   酒儿拉了拉顾煦年的手,“煦年哥哥,快给白兄些钱!”   顾煦年拿出银袋,白夕琉连忙摆手,“温姑娘的事,在下义不容辞。”   酒儿笑道:“这钱不是给你跑腿用的,是租台子的费用。”   白夕琉点了点头,“应当花不了什么钱,我给就好了。”   酒儿却摇头,拉起他的手,拿过顾煦年的银钱袋子,塞到他手里,“咱俩朋友归朋友,但也不能随便花你的钱呀!”   白夕琉抿了抿唇,“可这是……”   他看了眼顾煦年,“这是顾兄的钱。”   酒儿嘿嘿笑,“煦年哥哥的就是我的,没事的。”   煦年哥哥一直都在给她花钱,小时候又是买冰糖葫芦又是买糕点,长大了又是买衣服又是买面具,反正债多不愁,欠顾煦年的,算不上什么欠。   白夕琉目光幽幽地看了两人好几眼。   他抿了抿唇,到底还是什么都没说。   他找到筹办者,跟筹办者说了几句,筹办者便帮着搬台子上的东西,把台子空出来给他们用。   白夕琉拿着银袋子回来,递还给顾煦年,“顾兄,他们不要银子。”   酒儿眼睛发亮,“白兄,你的面子好大呀!”   白夕琉好笑,“你这是在笑话我吗?”   酒儿用力摇头,“不不不,我这是真心地夸你!”   酒儿否认完,拿过顾煦年刚回到手里的钱袋子,看向顾煦年说道:“煦年哥哥,你这银子就给我选夫君吧!”   酒儿拿着银钱就跑。   戴好了面具跑到高台,举着银袋子说道:“这里有五百两,今日场中长得好看还没有心上人的男子都过来排排队!”   顾煦年好笑地摇头。   看来这银袋子,今天是保不住了。   白夕琉看着顾煦年眸中晃动的温柔和宠溺,微微皱了皱眉。   花灯的光在两人身上晃动,一个在闹,一个在笑,青梅竹马的情谊,是这般模样吗?   顾煦年和白夕琉一起走向酒儿。   只有两人的时候,白夕琉问顾煦年,“敢问顾兄,你是否喜欢温姑娘?”   顿了顿,他又补充说明道:“顾兄,我问的是男女之情,不是兄妹之谊。”   顾煦年诧异地看向白夕琉。   他想说没有。   但不知为何开不了口。   他脑海中闪过酒儿的盈盈眼波。   酒儿有一双很漂亮的眼睛,映着日月的光辉,漾着水波的笑意,好似春光明媚,又好似灯火璀璨。   白夕琉看顾煦年这模样便懂了,他笑着说道:“我不会轻易认输的。”   顾煦年看着白夕琉。   白夕琉迎着他的目光说道:“我喜欢温姑娘。”   顾煦年抿了抿唇,没说什么。   酒儿本就要嫁人,这位白公子生得俊朗,和酒儿也算投缘。   只是……   这些时日陪着酒儿游玩。   酒儿随性跳脱的性子,一点儿都不像是要嫁人的模样。   他抬头看向站在台子上的酒儿。   酒儿撒着碎银子把人聚集了过来,举着手里的银票说道:“这里是五百两银票,若是……若是……”   就在此时,她注意到了顾煦年看她的目光。   她从台上跳下来,拉着顾煦年站到台上去,给大家展示说道:“若是在场尚未有心上人的男子中,有比这位公子更英俊的,便可以得到我手里的五百两银票!” 第98章 小心眼儿   五百两。   这对绝大多数人来说都是一大笔财富。   甚至好些人穷其一生都赚不了这么多钱。   台下有人喊:“姑娘,你花那么多银子把人找了出来,若他不喜欢你,岂不是白忙活了?”   酒儿高傲地扬起下巴,“爱喜欢不喜欢!他不喜欢我,我就当长长见识呗!”   台下又有人喊:“这位公子够英俊的了,你还要找更英俊的,怕是不好找啊!”   酒儿笑道:“若是好找,我干嘛还花这么多银子长见识?”   台下的人打趣道:“你若是要找英俊的男子,我看在场很难有比这公子好看的!你为何不直接选他呀?”   顾煦年看了眼酒儿。   酒儿盈盈笑道:“他是我得不到的男人!”   任然下了花船,和好些女子说笑了几句,见到此处有热闹,从人群中走出来。   他看着酒儿说道:“你拿这人作比较,难不成他是你心上人?”   酒儿回道:“不是……”   任然仰头问道:“既然不是,为何要挑个比他更英俊的?”   酒儿想了想说道:“你说得也有道理,比他差一些也行,但也得是场中最好看的男子才行!”   任然笑道:“他也算是场中人,挑比他差的还不如直接挑他,还是说他已有婚配?”   酒儿笑道:“那倒没有,只是他无意娶妻。”   任然说道:“姑娘,你这心理不可取,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今日你以他的外貌作为标杆,日后是否还会以财富衡量对方,甚至以权贵职位高低将其与其他人做对比?”   酒儿郁闷了。   她就是想招个驸马,怎地还碰上说教的了?   顾煦年觉察到酒儿不快,看向任然说道:“这位兄台,你不必操心这些。以她的才貌和家世,对自己的夫婿有任何要求都是合理的。”   任然举着折扇摇来晃去,迈着步子踱来踱去,晃着脑袋说道:“天下之大,拾掇拾掇貌比潘安宋玉的倒是能找出来一些,天下首富除了大楚之主,也就是可以争一争天下首富几个家族,范围一下子就缩小了大半,再加上权势,这全天下能满足要求的也就几个世族。   而这些世家子弟,若是娶妻,那也得是门当户对。再生得好看些,可挑选的余地那实在是太大了。   他们不说看不看得上这五百两,就算只是寻乐子,也得挑挑对方的颜值。姑娘想找美男子,却连面具都舍不得揭开,未免太没诚意了。”   任然是个浪荡公子哥儿,说这长篇大论,为的只是让酒儿掀下面具罢了。   他对自己的激将法很有信心。   酒儿直接翻了个大白眼,“你废话好多!瞧不上我这五百两的,不来就是!我又不是嫌五百两银子烫手的人!”   虽然身处皇宫,金银珠宝应有尽有,但酒儿却不是没有金钱概念的人,她知道买一串糖葫芦多少钱,也知道买一块桃花糕多少钱,若是那人瞧不上这五百两,那她就省了五百两!   任然表情僵硬住。   这妮子怎么不按照常理出牌呢!   不过他也没放弃。   他准备直接朝着台上走。   他对自己的容貌有着绝对的自信。   却不料被人拉住了手臂。   他一回头,发现是白夕琉,疑惑问道:“白兄,你怎么在这儿?”   他往白夕琉身后瞧了瞧,“与你同行的姑娘呢?”   白夕琉看了眼台上的酒儿。   任然瞬间会意,顿时愈发地好奇起来。   天下第一钱庄的公子瞧上的女子,究竟是什么颜色。   他抽出手说道:“白兄,我去去就下来。”   任然跳上了台,看向酒儿说道:“若是姑娘满意在下的容貌,可否以真面容示人。”   酒儿淡淡道:“我不满意你,你下去吧。”   任然面具下的脸僵硬住。   他强撑着说道:“姑娘尚未看见我面具下的脸呢!”   说着,他便自顾自地取下了面具。   酒儿看过去,诧异了一下。   围观者则纷纷吸了一口气。   “此间还有如此绝色!”   “不想男子也能生得这般美!”   任然风流,自然有风流的本钱,罗里吧嗦一大堆还觉得自己能迷到酒儿,容貌自是不俗。   同顾煦年的硬朗相比,任然是阴柔的美。   粉面薄唇,眼带桃花,男生女相的美。   他靠着这模样,可以说是男女通吃,靠着一张脸皮,不用花钱,到哪里都是美女群绕,有钱有权的朋友都乐意带着他一起玩儿。   任然很满意酒儿惊讶的模样。   他N瑟地扬起下巴,“姑娘,还满意在下的样貌吗?”   酒儿收起惊讶的神色,沉默了会儿后问道:“你是……姐妹?”   任然朗声笑了起来,“就算我长得好看,你也不必说我是女子吧?”   酒儿:“……”   顿了顿,她说道:“你在男子里,算不上俊朗的。在女子中,也算不上漂亮的。你自夸好看,合适吗?”   酒儿欣赏的是男女分明的美,男子的阳刚之气,女子的柔和婉约,这雌雄莫辨的颜值,她实在是欣赏不来。   酒儿看着笑容僵在脸上嘴角抽抽的任然,淡淡说道:“公子有自信是好事,但抱歉,我喜欢的是像男人的男人。”   闻听这话,人群里起了笑声。   然后有人喊道:“下来!”   旋即众人齐喊:“下来!下来!”   任然看向酒儿,不服气地问道:“你觉得我不好看?”   酒儿拍了拍顾煦年的肩膀,“例子在这儿呢!你是比他高,还是腿比他长,或是肩膀比他宽?女子看男人,看的不仅仅是脸部皮相,还有身材气质。有自信是好事,但自信过了头还不接受别人的评价,怕是以后有得你伤心!”   任然心里有气,想要论个是非曲直。   顾煦年拦在任然面前,“身为男子,要有气度。”   酒儿在顾煦年身后跳着说道:“就是!气度!你心眼儿怎么这么小啊!我就是不觉得你好看呀!还不允许我有点个人判断呀!”   眼见酒儿仗着有人护着在那里N瑟,任然愤怒不已。   白夕琉见状,连忙上来劝架。   任然心里有气,“你护着她,她瞧得上你吗?” 第99章 表白   酒儿大眼睛珠子一转。   这两人认识啊?   白夕琉帮了她,她不能让白夕琉丢了面子,立即表态道:“白夕琉长得比你好看多了!”   任然:“……”   任然气得牙痒痒,“你这评判未免太过主观了!”   酒儿顿时不乐意了,走到三人前面,举着花灯指指点点地说道:“你们三个站一排!”   任然皱眉,“你谁啊?”   却不想,顾煦年和白夕琉真就站好了。   酒儿不管不听话的任然,看着众人说道:“这位公子不服气我的评价,现在由大家来评判一下可好?”   大家都是来凑热闹的,有参与感自然更好。   齐齐应声道:“好!”   酒儿站在三人身旁,花灯先指向任然,“大家觉得这位公子长得俊,就鼓鼓掌。”   掌声四起……   任然得意地看向酒儿。   这个没眼光的小丫头,根本不懂得什么叫做美丑!   酒儿再指向顾煦年,“大家觉得这位公子长得俊,麻烦鼓鼓掌!”   一瞬之间,掌声排山倒海一般,甚至还伴随着几个女子的尖叫声。   “顾将军,我喜欢你!”   不知道人群里谁喊了一声,顿时议论纷纷。   然后又冒出几个女声喊起来。   “顾将军,我也喜欢你!”   酒儿笑得不行。   她看向顾煦年笑道:“煦年哥哥,你不娶妻,要伤多少女子的心啊?”   顾煦年哭笑不得。   他陪着她玩儿,她反倒笑话起他来了。   酒儿看向台下激动的众人说道:“姑娘们,含蓄些!顾将军他的确英勇又帅气,但他心中只有家国天下!今日是给我招夫婿,不是给他找媳妇儿!不许抢我风头啊!”   酒儿俏皮地眨了下眼睛,引得下面人大笑。   任然听到下面的人喊顾将军,很快便反应过来顾煦年的身份。   酒儿看向一脸懵逼的任然,“服输了吗?”   任然再看向酒儿,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顾煦年说她天下男子都能配得上,能配得上天下任何男子的人,岂不是只有……   大楚公主楚酒儿!   任然深谙不知者不罪的道理。   他佯装不知酒儿身份,气焰消了些,却还是保持了自己的傲气,“既然觉得我不如这位公子的多,那我勉强认了,但你逮着谁都说比我好看,我不服气。”   酒儿颇为意外。   这是还要和白夕琉比一比。   酒儿凑到白夕琉面前问道:“你们认不认识啊?”   白夕琉笑道:“认识的……”   酒儿满脸惊恐,“那他干嘛还要和你比较?”   白夕琉轻笑,“任兄自负容貌i丽,比较在乎容貌。”   酒儿说道:“那你要和他比吗?”   白夕琉问道:“你觉得我好看,还是他好看。”   酒儿肯定回道:“当然是你好看啊!”   白夕琉笑道:“那就比比吧。”   说着,白夕琉便摘掉了面具。   面具一摘,又是一群少女浪叫。   酒儿笑得不行,提着花灯说道:“觉得这位公子长得俊俏的,麻烦大家鼓鼓掌。”   掌声四起……   但到底稀疏了些。   顾煦年是周正款,那种正统帅哥里的巅峰,身板硬朗,又有人认出了他,名声加成之下,那掌声如雷贯耳。   任然是那种雌雄莫辨的长相,有着男子的身形体魄,又有着女子的柔美,他自负长得好看,很受欢迎也是情理之中。   酒儿有点尴尬。   瞧见任然一脸得意,酒儿凑到白夕琉跟前问:“你要不要表演个什么才艺拉拉票。”   白夕琉笑道:“没关系,你觉得我比任然强就够了。”   酒儿看向任然,“你叫任然啊?”   任然吓尿了。   希音公主记住他的名字了?   任然连忙摆手,“名字不重要!既然你没瞧上我,那我就先走一步。”   说着,任然便跳下了台。   后面没人喊他停下,他稍稍舒了口气。   公主殿下大人大量,应当不会和她计较!   酒儿的确没和任然计较的意思。   她连忙招呼道:“今日不谈感情了,觉得自己长得不错的,都上来听听掌声呗!若是见着鼓掌的人里有自个儿中意的,便可河边散散步,长廊聊聊天。”   酒儿不给自己招驸马了,改给男男女女牵起了红线。   如此这般说辞之下,很快有人蠢蠢欲动。   对方是个很普通的少年,鼓掌的人只有零星几个,但也很快牵手成功聊上了,证明审美并不统一,无论什么样貌,都能有瞧得上的人。   有了好的开始,一个接一个上台,这选美大会慢慢变成了相亲大会。   酒儿促成了一段又一段的好姻缘,最后自己还是什么都没捞着。   酒儿掀开面具长叹一声:“找夫君好难啊!男人全都跑了。”   上台的男子有一个算一个,全都配对成功了。   其实有两个还不错的,奈何没等她掀开面具,人就自己跳下台跟中意的女子跑了。   酒儿觉得自己今天不是翘首以盼驸马的大楚公主,而是大楚月老。   白夕琉笑道:“你旁边不是还有两个吗?”   酒儿看向白夕琉,只见白夕琉笑得格外温柔。   她突然间懂了点儿什么。   煦年哥哥陪着她玩闹也就罢了,白夕琉怎么也乐意陪她瞎玩瞎闹?   她看向白夕琉,“白兄,你该不会……”   白夕琉的眼神一点点亮了起来。   觉察出来了他的心意,没有躲避他,是不是意味着愿意接受他?   酒儿眯起眼睛问道:“你是不是知道我身份了,想跟我套近乎?”   白夕琉一脸懵逼。   酒儿一本正经地说道:“我可不管我爹爹和哥哥们的事,你跟我套近乎也没用!”   酒儿说着就拉着顾煦年的手臂离开。   白夕琉连忙追过来解释:“我只知道你姓温,我不知道你父亲和兄长是谁。我家里经营着许多产业,不缺钱财,也算是有些世交好友,用不着特意和谁套近乎。”   白夕琉拦在酒儿面前,逼停了两人。   白夕琉看着面前不同于初见如红牡丹般明艳,仿若林中翠竹亭亭玉立般的酒儿,特别认真地表白道:“温姑娘,方才在船上初次见你,我便倾心于你。” 第100章 楚昶中毒   酒儿很慌张。   从未如此慌张过。   这是人生头一次,有人跟她说喜欢。   想当驸马的人很多,但第一次有人说喜欢她。   酒儿指了指自己,“你……喜欢我?”   白夕琉用力点头。   酒儿看向顾煦年。   顾煦年抿紧了唇。   白夕琉注意到酒儿本能投向顾煦年的眼神,坚定地说道:“温姑娘,你现在不喜欢我没关系,我们可以慢慢相处,你还有很多时间了解我。”   酒儿看向白夕琉,有些为难。   按理说,有人喜欢她,她应该感到高兴。   比起两个人没有感情基础就在一起,有一方喜欢另一方,这段婚姻都会过得容易些。   但她还是不想选他做驸马。   他很温柔,对他也好,就像煦年哥哥一样照顾她宠着她。   只是他太温柔儒雅了,总让她想起天天让自己念书的少师。   亦或者是……   她压根儿就不想嫁人。   她还是想过上辈子那样的人生,边塞喂马,驰骋疆场。   但两世为人,这一世和上一世,总归是不同的。   她有了疼她爱她的爹爹,她知道爹爹对她的安排,一切都是出于爱。   酒儿抿了抿唇,正欲说明自己的情况。   不是谁都想做驸马的。   她得把自己的情况说清楚。   白夕琉误以为酒儿会拒绝,连忙说道:“温姑娘,三日后我们在这里再见一次吧!若你来了,我保证余生会倾尽一切对你好。若你没来,我就当你是我人生里一场绚丽的美梦。”   白夕琉太害怕被拒绝了。   他说完便转身匆匆离开。   刚才酒儿看顾煦年的眼神,让他感到害怕。   从小到大,他什么都能轻易得到,唯有这位初次见面便偷走他心的女孩儿,让他觉得像是手中握不住的沙,唯恐其从指缝中溜走。   酒儿看着白夕琉离开,想要喊住他。   顾煦年握住了她的手臂。   酒儿回过头,“煦年哥哥……”   顾煦年说道:“你有三日考虑时间,不必急于一时。”   酒儿沉默了下去。   她清楚知道自己不喜欢白夕琉。   白夕琉于她而言不过是初次见面的人,但若是有个人喜欢她,她瞧着也不讨厌,和这样的人成婚,总好过随便拉个人成婚。   酒儿轻轻点了点头,随顾煦年回宫。   顾煦年带着酒儿骑马回去。   马背上颠簸,酒儿问道:“煦年哥哥,你觉得白夕琉怎么样?”   顾煦年回道:“他配不上你。”   酒儿噗嗤一声笑出来,“我也觉得他配不上我。”   顿了顿,酒儿更正道:“准确来说,是他打不过我。”   酒儿双腿一夹,身下马骤然飞驰。   夜风之中,酒儿朗笑着说道:“若是白夕琉有煦年哥哥你般武艺,闲来无事打打闹闹,婚后生活也不算无趣。”   顾煦年望着夜风之中酒儿白嫩的脸,心里生出些复杂的滋味。   打打闹闹的婚后生活……   白夕琉即便有他的武艺,想必也舍不得。   顾煦年拉紧了缰绳。   马骤然急停。   酒儿吓着了,好在顾煦年及时搂住了她的腰,才没整个人飞出马去。   停稳了之后,酒儿回过头气恼地瞪着顾煦年,“煦年哥哥,你吓死我了!”   顾煦年看着酒儿问道:“成亲之前,你要不要去看看边塞风光。”   酒儿惊讶地看着顾煦年。   她清澈的瞳孔迸射出前所未有的光亮。   顾煦年说道:“若是成了婚,你便更难离开京都了。”   他哪里不知道她对京都之外的向往。   就像她生活在宫里的时候,总想着往宫外面跑。   她已经到了宫外面,却还想再看看更为广袤的天地。   一旦成了婚,有了家庭,若是再有三两个孩子,她哪里还分得出心神去外面走走瞧瞧。   顾煦年看着酒儿说道:“你还有三天时间,好好想想。”   他知道酒儿急着成婚是为了楚昶。   他也知道酒儿对白夕琉没有情意。   若是两情相悦,放弃自由,倒也说得过去。   但只是为了父母的期待,随随便便地嫁人,他怕酒儿后悔。   沉默间,两人骑着马到了宫门口。   顾煦年先下了马,再抱着酒儿下了马。   “今天你应该累了,早点休息。”   酒儿轻轻点了点头,朝着皇宫里面走。   快走到宫门口的时候,酒儿回过头,看着顾煦年说道:“煦年哥哥,若我想去北疆,你会带我去吗?”   顾煦年重重点头。   本该在天际翱翔的鹰,不该只被关在华丽的金笼子里。   酒儿笑了笑,举起手朝着顾煦年挥了挥。   当她转过身的时候,笑容渐渐淡了下去。   她已经做出了决定。   现在不是战时,自己去边疆也没什么意义,按照爹爹的意思嫁人,成全这一世的父女情谊。   不过……   有一个人懂她的志向,懂她的理想,懂她散漫的性子和对只有的向往,这就够了。   有人过着她想过的人生,她时时关注着顾煦年的消息,就当她也那般又活了一遍吧。   ――   三日后……   酒儿仔仔细细打扮了一番。   白皙的脸蛋儿上扑上桃花粉,唇瓣染成豆蔻红,眉眼细细描绘了一番,清丽的面容更明丽了两分。   头发梳成垂鬟分肖髻,戴上回环花簪固定,再细细缀上九枚花钿,明媚动人,又娇俏可人。   她穿着一身红裙,如那日一般明艳,好似烈火鸟从火焰中升腾而起,振翅欲飞。   酒儿梳妆打扮了一番准备出宫和白夕琉会面。   她会和白夕琉说清楚自己的身份,越谈谈自己的想法,以及对未来的想法,然后再让对方决定要不要做驸马。   酒儿刚和秀娥准备出寒香宫,就有宫人慌慌忙忙地过来禀告。   对方来得急,和匆忙出门的酒儿撞在了一起。   宫人连忙道歉行礼:“公主恕罪!是奴才不长眼。”   酒儿见对方是冲着寒香宫来的,摆手说道:“没事没事。”   她说完就要走,却被宫人拦住,“公主殿下,陛下中毒,危在旦夕,您快去元清宫瞧瞧吧!”   酒儿瞪大眼睛,“爹爹中毒了?这是怎么回事?”   不等宫人回答,酒儿便提起了裙子,朝着元清宫奔去。   秀娥连忙追上去,但没一会儿就被酒儿甩没了影。 第101章 争吵   酒儿奔向元清宫,皇后和宁妃都已经到了。   酒儿扑进去的时候,宁妃皱眉拦下她说道:“陛下病重,你还穿一身红!”   皇后在旁边说道:“酒儿穿得喜气,就当给陛下冲冲喜,或许酒儿一来,陛下就能好转呢?”   宁妃撇嘴……   哪儿有这么神?   宫里宫外都说楚酒儿是小福星,不过是陛下疼爱她吧。   她跟陛下撒撒娇,陛下答应了她的请求,受惠的人便觉得她是自己的福星了。   一来二去,传得神乎其神。   皇后看向酒儿,“酒儿,你进去看看你父皇吧。”   酒儿看了眼哭得眼通红的皇后,轻轻点了点头。   酒儿进了屋,看见齐御医正在给楚昶施针排毒。   这些年过去,齐太医也从太医变成了御医,文御医年老卸任之后,便由他接替了太医院院首之位。   太医院有一个算一个的厉害御医,全都在这儿了。   酒儿怕打扰齐御医,退了出去看向福公公问道:“福公公,我爹爹怎么回事?怎么会中毒?”   宫中万物送到爹爹面前,都会有人先试一遍。   这么多年都没出过事,怎么会突然间中毒?   福公公还没说话,宁妃就刮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月妃,“你父皇为什么会中毒,你得问问这个狐媚子!”   梅贵妃的恩宠由盛转衰,她还幸灾乐祸来着。   月妃入宫之后,她仿佛看见了当年的事件重现,男人永远都爱年轻漂亮的女人,但她年轻漂亮那会儿,也没得过楚昶如此盛宠。   月妃跪伏在地,瘦削的背脊轻轻抖动着,许是伤心,许是害怕。   酒儿皱眉,“月妃下的毒?”   月妃抬起头,一张极具异域风情的完美面庞哭得梨花带雨,“公主殿下,此事与我无关。今日陛下得闲,来我宫中小憩,我给陛下倒了杯酒,陛下饮下便中了毒。可那酒……是宫中之物啊!”   酒儿看着面前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女人。   她觉得,这件事或许并不简单。   正如月妃所言,宫里的万事万物,都是有人先检查过再落到她手里。   哪怕是她本人,在进宫伺候她爹爹之前,都是全身上下里里外外都洗干净了,确定没有携带任何危险物,这才准许进宫侍奉她爹爹左右。   而且……   若是要做这种事,哪会如此明目张胆?   会这般明目张胆投毒的人,断然不会是贪生怕死之辈,不会像月妃一般哭哭啼啼地求旁人相信她。   酒儿的眉头越皱越紧。   不一会儿,梅贵妃及宫中各妃嫔都赶了过来。   齐御医施针结束,从里面出来。   皇后问道:“陛下怎么样?”   齐御医说道:“我已替陛下排出毒素,再过几个时辰,陛下便会醒来了。”   皇后闻言愣了一瞬。   她皱眉问道:“还要好几个时辰才能醒?”   齐御医回道:“臣虽替陛下排除了体内残留的毒素,但仍有一部分毒素已然入体,需要通过药物进行中和消解,这需要一定时间。”   皇后点了点头。   酒儿问道:“齐御医,我现在能进去看看爹爹吗?”   齐御医回道:“可以,但是不能太吵闹。”   酒儿点头,“我知道的。”   酒儿进了屋,立即就将门关上,将所有人都拦在了外面。   宁妃想要发脾气,被皇后拦下。   皇后瞪了她一眼,“没听见齐御医说吗?陛下需要静养,不许大吵大闹!”   宁妃气急,“皇后娘娘!希音公主一个人进去,把所有人都关在外面,像话吗?”   皇后冷冷道:“人多口杂,众人进去之后,你一句我一句,吵着陛下怎么办?”   她看了一眼关上的门,淡淡说道:“陛下醒来,第一个想要见到的人,想来就是酒儿,由她在旁边照看着,最好不过了。”   宁妃气得牙痒痒,但也没办法说个什么。   论身份,皇后是后宫之最,皇后纵着酒儿,她一个妃子能说个什么呢?   宫外的太子皇子们闻讯都纷纷进了宫。   酒儿把门关着,所有人都在外面等着。   楚昶在宫里能被人下了毒,证明下毒的人必定就是宫中之人。   有过宁妃给楚子翰下毒的事,酒儿觉得外面的人个个都不可信,她只相信她自己。   她坐在床边,看着楚昶鬓边的白发,心里面难受得厉害。   她的爹爹,真的老了。   外面的众人等的时间久了,总有些不耐烦的。   太子皱眉:“怎么能只让酒儿在里面?”   于情于理,即便只能进去一两人,都应当是他这个太子,和他的母后,伴在父皇左右侍奉着。   十皇子楚子F说道:“太子,现今还未查明毒害父皇的人是谁,人人都有可能是毒害父皇的凶手,在父皇醒来之前,我们还是在外面乖乖候着的好。”   太子皱眉,“那酒儿为何能在里面?”   小时候,酒儿乖巧,他瞧着也喜欢,但毕竟年龄差太大,他的儿女都比酒儿要大,他喜欢酒儿,完全是为了讨好自己的父亲。   近些年来,因为他和权臣走得过密,父亲对他愈发生厌,这种来自于父亲的厌恶,对他而言无异于一种否定。   看着楚昶对酒儿的宠爱,他在这段被父亲厌恶的生活里,渐渐分离出了嫉妒和不甘心。   明明他是父皇的儿子,是大楚的太子,却从未拥有过父亲看酒儿时慈爱的眼神。   十皇子楚子F说道:“太子,全天下唯一没有理由伤害父皇,也不会伤害父皇的人,只有酒儿。后宫的妃子们可能因为被冷落而不甘,你我可能会因为父皇的偏心而不甘,但酒儿拥有父皇最多的宠爱,她没有任何理由伤害父皇。”   十皇子楚子F的母妃是齐妃。   楚昶称帝前,皇后是楚昶的正妃,齐妃是楚昶的侧妃,这么多年在后宫的地位稳固,又生了楚子F和楚子丕这对双胞胎皇子,地位更是稳固。   因此楚子F的话,在众兄弟中,也算是有些分量。   太子和楚子F争执了起来,“你这话什么意思?难不成这后宫之中和我们这群儿子当中,还有人会害父皇不成!” 第102章 楚昶清醒   太子失宠,仍是太子。   楚子F恭恭敬敬行了一礼后,直起身继续表达自己的态度,“在事情调查清楚之前,一切皆有可能。太子你如今进去,也做不了什么。咱们几个兄弟中,真的要有人进去,也该是六哥进去。六哥医术深得齐御医真传,说不定还能帮上点什么忙。”   见太子和十皇子吵得不可开交。   皇后连忙呵斥道:“行了!一切等陛下醒了再说!若是你们进去乱作一团,陛下出了什么岔子,算谁的罪?”   这一下子,众人都安静了。   楚昶中毒,现在尚未清醒,齐御医说几个时辰后会醒,但具体几个时辰,齐御医也没说。   若是真的有人趁乱再加害楚昶,进去的人有一个算一个都得治罪。   在外面,也没什么不好的。   闹着要进去的,无非就是想在楚昶醒来的第一时间出现,彰显自己的孝道。   屋内除了宫女太监,就只有酒儿。   酒儿坐在床边上,看着楚昶止不住地流眼泪。   上一世的她没有亲人,又年少战死沙场,见多了马革裹尸,送走了一个又一个战友,也不觉得生死有什么,这一世的楚昶有多偏爱她,有多宠溺她,她就有多舍不得楚昶。   但横贯在两人之间的,是巨大的年龄差。   夜幕忽已至,夜风晃动烛影。   酒儿发现窗户没有关紧,怕昏迷之中的楚昶受了凉,准备起身去关窗户,小手却被握住。   她惊恐地回过头,看见醒来的楚昶,眼泪汹涌澎湃。   看见酒儿哭,楚昶抬起手给酒儿擦眼泪,“哭什么呀?”   酒儿弯下腰,脸贴在楚昶的手背上,吸了吸鼻子说道:“爹爹,我好怕。”   楚昶哀叹一声,轻轻抚摸酒儿的头发。   酒儿哭够了,抹掉脸上的眼泪,抬头看向楚昶,“爹爹,娘娘们和哥哥们都在外面,我去叫他们进来。”   楚昶说道:“一会儿吧,我想再和我的酒儿待一段时间。”   宫中中毒,楚昶心里有愤怒,也有失望。   只有和酒儿在一起的时候,他才能拥有绝对平静的时光。   只有这个小女儿,无半点谋害他之心。   酒儿问道:“爹爹,真的是月妃娘娘给你下的毒吗?”   楚昶摇头,“不是她……”   月妃是月宛国送到大楚来,连接两国关系的纽带。   除非月宛国不怕灭国,否则绝不会派一个刺客进宫要他的命。   而且……   当时他和月妃在凉亭小酌,只有他和月妃两个人,月妃发现他不对劲的第一时间便高声喊人。   若是月妃真的要杀他,在深宫之中杀人必定早就做好了偿命的准备,必然不会呼救,而是眼睁睁地看着他咽气。   酒儿听到这个答案浑身一颤。   虽然她也觉得不应该是月妃所为,但排除了这个选项之后的答案,每一个都让她无比惊慌。   这人藏在深宫里,还能接触到楚昶食用的食物,有一次谋杀就有第二次谋杀,只要没有将这人揪出来,可以说是防不可防。   若这人是潜伏入宫的刺客,证明皇宫内的层层排查出了问题,可能从上到下都被渗透。   若这人本就是宫中之人……   酒儿抬头看向楚昶。   若是那般……   爹爹该多么伤心?   楚昶感受到了酒儿内心对自己的担忧,挤出一个虚弱的笑,摸了摸她的头发说道:“放心,爹爹会处理好。”   楚昶缓了会儿,感觉身体好些了。   他对酒儿说道:“把他们都叫进来吧。”   酒儿点头起身,去打开了门。   他看着门外乌泱泱的一群人说道:“爹爹叫你们进去。”   看着酒儿哭得通红的眼睛,本来还有几分不忿的太子也没了声息。   他不得不承认,他们这些兄妹里,酒儿最得父皇喜爱,但她也是最爱父皇的子女。   他们这些做哥哥的,对父皇有敬畏,有敬仰,有仰慕,在他们眼里,父皇不仅是他们的父亲,还是大楚的皇帝。   但对酒儿而言,父皇仅仅是爹爹,哪怕他们都是平民,酒儿还是会像现在这般敬爱父皇。   皇后领着众妃嫔进殿,太子领着众皇子进殿。   众人想要靠近,楚昶淡淡道:“就在那儿站着吧。”   这是不让人近身的意思。   皇后和太子各自立在三尺之外的地方。   楚昶看向酒儿,“酒儿,过来扶爹爹起来。”   众人闻言,均是面色一凛。   此番遇事,楚昶就只信任酒儿了。   酒儿走到床边,将楚昶扶了起来。   福公公连忙拿着衣衫给楚昶披上。   楚昶看着在场的众人,“朕今日中毒,与你们可有干系?”   楚昶一问,众人皆俯首叩拜。   “陛下明鉴!”   “父皇明鉴!”   楚昶扫视着跪在地上的众人。   他的心,多多少少有些寒。   他先把目光落在了太子身上。   如今最迫不及待想要他死的人,非自己这个大儿子不可。   他老了,太子的年纪也不小了。   太子有治国之才,许是怕自己太能活,怕他这辈子都只能是太子,以至于太迫切地想要掌权。   都说虎毒不食子。   却从未听说过虎毒不食父。   楚昶的目光带着雷霆万钧之势,落在太子楚子廷身上,犹如万斤铁锤压在背上,让他喘不过气来。   但他不敢抬头辩解。   怕被误会为是心虚的表现。   楚昶的目光又落在了宁妃身上。   宁妃进宫不久便对他生怨,一个自视甚高从来没适应过后宫生活也不想适应后宫生活的女人,又有给他儿子下毒的过去,前段时间老丞相退了,她或许又发疯了。   宁妃不似太子那般淡定,感受到楚昶怀疑自己,立即抬头辩解道:“陛下,是月妃那个狐媚子给您下的毒,您怎么能怀疑到我们身上来呢?”   楚昶看着宁妃,眼眸里满是冰寒。   丞相未退之前,宁妃总想着搞事,想让他废了太子,另立九皇子楚子D为太子。   宁妃见楚昶不说话,顿时急了。   她是恨过怨过,但后宫中的女子有多少不恨不怨呢?   她进宫二十余载,受宠的时间连一年都没有,若非她自持身份,时时关怀楚昶,她怕是一年都见不到楚昶几面! 第103章 宁妃撞柱   宁妃见楚昶一直看着自己,又急又气,索性朝着柱子撞了过去。   这一撞发了狠,似是带着必死的决心。   她决不能连累到自己的儿子。   “娘亲!”   楚子D在不顾其他,连忙冲过去扶住撞破了皮的宁妃。   楚子D慌忙大喊:“御医!御医在哪里!”   跪在人群中的楚子翰起身,走向了楚子D。   楚子D看向楚子翰,“六哥……”   楚子翰说道:“我来吧……”   楚子翰随身都带着各种药,给宁妃清理了伤口,上了药,然后包扎好。   楚子D看向楚子翰说道:“多谢六哥。”   楚子翰没说什么,回去继续跪着了。   宁妃并没有大碍。   她撞得狠,但弱女子力道只有那么大,脑袋晕了晕,经过楚子翰包扎,意识还在。   她抓着楚子D的衣袖说道:“D儿,你就让娘亲去死吧!”   楚子D皱眉,恼极地喊了声:“娘亲,不许说胡话!”   宁妃哭哭嗒嗒地看向楚昶,“我与你父皇二十余载的情分,他竟然怀疑到我头上来,娘亲还有什么好活的?”   楚昶听得脑仁疼。   他见宁妃以死明志,想来这毒妇应当是没做这丧心病狂的事。   她父亲退了,兄长却还在朝中做官。   若是做了这弑君的事,他们柳家就全完了。   楚昶看向楚子D,“老九,你把你娘亲带回静心宫。”   楚子D听见楚昶这话,长长舒了口气。   他看向楚昶应了声是,便扶着宁妃走了。   宁妃也是长长舒了口气。   当年给楚子翰下毒的事,她知道楚昶心里是清楚的,只是那时她家族权势昌盛,楚昶又没有确实的证据,楚子翰也没死,就这么放过了她。   她没料到那么久以前的事,会在今日造成楚昶对她的怀疑。   好在……   自己的确是清白的。   而楚昶也还是一如当年的清醒,并未老得糊涂了。   宁妃深深看了眼太子。   现今这宫里,若说谁最有杀害陛下的动机,也就只有这位太子殿下了。   太子感受到了宁妃的目光,咬紧了牙。   怎么所有人都怀疑他?   他这几年自囚在太子府,府内外都有父皇的人,哪里敢轻举妄动!   不过也正是因为有人监视着他,所以他才无所畏惧。   他没有做,就是没有做。   福公公看见元清宫门口有人,走过去接过了传来的纸条,他将纸条递到楚昶面前。   楚昶看了纸条后,挥了挥手,“你们先下去吧。这件事朕会彻查,若是查出来此事和你们有关,朕绝不姑息!”   楚昶中毒初醒,身体还很虚弱,但是他的帝王气概一如既往,每一个字落在众人心头,都如同雷击。   他们深刻意识到:父皇还是父皇。   众人纷纷离开,楚昶只留下了齐御医和酒儿。   楚昶看着齐御医:“朕的身体,是不是快不行了?”   齐御医连忙下跪,“陛下!您福泽深厚,一定会康健长寿!”   楚昶苦笑了一下,“你实话实说吧。朕感觉得到,中毒醒来后,我的身体虚弱了很多。”   齐御医说道:“陛下不必太担心,这是中毒后常有的症状。陛下体内还有余毒,需要慢慢调理,服药将残留的毒素缓缓排出,身体就会慢慢好起来。”   顿了顿,齐御医又说道:“中毒到臣赶到的时间内,药物多却给陛下身体造成了一些损害,以后陛下不能再像从前那般剧烈运动了。”   楚昶点了点头。   自己的身体情况,自己最清楚。   酒儿听到这情况,顿时急了,“父皇的身体调理也没有用吗?”   齐御医摇了摇头。   陛下,到底是老了。   若是年轻人,自愈能力强,中毒不深的情况下,调理调理也就好了。   但陛下已经到了知天命的年纪。   再遭遇这么一遭,身体哪里还扛得住?   楚昶让齐御医退下。   偌大的宫殿里,只剩下楚昶和酒儿。   楚昶看着酒儿说道:“酒儿,爹爹老了。”   闻听此言,酒儿又忍不住掉眼泪。   她吸了吸鼻子说道:“爹爹不老。”   楚昶抬手给酒儿擦掉脸上的眼泪,“酒儿,你一直说自己想去外面看看,过段时日,你就跟顾煦年一起去北边吧。”   酒儿瞪大眼睛:“爹爹……”   楚昶叹息一声:“酒儿,你其实有一个姐姐。”   酒儿惊讶,“姐姐……”   楚昶说道:“她跟你一样,爱塞北,爱自由,不乐意跟我回宫。直到她死,我就见过她一面。”   酒儿的瞳孔一点点变大。   许多年前的记忆慢慢在酒儿脑海里浮现。   那是二十几年前的事了。   她自幼在军营长大,那日顾叔叔把在外面乱跑的她火急火燎地喊了回来,她看见了一个体魄健壮的男人。   那个男人……   好似……   就是她的爹爹!   因为时日渐远,她对那段记忆并不深刻。   那时候那个男人问她要不要跟他走,她害怕得抱紧了顾叔叔,用力地摇头。   楚昶看着酒儿白嫩可爱的脸,“你姐姐长大后,应该就是你现在的模样。”   酒儿脑子嗡嗡的。   她不理解……   她上辈子和这辈子,都是爹爹的女儿?   那她出生的时候,爹爹去了哪里?   顾叔叔为什么不告诉她,她的爹爹就是大楚的皇帝?   楚昶说道:“我对不起你姐姐,所以从小就格外地疼爱你。但这么多年,一直是你在哄着我,最初几年我还会想着,你姐姐在,一定也会像你这么哄我,后来我慢慢就明白了。   你是你,她是她。她是与我仅有血缘关系的女儿,而你带给了我陪伴,带给了我欢笑,带给了我温暖。”   楚昶摸着酒儿的脸说道:“你是我最疼爱的女儿,我应该放你过你想过的生活。皇宫里的确很好,锦衣玉食,应有尽有。但你不快乐,这一切都没有用。”   酒儿抿了抿唇说道:“爹爹,我……”   楚昶打断了酒儿的话,“你回去吧,我想自己一个人待一会儿。”   酒儿见楚昶神伤的模样,没有再多说什么。   她原本想说,她决定嫁人了。   有位姓白的公子喜欢她,她瞧对方也不算太差。   可到底……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酒儿抱了抱楚昶,“爹爹,我永远爱您。” 第104章 出宫赴约   酒儿出了元清宫。   哥哥们都还在外头,磨磨蹭蹭不肯走。   许是想要留在宫里陪陪母亲。   见到酒儿出来,众人都迎了上去。   看见酒儿哭,楚子F将手帕递过去,“酒儿,擦擦脸。”   酒儿接过手帕,扬起一个笑,“谢谢十哥哥。”   酒儿和十皇子十一皇子还有十二皇子年岁相仿,感情格外地好。   太子问道:“父皇怎么样了?”   酒儿神色一下子暗了下去,淡淡说道:“齐御医说爹爹身体没有大碍,只是需要调养。”   众人见酒儿神色暗淡,都明白楚昶的情况不容乐观。   楚子竣看着酒儿一身红衣,妆也被哭花了,显然之前有好好打扮一番。   联想到酒儿这些时日时常出宫,努力地在寻找驸马人选。   他问道:“酒儿,你今日是否有约?”   酒儿这才想起来自己有约,连忙说道:“哥哥们,我得出宫一趟。”   太子皱眉,“父皇中毒,你还要出宫?”   酒儿回道:“我成亲是喜事,或许能给父皇冲冲喜,去去中毒的晦气。”   酒儿不再说什么,立即提着裙摆朝着宫门跑去。   她和煦年哥哥约好了,三日后宫门口见。   从旭日东升到夜幕深沉,已经好几个时辰过去了,也不知道煦年哥哥走没走!   煦年哥哥要是走了,她岂不是得步行到河边!   几个哥哥见酒儿往宫外跑,想拦着多问问,却没有一个人上去拦。   酒儿这个做女儿的,想着成亲冲冲喜给父皇去去晦气。   而他们这些儿子……   十皇子楚子F开口说道:“希望不是我们中的谁,干了这大逆不道的事。”   太子冷眼瞪向楚子F,“小十,你这是什么意思?”   楚子F说道:“我没什么意思,我只是表达我的希望。父皇偏宠酒儿,但对我们也很不错,打小就关心我们每一个人的学业功课,他是一个优秀的帝王,也是一个合格的父亲,我不希望我们中的谁让他寒了心。”   楚子F这番话,在场人听着都是千滋百味。   父皇老了,这是所有人的共识。   皇子之间暗潮涌动,各自争权,站队,划分派系。   太子和八皇子都是皇后所出,即便太子失宠,八皇子楚子淇仍旧坚定不移地站太子的队,二皇子五皇子七皇子也都站在太子的队伍里。   三皇子四皇子十二皇子都看好九皇子楚子D。   十皇子和十一皇子乃是一母同胞的兄弟,他们到现在都没有明确地站队。   十一皇子事事都听十皇子的,十皇子表示一切以父皇的态度为准。   如今太子是楚昶指定的继承人,他就是尊崇太子。   若以后太子被废,其他皇子成了太子,那他就拥护其他人。   楚子翰学医之后就成了医痴,性子又闲散,皇子们拉帮结派拉拢了几次不成,也就作罢。   至于酒儿……   太子派系和九皇子派系不是没有打过酒儿的主意。   酒儿是楚昶最疼爱的女儿,楚昶对她的喜爱胜过对所有儿子喜爱的总和,得到了酒儿的支持,很可能左右楚昶的态度。   但酒儿总是装糊涂。   皇子们都知道酒儿聪明,打小就聪明,学什么都很快,理解能力非常强,但一说到这些事,她就装糊涂。   他们也能理解酒儿。   酒儿不参与皇权之争,只想做父皇膝下的乖乖女。   她已经拥有了父皇的爱,父皇必定会将她未来的路铺好,也用不着提前站队或者怎么样。   楚子翰淡淡道:“酒儿出宫了,我得去寒香宫通知贵妃娘娘一声,免得她担心父皇,又担心酒儿。”   其余各皇子闻言,也都说要去后宫见见自己娘亲。   母子许久未见,进了宫叙叙旧是好的,最重要的还是商讨一下楚昶中毒的事。   只有楚子F一人说出了怀疑,但大部分心里也有着同样的疑惑。   楚昶醒来,没有第一时间惩处审问月妃,想来这事大概率不是月妃做的。   后宫之中,能准确无误地知道楚昶的行程,能有机会在酒里下毒且不让人发现,必定是有身份之人。   太子和八皇子一起去元坤宫。   去元坤宫的路上,楚子淇小声问道:“太子哥哥,此事……”   太子瞪过去,“不许胡言乱语!”   楚子淇立马收声。   他其实也不想往这方面想。   他一开始真的以为是月妃做的,但是就连楚昶都没有怀疑月妃,这才让他生了疑。   众人怀疑太子也不是没有道理。   太子失宠,随时都有被废的风险,但楚昶至今没有废除太子,楚昶若是就这么死了,太子便没有了被废的担忧,还可以顺势登基。   毕竟太子的年岁也不小了。   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皇子拥护九皇子。   九皇子比太子年纪小上许多,若是太子没熬过楚昶,或是楚昶后期嫌太子还未登基便步入昏庸之年另立太子,背靠柳家的九皇子显然会是最佳的太子人选。   若非楚子翰一心学医,即便他的生母身份低微,但依着梅贵妃的身份,也能有一争之势,四皇子的妻子也姓温,定然会站在他那边。   太子和八皇子进了元坤宫。   皇后已经命人备好了热茶。   两人一到,皇后便遣退了所有人,连同贴身嬷嬷也赶了出去。   楚子淇明显感觉到了山雨欲来。   太子楚子廷直言不讳地问道:“母后,父皇中毒,是否与你有关?”   众皇子能想到的事,他自然能想到。   弟弟们都怀疑他,就连亲弟弟都怀疑他,但他确实没做这件事的情况下,自然要联想到自己的母后。   皇后淡淡道:“不是我……”   皇后坐在椅子上,冲着楚子廷和楚子淇招了招手,轻笑着说道:“你们许久没有进宫陪陪母后了,都过来给我看看。”   孩子无论多大,都是母亲心目中永远的孩子。   楚子淇年纪小些,蹲在皇后身侧,依偎在皇后的怀里。   楚子廷冷漠地看着自己的母后,“真的不是你吗?”   皇后看了眼门口的方向淡淡道:“说了不是我就不是我,若你仍旧对母后抱有怀疑,就去你父皇那里,把你的怀疑说与他听。” 第105章 这才是她   楚子淇看向楚子廷,“哥,别胡思乱想了。凶手是谁,我相信父皇一定能查出来。”   楚子廷看了眼皇后,没再多说什么。   他走到皇后身侧,手搭在皇后的肩膀上,另一只手放在楚子淇的背上。   偌大的皇宫,只有他们三个才可以相互依靠。   楚子淇和楚子廷在宫中吃过饭。   楚子淇离开后,皇后让楚子廷留下,说有话跟他说。   屋内只剩下皇后和楚子廷。   皇后低头理了理自己的衣摆,淡淡说道:“是我……”   楚子廷身形一怔,惊讶地看向皇后。   皇后看了眼门口的方向,淡淡说道:“不要让老八知道这件事。我会找几个替死鬼,尽量减少影响。若是东窗事发,我会承担下这一切,你到时候极力撇清和我的关系。”   楚子廷握紧的拳头,压低声音吼道:“你怎么能做这种大逆不道的事?”   皇后抬头淡淡看了眼楚子廷,“还不是为了你。”   楚子廷浑身僵硬。   皇后平静地说道:“前些时候,你父皇已经起了废太子的心。”   楚子廷一怔。   皇后看向楚子廷,捧着他的脸说道:“这件事和你无关,和你弟弟无关,是我一人所为。若是到了穷途末路之时,你定要极力自保。”   ――   酒儿奔出宫。   夜色已深,鲜少有人在外面活动了,更别提皇宫门口。   她正失落的时候,有人喊她。   “酒儿!”   酒儿这才看见顾煦年。   顾煦年今日穿着一身黑,夜色又深,天上没有月亮,还没有提着灯火,不仔细看看不见人。   酒儿连忙找侍卫要了一盏灯笼,提着灯笼跑向顾煦年。   顾煦年问道:“今日宫里出什么事了吗?”   他一直在宫门外等酒儿,看见了太子和各皇子急匆匆进宫,他瞧见对方行色匆匆,只远远行了一礼,没有上前打扰浪费时间。   楚子翰原本想要过来和他说点什么,最后也只是看了他一眼就匆匆进宫了。   酒儿神色暗淡下去,半晌后说道:“爹爹中毒了。”   顾煦年大惊失色,“陛下……”   酒儿捂住顾煦年的嘴,“爹爹没事,我们走吧。”   顾煦年将到嘴边的关心都咽了回去。   顾煦年抿了抿唇问道:“陛下和娘娘知道你出宫的事吗?”   酒儿回道:“我之前便与他们说了。”   顿了顿,她说道:“既然有约,就该赴约。爹爹那边我帮不上忙,出宫一趟也没什么。”   顾煦年没说什么。   两人提灯去河边。   顾煦年骑了马来,但因为提着灯,不能策马奔腾。   顾煦年送酒儿去河边的路上。   顾煦年问道:“你想好了吗?”   酒儿没回答。   成亲本就是一件疯狂的事,若是想明白了,她这辈子都怕是都不会成亲了。   酒儿不说话,顾煦年也没说话。   两人骑着马,在夜色中慢慢地摇向河岸。   不知道过了多久,夜色又深沉了几分,厚厚的乌云遮住了月亮,似是暴雨将袭,顾煦年和酒儿到了河边。   顾煦年先下马,然后将酒儿抱着下了马。   顾煦年将马栓在河边长廊的柱子上。   他对酒儿说道:“若是改变了主意,就回来。”   酒儿轻轻点了点头,提着灯笼沿着长廊走向约定的地方。   顾煦年在长廊坐下。   他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难受。   他总觉得,酒儿不该就这么过一生。   天下无双的公主殿下,拥有着万千宠爱,却还是无法选择自己的人生,这是一件多么可悲的事?   可悲,可叹!   酒儿提着灯笼走向河岸,心怀忐忑。   她很紧张……   手指捏紧了灯笼杆,骨节凸起泛着白。   喉咙不停吞咽着。   甚至于夜风一吹,汗毛都竖了起来。   这是她人生中极其重要的一个选择。   一旦她选择了结婚生子,前世真的就如掌心的沙,风一吹便散无影踪。   金线绣着牡丹的鞋子踩着空荡的青石板,轻微的声音在夜色中格外的清晰,手腕上戴着的镯子不时撞在灯笼杆上,发出咚的一声,在夜色中回荡许久停下,然后又响起。   终于到了约定的地方。   空空如也……   白夕琉没来?   还是……   她来得晚了?   布景已经全都拆走了,河岸边是一派空旷的模样,酒儿坐在石头上。   她仰头看着天空。   天上没有月亮,月亮被厚厚的乌云遮住,只有灯笼散发着些许光亮。   酒儿叹息一声。   只有她将这约定当了真吗?   第一次有人说喜欢她,她虽然没有特别喜欢对方,但总归是开心的。   她坐在石头上等。   既然大晚上都跑了出来,怎么也得等到明天。   若是自己来一趟就走了,真的就错过了呢?   白夕琉……   瞧着不是什么坏人。   不是坏人,就可以培养感情。   酒儿坐在大石头上,金线绣花的鞋子踩在大石头上,手肘搁在膝盖上,白嫩的小手托着脸。   没有花灯节的时候,夜晚的河岸只有夜风吹起柳枝,柳枝的影子摇摇晃晃,河水波浪翻涌。   因为没什么月光,波光粼粼的月色淡了许多,只能隐约瞧见水波晃动。   酒儿坐在石头上,思绪伴着夜色慢慢晕开……   今日楚昶中毒的事,让她不由得越想越多。   她第一次见识到宫内的阴谋诡谲,看见了爹爹鬓边白发,意识到爹爹在日渐老去的事实,还听说了……   她是爹爹的女儿。   上辈子,这辈子,她都是爹爹的女儿。   她是公主……   是第一个公主,也是最后一个小公主。   酒儿不想继续想下去了。   她随手抓起一个石子,手指摸着边缘确定了打小,侧着身子用力朝着河面扔出去。   石子在水上漂。   一个、两个、三个……八个、九个……   再后面,看不清了。   酒儿心情稍稍轻松了些。   一个人玩儿着石头也不亦乐乎。   她跳下石头,将灯笼放在石头上,一个人在岸边玩起了打水漂。   顾煦年等了一个时辰没等来人,忍不住过来看看情况。   他站在长廊的一端,远远望着岸边恣意的少女鼓掌欢庆,自娱自乐间,裙裾飞扬,长发舞动。   他想:这才是她。   那个好似永远都长不大的少女。   在信里说要策马去南疆找他的少女。 第106章 疾风骤雨   顾煦年依靠在柱子上。   他看着远处的少女,在暗沉的夜色之中独自玩着。   灯笼里的火光映照着她的身影,忽明忽暗。   秀丽的墨色长发,飞扬的红色裙摆,纤长的藕臂,曼妙的身姿,在灯火中半明半昧。   顾煦年望着眼前漂亮少女,心里生出无限感慨。   他第一次见到酒儿的时候,她还是个奶团子。   约莫刚刚到他腰的高度。   小公主娇软可爱,活泼好动,但动完了就犯懒,爱找他要抱抱。   那日回朝,在宫中相见,他远远就瞧见了酒儿。   出席陛下的万寿宴,她显然精心打扮了一番,妆容像是盛着春光的桃花般清丽,乌发上的花钿点缀得刚刚好,极有公主的端庄,又有少女的天真无邪。   但他不敢认。   他自觉自己这九年只是长得高了些,体格壮了些,样貌没有大变化。   小姑娘从六岁到十五岁,却是翻天覆地的变化。   九年过去,酒儿已然出落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   灯火映着少女的模样,和他九年里想象过的小公主模样是那样的相像。   酒儿偶尔会给他写信。   问他适不适应军旅生活,问他有没有想她,这话后面往往会跟着一句:煦年哥哥,好想与你塞外骑马,好想与你持枪对打。   也会说些自己遇见的事:例如她把匕首输给了十皇子,例如她居然赢了天生神力的七皇子。   例如宁妃惹她生气了,她偷偷摸摸到静心宫,把池塘里的锦鲤捞到寒香宫红烧了吃掉。   酒儿从来没有少女的轻愁。   她就像是一轮东升的旭日,永远朝气蓬勃,永远神采奕奕。   她字里行间都带着对皇宫之外的向往,他有时候也会想,如何才能把公主带到边塞。   没有战事的时候,边塞的生活其实并不可怕。   只是苦寒了些。   南边阳光烈,公主白嫩的肌肤怕是容易被晒黑。   北边天气寒,酒儿在那边怕是穿不了自己漂亮的小裙子。   他想了很多很多,却没料到他刚回朝,酒儿就要嫁人了。   花灯会上遇见的白夕琉,他这几日已经命人打听过了,是江南首富的公子,不同于富家子弟喜好流连烟花之地,他自小便爱经营,家族有意培养,母亲又是氏族女子,怕他在外生出是非留下野种,自小便对他管教严苛,又从那日花船上的人打听得知,白夕琉出身商贾之家,却格外清高自持,并没有眠花宿柳的癖好,也未听闻他在外有什么风流韵事。   这些消息多是从京都人士口中打听得知,应当不假。   至于白夕琉在江南的形象,还需要些时间才能得到答案。   若是白夕琉在江南那边,与在京都的表现一样,倒也算是个良配。   顾煦年没有上前打扰酒儿。   酒儿现在很快乐。   或许她很喜欢现在难得的清净。   生在帝王家,拥有常人难以想象的权势和富贵,也必然会承担普通少女没有的压力。   他回京都不过月余,到镇北王府拜访的皇子就有好几个。   镇北王怕楚昶猜忌,主动提出了不世袭,因此顾瑾年不是世子,顾煦年更不是什么小王爷,都得看陛下的意思如何行走下一步。   顾人豪仍旧镇守着北疆,顾煦年又在南疆随楚耿立下汗马功劳,若是顾煦年能像顾人豪一样骁勇善战且活得长久,镇北王府就会一直存在。   手握兵马的大将军,便是手握着天底下仅次于帝王的权势。   皇子们借着给顾煦年接风洗尘的名头暗意拉拢,顾煦年装作不知,皇子们碍于陛下对此事的反感,见顾煦年装不知,便也没有勉强。   众皇子都对他说过同样的话:“你现在可以不做决定,但到了必须做决定的时候,希望小将军能做出利于顾家千秋万世的正确决策。”   皇子们已经暗自站队。   皇子之争,若是输了,便是满盘皆输。   他们这些臣子尚且不能置身事外,更何况处于漩涡之中的酒儿。   即便他们不勉强酒儿站队,酒儿用不着站队,但书信里总会提及诸位哥哥的酒儿,见到哥哥们不和,心里总归不好受。   或许酒儿向往边塞,也是向往那种没有勾心斗角的生活。   酒儿玩着石子和水,顾煦年靠在柱子上看着酒儿玩。   天色越来越阴沉。   乌云之中骤然显出雷蛇。   旋即便是闷雷作响。   酒儿抬头看天。   要下雨了……   她提着灯笼往回走,远远就瞧见了站在长廊一端,被闪电照亮了身形的顾煦年。   她朝着顾煦年走去。   走了没两步,就下起豆大的雨。   她连忙紧赶两步到了长廊。   雨虽大,但就两步的路,头发都没有打湿。   酒儿看向顾煦年,苦笑了一下,“煦年哥哥,咱俩今夜怕是回不去了。”   顾煦年看了眼天,“这么急的雨,或许下不了多久。”   外面下着雨,雨水飘落到了长廊边儿上,美人靠是没办法坐了,酒儿索性席地而坐,把灯笼放在一旁。   她抬头看向顾煦年,“煦年哥哥,你也坐吧,这雨指不定下到什么时候呢。”   顾煦年看酒儿自由随性的模样忍不住笑。   酒儿,真的和那些大家闺秀不一样。   大家闺秀个个知书达理,哪怕是腿站断了,也绝不会在有外人的情况下如此失礼地坐下。   顾煦年在酒儿身旁坐下。   顾煦年问道:“你说他还会来吗?”   酒儿叹气:“都下雨了,应当是不会来了。”   顾煦年看了眼酒儿,轻声说道:“嗯,若是没下雨,我想他一定会来。”   酒儿忍不住笑出声,“煦年哥哥,你是在安慰我吗?”   顾煦年轻轻笑了笑。   他的安慰,如此拙劣吗?   酒儿浑不在意地笑着说道:“我来,是给他鲤跃龙门的机会,他不来是他的损失,我没有伤心难过。”   顾煦年放下了心,“那就好……”   骄傲的小公主想要什么有什么,对方约了她,却失了约,他怕酒儿不高兴。   酒儿笑起来的时候,酒窝里像是漾着最香甜的酒。   他不希望她失去笑容。 第107章 不配   疾风骤雨。   瓢泼大雨打在长廊的顶上,噼里啪啦作响。   酒儿看着外面的雨,轻笑着说道:“煦年哥哥,你还记得前段时日咱们踏青时算命的事吗?”   顾煦年点了点头,“记得……”   酒儿双手抱着膝盖,脚尖时而提起时而落下,在青石板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轻点着,“玄微道人说我有两段缘分,第一段缘分是:一则以喜,一则以惧。我想可能就是象征着我和白夕琉,他今日赴约了,我便有了驸马,能让爹爹和娘亲看着我出嫁,这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但如果他真的来了,就意味着我要成亲了,我再也没有机会离开京城,做那自由的鸟儿。他无论来不来,都是喜忧参半。”   酒儿脚不再乱动,扭头看向顾煦年,“煦年哥哥,玄微道人说,第一段缘分不是我的正缘,我还有更好的缘分在等着我。”   说着,酒儿咧嘴一笑,“他不来,证明该是我的福气,还是我的福气。”   见酒儿乐观开朗的模样,顾煦年抬起手拍了拍酒儿的脑袋,“嗯,公主殿下以后一定能寻到天下最好的男子做夫婿!”   酒儿耸肩笑了起来,“我也这样觉得!”   他可是大楚公主,哪儿能这么随随便便定下驸马!   雨声淅淅沥沥,两人就坐在长廊上听雨。   雨声催人好眠,酒儿拉了拉自己的裙摆,靠在顾煦年肩头,微眯着眼睛,喃喃说道:“煦年哥哥,我睡会儿,如果白夕琉来了,你叫我。”   “好……”   酒儿听见顾煦年应声,便合眼睡了。   酒儿靠在顾煦年肩头,顾煦年看着外面。   三更时分,白夕琉撑着油纸伞出现在了长廊外面。   顾煦年低头要叫醒酒儿,却被白夕琉阻拦。   白夕琉急切地说道:“别叫醒温……别叫醒公主殿下。”   顾煦年看向白夕琉。   白夕琉没有进长廊,就站在外面。   雨水顺着油纸伞面往下滴落,夜色模糊了白夕琉的脸,也遮挡了他看酒儿的视线。   他看酒儿的视线有温情,有痴迷。   也有苦痛……   顾煦年看着白夕琉问道:“你来了,为何不让她见你。”   白夕琉面露痛苦之色,“是我有眼无珠,不知温姑娘竟是……竟是公主殿下。”   顾煦年皱眉,“酒儿不嫌弃你的身份。”   白夕琉抿紧了唇,面上满是为难之色。   顾煦年沉声冷冷道:“见异思迁也好,惧怕皇室也好,都得给我说清楚缘由!”   白夕琉看了眼睡梦之中的酒儿。   闭上眼睛的女孩儿比初见时的惊艳,更多了两分柔美,真真是长在了他心坎上的模样。   他不忍再看,转过了身。   半晌后,白夕琉长叹一口后,轻声说道:“我在江南,虽无妻妾,却已有一孩子。我本想着,我喜欢温姑娘,会给她最好的一切……”   “不必说了。”   顾煦年打断了白夕琉的话,“待得酒儿醒了,我会跟她说,你没有来过。”   白夕琉心里头堵得慌。   孩子是通房丫头生的,他从来没想过通房丫头的孩子会影响他娶妻的事。   他成年之后,总得有人教他床笫之事。   男人的欲望,总是会时不时地涌来,他又不是和尚,自然有七情六欲。   孩子是个意外,却也的确是他的孩子。   若是换做寻常人家的姑娘,他或许还会想要争取一下。   但对方是大楚公主。   陛下疼爱,太子和皇子宠爱,大楚百姓爱戴的千娇万宠的小公主。   他不配……   他也不忍伤害自己的亲生骨肉。   白夕琉今日一大早就准备着过来,任然来找他,说恭喜他马上就要成为大楚的驸马,他这才知晓酒儿是希音公主,借用了梅贵妃的姓氏化名温姑娘。   白夕琉心中哀叹。   若是……   她再普通些就好了。   ――   雨还在下……   按理说,疾风骤雨,大都来得快去得也快。   但今日的雨却下得格外的久。   顾煦年看着白夕琉走远,低下头看向酒儿的时候,发现酒儿已经醒了。   顾煦年问道:“都听见了?”   “嗯,都听见了。”   酒儿沉默下去,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酒儿喃喃道:“没娶妻,没纳妾,就有了孩子。”   顾煦年说道:“许是通房丫头生了孩子就没了,还没来得及纳为侍妾。”   酒儿:“……”   他忍不住问道:“适婚男子是不是都没雏了?”   顾煦年险些被呛住。   半晌后,他如实说道:“富家子弟,官宦子弟,很少。”   男子一般到了年岁,母亲便会让通房丫头教男子男女之事,待到成年,对此事大都熟悉了。   酒儿仰头问道:“那贫苦人家呢?”   顾煦年说道:“贫苦人家,娶妻艰难,一生未尝男女之事的人也有。”   顿了顿,顾煦年说道:“酒儿,你也别想着找个贫苦的男人。贫苦的男人,也有贫苦男人的坏,许多男人一生娶不上妻子,有了点钱却会去酒肆找女人。且贫苦之人,即便品性高洁,也难以懂得公主殿下的喜好,迎合公主的喜好。”   酒儿苦着一张脸,“那岂不是说……这世上富有的贫穷的,都没一个适合我的?”   顾煦年:“……”   酒儿手指捏着衣摆搓了搓,噘着嘴说道:“我那个正缘,该不会也是这种人吧?”   顾煦年:“……”   酒儿抬起放在顾煦年肩头的脑袋,双手托着脸蛋儿,唉声叹气道:“成亲好无聊啊!”   她本来觉得,白夕琉喜欢她,她嫁给白夕琉也无妨。   结果这个说着喜欢他的男人,都有了孩子!   她嫁个普通男人,还要受自己娘亲那种气,也太难了!   她可是公主殿下啊!   她要成家生活,也该是像父皇那样!   想宠幸谁就宠幸谁!   才不要做别人家里的几分之一呢!   顾煦年轻笑着安慰道:“玄微道人批命解签从未失手,他说你有段好姻缘,就一定有段好姻缘。”   大楚只有一位公主,大楚那么多男子之中,总归有一个适合酒儿的良配。   听了这话,酒儿心情这才好些了。   她嘟着嘴说道:“那我就信了那老道士吧!” 第108章 我不喜欢他   雨下了很久。   酒儿靠在顾煦年怀里,又睡了过去。   次日清晨……   酒儿被晃动着醒来,看见顾煦年眼睛里有血丝,揉着眼睛问道:“煦年哥哥,你该不会一直没睡吧?”   顾煦年淡淡道:“眯了会儿的。”   檐上的水珠往下滴落,微风盛着微寒。   “公主殿下,该回宫了。”   酒儿听见声音抬起头,看见了乌泱泱的一群人。   宫里来人接酒儿。   酒儿吓了一跳,“你们怎么那么多人来?”   她连忙站了起来,“是不是爹爹……”   秀娥快步走到酒儿身边,小声说道:“公主殿下,陛下没事,陛下已经查出了是谁下的毒,娘娘心系着您,派奴才来接您回宫。”   楚昶中毒,是全天下最大的大事。   酒儿出宫没多久,宫门就紧闭了,开始彻查楚昶中毒一事。   酒儿惊讶地看向秀娥,“是谁做的?”   问这话的时候,酒儿的嗓音在颤抖。   她不想怀疑自己的哥哥们,也不愿意怀疑后宫的娘娘们,哥哥们待她都很好,娘娘们大都宠着她,她也不希望是敌国派来的奸细下的毒,若是那般,便意味着一场新的大战。   秀娥看了眼顾煦年,为难地说道:“公主,你进宫就知道了。”   酒儿看向顾煦年。   顾煦年说道:“酒儿,你回宫吧,我也要回府睡觉了。”   他嘴上说着眯了会儿,但整宿都没有合过眼。   宫里出了那么大的事,楚昶在深宫之中都能中毒,酒儿在宫外边儿,如果有心人想要对她动手,片刻都不能分神。   酒儿点了点头,跟着宫里的人走了。   酒儿回宫,发现宫门紧闭,她进去的时候,才开了宫门。   酒儿先回了寒香宫。   梅贵妃看见她就急得不行,“你这孩子,大晚上的去哪儿了?”   酒儿吐了吐舌头卖萌,“出宫溜达了一圈。”   梅贵妃又急又恼,“你这孩子!”   酒儿抓着梅贵妃的手问道:“娘亲,是谁要害爹爹啊?”   梅贵妃往外面看了看,抓着酒儿的手拉着她进了屋。   “是皇后……”   酒儿瞪大眼睛:“皇后娘娘?”   梅贵妃表情严肃地点了点头。   酒儿抿了抿唇,又抿了抿唇,好半天之后问道:“那太子哥哥和八哥哥知道这件事吗?”   酒儿和楚子廷年龄差大,楚子廷对她不错,但见面次数有限,算不上亲近。   而八皇子楚子淇却是和她一起长大的,她和楚子淇的感情很好,她不希望楚子淇参与其中。   父子相残,那是何等恐怖的画面!   梅贵妃说道:“皇后说是她一人所为。”   酒儿问道:“爹爹相信了吗?”   这件事最重要的是楚昶的态度。   楚昶愿意轻拿轻放,那就是皇后一个人的罪。   楚昶要从重处罚,哪怕真的是皇后一人所为,太子和八皇子都得受罚。   梅贵妃长长叹息了一声:“这件事,还没有定论。”   宫内已经封锁了消息,目前各宫娘娘都不一定知道这件事,知道这件事的人也不敢胡乱揣度楚昶的想法。   酒儿扭头就准备去找楚昶。   梅贵妃把她拉住:“你父皇如今有够心烦的了,你就别再去烦他了!”   酒儿回头看着梅贵妃。   梅贵妃满面的愁容,因为楚昶中毒的事一夜未睡,整个人的神情气色都很差。   酒儿听了梅贵妃的话,扶着梅贵妃去卧室:“娘亲,你去休息吧,若是有了消息,我再叫你。”   梅贵妃也的确困了。   楚昶中毒,她心忧了好久,她总害怕心里的大山就这么垮塌了,忧思过度,透支了精力。   酒儿昨夜出宫,她又是一阵担忧,一大早便让人出去找酒儿。   一夜未睡,却是困了。   梅贵妃躺下后,握着酒儿的手叮嘱道:“酒儿,别乱跑。”   酒儿用力点头。   酒儿就在床边守着梅贵妃。   她看着面前风韵犹存的貌美娘亲,心里是说不出的千滋百味。   娘亲一直对她很好,她任性,她嬉闹,娘亲嘴上总是说着让她别野了,却也没有真的限制过她的自由。   就像昨夜……   明明自己揪心了一整夜,却还是不舍得多责备她两句。   爹爹中毒,明明她很需要自己。   酒儿想着想着突然间就难过了起来。   爹爹昨日说,让他跟顾煦年一起离开京都。   她知道爹爹是怕哥哥们争权波及到她,想让她去北疆避避朝堂的烈风,顺带着满足她打小就想去远疆看看广阔天地的心愿。   但她一走……   又何时才能看见爹爹和娘亲?   她本想着成了亲,就能名正言顺且心安理得地留下。   一旦成婚,她就要舍了自己那不切实际的梦想,留在京城,即便搬出了皇宫。   在爹爹和娘亲想她的时候,在她想爹爹和娘亲的时候,只需要来个信儿,她就立即能进宫见到爹爹和娘亲。   她不再是上一世无父无母无拘无束的小将军,她有父母,有了牵挂。   酒儿在梅贵妃床前守了两个时辰。   福公公过来叫她:“希音公主,陛下想见您。”   酒儿松开梅贵妃的手,起身跟着福公公离开。   去元清宫的路上,酒儿什么都没问,福公公什么都没说,一路走得相当的平静。   福公公平素里不太喜欢带的人问这问那。   但他希望酒儿能有所准备。   酒儿进去之前,福公公说道:“公主殿下,未来的路要怎么走,您一定要好好想清楚。”   酒儿回过头,只见福公公行了一礼后,往后退了两步,转身办其他的事了。   酒儿推开门。   楚昶还在床上躺着。   酒儿走到楚昶床边,在床边坐下,看着气色比昨天夜里稍稍好些的楚昶,轻轻喊了一声:“爹爹……”   楚昶问她:“你喜欢白夕琉吗?”   酒儿诧异地睁大了眼睛。   旋即,她苦笑了一下,“爹爹,你都知道啊?”   酒儿小时候两次遇险,即便长大了,有了自保的能力,楚昶还是在她身边安插了暗卫。   她和白夕琉的事,楚昶知道也不足为奇。   楚昶摸了摸酒儿的头,“如果你喜欢……”   酒儿用力摇头,“我不喜欢他!” 第109章 相认   酒儿抬手握住楚昶的手,将楚昶的手紧紧握在掌心里,“爹爹,我想陪在您和娘亲身边。”   楚昶闻言,眸中宠溺的光更柔和了两分。   他眼带笑意地说道:“酒儿,你是朕最疼爱的孩子,也是朕最有孝心的孩子。”   “可惜……”   “你得走了。”   酒儿瞪大眼睛,“走?去哪儿?”   楚昶说道:“夜栖寒已经回了平国。”   酒儿皱眉,“难不成他一回去,就开始惹是生非?”   那她从前不是白对夜栖寒好了吗?   每年春天,她都会去齐妃的院子偷两个桃子去平成宫,给夜栖寒送去春日里的第一口甜桃,夏天还偷偷去静心宫,让九哥哥给他送一朵莲花给她,她拿去平成宫给夜栖寒瞧瞧莲花的模样,甚至还把寒香宫的腊梅树送了一棵过去。   她对夜栖寒那么好,夜栖寒还要作妖,也太没良心了吧!   看见酒儿义愤填膺的模样,楚昶说道:“他想娶你。”   酒儿瞪大眼睛,“啊!”   夜栖寒要娶她?   疯了吗?   楚昶说道:“夜栖寒回平国的路上,平国原来的君王死了,他一回平国便成了平国君王。他要娶你,我也不知是他自己的意思,还是平国太后的意思。”   酒儿还处在震惊之中。   她这是要被当做和亲的工具人了?   楚昶说道:“我本来想着,若你喜欢那白夕琉,朕就立即下旨给你赐婚。但你不喜欢他,朕就得想别的办法。”   他握紧了酒儿的手,“朕现在身体抱恙,你的哥哥们一个个对这龙椅虎视眈眈。内忧未解,恐生外患。朕不能明面上拒绝,只能在平国文书到来之前,先送你出宫。”   楚昶年迈,不似年轻时那般勇猛。   审时度势,是一个帝王必须具备的能力。   楚昶对酒儿说道:“你是最像我孩子,若你身为男子,我或许便不会像现在这样为难了。”   皇后谋逆,太子该如何处置,成了他的心头病。   太子是他最用心的儿子,他相信等他驾崩后,太子会好好治理好大楚。   但是太子前面有勾结重臣的前科,如今他的母后又谋逆,若是再心软,他不仅每日都活在可能被儿子谋害的恐惧中,就连威信也会大打折扣。   太子做了这么多年的太子,他要重新挑选一个继承人,对他来说也是一个很复杂的事情。   如此想着,他便叹气。   酒儿双手握着楚昶的手,“爹爹,别叹气。”   楚昶看着酒儿笑了下,“好啦!这次我叫你过来,就是跟你说,你得走了。一会儿回去就收拾东西,明日就跟着顾煦年去北疆吧。”   楚昶想过了。   楚耿已经回了南疆,若是让酒儿一个人上路,路途艰辛不说,还有危险,且一个熟人都没有,他怕酒儿无聊。   顾煦年反正也是要去北疆的,就让酒儿随他同去。   而且……   灯下黑……   按照常理来说,他不让酒儿嫁去平国,大概率会让酒儿往南走,但他偏偏让酒儿往北走。   酒儿惊讶,“这么急?”   楚昶说道:“平国文书过几天就到了,对方带着双方和平的意愿来求娶,我若拒绝,免不得落了口舌。”   倒也不是完全不能拒绝。   他只是想让酒儿完全脱离皇权争斗。   也希望酒儿能在去北疆的路上,遇见真正想要托付一生的人。   他疼爱酒儿,自然不愿意酒儿沦为两国政治的牺牲品。   酒儿问道:“那爹爹……你……”   酒儿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说。   她上辈子死在战场上,死在两国交战中,自然不可能做那和亲的公主,跟夜栖寒成亲。   她也深知战争残酷,不想因为自己不愿意和亲,而导致两国交战。   她离开京都,躲掉这门亲事,已经是必然的事。   但她实在是不放心楚昶和梅贵妃。   楚昶才中了毒,梅贵妃又放心不下她这个女儿,她也想要陪在父母左右。   楚昶说道:“你放心吧,皇后的事我会处理好,处理一遍宫里的人,再敲山震虎,让人深刻明白谋逆的后果。”   酒儿轻轻点了点头。   楚昶说道:“你回去吧,跟你娘亲好好再聚聚。”   酒儿看着楚昶,突然间抱住了他。   楚昶愣了下,然后笑起来。   他长叹了口气,拍了拍酒儿的背,“酒儿,你长大了,也该去外面看看。”   孩子大了,总得放手,让她决定自己以后的路该怎么走。   酒儿抱着楚昶,沉默许久后说道:“爹爹,我是温酒。”   楚昶身体僵硬,然后浑身发颤。   酒儿抱紧了楚昶,许久之后说道:“爹爹,我没有怪过您,我一直很爱您,上辈子是这样,这辈子也是这样。”   “温……温酒?”   “爹爹,你从来没有失去过我,也不会失去我。”   楚昶瞪大了眼睛,浑浊的眼睛里溢满了眼泪。   酒儿从小异于常人之处,全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酒儿刚出生就能听懂他的话,哭闹着让他停下了继续征战的决定。   酒儿打小和别的小姑娘都不一样,过分活泼了些不说,第一次射箭就百发百中,剑法枪法刀法都很到位,十来岁个子稍高了些,便能和少傅打得有来有回。   他以前还想着:他的女儿,个个都有他年轻时的影子。   原来,他的女儿,从来都是同一个!   酒儿不敢多说。   她怕自己说得多了,引得父皇多想。   酒儿紧紧抱了下楚昶,“父皇,我到了北疆,会给您写信,您一定要多保重。”   越多告别,越是不舍。   酒儿快刀斩乱麻,起身之后便走了。   楚昶看着酒儿离去的背影,老泪纵横。   他一直觉得,自己欠温扫眉的,欠温酒的,这辈子都没机会还了。   却没想到,天可怜见,竟然给了他补偿的机会。   酒儿走出元清宫,抬起袖子抹了抹眼泪。   她昨天扔水漂的时候,一直就在想,要不要告诉爹爹这件事。   只是没想到……   才相认,便要告别。   她仰头看着雨后初霁的天空,天色澄澈而明朗,明媚的日光不久之后就会露出来。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一定都会好起来的。 第110章 释然   酒儿回到寒香宫的时候。   梅贵妃陷入了梦魇,在梦里急切地喊着酒儿的名字。   “酒儿……酒儿……”   酒儿闻声连忙快步进屋,疾步走到床边,紧紧握住梅贵妃的手,“娘亲,我在,酒儿在。”   梅贵妃从噩梦中惊醒。   她看见酒儿的瞬间,突然间流出了眼泪。   酒儿吓坏了,“娘亲,你怎么了?”   梅贵妃摸着酒儿的手,感受到她手里微凉的风,沉默了下去。   她坐了起来,握着酒儿的手,看着她问道:“你去见过你爹爹了?”   酒儿愣了下,半晌后才回过神,“娘亲,你都知道了?”   梅贵妃神色哀伤,突然间就自责了起来,“早知道,我就不让你去那平成宫了。”   酒儿闻言,心里头很不是滋味。   她小时候对夜栖寒好,是想着夜栖寒若是有朝一日回了平国,他能多念念大楚的好,不再对楚国发动战事。   却不曾想,两小无猜的朋友之谊,竟然被他曲解成了男女之情。   亦或者……   是平国皇后误会了两人情谊,在那里乱点鸳鸯谱。   更或者……   他们只是要讨回夜栖寒在平国为质十五年的屈辱罢了。   梅贵妃见酒儿神情难受,叹了口气说道:“酒儿,陪娘亲去院子里走走吧。”   她花了一夜消化完这件事,但还是难以忍受这母女即将分离的事实。   酒儿若只是嫁了人,她想酒儿了,便让人传信叫酒儿进宫看看她。   但酒儿这一走,不知何时才能回来。   酒儿扶着梅贵妃下床,替她披上薄衫,挽着她的手去外面。   日头高照,阳光和煦得刚刚好,梅花树的叶子茂密,翠色的林子泛着日光,一切都透着朝气蓬勃的气息。   原来天气,和人的心境,是可以不同步的。   梅贵妃看着这一片梅林,突然间说起了往事,“酒儿,你知道我为什么入宫为妃吗?”   酒儿回道:“爹爹喜欢你,便召你进宫?”   梅贵妃看着梅花林的眼神突然间缥缈了起来,她轻笑着说道:“是因为我喜欢你父皇,耍了些小手段引起你父皇的注意,这才入了宫。”   那是一个雪夜。   那时候的她才四五岁。   她到大伯家做客,大伯家很大,她乱走迷了路,一脸茫然的时候,看见了在梅花树旁约会的大楚七皇子楚昶和堂姐温扫眉。   那是她第一次知道男女之情。   从她记事起,家中所有的长辈都夸过自己这位才名冠绝京都的堂姐,父母也让她以堂姐为榜样。   看见堂姐和楚昶的感情,她瞧着觉得美好,便也想要效仿。   她永远记得那天,那个大雪停了,阳光照在雪地泛出金光的日子,堂姐温扫眉发现了她,楚昶将她抱了起来。   楚昶跟温扫眉开玩笑说道:“你这堂妹,和你生得好像!不说是堂姐妹,我还以为是亲姐妹呢!”   许是因为那句话,她扮作温扫眉的时候信心十足。   她依照着在记忆里封存了十几年的画面,在楚昶造访温家的时候,在雪地里跳了那支舞,谎称是温扫眉教她的。   此后,她便进了宫,成了宫中许多妃嫔的眼中钉肉中刺。   梅贵妃看向酒儿说道:“宁妃说的那些话都是真的,我一直在扮演着一个合格的替身。”   酒儿眼瞳微动,不知道该如何劝解,“娘亲……”   梅贵妃倒是不以为意,轻笑着说道:“这是我心甘情愿的。这一世能做你父皇的妃子,是我最开心的事。”   酒儿不喜欢这感伤的氛围,嘟着嘴撒娇,“我还以为我的出生,才是娘亲最开心的事呢!”   梅贵妃被酒儿逗乐,她摸了摸酒儿的脑袋,“你的出生,娘亲自然高兴。但娘亲喜欢你,有一部分原因也是你是我和你爹爹的孩子。母女之情,夫妻之情,虽然都是很重很重的感情,但夫妻之间的扶持和爱护,对一个女人来说是最重要的。”   酒儿见梅贵妃落落大方地说这话,也朗笑着说道:“好啦好啦!爹爹是酒儿的爹爹,酒儿不吃爹爹的醋啦!”   梅贵妃突然间又是一声长叹。   酒儿有些懵。   她还是没能哄得娘亲开心吗?   梅贵妃看着酒儿,满脸的哀伤和愧疚,“酒儿,娘亲对不起你。”   酒儿一头雾水,她连忙说道:“娘亲,你喜欢爹爹胜过我,这是很正常的事,不用觉得抱歉!”   梅贵妃清亮的水眸中盛着好似散不去的忧愁,“娘亲太自私了,让你受了很多苦。”   酒儿连忙摇头,“我没有受过苦,一丁点儿都没有!”   生在帝王家,她可以说是享尽了万千宠爱。   爹爹宠,娘亲疼,哥哥爱,遇见的每一个人都对她恭敬有礼和和气气,她完全是泡在蜜罐子里长大的。   梅贵妃说道:“你知道温酒温将军吗?”   酒儿点头,“知道!她可是煦年哥哥的榜样呢!”   梅贵妃好笑,“你呀!怎么老爱提你煦年哥哥?若你喜欢他,不若让你爹爹给你俩指婚,这样你不用去平国,也不用离开京都了。”   酒儿撇嘴,“煦年哥哥不想娶我,强扭的瓜不甜。”   梅贵妃诧异,“他不是挺喜欢你的吗?”   酒儿说道:“喜欢是喜欢,但不是男子喜欢女子的那种喜欢。”   梅贵妃看着女儿又是叹气又是吐槽,半晌后问道:“那你呢?你喜欢他吗?”   酒儿摇头……   喜欢是喜欢。   不是那种喜欢。   煦年哥哥就像是一个好朋友,不会因为她年纪小,把她当做不懂事的小孩子那般宠着的朋友,而是把她当做朋友那样宠着的朋友。   哎!   她就没往那方面想过。   梅贵妃又问道:“那你刚才说什么强扭的瓜不甜,不就是他若愿意娶,你也愿意嫁的意思吗?”   酒儿说道:“如果我必须要嫁人,嫁给煦年哥哥,总比嫁给品行低劣的歪瓜裂枣强啊!”   梅贵妃叹气,“偌大的京都,那么多世家公子,就没一个能让你动心的?”   酒儿:“……”   不是她不努力。   是这些世家公子哥儿不给力啊! 第111章 离宫   梅贵妃见酒儿这样,也不勉强了。   她身为女子,最是明白嫁一个称心如意的郎君,是多么重要的一件事。   梅贵妃继续之前的话题,“娘亲做得最不好的,却也无能为力的事,是替身总归是替身,我没有办法真的替代你爹爹心里头的那个人。   你出生的时候,温酒战死的消息传回来,你爹爹给你取名酒儿,我那时候刚生下你,脑子没有转过弯儿来,并不知道酒儿的酒是温酒的酒,若我知道,一定会竭力阻止你叫这个名字。”   酒儿终于明白了自己娘亲要说什么。   酒儿握紧了梅贵妃的手说道:“娘亲,我喜欢这个名字。”   当时楚昶问她要不要这个名字,她自个儿点头同意的。   她那时候还残留着自己刚死时的记忆,意识到自己带着记忆转世了,想著名字和上一世一样,也省得以后别人叫她,她还以为在叫别人。   梅贵妃却不相信酒儿的话,只当她是在安慰自己,看着酒儿的眼神愈发地哀戚,眼中蓄的泪花儿打着转,“酒儿,是娘亲对不起你。”   酒儿轻笑着宽慰说道:“你没有对不起我。爹爹已经跟我说过了,我知道温酒是我的姐姐,他还说了爱我胜过爱温酒姐姐。”   梅贵妃不可置信地看着酒儿,“真的?”   酒儿用力点头,“真的……”   梅贵妃抱着酒儿,哭得不能自已。   多年挤压在心上的大石头,在今天彻底消失了。   她为了爱一个男人,不惜做另一个女人的替身,这是她自己的选择,她自己乐意的。   但她的女儿不是。   她的女儿不该因为她的私心,成为另一个人的替代品。   酒儿听着梅贵妃如释重负的哭声,自己也松了口气。   她就要走了。   临走之前,把话都说开,自己娘亲心里头也少些负担。   梅贵妃哭得累了,酒儿便又扶着她回房休息。   临走的前一天,一切都是那样平静,除了秀娥收拾着包袱,满满当当地装了好些东西。   傍晚的时候,福公公来叫酒儿和梅贵妃去元清宫用膳。   这一顿饭,吃得如往昔温馨。   楚昶中毒后胃口变小,给酒儿夹了很多菜。   酒儿不想辜负楚昶的一片心意,吃得肚子都鼓了起来。   吃完饭后,楚昶说道:“明日就要上路了,回去好好睡一觉。”   酒儿走到楚昶身边,抱了抱楚昶。   酒儿和梅贵妃走后,梅贵妃就开始掉眼泪。   酒儿问道:“娘亲,你哭什么?”   梅贵妃苦笑着摇了摇头。   酒儿走了,她和楚昶,怕是更见不上几面了。   宫中女子,青春年华就那么几年。   月妃入宫,更加佐证了这一点。   不过幸福过,也算够了。   酒儿跟着梅贵妃回宫,母女俩难得的时隔多年又睡在了一张床上。   酒儿和梅贵妃絮叨着战场年少时的事,说着说着便睡着了。   酒儿醒来的时候,梅贵妃早就起来了,东西也给她收拾好了。   梅贵妃送酒儿走的时候,她对酒儿说道:“若是你什么时候遇见了喜欢的男子,或是顾煦年那榆木疙瘩开了窍,你就回来。”   酒儿重重点头。   梅贵妃送酒儿到了宫门口。   秀娥哭哭啼啼地说道:“公主殿下,你在外边儿一定要好好的。”   酒儿笑道:“你放心吧!你家公主可厉害了!只有我欺负人的份儿,没人能欺负我。”   出门在外多艰辛,上了战场更是残酷,秀娥看她提刀拿剑都心惊胆战的,酒儿就没让秀娥跟着自己一起。   她提前跟梅贵妃说了,若是秀娥想出宫,便让她出宫,还偷偷给了她好些银子,她出去之后嫁人也好,不嫁人也好,都能好好过日子。   酒儿只带了些护卫,楚昶担心自己的小公主安危,派了些精锐的护卫跟着。   顾煦年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他昨日在睡梦中被顾瑾年叫醒,得知了自己明日一早便要出发的事,也知道了自己要带着酒儿一起走的事。   梅贵妃送酒儿到宫门口,给她整了整衣服,“出门在外,好好的。”   酒儿点头……   昨夜似是说尽了母女之间的话,梅贵妃没再多说什么,看了眼顾煦年便走了。   顾煦年见梅贵妃看过来,行了一礼,然后迎接蹦蹦跳跳过来的酒儿。   酒儿不想表现得太过伤感。   夙愿达成,若还伤感,未免太过矫情了些。   酒儿如同粉色的蝴蝶一般扑进顾煦年的怀里,“煦年哥哥,咱们可以一起游山玩水啦!”   顾煦年瞧着酒儿这般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   还好……   酒儿初心未改。   否则她离家千里,该有多难过?   楚子翰收到消息赶了过来,飞身下马,一点儿没有年少时羸弱的模样。   酒儿松开顾煦年,看向楚子翰:“六哥哥,你来送我吗?”   楚子翰点头,他拿出几瓶药递给酒儿,“这些是我这几年来做的药丸,白色的是滋补的,黑色是祛毒的,青色的是治疗外伤的,你在外走动,难免有意外情况发生,这些东西以备不时之需。”   酒儿拿着药,心里头是说不出的感动。   酒儿吸了吸鼻子,压抑住想哭的心情后,笑看着楚子翰说道:“六哥哥,你和嫂嫂好好的。你们以后若是有了孩子,你可得跟孩子们说,他们有个小姑姑,人在外边儿,长得可漂亮了。”   楚子翰笑着点头,“我会的……”   楚子翰看向顾煦年,递给他一个锦囊,“顾煦年,你要好好照顾酒儿。”   顾煦年接过锦囊,郑重地点头说道:“六皇子放心,我会好好照顾希音公主。”   楚子翰没有多做告别。   他往后退了两步,朝着酒儿挥手,“酒儿,多保重。”   酒儿点了点头,跃身上了马。   她回头望着这座生活了十五年的宫殿,心里头是说不出的滋味。   顾煦年等着酒儿。   他知道酒儿此时心头定然是百般滋味上心头。   他十二岁离开京都那年,心里头也是百转千回的难熬。   看了宫殿最后一眼,酒儿看向顾煦年,“煦年哥哥,走吧。” 第112章 被骗了吗?   酒儿是秘密出行。   她走了之后,宫里传出酒儿代替楚昶微服私访体察民情的消息。   很快,这个消息就传到了送文书的平国使者耳里。   再过不久,这个消息就传到了平国。   平国在极北之地,漫天的雪和冷寒覆盖了绝大多数时间,夜栖寒才回国的时候有些不适应这种温度。   这个时间,楚国正是烈日当空的时节,酒儿会穿着她薄薄的裙衫,跑来找他的时候,裙摆衣袂都飞了起来。   夜栖寒站在城堡高高的石台上,从上往下看,赫连月夕站在高台之上,看着南方说道:“看来着楚国的公主不喜欢咱们平国啊!”   夜栖寒抿紧了唇。   赫连月夕拍了拍夜栖寒的肩膀,“你一直把楚国的人当做自己人,把楚国的公主当做自己的爱人,但是楚国的人可一直都防备着你呢!楚国的公主即便寻不到如意郎君,也不愿意嫁给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你。”   夜栖寒淡淡道:“别说了……”   赫连月夕想要断了自己儿子最后的念想。   她轻声说道:“想来是那楚国皇帝驱使她接近你,软化你,意图拔掉你这头北方孤狼的獠牙,让你忘记国仇家恨。   楚国那公主,不过是利用你的孤独,利用你的年幼无知,嘴上说着和你做朋友,心里却一直将你当做敌人。”   夜栖寒猛拍了下冰冷的石墙,扭头瞪向自己的母亲,“我让你别说了!”   赫连月夕并未动怒,只是拍了拍夜栖寒的肩膀,便转身走了。   迎回自己的儿子,赫连月夕自然是高兴的。   丝毫没有丈夫刚死的悲伤。   但夜栖寒身上沾染的平和之气让她失望。   夜栖寒在楚国为质十五年,竟然对楚国毫无动战之意,这让她感觉失望。   平国处在北方。   常年冰雪覆盖。   他们必须南下。   夜栖寒毕竟是她的儿子,她唯一的儿子,她身为母亲要理解儿子在楚国为质的不易,也要体谅他在楚国被洗脑十五年的事实。   赫连月夕明白,楚国拒绝和亲,已然在夜栖寒心里埋下了种子。   她现在只需要给夜栖寒一点点时间,让他明白常年交战的两国,永远都不会存在真正的和平。   高台之上,只剩下夜栖寒一个人。   夜栖寒站在高台之上,望着遥远的南方。   最远处的视线被一片白茫茫的雾遮挡,除非南下,否则他再难见到那个送他梅花的少女,吃了一碗胡辣汤还要一碗刀削面的少女,拎了一坛酒来说送他结果自己喝掉大半坛的少女。   那么些年朝夕相处的情谊,自己所以为的两小无猜,他所极力想要促成的和平,原来都是他的一厢情愿。   她真的……   对他没有一丁点儿的爱意吗?   明明她也不爱谁,为什么就不能嫁给他呢?   他不介意的。   不介意她对他是爱情还是友情,只要她在他身边就够了。   在楚国的日日夜夜,他对楚昶关押他的怨恨,对楚国皇子欺辱他的怨恨,都是在酒儿一个又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中压抑了下来。   他觉得,只要酒儿对他笑一笑,他什么都可以不在乎。   可是现在……   她已经不愿意再见到他了。   更别提对他笑一笑。   真的……   如娘亲所言,只是利用了他的孤独吗?   可那长达十五年的陪伴,他孤寂生活里的唯一光亮,都是真的啊!   她真的,温暖了他十五年的岁月。   楚国天气不似平国这边寒冷,四季分明,但人心的刺骨寒,是无法靠衣物火炉抵御的。   年幼的时候,他的世界只有平成宫那么大一点的地方。   后来,他的世界就是酒儿。   酒儿来找他,他才觉得自己像一个活人。   其余的绝大多数时候,他都只是一具身在异乡不被所容的行尸走肉罢了。   ――   酒儿跟顾煦年出了京都之后。   外面的和风煦日,驱散了她离家的哀愁。   这是她十五年内第一次出远门,外面的空气似乎都与皇宫里不同。   风拂过柳枝树叶,残留着树木的清香气息,暖洋洋的日光落在身上,说不出的暖和。   离开京都后,酒儿和顾煦年到了一个小镇。   两人进镇,却见到镇里的人都在往外边儿跑。   酒儿抓住一个人问道:“怎么了?”   有人拦路,被抓住的人本来有点生气,但见酒儿生得白嫩漂亮,便好声好气地答了:“今日是龙舟节,河边有划龙舟比赛,大伙儿都去看热闹。”   酒儿恍然……   到龙舟节了呀。   酒儿看向顾煦年,“煦年哥哥,咱们去看看热闹吧!”   顾煦年点头应了。   现在北边无事,他也没有什么时候必须入队的要求,两人一路可以走慢些。   两人走到河边。   河边人声鼎沸,龙舟赛就要开始。   酒儿拉着顾煦年往前面挤,想要第一时间看见谁前谁后,谁输谁赢。   战场上下来的胜负欲,那可不是开玩笑的!   酒儿和顾煦年挤到了最前面。   龙舟赛的人穿的衣服都是相似的褂子,只是腰间缠着的带子颜色不一样,有的是红色,有的是黄色,有的是蓝色,颜色不一。   眼见着龙舟赛即将开始,有个红带子的龙舟赛手突然间扶着旁边的人,捂着肚子,大汗淋漓。   “怎么了?”   “肚子疼。”   “不是吧?龙舟赛马上要开始了!”   酒儿着急起来。   那她还能看着比赛吗?   队伍的人也慌了。   “可这就要开始了啊!时间上来不及了。”   “都这个时候了,上哪儿找人啊?”   酒儿闻言,连忙举起手,“我我我!我可以凑数!”   对方听见有人帮忙,一开始还蛮高兴,后来发现是个小姑娘,顿时嫌弃起来,“小姑娘,咱们不是开玩笑的!”   酒儿认真地说道:“我没有开玩笑!”   离开了皇宫,撒娇卖萌那一套估摸着不好用了,酒儿的表情要多真挚有多真挚。   但是女孩儿的力气普遍比男人小,加上酒儿瞧着娇生惯养,龙舟赛手看着她都没有一丁点儿信任。   领头的看上了酒儿旁边的顾煦年,“这位小哥,我看你体格不错,要不要试试?” 第113章 “你是他的娘子吗?”   酒儿就是来凑热闹。   她被拒了,也不伤心,毕竟事关人家争第一的大事,她没有划过龙舟,经验不足,如果配合不好,空有一身蛮力也无处使。   见顾煦年被邀请加入,酒儿推搡着顾煦年的背。   “煦年哥哥,去吧去吧!”   顾煦年见酒儿一脸的激动,便答应了下来。   酒儿把顾煦年手里的刀和包袱拿到手里,举起小拳头握了握,“煦年哥哥,加油哦!”   顾煦年跟着龙舟赛手去换衣服。   顾煦年走了,酒儿就抱着包袱在岸上看着。   顾煦年穿上了和其他赛手一样的衣服。   但身高身材摆在那里,模样俊朗,气质出众,一群人里一眼就能瞧见他。   龙舟赛马上开始,酒儿站在岸边高喊:“煦年哥哥,加油!”   顾煦年看了过来。   酒儿挥手致意。   就在这时候,酒儿听见旁边的姑娘们议论纷纷。   “这少年好生俊俏!是谁家的呀?”   “不知道哇!没见过!真的好俊俏!也不知道家中是否已经娶了亲。”   “手臂肌肉好漂亮,被他抱在怀里,一定特别有安全感。”   酒儿听着这话,扭头看了过去。   见酒儿看过来,几个姑娘噤了声。   其中一个穿着水粉色纱裙的姑娘问她:“你是那位公子的娘子吗?”   酒儿愣了下。   想着他们只是路过,怕顾煦年胡乱撩拨少女心,让姑娘们白白伤心,她点了点头,面不改色地回道:“嗯……”   她淡淡“嗯”了一声,几个姑娘眼里都流露出失望的神色。   水粉色纱裙的姑娘更是伤心得快要哭出来,却还是礼貌地给酒儿道了个歉:“抱歉啊!我们不知道,所以才乱说。”   酒儿大气地挥手说道:“没关系。被他抱着,的确很有安全感。”   伤心的姑娘们:“……”   这人好狠啊!   比赛马上开始,酒儿不和她们闲聊了,铆足了劲儿大喊:“煦年哥哥,加油!”   岸边的加油声此起彼伏。   岸边人多,众人都注意着河上的龙舟时,是小偷最佳的动手时机。   小偷早早混迹在了人群里,暗自打量着一会儿下手的对象,待得龙舟比赛一开始,立即朝着目标任务下手。   酒儿是外地来的,身上的衣服虽然刻意朴素了些,但料子还是上好的料子,而且手里抱着包袱,落在小偷眼里就是发着光的金子。   岸上人声沸腾,所有人都往前面挤,小偷顺势挤到前排。   见酒儿眼睛望着河岸上,小偷的手慢慢往酒儿抱着的包袱移。   就在他准备抓着包袱跑的时候,酒儿一脚把他踢进了河里。   酒儿早就注意到靠近的小贼了。   她一开始还不想太恶意地揣度对方的用意,想着或许是人挤人挤过来了,直到确定对方要抢她怀里的包袱,她才抱紧了包袱,把人踢下水。   众人都忙着看比赛,喊声此起彼伏,没什么人听见落水声,也没什么人发现有人落水。   就算有人看见落了水,也没当回事。   龙舟节到来,许多人水性好的人都爱往河里跳一跳。   百舸争流的同时,水性好的也爱去水里玩一玩。   小偷落了水,在水里扑腾,大喊声:“救命!救命!”   待得龙舟划得远了些,岸上这才有人听到声音,注意到有人意外落水,立即就有水性好的跳下去把人救了起来。   救人的人发现是惯偷齐二,一巴掌拍在他头上,“你是不是又想着趁人多偷人东西?”   齐二摸了摸脑袋,连忙跑了。   险些遭贼,对酒儿来说是个小得不能再小的小插曲。   酒儿继续给顾煦年呐喊。   看见顾煦年临时顶上,居然跟其他龙舟赛手一起拿了第一,激动得跳了起来。   “煦年哥哥!你好棒!”   酒儿放声大喊,喊得嗓子都哑了。   旁边几个姑娘瞧了好笑。   酒儿听见笑声,扭过头看去,发现是刚刚那几个姑娘在笑,双眼懵懂又无辜地问道:“你们笑什么呀?”   水粉色纱裙的姑娘说道:“看你和你夫君感情好,羡慕得很呢!”   旁边翠绿色衣衫的姑娘说道:“是呀!瞧着你们这对璧人,咱们对爱情愈发地向往了。”   酒儿一时间哭笑不得。   她只是喊了两声,这就能算是感情好的情侣了吗?   顾煦年帮完忙,换回自己的衣服过来。   “酒儿,他们说要请我们吃饭,我们要不要一起吃?”   酒儿看向顾煦年身后,见龙舟赛手冲她挥手。   酒儿说道:“吃呗!不吃白不吃!”   她把怀里的包袱和刀都放在顾煦年怀里,“你带着包袱小心些,刚刚有个小贼想偷东西,还好我眼疾手快,一脚把他踢下了水。”   顾煦年紧张道:“你没事吧?”   酒儿摇头,“我没事……”   顾煦年知道酒儿身手好,点了点头说道:“走吧……”   酒儿跟着龙舟队的一起吃喝。   他们这才知道,每年龙舟队获胜,奖励非常的丰厚,人手能有一份粽子,还有一头烤乳猪,以及米面若干,所以拿了奖励,大家都很感谢仗义帮忙的顾煦年。   一群人聚在一起吃饭,水粉色纱裙的女孩儿也在。   酒儿这才知道,这水粉色纱裙的女孩儿叫粉蝶。   粉蝶是刚刚邀请顾煦年加入龙舟队的水手阿龙的妹妹,阿龙和粉蝶的父母很早就去世了,两人相依为命。   阿龙平日里靠捕鱼卖鱼为生,什么都给粉蝶最好的,把她打扮得漂漂亮亮,希望给她找一门好亲事,对得起死去的父母。   阿龙宠着粉蝶,阿龙的朋友们也都把粉蝶当做妹妹看待,粉蝶性子天真,见到酒儿和顾煦年和他们一起吃饭,主动过来打招呼。   粉蝶过来之前,已经知道了两人不是本地人。   “你们打哪儿来的啊?”   “京城。”   “京城来的啊?你们是会留在咱们回龙镇,还是暂留几日就要走?”   “我们往北走。”   “你们是回乡,还是去外地投奔亲戚?”   “投奔亲戚。”   镇北王顾人豪在北方,是顾煦年的爹,也是酒儿的长辈,说投奔亲戚也没错。 第114章 你夫君好宠你   粉蝶点了点头。   她如醍醐灌顶般恍然大悟道:“顾公子在京城娶了娘子,须得回乡跟父母宗亲说一声,是吧?”   顾煦年扭头看向酒儿。   酒儿不敢看顾煦年,打着哈哈说道:“对对对!他到京城办事,遇见了我,咱俩情投意合,虽然已经成了夫妻,但总得归家告知父母乡亲一声。”   顾煦年见酒儿这般说了,面上没有什么反应。   但他心里早已是惊涛骇浪翻涌。   酒儿她……   为何要这般说?   粉蝶不知道顾煦年和酒儿之间的暗流涌动,满眼艳羡地看着他们。   她只觉得顾煦年生得玉树临风丰神俊朗,比她见过的所有男子都要好看,比哥哥的朋友们瞧着还要壮硕有力,又比府衙县太爷的儿子还要贵气,而酒儿不施粉黛已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的容貌,刚才哥哥的好些朋友盯着酒儿乱瞧,都被她一个个骂了回去。   粉蝶看着酒儿问道:“京城好玩儿吗?”   她没有去过京城,这里离京城不算太远,几天的路程就到了,但哥哥每天都很忙,她一个人走几天的路,路不熟悉不知道怎么去京城不说,就算知道怎么走,路上指不定也会遇见些山贼土匪,她根本不敢一个人出门。   酒儿说道:“差不多吧,每个地方都差不多。”   粉蝶问道:“京城的糕点好吃,还是咱们这儿的糕点好吃?”   酒儿笑道:“我们刚到,还没吃过这里的糕点。”   粉蝶闻言,连忙起身往外跑,不一会儿带回来了一份糕点。   粉蝶把糕点递给酒儿,“来尝尝咱们回龙镇的蜜饯果糕。”   酒儿接过就要吃,哪知手被顾煦年握住。   酒儿疑惑地看向顾煦年,初夏的阳光照射在她瓷白的脸上,小姑娘水盈盈的眸子里满是不解和委屈。   她想吃糕点。   顾煦年说道:“我是你夫君,你不该喂我尝尝?”   酒儿粉嫩的脸颊浮起一层淡淡的云霞,拿了块糕点递到顾煦年唇边,“煦年哥哥,给你先尝尝。”   小姑娘笑得眉眼弯弯,娇憨又讨喜。   顾煦年张开嘴,酒儿把糕点往顾煦年嘴边送,顾煦年合上嘴的时候,酒儿的手没及时抽出来,顾煦年咬到了酒儿的手指头。   酒儿吓得连忙瑟缩手。   指头上还残留着顾煦年唇瓣的温和热,酒儿脸蛋儿红扑扑的,“煦年哥哥,你咬着我的手了。”   顾煦年轻笑了下。   公主殿下,竟也有害羞的时候。   顾煦年笑道:“怎么还叫煦年哥哥,叫夫君。”   酒儿举起小粉拳砸在顾煦年身上,“不许欺负我!”   酒儿的拳头白白嫩嫩泛着粉色,瞧着没什么伤害力,但落在身上,顾煦年才知道传言不假。   公主甜软可爱,但暴力也是真的暴力。   难怪此前皇子们找到他的时候,闲聊时都说酒儿是个暴力小甜心,甜软是真,暴力也是真,许多公子哥儿都听了传闻,怕自己成为公主殿下的梅花桩,这才不想做那驸马。   顾煦年刀枪入体都不吭声的人,到没觉得有多么多么痛。   这点儿力道,还扛得住。   顾煦年说道:“这糕点好吃,你多吃点儿。”   酒儿点头,立即拿起糕点,美滋滋地吃了起来。   粉蝶瞧着顾煦年和酒儿,满眼都是对爱情的憧憬。   她觉得,爱情应该就是这个样子。   打打闹闹,说说笑笑,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各自吃着东西,也能生出欢喜。   酒儿一口气吃了两块糕点,惊喜地看向粉蝶,“小蝶,这糕点哪里有卖啊?好好吃!我想买点儿带路上吃。”   粉蝶说道:“这是咱们回龙镇的特色糕点,蜜饯果糕。”   她侧身指了指门外,“出门之后往右走再拐个弯就到了。”   粉蝶说道:“一会儿吃完饭,我带你们过去买。”   酒儿眉眼弯弯地笑,“嗯呀!”   酒儿吃了两块糕点,还想吃。   顾煦年拦下她,“留着吧,一会儿要吃饭了。”   酒儿还有点馋,水盈盈的目光看向顾煦年,想要卖萌,却不料顾煦年不近人情,收好了糕点。   没得吃了,酒儿看向粉蝶,“小蝶,镇上还有别的特色吗?”   粉蝶说道:“咱们镇上的酒也不错。”   粉蝶看了眼顾煦年说道:“你夫君准许你喝酒吗?”   酒儿:“……”   在新认识的小姐妹眼里,自己是个夫管严。   好没面子哦!   顾煦年说道:“想喝就喝点儿吧,走的时候带点儿上路。”   粉蝶满眼冒星星:“酒儿,你夫君好宠你呀!”   酒儿嘴角抽抽,“这算……宠我?”   换谁做她夫君,也不可能不给她喝酒自由吧!   粉蝶用力点头,“我哥都不让我喝酒的!”   酒儿看了眼在忙活的阿龙,笑看着粉蝶说道:“你哥哥对你很好。”   没有喝酒的癖好,女孩子少喝点酒比较好。   尤其是粉蝶这样粉粉嫩嫩可可爱爱的女孩子,若是喝多了酒,被人占了便宜,那就麻烦大了。   粉蝶也看向阿龙,“嗯呀!我哥对我可好了!”   阿龙注意到粉蝶看过来的目光,跑了过来,“怎么了?”   粉蝶说道:“我和他们在说你呢!”   “说我什么?”   “说你对我很好。”   阿龙好笑地揉了揉粉蝶的脑袋,看向酒儿和顾煦年说道:“粉蝶是我唯一的妹妹,我自然对她好。”   阿龙说完就继续去忙了。   阿龙舍不得粉蝶劳累,顾煦年和酒儿是外来的客人,三人才能在这里安坐着。   粉蝶看着酒儿和顾煦年,只觉这两人坐在一起就极其般配,满眼都是羡慕。   “酒儿,你和你夫君怎么认识的啊?”   “我不听话,他教训我,就这么认识了。”   粉蝶瞪大眼睛,“他教训你,你还跟他好?”   酒儿N瑟地哼哼道:“他哪儿能教训得了我?是我自己乐意改,我才改的。”   顾煦年闻言一笑。   酒儿看向顾煦年,“我说得对吧?”   顾煦年笑着点头,“多亏你没有为难我。”   那时候他年纪不算大,不懂得哄人,也不懂得迂回婉转。   若是酒儿真不想改,他拿酒儿一点办法都没有。 第115章 为了爱情   酒儿和顾煦年你一句我一句。   两人言谈的都是些无意义的事,落在粉蝶耳中,句句都觉得有趣。   粉蝶本就在向往爱情的年纪。   见到了俊朗的少年郎,她也想要尝尝那情爱滋味。   先前见顾煦年生得俊朗,她就想着让哥哥给自己说说亲,哪知道对方已经娶了妻。   知道酒儿喜欢喝酒,阿龙大方地给她倒了酒。   酒儿喝多了好酒,回龙镇的回笼酒算不上好,但也算别有滋味。   酒儿喝了点酒,粉蝶瞧见她喝酒,自己也想来一点儿。   酒儿和顾煦年两个外人看着,阿龙不好多管束她,给她倒了一小碗,让她少喝点儿。   粉蝶刚尝了一口,脸就皱了起来,别过头吐了。   她不理解地看着酒儿,“你怎么喝得下去这东西啊?”   酒儿笑道:“汝之砒霜,吾之蜜糖呀!”   其他人都笑了起来。   粉蝶断了喝酒的心思,拿了个粽子开始剥皮,“我还是吃我的粽子吧!”   糖是白砂糖,混着铁钵捣出来的芝麻,别提多香多甜了。   酒儿也爱吃。   从前在宫里也有粽子吃。   或许是御膳房离寒香宫太远的缘故,亦或是芝麻和糖的比例是固定的,比不上这里想要多少糖想要多少芝麻随便放,芝麻刚刚捣出来,粽子刚刚出锅还热乎着,粽子叶的香气格外浓郁,芝麻的香气也格外的浓郁,她觉着这里的粽子更好吃一些。   酒儿和粉蝶吃着粽子闲聊天的时候,有人过来。   阿龙停下手里的活计,连忙过去看情况。   其他人也走了过去。   酒儿问道:“这谁啊?派头那么大。”   粉蝶看了眼门口说道:“这位是咱们镇上大财主的公子王富贵,也不知道他今日来所为何事。”   粉蝶说后面半句的时候,底气有些不足。   酒儿“哦”了一声。   阿龙在门口似是和对方发生了一点冲突。   酒儿注意到这一点,看向顾煦年说道:“煦年哥哥,咱们要不要过去帮忙?”   话音刚落,阿龙就推搡着要把人推出去。   哪知道对方反要冲进屋。   酒儿立即拍桌而起,用手里的筷子指着大财主的儿子王富贵说道:“你给我住手!”   王富贵扭头看过来。   他本来想发火,看见酒儿的瞬间,脸上的怒意变成了笑意,“你是谁家的姑娘啊?”   酒儿看见王富贵脸上猥琐的眼神,当机立断挽住顾煦年的手:“什么姑娘不姑娘的?给我放尊重点!我可是有家室的人!”   一听酒儿有家室,王富贵顿时对她没兴趣了。   王富贵看向粉蝶问道:“粉蝶,我王家有钱有势,你为什么不愿意嫁给我?”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向粉蝶求婚了。   王富贵是镇上的有钱人,平日里有两个小钱,大多数人都愿意捧着他,他一直觉得自己娶老婆是想娶谁就娶谁,毕竟有钱嘛!   哪里知道粉蝶的哥哥居然只在乎粉蝶的意愿,无论他加价多少彩礼都不为所动。   粉蝶不想回话。   酒儿看着王富贵嘴边带毛的痣,大概猜到了粉蝶不喜欢王富贵的原因。   粉蝶能一眼相中顾煦年,就代表她是看脸的,肯定看不上王富贵这种长得过于磕碜的男人。   哪怕王富贵再有钱也看不上,这也算是某种意义上的富贵不能淫了!   王富贵继续说道:“难道你就忍心看你哥哥天天天不亮就去捕鱼吗?”   粉蝶咬紧了嘴唇。   王富贵这话,算是说到了她心坎上。   她不讨厌银子,事实上她喜欢银子喜欢得不得了,也很体谅哥哥的难做。   若是王富贵不那么讨厌,若是王富贵家中没有悍妻,她或许真的会考虑为了钱嫁给王富贵。   阿龙过来赶人,“王富贵,别以为有几个臭钱就了不起!我们这儿不欢迎你!”   有钱而已,又不是当官的,阿龙不怕王富贵。   阿龙赶人,其他人也跟着过来赶人。   大家都是下力气的,不一会儿就把人给赶了出去。   拿到的烤乳猪分了,大家坐下吃饭。   粉蝶有些尴尬地说道:“抱歉,让你们看笑话了。”   酒儿说道:“什么笑话不笑话的?女孩子就该嫁给自己喜欢的男人!”   粉蝶诧异地看了眼酒儿。   然后又看了眼顾煦年。   粉蝶说道:“谢谢你理解我。”   酒儿笑道:“嫁给谁是你自己的事,用不着别人理解你。你自己的人生,要你自己把握。”   粉蝶看了眼阿龙。   酒儿没再多说什么。   女子婚姻大事,多由父母做主,粉蝶父母双亡,长兄如父,她的婚姻大事,全凭阿龙做主。   阿龙心疼粉蝶,粉蝶同样也心疼自己哥哥。   最后如何抉择,得看他们自己。   酒儿给顾煦年夹了块乳猪肉,“煦年哥哥,咱俩好好的。你要是哪天不要我了,我二嫁估计难了,好的瞧不上我,坏的我瞧不上,不上不下的,委实难受。”   顾煦年好笑。   公主殿下,这是入戏太深了。   顾煦年给酒儿添菜,“吃饭吧……”   见顾煦年不配合,酒儿嘟起小嘴巴,“煦年哥哥,快说会一辈子对我好!”   顾煦年头大如斗。   小公主这是演戏上了瘾。   他暗叹一声后,只得配合说道:“我保证,我会一辈子对你好。你要什么,都竭尽全力为你取来。若有人伤你,我必拦在你前面。”   这不是男子对女子的承诺。   是臣子对公主殿下的承诺。   酒儿见顾煦年配合,抱着他蹭了蹭肩膀,“煦年哥哥对我真好!”   酒儿和顾煦年黏糊,粉蝶瞧着羡慕得不得了。   她看着面前俊男美女和谐美好的画面,更加坚定了拒绝王富贵的心。   看着王富贵那张脸,她真的下不了口。   而且……   宁为贫家妻,不做富人妾。   她家世清白,绝不愿意做那任由主母欺辱的妾室!   粉蝶看向酒儿说道:“我决定了。”   酒儿回看过去,“嗯?决定什么。”   粉蝶说道:“我绝对不嫁给王富贵。”   酒儿笑着举起酒碗,“好!咱们干一杯!为了爱情!”   粉蝶端着热汤碰了碰酒碗,细声笑着说道:“嗯呀!为了爱情。” 第116章 骑腰上   吃完饭。   酒儿离开的时候,给了粉蝶一点银钱。   粉蝶惊讶地连连推辞,“你这是做什么呀?”   酒儿说道:“你之前买糕点的钱。”   粉蝶说道:“糕点两文钱,你这太多了。”   酒儿说道:“相识一场,收下吧。”   她没指望这点儿钱能帮到粉蝶什么,这点钱就当饭钱。   粉蝶没有过分推辞,收下了银子。   酒儿和顾煦年在镇上定了客栈后,带着顾煦年出去玩儿。   今日是龙舟节。   外面的人很多。   河岸有许多小型的龙舟出租,每个人都能感受一下龙舟节的气氛。   酒儿想玩儿,顾煦年自然得陪着她玩儿。   酒儿这一世,深受漂亮娘亲的熏陶,极其地爱漂亮,挑小龙舟也要挑最漂亮的。   在气势十足的玄青色龙舟,和红黄色的龙舟,各有各的好看。   酒儿犯了难,“煦年哥哥,你觉得这两个哪个好看?”   顾煦年说道:“红黄色喜庆。”   酒儿说道:“可是玄青色瞧着有气势。”   顾煦年笑了下,“那就玄青色的吧。”   两人最后定下了玄青色。   玄青色龙舟,玄青色描形,白色勾边,船头的龙头造型十分精致,整体则是大气磅礴。   顾煦年跳上了的龙舟。   他朝着伸出双手。   酒儿奋力一跳,跳进了顾煦年怀里。   小龙舟,顾名思义,带了个小字,肯定不会很大。   两人坐的小龙舟,酒儿扑向顾煦年,船身疯狂地摇晃起来。   “啊啊啊!”   酒儿被陡然发生的变化,吓得细胳膊紧紧搂着顾煦年的脖子,腿也盘在了顾煦年的腰上。   如果要落水。   不能就她一个落水!   顾煦年底盘稳,平衡力好,抱住酒儿后,快速移动脚稳住了重心。   摇晃的船身也慢慢地稳定了下来。   酒儿松了口气。   没有了落水的危险,酒儿才意识到自己如今的模样有多么不雅。   整个人都挂在了顾煦年身上。   酒儿讪讪地将腿放了下来,干笑着说道:“煦年哥哥,让你见笑了。”   顾煦年没说什么。   只是少女突如其来的亲密,突然间好似变了味儿。   从酒儿跟粉蝶说他们是夫妻关系开始,他看酒儿的眼神就不自觉地发生了变化。   回京都的时候,他看见了酒儿的变化。   酒儿的模样从幼时奶乎乎的小团子变成了窈窕美丽的少女,着实惊艳了他一下。   但他始终将酒儿当成小时候那个上课念书时爱睡觉,练武却天赋卓绝的小女孩儿。   酒儿在信里总说想和他并肩作战,他得知酒儿要成亲,第一想法就是带酒儿离开京都。   之前觉得只是想完成酒儿的梦想。   现在方才觉得……   或许他内心里有着别样的心思。   那日入宫……   百官在列……   笙歌四起,觥筹交错,他一眼就看见了妆容精致笑容明媚的小姑娘。   她举起手,宽大的衣袖往下缩,露出一截白嫩的手臂。   阳光下,白得刺眼。   也刺心……   “煦年哥哥!愣着做什么?划船啊!”   顾煦年回过神,看见小姑娘递过船桨来。   他接过船桨,和酒儿对坐着。   水面上泛着涟漪,水波粼粼,日光照射在水面上,波光起起伏伏,光点移来动去,说不出的漂亮。   整河的光衬在身后,白白嫩嫩的小姑娘,莹亮的肌肤愈发地白皙了两分,墨色的发丝飞扬起来,被日光染成了金色。   整个人都闪耀着光芒。   顾煦年看着面前的女孩儿,止不住地出了神。   酒儿划了半天,船在原地打着转,一腔力气没用处,气恼之下抬起头,看见顾煦年看着自己出神,气恼地喊人:“煦年哥哥!我细胳膊细腿,你该不会让我当划船的主力吧!”   她坐在船上的时候兴致勃勃。   现在忙活了半天,船一动不动,心里头奋发的气息全都没了。   顾煦年回过神,见酒儿粉嘟嘟的嘴巴高高噘起,又失神了一瞬后说道:“一起划船吧。”   酒儿不干,把自己手里的船桨递了过去,“煦年哥哥,我刚刚划半天了,现在轮到你了!”   顾煦年无奈地接过船桨。   两只手都握着船桨,在船中央的两侧固定好船桨之后,开始了划船。   顾煦年划船的效率比酒儿高很多。   摆动了两下船桨,船就顺利出发了。   酒儿看着忍不住嘀咕:“为啥我刚刚划半天船不动,你这一划就动了?”   顾煦年说道:“因为你刚刚只划了一边,加上你没经验,没有借力离岸,船没有向前的速度,力道不对,就容易原地打转。”   酒儿:“……”   为什么面对顾煦年的时候,她老觉得自己傻乎乎的?   明明她才是他的榜样!   船划了出去。   河岸边很多划船的,这边的人靠河生活,水性都很好,胆子也都很大,有的划到了河中心去了。   酒儿也指挥着顾煦年把船划到人少的地方。   顾煦年拼了命地划着船。   酒儿拿出刚刚买的糕点,放在大腿上,拆开包装纸,美滋滋地吃了起来。   回龙镇的糕点有着回龙镇特有的香气。   蜜饯是用古法调制的糖浆泡果子,经过多道工序制成,糕点里放了蜜饯,一口咬下去,甜滋滋,香喷喷,唇齿留香,甜和香都快从口舌里溢了出来。   河中间有微微的风,微风袭来,吃着小甜点,说不出的闲适。   酒儿看着苦哈哈划着船的顾煦年,黑溜溜的大眼睛转了又转。   不能光叫马儿跑,不让马儿吃草。   酒儿拿起一块糕点,“来吃草……”   顾煦年疑惑地看着酒儿。   酒儿说道:“吃点草才有力气。”   顾煦年无奈:“酒儿,你这是把我当马了吗?”   酒儿辩驳笑,“不要把玩笑话当真嘛!我要真把煦年哥哥你当成了马,我怎么从来没有骑过你?”   顾煦年挑眉,“你还想骑我?”   酒儿嘿嘿笑,“只要煦年哥哥你不介意,我是不介意骑骑你的。”   顾煦年想象了一下。   他原本想着,如果想象一下不是太难接受,满足一下酒儿也不是不行。   只是想着想着,想法突然间就奇怪了起来。   骑……   怎么骑?   正面骑,还是背面骑?   骑脖子,骑背,还是……骑在腰上? 第117章 山光水色不及你   顾煦年一下子就慌了。   他从未想过这些事,但之前在军营,军营里都是一群大老爷们儿,大老爷们儿聚在篝火旁,聊起女人来要多骚气有多骚气,他几乎不怎么听,过耳就忘了。   却没想到……   听过的话,自己觉得没听,却还是入了耳。   时隔许久,还能对很久以后的自己产生了影响。   顾煦年连忙敛了心神,淡淡说道:“酒儿,以后别跟人说,要把对方当成马来骑。”   酒儿见顾煦年表情严肃,以为他生气了,“煦年哥哥,我开个玩笑嘛!别这么严肃呀!”   小姑娘甜软的嗓子掐着水似的哄道:“来吃糕点,别生气了!”   蜜饯果糕递到嘴边,顾煦年咬了一口说道:“你吃吧,我吃不了太甜。”   刚刚升起了不该有的绮念,顾煦年愈发的谨慎。   他怕再咬到酒儿的手指,糕点没有全吃完,只咬了一半。   酒儿看着手里剩下的半块糕点。   犹豫了下,放进自己嘴里吃了。   这可是好东西,不能浪费了。   顾煦年发现酒儿吃自己吃过的东西,心脏骤然紧了一下,“你……”   “嗯?”   酒儿仰着白嫩嫩的小脸,水灵灵的大眼睛满脸无辜地望着顾煦年。   顾煦年看着酒儿沾了些糕点残渣的唇。   粉嫩的唇瓣上沾了些白色碎屑。   见顾煦年盯着自己的嘴唇看,酒儿小舌头一卷,呲溜一声,舔了一圈嘴唇问道:“还有吗?”   顾煦年看着酒儿的唇。   舌头舔过的嘴唇,水润润的,有种说不出的水嫩。   见顾煦年还盯着,酒儿抬起袖子擦了擦,昂着小脑袋把脸凑到顾煦年面前问道:“还有吗?”   顾煦年回过神,摇了摇头。   酒儿放下心,继续吃糕点。   顾煦年看着开开心心吃糕点的酒儿问道:“你不介意吗?”   环顾四周看风景的酒儿漫不经心地问道:“介意什么?”   顾煦年抿了抿唇说道:“刚刚那糕点,我吃过的。”   酒儿看向顾煦年,笑着说道:“这又怎么了?又不是落地上了。这蜜饯果糕,小孩子想吃都得看爹娘脸色,大人想吃还得想想吃穿够不够用,难不成你吃一口不吃了,我就把糕点扔水里?”   顾煦年沉默。   他可以吃的。   只是不偏好,想让酒儿多吃点。   酒儿说道:“我是公主,你是小将军,咱俩都不缺钱,但也别浪费。果农种果树摘果子不容易,农作物长成粮食不容易,手艺人在加工成蜜饯果糕也不容易,那么不容易才到我手里的糕点,哪能说扔就扔?”   酒儿说着又往嘴里塞了一块蜜饯果糕,“煦年哥哥,你说对吧?”   顾煦年看着面前白嫩的小姑娘。   心里头涌起了百种不明的滋味。   明明是全天下最富有最娇贵的小姑娘,明明也有娇气的时候,现在一起出了门,却一点儿都没有娇气的样子。   他们离开京城有几日了。   酒儿一路上骑马而行,也丝毫没有怨言。   他们在路上的吃食也都是有什么吃什么,驿站茶楼酒肆,茶水和吃食都远不如宫中的精致,酒儿却一句埋怨都没有。   她手里的糕点不过两文钱一份,她作为公主却连两文钱都不肯浪费。   在她的丈量尺度里,这块糕点的价值不仅仅是两文钱,是许多人辛勤劳作的产物,落到她手里就得好好品尝珍惜。   酒儿见顾煦年看着自己不说话,低头又看了看自己。   她抬头看向顾煦年,“煦年哥哥,我身上有什么东西吗?”   顾煦年低下头,轻轻摇了摇头,“没什么……”   若说真有什么。   就是这水光山色,璀璨日光,落在她的身上,显得她更漂亮了两分。   不似时隔久年宫中初见的华贵,面前穿着朴素衣衫的少女,没有了珠宝的点缀,没有了脂粉的增色,容貌颜色却更盛了两分。   宫中的富贵,不及山水颜色更衬眼前的小姑娘。   酒儿看着顾煦年说道:“煦年哥哥,别老看我了,多看看这山水之色!”   顾煦年见酒儿兴致勃勃的模样,嘴角也不禁露出了笑意。   宫中景色再美,也不及这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顾煦年慢慢划着船,方便酒儿欣赏沿岸的景色。   酒儿吃着糕点,赏着水景,旁边突然间出现一条船,船飞快地从旁边掠过。   酒儿疯狂地指挥着,“煦年哥哥,快追上去!”   顾煦年看了眼飞速前行的船,跟了上去。   那艘龙舟见酒儿他们的龙舟追了上来,愈发地卖力起来。   两艘龙舟,像是之前龙舟赛的赛外赛一样,较起了劲。   那边两个人,一个比不过顾煦年的耐力,就两个人换着来。   酒儿看对方换了人,怕顾煦年吃亏干不过两个人,握上了顾煦年的手。   顾煦年诧异地看着酒儿。   白嫩的掌心盖不住他的大手,白皙如玉的手掌映着他的手背,两人的色差明显得刺眼。   酒儿回看过来,眉眼弯弯地说道:“煦年哥哥,我先跟着你的节奏适应适应,一会儿换我来,我不能让他们两个人欺负你一个人。”   顾煦年看着眼前的女孩儿,笑了起来。   真的是一个讨人喜欢的小姑娘。   漂亮,可爱,还仗义。   顾煦年没用酒儿帮忙,直接划到两人力竭,一人打败了两人。   “煦年哥哥好棒!”   酒儿高兴地扑向顾煦年抱着庆祝。   太过兴奋,以至于没有把控好力道,直把顾煦年扑在了船上。   酒儿压着顾煦年疯狂晃动着,“煦年哥哥,你真厉害!”   顾煦年被酒儿压着。   他第一次知道女孩子的身子是这样的软。   像是豆腐般的软嫩,又像是棉花似的轻柔,酒儿起起伏伏,他有种想要紧紧把人搂入怀中省得她乱动的冲动。   他正要将酒儿抱住的时候,酒儿却松开了他。   小姑娘淘气,冲着旁边的两个人做鬼脸,“略略略!”   那边的人好笑,“小姑娘,你和你哥哥出来玩儿吗?”   另一个人笑道:“小姑娘,许了人家没有?没许配人家,我明儿带人去你家提亲。” 第118章 “他是我夫君。”   咔嚓。   “煦年哥哥,你干嘛啊!”   顾煦年后知后觉地低下头,发现双手握着的木浆,居然被他给折断了。   酒儿紧张地护住另外一根木浆,“煦年哥哥,你不许再碰浆了!”   不然一会儿他们两人只能游回岸上去了!   那边龙舟里的两个少年笑了起来。   “这位大哥,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用不着生气吧!”   “你妹子的确生得好看,我保证我一辈子对她好!”   顾煦年整张脸都沉了下来。   他正要说个什么,却被酒儿抢了先。   酒儿一手握着木浆,一手插着小腰,气鼓鼓地说道:“他不是我哥哥,是我夫君!你们当着他的面抢他媳妇儿,未免也太嚣张了吧!”   两人都惊了。   其中一人问道:“他是你夫君,你为什么喊他哥哥?”   酒儿理所当然地说道:“情哥哥也是哥哥呀!我和他才成亲,叫习惯了,还没习惯改口叫夫君。”   酒儿说着,扭过头看向顾煦年,甜甜地喊了声:“夫君……”   顾煦年的耳尖红了。   心尖软了……   抹了蜜似的嗓子,甜得有些过分。   顾煦年看着眉开眼笑明媚如煦日的小姑娘,心里头生出丝丝缕缕的甜。   夫君?   他从未奢望过婚姻。   也不曾幻想过有人会这样唤他:夫君。   小姑娘笑得眉眼弯弯,显然就是在逗弄他,他却还是忍不住乱了心神。   酒儿见顾煦年耳尖红了,笑得更欢喜了。   她看向另一艘龙舟上的两人说道:“你们玩儿你们的吧!我要哄我夫君了!”   两人见状,只得走了。   走的时候,两人心里嘀咕着。   这么好看的姑娘,怎就嫁了个布衣青年?   别人眼中的糙汉子和小娇妻,正在浓情蜜意着。   “煦年哥哥。”   “嗯……”   “你怎么害羞了?”   “没有。”   “那你是不高兴了?”   顾煦年摇头,“没有……”   反而是……   心里头有种说不出的欢喜。   酒儿说道:“煦年哥哥,你生得俊俏,我长得娇俏,咱俩可都是适婚人群里的香饽饽,这一路山高水远,咱俩若都是单身,还不得惹多少姑娘少年伤心啊?以后咱俩都装作新婚夫妻吧!”   顾煦年心脏跳动的速度飞快。   “以后……都这样?”   酒儿瞪大了眼睛,鼓起两腮噘起嘴:“怎么?你还在为难?难不成你觉得我配不上你?”   酒儿的傲气一下子起来了。   她水汪汪的大眼睛里裹挟着滔天怒意,“煦年哥哥,你如果这样,我就不和你做朋友了。”   顾煦年有点慌。   除了小时候初次在宫里见面,软萌可爱的小公主娇气十足,耍赖偷懒外,酒儿从来没有对他生过气。   顾煦年抿了抿唇说道:“不是做夫妻吗?怎么又成朋友了?”   酒儿表情僵住,眼中的怒意全消。   她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看着顾煦年。   她伸手捏了捏顾煦年的脸,确定不是别人带着人皮面具假冒她煦年哥哥。   没问题啊!   酒儿看着顾煦年说道:“煦年哥哥,你真的要和我做夫妻吗?”   顾煦年点头。   酒儿眉眼弯了起来,她把木浆递给顾煦年,“煦年哥哥,快点儿划回去,我回去了要给爹爹和娘亲写信,说我给他们找着驸马了!”   顾煦年瞪大眼睛。   真的?   还是假的?   还是说酒儿要假戏真做。   酒儿见顾煦年一脸紧张,笑嘻嘻地说道:“好啦好啦!逗你的!若你当了驸马,咱俩就得一起打包回京都了!”   她回去倒是无妨。   北疆是她从前世到今生的向往之地。   皇宫则是有父母的牵绊。   按理说,父母在,不远游。   但是时局所迫,加上她的确向往外面的世界,这才有了出宫的机会。   在外也好,回宫也好,她都有遗憾,也都有欢喜。   顾煦年却不一样。   他打小就怀揣着精忠报国的理想,为了成为专注拼搏不怕死的战士,二十几岁了还未娶亲。   她不能害了顾煦年。   顾煦年心里头有种难言的失落感。   即便心里明白,酒儿没有一时脑热真的给陛下写信,对他来说是一件幸事,对酒儿来说也是一件幸事。   他已经得到了夜栖寒要让酒儿和亲的消息。   虽然同是去北疆,自愿的和被迫的,自由的和被约束的,那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生活。   可以振翅高飞的鸟儿,哪里愿意被囚禁在华丽的金笼子里呢?   顾煦年点了点头。   一只木浆被折断了,不好继续划船。   顾煦年先用两只木浆让船有了个初始速度后,再单桨划船。   回到岸边的时候,因为木浆折了一根,被扣了好些银钱。   酒儿看着顾煦年娇声娇气地说道:“煦年哥哥,你好败家哦!”   顾煦年见旁人都看着,只得低声哄道:“别生气了,我一会儿给你买珠钗。”   两人你来我往。   旁人瞧了都羡慕。   男的感叹……   “这老婆长得漂亮,就算是埋怨,也显得娇憨可爱!”   “如果我有个这般娇美的妻子,她说啥我都听!”   女的感慨……   “这男子真是个疼老婆的。老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扫了他面子,他也不恼,还买珠钗哄着。”   “女人就得娇气,越娇气,越享福!”   酒儿和顾煦年这对假夫妻。   许是长得出众,随便做个什么都吸引人目光。   两人说笑,都引起一阵艳羡。   酒儿问道:“真给我买珠钗?”   顾煦年点头。   今日是龙舟节,正是人多生意好的时候,小贩们摆摊要摆到晚上。   酒儿和顾煦年走走停停,挑挑拣拣。   卖珠钗的大婶见酒儿和顾煦年挑来挑去不买,有点不高兴了,“我这珠钗,放京城里都是抢手货,你们这都瞧不上,眼光未免也太高了!”   酒儿笑了笑,“你这些珠宝都是假的,就是铁丝和碎石头,京城里这种珠钗也不好卖。”   见酒儿这么说,卖珠钗的大婶搬出了压箱底的好货。   她弯腰从货柜下面抱出一个小箱子,“好东西有的是,只是这小镇上,大家都买不起那些好东西,我就卖些漂亮小玩意儿。” 第119章 “我在心疼你。”   盒子里的东西还是重手工轻材料。   精致归精致,但比起宫里的东西还是差了许多。   顾煦年瞧中了一根木簪子,看向酒儿说道:“要不要试试这个?”   酒儿看了半天,也觉得这根木簪子不错。   用惯了真东西,再用假的就会觉得哪儿哪儿都不对劲。   而这木簪子就没有那么多讲究了,好的木材的确散发着木头馥郁的香气。   但这普通的木头做成的木簪子手工打磨得好,也是一样的漂亮好看。   顾煦年扶着酒儿头上的发髻,将木簪子插入发髻中。   顾煦年很满意。   他扭头看向小贩,“多少钱?”   小贩说道:“一钱银子。”   顾煦年痛快给了钱。   酒儿也很喜欢这根别致的木簪子。   她仰着小脸问道:“煦年哥哥,我现在好看吗?”   顾煦年点头,“好看……”   酒儿眯着眼笑,“是我好看,还是木簪子好看呀?”   顾煦年望着眼前嫩生生的白净小脸,生出一种难言的心情。   如今重新端视眼前的小姑娘。   不把她当做幼时陪读的娇气小公主,而是将她当做一个及笄之年的小姑娘。   唇似桃红,面似粉白,长长的睫毛下是一双水灵灵的眼睛,俏皮又灵动,眼波流转间是说不出的娇俏。   不知不觉间,已然是二十出头的年纪。   兄长顾瑾年在他这个年岁,孩子都到腰那么高了。   这是他第一次,对异性生出别样的想法。   让他觉得,自己当初放出此生不娶的豪言略微有些遗憾。   酒儿受不了顾煦年发愣,双手握着他的手,蹦蹦跳跳地撒娇,“煦年哥哥,快夸我好看!”   这人真是个呆子!   女孩子问人还看还是物好看,肯定得回答人好看呀!   这还需要想吗?   难怪单身二十几年!   顾煦年点头,“你好看……”   酒儿嘟着嘴,一把撒开顾煦年的手,“没诚意!”   酒儿带着木簪去河边照了照。   流动的河水映着白嫩的小脸,她将头更低了两分,看清楚了头上的木簪子。   木簪子插在乌黑的头发上,木色的簪子雕成了梅花的模样,的确别致又好看。   这呆子嘴巴不怎么行。   眼光却是不错。   酒儿端详着河水里的姑娘。   自个儿可真是好看啊!   和上一世相比,容貌上倒是没有太大变化,就是从前黑一点糙一点,如今白嫩了许多。   这还是宫里养人啊!   酒儿抬头看向顾煦年,“煦年哥哥,你说我们走到北边,我是不是会变成小黑妞呀?”   酒儿问这话,没想过得到答案。   她问完就又扭头看着水里的自己,顾影自怜道:“这漂亮的小脸蛋儿,得多看看。”   再过几年,估计看不见了。   不说风吹雨淋,她现在就像是含苞待放的花骨朵,盛放之后就是衰败。   酒儿看着河面的自己。   顾煦年也看着河里映出的酒儿。   小姑娘挤眉弄眼,一会儿侧着脑袋看看右脸,一会儿侧着脑袋看看左脸,眉眼生动的臭美小模样,全然是少女的天真,有种说不出的可爱娇俏。   酒儿欣赏够了自己的美貌后,手撑着大腿站起身。   蹲得久了,腿有些麻。   她招着手说道:“煦年哥哥,来扶扶我!”   顾煦年连忙伸出手。   酒儿直接整个人挂在了他身上。   她小时候卖萌卖乖学着做娇气的小宝宝,长大了后也带着点儿小姑娘的娇气,这会儿更是娇气到了极点。   她腿麻得厉害,手臂抱着顾煦年的肩膀,身子晃来晃去地撒娇,“煦年哥哥,我走不动啦!你背我回去吧!”   顾煦年是个想法很直的男人。   他听酒儿这样说,以为她的脚已经麻到了一定程度,担心她的脚筋痉挛无力,直接将酒儿拦腰抱了起来。   酒儿被公主抱,小声嘟哝:“这样抱着,会累很多呀!”   顾煦年是个直脑筋,酒儿也是个直脑筋。   她觉得背比抱省力,顾煦年抱着她回去,傻乎乎的。   顾煦年没有直接将酒儿抱回家去。   顾煦年把酒儿抱到了茶摊子铺,放下酒儿后,让老板上了一壶茶。   然后他一把抓住酒儿的腿,放在自己的大腿上。   酒儿吓了一跳,“煦年哥哥,你干嘛!”   顾煦年说道:“给你揉揉筋,不然一会儿就算不麻了,也容易泛酸。”   “呃……”   “相信我……”   酒儿:“……”   不一会儿……   “啊!”   酒儿叫声响彻天际。   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   酒儿连忙捂住嘴,把脑袋埋进桌子里,羞愤欲死。   好痛啊!   痛一阵真的比酸一阵好嘛?   顾煦年偏偏还不怕死地来了一句:“忍忍就好了。”   酒儿忍无可忍,抬起头瞪了顾煦年一眼,“要忍你来忍!”   顾煦年淡淡道:“你若是疼,你就掐我,若是疼得厉害,就用力掐我。我虽然无法代你受痛,但也能感受你的疼痛。”   酒儿:“……”   郁闷归郁闷。   但她手下可一点儿没省劲儿。   她有多痛,就掐得多狠。   只是她都疼得龇牙咧嘴了,顾煦年却岿然不动,好似丝毫不受影响一般。   酒儿问道:“你不痛吗?”   小姑娘皮娇肉嫩,动了动就痛得厉害。   顾煦年淡淡道:“还好……”   见顾煦年这么淡定,酒儿悻悻收回了手。   她发觉自己的确娇气了许多,上辈子在战场上,被箭射过,被刀砍过,被枪刺过,沙场上她吭都不会吭一声,硬挨着继续战斗。   打完仗回到军营,军医给她看病,她就往嘴里塞毛巾,硬挺着不吼不叫。   那时候……   似乎也是疼的。   但又不会觉得特别疼。   或许是疼的次数多了,慢慢就麻木了。   顾煦年见酒儿不掐自己的,继续给酒儿顺着筋,“不疼了?”   酒儿:“……”   不疼才有鬼了!   她噘着嘴巴说道:“煦年哥哥真是不解风情,我这是心疼你呢!”   顾煦年的手一顿。   心疼他?   酒儿手上不好意思掐人,嘴上可没闲着,倒了杯茶水涮杯子,漫不经心地说道:“你是我的夫君,是咱们家的顶梁柱,我可不得好好心疼你嘛!” 第120章 “煦年哥哥,你到底会不会啊?”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酒儿一口一个夫君,本意是逗弄顾煦年。   顾煦年也知道酒儿是在逗自己,但还是升起了别样的心思。   嫩生生的指尖握着茶碗递过来,“夫君,你给我捏腿辛苦了,喝点茶解解乏。”   顾煦年看着那白嫩泛粉的指尖,有些移不开眼。   双手接过了茶碗,脑海里还在回想那指尖。   不知不觉间,一碗茶就下了肚。   酒儿看得好笑,“一口闷,哪儿有慢慢喝解渴呀?”   她拿过茶碗,又给顾煦年倒了一碗茶。   顾煦年回过神,后知后觉地说道:“我来吧……”   对方是公主殿下,哪儿能让公主殿下亲自给自己倒茶。   酒儿知道顾煦年的想法,躲开顾煦年伸过来抢茶壶的手,眉开眼笑道:“煦年哥哥,你如今是我夫君,服侍你是我的分内事。”   顾煦年:“……”   小姑娘这还玩儿上瘾了?   顾煦年心里暗叹一声,只得无言接受酒儿的调戏。   酒儿做戏做全套。   喝完茶回酒店,她的手臂挽在顾煦年的手臂上,亲亲热热有说有笑的模样,像极了亲热的一对。   但即便如此,还是有人见酒儿漂亮想要搭讪。   酒儿拉了拉顾煦年的手臂,“这位是我夫君,你们是瞧不见我们的亲密吗?”   她奇怪很久了。   在船上的时候,按理说她和顾煦年算是很亲热的关系了,为什么另一艘龙舟的人还会直接求亲。   就没想过他们会是一对吗?   那人颇为诧异地问道:“未婚女子不束发,你已婚了为何还不束发呢?”   酒儿:“……”   细节啊!这就是细节啊!   她居然完全没有想到这一茬。   酒儿又问道:“我们这般亲密,就算尚未成亲,一看也是情侣呀!”   那人笑了起来,“你们瞧着也不像是江湖儿女,正经人家尚未成亲,哪儿会大庭广众之下举止这般的亲密?”   酒儿:“……”   她给皇帝爹爹丢人了!   给贵妃娘亲丢人了!   给哥哥们丢人了!   酒儿挽着顾煦年的手臂强颜欢笑道:“我与夫君不懂礼数,这才犯了错。经你一番指点,以后不会再错了。”   那人闻言,颇为惋惜。   好生生的姑娘,原是妇女。   回到酒楼,酒儿便开始捣鼓自己的头发。   这次秀娥没有跟着出行,她自己没盘过头发,只会最简单的发髻,弄半天都没弄好。   顾煦年来叫酒儿吃饭。   酒儿打开门,头发还散着。   顾煦年问道:“你怎么把头发弄散了?”   酒儿委屈又可怜地说道:“束发怎么束啊?”   早知道就委屈下秀娥,让她陪着自己上路了。   顾煦年见酒儿来真的,严肃地问道:“真要做到这个份儿上吗?”   酒儿理所当然地表示:“当然啦!做戏做全套!不然凭着我这美貌,怕是到不了北疆,就得被人强抢去做压寨夫人了!”   顾煦年笑着说道:“我来吧……”   酒儿诧异,“你还会束发吗?”   顾煦年说道:“男子也要束发,想来是差不多的。”   酒儿点了点头。   顾煦年在京都的时候是镇北王家的公子哥儿,家中有婢女伺候或许用不着自己束发,出门在外绝大多数都只能靠自己。   顾煦年自己束发倒是利落,只是给别人束发还是第一次。   酒儿的发丝软,不似男子的头发又粗又硬,入手细软丝滑,一不留神就从掌心滑落了出去。   再扯回掌心的时候,难免扯到发根。   “嘶……”   酒儿倒吸了口凉气,“煦年哥哥,你到底会不会啊?”   顾煦年面露尴尬之色。   他底气不足地说道:“再给我一点时间。”   酒儿:“……”   再给他一次机会吧!   男人大都笨手笨脚的,她不能对顾煦年太严格!   顾煦年这次小心了些,很快便掌握了给别人束发的方法,很快就给酒儿盘了个发髻,再用刚刚买的木簪子固定住头发。   酒儿拿起铜镜照了照。   “煦年哥哥,不赖嘛!”   稍稍适应了下后,酒儿觉得还不错。   至少比她自己弄得好!   酒儿对着铜镜照了又照,“煦年哥哥,这一路上,就麻烦你喽!”   顾煦年问道:“以后都由我来替你束发吗?”   酒儿说道:“当然啦!秀娥不在,就只有你会呀!而且……我披头散发的样子,也不好给别人看。”   闻听此言,顾煦年心里头有种说不出的软。   在他面前的酒儿,真的像是完全没有秘密一般,坦率的模样像一张纯洁的白纸,任他观赏。   ――   次日……   顾煦年起床后便去敲门。   酒儿打着呵欠来开门,外衣都没有穿。   顾煦年见她这模样,吓得厉害。   心跳得也厉害。   白色的里衣很薄,酒儿睡觉姿态比较自由,衣领有些开,露出点点胸口白嫩的肉,睡意朦胧迷迷糊糊的模样愈发地令人本能地觊觎。   他怕酒儿这模样被看了去,连忙推着人进了屋。   公主殿下金枝玉叶,她自己不拘小节,他作为同行者却不能对此毫不在意。   顾煦年推着酒儿进屋。   酒儿从睡梦中被吵醒,还睡眼怔忪着,顾煦年朝着肩膀上一推,上半身被推着后退得有些快,脚步却没有跟上,人有些站立不住。   顾煦年连忙搂着她的腰往上用力。   酒儿上半身迅速扑向顾煦年,整个人都抱在了顾煦年身上。   少女柔软的身体隔着薄薄的衣服贴在身上,顾煦年一下子蒙了。   酒儿还很困,抱着顾煦年,本能地将他当做了肉枕头,“煦年哥哥,我好困,我再睡会儿。”   顾煦年想着早上要来给酒儿束发,醒得比往日里早一些。   现在外面的天还黑着,困也正常的。   乌黑的后脑勺靠在肩膀上,软软的胸脯紧紧贴着,柔软的手臂缠在顾煦年身上,刚起床的温热毫无保留地传递到了顾煦年身上。   顾煦年浑身僵硬,不知所措。   他看着乌黑浓密的秀发下面的白生生的额头,异样思绪纷纷涌向心头。   他想低头亲亲她白嫩的额头。   他想听她甜甜软软得喊他煦年哥哥…… 第121章 不分男女   “煦年哥哥。”   所思所想如愿。   小姑娘清晨将醒未醒的嗓音甜软中带着点儿撩人的慵懒哑意,顾煦年突然间不知所措起来。   在回京都之前,他从未想过娶妻之事。   离开京都之前,他也只是觉得小公主长成了大姑娘,出落得愈发水灵漂亮。   如今他望着怀里的小姑娘,却已经不敢正视自己的心。   他不娶妻,是不想耽误女子美好的青春年华,以及可以获得幸福的人生。   怀里的小姑娘,是天底下身份最为尊贵的希音公主。   他怎敢……   对她升起旖旎的心思?   怎敢耽误她的人生,令她错过如意郎君?   “煦年哥哥。”   酒儿没得到回应仰起头,水盈盈的眼睛半睁半闭,露出的细缝里是晶莹的黑眸和水亮的光。   顾煦年心头一凛,不自在到了极点。   对上酒儿的眼睛,顾煦年咽了咽口水问道:“怎么了?”   酒儿小眉头皱了起来,“煦年哥哥,你干嘛不回我话呀?”   顾煦年连忙解释:“没有的事。”   酒儿脑子还处于混沌的状态,娇软地说道:“煦年哥哥,你把我抱去床上坐着,然后给我束发吧!”   顾煦年点头,“好……”   得到回应后,酒儿搂着顾煦年的脖子,脑袋往他肩膀上一搭,万事不管了。   顾煦年抱着怀里的小姑娘。   脚步都有些乱了。   怀里的小姑娘娇气地哼哼道:“抱稳点儿,别把我摔了。”   说着,小姑娘搂得他更紧了两分。   到了床上,酒儿还不肯松开手。   顾煦年说道:“到床上了。”   酒儿眯着眼睛看了一眼,确定顾煦年没有使坏,这才放心地松了手。   她昨夜偷偷练了下束发,还是弄得不好。   以前有秀娥在身边,万事都不用她操心,现在秀娥不在,她现出笨拙,觉得有些丢人。   昨夜淋了夏雨,电闪雷鸣。   她中途被闹醒了好几次,是以现在还极其的困倦。   酒儿闭着眼睛,任由顾煦年鼓弄自己的头发。   顾煦年握着酒儿如丝绸般顺滑的长发,旖旎的情思在掌中青丝间流转。   窗外天光慢慢亮了起来。   发髻也挽好了。   酒儿的觉也醒了。   她小嘴微张打了个呵欠,扭头看向顾煦年,“煦年哥哥,你怎么醒那么早啊?”   开口松松垮垮,扭过身来,胸前的衣服蓬了起来,软嫩的肉袒露于眼前。   顾煦年连忙别过头,“酒儿,你先穿好衣服吧。”   酒儿感觉到胸口凉凉的,低头看了一眼。   她再抬头看向顾煦年,见顾煦年耳后红红的,嘴角盈起笑意,“煦年哥哥,你害羞了。”   顾煦年默不作声,快速离开了屋子。   酒儿看着合上的房门,止不住地笑。   这么容易害羞,果真是没碰过女人的雏啊!   她这什么都没露呢,就看见那么一点点边缘就羞成这样,弱点也太明显了吧?   他在南疆的时候,月宛国都没想着用点儿美人计?   明明对她爹爹美人计用得那么熟练,不像是不会用美人计的样子啊!   月宛国若是派一个穿得清凉的小姑娘跟他对上,他还不得原地丢盔卸甲啊?   酒儿穿衣服的时候,暗暗嘀咕着。   顾煦年见不得女人的身体,好笑归好笑,但这事儿还是很值得警惕。   她换好衣服打开门,见到顾煦年站在外面。   “煦年哥哥。”   不同于平日的娇软,酒儿的嗓音硬朗了几分。   顾煦年心头惊了一下。   他回过身,看着酒儿佯作镇定,眼神却还是有些慌乱。   他察觉到了酒儿音调的变化,担心酒儿怪罪他刚刚的视线不敬。   “酒儿……”   没等他请罪,酒儿就把他拉进了屋。   顾煦年有点慌张。   见到酒儿关上门,他越发地慌张。   以他的了解,酒儿是个体贴人的小姑娘,这番让他进来,很可能是怕惩罚他伤了他面子。   顾煦年已经做好了受罚的准备。   虽说他和酒儿关系亲近,酒儿也从来没有以自己公主的尊贵身份压过他,但他之前的确是不敬了。   明明他可以在什么都没有看见之前别过头。   但小姑娘的胸前肉,实在是太白太嫩了。   他的目光情不自禁地被吸引了去,又不受控制地看了好一会儿,回过神后才别过身。   这一瞬的时间或许不算长,但对他而言却过于漫长。   他第一次瞧见女子如此白嫩之处。   有种对于女子肌肤认知的慨然,又有种瞥见了女子私密处的羞赧。   果真是娇生惯养的小公主,肌肤和他这种糙汉子的肌肤相比,是完全不可比拟的嫩。   见酒儿关上了门,顾煦年说道:“酒儿,你要罚我什么就罚吧。”   顾煦年向来是君子做派。   他看了就是看了,断然不会矢口否认自己做错的事。   认错就认罚,他无所畏惧。   酒儿一脸懵逼,“你还没犯错呢!我罚你做什么?”   顾煦年愣了下。   旋即耳后通红。   还没犯错……   他哪敢真的轻薄大楚唯一的公主殿下啊?   酒儿双手按在顾煦年肩膀上,把人按着坐下,“煦年哥哥,我现在很认真地跟你说事,你不要打乱我的思绪。”   顾煦年:“……”   不是要罚他?   那是要做什么?   酒儿拉着另一张椅子在顾煦年面前坐下,白白嫩嫩的小脸上满是肃然之色。   酒儿认真说道:“煦年哥哥,你不娶妻,也不碰女人,这是你个人的选择,但是……”   随着酒儿的“但是”,顾煦年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   顾煦年的薄唇抿到了极致,忍不住开口问道:“但是什么?”   酒儿说道:“但是你见不得女人身体,这可是非常严重的弱点!身为军人,哪儿能有羞耻之心?若是对方派裸着全身的女子在你面前,你怕是看都不敢看,还未开战就输了个彻底。”   顾煦年:“……”   酒儿握着顾煦年的手说道:“煦年哥哥,你可是要做大将军的人,千万不能犯这种错误啊!”   顾煦年沉默了片刻后说道:“不会……”   他淡淡说道:“上了战场,只分我军和敌军,不分男女。” 第122章 大楚最漂亮的小姑娘   在南疆那几年。   月宛国采用过许多的美人计。   他们潜伏进月宛国,月宛国的人得知了他们的行踪,偷偷派出人监视他们的一举一动,扮作村中农户,或者被歹徒残害的少女,以此博取他们的信任,想要将他们团灭,或是让他们带回假消息。   有过战友迷恋上月宛国风情妖娆的女子,但他从未动摇。   这也是他能活着回到京都的原因。   只要心无所碍,便无懈可击。   但他此时此刻觉得,自己已经有了弱点。   若是在战场之上,有人偷袭酒儿,他怕是拼了自己的性命也要将酒儿救回来。   “酒儿……”   “嗯……”   窗户撑了起来,木棍撑着纸窗户,街道上OO@@的人声闯进了屋里,清晨的凉意伴随着人声四起,逐渐热闹起来。   就连裹挟着夜雨吹进来的风,也不显得那么寒冷了。   酒儿仰着小脸看着面前欲言又止的男人,“煦年哥哥,你怎么又不说话了?”   她觉得今日的煦年哥哥好奇怪。   一副像是有很多话说的样子,却又总是喊了她就不说话了。   顾煦年看着酒儿说道:“去了北疆,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北疆和南疆一样,边境处都多有流民,有些流民是真的被时局所迫,有的被迫去往异乡,却还是有些人潜藏在流民队伍里,试图混入他国成为奸细,或者是偷袭检查的士兵,在军队阵营引起骚乱。   并不是说不打仗,他们就绝对安全。   这世上没有绝对的安全,就像公主出行,明明有着全大楚最尊贵的身份,却还是不敢试探人性,选择身着朴素上路。   大楚并非人人富裕,真是遇见一个舍得一身剐的山贼,管她是不是公主,先把钱财据为己有了再说。   要换衣服,是酒儿的决定。   酒儿说自己的漂亮衣服行走在泥泞间,脏了破了浪费了,就换了身朴素的衣服。   朴素的酒儿仍旧是全大楚最漂亮的小姑娘。   划龙舟,有人要求娶。   走路上,有人要求娶。   顾煦年一度以为这回龙镇上的男子个个都娶不着媳妇,大街上瞧见一个小姑娘就要娶回家。   他很是担心,若是自己不在,酒儿又该怎么办?   酒儿对顾煦年的担忧丝毫不放在心上,她乐呵呵地说道:“煦年哥哥,你还是多照顾好你自己吧!到了北疆,我怕是没什么时间和精力分在你身上了。”   回到了熟悉的地方,她肯定要跟好朋友们叙叙旧。   不可能像今时今日这样,除了睡觉时时刻刻分分秒秒都和顾煦年黏在一起。   这么一打岔,两人都忘记了刚才的尴尬。   一行人在楼下吃完饭,便要上路。   哪知刚出客栈,便被人拦了下来。   对方身着锦衣,正是王富贵。   酒儿双手叉着腰说道:“好狗不挡道!”   王富贵先是羞恼,然后忍了下来,看着酒儿行礼说道:“姑娘请留步。”   见对方态度不算太跋扈,酒儿也稍稍缓了口气,皱眉问道:“你拦我路做什么?”   问着问着,她就觉得不对劲,“你该不会想让我帮着劝粉蝶给你当妾室吧?”   说着说着,酒儿勃然大怒,“你家中已有妻子,有一个还不满足,还要强抢民女?你知不知道天理王法!”   若是对方心甘情愿当妾室,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事,她就算身为大楚公主也管不着。   但粉蝶不愿意!   女子不愿意,那就是换谁来也不好使!   酒儿一句接一句,王富贵插不上话。   他憋屈到了极点。   知道酒儿气鼓鼓地指责他枉顾法度,他这才有了说话机会。   王富贵说道:“粉蝶愿不愿意与我好,这自然得依着粉蝶的意愿。我这次来找姑娘,是受县令公子所托,请姑娘入府一叙。”   酒儿看向顾煦年。   顾煦年也微微皱起了眉头。   按理说,他们秘密出行,酒儿离宫几乎没什么人知晓,只有楚子翰一人前来送行,更能佐证这一点。   离开京都的路上,酒儿便进马车偷偷换了衣服。   出城门的时候,侍卫见到酒儿,都没有多看多问。   如今距离京都已有一段距离,以京都为中心,相同距离的周边小镇非常的多,按理说不应当怀疑酒儿就是公主。   而且酒儿代替圣上微服私巡的消息还没有传过来,对方不可能是想在酒儿面前卖个好。   顾煦年淡淡道:“我和内人回乡省亲,时间匆忙,就不去了。”   王富贵刚刚还一副好说话的模样,听见顾煦年拒绝,顿时变了脸,招呼着人把人拿下,自个儿往后退去。   他身子娇贵,可不能被这粗鄙之人伤着了。   见对方要动手,酒儿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没有被发现身份。   酒儿心里头念着还好,立即夺过其中一人手里的刀,朝着人砍了上去。   王富贵的人,一开始想着先吓唬吓唬酒儿,没有打算立即动手。   当酒儿夺过手里的刀时,握刀的人都是蒙的。   当酒儿举着刀砍过来的时候,众人第一想法都不是上去硬拼,而是躲开。   他们拿钱办事,是为了更好的生活。   可不是真的要为了几个钱赴死!   王富贵见人躲过来,一脚踢在其中一人屁股上,“做什么呢?小姑娘拿把刀就把你们吓成这样?赶紧给我上!”   众人心里面怕死怕受伤,但也不想丢掉这护卫的活儿。   瞧酒儿细胳膊细腿,也没太放在心上,犹豫之后,一群人冲了上去。   对方人多势众。   酒儿一刀一个。   倒也没有真往人身上砍,她是大楚公主,对方是大楚百姓,公主应当体恤爱民,而不是鱼肉百姓。   她劈在刀上,刀刃震动,刀柄也跟着震动,对方感受到了酒儿的厉害,便都开启了高深的演技。   演技熟练的,直接装作刀被振飞,自个儿飞退倒在地上,装作没有了战斗力。   演技青涩的,看见老手装作受伤,此时再丢刀后退过于虚假,直接将刀抵在地上,单膝跪地,捂住胸口,装作受了重伤的样子。 第123章 堂堂公主,何须下跪   酒儿自己都被吓着了。   看着面前的人个个都失去了战斗力。   酒儿看了眼手里握着的刀。   她这一世,比上一世还要厉害几分?   酒儿震惊归震惊,但气势不能丢。   她握着刀指向王富贵,漫不经心地说道:“你上不上?”   王富贵吓得快尿了。   这姑娘瞧着细胳膊细腿柔柔弱弱的模样,怎么生得这么厉害?   她旁边的男人都没上,一个人就解决了他花大价钱请来的护卫,实力竟然恐怖如斯!   王富贵震惊不已。   他怕得不行,却还是硬着头皮说道:“多少女子都想见县令公子,县令公子今日主动请你相见,你何必不识好歹?”   酒儿翻了个白眼,“我只是途经此地,又不认识那县令公子,没有攀附的想法,也没有结交的打算,现下急着赶路,没空和他见面。”   酒儿说着话,把刀扔在了王富贵面前。   王富贵见到刀扔过来,吓得连忙往后退了好几步。   见刀落在自己刚刚站着的地方,他抬起衣袖擦了擦汗,然后突然间神情就扭曲了起来,“我今日请你不去,粉蝶日后必定有难!”   酒儿愣怔住。   她不可思议道:“我和粉蝶萍水相逢,我是我,粉蝶是粉蝶,我不去见那县令公子,跟粉蝶有什么关系?”   王富贵冷嗤一声道:“就凭你们一个桌子上吃过饭,便足以让粉蝶卷入这旋涡来!”   他今天来找酒儿,让她去见县令公子,就是为了得到粉蝶。   阿龙不同意这门婚事,粉蝶也不同意这门亲事,那他只能强娶。   强娶肯定要惊动官府,他来做说客,就是为了让县令公子帮他一把。   昨日县令公子见到酒儿便想着将其据为己有。   但他爹不喜他在外面乱来,他便想着偷偷地来。   此时原本就是他为了粉蝶而起。   如今用粉蝶威胁酒儿,他其实也只是单纯地贪慕粉蝶的美色,根本没想过粉蝶被卷进来会如何。   酒儿闻言大怒。   顾煦年问道:“要杀了吗?”   酒儿不想把事情闹大。   她可是为了逃婚才出的门,哪儿能还没有走出太远的距离,就直接杀人闹大暴露行踪。   酒儿看向顾煦年说道:“咱们去衙门。”   咚――咚――咚――   酒儿在衙门前鸣冤击鼓。   一下子许多人都围过来看热闹。   县令立即召人进衙门问情况。   “有何冤屈啊?”   酒儿说道:“令公子派王富贵在客栈门前截我,王富贵放言说我不从,就要对别的无辜女子动手。”   一听这事涉及自己儿子,县令没有立即作回应。   他举起惊堂木拍下,“堂下何人,为何不跪?”   酒儿:“……”   她都当公主了,还要跪?   她怕他受不了这一跪。   旁边的顾煦年不动声色地亮出了一块令牌。   县令还要拍惊堂木,注意到这一点,连忙高高抬起手,手臂一会儿高一会儿低,惊堂木直接甩了出去,画面极其的滑稽可笑。   围观的百姓瞧见这一幕,都捂住偷笑起来。   县令立即走过来问道:“两位可否借一步说话?”   酒儿见县令态度大变,疑惑地看向顾煦年。   顾煦年将令牌递给酒儿看。   酒儿:“……”   她刚刚还想着万万不能惊动人呢!   现在居然主动亮了身份。   不过都这样了,她只能跟着县令进去里面聊。   一到里面,县令立即给顾煦年行礼:“将军阁下,恕微臣有眼无珠,惊了大驾!”   见对方只知道顾煦年不知道自己,酒儿长松了口气。   还好……   她还没有暴露身份。   顾煦年看着县令问道:“令公子派人掳走我娘子,你打算怎么处理此事?”   酒儿之前说两人一路上假扮夫妻方便行走,顾煦年这还是第一次主动表露两人是夫妻身份。   县令连忙表示:“绝无此事!微臣这就去找犬子来对峙。”   县令让师爷去叫人,不一会儿县令公子就到了。   县令公子看见酒儿的一瞬,眼睛亮了一下。   知子莫若父,见自己儿子这眼神,县令连忙咳嗽了一声:“麟儿,快来见过将军和将军夫人。”   县令公子跟着他爹多时,瞬间明白过来情况。   若是他真的丝毫不懂得收敛,也不会迂回曲折地让王富贵去给自己办事。   现在自然是将一切都推卸在了王富贵身上。   县令公子给两人行了一礼。   酒儿气愤地指责道:“你身为县令之子,不帮着你爹为百姓解忧,反倒是强抢民女鱼肉百姓,你说你是不是该死!”   县令公子连连否认,“姑娘,这其中必有误会!回龙镇中,众人皆知我品性,我断然不可能做这种欺压百姓之事!”   酒儿叉着腰问道:“那王富贵为什么说是你派他去的?”   县令公子满脸疑惑,“王富贵?你说的可是大财主王家的公子王富贵?”   酒儿:“……”   县令见双方争执不下,便提议把王富贵和粉蝶都叫了过来。   酒儿接受了这个提议。   没多久,王富贵和粉蝶都来了。   王富贵见这情形,有些怂了,走到县令公子旁,想要问情况,县令公子却和他拉开了距离,甩了甩袖子厉声呵斥道:“离我远点!你打着我的名号强抢民女,现在人都找上门来了!”   王富贵一听这话,顿时甩锅说道:“林公子,这分明……”   “咳咳!”   县令咳嗽两声,打断了王富贵的话。   他冷声训斥道:“本官在此,你们还敢窃窃私语,好大的胆子!”   县令发话,王富贵立即大气不敢出。   县令先看向粉蝶问道:“你就是粉蝶?”   粉蝶不明所以,盈盈行了一礼:“民女粉蝶见过县令大人。”   县令问道:“你和认识这二位?”   粉蝶看了眼酒儿和顾煦年,点头说道:“认识……”   粉蝶有点害怕,声线都有些发抖,她抿了抿唇问道:“他们可是犯了什么错?据民女所知,这二位不像是什么坏人。”   昨日王富贵去她那里闹,他们还替她出头来着!   县令斥道:“现在是本官问你话!本官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别说多余的话!” 第124章 萍水相逢,也能相帮   县令当土皇帝已久,自然不接受任谁都能侵犯他的权威。   粉蝶连忙低下头。   县令很满意粉蝶的态度,淡淡问道:“粉蝶,在官差去找你之前,可有人伤害你,或者限制你的行动?”   粉蝶摇头,“没有……”   县令抬头看向顾煦年和酒儿,“两位也听见了。无人限制粉蝶的行动,更没有人对她施加伤害,刚才发生的事,纯属王富贵一派胡言!”   酒儿皱眉……   她挑不出什么错,但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酒儿看了眼王富贵问道:“那他为什么说此事和你儿子有关?”   县令捋了捋胡子,言之凿凿道:“王富贵向来喜欢用钱砸人,人家有钱,喜欢用钱砸人,我即便是父母官,也管不了。兴许是遇见了夫人这般不为钱所动的女子,他恶念一起,便冒用了犬子的名号,想着借用犬子的势逼迫夫人就范。”   酒儿:“……”   县令这话说得逻辑没问题,但情理却问题大了。   酒儿问道:“若没有你儿子点头,王富贵敢借用你儿子的名号?”   县令长长叹了口气,“夫人有所不知,这些有点儿钱的土财主就这个作风,书没读两本,就会经商,目无法纪,胆大包天!”   酒儿觉得这事不是县令说的这样。   但她拿不出证据。   她踢了一下王富贵的小腿,“王富贵,情况是这样吗?”   王富贵眼珠子咕溜溜一转,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抱住县令的腿说道:“县令大人,是小人一时糊涂,才借用了令公子的名号,望大人念在小人初犯,从轻发落!”   听王富贵这样说了,酒儿也不多想了。   王富贵本来就是跋扈的人,干些什么人神共愤的坏事都不意外。   就算真和县令儿子有关,她料想经此一闹,这些人也不敢对粉蝶乱来了。   县令罚王富贵跟酒儿赔礼道歉。   王富贵跪着转身看向酒儿,涕泗横流地道着歉:“姑娘,是我色欲熏心,假冒林公子的名头,想约你说说话,我经过县令大人的一番劝道,已然知错,望姑娘大人有大量,原谅我这一次。我保证,我以后绝对不再做这善尽天良的荒唐事!”   酒儿没搭理王富贵。   她看向顾煦年说道:“咱们走吧。”   顾煦年点了点头,带着酒儿走了。   离开衙门的时候,酒儿对粉蝶说道:“王富贵这般痴缠于你,你若是长留在此地,日后怎么样不好说。你若是愿意去京城,我让我夫君给你哥哥写份推荐信,他去京都也能谋份差事。”   粉蝶对酒儿而言不过是点头之交,一起吃过饭,一起吃过糕点,今日之后,大概率无缘再相见的萍水相逢之人,但粉蝶刚才义气为她发言,她也愿意尽己所能援助粉蝶一手。   粉蝶皱着眉头,迟迟下不了决定。   家中大事,向来由哥哥阿龙做主。   况且大楚人安土重迁,他们家祖祖辈辈都在这里长大,阿龙识水性,在这里生活虽然清贫,但也算衣食无忧。   顾煦年见粉蝶犹豫不决,当即找了个书铺,买了笔墨,写了信,盖上自己的印章递给粉蝶,“我与娘子急着赶路。你若是愿意和你哥哥去京城,便拿着这封信去镇北王府。若是不愿意去京城,你们将这封信撕掉便是。”   酒儿听见顾煦年现在唤她娘子,语调熟稔,突然间有点害臊。   以前都是她打趣顾煦年这个呆子,现在怎么好似这呆子反过来打趣她一般?   粉蝶接过信,抿了抿唇说道:“谢谢你们。”   酒儿挽着顾煦年的手,冲粉蝶挥手,“我们要走了,你多保重啊!”   粉蝶点了点头。   她送酒儿和顾煦年到了镇门口,看着两人骑着马远去,眼中是满溢出来的羡慕。   这对纵情恣意的神仙眷侣,真好啊!   粉蝶看了许久,这才慢悠悠地往回走。   粉蝶回到家,趁着阿龙中午回家吃饭的时候,跟阿龙说了今天的事。   阿龙没在意。   他们虽然没有了父母,但祖祖辈辈都在这里生活,怎么可能说搬走就搬走?   粉蝶什么都听阿龙的。   阿龙这样说,她便不再多想了。   两人平静地过了好些日子,粉蝶和阿龙则把这件事忘到了九霄云外。   突然间有一天,粉蝶正在家里晾鱼干,阿龙匆匆忙忙回来。   他抓起粉蝶的手要带她走。   快速收拾好值钱的东西,他急急忙忙地问粉蝶:“上次那对过路人给咱们的信呢?也带着一起走。”   粉蝶一时间忘了信在哪儿,急得要命。   阿龙也不管这些,准备带着粉蝶先走再说。   好在关键时刻,粉蝶想起了信,快速找到了信,跟着阿龙离开。   经过这么一耽搁,两人出门的时候,险些和过来的捕快撞上面,幸好阿龙的好兄弟们在那边拦着,问他们想要做什么,给粉蝶和阿龙争取了点时间。   捕快们冲破阻拦过来的时候,人已经走了。   阿龙带着粉蝶一路跑,顺着小路快速逃离了回龙镇。   直到粉蝶完全跑不动了才停下。   粉蝶扶着树干大喘气,“哥,怎么回事啊?”   阿龙也累得厉害,双手叉腰喘气说道:“县令派人来抓咱们,咱们得先跑为上!”   粉蝶不解,“县令为什么要抓我们呀?”   她和哥哥阿龙都是本分人,不可能做违法乱纪的事!   阿龙摇头,“我也不知道。”   阿龙平日里结交很广,今日他正跟兄弟们在外面准备着下网,有人来跟他说,县太爷要抓她妹妹,让他赶紧回家带着粉蝶跑路,他收到消息第一时间就往家里赶,都来不及问原因。   现在已经顾不上原因了,他只知道自己不得不离开回龙镇。   虽然很不舍,但他绝不能让自己妹妹出事!   回龙镇那边,县令没有抓到人,气得脑袋直冒烟。   他一直就盘算着,等着酒儿和顾煦年这两尊大佛走远了,他必须得将那日在酒儿和顾煦年身上受的气,好好发泄在粉蝶身上。   哪知道走漏了风声,竟然让人给跑了!   县令猛拍了下桌子,“算他们跑得快!” 第125章 同样的恶毒   县令当土皇帝久了,罕见地有人用身份当面压他。   他当时卑躬屈膝送酒儿和顾煦年出门,心里头却把这笔账记在了粉蝶身上。   县令是个谨慎的人,等着酒儿和顾煦年走远了,他才开始动手。   他原本想的是,随便找个由头,把阿龙关进大牢,逼迫粉蝶给王富贵做妾,哪知道人竟然跑了。   人跑出了回龙镇,他也拿他们没办法。   手只有这么长,再伸得远了,恐怕多生事端。   ――   酒儿和顾煦年离开回龙镇后,一路向北。   走走停停,游山玩水,感受着大楚的风土人情,慢慢地摇晃着去北地。   路途上,酒儿收到了京城传来的消息。   皇后被赐白绫一条。   太子被废,放逐出京。   八皇子没有被太深波及,只是被关在府中反省。   至于反省什么,约莫是未能及时发现皇后的阴谋,及时劝阻皇后。   皇后的娘家人也都受了牵连,整个家族,无一幸免,偌大的权势家族,就此覆灭。   楚昶能赢过众多兄弟当上皇帝,自然不是心慈手软的人。   皇后娘家没了,太子不再是太子,八皇子也基本宣告退出皇位的争夺。   接下来,谁做太子,谁成为大楚的下任皇帝,都成了未解之谜。   酒儿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是在北边的一个县城客栈里。   北边地处偏远,但总有那么些消息灵通的人,在客栈里讨论天下大事。   越往北走,天气越寒。   如今的天气已经慢慢冷了起来,顾煦年怕酒儿冷,强硬地将她裹得严严实实。   顾煦年知道酒儿伤感,没有过多提及此事。   酒儿却心里头实在是憋得慌,需要一个宣泄的出口。   他看着顾煦年问道:“煦年哥哥,太子哥哥为什么一定要当皇帝呢?做一辈子的太子不也挺好的吗?”   不做皇帝,他依旧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子殿下。   锦衣玉食,权力富贵,应有尽有。   还用不着像父皇那样忙碌,一年里绝大多数时间都在处理公务,操心大楚百姓民生基业,操心大楚与各国之间的关系。   为什么一定要做皇帝呢?   顾煦年沉默了一会儿后说道:“可能是因为只差一步,不甘心吧。”   酒儿看向顾煦年。   顾煦年说道:“只差一步,便可成为万万人之上,绝对的至高权力诱惑下,又怎么能甘心始终屈于一人之下?且自己拥有的一切,全都在对方的一念之间。”   酒儿:“……”   爹爹和太子哥哥是父子啊!   顾煦年怕酒儿伤心,劝解着说道:“陛下没有处死前太子,或许此事他的确毫不知情,仅仅是皇后一人所为。”   酒儿越发地不解,“皇后娘娘为什么要这么做?她是皇后,整个大楚最尊贵的女人。爹爹和她夫妻多年,从未想过让任何人取代她的位置。”   她上一世的母亲,都说是爹爹最爱的女人,也没能取代她皇后的位置。   她这一世的母亲,也是拥有了万千宠爱,但和皇后却有着天堑的差距。   皇后不管后宫的事,梅贵妃却也忌惮两分,打小就叮嘱她,跟其他娘娘瞎闹腾没关系,但千万别闹到皇后娘娘跟前去。   皇后娘娘是后宫里最识大体的女人,所有的妃嫔再怎么作妖内乱,都不敢跟皇后娘娘闹。   已然如此了,还要如何呢?   顾煦年说道:“她不仅是她自己,还代表着她背后的家族势力。太子招惹了陛下猜忌,若是太子被废,无法顺利继位,那她的家族势力,就会被削减清算。”   酒儿皱眉,“太子哥哥即便没办法当皇帝,但她是皇后娘娘,无论谁称帝,她都是太后。”   顾煦年叹气着摇了摇头,“如果陛下要废太子,必定要找个服众的理由。之前没有废掉太子,就是没有想一个合理的理由处理好皇后。   若要处理太子,就一定要处理皇后。要处理皇后,就要处理皇后的家族。   他们都是一条线上的人,陛下一定要有一个合理的理由,解决掉他们所有人,才能废掉太子。”   酒儿:“……”   好复杂……   酒儿看着顾煦年,“煦年哥哥,你怎么懂这么多啊?”   顾煦年笑了笑没回答。   他从前对这些朝堂之事了解并不算多。   他一直觉得,只有像父亲那样上阵杀敌才算是真正的男子汉,他一直以在战场上抛头颅洒热血为最大的理想。   在南疆那几年,他听镇南王楚耿说了当年七王夺帝位的事,知道了当今陛下楚昶登上帝位的路。   当年的大楚七皇子,一开始并非受宠的皇子,后来靠着皇后娘家的势力起势,又有当皇子的时候结识的好些朋友作为左膀右臂辅佐他,这才有了如今运筹帷幄的大楚帝王。   其中的勾心斗角,楚耿也当做玩笑话跟他说了好些。   慢慢的,帝王权术,他慢慢也懂了几分。   酒儿长长叹息了一声。   事已至此,她只希望太子哥哥之后的人生,远离了京城的权力争斗和是非,之后的人生能过得平安喜乐,八哥哥不要因为皇后娘娘和太子哥哥的事过分伤心,在京城里好好孝顺父皇,不要再因为皇后娘娘和太子哥哥的事惹父皇伤心。   顾煦年抬手摸了摸酒儿的头,“酒儿,等到京城平定了,如果你想回去,我再派人护送你回京。”   酒儿笑了笑,点了点头。   两人继续吃着饭,饭菜都是热的,在这种冷寒的天气吃上一口热饭,喝上一口热酒,别提多么的爽利。   因为靠近北边,大楚和平国的消息互动有无。   好多人讨论完大楚废太子的事,又开始说起平国新帝的事。   “平国太子刚从楚国回平国,人还在路上呢,平国老皇帝就死了,你们说这是巧合,还是……”   “嘘!”   “嘘什么嘘!这里是楚国,又不是平国,谁不知道平国曾经的皇后现在的太后是个毒妇!我看那死掉的平国皇帝,就是被她给弄死的!”   “这么说起来,楚国和平国多年交恶,两国的皇后却是如出一辙的狠毒!” 第126章 公主出逃,再起战事?   “可惜两者的结局天差地别,平国皇后干掉了皇帝,迎接自己归国的儿子当了皇帝,自己则成了在幕后操纵一切的太后。楚国的皇后可就惨喽!”   后面的话,那人没再多说。   虽然山高皇帝远,但这里仍旧是楚国的地。   楚国的皇后不仅自己死了,还害得大儿子被废了太子名号流放到偏远之地,小儿子也被禁足在府中不能自由出入,同族亲人更是跟着没了权势。   论手段,论结局,楚国的这位皇后,和平国的那位皇后,差得远了。   不过楚国的皇帝,也比平国那位死掉的皇帝强多了。   “结局不同,除了自己的心机手段不一样,对手也不一样。”   “也是!咱们大楚的皇帝那可是一步一步厮杀到皇座的,平国那个窝囊的皇帝是靠着娶了个好老婆才当上皇帝,根本不是一个段位的男人!”   酒儿听着这些,慢慢入了耳。   平国那个女人……   的确是个狠人。   平国曾经的皇后,现在的太后,是她曾经直面的敌人。   她那时候已经是经验丰富骁勇善战的将军了,是镇北王手下的得力干将,参加军事会议的时候,更多的都是猜度赫连月夕的手段。   那位平国皇帝,不过是一个傀儡而已。   夜栖寒回到平国,或许只是变成了一个新的傀儡。   平国提出两国和亲,是夜栖寒的意思,是赫连月夕的意思?   酒儿脑子有点乱。   她和夜栖寒算得上是两小无猜青梅竹马。   第一次见到夜栖寒的时候,她才五岁,那时候的夜栖寒也是个五岁的小豆丁,整个皇宫里,除了十二哥哥,就夜栖寒的年纪和她最为接近,她也爱跑到平成宫和夜栖寒玩儿。   相识十年,夜栖寒和她关系一直非常好,应当不会为难她才是。   赫连月夕让她嫁到平国去,是为了折辱她这位大楚公主,从而报复当年战败之事?   恰在此时,聊天的人也提起了平国求娶希音公主不成的事。   “你们说,平国求娶希音公主不成,会不会再起战事啊?”   “按我说,这位希音公主未免太不识大体了!她一人的幸福可以拯救千千万万人的幸福,牺牲一下自己又怎么了?”   酒儿面色一僵。   顾煦年却握紧了她的手,“你的幸福,也是幸福。平国有心和楚国交战,什么样的情况都能成为他们挑起战事的理由。”   酒儿点了点头。   当初她问过楚昶,为什么放夜栖寒回平国,留着质子在平国,平国岂不是会忌惮许多。   楚昶跟她说过同样的话。   楚昶说:“平国屡屡来书信让我送夜栖寒回平国,近来的措辞越来越不耐烦。放夜栖寒回平国,平国很可能因为没有了后顾之忧,再度挑起战事。   但若是不放夜栖寒回平国,平国也能因为讨要自己国家的太子不成,采用暴力方式迎接夜栖寒回国,从而挑动战事。”   平国想打仗,就一定会打仗。   夜栖寒回不回国,平国只要想挑起战事,就一定会挑起战事。   她嫁不嫁夜栖寒也是如此。   若是平国铁了心要打仗,她不嫁到平国,平国可以以楚国没有交好的意愿挑起战事,她嫁到楚国,平国也可以认为楚国如今不再如当年强势而挑起战事,甚至以她这个大楚公主为要挟,打乱楚国的应对。   她嫁到楚国,对楚国没有任何裨益,反倒是将软肋送到了平国手中。   酒儿并非不谙世事的单纯少女。   这一世的成长让她明白了宫中的诡谲多变,明白了人心难测。   上一世的战场厮杀则让她清楚了解了一个事实:平国不可能安于现状。   平国深处极北之地,物质匮乏,必须要靠着南下掠夺,才能壮大发展,甚至说才能维持下去。   此时油灯照明中,一众人讨论着平国新皇帝求娶酒儿不成的事,也有人说了类似的看法。   “咱们大楚,打平国向来是一打一个准儿!怎么能做送公主和亲这么屈辱的事!”   “公主的个人意愿和个人幸福重要,咱们大楚人的脸面也重要!”   “平国向来没皮没脸,若是咱们送了公主过去,他们还不满足,还要更多的东西怎么办?接着送,还是打?   若是送了公主过去再打仗,全天下都知道当今圣上有多宠爱这位小公主,处处制肘,怕不是还未开打就落了下风!”   “就是!就是!要打就打,咱们大楚还能怕了平国不成?”   一碗热酒下肚,众人越聊越起劲。   后面都在说着要提前应对打仗的准备,该存粮的存粮,该交代的交代好,随时准备着上战场。   大楚地大物博,土地肥沃,农作物长势好,这些都是百姓安居乐业的基础,若是平国真要打仗,他们必须得守住大楚领土。   是为了整个大楚,也是为了他们的后代。   亡国之人,哪里还能算什么人?   从酒儿离开京都开始,楚昶就已经开始给北疆传信,让他们做好警戒的准备,北地之人也都隐隐约约知晓了可能会开启战事之事,讨论起开战的事。   “咱们老一批的将军年纪都上去了,现在年轻的一批将领也不知道本事如何。”   “哎!温酒温将军若是还在,必定能担起镇北军的大旗!”   “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了。镇北王老而弥坚,如今虽不在壮年,却也未听闻有垂暮之态,有他在,平国休想南下!”   老板一跛一跛地过来续茶,感慨说道:“说起温将军,温将军也已经战死十几年了,我至今犹记得他当年如何的英姿勃发。”   “你还当过兵?”   客栈老板抬起自己跛掉的腿拍了拍,“这条腿就是十几年前战场上断的!后来接好了也不好使了。”   众人都对客栈老板拱手行了一礼。   北地之人对于军人有着更深的崇敬之意。   地处两国边境,他们见多了太多流离失所的平国百姓,若当年是楚国战败,他们的生活将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是大楚将士舍生忘死,才换来了他们如今的安定。 第127章 “你是温酒温将军?”   外面的寒风往屋内吹。   酒儿他们从京城到北地,一路上走走停停,走了差不多三个月。   北地又较京都冷得更早一点。   这刚入秋,就湿寒入骨。   酒儿这具身子骨还没有习惯北地的寒,秋风一吹,瑟缩了一下。   顾煦年见状,抬手问道:“老板,我家娘子畏寒,能不能关下这扇窗户?”   酒儿抿唇笑。   顾煦年这是越来越会了啊!   从最初她称他为夫君还会红了脸,到现在面不改色主动喊她做娘子,也不过几月的时间。   这人啊!   变化起来还是蛮快的!   她现在已经在想,若是再过些时日,进入镇北军军营,见到了镇北王,顾煦年要是一个口误,称呼她为娘子,会是怎样的情景。   酒儿想着想着,便越发觉得好笑了。   老板听到吩咐,连忙说道:“客官,我这就过来关窗户!”   顾煦年本身就是问能不能关窗户。   听说可以,他朗声说道:“我自己来吧。”   说着,顾煦年便站起身。   老板却还是快步走了过来,抢先一步收走了撑着窗户的竹竿。   他絮絮叨叨地说道:“客官,您别瞧我腿瘸了,行走还是利落的!放着我来就好!”   老板收了竹竿,把竹竿放在一侧,抬起头的时候,看见了自顾自发笑的酒儿。   他蓦地瞪大了眼睛,颤抖着嗓子喊道:“温……温将军?”   酒儿刚刚想象着顾煦年在顾人豪面前失言的糗状,正自顾自地发着笑。   听到有人喊自己,抬头看过去。   酒儿乍一眼觉得对方有点眼熟,半晌后认出了对方。   这人原先是她营中的一名长枪兵,身体条件不算优越,但是胜在勇猛,她才开始管他们的时候,他们好些人瞧不起女人,还给她使过绊子。   对方已经现出老态,胡子花白,头发也生了许多白发。   酒儿看向他的腿。   她还记得那场雪山战役。   那天的风雪很大,但他们必须绕过雪山去,和前面的部队汇合,把粮草支援到位,否则前面可能因为粮草缺失而不敌。   却不料平国因为对地势更为熟悉,派了一个小队绕了很远的路,绕过大军,接着前夜落雪,在雪山上埋伏了一夜。   没人料到会有这么支队伍绕过他们前面的队伍在雪山上埋伏,也没人料到能有人能在雪地里潜伏一夜,将自己和雪融为一体。   遭受突袭,即便立即撤退,也应对不及。   率兵打仗没有不费一兵一卒就能取胜的事,又是遭遇突袭,当时折损的将士有十数名。   面前的人叫徐勇,人如其名,在战场上格外骁勇,从来不知道后退,这种性格特别合温酒的意,温酒原本有意提拔,却因为这次战役,他断了腿,没办法再上战场。   徐勇见酒儿看向他的腿,眼泪一下子憋不住了。   滚烫的眼泪隐瞒眼眶,他的声音里带起了哭腔,“温将军,你真的是温将军?”   说着,他就要给酒儿下跪行李。   酒儿连忙伸手扶住徐勇,“老板,你认错人了。”   其他桌的酒客听到动静看过来。   有人好笑道:“老徐,你这是听说要打仗了,回忆往昔峥嵘岁月,开始犯糊涂了?这位小娘子不过十几岁的模样,怎么可能是你的温将军?”   徐勇望着面前的酒儿,泪花里的眼眸盛着疑惑。   明明是和记忆中那张脸一般无二的轮廓,眼睛也是如夜晚繁星般明亮闪烁,只是这肌肤白嫩似二八少女,即便是年轻时候的温将军,肌肤也没有这般豆腐似的嫩。   徐勇总觉得这人就是他的温酒将军。   温酒将军昔日看他的时候,也是这种神情和眼神。   若她不是温将军,为何看了他之后,像是想起了许多事情一般,又特意低头看了眼他的腿。   徐勇看着酒儿问道:“你……你真的不是温将军?”   酒儿蛮想和徐勇相认的,只是带着记忆轮回这种事,说出来很容易扯出许多麻烦事。   酒儿笑道:“我与温将军长得很像吗?”   徐勇眼中的光慢慢熄灭,他抽出被酒儿扶着的手,抹了抹眼泪说道:“像!实在是太像了!”   酒儿否认了自己是温酒,徐勇也慢慢反应过来。   温酒将军比他年纪小一些,但要算起来,今年也三十几岁了,即便还活着,也断然不是如今的模样。   徐勇对酒儿说道:“客官,抱歉啊!刚刚是我失礼了,今日的茶水钱,我给您免了。”   酒儿想说不用,徐勇却已经离开了。   许是不愿意多看,再想起过去的事,徒惹伤心。   酒儿看着徐勇走远,好半天才收回视线坐下,她给自己倒了杯茶,突然间抬头看向顾煦年,“煦年哥哥,你说我和温酒温将军,长得真有那么像吗?”   顾煦年回道:“我不曾见过温将军,不好说像或者不像。但是父亲说过,你小时候长得和温酒温将军颇为相似。”   酒儿惊讶,“你爹还跟你说这些?”   她这辈子和上辈子长得像,估摸着不完全是她有着相同灵魂的缘故。   还因为爹是同一个,两世的母亲是堂姐妹,血缘上的缘故,才让她两辈子长得差不多。   按理说,这算是一个秘密来着。   北疆女将军是大楚帝王私生女这种事,传出去了总归不太好听。   顾煦年点头,“他当时让我进宫陪读,我原本有些不愿意。他知晓我敬佩温酒温将军,就以此诓我进了宫。”   酒儿抬起头,漂亮的大眼睛眯了起来,缝隙里黑幽幽的眸子泛着冷光,“你当初为什么不乐意进宫?是我不够资格让你陪读?”   顾煦年:“……”   又是一个口误,让自己陷入了艰难险地。   见酒儿杯中的茶快溢了出来,他连忙拿过茶壶,转移话题说道:“先喝口热茶暖暖身子。”   酒儿不买账,“哼!热茶可暖不了身子!”   顾煦年想了想,放好茶壶后,坐到酒儿身边,双臂抱着怀里的小姑娘,温柔地说道:“现在窗户关上了,这样抱一会儿就暖和了。” 第128章 金屋藏娇   白嫩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客人喝酒的喝酒,喝茶的喝茶,谈笑声格外热闹,酒儿却像是什么都听不见,好似万籁俱寂,落根针在地上都清晰可闻。   客栈内昏暗的烛火摇曳,烛光笼罩着两人,斑驳的光影摇晃,红霞似的脸颊时明时暗。   两人抱了一会儿,顾煦年问道:“你好些了吗?”   酒儿咽了咽口水,连忙回道:“好多了……”   顾煦年闻言,松开酒儿,回了自己的位置。   顾煦年坐到对面,酒儿怕自己这模样被看见,连忙端起茶杯,抬起袖子遮住脸,用礼节周全到了极点的方式饮茶。   顾煦年颇为诧异,“你怎么这般饮茶?”   这位小公主要多随性有多随性,今日突然间变成了大家闺秀模样,让他有些不习惯。   酒儿感觉脸上热度降下去了,才慢悠悠地放下手,“我这是在练习礼节,免得见到了你父亲,失了礼节。”   顾煦年笑道:“又不是见公婆,用不着如此。”   他本意想说,酒儿是大楚公主,身份尊贵,她做什么都是对的,自己父亲又是一个武将,肯定不会在意这些细枝末节的东西。   可说完之后,他吓得险些咬掉自己的舌头。   舌头被咬了一下,他面部僵硬地看向坐在对面的酒儿,小姑娘束发盘头,仍旧是娇俏的小姑娘模样,白嫩的小脸映着火红的光,更是说不出的明媚动人。   凤眸里晶亮的墨瞳望着眼前的女孩儿,杯子里的热茶升腾起雾气,好似眼前隔了水波,女孩儿隔着水波看,朦胧中更显得温柔了两分,俏皮中多了两分柔媚。   父亲说,他和酒儿有婚约。   哥哥说,酒儿本应是他的娘子。   是他说,他不想娶妻,公主也好,别的女子也好,他都不想耽误对方的人生。   从南疆回京城的路上,镇南王开玩笑说要给他介绍好的女子,他笑着婉拒了。   回到京城之后,许多前来拜访的皇子和世家公子提议给他介绍女子,他也笑着婉拒了。   他从来没有动摇过不娶妻的决定。   他坚定不移地认为,不娶妻是利人利己的行为。   这一路上,从途径回龙镇,酒儿主动提议要和他假扮夫妻开始,好似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变化。   酒儿的嗓音打小就跟抹了蜜似的甜,奶乎乎的调子长大了还保留着几分,挽紧了他的手臂,甜腻腻地喊他夫君,他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滋味。   酒儿笑道:“我这叫了你一路的夫君,不是见公婆,胜似见公婆。”   酒儿虽是在逗顾煦年,报他刚刚弄得他脸红之仇,但她对镇北王顾人豪是打心里的尊敬,上辈子一直把他当做父亲一样伟岸的人。   顾煦年听见这话,浑身僵硬了起来。   他知道酒儿是单纯在逗他,但他却生出了别样的心思。   这是他第一次和女孩儿这么长时间的相处,这一路上走走停停,酒儿的天真烂漫,酒儿的俏皮可爱,他全都看在眼里,他第一次对女性有了不一样的认识。   小姑娘是超乎他想象的柔软,可爱和美丽,微风吹起,飘起的头发丝儿泛着春日明丽的阳光香气,眼波流转间潋滟着秋水的明澈,粉颊桃腮比那雪日红梅还要好看几分。   酒儿眉眼弯弯地笑着说道:“夫君,见到了你父亲,你可得跟他说些我的好话,着重多说说我这一路上多么的照顾你。”   酒儿的打趣,落在顾煦年心上挠着痒。   到了这个时候,还在夫君夫君地叫着,玩笑开多了,他忍不住当真了几分。   他以前总是想这想那,想着耽误人家姑娘,想着以后生了孩子分居两地,想了很多还没到来就感到恐惧的事。   真到了现在,他反倒什么都想不了。   他只能看见酒儿如春日桃花般白里透红明媚娇艳的脸,听着她风吹银铃般清亮的声音,哪怕只是寻常的喝茶吃饭,都觉得格外有趣。   酒儿说了好几句都没有得到回应,有一点小生气。   她手握着筷子敲茶杯,噘着嘴巴抱怨:“煦年哥哥,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顾煦年回道:“有的……”   酒儿不相信地瞪着他,“那你干嘛不回我话?”   顾煦年淡淡道:“好……”   酒儿气恼地将眼睛瞪得更大了两分,“不回我话还好?煦年哥哥,你这是快到你爹爹的地盘了,愈发大胆了?”   顾煦年也不知道自己怎地这般胆大了。   他随着自己的心说道:“我是说,你叫了我一路的夫君,不似见公婆,胜似见公婆,等见到了我父亲,我一定在他面前多说你的好话,着重说说你这一路上多么的照顾我。”   酒儿:“……”   顾煦年明明只是将她的话复述了一遍,她怎么觉得……   怪怪的?   酒儿很快想明白了。   顾煦年用他那一本正经的语气说着玩笑话,给她一种配合她开玩笑的感觉!   不会开玩笑就不开玩笑嘛!   这样做作的样子,让她加倍受伤!   酒儿挥了挥手,“算了算了,先不说这个,到时候再看吧!这里离镇北军驻扎的地方还有好几十里呢!”   顾煦年有点受伤。   怎么又不说了?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吐息的时候,低头笑了一下。   公主殿下说什么都是对的。   他只需要听着便是。   酒儿不想喝茶了,看着顾煦年说道:“煦年哥哥,让他们再煮一壶酒来,我刚刚都没怎么喝就没了。”   到了北地,热酒比热茶更暖身子。   顾煦年笑道:“这还没到冬日,你便这般怕冷,到了冬日,你熬得住吗?”   他招手找老板又要了一壶酒后,回过头看着酒儿说道:“军营那种地方枯燥又乏味,要不我就在附近给你找间屋子住着,你闲来无事在周边玩儿,我空了就过来陪你几日。”   酒儿眯着眼睛笑道:“煦年哥哥,你这是要金屋藏娇吗?”   顾煦年无奈到了极点。   金屋藏娇?   这都什么用词?   他摇着脑袋说道:“你呀!这伶牙俐齿的劲儿,是不是都用在我身上了?” 第129章 想歪了的顾煦年   酒儿看见顾煦年一副伤脑筋的模样就乐呵。   这一路走来,游山玩水,风景是不错,但如果身边没顾煦年逗趣,倒也少了两分乐趣。   她眉眼弯成月牙状,小嘴巴嘟着哼哼道:“这才哪儿到哪儿啊?咱俩相处不过几个月的时间,你就觉得我牙尖嘴利不可爱了。六哥哥跟我相处了几年,仍旧觉得我是可爱的小妹妹呢!哪儿是我伶牙俐齿说得你没有招架之力,明明就是你耐心不够!”   顾煦年听着这话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他哪儿能比楚子翰差?   楚子翰从搬到寒香宫,再到搬出皇宫,也就几年的时间。   陛下此番派他带着酒儿到北疆,酒儿归期未定,指不定要跟他一起待多少年。   若是酒儿觉得他没有好好待她的耐心,一气之下跑了怎么办?   他们一路走来,相互照应着都极为不容易,酒儿要是生气跑了,路上遇见危险怎么办?被蚊虫咬了怎么办?和茶肆酒楼客栈的老板闹矛盾了怎么办?   顾煦年说道:“我耐心很好。”   酒儿小眉毛挑得高高的,“真的?”   顾煦年轻笑着说道:“你耐心且看便是。”   酒儿笑出声来,“咱俩这是在比谁更有耐心吗?”   顾煦年笑着说道:“你不是素来喜欢玩游戏吗?不如我们就比一比,谁更有耐心?”   酒儿:“……”   怎么被套进去了?   被套就被套吧!   酒儿眼睛晶晶亮地问道:“有赌注吗?”   顾煦年知道酒儿赌性大,小时候就能把他送她的匕首输给了十皇子,现在更是了不得。   他回京的时候,十皇子找到他,他这才知道匕首不是十皇子抢的,而是酒儿和十皇子打赌输出去的。   顾煦年问道:“你想赌什么?”   酒儿漂亮的桃花眼盯着顾煦年腰下的部位。   顾煦年低下头,看见了腰间的坠子。   这坠子只是寻常玩意。   他手握着坠子一扯,将坠子扯了下来,“你想要这个吗?”   酒儿翻了个白眼,“我要这个做什么?”   顾煦年:“……”   想来也是……   公主殿下什么好东西没见过,怎么可能看上他这普通坠子。   作为镇北王府的公子,自己也混了个将军当,他有许多好东西,但出门在外不能太过招摇,这个坠子也是酒儿说他之前太邋遢,站在她身边有损她的美貌,他重新整理着装后配上的。   顾煦年问道:“那你想要什么?”   酒儿的眼神再度下移,落在顾煦年腰下。   顾煦年低下头看。   衣衫,裤子,腿……   他突然间不可置信地抬起头,“酒儿,你……”   该不会……   顾煦年快速止了声。   他不自在地给自己倒茶,握着茶壶的手止不住地颤抖,好不容易握紧之后,快速给自己倒了茶。   握着茶杯猛地一口饮尽茶水后,顾煦年抬头看向酒儿,“你……”   话说一半,他抿了抿唇再开口,“你……”   可无论他怎么样做心理建设,都难以把完整的话说出来。   酒儿见顾煦年吞吞吐吐的,不乐意了,“煦年哥哥,你该不会舍不得吧?”   顾煦年抿了抿唇,又抿了抿唇,话在嘴边打了十八个圈,为难地说道:“我这东西,给不了你。”   要是给了……   岂不是变阉人了?   酒儿撇嘴,“我又不是要揣自己兜里就不还你了,就看看,就摸摸,用完就还你。”   顾煦年一愣。   看看?   摸摸?   用完还他?   酒儿乐呵呵地笑着说道:“如果我以后还想看看,还想摸摸,就再拉你打赌!”   顾煦年吓得手一松。   手里的杯子落了下去。   眼见着杯子要摔了,顾煦年眼疾手快地半空中抓住杯子。   见顾煦年这反应,酒儿气恼得要命,“煦年哥哥,能不能别这么小气呀?”   顾煦年说道:“我不是小气,只是我做不到。”   自己的身子,哪能随随便便给女孩子看?   酒儿就算好奇男子的身体,也不该……这般随便。   酒儿气得双手拍桌子,桌子下的脚也不停地跺着地,“煦年哥哥小气鬼!借个将军令给我看都不肯!”   顾煦年:“……”   将军令?   顾煦年低下头,手往腰带里一摸。   令牌这种重要的东西,须得随身携带,又不好挂在腰间太过显眼,他一般都放在腰带里面。   顾煦年问道:“你是要借令牌?”   酒儿跺地的脚停了下来,双手撑在桌子上,满脸不高兴得看着顾煦年,“不然呢?”   顾煦年:“……”   两人的谈话声音一直都不大,交谈声根本突破不了嘈杂的人声传到其他人耳中。   刚刚酒儿发脾气,声音稍稍大了些。   有人看了过来,“刚刚谁在说将军令?咱们这儿有将军?”   酒儿扭头看向关上的窗户,手掌托着下巴,纤细修长的手指故作不经意地点着自己的小脸蛋儿,故作跟自己无关的模样。   那人却听清了声音来的方向,看向酒儿说道:“小娘子,刚刚是你在说将军令吗?”   酒儿的脸在没人看见的地方纠结成了一团。   她转过脸的时候,白净的脸上又挂上了懵懂又无辜的笑意,“你在问我吗?我没说什么将军令呀!”   那人皱了皱眉。   没说吗?   旁边的人笑着说道:“咱们刚刚在说温酒将军呢!你莫不是听岔了?”   另外一个人说道:“我也觉得你听岔了。”   几个人都这么说,那人也就没较真了。   酒儿看向顾煦年,“煦年哥哥,咱们回房间去吧。”   顾煦年点了点头。   他抬手示意,“老板……”   徐勇有点忙,老板娘走了过来,“客官,有什么事?”   顾煦年问道:“饭菜一会儿可以送到屋里来吗?”   老板娘点头,“可以,我一会儿让人给你们送屋里去。”   酒儿和顾煦年上楼,进了一间屋。   酒儿一路上游山玩水,临近北边的时候,跟顾煦年一起走的人,先一步去镇北军报道了。   而别的保护酒儿的人都在暗处,明面上没跟酒儿和顾煦年在一起走。   明面上酒儿和顾煦年一起走,又假装夫妻,后来一直都是住一个屋。 第130章 温酒一辈子不算白活   进屋之后。   顾煦年一如既往地准备收拾东西。   两人虽是住一个屋,但男女有别,尊卑有别,为了避免酒儿尴尬,顾煦年往往都是打地铺。   酒儿连忙拉住他,“一会儿老板要送东西上来。”   顾煦年这才回过神。   他暗恼了一下。   自己今日是怎么了,胡思乱想过后,心思也变得不宁了起来。   酒儿走了一路有些累了,扑到床上往上面一趟。   突然间哪儿哪儿都舒服了。   顾煦年以为酒儿是冷了,还给她扯了被子盖上。   酒儿推拒开,好笑说道:“我不冷……”   顾煦年却怕酒儿冷了感冒,头晕晕,又吹鼻涕泡,“盖着吧……”   酒儿见顾煦年认真的模样,拉着被子边缘盖上,一角盖好,另一角高高抬起,“煦年哥哥,你也来。”   顾煦年:“……”   他就是被酒儿调戏得多了,才会胡思乱想。   酒儿眉眼弯弯地笑道:“煦年哥哥,你害羞了?”   顾煦年默认了。   若是心思纯正,他就当顺着公主殿下的意,和公主殿下躺在一起 便是。   就是心思不纯,怕自己一会儿做出不合时宜的反应,把酒儿逗趣的玩笑话变成了一场双方尴尬的灾难,影响两人之后的相处。   酒儿不知道顾煦年心里所思所想,嘟着嘴巴说道:“夫君!咱俩许久没有同床共寝了,你就忍心一直让我独守空闺孤被独眠吗?”   顾煦年忍得额角青筋直冒。   他忍着气无奈地问道:“酒儿,你到底从哪儿学来的这些奇奇怪怪的词汇?”   酒儿挑眉,“本公主天资卓绝,博览群书,多会几个词汇有什么奇怪的?”   她嫌弃顾煦年婆婆妈妈,拉着顾煦年的手臂想把人往被子里塞。   但她躺着,顾煦年站着。   力道稍微有点不当,顾煦年直接被她拉着倒在了她身上。   顾煦年反应极快地用手掌撑在床上,但是两人的距离还是近得可怕。   腰身之间的间隙距离还算正常,只是酒儿鼓鼓的胸脯快要碰到顾煦年的胸,两人的脸几乎是垂直相对。   顾煦年垂下来的头发,几根头发丝落在了酒儿白嫩的脸蛋儿上,发梢的在脸上扫过,痒得厉害。   酒儿不敢伸手挠脸,她看在近在咫尺的脸,有点儿无措。   男人的气息笼罩着她,陌生的感觉让她不知所措。   顾煦年的压迫感好强。   纤长浓密的睫毛不受控制地颤动,甜腻的嗓音也跟着抖动起来,“煦年哥哥……”   顾煦年闻言,立即撑着起了身。   他站直身体后,快速转过身去。   酒儿也坐了起来。   她的脸比云霞还要红艳,清亮的黑眸望着男人的背影,眸光不安地晃动着。   刚刚……   她是不是反应过度了?   顾煦年以前抱着她背着她,她也没觉得如何如何。   今日不过是凑得近了点儿,怎么就害羞了起来?   酒儿看着顾煦年的背影,抿了抿唇开口:“煦年哥哥……”   就在此时,房门被敲响。   顾煦年走过去开门。   是老板娘备好了餐,端上楼来。   顾煦年让开身子,老板娘刚买了条腿进屋,后面的老板就追了过来。   老板娘扭头看见老板来了,诧异地问道:“你不在楼下招呼客人,怎么也跟着上来了?”   老板举了举手里的烧酒瓶,笑着说道:“能遇见和温将军相似的人,也是一种缘分,温将军从前喜欢喝花雕酒,我想送他们一瓶。”   老板娘没说什么,举过餐盘说道:“放上面吧。”   老板放下烧酒瓶就走了。   老板娘端着餐盘进屋,她放好酒菜后,看着酒儿说道:“姑娘,我那口子总惦记着以前行军打仗的事,如果对你有什么冒犯的地方,你别介意。”   酒儿摇了摇头。   她哪里会介意,只是觉得抱歉。   故人就在眼前,她却无法与其相认。   老板娘端着餐盘出去了,见老板还站在旁边,皱眉说道:“还不赶紧下楼,那么多客人等着呢!”   虽说都在议论楚国和平国战事将起,但楚国和平国之间的贸易还在正常进行,这边地处北地,会有一些前往平国贸易的楚国人,也有些前往楚国贸易的平国人,平日里附近的人想喝点儿热酒也会过来,巡逻的军人偶尔也会过来喝点儿酒提提劲。   客栈的生意一直不错,这段时间生意更是说不出的好。   老板望屋内探了探,他想再看看酒儿。   老板娘不高兴了,推着他下楼,“看什么看?冒犯了人,省不得惹出些麻烦事来。”   徐勇受伤之后,一直在炊事班里帮忙,战事停歇之后,战友送他回乡,他在回乡路上碰见了现在的妻子,一来二去两人看上了眼,他就留在了北边,在炊事班学了一手厨艺,后来慢慢就和妻子开了这家客栈。   徐勇时常缅怀过去的事,老板娘一开始听着还算耐心,听久了耳朵起茧子,很是不耐烦。   尤其是徐勇动不动就给进客栈的士兵送酒送菜,惹得她愈发的不快,好在那些人有眼色的,都会把钱给补上。   现在更是好家伙,都不是遇见真的士兵了,只是遇见个和故人相似的女人,就要送酒,他们这客栈还开不开了?   老板怕老婆,见老板娘不高兴了,连忙快步下楼,但因为腿瘸了,行动总归有些不便。   老板娘瞧了,连忙快行两步扶住他,瞪大了眼睛训斥道:“慢些走!急什么急?”   老板讪讪一笑,在老板娘的搀扶下下楼。   屋内的酒儿走到桌子前。   她举起老板送来的花雕酒若有所思。   以前她和手下的兵打成一片,彼此之间上下级关系在平日里没有那么明显,更像是朋友。   篝火旁,大家一起大口大口吃肉,喝着烧酒,别提多带劲了。   顾煦年站在旁边看着酒儿。   他看着眼前的小姑娘,总觉得她这张脸上多了些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沧桑和感慨之色。   顾煦年在酒儿面前坐下,看着酒儿问道:“你在想什么?”   酒儿放下手里的烧酒,抬眼看向坐在对面的顾煦年,笑着说道:“我在想,温酒温将军一辈子也不算白活。” 第131章 尴尬   酒儿回顾自己的上辈子,没有什么特别的记忆,但每一份记忆却都显得那样特别。   每一次练刀练枪,每一场大小战役,都像是刻在了骨血里一眼。   自己那上辈子,短是短了点儿,但真的值得。   纵情恣意,驰骋疆场,死得其所。   死了十几年,昔日的属下还能念着当年的情分,给她一个仅仅是长得相似的人送了一瓶她当年爱喝的烧酒来。   没算白活!   酒儿扯开封口塞,给自己倒了杯酒,又给顾煦年倒了杯酒。   她举着杯子递向顾煦年,“这酒暖身,你也喝一点。”   顾煦年看着面前的小姑娘,生出了太多太多的疑惑。   往日里平白得了好处,酒儿往往会N瑟两句,类似于――   “长得漂亮可爱,走哪儿都能得些便利。”   “哪怕穿着粗布衣服也遮挡不了本公主金枝玉叶的高贵气质!”   今日老板送了瓶酒,酒儿却一反常态,没有N瑟,反倒是感慨万千的模样。   顾煦年接过酒杯,看着面前的小姑娘,一杯接一杯。   他看得真切,小姑娘晶亮眼眸里,泛出了些许的泪花儿。   泪光金闪闪的,喝到微醺时,眸光愈发地亮,他望着那双好似沉淀了许多的眼眸,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想要抱抱她。   想要哄哄她。   酒是好酒,酒儿之前就已经喝了好些酒,如今又喝完一瓶,顾煦年见她喝上了瘾,又下楼给她拿酒。   顾煦年拿酒的时候跟老板打听,“那位温将军和我娘子,真的长得这般相像?”   老板点头,“像!太像了!除了打扮,简直一模一样!”   提起温酒温将军,老板又有些感慨起来,“我跟着温将军的时候,温将军差不多就是和你娘子现在差不多的年岁,刚才见到她,我都有些晃神,像是回到了十几二十年前。”   老板说道;“温酒温将军为了大楚一生未嫁,你可要好好对你娘子啊!”   顾煦年接过酒,笑着点了点头,“我会的……”   顾煦年拿着酒上楼,看见酒儿趴在桌子上,有些微微的醉了。   酒儿手托着脸,支起手臂,整个人撑了起来。   她看着顾煦年,晶晶亮的眸子里泛着水光,轻轻喊了一声:“顾煦年……”   顾煦年愣了一下。   酒儿几乎没这么喊过他。   她一般喊他煦年哥哥,逗弄他的时候喊他夫君,如此正经地喊他名字,这还是第一次。   酒儿的身子往下沉,脑袋压着手掌,眼睛轻轻眨着,水盈盈的眸子,长长的睫毛颤动着,调子懒洋洋的,语气却是出乎寻常的认真,“顾煦年,你说我做得对吗?”   顾煦年进了屋,把酒瓶放在桌子上,半抱着扶起酒儿。   酒儿的身子软绵绵的,几乎半个身子都搭在了顾煦年身上,顾煦年因为心思有些乱,愈发地觉得酒儿的身子柔软,像是一团棉花般轻柔。   顾煦年心猿意马的时候,酒儿嘴里还在含含糊糊地说着些胡话:“顾煦年,我要是不小心说漏嘴了,你记得帮我圆谎啊!”   顾煦年皱紧了眉头。   圆谎?   什么谎?   顾煦年看得出来,酒儿心里面装着事。   酒儿在他心里一直都是开开心心无忧无虑的模样,今日心里却像是装着什么事一般。   他扶着酒儿上床躺着后,准备自己吃点东西,手却被酒儿紧紧握住。   顾煦年抬头看过去。   酒儿盈盈的眸子泛着水光,软软乎乎地喊着:“顾煦年……”   顾煦年握紧了酒儿的手,柔声回道:“我在……”   酒儿吸了吸鼻子,“你若是见到你爹爹,会不会哭啊?”   顾煦年愣怔了下。   酒儿说道:“你们一南一北,许多年不曾见面了。”   顾煦年抿了抿唇沉声道:“身为将士,先国后家,分隔两地,只是寻常。”   酒儿蓦地笑了起来,微醺的脸颊泛着红粉色,黑眸沁着水似的亮,“我觉得我见着顾叔叔,应当会嚎啕大哭一场。”   此次相见,与之前在宫内相见不一样。   这次是在熟悉的地方,见到熟悉的人,刚靠近北疆,过往的一切就开始在她脑海里翻腾。   她怕她控制不住自己的理智,说漏了自己的身份。   顾煦年不知道酒儿怎么了,附身抱着她哄道;“乖啊,不哭。有什么好哭的啊?”   酒儿只是微微醉。   她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也听得见顾煦年在说什么。   躺下之后缓了缓,酒儿抬手放在顾煦年的背上,慢慢下移移到他的腰侧,冷不丁地轻轻掐了下他的腰,“不哭,怎么告你的状啊?”   顾煦年:“……”   酒儿的力道很小,又喝了酒,手上的力气更是小,手指掐腰不疼。   反倒是有些痒,痒酥酥的感觉蔓延到全身,有种说不出来的滋味。   他开口的时候,嗓音不受控制地颤动,“你告我什么状啊?”   酒儿胡说八道了起来,“告状你对我不好呀!”   顾煦年好笑,“我哪儿对你不好了?”   酒儿哼哼唧唧道:“不给我看看,不给我摸摸,我老稀罕那玩意儿了!”   顾煦年头皮发麻。   想歪了一次,就能想歪无数次。   明知道酒儿说的是将军令,他还是止不住地往别处想。   酒儿仰起头,潋滟着湖光山色的水眸泛着秋日的光:“煦年哥哥,给我看看嘛,别那么小气!”   酒儿对顾煦年的称呼变得正常。   意味着她的酒意彻底散了。   酒儿抱着顾煦年,在他身下扭来扭去地撒娇,“煦年哥哥,给我看看,给我摸摸,我真的馋得要了命!”   顾煦年无奈,只得把自己的令牌拿给酒儿。   令牌在腰间,顾煦年只得往下摸。   然后……   他被猛然推开。   酒儿拉过被子盖住身子,满脸不知道是酒意还是羞意的通红,夹紧了双腿说道:“你干嘛呀!”   顾煦年脑子嗡嗡的。   因为两人抱着,他往腰间摸去,免不得会碰到酒儿。   酒儿比她矮一些,腿又特别长,他刚刚只顾着避免碰到酒儿鼓鼓的胸,却没在意……   他手指触及一片软,只当碰到了酒儿的衣物。   见酒儿如此激动,他立即反应了过来。   他刚刚…… 第132章 父母之爱女   没吃过猪肉,总归见过猪跑。   没行过男女之事,顾煦年身在男人堆里,总归听过些粗俗的言语,多少知道些男女之事。   男男女女身体结构有些区别,但都是一个脑袋一个躯干以及四肢,私密的地方大都相似。   他大概知道,自己刚刚碰到的事什么。   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如何道歉。   说他不是故意的?   还是让酒儿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他平日里和酒儿算得上亲密无间,酒儿喜欢粘着他,搂搂抱抱是家常便饭,嘴上更是夫君夫君的叫得甜。   但是这种程度的触碰,从未有过。   酒儿应激反应后,觉得自己有些过度。   顾煦年其实没有碰到关键部位,只是碰到了关键部位上方边缘的位置。   平日里搂搂抱抱不觉得,今天不知道是不是喝了酒,又是在床上,她便格外的敏感。   碰一下就像是露在外面的脚被烫了似的,惊吓过度,反应过激。   总的来说就是:太过了!   酒儿小声说道:“煦年哥哥,我是不是吓到你了?”   顾煦年摇了摇头。   他抿了抿唇后说道:“我不是故意的。”   屋内的气氛像是凝固了一般,尴尬到难以言说的地步。   酒儿受不了这气氛。   不就是被摸了一下吗?   她摸回来不就好了?   酒儿看着顾煦年招了招手。   顾煦年走过去。   酒儿仰着小脸看着顾煦年,严肃认真地警告道:“不许动!”   顾煦年点头。   酒儿抬起小手,朝着顾煦年的腹部摸了上去。   顾煦年瞪大眼睛。   酒儿这是在做什么!   好在酒儿没有往上往下摸,只是摸了摸他的腹部。   酒儿撇嘴,“硬邦邦的,没什么好摸的。”   不像她,香香软软的!   酒儿收回了手,看向顾煦年说道:“现在你摸了我,我也摸了你,咱俩两清了,别搞得那么尴尬,免得见到了你父亲,他还以为咱俩闹矛盾了。”   以顾人豪那性格,无论他俩谁的错,都会把错归在顾煦年身上。   谁让她是金枝玉叶的大楚唯一公主呢!   自己小气,害得顾煦年受罚,那她罪过可就大了。   酒儿酒醒了,从床上下来,走到凳子上坐下,拿起筷子吃菜。   她叹息着说道:“这喝酒就得下着菜,干喝酒太容易上头了。”   她许久没喝过这么烈的酒,喝两口就有点晕。   她吃着菜,看向顾煦年,“煦年哥哥,我刚刚没有说什么胡话吧?”   顾煦年问道:“你见着我爹,为什么要哭?”   酒儿对自己说的话都有数,笑眯眯地说道:“不都说了吗?不哭,我怎么跟他告状?”   顿了顿,酒儿又说道:“那你要不要把令牌给我看看?”   顾煦年面色有点尴尬,将腰间的令牌拿出来递给酒儿:“你想看,跟我说便是。”   酒儿噘嘴,“我粗枝大叶的,你如果担心我弄丢了,不给我看怎么办?”   她以前干过把自己令牌弄丢的事。   好在捡到的士兵没有什么坏念头,立即上交了,不然拿着她的令牌随意发号施令,那就惨了。   更甚者,两军交战之时,这令牌被有心之人捡了去,非得闹出大事不可。   顾煦年说道:“你就是看看,我怎么会想那么多?”   酒儿笑着接过令牌,仔细看了起来。   她的令牌和顾煦年的令牌,还是有些不同的。   顾煦年的令牌是虎啸山林,她的令牌是虎嗅蔷薇。总的来说,将军令大都是几个字配图案,图案大都是和虎有关。   因为她是女子,所以特制的令牌里带着花。   酒儿将令牌递还给顾煦年,“你这令牌不算好看,再努努力,拿块更好看的令牌。”   顾煦年笑道:“若是可以,我宁愿没有那机会。”   要想快速进阶,大都是战时立了功。   他在南疆舍生忘死,出生入死的次数两只手数不过来,这才有了酒儿手里的这块令牌。   若想更进一步,北疆须得起了战事才行。   比起更进一步,他宁愿天下太平再无战事。   经历过战争,才愈发明白战争的残酷。   百姓流离失所,将士马革裹尸,一场战役,无论胜败,都会有许多的生命逝去。   谁都想建功立业。   谁都不想做那个战死的人。   活着,比一切都好。   酒儿苦笑了一下说道:“我也希望不再有硝烟,不再有战事。”   但这只是美好的愿景。   她上辈子只知道行军打仗打打杀杀,这辈子跟着先生学了许多治国之道,才知道战争很多时候是不可避免的事。   即便是大楚,也是吞并了许多小国才有了现在的领土规模。   若是出现天灾人祸,民不聊生,想要转嫁自己国内物资不足的情况,就得掠夺。   小范围的是人对人的掠夺,许多吃不起饭的人上山做了土匪便是如此,大范围的就是国对国的掠夺,掀起战争无非就是为了更多的资源。   平国地处极北之地,若是遇上了雪灾,天寒地冻,就得南迁。   平国往南,便是楚国。   镇北军镇守着北疆,防线固若金汤,开战是必然的事。   楚昶称帝之前便是战火连天,十几年后平国便又发起了战争,现在又过了十数年,稍稍休养生息后,平国必将卷土重来。   平国终将再起战事,楚昶心里有数。   经过这番求娶,酒儿心里也有了数。   平国早就想南下了,只是缺一个理由而已,无论楚昶怎么抉择,都避免不了这一结果。   楚昶让她躲避这桩婚事,是不想她成为两军交战之时受挟制的棋子,也是为了拖延时间。   现在朝堂暗潮涌动,太子被废,要另立太子,必然又是一片腥风血雨。   楚昶不想她目睹兄长对垒,才狠下心让她离开京都。   楚昶疼爱她,几乎处处都替她想到了。   就连让她往北走,也是因为害怕她一路上遇见凶险,想着顾煦年能照顾着她,她还能体验一下自己憧憬的边塞生活。   按照楚昶的计划,等到朝堂之内的事平息,再将她接回京都,即便真的打起了仗,她也不会受到战事的波及。 第133章 你的夫人,会不会是温将军转世?   夜深了。   顾煦年想打地铺,被酒儿拦了下来。   酒儿用不容反驳的口吻说道:“现在天气冷了,你若是冻出了病,我怎么跟镇北王交代?”   顾煦年这才上了床。   见顾煦年不情不愿的模样,酒儿有些生气,“你是男子我是女子,你我同床的事,即便传了出去,也是我吃亏。”   男子三妻四妾,称得上有本事。   女子若是与男子私相授受,就得被骂上一句荡妇。   顾煦年叹气。   他不是觉得自己吃亏。   是怕自己控制不了自己。   先是控制不了自己的心,再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   他以为自己从未对哪位女子动过心,就一直都不会对谁动情。   但是有的女子,天生地吸引人的视线,让人不经意间便乱了心神。   酒儿听见叹气声,更不乐意了,“你叹什么气啊?”   顾煦年拿了床被子盖身上,看着酒儿无奈道:“酒儿,你对男人一无所知,以后尽量和男人保持足够的距离。”   他算是清心寡欲的男人了,从来没有对女人产生过情欲,更别提非分之想,和酒儿相处久了,思想起了变化,自己都觉得自己变得奇怪起来。   酒儿回过味,突然间激动起来,裹着被子朝着顾煦年那边挤,“你现在不只是把我当公主,还把我当做了女人?”   顾煦年:“……”   有的话,其实不必说得那么清楚。   酒儿是真的激动。   她一直觉得自己长得不错,但喜欢她的男子几乎没有。   众人看重的,只有她公主的身份。   想娶她的人不少,喜欢她的人少之又少。   是以白夕琉说喜欢她的时候,她虽然谈不上喜欢白夕琉,却也愿意给他机会,先成亲,成亲完再谈感情的事。   酒儿见顾煦年不说话,往他那边凑得更紧了,“你既然喜欢我,为什么爹爹给咱俩赐婚的时候,你拒绝了?”   顾煦年:“……”   也不知道是不是酒意上头,酒儿一下子来了劲,直接凑到了顾煦年身前,快要贴在顾煦年身上,“你是怕当了驸马,就来不了北边,见不了你父亲,是吧?”   顾煦年:“……”   他那时候并未对酒儿起意。   但若是真要说,或许那时并非无意,只是没往那方面想。   初回京都的时候,他在宫里见到酒儿,便觉得天下女子最美不过如此,那日陪着酒儿去见白夕琉,心里头生出的不愿,大概也不仅仅是觉得酒儿成了亲就被束缚住了那么简单。   早已有意,只是未曾察觉罢了。   顾煦年看着眼前漂亮又可爱的小姑娘,晶亮的眼睛里满是好奇和探寻,一点儿都没有对男人的戒备和防范,心里头担忧得要命。   他叹息着说道:“酒儿,你是千金之躯的公主殿下,又生得貌美,男人很难对你不动心。我能忍着,不代表所有男人都能忍着。”   他连人带被子抱了起来,把人抱到里面靠墙躺好,“好好睡觉吧。”   酒儿满脸不解地问道:“忍什么?你很难受吗?”   顾煦年:“……”   酒儿两辈子都没有过恋爱经验,按理说宫里嬷嬷理应教她些男女之事,只是那时及笄之后才会教授的知识,她尚未及笄便离开了京都,所以对男女之事还是一窍不通的情况。   她看着顾煦年问道:“你想跟我生宝宝吗?”   顾煦年:“……”   他觉得自己要被酒儿的好奇逼疯了。   同时也因为酒儿的追问,自己单纯的喜欢也变得奇怪起来。   生宝宝……   他还没想那么远。   顾煦年不回答问题,只是躺下。   酒儿爬过来再问,他索性闭上了眼睛。   酒儿见状,气恼地挥手拍了下顾煦年,“就你这闷葫芦似的模样,就算你想娶老婆,也绝对娶不到老婆!”   她难得好奇,恰好顾煦年又是个她觉得可以讨论此事的人,问了好多问题,结果顾煦年一个都没有回答!   好奇心得不到满足,真是气人!   顾煦年装死,酒儿也没办法,只得躺下睡觉。   酒儿喝了酒,很快入睡。   顾煦年却在夜色之中睁开了眼睛。   就算没有喜欢,他也不能和酒儿睡在一张床上。   更何况自己正当年纪,又发觉出自己对酒儿有别样的心思,自然更是不能在一张床上睡觉。   酒儿不懂事,他得懂事。   顾煦年下了床,他准备抱着被子打地铺,却不料酒儿翻了个身,压住了被子。   顾煦年叹气。   他只能去隔壁,看能不能凑合着挤一挤。   他刚出房间,就撞见了老板。   老板看着顾煦年说道:“你是镇北军的将士吧?”   顾煦年有些诧异。   同时戒备了起来。   老板看出顾煦年的戒备,连忙解释说道:“你手上的茧子很厚,看得出来是常年握枪的人,这里又地靠北疆,我自然会想你是不是镇北军的人。”   顾煦年淡淡道:“我是去镇北军报道,目前还不算是镇北军的人。”   老板看了眼屋内,笑着说道:“睡不着?”   现在老板撞见了,不好潜入其他人房间睡觉,顾煦年只得点了点头。   老板说道:“睡不着,就跟我喝一杯吧。”   顾煦年诧异地看着老板。   老板笑道:“我不是为了卖酒,不收你钱的。”   顾煦年问道:“这么晚了,你还不睡吗?”   老板又看了眼屋内,叹气苦笑了一声说道:“今日见着你夫人,想起昔日行军打仗的岁月,心里头千滋百味不一而足,比起睡觉,更想找人说说话。”   顾煦年点了点头。   两人下了楼,老板将手中的煤油灯,挂在了柱子上。   桌子上也点了根蜡烛。   月光很暗,借助着煤油灯的光亮,两人堪堪能看清楚四周的物品。   夜色伴着烛火,氛围很适合回忆往昔。   徐勇喝了口酒,抹掉嘴上的酒渍,跟顾煦年聊了起来:“小哥,你夫人今年多大呀?”   “十五。”   徐勇愈发地感慨起来,“十五,温酒军死的时候,正是十五年前的事。”   徐勇突然间抛出了一个想法:“你的夫人,会不会是温将军转世啊?” 第134章 猜到真相   顾煦年惊讶地看过去。   温酒死亡的日子和酒儿出生的日子的确相差不离。   温酒战死,但那场战役大胜,让平国不再有一战之力,平国投降。   就在此时,酒儿降生,宫里民间都认为是小公主的出生,给大楚带来了福兆。   徐勇见顾煦年满脸惊讶,笑着说道:“你们这些年轻人,有的不相信轮回转世之说,但我们这些老头子,尤其是快死的人,却是相信得不得了。”   他笑着笑着,表情愈发地严肃认真起来,“真的太像了。”   徐勇抱着酒坛子,又给自己倒了碗酒,闷头一口喝光,闭着眼睛满足地啧叹一声后,浑浊的眼睛泛着回忆的光芒,“温将军身在军营,整日风吹雨淋,没有你夫人皮肤好,但眼睛特别亮,见一面就忘不了的那种亮。今天见到你夫人,她的眼睛也很亮,让我想起了第一次见到温将军的时候。”   说着说着,徐勇又抬头看向顾煦年,“若是你夫人出生的日子比温酒将军死亡的日子晚一些,我真会觉得她是温酒将军的转世。”   顾煦年没回话。   回忆起酒儿的种种异样,或许……   也不是没可能。   酒儿打小不爱读书,却偏爱武术,第一次握剑就极为到位,甚至是她五岁的时候,对着他一个十一岁的少年挥剑,力道之大,让他都有些惊讶。   还有……   他去南疆之前,入宫住的那几日,酒儿跟他说了她做过的许多梦,那些梦若非真的上过战场,根本说不出那么仔细。   宫中的日子闲适又富足,酒儿却偏想来边塞这苦寒之地看看。   太多的异样,都因为徐勇的这个猜测显得那样的理所当然。   徐勇却突然间笑了起来,“你别太把我的话放在心上,我只是第一次见到两个人这样相像,不由得产生了些奇怪的想法。”   徐勇又喝了两口酒。   老板娘从楼上下来,披着薄披肩看着徐勇,“老头子,都这么晚了,还不上去睡觉!”   老板娘已经极力控制,语气里的愤怒却还是藏也藏不住。   老板听见老板娘喊,立即站起身。   他冲顾煦年笑了笑,“抱歉啊!我这婆娘,没我睡不着觉,我得去陪她睡觉了。你想喝再喝点儿,不想喝了也回房间睡觉去。”   徐勇说完便上楼去了。   徐勇走了,顾煦年彻底睡不着了。   顾煦年消化着徐勇的猜测。   如果酒儿真的是温酒转世,好像一切都能说得通。   顾煦年端起酒坛,开始给自己倒酒。   温酒……   楚酒儿……   酒儿是不是温酒,对顾煦年来说都没有区别,他只认识酒儿,动心的也是酒儿。   但如果酒儿真的是温酒,她到了北边之后,如果露出马脚,难免会让有心之人大做文章。   倒不是说镇北军里会有人害她,只是这层身份难免会给她带来许多的麻烦。   若是再发生战争,她这个上辈子的战神,连躲在后面的资格都没有。   两世为人,后世没理由为前世负任何责任。   大楚公主,没必要上战场。   顾煦年喝着酒,慢慢明白了酒儿之前喝多了酒说的话。   回到故地,再见到昔日的战友,怕忍不住哭。   想来她也很怕露馅吧?   酒儿喝酒是越喝越糊涂,顾煦年喝酒是越喝越清醒。   顾煦年喝着酒的时候,已经打定了主意要替酒儿守住这个秘密。   喝了点儿酒,身子暖了些,顾煦年便靠在桌子上,就这么睡了过去。   老板娘一早起来,看见顾煦年躺在桌子上。   她想着没人,就拿了毯子给他盖上。   顾煦年睡得轻,抬起头来,锐利的眸光在看见老板娘的时候,放松了许多,捏着毛毯说道:“老板娘,是你啊。”   老板娘被顾煦年刚刚的眼神吓了一跳,干笑着说道:“你继续睡吧。现在还早,我起来备菜。”   见老板娘被自己吓着了,顾煦年露出一个温和的笑意,“谢了……”   老板娘心里头和缓了一点儿。   就是心脏跳动速度快了点。   这年轻男人,还怪好看的。   老板娘转身去后厨备菜,她倒不是对顾煦年有什么想法,单纯是对好看的年轻男人的欣赏罢了。   顾煦年披着毛毯,趴在桌子上又眯了会儿。   精神好些了后,他叠好毛毯放到柜台上,冲后厨说了声:“老板娘,谢谢你的毛毯,毛毯我给你放柜台上了。”   “好勒!”   顾煦年看了眼外面微白的天,朝着外面走。   酒儿向来能睡,他就不上楼扰她清眠了。   酒儿起床气重,省得惹她不高兴了,她又开始调皮捣蛋。   他如今的防守力不如之前,经不住小姑娘一而再再而三的撩拨。   清晨的北疆,云朵很低,微风有些凉,遍地的草原一览无余,一眼望去,能够看见远处隆起的山。   趴在桌子上睡了一晚,身体有些僵硬。   顾煦年舒展着四肢,活动着筋骨,目光看向远处,能看清远处草屋升起的炊烟。   这个时间,对于要劳作的人来说,已经不算早了。   顾煦年呼吸着清晨的空气,在外面活动筋骨。   突然间一个人从后面冲过来,顾煦年听到脚步声,感觉到有人扑向自己,立即转过身准备防守,看见扑过来的酒儿,本能地张开了双臂,抱住了扑到身上来的酒儿。   酒儿显然是刚睡醒,扑到顾煦年身上,脑袋在顾煦年肩膀上蹭了蹭。   “煦年哥哥,你怎么起这么早?”   将醒未醒的声音带着慵懒的意味,甜软声音夹杂着丝丝哑意,说不出的蛊惑人心。   顾煦年抱着酒儿,极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后说道:“可能是马上要见到父亲了,有些睡不着。”   酒儿懒洋洋地嘟哝道:“就算睡不着,也不用出门吧!你还没给我束发呢!”   顾煦年这才发现,酒儿的头发半披散着。   他不想酒儿这副模样被别人瞧见,拍了拍酒儿的背,“回去吧,我先给你弄好头发。”   酒儿点了点头,松开顾煦年,半眯着眼睛往回走。   她一早起来没看见顾煦年有点紧张,这才慌慌张张连觉都没醒就出来寻人。 第135章 崇拜   到了北边。   酒儿习惯性地把自己当做主人。   而从未到过北边的顾煦年,则成了她眼中需要照顾的新来者。   酒儿半眯着眼睛回屋,顾煦年跟在后面,瞧着担忧得要命,却也只能担忧地看着,做好随时接住酒儿的准备。   酒儿半眯着眼睛走路,身子摇摇晃晃,却奇异的悬而不倒,安全回到房间里,坐在凳子上让顾煦年给她理头发。   经过这一路的锤炼,顾煦年梳头发的技术高了不少。   虽比不上秀娥那般手巧,酒儿的头发规整得可以参加典礼而不被人看出端倪。   顾煦年梳完头发,酒儿差不多就醒了。   木梳摩擦头皮,舒筋活血,提神醒脑,睡意一下子就梳没了。   两人下楼吃饭,这次老板娘主动多送了两个包子。   酒儿诧异地看向老板娘。   老板娘笑着说道:“我家那口子都跟我说了,当初要不是温酒温将军,他十几年前就死了,你与那温酒温将军长得相像,他老神叨叨地说你是温酒温将军的转世。我想着或许真的是呢,这两个香菇包我送你的,吃不完路上带着继续吃。”   酒儿没有推辞,笑着说道:“谢谢老板娘。”   老板娘看着酒儿感慨道:“你若是没有嫁人,我真想让你当我儿媳妇。”   酒儿:“……”   酒儿看向顾煦年,用眼神示意他替自己解围。   上辈子在军营大家说话都直来直往,这辈子身为身份尊贵的公主殿下只需要讨好自己的皇帝爹爹,她在说话这件事情上不算特别精通,熟练的撒娇手段总不可能用在客栈老板娘身上。   顾煦年看向老板娘说道:“老板娘,我与我夫人感情很好。”   老板娘意识到顾煦年吃味,连忙赔笑解释:“抱歉,客官,你夫人委实太讨人喜欢了,我这才说错话,切莫见怪!切莫见怪!”   顾煦年看了眼酒儿,抓住酒儿的手握了握,“嗯,我夫人的确讨人喜欢。”   酒儿回望顾煦年,回应一个甜蜜的笑容。   见两人浓情蜜意,老板娘笑着离开了,不打扰这对小夫妻的恩爱时光。   老板娘走了,酒儿松了口气,抽出被顾煦年握着的手。   不在宫中,没有那么多规矩,酒儿直接用手拿包子。   包子刚出炉,烫得厉害。   酒儿两只手掌换着接力散热如此几番后,包子不那么烫了,酒儿张开嘴咬了一大口。   “呜呜呜……”   “怎么了?”   酒儿指着咬成月牙状的包子,感动得眼泪哗哗,“好好吃!”   顾煦年笑道:“好吃就多吃点。”   酒儿喜欢客栈的包子,他又买了一笼,带着路上饿了吃。   他们若是脚程快些,今天就能到镇北军军营,所以路上尽量少耽搁,多带些吃的路上吃。   顾煦年走的时候,给足了银子。   老板娘说道:“用不了这么多。”   顾煦年说道:“你们挣钱也不容易,我家夫人只是长得像而已,不好受温酒温将军的惠泽。”   顾煦年打定主意要将酒儿和温酒区分开。   无论是与不是,他都不想别人将酒儿当做温酒。   酒儿承受自己昔日部下的馈赠,没有丝毫不好意思,但她对顾煦年的行为,那是相当满意。   走出客栈后,酒儿大肆夸了顾煦年一番:“煦年哥哥,你做得对。打仗让老兵受了伤,现在不能让老兵再吃亏了!”   顾煦年笑着点头。   酒儿看向顾煦年问道:“煦年哥哥,你以前说你崇拜温酒温将军,现在人家都说我长得很像温酒温将军,那你要不要把我当成温酒温将军崇拜?我不介意满足一下你的崇拜心情。”   顾煦年淡淡道:“你是你,温酒是温酒。”   温酒对他来说只是父亲书信里得力的左膀右臂,酒儿于他而言是生平所见最漂亮最可爱的娇俏少女,是他必须保护好的公主殿下。   酒儿噘嘴,“就那么怕被我占便宜吗?”   顾煦年笑着揉了下酒儿的后脑勺,“你呀,别老想着做别人了,好好做自己就够了。”   酒儿不明白顾煦年的用意,继续闹着让顾煦年崇拜她。   顾煦年被酒儿缠得没办法。   他怕酒儿闹下去消耗太多精力,耽误到镇北军的时间,单手搂住酒儿的腰肢,阻止她进一步朝着自己身上贴,“我很崇拜你。”   酒儿以为顾煦年老实了,哼哼说道:“崇拜我什么?我今日时间足,可以慢慢听你说。”   顾煦年低头淡淡看了眼喜笑颜开模样愈发娇俏了两分的酒儿,轻笑着说道:“我很崇拜公主殿下能够哄得身边人都开开心心,崇拜公主殿下身处深宫却仍有奔袭千里的魄力,崇拜公主殿下心怀百姓侠肝义胆的仁义行径,崇拜公主殿下能够随着处境自由转换的适应性。”   酒儿一脸惊讶地抬起头,“你不是崇拜温酒吗?”   顾煦年按下酒儿扬起的头,“小时候崇拜温酒,现在崇拜你。”   酒儿想要抬头而不能,只能看着前方,她满脸疑惑地问道:“你怎么会崇拜我?”   “就是崇拜啊!”   “你刚刚说的那些,的确是我的优点,但也并非真的那么出众吧?”   酒儿一直都很有自信。   顾煦年说的优点,他都能大大方方的承认接受。   她的确招人喜欢,爹爹娘亲还有宫里的娘娘,极少有不喜欢她的,这一路走来,从来没有因为她耽搁过行程,路遇不平一声吼更是他一贯的侠女作风……   酒儿抬起眼睛看向顾煦年,“人不是都应该随着环境变化而变化吗?这有什么值得崇拜的?”   顾煦年说道:“我才到南疆的时候,第一次被派出去侦查,才明白现实和想象之间的差距。我去南疆的时候满腔热血一心报国,觉得自己一定能在南疆闯出一番事业。”   说着话的时候,顾煦年手上的力道轻了些。   酒儿仰起头说道:“你的确在南疆做得很好呀!都从籍籍无名之辈混成将军了!”   顾煦年苦笑了一下,“最开始的时候,我根本就不是一个合格的士兵。” 第136章 抵达北疆,再见故人   没有依托的雄心壮志,就像是天上的云,看得见摸不着,浮于虚空,只有表面的光鲜。   他第一次执行任务,以为自己一定能干出一番事业,不屑于细枝末节,到后来却发现自己连小事也做不好。   好在老兵听楚耿吩咐,处处照顾着他,提醒他别犯错,他这才一起很好地完成了任务。   理论知识作用在实践上有一定难度,且需要时间。   好在他犯了一两次错之后,那浮在上空的心思落回了实处,开始脚踏实地做事,慢慢将理论经验和实战结合了起来。   不然他早死了一千八百遍。   酒儿和顾煦年一路都在游山玩水,马匹休养够了,上马之后,策马奔腾,一路往镇北军营赶。   中途只停歇了一次,两人吃包子喝水垫垫肚子,牵着马走了一会儿,食物消化得差不多了,又上马骑行。   夜色降临的时候,两人到达了镇北军军营。   守营士兵持枪拦截。   酒儿和顾煦年下马。   “来者何人?”   顾煦年立即拿令牌给守营士兵看。   士兵看过令牌说道:“稍等,我进去通报一声。”   恰在此时,扬武将军喝了点酒心血来潮出来视察,瞧见酒儿,大为震撼:“温酒?”   他揉了揉眼睛,抓住温酒的肩膀看了又看,“温酒,你怎么穿成这副鬼模样?”   酒儿不高兴了。   “什么鬼模样?我现在超漂亮的好吗?”   虽然如此说着,她嘴角却在笑着,也没有推开喝多了酒满身酒气的老男人。   酒儿没有想着推开,顾煦年却拉开了扬武将军的手。   扬武将军恼怒地瞪向顾煦年,“你是哪个营的?”   酒儿知道扬武将军脾气爆,年轻时候就脾气爆的人,年老了也脾气爆,尤其是喝了这么多酒。   酒儿说道:“人家是镇北王顾人豪的儿子,你说话客气点儿!”   扬武将军眯着眼睛盯着顾煦年看,“嗯,是有点儿像镇北王。”   酒儿翻了个白眼,“知道像,那就肯定是,你给我老实点儿,别一会儿被罚了又开始哭。”   扬武将军看向酒儿,乐乐呵呵道:“我现在好歹是个扬武将军,顾人豪怎么可能说罚就罚,哪儿像以前……”   “以前……”   扬武将军盯着酒儿看,“温酒,你怎么一点儿都没老啊?我都老得皮肤皱了起来,胡子都开始白了。”   酒儿叹了口气。   这家伙喝了酒还是老样子。   她满脸无奈地说道:“因为温酒死了,懂吗?”   她不是很想否认自己是温酒的事。   所以用的不是“我不是温酒”的说法,而是说“温酒死了”。   扬武将军浑身一震。   他看着酒儿,往后退了两步。   酒儿撇嘴……   这家伙,该不会把自己当鬼了吧?   身为军人,应当无所畏惧一往无前,就算她真的是鬼,也不应该害怕吧!   扬武将军眼睛里突然间就泛起了泪花儿。   温酒,死了。   十五年前,温酒就死在他面前。   那个骁勇善战勇往直前的温酒,杀敌千万都能毫发无伤的温酒,竟然也会死。   那个杀神一般的小姑娘,死在了那样好的年华。   她还没有结婚,她还没有感受战胜之后的和平,她为大楚带来了和平盛世,却没有享受过一日的安稳。   她还没来得及将一身戎装换红妆。   酒儿看见扬武将军这模样,握紧了拳头,抿了抿唇说道:“扬武将军,你冷静一点。”   扬武将军听见这话回过神,深吸一口气转身走了。   不一会儿,士兵出来,恭恭敬敬地说道:“顾小将军,里面请。”   酒儿和顾煦年进到军营。   镇北王顾人豪刚刚已经歇下了,听说酒儿和顾煦年来了,连忙让士兵去放人进来,自己则是立即换好衣服起身迎接。   酒儿刚到,镇北王就是一个大礼,“臣拜见公主殿下。”   酒儿连忙扶起镇北王,乐呵呵地说道:“络腮胡叔叔,用不着行此大礼,我这次可是偷偷摸摸地过来,别闹大才好。”   镇北王借着酒儿的搀扶起来,点了点头,“公主殿下放心,此事我没有告诉任何人。”   所以刚才士兵只喊了顾煦年顾小将军,而没有喊酒儿公主殿下。   酒儿笑着说道:“那就好……”   酒儿松开镇北王的手,挽在顾煦年身上,看着镇北王笑盈盈地说道:“镇北王,从今以后,你把我当你儿媳就好。”   镇北王瞪大眼睛。   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酒儿的装束,这才发现酒儿已经束发,发型是妇女才会用的发式。   顾人豪不可置信地看向顾煦年,“你……你怎可以下犯上,做这等蛊惑公主之事?”   顾煦年:“……”   他哪里敢?   他明明是被蛊惑的那一个。   酒儿是个有良心讲道理的人,她主动担起责任,“络腮胡叔叔,是我喜欢顾煦年,是我勾引的顾煦年。”   顾煦年一脸惊恐地看向酒儿。   酒儿回看向他,笑盈盈地说道:“煦年哥哥,没关系的。咱俩都是这种关系了,丑媳妇总得见公婆。”   顾煦年:“……”   他刚刚那一瞬间竟然以为鬼马精灵的公主殿下说了真话!   结果还是在胡言乱语!   酒儿看向镇北王,“我和煦年哥哥的事,您先别跟我父皇说。咱俩好不容易到这边,到了又再回去,岂不是白跑一趟?”   镇北王看向自己儿子。   半晌后,他看向酒儿说道:“那是自然。”   顿了顿,镇北王看着酒儿说道:“公主殿下的身份不一定能够瞒到公主回京都,平日里公主殿下还是可以换做从前的装束。”   怕酒儿误会自己是想让自己儿子不负责,镇北王又连忙说道:“等到回了京都,办了典礼,再昭告天下,这样才不至于委屈了公主殿下。”   酒儿想想也是。   若是她和顾煦年私相授受的事传了出去,有损皇族清誉。   身为公主,没做什么对皇族有贡献的事就算了,总不能给皇族抹黑。   而且皇帝爹爹如今内忧外患就有够烦的了,她不能再给爹爹添麻烦。 第137章 “你是我的未婚夫。”   安置好酒儿后,镇北王把顾煦年叫到自己帐中。   顾煦年刚进帐中,顾人豪就厉声呵斥道:“跪下!”   顾煦年有点懵,但顾人豪既是父亲也是上级,他没多犹豫,说跪就跪。   顾人豪回头看向顾煦年,指着他的脑袋骂道:“你怎么能……怎么能对公主殿下做那种事?!”   顾人豪看见长大的酒儿,也充满了震惊。   他小时候见酒儿和温酒长得相像,根本没有多想。   毕竟一个父亲同堂姐妹生出来的孩子,温婉和温扫眉本就有几分相像,酒儿和温酒相像也很正常。   他第一次见到长大的酒儿,才发现酒儿和温酒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似的相像。   自己儿子和公主殿下本就算有婚约,两人在一起也没什么,但他万万没料到自己儿子竟然做出此等下流之事!   即便公主殿下先行引诱,他也不该顺势接受公主殿下的示好!   哪儿有女子示好,男子就能玷污对方清白的道理!   顾人豪越说越来气,看见墙上挂着的皮鞭,大步走过去取下皮鞭,朝着顾煦年就要打。   顾煦年连忙抓住皮鞭解释道:“父亲,您误会了!我和酒儿不是你想的那样!”   顾人豪用力抽出皮鞭,朝着顾煦年身上打了一下说道:“公主殿下都说你们俩是那种关系了,你还不承认。”   顾煦年不敢和顾人豪较劲,挨了一下后觉得冤枉,连忙举起双手说道:“公主殿下胡说八道,您怎么也是非不分!”   顾人豪愣了下。   他放下鞭子,看向顾煦年问道:“真的不是……我想的那样?”   顾煦年一股脑把自己一路上的遭遇说了。   顾人豪知道自己冤枉了儿子,讪讪地把鞭子放回原处。   他把顾煦年扶了起来,“是我冤枉你了,你回去睡觉吧。”   顾煦年:“……”   老子打儿子,虽然很冤枉,但他能怎么办呢?   只打了一鞭子,他就该庆幸了。   顾煦年回自己帐篷,发现酒儿在自己的帐篷前。   见顾煦年龇牙咧嘴的,酒儿问道:“你怎么了?”   顾煦年放下手,故作轻松道:“没事。你怎么在这里?”   酒儿委屈巴巴地说道:“之前咱俩一直一个屋睡,说点儿话自然而然就入睡了,现在不在一个屋睡,我睡不着。”   顾煦年说道:“我去……”   他说着话的时候,看见顾人豪从帐篷里出来,把自己要去酒儿帐篷里哄她睡觉的话收了回去。   挨一鞭子就够难受的了,再来几鞭子,他还不得养一段时间的伤。   他刚来镇北军,还没开始就职,就被打得重伤,必须得卧床养伤,以后还怎么在手底下的人面前立威信?   没有威信,就使唤不动手下的兵,这是上战场时的大忌。   顾煦年说道:“你得习惯。”   酒儿拉着顾煦年的手臂撒娇,“我就是不习惯呀!你总得给我个适应期吧!”   顾人豪见到两人在外面拉拉扯扯,朝着两人走了过来。   顾煦年听到声音看过去,“父亲……”   酒儿眉眼弯弯地喊:“络腮胡叔叔,你怎么出来了?”   顾人豪余光瞥了眼四周,手握成拳头抵在唇边低咳了两声,“你们有什么话,去帐篷里面说。这里都是男人,影响不好。”   常年在外,没有女人,平日里训练强度大,忙起来就不想了,现在看见酒儿和顾煦年大庭广众之下恩恩爱爱,非得闹出什么乱子来。   带兵打仗不易,治军也不容易。   酒儿听见这话,拉着顾煦年的手说道:“煦年哥哥,你都听见了吧?镇北王让咱们进去。”   酒儿看向顾人豪说道:“那我们就先进去了,你也早点儿睡!”   酒儿拉着顾煦年就往自己的帐篷走。   老父亲顾人豪见此情状,觉得没眼看,赶紧回自己帐篷去了。   酒儿拉着顾煦年进了帐篷,立即开始拆头发,然后脱衣服。   顾煦年不敢多看,连忙背过了身。   酒儿看见顾煦年刻意背过身好笑,“我又不脱光,穿着衣服呢!”   以前训练热了,卷起裤腿,撩起衣袖,那都是常有的事,现在好生生地穿着衣服,浑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她一点儿没觉得有什么。   酒儿上了床,盖着被子说道:“好了,我上床了,你可以转过身来了。”   顾煦年转过身,看见酒儿上了床,松了口气。   酒儿两只手在外面挥来挥去,见顾煦年没有反应,好笑说道:“我刚刚跟现在,有什么区别吗?”   顾煦年叹气:“酒儿,你现在是大姑娘了!”   酒儿噘嘴,“你又不敢对我做个什么。”   顾煦年:“……”   酒儿终于想起了自己是公主殿下这件事。   只是……   她过于高估了男人的自制力。   顾煦年说道:“酒儿,以后别这样在别人面前出现。我能忍得住,这里的人都是常年见不到女人的男人,他们不一定能忍得住。”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那种无父无母无子无女没有后顾之忧的人,若是真的伤害了酒儿,就算事后把对方千刀万剐也无济于事。   酒儿撇嘴说道:“你会不会想太多了?”   顾煦年没回话。   他有时候也觉得自己想得太多了。   或许这就是所谓的关心过度。   因为在乎,所以担心。   他最害怕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他有了软肋。   见顾煦年闷葫芦似的不说话,酒儿不满意地吐槽道:“我发现越到北边,你的话越少。你这是靠近你爹的大本营,变得愈发嚣张了?”   顾煦年看着酒儿说道:“还不想睡吗?”   酒儿说道:“不想睡……”   顾煦年叹气,“赶了一天的路,不是应该很累了吗?”   酒儿嘟着嘴,“累是累,但我的煦年哥哥跟我闹小脾气了,要跟我有隔阂了,我心里头想着念着,睡不着觉。”   顾煦年无奈回道:“没有,我永远都是你的煦年哥哥。”   酒儿不喜欢顾煦年唉声叹气愁眉苦脸的模样,她调皮地说道:“才不是煦年哥哥,你是我的未婚夫。”   顾煦年:“……” 第138章 “你老看我做什么啊?”   酒儿嘴上说着不困,实则呵欠连天。   她困得厉害,跟顾煦年调皮捣蛋了几句便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顾煦年坐在床边,看着微弱烛火里,酒儿那白嫩似豆腐的小脸格外地吸睛。   他忍不住伸出手。   想要摸一摸,却又不敢。   心里暗叹一声,他给酒儿压了压被角,起身离开了帐篷。   顾煦年从帐篷里出来的时候,看见顾人豪在外面等着,吓了一跳。   “父亲,你怎么在这里?”   顾人豪尴尬地上下左右乱看。   顾煦年很快反应过来,“父亲,你不相信我?”   顾人豪眼神胡乱晃动,“现在确定你没有做那大逆不道之事,为父也能松口气。”   顾煦年看着顾人豪双手护在身后离开,心里头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就连父亲都在操心他能不能守住底线,偏偏……   他扭头看了眼帐篷。   偏偏酒儿本人却是毫不在意。   是因为他以前表现得太正人君子了吗?   顾煦年深呼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   他虽从未以君子自居,但因为父母的教导,出门在外向来谨言慎行,自然不会做那伤害酒儿的事。   他担心酒儿和他相处久了,以为全天下的男子都似他这般,可以靠着理智抵御万虫噬咬般的欲望。   他深深看了眼帐篷。   算了……   明天再说吧。   一次说不听,那他就多说几次,顾煦年为酒儿操碎了心。   酒儿却睡得格外香甜。   回到了上辈子所住的地方,她不似其他娇生惯养的人那般,换个地方就睡不着觉了,觉得垫子凹凸不平,觉得被褥子太糙,甚至是连张床都没有,地上摆了个木架子防潮,铺上棉絮就当床。   不仅没有娇气,反倒因为这种疲惫多时后躺在记忆里的环境中,格外好眠。   一觉睡到天亮。   酒儿扭头看向床边。   顾煦年果然不在了。   酒儿撑着起来,抓了抓自己的头发。   她长叹一声。   到了北疆,梳头发都得自己来了。   好在现在不用束发盘头,简单地弄一下就行了。   小姑娘嘛,披头散发也是好看的!   酒儿梳完头发掀开帐篷,发现外面有一个女人,险些撞上,吓个半死。   她问道:“你是哪位?”   那人连忙向酒儿行了一礼,“小姐,我是王爷派来伺候您的婢女,我叫白鸢。”   酒儿:“……”   北疆是一片广阔的原野,因为要自给自足,所以大家都住在帐篷里,过段时间就会迁徙一次。   不过也不会太远,几次迁徙的地方都相差不大,来来回回都是那几个。   军营的人都和附近城镇的人比较熟悉。   但是一般来说,不会把女子带到军营里来,就算是伺候镇北王顾人豪的,也都是男子。   酒儿问道:“顾煦年呢?”   白鸢回道:“顾小将军去就职了。”   酒儿又问道:“在哪儿就职呢?”   白鸢在酒儿的连番追问下,面露出些微难色,却还是带着酒儿去找顾煦年。   去的路上,白鸢一直在偷偷看酒儿。   酒儿发现白鸢一直看自己,忍不住问道:“你老看我做什么啊?”   白鸢连忙收敛了视线,小声说道:“小姐长得很像温酒温将军。”   酒儿惊了,“你还认识温酒?”   白鸢轻轻点了点头,“嗯,见过。”   酒儿盯着白鸢看了又看,她不记得自己手下有女兵啊!   酒儿问道:“我看你年纪不大,温酒也死了那么久了,你什么时候见到的温酒?”   白鸢回道:“我四岁的时候见过温将军一次。”   酒儿诧异,“四岁的事都记得啊?”   白鸢苦笑了一下,眼神变得缥缈了起来,“那时候两国交战,我们全家都被平国人抓了,多亏温酒将军,我这才捡了条命。”   酒儿有点印象了。   两国交战,边境的人最是遭殃。   当初有户人家住在山上,平国的人在山里埋伏,抓了他们一家人,占据了房子,装作平国人,想要窃取情报。   恰好遇见了温酒,温酒把他们一锅端了,也救了一家子人。   酒儿问道:“你父母呢?”   白鸢小声说道:“我父母都已经过世了。”   酒儿诧异,“温酒不是救了你们一家吗?”   白鸢苦笑了一下,“烽火岁月,能救一次,总不能每次都遇见温酒将军。”   酒儿:“……”   她自个儿就是在战争中死的,她比谁都更懂得战争的残酷。   战火纷飞的北疆,普通百姓能活下来一个算一个。   酒儿看向白鸢说道:“你既然好不容易在战事中活下来,为什么不往南走一走。若是战事再起,岂不是危险?”   白鸢苦笑,“我家里只剩我一个了,我能去哪里?而且……”   她再看向酒儿的时候,眼神坚毅了七八分,“我幼时见过温将军那般风姿,自然也想效仿其随军,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我根骨不行,即便能吃苦,也练不出温将军那般武艺,谋略更是比之不及。”   酒儿听说白鸢从军练过武艺,再看向白鸢的眼神发生了变化,“你是军人?”   白鸢点头,“嗯,我是。”   酒儿颇为诧异,“你既是军人,又为何来做我的侍女?”   白鸢笑道:“如今无战事,每日任务都是操练,我胆魄武艺谋略都不够,即便打仗也上不了前线,平日里也多是做些后勤工作。军中女子又寥寥,自然只能由我来照顾你了。”   酒儿挥了挥手不以为意道:“我没有侍女也可以的。”   白鸢连忙朝着酒儿跪了下去,“小姐,镇北军收留了我,十几年内没有战事,我吃军粮长大,这么多年,唯一能做的便是今日伺候小姐的事,请小姐千万别不要我。”   酒儿见状,连忙把人扶起来,“你别动不动就跪呀!搞得我像是动不动就罚你的人!”   白鸢站了起来,看着酒儿说道:“小姐,你长得与温将军相似,我也愿意伺候你。”   白鸢都如此说了,酒儿便不再赶人。   习惯了有人伺候的日子,多个人伺候,对她来说只有好处。   有益无害的事,她再赶人,未免矫情了。 第139章 “你觉得顾煦年好不好看?”   酒儿跟着白鸢过去的路上问道:“你会梳头吗?”   白鸢回道:“会的……”   酒儿问道:“会的样式多吗?”   白鸢抿了抿唇回道:“我会去学。”   酒儿拍了拍白鸢的肩膀,“有颗学习之心,很好。”   白鸢心里头有种说不出来的激动。   虽然知道自己伺候的人不是温酒本人,但瞧着酒儿这张脸,就有种被温酒表扬了的激动感。   酒儿见白鸢眼里满是激动一阵好笑。   这姑娘莫不是没听过夸奖话?   回想了下自己当年在顾人豪手下的严苛训练,她估摸着这姑娘是真的没听过什么夸奖话。   她当年都得表现得特别卖力才能得两句夸,更别提其他人了。   酒儿看向白鸢的眼神充满了同情和怜悯,抬手摸了摸白鸢的脑袋,“放心吧,当侍女跟练刀练枪不一样,是个有付出就有收获的事。”   练刀练枪一定程度上来说也是有付出就有收获,但能入顾人豪眼的,那都是天资卓绝的人,或是能够率兵打仗的将才,或是谋略惊世的军事之才,亦或是能够统帅镇北军的帅才。   但伺候人这个事儿,只要能吃苦就行。   酒儿对侍女的要求不高,比其他主子都更随和,在宫里的时候,其他宫的宫女都羡慕极了秀娥,酒儿充其量就是皮了点儿,喜欢撒丫子乱跑,从来不会为难秀娥什么,更不用承担主子的怒气。   酒儿跟着白鸢到了练武场。   看见练兵的顾煦年,酒儿啧了两声。   顾煦年第一天就职立即就开始了练兵,速度也忒快了。   不过顾煦年身着戎装的模样,好帅呀!   酒儿两眼冒星星,拉着白鸢躲到远一点的地方,避免打扰到顾煦年做正事。   酒儿问白鸢,“你觉得顾煦年好不好看?”   白鸢看过去,“顾小将军英武非凡,自是丰神俊朗英气勃发。”   酒儿啧声道:“这军营里还好没有什么女人,不然他这一过来,还不得闹得军中不宁!”   想当初在京都,每次和顾煦年出门,只要她不在一会儿,就有姑娘给顾煦年送花送果子,大楚的女子真是超乎她想象的热情奔放又开朗。   她有时候也在想,自己之所以找不到驸马,或许就是因为她不够奔放。   白鸢看了眼酒儿后轻笑道:“军营之中几乎都是男子,姑娘这般新来的貌美女子,才是真正能让将士沸腾的人。”   酒儿笑起来,看向白鸢挑了下眉,“不如试试?”   白鸢满脸疑惑,“试什么?”   酒儿看了眼在操练的顾煦年,怕打扰了顾煦年,带着白鸢去了别处。   酒儿东逛逛西看看。   如今的镇北军,与她在的时候,已经大不相同。   白鸢随着酒儿同行,给酒儿省去了不少麻烦。   她与上辈子容貌相似,但上辈子也不是所有镇北军都见过她,现在过了十几年,军中注入了新鲜血液,认识她的人更少了些。   白鸢是军中少有的女子,大部分人都知道白鸢,酒儿跟白鸢同行,大家虽不认识她,但都能知道她是军中之人,不会闹出什么误会。   酒儿看见白鸢一路和人打招呼,心里暗暗思忖。   自己爹爹对镇北王的评价一直都是对的。   若顾人豪不是坐镇北疆的镇北王,在朝中也会是心思缜密的臣子,办事细致,洞悉圣意的好臣子,若是有那个心思,做个奸臣做个权臣都是一念之间的事。   酒儿不由得感慨。   这顾家父子真是一脉相承。   都是本事强,忠君爱国,一心报国的人。   顾煦年为了大楚的江山社稷,甚至不娶妻不生子,这等自我牺牲的豪迈气概,大大超乎了酒儿的认知极限。   长那么好看,不生孩子,浪费了呀!   提升下大楚子民的颜值,也是报国的方式之一啊!   酒儿跟着白鸢走了一路,好些人都盯着酒儿一阵好瞧,但大部分人都有任务在身,不敢久留,想着之后再慢慢地打听酒儿身份。   酒儿不好意思打扰顾煦年,但很好意思打扰旧部。   扬武将军今日也在训兵,瞧见他在训兵,直接大喇喇地走了过去。   她倒也没有主动打扰,而是和白鸢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两人声音不高不低地讨论着。   “白鸢,你老大不小的了,怎么还没成亲?”   酒儿注意到白鸢的发型还是未婚女子的发式,按理说十九二十来岁的女子,又身在男人堆里,想找个丈夫应当是轻而易举的事。   酒儿看向白鸢,“你是不是太挑剔了?”   白鸢羞红了脸,“没有的事。”   她自小在军中,许多人跟她示好过,只是她若是成了家,就必须得离开军营,她不想离开。   她想着若有一日镇北军能用得上她,她愿意不计生死为镇北军效力。   两人的声音不大不小,扬武将军听见了,皱眉朝着这边看过来。   扬武将军名叫蒋涛,以前是温酒手下的兵,和平国打仗大胜之后论功行赏才封的将军,说是将军,就是个杂牌将军,跟顾人豪那种镇北王护国大将军不是一个级别,跟她上辈子的将军头衔也差远了。   扬武将军本想呵斥何人不懂规矩,在训兵重地大声喧哗。   瞧见酒儿之后,他对上酒儿那张脸,顿时就没了神气。   酒儿以前和手下的人关系都不错,但是和顾人豪治军从严的秉性一脉相承,军中大都是拼武力的莽夫,只有鞭子铁棍才能让人老实,让人长记性。   蒋涛也继承了温酒治军的法子。   蒋涛手下的兵都知道自家将军是个什么性子,往日其他将军过来打扰他,都得被他臭骂一顿,今日旁边喧嚣声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他明明发现了,都看过去了,却毫无动静,实在是反常得厉害。   训练的时候,身边有女人本来就容易分神,女人叽叽喳喳温言软语笑声清脆更是容易诱人分神,而自家将军都不训斥的女人,愈发地让人好奇。   好几个士兵都朝着酒儿这边看过来。   酒儿跟白鸢开玩笑,“有几个人看过来,你瞧瞧他们的正脸,若是有喜欢的,我跟你牵牵红线。” 第140章 借枪一用   白鸢一下子红了脸,“小姐,你就别取笑我了。”   酒儿嘟起嘴,“现在我只能跟你说说话,不取笑你,那岂不是很无聊?”   白鸢顿时哭笑不得。   以小姐的口吻,平日里没少取笑人。   她和顾小将军一路同行,指不定顾小将军做了她一路取笑的对象。   如此这般想,她就不觉得酒儿开她玩笑有个什么了。   顾小将军都是同样的命运,她这个做侍女的,让小姐打趣两句解解乏不算什么。   白鸢顺着酒儿的话问道:“小姐觉得谁好看?”   酒儿看了一圈后说道:“都不好看。”   北边天气干燥,空气不如南边湿润,一群大男人又不会像女子那般顾惜脸。   若非天赋异禀,经过北疆伴着黄沙的风一吹,大部分人都说不上多么好看。   她现在担心顾煦年在北疆待久了,容颜模样都融入了这北疆士兵的面貌之中。   白鸢笑了起来。   酒儿想着自己说要给白鸢拉红线的事,挥了挥手说道:“这批不行,咱们等下一批。”   两人就这么有一句没一句地点评着蒋涛手下的兵。   酒儿一开始开玩笑说颜值,后来慢慢就变成了说站姿,说握枪的姿势和力道,甚至还能准确抓出谁谁谁在偷奸耍滑。   有一个蒋涛监视不够,又多了一个酒儿监看,没人敢耍小聪明偷懒,一场训练下来,好些人的收获比往日训练多上不少。   蒋涛见大家练习得认真,心里头很是满意,也不计较酒儿和白鸢在旁边不算窃窃私语的谈论。   训练一段时间后的歇息时间。   众人各自找地方坐着,在男多女少的军营里,见着一个女人都觉得稀罕,而这里有两个,酒儿和白鸢自然而然成了众人讨论的对象。   “咱们军营哪儿来的女人啊?”   “其中一个我认得,穿着灰衫的女子叫白鸢,是上一场战役里流离失所的小女孩儿,吴将军见她可怜,便收留了她。”   “哦哦,她就是白鸢啊!我老早之前就听说过她,却一直没见着。”   “另外一个女子是谁啊?生得好生貌美!”   “要不你上去问问呗!”   蒋涛坐在一旁,听着这些话,本能地想要阻止。   但他又觉得,只是长得像而已,他多加阻拦,反倒显得奇怪。   很快便有士兵磨磨蹭蹭地走到蒋涛面前。   蒋涛看不惯他磨磨唧唧的模样,“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士兵下意识夹紧了臀部,看着蒋涛说道:“将军,我想跟那边的女子搭个话。”   蒋涛笑着说道:“你要搭话你去啊!现在休息时间,我不限制你们的自由。”   士兵顿时乐得喜笑颜开,立即朝着酒儿那边去了。   蒋涛看着士兵走过去的背影,突然间意识到一件事――   这人不仅长得和温酒很像,还是跟着顾煦年一道来的!   镇北王儿子的女人,要是被自己的兵冒犯了,他岂不是也会受牵连!   他正欲阻止,人却已经到了跟前。   蒋涛绝望地捂住脸不去看。   事已至此,听天由命吧!   士兵名叫黄三强,是个胆大的人,尚未娶妻,连女子的手都没有摸过,走到酒儿跟前,挠了挠脑袋后,羞涩又大胆地说道:“你好,我叫黄三强,请问你叫什么呀?”   这少男怀春的模样说不出的好笑。   酒儿说道:“军营之中,应当有军营的规矩。”   黄三强连忙解释说道:“我已经跟将军说过了,他允许我过来的。”   黄三强头一次跟姑娘搭话,难免紧张,好几次看向蒋涛那边。   酒儿笑着说道:“这样吧,咱俩比划比划,你赢了,我告诉你我的名字,顺便请你喝酒。若是我赢了,你……”   唔……   酒儿想不出来有什么想要的。   黄三强说道:“你赢了,我请你喝酒,再请你吃肉。”   旁边的士兵起哄,“哟哟哟,黄三强,今个儿怎么这么大方?”   黄三强嘿嘿笑,“刚放了银子,现在银钱还算充裕。”   酒儿觉得这也不错。   之前那客栈受限于地理位置,许多吃的都没有,喝点酒吃点肉,补补身子也是好的。   酒儿说道:“那就这么定了。”   酒儿看向蒋涛,“扬武将军,可否借枪一用。”   蒋涛诧异地看过来。   借枪?   酒儿冲着蒋涛招了招手,“扬武将军,别那么小气啊!”   蒋涛看了眼旁边竖放着的长枪,站了起身,握着长枪,朝着酒儿扔了过来。   远距离的扔枪,若非蒋涛力气大,根本就扔不过来。   士兵瞧见蒋涛这一手,都惊叹不已。   而酒儿纵身一跳,稳稳接住长枪,更是让众人都鼓起掌来。   原本众人都觉得黄三强跟一个女子打这种赌,委实无赖了些,现在见对方并非泛泛之辈,顿时对这场赌局好奇起来。   有士兵看热闹不嫌事大,双手捧在嘴边作喇叭状,扯着嗓子大吼大叫。   “黄三强,你可不能跟咱们神枪营丢人!”   “黄三强,女人送的酒,你赢了也给咱们兄弟几个尝一尝!”   “黄三强,争点儿气啊!”   黄三强顿时压力有点大。   但他看向酒儿单薄的身子,信心又足了起来。   黄三强是神枪营较为出众的士兵之一,平日里和其他人较量,都是赢多输少,他不觉得自己会输。   黄三强脚踩枪杆,帅气地握住自己的枪。   他看向酒儿说道:“姑娘,我是个大老粗,手上没个轻重,若是下手猛了,你随时叫停便是。”   酒儿笑道:“无妨!你全力以赴就好。我也想看看扬武将军把手下的兵调教得如何。”   蒋涛远远瞧见酒儿这番潇洒姿态和豪迈言语,心中震惊不已。   小姑娘穿着淡青色的衣衫,秋日的萧瑟也挡不住她春日的明媚,明亮的神采和自信的笑容,和他记忆中的那人简直如出一辙!   他看着不远处手持长枪的小姑娘,惊得一动不敢动。   真的不是温酒吗?   明明就一模一样!   黄三强回过头,看向神色凝重的蒋涛,宽慰似的说道:“将军,我一定不会给你丢人!” 第141章 我是温酒   黄三强要给自己营争光。   想法是好的,结局是惨烈的。   黄三强一开始还想着收着力,怕把如花似玉的美人儿弄伤了。   结果刚一交手,他的手臂就被震到发麻。   酒儿也被黄三强收着力打给吓着了。   她长枪搁在地上,看向黄三强不满地说道:“别收着打,不尽力而为,这架还不如打。”   旁边看热闹的战友也起哄。   “黄三强,这姑娘比想象中猛,你可千万不要怜香惜玉!”   “就是就是!千万不能为了让对方,丢了咱神枪营的脸!”   “吃肉喝酒要花好些银子呢!黄三强,能省一笔是一笔!”   请客吃饭事小,丢人事大。   黄三强握紧了手里的长枪,他看向酒儿,神情收了嬉笑,变得严肃认真起来,“再来!”   酒儿脚踢了下长枪,重新握好了枪。   她唇角上扬说道:“我来喽!”   酒儿的枪法是一往无前锐利无双的枪法,讲的就是勇猛,没有谋定而后动的深思熟虑。   战场之上,时间就是生命,一分一秒都可能左右自己的生死。   与其转守为攻,不如先攻。   黄三强没看见枪是从上压还是从下挑,枪就已经近在咫尺,他只能连忙举枪格挡。   两枪撞击,他才知道对方的枪自上而下,带着雷霆万钧之势。   他这时候想要抵御力量已经来不及,双腿岔开卸力,最后还是单膝跪在了地上,艰难地接下了这一招。   全力以赴,还是一招落败。   黄三强低着头,满脸的不可置信。   围观的士兵也是满脸的不可置信。   蒋涛看着场中收了枪,没有尽兴有点失望的小姑娘,眼中的神色越来越亮,甚至泛起些铁血男儿不该有的水意。   昔日温酒来接管他们营。   他们手下的人也是不服气。   他们想着,他们一群大男人,怎么能由一个小姑娘管。   他们捣蛋不听话,那个小姑娘也不训斥,长枪一立,豪气万丈道:“一个一个来,还是一起上?”   那时候的他们也是如同他现在手下的兵一般,根本没把小姑娘放在心上。   直到第一个人落败……   然后第二个,第三个,甚至于好几个人一起上……   全都败了……   他那时候倒在地上,不可置信地看着意气风发的小姑娘,不敢相信自己会败,不敢相信自己会败得如此惨烈。   温酒不是那种五大三粗的女人。   她个子高挑,但并没有壮得过分,瞧着身形纤细,与那些普通女子无异,实则天生神力,力量不输男子而有余。   温酒是把他们给打服气的。   蒋涛看着热闹,回忆着往昔峥嵘岁月。   不料酒儿长枪一指:“扬武将军,你要不要来试试?”   扔完枪又坐下的蒋涛站了起来,酒儿将手里的枪扔给了他。   酒儿看向落败之后觉得丢人到现在都不敢起身抬头的黄三强,“黄三强,你的枪能借我一用吗?”   黄三强抬起头。   秋日的光就映照在酒儿身后,但太阳的光辉此时也成了背景板,都比不上眼前小姑娘的明亮。   黄三强还未来得及回应,手就先一步往上抬。   酒儿咧开一个笑,“谢啦!”   黄三强枪被拿走了还在发懵。   战友瞧见蒋涛出列,连忙把他给拉了回来。   黄三强坐在战友堆里,战友都聚了过来问他刚刚怎么回事。   “黄三强,刚刚怎么回事啊?”   “你该不会是放水放过头了?”   也有稍微说会话的战友安慰道:“别灰心,如果一会儿将军也输了,你也不算丢人。”   黄三强还在发懵,根本不理人。   有个战友急了,看向其他人,“黄三强该不会是癔症了吧?”   另外的战友说道:“难怪一招都接不下,原来是犯病了。”   听到这话,黄三强回过神,看向几人说道:“别打胡乱说!我没有癔症,我……的确是不及她。”   黄三强抬头看向校场中的女子。   秋风猎猎,群袂翩飞,青色的裙衫,乌黑的长发,美得似仙女下凡,又强得如战神临世。   这个小姑娘,到底是谁?   蒋涛握着枪,一瞬间有种年轻二十岁的感觉。   他看向酒儿问道:“你叫什么?”   酒儿挑眉,“打赢我,我就告诉你。”   蒋涛不再迟疑,握枪刺了过来。   酒儿提枪挡下这一枪,气恼地吐槽道:“哪儿有你这样偷袭的呀?!”   蒋涛丝毫不以自己偷袭为耻,理直气壮地说道:“战场之上,敌军砍过来的时候,可不会提前打招呼。”   酒儿撇嘴……   她就是比划比划,这人还当真了!   算了!   不跟这个五大三粗的男人计较!   酒儿连忙飞身一枪刺了出去,蒋涛挡下,两人开始过招。   围观的士兵都看呆了,一个个都要往前面挤,后面挤不进去的好半天才想起可以往旁边走。   每个角度都有每个角度的精彩。   他们平日里也会有人挑战蒋涛,但结果可想而知。   蒋涛统率神枪营,神枪营便是因为蒋涛枪法出众而得名。   难得有人能用枪和蒋涛过招,众人都看得兴致勃勃。   酒儿也许久没有打得如此酣畅淋漓了。   热完身之后,酒儿越打越带劲。   蒋涛看着酒儿那晶亮发光的眼睛,心里暗暗发紧。   这人不仅长得像,就连枪法也跟温酒一样!   要是在自己的兵面前输了,未免也太没面子了!   蒋涛咬紧了牙,继续接招。   酒儿看见蒋涛强撑着,都面目狰狞了,这才慢慢从打热血了的状态中脱离出来,虚晃一枪后往后退了几步。   治军带兵,讲的就是威信力。   自己今天把蒋涛打败,自己倒是爽快了,但蒋涛怎么办?   神枪营的人都看见了蒋涛输给她一个小姑娘,以后看蒋涛肯定不如现在这般敬服。   她拍了拍裙摆说道:“今日就打到这儿了。”   蒋涛见酒儿收了手,松了口气。   他在看向酒儿,眼神也不似之前那般茫然了。   以前的温酒,可不会因为怕他丢了面子,而故意让着他。   酒儿把枪还给了黄三强。   她回到白鸢身边,让白鸢替她整理下乱掉的头发。   她看向蒋涛说道:“今日且算你赢了,我的名字是――”   “温酒……” 第142章 “还未成亲。”   温酒。   这个名字让所有人都是一惊。   见过的没见过的,肯定都听过温酒的名字。   温酒是大楚第一位女将军,也是上一场战争中,大楚获胜的关键人物。   而且……   这个名字还没有过去多少年。   一时间所有人都看向蒋涛。   神枪营的兵都知道蒋涛从前是温酒手下的兵,跟着温酒出生入死。   蒋涛看着酒儿,满目震惊,不敢言语。   他原本已经能够不再错认人了,对方却说――   她是温酒!   酒儿知道自己这危险发现很可能给自己带来奇奇怪怪的影响,说完之后就拉着白鸢跑路了。   白鸢也是惊呆了的其中一员。   她万万没有料到身旁的人也叫做温酒!   酒儿跑走的时候,心里头松了口气。   既然大家都默认不要过早暴露她公主的身份,那她就改个名字。   母亲姓温,她出门在外化名,用母亲的姓氏替代自己真正的姓氏,算是正常。   楚酒儿,温酒儿,温酒。   既然有机会,她何不做回温酒呢?   怕被蒋涛叫住,酒儿跑得贼快,这就苦了白鸢。   白鸢今日穿着裙装,又处于极度震惊之中,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酒儿,仓促之间被酒儿拉着跑,一口气没匀上来,就一直都没有把这口气给喘匀。   酒儿停下的时候,神清气爽。   白鸢就遭了殃,双手撑着膝盖,上气不接下气。   酒儿看着白鸢这样子,没有继续乱跑了。   白鸢抬起头,眼里泛起泪花儿,“你真的是温酒温将军?”   酒儿最怕人哭了。   她连忙说道:“我是温酒,但我不是温将军。”   见白鸢满脸疑惑,酒儿说道:“难道这全天下只能有一个人叫温酒吗?”   白鸢还是不太信。   酒儿继续跟她讲道理:“就连镇北王顾人豪的名字,外面也多的是人叫这个,我怎么就不能叫温酒了?”   白鸢抿了抿唇说道:“可是小姐你与温酒温将军,长得可以说是一模一样。”   酒儿叉腰说道:“你那温将军活到现在,能跟我一样年轻貌美吗?”   别说活到现在了。   她上辈子十五岁的时候,肌肤也没有如今的白皙莹亮。   她自个儿没觉得自己和上辈子多么像,一个个都说她长得和上辈子一模一样,果然时光自带美化效果,把她上辈子想得跟这辈子一样漂亮。   白鸢说不出话来了。   也是……   当年收留她的吴将军如今已经显出些许老态,和温将军年纪相差仿佛的扬武将军眼角也有了皱纹,面前的温酒小姐比她还要小上几岁的模样,怎么可能是十几年前救过她的温酒将军?   白鸢心情复杂。   就像是失而复得的宝贝,再次失去一般。   当年温酒将军救下了他们一家,父母都让她一定要记得温酒将军的大恩大德,她将这话谨记于心,想着日后一定做牛做马报答温酒将军的救命之恩。   却不料,温酒将军战死,让她再没有了报恩的机会。   刚才听见自己服侍的小姐自称温酒,她那藏于心底想要报恩的念头涌了起来,但对方终究不是温酒,还是让她有些失落。   “酒儿!”   酒儿听到声音看过去,是顾煦年。   酒儿看着向自己跑来的顾煦年问道:“你怎么来了?你不是在训兵吗?”   顾煦年在酒儿跟前站定,解释说道:“今天就是认认人。”   酒儿往顾煦年身后看了看,就他一个人,“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顾煦年说道:“刚才你过来的时候,我看见你了。知道你往这边跑,就来这边找你。”   酒儿皱了皱鼻子,“煦年哥哥,你该不会怕我惹出什么乱子,所以过来找我吧?”   顾煦年的确存着点儿这个意思,但他肯定不能承认。   顾煦年说道:“这里很大,我怕你迷了路。”   酒儿和顾煦年说着话,蒋涛处理好军营的事赶了过来。   见到顾煦年,蒋涛没敢先和酒儿打招呼,而是搂着顾煦年去到角落里。   顾煦年回头疑惑地看了眼酒儿。   不一会儿,他就被蒋涛勾着脖子走远了。   顾煦年看向蒋涛,“扬武将军,你这是做什么啊?”   蒋涛看着顾煦年问道:“她说她叫温酒,这真的假的啊?”   顾煦年心下震惊不已。   酒儿为什么要这么说?   他追过来就是怕酒儿闹出什么乱子,却不曾想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酒儿已经惹出了乱子。   但既然酒儿已经说了自己叫温酒,他也不能拆酒儿的台。   顾煦年点头应道:“是的,她是叫温酒。”   蒋涛惊骇不已。   长得像就算了,就连名字都一样!   蒋涛咽了咽口水,勒紧了顾煦年的脖子,“你知不知道,镇北军以前有个女将军,也叫做温酒?”   顾煦年连忙拉开蒋涛的手臂说道:“知道知道,女战神温酒嘛!都是军人,哪儿能不知道温酒温将军?”   蒋涛往后看了看,越看越是惊恐。   他看向顾煦年问道:“既然知道,那你就没想过……”   顾煦年故作平静道:“想什么?同名同姓而已。我在南疆的时候,一个队伍里,三四个人都能叫一个名字。”   蒋涛见顾煦年面不改色,叹了口气,“顾小将军,你是没见过温酒温将军,她和你……和你……”   问着问着,蒋涛恍惚间记起昨天的事,皱眉看向顾煦年,“顾小将军,你和温……温酒什么关系啊?”   他昨天喝多了酒,隐约记得小姑娘头上的发式,像是已婚妇女的发型。   蒋涛问完话,突然间有点紧张。   虽然心里头明白面前的小姑娘不可能是他的温将军,但是一模一样的脸,一模一样的名字,甚至连枪法也是如出一辙的精湛,他很难不把对方代入温将军。   温将军结婚,这种事他想都不敢想!   得是什么样的莽夫,才敢娶温将军啊?   得是什么样的英雄汉,才能到娶温将军啊?   顾煦年淡淡回道:“还未成亲。”   蒋涛松了口气。   却也不知道自己为何松了口气。   他或许是觉得,婚姻对温酒那样的人来说,是一种束缚。 第143章 因为在意,所以害怕   蒋涛继续问道:“你和她的事,跟镇北王说了吗?”   顾煦年点头,“说了……”   蒋涛心里有种莫名难言的情绪,“镇北王怎么说?”   顾煦年:“……”   他用一种奇异的目光盯着蒋涛看,“扬武将军,你该不会对我的未婚妻,有什么非分之想吧?”   蒋涛连忙否认,“没有的事!”   怕顾煦年误会,蒋涛立即自证清白,“我都一把年纪了,我跟我老婆孩子都四五个了,怎么可能……怎么可能那么不要脸?”   军中不是没有老夫少妻的搭配。   但他干不来那种事。   自己老婆辛辛苦苦给自己生娃带娃,照顾公婆,他还找个年轻小老婆,未免也太伤人心了。   顾煦年见蒋涛不是那个意思,皱眉问道:“既然扬武将军不是对酒儿有那方面的想法,为何我总觉得你对我和酒儿的事隐隐有种反对的感觉?”   身在军中,不似京都朝堂,顾煦年有话直说。   顾煦年直言不讳,蒋涛也回答得直接:“我觉得她跟温将军很像,不仅是名字和长相,就连枪法也是一等一的好。”   顾煦年惊讶地往后看了眼酒儿,“你跟她过招了?”   蒋涛也回头看向酒儿,感慨说道:“是啊!刚刚跟她过招,要不是她有心想让,我在我那群兵面前,就得丢脸了!”   蒋涛看着酒儿问顾煦年,“这位温酒……温姑娘,师从何人啊?”   顾煦年说了名字。   蒋涛皱眉,“不曾听闻。”   顾煦年笑道:“她是京城的人,师父自然也是京城的人,扬武将军身在北疆,不知道他是正常的。”   蒋涛点了点头。   蒋涛看向酒儿,慨然地说道:“公主逃婚,北地战事迟早还会再起,顾小将军你的未婚妻,说不定能成为第二个温将军。”   闻听此言,顾煦年的脸色变得难看。   他沉声说道:“我只愿她一生喜乐无忧。若是北地战事起,我会派人将她送回京都。”   蒋涛看向顾煦年,“顾小将军,温姑娘不是那种人。”   顾煦年一怔。   蒋涛说道:“温姑娘习得一身武艺,若是没有投军报国的意愿,又何必受练武的那些苦?学学绣花,顶多也就是被绣花针戳破手指罢了。”   顾煦年抿紧了嘴唇没有回话。   他不是不了解酒儿。   他当初希望酒儿出来,见识更广阔的天空,就是因为了解她,知道她想要这么做。   现在却过分地护着酒儿,则是因为心系于她。   有了超过君主超过朋友的情谊,他舍不得她受一丁点儿的伤。   蒋涛拍了拍顾煦年的肩膀说道:“我们男人有理想,她们女人也是如此。白鸢的武艺虽然差了些,但却是搞后勤的一把好手。   温姑娘有如此武艺,即便你官至将军,父亲更是镇北王,也不该折断了她想在北疆上空翱翔的羽翼。”   顾煦年握紧了拳头。   是啊……   他这是怎么了?   他明明一直希望酒儿能够一切遂愿。   酒儿在远处站着,听不清两人说了些什么,只看见两人都看着自己,见到顾煦年握紧了拳头,以为顾煦年被欺负了,立即气势汹汹地走过去。   蒋涛以前是他手下的兵,臭毛病多得令人发指。   她怕蒋涛是在给顾煦年下马威,毕竟是当年敢以下犯上给她下马威的人,顾煦年初入镇北军,蒋涛给他这个镇北王公子一点儿颜色瞧瞧也不是不可能。   酒儿走了过去,把顾煦年护在身后,双手叉腰怒气冲冲地质问蒋涛:“你欺负我煦年哥哥了?”   蒋涛一脸懵逼,“我哪儿敢?”   顾煦年可是镇北王的亲儿子,他生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如此乱来啊!   酒儿抓起顾煦年的手臂,拍了拍他的拳头,“煦年哥哥脾气那么好,你都把他说得拳头硬了,还敢否认?”   蒋涛:“……”   得!   是他话多!   掺和人家小情侣之间的事,反被人家联手说不是。   顾煦年松开拳头,替蒋涛解释道:“跟扬武将军无关,是我自己的问题。”   酒儿将信将疑地皱着小眉头,“真的?”   顾煦年重重点头。   是他明白过来自己对面前的小姑娘不仅仅是君臣之义朋友之谊,还夹杂着男人对美好女子的爱慕之后,他对酒儿的感情变了质,关心也有些过度了。   蒋涛见顾煦年替自己说了话,这才松了口气。   他拍了拍顾煦年的肩膀说道:“顾小将军人不错,改日我请你喝酒。”   听到有酒喝,酒儿眼睛亮了起来,“你该不会只请煦年哥哥吧?”   晶亮的眼睛比夜晚天空里的星星还要璀璨耀眼,眨巴着大眼睛就像是星星在闪烁,水汪汪的大眼睛望着蒋涛,蒋涛没有丝毫抵抗能力。   蒋涛笑道:“我请顾小将军喝酒,顾小将军自然可以带上妻眷同行。”   酒儿摇头,“我才不沾别人的光呢!你不请我,我就不去。”   她才不做那种多余的人呢!   有时候男人喝酒,就是不喜欢女人在旁边。   上辈子这些男的就是,有时候喝酒带上她,有时候喝酒又不带上她,她有次偷偷摸摸跟着去了,听见这群人说些粗俗的话,她听了个开头就面红耳赤地逃了。   自那以后,她对没有邀请她的酒局,完全没有了兴趣。   别人不带她,肯定有不带她的缘由,非要去凑热闹,自己尴尬,别人也尴尬。   蒋涛闻言朗笑道:“我已经许久不曾见过姑娘这般女中豪杰,今日酉时,我请顾小将军和温姑娘喝酒,算作替两人接风洗尘。”   酒儿这才满意:“那行,我到时候和煦年哥哥一道去找你。”   蒋涛那边是让副官暂管,和两人说完话便走了。   酒儿握着顾煦年的手转过身,昂着小脑袋看着顾煦年,“煦年哥哥,蒋涛刚刚真的没有欺负你吗?”   顾煦年听见酒儿直呼扬武将军的名讳,心里头的猜测更确定了两分。   他看着酒儿白净的小脸,认真说道:“酒儿,无论你做什么样的选择,我都会支持你。” 第144章 你需要,我就在   酒儿满头雾水。   她往后退了一步,双手按着顾煦年的肩膀,左看看右看看,确认顾煦年脑袋没有外伤后,皱着眉头发出来自心底的疑惑:“煦年哥哥,你好奇怪呀!”   明明以前就是无条件接受她的一切决定,现在突然间表达说会无条件支持自己,岂不是代表他以后都会对自己有所保留了?   酒儿突然间不高兴了。   她握紧了顾煦年的手,“煦年哥哥,你到了北边,就不打算保护我了吗?”   顾煦年见酒儿又开始做作地演戏了,不由得一阵好笑。   这里安全得很,哪里需要他保护?   顾煦年说道:“若是你需要我,我什么时候都在。”   酒儿顿时满意了,抱着顾煦年的腰,在他胸膛上蹭了又蹭,“我就知道!煦年哥哥最好啦!”   白鸢在一旁看着两人的互动,眼眸里充盈着羡慕。   这就是男女之情吗?   父母过世之后,她在军营里长大,军营里大都是男子,偶尔会有女子过来探视,偶尔也有士兵和附近的女子相爱,但她都觉得不好意思,没有怎么见过。   亲眼目睹了男女之间的相处,她有些羡慕。   她没有家人,这种类似于家人感情的男女感情,让她十分的向往。   如果有了丈夫,那她也是有了家人。   白鸢突然间纠结起来。   自己要为了拥有新家人,而舍弃自己的理想抱负吗?   纠结来纠结去,最后她还是放弃了。   温小姐和顾小将军还没有成亲,成了亲或许就是另外一番模样了。   她见过太多女子婚前婚后的模样,两个时间段的女子实在是相差得太多了。   而且和军人成亲,一年到头都见不了几次,这样依偎亲昵的机会一年到头就只有几次,有什么用啊?   羡慕婚前的好,就要受婚后的苦,她才不做那种交换。   白鸢再看向酒儿和顾煦年,嘴角漾起笑意。   其他男女的美好情感,看看就好了。   约定好了酉时的晚饭,顾煦年和酒儿现在得去吃午饭。   去吃饭的路上,顾煦年问酒儿:“你为什么要说你叫温酒?”   酒儿嘟起嘴:“怎么啦?我说自己叫你偶像的名字,你不满意了?”   顾煦年淡淡道:“我只是担心,你叫这个名字,会引发一些不好的影响。”   酒儿撇嘴道:“我叫这个名字,其他人才会减少对我身份的怀疑。”   听酒儿这么一说,顾煦年想想也是。   军营里多出一个女子来,肯定很多人都会好奇酒儿的身份。   酒儿这是逃婚出行,若是他在镇北军中的事传了出去,必定会引起一阵骚乱,更甚是提前引起两国交战。   而想要掩盖住一个秘密,往往需要另外一个事去吸引人的目光。   镇北军里又出现了一个温酒。   这个消息,足够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对于镇北军而言,温酒的名号,比公主殿下的名号,更加地震撼。   顾煦年还是有些担忧,“若是他们真的把你当做了温酒,怎么办?”   酒儿笑道:“当就当呗!温酒可是镇北军心目中的女战神,他们把我当做温酒,我在镇北军的待遇那肯定特别好!就算打起仗来,我也能当个稳定人心的吉祥物!”   白鸢跟在两人身后,听见两人的对话,冷汗涔涔。   这些话,是她一个小小的侍女能够听见的吗?   顾煦年突然间回过头,漆黑幽邃的眼眸如同鹰隼一般锐利,“我和温小姐的谈话,不许泄露出去,明白吗?”   白鸢将脑袋埋得低低的,“我知道的。”   酒儿瞧见顾煦年那要吃人的目光,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温润如玉言听计从的煦年哥哥,还有这样一面。   她晃了晃顾煦年的手臂,“煦年哥哥,别吓着白鸢。”   顾煦年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酒儿打小就善良,对谁都好得不得了,坏人就由他来做吧。   ――   顾煦年今天只是提前去见了见自己要管理的兵,述职的流程还要走一圈。   酉时快到了,酒儿还在等衣服。   人在军营,还穿着外面女子的漂亮裙衫不合适,自己穿着粉的黄的蓝的紫的色彩鲜艳的裙子在军营里走来走去,不说会不会影响镇北军的日常训练,她自己都会觉得自己跟这里格格不入。   这里是她的老家啊!   她在宫里,有父母疼爱却还向往着的地方!   酒儿站在帐篷外,百无聊赖地等着白鸢拿衣服过来。   十几年没来北疆,这边的变化也非常的大,军营里的变化也非常的大,镇北军的纪律性和有序性,都比从前好上许多。   管理系统分明,从上而下,一级一级的管理,上面的人减少了负担,下面的人也减轻了压力。   酒儿穿着青色裙衫,也挡不住她莹白小脸的明媚动人。   有人路过的时候多看了她两人。   酒儿抬头看过去,是个不认识的人。   对方看见酒儿发现他了,也还是看着酒儿。   酒儿皱眉,“你看我做什么?”   那人走了过来,嬉皮笑脸道:“难得在军营见到女人。”   酒儿嘴角抽了抽,“那你知道你刚刚的眼神很不礼貌吗?”   觉得好奇看两眼没什么,但一直盯着看就够不礼貌的了,她都发现他了,他还是盯着她看,又不说一两句话,简直令人厌烦到爆炸!   那人耸了耸肩膀,“我一个大老粗,不懂什么是礼貌。”   酒儿:“……”   叮的一声,酒儿拔出了对方配在腰间的刀,架在了他脖子上。   男人吓了一跳,脸上的嬉皮笑脸也一下子全没了。   他刚刚竟然都没有看清楚对方是怎么动作的!   酒儿挑了下眉梢,懒洋洋地问道:“现在懂礼貌了吗?”   酒儿的声音透着点慵懒的味儿,却丝毫都不软绵,懒洋洋的调子里暗藏刀锋,压迫感十足。   男人咽了咽口水。   就在酒儿以为他要道歉的时候,他猛然抬手!   酒儿敬佩对方的勇气,跟对方过起了招。   酒儿没想着伤人,对方也没想着伤害酒儿。   刚刚的争执,变成了单纯地武艺较量。 第145章 只对酒儿的事小气   两人跟一把刀较着劲,一个想夺回自己的刀,一个不肯还刀,打得如火如荼。   顾煦年过来找酒儿的时候,看见两人在打着,没影响两人的正常打斗,他怕自己出声,影响到酒儿出手。   几十个回合下来,酒儿玩够了,手肘击打男人的下巴,一脚将人踢飞出去。   她注意到顾煦年来了,随手便将刀扔在了地上。   酒儿迈着步子跑向顾煦年,张开双臂扑到顾煦年身上,“煦年哥哥,你什么时候来的呀?”   顾煦年看着倒在地上的男人,搂着酒儿的腰回道:“刚刚来的。”   酒儿扭头看向倒在地上的男人,“你知道他是谁吗?”   顾煦年轻轻摇了摇头,“我才来这边,对人还不熟悉。”   酒儿看着那人的铠甲说道:“看起来像是个中郎将的样子。”   男人从地上爬起来,弯腰捡起刀,看着酒儿说道:“我叫齐韫,是二营的中郎将。”   酒儿“哦”了一声,露出果然不出自己所料的了然神态。   齐韫抱拳朝着酒儿行了一礼,“今日输给姑娘,是我技不如人,敢问姑娘叫什么名字?”   酒儿抱拳敷衍地回了一礼,“我叫温酒。”   顿了顿,她瞪大了眼睛叉腰训斥道:“对了!我还没跟你算账呢!你老盯着我看做什么啊?”   齐韫回道:“我没在军营瞧见过女人,更别提你这么美丽的女人,瞧见了自然想要多看两眼。”   酒儿乐道:“既然瞧见我漂亮,喜欢我美貌,又怎么不上前跟我说句话?”   齐韫笑道:“这久了不见女人,我不知道该如何跟你说话,甚至压根儿就开不了口。”   他看了眼顾煦年问道:“你是顾小将军的妹妹?”   酒儿挽着顾煦年的手,甜软的嗓音透着腻,“我是顾煦年的未婚妻。”   齐韫脸上顿时没了笑。   酒儿则笑得更加灿烂了,脸贴在顾煦年肩膀上,眉眼弯弯道:“中郎将,你觉得我和顾小将军般不般配?”   齐韫:“……”   没得到答案,酒儿顿时怒眉横竖,“难不成你觉得我和顾小将军不相配?”   齐韫吓得不行。   漂亮小姑娘都是这般吗?   阴晴不定,喜怒无常,刚刚还笑着呢,现在就发起了脾气。   齐韫连忙说道:“配!非常般配!”   酒儿哼了一声,“这还差不多。”   等了那么久,又打了会儿架,白鸢终于带着衣服过来了。   酒儿不跟齐韫多说了,拉着顾煦年往白鸢那边走。   齐韫望着酒儿的背影看了会儿,低头摸了摸鼻子,长叹一口气。   这自个儿有本事,也得费劲奋斗,奋斗得差不多了,人也老了,要找人家小姑娘,都变成了老牛吃嫩草。   不如人家父辈已经奋斗到位了的公子哥儿,打小培养到位,容貌出众,气质卓越,正当好年纪,就已经当上了将军,还有了个漂亮厉害的老婆。   齐韫抬起头,看着两人登对的背影。   羡慕啊!   酒儿带着顾煦年进了帐篷,突然间意识到问题,连忙松开顾煦年的手,“煦年哥哥,我换衣服,你跟着进来做什么啊?”   顾煦年:“……”   他被拖着进来,又成他的错了!   习惯了背锅,多一个少一个,顾煦年都不在乎。   顾煦年淡淡道:“我出去,你换衣服吧。”   顾煦年转身出了帐篷。   酒儿不好意思地看向白鸢,“白鸢,我是不是太无理取闹了?”   她自个儿也知道自己经常性地无理取闹,但是顾煦年纵着她,她久而久之就养成了这习惯。   白鸢笑道:“我瞧顾小将军也是乐在其中,小姐不必太在意。”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白鸢不期盼婚姻,但瞧别人谈情说爱,看得那是相当起劲。   温小姐撒娇耍小性子,顾小将军表面叹息无奈,嘴角却是止不住地往上扬,眼神里满满都是宠溺意味,这些都悉数落在她眼里。   酒儿听到白鸢的话,心里头安慰了不少,撇嘴嘟哝道:“都是他自个儿惯出来的,就让他自个儿受着吧。”   酒儿拿过白鸢手里的衣服,“我换衣服,你出去吧。”   白鸢问道:“不需要我伺候您吗?”   酒儿笑道:“我有手有脚,有这么大年纪了,自己能行。”   白鸢本以为京城来的小姐,多少会娇气一些,没想到酒儿不仅武艺高深,也没她想象中那么娇气。   白鸢出去了,和顾煦年一起站在外面。   顾煦年看着还没有走的齐韫问道:“你认识他吗?”   白鸢抬头看过去,“齐韫,二营中郎将。”   顾煦年说道:“他如此年纪,便是中郎将,有何过人之处?”   齐韫感叹顾煦年年纪轻轻便应有尽有的时候,顾煦年也在感叹齐韫这般年纪便官至中郎将。   他被封将军,是因为南疆有战事,他在南边打了胜仗,中郎将虽在将军之下,但以齐韫的年纪,之前的战争,他应当没有参与才是,官至中郎将,必定有了不得的功绩和过人的本事。   白鸢说道:“他武艺高强且谋略过人,十几年前与平国的战役,他将奸细带到了镇北军的包围圈,凭借一人之力虎口脱险,近些年虽然没有爆发战争,但边境摩擦始终都有,他好几次率军击退越过边境的平国士兵,又抓了好些想要潜入楚国的奸细,所以年纪轻轻便被封了中郎将。”   顾煦年点了点头。   顾煦年和齐韫视线对上,齐韫嘴角勾了下,将刀归入刀鞘之中,转身走了。   白鸢脸白了白,她偷偷看了眼顾煦年,见顾煦年没有表情变化,心里头愈发地惶恐。   白鸢小声说道:“齐中郎将就是这个性子,顾小将军您千万别放心里。”   顾煦年淡淡道:“我不是那种小气的人。”   有点本事的人,几乎都心高气傲,若是不傲,那就是圣人了。   从军者大都心情秉直,不是读多了书的酸腐书生,不讲究自谦那一套。   白鸢在心里嘀咕。   您对自己的事不小气,对温小姐的事那可是相当小气! 第146章 生的女儿   酒儿换了身劲装。   出去吃饭,不穿军服,衣服有些像男子的便装。   酒儿穿着褐色的衣衫,发型也换了,她从里面出来的时候,整个人的精神气往上又提了提。   本来就是活泼开朗人见人爱的小姑娘,现在变成了英姿勃发的小姑娘。   顾煦年盯着酒儿这模样,愈发的移不开眼。   来这里的一路上,他原本还在担心小姑娘到了北边没有漂亮衣服穿发小脾气,后来通过客栈老板一通点拨,发现酒儿有可能是温酒之后,他少了担忧,多了几分期待。   酒儿见顾煦年一直盯着自己,拎着衣摆转圈圈,没瞧出有什么问题。   她抬头看向顾煦年:“煦年哥哥,我穿得没什么问题啊!”   顾煦年收了视线,淡淡说道:“嗯,没问题。”   酒儿瞬间秒懂,眯着眼睛看着顾煦年,“煦年哥哥,你刚刚是不是被我迷得晕头转向了?”   顾煦年没回答,转过身说道:“走吧,别让扬武将军久等了。”   酒儿哪肯让顾煦年蒙混过关,追上去挽住顾煦年的手臂,喋喋不休地追问道:“煦年哥哥,我现在是不是特别好看?”   顾煦年被缠得没法,只得说道:“嗯,这一身很适合你。”   穿上金缕衣,酒儿是大楚尊贵的公主殿下。   穿上戎装,酒儿是驰骋疆场杀伐果断英姿勃发的女将军。   酒儿在两种身份里游刃有余的切换。   倒是他,只是看见两种不同的酒儿,便花了眼,也乱了心。   酒儿和顾煦年找到蒋涛。   蒋涛身边还有好些人。   都是三十多四十来岁的人,在军中担任着一官半职,全都是酒儿从前带的兵,上次战役中活下来且没有严重伤残的人,战胜后论功行赏,日子过得都还可以。   远远瞧见酒儿过来,众人议论纷纷。   “这是温酒的女儿?”   “温酒常年在军营里,哪有时间生孩子?”   “再者说了,谁敢和温酒生孩子啊!”   众人从前对温酒,是又敬佩又畏惧,初次见面有多小瞧温酒,后来就有多么畏惧和崇敬温酒。   他们从来没有把温酒当做女人,都是把温酒当做主心骨。   见着酒儿和顾煦年快到跟前了,蒋涛说道:“人过来了,别乱说了。”   众人一下子鸦雀无声。   酒儿见大家原本聊得热火朝天,她一过来就不说话了,好笑地问道:“怎么一见到我就不说话了?我又不是顾人豪。”   众人听见酒儿直呼镇北王的名讳,心里又开始嘀咕起来。   以前温酒温将军就爱直呼镇北王的名字,没大没小没规没矩,偏偏镇北王宠着她由着她,她自己也是信誓旦旦地说,是镇北王让她这样喊的。   蒋涛是个机灵的,皱紧了眉头故作威严道:“你怎么能直呼镇北王的名讳呢!”   酒儿:“……”   蒋涛看了眼顾煦年,“你与顾小将军是未婚夫妻,你再不济也该叫镇北王一声顾叔叔。”   酒儿:“……”   这是穿帮了?   还是露馅了?   顾煦年没想到酒儿这么快就露馅了。   倒不是她是温酒的事露了馅,而是她是大楚公主的事很可能漏了陷。   全天下能够直呼他父亲镇北王的人倒是也有一些,但在镇北军中敢直呼顾人豪这个名字的人却是寥寥。   顾煦年正琢磨着该怎么给酒儿解围,其他人倒是先一步转移了话题。   张力问道:“温……温小姐,你要和顾小将军结婚?”   酒儿点头,“嗯呀!”   张力顿时和其他人交换眼色。   酒儿无语……   她人就站在这里,当着她的面交换眼神打暗号,莫不是当她眼瞎?   更无语的是……   几个人竟然当着她的面自顾自地讨论了起来。   “镇北王一直把温将军当做女儿看待,没想到遇见个和温将军长得一模一样的,竟然就让自己儿子收了做儿媳妇!”   “这有什么想不到的?镇北王本来就宠温将军,遇见个和温将军长得一模一样的,还不得想方设法名正言顺地宠?儿媳妇和女儿,都是差不多的。”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相像的人啊?刚才听蒋涛说还不相信,现在亲眼见到了,我才知道什么叫做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像。”   酒儿:“……”   什么叫做收了?   就算她和顾煦年真的成了亲,那也是她招了顾煦年当驸马!   而且!   她这辈子明明漂亮很多好不好?   从小到大锦衣玉食的养着,没有受什么风吹日晒雨淋,没有黄沙漫天,没有冰雪席卷,贵妃娘亲还总是喂她吃些养颜的补品,这肌肤亮度,这丝滑手感,根本不一样!   蒋涛看见了酒儿脸上郁闷的表情,看向众人说道:“别逼逼赖赖的了,温小姐就是温小姐,走吧,去喝酒。”   众人不再讨论两个温酒的事,张力笑道:“好人都让你当了,坏人都留给我们做了,蒋涛,不厚道啊!”   蒋涛表示:“今天你请客,我就把这个好人的位置让给你。”   众人顿时乐呵起来,不再逼逼赖赖些有的没的。   请客吃饭,是去附近城镇吃。   军营里城镇有一段距离,去城镇的路上,一群人好些都盯着酒儿看了又看。   酒儿看过去,“要跟我说话就直接说,盯着我看做什么呀?”   张力问道:“你知道温酒温将军吗?十几年前镇北军里的女战神。”   酒儿回道:“知道……”   张力说道:“你长得和她真的很像。”   酒儿笑道:“不仅长得像,名字也是一模一样,我也叫温酒。”   张力:“……”   酒儿的回应过于坦荡,让他觉得自己继续用异样眼光看她都不好意思了。   酒儿说道:“还有就是,女儿不可能取和母亲一样的名字,我不是温将军的女儿。”   张力:“……”   对哦,真的是温酒女儿,就算随母姓,也不可能跟母亲一个名字。   不对!对什么对!温酒压根儿就没时间生孩子!   十二三岁就开始打仗了,天天刀山火海地进进出出,跟一群大男人同吃同住,怎么可能生孩子! 第147章 那是镇北王儿媳妇   张力盯着酒儿这张和故人像极了的脸看了又看。   他还是有些接受不了现实般问道:“你是京城的贵族小姐?”   酒儿乐呵呵的笑着点头,“嗯呐!”   张力盯着酒儿瞧了又瞧,“我看着不像啊!”   酒儿撇嘴,“我这肌肤莹白如玉,哪儿不像世家小姐了?”   男人看女人,哪里看得了那么细致?   酒儿如此一说,张力才发现酒儿皮肤的确好。   温将军活得跟个糙汉子似的,身为女子,肌肤虽然比他们这群男人白皙细腻,但比起面前的小姑娘却是远远不及。   张力眼中流露出些许的失落。   虽然明知道不可能,但心里面总还带着那么点儿侥幸。   或许呢……   对于已经过世的至亲至爱之人,若是再度出现在眼前,哪怕是鬼魂,都会感到万分庆幸。   酒儿瞧见张力眼中的失落,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逝者已矣,你若是实在是想念温将军,把我当做她也没关系。”   张力诧异地看向酒儿。   手掌落在肩膀上的力道,和从前是那样的相似!   温将军从前拍着他的肩膀鼓励他时,也是这般!   酒儿见张力发怔,收回了手,笑着问道:“怎么?我的力道太大了吗?”   张力摇了摇头,眼眶却不知为何红了。   酒儿见他这般,心里头也是千滋百味,鼻尖有一点点泛酸。   她回到顾煦年身边,挽着顾煦年的手臂撒娇说道:“煦年哥哥,他们是不是不喜欢我啊?”   其他人听见这话,连忙解释。   “温小姐,我们没有不喜欢你,我们怎么可能不喜欢你呢?我们……”   “我们只是觉得难以置信。”   酒儿看着众人眉眼弯弯道:“没有不喜欢我,那就多宠我一点儿!你们还没来得及对温将军表达的善意,都可以表达在我身上!”   众人:“……”   虽说这几乎是自然而然的事,但这话从对方嘴里说出来,怎么显得那么怪呢?   奇怪归奇怪,但奇异的不令人生厌。   讨要喜欢的行为,莫名的讨人喜欢。   几人到了镇上酒楼。   酒儿不认生,三杯两杯酒下肚,就和一群人打成一片。   这几人都是温酒的旧部,酒儿本就是温酒,模样性情都与从前差别不大,还直言他们完全可以把她当做温酒,众人对她直爽的性子愈发的有好感。   顾煦年坐在一旁,看见酒儿与他们划拳喝酒开心的模样,也跟着感到高兴。   这应当就是酒儿身在皇宫却心向北疆的原因之一吧?   这里的人都是她的朋友,她的朋友都在北疆,自然心向北疆。   蒋涛坐到顾煦年身旁,看着和张力他们划拳的酒儿跟顾煦年说道:“她比你还更快适应咱们北疆的生活。”   顾煦年淡淡道:“她的适应能力一向很强。我们来北疆的路上,途经一个村寨,她跟寨子里的人打成一片,跟着一起过了他们的节日,险些就被留下当寨主儿子的夫人了。”   蒋涛笑道:“还好这儿都是一群老男人,不然你又得有危机感了。”   顾煦年笑了笑没说什么。   之前没意识到自己对酒儿的情意,还能带着酒儿去找白夕琉,若非白夕琉自知不配,先一步退怯,他回过味来怕不是后悔莫及。   那次途径村寨,村寨中的人极为喜欢酒儿,若非他们一大群人,酒儿指不定就被强留下来做了媳妇。   没过多久,一群士兵呼啦啦地进了酒店。   蒋涛这次把手下的兵也叫上了。   之前酒儿和黄三强打赌,黄三强作为他手下的兵,索性一起把人请了。   因为其他人要先冲澡换衣服,来的速度稍微慢一些。   蒋涛看见之后招呼道:“你们自己找位置坐下,一会儿我一起结账。”   士兵们瞧见酒儿和各营的人划拳喝酒谈笑风生,之前升起的念头一下子都散了。   他们只是普通的士兵,而和酒儿喝酒的人在军中都有个一官半职,最不济的都是个校尉,他们哪里高攀得上这样的女子?   黄三强和战友小声嘀咕:“这姑娘到底是什么来头啊?跟咱们将军交手都不落下风,还能和这些人谈笑风生?”   坐在黄三强对面的许华挥了挥手,一群人都把脑袋凑到了桌子中间。   许华说道:“那是镇北王的儿媳妇!”   其他人大惊,“真的假的?”   许华说道:“我可是托了好几层关系才打听到的,绝对没有假!”   黄三强点了点头说道:“之前是有听说镇北王的儿子要来北边,没想到把自己媳妇都带来了!”   其他人感叹:“果然还是得往上爬啊!往上爬得够高,就不用和家里人分隔两地了!”   许华笑道:“爬多高?镇北王那么高?你知道镇北王为什么是镇北王吗?”   其中一人说道:“打仗厉害呗!”   许华摇头笑道:“厉害是肯定厉害,但跟镇北王同期的将军,好些都跟他一样厉害!但是那些将军运气差,没能活过战乱。   镇北王之所以是镇北王,不仅是自身才能出众,运气那也是一顶一的好,不然现在为什么只有他一个异姓王?甚至和南边的镇南王并列?要知道,镇南王和当今圣上可是亲兄弟!”   黄三强说道:“若是再打起仗来,咱们中就看谁运气好了?按你这么说,谁还愿意拼命杀敌?”   许华笑道:“你这么想太片面了,这种事情,一半靠自己努力,另一半只能交给天意了。若是为了活着当逃兵,怕不是死在将军手里比死在敌军手里还要快。”   众人听了频频点头。   许华在军中有点关系,他同乡好友的二姨夫参与过上次战争,他知道的东西都比他们要多一些,且他擅长分析,在这些人里说话颇有说服力。   黄三强看向酒儿,眼里头还是有着无限惋惜。   军营里好不容易来了个女子,却是自己高攀不了的人。   许华拍了拍黄三强的肩膀,“好好努力吧!不输扬武将军的人,就算不是顾小将军的未婚妻,也跟你我不会产生半分交集。” 第148章 想跟煦年哥哥一起睡   北疆的城镇大都用石块垒起来,镇中的房屋,也大都建造得结实,不然很难受得住北风呼呼地刮。   一群人在石屋里喝酒吃肉,外面的夜风吹不进来。   喝多了酒,身体发热,男人们都脱了外衣,酒儿也想拉开衣领,被顾煦年给握住了手腕。   顾煦年说道:“出门在外,不拘小节,却也不能太过放浪形骸。”   酒儿:“……”   从前撩起衣袖撩起裤腿算不得什么,这一世她在宫中学了许多礼仪,知道随便拉扯衣服是不好的行为。   而且有碍观瞻!   一桌子的半百老头子,年纪都可以做她爹了,但还是不能太过随性。   酒儿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酒儿喝酒缓了些。   多吃花生多吃菜,慢慢就不那么热了。   众人见酒儿这般,刚刚又都听见了顾煦年的话,没有干那种坦胸露乳的事。   他们以前没把温将军当女人,眼前的温酒却是顾小将军的未婚妻,他们放浪形骸,未免失了礼仪。   身在军中,虽不似京都文人那般繁文缛节多得离谱,但也不能仗着自己是粗鄙之人,就真的行那粗鄙之事。   当官的带头的都没脱衣服,其他桌的士兵自然也不好脱衣服,热就热吧,回去的路上在水里再泡个澡就是。   酒儿听着昔日战友吹嘘自己战场上的英姿,眼睛晶亮,听得认真,时不时附和两句,逗得所有人都欢喜不已。   众人比酒儿至少大上一轮,都是几乎可以做酒儿父亲的年纪,他们看酒儿,都像是看着自己闺女一般。   一个个轮流换座位到顾煦年身边,拍着他的肩膀叮嘱他。   “你可得对温酒好啊!这么好的姑娘,要是跟了你过得不好,就算受罚,我也要跟你好好掰扯掰扯!”   “我们以前就老担心温将军是个男人婆嫁不出去,现在温酒跟了你,我们心里头算是圆满了不少。   但你可千万别仗着自己是镇北王的儿子就欺负咱们温酒,你要是欺负了她,咱们几个营的人都不会放过你!”   “咱们北疆离京都远是远了点儿,她一个小姑娘跟着你跋山涉水来这么远的地方,你如果对她不好,那你就真的不是人!她家里人远在京都,我们就算她半个娘家人,你要乱发脾气的时候,自己好好掂量掂量。”   翻来覆去都是些暗含威胁的语句。   众人看着顾煦年的眼神也都是看女婿的眼神。   顾煦年知道他们都是真心为酒儿好,一一点头应下。   他觉得,就算酒儿不是温酒,凭借酒儿的三寸不烂之舌和讨人喜欢的模样,这群人估计都能把她当做女儿宠。   喝到夜深,差不多了。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回军营。   顾煦年和酒儿走在后头。   顾煦年低下头,薄唇凑到酒儿耳边轻声道:“你这一顿酒,多了好些爹。”   酒儿撇嘴,“这群老东西,就知道占我便宜。”   当年明明是兄弟,现在居然想当她父亲!   可恶!   顾煦年轻笑道:“若他们知道你亲爹是谁,怕是会惶恐到心惊胆战。”   酒儿闻言乐呵起来,“我也好奇他们知道我爹是谁的时候,是怎样一番情形。”   顿了顿,她又连连摆手,“不行不行,还是不吓他们了。”   她这趟过来,自称温酒,就是为了隐藏身份,哪能再暴露自己是公主的事。   酒儿跟故友重逢,喝酒即便有所克制,也还是喝了不少。   酒儿挥着手一下子就嗨了,音量也挺高了,“他们要是知道了,还不得被吓死……唔唔唔……”   顾煦年怕酒儿说错话,连忙捂住了酒儿的嘴。   前面的人听到后面的动静,回过头看见顾煦年捂着酒儿的嘴不让他说话,一群大男人顿时急了。   “顾小将军,我们刚刚才跟你说过的话,你这么快就忘了?”   “顾小将军,你该不会以为你爹是镇北王,我们就真不敢拿你怎么样了吧!”   男人喝多了酒,总是格外的英勇。   众人都是打心底里宠酒儿,无论是把她当做温酒的替身,还是今日这一顿酒觉得酒儿性格可爱说话投机,现在都很看不惯顾煦年捂住酒儿嘴的动作。   顾煦年武艺高强,但对上七八个五大三粗的武将,又带着酒儿,着实没有什么胜算。   还在酒儿关键时刻不掉链子,她清醒了点儿,拉开顾煦年的手搭在自己肩膀上,冲着众人说道:“你们别担心,他只是怕我说错话!”   蒋涛皱眉,“真的?”   酒儿说道:“我原本是想说,我想跟他留在城镇里,明天再回去,不然回了军营,咱俩就得被迫睡不同的帐篷了!”   酒儿这话一出,众人都发出了理解的笑声。   蒋涛朗笑着说道;“温姑娘喝多了酒,回去路途远,天色也暗了,路上指不定会遇见什么凶险,烦请顾小将军留在城镇照顾一下温姑娘。”   这群人在外面,不像京都那么多规矩,酒儿和顾煦年是未婚夫妻,他们住在一起,在他们眼里并没有什么失礼的。   他们自己找老婆的时候,比这两人还要草率多了。   都是上了年纪的过来人,很懂得年轻人的热血沸腾。   众人笑着走了,留酒儿和顾煦年站在原地。   夜风吹过,酒儿突然间有点冷,双臂搂着顾煦年的腰,往他怀里挤了挤。   顾煦年浑身僵硬,酒气上涌,脸和耳朵都滚烫了起来。   他抿了抿唇问道:“酒儿,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酒儿扬起白里透红的小脸,水盈盈的眸子里漾着笑意,“煦年哥哥,你害羞了吗?”   顾煦年没回话。   这是事实,他不想否认。   酒儿的小脸贴在顾煦年的胸膛上,软软糯糯地解释说道:“如果我不说点儿劲爆的事,他们会误会你要谋杀我。”   “我只是不让你说话而已。”   酒儿低低的笑了起来,“煦年哥哥,你是不是不怎么喝酒啊?”   “嗯。”   顾煦年的确不怎么喝酒。   除了偶尔需要酒精刺激神经激发勇气的时候。   酒儿说道:“像我们这样喝多了酒,很容易会想呕吐,你捂住我的嘴,呕吐物吐不出来,就会卡在喉咙口,很容易窒息而亡。” 第149章 美丽的小公主   顾煦年明白了原因,有些懊恼。   如果因为自己的常识不足,对酒儿造成了伤害,他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他自己。   就在此时,酒儿完全倒在了顾煦年身上。   怀里柔软的小姑娘往下滑,顾煦年连忙抱住了酒儿。   抱着人住进了客栈,顾煦年要了最好的房间。   他将酒儿放在床上,要了热水毛巾,给酒儿擦拭。   白嫩嫩的小脸被擦得红了起来,也不知道是热气蒸的,还是顾煦年力气太大,好在没一会儿就恢复了正常。   顾煦年又给酒儿擦了擦脖子,再撩起衣袖给她擦手臂。   擦完了手臂,顾煦年小心地将袖子拉好。   顾煦年坐在床边,看着他的小公主。   小公主生得美极了。   月光照耀在她的脸蛋儿上,却像是从她自己的脸蛋儿生出的光辉,莹白的光芒柔和又明亮。   顾煦年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触碰着柔软的脸蛋儿,嫩的能掐出水的脸蛋儿泛着热,指尖触碰之后像是被灼烧般滚烫,又奇异的让人痴迷留恋。   与他肌肤的温度全然不同。   温和的滚烫,柔软的细腻。   指尖划过女孩儿的眉骨,再顺着脸颊轮廓往下,落在了绯色艳丽的唇角。   小姑娘的唇往常多是粉色,今日喝多了酒泛着酒水莹润的光,在月光之下烛火之中妩媚了几分。   他想起了从南疆回京那日。   他去宫里面圣,小姑娘是陛下最宠爱的小公主,坐在特别前面的位置,他却一眼就越过人群看见了小姑娘那如桃花般明媚漂亮的脸,那日她含过朱丹纸,唇色绯红明艳,一如今日。   酒儿轻轻眨动着眼睛,隙开一条细细的缝,“煦年哥哥。”   喝醉了酒,困倦来袭,甜软的嗓音黏黏糊糊。   顾煦年温柔地替酒儿理了理鬓边的碎发,替她将头发顺到耳后,“困了就睡吧。”   漂亮的绯色嘴唇一张一合,“渴……”   顾煦年立即去给酒儿拿水,拿了水过来,她扶着酒儿起身,喂了酒儿一口。   酒儿抿了一点点就够了。   她实在是困极了,喝完水立即倒下睡了。   顾煦年要去放水杯,酒儿却已经搂上了他的腰。   小脸贴在他的腰上,双手抱得紧紧的,根本不让他走。   顾煦年只得弯腰将水杯放在地上。   酒儿身子往后移了移,手往后拉了拉,“煦年哥哥,睡觉觉。”   顾煦年:“……”   酒儿黏黏糊糊地嘟哝道:“快点!”   顾煦年不再迟疑,躺在了床上。   感受到顾煦年上了床,酒儿抬起一条腿,压在顾煦年的腰上,“煦年哥哥,乖乖睡觉,别闹我哦――”   顾煦年屏住了呼吸。   这哪里是他闹她,明明就是她在闹他!   少女的清香混着酒气喷洒在脖颈,温热的气息让他不知所措,脖颈的肌肤起了一层又一层的鸡皮疙瘩,他连吞咽都不敢。   酒儿解了渴,入睡的速度超乎想象的快。   入夜了冷,尤其是酒热消退后身体容易凉,有个热源在旁边,酒儿自然而然地往顾煦年身上贴。   搭在腰间的脚后跟一勾,顾煦年不动,她就自己凑过来。   腰贴上来,上半身也跟着凑过来,柔软的唇贴在了顾煦年的脖子上。   顾煦年瞪大了眼睛。   他垂眼看向酒儿,绯色的唇被挤得噘了起来,肉嘟嘟的小嘴巴瞧着就像是熟透的樱桃,等着他采摘品尝。   忍了许久,喉结情不自禁滚动了一下。   酒儿的嘴唇正抵在脖子上,顾煦年喉结滚动,影响到了她睡觉,她一巴掌拍在顾煦年的喉结上。   顾煦年:“……”   男人的喉结,仅次于命根子的重要程度!   顾煦年一口气上不来,连忙捂住喉结近乎于无声地低咳调整状态。   好在酒儿之后没再乱动,似乎是之前睡着被影响到了不舒服,脑袋往下移了移,抵在顾煦年的肩膀上。   顾煦年一动不敢动。   他怕影响到酒儿睡觉,也怕自己的心境受到影响。   他们天天在外面称呼彼此为未婚夫妻,实际上他们是什么关系,他不可能犯迷糊。   君臣之别,犹如云泥。   酒儿活了两世,仍旧只是个小姑娘的心态,爱逗他,粘着他,仅仅是将他当做了可靠的哥哥罢了。   就像那日,他带着她去河边赴约一般。   全身心的信赖,只因为他是她幼时便认识的大哥哥。   ――   顾煦年也喝了些酒。   三更时分,酒意混着困意,慢慢合上了眼睛。   酒儿醒来的时候,顾煦年还在睡。   发现自己八爪鱼似的缠在顾煦年身上,酒儿吓了一跳,连忙收了手臂和腿,眼瞳晃荡不知所措。   她昨天晚上,该不会就这么抱着顾煦年睡的觉吧?   顾煦年不知道她这么抱着他吧?   顾煦年那可是要献身给大楚的人,如果自己搞得她将心不稳,那可是大罪过。   酒儿倒不是觉得顾煦年真的有多么喜欢她。   只是男人嘛,没碰过总听说过,对于贴上来的女人,几乎没有抵抗力。   更何况她这么漂亮可爱!   还是大楚公主!   酒儿拍了拍顾煦年的肩膀,“煦年哥哥,你是大楚的男人,我就不独占你了。”   酒儿拍完之后觉得嘴巴苦苦的,小心地跨过顾煦年下床,去外面找水喝。   躺在床上的顾煦年睁开了眼睛。   顾煦年一拍,把他拍醒了。   他听见了酒儿说的话。   果然,只是君臣,只是朋友,充其量就是大哥哥和小妹妹。   顾煦年面无表情,闭上眼睛继续睡觉。   睡着了,就不胡思乱想了。   酒儿找了水解了渴,吃了早点发现自己身上没银子,跟掌柜的说了声,上楼找顾煦年要银子。   顾煦年还睡着,她只能自己动手找银子。   昨日睡觉是被酒儿缠着上的床,顾煦年衣服穿在身上,酒儿只能在他身上找银子。   银子……   唔,不再胸口就在腰间。   顾煦年先看了圈顾煦年的腰,腰带裹着劲腰,平躺着哪里凸出都能看得出来,腰间哪里凸出没看出来,腰下倒是……   很明显……   酒儿脸红扑扑地移开视线,开始找自己要的银钱。 第150章 我是公主   腰上没有银钱,酒儿便转向别处摸索,   腰上没有,那大概率在胸口。   放钱的地方,大概就这么两处。   酒儿大喇喇扯开顾煦年的外衫,白嫩柔软的手掌在顾煦年外衫里面摸来摸去。   银子没摸着,倒是摸到了别的硬硬的东西。   酒儿放大了胆子仔细摸。   两块,四块,六块,八块。   唔……   这腹肌很不错呀!   酒儿摸清楚了腹肌块数,又开始尝试摸索胸肌的厚度。   她平日里靠在顾煦年胸口,靠着的感觉是挺好的,她现在十分好奇比枕头软垫还好用的腹肌有多结实。   酒儿不知不觉间已经跨坐在了顾煦年的腰上。   她盯着顾煦年的脸看了会儿,没看见他又醒来的迹象,两只白白嫩嫩的手伸展晃动着自己的手指,脸上洋溢着说不出的兴奋和激动。   躺在床上的顾煦年像是感受到了酒儿的兴奋,微微有些紧张起来。   酒儿一直在他身上摸来摸去,他怎么可能一点感觉都没有?   但他不想睁开眼睛,让两个人都感到尴尬。   酒儿活动好了手指,确认了自己手里空无一物的感觉,然后缓慢地,认真地将手掌按在了顾煦年的胸口上。   酒儿很小心,怕弄醒了顾煦年,手掌的力道一反常态的柔软。   她的手掌先是贴在了顾煦年胸口,确定顾煦年没有反应,再缓慢地加大了按压力道,然后揉捏。   呜呜呜……   羡慕!   从前她上战场,特别需要照顾自己的胸口,否则自己最柔软薄弱的地方会成为对方攻击自己的把柄,如果她也有如此坚硬结实的胸膛,就不用非那么多心了!   酒儿羡慕得要命的时候,手上的力道准确无误地表达了自己的羡慕之情。   顾煦年很想装作睡着,但是……   “酒儿,你的力道太大了。”   顾煦年睁开眼睛,无奈地表达自己无法装睡的原因。   酒儿看见顾煦年醒了,吓得连忙抬起自己的手表达无辜。   见顾煦年盯着自己两只五指张开的手掌,她吓得连忙把手藏在了身后,露出强行挤出来的微笑。   她眉眼弯弯一脸无辜地说道:“煦年哥哥,你醒啦?”   顾煦年瞧见酒儿无辜的模样有些头疼。   他问道:“你在做什么?”   酒儿的小眼神不自在地往四周瞟,撒谎说道:“我在叫你起床呀!”   无处安放的小眼神晃悠一圈后终于聚上了焦,她盯着身下的顾煦年气势汹汹地说道:“煦年哥哥!你到底把钱藏哪儿了?”   她还没付账呢!   恰在此时,敲门声响起。   然后门被推开。   上来看酒儿有没有跑路的客栈老板娘见到这一幕,哎呦哎呦地叫着,赶紧退了出去,还帮忙把门合上。   酒儿一脸茫然地看着外面。   顾煦年脸上露出些微的尴尬。   酒儿半晌后反应过来,连忙从顾煦年的身上下去了。   酒儿背对着顾煦年,手无处安放地胡乱挥着,她尴尬地解释道:“我刚刚,真的只是在找银子。我在楼下吃完早点,才发现自己身上没带钱。”   她舔了舔有些干的嘴唇,手无措地舞来舞去,“老板娘上楼来,估摸着也是怕我跑路了,所以上来看看我还在不在。”   顾煦年点了点头。   见酒儿背对着自己,看不见自己点头,顾煦年说道:“走吧,一起下楼付钱。”   酒儿放松地回过头,却见顾煦年已经走到了身后。   顾煦年自然而然地搂上酒儿的腰,带着酒儿下了楼。   付了钱后,两人一起回营。   回到军营后,顾煦年收到了消息,说是顾人豪找他。   顾煦年去找顾人豪,酒儿自己玩儿自己的。   顾煦年来北疆是就职,酒儿是过来逃婚,没有正事可干,闲得发慌。   她回到帐篷,见白鸢正焦急地等着她。   白鸢连忙过来,“小姐,你还好吧?”   酒儿好笑地看向白鸢,“我很好啊!”   说着,她舒展了下四肢,“我年纪轻,小小宿醉而已,对我没什么影响。”   白鸢点了点头,神情仍旧紧张不安。   酒儿活动了下筋骨后,发现白鸢一脸愁容,不解地问道:“白鸢,你这是怎么了?昨日我喝酒带上你了呀,都是蒋涛他们喝得多,我真没喝多少。”   白鸢抿了抿唇说道:“小姐,镇北王知道了你昨夜与顾小将军在城镇住宿一事。”   酒儿满不在乎道:“知道就知道啊!我昨天有点醉了,困得要死,回来太耽误我睡觉了。”   白鸢轻叹一声说道:“镇北王似乎对此事很生气。”   酒儿满头雾水,“他生什么气啊?”   白鸢说道:“许是镇北王认为,即便您与顾小将军有婚约,也不该在成亲之前行那种事。”   酒儿:“……”   对哦……   别人都当她是顾煦年的未婚妻,顾人豪却知道这层关系是假的。   以顾人豪在自己爹爹面前拍马屁的本事来看,估摸着以为自己儿子干了不可饶恕的罪过。   酒儿怕顾煦年冤枉受罚,连忙去找顾人豪。   酒儿赶到的时候,顾人豪刚拿下皮鞭。   眼瞧着顾人豪挥起皮鞭,刚掀开帐篷的酒儿连忙扑过去,替顾煦年挨了这一鞭子。   “嗷!”   惨叫声响起的同时,顾人豪和顾煦年也都惊讶出声。   “公主殿下!”   “酒儿!”   顾煦年连忙抱住酒儿,“酒儿,你怎么样?”   酒儿龇牙咧嘴地倒吸着冷气,摇着头从齿缝中挤出几个字,“没事没事,我没事。”   顾人豪连忙丢了皮鞭,单膝跪地,“公主殿下,是臣失手,请公主殿下责罚。”   酒儿看向顾人豪,挥了挥手说道:“顾叔叔,我没事,不疼不疼!不过你打煦年哥哥做什么啊?”   顾人豪睨了顾煦年一眼,满眼的恨铁不成钢,“逆子玷污公主,罪不可赦!”   酒儿不高兴地抱住顾煦年,昂着小脑袋说道:“顾叔叔,要说玷污也是我玷污了洁身自好的煦年哥哥,不带你这么偏向我!”   顾人豪惊讶地看着酒儿。   酒儿言之凿凿道:“我身为公主,谁敢对我不敬?难不成镇北王瞧不起我?” 第151章 聪明的小公主   瞧不起。   这话一出,顾人豪不敢乱回话了。   酒儿继续说道:“我自小练武,父皇赞我颇有他当年几分英姿,少傅少保皆不是我对手,难不成你觉得我父皇说得不对?觉得少傅少保都是对我刻意想让?”   顾人豪回道:“臣万万没有此等想法。”   酒儿哼哼道:“没有就好!本公主身手一绝,才不会给贼人可趁之机,就算我和煦年哥哥真有个什么,那也是我强迫了煦年哥哥,明白了吗?”   顾人豪垂着脑袋回道:“臣明白了。”   酒儿看见顾人豪对自己毕恭毕敬,心里头别提多爽快了。   她在镇北军中长大,顾人豪对她而言是父亲一般的人物,但顾人豪是个不折不扣的严父,训导她跟训练自己手下的兵一样严苛。   她练刀不小心划着了自己,被罚不许吃晚饭,还是其他叔叔偷偷给她送饭,她才不至于饿肚子。   练枪的时候出了岔子,被打手掌心那都是常有的事。   虽然知道顾人豪是对自己好,但是心里头总归憋着委屈。   现在还回去了,颇有点大仇得报的感觉。   顾煦年扶着酒儿站起身来,酒儿弯腰把顾人豪扶了起来,“镇北王,你以后叫我酒儿就行了,我现在是煦年哥哥的未婚妻,你未来的儿媳妇,要是被别人看到你向我下跪,我身份就暴露了。”   顾人豪站了起来,看着酒儿满脸愁容。   酒儿问道:“你怎么欲言又止的?有话直说,你现在可是我的未来公公呢!”   顾人豪:“……”   他看着眼前笑得狡黠的小姑娘,有一瞬间恍惚见到了温酒。   那个总是搞得他头大的小滑头。   顾煦年和酒儿抵达北疆,他见到长大后的小公主,也震惊得无法言喻。   小时候还只是四五分相像,长大后简直是十成十的相像。   即便有着不同的成长经历,酒儿穿着温酒从未穿过的漂亮裙衫,头发上甚至插着珠钗,但瞧着就是一模一样。   一样的机灵劲儿,一样亮得发光的眼睛。   酒儿说道:“我跟他们说了,我叫温酒。”   顾人豪点了点头,“嗯,这件事我知道了。”   他初闻此事,便觉得小公主颇有京城那位陛下的几分风范,瞧着鲁莽得过头的行为,往往暗含着许多的深意。   酒儿自称温酒,不会有人想到温姓姑娘会是大楚的小公主,她又和军中之人动手,自然更没有人把她往大楚公主的身份上想。   如今平国蠢蠢欲动,温酒是镇北军中的战神,哪怕战死了,也是许多年轻士兵心目中的战神,酒儿的到来,给镇北军提了许多的士气。   十几年没有打仗,士兵训练没落下,但心理素质都低落了不少,温酒这名字一出,众人都觉得就算打仗,也一定会再胜。   战争总是一场结束又开始一场,顾人豪的战斗生涯里经过了两次巨大的战争,他有种预感,第三场很快就会到来。   顾人豪看向酒儿说道:“公主殿下……”   酒儿笑盈盈地纠正道:“叫我酒儿。”   顾人豪笑了下,点头说道:“嗯,酒儿,谢谢你对我儿子的照顾。”   顾煦年初来镇北军,有他的名头在,这里的人想必都会过度关注他是镇北王儿子这件事,酒儿闹出些事打响了自己的名头,一部分人会将关注点放在她和顾煦年的关系上。   在全是男人的军营里,男人堆里的八卦兴趣并不输给女人,只有先剥除了顾煦年身上作为他儿子的属性,众人才能真正看见顾煦年自身的才能。   才能看到,他的儿子,是多么的优秀。   拥有统率大军的能力。   酒儿挽着顾煦年的手臂,脑袋靠在顾煦年手臂上,乐呵呵地说道:“比起我对煦年哥哥的照顾,煦年哥哥照顾我更多。”   酒儿怕顾煦年又无缘无故地挨鞭子,拉着顾煦年的手臂说道:“顾叔叔,煦年哥哥过几日就要正式入队了,而我还需要他带着我熟悉熟悉军营,时间紧,任务重,就不多说了。”   酒儿拉着顾煦年匆匆忙忙地跑了。   顾煦年回头看向自己的父亲,只见顾人豪冲他挥了挥手,让他跟着酒儿一起走。   酒儿拉着顾煦年出去了之后,刚刚硬气的模样顿时没了,她左手绕过右肩膀去摸自己的右边的肩胛骨,“痛痛痛!好痛!”   小姑娘娇软的呼疼声,吓得顾煦年连忙关切道:“哪里痛?”   酒儿耍赖说道:“浑身上下都痛。”   顾煦年:“……”   酒儿委屈地说道:“背好痛……”   酒儿说着就要拉下衣服给顾煦年看伤,顾煦年惊慌不已,连忙拉好酒儿的衣服,咱们回到帐篷再看。   酒儿点了点头。   进入酒儿的帐篷后,酒儿拉下了衣服。   顾煦年连忙背过身。   酒儿回过头,发现顾煦年背对着自己,气恼地说道:“你干嘛呀!你不是要给我看伤吗?”   顾煦年说道:“要不我去叫军医过来?”   酒儿连忙阻止,“你千万别叫军医,那很丢人!这么一点儿小伤就要找军医,军营里的大夫恐怕得每天忙得脚不沾地时间都不够用。”   军营里训练的士兵,每天对练无数次,受点伤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几乎每个在军营待得久一点的人都会一点儿正骨的技术,各营都准备有跌打损伤的药。   如果这点儿小伤就叫军医,绝对会被军医骂成狗!   酒儿说道:“你帮我看看出血没有,出血了今天就不能出门了,光着膀子才能好得快。”   顾煦年小心翼翼地回过头。   入目一片莹白的肌肤,吓得他连忙转过身去。   酒儿撇嘴,“我都没有不好意思,你不好意思个什么劲儿?”   顾煦年收拾好心情,扭头看过来。   如今的酒儿只是一个受伤的小姑娘,如此换个身份想了下,就不那么害羞了。   顾煦年坐在酒儿身后,拉开酒儿的衣服看她的背。   白嫩的背上有一条红痕,没有破皮,也没有肿,只是有点红,想来他父亲发现酒儿之后立即收了鞭子,虽然有所不及,力道比平日里打他还是轻了不少。 第152章 夜栖寒约见酒儿   顾煦年心收紧了的疼。   “你为什么要挡那一下?”   “呃……”酒儿也有些茫然。   她只是不想顾煦年被打而已。   如果这鞭子落在顾煦年身上而不是她身上,她之后也可以拦下镇北王顾人豪后面的鞭子。   她是不是白白挨了这鞭子呀?   酒儿看向顾煦年,“我是不是跟你待久了,变蠢了?”   顾煦年摇头叹息,“这也能算到我头上吗?”   酒儿撇嘴,“你老是在我的问题上表现得蠢蠢的,什么茶水冷了烫了,饭菜淡了咸了,这些毫无意义的事,你总是过分在意。   时间久了,我也会在你的问题上变得蠢蠢的,按理说我应该能想到你挨了那鞭子之后就没事了,却偏偏扑了上去。”   顾煦年看着酒儿,小姑娘还在懊恼着这一鞭子。   懊恼胜过了对疼痛的讨厌程度。   顾煦年说道:“这鞭子虽然不重,但你皮肤比较嫩,可能要两三天才能完全好。”   酒儿长长叹息一口气,“哎,以后再不干英雄救美的事了。”   顾煦年:“……”   英雄救美……   就算真要发生这种事,也该是他救她,才算得上英雄救美。   ――   平国……   高高的城堡之上。   夜栖寒看着南方。   他唯一的朋友此时在哪里呢?   即便不愿意嫁给他,也该来看看他才是,庆祝他当上了皇帝,就像往常他武术或者棋艺有了进步一样,偷偷给他拿来糖果,偷偷给他拿来美酒,与他庆祝一般。   赫连月夕走了过来。   她双指夹着纸条递向夜栖寒。   夜栖寒拿过纸条。   “温酒?”   “嗯,十几年前的楚国女战神,她是让平国失败的最大原因。我有很多的计谋,但却抵不过一柄尖锐的枪,在我最薄弱的时候,刺破了我布置好的密密麻麻的网。”   “她不是死了吗?”   “说是有个叫温酒的小姑娘出现在镇北军营,不仅名字一模一样,就连长相都和那个死掉的温酒一模一样。”   赫连月夕冷嗤了一声,“楚国拒婚之后,居然玩出这一招,想让我们知难而退。从战败那一刻,我们就在准备着一雪前耻,而他们沉浸在战胜的喜悦中,久而久之必然对我们生出轻视之心。”   夜栖寒的大拇指摩挲着食指一侧,“酒儿的名字里,也有一个酒字。”   赫连月夕笑了起来,“楚国的皇帝,是个念旧情的人。”   夜栖寒看向赫连月夕。   赫连月夕又递了一封信给夜栖寒。   夜栖寒展开信,颇为诧异。   “温酒是楚昶的女儿?”   他那些年虽然住在深宫之中,但这种只在小范围内知道的秘密,身在平成宫那小小的院子里,自然无从得知。   赫连月夕看向夜栖寒,“我亲爱的儿子,你应该明白,我将这两个消息同时给你,是什么用意。”   夜栖寒看向赫连月夕,满目震惊之色,“你是说,温酒就是酒儿?”   赫连月夕轻笑着说道:“但凡你喜欢的,都是我在意的。”   夜栖寒浑身的肌肉僵硬起来,手指捏紧了两封信纸。   赫连月夕瞧见夜栖寒这模样说道:“我已经派了人去给你送信,若是她愿意见你,我会给你们安排一场会面。”   夜栖寒诧异地看向赫连月夕。   赫连月夕笑着张开双臂抱住夜栖寒,“身为母亲,自然要极力满足儿子所想要的一切。”   夜栖寒心中涌起难言的震动。   回到平国之后,他与自己分离十几年的母亲算不上亲近。   从他归国开始,赫连月夕就不停地暗示他大战一触即发,让他做好随时成为一个战时君主的准备。   哪怕酒儿不愿意嫁给他,他也不想展开战争。   作为上一次战争的牺牲者,没有人比他更懂得战争的残酷性。   也是因此,他和自己母亲的关系一直都算不上很好。   意见相左的情况下,他却阻止不了自己母亲的决定,就像是一个提线傀儡,任由自己母亲左右。   赫连月夕抱了一会儿后,拍了拍夜栖寒的背,“好好准备,我想她会想要见你的,你这段时间好好收拾一下你自己,我亲爱的儿子,咱们平国的君主,你得有一个帝王的模样,没有人能拒绝一个合格君王的魅力,没有人。”   赫连月夕说完话就走了,留给夜栖寒的,是对酒儿的无限想念,以及对和酒儿会面的无限憧憬。   他知道自己母亲算无遗策,她说他会见到酒儿,就一定会见到酒儿。   时隔几个月没见,就分外想念的,他的女孩儿。   ――   酒儿背上的伤不重,就一点点红痕。   只是许久没受过伤了,一丁点儿的疼痛都觉得难以忍耐。   晚上的时候,酒儿的伤就不碍事了,没发青没发紫,红色的伤痕也淡了下去。   酒儿第二天还想逛逛,但是顾煦年已经在忙了,没空陪她。   她就带着白鸢一起去附近的城镇逛逛。   她上辈子一直呆在军营,都没怎么去附近的城镇逛过,只偶尔经过,都是来去匆匆。   她现在不是将士温酒,而是大楚公主楚酒儿。   出去闲逛一下,没有军法能管的住她。   酒儿带着白鸢出去玩儿。   北疆的小玩意儿不像锦城那边种类繁多且精致,东西都有着北方广袤土地的大气,粗犷中有种大气的美。   酒儿和白鸢刚进城不久,站在路上想着该往哪里走,突然间一个人撞了过来。   酒儿下意识地保护白鸢。   那人撞了一下就跑了。   酒儿想追上去,却感觉到自己身上多了点儿身上。   低下头一看,腰带里多了一张信纸。   酒儿松开白鸢,展开信纸看内容。   “见一面吧,就我们两个。”   后面写了时间和地点。   白鸢问道:“小姐,这是什么?”   酒儿连忙将信纸揉皱,看了眼那人跑远的方向,淡淡说道:“没什么,有人爱慕我的容颜,给我塞了张表白信。”   白鸢闻言紧张起来。   酒儿瞧见白鸢面色奇怪,嘟嘴吐槽道:“怎么?我受欢迎,难道很不可信吗?”   白鸢连忙挥手否认,“不是的,我只是怕……怕顾小将军……”   酒儿摸了摸下巴,“对哦,他喜欢吃醋,这事儿你别告诉他。” 第153章 相见   顾煦年比较忙,没空再日日夜夜陪着酒儿。   酒儿也不是那种一定要顾煦年陪着自己的人,自己也玩得很快乐。   马上就到了约定的时间。   酒儿遣走白鸢后,独自离开了军营。   她知道自己此去是见谁,也想过这一路上可能遇见的危险,甚至是一去再也不能回。   但她还是得去。   即便只有那么一丁点儿的机会,她也想要阻止战事发生。   没有人喜欢打仗,没有人接受得了同家人的生离死别,两国才和平了十几年,又要打仗,只会让两国普通百姓处于水深火热之中。   酒儿策马去了边境。   酒儿离开军营的消息,没多久就传到了顾人豪耳中。   顾人豪问道:“派人跟着了吗?”   白鸢回道:“派人跟着了。”   顾人豪想了想还是不放心。   他立即带着一队人马,朝着酒儿离开的地方赶过去。   他就算知道酒儿此去不会有事,他也不能让酒儿冒这个风险。   陛下将自己最疼爱的小公主送来北边,是对他的绝对信任,他不允许任何意外的发生。   酒儿把地点牢牢记在了脑海里。   这个地点在两国相交之处。   两国之间,并非是大军整日对视着,中间有一片双方都不会涉及的地方。   酒儿前几日闲逛,已经摸熟了周围的地形地势。   她有目的地观察,对周围地形情况的了解甚至不输于常年生活在北疆的原住民。   天色晚了,四下无人。   秋风呼呼地刮,夜色撩动枝丫,酒儿骑在马上,风吹起墨色的发,月色之下,一袭白衣说不出的清雅。   马屁甩了甩脑袋,鬃毛在夜色之中晃荡。   “嘶――”   不知道是不是冷,马也时不时发出马鸣。   酒儿没等多久,便等来了夜栖寒。   见到夜栖寒下马,酒儿也下了马。   她想着两人现在都大了,一个是平国帝王,一个是大楚公主,已经不能像从前那样把酒言欢,神情十分肃穆。   夜栖寒见到酒儿,立即冲了过来,将人牢牢抱住。   酒儿眨巴着夜色中晶亮的大眼睛,迷茫了一会儿后,笑着抱住夜栖寒,“一段时间没见了,过得好吗?”   “不好。”   没有她,很不好。   酒儿笑起来,“你现在是一国之君,不能这样撒娇。”   夜栖寒这才从重逢的激动喜悦中脱离出来,松开酒儿说道:“你知不知道,分开这些时日,我甚为想念你。”   酒儿笑道:“我也想你呀!”   “假话……”   酒儿:“……”   谎话被拆穿,尴尬!   她嘟着嘴耍无赖,“你凭什么说我撒谎呀?”   夜栖寒看着眼前的女孩儿,还是一如既往的娇软可爱,撒娇的模样让人恨不得将天上的星星都摘下来送给她。   夜栖寒抬起手触碰酒儿的头发,“如果你真的想我,就不会拒绝和我成亲。”   酒儿闻言往后退了一步,“夜栖寒,咱们只是朋友。”   夜栖寒问道:“就算是为了两国和平,也不可以吗?”   酒儿看着夜栖寒。   夜栖寒穿得很厚,想来更往北的平国比这里还要冷上许多。   夜栖寒还是从前的模样,看她的眼神一如既往的友善,没有丝毫敌对的恶意。   酒儿问他,“咱俩成亲,真的能换来两国和平吗?”   夜栖寒坚定不移地说道:“能……”   酒儿又问了一遍,“你确定吗?”   夜栖寒望着酒儿那双盈着月色的清亮眼瞳,突然间丧失了坚定回答的能力。   确定吗?   不确定……   他只是名义上的平国帝王,他母亲把持着朝政,对楚国虎视眈眈。   酒儿轻叹了一声,“夜栖寒,今天是咱俩最后一次作为朋友见面。若是以后开战,你在战场上看见我,千万不要心慈手软。”   酒儿的目光陡然锐利起来,“因为,我不会对你手软。”   夜栖寒在这一刻,看见了一个全然陌生的酒儿。   她像是一个北疆的战士,离他非常的遥远。   他们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边,他们中间隔着的,是两国的对立。   夜栖寒看了眼酒儿身后,什么都没有。   他问道:“你一个人来的?”   酒儿点头……   夜栖寒看着酒儿的目光满是无奈,“你就不怕我强行把你带回平国?”   话音刚落,酒儿的匕首便落在了夜栖寒的脖颈上。   刀刃泛着月色的光,冷芒中透着危险的气息。   再进一寸,就会见血。   夜栖寒抬起手,“不许动!”   林中响起的OO@@的沙沙声慢慢归于平静。   酒儿看了眼夜栖寒身后的暗夜,她单枪匹马地来,夜栖寒作为一国之君,必然不会像她一样不加以防备。   酒儿挑眉问道:“他们没我快,你信不信?”   夜栖寒回道:“我信……”   他很清楚,眼前的女孩儿有多厉害。   从小到大,他们俩较量比划,他从来没有赢过她。   明明先生说,他有天分,也练得刻苦,已经算是非常厉害的高手了,但是和酒儿比起来,还是差得多。   酒儿轻笑着说道:“你来见我,就不怕我杀了你?”   夜栖寒说道:“你不愿意和我成亲,就是知道我不能左右局势。我不能左右局势,你没有杀我的道理。”   酒儿挑了下眉,“你可是赫连月夕唯一的孩子,她为你杀了平国的其他皇子,为你杀了自己的夫君,我若是杀了你,必定能乱她心神。”   夜栖寒诧异了一瞬。   酒儿见夜栖寒紧张起来,笑着收了匕首。   现在两国尚未交战,或许还有一线回旋的余地,若她杀了夜栖寒,两国战事即日起便吹响了号角。   她逃婚就够招人误解的了,她若是杀了夜栖寒,那她就是楚国顶在耻辱柱上的罪人。   对普通百姓而言,能有一日安宁,且算一日安宁。   夜栖寒低头看着酒儿的匕首,“你这匕首以前没见过,来北疆的路上特意带上的吗?”   他知道面前的女孩儿有多爱N瑟,她父亲送她一篮子奇瓜异果,她母亲送她一支珠钗,都能在他面前炫耀老半天。   但他却没见过这把匕首。   酒儿扬了扬手里的匕首,笑着说道:“这是煦年哥哥送我的。” 第154章 “你不嫁我,是因为喜欢他吗?”   煦年哥哥。   顾煦年……   那个常年在酒儿嘴边提及的名字。   或许也不是常年。   一年里在他面前提个一两次的频率。   但这个频率已经够高了。   和他说着话,却惦记着其他的男子。   夜栖寒问道:“顾煦年么?”   “嗯,顾煦年。”   “你不嫁我,是因为喜欢他吗?”   酒儿讶异了一下。   她不嫁夜栖寒,是因为她对夜栖寒只有朋友之情,而且楚国和平国连年征战,她上辈子死在了战场上,怎么可能嫁给平国人?   “一定要喜欢别人,才不用嫁给你吗?”   夜栖寒说道:“只要你嫁给我,我一定极力劝阻母亲不要南下。”   酒儿说道:“难道你就没有想过,我若是嫁给了你,我就成了你母亲手里的一枚棋子,甚至是捅向我父皇心口的一把利刃?”   酒儿往后退了一步,和夜栖寒保持距离,“夜栖寒,咱们是朋友,你在平国的日子里,我对你不错,你待我也不错。你若是心系大楚心系我,就好好劝劝你母亲。你若是劝不住你母亲,那就战场之上分个高低。”   夜栖寒看着酒儿离自己远了一点,只觉得两人之间隔着山水迢迢。   暗夜中突然间有黑影窜出,凑到夜栖寒耳边低语了两句。   夜栖寒看向酒儿皱起了眉头,“你带了人来?”   酒儿回头看过去,还没发现人,想来是夜栖寒带来的人或在高处瞧见了远处或是附身贴在地面听见了越来越近的马蹄声。   酒儿看向夜栖寒说道:“应当是有人发现我离开了军营,你知道的,我是大楚公主,若是出了点什么事,北疆还不得闹翻天?”   夜栖寒看着眼前的酒儿。   他是一千个一万个想要带人走。   甚至是带了那么多人出来,就是为了更有把握地带她走。   但是正如酒儿所言,以他母亲的秉性,他带她去平国,只会害了她。   哪怕……   哪怕她对他并无情意,哪怕她拒绝了婚事,他还是不希望她收到一丁半点儿的伤害,更是无法接受让酒儿受到伤害的人是自己。   暗卫看见同伴的暗号,急切地说道:“陛下,我们带上楚国公主走吧。”   夜栖寒深深看了眼酒儿后,转身看向暗卫,“走吧……”   暗卫惊讶道:“陛下……”   夜栖寒冷冷看了眼身旁的人,“怎么?我的命令不作数吗?”   暗卫不敢再多言,护送夜栖寒回平国。   酒儿看着夜栖寒远去的身影,心里长长舒了一口气。   她这次出来,的确有些莽撞了。   夜栖寒这次带出来的人有些多,若非夜栖寒念及旧情没有对她痛下杀手,她指不定如何呢!   酒儿抚了抚胸口。   他看着远去的夜栖寒,心里头很不是滋味。   她是带着记忆转世的,一开始接近夜栖寒,对夜栖寒好是为了两国不再起纷争,后来年纪大了些,跟着先生学了些知识,明白平国必将南下,还是时不时去平成宫找夜栖寒,则是因为她在和夜栖寒的长年相处中,真的将夜栖寒当做了自己的朋友。   关系再好的朋友,中间隔着的是两个国家的争斗,到最后也只能留下一声长叹。   叹息刚落,酒儿就听见了马蹄声。   酒儿上了马往回走,没一会儿就和顾人豪碰了面。   顾人豪看见酒儿安然无恙,长长舒了口气。   酒儿看向顾人豪笑道:“顾叔叔,我没事,回去吧。”   顾人豪点了点头。   酒儿拍了下马屁股,“驾!”   酒儿策马走在前面,顾人豪率军跟在后面。   跟过来的士兵有太多的疑问,但顾人豪不问,其他人也不敢问。   回到了军营。   酒儿本想钻进帐篷里逃避责问,可惜速度慢了一点。   “酒儿……”   酒儿回过头,看着顾人豪瑟瑟发抖,撑起一个干涩的笑容问道:“顾叔叔,有什么事吗?”   “你去两国交界处做什么?”   酒儿冷汗潺潺。   果然,该来的总会来!   顾人豪说道:“公主殿下,你去见谁了?”   夜栖寒的人能发现顾人豪他们人来,顾人豪的人自然也能发现夜栖寒他们的人离开。   酒儿犹豫了片刻,将自己和夜栖寒见面的事说了一遍。   顾人豪闻言大惊失色,“公主……”   “酒儿……”   “酒儿,你怎么能……怎么能单独去见夜栖寒呢?”   酒儿怕被责备,耍浑说道:“顾叔叔,你放心,我对煦年哥哥一心一意,绝对不会和其他男子有任何感情上的牵扯。”   顾人豪:“……”   沉默了会儿,顾人豪长叹一声,“若是早知道平国皇帝来了两国交界处,我必定多派些人追上去。”   酒儿看着顾人豪说道:“顾叔叔,你若是扣下了夜栖寒,咱们就真的得打仗了。”   顾人豪说道:“早打迟打都得打,镇北军已经做好了应战的准备,抢占先机有益无害。”   酒儿:“……”   她是觉得有一日安稳日子算一日,顾人豪的说法也没什么问题。   抢得先机,才能夺得主动权。   酒儿问道:“那你要我把夜栖寒再约出来吗?”   顾人豪问道:“你知道怎么把人约出来吗?”   酒儿:“……”   顾人豪说道:“酒儿,你回帐篷休息吧,我让人查查平国奸细是怎么潜入的楚国附近城镇。”   酒儿点了点头,转身回帐篷。   她一只脚已经踏入了帐篷里面,突然间转过身问道:“白鸢什么都会跟你说吗?”   顾人豪握着拳头抵在唇边,低咳两声后说道:“她主要是保护你的安全。”   酒儿问道:“她会跟你说我每天吃了什么吗?”   顾人豪回道:“当然不会。”   酒儿抚了抚胸口。   还好还好,她还是有点儿隐私的!   酒儿看向顾人豪说道:“顾叔叔,你忙你的吧,今天的事,你就当做不知道,我只是和一个老朋友见了面叙个旧……再道了个别。”   从今日起,她和夜栖寒,真的就是桥归桥路归路了。   平国的皇帝,大楚的公主,做朋友或许本来就是一个错误。   做了朋友,有了感情,难免决策会有些犹豫,她本可以提前告知顾人豪此事,最后却还是孤身前往。 第155章 夜栖寒下定决心   平国宫殿。   砖块垒砌的宫殿显出冷意,赫连月夕的神情比平国冬日的风雪还要冷酷。   “楚酒儿人呢?”   众人齐齐下跪。   “太后恕罪!”   赫连月夕猛拍座椅站起来,“我问,楚酒儿人呢!”   其中一人硬着头皮回道:“陛下不让我们对楚国公主动手。”   赫连月夕坐了回去,满面愁容地手抵着额头,低着头说道:“去把陛下叫过来。”   不一会儿,夜栖寒到了。   夜栖寒看见了自己母亲身上的疲惫。   他这趟出门,没把人带回来,就是忤逆自己的母亲。   “母后……”   赫连月夕抬起头,看见夜栖寒的时候,冷肃的表情多了两分柔软,“来了啊……”   夜栖寒点头,“来了……”   赫连月夕冲夜栖寒招了招手,“离那么远做什么?过来。”   即便赫连月夕的声音柔软,夜栖寒心里头多多少少还是有些发憷。   夜栖寒走近赫连月夕,赫连月夕牵起他的手,双手握住他冰冷的手,抬起头说道:“陛下,以后不许再这样了,知道吗?”   一个母亲压抑着愤怒的提醒,不由得令人心惊胆寒。   夜栖寒另一只手紧握成拳头,看着赫连月夕问道:“真的不能不开战吗?”   赫连月夕眸子里的温柔包容一瞬间化作了北国刺骨的寒风,“陛下!”   夜栖寒眸中难掩悲色。   赫连月夕见儿子这般痛苦,有些于心不忍。   她敛了眸中的狠厉的神色,轻叹一声后徐徐善诱道:“寒儿,她不肯跟你走,难道你就真的甘心吗?她打小接近你,引诱你,让自己成为了你的弱点,却只是利用你,并非真心待你,你真的就丝毫不介意吗?”   赫连月夕的温柔一刀,正正刺在夜栖寒的心口上。   他想要被爱,被在乎,他害怕过去十几年的种种都是虚假。   赫连月夕看见了儿子眼中的脆弱,站了起来,抱住了自己的儿子,“寒儿,你是北方的狼,不能因为在南方打了几年盹儿,就忘记了自己的本性。你是一国之君,但凡你想要的,都可以抢过来。   你想象中的和平,是你得不到心之所爱,是平国的子民注定要忍受严寒,是我们平国从上到下的每一个人舍弃自己幸福,让楚国的人民获得幸福。”   夜栖寒眼瞳颤动不已。   赫连月夕将夜栖寒越抱越紧,“寒儿,你喜欢楚国公主,你爱得伟大,愿意为了楚酒儿承受这苦楚,但平国的百姓呢?”   白皙纤长的手指在夜栖寒的背上拍了又拍,温柔的声音像是带着奇异的魔力一般,“你是一国之君,你肩上担负着的,是平国上上下下千万子民的幸福,你可以为了爱舍弃自身的满足,他们呢?他们想要寻求更适宜的生存之地,难道是他们的错吗?”   夜栖寒的身体慢慢变得僵硬,他的两只手都紧紧握成了拳头。   赫连月夕知道夜栖寒有所动容了,声音越发温柔地说道:“你之前在楚国为质,母后知道你的不易,我会再给你一点时间适应你作为一国之君的身份。”   ――   冰冷的宫殿。   烛火摇曳,清冷的月色压抑住了烛火的光,在屋内镀上了一层清冷的银色。   夜栖寒站在窗前。   他看着外面的凄寒的景色,想着进入平国以来,自己一直适应不了平国的天气。   往日里在楚国的这个时候,还能身着薄衫出行。   现在不披件厚袄子,第二天一准儿地着凉。   平国的白昼也比楚国的短,百姓在外面干活的时间短,物质也就不足,且北地严寒,许多农作物都不易生长,许多人家天天都靠着米面干粮过活,楚国随处可见的蔬果在这里都是难得的好东西。   夜栖寒身披黑色大氅,他从上往下看去,是平国的都城。   他是平国的帝王,他要守护平国的百姓。   就像过去许多年间,平国为了将他接回来,付出了巨大的努力。   他负在身后的手慢慢攥紧了。   母后说得对,他是一国之君,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平国的百姓,都冻死在严寒里。   楚国人是那样的骄傲,民富力强,称呼楚国为大楚。   宫中酒儿对他好,是因为酒儿心善,其他人对她的态度,才代表了大楚人对他的真正态度。   楚子淇瞧不上他,酒儿的其他哥哥们也视他如泥。   回来的路上,他也瞧见过平国逃到楚国的流民,每一个都被欺负得厉害,毕竟是平国跑到楚国的人,想要寻求好的资源,就得舍弃自己的自尊,舍弃其余和良好生活无关的一切。   他们为了有丰足的食物,有充足的日照,被一整个村子的人指指点点,甚至还有人朝着他们泼脏水和吐口水,他们默默忍受,甚至已经麻木到不会为此生气,他们只是两三个个体,其他人则是一个集体,他们若是对此表示不满,很快就会无声无息地死在楚国的土地。   夜栖寒在窗前站到了第二天早上,召见了主战的大将军。   大将军澹台烬拿不准这个才回国的帝王在想些什么,跪下问道:“陛下,召臣来有何事?”   夜栖寒嗓音低沉着问道:“将战之事,准备得如何了?”   作为赫连月夕的儿子,夜栖寒天生有着遗传自母亲的威严,小小年纪眼神便极具压迫性,低沉的嗓音有着无限的威胁力。   澹台烬垂下头,掷地有声地回道:“回陛下,一切准备就绪!”   夜栖寒问道:“歇战不过十几年,再起战争,将士可有怨言?”   澹台烬右手拳头抵在左胸口,“为国征战,将士们都义无反顾。”   夜栖寒问道:“烽火连天,流离失所,也在所不惜吗?”   他在上一场战役中沦为了阶下囚,仅是失去自由便苦不堪言委屈至极,而更多的平国百姓比他的遭遇还要惨上千万倍。   澹台烬抬起头,漆黑的眼眸里透着不可摧毁的坚毅,“平国的战士没有后退的懦夫,他们都愿意为了平国的未来抛头颅洒热血,战争一旦开始,数十万大军必将勇往直前,只进不退!” 第156章 “爱情使人快速成长。”   之前听说夜栖寒反战,澹台烬一直没把他放在心上。   不仅是澹台烬,平国的众多臣子,都怀疑夜栖寒被楚国养废了,让他失去了平国人孤狼般的锐气,只是他们以赫连月夕马首是瞻,赫连月夕要扶持夜栖寒当皇帝,他们就当夜栖寒是个傀儡皇帝。   但也仅此而已。   闻听夜栖寒有改变主意的趋势,澹台烬垂着头沉声道:“陛下,平国物资与楚国不可比拟,与其像月宛国一样被楚国蚕食,不如我们主动出击!”   夜栖寒说道:“我没记错的话,月宛国就是打仗没打过,这才主动成了附属国。”   澹台烬抬起头,孤狼般锐利无匹的眼眸看着夜栖寒,晨曦的光落入他眼眸,好似旭日在他眸中燃烧,“平国将士,宁死不降!”   此话一出,豪气万丈,夜栖寒看见了平国将士的血性,也看见了自己要走的路。   军人尚且不畏战,他有什么可畏惧的?   平国若不南下,平国百姓如何生存?   夜栖寒看向澹台烬说道:“辛苦大将军来这一趟,大将军可以走了。”   澹台烬行礼告退。   他在心里暗暗嘀咕,究竟是什么让自己软弱的陛下恢复了平国帝王应有的血性。   澹台烬刚出宫殿,便见到了赫连月夕的侍女。   侍女说道:“太后有请。”   ――   澹台烬见到赫连月夕。   赫连月夕临窗而立,背对着门口的位置。   他刚一进屋,便瞧着赫连月夕的背影失了神。   这位平国惊才绝艳的女子,嫁给了一个废物,浪费了自己最好的青春年华。   赫连月夕看见澹台烬便问:“陛下尽早召你进宫,所为何事?”   澹台烬回道:“陛下问我打仗的事。”   澹台烬说着便走向赫连月夕,从身后抱住了她,“太后,您的儿子似乎长大了。”   赫连月夕淡淡道:“爱情使人快速成长。”   澹台烬笑了一下,搂在腰间的手臂紧了紧,将柔软的身子压向自己,“看来殿下终于开了窍,知道哄不过来的人,就自己抢过来。”   赫连月夕握住自己腰间粗粝的手,“之后的事情,辛苦你了。”   澹台烬低下头,将脑袋埋在赫连月夕的脖子里,贪婪地嗅着自己意中人的香气,“为了平国,为了你,不辛苦。”   ――   赫连月夕送走了澹台烬。   她准备回屋,意外地见到了夜栖寒。   赫连月夕讶异了一瞬,极快收敛了自己眼眸中的慌乱,轻笑着说道:“我听你的侍女说,你一晚上没睡,要不要睡个觉?”   夜栖寒没有回答,而是看着远去已经快不见影的澹台烬问道:“他是你给我找的后爹?”   赫连月夕抓着夜栖寒的手臂进了屋。   她轻笑着说道:“裙下之臣而已,什么后爹不后爹的,你别多想。”   夜栖寒问道:“他这样的人,有多少?”   赫连月夕轻笑着说道:“这些事,你不用多过问。你只需要知道,你是平国的帝王,而我是爱你的母亲。”   夜栖寒从来没有怀疑过赫连月夕对他的爱。   他在平成宫里数着日子过活的时候,很多时候都感到绝望。   平成宫就那么小小的一点儿地,他只能抬起头仰望天空的辽阔,只能偶尔等来酒儿的看望,他羡慕天上自由翱翔的鸟儿,甚至羡慕那些可以在平成宫外走动的宫女太监。   楚昶没有给他的手脚戴上镣铐,却给他的灵魂戴上了枷锁。   在平成宫里长年累月的禁足生活,几乎将他的精神折磨到崩溃,好在嬷嬷跟他说,他的母亲一直都在想办法接他回家。   好不容易回到了梦寐以求的家。   他在这里拥有着无上的权势,可以在平国疆土之内自由来去,他靠着平国的压迫获取了自由,又岂能辜负平国上下人对未来的期盼?   夜栖寒说道:“母后,我不想你受委屈。”   赫连月夕轻笑道:“能将你接回来,不委屈。”   赫连月夕这话,让夜栖寒浑身一震。   赫连月夕说道:“寒儿,去睡个觉吧,过不了多久就开战了,趁着现在好好休息。”   夜栖寒点头。   他来这里,本来有许多话想跟赫连月夕说。   但得知赫连月夕与澹台烬有超过君臣的关系,他觉得自己那点儿小想法没必要老往外面说。   他的母亲承受的,远远比他多得多。   他得学会坚强,外面的世界远比大楚皇宫那方寸之地来得险恶。   夜栖寒回到房间,嬷嬷照顾他入睡。   夜栖寒躺在床上,看着嬷嬷说道:“嬷嬷,你摸摸我的头,哄我入睡。”   荣嬷嬷坐在床边,手掌轻轻抚着夜栖寒的头发,“陛下,睡吧。”   夜栖寒缓缓合上眼。   他恍惚间回到了在平成宫的日子,但他心里却又清楚知道自己身在平国。   楚国的秋日,远没有现今的冷寒。   他要重新拥有秋日的明媚,就得南下。   他要重新拥有比秋日还明媚的酒儿,必须南下。   开战这个决定,是为了平国百姓能过得更好,也是为了他能够得偿所愿。   哄不过来,就抢过来。   夜栖寒慢慢睡去。   待得夜栖寒睡去,荣嬷嬷给他压了压被子,起身离开房间。   刚关上门,赫连月夕的侍女便叫住她。   “荣嬷嬷……”   荣嬷嬷抬起头。   “嬷嬷,太后想要见您。”   荣嬷嬷诚惶诚恐地应声,跟着侍女去见赫连月夕。   进入寝宫,见到赫连月夕,荣嬷嬷立即下跪行礼,“见过太后。”   赫连月夕看着荣嬷嬷说道:“那楚国公主喜欢什么,都跟我说说。”   荣嬷嬷拿不准赫连月夕的意思,战战兢兢地说了些无关痛痒的信息。   赫连月夕见荣嬷嬷也含糊其辞,心里暗惊。   那位楚国公主,究竟有着多么强大的魅力?   赫连月夕挑了下细长的眉,淡淡说道:“那楚国的公主,会是平国未来的皇后,我这个做母亲的,得做一个合格的婆婆,自己的儿子才不至于难做。”   荣嬷嬷闻言,心里惶惶,却也不敢再有隐瞒,将酒儿的喜好都一一说了。   赫连月夕眯起了眼睛,“喜欢吃肉臊子刀削面?” 第157章 楚昶和温扫眉的过去   酒儿那日去两国交界处,军中一些老将军听了都犯嘀咕。   身在北境,奸细年年有,每一两年就能揪出一个深藏在军队里的奸细。   老将军都找到顾人豪问情况,军师参谋也都去了好几轮。   众人一开始得知和酒儿碰面的人是平国新帝,皆是大惊失色。   结合酒儿这些时日一直在军中闲逛,像是暗暗观察军中部署和附近地形的模样,一众人都让顾人豪赶紧把酒儿给绑了。   镇北王顾人豪向来以能说会道出名,面对来势汹汹的质问,也不由得犯了难。   现在不能说出酒儿的身份,他只能用自己的身份给酒儿担保。   酒儿得知此事后,找到顾人豪。   酒儿主动说道:“顾叔叔,平国已经知道我来了北疆,告诉他们我是公主应当也无妨。”   她不想顾人豪为难,更不想顾人豪失信于人。   作为镇北军的主心骨,她不希望大战开始前,顾人豪的威信受到影响。   顾人豪看着酒儿说道:“你与温酒长得像,你现在表露身份只会引发猜忌,猜测你与温酒的关系,猜测温酒与陛下的关系,现在正是厉兵秣马的时候,一些无意义的八卦只会令士兵分心。”   酒儿闻言点了点头。   她以前主要是带兵打仗,大局上的排兵布阵不归她管。   顾人豪如此说,她便听着就是。   酒儿问道:“顾叔叔,我之前跟夜栖寒见面,对你的影响是不是特别大?”   顾人豪笑着温和说道:“没事,我已经安抚好了。”   酒儿点了点头。   顾人豪看着眼前与记忆中一模一样的坚毅面庞,忍不住问道:“有关于温酒的事,你有没有什么想问我的?”   酒儿其实一直都很好奇楚昶和温扫眉的事。   她和楚昶相认的时候,楚昶震惊不已,她心情复杂难言,楚昶没说,她也没多问。   到了北疆之后,顾人豪身为镇北王,两国摩擦不断一触即发关系焦灼,她又不好耽搁顾人豪的时间,八卦自己上辈子的母亲和父亲之间的事。   “顾叔叔,温酒姐姐的母亲,和皇帝爹爹为什么分开呀?”   酒儿听宁妃说过楚昶对温扫眉的在意,她不理解明明那么爱对方,皇帝爹爹怎么还会把自己娘亲扔在北边。   顾人豪有些诧异。   他以为面前的小公主更在乎温酒本人的事。   毕竟军营里人人都在说她和温酒相似,就算是完全无关的两个人,她也应当对那个和自己长得相似的人感到好奇才是。   顾人豪在京城来的书信里得知酒儿已然知道温酒,见酒儿丝毫不在意温酒的存在,甚至自称温酒,他颇有些敬佩这个小姑娘的气度。   见酒儿好奇温扫眉和楚昶的事,他稍微犹豫之后,便跟酒儿说起了这两人的事。   温扫眉认识楚昶的时候,楚昶还是大楚七皇子,因为被太子忌惮,早早到了北地封王,那次回京,是先皇传召,他也是那时候跟楚昶认识,他早早就闻听了温扫眉扫眉先生的名号,他作为一介武夫,不仅没有对文人有酸腐的偏见。   反倒觉得这位扫眉先生文章写得极好,文采斐然,且对局势的判断一针见血。   因为好奇却又因为年轻且怂,就怂恿楚昶一起去见见这位扫眉先生。   这一见,便是石子落入春水荡起阵阵涟漪,英气少年郎与娇媚少女双双动了心。   之后两人约会,一切都水到渠成。   再后来硝烟弥漫,身在北地的楚昶请命与他并肩作战,不是单纯为了功绩在大后方瞎指挥,而是真真切切地上战场,和敌人搏命。   温扫眉也来了北疆,她的文采好,写的文章十足地鼓舞士气,两人一文一武,给镇北军带来了无形的力量,两国局势逆转,士气愈来愈盛。   大战得胜的时候,两人相拥在一起。   “陛下那时候的正妃,也就是前不久被赐死的废后,恰好见到了这一幕。”   顾人豪说起这些事的时候,也是满脸的怅惘,“那时候,温扫眉还以为是陛下趁着她不在的时候拈花惹草,后来才知道对方是陛下的正妻。”   酒儿皱眉问道:“一直都不知道吗?”   顾人豪说道:“两人相遇起,一直都在一起,从京都一见钟情到北疆并肩作战,见着谁都是十指紧扣的坦荡,陷入浓情蜜意的人,自然而然地认为对方没有成亲,而且陛下去北地的时候并未成婚,就连我……也是那时候才知道自己的知己好友已有了正妃。”   酒儿抿紧了唇,不知道该说什么。   此刻的她,能够想象得到自己母亲那时的尴尬和无措。   她特别想抱抱她的母亲。   顾人豪叹了口气说道:“那时候的七皇妃表现得十分大度,不介意陛下将人收入府中,甚至愿意将正妃之位让给温扫眉。”   “后来呢?”   “她拒绝了。”   顾人豪回想起那个一身傲骨的女人,“她跟陛下说,就当一切只是一场梦,她不曾爱过他,他也不曾爱过她。”   酒儿心里头千滋百味难以言述,“就这样了吗?”   顾人豪苦笑着摇了摇头,“陛下那时候刚打了胜仗,义气正盛,自然什么都想要,哪里愿意舍弃所爱?温扫眉不肯跟他回王府,他就待在军中陪着温扫眉,温扫眉也不是无心无情之人,陷入了两相拉扯的境地,她爱陛下是真,但她也有着自己的骄傲。”   酒儿不知道该说什么。   在这个男子三妻四妾平常的时代,楚昶那时候身为皇子,有妃子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再后来呢?”   “再后来,就是争皇位的事。陛下坐上龙椅,废后及废后的家族给予了极大的助力。”   酒儿心理暗想。   难怪爹爹之前会给被废的太子哥哥一次机会。   若只是勾结朝堂百官,太子与重臣走得近了些,急功近利了些,楚昶还能念在昔日的情分上不予计较。   但若是要他的命,那他这个皇帝就如同皇后外戚扶持起来的傀儡,能够助他当皇帝,也能将他这个皇帝换掉。 第158章 “煦年哥哥,你爱我吗?”   皇权不容侵犯,没有一个皇帝能接受自己只是外戚专政的傀儡,更无法容忍自己儿子继位后成为外戚操纵的木偶。   楚国是楚姓的大楚。   儿子觊觎父亲的皇位,兄弟之间争抢皇位,这都是楚家人的家事,皇后给他下毒,则成了外人干预楚姓人自己的事。   这是不容姑息的灭族之罪!   皇后死了,皇后的娘家也灭族了,太子却没有赐死,八皇子还留在宫中,这就是楚昶的警示。   自己的儿子们,谁当皇帝都可以,但是外人插手不可以。   酒儿说道:“皇后娘娘有此助力,她成为皇后是板上钉钉的事。”   无论后来如何,那时候皇后娘家帮助楚昶登上帝位,若是楚昶另立他人为后,恐怕无法服众。   连铁板钉钉的皇后之位都能变成别人的,其他功臣岂不是人人自危,唯恐出现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之事?   顾人豪点了点头说道:“那时候即将登上后位的废后以退为进,主动说明愿意将后位让给温扫眉。”   酒儿:“爹爹没同意?”   如此大度,不怕对方真的应下来吗?   作为帝王不好做这种事,但如果对方主动请辞谦让,虽然应下来还是会遭受闲言碎语,但总归是你自己提的,别人也只能半当做楚昶这个帝王装糊涂,毕竟谁让正妃自己玩些以退为进的小花招?   顾人豪说道:“陛下同意了。”   酒儿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自己爹爹,竟然甘愿为她娘亲做这大不韪的事!   顾人豪叹了口气,“温扫眉何等傲骨,怎么可能接受?其实早在陛下离开北疆,回京争帝的时候,她就已经放弃了这段感情。   陛下在京城争皇位的时候,温扫眉在军中生下了温酒,并且一再叮嘱众人不许泄露此事。   陛下派人来北疆接人,温扫眉不肯跟着回京,陛下也不肯放手,最后以死相逼才留在了北疆。”   酒儿心中暗叹。   自己的母亲,真是个烈性子。   酒儿问道:“温酒母亲怎么死的?”   她有记忆起,母亲就已经过世了。   顾人豪说道:“温扫眉本来就是养在深闺的世家小姐,追随陛下来北疆,最初不适应天气和环境,水土不服了好一阵留下了病根,后来给镇北军出谋划策殚精竭虑伤了神,再后来又和陛下斩断了情,身体每况愈下,最后郁郁而终。”   酒儿沉默下去。   她以前觉得自己父母没在一起,要么是自己父亲的爱不够坚定,要么是自己母亲对父亲的爱不够深沉。   没想到,他们对彼此的爱都十分的坚定深沉。   他的父亲甘愿为了给母亲最尊贵的名分落人口舌,他的母亲为了成全父亲的名声牺牲自己。   谁都没有错,只是遇见的时间不对。   顾人豪看见酒儿一脸愁容,安慰说道:“公主殿下,温扫眉与温酒的一生,一人名扬天下不负才华,一人驰骋疆场战功赫赫,两人都得偿所愿死得其所不负此生。”   酒儿问道:“温扫眉临终前有说什么吗?”   顾人豪回道:“她临终前放不下的只有自己的女儿,托我好好照顾她的女儿,还有就是……”   “还有什么?”   “她说若是陛下写信来问她身死之事,托我转告陛下,说她无悔。”   酒儿闻言,忍不住又是一声长叹。   情根深种的男男女女,比话本里的男女还要痴。   从顾人豪那里得知了自己好奇的事,酒儿回到自己的帐篷里。   酒儿待在自己的帐篷里,连天黑下来都不知道,连饭都没兴趣吃了。   她想着自己的上辈子,想着自己上辈子的父母。   爱到底是什么?   父皇为了爱到自己上辈子的娘亲,不惜冒着被天下唾弃的危险,也想要立她为后,立后未成,又念了她一生。   自己上辈子的娘亲追求一生一世一双人,即便后位近在咫尺,她也瞧不上眼,选择在北疆了此残生,却在临终之时留下遗言,说她不悔。   她这辈子的贵妃娘亲爱父皇,不在乎自己是别人的替身,不在意宫里年年都有新人入宫,只要父皇时不时到寒香宫看看她,她就满足了。   情之一字,到底有着什么魔力?   她的一位父亲两位母亲,全都为这个字着了魔。   甚至是夜栖寒,放弃了最好的挟制她的机会,放她平安回去。   酒儿很想跟人讨论一下爱情。   讨论一下这让人着魔的爱情。   夜栖寒对她,应当是爱吧。   她先前只当夜栖寒想要娶她,只是为了羞辱大楚,报入楚为质十五年的仇,顺道寻一个挑起战事的由头。   前些时日她错误估计了局势,给了夜栖寒一行人可趁之机,夜栖寒最后却没有强行带她走。   帐外响起声音。   “小姐,顾小将军来了。”   酒儿抬起头,看见顾煦年进来。   她许是一个人拖着脑袋想的时间长了,脖子有点僵硬,抬头看顾煦年的时候抻了一下。   “嗷!”   看见酒儿捂着脖子,顾煦年加大了步伐连忙快步走过来。   他坐在酒儿旁边,抬起手给酒儿捏脖子,“你怎么回事?一整天都没吃东西了。”   顾煦年今日忙完了公事,得知酒儿一直没吃东西,便过来看情况。   酒儿看向顾煦年问道:“煦年哥哥,你爱我吗?”   顾煦年大惊失色。   这是被看穿了吗?   酒儿看着顾煦年惊讶的表情,噘起嘴说道:“煦年哥哥,你该不会一点都不爱我吧?”   顾煦年:“……”   若是不爱,他此时也不会出现在她的营帐之中。   不会关心她冷了饿了,不会关心她心情是否舒畅。   酒儿说道:“你放心,就算你承认你爱我,我也不会掳你回京都当驸马,耽误你做你的将军,阻碍你成就自己的理想。”   顾煦年:“……”   酒儿抓着顾煦年的手臂晃来晃去地耍无赖,“煦年哥哥,你怎么说也应该有一点点的爱我吧?”   顾煦年看着酒儿满脸无奈,“你到底想说什么?”   酒儿小鼻子皱了皱,“我就知道煦年哥哥最懂我了!” 第159章 “你不需要我爱你,我就只喜欢你。”   顾煦年好笑,“快说吧。我爱你,然后呢?”   酒儿终于切入主题问道:“爱是什么?”   顾煦年有点发蒙。   爱是什么?   这个问题问得宏大而空泛,他一时之间竟然不知如何作答。   酒儿说道:“我父亲爱母亲,不惜有损自己的名声,我母亲爱父亲,不惜牺牲自己的性命,爱情为什么会让人自残?”   顾煦年皱了皱眉,“自残?”   这小姑娘对爱情的理解,真是超出寻常人的想象。   酒儿抬起手拍了拍顾煦年的肩膀说道:“煦年哥哥,你还是别爱我了,你好好活着,我会看着你名声万丈。”   顾煦年:“……”   这是才点破他对她的感情,又害怕他对她的感情?   算是……   拒绝?   顾煦年看着酒儿问道:“你不要我爱你了吗?”   酒儿摇头,“你好好地过,我好好地过,比什么情情爱爱重要多了。”   顾煦年心里暗叹一声。   小姑娘两世活的年岁加起来比他还要多,对情之一字却仍旧懵懂。   他轻声问道:“既然你不要我的爱,又为何问我这问题?”   酒儿眯起眼睛若有所思道:“我想要夜栖寒爱我。”   顾煦年身形一怔。   酒儿抬头看向顾煦年,“夜栖寒乃是平国的皇子,虽说他曾经和我是好友,但如今已然成为仇敌。之前不接受和亲是我想错了,若是夜栖寒真心求娶,我嫁给他能让两国太平,也没什么不好的。”   她父母的感情能让他们为彼此牺牲。   夜栖寒若是真的爱她,会不会也愿意为她牺牲?   酒儿如此胡乱地想了一整天,见到顾煦年便一股脑地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顾煦年皱紧了眉头,“你今日就想着这个,饭也不吃了?”   酒儿诚实地点头。   顾煦年一巴掌拍在酒儿额头上。   酒儿揉着自己脑门委屈道:“煦年哥哥,你打我做什么呀?”   顾煦年无奈地叹了口气,“酒儿,你今天到底是受什么刺激了?以前挺聪明的呀!”   酒儿诧异地看着顾煦年,黑亮的大眼睛瞪圆了。   这是在骂她笨?   她才不笨呢!   酒儿气呼呼地质问道:“煦年哥哥,你是不是在骂我笨?”   顾煦年笑着说道:“聪明的小姑娘可不会想着试图以一己之力扭转天下大势。”   酒儿肩膀耷拉下去,“我只是不想两国交战血流成河。”   然后今日听说了自己前世父母的事,想着想着便魔怔了。   酒儿坐在地席上,双手托着小脸蛋,唉声叹气道:“我还以为我想出了绝世好计策呢!”   她沉浸在自己父母深沉的爱情里,想着如若夜栖寒真的爱她,那她就劝说夜栖寒去劝赫连月夕,赫连月夕有多么的爱夜栖寒这个儿子,酒儿早有所闻,想着或许呢……   或许自己真的能改变一切呢。   酒儿回过神,为自己救世主的想法感到羞耻。   她低头把脑袋埋进顾煦年的肩膀里,眼睛睁开一条缝偷偷往帐篷帘子的方向看,看见帘子放下来的,白鸢还在外面,心里松了口气。   还好,只有顾煦年一个人听见这件事。   她平复下心绪,抬头看向顾煦年,“煦年哥哥,你不会把我今天说的话传出去吧?”   顾煦年点头,“不会……”   酒儿抱着顾煦年,脑袋在他肩膀上蹭了蹭,“我就知道煦年哥哥最好啦!”   抵达北疆之后有些时日,酒儿已经很少对他这么依恋。   见酒儿还是从前的模样,顾煦年心里头有种说不出的高兴。   酒儿站了起来,牵着顾煦年的手把他也拉了起来,“煦年哥哥,陪我吃饭去!”   趁着现在还有几日安生日子,多吃几日好吃的!   酒儿想吃饭,但已经过了饭点,给她留的饭菜都冷了,顾煦年带着她去外面打猎,两人猎得了两只野兔,带着野兔回来烤肉吃。   酒儿和顾煦年在无人处烤野兔。   烤兔的活儿主要由顾煦年负责,酒儿只需要貌美如花地在旁边等着。   火光照耀着白嫩的小脸,小脸映着火光,晶亮的眼睛里盈着火光燃烧空气的缥缈,“煦年哥哥,你之前说你爱我,是真的吗?”   顾煦年抬眼看了下酒儿,淡淡回道:“你需要我爱你,我就爱你。你不需要我爱你……”   “你就不爱我了吗?”   “你不需要我爱你,我就只喜欢你。”   酒儿心里头震动难言。   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此时的心情,胸腔里好似有一股暖流涌动,暖暖的,热热的,以至于心脏跳动的速度不由得加快。   酒儿隔着火堆看着顾煦年,啧声感叹道:“煦年哥哥,若你那日在宫中答应了我爹爹的赐婚,我想咱们俩应当会是琴瑟和鸣的恩爱夫妻。”   顾煦年身体一僵。   他听酒儿提起自己拒绝赐婚的事,心里头不由得有些悔恨。   若他早些觉察自己的心意,那时候应当不会拒绝得那么果断。   酒儿见顾煦年眉心皱了起来,笑着说道:“好啦好啦!不提这些事了,我知道煦年哥哥不想成婚,不稀罕男女之情,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我做我的公主,你做你的小将军,你对我恭恭敬敬,平日里什么都听我的,什么都顺着我。   无论遇见什么危险都护着我,这样的关系对我来说就够好了。即便你爱我,你也娶不了我,爱而不得,那多惨啊!我可舍不得你那么惨。”   顾煦年撒盐的手一顿,抿紧了嘴唇没说什么。   家国家国,家与国,难以平衡。   顾煦年烤好了兔子,撕下兔子腿递给她,“吃吧……”   酒儿接过兔子腿,吹了吹咬上去,撕了一大块肉下来,嘴巴烫得厉害,却又不肯将肉吐出来,一边吸着气一边咀嚼,龇牙咧嘴嘴巴动得欢,天气冷寒,嘴里的肉呼呼两口气就不那么烫了。   酒儿咀嚼着兔腿肉,满意得不行,“煦年哥哥,等打完了这场仗,你要不也想徐勇一样开个客栈吧。”   “徐勇?这是谁?”   酒儿意识到自己说错话,含含糊糊地说道:“就咱们之前过路客栈的老板。”   “哦……” 第160章 眼熟   酒儿抬眼看向顾煦年。   她心里头紧张极了。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不仅只说错了这一处。   还有有关她父母的话。   她说的是:“我父亲爱母亲,不惜有损自己的名声,我母亲爱父亲,不惜牺牲自己的性命,爱情为什么会让人自残?”   皇帝爹爹爱贵妃娘亲,从来没有任何有损名声的举动,即便位份升得快,也是无人敢置喙的事。贵妃娘亲还好好活着,断然谈不上牺牲性命。   酒儿小心翼翼地问道:“煦年哥哥,你有没有什么想问我的?”   顾煦年摇头,“没有……”   顾煦年不问,酒儿自己反倒是记得抓耳挠腮。   她现在对顾煦年是百分百的信任,来到北疆见到昔日故人后,心里头千头万绪千滋百味,特别想找个人好好说说话。   顾煦年见酒儿眉心紧皱,又撕了个兔腿递给酒儿,“食不言寝不语,多吃点东西,烦恼就会少了。”   酒儿撇嘴,“煦年哥哥嫌我话多,讨厌!”   酒儿嘴上如此说着,却还是抢过了兔腿。   兔子肉浑身上下都好吃,她最喜欢兔腿肉和兔子胸前那一点无骨肉,兔腿肉结实,无骨肉嫩。   酒儿左手一只兔腿,右手一只兔腿,看向顾煦年说道:“两个后腿都我吃了,你把前腿吃了,把腹部的肉留给我吃。如果你想吃后兔腿和胸前肉,自个儿麻利点儿把另一只也烤了。”   酒儿说完后,就开始专心吃肉,不和顾煦年逼逼叨了。   专心吃肉,不想其他,才算不辜负这香喷喷的兔子肉。   顾煦年吃了前腿,给酒儿分好肉后,开始专心烤另一只兔子。   兔子都已经收拾好了,只需要架在火上烤。   顾煦年烤着兔子肉,看着酒儿吃兔子肉。   小姑娘就算是吃饭,也有种说不出来的可爱,两腮鼓鼓的,像是吃了兔子,自己变成了小兔子一般。   星光之下,火光之中,湖中水波映着月色波光粼粼,风吹草木沙沙声,天地净朗,映照着两人,有种说不出的静谧美好。   两人坐在河边垒石处,一人吃着肉,一人烤着肉,宁静中透着温馨。   直到――   白鸢匆匆忙忙地赶来,“顾小将军,温姑娘,不好了!”   酒儿还咬着兔腿,抬头看去。   咋地,她吃两只兔子,还破坏林中生态平衡了?   顾煦年也抬起头看向前来的白鸢,“什么不好了?”   白鸢说道:“马上就要打仗了,镇北王往我来叫你们快回去!”   酒儿立即站了起来,一边吃着兔腿一边往外面跑。   顾煦年也站起身来,带着酒儿没吃完的兔肉走,让白鸢等着木架子上的兔子烤好了后带回去。   酒儿一边走一边吃,舍不得浪费,又确实不太舒服,握着兔腿跑回去。   两人刚到,蒋涛便要带着顾煦年往帐篷去。   之前两人一起吃过饭,蒋涛便主动揽下了引领顾煦年的责任。   顾煦年和酒儿进入帐中,众人都看了眼酒儿,觉得她出现在这里不合时宜,却又不好真的将人给赶走,一个是顾人豪是这里权势最大的人,他不开口,其他人自然也不敢开口,另一个是长得实在太像了。   军中对酒儿私自和夜栖寒会面颇有意见的人不少,但真的亲眼见过酒儿的人并不多,现在见到之后,众人心中都是同一个想法。   太像了!实在太像了!   他们之前对酒儿的怀疑都因为这面容上的相似打消了几分,温酒是十几年前平定平国之乱的大功臣,这一身正气凛然的长相和气质。   若对方是宵小之徒,也只是徒有其表,不会有这种不惧邪祟不惧鬼神的气概。   酒儿注意到了帐中有一名女子。   女子身着战服,站在镇北王身侧,显然是执保护之责。   见酒儿看着对方,白鸢给酒儿介绍:“那人叫冷莺,是镇北王的护卫,和我差不多年岁,与我进入军营的时间也差不多,不过她比我有本事多了,枪法平平,刀法却极好,是以没让她日日跟着大军操练,而是在镇北王身侧做护卫。”   酒儿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战场之上,一寸长一寸强,要用刀砍到人,对面的长枪很可能已经洞穿了自己的身体,倒也有拿刀肉搏的时候,只是只会刀不会枪,专才专用,才能最大化地发挥其能力。   酒儿听着镇北王排兵布阵,频频点头,没有插一句话。   镇北王还是镇北王,老而弥坚,没有因为岁数上去昏了头,也没有因为太平的日子久了失了血性。   其他将领领了命,各自安排去了。   镇北王安排好事情之后,有话要和酒儿单独说,把其他人都遣了出去。   镇北王的女护卫从酒儿身旁离开的时候,酒儿皱了下眉。   她怎么……好像见过此人?   见酒儿眉头紧锁,镇北王说道:“酒儿,你在想什么?”   酒儿扭过头,人已经都走了,帐篷的布也被放了下来,她回过身看向顾人豪,“顾叔叔,你身边的女护卫,看着好眼熟。”   顾人豪现在专注于即将到来的战事,没太在意地说道:“或许只是长相相似之人,亦或是你之前在军营中闲逛的时候看见过她。”   酒儿点了点头,也没多想。   她两辈子长得一模一样,在军营之中也见过太多太多的人,见到冷莺有种熟悉感很正常。   顾人豪看向酒儿说道:“公主殿下,我已经命人备好马车,你连夜赶回京都。”   酒儿瞪大眼睛,“你要我回京都?”   顾人豪说道:“北疆战事将起,众人恐怕无暇顾及公主殿下,盼公主殿下即日启程,以自己的生命安全为重。”   酒儿说道:“我不怕死。”   顾人豪有些着急。   酒儿说道:“顾叔叔,你忙你的,我的武艺高强,自保没问题。”   见顾人豪还在犹豫,酒儿说道:“现在战事起,天下本就有很多人认为是我不接受和亲才导致的战争,若我回去,天下人如何看我?先是挑起战争,然后又临阵脱逃?” 第161章 “我会为我的每一个决定负责。”   酒儿的话让顾人豪放弃了。   顾人豪看着酒儿说道:“战争一起,你若待在这里,一切后果你都能接受吗?”   酒儿重重点头,“我会为我的每一个决定负责。”   顾人豪闻言,向酒儿行了一礼,便出了帐篷。   平国在镇北军里安插了眼线,楚国在平国军队里也有眼线,这是眼线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冒着生命危险传回来的消息,但也只能给镇北军争取几个时辰的时间。   要想第一时间获得最新的消息,除非是混进最高层的中心将领里。   而任何一个国家,在委之以重任的时候,都会对这人的身份背景进行仔仔细细的调查,之前好些奸细就是这样被抓出来的。   线人拿到的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手消息,能给镇北军争取几个时辰的备战时间已经极不容易,战时分秒必争,更别提几个时辰。   若不是有人传信,镇北军的第一道防线很可能会在半夜三更时被攻破。   酒儿没有急吼吼地给顾人豪添乱。   她现在不是小将军温酒,而是大楚公主楚酒儿,不能名正言顺地参与战事部署,更别提上阵杀敌。   酒儿跑去想送大军一程。   却也只能远远瞧了顾煦年一眼。   身披盔甲的顾煦年英姿勃发说不出的耀眼夺目,顾煦年骑在马上,她远远站着,隔着很远的距离,他们只看得见彼此。   此时无需多言,待得战事停歇,他们还有许多的时间说些无聊的话做些无聊的事。   不多时,顾人豪便率众奔赴边境。   酒儿待在兵营里,看着远处了望台上燃起的烽火连成一条线。   远处烽火四起,紧接着号角声响彻云霄。   她知道,这烽火映着无数人的血,这号角也是无数人亡魂的声音。   但是国破家亡,必是人将不人。   与其成为俘虏,不如上阵杀敌,为国守一个盛世太平!   白鸢陪在酒儿身侧,望着远处,眼中是说不出的感慨,恨不能亲身上阵。   她当年来到镇北军军营,就是希望有朝一日能上战场,上阵杀敌,为自己死去的家人报仇。   酒儿看见白鸢握紧了手紧张至极的模样,拍了拍她的肩膀,“楚国和平国交手,近百年来从无败绩,这次也一定会赢。”   白鸢看向酒儿,盈着眼泪的双眸里看见了酒儿明眸里的坚定,她的担惊受怕和惶恐都得到了抚慰。   她抹掉眼泪,重重点头,“嗯!镇北王他们一定会大胜归来!”   ――   两国战事起,镇北军训练有素,忙碌归忙碌,却是有条不紊地忙碌着。   时不时有伤员送回来,后勤兵抬担架,军医救治伤员,所有人都忙得可怕。   酒儿瞧着想帮忙,却被白鸢拦下。   “小姐,镇北王说了,您最好就在帐篷里待着,哪里也不要去。”   酒儿叹气……   顾人豪这是怕她越帮越忙吗?   酒儿无法,她与军营中的大多数人都不熟悉,的确有越帮越忙的可能性,只得又忐忑着待了几日。   几日后,顾煦年护送伤兵回营。   酒儿得了消息,立即赶了过去。   她一眼瞧出顾煦年没受什么伤,没有问多余的问题,而是抓紧时间表达自己的诉求:“煦年哥哥,我想帮着处理病人。”   顾煦年诧异地看向酒儿。   酒儿表示:“我跟六哥哥一起在太医院学过些医术,虽然比不上六哥哥那般医术神乎其神,普通的接骨止血都是会的。”   治疗普通的伤病,她上辈子就会。   在军营里生活,跌打损伤在所难免,战场之上更是刀枪无眼,受伤乃家常便饭,有时候人在外面,没有军医,就自己包扎,或者还给战友包扎。   这辈子跟着楚子翰一起学医术,多多少少带着点儿以后用得上的心思,对皮肉伤的治疗方法更是多加注意。   顾煦年看着忙碌的人,点了点头,“辛苦你了。”   顾煦年带着酒儿和军医见面,给他们介绍了下酒儿,便将酒儿留在了此处,自己则返回前线。   前线正是用人的时候,顾人豪派他护送伤病回来一趟,或许也是想让他和酒儿再见上一面。   知子莫若父,顾煦年对酒儿的情谊,顾人豪自然有所察觉。   战场之上生死不定,谁都有可能死在战场上,顾人豪是将领,也是父亲,他希望自己儿子即便真的死在了这场战役里,也能再多见酒儿一眼。   顾煦年走的时候,酒儿没有去送。   她跟顾煦年拥抱道别后,目送顾煦年走远,便开始了救治伤兵。   军医自然是信任顾煦年的,只是战场之上的伤和平日里的普通伤势有所区别,见酒儿年岁尚小,恐她经验不足,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发现她下手果敢,判断伤情准确,便彻底放下了心。   酒儿上手之后,才真正理解了军医的忙碌。   多她一个仍是马不停蹄手忙脚乱地忙碌,没有她的时候还要多干一个人的活儿。   白鸢送饭过来,酒儿忙里忙慌刨完饭,立即又开始了自己的工作。   白鸢在边上瞧着,想要帮忙,却有心无力,只能去后厨帮忙,确保饭菜供应得上。   忙碌了将近十个时辰,伤兵的伤势才差不多都处理好了,酒儿终于得了喘气的机会。   军医看向她:“温小姐,去歇息下。”   酒儿点了点头。   该休息的时候就得休息,若是强撑着给士兵疗伤,很可能手上不听使唤,反而导致士兵伤情更重。   酒儿回到帐篷,洗漱都没洗漱,倒头就睡了。   白鸢给酒儿送饭,得知酒儿回了帐篷,立即带着饭菜过来。   进入帐中,看见浑身是血的酒儿躺在床榻上,她见酒儿累惨了的模样,不忍心叫醒。   她坐在旁边,看着酒儿的模样,有些恼恨自己从前的幼稚。   明明没有上战场的本事,却偏要强行硬来,那些练习刀枪却无用的蠢笨日子,跟着军医学救人的方法也好啊!   幼时被仇恨蒙了眼,只觉得一定要亲手杀了敌人才算报仇,现在才意识到,个人的力量在军队面前是那样的描写,自己只要能发挥出自己的作用就好了。   可她太没用了。 第162章 顾人豪身边的奸细   酒儿醒来的时候,看见白鸢在哭。   酒儿吓了一跳,“你哭什么啊?”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血,连忙解释说道:“这血是那些士兵的,不是我的。”   她又没上战场,暂时死不了!   白鸢赶紧抹了眼泪起身,“小姐,我去给你打点热水来洗洗。”   酒儿点了点头。   白鸢走后,酒儿看见旁边有吃的。   饭菜已经凉了,但她实在是饿极了,端起碗就开始刨饭。   白鸢带着热水回来,看见酒儿在吃饭,连忙说道:“小姐,你先洗洗,我去给你弄点儿热的。”   冷饭冷菜吃着倒是可以,就是汤冷了喝不了,酒儿说道:“弄点热汤来就好。”   酒儿刨了点饭,肚子稍稍填饱了一点。   一会儿有热饭吃,她就不跟冷饭冷菜较劲了,开始洗手洗脸擦拭身体,顺便换了身干净衣服。   白鸢带着热饭菜回来,酒儿吃不了那么多,看着白鸢说道:“一起吃吧。”   白鸢想要拒绝,酒儿说道:“不要浪费粮食。”   酒儿盛了勺热汤到自己没吃完的冷饭里,搅和两下就热了。   白鸢说道:“小姐,你那碗给我吧,你吃热饭。”   酒儿笑道:“没那么矫情,赶紧吃,你吃完了还要去干活,我也要去干活,咱们说些废话,就是浪费时间。”   酒儿说着就开始继续吃饭。   白鸢见状,觉得自己刚刚自顾自哀伤过于矫情了些,正如温小姐所言,现在有时间就能帮一点忙是一点,无意义的伤春悲秋只是浪费时间。   酒儿吃饱了就出了帐篷。   出帐篷的时候和一个急急忙忙报信的士兵撞了一下,士兵道歉后连忙跑走。   酒儿脑海中突然间闪现出一些画面来。   上次她在附近城镇被人撞了……   白鸢出来,见到酒儿发愣,好奇问道:“小姐,怎么了吗?”   酒儿看向白鸢,满面肃容地问道:“白鸢,你看清楚上次撞我的人长什么样了吗?”   白鸢摇头……   上次事发突然,她什么都没来得及看。   酒儿突然间紧张地抓住白鸢的肩膀问道:“你和冷莺熟悉吗?”   白鸢摇头,“虽然都是军营中少有的女子,但她打小就比我更有天赋,尤其是刀法很好,后来她去到镇北王身边,而我只能在军营里打杂,比较起来就像是普通士兵和镇北王那样的差距,我见到她的机会都少之又少。而且冷莺性情比较冷,不仅是我,她跟军中人似乎都关系平平。”   酒儿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刚刚被撞的时候,回忆起了上次在城镇中被撞的事。   那人往她怀里塞了纸条就匆匆忙忙跑了,但她回过头,已经不见了人影。   而她上次在军帐之中觉得冷莺眼熟,不是因为她和谁长相相似,而是自己之前见过她!   不是在军中闲逛见到的,而是在城镇之中!   当时因为顾人豪的说法,加上她潜意识里觉得镇北王不会让不清楚底细的人留在自己身边,又潜意识中认为白鸢和冷莺同为军营里的女子,若是白鸢和冷莺熟悉,当时肯定能认出城镇中撞她的人是冷莺!   酒儿越想越心惊,手里的力道也不由得加大。   白鸢吃痛喊了一声:“小姐……”   白鸢的声音把酒儿的神唤了回来,她连忙说道:“白鸢,我得去前线一趟。”   白鸢立即拉住酒儿的手臂,“小姐,镇北王严令吩咐过,不许您出军营。”   军营是镇北军的最后一道防线,若是前面接连战败,她担负起强行送酒儿逃亡的责任。   酒儿急得不行。   她看着眼前的白鸢,“我可以信任你吗?”   白鸢用力点头,“温小姐,在我眼里,您不仅是和温将军长得相像的小姐,也是我心甘情愿服侍一辈子的小姐。”   酒儿说道:“你立即策马去前线传话,告诉镇北王冷莺是奸细。”   白鸢瞪大了眼睛,“冷莺是奸细?”   酒儿点头,“上次撞我的人就是冷莺,她虽然乔装打扮了,但身高身形,我都记得。”   她那时候只恍惚看了一眼,没太看清楚面貌。   今日被撞,种种回忆起来,她确信冷莺就是那日撞她的人!   酒儿拍了下白鸢的肩膀,催促说道:“赶快过去,让镇北王小心!”   白鸢用力点头,连忙跑走,找人要了马,赶往前线。   酒儿心绪不宁,急得要命,却又怕自己擅自上前线,让顾煦年和顾人豪分心,影响到战局。   她还是不能对白鸢百分百放心,又找到送信的士兵,将这消息告知了他,命他立即赶往前线报信。   办好这些事后,酒儿一边往伤患那边走,一边平复心绪。   她现在留在军营里帮忙,才能最大限度地帮到镇北军。   伤兵有许多伤得严重,断手断脚的都有,皮开肉绽的也有,酒儿稳定下心神给伤兵换药。   前几日顾煦年回来,也没听他说冷莺对顾人豪动手,也没听说冷莺对其他人动手,或许冷莺是传递消息的奸细,为了潜藏得更深,轻易不会暴露。   酒儿和其他军医配合着给伤兵治疗。   这一忙又忙了一整天。   白鸢不在,她跟着其他军医吃饭。   军医见她眉心紧皱,安慰说道:“战时伤情都是这样。”   酒儿点了点头,没说顾人豪身边有奸细的事。   这种事在战时非常忌讳,在没有控制住奸细的时候说出来,很容易搅乱军心。   酒儿吃完饭继续干活。   有军医要休息,酒儿帮他给一个老兵上药的时候,老兵看着酒儿唰地落下泪来。   “温酒温将军!”   酒儿不认得这人。   她当初是意气风发的年轻将军,青年一代的榜样,军中很多人都认得她,但她并不认得镇北军中的所有人。   酒儿拍了拍老兵的手说道:“你现在不能动,情绪要稳定一点,不然伤口容易裂开,伤势更不容易好。”   老兵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他看着酒儿,自顾自地掉眼泪。   酒儿给老兵上完药后,看向老兵说道:“温酒温将军知道你还记得她,一定很高兴。你要好好养伤,好好活着,才能替她看下一个太平盛世。” 第163章 顾人豪身死   白鸢奔赴战场。   速度比专门送信的士兵慢了一步。   而送信的士兵,又比冷莺慢了一步。   冷莺潜伏在顾人豪身边,就是为了此时此刻。   两军交战,中途暂歇。   冷莺负责保护顾人豪的安全,顾人豪休息的时候,她是离顾人豪最近的人。   她自小潜入镇北军中,平日里偷偷传信,关键时刻给予致命一击。   刀刃穿胸而过的时候,顾人豪睁开眼睛,扭头看向身后的冷莺,瞳孔逐渐涣散,长大了嘴巴,手指着她,却什么都没有说不出来。   他瞪大了眼睛,万万不敢相信自己身边人竟然是潜藏已久的奸细!   他犹记得,自己第一次见到这个小丫头的时候,她眼神很倔。   像极了幼时的温酒。   温酒死了,他身边没有了天天跟他作对天天跟他嬉皮笑脸的小丫头,便收留了她。   只是她的性子和温酒截然不同,温酒性情活泼,跟谁都能聊上一句两句,就像是温热的酒,火辣辣的却暖心,冷莺的性子很冷,就像是一块冷寒的冰。   他想问:“为什么?”   他从小养她到大,几乎算得上情如父女,为什么要杀他?   冷莺对上顾人豪疑问的目光,丝毫不为所动。   两国交战,能有白鸢那样楚国遗孤,也能有平国遗孤。   她从前生活在两国边境,她的祖父母是被顾人豪所杀,她的父母也是被顾人豪所杀。   她性子冷,一方面是怕多生事端暴露了自己,另一方面也是不想潜伏得久了,真的对镇北军的人产生感情。   等到顾人豪气绝,冷莺才将刀拔了出来,松开了捂着顾人豪嘴巴的手。   杀了主将,冷莺擦干净了刀,将擦刀布往怀里一塞,装作若无其事地奉命去传话喊人。   冷莺把另一个奸细喊了过来。   冷莺让他把刀刺入顾人豪的伤口。   两人对视一眼后,冷莺大喊道:“来人!有刺客!”   冷莺潜伏在军营中,有几次险些被发现,都是推出其他奸细挡枪,这一次也不例外。   众人赶来的时候,冷莺一刀从奸细胸口划过。   此时帐外响起声音。   “镇北王,冷莺是奸细!小心冷莺!”   众人顿时转向冷莺。   冷莺见身份被识破,惊讶懊恼之余,立即举起了手中的刀。   她已经报完了仇,此生无憾。   既然注定了要死在这里,那她临时之前也要拉几个垫背的!   冷莺的刀法很好,连顾人豪都点头称赞的好。   冲进来的几个士兵见冷莺动手才反应过来动手,受了些伤,不多时其他人赶过来,迅速制服冷莺。   送信士兵赶到镇北王军帐之中,看见里面的一幕,连忙跪了下来。   是他……来晚了!   顾煦年正在城墙上,望着远处驻扎的平国军队和其他人讨论着排兵布阵,有人过来传信。   那人一过来就跪在了顾煦年面前。   顾煦年心里有不好的预感,皱眉问道:“何事?”   士兵垂着头哭哑着声音说道:“顾将军,镇北王……镇北王没了!”   顾煦年瞪大眼睛,顾不上其他,连忙往军帐赶。   顾煦年到的时候,众人跪在地上,都不敢看他。   他一步一步走向自己的父亲,跪在顾人豪面前,看着他因为惊恐瞪大的眼睛,哀痛地伸出手,想要替他合上眼睛。   死掉的顾人豪如他身前一般倔强,怎么也不肯合上眼睛。   顾煦年看向被押着的冷莺,“你潜伏在镇北军十几年,就是为了此刻?”   冷莺倔强得什么都不肯说,扭头便要咬舌自尽。   顾煦年闪身到了冷莺身前,掐着冷莺的下巴,阻止她自尽。   顾煦年厉声呵斥道:“回答我!”   不知道是顾煦年狰狞的面目太吓人,还是瞥见了顾人豪死不瞑目的模样,冷莺扭头盯着顾煦年开了口:“是!”   顾煦年问道:“为什么?”   他听顾人豪说过,顾人豪原本是想将冷莺当做第二个温酒培养,真心实意地将她当做自己的女儿般培养,哪怕后来冷莺表现出的天赋比起温酒远远不如,但看她刀法不错,就让她在自己身边做了护卫。   冷莺冷笑了一下,“为什么?两国交战,我是平国人,他是楚国人,他率兵杀了我全家,我要报仇,就这么简单!”   楚国人对平国人恨之入骨,平国人对楚国人何尝不是恨之入骨。   每次交战,两国都是生灵涂炭。   顾煦年抿紧了唇没说什么,他回去再度尝试给顾人豪合上眼,这一次合上的眼睛没有再睁开。   人活一世,死个明白很重要。   顾煦年站起身,军师问道:“现如今要怎么办?”   顾煦年说道:“封锁我爹死亡的消息,打完这一仗再说。”   主帅死在军营里,士气容易大伤。   众人点头应下。   军师看了眼冷莺问道:“她怎么处理?”   顾煦年冷冷看了眼冷莺。   冷莺只觉得好似有千万蛇虫鼠蚁在自己身上蔓爬一般,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顾煦年淡淡道:“把她绑起来,我之后再处理她!”   顾煦年说完便出了军帐。   他想过顾人豪的许多种死法,死在平国悍将的枪下,死在平国百步穿杨的弓弩手里,老死在军营里,病死在军营里,他在京都的时候,设想过自己父亲的无数种死法,没有一种是死在自己人手里。   他很憋屈,替自己憋屈。   纵横沙场几十年的镇北王,竟然被间隙杀死在了自己的军帐之中!   而凶手是他养了十几年的人!   军师叮嘱人看好冷莺后,走出营帐,他拍了拍顾煦年的肩膀,“顾将军,你现在得挑起这个担子来!”   军师说这话的时候,颇有些底气不足。   顾煦年这几日交战,可以看得出来是个悍将,而且是有勇有谋的那种将军,但顾煦年在北疆的日子着实太短,威信还没有立起来。   若是处理不好主心骨镇北王的死,后续恐怕会一发不可收拾。   顾煦年看向军师说道:“任何事,都等这一仗打完再说。”   军师看着顾煦年坚毅的眼神,仿佛看到了昔日的顾人豪,重重点了点头,“顾将军,现在我什么都听你的!” 第164章 酒儿站了出来   金戈铁马,尸山血海。   顾煦年冲在最前头,不畏生死。   军师站在城头看着,心里头有种说不出的怅惘。   他和顾人豪认识几十年了,他知道顾人豪有多么看重顾煦年这个儿子,顾人豪让顾煦年先去南疆历练,就是怕他直接来镇北军接任难以服众,南疆时不时传来顾煦年失去联系陷入险境的危险,顾人豪不是不担心,却从来没有想过让他放弃。   现在的顾煦年刚经历了丧父之痛,冲在第一线,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气势感染了一众将士,拼搏的劲儿更加地足了。   刀光剑影,火炮齐鸣。   一天一夜的厮杀后,城墙外一片尸山血海。   骑在马上或者还站立的将士举枪鸣喊,伤重的士兵也相互搀扶着,高高举起手里的武器,宣告这一场战役的胜利。   后勤兵开始处理伤兵和死亡的将士。   顾煦年骑马而回,浑身上下全都是血。   他骑马回城门,军师去接人。   “顾将军……”   顾煦年看了他一眼,从马上掉落了下来。   好在军师眼疾手快,堪堪扶住了他。   ――   酒儿已经在军营里等着了。   她听说昨天打仗打得特别激烈,自己现在上不了前线,只能帮着处理后勤的事。   休息好之后,她早早就来等着了。   却没想到,等来的是伤重力竭的顾煦年,还有顾人豪的死讯。   白鸢重重跪在酒儿面前,“小姐,是我没用,是我晚了一步!”   酒儿精神有些崩溃,身体颤动了一下。   她强打起精神,给顾煦年处理伤势。   白鸢跪在地上,哭得不能自已。   顾煦年身上的伤大都是皮外伤,没有伤到筋骨,昏迷过去应当是太累了所致。   酒儿给顾煦年处理好伤,这才听见白鸢在哭。   她看向白鸢说道:“你去准备饭菜,一会儿顾将军醒了肯定很饿要吃饭。”   白鸢听到自己还有点用,连忙抹了泪,跑去准备吃的了。   酒儿坐在顾煦年身边,看着这张俊逸的脸上满是尘土脏污和血迹,心里头有种说不出来的感伤。   军师林义宣看着酒儿问道:“温小姐,你怎么会知道冷莺是奸细?”   酒儿闻言一怔,双手捂着脑袋垂下去,“我当时该多想想的,明明觉得她有几分眼熟。”   白鸢因为传递消息晚了一步便痛哭至此。   那她作为明明发现了异常却因为自己粗心大意导致顾人豪遇害的人,心里头甚至产生了一种是她害死了顾人豪的愧疚感。   酒儿吸了吸鼻子,大滴大滴的眼泪往下掉,她哽咽着说道:“那日我出城镇,有个人撞了我一下,往我怀里塞了张纸条,因为一切都是那样仓促,我也没注意看那人长什么样。   后来我在军帐中见到冷莺,便觉得她有几分眼熟,但始终没想起来她像谁,昨日被人撞了,我才将冷莺和撞我的人联系起来。”   林义宣见酒儿如此难过,自责的模样做不得假。   他拍了拍酒儿的肩膀安慰道:“怪不得你,你那日出城之事,镇北王派人去查过,什么都没有查出来,足以想见那人乔装打扮之细致,你能想起来已经实属不易。”   酒儿自责地拍了下脑袋,“可我想起来的时间太晚了。”   如果再早一点,顾叔叔就不用死了!   林义宣长叹了口气说道:“谁能想到会有人从四五岁起便潜伏在军营之中呢?你发现冷莺是奸细,至少避免了镇北军的后续损失。”   当时众人进入军帐之中,见到冷莺手刃刺客,只当冷莺是护卫不力。   若非传信的士兵高声大喊,谁也想不到镇北王顾人豪竟然是死在了她手里!   若是让冷莺逃了出去,或者留在镇北军中继续偷偷给平国传递消息,或是找机会偷偷残害其他将士,后果将不堪设想!   林义宣看着还在自责的酒儿,问了件他好奇的事:“冷莺不惜冒着暴露身份的危险给你传信,她给你的纸条上写着什么?”   酒儿抿了抿唇说道:“让我去外面见一个人。”   “平国人?”   “是。”   “谁?”   “夜栖寒。”   林义宣瞪大了眼睛,连忙拉着酒儿去了无人处。   他看向酒儿问道:“你究竟是谁?怎么会和平国新君扯上关系?”   酒儿看着林义宣,通红的眼眶里蓄满了眼泪,哽咽着说道:“我之前在宫里和夜栖寒是朋友,夜栖寒要见我,我想着或许跟他聊聊,能暂缓两国之间针锋相对的局势。”   林义宣再度惊恐得眼睛有瞪大了两分。   “你是公主殿下?”   酒儿点头,“嗯,我是楚酒儿。”   林义宣终于明白了,为什么面前的小姑娘犯了那么大的事,那么多人都要惩处这小姑娘,镇北王却以自己的名头和性命给她担保。   大楚公主,怎么可能是平国奸细?   只是……   “公主殿下,您为何不一早表明身份?”   酒儿回道:“我不想我的到来影响到镇北军。”   林义宣突然间重重跪下。   酒儿有点懵,连忙伸手扶林义宣,“军师,你这是做什么?”   林义宣没有起来,而是抬起头看向酒儿说道:“公主殿下,镇北王身死,现在镇北军急需一个主心骨!”   酒儿瞪大眼睛,“我?”   她上辈子是镇北军中万千将士眼中的战神,但也只是冲锋陷阵的将军而已,坐镇大后方的事,她可没有干过。   林义宣重重点头,“公主身份尊贵,亲自督战必定鼓舞人心。”   酒儿还有些疑虑,“我真的可以吗?”   林义宣看着酒儿坚定不移地说道:“您生了和温将军十成十相似的样貌,镇北军将士现今都将您当做温酒将军转世,镇北军中将士都视温酒将军为战神。榜样的力量不容小觑,您亲自督战,他们必将更有战斗力!”   酒儿看着林义宣。   她觉得这或许是她此次北行最重要的任务。   她之前只想着像上辈子一样冲锋陷阵,现在镇北王身死,必须要有一个人站出来。   站出来的这个人必须是她,也只能是她。 第165章 “煦年哥哥,对不起。”   镇北王麾下有十数名大将。   他们都听从镇北王的吩咐,镇北王说一不二,但他们相互之间是谁也不服气谁的局势。   无论由谁顶上顾人豪的缺,其他人在执行的时候都不会像顾人豪发号施令那样坚决。   按理说顾煦年是顾人豪的儿子,自己也有几分本事,不是什么草包,由他顶替顾人豪的位置最为合适,只是顾煦年之前去了南疆历练,在北疆待的时间不长,在镇北军中没有什么威信,一些经历过两次征战的老将军怕是不能服他,而且现在顾煦年受伤晕倒,也不知道能不能再战。   酒儿身为公主,公主的身份可以压下一切质疑。   林义宣现在知道了酒儿的身份,回想酒儿之前做的每一件事,都觉得其中自有深意,他相信这样一个做事看似随性实则都有深意的公主会做好主帅的位置。   林义宣说道:“我现在就去筹备公主亲临督军的事宜。”   酒儿点头,“劳烦你了。”   事不宜迟,林义宣快速离开。   酒儿回去照看受伤的顾煦年,顾煦年身上包扎后,酒儿让人把顾煦年带到她的帐篷里,她给顾煦年清理了脸,又清理了手。   她看着眼前的顾煦年,就像是看见了曾经的自己。   大胆,莽撞,就像是一柄出鞘的利刃,锋芒无双,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但是也容易受伤。   她以前就是大伤小伤不断,顾煦年这没过多久就是一身的伤。   酒儿看着顾煦年受伤,觉得比自己受伤还要难受。   她还在因为顾人豪的死感到内疚。   那种只差一点点的愧疚感折磨得厉害,如果自己再提前那么一点点想起来,顾人豪不会死,顾煦年或许也不会那么冲动地冲在最前面,就不会受这么严重的伤。   人在愧疚的时候,最是容易胡思乱想。   酒儿没怎么做过照顾人的事,给顾煦年擦拭脸和手的动作十分生疏,但又十足的小心和细致。   她希望顾煦年能早点醒来,让她确定他没有性命之忧。   但她又害怕顾煦年醒来,怕顾煦年怪她害死了他父亲。   酒儿心情复杂地守在顾煦年身边,握着顾煦年的手,想要给予顾煦年醒来的力量,也希望自己能从顾煦年那里得到些许力量。   统帅三军,她曾经以此为目标,想要成为像顾人豪那样的将领。   却不想这份责任来得如此的突然。   她还没有做好准备,临危受命,根本就没有给她任何准备的机会。   她看着顾煦年坚毅的脸,心慢慢定了下来。   战时哪里会给什么准备的机会,每次打仗,通知一声,她就马不停蹄地上战场,生死置之度外。   只是她从前都是听命于人的那一个,这次变成了她发号施令。   掌心的手动了动,酒儿立即抬头看向顾煦年的脸,“煦年哥哥。”   黑长的睫毛眨了眨,黑亮的眸子缓缓张开,“酒儿?”   酒儿用力点头,“嗯!是我!”   顾煦年想要坐起来,但是没什么力,酒儿连忙把他扶起来。   酒儿扶起顾煦年后,连忙吩咐白鸢去把饭菜热了端过来。   顾煦年现在这个情况,不能吃太多冷食,白鸢把饭菜做好的时候,顾煦年还没有醒,现在估摸着大多数饭菜都冷了。   白鸢先把粥端了过来,酒儿喂顾煦年喝粥。   顾煦年有些不习惯被这般妥帖细致地照顾,想要自己端碗,却挨了酒儿一瞪。   “你都这样了!让我照顾下你怎么了?一会儿碗打翻了,粥就浪费了!”   听酒儿这么说,顾煦年不再乱动,安心享受着酒儿笨拙却小心的照顾。   顾煦年喝了两口粥,白鸢把菜端了过来。   酒儿照顾着顾煦年吃饭,白鸢想要帮忙,却又放弃了。   她看着酒儿和顾煦年之间有种旁人插不进去的气场,好似自己多说一句都话多。   这种氛围下,她便站在一旁,静待命令。   酒儿照顾顾煦年吃好了饭。   白鸢端着餐盘离开了帐篷。   酒儿看着顾煦年说道:“镇北王的事,我知道了。”   顾煦年眼瞳微动,轻轻点了点头。   酒儿见顾煦年这故作坚强的模样,心里越发地不是滋味,想要抱顾煦年又怕碰到顾煦年的伤口,握着顾煦年的手,垂着脑袋说道:“煦年哥哥,是我太蠢了,对不起。”   顾煦年昏迷着的时候,她想了千万句道歉的话。   到了如今,她却只能用这样一句“对不起”表达自己的愧疚。   人死了,道不道歉,似乎已经没有了意义。   顾煦年抬起另一只手,摸了摸酒儿的头发,“不怪你……”   冷莺潜伏在镇北军十几年,自己父亲十几年都没有察觉到冷莺的异常,寄希望于酒儿认出连正面都没见到的擦身而过的人,那太苛刻了。   顾煦年不怪酒儿,酒儿反倒更是愧疚。   酒儿抬头看向顾煦年,“煦年哥哥,冷莺呢?杀了吗?”   顾煦年摇头,“还活着……”   酒儿问道:“要杀了吗?”   顾煦年说道:“她潜伏在镇北军十几年,想必往外传了不少消息,杀她之前要撬开她的嘴,看看她究竟传了多少消息出去。”   久远的消息无伤大雅,重要的是最近的战事部署。   此事关系众多将士的性命,甚至关系此场战争的胜败,他即便恨不得立即将冷莺千刀万剐,却也得暂且留着。   顾煦年说着就要下床,“我得赶紧去审她。”   酒儿扶着顾煦年说道:“现在肯定有其他人在审,你先休息。”   顾煦年摇头,“我没事……”   顾煦年穿好衣服想要往外走,走动的时候伤口裂开,倒吸了口凉气。   酒儿见他这样,叹息说道:“煦年哥哥,你休息着吧,那边什么情况,我替你去看。”   顾煦年摇了摇头,还想着过去,但走了两步,身体又开始摇摇欲坠。   见顾煦年这虚弱的模样,酒儿不再和顾煦年讲道理,强行把人按回了床上,给他盖好被子后说道:“煦年哥哥,你乖乖躺着休息,我去给你把那人的嘴撬开。” 第166章 “拜见公主殿下。”   顾煦年是冲在最前头的人。   后面的士兵伤了被抬走,新一波又上来,而顾煦年一直都在前线的最前线,高强度地战斗了一天一夜,精力透支得十分严重。   酒儿去找林义宣。   林义宣刚给京中去了信,把镇北军中的将领大都招了过来。   见到酒儿过来,他立即给酒儿行礼:“拜见公主殿下。”   旁人见状都惊呆了,跟着给酒儿行礼。   几个将军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在心里犯嘀咕。   这不是镇北王的儿媳妇吗?   怎么变成了公主?   酒儿抬了抬手,“平身吧……”   众人站了起来。   奋威将军凑到林义宣旁边问道:“她是公主殿下?”   林义宣点头:“嗯,这位是公主殿下。”   奋威将军还是不太敢相信,偷偷看了眼酒儿后问道:“军师,你确定吗?”   林义宣说道:“若她不是公主殿下,别说她只是镇北王的儿媳妇,就算是镇北王的结发妻子,镇北王也不会以自己的性命和地位为其背书。”   酒儿拿出了自己的公主令牌。   众人看见了令牌,再也没有了怀疑。   公主和顾煦年差不多时间离开京都,顾人豪活着的时候对眼前的小姑娘的确尊敬有加,不太像是公公对待未来儿媳的态度。   林义宣说道:“自今日起,便由公主殿下执掌统帅之责。”   几个将军皱了皱眉,却都没说什么。   镇北王死了,必须尽快选定新的领军人物,现今镇北军内,唯一能服众的人就只有这位身份尊贵的公主殿下。   只是众人担心公主对战事不够了解,乱下决策。   一个错误的决策,往往需要成千上万的士兵付出生命的代价。   酒儿坐镇镇北军的事定了下来,立即问现如今的战事情况。   林义宣给酒儿汇报情况,酒儿时不时问具体情况,再问现如今的部署,将军们听酒儿的提问,发现她对战事敏感度极高,便不再多想了。   无论最后两国交战结局如何,现下都没有比这位公主殿下更适合的新领军人物。   酒儿了解了具体的战况。   先前的战争中,平国主要发动了三波进攻,全都被拦了下来。   楚国伤亡惨重,平国更是死伤无数,暂时后退稍作歇息。   林义宣说道:“镇北王身边的护卫冷莺是平国的奸细,她肯定有和平国互通有无,咱们的作战计划也不知道有没有被她听了去,更不知道她又在没有把咱们的作战计划泄露出去。”   酒儿说道:“我去问问她。”   林义宣诧异,“怎么问?”   酒儿眼神暗了下来。   ――   冷莺被关押在铁牢里。   她嘴里被塞了布条,眼睛蒙上了黑布,在本来就漆黑一片铁牢里,她的世界就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她的脑袋上方,有水滴一下一下地往下掉,恰好掉在她脑袋正中间的位置。   冰凉的,缓和的,难以名状的感觉,令她毛骨悚然。   她的脑袋被固定住,眼罩和身后的木板绑在一起,想躲也躲不了,顶多就是从滴在脑袋正中心,她仰头就滴到脑门,她偏头就滴在左右额头,然后水顺着脸颊往下流。   极致的黑暗之中,她只能听到水滴在身上的声音。   动来动去,整张脸都布满了水,蒙在眼睛上的布条更紧了些。   她就像是濒死的鱼,拼了命地晃动脑袋,想要将布条挣脱。   下一瞬――   蒙在眼睛上的布被骤然勒紧,她见偏头仰头都做不到,只能感觉到水滴在她的头顶。   一下,又一下。   水滴石穿,更别说头盖骨。   极致的黑暗,让她的心理防线一点点崩溃,头盖骨随时都会碎裂的可能,让她彻底陷入崩溃。   冷莺承受不住,发了疯似的大吼着质问道:“你们要怎么样!”   她嘴里塞着布条,只能发出呜呜呜的声音,但酒儿还是听出了她的诉求,用木棍挑开布条后,将木棍插进冷莺的嘴里,避免她咬舌自尽。   酒儿淡淡道:“说吧……”   冷莺没料到对方防备得十足十,如今死也死不了,只能承受这无边的黑暗和头盖骨随时会碎裂却又迟迟不碎裂的恐慌,她愤恨地问道:“你到底要怎么样?”   “你这些年呆在镇北军中,给平国传递了多少消息?”   “我是最后的杀手,不负责传递消息。”   “当真?”   “不相信就算了!”   酒儿一脚踢在冷莺腹部。   冷莺吃痛,却连躬身缓解下疼痛都做不到,冷汗涔涔,简直要了命。   酒儿问道:“那日替夜栖寒传信的人就是你,你怎么可能不负责传递消息?”   “你是楚酒儿?”   “别废话!”   酒儿扔掉塞在冷莺嘴里的木棍,旋即一鞭子落在冷莺脚边,脚趾被鞭子甩到,火辣辣地疼,甚至一瞬丧失了自觉。   冷莺咬着牙回道:“收到命令的人怀疑自己收信的时候被看见了,偷偷找到我,让我帮他出军营传递消息,他则没有出军营,避免惹人怀疑。”   “那个人是谁?”   “死了!我本打算让他做替死鬼,而我继续潜伏在军营里暗杀其他楚国将领!”   听见冷莺说自己如果没死,会一直暗杀楚国将领,酒儿相信了冷莺的话。   如果冷莺真的负责传递信息这一块,如此短促的时间里会本能地说她如果没被发现,会继续给平国传递消息。   如今看来,冷莺就是一个死士,在别人对她没有防备的最佳时候下杀手。   冷莺也不知道是杀了顾人豪就放飞自我,还是被无边的黑暗折磨得透不过气直接疯了。   她破口大骂道:“楚酒儿,你生来就是高高在上的公主,享有无上的权势和尊荣,所有人都爱你,你怎么懂得我这十几年究竟过着什么样的生活!”   酒儿一鞭子摔在冷莺身上,“两国交战,你是平国奸细,落在我楚国手里,废话这么多做什么!”   冷莺整张脸都扭曲了起来,“为什么!为什么你是楚国公主,他是平国皇帝,他还要爱你!明明那天,他可以把你绑回平国!” 第167章 “我不要你死。”   冷莺恨极了。   那日她答应帮忙传信,冒着十几年辛苦潜伏一朝丧的风险,不单单是为了听命行事,还是自己思量过后为了大局才这样做。   她的想法里,如果大楚公主去见了平国新君,平国新君必定会带她会楚国,那么平国就有了重要的筹码,平国可以南下。   如果楚国割地赔款,平国人就能拥有更好的生存环境,她祖祖辈辈在严冬中冻死的事就不会在发生。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平国新君会放她离开!   一个在楚国受了十几年屈辱的帝王,竟然会爱上敌国的公主!   她好恨!   她打小就被仇恨填满,在镇北军营里的日子不算差,但她时时刻刻都要提醒自己混进镇北军营里的目的,这十几年里,她对所有人对她的友善都熟视无睹,她拒绝了明亮的光,拒绝了温暖的怀抱,拒绝了所有获得幸福的可能,从来没有忘记过自己的仇恨。   为什么平国一个个帝王都是那般的优柔寡断怯懦无用!   赫连太后为什么不自己做皇帝,杀楚国一个天翻地覆!   冷莺气恼到了极点,想要咬舌自尽,酒儿将手帕塞进了冷莺的嘴里。   顾煦年伤还没有好。   怎么处理冷莺,由他说了算!   酒儿让人看好冷莺,回去跟顾煦年说明情况。   “确认没传信息出去吗?”   “冷莺是平国奸细,我们自然不可能完全相信她的话。”   顾煦年眉心紧皱,“如果作战方针泄露了的话,咱们岂不是大大的不利?”   酒儿给顾煦年擦额头上痛出来的汗,“煦年哥哥别担心,那日我也在,那日夜里匆忙定下的方针仅仅是一个大的方针,主要针对于可能发生的情况以及相应的应对措施。咱们目前还在守城的阶段,之后的事情还可以及时变化不碍事。”   顾煦年点了点头。   那日商讨战术,他也在场。   只是他对北疆不熟悉,所以大都是听着,没有给出什么建议。   酒儿握着顾煦年的手说道:“煦年哥哥,你放心吧,我一定会守住国门。”   她上辈子只是一柄锐利的枪,冲锋陷阵,一无往前。   这辈子在宫里学了那么多知识,那么多驭人之道,那么多兵法和战斗实例,她这些年在读书上吃的苦都不是白吃的!   顾煦年看着酒儿说道:“之后就要辛苦你了。”   他知道酒儿大概率就是温酒,温酒对北疆的地势天气环境都熟悉,比他这个真正才到北疆不久的人更懂得如何利用天时地利,更懂得如何因地制宜。   刚才军师林义宣来看他,跟他说了决定让酒儿担起镇北军大旗的事。   顾煦年把顾人豪的虎符和令牌都递给了酒儿,“这些东西,你或许能用得上。”   酒儿接过虎符和令牌,点了点头。   如此重担在身上,她必不能辜负他们的信任。   酒儿看着顾煦年说道:“煦年哥哥,你好好养伤,养好了伤再上战场,如果伤重还上战场就是送死,我不要你死。”   酒儿说完就走了。   她现在是镇北军主帅,有许多的事要做。   顾煦年看着酒儿的背影,眼瞳渐渐深邃。   她说,她不要他死。   那他就竭尽全力活着。   顾煦年闭上眼睛,深呼吸一口气。   他抬头发现白鸢在,看着白鸢说道:“扶我起身。”   他休息了一阵,感觉比之前好多了。   不能剧烈运动,走走无妨。   他去到关押冷莺的铁牢,看见了满脸绝望和惊恐的冷莺。   水没有再滴在头上,无边的寂静和黑暗更让她发狂,发狂之后则是绝望的麻木。   听到脚步声,冷莺顿时激动起来,塞着布条的嘴不停地呜呜呜。   她现在只求一死!   她的计划里,原本杀了顾人豪就可以死了,如果能多杀一个,那就能多赚一个。   可是这些人却迟迟不肯杀她!   真就不怕两军交战之时,她趁机溜走吗?   “呜呜呜!”   顾煦年看见冷莺脸上的水,抬头看向上方,滴水的工具还在,他打开了阀门。   恐怖的感觉再度袭来,冷莺疯狂地晃动身体,但是她被捆得结实,现在饿了一天一夜又没力气,更被这折磨人的水声折腾得精神崩溃,根本挣脱不开,现在只能象征性地晃动脑袋。   “呜呜呜!”   顾煦年扯开冷莺嘴里的布条。   冷莺哭哑着说道:“杀了我吧。”   顾煦年冷嗤了一声。   头顶的水如期而至,下一滴水又却又晚了那么一会儿,冷莺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她想要咬舌自尽,却也没了力气,咬了半天也只是舌尖发麻生痛。   顾煦年看着冷莺绝望的模样,冷笑着说道:“想死也死不了的感觉,怎么样?”   听出是顾煦年的声音,冷莺震了一下。   在小黑屋里待得久了,被折磨得精神崩溃,她脑海里冒出一些奇奇怪怪的画面。   那日顾煦年去找顾人豪,看见她站在外面,问她冷不冷。   她嘴上说着不冷,却本能地搓了搓手臂,顾煦年见状,便说天色晚了,有他在旁边没关系,让她先回去休息。   次日,她收到了军营那边多发的一件冬衣。   军营之中女人少,衣服日用忘发是常有的事。   顾煦年的细心,让她有过一瞬的心动。   转瞬即逝的心动,或许连她自己都没有注意。   她低声哀求道:“杀了我吧。”   顾煦年让白鸢断了张椅子来,他就坐在冷莺对面,看着冷莺说道:“我会杀了你,我会亲自看着你死。”   白鸢知道铁牢冷寒,怕顾煦年受了寒,拿来了厚厚的披风给他盖上。   顾煦年盖着披风,看着眼前遮着眼睛满脸绝望的冷莺。   他看向白鸢说道:“把她眼上的黑布解开。”   严刑逼问的目的已经达到,没必要再蒙着她的眼睛。   他很好奇,这种无心无情的人,知道自己正在一点点靠近死亡,会有什么样的表现。   会害怕吗?   会悔恨吗?   还是会觉得解脱,有种得偿所愿之后的满足?   白鸢走向冷莺,冷莺大吼着说道:“别!别解开!” 第168章 “你在害怕什么?”   冷莺的声音哑到了极致,沙哑的嗓音里透着恐慌。   顾煦年饶有趣味地看着冷莺发狂。   不畏死的人,原来也有害怕的东西。   白鸢解开黑布的时候,冷莺疯狂地摇头挣扎。   白鸢看向顾煦年。   见顾煦年没有喊停,白鸢迅速把松开的黑布带扯了下来。   重见光明,冷莺却别过头,紧闭着眼睛不肯睁开。   顾煦年瞧着冷莺的反应觉得可笑。   “你在害怕什么?”   冷莺已经虚弱至极,她抿紧了唇什么也不肯说。   再熬一熬,很快就可以死了。   顾煦年看向白鸢说道:“你问问她在害怕什么?”   白鸢惊讶,“我?”   顾煦年淡淡道:“同为女子,或许你问她话,她会回答呢?”   白鸢并不觉得冷莺会回答自己的问题,但还是按照顾煦年的要求做了。   她看向冷莺问道:“冷莺,镇北王待你一直很不错,他们都说他把你当做干女儿对待,你为什么要杀他呢?”   同为军营里的女子,差不多的年纪进的军营,现在也是差不多的年纪。   若说温酒温将军于她而言是天上遥不可及的星辰和月亮,那么差不多大的冷莺一直都是她好似能够追得上却一直追不上的榜样。   她一直都很羡慕冷莺,能够得到镇北王的赏识,在军营里有自己的一席之地,不像她哪里需要她,她就去哪里,只是军营里一个干杂活的女子。   冷莺冷冷道:“我已经回答过这个问题了。我是平国人,你们是楚国人,就像你们楚国人会杀平国人一样,我们平国人也会杀你们楚国人。”   “那时候,你才五岁。你是平国人生的,却是楚国人养大的。”   冷莺没说话。   她若是会念及这份养育之情,就不会成为平国安插到镇北军营里的棋子。   接受顾人豪的恩惠,也不过是让他降低对自己的怀疑罢了。   谁会认为自己养大的小孩儿,从五岁开始就想着找机会杀了自己?   这十几年里,她有许多机会可以杀了顾人豪。   但她没有这么做。   她选择在这时候杀掉顾人豪,就是为了乱军心,让镇北军没有了主帅,失去主心骨的镇北军就是一盘散沙,平国大军便可击败镇北军顺利南下。   她记得自己母亲还在世的时候经常跟她说:“好想看看南方的艳阳天啊!”   她也好想去南方看看艳阳天。   南方的太阳会不会把她给烤化了呀?   如果真的会死,她也想死在热烈滚烫的火焰里,而不是冻死在冰雪之中。   可惜……   只是痴心妄想罢了。   她闭着眼睛,眼前没有了黑布,微弱的光还是透过眼皮照射进来些许。   睫毛颤动两下,她好像就此死去。   可是现在,她连死都做不到。   想死而不能,多么可悲啊!   顾煦年冷冷地看着冷莺,冷莺脑袋可以动了,却还是没有逃离头顶上的水,她保持着同一个姿势,水滴落在她脑袋上的位置,没有因为她偏头而改变。   顾煦年问道:“怎么?你杀了我父亲,却不敢看我?”   冷莺的手指用力,筋骨都凸了出来。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因为顾煦年的一个小举动而产生那样的心思。   明明顾人豪对她更好,给她饭吃,给她衣服穿,甚至还亲自指点她的刀法。   最后,顾人豪死在她的刀下,她看着瞪大了眼睛喊不出声音来的顾人豪,一点儿都没有愧疚之心,甚至有种解脱感。   她被任务束缚着,神经一直紧绷着,十几年里没有一刻敢放松。   但顾煦年掐着她的下巴,看着她的眼神恨不得食其肉啖其血的时候,她甚至有种变态的期待感。   她想要死在顾煦年的手里。   现在顾煦年真的要杀她,她却感到害怕了。   她希望顾煦年一刀结果了她,而不是这样在旁边戏谑地看着她,像是要在她的脸上看见后悔之类的表情。   “真的不说话吗?按照这水滴落的速度,你大概只有一晚上的时间。”   冷莺喉咙吞咽了一下。   她不敢开口,唯恐一开口暴露她喉咙里的怯。   她不想面对顾煦年,更不想睁眼看顾煦年如今的情状。   她闭着眼睛,却也闻到了顾煦年身上的血腥味儿。   之前一天一夜的鏖战,顾煦年应当受了不轻的伤。   顾煦年身上的伤势的确有些重,他靠在椅子上,看着白鸢说道;“我眯一会儿,她一会儿想说话了,你叫醒我。”   气血不足就容易犯困,他和一个哑巴死耗着也没意义。   白鸢说道:“顾将军,您稍等,我去给您搬张床来。”   温小姐离开的时候,一而再再而三地叮嘱她照顾好顾将军,若是顾将军出了什么事,她都不知道怎么跟温小姐交代。   白鸢很快便让人搬来了木床。   顾煦年也没推辞,躺在床上比靠在椅子上睡觉舒坦多了。   顾煦年躺在木床真就睡觉了。   顾煦年躺着之前,让白鸢在椅子上坐着,别傻乎乎地站着。   白鸢坐在椅子上,看着冷莺。   冷莺一直偏着头也难受,她紧闭着的眼睛艰难地睁开一条细缝,余光瞥见坐在椅子上的冷莺,冷冷问道:“你看着我做什么?看我笑话吗?”   听见冷莺说话,白鸢立即要叫顾煦年。   冷莺阻止了他:“你叫醒了他,我就不说话了。”   白鸢突然间为难起来。   她知道顾煦年伤得很重,而且在战场上浴血奋杀了一天一夜,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休息。   如果她叫醒了顾煦年,冷莺又不说话了,那就是白白耽误了顾煦年的睡眠时间。   白鸢看着冷莺说道:“我没有看你笑话,我只是按照吩咐看着你。”   冷莺看着眼前的白鸢,“你别的优点都没有,就是老实听话。”   白鸢:“……”   虽然这是事实,但从别人的嘴里说出来,她多多少少有些难过。   冷莺说道:“我很羡慕你。”   白鸢张大嘴,“啊?”   冷莺说道:“有自己的目的,有自己的信仰,和自己崇敬的人在一起,无论他们吩咐你做什么,你都甘之如饴。” 第169章 公主大义   白鸢羡慕冷莺的时候,冷莺也羡慕着白鸢。   白鸢是真心实意地感激镇北军,她在镇北军里人缘很好,因为她见谁都乐呵呵的,对军队里的每一个人都充满了真诚的感激,她得到一丁点儿的好就感觉幸福,她这十几年都过得很幸福。   反观自己,冷莺觉得自己这一生就像是一个笑话。   痛苦绝望失去所有亲人的悲惨童年,后来不敢接受任何人示好的十几年,最后杀了真心对待自己的顾人豪。   顾人豪是她的恩人,而顾人豪的儿子给过她一瞬感触特别的体验。   她感受着头顶上水滴落的感觉。   她的头骨已经开始痛了。   她之前头骨就已经接了许多水,或许熬不了顾煦年口中的一整晚。   白鸢有些犹豫地扭头看向顾煦年。   冷莺说道:“你别喊他,我不想和他说话。”   白鸢叹了口气,抬头看向冷莺,“你还有什么想要跟我说的吗?”   冷莺问道:“你觉得楚酒儿怎么样?”   白鸢皱眉,“楚酒儿?”   冷莺说道:“你的温小姐,你们楚国的唯一公主,楚酒儿。”   白鸢瞪大眼睛。   冷莺看着白鸢这一副才知道自己伺候的小姐是大楚公主的模样,觉得果真是傻人自有傻福。   或许是因为过得幸福,性情才会如此单纯。   不像她,每日每夜都担心着自己会不会暴露,她必须把自己训练成没有破绽的机械人。   冷莺后面再没有说话。   无论白鸢说什么,她都不再应。   她定定地看着顾煦年,安静等待着死亡地到来。   如果下辈子自己只是个无忧无虑的小姑娘,她一定要好好感受一下爱情的滋味。   临死之前才明白自己也有过爱上谁的瞬间,对她而言已经是何其幸运的事。   顾煦年睁开眼睛。   他睁开眼睛的瞬间便看向冷莺。   冷莺立即别过头,他还是看见了冷莺眼眸中病态的情绪。   顾煦年坐了起来,看着冷莺说道:“你刚刚的眼神,真让我恶心。”   冷莺浑身一震。   顾煦年明白了冷莺之前在害怕什么,心里头有了几分爽利。   他不管冷莺为什么会用那种眼神看着自己,他只知道这是他唯一的最后的报复机会。   顾煦年站了起来,用极其平静的语气对冷莺极尽羞辱,“你杀了我父亲,你有什么资格用那种眼神看着我?”   冷莺面无表情的脸陡然扭曲了起来。   顾煦年冷声道:“你这种心狠手辣的人故作情深,真让人恶心。”   冷莺闭上眼睛,眼角有眼泪滑落。   头顶的水一滴接一滴,冷莺偏着的脑袋彻底垂了下去。   她在无尽的羞愧和耻辱中死去。   顾煦年冷漠地看着这一幕,没有任何报仇的快感。   冷莺无论以何种方式死去,他的父亲都不能重新活过来。   顾煦年看向白鸢,“你出去一下。”   白鸢有些担心顾煦年的情况,细细弱弱地喊了声:“顾将军……”   顾煦年看过去,眸中没有光亮。   白鸢对上顾煦年的视线,不敢再说什么,连忙出去了。   顾煦年举着刀走到冷莺面前,朝着顾人豪中刀的地方,狠狠刺了进去。   对待敌人,一定要学会补刀,这是他在南疆学会的道理。   这人隐忍十几年心性难得,但凡她剩一口气,她都能从乱葬岗里爬出来,然后想办法给平国传信。   顾煦年转动刀柄,搅动冷莺的内脏,彻底绝了她的生机。   ――   酒儿过往十几年,从未有今日这般的认真。   她正在和林义宣以及一些将军商讨后续的交战事宜,众将军一开始还有些担忧深居宫中的公主殿下不懂得打仗之事,却不想这位公主殿下不仅深谙各种兵法,连行军打仗的一些细节安排也懂得。   酒儿上辈子是勇往无前的将军,制定行军打仗之策自然也是刚烈勇猛的类型。   酒儿不打算继续镇守,“我们得主动出击,攻击才是最好的防守方式!”   “公主殿下,您说攻击是最好的防守方式?”   酒儿点头,“我们若是一味地守,他们一味地攻,就是一直耗下去,要么他们撤兵,要么他们攻破北疆。   以他们进攻的决心来看,他们撤兵的可能微乎其微,我们自然也不能放任他攻破北疆防线,那就只能将他们击溃,让他们无兵可攻。”   众人听酒儿这么一说也觉得有理。   近几十年里,平国经历了两次战败,却丝毫不气馁,再度挑起战争,证明了他们南下的决心。   如果这次不彻底将他们吞并,以后必定还会南下。   平国的太后赫连月夕手段了得,决心也狠,休养生息的这十几年里估摸着一直都在厉兵秣马,准备着今日之战。   酒儿和顾人豪的行军理念不同,制定的方案也不同。   无论冷莺有没有将那日他们商讨的对策传给平国,都不影响他们接下来的战略部署。   全新的主帅,全新的作战方针,非要打平国一个措手不及不可!   众将士和酒儿有了交流,心里头也有了底。   这位公主殿下,比他们想象中要优秀得多。   众将士去排兵布阵后,帐中只剩下酒儿和林义宣。   林义宣看向酒儿说道:“公主殿下,我这就着人把您亲自督战的事传出去。”   酒儿点了点头,“好……”   林义宣准备出去办事,酒儿喊住他,“林大人,等等。”   林义宣回过头,“公主殿下,还有何事?”   酒儿说道:“既然都说我长得和温酒一模一样,温酒又是镇北军中的女战神,你宣扬我公主身份的同时,说我是温酒转世,战神再临,这样或许能够一定程度上振奋人心。”   林义宣看向酒儿问道:“这样好吗?”   虽然酒儿现今在军中的确有她是温酒转世的传闻,但酒儿现在表明公主身份,却又说自己是昔日战死的将军转世,怕她觉得屈辱。   毕竟人活一世,只想好好做自己,大都不愿成为任何人的替身。   酒儿说道:“无妨……”   林义宣朝着酒儿躬身行了一礼,“公主大义。” 第170章 攻破   酒儿主帅。   排兵布阵与镇北王的风格极为不同。   澹台烬之前对顾人豪做过许多研究,这些研究基于过去两次交战的经历判断出顾人豪行军打仗的常规套路和他的行军风格,花费了不少的人力才研究出来的,为的是如若冷莺没能杀掉顾人豪,他们依旧能有取胜之机。   偌大的国家,狠了心要南下,怎么可能只将希望寄托在一个女杀手身上,自然是顾虑周全了。   可惜智者千虑,必有一失。   他们原本的计划里,如果顾人豪死了,他们便能趁着镇北军没有主心骨势如破竹地南下,如果顾人豪没有死,他们就按照顾人豪惯用的手段逐一破之。   冷莺杀了顾人豪,赔进去了除她之外的最后一个奸细,她还被发现了身份,顾人豪身死的消息暂时还没有传出去。   两方交战,澹台烬利用自己苦心研究顾人豪的资料进行应对,结果不尽如人意。   支援的军队被镇北军小队突袭,澹台烬气得牙痒痒。   “这镇北军怎么那么多不怕死的战神级天才!十几年前一个温酒如同一柄锐利的枪,直直冲破了我们的盾,如今又冒出一个铁马银枪的顾煦年,那股不怕死的劲儿,真是让人头疼!”   又一次大规模的战役结束,此次平国军队小胜,抓了几个活着的士兵回去,严刑拷打之下,这才知道镇北军中已经换了主帅。   “楚国公主楚酒儿?”   “这楚国公主和咱们陛下一般大的年纪,没有过任何经验,竟然这么厉害?”   “果然倾尽一国之力地教导,和入他国为质偷摸着学些本事,收获截然不同。”   “澹台将军,慎言啊!”   澹台烬冷嗤了一声,却也没再多说什么。   ――   镇北军营中。   胜败乃兵家常事,此次不慎的失利,没有太过影响军心,酒儿继续有条不紊地安排谋划。   镇北军中已经充斥着温酒转世的传闻,将军们都知道这是为了鼓舞士气造势所为。   但他们看着面前身着戎装的小姑娘,已经无法再将她与之前的模样联想到一起,仿佛在他们眼前的就是十几年的温酒!   酒儿为了振奋士气,决定亲自上战场。   林义宣一千个一万个反对,帐中将军也极力劝阻。   公主毕竟是公主,能够坐稳主帅的位置已经不易,若是上了战场,战场上敌军可不管你是小兵还是公主,刀枪无眼,指不定怎么就会被戳个血窟窿。   酒儿不顾反对,和顾煦年一起率兵出征。   从前一直都是平国要南下,楚国在北疆筑起高高的城墙也无法阻拦平国南下的决心。   那她这一次,就彻底灭了平国!   此后便不会再有楚平之战!   酒儿上了战场,久违十几年的战场对她而言并不陌生,她在宫里练刀练枪,从来没有松懈,就是为了此刻,重返战场!   酒儿挥动手中的长枪,指着敌军的方向:“冲啊!”   长枪所指,便是尸骨遍野。   马踏之处,是平国的万里河山。   楚国持续数百年的防守之策,陡然间大变。   澹台烬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他万万没有料到,楚国大军会攻向北地。   只攻不守,后方薄弱,奋威将军和扬武将军各率一路兵从两翼包夹,占据了平国军队的大本营。   澹台烬和酒儿正面交锋。   一个是垂垂老矣的平国老将,一个是正值青年重返疆场意气风发的战神再世。   酒儿一枪捅穿了澹台烬的胸口,没有给他留下任何生机。   澹台烬临死前,深深看了眼南方。   那是他梦中之地,楚国诗人的诗篇千百文章无数,其富饶温暖,令他向往了一生。   临死前的最后一眼,他留给了身后过度的方向。   他死了……   再也不能为她冲锋陷阵,再也不能护她周全。   以后……   已经来不及想了。   公主殿下不顾千金之躯,仿若战神温酒真的再次重现,一柄长枪刺破敌军主帅心口,一如当年温酒取敌将首级奠定胜利基础。   此战大捷,镇北军士气十足。   主帅已死,被包围的平国将士被俘。   ――   赫连月夕和夜栖寒站在平国高高的石塔之上。   刚刚送回来的战报从高塔之上飘落,在平国的寒风中缓缓下落,飘向远处。   赫连月夕先是不甘地猛捶石墙,然后又状若癫狂地笑了起来。   夜栖寒瞧着这一幕,心里头千滋百味不一而足。   他垂下头说道:“母后,是我妇人之仁的错。”   赫连月夕停下了癫狂的笑,她缓缓捧起夜栖寒的头,轻轻抚摸着夜栖寒的头发,“寒儿,是母后当年没有保护好你,才让你爱上了那楚国公主。”   夜栖寒望着眼前直至今日直至此时还不愿责怪自己的母亲,心里头说不出的愧疚。   夜栖寒说道:“若是没有我,或许母后已然挟制住酒儿。”   赫连月夕摇了摇头,“若是没有你,这般惊才绝艳的楚国公主又怎么肯单枪匹马地赴约?”   赫连月夕转身继续看向远处。   铁蹄大军迅猛而来,裹挟着势不可挡的威势。   尘雪飞扬,兵临城下。   赫连月夕看着已经攻入王城的酒儿,嘴角突然间扬起一个笑,“寒儿,你的眼光很好。”   输了就是输了。   赫连月夕看向夜栖寒说道:“寒儿,你去把我屋里的红袍拿出来。”   夜栖寒担忧地看着自己母亲。   赫连月夕说道:“无论如何,我都是平国太后,任何一天,我都要是最好的样子。”   夜栖寒看着赫连月夕眼中的骄傲,转身去给赫连月夕拿红袍。   他走到门口,忽觉不对劲。   当他回过头,看见赫连月夕纵身一跃。   “母后!”   夜栖寒奔了过来,他趴在石塔望台的边沿,伸出手想要抓住点什么,却只看见下坠的赫连月夕。   宁死不降……   是她最后的骄傲。   “母后!”   撕心裂肺的喊声响彻云霄。   夜栖寒滑落在地上,捂住了自己的脸。   这一输,他真就什么都没有了。   没有了国家,没有了母亲,也永远地失去了得到酒儿的可能。 第171章 “酒儿,我爱你。”   酒儿兵临城下。   所率大军护着她前往皇宫。   在投降的宫人带领下,她来到了石塔。   石塔之下的女尸,令所有宫人看了都是一惊。   赫连月夕已经完全没有了人形,从高高的石塔上落下,人已经摔成了一滩肉泥,血肉四溅。   带着酒儿他们来的宫女吓得在一旁止不住地干呕。   身在宫中,这些宫女哪里见过这些场面。   酒儿仰头看着高处问道:“夜栖寒在上面吗?”   干呕的宫女连忙擦了擦嘴擦掉嘴角的流涎,看向酒儿点了点头。   酒儿没有再理会宫女,让一些人在下面守着,而她和顾煦年带着几人上楼去。   这场战争持续了三个月之久。   她放弃了一如往常地守势,而选择了攻下平国。   以吞并,彻底结束这旷日时久的战争。   酒儿走上高楼,在石塔的望台找到了夜栖寒。   夜栖寒靠坐在通风口的下方,背抵着石墙,满脸都是眼泪。   酒儿看着夜栖寒此时的模样,心里头是说不出的难受。   他和夜栖寒是总角之交,两小无猜的友情并不会因为两国之战作废,夜栖寒之前没有强行带她走是念及幼时情谊。   她如今对夜栖寒的处境感到同情和愧疚,也是因为相识十年的情谊。   酒儿让顾煦年和其他人守在外面。   她自己走了进去,在夜栖寒面前蹲下。   她看着夜栖寒悲伤至极之后的脸,脸上布满了泪痕,头发也乱了。   在她的记忆里,夜栖寒一直都是干干净净的模样。   她小时候东跑西跑这里摔一跤哪里跌一跤,浑身衣服老是脏兮兮的,夜栖寒却永远都是干干净净白白嫩嫩的模样。   犹豫了下,她伸出手抱住了夜栖寒。   夜栖寒淡淡道:“我手里有刀。”   酒儿问道:“你会杀了我吗?”   沉默了许久后。   夜栖寒说道:“不会……”   即便知道自己上次与酒儿见面错失大好机会的妇人之仁,一定程度上导致了现在的局面,但若是回到那时,他也不确定自己会不会改变选择。   毕竟酒儿是照亮他十年时光的女孩儿。   他先前也只是想着,若是平国赢了,他要将酒儿养在自己的宫殿里,时时可以看着,时时可以护着,时时可以爱着,时时可以宠着。   可惜……   他败了……   夜栖寒抬起头,看见了站在外面的顾煦年。   他轻声问道:“他比我更好吗?”   酒儿松开夜栖寒,满脸不解地看着他,“什么?”   夜栖寒看着顾煦年问道:“你的煦年哥哥,如今名声直追当年女战神温酒的顾将军,他对你好吗?”   酒儿回头看了眼顾煦年,重重点了点头,“他对我很好。”   夜栖寒蓦地笑了一下,“那就好……”   酒儿看着夜栖寒的笑,虽然不懂其中深意,却也觉得这笑容分外苦涩。   不知怎地,她很想道歉。   想要道歉,她便道了歉:“对不起……”   两国交战总有胜负,成王败寇乃是世间常事,这一声对不起不是作为楚国公主给平国帝王的道歉,而是朋友之间的歉意。   夜栖寒放过了她,她却让夜栖寒国破家亡。   夜栖寒摇了摇头,“没什么需要道歉的,平国想要南下,率先挑起战争,最后军力不敌,成王败寇,没什么可说的。”   夜栖寒看向酒儿问道:“你打算怎么处置我?要杀了我吗?”   酒儿尚未回答,夜栖寒便说道:“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能亲自动手。”   他把自己的刀递到酒儿手里,“从小到大,咱俩打架,我就没赢过你。最初的时候,我觉得我是男孩子,需要让着你一些,后来我才真的明白了什么叫做巾帼不让须眉,哪怕我使尽浑身解数,也赢不了你。”   他轻笑了一下,“这次不过是同以前一样,我又输了你一次而已。”   夜栖寒将刀放到酒儿手里,紧紧握住了酒儿的手,眼中有着赴死的从容,“酒儿,我不害怕。”   亲眼目睹赫连月夕跳楼,他已经萌生了死意。   那一瞬间,他恨不能和自己母亲一起跳下楼去。   亡国之君,大概率会遭受一番常人无法承受的屈辱。   但他还是想再见酒儿一面。   那日离开楚国皇宫,他想着终有一日要将酒儿带到平国,就像他在楚国陪了他十年一样,他希望酒儿也能在平国陪他度过余下岁月。   母后提议和亲的时候,他真的好高兴。   那时候的他没有想到酒儿会拒绝,更没有想到所谓和亲的主意只是自己母亲决意南下的一步棋。   他在楚国十五年,学会的只是学问和武艺,回到平国之后,他才真正明白什么是权利斗争。   权利斗争之中,人人皆可以是牺牲品。   权利斗争之下,踩着的累累白骨可以堆积成山。   他在楚国待了十五年,回到平国不到一年的时间,他到楚国为质换来了和平,回到平国不久平国便大厦倾倒。   或许,真的是天命。   夜栖寒见酒儿迟迟不动手,便帮她动了手。   酒儿瞪大眼睛,“夜栖寒!”   酒儿不敢立即拔刀,手捂着夜栖寒的腹部,回头看向顾煦年,“煦年哥哥,快叫人过来给他疗伤!”   顾煦年离开的一小会儿时间里。   血液大量流出的夜栖寒倒在酒儿怀里,他看着酒儿说道:“我这一生乏善可陈,你是我生命里的光,也是我生命里盛开的百花。我这辈子只有两个重要的人,一个是我母亲,一个就是你。死在你的手里,我这一生也算是有始有终,再无憾事。”   酒儿心里头听他这样说,越发地难过。   夜栖寒自小就生活在平成宫那一片小小的天地里,她对他而言是唯一的朋友,而她还有那么多哥哥,还有秀娥他们一群宫女陪她玩耍,有爹爹宠着娘亲爱着,小时候看哪个大臣不顺眼甚至还会仗着自己年幼去拔对方胡子。   夜栖寒抬起手,沾血的手抚摸着眼前白嫩的脸颊,“酒儿,我爱你,真的真的好爱你。”   他爱赫连月夕,因为她是母亲,是全天下最疼他最爱他对他最好的人。   他爱酒儿,只因为她是酒儿。 第172章 顾煦年吃醋   顾煦年带着人过来的时候,夜栖寒已经失血过多晕了过去。   夜栖寒这伤距离要害特别近,不能轻易移动,否则伤及要害,就真的药石无医了。   大夫给夜栖寒治着病。   顾煦年看向酒儿,“你打算怎么处置夜栖寒?”   亡国之君,不是自杀就是被羞辱之后他杀。   酒儿说道:“我先送信回京城,夜栖寒的结局,由爹爹决定。”   作为朋友,她还是想给夜栖寒留一线生机。   夜栖寒的一生,前面十几年在楚国为质,回国之后成为自己母亲的傀儡,不久后便国破家亡,他这一生几乎都没有怎么好好活过。   顾煦年点头。   酒儿去写信,顾煦年则在这里守着。   他看着眼前的夜栖寒,眉心微微皱着。   刚才酒儿抱了他。   现在还让人救他。   嘴里说着由陛下决定这人死活,想必信里面也写了许多夜栖寒的好话,大抵是让夜栖寒活命的由头。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大夫抢救夜栖寒。   血水端走了一盆又一盆。   酒儿送完信上来的时候,夜栖寒的伤已经包扎好了。   酒儿看向顾煦年问道:“他怎么样?”   顾煦年回道:“大夫说,若他明日能醒过来,性命就暂且保住了。”   酒儿长长松了口气,“那就好……”   顾煦年看着面前的小姑娘,成长了许多的女孩儿或许已经变回了曾经的自己,那个骁勇善战一往无前锐利无匹的女将军温酒。   他轻声问道:“为什么要救他?”   酒儿愣了下,脸上放松的神情又渐渐凝了起来。   她看了眼躺在病床上的夜栖寒说道:“他是我的朋友。”   仔细算来,她也没什么朋友。   她在宫里住着,从小到大几个哥哥就是她的玩伴,除此之外就是秀娥他们。   外臣没有允许不得入后宫,她出去玩儿也都是这里买买那里买买,深知接近自己的人都带着别样的目的,因此她也很难和对方交心做朋友。   唯有夜栖寒,可以听她倾诉些乱七八糟的烦恼。   昨天的饭菜咸了,今天的果子酸了,昨日的桃花谢了,今日的池水脏了,这些鸡毛蒜皮细枝末节的小事,她都能给夜栖寒吐槽上半天,而夜栖寒也不嫌弃她烦,听她絮叨些有的没的。   没有夜栖寒做她的树洞,她或许会为这些算不上什么的小事闹心好些时候,她在宫中的日子也少了几分趣味。   她眼睁睁看着哥哥们为了皇位各自谋划部署,即便故作不知不掺和,心里头多多少少还是有些童真不再的苦闷,而这些话,她都只能和夜栖寒说。   她希望所有人都能永远开开心心,但她明白那只属于她被皇帝爹爹和娘亲保护着的童年时光。   顾煦年提醒道:“他是平国君主。”   酒儿淡淡道:“平国已经亡了,他已经不是了。”   见酒儿已经打定主意为夜栖寒求一线生机,顾煦年不再多言。   他未曾照顾酒儿的十几年里,这个人给过酒儿快乐,他想尊重酒儿的决定。   酒儿很忙碌,没空一直看着夜栖寒。   她作为军中主帅,也是大楚公主,现在她是众人中身份最高最尊贵之人,如何处理战后事宜,全都得由她一一定夺。   平国地处北边,天气环境不如楚国适合生活,又地域宽广,楚国可以用武力打下平国,却一时之间难以派人过来治理。   酒儿看着一堆烂摊子。   她琢磨着,爹爹会不会让她留在这边管理平国的领土?   这么一想,酒儿愈发觉得不是不可能。   哥哥们都会分封领土,她老想着往北疆跑,自己爹爹会不会为了成全自己,把这一片她打下来的地方交给她治理?   酒儿越想越头大。   她是将才,勉勉强强也能临时当个帅才,但做不来治理的琐碎事啊!   她打小就爱往皇极殿跑。   楚昶看奏折批奏折,她就在旁边睡觉。   有时候醒了,她软乎乎的小手也会拿着奏折看,楚昶事务繁忙,有时候忙着没空哄她,确定她不会随手撕了,就由她拿着奏折自己玩儿。   她想要给皇帝爹爹分忧,可是看啊看啊,越看越心累。   一会儿这里洪灾严重,要修河堤建大坝,那里贼寇流民骤赠,需要派兵镇压。   一会儿这里想要拨款发展,那里要拨款赈灾,这些还是能够递到皇帝爹爹手里的折子,估摸着治理一方,什么修桥搭路,什么欺男霸女,各种大大小小的事都要管。   她没当过官,管不了这些事啊!   酒儿虽然自认能力不足,但如今只能硬着头皮顶上。   靠着自己打小在皇极殿的耳濡目染,又有顾煦年在一旁建议献策,还有军师林义宣帮衬,酒儿勉勉强强处理好了现如今的情况。   投降者入编,宁死不降的人也尊重其选择。   战事持续时间长,现如今粮草勉强,酒儿命人查看平国皇宫的余粮,用以充沛军资。   而平国的金银财宝,命人钦点之后,一部分用以鼓励苦战的将士,一部分用以安葬战死的将士,将抚恤金分配好,日后给其家属送过去,剩下的充盈国库。   林义宣看着酒儿满脸愁色却又有条不紊地处理事情,对酒儿不由得又高看了几分。   这位公主殿下,当真了不得。   酒儿处理事情处理得差不多了,正要休息。   白鸢过来禀报:“公主殿下,夜栖寒醒了。”   酒儿:“……”   暂时又睡不了了!   ――   酒儿去看望夜栖寒。   看见睁开眼睛的夜栖寒,酒儿怒斥道:“你傻不傻啊!你死了,谁来管理北境啊!”   她没想杀夜栖寒。   她知道夜栖寒和赫连月夕不同。   她给京都写的信里,提议让夜栖寒管理这片收归的土地,改革需要时间,现在由夜栖寒管理他们,才能最低程度地降低他们的反抗度。   再过些年,新生的孩子长大,都会把自己当做楚国人,夜栖寒死的时候,这里的人就全都成了楚国人,不会再有人记得什么国仇家恨,再派宫里的人来接替夜栖寒的位置。 第173章 “他哪里都好。”   夜栖寒失血过多,脸色惨白。   他看见一进屋就叉腰破口大骂,没忍住笑出声来。   这一笑扯到伤口,他止不住地咳嗽。   酒儿紧张起来,“夜栖寒,你没事吧?”   夜栖寒摇头,“我没事……”   夜栖寒看了眼酒儿身后,“顾煦年呢?他没跟你一起来吗?”   酒儿拉了张椅子在床边坐下,“他有很多事要忙,暂时过来不了,怎么?你要见他吗?”   夜栖寒摇了摇头,“我见他做什么呀?”   酒儿撇嘴,“我怎么知道你见他做什么?你们俩又不熟。”   她的记忆里,这两人没有什么交集。   夜栖寒只有一小段时间能够在宫里自由活动,那时候顾煦年没有进宫,按理说两人应该互不认识才是。   夜栖寒看着酒儿问道:“我听说你们俩已经互许终身了。”   酒儿看着夜栖寒眸中的失落,回想起夜栖寒临死之前的告白。   这是嫉妒了吗?   酒儿本想说自己和顾煦年就是闹着玩儿,但她又怕夜栖寒对她燃起什么念头,点了点头说道:“煦年哥哥很好,我喜欢他,他也喜欢我。”   放心不下酒儿和夜栖寒单独会面的顾煦年,过来恰好听见了酒儿的话,心里头涌起不知是喜还是狂喜的情绪,满满当当的情绪填满了胸腔,胸腔里满满当当充盈着暖意,他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酒儿和夜栖寒,刨除了国别敌对的关系,还是朋友。   过多干涉,只会惹得酒儿反感。   听着酒儿如此直白地陈述她与顾煦年之间的感情,夜栖寒心里极为不是滋味。   夜栖寒问道:“他哪里好?”   就像是死也要死个明白那样,他很想知道自己到底输在了哪里。   酒儿眨巴着大眼睛回道:“他哪里都很好啊!”   酒儿这话不是故意为了气夜栖寒。   她是真的觉得顾煦年哪里都好,对她体贴入微自不必说,单论顾煦年的个人条件来说,顾煦年生得剑眉星目,常年锻炼肌肉结实,整体身材颀长有力,宽肩窄腰大长腿,外形上任何地方都挑不出不好来。   再说学识,顾煦年昔年是京都出了名的智勇无双,皇帝爹爹都把他叫进宫来给她做陪读,对他赞赏有加。   至于武艺,都跟上辈子的她相提并论,和这辈子的她并称北疆双战神,武力值不说一定高过她,至少能打个平手。   酒儿在打仗方面向来自傲,她上辈子可是整个镇北军从小吹到大的天降战神,打遍军中无敌手,但是对上顾煦年却不一定有多少胜算。   她的这个评价,算得上对顾煦年的至高评价。   夜栖寒看见酒儿提起顾煦年时眼中满目星光,心里头有些难过,却也替她高兴。   遇见一个人,自己喜欢对方,对方也喜欢自己,这是极为难得的事。   像他这样,爱不到想爱的人,才是常态。   夜栖寒看着面前比从前多了七分英气的酒儿问道:“你为什么要救我?”   酒儿说道:“你好好休息,说不定不用死。”   夜栖寒想起酒儿之前对他说的话,“你希望我替你治理平……治理北境?”   酒儿撇嘴,“什么替我治理?是替我爹爹治理。”   酒儿挥着拳头警告道:“不过你别打什么歪主意!我能打一次仗,就能打两次!”   挥完拳头,酒儿意识到自己的问题所在,悻悻收了手。   她别过头不敢看夜栖寒,细细弱弱地说道:“活着,总比死了好。”   这是夜栖寒唯一活下去的机会。   他还没有好好体验人生就此死去,未免也太惨了。   妇人之仁也好,一己之私也罢,她都希望夜栖寒能够享受片刻他自己的生活。   赫连月夕死了,主战派都在战争中死绝了,夜栖寒自小在楚国长大,如果自己好好劝说,他或许可以不用死。   夜栖寒看着酒儿的侧脸。   他知道酒儿做出这个决定极为不易,也明白酒儿想让他活着需要承受的压力,以及需要付出的努力。   夜栖寒看着酒儿说道:“如果我能活着,我会好好活着。”   败局已定,平国已亡,他死了是殉国,活着却能继续过新的人生。   他的一生都是为了平国,到楚国做质子是为了平国的太平,答应母亲南下征伐是为了平国的百姓,现在他想为自己活。   酒儿松了口气。   如果夜栖寒犟起来,非要以身殉国,她能救他一次,不一定能救他第二次。   她看着夜栖寒说道:“你好好歇息,我也得好好歇息了。”   酒儿说着打了个大大的呵欠。   夜栖寒见酒儿极其困倦的模样问道:“你多久没睡觉了?”   酒儿掰着手指头算,脑子嗡嗡的,算来算去算不明白,索性把手放下,含糊说道:“一两天吧。”   夜栖寒惊讶,“我昏迷的时候,你一直没睡?”   酒儿确实困了,机械地点了点头,“事情那么多,哪儿睡得着啊?”   夜栖寒看着在自己面前毫无防备的酒儿,心里头叹息。   她其实……   过分信任他了。   若是他此时边上有剑,悲愤于国破家亡,很可能趁她困倦不备偷袭她。   给京中写信谏言,让他管理北境也是如此,若他有复辟之心,平国不过是名亡实存。   酒儿呵欠连天地挥了挥手,“不跟你说了,我走了!”   酒儿说走就走。   夜栖寒看着酒儿离开的背影,心里头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他觉得,自己不能辜负酒儿的这份信任。   如果京都真的允许他活着,对他委以重任,哪怕他被自己昔日的国民唾弃,哪怕他遗臭万年,他也不会辜负这份信任。   酒儿回到宫殿里想找地方睡觉,但宫殿有些大,她绕来绕去绕回了处理事务的屋子。   见到屋子里的顾煦年,她趴在门口问路:“煦年哥哥,你知道卧室在哪儿吗?”   顾煦年看了眼旁边的床案,“这儿离睡觉的地方有些距离,你就在这里睡吧,我让人给你弄床被子来。”   酒儿闻言立即进了屋。   她真的好困好困了,再走几步怕是得趴在地上睡了。 第174章 可惜,他不娶妻   酒儿倒在床案上就睡了。   这里是赫连月夕从前处理政务的地方,旁边放着床案也是为了方便歇息。   酒儿倒下就睡,顾煦年见她这模样,起身把身上的大氅盖在她身上。   酒儿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煦年哥哥,你怎么办?不冷吗?”   顾煦年说道:“不冷……”   酒儿点头,“那你一会儿让人去拿被子的时候,顺带再拿件衣服来。”   男子身体都热,反正比她抗冷多了,一会儿应当没关系。   酒儿闭上眼,很快就睡了。   白鸢很快拿了被子和衣服过来。   顾煦年想要把大氅拿起来,给酒儿盖被子,睡梦中的酒儿像是怕冷,裹紧了被子不让顾煦年动,顾煦年只能把被子盖在大氅上面。   他这才明白酒儿让他叫人拿被子的时候顺带那件衣服来的用意。   顾煦年看着睡梦中一脸爱谁谁的模样的酒儿,忍不住笑了下。   小姑娘瞧着粗枝大叶,实则心细如发。   ――   酒儿醒来的时候,见到顾煦年忙完事情就在案几上趴着睡了,不禁叹了口气。   她的安稳沉睡,都是顾煦年在背后负重前行。   她拿着顾煦年的大氅起身,走到顾煦年身后,给他盖上。   裹挟着她体温的大氅暖和,没有骤然生寒将人弄醒。   酒儿瞧着顾煦年的侧脸,突然间蹲了下来。   顾煦年是不是又变好看了啊?   不都是人越大越显老越不好看吗?   酒儿盯着顾煦年看,觉得自己之前跟夜栖寒说的,真是一个字都没假的。   顾煦年真的很好啊。   长得帅,有文化,打仗又厉害,还是个雏,算是全天下唯一一个勉强能配得上她的男人了。   可惜……   他不娶妻……   哎!   酒儿叹了一口气。   她没料到,自己竟然会和京都那些偷偷看顾煦年的女子一样,只能偷偷看顾煦年两眼,想想以后跟他结婚的事,然后清醒过来的时候做好她自己。   “你在叹什么气?”   酒儿惊讶,“我吵醒你了吗?”   顾煦年的确很困了,半眯着眼睛说道:“别叹气,有什么问题都可以跟我说,我会帮你的。”   酒儿好笑道:“什么麻烦你都帮吗?”   顾煦年本能地轻轻点了下头,“嗯,只要是你的麻烦,我都帮。”   酒儿拍了拍顾煦年的肩膀说道:“好,你好好睡觉,等你睡饱了,再替我解决麻烦。”   顾煦年含含糊糊地应道:“好……”   顾煦年又继续睡了过去。   酒儿觉得顾煦年这样不行,抱着他放到了床上,给他盖好被子。   顾煦年盖上被子后,本能地裹了裹被子。   酒儿甩了甩发酸的手,噘着嘴心里暗暗嘀咕。   真的睡着了吗?   刚刚她抱他的时候,他可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酒儿顾不上多想,她看见了站在外面的林义宣。   酒儿走了过去,带着林义宣去外面说话。   林义宣说道:“启禀公主,军中事宜一切安排妥当。”   酒儿点头,“好。”   林义宣问道:“他们晚上在外面庆祝,公主殿下要去吗?”   酒儿看了眼屋内。   林义宣说道:“顾将军若是醒了,我会让人通知他过去。”   酒儿点头,“好,我会去的。”   北疆的事已经结束了,镇北军会留许多镇守在这边,宫里的事也结束了,皇后赐死太子被废,她过段时间就该回家了。   她这辈子能活着看见楚国大胜平国,算是此生无憾了。   此后,她要回京都,住在宫里,陪着皇帝爹爹,陪着贵妃娘亲,陪着他们度过余下的所有时光。   酒儿舒展了下四肢,去找蒋涛他们了。   酒儿到的时候,蒋涛他们已经好酒好肉地吃上了。   北地的天色比南边的天黑得更早一些,入夜后的天色也更加地沉,篝火的火光也更加地亮堂。   将士们喝酒吃肉,满面红光,好不快活。   酒儿找到蒋涛,在蒋涛旁边坐下。   蒋涛一群人发现酒儿,连忙站起身来。   “公主殿下。”   众人齐声行礼,酒儿笑道:“现在战事已经结束了,你把我当做普通人就行了。”   众人坐下后,对酒儿还是小心翼翼又恭敬,不似之前把她当做温酒那边随意。   酒儿好笑,没多说什么,给自己倒了碗酒,站起身来举起酒碗说道:“敬大家!”   众人举起酒碗:“敬公主!”   酒儿仰头,一饮而尽。   众将士也一饮而尽。   平国牛羊多,烤着牛羊吃,酒儿吃了点牛羊肉,端着酒挨个儿地敬酒。   能活着到平国的将士,都是实力与运气兼具。   酒儿感谢他们为大楚的贡献和牺牲,感激他们对初次坐镇帅帐的她的信任。   酒儿心里头有千万言语,最后都化为了碗中酒。   一口热酒嘴里火辣辣,一坛热酒心里火辣辣,篝火的热和酒水的暖,但都比不得这些士兵眼神的温度。   他们看她的眼神带着崇敬,让她觉得自己这一生活出了自己的价值。   幸好,她小时候惫懒的样儿被顾煦年纠正了过来。   幸好,她跟着先生念之乎者也的时候也没忘记练练自己喜欢的刀枪。   幸好,赢的是他们。   黄三强的眼睛受了伤,脑袋包着白布,他举起酒碗说道:“公主殿下,幸好有你,这碗酒我敬你!”   酒儿笑起来,“也幸好有你们。”   见黄三强饮尽一碗酒后倒扣酒碗,酒儿说道:“你伤还没好,喝酒量力而为。”   黄三强挠头嘿嘿笑,“公主放心,我心里有数。”   酒儿笑着移到其他地方继续敬酒。   齐韫看见酒儿来,主动站起了身。   酒儿笑道:“当初和你比划的时候就觉得你厉害,没想到你在战场上还要厉害几分。”   齐韫酒碗轻轻碰了下酒儿的酒碗,“公主谬赞,比起公主殿下的智勇无双,我这不算什么。”   初见面前的女孩儿时,他只觉得这女孩儿漂亮得过分。   跟这女孩儿交手后,他对她的兴趣更加浓厚。   只是万万没想到,她竟然会是大楚的希音公主。   公主殿下这般身份,哪怕她封侯称王,也不一定能配得上这般智勇无双的女子。 第175章 “顾煦年,你能不能跟我回京做驸马啊?”   顾煦年醒来后,得到消息过来,看见的是烂醉如泥的酒儿。   酒儿敬了一圈酒,最后坐回到了蒋涛这一桌。   在离开北疆之前,她还是最想和这些并肩作战两辈子的战友在喝喝酒,吃吃肉。   蒋涛一群人心里头隐隐有种感觉。   这位身份尊贵的公主殿下,或许真的是温酒转世。   这次战役,酒儿接触最多的并不是他们这群人,酒儿却一直赖在他们这座。   而且酒儿的行军风格和温酒实在是相似,尤其是她领军的几次战役,那种对敌军天生的压迫力,像极了战场上的温酒。   眼见顾煦年过来,蒋涛笑着说道:“若是你没来,我们这些大老粗都不敢碰公主殿下。”   公主殿下千金之躯,谁不仅同意乱碰了她,都不合规矩。   蒋涛说道:“公主喝醉了,顾将军要不先送她回去,再过来喝酒吃肉?”   顾煦年点了点头。   顾煦年去抱酒儿,酒儿半醉半醒地推开他。   推了一半发现是顾煦年,她不推了,双手拉着顾煦年的衣领说道:“顾煦年,来喝酒!”   顾煦年抱起酒儿哄道:“你今天喝了很多了。”   酒儿撇嘴,“高兴嘛!自然要多喝点。”   顾煦年说道:“明天继续喝,一样的。”   酒儿摆着脑袋说道:“先生说过,今日事今日毕,今日酒今日饮!”   旁边的人见酒儿这模样都忍不住笑起来。   顾煦年知道酒儿是真的醉了,在她醉酒失态之前,赶紧把人给带走了。   蒋涛众人看着顾煦年和酒儿离开的背影,都露出了然的笑意。   “顾将军和公主,真是怎么看怎么般配?”   “尤其是战场上的时候,两人真的又帅又炸,看见他们冲在前面,我就热血沸腾。”   “按我说,谁都配不上公主殿下,就连顾将军也差了点儿。”   “差什么?”   “我一个大老粗,怎么说得出来差什么啊?”   顾煦年扶着酒儿去找房间休息。   但是他也不知道哪里是睡觉的地方。   攻破平国都城之后,先是去处理夜栖寒的事,然后又是忙活处理战后的事,酒儿多久没睡,他没睡的时间只会更长。   酒儿不知道哪里可以睡觉,他也不知道。   他架着酒儿回房间,酒儿嘴里不停地嘟哝着:“我没醉!”   顾煦年顺着她的话哄道:“嗯嗯嗯,你没醉。”   酒儿躺下之后,嘴里还在絮叨:“我就喝了一点点,你就不让我喝了,真是过分!”   顾煦年:“……”   顾煦年不想和酒儿继续掰扯她醉没醉的事,转移话题问道:“你之前说有烦恼,需要我帮忙,是什么事?”   酒儿突然间扭过头,瞪大了眼睛看着顾煦年。   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像是泛着水意,晶亮的眸子比天上星辰还要明亮,粉嫩的小嘴巴一张一合。   “顾煦年,你能不能跟我回京做驸马啊?”   顾煦年瞪大了眼睛。   酒儿满脸失望地翻了个身,拉起被子盖住自己的身体,“不行就算了。”   顾煦年回过神,轻轻喊了声:“酒儿……”   酒儿没有反应。   顾煦年拍了拍她的肩膀。   酒儿还是没有反应。   顾煦年说道:“好啊……”   酒儿依旧躺着,嘴里不多时传出呼呼声。   她是真的醉了,也是真的累了。   酒意混着困意,一下子就睡着了。   顾煦年愣了一下,然后不禁失笑。   这是听到了他的回答,还是没听到啊?   不过没关系,等她醒了,他可以再回答她一次。   顾煦年的嘴角扬起一种从未有过的笑意,他一直觉得这小姑娘就是闲着无聊爱逗他玩儿,并不是真的喜欢他。   直到她说:“顾煦年,你能不能跟我回京做驸马啊?”   带着些不确定的忐忑,又带着点儿小小的期盼,喝多了酒软乎乎的调子,奇异地显出些许失落的可怜。   顾煦年看着背对着自己的小姑娘,眉眼间都透露出说不出的满足感。   被自己喜欢的人喜欢着,再没有比这更好的事。   原来玩笑开多了,也有可能成了真。   ――   终于等来了京都的消息。   酒儿在这边暂理事务,脑袋都要大了。   最重要的是:躲顾煦年,真的不是一件容易事!   她那日醒来之后,在床上躺着醒觉的时候,回想起来了她醉酒时说的荒唐话。   她居然问顾煦年要不要当她的驸马!   羞耻!   羞耻感爆棚的酒儿一直躲着顾煦年,不是去找林义宣办正事,就是去找蒋涛他们闲聊。   顾煦年感觉到酒儿在躲着他,心里头有些忐忑不安。   酒醒之后,后悔了吗?   这种纠结心情之下,顾煦年不愿意为难酒儿,也就没有故意去找她。   京城的信送了过来,战功赫赫者均有封赏。   例如战场中表现极佳的齐韫从中郎将一下子升为了神威将军,黄三强也捞了个中郎将的官。   楚昶同意了酒儿的决定,由派来的官员监督夜栖寒管理北地。   酒儿还收到了楚昶以父亲身份写给她的家书,让她尽快回宫。   酒儿觉得楚昶想她了,她也很想楚昶,想娘亲,想京城里的哥哥们,立即决定启程。   启程的时候,发现顾煦年同行,她有些慌张,“你怎么跟着我走?”   顾煦年淡淡道:“送父亲回家。”   酒儿:“……”   她回头看了眼身后的大马车,棺材放在大马车里。   酒儿心下叹息。   镇北王顾人豪一生驰骋沙场,没人能想到他会是这种死法。   她冲着顾煦年点了点头,“走吧,煦年哥哥。”   来的时候是两个人一起来,走的时候也是两个人一起走。   此次伐北战争结束后,百姓口中口口相传的都是酒儿如何的神勇,如何的智谋超群。   人们心目中的北疆女战神,已经从温酒变成了楚酒儿。   酒儿一行人在茶摊喝茶歇息,听见有人在谈论自己。   “咱们这个公主,真的是天降紫微星!有勇有谋,不输男子!”   “何止不输男子!简直远胜普通男子千万倍!”   “若非公主身为女子,必定又会是一个伟大的帝王!” 第176章 酒儿回宫   酒儿听了这些话就发笑。   顾煦年看着酒儿得意的小模样也忍不住笑起来。   旁边人讨论着,发现酒儿一行人,顿时窃窃私语起来。   京都到北疆一路都没有表明身份,回去的路上则是声势浩大,谁都知道刚刚打了胜仗的希音公主楚酒儿和顾将军回京。   “那是公主殿下吗?”   “好像是!”   “咱们要过去打招呼吗?”   “不了吧,公主殿下便衣而行,若是咱们扰了清静,耽搁她回程的路,那罪过可就大了。”   “哎!听闻咱们陛下身体每况愈下,希望公主回去,能给陛下带回去福气。”   “是呀!公主殿下从出生那日起,便是出了名的小福星,如今更是攻破平国的统帅,她浑身的福气分给陛下点儿,陛下说不定就能缓过这口气来。”   酒儿听见旁人讨论起自己父亲。   对方不过来打招呼,酒儿倒是主动走了过去。   她一脸紧张地问道:“陛下怎么了?”   两人本想装作不知,见到酒儿过来,立即跪地叩拜。   “参见公主殿下!”   “公主殿下万福金安!”   酒儿急切地说道:“免礼,我刚刚听你们说我父皇身体不好,这是怎么回事?”   两人站起身后,对视一眼。   酒儿急吼吼地怒斥道:“快说!”   酒儿刚浴血奋战而回,浑身的煞气,两人顿时不敢再隐瞒。   褐色布衣的男子回道:“回禀公主殿下,陛下病重已久,听闻宫中御医也束手无策,如今更是仅凭着六皇子天南地北地给陛下找些名贵的续命药材吊着一口气。”   酒儿瞪大了眼睛。   顾煦年走过来说道:“我们走吧。”   酒儿迷迷糊糊地上了马,策马快奔,中途几乎没有歇息,每逢驿站,便将疲惫的马匹换养精蓄锐已久的马匹,硬生生将两日的脚程赶到了一日。   酒儿策马而回。   好些个皇子都在宫门口候着了。   酒儿翻身下马,扑到迎过来的楚子翰怀里,“六哥哥,爹爹怎么样了?”   楚子翰闻言身体僵了一下,“你都知道了?”   酒儿闻言鼻尖便开始泛酸,“爹爹……”   楚子翰叹气:“上次中毒后,父皇的身体便每况愈下,上了年纪再经受这么一通折磨,年轻时沾染的寒气疲累都在这一刻涌了出来。”   楚子F说道:“酒儿,父皇在等你。”   酒儿抬起头,看见楚子F温柔地看着自己,一瞬间又有些泪目。   小时候小聪明比她还多,最能诓骗她的十哥哥,也学会安慰她了。   酒儿点了点头,匆匆跟其他哥哥们打完招呼,连忙进宫去见楚昶。   酒儿跑得飞快,一会儿就把几个哥哥甩在了后头。   楚子F在后面,看着酒儿这般忍不住叹气:“酒儿若是知道父皇时日无多,恐怕会哭成泪人吧。”   楚子丕看着酒儿飞奔的背影说道:“酒儿长大了,她会坚强的。”   楚子翰跟在几个兄弟身边,看着酒儿跑走的背影,眼眸渐渐深邃了几分。   有的事,终归是要做的。   酒儿直直扑向了元清宫。   酒儿站在门口,看着病床上的楚昶,不敢往前再走一步。   福公公见到酒儿,连忙惊喜地大喊:“陛下,公主殿下回来了!”   躺在床上的楚昶咳嗽了几声,看向宫殿门口招了招手,“酒儿,既然回来了,还站在外面做什么,还不快过来给爹爹看看,咱们酒儿是不是又长大了些。”   听着楚昶的声音,酒儿心中便是说不出的难受。   她的父亲,真的老了,病了,弱了,就连声音,都不如往日雄厚响亮。   她小时候老爱往皇极殿跑,楚昶听到声音便朗声喊道:“酒儿,你来啦!”   正值壮年的楚昶,总是带着笑意喊她,中气十足,皇极殿内外的人都能听见他的喊声。   酒儿艰难地迈开步子,朝着楚昶走去。   她走到楚昶床前坐下,看着不过数月便老了许多的父亲,心里头说不出的难受。   “爹爹……”   楚昶看着酒儿鼻尖和眼眶通红,抬起手捏了捏她的小鼻子,“你都长成大姑娘了,怎么还这么爱哭鼻子?”   酒儿噘起嘴撒娇,“爹爹,我没哭。”   在楚昶面前,她永远都是长不大的小女孩儿。   楚昶看着酒儿这模样,最后还是忍不住叹了气,“酒儿,爹爹时日无多了。”   他怕他的小酒儿哭,但又的的确确很想见她最后一面。   酒儿的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般往下掉,她仰头老半天才止住了眼泪,握紧了楚昶的手,眼眶通红地看着楚昶,“爹爹,宫里的御医那么厉害,六哥哥也医术了得,您不会有事的。”   楚昶替酒儿擦拭脸上的泪水,“酒儿别哭,爹爹活到这年岁,也不算是短命帝王了。”   酒儿还是忍不住想哭。   楚昶无奈,看着酒儿说道:“你把你的哥哥们叫进来。”   酒儿点头……   她知道自己忍不住哭的模样只会让楚昶更难受,她也需要一点时间平复自己的情绪。   酒儿出去,叫自己的哥哥们进去。   有的人还没来,酒儿便着人去其宫里喊过来。   楚子翰看见酒儿脸上的眼泪,拿出手帕给她擦拭:“酒儿,想哭就哭,怕被人看见就找个角落哭,你最熟悉宫里了,一定知道哪里没有人。”   酒儿接过楚子翰递过来的手帕,朝着无人处去。   其他人一起进了元清宫。   楚昶先前处理了废后和废太子的事已经心力交瘁,到现在都没有立太子。   他知道自己时日无多,趁着酒儿回宫,将所有儿子都召集起来。   楚昶看着立在床边的儿子们,眼中有满足和骄傲。   自己的儿子们或能文或能武或文武双全,没有让他失望的,他扫视了自己的儿子们一圈,看着他们问道:“朕时日无多……”   楚子D拱手说道:“父皇!您万寿无疆,只需好好保重身体便是。”   楚昶看了眼楚子D。   他知道自太子被废后,自己的儿子们对他畏惧多过了敬重。   他摇了摇头说道:“我知道我身体是个什么情况,就别说这些没用的话了。” 第177章 由谁继位   众人听见楚昶的话,都不再多言。   楚昶身体如何,他们这些做儿子的再清楚不过。   不过有了废太子的前车之鉴,他们这些人都怕暴露出一丁点儿觊觎皇位的心思,就会惹得楚昶不满。   楚昶知道儿子们的顾虑,看着他们说道:“自废太子后,朕迟迟没有立太子,原本想着我身体还好,还能好好考察你们一段时间。没料到中毒之后,病如山倒,现如今朕的身体每况愈下,已经没有了考验观察你们心性的时间了。如今便由你们自己说说,你们兄弟中,谁更适合做下一任帝王。”   众皇子俱是一惊。   他们先前也老在心里琢磨着谁会是下一个太子。   原本太子惹得楚昶反感的时候,众人都觉得八皇子楚子淇和九皇子楚子D最有可能成为新太子,两人自身能力都很不错,且母后母妃身份尊贵,母后母妃娘家人家族强大,所有皇子们都已经开始偷偷站队。   发生中毒事件后,八皇子楚子淇算是彻底退出了皇位之争,虽然楚昶没有惩罚他,只是将他禁足。   但楚昶绝不会让毒害自己的女人的儿子继承自己的皇位,若是日后楚子淇要给自己母亲翻案,楚昶非气得从陵墓里活过来不可。   八皇子党自那件事后,也明白了楚子淇继位无望。   现下最有可能的便是九皇子楚子D。   楚子D自小聪慧,文武双全,母妃宁妃位份不低,柳家在朝中势大,几乎是下一任皇帝的不二人选。   但没有人敢随意发言,唯恐被楚昶发现他们结党营私,已经偷偷站队。   谁都不想成为下一个废太子。   楚昶见众人都不说话,淡淡说道:“毛遂自荐也可以。”   十二皇子楚子竣拱手行了一礼。   楚昶问道:“小十二,你想当皇帝吗?”   楚子竣和酒儿一般年纪,年纪在众儿子中尚显年轻,但他自个儿当皇帝的时候也不过二十来岁,做皇帝看的不是年纪,而是心性和能力。   楚子竣说道:“儿臣本事不及诸位哥哥,不敢妄想太子的位置。儿臣是想推举九哥为新太子,九哥文武双全,有远谋,也有近虑,做事周全,是新太子的不二人选。”   楚昶看了眼楚子D,再扫视了下其他人,“你们都觉得老九当新太子最为合适吗?”   三皇子四皇子一直都支持楚子D,附和说道:“儿臣觉得九弟堪当此大任。”   二皇子五皇子七皇子先前是支持太子和八皇子的,和九皇子党素来不合,唯恐楚子D最后坐上九五之尊的宝座,对他们进行清算。   五皇子拱手行礼道:“我觉得十弟也不错,十弟心性了得,可堪大任!”   十皇子楚子F是齐妃的儿子,素来低调,但皇子们都知道十皇子自身能力不俗,一直都想要拉拢他,他不为所动,其他人也拿他没有办法。   十一皇子楚子丕有些惊讶地看向五皇子,又看了看自己的同胞哥哥。   楚昶看向楚子F,“小十,你想当太子吗?”   楚子F从来没有想过当皇帝,以前觉得有太子,太子被废还不到一年,他也没往别的地方想,只觉得谁当都可以。   楚子F没想过当皇帝,也不想楚子D当皇帝,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宁妃跋扈,时常欺负宫里其他妃嫔,齐妃也受过不少气,楚子F可不想让宁妃母凭子贵,当上太后。   楚子翰突然间站了出来,拱手行礼后说道:“父皇,继位之事事重,我们几个哥哥都在,酒儿怎么能不在呢?”   楚昶知道自己这个儿子算得上所有儿子里最聪明的一个,虽说生母出身低微,但其母妃梅贵妃地位尊贵。   如果有心相争,并非毫无机会,他却果断地选择跟着齐御医学医术。   他皱眉说道:“我虽宠爱酒儿,但立谁为君并非儿戏,不让她在这里,也是怕她对你们这些哥哥的看法影响了我的判断。”   楚昶偏爱酒儿,一向偏爱得明目张胆,此时更是直言不讳自己有可能会受到酒儿的态度影响。   楚子翰看向楚昶说道:“父皇,您难道不觉得酒儿很像当年的您吗?”   楚子翰此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他。   楚昶也惊讶地看着他。   楚子翰不疾不徐道:“酒儿平定平国之乱,还将平国给攻打了下来,这份气魄,除了当年的您,还有谁有这气势有这本事?”   楚昶皱眉,“她是女子。”   楚子翰说道:“酒儿武能上马大胜仗,文能提笔帮父皇处理政务,比之男子有过之而无不及,为什么一定要以男女为限制呢?”   楚子D知道楚子F没有夺嫡之心,一直都没有把他放在心上过。   现在听到楚子翰提议由酒儿做女皇,楚子D才真的有了危机感。   楚子D抿了抿唇,斟酌着字词说道:“大楚是楚姓天下,若酒儿为帝,怕是大楚江山会改了姓氏。”   楚子翰淡淡回道:“酒儿姓楚,她的儿女也可以姓楚。”   楚子D不好再反驳什么,唯恐自己觊觎皇位的心太过昭昭,引得楚昶不满,偷偷给三皇子楚子平递了个眼神。   三皇子楚子平立即会意,朝着楚昶拱手说道:“父皇,自古以来,哪儿有女子为帝的道理?且就算酒儿的子女可以姓楚,但是在大楚人的心里,在下一任帝王的心里,他的血液里都流着他父亲的血液,楚姓江山,不过是名存实亡罢了!”   楚姓江山,这才是这最重要的。   楚昶赐死废后,废了太子,禁足八皇子,就是为了保证皇室的正统性。   男权社会,酒儿是楚家人,但酒儿的儿子女儿,就不一定能算是楚家人了。   楚昶沉默了会儿问道:“你们可还有谁推举其他人?”   无人回答。   楚昶又问道:“可有毛遂自荐的?”   也无人回应。   楚昶心里头差不多明白了,挥了挥手说道:“你们下去吧,朕还能坚持些时日,这件事容朕再思量思量。”   众人行礼,齐声说道:“儿臣告退。” 第178章 臣子之见   皇子们离开后,楚昶又召来众大臣。   朝中重臣,文臣武将,个个都是大楚顶梁柱,如今要从自己那么多孩子里面挑一个可堪大任的继任者,他也想听听大臣们的想法。   楚昶开门见山地问道:“九皇子楚子D,十皇子楚子F,希音公主楚酒儿,你们觉得,谁可肩负起这大楚江山?”   众人闻言面面相觑。   九皇子楚子D,十皇子楚子F,一个文武双全智谋了得,一个韬光养晦心性了得,都算得上是不错的储君人选。   只是……   希音公主也在候选之列,大大超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礼部尚书说道:“女子称帝,恐怕不妥啊!”   众臣纷纷附和。   吏部尚书却在此时站出来说道:“公主殿下自小跟在陛下身侧,耳濡目染之下,给陛下出过许多治理事务的主意,治理国家方面没有问题,她刚刚大胜而归,还是临时顶上镇北军主帅的缺,荡平了一直在北疆骚乱不断的平国,可以说是一等一的骁勇,公主殿下的文治武功,以及临危不乱的心性,微臣以为,公主殿下可堪大任。”   现如今的的吏部尚书是王伯清退位之后才上来的,若是王伯清不退,他怕是等到猴年马月也坐不上这高位,心里对酒儿这位希音公主一直心存感激。   吏部尚书作为第一个开口支持酒儿的人,兵部尚书也站了出来,“平国南下之事对楚国造成了长达数百年的骚扰,数百年内战争不断,公主殿下能有魄力且有能力反将平国攻破,使得楚国疆土更扩大几分,使得楚国今后免受平国持续不断的骚扰,此等魄力此等能力,世间有多少男儿拥有?臣以为不能用俗世男女的眼光评价希音公主。”   内阁学士也说道:“陛下,公主殿下颇有陛下当年几分风范,文治武功都堪称绝顶,臣相信若公主殿下为储君,必将开辟大楚下一个太平盛世!”   楚昶自己都没料到,朝中重臣,竟然有这么多看好酒儿的。   支持酒儿的有,反对酒儿的也有。   无非就是古往今来,没有女子治国的例子,女子不能治国。   礼部尚书见好些朝臣都支持酒儿,急切之下说道:“听闻公主殿下念及昔年与旧平国君王夜栖寒的总角之情,兵临城下不仅不杀了这贼人以阵士气,还命人救其姓名,如此还不算完,还让陛下给了他个治理北境的任务,婉转地令陛下留下了其性命。   贼人不死,若有反心,必会反扑,危及我大楚江山。公主殿下乃是感情用事之人,哪怕能力再如何出众,也不适合做我大楚的帝王,往陛下三思啊!”   楚昶看着礼部尚书:“你是质疑我留夜栖寒性命一事?”   礼部尚书顿时吓得跪在地上,“陛下,臣万不敢有此想法!”   楚昶看着面前的众多臣子说道:“你们一定有着和礼部尚书一样的疑问吧?私下猜测朕是不是老糊涂了,因为宠爱希音公主,为了她的私情,不顾江山社稷安危,留着旧平国的帝王?”   众臣齐齐拱手,“臣等绝不敢有此想法!”   若说丝毫没有想法那是假的。   古往今来,亡国之君,哪有能好好活着的?   即便留了一条命在,也绝不可能留在自己旧国,以防其图谋复辟。   只是楚昶已然做出了决定,他们也只能接受这个决定。   楚昶缓缓说道:“凭武力征服旧平国后,要将北境旧平国的人彻底转化为楚人,总归需要些时间。旧平国将士善战,普通百姓也多是力强之人。   亡国之后,总会有些贼心不死的人妄图复国,或是为自己战死的兄弟叔伯报仇,镇北军驻扎在北境,这些小范围的骚动,的确造不成大乱子,但必定会让北疆将士不胜其扰。   如果仅派人前去治理,派过去的人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死了。   现如今留夜栖寒在北境,有人前去监督,又有镇北军驻扎在北境,谅夜栖寒也不敢乱来。   若是夜栖寒乱来,杀了便是。若是夜栖寒老实本分,见到旧平国的君王都没有复国之心,旧平国的人渐渐也就死了心,老老实实做我大楚的子民。”   楚昶一口气说完这么一长串话,劳累得低咳了两声。   福公公连忙给楚昶递过来嗅闻的药,楚昶用了药,这才缓和了些。   众臣听完楚昶的话,纷纷拱手说道:“陛下圣明。”   明白过来酒儿私情之中的谋划深意,礼部尚书一时间为难起来,他以酒儿感情用事优柔寡断恐不能胜任君主的理由否决酒儿作为储君便站不住脚了。   柳丞相自然想为自己外孙谋个好前程。   因为废后废太子的事,他怕自己出言惹得楚昶反感,好心办了坏事,给他的学生翰林院掌院学士递了个眼神过去。   翰林院掌院学士会意,拱手说道:“臣丝毫不怀疑公主殿下的能力,但公主女子的身份,天下人怕是接受不了。”   说来说去,还是女子这个身份最有分量。   是男是女,出生那日便注定了的事,后天更改不了,以此为由,其他支持酒儿为储君的人总不能指女为男。   兵部尚书说道:“陛下当年平定北境之乱,坐镇江山数十载,各路军马皆信服,镇北王镇守北疆,镇南王镇守南疆,两人守住了过门,这才有了大楚几十年来蓬勃发展的机会。九皇子和十皇子虽都有些才能,但这威势想要压住两方大军,怕是有些不足。”   柳丞相冷斥道:“你以此等大逆不道的想法猜度两军将士的心思,北疆的将士与镇南王若是知道了,会是什么样的想法?”   柳丞相看向楚昶行了一礼,“臣以为,希音公主与当年镇北王镇压北疆的威势颇为相似,现如今镇北王身死,须得有主帅坐镇北疆,希音公主之前统帅镇北军,镇北军上下皆对其信服,由她坐镇北疆最为合适。”   吏部尚书心里头白眼快要翻到天上去。   老狐狸就是老狐狸。   现在讨论的明明是立储君的事,柳丞相却将此事牵扯到了北边! 第179章 他要知道理由   柳丞相见楚昶若有所思,似乎有所触动。   他连忙趁热打铁,继续说道:“且那夜栖寒终究是个祸患,既然希音公主要给夜栖寒求情,不如让公主殿下自己管束着夜栖寒。   臣记得先前夜栖寒曾求娶希音公主,若是两人真的郎有情妾有意,不若赐婚两人,让夜栖寒成为真真正正的大楚人,能更快完成陛下收服夜栖寒彻底占领平国土地的计划。”   柳丞相的想法,在场的人大多数都清楚。   这就是要把人赶到北边去,不让酒儿跟自己外孙争这皇位。   兵部尚书说道:“丞相大人,你让陛下将我堂堂大楚公主赐婚给一个亡国之君,你就算要为了自己外孙筹谋,为自己家族筹谋,也别忘了你是大楚人!让陛下做这种有辱大楚皇室的决定,亏你想得出来!”   此时已经到了站位的时候,兵部尚书已经不在乎是否会和丞相交恶,把心里头的想法都说了出来。   柳丞相闻言,连忙跪下磕头,“陛下!臣万万没有此意!望陛下明鉴!”   楚昶淡淡看了眼跪着的柳丞相。   他虽然没有明说,却也觉得柳丞相老得脑子都迷糊了。   自己宝贝闺女在外面那么些时候,好不容易才回宫,自己就要死了,恨不得宝贝闺女随时随地都在旁边看着自己,这人居然让他把酒儿送去北地,进宫之前脑子进水了吗?   楚昶看向其他人,“十皇子楚子F呢?你们觉得如何?”   殿阁大学士说道:“十皇子文采武艺都很不错,胸有沟壑,心性了得,但他整体来说更适合作为一个辅助帝王的角色。”   对于这一点,其他几个大臣持同样的想法。   吏部尚书说道:“十皇子或许内有锦绣,但目前尚无任何可以与希音公主比拟的功绩。”   礼部尚书说道:“十皇子的确未曾展示出九皇子那般卓越的才能。”   楚昶也是如此想的。   平素和楚子F没什么交集的五皇子楚子隶推举他为帝王,他想着或许对方一直在韬光养晦,在自己兄长面前表现出了些什么了不得的才能。   现在储君就在楚子D和酒儿之间选。   原本楚昶最是属意楚子D,却没料到这么多大臣都支持酒儿。   他甚至不由得反省自己,难道真的是他狭隘了吗?   还是说这些大臣妄想着日后酒儿登基,娶他们的儿子为男后,从而窃取大楚江山?   不过……   以他对自己宝贝小公主的了解,估摸着谁也看不上。   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一派支持楚子D,一派支持酒儿,楚昶听着两方的话,若有所思。   见两方人吵得差不多了,楚昶说道:“你们先去歇息吧,此事朕会好好考虑。”   众人走后……   楚昶揉了揉眉心。   福公公给楚昶送药过来。   楚昶喝了药后看向福公公说道:“你说,为什么那么多人会支持酒儿做储君?”   他的儿子们如何行动他不一定全都知道,但是酒儿在宫中的时候天天就是爹爹娘亲陪我玩儿,还有就是闹着要出宫,能够出宫之后更是天天往宫外边儿跑,不像自己儿子们喜好跟群臣或者让群臣的儿子们跟着混,出宫就是吃的喝的玩儿的,买点胭脂水粉漂亮裙子之类的。   今日这么多人替酒儿说话,还用他和酒儿对比,佐证酒儿最适合做储君,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福公公说道:“许是他们真的觉得公主好。”   楚昶摇头,“若酒儿是男子,他们如此坚决地支持酒儿,我不意外。但酒儿是女子,他们这行为,颇有点无利不起早的意思。他们越是如此,我越是觉得,他们或许瞧酒儿是女子,觉得易于掌控。”   福公公说道:“陛下多虑了。从小到大,谁能骗得了希音公主啊?”   楚昶想想也是,“的确,酒儿鬼精鬼精的,若是这群人想要掌控她,她气头上来指不定直接举着刀砍这些乱臣贼子了!”   楚昶皱紧了眉心,“我就是不懂,他们为什么会支持酒儿。”   他习惯了事事都在掌握之中,这件超乎他的预想,让他忍不住产生些过度的怀疑。   为什么?   他需要一个理由。   楚昶说道:“你去查查这些人支持酒儿的原因。”   哪怕是酒儿收买了这群人也好,他也要知道原因才行,不然他走也走得不安心。   ――   酒儿回了趟寒香宫。   梅贵妃看见酒儿,立即拉着她看了又看,确定她没缺胳膊断腿,紧紧把人抱在怀里,哭得不能自已。   “你这倒霉孩子!你父皇让你出去游山玩水避难,你去战场上做什么?你知不知道我知道你上了战场,每天那心啊,都是悬在喉咙口的!”   酒儿没心没肺地笑着,眼眶还是有些湿。   她上战场之前,已经写好了遗书,信里写了许多的抱歉话,小时候一直爱玩闹,给她贵妃娘亲带去了太多没必要的担忧。   明明之前就活了十几年,小时候却比一般小孩子还要闹腾。   酒儿抱紧了梅贵妃,“娘亲,我很好。”   梅贵妃松开酒儿,扭头吩咐秀娥:“秀娥,你赶紧去准备饭菜。”   梅贵妃吩咐完才看见秀娥满面是泪的脸,好笑说道:“我都没你哭得这么伤心,不知道的还以为公主没了。”   酒儿拉着梅贵妃的手跺着脚摇来晃去,不满地喊道:“娘亲!”   梅贵妃挥手说道:“快去备吃的!你家公主肯定还没吃饭。”   秀娥应声连忙去备吃的。   酒儿看着梅贵妃惊讶地问道:“娘亲,你怎么知道我没吃饭?”   梅贵妃笑道:“你是看不见你自己现在蔫蔫儿的样子,你没吃饱就像是霜打的茄子一样。”   酒儿扯了扯自己的脸皮,“有吗?”   梅贵妃无奈地睨了酒儿一眼,“你这孩子!都及笄了,还这么没规没矩。”   酒儿嬉皮笑脸道:“这才说明我是你如假包换的女儿呀!”   梅贵妃被酒儿逗笑,好笑地摇头,“你呀!我真是拿你一点办法都没有!” 第180章 至高之位,能者居之   酒儿吃完饭。   天已经黑了。   秀娥伺候酒儿歇息。   酒儿测躺在床上,看着还在哽咽的秀娥说道:“我就走了几个月,你哭这么厉害,我要是走个三五几年,你还不得把眼睛哭坏?”   秀娥抹着眼泪说道:“公主就知道笑话我。”   酒儿笑道:“好啦好啦别哭了,我之前不是还特意给你吃鸡腿了吗?”   秀娥小声说道:“我刚刚哽咽着都没来得及吃,一会儿公主睡了,我再去把鸡腿吃了。”   酒儿说道:“那还不冷了?你吃的时候先热一热。”   秀娥点头,“好……”   酒儿和秀娥说了会儿便睡了。   秀娥见酒儿睡了,这才放心地去吃她的鸡腿。   秀娥走后不久,酒儿睁开眼睛。   宫里的床太软了,她有点睡不着。   酒儿在心里止不住地叹气。   自己堂堂公主,居然没点儿公主病,真是对不起自己这身份。   宫里什么都是最好的,床单被子都是最好的料子,但她出宫一趟回来竟然有些不适应!   哎……   以前睡不着还能拉着顾煦年起来聊聊天,现在睡不着只能闭上眼睛继续睡。   ――   次日……   酒儿被楚昶派去镇北王府吊唁。   酒儿见到穿着一身孝服的顾煦年,长叹了一口气。   今日的酒儿穿着一身玄色的衣服,朝着顾人豪深深鞠了一躬。   若非她今日代表着楚昶来,或许还会跪在蒲团上给顾人豪磕几个头。   顾煦年给酒儿回礼后说道:“酒儿,六皇子来了,他在那边。”   顾煦年给酒儿指了位置后,继续给前来吊唁的人一一回礼。   酒儿知道顾煦年忙,自个儿去找楚子翰了。   齐思容看见酒儿就连忙抬手招呼。   酒儿坐到齐思容旁边,掏出自己给她带的礼物。   “好漂亮的簪子!”   酒儿说道:“嫂嫂喜欢就好。”   从前都是齐思容往她身上招呼好东西,这次出门,还扫荡了平国皇宫,自然拿了些好东西,出宫的时候特意带了几件出来。   齐思容这一桌各位嫂嫂都在,她自然不能厚此薄彼,各自都给了。   酒儿本打算跟嫂嫂们坐在一起,楚子翰却朝她招了招手。   酒儿跟嫂嫂们说了声,便去找楚子翰了。   楚子翰跟几位大人坐在一起。   任何聚集性的场合都是有心人说事的场合。   楚子翰这一桌,全都是几个之前支持酒儿作为储君的大臣。   酒儿坐下后,楚子翰问她:“酒儿,父皇有跟你说什么吗?”   酒儿看了眼顾煦年那边的方向,“让我以他的名义来吊唁,这算吗?”   楚子翰问道:“没有问你立谁做储君的事吗?”   酒儿摇头,“没有啊!”   酒儿无所谓地说道:“哥哥们都很优秀,谁做储君都可以。”   几个大臣诧异地看了眼酒儿,然后惊讶地看向楚子翰。   楚子翰淡淡道:“我跟父皇举荐你了。”   酒儿瞪大眼睛,怀疑自己听错了。   她见几个朝中重臣看着自己,拉着楚子翰的手臂示意他弯腰,凑到楚子翰耳边小声说道:“六哥哥,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楚子翰说道:“我打小就觉得,你是最适合做储君的人。”   酒儿一脸不可置信,“六哥哥,你哪儿看出来的啊?”   她就从来没往这方面想过!   楚子翰说道:“仁爱却不失果断,睿智却深谙中庸之道,这些帝王必备的心性,你都有。更别提你前些时日还把平国这块硬骨头啃了下来,现在朝廷内外,甚至于整个大楚,你的名声抵达鼎盛,没有谁比你更合适储君的位置。”   酒儿听着楚子翰的夸,小嘴巴翕张道:“我有你说的那么好吗?”   仁爱却不失果断,睿智却深谙中庸之道,都是哪儿看出来的啊?   楚子翰说道:“你只会比我说的更好。”   酒儿皱眉说道:“即便我有你说的那么好,但我是女子,爹爹应当不会考虑立我为储君。”   楚子翰说道:“你是女子又如何?你小时候老爱挂在嘴边的话就是“谁说女子不如男”“巾帼不让须眉”这些话,为什么在这件事情上要给自己设限呢?”   酒儿发现楚子翰是认真的。   她抿了抿唇说道:“我不给自己设限,但是爹爹会呀,朝臣会呀,天下百姓会呀!”   别说做一国之君了,就连朝中都没有一个女官。   楚子翰说道:“你怎么知道父皇不肯,朝臣不许,百姓不让?”   酒儿说道:“女子为官都难,更别提做一国之君了。”   楚子翰说道:“没有女子为官,是因为女子大都不去学堂,无一人参加科举,也没有处理政务的才华。再者说了,怎么没有女子为官?   昔日镇北军的温酒温将军,不就是我大楚女官?她有本事领兵打仗,父皇便封了她女将军。既然能有女将军,为什么不能有女皇帝?”   酒儿惊呆了。   她最为震惊的是,她发现自己竟然被说服了。   上辈子当过了女将军,这辈子若是能当皇帝似乎也不错,更进一步,才不负带着记忆转世的好运气。   楚子翰看着酒儿说道:“酒儿,太子被废之前,楚子D就已经有成为储君的想法,你的好些哥哥们都已经暗暗站了队。   若是楚子D当了储君,待他登上九五之尊之位,你觉得曾经坚定不移支持废太子的人,会是什么样的结局?”   酒儿小嘴巴微微张着,怎么也合不上。   晓之以理后,楚子翰再动之以情,酒儿被彻底说服了。   酒儿说道:“可是……爹爹会这么做吗?朝中众臣会答应吗?”   楚子翰说道:“父皇如何抉择,全凭父皇的意识。但是你放心,若是父皇选择了你,这些朝中重臣都会支持你。”   酒儿抬头看去,见众人都看着她。   酒儿一一点头打完招呼后,凑到楚子翰肩膀上问道:“他们为什么支持我啊?”   席间众人听见酒儿的话,户部尚书说道:“我承过公主殿下的恩惠,自当竭尽全力辅佐公主殿下。”   内阁学士说道:“都是楚家血脉,至高之位,能者居之。” 第181章 当女帝,想想都刺激   兵部尚书就实在多了。   “公主殿下在北疆那事儿,我是佩服得很。陛下当年就是打赢平国才登上了九五之尊的宝座,你现在荡平了平国,自然有资格坐这个位置。”   楚子翰表面上做着云淡风轻的闲散皇子,私底下却和不少朝中重臣关系极好。   生老病死,唯有病这一件事,是人稍稍能够控制的。   楚子翰虽然身为皇子,不可能跟江湖郎中一样谁都可以请去看看。   但若是朝廷重臣求到门口,念在同朝之谊去看一看也无妨,如此这般来往,别人也不会怀疑他一个天天醉心医术,时不时消失在京城几个月只为了去寻一株药的闲散皇子会密谋些什么。   且楚子翰从来都没想过为自己,他平日里和这些大臣没有私交,自己又没有野心,谁也不会猜测到他身上去。   吏部尚书内阁学士都是楚子翰提前交代过的,兵部尚书则是在吏部尚书开口支持酒儿之后,实打实地想要支持酒儿上位。   大楚以武力打天下,哪怕要选择守天下的君王,也一定要是上过战场打过胜仗的,这才压制得住周边各国,也令宫中之人不敢放肆。   大楚之前的周朝,也曾鼎盛一时,后来拥立了几个血性不足的皇帝,太监杀了一个又一个皇帝,宦官把持朝政,周朝就这么逐渐衰落,这才改朝换姓变成了大楚。   外患清除得差不多了,但不代表大楚衰落的时候,他们不会趁机反扑,唯有酒儿这般武力值直接碾压众人的人守这天下,周边虎视眈眈的各国才不敢放肆。   她坐在皇位上就等同于说:谁敢放肆,朕立即灭了你的国!   平国就是前车之鉴,谁敢用国家存亡来和酒儿赌?   从前的帝王收点儿投降物质就算了,现在可是实打实地要你的命,这两者相比较,谁还敢和大楚作对?   酒儿见这么多人支持自己,不再扭扭捏捏地含糊推诿:“若是爹爹选我,我会在其位谋其政,若是爹爹选了哥哥们中的一个,我以后也会尽己所能帮助他们治理天下。”   当女帝,想想都刺激。   ――   酒儿吊唁完了没有直接回宫,在顾家多留了一夜。   明日顾人豪下葬,顾煦年要守夜,顾煦年跪在棺材前,酒儿坐在旁边陪着他。   两人什么都没有说。   次日天明,顾煦年扶灵送葬,酒儿跟在身后。   待得一切结束,顾煦年回家换了一身衣服,看向酒儿说道:“酒儿,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酒儿看向顾煦年问道:“煦年哥哥,那日我说的话,你还记得吗?”   顾煦年愣了下。   他以为酒儿一直没提,是改了主意。   酒儿见顾煦年发愣不回答,抿了抿唇说道:“顾叔叔才去了,你还在守孝期,我说这些的确不太合适。这样吧,三年后,你再告诉我你的答案,好吗?”   顾煦年心里头难受,点了点头。   守孝期间,不能嫁娶。   他也怕自己贸然回答,导致面前的女孩儿为了等自己错过别的好的缘分。   他很清楚,眼前的小公主有多么招人。   三年时光对于一个女孩子来说,是何其的珍贵,他哪里能随意占用女子的三年青春?   酒儿上前,抱了抱顾煦年,“煦年哥哥,你陪我出去走走,就像以前那样。”   给她买糖葫芦,给她买糕点,陪她看街头杂耍,陪她买些胭脂水粉。   然后送她回皇宫。   夕阳西下,酒儿和顾煦年挥手告别。   酒儿刚进宫门,就看见了等着她的小公公。   楚昶要见她。   昨日楚昶便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楚子翰早早就放弃了皇位之争,他平日里没有多关注楚子翰的动向,起初是全心培养太子,太子被废后,他才将目光转移到楚子D身上。   楚子D比起太子来说稚嫩了些,但各方面的条件都很不错。   酒儿也稚嫩,但楚子D有着同样的稚嫩,两相比较之下,这份年纪上的稚嫩因为酒儿在北疆的表现显得不值一提。   哪有寻常十五六岁的小姑娘,能带兵打仗,还打了胜仗,攻下了平国?   如此这般想,酒儿的年轻,也变成了潜力不可限量。   如今要在楚子D和酒儿之间做选择,楚昶从最初的觉得荒唐,慢慢接受之后倒也不觉得有什么。   知道是楚子翰筹谋,他也能理解。   正如楚子丕无限支持楚子F一样,酒儿和楚子翰自小一起在寒香宫长大,酒儿和梅贵妃可以说是楚子翰的恩人,楚子翰如此帮酒儿,他心里的猜忌大石这才落了下来。   楚子翰帮酒儿,总归是他们楚家人的事。   他就是怕自己将大楚江山交给酒儿后,酒儿被有心人利用。   酒儿从小到大,都是单纯纯善之人,他怕酒儿斗不过朝中的老狐狸。   酒儿进了元清宫。   酒儿人未至声先到,清亮的声音甜甜地喊着:“爹爹!”   酒儿刚去镇北王府吊唁回来,怕身上的气息影响到病重的楚昶,特意回寒香宫沐浴焚香换了身衣服才过来。   见到自己的小公主比从前多了几分英气,楚昶心里头终于安心了许多。   他怎么都忘了,自己这宝贝闺女已经活了两辈子。   两辈子加起来,跟太子都差不多年岁了。   如此想着,年幼也不年幼,稚嫩也不稚嫩了。   或许自己这小公主,就是为他守住大楚江山而来。   感受到自己气数将尽,楚昶比任何时候都更相信命运之说。   酒儿坐在床边,握着楚昶的手说道:“爹爹,你想我啦?”   楚昶问道:“酒儿,你可知道你六哥推举你为储君之事。”   酒儿点头,“这次去镇北王府吊唁,六哥哥跟我说了。”   见酒儿坦荡到了极点,楚昶心里头想着,自己的小公主还是从前心境澄澈如水的小公主。   他看着酒儿问道:“你怎么想的?”   酒儿将昨日说给众人说的话也说给楚昶听,“爹爹怎么抉择,酒儿都会支持爹爹。爹爹若选我,我一定好好治理大楚,不给爹爹丢脸。爹爹若选哥哥,我也会力所能及地帮助哥哥。” 第182章 顾煦年表白   听到酒儿这话,楚昶心里已经有了决定。   柳丞相是楚子D的外公,他的想法很可能左右楚子D的想法。   若他日楚子D继位称帝,那柳丞相口中所言,很可能就变成楚子D的决定。   柳丞相想要将酒儿送到北疆,和那夜栖寒成婚,以此杜绝夜栖寒复国的贪恋,此等大逆不道的想法一提出来,他的心就彻底偏向了酒儿。   酒儿是他最喜爱的女儿,还是他最亏欠的女儿。   他活着要护着酒儿,死了也得护着酒儿。   而最好的庇护,就是至高无上的权势。   楚昶握紧了酒儿的手问道:“你有信心吗?”   酒儿重重点头,“我有……”   酒儿活了两世,从来没有怕过什么,如果真要说什么害怕的,也就只有怕父母老去,怕父母离自己而去。   上战场打仗也好,当皇帝治国也好,对她而言都是可以努力的事。   楚昶看着酒儿坚定的表情,自己也下定了决心。   楚昶说道:“酒儿,我希望楚国能够永远姓楚,你能理解我的意思吗?”   酒儿点头,“我明白的。”   她昨日就听楚子翰和众位大臣说过其他朝臣反对她称帝的事,虽说寻常人家入赘之后,孩子往往随母姓,她以后的孩子也大可以虽母姓,但寻常人家尚有几世之后祭祖改父姓的例子,若她以后有了孩子,夫家又有些权势,恐怕会引起朝廷动荡。   酒儿说道:“爹爹放心,我会从哥哥们的孩子里选出最好的继位者。”   楚昶闻言,总算是放下了心。   他最担心的便是此事,此时得了酒儿的承诺,他便再没有了顾虑。   之后的日子,楚昶处理政事,都让酒儿在一旁听着,允许她畅所欲言,朝中重臣也都明白了楚昶的选择。   朝中议论纷纷,却也挡不住酒儿成为储君的事实。   楚子翰韬光养晦已久,暗地里的部署已经到了位,朝中的声音慢慢也弱了下去。   柳丞相没料到扳倒了太子,却横空冒出来一个希音公主。   柳丞相就不明白了,陛下年迈病重,脑子不清楚,宠小公主宠得过了火,这也就算了,朝中那些臣子怎么一个个都支持女人当皇帝。   他下朝的时候,拦住了户部尚书:“韩大人,你为何如此坚定地支持希音公主?”   他记得清楚,那日陛下叫他们这些朝中重臣去问话,商讨立储君的事,原本他以为只是在九皇子楚子D和十皇子楚子F中间做选择,却不料这人率先支持希音公主一个女子做储君。   作为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老朝臣,揣摩圣意已经数十年,他敏锐察觉到陛下那时候也因为这人支持希音公主而感到震惊。   若非这人一席话,或许陛下根本不会立希音公主为后。   户部尚书说话也直接,他看着柳丞相说道:“丞相大人,我能理解你希望九皇子被立为储君的想法,为外孙也好,为家族也罢,我都能理解。   但我作为臣子,自然要以陛下为主,以楚国为主,以天下百姓为主。   柳家已然如此势大,再鼎盛几分,怕不是满朝文武都不敢对你们柳家说一个不字?我毕竟都是读书人,不想干那您指鹿为马,我也违心地说那就是马的事。”   户部尚书行了一礼便走了。   柳丞相闻言皱紧了眉头。   是因为这个原因吗?   柳丞相当然不可能相信户部尚书一面之词,遣人暗中调查多日后,才渐渐有了眉目。   所有支持希音公主的朝臣,都和六皇子楚子翰有过交集。   昔日楚子翰乃是自己女儿宁妃养着的皇子,他也听闻过宁妃虐待楚子翰的事。   却没想到十几年后成为了阻挠自己亲外孙楚子D继位的最大阻力。   若是当年宁妃善待楚子翰,这般城府这般心境且无争嫡夺位之心的养子,必将为其所用,成为楚子D登基的最大阻力!   柳丞相忍不住骂:“愚蠢!愚蠢啊!”   ――   顾人豪死了。   镇北军需要统帅。   顾煦年在南方立下赫赫战功,又在北疆浴血拼杀,枪尖所指,便是万军所向。   如今在镇北军里的威望极高,他又是顾人豪的儿子,楚昶理所当然地封他为镇北王,令他即日启程返回北疆,镇守镇北军,协助派去北疆的大臣处理好平国事宜。   顾煦年进宫受封那日,酒儿就站在楚昶身侧。   她看着身着紫色蟒袍的顾煦年,剑眉星目,配着一身贵气的紫色,说不出的好看。   受封之后,顾煦年就得启程离京了。   酒儿去送他。   顾人豪一生都在北疆,若无京中传唤,他不可随意进京。   京中的妻儿过着比在北疆好的生活,却也成为了京都挟制他的手段。   酒儿觉得,自己怕是等不到顾煦年的回答了。   她也真正明白了顾煦年曾经说的两难。   顾煦年的梦想在戍边,他想要替大楚守住国门,她两世都上过战场打过仗,非常能够理解顾煦年的坚持和志向。   而她余后此生,应当都会留在京都里。   她要守好这大楚天下。   酒儿说道:“煦年哥哥,此次一别,或许又得像小时候分别那样,再见已是十年后。”   顾煦年望着眼前神情失落的小姑娘,忍不住张开手臂抱住了她,“要不了那么久,三年就够了。”   酒儿瞪大眼睛。   顾煦年怕自己抱得久了就舍不得走了。   他松开酒儿,看着面前白白嫩嫩的小姑娘,心里是一千个一万个不舍,“酒儿,我走了。”   顾煦年转身刚走两步,酒儿就从他身后抱住了他。   顾煦年心里头愈发的难受。   他转过身低头看着仰着头的酒儿,“怎么了?”   酒儿晶亮的眸子里盛着万千星辰般闪烁着光,“煦年哥哥,你的意思,我没有领会错吧?”   顾煦年展颜一笑,“没有……”   他郑重地说道:“酒儿,我喜欢你,那日从南疆回来,在陛下的寿宴上见到你,我便喜欢你了。”   酒儿瞪大了眼睛。   从那时起……   便喜欢她了吗?   酒儿不解问道:“那父皇赐婚,你为什么要拒绝?”   顾煦年笑容渐渐变得苦涩:“我那时候,还是个尚未开窍的榆木脑袋。” 第183章 三年之约   顾煦年离京。   酒儿送到了城门口。   顾煦年走了好远好远之后,回头看去,还能远远望见站在城门口的酒儿。   他知道自己还是自私了。   他知道若是自己回应了酒儿,以酒儿的性格,一定会等他三年。   那么这三年,她就等同于主动放弃了其他男子。   京都那么多好男子,喜欢她的又那么多。   他在京都尚且好说,他驻扎北疆不在京都,不能日日陪在酒儿身边,不能陪她玩闹共享欢愉,不能听她倾诉哀愁。   若是有个人知她喜知她忧的人出现,他的三年之约很可能会成为她的负担。   但他明知如此,还是如此做了。   自私的模样,真是面目可憎啊!   顾煦年暗叹一声,策马离京。   酒儿目送顾煦年消失在视线里,这才掉头回城。   酒儿没有立即回宫,而是先在外面的酒楼点了些吃的。   二楼清净,却也能听得见楼下的声音,而且视野极佳,楼下的情况一览无余。   今日京城讨论的大都是楚昶要立酒儿为储君的事。   立储君乃是大事,立一个女子为储君更是大事中的大事,楚昶虽已定下酒儿为继位者,却还是想要拖着残躯撑着最后一口气给她扫平登基的障碍。   酒儿日日上朝的事传了出去,楚昶要立酒儿为储君的消息也慢慢散入京城,京中文人墨客居多,探探反应,才好制定对策应对。   酒儿在这里吃饭,也是想听听京都人如何看待她。   “希音公主立为储君这事,已经定下来了吗?”   “还没定下来,也差不离了。”   “我原本也觉得立希音公主为储君不合规矩,但仔细想想,若是单以她女子的身份否认她的能力,也的确不合适。”   “是啊!那日有人在街上写文怒斥立女子为储君不合规矩是乱了大楚社稷,好些围观的人都以为这人会被抓进大牢去,前来的顾大人不仅没有对其实施刑罚,反倒是以理服人,硬生生将这人说服了。”   酒儿看向旁边的秀娥说道:“你去问问,这顾大人指的是谁。”   秀娥应声下楼打听去了。   没一会儿,秀娥打听了上来。   “公主,是顾行舟顾大人。”   酒儿记得顾行舟。   那日酒会,顾行舟飞花令拔得头筹,她才认识这位新科状元郎。   状元郎在学子中的名声极好,顾行舟支持酒儿,她在学子之中的反对之声弱了许多。   酒儿吃着饭,听着其他人议论她。   学子们还想着女子称帝不合规矩,百姓则不想那么多了。   “希音公主幼时便惩治了那欺凌百姓的昔日吏部尚书之子,自那以后,京都之中仗势欺人之辈少了许多,这种真正愿意体谅百姓管束权力的人,最配成为皇位继承者!”   “希音公主不畏生死,不仅将想要南下的平国人拦在北疆之外,甚至率兵攻破了平国都城,扩大了大楚疆土,这份魄力就不输任何男子!   并非到了最后关头,并非真的无人可用,希音公主却毅然决然地上了战场,战场上刀剑无眼,死了就是真的死了,她这才是真的为了大楚舍生忘死的人!她做皇帝,我一百个支持!”   “我从前还救过希音公主呢!希音公主那时候给我的银子,我一直没舍得用。若是希音公主当了皇帝,我一定要将那银子当做传家宝传下去!”   京都中人的反应比酒儿想象中好多了,她心里也稍稍松了口气。   若实在是太多人反对她,她又不想血流成河的话,这称帝之事怕是有些困难。   酒儿吃完饭回宫。   路上听见一些妇人在讨论楚昶立她为储君的事。   “女子称帝,实在是于理不合啊!”   男权社会中,女人都习惯了男人做家里的顶梁柱,现在有个女子要撑起整个大楚,不仅男人质疑酒儿能不能做这个储君,女人也在怀疑酒儿能不能做好未来的大楚皇帝。   旁边的女子说道:“男人说公主殿下没资格就算了,你一个女人怎么也说公主殿下不能做储君?只有女人,才能真正尊重女人的意愿和需求,捍卫女人的权利!你这是跪久了,让你站都站不起来了?”   酒儿觉得声音有些熟悉,扭头看过去。   布店里驳斥人的是粉蝶。   粉蝶入京都的时候没有路引,靠着顾煦年给的信进了城,在顾瑾年的帮助下和哥哥阿龙在京都里找到了谋生的活计。   粉蝶现在在布店里帮忙,她驳斥的人是买布的顾客。   店员驳斥顾客,顾客气得要死,掉头就走了。   顾客走了,老板气得要死,指着粉蝶的鼻子骂了一通。   酒儿走进店里,对老板说道:“老板,这几匹布,我都要了。”   老板看见生意来了,连忙逢迎,“小姐真有眼光!我这就让人给您包起来!”   老板扭头看见粉蝶一动不动,又是一阵气,“还不快给客人包起来。”   粉蝶回过神,连忙包好了布匹。   她把布匹递给秀娥后,看着酒儿说道:“公主殿下,你是特意来看我的吗?”   听到粉蝶喊公主,布店老板看着酒儿惊讶道:“您是希音公主?”   酒儿笑着点了点头。   布店老板立即就要下跪,酒儿说道:“免礼,我只是来买布,买完一会儿就走了。”   布店老板发现酒儿和粉蝶认识,去忙自己的了,把空间留给两人。   粉蝶看见酒儿很是激动,想要抱一抱她,却又不敢抱,小心翼翼地看着酒儿。   如今知道酒儿身份尊贵,再不敢像以前那样随意了。   她和阿龙进了京都去了镇北王府之后,才知道酒儿和顾煦年的身份。   后来北方开战的事传来,她知道酒儿和顾煦年都上了战场,心里面急得不行,没日没夜都在为两人祈祷,求满天神佛保这两人平安。   那日镇北王府发丧,粉蝶和阿龙本来想去祭拜一下,但来往都是达官贵人,他们进不去,只得离开。   再后来传出酒儿要被立为储君,他们每每听到其他人说酒儿不能做这储君,都会理论上几句。   于是便有了刚才的事。 第184章 楚昶病重   酒儿买了好些布匹,又亮了公主身份。   酒儿带着粉蝶去无人处说了会儿话。   粉蝶问道:“公主,顾将军呢?他没跟你一起来吗?”   酒儿说道:“他去北疆了。”   粉蝶惊讶,“你都做储君了,还不能和顾将军双宿双栖呀?”   酒儿笑道:“他有他的责任,我有我的责任。”   粉蝶看着酒儿这明朗的模样,觉得自己果真只是一介平民,心性格局与这些大人物相差太多。   就像之前的事,明明希音公主和顾将军已经替她和哥哥早早想好了去路,他们却因为迟疑险些没能逃出来。   要是那时候被县令抓住了,她和哥哥铁定没活路。   酒儿和粉蝶说了些话,便和粉蝶告别离开了。   粉蝶看着酒儿远去的背影,嘴里喃喃说道:“希音公主穿上华服,比想象中还要好看哩!”   ――   楚昶病重……   酒儿和众皇子在身侧服侍。   太子被废后,楚子D本以为储君之位是囊中之物,却不想被自己妹妹中途截胡。   酒儿刚荡平了平国,名声正盛,又有楚子翰在朝中替她筹谋,现在皇宫内外几乎都已经接受了一个女子为储君的事。   楚昶知道自己时日无多,招来王公重臣,让众人都看过遗诏后,当众宣布了酒儿储君的位置,如若他西去,酒儿变成大楚下一位皇帝。   储君之位定了下来,这次是再无更改的可能。   酒儿不似太子,对这皇位有着急不可耐的欲望,不可能再出现被废之事。   而且楚昶快要不行了,这极短的时间里再想更改储君又会再起风波。   无论从任何角度来说,酒儿当女帝都是铁板钉钉的事了。   皇子们一开始都对楚昶选酒儿为储君感到震惊,但后来接受了又觉得似乎没有任何安排比这更好了。   若是皇子争斗厮杀,最后兄弟反目,甚至血流成河,这都是他们所不想看到的。   酒儿打小就可爱,他们也疼爱酒儿这个妹妹,若是让他们对酒儿动手,他们于心不忍,与此相对的,他们也知道酒儿肯定会给他们好的安排。   而且楚昶和酒儿已经说了,酒儿之后的皇帝,将从皇子们的孩子里产生。   一些皇子原本支持楚子D继位,就是觉得他们关系好,利益纠葛较深,算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以后楚子D当了皇帝,他们这些兄弟也能得着好。   可是皇帝好兄弟的利益,哪里比得上自己儿子有可能当皇帝来得诱人?   若是楚子D称帝,那此后的帝位,便和自己一脉无关了。   酒儿当皇帝就当皇帝吧,自己哥哥的身份吃不了亏,以后自己的儿子若是出息,指不定还能光耀自己这一脉。   无论出于兄妹之情,还是出于自己的利益考虑,皇子们都没有反对酒儿称帝的理由。   楚昶昏睡了两天之后醒来。   齐御医给楚昶把脉之后,让楚昶和皇子公主们做最后的道别。   含义很明显:楚昶这是回光返照,他们需要抓紧时间。   楚昶该做的都做了,现在就是好好和自己的儿子们告别。   楚昶对二皇子说道:“子霖,你出生那日,天降甘霖,给大旱已久的京城带来的凉爽之意,你以后好好辅佐你酒儿妹妹,泽被苍生。”   “父皇放心,儿臣一定好好辅佐酒儿妹妹。”   楚昶对三皇子说道:“子平,你出生的时候病弱,险些没能抢救过来,给你取名子平,就是希望你这辈子平平安安。”   “多谢父皇。”   楚昶对四皇子说道:“子廷,你与你妻子近来关系缓和了些没?”   “烦父皇费心了,儿臣已经处理妥当。”   楚昶看向五皇子,“子隶,过几日就是你生辰了,你之前一直在找的古籍,朕给你找来了,一会儿福公公会拿给你。”   “多谢父皇!”   楚昶看向六皇子,“子翰,你比我这个父亲想象中还要优秀,朕很欣慰。”   “多谢父皇夸赞。”   楚昶看向七皇子,“子昊,朕过世之后,你去南边吧。”   “好的,父皇。”   楚昶看了眼八皇子,什么都没有说。   他移动视线看向九皇子,“子D,你不会怪朕吧?”   楚子D在自己哥哥们旁边跪下,“父皇,儿臣怎敢怪您?儿臣以后会好好辅佐酒儿妹妹,助她开启新的大楚盛世。”   楚昶看向十皇子和十一皇子,“子F,子丕,你们兄弟一母同胞,打小就焦不离孟孟不离焦,以后也要相互扶持,知道吗?”   楚子F和楚子丕也跪下,齐声回道:“父皇,我们会的。”   楚昶看向十二皇子,“子竣,你打小就怪父皇偏心,父皇的确没有一碗水端平,我向你道歉。”   楚子竣跪了下来,已经哭成了泪人,“父皇,儿臣小时候不懂事,让父皇费心了。”   楚昶看向众人说道:“你们都出去吧,我再交代酒儿些事。”   跪在地上的皇子们起身离开。   酒儿握着楚昶的手,“爹爹……”   楚昶抬起手,酒儿低下头,方便楚昶摸她的头。   楚昶抚摸着酒儿细软柔顺的长发,“该说的,过去的日子里我都说得差不多了。你是我最特别的孩子,自你出生之后,我的烦心事少了很多,而且……你还是温酒。酒儿,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你母亲。”   酒儿用力摇头,“爹爹,你没有对不起我。我想,母亲应该早就原谅了你。”   楚昶苦笑着摇头,“是我骗了你母亲。”   他遇见温扫眉那日,天气是雨后初霁的明朗,她坐在书斋里看书,日光也比不上她侧脸的明亮,屋檐还往下滴着水,他站在绮窗外看着她,不觉间已是日暮。   他想过跟温扫眉坦白自己已有正妻,但他始终鼓不起勇气,他总想着自己可以处理好这些事,等处理好了再告诉温扫眉。   这一拖,就拖到了后来那般情形。   酒儿说道:“母亲与你分离之时,我尚未出生,若她真的恨你,大可以不生下我,再嫁他人。但她冒着生命危险生下我,后来也没有给我找后爹。她早就原谅你了。” 第185章 酒儿登基   酒儿这番说辞,是为了让楚昶走得安心些,也是她自己的真实想法。   她前世母亲那样骄傲的女子,若是真的恨,又怎么可能生下她来?   楚昶眼角湿润,他长长叹息一声:“若真如此,我走也走得安心些了。”   楚昶说道:“酒儿,你去把你娘亲叫来。”   酒儿紧紧握了握楚昶的手,出去叫梅贵妃进屋。   听说楚昶只叫梅贵妃进去,宁妃急得不行,闹着想要进去,却被楚子D抱住。   梅贵妃进去了之后,宁妃拍在楚子D肩膀上哭:“你那父皇,好狠的心!”   都快死了,却是一刻都不想见她。   梅贵妃进屋,福公公将门合上。   梅贵妃快步走向楚昶。   她坐在床边,紧紧握着楚昶的手,“陛下……”   楚昶看着外面,“宁妃又在闹什么啊?”   梅贵妃说道:“陛下放心,宁妃闹一会儿就消停了。”   楚昶不再管外面的宁妃。   这几十年来,宁妃在后宫闹这闹那,他管也管不过来,现在他也懒得管宁妃再闹些什么了。   楚昶看向梅贵妃已然哭花了脸,眼眶红得厉害,睫毛湿漉漉一片。   他叹息着说道:“这些年,你心里一定很多委屈吧?”   梅贵妃用力摇头,“没有委屈,能成为陛下的妃子,是婉儿这一生最幸福的事。”   楚昶看着面前的女人,想起初见那时的事。   “你那日,是故意扮作你堂姐的模样吧?”   梅贵妃轻笑了一下,“果然什么都瞒不了陛下。”   楚昶轻轻拍着梅贵妃的手背,“你堂姐的确是了不得的女子,但你也有你的好。人如其名,性子温婉,朕往日被政务烦得厉害,去你那里,再浓的忧愁也会少上三分。”   梅贵妃心里头涌起难言的情绪,鼻尖泛酸到疼痛,“能替陛下分忧,是臣妾的福分。”   楚昶笑道:“能遇见你这么朵解语花,是朕的福气。”   楚昶说着话,突然间咳嗽起来。   梅贵妃立即着急地要喊人,却被楚昶阻止:“别喊人了,给我唱一首寒梅曲吧。你唱的曲子,是朕听过最动听的曲子。”   梅贵妃忍住哭意,回想着两人这一生的相遇相处,给楚昶唱着那日雪中倚在红梅旁,她给他唱过的寒梅曲。   楚昶跟着轻轻哼小调,缓缓闭上眼睛,声音越来越弱……   梅贵妃感觉到握着的手彻底没了力,曲调中的哭腔再也忍不住,颤抖着嗓音坚持着给楚昶唱完了整首寒梅曲。   曲子有始有终,他们之间也有始有终。   梅贵妃拿出怀里的鹤顶红,一口饮尽后趴在楚昶怀里,紧紧握着他的手,与他十指相扣。   “陛下,臣妾与您同行。”   ――   屋内许久都没有声音。   福公公进去查看,看见楚昶和梅贵妃双双离去,也不由得红了眼睛。   他抬袖抹了泪,执行自己的责任。   他走到外面,朗声宣告:“皇上驾崩了!”   外面的臣子齐齐伏地,皇子们跪了一地,酒儿跪在最前方的位置。   众人朝着屋内叩首,哀声齐天。   福公公宣读遗诏:“希音公主文武双全,人品贵重,深得朕心,着继朕登基,即皇帝位,望其勤政爱民,福泽苍生。”   接过遗诏后,酒儿仰头看向福公公,“我娘亲呢?”   福公公叹息一声说道:“贵妃娘娘已经……随陛下去了。”   酒儿大恸……   一日之内,双亲离去。   她的身体瘫倒下去,楚子翰连忙扶住她。   楚子翰闻听梅贵妃也一起去了,心里头也是难言的伤心,他扶着酒儿说道:“陛下,你还有许多事要做。”   酒儿拼命忍回眼眶的泪水。   即日起,她是大楚的帝王,再也不能被任何人任何事击倒。   酒儿握着遗诏起身,转身看向众人。   宫人伏地,皇子低头,百官齐呼。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   楚昶离世之前,早早就给自己选好了陵墓。   梅贵妃去得突然,礼部着人来问酒儿安排。   “合葬吧……”   皇陵已经建好,命钦天监择了日子下葬。   之后,便是酒儿的登基大典。   吉时一到,钟鼓齐鸣,酒儿穿着明黄色的衮服,冠冕上及肩的玉藻随着走动轻微晃动,隐隐显出帝王之势。   文官武官跪在两侧,酒儿沿着御道而上。   朱红色的长毯平铺了一段路,再往上便是龙椅所在,酒儿拾阶而上,站在龙椅前,转过身看向群臣。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臣长跪,齐呼万岁。   礼部宣读先帝诏书,礼成。   ――   万里之外……   昔日的平国改名为平州,平国都城改建后成为了镇北王府。   顾煦年带着镇北军的驻扎在北境。   平国人的反扑比常理少上许多,想来留着夜栖寒还是起了些作用。   夜栖寒如今没有具体职务,住在镇北王府里,帮着顾煦年处理事务,偶尔顾煦年也会好奇些酒儿幼年的事,他错过的那十几年,时间无法回溯,也希望能从别人口中得知一二。   京都来信的时候,顾煦年和夜栖寒正在高处眺望。   顾煦年看了信,望着南方的目光愈发地深邃悠远。   夜栖寒问道:“信里是什么?”   顾煦年说道:“酒儿继位了。”   夜栖寒惊讶,“酒儿……当皇帝了?”   北地较远,消息有很强的滞后性。   顾煦年走的时候,立酒儿为储君的事刚放出风来不久,他命带出京中的人不可将此事乱传。   若是最后继位的人不是酒儿,此等言论只会招来祸事。   顾煦年点了点头,“嗯,当皇帝了。”   夜栖寒惊讶得难以言语。   惊讶之余,又觉得理所应当。   他一直知道酒儿厉害,他打小就什么都比不上酒儿,自己的国家也覆灭在了酒儿手里,他最是知道酒儿的才能。   夜栖寒看向顾煦年,“你若要同她在一起,那就是千古第一男后了。”   顾煦年看向夜栖寒,“你这是嘲讽吗?”   夜栖寒苦笑一下眺望向南方,“不是嘲讽,是羡慕。” 第186章 顾煦年回京   酒儿变了。   身在其位谋其政。   她丢掉了幼时的童真和少女的娇软,穿上明黄色的衮服,有了帝王气魄,一个眼神便令群臣战战兢兢,一个首肯便令群臣松了口气。   谁都没有想到,昔日笑容甜软娇气十足的小公主有朝一日会有如此帝王气象。   酒儿的变化落在朝中众臣眼中,无不是称赞有加。   原本支持酒儿的臣子都觉得自己没有看错人,原本不支持酒儿的臣子在酒儿称帝之后都对酒儿刮目相看。   不甘心的也有,例如柳丞相。   酒儿受不了柳丞相三天两头给自己找事,甚至消极怠工等一系列尸位素餐的情况,劝其自动请辞。   “柳丞相,你老了。”   柳丞相没料到酒儿竟然会如此待他。   但陛下终究是陛下,他从来没有叛逆之心,没有与其对抗的本事。   他无比悔恨自己昔日没有好好提点自己骄纵跋扈的女儿,竟然让她白白将楚子翰这般人物硬生生推倒了对立面。   柳丞相辞官后,昔日故友来送他。   故友知道柳丞相心中不忿,劝慰说道:“这位陛下已经算大度的了,若换做别的心胸狭隘的人称帝,朝中上下昔日反对她称帝的人,早就血洗一遍了。”   柳丞相知道好友说的是。   他在朝中还有许多子孙后代,楚酒儿只劝他归老,家族中其他人未闻有敲打迹象,许是他真的老了,竟然学会了和帝王赌气,硬生生将自己的官帽赌没了。   柳丞相辞官归乡,朝中众人无人再敢懈怠。   酒儿以身作则励精图治,下面百官亦是如此,上行下效之下,朝中蛀虫被清理出去,换有能力有抱负有原则的人顶上。   京都治安肉眼可见地变好,经济民生也日益渐好。   不觉间,三年已过。   酒儿召顾煦年回朝。   身在北疆的顾煦年收到信件,开始安排军中事宜。   他知道自己迟早都要离开北疆回京都,从前戍边是他的志向,如今京都之中有他的理想。   他早早就有开始培养安排他人接替自己的位置,也是因为他的这些动作,夜栖寒早早猜到他会走。   知道顾煦年要走,夜栖寒特意过来送他。   “要走了吗?”   “嗯。”   “还回来吗?”   “不回来了。”   夜栖寒心里头有千言万语,此刻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顾煦年问他:“有什么需要我带的话吗?”   夜栖寒想了许久,最终摇了摇头。   幼时情谊,时至今日,他的已经变了质,而酒儿已经登上了那九五之尊的高位,且即将大婚,他无论有什么话想说,此时也没有了意义。   夜栖寒送顾煦年走的时候,他对顾煦年说道:“好好待她。”   顾煦年点头,“我会的……”   ――   镇北王回朝。   朝中上下议论纷纷。   顾煦年身为北疆之主,酒儿召他回朝,这其中是否有着些什么他们不知道的事。   是觉得顾煦年北边势大,且平国再往北是一片海洋,用不着那么多兵力镇守,想要削减顾煦年的权?   酒儿上位以来,从未做过任何无意义之事。   朝中众臣讨论着酒儿召顾煦年回来的目的。   顾家上下也对此事有许多忧虑,眼见着酒儿三年里把三朝元老柳丞相都给劝得告老还乡了,朝中的顽瘴痼疾也治理了,现在什么事都没有,把顾煦年给召回京中来,难不成是为了削藩?   顾瑾年心里头有许多忧虑,却不敢表现出来。   顾煦年回家后,他立即把人拉着进屋问话。   他还没开始问,宫里的人就已经算着时辰来传唤顾煦年了。   顾瑾年抓紧时间问道:“煦年,你老实跟哥说,陛下这次召你回宫,是好事还是坏事?”   顾煦年笑道:“自然是天大的好事。”   来传旨的是陈公公。   福公公老了,陈公公去年开始接任了他的位置。   陈公公作为酒儿的身边人,已经知道酒儿传唤顾煦年回宫所为何事。   陈公公说道:“恭喜镇北王。”   顾煦年笑得风清云朗,跟着陈公公入宫。   ――   秀娥一如往常替酒儿梳妆。   平素上朝的时候,酒儿的妆容会英气些,要有帝王气势,妆容也很重要。   今日要见顾煦年,秀娥给酒儿梳女子的发髻。   秀娥的动作熟练又温柔,轻轻挽起长发,给酒儿盘了个漂亮倾髻,发髻上插着匠人精心打造的菱花金钿,倾髻发间别了朵牡丹花。   细细的清灰眉粉扫过黛眉,芍药花粉扑在白嫩的脸上更显出少女白里透红的蓬勃之气。   酒儿对镜自照,非常满意。   红气养人,她登基之后,帝王之气让她愈发地霸气了几分,本就大气的眉眼愈发地端正,浑身的气质也昂扬了许多。   酒儿仰头看向秀娥,“我今日好看吗?”   秀娥点头,“陛下今日好看极了。”   酒儿愈发满意起来。   当了皇帝比从前忙上许多,夙兴夜寐都是寻常事,为了处理群众复杂的臣子关系,熬了好些夜,她还能保持着白嫩的肌肤和红润的起色,可以说是天赋异禀了。   “陛下,镇北王到了!”   酒儿回过头,看见步入殿中的顾煦年。   顾煦年望着眼前日思夜想了三年的女孩儿,昔日的小姑娘已经长成了大姑娘,有了帝王之威,却又不减女子的貌美。   酒儿问道:“镇北王,朕好看吗?”   顾煦年回道:“好看……”   见酒儿要和顾煦年叙旧,秀娥带着一众宫人离开了神凤宫。   酒儿看着顾煦年,顾煦年也看着酒儿。   酒儿白净秀丽的面庞随着年龄渐长愈发的端庄大气,配上精致的妆容,说不出的明艳动人。   顾煦年长了几岁却没怎么变,还是一如既往的英姿勃发。   酒儿问道:“镇北王,朕要削藩。”   顾煦年回道:“好……”   酒儿忍不住笑出声来,“你哥因为这事愁得头发都快白了,你这轻描淡写地应下,他知道了怕不是要气死。”   顾煦年淡淡道:“承蒙先帝圣恩,顾家才有今日气象。如今北疆安定,往北没有需要防范的国度,削藩是理所当然的事。” 第187章 立男后   镇北军在北疆驻扎三年。   近两年来,已经没有旧平国人嚷嚷着要复国要如何。   酒儿派了京都之中的学士,因地制宜在平国内大肆推广农耕知识,且旧平国变成了平州,和大楚其他州互通有无,平州现在的语言都规范为楚国的语言,有些学习能力强的已经南下了,但更多的人还是留恋故土,不肯迁徙。   楚国已经彻底收服了平州,假以时日,待得经历过两国战争的平国人全部老死,剩下的人就都会将自己当做楚国人。   镇北军的存在,一方面是军费开支大,另一方面是许多将士离家太远,战争结束后早就想要回家了。   顾煦年没有谋反之心,没有拥兵自重的想法,现在平州那么庞大的军队,完全可以削减一半人数,放寻常将士归家陪陪家人。   镇北军仍旧存在,顾煦年仍旧是镇北王。   只是镇北军的数量削减了许多,镇北王顾煦年留在了京都。   圣旨一出,朝堂之上和万里之外的北疆是截然两种不同声音。   朝中众臣皆以为酒儿是忌惮顾煦年在北疆势大。   镇北军本就人数众多,收编了旧平国的军队后,队伍更加庞大,朝廷有所忌惮很正常。   “这镇北王果真还是太年轻了!他和陛下昔日关系那般好,但凡收着些,陛下也不至于行如此手段!”   “我就说异姓王世袭要不得,这不过传了两代,就闹出这番事情来。”   “顾煦年常年行军打仗不懂这些,顾瑾年难道也不懂吗?他就没提醒过自己弟弟注意些?”   北疆的人收到消息,却是截然不同的想法。   镇北军的确一直在北地不假,但是那也是楚国原来的偏北的地方,平国还要更北一些,天气更寒冷就不说了,这边的饮食他们一直不太习惯,能够回家自然想要回家。   “现今大楚安定,风调雨顺,我家里还有一块地,我爹年纪大了种不过来,我老早就想回去种种地陪二老安度晚年。”   “这北边天气冷,天天训练都恼火,训练的时候出了一身汗还得马上洗热水澡换厚衣服,不然总怕受了凉感染风寒。”   “不瞒你们说,我家祖上是御厨。征兵之前,我的志向是开个小饭馆,我这手艺总算有机会派上用场了。”   酒儿这边削藩的消息确实了之后,有传出了要立后的消息。   酒儿是大楚第一任女皇,登基三年一直忙着处理政务,堪称大楚最勤勉的帝王。   因为是女帝,朝臣也不好往皇宫里送女人,要给酒儿送男人也不知道如何投其所好。   男人喜欢女人,年轻漂亮就好。   女人喜欢男人,大都是崇拜其能力才华财富家世嘴巴甜会哄人。   而酒儿已经是全大楚最贵不可言的人,没有人比她地位更好,寻常男子的才华根本入不了她眼。   她尚是公主那时,先帝一直想给她物色驸马,就连青梅竹马的旧平国的皇帝也送文书前来求娶,她一个都瞧不上,更妄说今日。   且有理想有抱负的男人,谁乐意做那后宫之人?   试图靠着魅惑现今陛下以施展抱负,听起来也是滑天下之大稽的诡异之事,后宫素来不能干政,女后妃如此,男后妃亦是如此。   若现今陛下是好色至此的人,绝不可能短短几年内肃清朝中的顽瘴痼疾。   群臣之间还是有各种裙带关系,但寒门子弟若有真本事,也有了更多施展抱负的机会,官宦子弟对自己家中人的教导也更严苛了些,逐渐形成了良好的家传氛围。   在新帝登基三年后,宣告要立后,要立后的对象还是镇北王顾煦年!   前段时间还在削藩,朝中众人都猜测顾家要完蛋,没料到顾家不仅没有倒,反倒是扶摇直上!   “平心而论,能和陛下身份相当的不多,顾煦年是异姓王,勉勉强强算配得上陛下。”   “陛下幼时,顾煦年便进宫教导过陛下,后来顾煦年从南疆归来,京都的日子也都是带着陛下玩儿,两人感情一直很好,后来更是一起去北疆,并肩作战杀敌,这生死相托建立起来的感情甚笃,立如虚拟为后,虽在意料之外,却也在情理之中。”   “顾煦年好好的王爷不当,真的愿意入宫为后?也不怕被自己手下的兵耻笑?”   北疆那边的反应跟京城里的猜想完全不一样。   几个将军聚在一起吃着肉喝着酒讨论这件事。   “希音公主……呸呸呸,陛下终于娶了咱们王爷,真是可喜可贺!”   “陛下登基之时,王爷在平州吹着寒风,我还以为她跟咱们王爷掰了!”   “难怪王爷走的时候高兴得很!”   尤其是蒋涛这一群之前跟酒儿关系好的,得知京中传来的喜事,真有种说不出的高兴。   “想来想去,除了王爷,谁也不配不上陛下!”   “还记得当初陛下和王爷为了遮掩身份假装情侣那会儿,虽说关系是假的,但两人之间的暧昧涌动,怎么可能做得了假?”   “或许是假戏真做了呢?哈哈哈!”   一起厮杀过来的人,都由衷祝福这两人,只可惜不能亲眼目睹两人大婚的景象。   顾家人得知酒儿要立顾煦年为后,心情复杂极了。   顾瑾年几个月前就知道了这件事,但直到现在都还不能完全接受。   顾瑾年是文人,入赘都是家世极差的男子为了攀龙附凤做的事,他们家朝中有他,北疆又有那么大的兵权,根本没必要做这种事。   顾夫人则想得开,见自己夫君满面愁容,劝着说道:“煦年和陛下那是两情相悦情投意合,和寻常人家只有独女招赘婿不同,也跟入赘富贵人家图谋人财产不同。陛下连皇帝都做得,娶咱们家煦年又有何不可?我记得你最初就想撮合他们两人来着。”   顾瑾年还是想不开。   他想让顾煦年攀附皇亲当驸马那会儿,顾煦年还没去南疆呢,现在顾煦年立下赫赫战功继承了父亲镇北王的头衔。   堂堂王爷,做男后简直是有失身份! 第188章 大婚   顾老夫人也劝了他一阵:“瑾年,从前煦年连娶妻都不愿,现在难得愿意成亲,总归是件好事。”   顾瑾年还是听不进去。   哪儿有女子娶男子的?   不过他的想法不重要。   酒儿身为九五之尊,她要立谁为男后,那都是圣意!   大婚如期而至。   酒儿大婚,普天同庆。   京都之中的女子交颈讨论着。   “圣上娶了镇北王,真给咱们女子争脸面!”   “女帝娶男后,这种千古奇事都被我撞见了,真是三生有幸!”   “圣上勤政爱民福泽大楚,镇北王英姿勃发俊朗非凡,我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羡慕谁!”   “这正好说明两人才貌相配啊!”   京都中人经过酒儿一个女子称帝的事后,立男后没有掀起太多男女的议论,都是在讨论这两人如何如何相配。   从前酒儿爱出宫玩儿,没有架子,京都很多人都见过酒儿,后来顾煦年回京,顾煦年带着她物色驸马,好些人都见过两人相处的画面,如今回想起来,愈发觉得两人相配。   京中都是祝福。   朝中喜气洋洋。   酒儿穿着红色喜服,顾煦年也穿着红色喜服,红色喜服早早就命尚衣局做了,绣工缝制了三个月才缝制出这套特殊的喜服。   酒儿是皇帝,红色喜服上自然绣着龙。   顾煦年的喜服并非像女子一样绣着凤,而是按照他的官服一样绣着蟒,其他和寻常男子成亲无异。   酒儿自然也用不着红盖头。   两人握着红绸相携走完流程后,便到了入洞房的时候。   酒儿如今住在神凤宫内。   婚房就是神凤宫。   今日的神凤宫上下都是一片喜色,门楣上挂着红绸,柱子上也绑着红绸,进到屋内,屋内也是一片喜色。   酒儿遣退了宫人,独留二人共享此刻。   两人坐下后,酒儿端起酒杯开始调戏顾煦年,“皇后,你今日感觉如何?”   “有点累。”   酒儿瞪眼过去,“跟我结婚你嫌累?”   顾煦年一脸无奈地看着酒儿。   又开始了……   被捉弄的感觉,真是久违了。   顾煦年嘴角漾着笑意说道:“不累不累,放心,一会儿还有精力。”   酒儿闹了个大花脸。   怎么反被调戏了?   酒儿红唇微噘,“几年不见,你学坏了!”   顾煦年低下头,噙住红唇。   “唔!”   酒儿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脸。   啊啊啊!   顾煦年真的学坏了!   酒儿上阵打仗都没此时紧张。   接下来……   要怎么办?   唇上冰冷的柔软渐渐有了温度,看着顾煦年闭着眼尖吻得专心,酒儿也闭上了眼睛。   不知道怎么做,装睡就好了!   这种事,男人总归懂得多一些。   “啊!”   酒儿舌.根被扯得发疼,连忙推开顾煦年,“你搞什么啊!”   顾煦年堪堪扶着桌子才没跌倒,一脸懵逼地问道:“怎么了?”   酒儿气鼓鼓地瞪大眼睛,水盈盈的眸子里泛着春意,“你弄痛我了!”   顾煦年皱了下眉:“抱歉,我没经验。”   他捧着酒儿的脸颊说道:“张开嘴我看看,有没有受伤。”   初次接吻变成了口腔检查,舌头粉的,牙齿白的,身体很健康。   顾煦年松了口气,“没什么事。”   酒儿没那么痛了,眨巴着大眼睛问道:“还要再来一次吗?”   顾煦年看着面前的女孩儿,白面粉颊,晶亮的眼眸潋滟着春意盎然的水波。   他低下头,又来了一次。   这次,他更加地温柔。   ――   次日……   酒儿睁开眼睛。   余光瞥见顾煦年正支着头躺在身旁专注看着自己,她羞得立即拉起被子盖住脑袋。   顾煦年搂着被子下的纤腰,“还不想起吗?”   酒儿从被子里探出脑袋来,瞪大眼睛气鼓鼓地质问道:“你摸哪儿呢!”   “咱俩都成亲了,难道还不能摸吗?”   “呃……”是哦……   顾煦年不摸,她还能给谁摸?   顾煦年说道:“我醒了一会儿,现在精力很旺盛。”   酒儿:“……”   男人成了亲开了荤,都这么骚的吗?   顾煦年搂紧了酒儿的腰压向自己,“昨天你累着了,今天好好享受就好。”   酒儿白嫩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两人都是初尝情事,折腾了好一通才明白如何行事,之后便是本着探究如何获得更好的体验进行了严肃地探讨,她最后找到了自己最舒服的位置,强势地表明立场:“我在上面!”   昨天顾煦年几乎都在享受,她则累得哼哼唧唧地享受着。   好在她打小勤于锻炼身体底子好,不然一晚上折腾下来,铁定吃不消。   也是因为昨夜太累,她今天才会醒得这么晚。   换做往常,这时候她都在朝堂之上跟大臣们商讨政事。   酒儿还没睡够,打着小呵欠说道:“行吧,昨天我累了,今天就不动了。”   酒儿闭着眼睛继续睡。   嗯,在下面也很舒服。   ――   神凤宫外……   宫女太监小声议论着。   “陛下怎么还没醒啊?”   之前酒儿还没醒,就有宫女进去想要伺候,被顾煦年赶了出来,并嘱咐里面没让进,他们不许进去。   秀娥训斥道:“不许妄议陛下!”   宫女太监连忙跪下,议论的宫女说道:“秀娥姑姑,我们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怕陛下受了伤不好叫我们进去。”   “受伤?”   “我听人说过,好些貌美女子的初夜,若是夫君粗鲁些,极其容易受伤。”   秀娥担心地看向屋内。   “啊――”   销魂蚀骨的声音从屋内传来。   外面年纪小些的宫女都羞红了脸,秀娥也是一阵好笑。   陛下这……   哪儿像是受了伤呀?   也是,陛下这般体魄,应当担心皇后会不会被榨干才是。   多虑的宫女们现在一点儿都不再担心酒儿是否会圣体有恙,小脸红扑扑地问道:“秀娥姑姑,咱们要不要多备点热水和吃食呀?”   秀娥点头说道:“好,你们多去备着点儿热水和饭菜,镇北王一会儿怕是饿得能吃下一头牛。”   宫女得了吩咐,一个去备热水,一个去御膳房提醒御厨加餐。   秀娥看了眼紧闭的宫门,心里头有种难言的情绪。   她的陛下,终于寻到了她的良人。   真好…… 第189章 新的生活(大结局)   酒儿大婚,京中亦有许多乐事庆祝。   酒儿从前经常光顾的香糕坊生意兴隆,从来不缺客人,这次酒儿大婚,老板搞了为期半月的打折出售糕点活动,更是客似云来。   酒楼说书的,说的都是酒儿和顾煦年的金玉良缘。   “陛下与皇后当年一起惩治京都纨绔王裕让京都众人都更相信了天朗乾坤!此后官宦子弟欺压百姓的事少了一大半,百姓的日子好过了不知道多少!”   “想陛下还是小公主的时候,在京都街头遇刺,皇后舍命相护,此般相护的情景至今回想起来仍旧令人热血沸腾!”   “陛下和皇后自小感情就好,两人相携出游,全京都的百姓都见证过他们的爱情!”   寻常百姓家也议论着今日喜事。   “谁还记得玄微道人给陛下批过的签文?”   “我记得!我记得!那次玄微道人给陛下批了两支签,其中事业签写的是:凤凰镇尺,遨游九天,潜龙引颈,气震山河。后来陛下登基,众人这才回过味来,当初玄微道人不肯解签就跑了,原是因为陛下的命格贵不可言!”   “我也记得!姻缘签有两支呢!一支普通的,一支是签王。”   “那皇后这是陛下的哪段缘?”   “肯定是正缘啊!”   “那另一段缘分呢?”   “许是那旧平国求娶陛下的事,若是陛下那时候答应了和亲,哪儿还当得了大楚的皇帝?又怎么能和镇北王结为夫妻?”   宫内宫外都是一片喜气洋洋。   酒儿食髓知味,和顾煦年待在神凤宫中三天三夜。   酒儿荒诞了三人,正常开始上朝。   朝中重臣有些人担心酒儿成婚之后,会像其他女子一般丧失了斗志,整日忙着处理两性关系,但他们显然多虑了。   酒儿还是那个励精图治的酒儿。   她既然决定了做这个皇帝,就一定要做个合格的皇帝。   酒儿登基以来,行事和历代帝王当政无异。   若说女子当政真有些什么不同,那就是酒儿明令允许女子入朝为官。   若是女子的确有才能,考核之路和男子相同,所有考核标准亦与男子无异,可惜愿意送女子入学堂的家庭少之又少,而这部分人中能坚持着不嫁人继续学习,或是嫁人后坚持自我学习的人更是少之又少,是以朝中重臣依旧都是男子。   酒儿治世十余载后,才慢慢有女子进入衙门机构,亦有女子参加科考,但是能入朝的还是难得。   酒儿治世二十载,突然间恶疾缠身,药石无医。   酒儿将皇位传给比自己年长几岁的楚子F。   不久之后,酒儿辞世。   世人皆颂:女帝贤德,开创了大楚新的盛世。   ――   平州……   天高云阔……   银衫男子和青衫女子在庭院中比划着。   一身着黄衣的小奶团子摇摇晃晃地跑过来,“爹爹,娘亲,暖儿也要一起玩儿!”   四年前,酒儿怀孕。   由于常年劳累,酒儿身体本就不易受孕,加之国不可一日无君,酒儿一直都有采用些避孕手段。   不料避孕手段总不是万无一失,一日他招楚子翰和齐思容进宫,楚子翰一眼便瞧出其不对劲。   酒儿连续几日的确有些嗜睡困乏,便让楚子翰把脉,不料不是病脉,而是喜脉。   出于种种考虑,酒儿决定留下这个孩子。   当皇帝自然没空生孩子,酒儿就想出了假死之策,跟着顾煦年偷偷来了平州。   她假死之前,拟了诏书,放男后顾煦年回归平州。   顾煦年回到平州,仍旧是镇北王。   不久后,镇北王娶妻,不是年方二八的小娇妻,而是年纪相仿却面若桃花的女子。   紧接着,小郡主便诞生了。   小郡主诞生那日,京都传来新帝圣旨,亲封为灵凰郡主。   灵字是望其聪明伶俐有灵气,凰字则暗暗赋予了其贵不可言的身份。   平州远离京都,京都中人对此事知之甚少。   朝中知道此事的人,好些都跟新帝进言,说他此事做得不妥。   顾煦年怎么说也是昔日的男后,不给先帝陪葬也就算了,如今重归北疆,没多久娶了新妻,还生了孩子,简直是有辱皇室尊严!   新帝还册封其为灵凰郡主,不是打先帝的脸吗?   楚子F应付完臣子后长叹。   酒儿妹妹是把这烂摊子留给自己了啊!   她若是愿意留在京城,拟个退位诏书就好了,但她偏要跟着顾煦年去北疆,这才不得不搞了一出假死。   好在平州离京城远,这件事没有闹得太大。   楚子F双手负在身后,仰头看向北边。   也不知道酒儿如今过得怎样?   ――   酒儿和顾煦年的女儿是个闹腾的。   酒儿陪着女儿玩了一会儿累得不行,赶紧把女儿扔给顾煦年照顾。   酒儿大倒苦水,“受不了了!暖儿太皮了!你好好教育教育她!”   顾煦年抱着暖儿笑道:“你小时候比女儿皮多了!”   酒儿瞪大眼睛反驳道:“哪儿有!”   顾暖是个懂事的,知道比起和自己玩儿,娘亲更喜欢跟爹爹玩儿。   她看着酒儿说道:“娘亲!你不想陪我玩儿,那你就生几个弟弟妹妹跟我玩儿吧!”   酒儿:“……”   酒儿和顾煦年玩得过了火,又怀上了孩子。   顾煦年顿时紧张起来,询问酒儿的意愿,“这个孩子,如果你不想要,可以不要。”   毕竟年纪大了,他怕酒儿生孩子有风险。   酒儿还未作答,顾暖就跑了进来,“娘亲,娘亲,听说你要给暖儿生弟弟妹妹啦!”   酒儿看着自己满脸期待的女儿,想着自己和顾煦年年纪大了,给顾暖留个伴总是好的。   酒儿看向顾煦年说道:“没事,我身体好着呢!”   ――   又过了五年。   顾煦年牵着酒儿,顾暖牵着顾意,一家四口去上坟。   温扫眉的墓地在毗邻平州的青州,道士说墓地不宜迁徙,所以一家人年年都会来青州给温扫眉扫墓。   顾煦年摆弄着鞭炮,酒儿点燃香烛。   顾暖教着顾意撕纸钱,点燃纸钱的时候,两人对着墓碑磕头许愿。   顾暖动作麻利磕完头,睁开眼睛后看见顾意直挺挺的愣着,白白嫩嫩的手掌按在顾意后脑勺上,强力让他埋深一点,长姐威严十足。   扫完墓回去,顾暖问顾意:“你刚刚跟外祖母许了什么愿?”   顾意天真无邪地回道:“我许愿让娘亲再生一个。”   那样,他就也有可以欺负的弟弟妹妹啦!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