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奇书网(   题名:暴君的信息素超甜   作者:寒阖月   文案   美人腹黑男*冲动上进女   喜欢的小可爱点波收藏呀(R?Q)/!   本文文案:   女A男O   暴君A着A着,突然就O起来了!   传闻暴君厌甜,登基后第一道旨意就是停了帝都金丝糖的买卖。   金丝糖爱好者柏舒气得咬牙切齿,恨不得在暴君脖子上咬下一块肉来。   咬之前先闻一闻、舔一舔   咦?怎么一股金丝糖味?   柏舒砸吧着嘴震惊,原来,原来暴君的信息素是金丝糖味的啊~   原来暴君就是一颗行走的金丝糖呀!   为了家族的荣光,柏舒含泪挥别抚养自己二十二年的公爵府   毅然决然地走上当暴君“小情妇”的道路。   “再见了亲爱的哥哥,我很快就会回来的!”她笑得一脸没心没肺,坐上了去帝都的飞梭。   养兄左锡伯爵一脸问号,这傻姑娘到底知不知道“情妇”是什么意思?   女主小傻瓜,卖萌撒娇一把手   女主一心恢复“家族荣光”,磨拳擦掌向男主   男主内心小甜甜,外表冷漠,需要女主亲亲抱抱举高高才能破冰   避雷:因为女A男O,所以肯定是男主生子哈,雷的小可爱别入呀~   晚0点更   内容标签: 科幻?宫廷侯爵?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柏舒左祁 ┃ 配角: ┃ 其它:ABO女A男O   一句话简介:当卖萌一把手遇上冷面暴君怎么破   立意:自由平等公正法制 第1章   新帝登基第二年,帝国第一公爵左元青大人追随着殒身的先帝,去了。   元青公爵这样不忘旧主的忠心之士着实是少见了,众人皆唏嘘,星际网上也慢慢有人放出他与虫族浴血奋战的战斗实录。   在所有人都为之惋惜的时候,一道不和谐的声音慢慢传了出来。   “有人说:新任皇帝左祁陛下早就看第一公爵不爽很久了,明里暗里剥夺了元青公爵很多权限,就连这次老公爵的死,也和那个暴君有关。”   柏舒脆生生的声音回荡在公爵府的书房里,她捧着手里的光脑念出已故元青公爵的长子――左锡侯爵圈出来的这句话。   左锡侯爵双手手指交叉撑着下巴,垂下眼帘坐在他父亲书房最喜欢的那把椅子上。   有些出神。   柏舒念完了话就闭了嘴,捧着左锡侯爵递给她的光脑,抬眸看了眼周身阴郁的左锡侯爵,不知所措又进退两难地垂下头。   左锡侯爵身后站着的是他的秘书达亚,他把面前小姑娘不知所措怯生生的样子看在眼底。   小姑娘就快到22岁生日了,马上就要成年了。   身量已经开始抽条,穿着一身孝服也掩不住玲珑有致的好身材,小脸嫩嫩的,眉清目秀,一双温温柔柔的眼睛好看地垂着,眉间一点点忧愁和彷徨惹人心疼。   惹Alpha心疼。   达亚秘书收回自己有些放肆打量的目光,心底轻啧一声。   还真是个我见犹怜的Omega。   柏舒是第一公爵元青大人多年前从战场上带回来的,那时候还是个在襁褓中的小孩。   养了快22年,公爵府都没人知道她是什么身份,上上下下都只叫她一声“小姐”。   有的人猜测她是公爵大人和情人的孩子,有的人猜测公爵大人喜欢养成系,打算把她养大了当小情妇。   还有人说,柏舒小姐是公爵府养大,准备送人的玩物。   就问谁看不出来公爵大人对她的重视?   这么多年来,从来都不允许她出公爵府的大门,请了最好的老师教她跳舞、弹琴、画画、插花、礼仪・・・・・・学的都是些侍人玩乐的东西。   也从来不放开她光脑的权限,接触的都是些干干净净、清清白白的东西。   把她养出一副柔弱无能又好骗的白纸性子,也就是这个柏舒小姐没正经读过书,才看不出来公爵大人的心思了。   不仅看不出公爵的心思,还对公爵大人感激涕零,公爵大人殒身后,她哭了好几天,眼珠子都红了呢!   不过,府里的流言蜚语到也没什么错,达亚秘书的目光不着痕迹地移到左锡侯爵身上。   眼下就要看左锡侯爵大人如何做出决断了。   左锡大人自小和柏舒小姐一起长大,略长她五岁,随着这个幼时玩伴一点点长大,直到她开始露出惊人的美色才被老公爵分开。   他对柏舒小姐的心思・・・・・・   再好猜不过。   可惜老公爵去了,左锡大人年纪尚小,又没有军功,承不了公爵的爵位也接管不了公爵留下的军团,只能得一个侯爵的称号。   从那之后,老公爵夫人的目光就一直盯在府中这个美得惊人的Omega身上,总是唆使着想把她献出去,讨好其他公爵来换个能让儿子顺承公爵爵位的机会。   前两天还把柏舒小姐打扮得花里胡哨地带出去给人瞧,要不是左锡大人得了消息奋力保下,她当晚就入了某个大公爵的府了。   可惜她是个傻的,一点都没领侯爵大人的情,只当自己终于能被公爵夫人带出去玩,晚上还喜滋滋地做了碗金丝糖送过去说:“下次还想出去玩。”   不过也是这件事之后,侯爵才认清了:对她的心思,怕是再也没可能了。   达亚秘书也松了一口气,好在小主子虽然年幼,但也懂事,不会为了区区一个Omega就乱了大局。   柏舒攥紧了手心安安静静地站着,手心里已经有了一丝汗意。   她不懂左锡大人让她读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她一向不懂左锡大人的意思。   他沉沉的眼睛里好像总有心事,对上她的时候,眉毛总是轻轻皱着的,仿佛她犯了什么错。   柏舒以前不懂事的时候常常犯错,动不动就会被公爵夫人和家庭老师们罚。   是以她早就知道了,她虽然被公爵府所有下人们高称一声“小姐”,实际上她没有资格和府里的主人们攀关系。   哪怕作为儿时玩伴一起嬉闹过的左锡哥哥,也不行。   她得叫他一声“侯爵大人”。   她肯定是又犯错了!柏舒有些沮丧,两只手忍不住动了动藏到了身后扣在了一起。   是前两天公爵夫人带她出去玩的事吗?她见了好多脸上带笑的人,他们好像都很喜欢她,有的扯扯她的头发,有的捏了她的脸,还有的摸了摸她的手,对她很是亲昵。   她喜欢那些人。   可是侯爵大人知道后生气了,把她拎回了公爵府,扔进了喷泉里,让她“洗洗干净一身的Alpha味”。   喷泉里的水很冷,风吹过来冻得她直哆嗦。   她以为这就是她做错事的惩罚了,没想到今天还要被叫进书房里罚站。   罚站就罚站吧,总比罚打手心强。   柏舒默默地想,甚至有点庆幸罚她的是侯爵大人,而不是老公爵夫人。   “柏舒・・・・・・小姐。”左锡终于说话了,他的声音很干涩,像是做了什么重大的决定一样。   “你知道刚才叫你读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吗?”   柏舒愕然抬头,眼里全是迷茫,她自知生的蠢笨,但也略懂一些人情世故,知道“有人说”这三个字后面的话,大多是胡编乱造的,又或者是说这话的人想找个“有人”来说自己想说的话。   她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并不知道这个“有人说”是个什么意思。   左锡看着柏舒迷茫懵懂的小脸,眼神不由有些闪烁,情思不由得一丝一丝地被勾起来,心头荡着三个大字“舍不得”。   他咳了一声,清醒过来,收回自己有些发痴的目光,再抬眼时便就是个双目清明、有着雄心壮志的年轻人了。   “柏舒小姐,你没有亲人,从小就养在公爵府,我父亲对你的恩德你可记得?”   “记得,记得。”柏舒连连点头,她一直知道:元青公爵大人是这世上对她最好的人了,其次就是左锡大人。   她是无论如何都要报答他们的恩情的。   左锡抿了口桌子上的咖啡,心口上松了一口气:“你刚才也看到了,父亲一生为国,战功无数,却去得蹊跷,而新任皇帝残暴不仁,小人之心・・・・・・”   柏舒听明白了,左锡侯爵的意思是,老公爵的死很有可能是新皇帝的手笔,而且新帝很有可能接着对侯爵动手以获得侯爵手上继承下来的军团。   而她天生貌美,才貌兼得,最适合被送到新帝身边,哪怕做不得帝后,做个小情妇也好在获取信任后,求他不要再对侯爵府动手。   侯爵府的未来前程眼下全系在她一人身上,这是个光荣且庞大的任务,她白吃公爵府二十二年饭,如今终于能做出回报了!   这个认知让柏舒忍不住激动捏紧了小拳头:“侯爵大人请放心,柏舒定不负众望,一定会好好当皇帝的小情妇的!”   不过小情妇是什么意思?她有些懵懂地想问,但一看左锡大人一下子深沉下来的眼神,又不敢问了。   她第一次被交予这么重要的任务,好像有点得意忘形了,她咬了咬嘴唇,有些不安,怕再多说几句,侯爵大人觉得她“不堪重用”,又不让她做事了。   “你可知道,我们这个新帝――是个暴戾不堪的。他原只是先帝一个不受重视的私生子,两年前皇太子殿下与先帝陛下在虫族战场上意外受伤相继去世后,朝中三位皇位继承人为帝位挣红了眼,兵戎相向。”   “宫中三王兵变的那一日,他拿着一把无名剑,驾驶一架被淘汰十多年的二代机甲,孤身一人从宫外杀进大殿。”   “一夜之间血染内庭,皇宫侍官几乎被杀了个干净,三王皆死在他的刀下。”   “传闻,新帝连信息素都是血腥味。”   “就算这样,你也愿意吗?”   左锡低下头轻声问,声音仿佛浸了毒般压低,柏舒只觉得自己忽然间好像被一条毒蛇盯住了,吓得浑身颤抖。   “要是新帝不仁,不近美色,要杀了你,你也愿意吗?”左锡冷冷地问,眼里警告的意味十足,嘴里却一片发苦,好像是在给柏舒最后一个反悔的机会。   柏舒小脸发白,被左锡最后一句话带着的凶戾眼神吓得一退,跌坐在地上,浑身抖得像只电机椅上小白鼠。   “不愿意,呜呜呜,”柏舒刚说了这句话,却又被左锡接下来的一个眼神吓得往后一缩,她咬着哭腔连忙改口,“不不不不不不,我愿意,我愿意的!”   呜呜呜,左锡大人刚才的眼神真的好可怕。   去新帝身边做任务可能会死。   可左锡侯爵那个眼神,仿佛她说了“不愿意”,下一秒就会死!   她对公爵府上的人一向又敬又怕又爱,从来都不敢反对他们的意思。   反正只要是他们想让她做的,她做就是了。   可她真的被左锡侯爵的话吓到了。   她晕血。   而新帝的信息素却是血腥味的・・・・・・   为什么是血腥味啊?哪怕是她最最最讨厌的清洁剂味道也好啊!   作者有话要说:   新文开文啦~这次的男主也是个小甜甜呢~ 第2章   第二天左锡送柏舒上了飞梭。   柏舒一夜没睡,眼下起了一片青黑。   她昨夜回房后达亚秘书给她送了一份新帝的资料。   不厚,就三页纸。   柏舒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只从字里行间提炼出三句话:   “新帝暴戾。朝中没人敢反对他的决策,因为所有不顺他意的臣子都被他杀了。”   “新帝仇Omega。自他登基两年以来,下面人但凡送了Omega讨好,不出两天都是横着从皇宫小门拖出来的。”   “新帝厌甜。他登基以来做出的所有决策都是和军事有关,唯独出了一条文书,让帝都产的所有金丝糖都不许再制。”   金丝糖多好吃啊!柏舒看到这一条注意事项后红着眼从床上爬起来,去小厨房硬生生又做了三碗金丝糖吃下肚。   金丝糖太甜,后味重,大晚上的,柏舒吃得牙都有点发酸发苦了。   可她还是吃完了,金丝糖是她最喜欢的零嘴,现在不吃,到了帝都就再也吃不到了!   她边吃还边抹眼泪,新帝真讨厌,自己不爱吃糖也就算了,还不让其他人吃,真是霸道、□□又□□!   就是个暴君!   可她看完了三页纸也没看出来到底怎么做新帝的小情妇。   而且,也没人告诉她什么是小情妇。   她的光脑上了“青少年管制权限”,搜“情妇”这个词根本搜不出来。   柏舒老老实实地坐进飞梭,扣上了胸前的安全带,她盯着左锡侯爵大人,犹犹豫豫好一会儿。   不行,她是要为侯爵大人做大事的!老公爵死了,军团群龙无首,侯爵大人却又因为降了爵位,位置尴尬,以后侯爵府的光荣可都全系在她一人身上了。   她得问问清楚,可不能不懂装懂,坏了侯爵大人的大事。   想到这儿,柏舒伸出白嫩嫩的小手拽住左锡爵服上的绶带,低着头很不好意思地问:“侯爵大人,我到底该怎么做小情妇啊。”   左锡心口一滞,一时默然。   没有什么比送自己喜爱的姑娘去换前程还羞耻了。   不过,他问过了――她是自愿的。   左锡安慰着自己咬着牙笑了笑:“你不懂不用怕,等到新帝面前,你就知道了。”   柏舒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   “记住,一定要先获得新帝足够的信任,然后再找机会求他不要收回父亲的军团。”左锡声音软了下来,是少见的温柔。   “柏舒,我一向把你当我的妹妹・・・・・・父亲也很看中照顾你,你――可别让我们失望啊。”   柏舒认真地点了点头。   她是真心地想为老公爵和侯爵大人做些事,毕竟那么多年的恩情在那里。   而且左锡大人把她当妹妹呢!   她心里美滋滋的,甜滋滋的,虽然左锡大人有时挺吓人的,用奇奇怪怪的眼神看她,但她其实也偷偷在心底把左锡大人当哥哥的!   左锡站在飞梭外面,柏舒鼻子贴着窗户摆着手笑眯眯地和他说:“再见。”   飞梭启动的一瞬间,她大声喊了出来:“左锡哥哥,我一定会很快把事情办完回来的!”   左锡侯爵目送飞梭远去的目光一瞬间一冷。   回来?   若真进了新帝的眼,她怎么可能再回来?   若新帝瞧不上,回来的,怕也只是柏舒的尸骨了。   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去新帝身边是干什么的?   左锡眼睛微微眯起,很快又打消了疑虑。   柏舒一个Omega,第一次分化都过去好几年,马上都要正式成年了,怎么可能还什么都不懂,她那么漂亮,当个勾引暴君的情妇,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   他敛下睫毛,眼底是深深的自厌和对新帝的恨意。   ---   公爵府,哦,现在改为侯爵府了,侯爵封地离帝都很远很远,柏舒活了二十二年,除了上次老公爵夫人带她出去参加了一次宴会,这才是她第二次出门呢。   而且还是出远门!   柏舒一双眼珠子几乎都要贴在窗户上了,甚至是有些贪婪地看着外面的风景。   外面的风景掠过得过于快,再加上她几乎从未坐过飞梭,她不出意外的――晕梭了。   “小姐,小姐,打起精神来,到了。”最后叫醒柏舒的是她的私人家庭教师安娜。   现在贵族家里的小姐都会在身边带一个“家庭教师”,说是家庭教师,其实就是照顾起居、教一些普通的待人礼仪罢了。   柏舒很是虚弱地横躺在飞梭的后座,闭着眼很轻很轻地呼吸着。   这个姿势实在不雅,柏舒有点失落地强迫自己慢慢坐了起来,她知道她这样子睡觉,晚上安娜在总结她一天错处的“自省”时间里,又要教导她了。   一个淑女是不能在除床以外的任何地方躺着的。   可她真的头晕,哪怕飞梭有着强大的换风系统,有足够的空气让她呼吸,可她还是觉得喘不过气来,只有躺着才能舒服一会儿。   她晕乎乎地扶着安娜的手从飞梭上走下来,走得摇摇摆摆的,晃得更难受了,她眼里忍不住染上更多水汽,潋滟得吸睛,她不受控制地蹙起了眉,一张小脸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真是楚楚可怜极了,让人看着就忍不住想疼爱一般。   安娜已经在柏舒身边待了十年了,早以看习惯了她的美貌,但这一次还是忍不住看呆了。   她只是一个精神力劣质的beta,也是她足够精明,明白老公爵府上的意思,把柏舒教的乖乖巧巧如一张白纸般好掌控,才能有今天的地位能跟着柏舒一起来了帝都。   不过,安娜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这是要把小姐送到暴君身边啊!   那个杀人无数、喜怒无常、无视法规的暴君啊!   听说送到他身边的Omega都逃不了一死・・・・・・   她只是想想都怕得要死,而柏舒却还要去讨好那样一个暴君。看着柏舒惊人的美色,她眼里再也没有一丝惊艳,只有同情。   “对不起啊,安娜,”柏舒察觉到安娜的目光一直盯在她身上,想必是不满她现在走路歪歪扭扭的礼仪,她只好软软地道歉,“我实在有点难受,走不直。”   “晚上你再罚我吧。”她一张小脸耷拉下来,倒是没那么委屈,是真的觉得自己没做好,该罚。   她们来的地方是帝都一个度假山庄,新帝前段时间忽然从皇宫里搬了出来,包下整个度假山庄赶走其他客人,一包就是两个月,住了进去。   这个度假山庄风景极好,确实是个度假好地方。   不过说起度假,只是看风景有什么意思?是以皇都内的人凑到一块,你猜一句,我添一下,倒是拼出了一个“真相”。   “新帝登基两年一直忙于政务,这是终于有时间享乐了。”   要享乐的话,伺候的人可不能少。   新帝住进去的时候很突然,没带多少侍官,是以度假山庄的主人在诸多人的撺掇下小心翼翼地问:“要不要再找些伺候的人送来?”   而新帝居然几不可闻地应了一声。   这一应下好了,整个帝都的人都炸开了锅,想着法子给山庄主人递消息,送来了各种各样千姿百媚的Omega。   山庄主人拿着照片挑了十来个,另辟一个小院子,让他们都住了进去。   十来个Omega老老实实地站着,山庄主人不懂新帝的喜好,甚至留了一个男Omega下来。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在了那个双眼含媚的男Omega身上,他倒是毫不畏惧,一个个目光瞪了回去,腰肢柔软地扭了一下,媚得惹人心里发痒。   柏舒就是在这个时候走了进来。   她一双眼睛干净又纯粹,红红的小脸上是楚楚可怜的慌乱神情。   只一眼,其他几人都对她升起了提防之心。   不为别的,就是因为她这副模样实在太单纯乖巧了,干净得不像真的。   若是装的,装成这个样子,那可真是太可怕了。   这人一定是个城府深沉、可怕戏精的白莲花!其他Omega拿着眼角睨她,提高了警惕。   山庄主人哪里还管这些东西,只给他们一人分了把钥匙,打发他们住下就走了。   柏舒分到一间还算不错的小房间,里面一张床、一张桌、一个衣柜,然后就是洗浴的东西,多的就没了。   安娜帮她把带来的东西收拾好就走了,毕竟柏舒他们就是来“伺候”人的,哪里还能再安排别人来伺候他们?   听说安娜要走的时候柏舒还有点震惊,自从安娜到她身边十年以来,还从来都没有离开过她呢!   不过柏舒蔫坏地有点小开心:太好了!安娜走的话,晚上就不会再追究刚才她礼仪上犯的错了。   “小姐,”安娜叹了一气,站在房间门口忍不住再次提醒道,“小姐千万别忘了,侯爵大人对你如此信任,交付你这么重要的任务,你来这儿是有目的的,所以无论说话、做事前,千万要多想想。”   “千万别和其他人有纷争,不然很容易会被主人家厌弃・・・・・・”   她说的嘴都干了,末了才说一句:“照顾好自己。”   安娜一席话说的真切动人,柏舒忍不住红了眼圈,连连点头:“安娜,呜呜呜,我一定会照顾好自己的,你别担心。”   安娜心一堵,看着柏舒两眼泪花花,郁闷地说不出话来。   重点是照顾好自己吗?重点是要好好完成侯爵大人布置的任务好不好!   我刚刚说的那些话你是当没听到嘛!   安娜深深地叹了一气,无奈至极。   罢了罢了,小姐一向是这个样子,虽然有点傻傻的,但交代给她的事情都做的很好。   而且她足够好看,这就够了。   作者有话要说:   柏舒小甜甜:小情妇是啥?一起玩的玩伴吗?   ~ 第3章   安娜走了,柏舒静静地在小房间唯一一张桌子旁规规矩矩地坐着。   她不知道该干什么。   平时在老公爵府,这个点正是她和老师们上课的时候。   就算是没课的休息日里,这个点她也该在安娜的监督下看书做课业了。   可小小的房间里没有老师,没有安娜,更没有昂贵的纸质书籍。   那她该干嘛?   柏舒僵坐在书桌前想了很久,第一百零一次把目光瞥到房间里那张软软的小床上。   目光停留的时间一次比一次长了起来。   她在认真地思考:一个淑女该不该在没有事情可做的情况下,在上午十点珍贵的时间里,到床上小憩一会儿呢?   可是安娜说过,只有晚上九点到第二天早上六点才是“好女孩儿”的睡觉时间。   她是要当“好女孩儿”的。   可是小床看上去好软,好想过去捏一捏,躺一躺。   啊!对了!   柏舒眼睛一亮。   她晕梭生病了!   生病的时候是可以呆在床上的,呆在床上一整天都没关系的!   柏舒使劲晃了晃脑袋,把自己晃得晕乎乎轻飘飘的,然后果断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步子轻快地向小床走去。   在躺下前的一秒,她犹豫了一下要不要把正式的裙子换成贴身舒适的睡衣。   唔!那还是算了吧,她只是生病了要休息,不是正式睡大觉!   没错!她只是生病了要休息,才不是想偷懒!   就算安娜知道了,应该也是没有关系的――吧?   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柏舒小心翼翼地躺在了软软的小床上,蹭了蹭毛茸茸的枕头,发出小小一声满足的喟叹,睡了过去。   她昨夜被新帝的资料吓得睡不着,一晚上都没睡好呢。   这一觉就睡到了晚上,柏舒醒过来的时候自己都吓了一跳。   她今天居然什么都不用干,就在床上睡了一整天!   天呐!要是安娜知道她居然敢这样浪费时间偷懒的话,她一定会被罚打手心的!   不过,这种感觉真的好棒啊!   乖小孩柏舒有些罪恶地捏了捏自己的脸,勾起嘴角笑了笑。   不过她很快就笑不出来了,因为她真的好饿。   在公爵府的时候,她每日吃饭都有固定的饭点,除去饭点就不允许吃东西了,是以她养成了良好的每顿必吃的习惯。   而她这一觉不但错过了中午的饭点,甚至连晚上的都错过了!   她把光脑拿出来看了眼时间,现在已经是晚上八点了,八点之后本不该吃东西的,柏舒委屈地扁了扁嘴巴,感觉眼前都要饿出小星星。   纠结着做了好一番心理斗争,她还是蹑手蹑脚地溜出了门。   本以为这个点了,外面应该没什么人了,谁想到迎面而来的就是一个杏眼美少女。   杏眼美女正捧着一盘子刚烤的小饼干,她眼角带着得意的笑坐在小院的仿古凉亭里,身边围着一群姐姐长、妹妹短的Omega,小饼干喷香的味道飘香整个小院。   “姐姐做的这个饼干真美味,真没想到你不但长得美貌,还有如此手艺啊・・・・・・”   “哪里哪里,不过是一些简单的点心罢了,哪有妹妹你说的那么好。”杏眼姑娘捂着嘴偷笑。   几个人笑得花枝乱颤,其乐融融。   柏舒抿了抿嘴,下意识地把她们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像安娜平时对她一样,一一打分。   这个漂亮姐姐两腿站得有点分开了,那个漂亮姐姐笑的时候喜欢把手夹着放在胸口捂着,那个漂亮姐姐居然翘着兰花指去拿小饼干・・・・・・   姿态都好不雅!   哎呀,糟了!不该背着人家说坏话评价别人的!柏舒连忙拍了拍自己的嘴。   虽然她并没有说出声,但柏舒还是心虚地连忙低下头装没看见那样一行人,规规矩矩目不斜视地走过去。   “柏舒小姐,我做了小饼干,你要来尝一尝吗?”   杏眼姑娘看到柏舒忽视她们一行人就要走过去,有些不快,但还是硬生生挤出一个笑叫住了她。   她心里划过一个恶毒的的想法。   上午的时候,柏舒一进院子她就看到柏舒那细细摇曳的腰身了,又细又韧,是个alpha估计都想上去折上一折。   而这份饼干里她放了特别多的糖,为了不让人吃出来,她又放了大量的盐,热量这么高的东西,她自己都只意思意思地小小咬了一口。   若是能哄着柏舒吃了,以后每天晚上都哄着她喂一喂甜食,想必没过多久,她就能胖成一个球了,到时候看她还怎么用那细腰勾引alpha!   柏舒突然被叫住有些不知所措,但听到杏眼姑娘下半句话,她一下子笑开了。   这个漂亮姐姐人真好啊!   知道她没吃饭还专门为她做小饼干呢!   她喜滋滋地坐到杏眼姑娘身边,接过盘子小口小口地啃着饼干。   唔,虽然味道不怎么样,但还是很香的!有一股很浓的奶香味,甜甜的,还咸咸的,味道――很新奇。   柏舒这样想着,又连着吃了两块。   “饼干好吃吗?”杏眼姑娘怀着恶意笑着问。   “好吃。”柏舒眨了眨眼睛点了点头,不过要是有别的选择的话,她是不会吃味道如此新奇的饼干的。   “那,这一盒子都给你好不好?”杏眼姑娘和其他“姐妹”们对了一眼,一行人都露出一样的看笑话的玩味神情。   柏舒长得太过于出色,要是真留下来的话,绝对没有她们的出头之日,以至于她们不约而同地联合起来,先把柏舒搞出局再说。   这真的吗!   柏舒震惊,心里一阵感动,安娜说错了,这些漂亮姐姐们都是大好人!   长得好看人也好!   柏舒弯了弯眉眼笑了,她感激地双手捧过那一盒子沉甸甸的饼干,平平稳稳地放到桌子上,一点点啃着。   “柏舒小姐千万不要浪费我的好意啊,一定要当着我们的面把它吃完哦。”杏眼姑娘捂嘴嘻嘻一笑,不掩恶意地给柏舒下着套。   柏舒偷偷瞥了眼盒子默数了一番,也就才八块而已,平日里她吃上一片,安娜就要把盘子端下去了,可今天她午饭和晚饭都没吃。   多吃几片,应该没事吧?   这样想着,柏舒露出一个甜甜的微笑,点了点头:“谢谢你的饼干,我一定会把它们都吃完的。”   她刚要伸手去拿盘里的第二块饼干,忽然就看到一行人远远地往这边走过来。   为首那人一身青色侍官服,领口靛蓝的条带彰显他近臣的职位,腰间辨识度极高金黑色激光枪枪套直接了当地摆明了他的身份――新帝身边最信任的贴身大侍官柯石。   旁边的Omega们显然也都看到了,她们一瞬间收敛了脸上原本看好戏或恶意的或不屑的神情,规规矩矩地站起来行了礼,脸上都是好看温婉的笑。   柏舒也连忙放下手里的盘子,老老实实地地低下头行了一礼。   她一向对血腥味很是敏感,是以柯石一行人一走近,她就闻到他们身上一股子腥甜味,柏舒不由得打了个哆嗦,眼珠子都不敢乱动。   是了,柏舒小脸发白,她没忘记左锡侯爵的话,新帝暴戾不仁,杀人无数,就连信息素都是血的味道。   他身边的近臣更是心狠手辣,在新帝授意下杀了很多人呢!   她这项任务要想成功完成很是艰险,而她睡了一下午睡傻了,居然都差点忘了自己眼下的处境!   柯石大侍官离她们越来越近,身上浓厚的血腥味也越来越重,等他的军靴突然停在柏舒面前时,柏舒已经没出息地腿软了。   柯石眯了眯眼,看着面前抖得跟一只淋了雨的鹌鹑一样的Omega,心中涌上一丝怪异:“你手抖什么呢?”   难不成是在做贼心虚?柯石扬起眉眼里闪过一丝狠戾,声音里是满满的冷意。   柏舒被他高声一喝,整个人先是一愣,然后整个身体都开始抖了起来。   她看着柯石渐渐不满的眼神,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话都有些说不利索了,她左手按右手,想把刚才那阵子惧怕压下去。   奈何柯石身上那阵子血腥味随着他越皱越深的眉越来越浓,浓厚得让人喘不过气来,她根本克制不住自己吓得浑身冰凉的身体。   柯石已经很不耐烦了,他的手慢慢往上移,就快摸到腰间的枪套,紧皱眉头盯着眼前Omega的一举一动。   柏舒慌乱中端起手边的饼干盘子,哆哆嗦嗦地回答:“是、是饼干、饼干太好吃了,我太喜欢了・・・・・・”   话一说完,柏舒的脸色已经白得不能看,她认命一般闭上眼睛。   她太害怕了,以至于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玩意儿,只知道这话没头没脑,毫无可信度。   柯石一愣,抬眼看了看放在她手心抖得像在跳踢踏舞的小饼干,盯着一脸“我命去矣”的柏舒看了半响,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就是左锡侯爵送来的Omega?   一个连话都说不利索的胆小鬼?   他眼神复杂地看了柏舒一眼,一言不发地抬腿,走了。   他一走,柏舒提的那口气终于松下来了,她颤颤巍巍地直起身子,脚一软,摔坐在石凳上。   太可怕了,为什么会有人身上有那么重的血腥味,浓的像从血池里面捞出来的一样。   她想象到那个画面,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她抱了抱自己,扁了扁嘴。   呜呜呜,好可怕!   柯石带着一行人匆匆掠过那个凉亭,走进凉亭后面的林子里。   “陛下,叛党首领的人头已经带到了。”他恭敬地低下头行单膝跪礼。   背对他站着的高大男子默了半晌,突兀道:“那些Omega――都盯紧点。”   大侍官柯石一愣,有些了然,刚才发生的事情陛下都“看”到了。   作者有话要说:   杏眼姑娘:先加一罐糖,在倒半袋盐,甜牛奶不能少,黄油来一坨,面粉选最容易发胖的!   加料版甜饼干就做好了!   柏舒海豹式鼓掌:姐姐好棒!姐姐好厉害! 第4章   “是,陛下。”柯石恭敬地揭开身后人捧着的暗色盒子,捧过头顶递到左祁面前。   盒子里是冷冻得很好的一颗人头,面目可怖,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左祁却仿佛没察觉到一般,他伸出食指轻轻点在人头的额心,精神力展开,闭着眼探寻进去。   “啧。”他不满地睁开眼睛。   伴随他这一道不满的声音,随从们不由得脸色一变,从一开始的单膝跪改为认罪的伏跪,他们屏住呼吸,小心翼翼,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柯石额角汗淋淋,连忙道:“请陛下恕罪!”   “霍突的精神源已被人取走了,”左祁目光从柯石一行人人身上一一扫过去,“你们就是这么办事的?”   柯石脸上的血色尽数褪去:“臣领队失职,甘愿领罚!”   左祁一言不发,背着手抬腿默默走过柯石,只在一个黑衣的随从面前停留了一下。   柯石只听“砰――”一声,然后一股新鲜的血腥味蔓延出来。   “你的队伍,也有叛徒吗?”左祁平和地发问,又像是在陈述。   “陛下息怒,臣必彻底盘查・・・・・・”一滴冷汗顺着柯石的下巴滴了下来,他惶恐道。   左祁急不可闻地应了一声。   林子后面传来一阵脚步声,然后是一声凄厉的尖叫,是那个会做甜饼干的杏眼姑娘。   她在柯石一行人走后留了个心思,摆脱凉亭一行人偷偷跟了过来,谁想到会看到这样一幕?她看着地上那具鲜血淋漓的尸体,眼一翻,昏倒在地。   左祁眼神深深地望着一个虚空,仿佛什么都不在意一般弹了弹指头。   柯石连忙带着一行人膝行后退,扛着误入的杏眼姑娘,连同那个凉透了的尸体和人头,飞快又动静极小地离开了。   ---   第二天一大早,柏舒她们一行人就被叫到了院子里。   柏舒这一晚上睡得极好,心情也好了很多,甚至在人群中找了找昨天给她吃甜饼干的杏眼姐姐。   咦?怎么不住了?   柏舒数了又数,昨天她们一行人有十五人,可今天・・・・・・   她数了两遍,加上自己还是只有十四个。   不对啊,她理科学的还算不错啊,这么简单的数数总不应该错吧!   “昨天晚上,高小姐去了不该去的地方,冲撞了不该冲撞的人,”山庄主人派了一个管家过来,“眼下已经走了。”   此话一出,在场的都脸一白,管家说得模糊,可谁不知道,若是真冲撞了不该冲撞的人,哪里是一走了之就好的事・・・・・・   而新帝又暴戾。   高小姐,想必是没了。   在场的也就柏舒什么都不明白,甚至还有点可惜。   虽然那个杏眼姑娘高小姐做的小饼干味道挺奇怪的,但高小姐是个愿意在她饿的时候主动给她吃食的好人呢!   她还没正式向高小姐回礼道谢呢!   柏舒遗憾地扁扁嘴。   管家继续警告道:“你们最好老实一点,别一个不小心和高小姐一样去了不该去的地方――落得一个・・・的下场。”   这句话柏舒听进去了,她小脸发白,忍不住直点头,是了是了,要是昨晚她忍住饿老老实实呆在房间里不乱跑,也不会遇见那一行浑身血腥味的人。   也不会因为害怕而说错话。   虽然没人追究,但还是太冒险了!   柏舒捏紧了小拳头,她可是要好好完成左锡侯爵给她的任务的,可千万不能像高小姐一样被赶出去。   是以这次之后,她就再也没出轻易过房门了,只是每天在饭点的时候去餐厅把饭吃了,吃完了就走,任谁叫住她想和她聊天、谈心、散步她都推拒了。   而且每次从餐厅回房间的路上,她总一路小跑,仿佛身后有鬼在追一样。   头两天她还因为小跑过于不雅而有点羞愧、放不开,可当柏舒第三天再去餐厅看到桌子上一下子又少了两个人的时候,她就再也不顾及那些礼仪了。   虽然有点对不起安娜,但这也是权宜之计啊!   柏舒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安慰自己。   今天她也一样溜得飞快,谁想她刚回房间把门关上,门口就传来一阵敲门声。   柏舒把房门拉出一条门缝,探出小半张脸警惕地问:“您有什么事吗?”   门缝后面是一张眼熟的脸。   柏舒对她有点印象,她好像姓王,是个脾气很温柔的姐姐。   “今天晚上月亮很美,柏舒姑娘不出来赏赏月吗?”王小姐温温柔柔地笑着问。   柏舒摇了摇头:“不用啦,姐姐,我在房间里也看得到月亮的。”   王小姐脸一抽,不过很快又笑了:“在房间里看赏月怎么能和在房间外面一样?”   柏舒歪了歪脑袋,无辜的大眼睛染上迷茫:“都是月亮,有什么不一样吗?”   王小姐脸一黑,看着柏舒的眼神越发温柔,仿佛,仿佛在看一只黏在黏鼠板上无望挣扎的小老鼠:“当然不一样,夜里风多凉快啊,走在外面也好消消食,我们就在院子里散步走走,不出院子。”   柏舒捏了捏自己的小肚子,很想告诉王小姐,其实她每次吃完饭都会在房间里做很久的运动,散不散步都没什么区别。   可是,王小姐都上门来约她了,她怎么能再拒绝呢?   而且这几天她天天呆在房间里,确实有点无聊。   柏舒可耻地心动了,她点了点头应下:“好,就只在院子里走哦!”   王小姐笑得柔和也点了点头,不过她眼里闪过一丝狠意。   世人对Omega总是多一份纵容,尤其是她们这些精神力高的Omega。是以他们这一行人虽然面上都一副和善的样子,但实际上都是骄纵的性子。   她们早就看柏舒不顺眼了,明着虽然不说,但都暗藏着把她挤出去的意思,难道她看不出来所有人都在有意冷落敌对她吗?   不是在饭桌上打翻杯子溅她一身果汁,就是有意端走她面前的那份菜分掉让她只能吃白饭,还有就是故意拿眼角睨她,几个人抱团小声说话・・・・・・   这种孤立、欺负人的把戏她们早就玩得得心应手了,换做其他人早就掩盖不住一腔怒火歇斯底里了,而柏舒却像个没事人一样。   别人把果汁倒在她身上她反而先连说几声抱歉,自己那份菜没了她只是吃米饭也开开心心,至于别人当着她的面说小话,她甚至压根没注意到!   这不是没办法了吗,她们推出了长得面善的王小姐,想把柏舒骗出来,今天一定要好好教训一下她这个装天真的狐媚子!   柏舒换了双平底的鞋子,开开心心地跟着王小姐走出了房间。   今天终于能出来放风啦!她有点小雀跃,以至王小姐忽然死命揽上她的手往一个方向去的时候,她都没说话。   王小姐把她拉到众人面前,说是众人,这几天下来死的死、伤的伤、走的走、没的没也只剩六个了,那个男Omega不在,面前也就三个人。   三个姑娘相互都不怎么说话,却在看到王小姐拉着柏舒来的一瞬间眼前不约而同地一亮。   柏舒有点不舒服,因为她们看向她的目光都很奇奇怪怪,仿佛下一秒就要冲上来打她手心的安娜。   不过院子是大家的,大家都愿意来赏月散步,她总不能因为不舒服就赶她们走吧?   这样想着,她讨好地笑了一笑,拉着王小姐就想绕过她们一行人。   谁想王小姐拽着她的手突然力气加大,大到她都有一点疼。   “好了,人我带到了,你们打算怎么做?”王小姐冷冷的声音在柏舒耳边响起,柏舒迷茫地看她一眼。   三人中的周小姐站了出来,她手一指:“你,跳进河里去。”   ???   柏舒一张小脸挂满了问号,她为什么要跳到河里啊,晚上的水那么凉,风也大,万一着凉了该怎么办啊。   是以她摇了摇头,有些坚定道:“我不要。”   谁想到此话一出,对面几人都倒吸一口气后退一步。   周小姐难以置信地问:“我的精神力是A-,已经是Omega里很出色的了,你、你、你怎么可能不受我控制!你精神里等级有多高!”   精神力?柏舒有些迷茫地看了周小姐一眼,公爵大人说了,她没有精神力啊,连精神力劣质的安娜都比不过呢。   她一脸“你认错啦”的抱歉表情摇了摇头:“我没有精神力啊。”   周小姐捏了捏拳头,心里涌上一丝惧意,但她还是举起一个手指,用全身的力气去进攻柏舒的精神源。   柏舒懵懵懂懂的,仿佛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一样,一点防御的动作都没有。   周小姐微微松了一口气,眼神闪过得意的恶毒神色,要知道,若是她的精神力攻击了柏舒的精神源,柏舒可是有可能变成傻子的!   然而没等她进一步把精神力探进柏舒的精神源,她只觉得浑身一颤,一股庞大的精神力扯住她小小的一缕精神力,狠狠一捏!   周小姐连着后退三步,一口血从肺腑中往上涌,她瞪着一脸无辜啥都不知道的柏舒。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难道柏舒的精神力居然比她还要强大?   柏舒果然是个会装的白莲花、狐媚子!她居然被骗了! 第5章   柏舒被突然倒地的周小姐吓了一跳,她连忙后退两步,对着一脸呆滞的其他姑娘连连摆手:“不是我做的!不是我做的!”   我们当然知道不是你干的!王小姐脸色煞白,她摇摇欲追般低下头弓着背,旁边两个看戏的姑娘也一齐冲着柏舒身后行了一礼,然后伏跪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   “你们、你们干嘛,”柏舒第一次被人行如此大礼,吓得手脚都软了,声音里都带着哭腔,泪花一下子涌了上来,“真的不是我干的!呜呜呜!”   “让开!”忽然,一道声音咬着牙从她身后传来。   柏舒小脸一僵,颤巍巍地原地转身。   站在她身后的正是大侍官柯石,他皱着眉眼神冷厉,饶是看不懂眼色的柏舒都知道此刻的他不耐烦到了极点,他身后还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那人仿佛没看到这边发生的事情一样轻扬着头,盯着一旁不断流动的河水看。   柯石看她一副吓傻了一动不动的神色,眼里划过一丝紧张的不耐,他伸出手使巧劲把柏舒向后推了两步:“还不快让开!”   柏舒迈着小碎步连退两步,眨了眨眼睛终于回过神来。   她小脸一白。   传闻柯石大侍官是新帝最信任的贴身侍官,那、那、那个能让柯石大侍官那么紧张的人,就是传说中的新帝吗!   那人的头慢慢转了过来,一双冷漠至极的目光对上柏舒怯生生的小眼神。   嘤,他的眼神好凶!   柏舒倒吸一口凉气,连忙又后退两步,挪到那三个战战兢兢缩在一起的Omega身后,“扑通――”跪了下去。   她其实可以不跪的,在帝国,等级制度其实没那么严重,平民遇上皇室或其他贵族只用微微颔首以表尊重而已,贵族之间比较讲究的,也只是行躬礼,单膝跪礼已经是皇宫内比较重的礼仪了。   而像她这样双膝跪地跪得实诚的,一般只有有罪之人才会那么跪。   她应该是没罪的,柏舒转着泪珠可怜巴巴地想,可是其他三个姑娘没犯什么错都跪了,她一个“伤害了周小姐”的嫌疑犯,也只能老老实实地跪了。   可周小姐是自己突然倒地的,和她没什么关系!   但听说新帝暴戾不仁,杀人无数,他、他、他该不会不分青红皂白就把罪名按在她头上吧!   他、他、他该不会要杀了她吧!   柏舒出了一头冷汗,整个人都忍不住瑟瑟发抖起来,她晚上怕冷穿了一身华丽厚重的裙子,胸口、袖子上面叠着绣了各种珍珠玉石,随着她控制不住地发抖传出“乒乒乓乓”、“铃铃铃铃”的清脆声响。   左祁皱起了眉,终于看了过来,他很有兴味地把眼前脸色发白、浑身发抖、身上响个不停像一个行走的铃铛的Omega从头到脚看了一遍。   啧,他一顿,轻起朱唇:“倒是能听个脆响。”   然后看也不看跪在地上的四人,抬腿离开。   路过柏舒的时候,他衣袖随动作扇动,在柏舒鼻尖盈起一股子血腥味。   柏舒原本就被吓个半死,眼下再闻道着股子血腥味实在坚持不下去了,她眼一白,昏死过去。   昏过去前的一瞬间她忍不住在心底呐喊:“我要回家!我要回家!呜呜呜!”   暴君好可怕!呜呜呜!   等左祁慢慢踱回屋里,山庄主人也得了信赶紧过来了,他擦了擦一脸的汗:“手下的人不长眼,居然敢在陛下面前出手伤人,得了陛下的教训也是活该,就这会儿的功夫,小民已经把她送走了,不敢再污了陛下的眼。”   左祁坐在沙发上打开一本书没说话。   山庄主人拼命维持着脸上的笑,继续自言自语演着独角戏:“小民问过了,一起闹事的那三个下人也不懂事,小民便也一并送出去,不敢扰了陛下清净。”   “眼下剩下的两个,一个比一个懂事乖巧,您看,要不明天起,让他们做个端茶递水的事,好让柯石大人轻松点,也让陛下舒心。”   山庄主人一脸谄笑,一张老脸笑出褶子,活像一个推销自家商品的奸商。   左祁一言不发,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山庄主人没法子,瞥了眼在一旁使眼色的柯石,心里知道陛下是应下了。他又干笑几声,退了出去。   第二天一大早,山庄主人派管家给柏舒送来一条裙子。   裙子上面绣着大大小小的翡翠、玉石、珠宝,腰带上是两个银铃铛,还没穿上身呢,只是一抖就是一阵脆响。   柏舒咬了咬牙,眼前一抹黑。   她在公爵府的培养下,早早就有了很不错的审美水平,昨晚上那条裙子上面虽然也很多宝石,但是范围区域不大,搭配地也很好看。   所以她才会高高兴兴地穿了出去。   可这条裙・・・・・・别说区域大不大了,这一眼望上去,柏舒居然没看到多少没绣上珠宝的地方。   就着阳光,整条裙子都在发光,闪人眼睛,刺人眼球。   管家也知道这裙子太过于耀眼,他轻咳一声,昧着良心道:“你看这裙子,多好看啊。”   又抖了一抖:“听,多好听!”   好看吗?   好听吗?   柏舒托着重重的裙子半信半疑,难不成是她的审美有问题?   她这样想着又看了眼管家的眼睛,那里面是一片真挚。   她收回了目光似懂非懂地暗自点了点头,管家是真心觉得这个好看呢,看来确实是她审美有问题了。   而且她转了转裙摆,听着那一阵子玉石相敲的脆响,好像、确实、是还挺好听的,吗?   不过柏舒有点怂,她昨天晚上中间醒了一次,管家“安慰”她,说想对她下毒手的周小姐是被陛下教训的,和她没什么关系。   可周小姐没想着对她下毒手啊,周小姐只不过是不礼貌地拿着手指指着她,命令她自己跳进河里而已。   而且她才不傻,又不是周小姐让她跳她就跳。   周小姐只不过在他面前有点不礼貌,那个暴君就要把人震晕吗?   暴君的精神力柏舒也略有耳闻,是超高的SSS级呢,而周小姐只是A-,被暴君重伤的话,以后就废了,说不定会变成傻子呢!   管家说这话是在好心提醒柏舒:暴君为她特意教训了周小姐,可在柏舒耳朵里就成了赤-裸-裸的威胁――   你最好小心点,不然暴君一生气很有可能把你也变成傻子!   柏舒摸着自己的小脑袋忍不住直想哭。   安娜之前告诉过她,她已经很傻很蠢了,不能再变得更傻了!   再傻会变成没脑子的低级虫族的!   她超级怕虫族丑陋不堪的躯体的,呜呜呜。   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她要去见暴君了。   去见那个暴戾不仁、小心眼的暴君了。   她很有可能被变成傻子变成虫子,更有可能会死!   这个时候,左锡侯爵哥哥的话像魔咒一样在柏舒耳边回荡、回荡:“新帝暴戾不仁,兵变的那一日,他拿孤身一人从宫外杀进大殿。   一夜之间血染内庭,皇宫侍官被杀了个干净,三个皇兄皆死在他的刀下。   新帝连信息素都是血腥味的。”   呜呜呜,新帝好可怕。   既会把人变成像虫族一样的傻子,又杀人不眨眼!   而安娜总是说她不礼貌,不淑女,不会讨人喜欢・・・・・・   她会死的吧?她一定会死的!   就算不死也会被变成虫族的!   柏舒一路上都苦着一张小脸,手脚发软地几乎走不动路,身上熠熠闪辉的珠宝也不断发出可怜的颤音。   度假山庄一步一景,跟着管家不慢的步伐,柏舒很快就昏了头,等被带到厅堂的时候,她已经完全不知道东西南北了。   好在还有一个omega陪着她――那个除了柏舒唯一一个留下来的妖娆男Omega。   “先生,小姐,路只能带到这里了,里面的情况你们也看到了,接下来的事你们自便――好自为之。”管家低声抛下这句话侧着身子低头退了下去,跟着他退下的是从厅堂里鱼贯而出、落荒而逃的漂亮姐姐们。   那些漂亮姐姐好像都受到了什么巨大的委屈,两眼红彤彤,面如纸色,不争气的眼泪都糊了满脸。   柏舒抬头瞥了一眼,连忙又受惊一般低下了头。   真、真、真是可怜!   只见那些小姐姐都穿着轻薄的衣纱,裙摆的岔开到了腰际,短短走了几步,就随风摇摆,仿佛和没穿没什么区别。   这么冷的天!柏舒倒吸一口凉气,那个暴君居然只让她们穿这么一点!   看那少的可怜的布料,柏舒低头看了自己这一身叮当乱响、珠光宝气的暴发户式的拖地大摆长裙。   好歹能保暖是不是?   好像,也没那么不堪入目了。   柏舒吸了吸气,跟着昂首挺胸往前走的那个男Omega后面,一步一挪地走了进去。   进了厅堂才发现里面的气氛很是压抑。   山庄主人颤颤巍巍、摇摇欲坠地站着:“是这个不长眼的舞团坏了陛下的兴致,还请陛下恕罪。”   左祁没兴趣看他又惧又怕的样子,只是不为所动地坐着。   他身上是一片红酒渍,刚才舞团的领舞跳到一半作死地跑到他面前想斟酒献美,奈何她不知那醒酒器重得吓人,一个没拿稳一下子酒水全泼到左祁身上。   他兴致实在不高就让她们都滚了,哦,除了那个不长眼的领舞。   她已经死了。   眼下正直挺挺地躺在地上。 第6章   柏舒规规矩矩地站在台阶下面,目光下意识不由自主地瞥了一眼直挺挺躺在地板上的女子。   一眼看过去她目光就直了。   那个穿着单纱的漂亮姐姐瞪着大大的眼睛,满脸都是恐慌和绝望的神色,脸上被一团灰气笼罩着,胸膛一点伏动的迹象都没有――她死了。   柏舒茫然地、木木地抬起头,不忍再看地上漂亮姑娘的惨状,她目光放空,无措又慌乱地一眼对上一对眸子。   是那个暴君。   那个暴君直直地看着柏舒那张惨白惨白的小脸,阴郁又渗人。   柏舒后脊一凉,一个颤差点跌坐到地上。   别看了!别看了!   她在心里尖叫着,别再看他了!别激怒那个暴君了!他会杀了你的!   可她眼下更不敢错开暴君的目光。   他现在的目光如蛇如狼,仿佛她只要敢错开一秒暴露出自己脆弱的脖颈,他就会扑过来把她撕碎。   可她真的好害怕。   一颗豆大的眼泪顺着她的脸颊滑落下去,跌到她控制不住发着抖的手上。   她咬着牙,视线模糊,摇摇欲坠地站着。   左祁毫不动容地看着台阶下面即便满脸滚泪,还一错不错迎着他目光压力的Omega。   直到两个侍卫上前一人架起一边,把尸-体拖了出去,他才收回自己的目光。   尸-体的手无力地垂着,在路过柏舒的时候不轻不重地勾了她的大腿一下。   柏舒一瞬间头皮发麻,差点尖叫着跳起来,她死死咬着牙,直到一股血腥的铁锈味弥漫她整张嘴,才压住那股作呕的反应。   山庄主人终于能退下了,他擦了擦额角的汗眼神示意了一下两个站着台阶下瑟瑟发抖的Omega:“好好伺候陛下。”   厅堂终于安静下来了,除了柏舒那两个Omega,只有台上暴君自顾自倒酒自酌的轻微动静。   柏舒死死垂着头,恐惧让她做不成任何动作来,她一旁的男Omega也没任何动作。   不知道什么时候,等柏舒意识到的时候,忽然之间连那轻微的动静也没了,她再蠢也知道事情不对了。   她颤颤巍巍地抖了一抖,身上层层叠叠的珠宝玉器发出一阵刺耳难听的颤音,她慢慢、慢慢抬头。   对上了只在她面前两步暴君的眸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已经静悄悄地走到柏舒身前。   柏舒认命地闭上眼,一双不停颤抖的睫毛可怜地在脸上翻飞,楚楚可怜极了。   她要死了吧?   她这次绝对是要死了!   那个杀人如麻、暴戾可怕的暴君绝对是要杀了她了。   对不起了左锡哥哥,对不起了左元青大人,她太无能,完不成他们给她的重任了。   如今只能先走一步了。   希望暴君能给她留个全尸,她不喜欢血腥,希望自己哪怕是要死了,也能稍微好看一点,别沾太多血。   她闭着眼察觉到眼前有一阵风划过,他这是要动手了?   她往前伸了伸脖子,露出一截好看的脖颈,从脖子那里一刀下去的话,裙子上能少脏一点吧?毕竟这是管家送给她的裙子,并不属于她自己・・・・・・   柏舒胡思乱想着。   过了很久,她才听到一个声音紧张小声地飘了过来:“跟上!”   柏舒一下子睁开了眼睛,讶异地和一旁同样满脸苍白的男Omega对了一眼。   这是要干什么?   男Omega抿了抿嘴唇,不敢四处乱看,只是用目光隐隐催促着柏舒,抬脚小碎步跟上了暴君的步伐。   要、要跟上去吗?   柏舒捏着裙摆的手手心里攥满了汗。   男Omega的声音又轻飘飘地传入她耳朵里:“・・・・・・别忘了我们是来干什么的・・・・・・”   他们是来“伺候”帝国最至高无上的皇帝陛下的,哪怕这个皇帝陛下是暴君、是混蛋、是死神・・・・・・他们都别无选择。   他们被送到这个度假山庄的那一刻,就注定了最终是这个结果――要么被杀掉,要么去博一个暴君的喜欢。   柏舒吸了吸鼻子,左锡侯爵的话在她耳边萦绕起来。   她没忘记,公爵府,哦,不,现在该叫侯爵府了:侯爵府未来的所有荣光,都系在她一人身上。   柏舒咬着下唇,提起厚重的裙摆,压下眼底憋不住的水汽,一步一步地蹭着跟了过去。   她还是好害怕,可是、可是、可是她不能忘了自己是来干什么的啊!   男Omega的话当然瞒不住精神力极高的左祁,或者说他有意把这样称得上“投诚”的话说出来,就是想踩着柏舒这个台阶,在左祁这里留下一个好印象。   这种小心机,左祁看得多了,他看不上,甚至有些厌恶,连带着对做为“台阶”的柏舒都没什么好态度。   蠢成这个样子,一看就知道是个什么都不懂的Omega,就不知道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了。   他一向都不喜欢Omega,不喜欢她们故作单纯却世故不堪的眼睛,不喜欢她们甜腻发黏令人作呕的信息素,不喜欢她们菟丝花一般无能又脆弱的身体・・・・・・   他脚下的方向一变,面不改色地向激光射击室走去。   去射击室的一路隔几步就有等着伺候的侍官,等左祁到射击室的时候,里面的一应材料都准备好了。   左祁没管跟在他后面的两个Omega,自顾自地挑了一把□□,熟练地把能量仓推进短-枪的弹-夹里,手上的动作流畅极了。   装好枪,他扬着枪口指了指柏舒:“你,去里面站着。”   柏舒脸白得吓人,她不敢看左祁,只能目光发滞地盯着黑洞洞的枪口不敢说一句反驳的话。   一旁的男Omega也白了一张脸,他屏住呼吸生怕出一点声音招惹眼前这个可怕的男人的注意。   “不敢?”男人轻笑了一声,枪口换了一个方向,“那就让他一起进去陪你。”   柏舒的目光直直地转到男Omega身上。   看着他一瞬间惊恐的神色,她还有什么话可说?   安娜老师一向都教她不要给别人惹事,属于她自己的事,不能因为她的无能推卸、连累到无辜的人身上。   她颤抖着嘴唇,牙齿都抖得“咯哒哒”响,她的声音支离破碎着:“・・・・・・我一个人、就、就可以。”   左祁不置可否地转过头,随意地挥了挥手,几个侍官弯着腰走到柏舒面前:“柏舒小姐,请。”   柏舒终于换下了那条可笑的珠光宝气的长裙了,侍官给她随意套上一条轻便的衣服,然后给她套上一个笨重的护甲。   “・・・陛下仁慈,允许柏小姐穿护甲,”一个女侍官同情道,忍不住怜惜地拍了拍浑身颤抖的柏舒,“希望一会儿柏小姐能多撑一会儿。”   这句话说完,还弄不清情况的柏舒就被推进了靶场。   激光枪是会定位拐弯的,只要那个暴君想,他可以轻易打爆柏舒的头。   柏舒瑟瑟发抖地缩在角落里,活像一只乱入猎人射程的小白兔。   “跑起来!”女侍官看她那副可怜样子连忙提醒道,生怕扫了陛下的兴致。   柏舒咬着牙,被泪水糊住的双眼死死盯着远处已经架起枪的暴君。   她跑得不够快,激光枪一旦发射就弹无虚发,她一定会被命中的。   既然注定是躲不过的,那就只能选择被命中的部位了。   她有点感谢暴君施舍给她的护甲了,她咬了咬唇,一双满满是泪水的眼睛逐渐慢慢坚定起来。   啧,透过瞄准器,左祁缓缓把瞄准器的红点标到她额间。   他的目光微微往下瞥了一下,看着她那双满满是惧怕与恐慌的漂亮眼睛,心情更差了。   他冷笑一声。   都那么怕了,却还一句乞求的话都不敢说吗?   生怕一点点反驳就能勾起他的杀心吗?   把他当成什么了?   啊,对了,他拨动着定位器,眼里没有一丝波澜。   他是暴君啊。   一个谁也管不了的暴君啊。   他想杀谁就杀谁,为所欲-为,全凭喜好,甚至不需用找理由。   身居高位的感觉,他冷笑一声,冷眼旁观小Omega惧怕的小脸――真棒。   他开枪了。   柏舒应声倒下。   一枪下去,他甚至懒得看里面漂亮Omega的死状――他这双眼睛看到的死人已经够多了,不差这一个。   不过是一个被送到他身边当间谍的Omega而已,死了就死了,除了那身好皮囊,没什么好可惜的。   他低下头慢条斯理地整理自己乱了的衣袖。   两个侍官小心翼翼地打开靶场的门,一人抬手,一人抬脚,就要把柏舒的尸体抬出去。   没想到刚搬动一下,柏舒就轻嘤一声,艰难地想坐起来。   两个侍官被她的“诈尸”吓了一大跳,一瞬间吓得一动也不敢动了。   柏舒没空搭理他们两个,她捂着自己的胸口喘了两口气,刚想庆幸自己还好好地活在人世,眼泪就不受控制的一簇一簇地往下掉。   “疼――”她带着哭腔呻-吟着,一张小脸皱成一团。   疼死了!   哪怕是隔着护甲挡住了激光弹,那股子冲击力还是被柏舒硬生生接了下来。   她倒吸一口凉气,胸口迟来的钝痛让她喘不过气来,视线模糊成一片,只能看到远处暴君高大的身影。   她决定了,她要讨厌那个暴君!   暴君刚刚的那一枪,分明是向着她的头来的!   他是真的想杀了她!   她讨厌他!讨厌他!讨厌他!   呜呜呜!   她咳了一声,吐出一滩带着血沫的血。   作者有话要说:   暴君冷脸:我真是小甜甜 第7章   柏舒昏了过去。   两个侍官不知所措地低着头等着皇帝的吩咐,没有吩咐,他们不知道面前这个Omega是该被丢出去还是送进医疗舱里。   左祁很久都没说话。   侍官交换了一下眼神,知道眼前的漂亮Omega估计也没得到陛下的另眼相看,他们缓缓弯下腰继续刚才抛-尸的工作,然而刚要有动作,左祁就咳了一声。   他们惴惴不安地低着头等着吩咐,良久还是没听到声音。   胆子大一点的那个微微抬头偷偷看皇帝的神色,然而只一眼他就变了脸色,连忙埋下头,手惧怕地微微颤抖起来。   左祁目光沉沉地盯着昏迷在地上的柏舒,抬手缓缓擦掉自己嘴角的血丝。   真是奇怪,受伤的明明是那个Omega,可他的胸口却也疼得仿佛要立刻窒息过去。   他忽得轻笑出声。   这一瞬间,他对这个个Omega起了前所未有的兴趣。   “把她送到我房间里,”左祁随手抽出一张帕子擦掉嘴角的血,看着它在帕子上氤氲成一片,“叫柯石带医疗舱过来,记住,要最好的。”   左祁随意把帕子叠了两叠放在面前的桌子上,看着还站在一旁面如纸色的男Omega,挑了挑眉,难得心情好的忽略他抬腿离开。   柯石的动作很快,等左祁慢悠悠地走进房间时,东西都已经准备好了。   侍官把柏舒送进医疗舱就退下了。   “陛下,”柯石看着医疗舱里垂着眼帘深深睡去的柏舒,皱了皱眉,“这个Omega有什么特别吗?”   左祁拉出柏舒浸在营养液里的手,一双眼睛亮得渗人:“当然特别――她可是我这辈子都想找到的人呢。”   他一直都想找到她,然后――杀了她!   他一双眼睛染上妖异的红色,抽出一只匕首,毫不留情地在柏舒手心里狠狠划了一道口子。   血液滴落进医疗舱的营养液里,依然保持着水滴的形状满满下沉。   左祁反手张开自己的手心,和柏舒的手一样,在同样的位置,他的手心里是一处可怖的伤口。   柯石瞳孔一缩:“陛下!就是她吗?!”   左祁仿佛感觉不到什么痛觉一样攥紧了拳头,把柏舒的手丢回营养液里。   “真没想到,霍突最后的底牌,兜兜转转,居然到了我手里。”   柯石脸上也露出一丝丝喜色,不过很快他又冷静下来:“可是陛下,她出现的时机太过可疑了。”   他们刚刚才毁掉霍突最后的实验室,围剿杀掉他肉-身,这个Omega就被送到了左祁的身边。   太可疑了。   掌握这个Omega就相当于掌握了这个帝国的最高首领性命的遥控器,然而谁也没想到,现在这个遥控器却被送到了左祁自己手里。   “没弄清楚前,不能轻举妄动。”左祁盯着眼前睡相安详的Omega,眼底是深深的杀意,嘴角却缓缓勾起一个笑。   “真想现在就杀了她。”他轻声呢喃着,伸手却像抚摸情人一般隔着空气描摹柏舒的脸。   他的声音温柔极了,柯石却知道他说的是实话。   “她叫什么名字?”左祁像是不经意般地提问。   “柏舒,从小就养在元青公爵府上的。”柯石低声回答。   “好难听的名字,”左祁撇了撇嘴,“以后就叫她‘小白’吧。”   柯石低下头应下了,他没忘记皇宫花园养着一只叫“小白”的流浪狗,曾是上一届不知哪个胆子大的侍官喂大的,左祁登基后被下面的人一层层报了上来,左祁没心情管一只狗的死活,对此没说什么。   “小白”就被留下来了,深受宫里大小侍官喜欢,它养得没心没肺极了,只要给它块小饼干,勾勾手就能把它勾走。   就连有时撞上陛下,它都能摇起尾巴讨食吃,跟着他身上华贵的绶带蹦蹦跳跳张牙舞爪。   陛下给柏舒起这么一个名字,其中的恶趣味不言而喻。   柯石目光暗暗瞥了陛下一眼,到底没敢再说什么。 第8章   等柏舒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被送到一间新房间里,房间干干净净,装修奢华,比她刚来度假山庄分的那间大多了。   大是大,却极为昏暗,让人平白多出几分阴郁的感觉。   柏舒抱紧自己的小棉被心情不由得低落起来。   她没忘记在靶场的事――暴君,是要杀她呢。   虽然她侥幸壮士扼腕、断尾救生,隔着护甲用胸口硬生生接下来原本对着她脑袋上的一击,逃了一命。   但是,暴君下次动手的时候不给她侥幸逃脱的机会怎么办?   她还是要死的。   想到这儿,柏舒眼里慢慢聚起一团水汽,她抽了抽鼻子,从来都没觉得自己那么无能。   她真的太无能了,白吃老公爵家二十二年饭,好不容易有了能回报的机会,这才刚和暴君见了两面呢,命都要没了。   她扁了扁嘴,蹙紧了眉头,眼眶里的泪水不争气地往下掉。   呜呜呜,刚才那一下,她胸口好疼的!肯定要青紫了!   她隔着衣服揉了揉自己受伤的胸口,希望能让它好得快一点,然而指尖颤巍巍触到的一瞬间她就不由得一愣。   是她在做梦吗?   她明明是中了一枪的,疼得都吐血了呢!   可现在居然一点都不痛!   柏舒扒开小被子扯开衣领低头看,眼睛眨了又眨。   难道她真的做梦了?放下衣领,她有些发愣地揉了揉眼睛,不放心地又检查了自己身上一遍。   她身上的皮肤是一片好看的莹白,摸上去又滑又嫩,没有一点伤疤青紫。   她赤着脚翻身下床在地上又平地蹦了两下。   好像确实没什么不对的地方,不疼也不酸,四肢健在,健健康康,平平安安。   柏舒迷茫了――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然而没等她再迷茫多久,房间的门一下子在她身后打开了。   “你醒了。”来人的声音好听又低沉。   柏舒被吓了一跳,对上来人带着笑意的温柔眸子,彻底懵了。   来人正是左祁,和前一天的杀伐果断和暴-戾极为不同的是――他笑得一脸温和,话语间的熟稔仿佛他们是认识很久的朋友一样。   “怎么不穿鞋就踩住地上?”左祁温言细语地问,目光停留在柏舒光洁白嫩的赤脚上。   不等柏舒回过神来,他就上前两步,一把圈住还在迷茫的柏舒,把她抱到床上坐着:“先别动,等我拿毛巾给你擦一擦脚。”   他真的转身去拿毛巾了。   留下柏舒全身僵硬地端坐着。   刚才他突然温柔地抱过来时,她怕得从头发丝到脚底板都僵了。   其实现在才是在做梦吧?   那个暴君居然在对她笑?还笑得那么好看,那么温柔。   居然还抱了她!   实在是太反常了!太可怕了!   柏舒打了个寒战,是真的被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的暴君}得慌!   她捏紧手边的小被子,一张好看的小脸满是堂皇。   对!她一定是在做梦!一定是在做梦!   睡醒就好了!   这样想着,她埋头就往被子里缩。   然而还没缩进去她就被一只大手捞了出来,吓得她发出一声小小的尖叫,可一转头看手的主人,她只能把喉咙里的惧怕压了下去,咬着手瑟瑟发抖。   “这么不听话?”左祁眉眼里是淡淡的笑,笑意却根本达不到眼底,他挑了挑眉,声音低了下去,目光阴渍渍地直视柏舒满是恐慌的眼睛。   直看得她又打了两个寒颤才松了手。   “说好了等我帮你擦脚的,怎么就往被窝里钻了?”左祁的声音轻飘飘的。   像是质问,脸上却带着淡淡的笑。   像是在开玩笑,笑意却根本不达眼底。   柏舒彻底说不出话来了,她像只淋了雨的鹌鹑一般任人摆弄,看着暴君用力捏着她白嫩的脚腕,拿着冰冰凉、湿淋淋的毛巾细细地擦她的脚。   毛巾冰冷,柏舒刚一感到那冰凉的温度,脚上就有了往回缩的动作。   左祁却好像什么都没感觉似的,一只手捏着她的脚踝一动也不动,捏得她生疼,等他松手的时候,脚上的皮肤都青白了一大片。   “好了。”左祁把手里的毛巾随手扔到一旁的桌上,把柏舒的腿放回被子里仔仔细细盖上。   柏舒在暴君强硬的目光下老老实实地地躺了下来,咬着被角瑟瑟发抖。   “冷?”左祁做在床边,用手背贴了贴柏舒凉凉的小脸蛋。   柏舒只觉得脸上被一个光溜溜的东西触了一下,吓人极了。她打了个激灵,连忙摇了摇头,往被子里又缩了一缩,只露出两个大眼睛在外面。   “不冷就好好睡吧,好好呆在床上――别乱跑。”左祁满意地看着柏舒老老实实瑟瑟发抖躺在床上的样子,起身推门离开了。   门“嗑哒――”一声又阖上了,柏舒抬头看着天花板面色惨白。   她一向性子单纯,是以一向很容易就能感受到别人真实的情绪。   暴君――是不太喜欢她的。   她咬着牙眼睛眨了又眨,他对她的态度,到像是对一个可有可无的东西一般。   对一个可有可无的“东西”都那么体贴入微,亲力亲为・・・・・・   柏舒忽然想到自己小的时候,老公爵曾从帝都出差后给她带了一个做工精良的洋娃娃,身上每个关节都能灵活转动,精巧又好看。   她一向没什么人亲近,所以对这样小小的、漂亮的、可爱的小东西很是喜欢,每天晚上都会趁安娜不注意的时候给它洗澡打扮,然后把它放到洋娃娃的公主床上给它读故事书哄它睡觉。   通常哄着哄着,她就把自己也哄睡着了。   暴君――把她当洋娃娃了?   柏舒裹了裹小被子,忽得露出一个傻笑。   当洋娃娃也好,也不错!   只要不杀她就好了。   在公爵府的这么多年,她最会扮演的角色就是当一个不争不吵、乖乖巧巧的洋娃娃了。   少说话,少惹事,别人让她干什么她就干什么就好了。   简单极了,都不用脑子。   想到这里,她在床上老老实实地闭上眼,暴君走的时候让她好好睡觉的,她得听他的话,老实一点,好让他对她的杀意少一点。   虽然她前头才发了誓,她要讨厌那个暴君的,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呀!   希望安娜老师以后知道她这般轻易就违背了誓言,不会太过惩罚她。   她闭上眼睛美美地睡了。   这边左祁刚退出柏舒的房间,脸色就立刻变了一变。   低头看了眼自己刚才捏着柏舒脚踝的那只手,他厌弃地随手接过侍官递来的热毛巾,狠狠擦了两下丢掉。   对上柯石的眼睛,他冷哼一声:“满意了?”   柯石低着头不敢说话去触左祁的霉头。   左祁当然不是个愿意委屈自己的,可他已经受够了性命掌握在别人手里的日子了。   霍突作为幕后主使虽然身死了,但精神源却不知道去了哪。   左祁有预感他不会那么轻易的死去,也不得不承认霍突确实是一个在科研上有着无人能及成就的大拿。   科学界目前认定不可能被提取走的精神源如今都能被提取走了,谁又知道霍突会不会换一副身体再回来?届时左祁可就真难再次抓出他了。   眼下只能从柏舒这里入手。   可柏舒又和他有着不可分割的联系。   她在医疗舱昏迷的时间里,他们做了不下百次的实验,在她身上划了大大小小的口子。   终于得出了结论:当她受到的外伤疼痛刺激值达到一个阈值时,左祁也会受到同等的伤。   眼下对她真是打也打不得,逼又逼不了。   只能好声好气地哄着。   哄着等她哪天懈怠了、愧疚了,亲自把一切告诉他。   这是柯石出的“美男计”。   当然,柯石还铮铮有词:“陛下,我们也会加快对霍突实验室资料的解密的!”   看着左祁阴郁的脸,柯石干干地笑了一下:“陛下,您刚才做得真不错,相信过不了多久,柏舒姑娘就会彻底信任您的!”   左祁磨了磨牙,眼底全然是一片冷漠:“哪里有什么柏舒?记住,她的名字叫小白。”   是是是!柯石埋下头什么话都不敢说。   陛下真是对柏舒恨之入骨了,连这种没品的事都做得出来。   不过柯石一点都不同情柏舒,他低着头小声提醒:“陛下,臣找了些Omega都喜欢的华而不实的东西・・・・・・一会儿给小白姑娘送去?”   注意到眼前的人一瞬间更加阴郁的神情,柯石连忙提起了十二分的精神,低着头一句话都不敢说了。   是他放肆了,忘记陛下最听不得的就是这些话了。   “Omega都喜欢的东西吗?”左祁敲了敲桌面,眼睛暗沉沉的,冷笑了一下,“拿上来看看。”   这话一出,柯石后背就窜上来一层汗:“臣有罪。”   “滚。”左祁烦躁地阖上眼睛,压抑着火气靠在靠椅上。   柯石连忙带着侍官们退下了。   左祁盯着卧房的方向看,隔着一扇门后是他将近二十二年的仇人。   而他眼下只能无能地坐着,连冲进去杀了她的魄力都没有。   真是可笑,他眼底一层层染上压抑的暗红。   霍突,柏舒,一个都别想跑!   左祁曾经以为把他从吃人的皇宫里带走霍突教授是世界上最好的人,可事实却像一个巴掌一样打在他脸上。   当时有多么的感激,如今就有多么的恨。 第9章   柏舒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到中午了,她一向作息规律,饶是再怎么想偷一会儿懒,她也躺不住了。   可是暴君说让她“好好”在床上躺着,别乱跑。   她不敢违背他的意思,只能在床上翻来覆去无所事事。   柏舒摸了摸自己干瘪的肚子,有些委屈。她真的好饿哦,从昨晚就没吃上饭,这会儿都到中午了,饿得她两眼发慌。   随便在床上翻翻身都把自己晃得头昏脑胀。   可能是她翻身的声音实在是太大了,门口传来两声敲门声。   “小白姑娘,您醒了吗?”这是个陌生的声音,柏舒没听过,她抱着被子坐着露出疑惑的表情。   小白姑娘?   小柏姑娘?   是在叫她吗?   “小白姑娘,您醒了的话就请起来吧,午饭已经备好了。”   柏舒眼睛一亮,乐颠颠地一翻被子就要下床,脚踩到地板的前一秒,她猛地收回。   暴君,他,还没说她可以下床呢。   柏舒捏着裙角不知所措的坐着。   她忽然想到了安娜老师,安娜曾经罚她练站姿一下午,然后特意找了一个佣人来试探她,让她提前结束惩罚。   她信了佣人姐姐的话,然后就被安娜重重惩罚了。   吃一堑长一智,她是要长记性的啊。   柏舒咬了咬牙,不知所措地端坐在床边。   “小白姑娘?小白姑娘?”门口的侍官微微提高了嗓门。   “我、我在的・・・・・・”柏舒小声地回答道,声音里有藏不住的小委屈,“可是陛下还没允许我下床呢。”   她也好想下床,好想吃饭。   她睡得腰都疼了,饿得头都昏了。   她的声音又甜又糯,听着就惹人怜爱。   然而已经坐在外面等了许久的左祁却没升起一丝怜爱之情。   听她这话说的,好像他成了什么不通人情、霸道专-制的恶-霸,而她是一个啥事都不敢违抗命令的小可怜一样。   他黑着脸敲了敲桌子,对上柯石讨好又狗腿的眼神,到底是压下脸上的郁气。   Omega就是麻烦!   左祁推开卧房的门,冷冷的目光扫了进去,不出意外地看到柏舒小白兔一般缩了缩脖子。   他挤出一个笑:“怎么,看不到我就不想起床?”   柏舒白着一张小脸连忙摇头,暴君脸上的笑,她只看一眼就不敢再看了。   她埋着头嗫嚅着解释:“是您让我好好呆在床上,不要乱跑的啊。”   话音落地,整个房间都静了一静。   她听到左祁叹了一气,然后一阵天旋地转,自己又被他从床上抱起来了。   柏舒抿着唇,这回没再被吓着叫出声来。只是全身僵硬地都不知道怎么摆自己无处可放的手,微微抵在左祁的胸口。   她听到左祁无奈地笑着说:“我说什么就是什么吗?你可以不用那么怕我啊。”   他眼里全然是温柔的笑,嘴角微微地翘起着,一脸的真挚让柏舒不由得一愣,她飞快地挪过目光。   可以吗?   不,她不敢。   暴君太可怕了,他随时随地都能轻而易举地取她小命。   而她只是他可能有一点喜欢的洋娃娃罢了。   不过他好像一点都不喜欢她这副惧怕的样子・・・・・・他好像喜欢一个乖巧的,不怕他的,能和他亲昵的洋娃娃。   有小聪明的柏舒飞快调动自己脸上全部的肌肉挤出一个大大的假笑,温柔顺从地应下:“好呀,谢谢陛下。”   看着暴君有些不为所动的神情,她忙又讨好地补了一句:“陛下真好~”   声音软糯乖巧,却意外地勾人。   左祁低头看着柏舒脸上假得吓人的笑,忍不住轻啧一声。   真假。   真丑。   左祁抬起头,收敛着脸上的神情。这是他第二次抱柏舒了,已经不像第一次那么抵触厌恶,甚至能轻易感受到怀里软软、香香的一团。   “去洗漱。”他把她放到洗漱间的椅子上。   洗漱间台子上已经有侍官贴心为她准备好了牙刷牙杯,就连牙膏都以好看的形状挤在牙刷上。   柏舒捏着牙刷柄偷眼瞧了瞧镜中盯着她等待的左祁。   她手抖了抖,不自在极了。   干嘛盯着她看啊?难不成还要帮她刷牙不成?   左祁皱了皱眉,看着柏舒半天都没什么动作烦躁到了极点,这Omega难不成还想让他给她刷牙吗?   Omega被娇生惯养的,连刷牙都不会吗?   Omega都这么精贵吗?   左祁磨了磨牙,拳头都慢慢硬-了。   “我帮你刷吧。”最后,他还是咬着牙提议道。   柏舒脸白了又白,啊!她果然没猜错,暴君这是把她当洋娃娃呢!   连刷牙这种事都想亲自动手。   看来这股新奇的劲还没过。   她哪敢拒绝?   柏舒颤巍巍地把牙刷递到暴君手里,视死如归地闭上眼张开了嘴。   左祁心情复杂地接过牙刷,伸出一只手捏住柏舒的下巴固定,手指不自觉地戳了她嘴唇一下。   凉凉的,软软的。   像花瓣一样好看。   像花瓣一样,让人想碾碎。   左祁眼神黯了黯,不自然地错过放在柏舒红润润嘴唇的目光低声道:“张嘴。”   柏舒连忙露出自己白嫩嫩的牙齿。   左祁目光闪了闪,皱着眉笨拙地帮她轻轻刷了两下,一下一下仿佛是挠到他心上一样,又痒又怪,只两下他就实在忍不住了。   他收回手,看着满嘴沫一脸无辜的柏舒眼神变了又变。   明明叫个侍官来就能办好的事,所以他干嘛要亲自干?   他皱了皱眉:“我叫侍官来帮你。”   “啊?”柏舒吃惊地瞪大了眼睛,这是暴君嫌麻烦了?她连忙伸手接过,自己继续刚才的口腔清洁工作,含含糊糊道,“不用了,我自己就可以的!”   这不是会自己刷牙吗?   刚才是故意演戏装不会给他看呢?   真有心机。   Omega就是这样勾引人的吗?   左祁厌烦至极,却还是不得不冷脸漠然夸奖道:“哦,会自己刷牙真的好厉害哦。”   柏舒手一抖,牙刷脱手而飞,“啪嗒――”掉到了地上。   看着面前暴君越来越掩饰不住杀气的眼神,她眨眨眼睛硬着头皮干巴巴道:“也没有很棒棒啦,嘿嘿嘿。”   呜呜呜!   把暴君递来的牙刷弄掉了,她该不会被杀掉吧? 第10章   柏舒惊慌失措的眸子小心翼翼地看向左祁,看着他如墨的眼眸和不为所动的平淡表情。   暴君好像是生气了,又好像是根本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她试探着犹犹豫豫地伸出自己白生生的手触了触左祁的手指尖,讨好地一笑:“对不起呀,我不小心把牙刷弄掉了。”   左祁触电一般收回了手背在身后,眼神复杂地看着柏舒一瞬间被他吓得发白的小脸。   牙刷掉就掉了,难不成他还会怪罪这种小事吗?   看着空荡荡晃在半空中不知所措地发抖着的那只白生生的手,他皱了皱眉,勉强笑了一下,回握上去:“没事,我让侍官再给你送一支进来。”   他手心很暖,暖得柏舒一瞬间有些恍惚,指尖的温度仿佛在告诉她一个“荒诞”的事实――暴君有着和普通人一样的体温,暴君,也是一个“人”。   她无知无觉地点了点头,一双眼睛终于第一次不带恐惧地对上左祁的眼睛。   他的眼睛里是深邃的琥珀色,纤长的睫毛微微翘着透出奇怪的俏皮,他看向她的时候,是微微笑着的。   暴君,好像还挺好讨好的。   柏舒不自觉地抿了抿嘴唇,这个认知让她的嘴角忍不住翘了翘。   她没忘记左锡哥哥让她为侯爵府做的大事,也没忘记要想做成大事,势必要先在暴君眼皮子下好好活着才行。   想到这儿,她愈发让自己看起来笑得更灿烂起来:“谢谢陛下,陛下真好~”   左祁垂了垂眼帘,手不自觉地松了一松。   Omega果然天生就是一群会玩弄人心、小意迎合alpha的生物。   听柏舒那甜腻腻、认真夸赞他的语气。   好像他真成了什么大好人似的。   他敷衍地后退一步,叫来侍官继续帮柏舒洗漱,自己躲到了一旁。   看着柏舒紧紧皱着一张小脸任人在她脸上摸洁面液的无辜样。   看着她不小心吸进泡沫一个接一个打喷嚏的倒霉样。   看着她擦干净小脸乖乖巧巧等着他抱她的纯真样。   自登基以来的杀伐血腥暴戾的心,莫名定了下来。   他确实该对面前这个小Omega多点耐性的。   二十二年都忍下去了,三十年的忍辱负重都熬过去了,眼下不过是讨一个愚蠢的Omega的欢心而已,他怎么就做不到?   这样想着,他终于弯下他倨傲的腰板,凑到柏舒干净的小脸面前,仔仔细细地打量一遍低声问:“洗干净了?”   他笑着这样问,却没有等答案的意思,冰凉凉的嘴唇在柏舒白里透红的脸蛋上轻轻一吻,然后臂上一个用力把她再次抱到怀里:“走,去吃饭吧。”   不同于前两次的是,他这个拥抱用了全身的力气,仿佛要把怀里的人揉碎了碾进骨髓里一样。   疼得柏舒两眼泪汪汪,却看着左祁越发幽深的眼睛不敢说一句反驳的话。   她想自己下来走的,被暴君抱着勒着,她喘不过气来,还怕得一颗心怦怦乱跳。   到餐桌的时候,她看到站在桌子一端的“熟人”,是那个男Omega,他穿着低等侍官的服装低眉顺眼地站在一旁。   看样子是个端菜上菜的。   男Omega在左祁出现的一瞬间就堆起了笑脸,但在看到柏舒的下一秒就僵住了表情。   不同他身上灰青衣料白色条带的低等侍官服,柏舒一身奢华的白色蕾丝公主裙简直像一个巨大的巴掌一样狠狠打到他脸上。   他甚至还满心欢喜地以为陛下对他是不一样的,不然怎会留他在身边伺候。   却没想到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柏舒这个心机白莲Omega已经入了陛下的眼!   看她一脸无辜表情缠在陛下的样子!真是伤风败俗!真是有够不要脸!   男Omega眼睛里都要喷出火来了,他忙上前一步走到左祁面前,挤出一个笑:“陛下,柏舒小姐就由我来帮忙照顾吧,您忙于国事一天了,这种小事哪里还能再麻烦您呢?”   左祁把面前Omega嫉妒的眼神看得彻底,他略考虑了一秒,就把怀里的柏舒交了出去。   就让他们两个Omega之间争风吃醋去吧,他只要在柏舒最灰暗无助的时候如天神下凡般拯救她就行了。   他就算再没头绪讨好怀里的omega,也知道英雄救美的把戏很好用。   他看向面前的男Omega,微微扬起下巴:“你也一起吃。”   男Omega眼睛顿时一亮,随手就把柏舒丢到一个远远的位置上,自己贴着左祁坐了下去。   他激动地脸都红透了,差点连基本的餐桌礼仪都忘了干净,一双眼睛感动得泪水涟涟。   倒足了左祁的胃口。   “臣感谢陛下的恩赐。”男Omega得意地看了柏舒一眼。   这顿饭除了柏舒,谁都没什么胃口,男Omega是激动的,左祁是被男Omega“楚楚可怜的目光”恶心的。   草草结束了这顿午饭,左祁看着吃得心满意足的柏舒,磨了磨牙温声道:“小白,我下午很忙,可能没空陪你,你和你的Omega好朋友自己在山庄里好好玩怎么样?”   柏舒拿着手帕擦嘴的手忍不住一抖,一双大眼睛震惊地看向左祁。   她这是终于可以离暴君远一点了吗?   天知道她在暴君身旁提心吊胆的每一分钟都有多痛苦!   她忙不迭地狂点头。   左祁意味深长地看了拉足仇恨的柏舒和一旁红了眼的不知名的的omega一眼,起身又往他的火里加了把柴。   他抛下男omega走到桌子另一头,亲昵地摸了摸柏舒毛茸茸的头发,撩起一缕放到唇边绅士地吻了吻,低声道:“午安。”   他的亲昵让柏舒头皮发麻,不自觉得僵直了身体。   直到他离开了房间彻底不见了身影,柏舒这才松了一口气,小口小口地吸着气。   男omega的脸青得不能看,他腾得站了起来,一双好看的眼睛往外冒着火:“你干了什么!陛下居然这样对你!还叫你小柏!”   那么亲昵的称呼,刺得他心痛。   柏舒愣愣地看着他,脑子有些转不过来,不知道该回答他那一句话。   啊!她脸色一下子愧疚起来,她居然还不知道面前的人叫什么名字呢!   真是太不礼貌,太不淑女了!   她连忙后退一步,细声细气道:“我叫柏舒,之前认识得太过仓促,还没来得及和您互通姓名呢。”   此话一出,瑞楠,也就是那个男omega,气得脸色发白。   柏舒那个不要脸的妖精这是在指着鼻子骂他呢!   话里话外的意思都在说:你算什么东西?也来管我的事?   瑞楠咬了咬牙,越发觉得眼前“楚楚可怜”的Omega是个绊脚石。   看她矜贵地提着裙摆屈膝行礼、自我介绍的那副贵族范,高高在上的样子简直要刺痛他的眼。   同样作为一个被alpha追捧的Omega,瑞楠最讨厌的就是这种故作姿态的同类。   看柏舒一举一动、投手抬足间都肉眼可见的矜贵,他嗤之以鼻,怀着不加掩饰的恶意问:“你还真会懂得怎么包装自己。”   “花大价钱上了教贵族礼仪的课吧?”   “看你这么会勾引人,想必也学了不少勾引alpha的手段吧?也教教我呗。”   柏舒讶然抬头,轻轻蹙眉仔细思索了一下:“我平时学的课程有文学、理科、插花、音乐和舞蹈,没有老师教我这么勾引alpha呢。”   不过勾引是什么意思?她茫然地看了眼瑞楠,却发现他一下子青黑的脸色。   “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她担忧地发问,一双眼睛眨呀眨。   瑞楠一口郁气梗在喉间,柏舒担忧的目光在他眼里简直就是赤-裸-裸的炫耀。   是他小瞧眼前的Omega了,没想到她为了勾引alpha居然还学了那么多东西!   学文学是为了提高修养和alpha谈风花雪月!学理科是为了与alpha有更多话题可聊而不至于让自己沦为别人眼中的花瓶!至于学艺术――   瑞楠磨了磨牙,僵硬地笑了笑:“小柏还会插花呢?那太好了!”   “你看门外的那一丛绿植,长得太高、太杂了,你去把它们修剪修剪怎么样?”   柏舒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看到外面是高高的观赏松树,高大又葱郁,看不出来有什么要修剪的地方。   “可是,它们哪里要修啊?”柏舒疑惑地看了看瑞楠。   瑞楠笑了笑,拿过来一副剪枝桠的园艺剪递给柏舒,意味深长道:“你看它枝桠长得太长,都挡道了,小柏帮我一起把它修好行吗?”   他声音温柔极了,柏舒听到耳里,暖到了心里。   她从小就没什么玩伴,在公爵府的时候也就左锡哥哥会陪她玩一玩,等他开始上学后,柏舒身边就再也没有别的同龄的人了。   眼前这个人和她一样是Omega,还用那样温柔的声音和她说话・・・・・・   柏舒的小脸蛋微微发红,咧开嘴乖乖一笑,羞涩道:“好呀。”   虽然手里的园艺剪又沉又重,她也不知道怎么应付怎么高大的树,但这是她第一个Omega朋友呢!   好朋友的请求她当然要答应啊!   捧着大大的园艺剪,她哼哧哼哧地剪了起来,瑞楠指哪她就剪哪。   没过一会儿,好好一丛树林就被她剪得乱七八糟,光秃秃一片了。   瑞楠指挥了半天,嗓子也累了,终于施舍般地摆了摆手:“好了,差不多了,收工吧。”   看着柏舒忙碌半天蓬头垢面的狼狈样子,他满意地笑了,善解人意地伸手:“剪刀太沉了吧?我帮你拿一会儿。”   柏舒的眼睛忍不住又亮了亮,她傻笑出声:“那就谢谢小楠啦!”   她把纯铁质的园艺剪递向瑞楠,满眼都是交到朋友的开心。   瑞楠也慢慢伸手去接,不过他才没那么好的心真的去帮柏舒拿那个被他翻了出来的不知道淘汰多少年、放在仓库积灰多久的破烂剪刀。   他故作姿态地手一滑,剪刀把手和他的手指擦肩而过,沉重的剪刀一下子就从柏舒手里脱手下坠,重重地砸到她的脚趾上。   “啊!小柏你没事吧!天呐!我不是故意的!”瑞楠藏住嘴角的笑意,瞪圆了眼睛露出慌张的神色,他眼睛一下子就蓄满了眼泪摇摇欲坠了。   柏舒已经没精力回答他假惺惺的担忧了,她只能感受到脚趾上火辣辣得疼,疼得发麻,疼得钻心,疼得更本站不住,只能“扑通”跌在地上。   呜呜呜!她抱着自己的脚无助地扁着嘴哭了出来。   呜呜呜!真的好疼啊! 第11章   民宿书房内,正在翻看光脑简报的左祁身体猛地一僵。   一旁候着的柯石敏锐地察觉到,连忙小心翼翼地看了过来,等陛下的吩咐。   房间里默了许久,左祁终于冷着脸抬起头:“你去盯着那个omega,别让她――到处惹事。”   柯石一脸莫名地退下,离开的时候小心翼翼地带上了门。   陛下这是怎么了?他皱起眉揣测着上位者的心思,忽然间像是想到了什么,他猛地抬起头,转身看着书房厚重的大门。   该不会是柏舒小姐又连累着陛下受伤了吧?   那还真是他这个大侍官的失职了!   柯石知道,陛下两个月前突然离开皇宫入住这个廉价的民宿,是来养伤的。   伺候的人退下了,左祁终于能放下手里的光脑看一看自己受伤的脚趾。   他死死地皱紧了眉,起身坐到桌子后的沙发上,小心翼翼地脱下鞋子褪下袜子,盯着自己通红一片的脚趾动了一动。   大拇趾的一边渗出了血丝,另一边高高地肿起。   看上去很是严重。   他敛下眼帘,伸手唤醒家政机器人,从它体中取出治疗的药剂,放在手心。   他早就习惯处理各种奇奇怪怪、千奇百怪的伤口了。   自从最后一次从霍突的实验台下来之后,他身上就开始时不时出现一些莫名出现的伤口。   有时是磕磕绊绊的青紫钝痛,有时是不敛恶意的刀伤灼痛。   他很快就习惯了独自一人沉默地压抑下这些痛苦,因为他知道,越是显得疼痛难忍,霍突就会越激动兴奋,越变本加厉。   只有面对伤口和疼痛的麻木神情,才能让霍突有一丝丝投鼠忌器的“收敛”。   像个小白鼠一样被关在实验室玻璃门后的一年里,他看着霍突无数次对着对讲机后面下达着命令,命令之后,就是他的灾难。   当然灾难之后,霍突会毫不吝啬地扔给他一管管治疗剂,让他养好身体后再投入到下一次的实验中。   拨开治疗剂的管口,左祁低垂着眼帘倾斜管身,看着里面透明无色的药剂顺着椭圆的管壁,一滴一滴滴落在自己受伤的脚趾上。   高级的治疗剂有很重的刺激性,几滴下去伤口处一片灼烧感,空气里腾起一层青烟,似有似无,转眼散去。   左祁闷哼一声,用力地闭上眼睛靠在沙发椅背上,后脑勺死死抵住椅背的木制花纹。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终于缓了过来,深深地呼气一口,这个时候他眼里已是一片血丝。   果然,哪怕是再已经习惯了伤口,他还是会感到疼痛。   已经不知道这是第多少次了,他厌恶自己这幅脆弱的Omega的身体,还有Omega的自己。   谁能想到:这个帝国杀伐果断、暴戾不堪的皇帝陛下,居然是个Omega呢?   他站起身,整理好自己乱了的衣摆推开门走了出去。   那个Omega受伤了,他得去看望看望。   左祁冷漠地勾起嘴角,露出一个笑。   现在的他对那个特殊的Omega还算有点耐性,不过就不知道身上再添几处伤口后,他还能有多少耐心了。   毕竟除了讨好那个Omega以弄清一切的选择之外,他其实还有别的选择。   比如说――无限地囚禁那个Omega,让她不再受到任何危险、威胁地活着,直至他的死亡。   书房在三楼,左祁走到楼梯的时候,柏舒已经被侍官搀着送到二楼了。   他低头看着泪水涟涟、站都站不稳的柏舒温声问:“小白怎么了?怎么哭得这么厉害?”   他话一出,柏舒就像被掐住脖子的鹅一样闭上了嘴,她抬眼看着楼梯上向她缓缓走来的高大身影,哽了两声。   糟糕,她忘了暴君在楼上书房办公了!刚才哭得那么大声,是不是吵到他了?   她捂住自己的嘴,不敢再发一点声音,也把自己憋得满脸通红。   左祁低头看了眼柏舒受伤的脚,冷眼瞥了一旁满脸无辜的瑞楠一眼。   “医疗舱准备好了吗?”他问柯石。   柯石讶然地看了左祁一眼,不是他大惊小怪,实在是医疗舱太过珍贵,上次破例给柏舒用是她胸口的伤太过严重,而现在她不过是脚上一点点伤口,随便上点治疗剂就好了・・・・・・   不过他当然不会不明智地在这个时候反对陛下,他向一个小侍官使了个眼色,然后应道:“臣已经叫人准备了,陛下稍等片刻。”   柏舒无知地抱着脚蜷在沙发的角落里,突然迎上瑞楠一个白眼。   “你怎么了?”她小声地说着悄悄话,身体不自觉地向瑞楠的方向蹭了蹭,是在害怕吗?   柏舒莫名有些伤感,瑞楠和她都怕陛下呢,身为朋友她却在这个时候一点都帮不到他。   要是她再勇敢一点就好了,她这样想着,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捏住瑞楠的手指,安抚一般捏了他一下。   “别害怕呀。”我和你在一起呢。她软软道,声音低到几乎没有。   瑞楠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冷冰冰地抽手。   他有什么好怕的?他只是恼怒而已,他是真没想到,陛下居然把那么珍贵的医疗舱给一个Omega用!而且是用了再用!   要知道全帝国能拥有医疗舱的人一只手都能数完。   区区一个Omega,凭什么?   柏舒茫然地盯着自己空荡荡的手指,抬眼瞧了瞧瑞楠难看的脸色,哎呀,她咬了咬上嘴唇,心里七上八下起来。   她好像得意忘形了。瑞楠一点都没被她安慰到,反而更紧张害怕了。   暴君真讨厌,每天不是来吓唬她就是去吓唬瑞楠!   她愤愤地瞪大眼睛看了左祁一眼,她当然没那个胆子瞪他,只敢偷偷摸摸地看他一眼而已。   治疗舱准备好了,侍官们连带瑞楠都退了下去,左祁对着柏舒勾了勾手指:“脱衣服上来。”   柏舒一脸迷茫地站了起来,提着裙摆不懂暴君的意思。   左祁嗤笑了一声:“还要我帮你脱衣服吗?上来。”   他声音平淡又不容置疑,看向柏舒的眼睛里是压抑的一片。   柏舒彷徨地捏着领口的扣子,不安极了。   暴君这是干什么?是想给洋娃娃换衣服了吗?   柏舒扪心自问,她最喜欢的事情也是给洋娃娃换衣服打扮,暴君此刻想必也是来了兴致。   吧?   想到这里,她闭着眼视死如归地张开手。   她已经好久都没被人帮忙换衣服了,安娜老师一直和她说自己的事情要自己做才行的。。。。。。   不过,只要暴君喜欢,她做一回懒人也不是不行。   “来脱吧。”柏舒软软道,声音里是说不出来的娇憨,一点旁的心思都没,乖得不行。   左祁闻言眼神一黯,他没让柏舒多等,很快就上前一步站定在柏舒面前。   柏舒察觉到自己脸上垂下一团阴影,有些不自在地睁开了眼睛,一双好看的眼睛对着左祁眨呀眨,仿佛在催促他“快点”。   左祁的目光移到柏舒胸前的第一颗扣子上,缓缓地抬起手。   都是Omega,都是Omega,都是Omega。   左祁在心里默念着,指尖勾住那颗小巧的白色扣子,“啪啦――”一声扯开。   真是见鬼了,只是这一个动作,他就觉得自己额头上已经出了一层汗,再看了眼满脸无辜乖巧的柏舒,他触电般收回了手。   她的皮肤真柔软,不知怎么的,他的脑袋里划过这句话,喉结不自觉地动了一动。   他错开眼睛,不再把目光分给柏舒,只是粗暴地撕开柏舒的领口,别过脸把她上下剥了个干净,然后飞快地把她丢进医疗舱里。   舱门阖上,很快营养液注了进来,柏舒还没来得及多说一句,营养液里的麻醉成分已经让她沉沉睡去。   站在舱门的面板前,左祁毫不犹豫地按下最长治疗疗程时间――24小时,然后走进里屋抱出一床白棉被死死盖住医疗舱上方的玻璃盖子。   真见鬼,他指尖还留着柏舒平滑细腻皮肤的触感,到底是没忍住搓了搓,只觉得那一片的皮肤都变得滑顺起来。   为什么医疗舱的最长治疗疗程只有24小时?他深吸一气,拿出手巾擦了又擦,下次得告诉研究所的那群老东西,得多延长一些疗程时间。   他忽略了医疗舱24小时的疗程已经可以应对几乎所有不致命外伤的事实。   他慢慢踱步到桌子面前,眼前莫名划过柏舒白得发光的身体,刚才哪怕他有意错开眼睛却还是不经意瞧到了些。   他捏起桌上盘子里的一粒樱桃,食不知味地含在嘴里。   这是柯石叫手下人特意给柏舒送来的原祖水果,酸酸甜甜,又价格昂贵,最适合讨Omega喜欢。   果肉压碎在口腔里,迸发出充足清凉的果汁,果香弥漫一片。   左祁一愣,低头看着面前满满一盘樱桃,个个圆润好看。   Omega家家才会喜欢吃的东西,他不屑地冷哼一声,推开卧室的门大步向书房走去。 第12章   推开书房的门,左祁不意外地看到里面已经等着一个人了。   “听说你找到霍突的杀手锏了?”乌极挥瘫在书房的沙发上,看到左祁进来也只是随意地挥了挥手,并没有坐起来的意思。   左祁盯着乌极挥满是尘土的衣摆没回答他的问题,反而问:“你去矿星了?”   “何止是矿星!”乌极挥叫了出来,抖了抖身上脏兮兮的衣服卖惨,“我几乎把霍突所有的实验室都跑了个遍了!累死我了!真不知道那狗东西干什么到处建实验室,他忙的过来吗?”   “狡兔有三窟,霍突那狗东西有一千个藏身处!”   “以后可能就不只是一千个了,”左祁在乌极挥对面坐下,敲了敲桌面,目光深沉,“我和他的那一战受了重伤,失误放跑了他,柯石追过去却只得到他没有精神源的尸体。”   乌极挥接过左祁递来的水猛灌一口,挫败道:“他该不会真研究出提取精神源的方法了吧?那我们就算是掘地三尺也找不出来啊!”   一想到霍突甚至日后随意换一张皮站到他们面前,他们都有可能认不出来,乌极挥心头就是一团烦躁。   “你还没告诉我呢,霍突的杀手锏到底是什么啊?”乌极挥摆了摆手问。   左祁顿了一顿:“是一个Omega。”   乌极挥冷哼了一声,他是少数几个知道左祁是Omega的人,当然也知道自己这个好兄弟到底有多讨厌自己Omega的身体。   更别说自己的性命被一个弱小的Omega掌控了。   他拍了拍左祁的肩,无言地安慰。   “好了,说点开心的,你还记得亚埃吗?”乌极挥挤出一个笑,眼底却藏着看不到底的嗜血。   左祁微微垂下视线落到乌极挥的脖颈处,他知道在那长长的凌乱的头发下面藏着一个长长的伤疤。   乌极挥的腺体就是被亚埃亲手割走的,从那之后他就算不上一个alpha了。   左祁的思绪只是飘出去一会儿就收了回来,他放下手中的茶杯:“你找到他的踪迹了?”   说是疑问,左祁却知道如果不是真的有线索,乌极挥绝不会再提亚埃研究员的名字。   “他在10区,”乌极挥咬着牙笑了,“谁能想象到呢,他那样高高在上的人,现在只能在垃圾堆里讨生活了。”   在帝国,数字标记的分区已被划为垃圾星,在那里,除了不构成威胁的低等级虫族就是帝国淘汰的垃圾。   “亚埃是霍突实验室的精英骨干,应该不至于沦落到这个地步,”左祁提醒道,但乌极挥眼底的执拗和杀意让他做不到阻止,“我和你一起走一趟吧。”   乌极挥扯了扯嘴角淡笑了一下:“谢谢啦,好兄弟。”   左祁看出来他的心思已经不在这儿了,便毫不犹豫地下了逐客令让他去准备出发。   而他自己却在思考另一件更重要的事情――柏舒该怎么办?   他不放心把这么重要的人就这样随意丢在这个民宿里,更想不出来在这个危机四伏的帝都,有什么地方可以安全地藏好她。   而他上一秒才把柏舒锁进医疗舱里,没24小时根本不能把她放出来。   真是累赘啊。   左祁冷着脸折回了卧室,掀开医疗舱上的那床白色被子,看着墨绿的营养液下若隐若现的白色躯体,还有柏舒水藻一般肆意飘着的、遮住她好看小脸的长发。   左祁冷哼一声,丢下手里的被子角,伸手在面板上按了两下分离开医疗舱,取出最里面包裹着柏舒的一层玻璃柜。   他得把柏舒不打草惊蛇地送到自己的飞船里,把柏舒藏到飞船休息室的床下,在这个位置,除非飞船毁灭,她都不会受一点伤。   10区距离帝星不远,穿过三次空间跳跃门,他们就到了。   飞船隐身停到10区的废墟里。   走下飞船的一瞬间,左祁忽然涌起一种莫名的恐慌感,仿佛下一秒危险就会降临,他皱起眉环顾四周,精神力谨慎地探了出去。   “我先去探查,”乌极挥比了个手势,“老规矩,你在这儿帮我守着。”   左祁点了点头,放出一丝精神力拴在他衣角,剩下的全部铺开去:“一切小心。”   “放心,对手是亚埃,我绝不会大意。”乌极挥捏紧手里的激光枪,点了点头,放轻步子急速前进。   他的目标是一个软吸虫族的巢穴,这种虫族没有任何攻击力,一生的事业就是繁衍、繁衍、再繁衍,它们智商也极为低下,甚至连人族和虫族都分不清。   当然,有的时候,它们也会给人类带来麻烦,比如说用黏黏的体-液吸住机甲,用数量淹没头顶,窒息里面的操作员。。。。。。   “往前三十米有一个半米宽的入口,”左祁远远地提醒乌极挥,他的身体强度不如实验室药剂强化过的乌极挥,所以在这个时候只是担当一个眼睛的角色,“小心右脚旁,有一只软吸虫。”   “收到。”乌极挥的回应反馈到左祁这儿。   乌极挥收敛了气息在左祁的指挥下钻进了软吸虫的巢穴。   “反馈前方情报。”三分钟过去了,左祁微微皱起了眉,拴着乌极挥衣角的精神力灵敏地动了动,显示一切正常。   又过了三分钟,还是没有一点动静,左祁心里的怪异越发沉重起来:“乌极挥,里面是什么情况,收到请回答。”   那一抹精神力彻底没反馈了,他和乌极挥的联系断了。   左祁默默捏紧了拳头,他知道乌极挥绝对是出事了。   果然,亚埃还是亚埃。   他眼里闪过一丝黯色,确定身后的飞船不会有被发现的危险后,他捏紧手里的武器,谨慎地向那个巢穴靠去。   然而还没走到软吸虫巢穴底,他心就猛得一沉。   这个软吸虫巢穴实在是太大了!   他曾带军与虫族发动过战争,自然知道软吸虫的族群非常庞大,却没想到能庞大到这个地步。   这样大的族群,已经不是50代、100代能诞生出来的了,而左祁记得清楚今年年初他刚刚看过10区的低级虫族分化报告,报告显示10区的软吸虫还在可控的30代里。   仅仅一年就变成这样了吗?左祁眯着眼仰望眼前这个巨大的巢穴。   “都走到门口了,也不愿意进来叙叙旧吗?”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响了起来。   随着这道声音的是一个三人大的巨物滚落下来的动静。   左祁定睛一看,那一团东西外层是厚厚的软吸虫,里面裹着的是乌极挥。   “尊敬的皇帝陛下,我可是很有诚意的,绝对没有伤害他。”亚埃的身影站定在两楼高的地方,他的脸上是一抹令人讨厌的微笑。   “在10区饲养虫族,你想干什么?”左祁抬起手中的枪,枪-口对准亚埃。   亚埃轻笑了一声:“别想着对我动手,你精神力受伤了,现在根本打不过我。”   他毫不掩饰地释放自己的精神力。   “我又突破了,是SS级,”亚埃张开了手,面带微笑,“其实我们两个没什么深仇大恨不是吗?”   “欺骗你,背叛你,伤害你的人是老师,我只不过是一个被他压迫下的可怜虫而已,干嘛要对我赶尽杀绝呢?”   “我只是想在10区混混日子而已,不会打扰你的。”   左祁当然不信他的目的真有那么单纯,他暗暗提防一旁蓄势待发的软吸虫们。   亚埃挥了挥手:“算了,看来我们和解是没有可能性了,这种低级虫族也没多少利用价值,今天就让我用它们来给我们尊贵的皇帝陛下好好上一课吧。”   “很多人都不知道,软吸虫刻在基因里繁衍后代的欲-望对于omega来说就是毒-药,”亚埃推了推眼镜,“虽然很遗憾,但皇帝陛下应该好好体验一下情潮的好处了。”   “它会让你对任意一个标记你的alpha产生最强烈的依赖和诚服。”   “作为我们实验室最出色的实验品之一,我本不想对你下手的,毕竟你有更好的安排……”   “不过我已经受够了被你们追杀的日子了。”他眼里划过一丝狠戾,手一挥,庞大的精神力铺开来,一地的软吸虫应声炸裂,在空气中弥漫出奇异的蓝色。   左祁用力屏住呼吸,不甘地扶起已经陷入昏迷的乌极挥,知道今天的目的肯定是达不成了,只能飞快地扛起他离去。   飞船内:   “深度高级治疗已结束,现在打开休眠舱门。”一道响亮的机器声响了起来。   柏舒懵懵懂懂地坐了起来,营养液湿漉漉地沾了她一身,头发丝一缕一缕地粘在身上。   她这是怎么了?   啊,好像是被暴君塞进医疗舱来着。   这是这是哪儿?   她盯着头顶的银色床底板发愣。   她一个翻身从玻璃柜里爬了出来,然后默默地钻出床底。   直到站起来她才知道自己被人塞进了床底。   是暴君干的吗?她忍不住瑟瑟发抖。   难不成――暴君准备把她随便丢到床底下,是又讨厌她了?   作者有话要说:   金丝糖情节来了! 第13章   柏舒裹紧自己从玻璃柜上抽走的被子,小心翼翼地蹲在床边的墙角,她偷眼四处看了一遍,只见这间小房间的四壁都是冷冽的金属光泽,像是一间牢狱。   她饿了,柏舒蜷了蜷身子。   她想家了,虽然在家里她时常犯错误挨罚挨骂,但最起码老公爵绝对不会不给她饭吃。   她光-裸的脚踩在金属的地板上,一股寒意顺着脚心顺着脊骨蹿到她头顶。   她应该又是被暴君厌弃了,都怪她脚受伤时哭得太大声,吵到暴君。   暴君讨厌她甚至都不愿意再见她一眼,直接把她关到狭小的玻璃柜里,像扔垃圾一样丢到床底下……   不过这房间的装潢一点都不像民宿山庄里,这到底是哪儿?   柏舒胡思乱想着,忽然听到很清脆的“滴――”一声。   “飞船即将起飞,飞船广播提醒您:'前方即将进入空间跳跃阶段,请坐稳扶好'。”   飞船?柏舒吃惊地瞪圆了眼睛。   “警报!警报!驾驶员失去意识,飞船将在三秒后进入自动驾驶模式,现在为您重新规划路线。”   柏舒探头探脑地站了起来,彻底昏了头,明明她上一秒才被暴君扒了衣服丢进一个奇奇怪怪的玻璃舱,下一秒就进了飞船了?   天呐!她居然真的进飞船了!   传说中上天遁地无所不能的飞船!   在老公爵府上时她就一直羡慕左锡哥哥能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飞船,可以去很远很远的地方玩,去公爵属地的任何地方!   柏舒惊奇地抿了抿嘴唇,刚才还觉得不入眼的金属墙壁和地板都开始闪出神秘的光泽。   这就是飞船里面的样子吗?   没见过世面的柏舒忍不住绕着墙壁到处摸了摸,忽然间她按到了什么东西,只听“刷――”一声,房间的门应声向两侧滑开,露出一条长长的走道。   门刚一开,柏舒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甜味。   她吸了吸鼻子,眼睛一瞬间亮了。   这个味道――是金丝糖!   她连忙裹紧被子迈开小步子顺着味道挪过去。   边走她边咽了咽口水。   金丝糖是她最喜欢吃的零嘴,做法简单却味道极棒。   要先把锅烧热,然后倒入半袋子c果糖和一小杯水,烧到锅里的糖浆冒出一个一个粘稠的棕色泡泡,再滴入半个欧司克柠檬的汁水,最后再不断搅拌,直到搅拌入足够多的空气成一缕一丝的半固体形态……   柏舒的舔了舔嘴唇,越发觉得自己饿了,甚至饿出了幻觉。   不然为什么眼前会有暴君满脸是血地倒在地上呢?   柏舒呜咽出声,惧怕得一动也不敢动,眼睁睁地看着脚旁那一滩腥红的血越渗越多,直到到她脚底。   她摇摇欲坠地扶住一旁的墙,头昏得站不住――她晕血,惧怕让她想赶紧跑。   可是看着左祁惨白的脸和只有轻微起伏的胸膛,她的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看着好疼啊!   她光是看着,就感到胸口一阵钝钝的疼,连呼吸的力气都丢了干净。   她泪水涟涟地打开光脑,安娜老师说过:书籍和网络能给她几乎一切问题的答案。   她想知道眼下这个情况该怎么办。   “搜索:有人受伤……脸上、地上都、都是血该怎么办!”   “滴――亲爱的omega,检测到您的个人信息未满13岁,为帝国法律规定的未成年幼童,帝国有义务保护您的身心安全,青少年模式提醒您:请尽快联系您的监护人!请尽快联系联系您的监护人!……”   “现在为您演唱《宝贝别哭》,希望能稳定您的情绪……”   “宝贝宝贝,你是我的宝贝,乖乖入睡,我们在陪伴你……”   温柔的电子合成音在狭小的走廊响了起来,柏舒目光发怔地跌坐在地上。   光脑让她联系她的监护人,可是、可是、可是自她离开侯爵府的那一刻,安娜就告诉她,她和侯爵府再无任何明面上的亲缘关系,她就是个没有监护人的“孤儿”了。   她能联系谁?   空气中的血腥味越来越重,柏舒没出息地哭了起来。   她真没用,面前的人受了那么重的伤,那么可怜,她却一点法子都没有!   呜呜呜!   欢快的童谣声伴着柏舒低低的抽泣声响彻在走廊里吵个不停。   吵死了!   左祁疲惫地睁开了眼睛,一双眼睛早就一片通红,他目光失焦地定在眼前裹着被子不停抽泣的omega身上。   他猛咳一声,哑声道:“去卧室,拿信息素抑制剂。”   他的声音很轻很轻,像是在呢喃自语。   他轻敌了,亚埃培育的软吸虫富有强烈的攻击性,他背着浑身是血的乌极挥逃回飞船的这一路,不知道杀死了多少只软吸虫,也不知道吸入了多少软吸虫血液里的诱导剂成分。   回到飞船的第一件事,他把乌极挥丢进了禁闭室,以防自己的信息素勾引失去腺体的乌极挥陷入无可发泄的发-情潮,然后设定了飞船自动模式的路线。   设定完路线后他彻底没有一丝力气,连回房间拿抑制剂的力气都没有,只能无力地倒在走廊的地上。   他恨透了自己这副omega的身体,也厌恶自己现在浑身发软,渴望被alpha凌-辱-的欲-望。   眼前哭哭啼啼的omega是在可怜他吗?他恍惚地想,目光却控制不住贪婪地在柏舒裸-露在被子外的四肢上掠过。   欲-望逐渐战胜了理智。   去他 妈的的抑制剂,他现在满脑子都在叫嚣着alpha!alpha!alpha!   他甚至荒诞地希望眼前的人是个alpha,一个能缓解他浑身燥热的alpha。   他不断地喘着气,眼尾泛起他最不屑的潮红,他慢慢地坐了起来,细软的头发顺着他的脸垂到柏舒肩头。   “你、你伤好了?”眼前人一张一合的小嘴说着不合时宜、煞风景的话,一双忧愁的眼睛看向他,“你……你怎么了?”   左祁轻笑一声。   怎么了?还能怎么了?   看不出来吗?   他发-情了啊!   像一只不知廉耻的野兽一样发-情了啊!   他自虐般死死咬住自己的嘴唇,一嘴的血腥味让他稍稍有了一点理智。   可笑,他刚才在干什么?他居然……居然在对一个omega求-欢!   柏舒微微低头凑近,惊诧地发现面前的小可怜暴君忽得加快了呼吸。   他手指无力地解着月白色军服最上方的金色扣子,一双眼睛却死死盯着柏舒,那双满是水汽的眼睛,掩盖不住底下的欲-望。   仿佛下一秒他就要把她吃了一样。   这个认知让柏舒忍不住一个哆嗦。   扣子扣的太紧了,解不开。   左祁难受得低下头,军服立领在脖颈后死死贴住他的腺体,汗水黏住腺体掩饰膜让它更加喘不过气来。   他想剥开他的一切,让腺体彻底暴露出来,像一个真真正正的omega一样乞求alpha的爱抚或者――蹂--躏。   “要我帮你吗?”柏舒看着眼前满面潮红的暴君蜷缩着手指扯衣领扣子,却啥都解不开,难受得眼角都渗出了晶莹的泪滴,她吞了吞口水问。   这话一出,左祁愣了一下,然后一颗脑袋不加犹豫地拱进柏舒怀里。   柏舒只觉得怀里一烫,一个热得满脸通红的脑袋就搭到了她的肩上。   这个味道……   柏舒没时间细想,低头摸索着解开左祁的纽扣,左祁的头发挡住她的视线,眼睛看不清,手指只能试探地到处乱找。   纤细的指尖划过,左祁控制不住地低-喘出声,每闷哼一下,柏舒的手就抖一抖,每抖一下,左祁被她触到的更多的地方就越发痒。   好在纽扣终于解开了,左祁目光迷离地扯开领口,手伸到藏在长长的头发后面的腺体处。   他低低地喘-息着缓了两秒,然后揭起腺体掩饰膜的一角猛得一撕。   腺体猛地暴露在空气的快-感和痛苦差点让他一瞬间昏厥过去,但他很快又激动起来,一波一波的信息素不要钱一般散出去。   柏舒吞了吞唾沫,这一瞬间她仿佛感觉自己被甜腥的香味裹挟了。   是金丝糖的味道,她舔了舔嘴角,心里一阵控制不住地发痒。   痒得她向甜香味的源头不住地靠近。   甜香的源头是左祁顺从地低下头暴露在柏舒眼前的的腺体,浅肤色的柔软一片。   暴君真讨厌,柏舒迷迷糊糊地想,凭什么他要禁止帝都卖金丝糖?   金丝糖那么好吃,禁它简直是人世间的一大憾事!   柏舒觉得自己牙痒得发烫,她想好好惩罚、报复眼前这个可恶、讨厌的暴君!   甚至想从他脖子上咬下一块肉来!   咬之前先闻一闻,啧,好浓的c果糖和欧司克柠檬混合出来的香味,像原祖果实一般诱人。   咬之前再尝一尝,柏舒控制不住地低下头对着左祁腺体那块软肉轻轻一吮。   左祁身体猛地一沉,眼角不再控制地渗出泪滴。   他的眼睛告诉柏舒:他渴望更多。   作者有话要说:   嘿嘿嘿   傲娇左祁软了~   N修的我无所畏惧 第14章   柏舒一张小脸被香气熏得通红,一股难以言说的燥热往上涌,让她有点想做坏事。   左祁“温顺”地向她低了头,一双眼睛眼角还缀着泪水,看着就――很好欺负。   柏舒忍不住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往上抬,仔细端详暴君这副任人摆弄的样子。   这就是暴君吗?   她的食指勾了勾,触及左祁光滑发烫的皮肤,摸起来很舒服,她胡思乱想着,不自觉地用力掐了掐。   左祁闷哼一声,一张脸猛得凑近柏舒的鼻尖,他颤抖着拉起柏舒的手放到颈后腺体的位置,满眼都是乞求:“帮帮我・・・・・・求你了・・・・・・求求你・・・・・・”   柏舒只觉得指尖一烫,她触电一般收回了手,忐忑道:“我、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我帮不了你!”   她看不懂暴君这幅情迷意乱的样子是怎么了,也不懂自己为什么在触到他后颈的一瞬间心跳那么快。   不过她记得刚才自己情不自禁吻了吻他的后颈后,他发出了一声难以言说的哼声。   “标记我,”暴君低声喃语,“就是刚才那个地方。”   标记?柏舒茫然地睁大了眼睛,越发有些不知所措起来,什么是标记?   暴君好像看懂了她眼底的迷茫和无知,他咬牙狠狠抱住柏舒,用力地仿佛要把柏舒揉到自己身体里。   他已经完全失去理智,甚至不知道自己怀里抱的人是谁、自己在向什么人乞求,但依然觉得难以启齿。   他仿佛听到了尊严被践踏在脚下的声音:“咬我――”   求你了。   说完这句话,他再也撑不住了,手一松倒了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只觉得后颈一痛,像是被锐利的针尖刺破,然后就是一股霸道的信息素灌了进来。   毫不留情地一寸寸从伤口处揉进他身体里。   只一瞬间,他就彻底无法掌控自己的身体了,但他终于能清醒一秒。   他喘着粗气,汗水一滴滴顺着额角滴落。   他发誓,等他缓过来,他绝对要杀死那个假扮omega的alpha!   一回忆起他刚才毫无廉耻痴缠着柏舒的样子,他就气得头脑发昏。   他眼前一黑,彻底昏了过去。   ―――   柏舒不知道自己被关到这个逼仄的小房间几天了。   大概是三天?或者是四天?她记不得了。   只知道自己又犯错了。   她不该明知道帝都禁金丝糖的情况下还当着暴君的面吃的。   可她又迷糊了,她明明只咬了暴君一口,算不上吃金丝糖吧?   不过暴君浑身都是金丝糖的味道,尝上去也甜丝丝的……所以他就是那个被她“吃”的“金丝糖”吗?   柏舒鼓着张小脸对着黑漆漆小房间唯一一个亮点发呆。   她的光脑在循环播放几首《宝贝别哭别怕黑》之后就没电关机了,这几天来她只能在送餐人过来时候对着小窗口说上几句话。   虽然她不太喜欢它总把她当十岁小孩哄她的样子,虽然她其实在公爵府就早已习惯了黑暗和寂寞,但这个时候有个能发出声响和光亮的东西来陪陪她,她会很开心很开心。   书房里:   乌极挥捏着鼻子远远地避着左祁坐下:“都四天了,这味怎么还是那么猛!”   左祁放下手里的笔,一张好看的脸黑得难看。   鬼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自从被柏舒标记后他身上一直就是那股冷冽的松柏味,浓郁地笼罩着他,一股子警告的意味,连失去腺体的乌极挥都不敢轻易靠近。   而且……他难以启齿的是,这股味道笼着他,让他一连几天过去,腿还都是软的,身体敏-感又空-虚……   有时候甚至会生出一股想粘在柏舒身旁念头。   当然,这种念头刚一生出来就被他残忍地扼-杀了。   “真没想到哈,”乌极挥打着哈哈躲避他的黑脸,“没想到霍突为了控制你真是无所不用其极,连美人计都用上了……”   他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他自知左祁这副样子责任全部在他,是他急功近利,被仇恨蒙住了眼睛才让左祁中了亚埃的损招。   谁能想到最无害的软吸虫能诱导信息素、促使omega发-情呢?   “……不过,还算幸运的是,你精神力终于恢复了……”   乌极挥探究地看了左祁一眼,一张脸上的表情尤其古怪。   到底是多高的契合度才能让左祁只是被临时标记就能愈合所有伤口呢?   左祁自己已经是最高的SSS级精神力了,能愈合他伤口的那个的alpha,精神力到底有多高呢?   左祁脸色微微缓和了一下,却不由想到了亚埃对他说的一句话“…我本不想对你下手的,毕竟你有更好的安排…”   更好的安排?就是指柏舒吗?   那个不仅掌握他性命,现在还掌握他欲-望的alpha。   他眼里划过一丝狠意。   他现在还不能对她动手,但只要解决了他们之间命运的联系,他绝对会毫不留情杀了她!   霍突还是想得太简单了,就算她柏舒和他契合度那么高又怎么样?就算她对他有着致命的吸引力又怎么样?   该动手的时候,他绝对不会手软!   他侧脸看了眼时钟,嘴角勾起一抹古怪的笑:“第四天了,她总该受够小黑屋了。”   “午饭给我,我亲自给她送过去。”   当走廊里传来脚步声时,柏舒正无聊地摆弄自己的头发梢,听到脚步声她眼睛一亮,连忙站起来扑向房门,一只眼睛对住门上小小的放饭口。   来人的脚步声很沉稳,不太像这几天给她送饭的姐姐,她歪了歪脑袋低声问:“姐姐?是你吗?你来给我送饭了吗?”   来人没说话,柏舒苦恼地挠了挠脑袋,有些抱歉地转过身靠在门上:“抱歉啊,我认错人了。”   看来还没到吃饭的点。   其实她也不是很饿,只是觉得太无聊了,想和放饭的姐姐说说话。   这样关禁闭不知道还要几天。   柏舒在老公爵府时也动不动就被安娜老师或者公爵夫人关禁闭,除了头几次有些许害怕之后,她渐渐习惯起来,有时甚至觉得其实关禁闭也挺好的。   毕竟比起一上一下午、一个姿势站一天的礼仪课,被关禁闭已经算得上舒服了,柏舒可以在小-黑-屋里肆意偷懒,想怎么坐就怎么坐,想怎么躺就怎么躺,不用去考虑自己的腰板有没有挺直,也不用考虑自己的表情时不时“得体”。   柏舒在黑暗中皱紧眉头,眼珠子往中间聚去,露出一个滑稽的表情。   她扑哧一声自己逗自己笑了,可惜她没有镜子,不然她又能一个人陪自己玩很久。   她连陪自己的影子玩捉迷藏的游戏都能玩很久。   等等,影子?   她呆呆地抬起头,看着自己脚下拖得长长的影子,身后是明亮的光打亮了整个小房间。   左祁有些满意地低头看着抱膝缩成小小一团,肩头还不住抖动的柏舒,看来是真的怕了。   也是,没有强大的心理素质,任谁被关在漆黑一片的小黑屋四天,都会寂寞害怕得承受不住,甚至会对前来解救的他有着难以控制的依赖之情。   他眼里划过一丝不加掩饰的恶意,语气里的焦急却好似真情实意:“小白,我来晚了。”   柏舒慢慢地转过头,眼里是难以掩饰的惧怕,是暴君!是暴君!   他什么时候打开门的?他什么时候站在她身后的?   突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的身后――真的好可怕!   像鬼一样!   呜呜呜!   柏舒抿着嘴,两眼泪汪汪,可怜巴巴的眼泪蓄在眼眶里却不敢掉下来。   左祁挑了挑眉,满意地看着面前人一双满含“依赖”的眼睛:“手下的人不懂事,居然把你关到这儿了――还好我及时来找你了,被吓到了?”   柏舒噙着眼泪点了点头,被吓到了。   刚才被你吓到了。   左祁微微勾起嘴角,纤长的指尖停留在柏舒的脸上,不走心地解释道:“别害怕,有我在呢,他们不会对你怎么样的,毕竟你可是我的alpha啊。”   最后一句话他说得咬牙切齿,指甲控制不住地一个用力,在柏舒脸色刮出一道发白的印记。   柏舒只觉得脸上火辣辣地一片疼,却一点都不敢露出反抗的意思,不过她的思绪被暴君最后一句话勾走。   “Alpha?我是alpha吗?”她茫然地抬起头,又用笃定的语气提醒暴君道,“我不是alpha,我是Omega。”   左祁眼底一黯,手抽了回来,他低头看着面前铮铮有词还试图狡辩的alpha,一股烦躁之情涌上心头。   还装什么Omega呢!他身上这一股子清冽柏松信息素味,不是她的又是谁的!   四天过去了,他在看到柏舒的那一瞬间还是会克制不住地手脚发软、面红耳赤,而她却想在吃干抹净后就把他抛到脑后了吗?   这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比被alpha标记还要耻辱的耻辱!   作者有话要说:   我回来啦! 第15章   柏舒看着面前的暴君被她“大逆不道”的话气黑了脸,她不安地咬了咬下唇,但还是坚定地强调道:“我是Omega,不是alpha。”   左祁冷冷地揪住柏舒的衣领,一股难以言说的气愤让他连呼吸都不畅起来:“你不是alpha?那上次标记我的,是鬼吗?!”   柏舒委委屈屈地瘪了瘪嘴,难得地小声坚持道:“我就是Omega!”   “我不是alpha!”   话说到这里已经带上了哭腔,柏舒泪眼朦胧的,也看不清眼前暴君的表情多么可怖吓人,兔子胆忽然就膨胀起来了,她一把拍掉左祁提着她衣领的手,蹲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暴君真的好讨厌啊!   总是欺负人,还动不动就吓唬她!   她想回家了,家里有安娜老师,有总是面带微笑的公爵夫人,还有把她当妹妹的左锡哥哥・・・・・・   她不要呆在帝星,她想回老公爵的小房间・・・・・・   这个陌生的地方,她身边一个熟悉的人都没有,也感觉不到任何善意,有的只是无端的惧怕和惶恐。   左祁默默地低头看着哭得一嗝一嗝的小可怜,莫名心头涌上一丝难受,Omega的本性让他在这一瞬间想好好抱住她,贴着她,安抚她。   “够了!哭什么!”他深深地皱起眉,压下心头因为临时标记导致信息素错乱引起的心绪变化,一股憋闷和怒火让他声音冷极了,“再哭就把你丢到外星喂虫族!”   言语之间狠戾的威胁让他身后的侍官们都忍不住颤了一颤。   柏舒的哭声为之一顿,然而还没等左祁松一口气,只听“哇呜呜呜――”一声,她哭得更响更厉害了!   左祁彻底没辙了,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一个娇气alpha?连Omega都不如,动不动就哭,还会闹脾气。   他磨了磨牙,后退一步,对身后的柯石招了招手:“把她送到实战训练场上去,什么时候哭够了再放她出来。”   柯石一愣,有些难以置信地看向左祁:“陛下,实战训练场有中级虫族,您真的要把小白小姐送进去吗?”   左祁冷笑一声:“送她进去,什么时候不哭了再放出来。”   他睨了眼还在肿着眼大哭的柏舒,额头一跳一跳得更厉害了,他一甩手,气冲冲地走了。   柏舒这副不敢承认的样子,仿佛标记他委屈了她一样!   一路上无话,直到进了书房乌极挥才小心翼翼地开着玩笑打哈哈道:“陛下,你干嘛跟人家一个小姑娘计较呢?你讨厌自己是Omega,也没必要连带着厌恶那个意外标记你的alpha吧?”   左祁冷冷地瞪了他一眼:“滚出去!”   乌极挥讪讪地推门离开,关上门的一瞬间他到底没忍住劝了一声:“陛下,我知道你一直不愿意承认自己是omega,但是――您要不做一做埃森克人格测试吧,你这个样子・・・・・・说不定是病・・・・・・得治。”   埃森克人格测试在帝国是检测人“心理性别”的测试,旨在于通过测试分辨出社会中对自己社会性别认知错误的“精神病患者”。   听到乌极挥的话,左祁脸越发黑得不能看,要不是乌极挥说完这句话就逃一般地溜走了,左祁能冲上去把他打得半个月都下不来床!   他没病,他只不过不喜欢自己这副Omega的身体而已!   左祁咬了咬牙,摊开文件继续看了起来,然而刚划过几页,他就忍不住退出文件阅览页面,打开浏览器。   不过是做个测试而已,他自言自语道,就当放松一下。   这种不入流的测试的题库全网都是,左祁随便一搜就查到了,他冷哼一声,打开了第一道题。   “以下的试题您确定会诚实回答吗?”   左祁默默地选择了“是”。   “您会突然情绪低落。”   “非常不符合。”他才不会像个弱O一样哭唧唧!   “您会突然感到愤怒。”   “非常符合。”刚才柏舒死不承认自己就是alpha时,他胸膛里涌起一腔克制不住的怒火。   “……您喜欢吃甜度超标的食品。””   左祁忽然想到自己前几天吃到的那颗原祖樱桃,甜丝丝又清爽,让人吃了一颗再想吃一颗……   他木着脸选择了“非常不符合。”   “……遇到困难时,您会下意识请求别人帮助。”   左祁呵呵两声,毫不犹豫地选择了“非常不符合”。   他左祁,这辈子都没求过人!   他狠狠地想,脑海里却猛地划过一个画面:他蜷缩在柏舒怀里,泪眼朦胧地乞求她的爱-抚。   假的假的!是信息素紊乱给他记忆带来的幻觉!他怎么可能做出那种事!他摇摇头,咬牙切齿地继续做了下去。   半个小时过去,终于做完测试的最后一题,左祁坐直了腰板,莫名地环顾四周,按下了提交键。   光脑很快跳出一个数据分析的进度条。   两秒过去,结果分析已经跳了出来。   左祁懒得看最上面一大段一大段理论分析的内容,直接拉到了最后一行。   “……埃森克人格测试分析结果:您的心理性别是:极端A型,考虑到您现实性别是omega,建议您即时就医,帝都网上心理健康24小时咨询ID为……”   左祁猛地一伸手把光脑翻了个面扔得远远的。   什么破测试,他怎么就成极端A型了?   虽然他确实希望自己的身体是强壮的alpha,而不是动不动就会发-情、失去控制的omega,但这不代表他想承认自己的心理状况这么差劲。   他站起来在书房风风火火地来回徘徊,越想越烦躁。   怎么就极端A型了?那个讨厌鬼临时标记了他还死不承认,他不该生气吗?   就因为他“焦躁、易怒”,他心理就有疾病了?   ---   乌极挥背着手在民宿山庄里晃荡了一圈,到底是没忍住好奇,一路摸向实战训练场去。   说起来,这家民宿山庄还挺有钱,开在帝都,又有那么大一块地方,连昂贵的实战训练场都有,想必在左祁这个皇帝陛下入住之前,这里接待的都是那些帝都的贵族名流们。   柏舒的重要性他知道,想必柯石也懂点轻重,应该不会真放什么中级虫族去伤害她。   这样想着,乌极挥拨开实战训练场控制室的帘子,默默地靠近柯石,站在他身后,和他一起抬头看向悬挂在空中的大屏幕。   “我去,”乌极挥倒吸一口凉气,“这家伙还挺厉害的啊!”   柯石点了点头,他心里也是一片波澜。   只见大屏幕中央蹲着缩成小小一团的柏舒,她边哭边发抖像是被什么可怕的怪物吓到了。   然而事实上,和她被关在同一狭小空间的中级虬枝虫,才真正感到惧怕的那一个。   虬枝虫是中级虫族的一类,它们的种族特征就是长得丑,虫体上生出特别多像树枝般狰狞的骨刺,科学上有研究证明它的骨刺是它探知精神力、躲避危险的雷达。因为体型巨大却杀伤力较小才被定为中级。   在战场上,它们一般属于派在前面的巡逻兵。   此刻,被关在眼前这个训练场上的虬枝虫正瑟瑟发抖着,整个儿贴在训练场距离柏舒最远的角落的天花板上,身上狰狞的骨刺无力又惧怕地缩着。   乌极挥敢说,如果这个时候天花板上出现了一个缝,它都能把自己庞大的虫体缩进去。   “她的精神力很强,强到虬枝虫不敢靠近她。”柯石皱着眉道。   从虬枝虫的表现来看,确实是。乌极挥认同地点了点头。   “在之前,连陛下都没发现她有这么强的精神力・・・・・・”柯石担忧地隐下下面一句话。   她竟然比陛下还要强吗?   “不亏是霍突制造出来争对陛下的武器。”   简直可以以碾压级别的全方面优势控制住陛下。   乌极挥显然和柯石想到一块去了,他沉默了一会儿,试图缓解缓解训练场控制室凝固的氛围,他干笑道:“好在这个武器看起来――不怎么聪明,不是吗?”   柯石转过身来,目光直直地对上放荡不羁一双桃花眼乱转的乌极挥:“确实,看起来是这样的。”   看起来确实不太聪明,可谁又知道,这副小可怜模样是不是她装出来的呢?   “就像看起来很可靠,却陷陛下于险境的你一样。”   乌极挥脸一跨,终于来了,他有些麻木地接受柯石的训斥。   “我是保守派,”柯石取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了回去,“我不觉得这个时机,因为你的鲁莽把陛下的性别暴露出去是明智的选择。”   “毕竟,高高在上的alpha精英们是多么注重维护自己浅薄的尊严,当听到自己居然被一个Omega皇帝统治时,他们定会像个‘无能的Omega’一样吓破胆的。”   “哦,我忘了,”柯石冷笑出声,刻薄地攻击着乌极挥的短处,“您算不上一个生理意义上的alpha,当然不能理解这一点呢。”   被实验阉-割过腺体的乌极挥只觉得胸口一痛:“能别揭人短处吗?” 第16章   乌极挥脸色铁青,奈何面对柯石他向来都没有什么反击的余地,只能求饶道:“大侍官,给我留点面子吧,别再骂了!”   “眼下你就是再骂我一百句也没用,陛下已经被她临时标记,这个家伙怎么处理还是个问题,你那么聪明得先拿出点章程来。”   “不然以陛下那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脾气,指不定会做出什么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   看到乌极挥那个不长记性还喋喋不休的样子,柯石挥了挥手打断了他的话:“行了,陛下已经把她交给了我,之后的事我来处理,你走吧。”   乌极挥无言以对,只得讪讪地离开了训练场的控制室,然而刚一阖上控制室的门,两个侍官就靠了过来,一左一右地架住了他的胳膊。   “你们这是干嘛?”乌极挥睁大了眼睛问。   “陛下有旨,请乌大人去办一点事情。”两个侍官不客气道。   这是又怎么了?乌极挥有苦说不出,难不成陛下还在记恨刚刚笑话他的事?!   柏舒觉得自己这次绝对是死定了,她、她居然真的公然和暴君叫板了!   她缩了缩脖子,悲哀的心情随着她啪嗒啪嗒往下掉的眼泪遍布了全身。   她嘤嘤着擦掉自己的眼泪。   她抬眼瞧了瞧小小训练场里的另一个活物――虬枝虫,只看一眼她喉间就忍不住发出一声恐惧的呻-吟。   虫族好可怕!长得又庞大又丑陋!   她吸了吸鼻子,想到安娜老师曾和她说过:外面的丑虫子们就喜欢吃她这种白白嫩嫩的Omega小姑娘!   她瘪了瘪嘴,到底是不敢放声哭,只得压抑着情绪小声抽泣。   其实她一向都不是个爱哭的人,只是这段时间暴君对着她,总是喜怒无常,一会儿把她当做洋娃娃般随意摆弄,一会儿就把她当做犯人一样威-胁惩罚。   她想回家,想安娜老师,想左锡哥哥・・・・・・   左锡哥哥???   她环抱住自己的膝盖,忽然间傻了一秒。   啊!她怎么忘了!   左锡哥哥、左锡哥哥还给她布置了任务呢!她、她是要讨好暴君以求得他对侯爵府网开一面的!   而她却做了什么?!柏舒咬了咬唇,无言面对自己的愚蠢。   天呐!她居然差点就忘了这个光荣又艰巨的任务,只顾着耍小脾气了!   是她被关禁-闭关糊涂了才会做出那种蠢事!   她怎么能惹暴君生气呢?   暴君说她是alpha,她就当自己是alpha不就好了?   而她却一根筋地非要和他争辩,这下好了,现在真的死到临头了。   她肩膀还是一抽一抽的,但不敢再哭了。   她还算有点记性,依稀记得暴君暴怒中说了一句话:“把她送到实战训练场上去,什么时候哭够了再放她出来。”   她不哭就是了。   只要能被放出去,能好好完成左锡哥哥给予她的任务就行。   她咬了咬唇,一张小脸白得发青,她小小声喊道:“有没有人啊,我、我、我没再哭了・・・・・・”   话音刚落,她就打了个嗝,她连忙捂住自己的嘴,恐慌地发现自己开始不受控制地打起嗝来。   应该是刚才哭狠了。   身为一个淑女,居然会这么不雅地打嗝・・・・・・   柏舒又想哭了。   “哭够了?”一道温和的声音突然响起。   柏舒捂住自己不住打嗝的嘴,一双眼睛泪汪汪地看了过去。   是柯石大侍官。   她的心情微微缓和了一点。   除了第一次堪称丢人的见面,柯石大侍官对她一直很温和。   会给她吃甜甜的原祖水果,会在她修剪枝桠伤了脚之后温柔地安慰她,刚才暴君要把她丢进训练场时,也是他出言维护了她・・・・・・   柯石大侍官是个大好人呢。   柏舒迎上柯石温柔的眸子,不自觉地点了点头。   “哭好了就出来吧。”柯石伸手绅士地扶柏舒站了起来,安慰她道,“陛下这段时间因为政事心情有些烦躁了,今天不是故意针对你的。”   “他还是很关心你的,今天一知道你被下面的人关了禁-闭,他立刻就放下手里的事情来找你了。”   “我还是头一次见到他这样关心一个人呢。”   柯石温和的话语良药一般立刻抚平了柏舒心里所有的不安,她咬了咬唇,一双干净的眼睛圆圆的、湿漉漉的:“真的吗?”   “陛下,真的关心我吗?”   若他真的关心她的话,那她的任务是不是很快就能完成了?   “当然。”柯石笑着回答她,看着她得到回答后立刻眉开眼笑的神态,眼底的冰凉越发寒了几分。   他意外地发现,眼前这个让陛下和他们都头疼的家伙,表面上,好像还挺好哄的。   就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那么好骗了。   柏舒看着柯石对着她毫不吝啬的笑容,不由得也破涕为笑,但她没忘记暴君是为什么发她的火,她伸手拽了拽柯石的袖子带着不安追问:“大侍官,那――我、我、我到底是alpha还是Omega呢?”   “陛下说我是alpha,可是・・・・・・”   柯石打断了她的话,声音还是那么温柔,却多了一分不容置疑:“陛下说你是什么,你就是什么,小白小姐,你听明白了吗?”   柏舒有些发愣,手中的袖子不知什么时候被抽走了,柯石笑盈盈的面庞还在眼前。   她迟疑地点了点头。   对,是她方才犯傻了,陛下说她是alpha,那她就是alpha!   哪怕她本身是个Omega,她也是个alpha!   安娜教过她不能欺骗他人的道理,却也同样告诉过她:若是公爵大人他们“要求”她骗人,她也是可以骗人的。   因为他们对她有养育之恩!   暴君“要求”她骗别人去当一个alpha,那她也是该听他的话的――因为、因为、因为她要讨他欢心的!   这样想着,她终于放下心里一块大石头,真心地笑了出来。   这个时候柯石温柔的声音又传了过来:“明天开始,你就去陛下身边伺候吧。” 第17章   一觉醒来,柏舒抱着自己的小棉被有点分不清自己在哪。   光脑还在放悠扬的起床铃,叮叮咚咚的。   柏舒伸手关上闹钟,有些戚戚然地把脑袋又埋回被子里。   她没忘记昨天的事,昨天,她忤逆了暴君,暴君气得要杀了她,她・・・・・・她被柯石大侍官救了下来,柯石大侍官可怜她,让她以后去陛下身边伺候。   柯石大侍官还说:陛下这段时间因为政事繁多脾气难免有些焦躁,她要想安生地活下去不再被陛下讨厌,就得听陛下的话,就得讨陛下欢心・・・・・・   她确实是要好好讨陛下欢心的,可她没伺候过人,安娜也曾说过她呆头呆脑、不太机灵,万一又惹陛下生气了怎么办?   她就不能毫无声息地在角落里猫着,不让暴君发现,让他眼不见为净吗?   这个问题柯石大侍官没给她确切的回答,只是对她露出一抹奇异的微笑。   不知道为什么,他这一笑,柏舒莫名感到身后有一阵凉意,仿佛、仿佛她又说了什么蠢话一样。   事实上确实是这样,柯石反问她:“陛下那么关心你,你确定你躲着陛下就行了吗?”   柏舒懵懵懂懂地,大概是明白了。   哦,她差点忘了,虽然她“一点都看不出来”,但是陛下“很关心”她呢,要是让陛下知道她惹他生气后不但没想着好好弥补道歉,反而躲起来,更是不妙。   于是她只能点头答应了。   柏舒换上一套灰青色的低等侍官服,拽着白色的绶带小心翼翼地别在胸口。   眼下她被安排进了一个单人的侍官宿舍,与暴君的主院有点距离,她得快点去了,不能迟到。   出门的时候天还黑蒙蒙的,等赶到了主院太阳已经升起来了。   主院门外是两个站姿英勇的军-官,柏舒刚一靠近,他们的目光就如炬般盯到她身上,柏舒被他们盯得心里发虚,明明自己没做什么,却手脚发软起来。   柏舒不敢再看他们,连忙低着头往里走,直到她有些无措地站到了门口。   哦!她傻眼了,柯石大侍官只是叫她来陛下身边伺候,可没告诉她,她该干什么?   门突然开了,一队侍官捧着饭菜擦着柏舒的肩鱼贯而入,轻手轻脚地摆放好,又快速且无声地退了出去。   一来一回,柏舒就自发地被挤到了门边上,生怕自己挡了那些侍官的路。   最后一个侍官退出去的时候,柏舒眼尖地看到了那个人的面庞,是瑞楠!   柏舒脸上立刻有了笑意,她差点把瑞楠忘了,他可是她的朋友呢!   是她第一个Omega朋友!   有了瑞楠作伴,她忽然觉得自己现在到暴君身边伺候好像也没那么绝望了。   瑞楠好像也看到了她,他一双勾人的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她身上的侍官服看。   柏舒上前一步亲昵地拉起他的手,一张小脸上笑容甜丝丝的,她凑到瑞楠的耳边小小声道:“太好了,你也在这里,以后我就能找你玩了!”   瑞楠甩开柏舒的手,有些慌乱地看了一眼前头带队的侍官,压低声音怒道:“松开!”   柏舒理解地点了点头,她刚才看到瑞楠太开心,都有些得意忘形了,差点误了瑞楠的正事。   她连忙道:“你去忙吧,等我有空了就去找你。”   瑞楠好像生气了,柏舒抿了抿嘴,是因为她突兀地向他打招呼,打扰到他的工作吗?   她看到瑞楠深深地皱起了眉,忽而露出一个奇怪的表情,上下打量她一眼,似笑非笑:“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我真开心。”   他还以为柏舒真进了陛下的眼呢!没想到――也不过如此,只是把她丢到下面当个小侍官而已。   柏舒一下子也笑开了,她点点头认真道:“我也开心呢!”   能和好朋友一起工作,她真开心!   瑞楠看傻子一般最后看她一眼,快步跟着前面人的步子追了出去。   等今天的工作结束了,她就要去找他玩!柏舒喜滋滋地想。   不过眼下・・・・・・柏舒背着门规规矩矩地站着,既然不知道她到底要怎么伺候暴君,那就老老实实地当个门童吧!   餐桌旁,左祁把两个人亲昵的举动看在眼底。因为最近刚刚被临时标记的缘故,柏舒刚靠近主院他就立刻察觉到了。   甚至心头涌起难以言说的悸动,Omega的本能让他加快手头的动作换好衣服从卧室走到外面的餐厅,没冲动地走到门口去迎接他的alpha已经是他克制后的结果。   然而,看到柏舒对上那个男Omega时一瞬间灿烂的微笑,左祁的心情顿时跌到了低谷。   他看向站在一旁沉默着低着头装自己不存在的柯石:“侍官里为什么会有Omega?不是早就让他们滚了吗?”   他当然知道自己从来没下过这样的命令,也同样知道身为大侍官的柯石不会这样反驳他。   “臣知错,”果不其然,柯石深深地低下头,低声道,“没注意到还有一个omega在侍官里,虽然有一个omega在明面上能解决外面对陛下的揣测,但既然陛下不喜欢,那就把他打发走就是。”   左祁冷哼一声,对柯石的回答不是很满意。   Omega能解决什么问题?是能解决他被临时标记的难受,还是能教他怎么对付吃了还不认的alpha的法子吗?   等等!他一顿,脸上划过一丝不自然。   是了,想到柏舒一看到那个Omega小侍官就满脸堆笑的讨好表情,他咬了咬下唇。   或许那个omega确实知道怎么讨好一个alpha,讨好――他的alpha!   左祁磨了磨牙。   “算了,一个Omega而已,我还不至于连他都容不了。”他沉下声音道。   柯石顺从地应下,又不再说话了,餐桌上是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好一会儿,左祁才清了清喉咙提高了嗓门:“那个――家伙,后来有没有知道自己的错了?”   柯石半敛眼帘:“小白侍官说'知错了',说要到陛下身旁好好伺候来弥补自己犯下的错。”   左祁冷哼一声:“那还愣着呆在门口干什么?还不进来!”   柏舒远远地躲在门口听着里面的声音,一开始是听不清楚的正常音量,突然就响了起来。   她左右看了一圈,门口除了她没别人,暴君刚刚那句话――是在说她?   她的脸色立刻又白了一分,虽然来的路上她做足了心理准备,但这一秒她还是可耻地害怕了。   暴君的语气,好像很生气?   柏舒心跳加速,眼一闭,心一横,转身小步挪进了屋里:“陛陛陛陛・・・・・・・陛下,我来伺候您了。”   左祁看着眼前的alpha迈着小步子向他走来,心情一下子就微妙地好了起来,就连刚才这个家伙不要命地和另一个Omega拉拉扯扯的事都一下抛到了脑后。   他一双眼睛贪婪地盯到柏舒身上,柏舒身上特有的松柏味信息素一丝一缕、争先恐后地向他笼罩过来,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腺体掩饰膜下的伤口都奇异般没那么疼起来。   他被一个alpha安抚了,还是一个掌握着他性命的alpha。   这个认知让他一瞬间清醒起来,他冷着脸不再看她:“你知道自己错了吗?”   柏舒声音蚊子般细地回答道:“知道了。”   “哪里错了?”左祁微微坐直身子,柏舒对他这副顺从的的样子极大地满足了他的控-制-欲,他心头涌起一股控制不住的快-感。   “陛下说我是什么,我就是什么,”柏舒老老实实地回答,“陛下说我是alpha,我就是alpha,哪怕我是Omega,我也是alpha・・・・・・我不该反对陛下的意思・・・・・・”   她的声音柔柔的,像泉水一般,左祁一下子就晃了神,目光不由自主地停留在她细细的腰上,那天被临时标记的时候,他搂过她的腰。   那种奇异的触感仿佛现在还在他掌心・・・・・・   颈后忽然一阵剧烈的刺痛,他一下子回过神来,也终于听进柏舒的话。   什么叫他说她是什么就是什么?什么叫他说她是alpha,她就是alpha?   他气得面庞上不由得染上薄薄的红,不过此时他已经没心情去管这件事了。   他倒吸一口凉气,反手死死地按住自己颈后的腺体掩饰膜,一双眼睛红得仿佛要滴下血来。   这个心机深重的alpha!   她居然敢放出信息素来引-诱他!   腺体掩饰膜的剧痛在警告他,若是再这样下去,他又要被引诱地发-情了!   “把你的信息素收起来!!!”左祁怒道。   柏舒吓得一个激灵,一双无辜的眼睛无助地看向一旁的柯石,她嘴一扁,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声来:“什么信息素啊?我、我、我不知道!呜呜呜!”   左祁刚想继续说些什么,脑海里却不由闪过一份她的个人信息。   哦,TMD!   他居然忘了,眼前这个讨厌的alpha,好像还是个未成年!   他、他居然引诱了一个未成年人临时标记了他!   作者有话要说:   左祁:。。。。。。真是见鬼了!让我去蹲监狱吧谢谢! 第18章   左祁一口郁气堵在胸口,看着眼前天真烂漫、一脸无辜的alpha,他气得浑身发抖。   “你、你、你还是个未成年?!”   柏舒只觉得眼前的暴君声音里都带着颤,脸色白得吓人,仿佛下一秒就要气晕过去。   她连忙掰扯掰扯手指,未知的恐惧和一点点直觉让她眼里蓄满了水汽:“陛下,我、我、我大概是成年了的・・・・・・”   “什么是‘大概’?你连你自己出生的日期都不记得了吗!”左祁怒极,他猛得站起来,精神力汹涌铺开直逼眼前这个哭哭啼啼的alpha。   “我、我・・・・・・”柏舒慌乱得四处乱看,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只知道陛下脾气又“不好”了,她求助地看向柯石大侍官。   迎着柯石那双鼓励的眼睛,她抿了抿唇,压下心底的恐惧与害怕,挤出一个牵强的笑容:“陛下,我是一个孤儿,确实不知道自己的出生日期,只知道是在这个月份。”   “现在已经是月末了,我大概确实是成年了吧。”   这还是她第一次在暴君面前说那么一连串的话,一口气说完她还有点发怔。   看着柯石大侍官对她点了点头,她心里头突然松快一分。   她要讨好陛下呢!   她连忙露出一个标准的礼仪微笑,小心翼翼地抬眼瞧向暴君,一双眼睛欲说还休地勾人。   左祁冷着脸看着眼前人这副小意讨好的样子,越发觉得她笑得刺眼。   她总是这样一副单纯无知的样子,用这副软弱无能的姿态让他放松警惕,沉溺在无意义的情爱中,居然差点都忘了她是霍突的人。   他忽然觉得自己之前所做的一切都着实愚蠢。   他看向柯石,目光里是一片寂静,他挥了挥手:“把东西准备好,你知道怎么做才能教她怎么控制自己的信息素。”   “是,陛下。”柯石大侍官低着头退下了。   门轻轻地被他带上。   左祁转身沉沉地看向柏舒,眼睛里好像有什么看不懂的情绪翻涌。   “怎么了?”柏舒怯生生地问。   “没什么,”左祁错开目光,抬腿迈了出去,“明天,我就会回皇宫,在那之前,你得学会控制自己的信息素。”   柏舒捏了捏自己的领口,小声问:“信息素?对了!我成年了,Omega成年就该佩戴腺体掩饰膜了,是不是我的信息素刚才影响到陛下了?”   左祁轻笑笑一声,他转了回去,声音里是说不出来的温和,就如他第一次拥抱她、试探她那时候一样:“Omega吗?”   迎着他的笑,柏舒忍不住一缩,她怯生生地反问:“那、那是alpha?”   柯石大侍官很快就准备好了东西进来,他将一个密封的金属盒子放在房间的台子上。。   左祁温和地拉起柏舒的手走到台子前。   “既然你这么想当Omega,”左祁一手拿起台子上自十区归来就准备好的东西,一手捏紧柏舒的手腕,“那从今往后就好好扮演这个角色。”   柏舒只觉得手腕一轻,陪伴她二十多年的光脑发出最后一声电流紊乱的声音,裂成两半跌落在地上。   “从今以后,你就是我身边最宠爱的Omega了――小白小姐,你的信息素都是能让人浸入幸福的金丝糖的味道。”   他微微翘了翘嘴角:“皇帝的宠爱甚至赋予你无上的权利,你将是他最珍视的Omega皇妃。”   “记住了吗?”   “什么?”柏舒茫然地看向左祁,她上一秒还在惋惜自己的青少年管制光脑,下一秒就沉入他深不见底的眼底。   那是一支alpha信息素抑制控制器,在帝国一向只用于滥用信息素标记Omega的重罪alpha犯,犯罪者一生都将佩戴此控制器,再也不能运用自己的信息素去引诱、伤害Omega。   “一会儿会有点疼,”左祁安抚道,他压低了声音,目光里是不加掩饰的厌恶,“但我会陪你一起疼的。”   柏舒只觉得手腕处一阵轻微的刺痛,然后就是一股剧烈的疼痛从手腕蔓延全身,疼得她仿佛要晕死过去,疼得她身体的每一处都在撕裂。   仿佛自己的灵魂都要从身体剥离出去一样。   柏舒彻底站不稳了,她无力地瘫坐在地上,用最微弱的力气试图从左祁手中“抢回”自己的手腕。   “疼――”   好疼啊!   她的眼泪一串串地跌落下来,声音已经变了音,她乞求地望向柯石大侍官,然而他低着头漠然地看向她,仿佛之前对她温言细语的人不是他一样。   那双眼睛冷漠且无情,甚至夹杂着一丝谴责,好像在怪她又惹陛下生气了,反复在质问她为什么不能乖乖的别惹陛下生气。   可是……   柏舒眼底一丝一丝地染上一种名为委屈的情绪。   暴君就是个疯子,是个随心所欲、喜怒无常的家伙,她怎么知道自己哪里会招惹到他?她又哪里想惹他生气呢?   她只不过是想讨暴君一点点欢心,为老公爵做一点点事而已・・・・・・   不知道过了多久,紧紧制住她手腕的那只手终于缓缓松开。   左祁后退一步,他抬起自己的左手,手腕上是同样的九孔针眼,伤口处一丝一缕地往外渗出血丝,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结痂――几乎没有什么痛感。   这倒超出他的预料之外了,他居然没感到任何疼痛。   alpha信息素抑制控制器植入有多痛苦他是知道的,毕竟作为帝国法案中的惩治措施,不疼痛又怎么会有威慑力?   他甚至已经做好了和柏舒一同承担痛苦的准备,他不是柯石,他更激进,温和的手段毫无意义,且只会把事情变得一团糟。   他宁愿和柏舒承受同样的痛苦,也不愿放过任何一丝可能反去控制她。   之前是他向左了:他是这个帝国的皇帝,是这个帝国的统治者,绝不会对另一个人卑躬屈膝!   没想到现实的结果意外得好,好的超出他的预料了。   针对柏舒信息素的控制手段,好像不会威胁到他自身。   或许这将是一个能摆脱柏舒威胁的突破口,他眼里划过一丝冷意。   柏舒还瘫坐在地上,她还没缓过来,只是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滴顺着她的额头滑了下来,一张脸白得吓人。   左祁面向她半蹲,平视她的眼睛,温柔地帮她捋了捋额前被汗打湿成绺的发丝:“看到你这副狼狈的样子,我真怜惜你。”   “何必再装呢?霍突把你送到我这里,不就是想通过你全方面控制我吗?”   “现在你不能再放信息素勾引我了,屈屈一个信息素抑制控制药剂就能放倒你,让你痛不欲生,你已经废了。”   “告诉我,你想要什么?”   “或者说――”   你身后的人想要什么?   柏舒握着自己的手腕正倒吸凉气的时候,就听到面前的暴君说了这样一句话。   她疼得有些涣散的瞳孔一下子聚集起来,顾不上手腕被嵌进肉里的控制器,她撑起身子向左祁凑近。   “陛下、陛下、我想当陛下的情妇。”   她一双好看的眼里缀满小心翼翼的乞求:“我想讨陛下的欢心――我想当陛下的情妇!”   左锡侯爵说过的,她要讨这个暴君欢心,当陛下的情妇,时机成熟的时候再乞求他不要对侯爵府出手。   对着暴君一下子愣怔的眼神,她讨好地一笑,潮湿的发丝黏在她额头,在她一张纯洁干净的脸上平添一抹妩媚。   “可以吗?”她急切地追问。   她忽然觉得自己懂怎么和暴君平安相处了,暴君和老公爵夫妇一样,都会在给她一个惩罚之后再给她一个甜头。   在公爵府,只有在课业、礼仪上出错受到重重的责罚后,她才能得一份珍贵的金丝糖吃。   在暴君身边也是,她惹怒暴君受罚后,暴君才会给她一点好处。   在射击室时她“躲避不及时”受了伤,暴君后面便待她极耐心、极温和。   她之前和暴君争辩自己的性别惹怒暴君,暴君惩罚他之后,也确实给了她一个弥补的机会。   现在她太不会说话惹恼暴君了,暴君给她打了一个特别疼的东西,然后就愿意满足她一个要求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有人总喜欢在惩罚之后再给甜头,但是这甜头是她受了惩罚换回来的!   刚才那个惩罚实在太疼太疼了,所以,这个甜头她一定要得到手。   这是她换回来的!她该有的!   她眼里的泪一点一点干了回去,她死死地揪住暴君的衣袖,一双眼睛里满是倔强,她问:“可以吗?陛下?”   左祁死死盯住柏舒的眼睛,不想错过她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你确定你的要求就是这个?”   “我确定。”柏舒惨白着一张脸,眼里的坚持和执著不像有假。   左祁扯开自己的衣袖,默默地站了起来,他越发看不透柏舒了。   她来到他身边,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当情妇?   呵,他刚才许给她一个皇妃的位置,在她眼里,居然没有一个情妇的身份有用吗?   “你知道什么是情妇吗?”情不自禁地,他问出了这个问题。   柏舒迷茫地看向他,愣了一会儿,带着一丝幼稚的天真:“不知道,我的光脑查不出来‘情妇’这个词。”   “大概,应该就是要好好讨好您吧。” 第19章   远离帝都的旧第一公爵封地上下了一场特别大的雨,潮湿与阴冷笼盖了一切。   帝星远离帝都的冬日总是寒冷的,不过好在在这种季节,那群对季节气温极度敏感的虫族不会进犯人类的栖息地。   左锡已经一连好几天都没收到什么封地上的紧急事务了,送到他面前的都只是些小事,比如什么:谁谁谁家的奴隶不尊重主人逃跑了、谁谁谁家的供暖管道被堵了、又或是谁谁谁家请求他拨一队近卫队去看守一下他们珍贵的刚出芽的月系草・・・・・・   这么冷的天,奴隶逃到外面就会被冻死,还去抓他做什么?毕竟抓回来也是处死。   供暖管道堵了有专门负责的部门处理,找他一个领主干什么?   至于月系草――月系草是什么玩意?   左锡烦躁地把手中的笔丢到了一旁,他实在没心情处理这些乱糟糟的、鸡毛蒜皮的小事。   这个时候,他考虑的应该是自己手下的第一军团有没有好好练兵,开春能不能剑指虫星系,扩大帝星以外的领土才对!   帝星这颗人类星球,在漫长的人类发展中已经变得越来越不适合人类居住了。   眼下除了帝都还能保持着优渥、适宜且舒适的生存环境,其余的每一块封地都渐渐衰败下来。   越来越多的贵族们都渐渐抛弃封地的子民,独自居住进帝都繁华的市中心享受晚年,越来越多无权无势的帝都原住民也渐渐被贵族不断入驻而抬高的物价“赶离”了帝都・・・・・・   直到新帝左祁登基,这件事才真正有了转机。   新帝禁止之后再有贵族迁入帝都,同时允许贵族领兵去探索帝星系外的虫星,外面的虫星,只要你能带兵打下,那么那颗星就有一半的土地是你的!   这个时候,是个贵族眼下都红了眼地求新帝给他们一点兵权,当然也包括左锡侯爵。   他想要第一军团。   第一军团是父亲元青公爵在先帝时期带了十多年的一支军队,左锡一点都不怀疑他们现在的忠心和强大。   可第一军团现在不属于他。   两年了,再不收回这支军队,等三年一度的新兵入伍,老兵退役后,这只队伍里又还会剩多少肯忠于他的人呢?   左锡眯了眯眼睛,靠近背后柔软的椅背,眼下,也只有柏舒是他最后机会了。   距离她离开已经有一个月了,不知道她事情办得怎么样・・・・・・   书房的门突然被一阵急促的声音敲响,左锡睁大眼睛,心情极其糟糕道:“进来。”   达亚秘书急匆匆地走了进来,他脸上的表情是难以掩饰的震惊和不堪。   “怎么了?”左锡侯爵皱了皱眉,看着秘书难以掩盖的神情,他心口莫名一跳。   该不会是・・・・・・   “侯爵大人!柏舒小姐成功了,您看皇宫刚刚发布的工作日志!”   左锡接过达亚手中的文件,抬起食指点开面前的光脑,他的手指莫名有些发抖,那种或惊喜或悲伤的情绪扰得他无法集中注意力。   但他还是看清了《皇宫20日工作日志汇报》的标题大字――“皇帝陛下于今日上午结束长达一个多月的休息,携情妇小白回宫”   “见鬼!”左锡脸上有些扭曲的变形,“‘情妇?’负责更新工作日志的文官是疯了吗?居然敢用这个字眼来描述皇家的私事!”   哪怕是用“情人”这个词,也好过“情-妇”这个肮脏的字眼。   说陛下的omega是情-妇,究竟是在侮辱那个omega,还是在侮辱陛下自己!   “哼!真不愧是一天学都没上过的私生子,他登上皇位简直就是贵族的耻辱!”   左锡狠狠地盯着这个让人生厌的标题下附的一张小小的照片,照片里是那个高高在上、眼高于顶的暴君,以及在他身旁唯唯诺诺,一脸茫然无措的柏舒。   他心猛得一痛,哪怕他知道以柏舒不入流的身份,就算去到新帝身边确实也只能得到一个类似情-妇的地位。   但他没想到新帝这么不要脸,居然把这件事直截了当地放在了台面上。   仿佛在赤-裸-裸地对站在柏舒背后的他说:“我知道你想利用她干什么,我也答应了,但在那之前我想恶心你一下。”   左锡一向温润优雅的脸泛起羞恼的红,他咬牙切齿地想:   这下完了,恐怕贵族里的所有人都知道他是个靠Omega上位的无能之人了!   他父亲元青公爵一世的美名,几乎都要被他败光了!   他胸膛里燃烧起团团的怒火,愤怒甚至让他几乎失去理智。   直到书房门口突然响起一阵刺耳的敲门声。   三声敲门声后,门被毫不客气地推开,一个带着深色兜帽的人走了进来。   “什么人?”左锡皱紧了眉,反应迅速地握紧书桌夹层的粒子激光枪。   “左元青辜负了我的信任,”来人沙哑着声音道,他放下兜帽,一双青白色的眼睛看死人一般盯住左锡,他的语调诡异且奇怪,仿佛在唱歌一样,“我真没想到他居然会有你这样愚蠢的继承人。”   兜帽下是一张腐烂了将近一半的脸,那张敷衍了事的脸仿佛是随便从墓地里找的一个死人一样。   “我最珍贵的艺术品,居然被你丢了。”   “你,做好承受我怒火的准备了吗?”   左锡死死地抿住嘴唇,一双湖蓝色的眼睛死死盯住面前这个奇形怪状的“人”,他心跳加速,按在扳机上的手指有些微微颤抖:“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他抬起手,“砰――”一声巨响后,整个书房陷入了一阵死一般的寂静。   “啪嗒――”书房中央那巨诡异的“尸-体”倒下。   达亚焦急地转过头来看向左锡侯爵:“大人,您怎么样了?”   “没事,我亲爱的达亚秘书,这个大脑小小的脑容量甚至对我的精神体没造成一丝损伤。”“左锡”的声音愉悦地响起,话语的末尾像带着钩子一样微微上扬。   这个奇怪的语调・・・・・・   达亚愣愣地看向“左锡”侯爵,“左锡”回给他一个讥讽意味十足的嘲笑。   然后很快又是一声粒子激光枪的巨响,一个忠心耿耿的秘书倒下了。   “左锡”深深地倚靠在身后的椅背上,吞噬掉左锡留下的最后一点精神体,他清了清嗓子,温和地拨响了皇宫秘书办的电话。   “请问是皇宫秘书办吗?我是侯爵左锡,想和陛下就‘小白情-妇’的事情通话。”   ---   暴君给了柏舒一个新的光脑,一个没有“青少年管制权限”的光脑,用于遮住手腕上alpha信息素抑制控制器。   回到皇宫他就没心情管她了,这一个月下来他已积攒了很多文件要批阅签字,没空搭理这个实际上已经被他控制住的“威胁”。   他本想摆摆手随便把她分到后宫的哪个小宫殿里,却突然涌起一丝恶趣味。   “皇宫里有个和你同名的家伙,照顾它就是你以后的工作了。”   柏舒“哦!”一声应了下来。   可她实在不知道到哪里找那个和她“同名的家伙”。   在皇宫里走累了,柏舒一屁股坐到了草坪上。   她百无聊赖地打开新光脑,想放一首她最爱的儿歌听听,《宝贝别哭别悲伤》就很不错・・・・・・   她这样想着,点开这个全新光脑的面板,只一瞬间,五花八门、百花缭乱的应用都跳到了她眼前。   这、这都是什么?   柏舒目瞪口呆,光脑里能有这么多东西吗?   她的上一个光脑除了《儿歌三百首》和《认词五千》之外,就只有一个搜什么都搜不到浏览器,一向只被她用来当闹钟和做作业,从来都没见识过那么多丰富多彩的内容。   她手忙脚乱地点开了一个浏览器页面,试图放一首《宝贝别哭别害怕》抚慰一下她受伤震惊的心灵。   浏览器给了她一个奇奇怪怪的链接,她连忙按了下去,又跳到了另一个新链接・・・・・・按了不知道过少个跳转链接后,一个视频页面猛得跳到了她眼前。   柏舒下意识地点开了播放键,屏幕上跳出一行字“藏这么深都被你发现了,看来我们是同道中人嘿嘿嘿!”   字满满隐了下去,黑屏之后是两个“缠”在一起的人,他们相互给对方脱衣服,嘴里发出奇奇怪怪、嗯哼哈嘿的声音。   这是干什么?从青少年管制模式跳进成人模式的柏舒托着脑袋,满脸迷茫。 第20章   “你在看什么!”柏舒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怒喝。   柏舒下了一跳,连忙转头看了过去,看到来人,她一下子就笑了开来,一双笑眼弯弯的:“瑞楠,你也来皇宫了?!”   瑞楠冷哼一声,一双充满嫉妒和厌恶的眼睛死死地盯在柏舒身上:“你能来皇宫,我怎么就不能来了吗?”   “你当然能来,”柏舒上前一步,握住瑞楠的手,真诚又殷切道,她没听出来瑞楠话里的阴阳怪气,“我在为你开心呢!”   “我们又能当好朋友了!”   瑞楠冷冷地抽出手掌,反问道:“当什么好朋友?”   “我是宫中的侍官,理所当然就该呆在这皇宫里,而你算什么东西?”   “不过一个任人玩-弄的情妇而已,陛下哪天看你不顺眼了,连一个手指头都不用动就能把你从宫里赶出去。”   “到时候,谁赢谁输还不好说呢!”   瑞楠真是恨透了眼前的柏舒,同为Omega,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一个棘手的对手,不声不响、矫揉造作、茶里茶气,居然就把陛下拿下了!   柏舒倒吸了一口凉气,她被瑞楠的话吓坏了:“真的吗?陛下真的会把我赶出去吗?”   瑞楠心口一窒,恼羞成怒地坚持道:“当然!你以为陛下会有多喜欢你这个不知廉耻的Omega!要是他真的喜欢你,怎么只给你一个‘情-妇’的身份?怎么不让你当他的皇妃?”   “他只是把你当个逗趣的玩物而已!”   柏舒下意识道:“陛下、陛下原来是想给我当皇妃的,只是我自己要求当情妇・・・・・・”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看着瑞楠一瞬间惨白的脸,她果断地闭上了嘴。   瑞楠眼里氤氲起泪珠,他狠狠地瞪了柏舒一眼:“所以你是在和我炫耀什么吗?你这人怎么这么恶毒?”   “在陛下面前你一副乖巧单纯的样子,在我面前就放肆地不加掩饰了吗?”   “绿茶婊!白莲花!”   他狠狠地推了柏舒一掌,直接把柏舒推倒跌坐在地上。   柏舒的光脑还在放着那条二人缠-绵的视频,一阵带着欢娱的闷哼声随着柏舒的跌倒突然高亢地响起。   “大庭广众之下,你居然在看黄--片!”瑞楠气得一张脸都涨红了,“你不要脸!”   他一抹眼角的泪,气愤地跑开了。   留下柏舒一个人悲伤地瘫坐在地上。   柏舒吸了吸鼻子,眼眶里一包热泪转了又转。   她的朋友讨厌她了,说她恶毒,说她不要脸,骂了她,还推倒了她。   她又没朋友了。   那她以后也要讨厌瑞楠,再也不要把他当朋友了!   柏舒委屈地盯住自己的光脑屏幕,看着那段奇怪的充满着马赛克的视频,她瘪了瘪嘴,更难过了。   明明她只是想搜一首歌听听而已,她怎么知道会跳出来这样一个和《宝贝别哭别害怕》没有一点关系的视频?   她愤愤地咬住下唇,想要关掉视频,然而下一秒,光脑里就传出来一句音调轻佻奇怪的声音:“・・・・・・啊~宝贝~别哭,哦~哦~・・・・・・”   柏舒深深地皱起了眉,她再一次把注意力投进这条视频上。   只见两团打着巨大黑色马赛克的“人”像蛇一样交叠在一起,大一眼看过去,柏舒只看到了两个巨大的黑色方块在视频里跳来跳去。   “什么嘛!”柏舒嘟着嘴关掉了视频,退出浏览器,继续在光脑里划来划去。   ---   “陛下,左锡侯爵想要和您通话。”柯石敲开左祁办公室的门,低声道。   左祁皱了皱眉,并不是很意外:“我知道了,你把电话转进来吧。”   “是。”   等着电话接通的空挡,左祁一下一下地翘起指尖敲打着面前的桌子。   他知道柏舒是从左锡侯爵“献”上来的,也知道柏舒自小在老公爵府上长大・・・・・・   柏舒才二十二岁,她到公爵府的时候还在襁褓里,而那时候的左祁才刚十三岁,作为一个落魄“私生子”,还没被霍突从皇宫骗走。   那就奇怪了,一个从小就被关在府中,据下人说一次都没出府的人,是怎么会和霍突有联系的?   二十二年前,他第一次被霍突通过这种“同步伤害”的手段控制住。   左祁揉了揉眉宇,难道柏舒一出生,他们的命运就被绑在了一起吗?   老公爵――第一公爵左元青,他的好皇伯,和这件事到底有什么关系?   通话终于接过来了,左祁坐直的身子,看向光脑投影出来的半身人像。   他一怔,不知道为什么,左祁从左锡侯爵那双湖蓝色的眼里看到了一分干净。   左锡尊敬地对他施了一个骑士礼,一双好看温柔的眼睛微微带着笑意:“尊敬的陛下,臣无意冒犯,只是想就您的情妇‘柏舒’一事,和您谈话。”   “柏舒?”左祁冷笑一声,懒洋洋道,“那你找错人了,我这里没有一个叫柏舒的,倒是有几个叫小白的。”   “就是不知道左锡侯爵找我皇宫花园里的一条狗干什么?”   面前的年轻人有些羞恼地皱了一下眉,然后不太熟练地梳理好情绪,继续扬起一张笑脸:“陛下何必再顾左右而言他呢?”   “柏舒这样一个绝世花瓶Omega,自小被我公爵府养出这个不谙世事的性子,花了不知多少心血・・・・・・您就这样带走,好吗?”   “左锡”的目光在说到“Omega”一词时,不敬地盯住面前的皇帝,不放过左祁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   左祁不屑地扯了一下嘴唇,一张脸瞬间板了起来:“所以左锡侯爵这通电话的意图是什么?总不是向我诉苦你培养一个合适的情人有多难吧?”   “还是说,你后悔把她献给我当情妇,想再把她要回去了?”   左锡微微笑了一下,他垂下眼帘,眼底是一团阴郁:“那陛下・・・・・・愿意把她还给我吗?”   左祁没回答,两个人同时闭上了嘴,过了好一会儿,左锡才打破了沉默,他像是有些疲倦了:“我要第一军团。”   左祁敲打着指尖,深深地看向通话那一头的左锡,左锡目光一错不错地看着他。   那双湖蓝色眼睛里的一分干净早就不见了踪影,只余下一股子贪婪和憎恶。   仿佛他偷了对方什么稀世珍宝一样。   左祁心一动,忽得轻笑出声:“看样子,你还真是后悔了,怎么,用一个Omega换第一军团,你还不舍得?”   左锡的下鄂微微颤抖,脸上冷漠的面具几乎要掩饰不住,一双满含恨意的眼睛狠狠地盯住左祁,他一字一顿道:“我不后悔――只要陛下您不后悔就行了。”   试探已经结束了,左祁没兴趣跟面前这个侯爵再通话,索性一挥手结束了通话。   通话结束了,他烦躁地闭上眼睛撑起额头。   作为公爵府的继承人,左锡绝对是alpha,看他对柏舒那么上心的样子,也不像是知道柏舒不是Omega的样子。   联想到下面的人递来的消息:柏舒是老公爵左元青从虫族战场上捡来的・・・・・・   看来事情一切的源头都在左元青身上,而他却在两年前的战场上“消失”了・・・・・・   左祁捏着座椅的指尖越来越用力,直到扣进那层金属膜才松了手。   Omega,Omega,又是Omega。   到底是为什么,柏舒要被以Omega的身份养大?难道就是为了送到伪装成alpha的他身边吗?   霍突二十二年前就已经开始谋划了吗?   他到底想要做什么!   左祁只觉得自己脑子里一片混乱,他狠狠地举起双拳砸向面前的书桌。   房间里发出一声沉重刺耳的金属变形声。   柯石猛得冲开房门急促地赶了进来:“发生什么了?陛下!”   左祁深深地呼吸了好一会儿,才哑着声音回道:“没什么,去给我换一张书桌。”   “是!”柯石看出陛下心情的抑郁,不敢再看,连忙低头准备退出去。   “还有!”左祁叫住柯石,声音里第一次带着犹豫和迟疑,“帮我请一个可靠的心理医生来。”   他越来越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想到之前做的人格测试,他不得不承认自己或许精神上确实有些问题。   霍突在他身上做的那些实验,终是影响了他。   ---   侯爵府   看着面前突然黑成一片的屏幕,“左锡”低着头冷笑了三声。   “我当然不后悔,但你可千万不要后悔啊。”   “我的好孩子,你应该知道她是alpha了吧?”   “留着这样一个有致命吸引力的毒药在身旁,可千万别后悔。”   他脸上的肌肉扭曲着,仿佛有些不想控制自己的面部表情。   “真是个大新闻,”他缓慢地摸着自己的脸,仿佛在摸一个新奇的事物一样,“这还是第一次融合得这么成功呢――”   “年轻人的皮肤,”他的笑容逐渐放大,放大到嘴的极致,“真是太舒服了!”   他拨打了侯爵府的内线,叫来一个瑟瑟发抖的人。 第21章   皇宫真的很大,柏舒绕来绕去彻底迷路了。   月亮不知什么时候挂了出来,在黑漆漆的夜空里清冷地亮着。   天完全黑下去的那一瞬间,整个皇宫的灯一盏盏地点了起来,灯火通明,亮极了。   柏舒抱着膝盖蹲在一丛灌木旁,有些发呆地看着眼前这条莹莹灯光照亮地面的小道。   她好饿。   柏舒低头拽了拽自己的腰带。   腰带系紧点就不会饿了。   然而她找了半天,都没在腰带上找到一个更紧的孔。   她抿了抿唇,用力在腰间打了一个结,把自己原本就细的腰勒得更紧,灰青色廉价的侍官服被她裹紧,硬生生被她穿出一丝禁欲的味道来。   她低头看了眼光脑,已经是晚上九点了。   她还没找到那个叫“柏舒”的和她同名的家伙。   唉!柏舒眼角带着忧郁。   暴君让她去找另一个叫“柏舒”的,去照顾她,可她都在这个地方晃荡了一天了也没找到。   那些步履匆匆的侍官和侍卫一句话都不肯对她说,好像她是什么可怕的虫族一样,远远见到她就低着头加快步子走了。   是以,除了方才和她起争执的瑞楠,没一个人搭她的话,告诉她谁还叫“柏舒”。   肚子突然发出“咕噜――”一声,柏舒羞恼地又使劲拽了拽腰带。   没事,只是少吃一顿饭而已,她给自己打气,不算什么大事!   之前在公爵府也常常被惩罚不吃晚饭・・・・・・   柏舒的思绪飘来飘去,又有点怀念在老公爵府的日子了。   虽然常常运气不好犯了错受罚,但总体上来讲,都是快乐的。   她真在默默排解着自己的思乡之情,忽得灌木丛中一个白色的影子突然窜了出来,冲着她大声“汪汪”叫。   柏舒吓了一跳,她连忙站了起来,看向那只冲她乱叫的狗。   只见这条狗一身没有一丝杂毛,干干净净,蓬松软糯,让人看着就想抱着揉一阵,脸上也被照顾得很清爽,一点脏东西都没有。   哇!柏舒眼睛刷得一下亮了。   是狗狗!   皇宫里居然有狗!   她方才起身仿佛把这只小狗狗吓到了,它连退三步,一双水润润的眼睛警惕地看向柏舒。   柏舒一颗心都要软化了,她伸出手做出要喂它东西的样子勾它过来。   果然,那双警惕的眼睛一下子温和了,它歪了歪脑袋,步子轻快地摇着尾巴向柏舒走了过来,还在她腿间蹭了又蹭。   一张讨好的狗脸盯着她的手使劲瞅。   柏舒心一虚,顿时羞愧起来,她软声道:“对不起啊,其实我没有吃的呢,下次一定给你带。”   话说着,到底没忍住在它身上一顿揉。   然而她还没揉两下,这只狗就像听懂她的话一样,转脸咬她一口,气哼哼地溜走了。   柏舒惊呼出声,她呆呆地看着手掌两个圆圆的血孔,欲哭无泪。   都怪她假装用吃食骗它过来,却一点吃的都拿不出来。   她真是个坏人!   柏舒羞得脸都红了,手上的伤口又是一阵刺痛。   真倒霉,明明她在公爵府的这么多年都没怎么受伤,一到外面来不是这儿破了,就是那儿流血了。   “没事招惹它干什么!”柏舒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咬牙切齿的声音,那声音熟悉又可怕。   柏舒僵硬地转过身,下意识把受伤的手藏到背后:“陛、陛下。”   不知道什么时候,暴君居然已经走到了她身后!   左祁远远地就看到柏舒蹲在这里发呆了,他原本心里一团乱,是懒得搭理她的,转身抬腿就想走。   结果他看到那只对着她狂叫的狗,本着看戏的心情他走过去,正想冷嘲热讽她几句,结果刚走到她身后,手心就一阵剧烈的刺痛。   猝不及防的痛让他差点叫了出来。   然后就看到眼前这个柔弱无能的alpha捧着自己受伤的手欲哭不哭的一副鬼样子。   左祁攥紧自己也收了伤的手,深深地皱起了眉。   气得想骂人。   “一天到晚就知道惹事!”左祁盯着她还在流血的手忍不住有些生气,看着她一副傻愣愣还想躲藏的样子更生气了,“藏什么藏?赶紧包扎!”   一声令下,眼前这个无能的家伙又开始手忙脚乱了。   柏舒眼下没纱布,只能在暴君杀人的目光里试图撕下侍官服的一块布条包扎。   可不知道怎么的,侍官服的质量很是过关,柏舒什么撕也撕不下来,急地出了一头的汗。   “算了!”左祁已经对柏舒无语了,“过来!”   柏舒停下揪着衣角的手,迈着小小的步子跟在左祁背后小心翼翼地跟着。   一路上她都犹豫着要不要和同样跟在暴君身后的柯石大侍官打个招呼。   可她不由自主地记起了昨天发生的事,在她疼得站都站不住的时候・・・・・柯石大侍官,一点都不在乎呢・・・・・・   甚至仿佛还在怪她・・・・・・又惹了陛下。   柏舒失落地低着头,亦步亦趋地跟着,没吃晚饭加上受了伤让她越发多愁善感一些。   昨天是柯石,今天是瑞楠・・・・・・   他们都不在乎她呢・・・・・・   跟着暴君进了一道又一道门,他们终于停了下来。   这里是左祁休息的宫殿,侍官们有眼色地送上来一个医疗箱,一个侍官向柏舒伸手像是要帮她包扎。   “让她自己来。”左祁坐在沙发上,目光不善地看了那个侍官一眼。   侍官诺诺地退下了,留下柏舒对着医疗箱大眼瞪小眼。   “不会?”左祁皱起了眉。   柏舒被他语气里的嫌弃羞愧地低下了头,发出蚊子叫一般承认的声音。   左祁停下擦手的动作,翻手看着自己掌心已经逐渐止血的伤口,他深吸一气。   莫名想到下午那个据说靠谱的心理医生对他说的话:“陛下年轻,遇事容易急躁,平日生气的时候注意调节一下气息。”   而且还告诉他,他这段时间之所以这么容易焦躁是他被诱导提前发-情,却没有好好抒-发的缘故。   听到这话时,左祁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他是一点都没想到,柯石去给他找的“靠谱的心理医生”,居然就是认识他多年的邹医师。   想起邹医师那张慈祥的老脸上露出的了然的表情,他真是羞得无地自容了,可对着对他有恩的邹医师,他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敢说,只能含糊地应下・・・・・・   “过来。”做了好几轮深呼吸后,左祁对着柏舒勾了勾手指头,他冷着脸挤出一小管高级治疗剂倒在柏舒手上。   这么珍贵的药用在她身上真是糟蹋了!   左祁凉飕飕地看了柏舒一眼,不管柏舒被这所谓高级治疗剂刺激地嗷嗷叫,重重地帮她裹好了手。   “谁让你去乱逗狗的,活该!”左祁凉凉地讽刺道。   柏舒咬着唇低下了头,举着自己被裹成一团的手无话可说。   这个时候,她肚子突然发出一记沉痛的“咕噜――”一声。   左祁面色复杂地看了柏舒一眼:“饿了?”   柏舒沉痛的点了点头,用自己没被包住的手勒了勒腰带。   “你在干嘛?”左祁看着她的小动作忍不住皱了皱眉。   “勒、勒、勒紧点――肚子就不会叫了。”柏舒讷讷道。   左祁气笑了,他反问:“肚子是不叫了,但你不饿了吗?”   柏舒没回答他,手指揪着腰带没有松。   当然饿了。   这句话她没敢说。   但忍忍就好了。   左祁看着面前的alpha有些倔强的神情,莫名有些失神。   在这个问题上,他是最有话语权的。   没被认祖归宗前的私生子生涯中,他随着母亲颠沛流离地活着,常常是有了上顿没下顿。   被认回皇宫后,饥饿更是每顿都有的事,伴随着暴力、殴打陪伴了他整个童年。   “行了,我皇宫里还不至于连顿饭都供不起。”左祁打开光脑吩咐下面的人送夜宵上来,心情一下子有些低落。   直到柏舒低着头一小口一小口地在他面前吃着夜宵时,他才终于明白那股子低落是从何而来。   瞧柏舒那可怜巴巴、低眉顺眼的样子,还真TMD像他小时候!   他的目光停留在柏舒那被勒得细细的腰上,忍不住冷哼了一声:“穿衣服也要有个样子,瞧你腰间勒得乱七八糟的的样子,丑死了!”   小alpha一双受惊小鹿般的眼睛看了过来,连忙又低下头去松腰带,那副吓了一大跳的样子――真是没出息!   左祁别过眼睛,不想再看她。   一副小可怜模样,不像做假,看上去,也不像是霍突的追随者,倒像一个――无辜的。   哼!   左祁的目光停留在柏舒左手手腕的光脑上,他知道在那之下是什么。   或许他应该观察观察再下决定的,他有些发怔,但很快又清醒过来。   他是皇帝,他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他才不会后悔!   哼!   柏舒一小勺一小勺地挖着面前的蛋羹喂到嘴里,胃里沉甸甸的满足让她有点想哭。   她小心翼翼地抬眼看着暴君,莫名有些感激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不知道为什么,我们左祁傲娇起来了!   但他还是小甜甜!信我啊! 第22章   不过这点感激很快就烟消云散了,柏舒突然看到暴君手心里的狗牙印伤口。   她捏着勺子有些目瞪口呆。   暴君、暴君也会故意逗狗玩吗?   画面有些难以想象,她打了一个寒颤,低下了头,加快了吃饭的速度。   沙发上左祁随意地打开一本书翻看了起来,一看就到了深夜,柏舒已经在餐桌前困得打摆了。   左祁瞪着面前明显好眠的alpha,有些不明白她怎么能睡得这么香,还吃着饭呢,居然就睡着了。   柯石轻手轻脚地开门进来,有些犹豫地看着左祁:“陛下,小白姑娘――”怎么安排?   下面的人送夜宵,以为是陛下和他的Omega要一起吃,是以送的很多,占了满满一张桌子。   柏舒方才吃的不多,眼前的菜品看得她眼花缭乱,再加上今天确实是累了,吃着吃着就睡着了。   但睡得很不安稳,柯石一进来她就被惊醒了,忽闪着一双大大的眼睛下来一大跳。   柯石默默地看了一脸乖巧的柏舒一眼,再看已经恢复平和的陛下,头一回有些摸不清陛下的心思。   柏舒小姐那副样子确实不像霍突安插过来的人,霍突不会安排那么蠢的人到陛下身旁。   陛下,又被柏舒临时标记过。   柯石虽然是bate,却也了解一个Omega被alpha标记后会从全身心地依恋上那个alpha・・・・・・   “陛下,”柯石低下头,咽了咽口水,人生第一次开口试探陛下道,“夜深了,陛下是否休息了?让小白小姐陪您?”   柏舒捏着筷子的手一松,筷子“咯噔”一声,吸引了暴君沉沉的目光,她小心翼翼地从桌子边站了起来。   她听懂柯石大侍官的意思了,这、这是让她陪陛下睡觉吗?   陪-睡倒也没什么,只是暴君那么讨厌她,怎么可能会同意,万一又发火了・・・・・・   柏舒一双好看地眼睛无措地胡乱看着桌子上的盘盘碗碗,她头也不敢抬,飞快地收拾好碟子,滑稽地抱了一手,用蚊子般的音量道:“陛、陛、陛下,我、我、我去伺候那个和我同名的人了,我这就走・・・・・・”   她头低得连个下巴都看不到,话音未落就飞一般地向门口走去。   “等等!”左祁叫住了她,肉眼可见那个匆忙的背影僵了起来,然后慢慢、慢慢地转了回来。   一张害怕苍白的小脸讨好地低着苦笑着。   难看死了!   左祁眼底划过一丝讨厌,他沉声问:“那么晚了,你要去照顾那只狗?你刚被它咬了一口,是想再被咬吗?”   柏舒没听懂暴君话里的意思,什么叫“刚被咬了一口”?   难不成和她同名的家伙,就是那条狗吗?   她自知愚笨,这个时候只能求暴君能指点一下她,她轻声细语地问:“陛下,您说的那个和我同名的人。。。就是那条狗吗?”   她收获了暴君一个默认了的表情。   柏舒见鬼一般又低下了头。   她实在是怕了那条狗了,她怕疼,被狗咬疼,包扎也疼,可是比起在这儿陪喜怒无常、动不动就要她小命的暴君・・・・・・   她还是去照顾狗吧!   “那狗,”柏舒昧着良心道,“还挺乖的。”   暴君放下手里的书,挑了挑眉:“那你以后都和狗睡?睡狗窝里?”   “不怕它大半夜的 ,发疯咬断你的脖子?”   他原是对柯石的话一点想法都没有的,可是看着眼前的alpha这副退避三舍的样子,他好不容易看书平静下来的心情一下子又翻涌起来了。   感情他还比不上一只狗了?   听到暴君阴森森的话,柏舒一张巴掌大的小脸更白了,脊骨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从头寒到脚。   她有些堂皇地瞥了暴君一眼,并不觉得狗突然咬她一口的可能性,比陛下突然发火杀她的可能性大。   不过,看陛下那冷漠的眼神,柏舒失去了反驳的力量。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柯石大侍官躬身后退,退到门外,关上了门。   哗啦。   金属移门阖上了。   房间一下子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柏舒低头看着自己手里乱七八糟的碗,一动也不敢动,耳间只听到自己的心脏一下一下地响,响得她害怕。   她这样小小的胸膛是怎么能发出这种鼓一般响的声音的?   她胡思乱想着,余光瞥着突然站了起来的暴君,他向这个方向走了过来,一步、两步、三步・・・・・・   柏舒捏不住手中的重物了,只听“哗啦――”一声,她手里乱七八糟的盘盘碗碗都跌到在地上,砸得粉碎。   她目瞪口呆得看向暴君,胸膛里的惧怕飙升到了极点,她“扑通”一声跪下,泪眼汪汪道:“陛下、陛下、我不是故意的!”   左祁只觉得自己的膝盖一痛,差点一个踉跄原地摔倒。   这家伙,他咬牙切齿地想,跪得还真实在。   “起来!”他想逗弄眼前这个alpha的心情一下子就没有了。   柏舒也知道自己刚才跪得太用力了些,疼得都有些发麻,她含着泪揉了揉自己可怜的膝盖:“陛下,我能缓缓吗?”   是真的疼啊!呜呜呜!   左祁咬着牙不善地看着眼前的娇弱小人,凭什么?他也想揉一揉好不好!   他也疼!   “起来,让他们进来打扫干净!”左祁狠狠瞪了他一眼,看着她一身油的侍官服,顿时一点让她“陪-睡”的兴趣都没了。   “滚下去洗干净!”   柏舒连滚带爬地溜了,因为脚上踩到油在门口又狠狠地撞了一下脑门,疼得她晕头转向的。   柏舒看到她以这样的尊容离开了陛下的房间,呼吸都一瞬间停滞了。   推开门,他小心翼翼地探头进去,对上陛下恼怒地几乎要杀人的神情,他一个哆嗦,没再敢触霉头,快速地安排下面的人打扫干净地面就赶紧退下了。   门再次阖上,左祁负气坐到了床上,捂住自己的脑袋,疼得眼珠子发红。   真可恶!   这个alpha笨手笨脚的,只会连累他!   他决定了,从明天开始,为了避免以后再发生这种事情,他要把柏舒送到护卫队选拔班去!   让她多少学点本事,在解开他们之前的联系之前,他可不想被一个柔柔弱弱的alpha连累死了!   他揉了揉自己的额头,又揉了揉自己的膝盖,最后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   疼死了!   他这副Omega身体,到底还是太脆弱了!   左祁恨恨地想。   ---   柏舒被安排找了个房间下去洗漱了,外面还是一片漆黑,柯石犹豫了好一会儿,到底是敲开了柏舒的门。   柏舒洗了个热水澡,皮肤都被洗得红红的,一张小脸透出粉红色的红晕,比白日惨白的小脸好看多了,她的头发还是潮的,黏在脸上,勾出妩媚的弧度。   “柯石大侍官,”柏舒软软地问,“您有什么事吗?”   她洗了个澡,浑身都舒坦了,刚才的害怕早就被她抛到了脑后。   “给小白小姐送药。”柯石一字一顿道,递了一管活血化瘀的药膏给柏舒。   柏舒没接,她还在发愣,看着柯石大侍官催促的眼神,她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问:“柯石大侍官,您刚才叫我什么?小柏吗?”   柯石默然,迎着柏舒难以置信的目光抑扬顿挫,一字一句道:“小白小姐。”   “为什么要叫我小白?”柏舒一张小脸皱在了一起,“这名字一点都不好听!我、我没有姓氏,但我有名字啊,我叫柏舒。”   柯石抿了抿嘴唇,看着面前的小姑娘一副茫然的表情,眼底滑过一丝尴尬,他低声道:“这是――陛下的安排。”   “陛下――喜欢你,给你赐名呢!”   柏舒狐疑地看了柯石一眼,犹犹豫豫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小白”这个名字真难听,好像在叫一只小狗・・・・・・   等等,那只狗该不会就叫小白吧?   她心里嘀咕着。   看她信了半成,柯石松了一口气,终于进入了主题:“小白小姐,我有件事要交代你。”   柏舒睁大眼睛听着。   “小白小姐是陛下的omega,你明白吗?”   柏舒点了点头,满眼欢喜道::“对呀,我是陛下的omega情-妇呢!”   柯石闻言点头笑笑:“你是陛下的人。”   “所以从今往后,你,包括你自己的身体和灵魂,都已经属于陛下了。”   “你的身体不再是你的身体,而是陛下的所有物。”   “所以小白小姐平时要保护好自己,不能再动不动就受伤了,知道吗?”   “你受了伤,就是伤到了陛下。这是是大罪。”   柏舒目瞪口呆,吃了一惊:“还有这个说法吗?”   柯石大侍官点了点头,循循善诱道:“是的,你想想看,你手受了伤,就很有可能完不成陛下布置的任务,这不就是陛下的损失吗?”   柏舒点点头。   “所以,你应该明白你平日里该怎么做了吧?”柯石盯着她掌心牙印所在的位置。   “知、知道了。”柏舒忍不住把手缩了缩,她小小声道,“我以后不会再轻易受伤了。”   真真是怪事,谁能想到自己有朝一日居然连受伤的权利都没有了呢?   作者有话要说:   柯石:我洗脑很有一手 第23章   凌晨时分,左祁一个寒颤从睡梦中惊醒,一片黑暗中他猛得睁开眼睛,看向头顶的天花板,身下的床单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汗打湿透了。   房间里是满满的一屋甜腻的糖果信息素味。   左祁半敛着睫毛慢慢伸手抚向自己后颈的信息素掩饰膜,它正一阵阵地刺痛他的皮肤发出预警。   “嘶――”他皱起眉,后颈疼得有些发麻。   他刚才睡得太熟了,放松了警惕,无法控制自己发情-期期间滂湃的信息素释放,不知什么时候信息素居然冲破了信息素掩饰膜的束缚。   好在这个房间是全封闭的。   他低声地唤醒自己的光脑,声音里带着低沉的嘶哑:“开灯。”   一瞬间房间里的灯亮了,左祁撑起自己软弱无力的身体坐了起来。   成年多年的Omega发-情起来就是那么难以控制,左祁死死咬住自己的下唇,伸手拭去额头的汗滴。   他腺体已经完全成熟,短暂的临时标记已经不能满足他的需求,他想要更多。   他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渴望alpha的安抚。   Omega刻在基因里的本能总是试图在他意志力最薄弱的凌晨掌控他:   那个alpha就在离他不远的房间门后,去拥抱她、乞求她、得到她・・・・・・   左祁剧烈地深呼吸着,胸膛不断起伏着,一颗心脏仿佛要跳出来一样。   可惜了,他快意地低声道:“没用的,她再也不能释放信息素了・・・・・・”   柏舒被他植入了信息素抑制控制器,再也不能释放alpha信息素控制他了。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东西可以掌控他!   霍突不能,柏舒亦不能!   不知道过了多久,身体里的躁意终于平息下去,他掀开被子下床,打开床头柜,取出一支信息素抑制剂。   玻璃针管在他手中悠悠地晃着,里面是如月光般流转的液体。   打一管信息素抑制剂能让他现在好受一点。   他定定地看着手中的针管,最终还是放下。   他没再接着睡下去,起身打开衣柜取一身干净衣服,走进浴室,温凉的水打在他还燥热的皮肤上,让他终于能冷静下来。   抑制剂会让人上瘾,他取出一个新的信息素掩饰膜覆盖着自己的后颈,面前的镜子照出他狼狈发白的脸,他轻轻擦去镜子上淡淡的水雾,目光一寸一寸坚定起来。   抑制剂就像柏舒的信息素,一样都会让人上瘾。   Omega的身体仿佛天生就该被掌控在别的什么东西手里,不是alpha就是抑制剂,真让人――讨厌。   作为一个侍官,柏舒的作息时间完全围绕暴君展开。   陛下房间的灯亮了不过三分钟,柏舒就被一个陌生侍官叫醒了。   他是柯石派来的,有了昨夜柯石大侍官的提点,柏舒没敢有任何怨言,连忙急匆匆地穿上衣服擦了把脸跟了出去。   直到走到暴君门前她心头还是惴惴不安地跳着,她、她昨天笨手笨脚的,受了不少伤,听柯石的意思,暴君好像还要罚她呢!   不过・・・・・・柏舒低头看了眼自己光洁好看的手,手指前端是好看的粉白色指甲,她心底到底是开始嘀咕起来,她现在全头全尾都是暴君的“东西”了,不知道能不能求他给她留双手吃饭用・・・・・・   哦,还要留张嘴才行・・・・・・   呸呸呸,她这是在想什么啊!这么不吉利!   柏舒暗搓搓地想入非非,或许她能从暴君手下留条命呢・・・・・・   她刚想低着头跟着前面的侍官走进门,谁想突然就被一只手拦了下来。   “陛下已经走了,你们不用进去伺候了。”门口的侍卫拦住他们。   “是。”带路的侍官没有勉强,点头应下就带着柏舒退了出去。   不用去伺候暴君柏舒乐得轻松,但是・・・・・・柏舒吸了吸鼻子。   她好像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勾得她馋虫都出来了,是金丝糖!   难不成是暴君背着人偷偷吃金丝糖了吗?   柏舒跟着侍官走到一个角落,那个侍官突然转身死死拉住柏舒的手腕,深深地皱起了眉:“你疯了?是不是没贴信息素掩饰膜?居然敢在陛下房前释放信息素!”   “我知道你是陛下带来的人,可你就不怕勾得别的alpha犯错吗!”   柏舒张圆了嘴连忙否认:“我不是,我没有,!”   “够了!眼下整个皇宫的人都知道你的信息素是金丝糖的味道了,陛下又禁止帝都再产金丝糖,刚才那股味道不是你放出来的又是谁放出来的?”   侍官上前一步低声道:“别仗着陛下的宠爱就想着在皇宫里胡作非为,万一你真的诱导了别的alpha发-情,你觉得以陛下的性子,还能再留你吗?”   柏舒脸一白,诺诺地说不出话来:“我、我刚才释放金丝糖味的信息素了吗?”   她忽然一下子想起之前在飞船里的时候,她忽然闻到一股剧烈的金丝糖的香甜味,然后就遇到了暴君・・・・・・   柯石说过,她那次因为意外,被暴君标记了。   所以,那次是她引-诱了暴君,诱-导他发-情了吗?   怪不得后来暴君那么生气,原来是她犯下大错。   侍官没再多说什么,只道:“陛下昨天让你去照顾花园里的狗,你去吧。”   柏舒下意识的点了点头:“那只狗叫什么啊?”   “小白。”侍官还有事,说完这句话就低着头匆匆离开了。   留下柏舒还留在原地,她眨了眨眼还是有些发愣,终于反应了过来。   “我就知道‘小白’是狗的名字!”   柏舒撇了撇嘴,不太开心地向花园走去。   “汪汪!”隔着老老远,柏舒就听到了小白的叫声,她忍不住一个哆嗦,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   昨天的伤口虽然已经好了,但是她可没忘了那一口咬下来有多痛!   还是去找点吃的东西再去找它吧,不然又要被狗咬了!   作者有话要说:   从今日起,小柏舒的背锅之旅就开始了!   柏舒:不是我,别乱说,我真没放信息素!   左祁翻脸:哼!难道是我吗? 第24章   时间一晃,一连好几天过去了,暴君好像是把柏舒忘了一般,再也没找过柏舒麻烦,也再也没回他专门休息的宫殿。   听其他侍官们说,最近10区出了件大事情,有人密谋在垃圾星10区培育新型虫族,意图攻击帝星,左祁陛下有派兵平定的打算,为此忙得焦头烂额。   宫里的侍官也日益小心起来,一个个都是忧心忡忡、行色匆匆的样子,平日里再怎么谨言慎行的也不由得凑在一起说小话。   柏舒也听了一耳朵,大意是:外面很多人都觉得在年前派兵出击虫族,不是个好兆头,陛下太过专-制,但凡有反对意见的贵族大公们,都被他随意找个由头赶回家提前放春假了・・・・・・   柏舒捏了捏手心里软绵温暖的小狗爪子,蹲在花园的灌木丛里聚精会神地听着外面的侍官悉悉索索的对话,蹲得脚都要麻了。   只听一个侍官愤愤道:“年前派兵也太过于草率了,这一派兵,上上下下的财政肯定又要缩紧钱包,我们这个年要过不好了!”   “就是就是,我们这些侍官一年到头也就过年的时候能舒服点多拿点钱,10区一个垃圾星有什么重要的,被虫族占了就占了呗,等年后再去不行吗?”   “反正我听我一个在陛下身边做事的表姐的小姑子的二堂哥说,就连乌极挥大人都不太同意陛下的决定呢!”   “啊?乌极挥大人都不同意吗?他一个被陛下一路提上来的、和陛下一个鼻子通气的落魄贵族都不同意,可见陛下这个决定做得有多草率了!”   “哎呀,嘘!小声点,大侍官过来了・・・・・・”   他们的对话戛然而止,然后就是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他们离开了。   柏舒意犹未尽地站了起来,甩了甩发麻的脚,继续蹲在地上面对着面前的小狗吐舌头,看它无辜地歪了歪脑袋,柏舒给它丢了颗零食。   小狗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一双狗眼湿漉漉的,有着小聪明地凑上来在她手心蹭了又蹭,表演完了才艺,才低下头去吃零食。   这狗可真是会审时度势啊!   柏舒再一次感叹眼前这只“小白”的狗腿,挪了个能晒到太阳的地方继续蹲着,从兜里翻出来一袋子话梅,取了一颗塞到嘴里含着。   她觉得在皇宫的这段日子,简直是她人生中最快乐的时间。   不用上没完没了的礼仪课,不用随时随地被安娜老师盯着,不用被老公爵夫人罚,也不用怕犯了什么错要被教训・・・・・・   暴君忘了她的日子里,她躲在灌木丛里探头探脑地吃着零嘴、听着八卦,刷着新光脑里精彩的内容,过得舒心极了。   连那只第一次见面就狠狠咬了她一口的狗也在食物的作用下服服帖帖、乖乖巧巧的。   不过,想起刚才那几个侍官的对话,柏舒忍不住打开光脑搜了一搜,果然看到了不少带着特大字号标题的新闻。   打开下面的评论看了一些,柏舒微微叹了一气。   这段时间她渐渐知道怎么玩光脑了,也逐渐知道这世上,光脑与光脑之间有着“网络”联系着所有人,在网络上,人人都可以说话,都可以对一些事物发表评论・・・・・・   所以,暴君提出要尽快出兵探查垃圾星10区的决定,看样子是真的很招人反对呢・・・・・・   不过也正是因为太多人反对,他才太忙以至于根本没空找她麻烦呢!   柏舒勾了勾嘴角,有点坏心思地想,要是这个暴君一直被别人反对,一直这么忙就好了,她就能平平安安、快快乐乐地过上好久・・・・・・   不过,这个想法刚出来没多久,就被她立刻“抱歉”且“心虚”地压了下去。   一条奇怪的评论突然跳到了她眼前:“够了,你们到底在吵什么?新帝登基以来从没做过错的决定,如果战事真能拖到年后他怎么可能会一意孤行?想来这次10区的事情真的没法再拖了・・・・・・你们忘了两年前的那场战事了吗?”   柏舒展开这条评论的全文,继续看了下去:“・・・・・・两年前就是有人把战事一拖再拖,才导致先帝和太子殿下死于非命,要不是现在的陛下强势登基率军把虫族打败,我们早就不知道死在哪只虫族嘴里了!”   柏舒托着腮一下一下地往下刷着评论,微微叹了一气。   这些天她有了新光脑,接触了外面的世界,看到了很多超出她认知范围的东西――和她在老公爵府上学的很多都不一样的东西。   她心头空落落的,关上了光脑。   和老公爵府上告诉她的完全不一样呢,陛下――在很多人眼里,并不是个暴君。   而是个好人呢。   陛下做了很多事情,一样一样拿出来都是功绩,可是,为什么左锡哥哥给她的关于陛下的文件里,只有他暴戾不堪的一面呢?   老公爵府上上下下的人都告诉她,她作为一个Omega,人生目标就是做一个乖巧的“淑女”。   而网络上很多人完全不会以“做个淑女”这个老土得掉牙的东西为人生目标,他们充满干劲,不会被礼仪规矩的条条框框所束缚,也过得十分精彩・・・・・・   就连身边一向规矩的侍官们,私下里说起话来也是那么有趣新鲜,嬉笑怒骂都鲜活靓丽。   一个愣神的功夫,小白就不知什么时候吃够了零食,一溜烟跑了出去,柏舒连忙站了起来,小声唤道:“小白,等等!”   刚一站起来,柏舒就被叫住了。   一个熟悉、温柔的声音微微颤抖着在她身后响起。   柏舒心里一个咯噔,慢慢地转过了身,看到站在她身后的那个熟悉又陌生的人时,她脸一白,身体已经条件反射般地挺胸收腹,小手十字交叉放在腰前,她低着头,敛着下颚低声细细道:“安娜老师,早上好。”   安娜来了,柏舒眼神有些茫然地想,心里空落落的。   自从离开侯爵府后她就一直在思念这个陪伴她十年的老师,可是,为什么当她出现在她面前时,她心里却一点都开心不起来呢?   甚至还隐隐地伸出一个不好的念头――要是安娜一直不出现,就好了。   “柏舒小姐,”安娜老师的声音冷漠又熟悉地响起,“我奉侯爵大人的命,来告诉您一些重要的事情――您其实是个alpha。”   ---   “陛下好几天都没好好休息了吧?”邹医师叹了一气,放下左祁颈后的头发。   左祁冷冷地抿着唇没回答。   他们都心知肚明,仅仅是没好好休息,是不会造成他腺体的发炎的。   “陛下,”邹医师拧了拧自己的胡子,把长长的它们稔成一缕再松开,反复这个动作好几次后才开口,“陛下要不,就用一用抑制剂吧?”   “邹医师,信息素抑制剂里的月系草有诱人成瘾的作用,还是您告诉我的。”左祁揉了揉自己的眉宇,他这段时间实在是太累了。   不仅忙于军事上的政务,还忙于控制自己有些暴走的信息素。   心力交瘁,身心俱疲。   邹医师摇了摇头:“可现在,已经没有别的方法了。”   他看了眼面前年轻的皇帝,有些可惜。   这样有能力有魄力的皇帝陛下,为什么偏偏是个Omega呢?   若是他是一个alpha,根本就不用担心这个问题。   若他只是个普通的Omega,不是皇帝,也不用担心这个问题。   陛下迟迟不肯找一个alpha纾解,恐怕就是怕自己未来可能被alpha控制自己,从而使他失去作为一个掌权者的判断力吧。   邹医师眼里划过一丝犹豫:“陛下,要不,您找一个好控制、没有威胁的alpha养在宫里・・・・・・”   左祁挥了挥手:“行了,邹医师,这事不要再提了,您回去休息吧。”   他没告诉邹医师自己已经被alpha临时标记的事,更没告诉他自己有多讨厌那个“楚楚可怜”的alpha。   就算后面知道那个alpha和身后的侯爵府都只是霍突手下的傀儡,旁的什么都不知道,他也讨厌她。   只是邹医师说的没错,不能仍由自己再这样下去了。   他有意去10区把亚埃那个狗东西抓住,势必要亲自带兵前往的,而军队里几乎全是alpha。   一旦他的发―情期在军队里爆发,那可真就一发不可控制了。   左祁低头闻了闻自己的手背,微微皱紧了眉,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这么久过去了,他总觉得自己身上还是有一股很淡很淡的松柏冷冽清香味。   好像自己时时刻刻被那个alpha拥抱着一样。   左祁的脸一下子烧了起来,也很快一寸一寸冷了下去。   他深呼吸调节着自己的心跳。   不能去想她。   他后颈又有些发痒了。   左祁红着眼翻开一份新文件。   不能去想她,绝对不能!   作者有话要说:   撒花撒花!小柏舒重要知道自己是alpha了~   下本开《成仙之后还要宅斗种田呢》   喜欢的小可爱点波收藏呀(R?Q)/   美人腹黑男*冲动上进女   在天界征战多年的老父亲终于回来了!   老父亲还一不小心军功赫赫挣了个将军!   当了不知道多久孤儿的姚B激动地泪流满面,她拉扯着还懵懂的小妹一路飞奔归家,只希望自己失散多年的爹爹能给她和小妹一口饭吃。   她可怜巴巴地翘首以望,期待雍容华贵的轿子里是她的黑熊精老爹爹。   然而轿子里下来的除了老父亲,还有一个――身姿卓然的小妖精!!!   老父亲:“来,见过你们小夫人。”   姚B:。。。。。。我见你大爷的!小!夫!人!   “B儿,来喝杯茶。”   “B儿,来吃块点心。”   “B儿,我来教你修仙之术。”   ……   小夫人笑得温婉可人,掏心掏肺地对他们两个讨人嫌的继女好。   到最后,饶是鸡蛋里挑骨头,姚B也说不出小夫人的一处错处了。   难道自己就这样被她软硬兼施地攻下了吗?   姚B越想越怕,越想越怒,她掀桌而起,指着她样貌丑陋,举止粗俗的老父亲对着小夫人怒骂:“你的错处就是眼神不好!!!”   ---   身受重伤的阶下囚邹兮岱跟着昔日部下逃离天庭,为了防人耳目化成一个妖妖娆娆的小妖精进府当后妈。   路上一切顺利,就是两个继女不依不饶的有些令人头疼。   不过,他还能怕两个小孩不成?   软硬皆施下两个小孩一天比一天乖巧,就是看他的眼神越来越不对。   嘶――她们这是又想出什么鬼呢?邹兮岱等着她出招 第25章   邹医师前脚离开了书房,后脚就去敲响柯石大侍官房间的门。   柯石推开门,看到邹医师一脸冷凝的表情,并不是很意外。   “陛下的身体状况很不好,再这样下去,恐怕还没到战场上,信息素就会紊乱爆发,”邹医师身后,门慢慢滑上,“你作为陛下身边最得力的侍官,就没什么想法吗?”   柯石轻叹一气,没说话。   “你该不会以为我是个傻子吧?陛下腺体上那个牙印可是咬得实实在在的,他分明就是被人临时标记了!那个alpha是谁?”邹医师捻着胡须,紧紧把它们搓成一缕,一双和善的老眼射出冷冽的目光。   “还是没瞒住您。”柯石低声道,心情有些郁郁,“邹医师,这件事你别管了,那个alpha――来历不明,目的不纯,陛下不太喜欢她。”   “哎呀!你怎么这个时候还吞吞吐吐不说实话?陛下为了控制信息素,多少天都没合眼?”   “再这样下去,他的身体就要垮了!”   “管他喜不喜欢那个alpha,总归能缓解陛下的情-潮就行了!”   “不行。”柯石脑海里划过柏舒那张乖巧苍白的脸,又想到陛下知道自己被临时标记后的黑脸,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他摇摇头:“绝对不行!那个alpha很特别,你也知道,陛下这些年被霍突控制,而她就是霍突的傀-儡。”   柯石的话似是而非,有些含糊,但邹医师一下子就听明白了,他皱紧了眉头。   “那你知不知道,陛下言语间已经有了切除腺体的意思,腺体切除手术对Omega的伤害有多大,不用我对你讲了吧?”   柯石合上了嘴,脸上硬梆梆的,神情有些木然。   Omega若是切除了腺体,身体的机能会很快衰退下去,寿命大幅缩短,只有短短的几年时间・・・・・・   邹医师试探道:“那个alpha再怎么讨厌,有陛下的身体重要吗?”   “一个alpha而已,大不了把她关起来,跟外界隔离开来,陛下用她的时候再放她出来。”   柯石还是摇头:“没有的,这个alpha被陛下按了alpha信息素抑制控制器,那种控制器您是知道的,没有陛下的授权,不可能拆除,也释放不了信息素。”   “你是陛下身边最信任的大侍官,连伪造一份授权书都做不到吗?”邹医师把玩着手里的胡子,目光里闪过一丝决绝。   柯石面色一凌,他冷声警告:“邹医师!”   “别这么大声叫我,”邹医师捏着胡子的手微微挑出一指,他掀了掀眼皮,目光里是同样的冷冽,“柯石大侍官,你该不会痴心妄想地觉得,只凭借陛下的意志力,真就能熬住发-情期一辈子吧?”   “你是陛下身边的人,更应该以陛下身体的健康为重,还是说,为了陛下对你看重和信任,你就一味地顺着他?任由他糟蹋自己的身子?”   “他和你不一样,你是bate,而他,不是。”   柯石倔强地抿住嘴唇,握拳的手忍不住微微颤抖。   过了很久,他打破了死寂:“我知道了。”   邹医师面上终于松了一口气。   “但是。”柯石咬牙道。   邹医师挑起了眉看向柯石。   “但是,伪造授权书如同谋逆,这样的罪责,光凭我们两个人可背不下来。”   “得再找一个更重要的人,和我们一起背锅。”柯石眯了眯眼。   邹医师洗耳恭听,满脸的褶子里都是算计。   他们对视一眼,只一瞬间就共同想到了那个人。   此时,乌极挥正百无聊赖地在第九军团的指挥部办公室缩着玩连连看。   这段时间他因为反对陛下出军10区的事,都不敢在陛下面前露面,索性连第九军团都不出了,直接缩在宿舍里当乌龟。   说实在的,他当然想去把10区攻下,捏着亚埃那个孙子到手就是一顿暴揍。   可是――他没忘了上次因为他的鲁莽,没把那些常见的低等虫族软吸虫放在眼里,导致那些被亚埃培育出来的异种引诱陛下发-情,受了好大的罪。   这次陛下居然还想亲自带兵,真是不把自己的安全当回事!   乌极挥有点怂,他当然不是因为“春节前出兵”不吉利这种可笑的理由反驳了好友的命令。   他是真怕陛下再出事,等他再和陛下磨一磨,只要陛下答应不亲自带兵,他立刻就能套上军装整军出发!   当柯石大侍官连着邹医师笑得一脸古怪地敲响他办公室的门时,他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   一点都不想见。   这两个家伙肯定是陛下派来的说客!   乌极挥暗骂一声,但还是老老实实地迎接两位坐下。   “邹医师和柯石大侍官是来看我第九军团训练情况和身体素质的吧?”他挤出一个笑脸,有点不太敢看柯石,上次的事,他真是被柯石骂怕了。   “乌极挥大人。”柯石微微一笑,笑容如春风拂面般,看得乌极挥一愣。   然而等他细细听完柯石的话,乌极挥一张脸臭得都不能看了:“你TMD这是让我背锅?陛下那个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条命还是要的好不好!”   “艹!”   柯石温言道:“陛下应该也不会太为难乌极挥大人,只要您事后松口让陛下亲征,看在这件事的面子上,陛下也会好说话一点的。”   “MD,就知道你这老狐狸对我一笑绝对没好事!你把我当傻子呢?这锅你怎么不背?!”乌极挥锤了捶桌子,看着柯石那幅假笑面庞就是一阵发恨。   气得牙痒痒。   “那乌极挥大人到底是答应,还是不答应呢?”柯石还是那副温言和煦的表情。   若是柏舒在这里估计能惊呼出来,这个表情,和柯石哄骗她去讨好陛下时的表情一模一样。   乌极挥狠狠哼了一声,目光里带着愤愤,声音凉凉地阴阳怪气道:“柯石大人都这样低声下气地求本将军了,本将军还有什么敢推辞的?”   “好。”柯石点了点头,恢复平时面对乌极挥的高冷样子,“明晚有一场动员出兵的贵族宴会,到时候你把药下到陛下酒里,然后把陛下送到小白小姐那里。”   乌极挥看着柯石那张除了对陛下会微笑,对着别人总是一脸矜傲的死人脸,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   ---   “安娜老师在说什么呢?”柏舒微微蹙起了眉头,“我怎么可能是alpha呢?”   “我是Omega啊。”   她一双总是显得无辜的眼睛带着十足的困惑,仿佛真的很疑惑一样。   “我是Omega啊。”她低低地再次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回答什么,有像是在告诉自己什么。   安娜脸上划过一丝不忍,她轻柔地拍了拍柏舒的手:“我知道你很难接受这些,可你事实上就是一个alpha。”   “你只不过是被当作Omega养大而已,你就是一个alpha。”   “可是――”柏舒睁大了眼睛,好似不明白地困惑着,“为什么呢?”   为什么她作为一个alpha要被当做一个Omega养大呢?   为什么从来都没有人告诉她她不是Omega呢?   啊,对了,她脸一白。   暴君、暴君说过。   暴君说过她是alpha,后来因为她的反驳还生气了,最后又随她把她当Omega了。   “我不信,”柏舒眼眶微微发红,“安娜老师,我、我从小就梦想着当一个淑女啊!”   她记事以来,最常听到的话就是“你是个Omega,以后一定要当一个优秀的淑女。”   这句话仿佛刻进了她的骨子里。   她为了当一个优秀的淑女,不能随意吃好吃的甜点,不能大笑,不能大哭,连步子都不能迈大・・・・・・   她为了当一个淑女,被关小黑屋、被罚跪、被罚站、被罚打手心,礼仪课一上就是一下午,舞蹈课要无尽地拉伸自己的身子・・・・・・   她怎么可以不是Omega呢?   “我一定是蹲久了,居然出现幻觉了,”柏舒轻声道,“对,肯定是出现幻觉了,安娜老师在侯爵府呢?怎么可能出现在皇宫・・・・・・”   “幻觉,幻觉,我要回去休息了・・・・・・”   柏舒后退一步,一张憔悴的脸发白,摇摇欲坠,我见犹怜。   她不敢再看安娜,转身提起裙摆就想跑。   她已经顾不上什么淑女不淑女的了,她只想赶紧跑,赶紧逃离这里。   “柏舒!”安娜厉声叫住柏舒的脚步,让她的身体一瞬间冻成定格。   安娜叹了一气,缓声解释道:“我知道这件事你很难接受,我也很难相信,但你摸摸你的后颈,Omega的腺体很软,和皮肤几乎融为一体,alpha的却是一个核状的硬块。”   柏舒泪汪汪的眼睛看向安娜,她单纯的脑子根本无法解决这么难的难题。   安娜叹了一气,她陪伴了柏舒小姐十年了,十年,再硬的心,看到柏舒那张永远单纯微笑的小脸,也都软了。   安娜深吸一气,努力强硬道:“柏舒小姐,你就是一个alpha,之前的种种,是我们搞错了。”   她好像想到了什么,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她猛得拉住柏舒的手,一双眼睛里全是慌张和惧怕:“侯爵大人让你做的事,你办得怎么样了?”   “你,现在是陛下的情妇了――”   “你标记他了吗?”   陛下是Omega吗?安娜紧紧盯着柏舒等着她的回答。   当这种皇室秘密从“左锡”侯爵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安娜差点吓死过去,甚至以为侯爵想要杀她灭口。   没想到她居然第二天就被侯爵安排进了宫,和新的一批侍官一起学了好久规矩才允许出来伺候。   也是她运气好,出来打扫宫殿的第一天就遇到了柏舒小姐。   柏舒细细的手腕被安娜死死地捏住,她用力地柏舒都有些发疼了。   她标记陛下了吗?   柏舒茫然地想。   陛下好像有这样说过,柯石大侍官也说过类似的话。   “安娜老师,什么是标记啊?”柏舒低声问。   安娜一愣,迎着那双纯真茫然的眼睛,哪里还说得出话来?   她低下头,脸上划过一丝郝然。   寻常侍官入了宫光脑就会被收走,统一佩戴一份呼叫仪。   她的呼叫仪一闪一闪的亮起来了,想必是上头的人在催了。   安娜含糊道:“你自己用光脑去网上查查吧,我、我还有工作。”   柏舒还捏着小手绢泪眼婆娑地看着她,看得她心头一片发软,安娜一叹,低声道:“柏舒小姐,你记住,若是你之前还没标记陛下,那么以后一定要离他越远越好!”   “千万不要去标记他!”   “一旦你真的标记了他,侯爵大人会――”会利用你,很有可能会杀了你。   安娜隐下下面的话,急匆匆地走了。   留下柏舒一个人愣愣地站在原地。   她吸了吸鼻子,看着安娜匆匆离开的背影,忍不住低下头默默地留起泪来,一滴滴泪珠顺着她的鼻尖坠下。   过了好一会儿,一阵冷风刮了过来,冷的柏舒骨头里都发寒。   她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泪,低着头向自己的房间走去。   她不是一个Omega,不用做一个优秀的淑女。   她是alpha。   那她以后该干什么呢?   茫然、无措和无望交织着,柏舒扑进自己软软的小床,终于不受控制地大哭出声来。   呜呜呜!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   书房内,左祁签字的手忽得一抖,在文件上留下一道长长的痕迹。   他忽然觉得自己的心情很差,差得低落到极点。   他放下手里的笔,按响呼叫仪,叫下面的侍官给他倒一杯咖啡。   没想到柯石送了上来。   左祁叹了一气:“这种小事下次让下面的人来做就行了,你也忙了一天了。”   柯石低着头:“陛下最近身体不适,臣,想多看照一点。”   左祁接过他递来的咖啡,抿了一口,揉了揉眉宇,心头发闷的感觉让他不好受。   “那个小白,这几天在干什么?”左祁状作无意问道。   “陛下,我们的人一直盯着她,小白小姐这段时间每天都会去花园悉心照顾花园里的狗,看样子很是劳累辛苦。”柯石没敢抬头,他心里有鬼,不敢看陛下的眼睛。   “照顾只狗能有多劳累辛苦?”左祁摇了摇头,把杯中的咖啡一饮而尽,苦涩的味道遍布了全身。   “算了,”他低声道,“你给她安排一个没那么累的工作吧。”   柯石刚要应下,左祁突然就改了主意:“ 还是算了吧。”   累就累了,关他何事?   左祁摆了摆手,柯石低着头退下。   他继续打开公文批了起来,然而没批多久,他眼前的字就开始打着圈转了起来。   他已经好久都没睡觉了,左祁迷迷糊糊地想,他砰得一下子摔到桌子上,睡着了。   又过了一会儿,柯石小心翼翼地打开了办公室的门,握着左祁的手,用那支用精神力刻着权威印记的笔在他打印的alpha信息素抑制器解开授权书上写下“批准”二字。   写完后,他小心翼翼地把已经签过字的授权书塞到已经批过的文件堆里,然后端起那杯只剩一个底的咖啡杯,蹑手蹑脚地退了出去。   刚一出了书房,他紧绷的身体一瞬间放松下来,柯石身上的侍官服一瞬间就被汗打湿透了。   他游魂一般端着咖啡杯向自己的房间走去。   里面邹医师已经等他很久了。   “怎么样?”邹医师看着柯石手里的空杯子问。   “好了。”柯石忍不住抖了一抖,眼神涣散。   “行了!别一副明晃晃的自己做了坏事的表情。”邹医师夺过柯石手里的咖啡杯,打开水龙头,使劲冲洗起来。   柯石呆呆地在椅子上坐下,看着邹医师年迈又灵活的胖腿在房间里上蹿下跳。   “等我缓一下吧。”   他确实得控制好自己的表情,不然陛下一定会看出端倪来的。   其实这种阴损的事柯石没少做,但这些手段还是头一回用到陛下身上。   他牙齿微微发抖着打架,沉重地阖上了眼睛。   这一步迈出去,就再也不能回头了。   陛下对他的信任,以后再也没有了。   他以为他会因此痛苦难过,却没想到是另一种乱七八糟、说不上来的情感。   “只要陛下好,我做什么都愿意。”柯石喃喃道。   他很早就说过,他是保守派,以陛下的意愿为终极。   他不像乌极挥和陛下有共患难的交情,也不像邹医师有对陛下的恩情。   陛下肯多看他一眼只是因为他的忠心。   而如今,这点忠心倒成了笑话。   邹医师看着他郁郁寡欢的神情叹了一气:“事发之后,我会在陛下面前揽下主要罪责的。”   “这并不是你一个人就能干成的事。”柯石低声道,并没有被安慰到。   煎熬着熬着时间,第二天的黄昏终于还是到了。   柏舒正喂完了小白准备去食堂吃饭呢,忽然就被柯石大侍官拦住了,他给她一套裙子和首饰。   “宴会上陛下缺了一个舞伴,小白姑娘换身衣服吧。”   柏舒正因为昨天安娜的话心情郁郁,听到柯石的话,心情更是差到了极点。   “我、我可以不去吗?”   柯石毫不留情地拒绝了她:“小白姑娘忘了,是您要当陛下的‘情-妇’的。”   柏舒脸一红,从脖子到耳朵到脸颊都烧得通红。   之前的话是她不懂事乱说的,等她有了新光脑开始网上冲浪后,自然就看到自己和暴君那条新闻下面有多么不堪的评论。   她去搜了一搜。   “情妇”是个不好的词呢。   是她见识浅薄,才能说出那种话……   柯石给她的那套衣服以柏舒浅薄的见识都能看出来很好看。   香槟色的钻石镶满了裙摆,细高的腰身勒出她细得勾人的腰身。   就是后面挖了一个巨大的洞让柏舒有些尴尬,但也展露出她脆弱纤细的蝴蝶骨。   这条裙子简直把她身材上所有的优点都显露出来了。   柏舒额前带上一个翠绿色的宝石,金色的叶子与枝蔓编插进她的发丝,配上她深色的瞳孔,活像一个从画里走出来的精灵公主。   柯石点了点头,递给柏舒一个泛着幽光的披风,语焉不详道:“咳,披风你盖上,别轻易脱下来。”   柏舒正不习惯自己后背镂空的一大片,接受良好地系上。   柯石看着面前美冒惊人的alpha,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忽然想起邹医师帮他挑这身衣服时说的话:“这披风看似遮掩,实则半遮半掩,欲拒还迎,一定能衬得那个姑娘肌肤如雪,等进了房间里,这系带一抽,披风一脱,更是不得了不得了!”   “陛下这种没见过世面的毛头小子,绝对把持不住!”   柯石拉起柏舒的手,强制解除了信息素控制抑制器的权限:“等会儿到了宴会上,你主动请陛下跳舞,然后就一直跟在陛下身旁,不能离开他半步,知道了吗?”   柏舒扬着一张漂漂亮亮的小脸,认真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她正统地学过礼仪,当个舞伴总不在话下吧?   柏舒提心吊胆地想,跟在柯石后面进了宴会的大厅。   左祁方才一阵动员演讲刚讲完,现在正是跳开场舞的时机。   不过他当然没这个心思。   来这大厅里参加宴会的贵族们不下上百,但就他刚才讲的动员出军一事,愿意听的人一只手的手指头都数的过来。   帝都的贵族们一向这副鬼样子,仗着自己的身份和根基在帝都横行霸道惯了,也懒得出去阔土开疆,对于他的军令完全不放在眼里。   左祁没心情去跳舞,也实在没有和这些老贵族们谈“天气真好”这种鬼话,还不如回书房看看闲书休息休息。   直到一个细细的声音突然在他身后响起前,他一直都是这个想法。   “陛下,我能请您跳一支舞吗?”   娇弱柔和的声音清风一般进了左祁的耳朵,搔-痒似的让他舒服得打了个哆嗦。   和她平时总是带着惧怕的颤音很是不同。   左祁抬眼看了过去,只一眼,就晃了神。   之前面前这个小姑娘总是一身粗大的侍官服,哪怕有腰带勒着也显得身形累赘,灰青色还称得她脸上不健康地发青。   今天她的眼神灵动地像一头鹿,和额间的绿宝石搭配在一起,眼底映着莹莹的光。   她笑得温和甜美、大方优雅,仿佛天生就属于贵族群聚的场合一般。   身上一条香槟色的裙仿佛在发光,左祁简直要看醉了。   他连忙收回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瞥到她细细的腰身。   脆弱却又蕴藏着力量,细得让人想折一折的腰身。   左祁喉间忍不住动了一动。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被甜笑着的柏舒拉进了舞池里。   身为一个流落在外多年的私生子皇子,左祁不喜欢在这种场合跳舞的原因还有一点。   那就是他跳舞跳得很差。   没有人教导再加上他有意不想去学,贵族礼仪中关于舞蹈的一环几乎被他全部跳过。   是以,当柏舒轻柔的小手一手搭上他的肩,一手轻触他手心时,他身体僵得像一块板。   他有些堂皇。   舞池外,所有贵族们都在窃窃私语地问着到底是哪家的小姐才能邀请他们倨傲的陛下跳舞,知道这位就是那大名鼎鼎的“情妇”后忍不住露出又意外又仿佛理所当然的神情。   柏舒的手此刻被暴君捏着。   暴君好像很讨厌她突然的邀请,连指尖都在用力地夹着她的手。   柏舒咽了咽口水,心跳狂飙。   她不敢看暴君,游弋的目光最终落在暴君的手上。   暴君的手很大,纤长的手指骨节分明,指尖仿佛是透明的,还能看得里面青色的血管。   柏舒第一次发现――暴君的皮肤,比她还白呢!   白得透明!   柏舒微微勾了勾手指,触及暴君柔软的手心。   没有一丝老茧,光滑又柔软,捏着都不想放手。   左祁只觉得自己手心一痒,惊得他差点一个激灵把柏舒的手甩出去:“你干什么?”   “陛下・・・・・・”柏舒对上左祁恼怒的眼睛,手指不自觉地又勾了一下,在左祁的手心里画了个圈,“陛下的手,摸着真舒服。”   话音未落,柏舒就惊恐起来,知道自己这是又说了蠢话了。   左祁的脸一下子就红了,他恼羞成怒道:“这是我天生的!”   他也不想手心那么软,娘不唧唧的,丢人!   而且就是因为手心软,还怎么都磨不出老茧,所以他用枪的时候总是震得手心疼。   所以他最讨厌这副Omega的身体了,脆弱又无能!   柏舒则是羡慕地看了左祁一眼,低声道:“陛下运气真好,天生皮肤软,不像我,安娜老师说我皮肤像甲壳虫族一样硬!”   谁的皮肤能像甲壳虫族一样硬啊?那岂不是比城墙都硬了?   左祁才不信,反手用力揪了一下柏舒手背的皮,直把她疼得泪眼汪汪的才放手,他冷哼一声:“看,你才没有甲壳虫族的皮硬!”   柏舒泪眼汪汪地点了点头,她反正是不知道到底是怎么招惹面前的暴君了,随便夸他两句,就会被他揪住皮肉教训。   “要跳舞就好好跳,”当着那么多贵族的面,左祁可丢不了人,他是不喜欢面前这个alpha,可她明面上是他的人,总不能被人看笑话,他低声警告道,“别勾勾搭搭的!”   柏舒委屈地看了左祁一眼,闭上了嘴,她什么时候“勾勾搭搭”的了?   她下意识地遗忘方才对着暴君的手心摸了又摸的事了。   左祁只觉得手心发痒,柏舒老老实实不动也痒,他冷冷地瞪了柏舒一眼,警告她老实一点。   然后就在悠扬的音乐中胡乱地踩着舞步跳舞。   一开始他有些破罐子破摔,跳得差就差了,谁敢说他?   可没想到柏舒腰细细的,手腕细细的,却格外有劲。   察觉到他好像不太熟练后,柏舒拉着左祁的手微微使上了力气,带着他在舞池中央慢慢跳着,左祁跟着她往前还是往后,往左还是往右都有章法起来,再也没出差错。   一舞结束,左祁搂着柏舒的腰,不由得有些愣神。   然后他的脸一下子红了起来。   柏舒最后一个动作整整转了一个三百六十度的圈,披风随风扬起慢慢落下,此时左祁揽着柏舒的腰,却正好摸着柏舒那一大块裸背的位置。   只一瞬间,左祁觉得手下的皮肤都发烫起来。   一支舞结束了,柏舒慢慢从暴君的怀里退了出来,小心翼翼地看着还维持着拥抱动作的暴君,小小声道:“陛下,我退下了。”   总算把这一支舞跳完了,她可算能松一口气了!   鬼知道她壮着胆子引导暴君跳舞有多累,还生怕暴君不喜欢被人牵着鼻子走!   她两眼泪汪汪地想,裹了裹自己的披风,莫名感到几分萧瑟。   左祁看着面前人“警惕”地裹披风的动作,仿佛他是什么占人便宜的流氓一样。   他气得牙痒痒,却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无计可施,只能看着面前满脸写着“快逃”的alpha精灵一般迈着优雅的步伐离开了,就像她来时一样。   开场舞跳完了,其他的贵族们也纷纷走进了舞池中央翩翩起舞起来。   这个时候左祁本该回书房,给其他人能放开的环境,但莫名其妙的,他居然一点都不想走。   他随手接过乌极挥递过来的一杯酒一饮而尽,心跳仿佛还在跳舞时一样快速跳着。   “陛下跳舞跳着真厉害。”乌极挥举着酒杯干干道。   左祁抿着嘴,对于这种无聊的话没有接的意思,他发自内心地疑惑问:“你为什么反对我带兵去10区?”   “陛下,我好歹也是一个将军,我自己就能带兵,何必麻烦您呢?”乌极挥盯着左祁的脸紧张地反问。   “你明明知道亚埃不是那么好对付的,我是怕你放跑了他。”柏舒皱紧了眉头。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觉得自己心跳得更快了,他松了松领带,皱起了眉,有点喘不过气来。   “我去外面通通风。”他低声道,转头找了一圈却没看到柯石,按道理柯石应该在宴会一旁护着的。   “我陪陛下吧。”乌极挥心惊胆战地提议道。   左祁没有拒绝,走在前面进了后殿,经过一个拐角的时候,他忽得觉得颈后一阵刺痛,眼前一片头晕目眩。   他踉跄了几步,有点站不住。   “陛下,小心。”   对上乌极挥满满是无奈和愧疚的眼神,左祁脑海里一晃而过一个画面。   那是他刚从舞池里出来时,乌极挥给他递来一杯酒,笑得――讨好又紧张。   假惺惺。   乌极挥在算计他,为什么?   左祁没功夫再想那么多了,他被推进一个小房间里,大门在他身后锁上。   他竭力稳着自己在黑暗中站着。   后颈的刺痛告诉他现在从房间里冲出去是个愚蠢的事,一股带着柠檬草香的糖果味在房间里释放开来,仿佛是泡在了金丝糖的海洋里。   晕。   左祁终于站不住了,他跌跌撞撞地向房间沙发的阴影里扑去。   他的呼吸急促,却在摸到身下的纤细身姿时猛得一窒。   除了他,房间里还有一个人。   没有打开电源的房间黑漆漆一片,左祁把精神力铺开出去,整个房间的一切都一目了然了。   沙发上是一件眼熟的披风,披风里裹着一个熟悉的人。   左祁慢慢蹲了下去,冷静地解开披风的系带。   流光华转的披风如水一般褪了下去,露出一个闭着眼沉睡的娇嫩人。   柏舒沉沉地侧身睡着,披风滑下,露出她一片莹白的脖颈,纤弱的蝴蝶骨随着她的呼吸轻颤着展翅欲飞。   左祁中邪似的伸出手指触了触她火热的皮肤,还没触及就像是被烫到了飞快收回了手指。   他的手一年四季都很冷,所以对炽热的温度更敏---锐。   他有些着迷一般把精神力探向柏舒,却在距离她脸庞一寸的位置停了下来。【审核员好,这里男主没碰到女主,什么也没发生】   不能再过去了,他告诉自己,后颈的信息素掩饰膜在发出警报般的刺痛。   再过去一寸,事情就要完全控制不了了。   然而,没等他收回,一股霸道的精神力顺着他来时的路线袭来,直捣他的精神源,在他的精神源里和他的精神体碰撞在一起。【审核员好,这里是精神源的碰撞,没有任何身体接触】   他想逃却逃不开,只能无力地跪在地上感受精神源传来的刺激。【审核员好,这里没有过多的描述和多余的性-暗-示】   他无力地闷哼着,眼中划过痛恨的神色:他的精神力是SSS最高级,而现在却在被一个他最看不上、最不喜欢的人肆意拿-捏着。   一寸寸、一丝丝、一缕缕地被冲散,又被紧紧地笼住攥紧无处可逃。   这绝对不是痛苦,而是折磨,是煎熬!   他无力的瘫倒在沙发的一角,连喘息的力气都几乎不在了。   眼前只有一片片雪花,耳中是一阵血液与血管壁抨击的嗡嗡声6   咚、咚、咚――   左祁喘息着,眼角渗出刺激出来的生理盐水。【审核员好,这里男主单纯脱力了,并没有任何多余的性暗示】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个陌生的精神体终于吃饱喝足,放过他,懒洋洋地贴着他的精神源黏着不再动作。   黑暗中他的耳边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   “金丝糖。”   “你又来了。”   带着恶趣味的音调,一股熟悉的信息素强势地向他笼罩而来,让他不能动弹。   “这次一定要吃个够呀~”【审核员好,这里女主说了句话,别的什么也没做】   那声音呢喃着在左祁耳边回响,震得他耳廓都在疼。   他腺体那处脆弱不堪的皮肤已经千疮百孔。   他终于控制不住地呜---咽出声,眼泪一滴一滴地往下掉。   “疼。”   好疼啊。   真的好疼啊!   你就不能轻一点吗?【审核员好,这里男主被咬了一口,并没有任何其他肢体接触的描述】   眼泪顺着他的脸颊滴到沙发上,给他燥热的身体带来一丝凉意。【审核员好,这边男主掉了滴眼泪,别的啥也没干】   对方堪称粗暴地捏住他的手,揉着他手心的软肉不放手。【审核员好,这边女主握住了男主的手,别的啥也没干】   “陛下,”那道可恶的声音在房间里再次戏谑地响起,“您可真软。”【审核员好,这边女主形容男主的手软,别的啥也没干】   “呼呼――”左祁剧烈地呼吸着,气愤地挥动拳头,“我要杀了你!”   他训练了上千上万次的攻击被对方随意地伸手隔开,仿佛在嘲笑他的无能。   仿佛在说:你就是个Omega,天生会对alpha屈膝躬被的Omega。   这就是你的命运。   你逃不开,也逃不掉。   见鬼,该死的!   如果他不是Omega,如果他是alpha,他怎么可能会这样被压着任人欺辱?!   他红着眼,用力勾着柏舒的细腰滚到了地上,死死地压住了她。   他不合时宜地在脑中划过一句话:“这腰可真的细。”   又韧又细。   他低下头,用力撕咬着柏舒的嘴唇,血腥味在二人口中回荡。   “你只不过是个alpha而已。”左祁低声道,眼里是狠厉和冰冷。   “只是个alpha就想控制我?你做梦!””   不过是个什么都不会的无能alpha!   凭借区区一个alpha的身份就想赢他吗?   做梦!   今天就让你知道,到底是谁作主!   他眼底泛起丝丝血光,眼中的盛怒让任何人看了都要害怕!   他一个翻身………………………………………………   【审核员好,这里男主翻了个身,没有过多描写与任何性暗示】   作者有话要说:   万字大章飞来~ 第26章   柏舒这一觉睡得舒服,甚至是有些神清气爽,感觉浑身的郁气都一觉消散了,就是嘴有点疼。   她伸了个懒腰翻了个身,然后只觉得腰间一痛。   她吓得连忙睁开眼睛,只见那个熟悉的暴君正死死地搂着她的腰,还发出一丝不情愿的闷哼声。   柏舒打了个哆嗦,死死地闭上了眼睛。   一定是她睡懵了,暴君怎么可能在她怀里?。   一、二、三!   猛得睁开眼睛,柏舒定睛一看,当下脸色发白,进气都快没出气多了。   她怎么会和暴君睡在了一起?   明明昨晚・・・・・・   明明昨晚她接了柯石大人的一杯酒,然后就被扶进了一个漆黑的房间・・・・・・   然后发生了什么?   柏舒记不清楚了了,只知道发生了一些既让她快乐又让她痛苦的事。   她忽然猛得打了一个哆嗦。   昨夜的情形一下子就想起来了。   昨晚上,她欺负了暴君!   暴君被她欺负哭了!   还求她“轻一点”!   怀中的暴君脸上还带着一丝泪痕,柏舒颤抖着手拨开他的头发,看到腺体那块儿惨不忍睹的皮肤。那是她的杰作。   哦!天呐!   她居然,她居然真的把暴君标记了!   自从安娜告诉她她是alpha后,她回去就查了很多和alpha有关的“学习资料”。   也大概知道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把暴君标记了・・・・・・   柏舒披头散发地抱着暴君的头呆坐着,目光游移着一次又一次地看向他的小腹。   就在这个地方,会有他们结合生下来的孩子吗?   柏舒原本不知道婴儿是怎么出生的,但自从有了新光脑,接触到真正的网络,她看到了一个父亲给孩子接生的视频。   生命传递的力量让她在听到婴儿哭声的那一瞬间流泪。   Omega孕育一个婴儿是多么伟大的一件事!   柏舒情不自禁地伸手摸了摸那块平坦的小腹,忽得傻笑出来。   在这里有一个新生命呢!   是她未来的孩子!   想着这里未来会有一个孩子,柏舒看着皱着眉闭眼的暴君都顺眼了许多,那点兔子胆都微微膨胀了一点。   她怜惜地提他揉了揉皱成一团的眉宇,凑到暴君耳边念叨:“别皱眉啦!”   她扯了扯嘴角,忍不住疼得倒吸一口凉气,一双眼睛瞬间泪汪汪起来。   呜呜呜,什么情况?为什么她的嘴角会这么疼?   啊!还有一件事!   柏舒歪了歪脑袋,她查过了,“当人情-妇”就是和人睡觉的意思。   如今她可算是真真正正地和暴君睡觉了,也算是名正言顺的“情-妇”了,那她是不是就可以让暴君不要对侯爵府出手,然后就能回家了?   她的任务就快要完成了,她终于能回家了!   耶!耶!   对了,等暴君生下孩子,她还能带着孩子走呢!   她开心地笑出了声,却又因为扯到伤口捂着嘴吸起凉气起来。   左祁正是被柏舒一声声倒吸凉气的声音吵醒的,他被折腾了一整夜,眼皮都哭肿了,一时间都有些睁不开眼。   然而那个无能的alpha一点都不知道怜惜他,居然还在、在、在摸他!   不、不知廉耻!   他气得睁开了眼睛,他觉得自己一定是生气的,但迎上柏舒那张傻兮兮的脸,他莫名骂不出话来。   “水。”他咳了咳,半阖上眼睛声音沙哑道。   “哦哦哦!”柏舒连忙起身去给他倒水,然而这个房间里什么都没有,柏舒只得裹上披风去开门到别的宫殿里倒一杯水。   然而,刚一打开门,柏舒就愣了。   门口跪着两派侍官捧着一应洗漱用品无声地候着,为首的柯石脱下一身侍官服只穿着里衣跪着,看到柏舒推开门,柯石遥遥看了一眼,然后就低下头去。   外面这排场也实在太肃穆了些!   柏舒拽了拽披风的领口,接过一个侍官递来的水“砰――”得把门关上,小心翼翼地凑近暴君去伺候他喝水。   “陛下,喝水水了。”   大概是暴君阖上眼睛,脸上苍白太脆弱的样子惹人心疼,柏舒忍不住就学来了自己生病时安娜老师哄她吃药的路子。   她温柔地撑起陛下的上半身,小心翼翼地把水递到他嘴边,伺候他喝了三口,看到暴君冷漠地转过头,才放下手中的碗。   喝了水,大概是缓了一点,左祁低声道:“去拿身衣服进来。”   柏舒欢天喜地地跑去拿了,徒留左祁一个人躺在沙发上遏制怒火。   明明昨晚到后面是他占了上风,压着她好一番动作,可为什么到今天,浑身难受的人只有他一个?   他不服!   他气得牙痒痒。   他胡乱接过柏舒递来的一件衣服换上,然后就硬撑着走回了休息的寝宫,他身上现在还都是汗,黏黏的不舒服,门一关上他就一头倒进了浴缸里。   要不是柏舒来送饭找不到人打开了浴室,还不知道他要在浴缸里睡多久呢!   看着面前站着都打摆的暴君,柏舒不由得心口一酸。   虽然她还很是惧怕暴君,可、可他还怀着她未来的孩子。   而且,暴君这个样子也完全败她所赐,愧疚和对孩子的期待让她下意识地讨好起暴君起来。   “陛下,我来帮你穿衣吧!”她殷勤道。   刚洗完澡,头发还湿漉漉水灵灵的左祁一把打掉柏舒伸出来的手,狠狠瞪了她一眼:“出去!”   柏舒咬着唇迟疑了半天,壮起胆子鼓起勇气上前。   方才被关在浴室外的时候柯石低声提醒她,让她好好照顾陛下,陛下头一回被标记,脾气上来很多事情都有可能不管不顾,不能全然由着他性子来。   她伸手去解左祁浴袍的腰带,他刚才躺在浴缸里睡着了,被叫醒后神情恍惚下穿上的浴袍只是松松垮垮地罩在身上。   柏舒的手刚一碰到腰带,腰带就不听话地掉到了地上,浴袍的领口一下子垮开,露出他莹白一片的胸膛。   左祁身体一绷,羞恼得站不住,他恨恨地瞪了柏舒一眼,抢过她手中的干净衣服,背过身子道:“你出去,我自己能穿!”   柏舒手上一空,有些诺诺地应声:“可是、可是、可是你身上还不舒服啊――”   她皱紧了眉头苦思冥想了一秒,突然想到什么似的朗声道:“有什么好躲的?你身上哪个地方我没看过?”   话一出口柏舒就后悔了,她有些犹豫地想:这话是不是有些太不尊重人了?   但哪里不对,她又说不上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面前背影一瞬间变得僵硬,后耳根渐渐染上一片殷红・・・・・・   “出去――”不知道为什么,柏舒觉得暴君的声音都在发抖,好像被她气狠了一样。   又像是被她气哭了。   她有些手足无措,有些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嘴。   哎呀!你又说错话了!   她心情复杂地伸出手,想去触一触那个看上去有些悲凉的背影。   然而暴君仿佛是后脑勺上长了眼睛一样微微侧了侧,躲过她犹豫的手,他微微昂了昂头,低声道:“出去吧,让我一个人呆一会儿,行吗?”   柏舒手一抖,饶是她再愚钝,也知道面前的暴君是真的心里难过了。   虽然她不知道暴君在难过什么,但是作为一个淑女,善解人意的淑女应该在旁人难过悲伤的时候给对方留足空间・・・・・・   哦,不对,她又不是Omega,不用做一个淑女・・・・・・   柏舒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浴室里那悲伤的氛围让她着实有些站不下去,她压下心头劝慰的千言万语,闭着嘴乖乖走了出去。   走到外面,柯石大侍官还在地上跪着,左右的小侍官已经退下了,一股凉风袭来,冷意浸入了他的骨子里。   柏舒小心翼翼地凑了过去,犹豫地开口道:“大侍官,你为什么跪在这儿啊?”   柯石低着头轻轻道:“因为我犯了大罪。”   大罪?柏舒睁大了眼睛:“什么大罪啊?”   柯石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冷得让她看不透:“我的罪有陛下处置。”   这就是不想说的意思了?柏舒咬了咬下唇,低声嘟囔道:“我刚才说错话了,陛下好像有点难过・・・・・・”   “你说什么了?”柯石皱起了眉。   柏舒老老实实地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换得柯石长长的一叹。   他看着面前这个有些发蔫,却一脸茫然无知的alpha,拳头忍不住有些发痒。   他提点道:“你昨夜是标记了陛下,可陛下不一定就是情愿的,甚至很有可能是被迫的,你那么说,不是有意让陛下想起那些耻辱吗?”   柏舒一愣。   柯石低声又道:“看来你是知道你是alpha了,陛下是Omega,昨晚陛下被下了药,被迫诱-导发-情才被你标记的。”   “他不是自愿的。”   “这种耻辱,你最好别让他想起来!”   柏舒一个激灵,忙不迭地点了点头。   “还有,”柯石深吸一气,“陛下是Omega的事,你谁都不能说!”   “别忘记,你是自愿当陛下的情-妇的一个omega情-妇。” 第27章   柏舒一愣:“为什么不能说?”   柯石此刻跪在地上,但当他看过来的一瞬间,柏舒却感受到了十足的压迫。   “如果你想死的话你大可以到处对别人说这件事,还是说,你愿意从今以后都被关在禁闭室里,一辈子都不见天日!”   柏舒一张小脸白了又白,着实被柯石的话吓到了。   “陛下的事,不经允许不能告诉任何人,你只要记住,之前你求陛下原谅你的时候,是答应当好陛下的Omega情妇的!”   “要我提醒你你之前都答应了什么吗?”柯石静静地看了过来。   柏舒垂头丧气地摇了摇头:“不用了,我记得。”   她有些恐惧地摸了摸自己左手的手腕,那里的光脑下是一个alpha信息素抑制控制器。   她没忘记当初它被注入她身体时,她有多疼痛,那种发自灵魂深处的疼痛。   也没忘记那个时候暴君在她耳边呢喃的话。   “・・・・・・既然这么想当Omega,那就好好扮演这个角色吧・・・・・・”   她打了一个哆嗦,无端的惧怕一瞬间汹涌地控制她的心脏。   她上下牙床打着架,磕磕绊绊地问:“那、那、那陛下会杀了我吗?”   柯石并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只是轻声道:“你只要记得,不管你原来是谁的人、不管你原来是听从谁的命令、也不管你原来是带着何种目的接近陛下,从现在开始,全部都忘掉。”   “你是、也只能是陛下的人。”   柏舒脸上一阵白,有些心虚地错开目光。   她一向自认光明磊落,可唯独在这件事上不敢拿于人前:她是左锡侯爵派来的人,她接近暴君有着自己的任务和小心思・・・・・・   而且就在不久前,她都要觉得自己的任务马上就要结束,可以开开心心地回家了。   而柯石大侍官话里话外的意思,是在威胁她什么吗?   她有些欲哭无泪,满肚的话想说想问,却又什么都不敢说、什么都不敢问。   这个时候柯石手腕上的传呼仪亮了,他们身后通往暴君寝室的大门无声地向两侧划开。   柯石屏住呼吸缓缓起身,低着头向里走去。   柏舒则在一旁心惊胆战地看着,无端在柯石大侍官僵硬的后背上看出一丝英勇赴死的味道出来。   柯石进去没多久,就供出了乌极挥和邹医师一起分担暴君的怒火。   柏舒则全程在门口远远地站着,饶是站得那么远,她还是能听到暴君盛怒发火的嘶吼声,然后是一阵乒乒乓乓的重物落地的巨响。   吓得柏舒直打哆嗦,等到暴君一声令下叫来两个护卫拖着头破血流的柯石大侍官消失在眼前的时候,她脚一软,没出息地瘫坐在地上。   她咬着袖子压抑喉咙间的呜咽,头皮发麻又一个劲地打着颤。   完了!完了!   暴君一怒之下,连之前那么信任的柯石大侍官都眼睛不眨一下就杀了。   那一向不合暴君心意的她,岂不是死定了!   正在她无能着发颤的时候,两队穿着赤红色军服的军官井然有序地一步步走到门前停下,为首一人一声令下,军官们大喝一声,拔出配枪架在肩头。   寝宫的门再次打开,乌极挥满脸苍白地缓缓走了出来,在他身后是已经换了一身军服的左祁。   左祁站在台阶上停下,冷漠地看着乌极挥走下台阶道:“乌极挥以下犯上,剥去第九军团将军之位,降为一级机甲前卫兵,即刻前往10区探查。”   “邹医师属主谋,编入第九军团军医营,明日前往前线,”   乌极挥惨笑一下带上激光手铐被军官们押着离开了。   邹医师倒是无所谓,只是微微叹了一气,捏着长长的胡须跟着走了。   “至于你――”等所有人都退下了,左祁抬步走到柏舒面前停下,端详着她满是恐惧的一张脸,弯腰握住她的手腕。   完蛋了!完蛋了!完蛋了!   暴君捏住她的手腕了,这是要亲手把她了结了!   柏舒哆嗦着撑着地自己用力站了起来,根本不敢向暴君借力。   暴君捏着她的手再怎么莹白修长、再怎么柔软滑嫩她都顾不上了。   柏舒小小的脑壳子里只有一句话反反复复地在回荡:   她要死了。   她要死了。   这次绝对要死了!   她抖得着实太过厉害,根本站不住脚,颤颤巍巍地像个小老头,又不敢真的向暴君借力,脚下一个踉跄就向暴君怀里跌过去。   柏舒瞳孔一缩,强行压下就在嘴边的尖叫,僵硬地靠在暴君胸膛上。   一股冷意猛得浸入她的血液,冷得她连呼吸都停止了。   “怕了?”一个声音从她头顶传了过来。   柏舒胆战心惊地慢慢抬头,对上暴君那双没什么情绪的眼睛,战战兢兢地问:“柯石、柯石大侍官、真的被你杀了吗?”   暴君微微挑了挑眉,仿佛听到了什么不该提出的问题般反问:“他作为我身边的大侍官,对我下药、伪造签字、设计我发-情・・・・・・这些事桩桩件件加起来,我不该杀他吗?”   柏舒呆呆地看着暴君那张好看却没什么情感波动的脸,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实实在在地知道了。   不错。   他们帝国的新帝,确实是一个暴君不错。   他足够专-制、足够暴戾,也足够狠。   面对这样一个暴君,她真的能完成左锡侯爵给她的任务吗?   她、她有这个可能吗?   “怕了?”暴君再次问。   “怕。”柏舒木木地回答道,她怕得要死。   “那就以后老老实实的,把你所有的小心思藏好,”左祁微冷的指尖划过柏舒凉凉的脸蛋,“有些话,柯石已经告诉你了,我不想重复第二遍。”   “装好一个Omega,我就暂时不对你动手。”   左祁收回手,袖子边轻轻拂过柏舒的脸:“回去收拾一下,明天早上我要亲自带军前往10区,你也要去。”   话语一落,他转身走了,柏舒扶着墙无力地站着大口喘气。 第28章   不知过了多久,安娜才一脸复杂地前来找她。   一对上安娜那双掩藏着不安的眼睛,柏舒抓着她手腕的手猛得用力:“安、安娜!他都知道了!”   “暴君什么都知道了!”   暴君知道她接近他的目的不纯,也知道她有自己的小心思・・・・・・   他什么都知道了!   安娜点了点头,脸上也是一片苍白,刚才她正在宫里老老实实地装一个低等侍官,传呼仪响了她进屋伺候,却没想到房间里面等着她的居然是陛下。   “陛下早就知道你是受侯爵指使的,在我来皇宫之前,左锡侯爵大人就已经和陛下达成协议了,侯爵、侯爵现在已经得到第一军团了・・・・・・”安娜干巴巴道。   “那、那他为什么不告诉我呢?”柏舒魂不守舍,想不通左锡哥哥得到第一军团后为什么不告诉她,也不带她走。   哪怕她在这件事上没帮什么忙,可他们说好了,等她把任务完成,左锡哥哥得到第一军团后,她就能回家的!   啊――柏舒一怔,忽然想通了。   左锡侯爵,好像从来都没说过任务完成之后她就能回家的。   这一切都是她臆想出来的东西。   “陛下告诉我,他和左锡侯爵做了交易,用第一军团换了你。”安娜的声音飘飘渺渺,却像钟声一样响。   “陛下还警告我,你以后都不再是侯爵府的人了,以后也和侯爵府再也没有什么瓜葛。”   “你以后,只是陛下的人了!”   “左锡哥哥用我换了第一军团?”柏舒难以置信地问,“什么叫用我换了第一军团?”   “我不是来讨好陛下求他不要对侯爵府的军团出手的吗!”   “柏舒小姐还不明白吗?侯爵府的军团早在老公爵去世之后就已经不属于侯爵府了,军团是属于陛下的,侯爵大人之前――在骗你!”安娜一双不再年轻的眼睛混浊下去,有些话她并不想全说明白・・・・・・   现在的左锡侯爵实在太过可怕了,她只是光想一想侯爵府书房里鲜血满屋的惨案就忍不住打哆嗦,更别说侯爵还派给她一个・・・・・・很艰难的任务。   现在的陛下既然有了给柏舒小姐机会的意思,那她一定要替柏舒小姐好好把握机会,也替自己谋一条活路。   想到这里安娜压下心底的怜悯,狠着心肠道:“柏舒小姐,你就真的不奇怪,为什么我教了你整整十年,却从来都没有告诉你的真实身份是alpha吗?”   “是老公爵命令我把你教成一个软弱干净的Omega性子的,”看着柏舒不敢相信的眼神,安娜捏着她的手微微用力,强行和她对视着,“你是alpha的事一开始只有我和老公爵知道,就连侯爵大人一开始都不知道。”   “他们把你养坏,养成一个无能的人,只是想利用你而已!”   “如果不是老公爵,以你强大的精神力和你alpha的身份,你完全可以驾驭机甲参-军赚军-功,就算不入伍,也能通过入学教育从-政一级一级往上爬,绝对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一个alpha注定了前程似锦,不可能甘愿被困在公爵府里。所以我们只能骗你是omega,把你当omega养,好让你这辈子都只能依靠旁人活,只能依赖公爵府!”   安娜突然压低了嗓音:“还有,陛下是Omega的事,侯爵已经知道了,他派我来皇宫,就是想通过你控制陛下,不过还好你还没把陛下标记,一切都来得及。”   “现在陛下既然肯放你一马,你就好好听陛下的话,别再想着替侯爵府做事了,知道了吗?”   “恐怕已经晚了。”柏舒无力地坐下,挤出一个难看的笑,“我昨晚已经把陛下标记了・・・・・・”   安娜倒吸一口凉气,转而又点了点头:“也是,以陛下的性子,如果不是被你标记了,他怎么可能肯给你一次机会呢。”   “不过现在陛下应该还不知道侯爵有了叛变的心思,否则他也不会允许左锡侯爵带第一军团一同前往前线・・・・・・”   “天呐,万一侯爵大人在战区对陛下出手怎么办?侯爵大人现在变得很可怕・・・・・・万一陛下根本护不住我们・・・・・・”   “不行!我们还不能彻底和侯爵府翻脸,断了联系!”   安娜有些焦躁地捏着自己的侍官衣角,在走廊上来回转。   眼下她们的处境已经很明了了,叫一个词――进退两难。   完全投靠陛下就势必要彻底和侯爵翻脸,可现在的侯爵有了自己的军团,随时都有可能反叛,到时候她这样叛变的旧仆想必两边都不讨好。   可她要是违背陛下的警告还和侯爵府拉拉扯扯有联系,可能都活不过明天・・・・・・   “安娜,”过了,很久,柏舒才下定了决心般低声道,“我们逃吧。”   “陛下太可怕了,在他身边一不小心就会死,左锡哥哥――也变成我不认识的人了,侯爵府我们是不可能回去的了,他们都不可以信任――我们逃吧!”   柏舒原是茫然,但随着话一条条说出来,她的思绪也越来越清晰明了,她眼里闪着一束亮亮的光芒:“安娜老师,我们离开这里吧。”   “网上有人说了,帝都不是人能待的地方,帝都之外才是净土,我们可以去别的封地。矿星就挺不错的,虽然环境差了点脏了一点,但也有很多人在上面生存!”   “安娜老师你也说了,我是alpha,精神力也很强,哪怕就算到矿星,我们也能凭借自己过得很好的!”   安娜惊讶地瞪大了眼睛,过了很久才低声道:“这件事――要我好好想想。”   她们确实要好好想想,想从混乱的战场上偷摸着逃离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而且她们一但决定离开就不能再用原来的身份,只能成为黑-户在各大矿星和垃圾星里流窜。   ---   第二天清晨,在网上一片热议声中,左祁换上军服,进入第九军战航,整合第一军与第九军,列阵浩浩荡荡地向10区行军。   在驾驶舱结束与其他将领核定了行驶路线之后,左祁回到属于自己的房间,看着房间里老老实实、规规矩矩的柏舒,他勾了勾手指:“军航上有高级训练营,你没事的时候可以去,那里有光脑导航可以指引你训练,不用担心自己什么都不会。”   “虽然也没指望你上阵杀虫族,但总该知道一些对付虫族的方法。”   “但也别忘了自己的身份对外是个Omega,没事别往士兵堆里去。”   “还有,你的身体现在属于我,敢有一点伤口我都会向你问责。”   柏舒点了点头应下,接下左祁递来的一张士兵ID卡,有些犹豫地问:“陛下,我、我可以再带一个人一起去训练吗?”   左祁看着眼前人这副小绵羊般软绵绵的性子,知道昨天的警告是奏效了,也不知道那个叫安娜的和她说了什么,今天她全程不声不响地跟着他,乖极了。   不会说一些不好听的话来气他,也不会露出见到鬼一般瑟瑟发抖的样子给他心里添堵。   左祁心里莫名有些微妙地不舒服起来,他坐直了身子,清咳了一声:“你想带谁?那个安娜?”   他看到自己面前的alpha一愣,忽而露出茫然的神情低声喃喃道:“我、我想和陛下一起去,听说陛下不论是精神力还是体能都特别好,我想带、我想陛下带我一起去训练,教教我・・・・・・”   左祁暗自呼了一气,心道,这话才像样,她是他的人,总想着一个bate老女人算什么事?   不过他冷冷嗤笑一声:“你以为我很闲吗?我是皇帝,也是这个战场的主帅,哪里有空教你?”   “你是什么身份,也敢妄想我来教你?”   肉眼可见的,柏舒一张小脸一下子灰败下来,估计是被他的话伤到了。   左祁心口一滞,这股别扭的心思让他越发恼怒起来,他阴阳怪气道:“要不我去请你的旧主子侯爵大人,说不定他愿意来好好教教你。”   柏舒连忙摇了摇头:“侯爵大人哪里有陛下那么厉害・・・・・・陛下既然没空教我,那我自己去学就是了,陛下放心,我不会惹什么麻烦的。”   这还差不多,左祁微微松了松肩膀,靠在座椅上,不得不说,他确实是被“侯爵大人哪里有陛下厉害”那句话取悦到了。   眼下乌极挥被贬职,左锡又是一个半道出家的野路子,一点都没继承元青老公爵的军事本领,虽然挂了个将军的名号,但实际上此刻两军都在他左祁一人手里。   这样的心情确实不赖。   他不介意在心情好的时候对自己的alpha好一点,左祁敲了敲座椅上的皮把手,有些挑剔地上上下下打量着柏舒。   不得不说,照着Omega养的alpha确实比一般alpha稍微合他心意一点。   足够乖巧,足够顺从。   足够满足他心底那点不肯面对自己是个Omega的心思。   “看你这幅没出息的样子,算了,这回教你一次。” 第29章   烫着银色花纹的军用ID卡划开高级训练营的大门,左祁随手拿起墙上的一把激光枪递给柏舒:“这是最新型的激光枪,带有一千米范围内的自动追踪定位功能,适合你这种什么都不懂的小白。”   柏舒接过,手中当下一沉,她不受控制地左右摇摆了一下,不出预料地看到左祁眼中划过一丝高高在上的嘲讽。   她抿了抿唇,压下眼底的了然,露出一个迷茫且无措的表情。   安娜老师昨晚上和她说了很多。   作为一个alpha,糊弄一个心高气傲的Omega皇帝陛下其实不难。   “不能把惧怕流于表面,这样只会让陛下觉得自己的alpha太过无能而心生厌恶。”   “也不能试图表现出你有任何忤逆他的意图。”   “适当的示弱,足够的体贴,绝对的依赖・・・・・・”   柏舒抬起手中沉重的激光枪对准前方的靶子,没经过任何训练的手臂止不住地颤抖,她艰难地按动了扳机。   “砰――”一声巨响,柏舒如释重负地放下手臂,抬眼看向远处的靶点。   靶子完好无损,干净白皙,她没打中。   柏舒垂下眼帘掩盖自己的眼神,按安娜老师说的,她不能表现得太厉害,更不能表现得太无能,暴君既然愿意百忙之中抽空来指导她,那她就不能太弱。   第一次可以没击中,第二次、第三次,绝对不行!   “手腕放平,别扭来扭去的!”暴君没什么耐性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好。”柏舒软软地应下,低垂的眼睛眼神却一寸寸越发冷厉起来。   要想离开暴君,离开10区的战场,绝对不能像现在这样弱。   她烦透了看人眼色的生活,老公爵府上她满脸堆笑只为换得旁人一个点头和夸奖,暴君身边她拼劲全力只为一线生机。   她在一个象牙塔般的环境中长大,接触的都是一些干干净净、非黑即白的东西,把她养成一个无能的白纸般的性子,还对此感激涕零!   瞄准了靶点,柏舒蹙紧了眉头死死地盯着眼前的目标,克制着手臂的酸痛举起重-枪用力地扣下。   枪响后是一片象征着已经击中目标的白色烟雾,训练室里腾起一阵焦味。   白雾散去后柏舒眯起眼看向靶点,光屏上亮起绿色的数字:8   左祁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看着面前人难以掩饰的雀跃神色,他又忍不住冷哼一声:“真是了不起,居然能击中靶子了。”   得了8分就那么高兴了吗?真没出息,要知道从他第一次摸-枪以来,就没有一次低于10分过。   柏舒低头微微笑了笑,像是没听到左祁阴阳怪气的嘲讽一般温声道:“是陛下教得好,一下子就找出了我动作的错处。”   左祁闻言微微勾起了嘴角,笑意转瞬即逝,他哼了一声别过了头,拿起另一把激光枪,还是那个凉凉的语气:“你臂上一丁点儿力气都没,用这个减重版的吧” 第30章   柏舒顺从地放下手中的重级激光枪,接过左祁递来的那把小巧轻便的。   这把激光枪银白色的枪身左右两侧各勾着一道深色的暗纹,暗纹底下仿佛有什么富有生命力的液体在暗暗流淌。   “这道暗纹下面是一颗带有麻醉剂的子弹,按下这个按钮就能把这颗子弹压进弹-仓。”左祁握着柏舒的手低着头示范着。   微凉的指尖触及柏舒温热细腻的手心仿佛立刻被烫到了一样,他猛地收回手背在身后。   柏舒点了点头,手指在暗纹的上轻轻摩挲着不知道在想什么,房间一瞬间安静下来。   左祁冷眼瞧着她走神的蠢样哼了一声:“还愣着干什么,训练!还等着到10区我来护着你吗?”   柏舒诺诺地低头应着,像是才想到什么一样突然高声道:“陛下给我的激光枪真好!我很喜欢!谢谢陛下!”   她扬着脸,圆圆的眼睛里满满是崇拜和感激,直看得左祁面上有点烧得别过脸才收回目光。   在左祁看不到的角落,柏舒暗暗思索着点了点头。   这招果然有用,看来昨晚恶补的《哄Omega的一千种方法》还算成功!   “好了,别老盯着我看,去训练!连上你的军用ID卡,光脑会告诉你最适合的训练方案。”左祁倨傲地微微昂头,抬头挺胸地划下自己的卡,打开一扇门进去训练了。   等暴君的身影彻底不见了,柏舒终于能松一口气,她靠着金属枪缓缓坐下,拿着激光枪的手开始微微颤抖起来,揉着右手的小臂,她一张小脸皱成了一团。   好疼哟!   手臂酸得已经不像她自己的手,而是一个没有感情的开枪机器。   她眼底随着她毫无章法的按-摩染上一层潮气,疼得龇牙咧嘴起来,过了好久才缓了下来,扁了扁嘴,她低下头打开光脑。   疼是疼,可是该学的东西确实是要学的。   划下那张属于自己的军用ID卡,光脑上方立刻弹出一个训练列表。   初级博斗术、初级器械术、初级机甲术、初级精神术・・・・・・   一条一条看了下去,柏舒的目光停留在初级精神术上,她抿了抿嘴,在这个选项后点了一个√。   安娜说过,她在精神力上有优势,只要能熟练掌握自己的精神力,她就不用惧怕任何人。   按下确定的按钮,面前的墙幽幽地划开一道门,她捏紧手中那把轻质激光枪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   ---   距离10区最近的空间跳跃门外,“左锡”懒懒地躺在第一军团军战航的指挥控制室里,面前控制屏上是一个一级机甲前卫兵的第一视角。   此刻的屏幕上已经挤满了软吸虫肥硕的脸,黑色的锯齿在一点一点蚕食着机甲的外壳,与金属摩擦的令人牙酸的“咯吱――”声在指挥控制室内响着。   那个机甲兵显然是被数以万计的软吸虫缠住了,他此刻一动都不能动,机甲外机的每一道轴承间隙都塞满了软吸虫肥腻的身躯。   对讲机后是一个士兵无望地报告:“・・・・・・哔――我误入了虫巢――10区西-九区――已沦陷――这里全是虫子!全是!――”   “咯吱咯吱――”控制屏一下子黑了下去。   左锡坐直了身子,敲了敲桌面,心情有些愉悦地抬眼看向身后一言不发的副将们:“西九区沦陷了。”   副将们大眼瞪小眼地看着面前这位新将军,半响没人接一句话。   左锡轻笑出声:“真可拍啊。”   “看来我们只能等我们伟大的皇帝陛下亲临指导了。”   一个副将不服气道:“将军说的真轻松!可本次作战我们第一军团和第九军团早早就划分好了10区的战场,西九区归我们管!属于我们的职责!”   “将军连第一波兵都没派呢,就急着请陛下来帮忙,这不是把我们第一军团的面子放在第九军的脚下踩吗?”   “第一军团没有主将,已经两年都没上过战场了,往日的荣耀早已不在,将军身为公爵之子,当想着振兴我军才是,怎么能这般懦弱!”   左锡闻言轻蔑地瞥了瞥嘴,冷笑出声:“振兴我军?呵呵,多么无聊又无趣的想法。”   他古怪地笑了起来,脸上的皮牵动着肌肉一动一动,他压着嗓子用仿佛唱歌一般的语调低声问:“你们愚蠢的大脑里只有这种短浅的理想吗?”   “无能,真是无能到了极点!”   他哼哼笑了好一阵,直把面前恼怒的副将们笑得头皮发毛才停了下来。   “乖一点吧,”他低声念叨着,“我宝贵的精神力可是要用到最重要的事上面的,用在你们身上――真是浪费了。”   为首的一个副官压下心头战栗的不快,上前一步冷声道:“侯爵大人还请慎言!我们是元青公爵时期就在的老人,哪怕是老公爵,也不敢这样对我们说话!”   “嘘,”左锡搓了搓食指,仿佛是捏到什么东西一样眯着眼举到了眼前,“乖一点。”   他这样说着,捏紧了两指,精神力溢出。   只一瞬间,指挥控制室的副将们纷纷倒地,脸上露出痛苦不堪的表情,他们抱着头在地上疼痛得滚着,呻-吟着・・・・・・   过了好一会儿,他们才停下呻-吟的声音,一个个从地上站了起来。再站起来的时候,他们脸上已经附上了麻木的神情。   “去报告陛下,请求他的支援,让他加快赶往10区的速度。”左锡挥了挥手,不耐地看着面前这些被他掌控精神源而失去所有思考能力的傀-儡。   “是。”副官们手脚迟缓地退了出去,毫无表情毫无人样。   这些傀-儡让人看着心烦,左锡厌弃地皱了皱眉。   不过一想到他最爱的礼物已经在奔赴向他的路上,他忍不住勾起了嘴角笑出声来。   ---   夜幕降临,柏舒拖着几乎散架的身子回到自己的房间。   安娜已经在房间里等了很久了,看到她进来连忙迎了上来。   “陛下刚才突然下令调转了行军方向,说是要去支援第一军团再向原定的战区推进。”   柏舒讶然地对上安娜担忧的眼神,喃喃道:“那――侯爵大人――”   “对,这正是我担心的事,”安娜捏紧了柏舒的手腕低声快速道,“这件事太突然了,侯爵是想对陛下不利!”   “第一军比我们早几天先到了10区,肯定是布下了陷阱等陛下!”   柏舒低着头轻声道:“陛下――陛下未登基时就能以一己之力击败其他有根基的皇子,应该不至于被侯爵算计到。”   “可是,”安娜咬了咬牙,冷声道,“还有你啊!”   “陛下确实狠难被算计到,可你呢?侯爵绝对会对你出手的!你标记了陛下,是陛下的alpha,你要是出事了,陛下的精神力一定会受到重创的。”   “到时候侯爵再想算计陛下什么,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吗?”   “侯爵――哥哥,真的会对我出手吗?”柏舒喃喃问,却不知道是在问谁。   在精神力训练室里的一下午让她脑子里像是炸开了一样,她不受控制地追溯着过去的记忆,一幕幕都放大在眼前,快乐的、阴郁的、压抑的・・・・・・   回溯过去,她终于能看透老公爵府下人们在她身后指指点点暧-昧话语中的瞧不起,看清老公爵对她的短暂温情后的冷漠和算计,看清老公爵夫人对她□□裸不加掩饰的忌惮和厌恶・・・・・・   就连记忆中她最信任的安娜也只是满满的恶意和一丝两丝的同情。   可记忆中的左锡不一样,他对她好,会耐心地陪她“不淑女”地满院子乱跑,会狡黠地拉着她的手躲在花丛里躲礼仪老师的课,会替她抗下责罚,虽然大多数情况下,并没有用。   “柏舒小姐,”安娜咬着牙身躯微微颤抖起来,“如果是以前,左锡大人心地善良,确实会有所顾虑・・・・・・可是现在,他真的变了太多了!”   她作为家庭教师在公爵府呆了整整十年,左锡侯爵也算是她看着长大的,如何不清楚他的品性?   “他像变了一个人一样,”安娜抚了抚柏舒的头发,目光微微放空,“他连达亚秘书都说杀就杀了,我们这样的人他又怎么会在乎呢?不过是仍由他摆弄的棋子罢了。”   “柏舒小姐,我们绝不能和陛下就这么毫无准备地到侯爵那里!”   “实在不行,我们现在就逃走吧!”   柏舒跌坐在房间的小床上,眉宇间掩盖不住的忧愁让她整个人都更苍白了一分。   “他杀了达亚秘书?怎么可能呢?达亚秘书是公爵最信任的人,左锡・・・・・・侯爵也是被达亚秘书教养长大的啊!”   她忽然想到了柯石大侍官,忍不住苦笑。   也是,最受陛下信任的柯石大侍官不也同样被陛下亲手杀死了吗?   左锡侯爵和陛下,是同样的人啊!   她觉得鼻子一阵发酸,连忙把脸藏进了被子里。 第31章   空间跳跃门的存在大大缩短了行军的l路程,柏舒短短睡了一觉的功夫,他们的目的地就已经到了。   她本想一头钻进训练室不露面,奈何暴君早早在传呼仪上传了话来,让她醒来就去他那里报道。   柏舒磨磨蹭蹭地穿上月白色的军装敲开了暴君房间的门。   房间里面左祁已经坐在餐桌前等了她好一会了,看到她精神萎-靡地进来,皱了皱眉:“怎么一幅丢了魂的样子?昨晚上没睡吗?”   柏舒很有眼色地凑到他面前坐下,讨好地笑了笑:“昨天在训练室学了学精神术,没有陛下在一旁指导,我什么都不会,有点伤到了。”   “伤到了?”左祁眯了眯眼睛,拍下手中的筷子,“哪里伤到了?我怎么没感觉到?”   柏舒一愣,心想暴君这话还真是霸道不讲理,她精神力伤没伤到不是她自己一句话的事吗?他感觉不到不是正常?   “唔,也不算伤到啦,”她娇娇地笑着,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就是有点累了而已。”   左祁的脸色这才缓和了起来,他重新拿起筷子,加了一筷子肉塞到柏舒的碟子里,冷声警告道:“你少乱折腾,早就跟你讲过了,训练是重要,敢受伤了我可饶不了你。”   柏舒干笑两声应下,低头戳了戳碟子里油汪汪的一大块肉。   暴君这话说的,倒像是有多珍贵她的身体一样,磕了碰了都是罪。   真不知道她自己的身子,伤了痛了和他有什么关系。   “吃完饭跟我一起去和第一军团的将军议事,”左祁随手打开光脑翻了翻战事的简报不在意道,“那个左锡侯爵是你的旧主人,这么久都没见面了也应该去好好打声招呼。”   柏舒鼓着脸颊嚼肉的动作一滞,她飞快地咽下嘴里的肉,小心翼翼地偷眼瞧着左祁的脸色,试探道:“陛下,我和侯爵大人也不是很熟,没必要去见他吧。”   左祁挑了挑眉,似笑非笑道:“你不熟不要紧,我可要去好好感谢他一番呢,要不是他,哪里有现在的我呢?”   柏舒默不作声地放下筷子,努力把自己的存在感压到最低。   “好好吃你的饭吧。”左祁瞥了一眼她的小动作,恶劣地勾了勾嘴角。   柏舒连连点头,也不敢多说什么,只能机械地拿起筷子往嘴里扒饭。   她心里一片茫然发愁,不知不觉间桌上的饭菜就被她扫荡一空了。   等她回过神来时,她已经开始扶着沉甸甸的肚子瘫在椅子上呻-吟起来。   她吃撑了。   左祁黑着脸按响了欢呼铃叫人带她下去看医生,看着她没出息的样子忍不住讥讽道:“我是饿了你吗?吃那么多干什么?怎么不把桌子啃了?”   柏舒自知又出糗了,但疼得哼哼唧唧的说不出一点话来,只能卑微的唤出一丝信息素讨饶般勾到暴君手腕上。   松柏的气息清新冷冽,微微压下了左祁胸中的郁火,甚至在心头升起一丝心疼起来。   “活该!”他冷冰冰道,看着柏舒被人架着往医务室的方向去了。   活该!   他捂了捂自己的胃,一阵阵刺痛感让他又气又恼。   他原以为防着柏舒受伤就不会出什么差池了,但怎么也想不到她能那么蠢,吃个饭都能受伤!   他恨恨地翻了个白眼,再也没继续吃下去的欲-望了,关上光脑,他召了手下的副将向第一军团的军战航指挥控制室去。   他可没忘了正事,愚蠢的alpha可不会让他停下征战虫族的步伐。   第一军团自元青公爵去世后兵权就归回了皇室,由第一军团的副将们统筹管理,想必权势的味道已经养大的那群副将们的胃口。   他不觉得一个年轻且毫无军功的侯爵能驯服那些副将。   可真当他们面对面时,左祁忍不住皱紧了眉头。   面前第一军团的副将们一夜之间都换了人,上来的都是些生面孔,他挑了挑眉:“侯爵真是大手笔,第一军团一夜之间居然冒出来这么多新副将。”   “就是不知道侯爵是依照着哪条军律,把之前那些忠心耿耿的老副将们都换下的。”   左锡轻笑一声,推了推眼镜温声道:“陛下放心,那些老副将的离职都是合理合法的。”   “他们年岁都大了,没那么多精力引领接下来的战事,才自请离职给年轻人一些机会的。”   “这里是他们自愿请辞的辞呈,陛下您过目?”   左祁不动声色地抬眼看着左锡,手下一名副将上前接下了文件递到他眼前。   私章公章精神印记都在,确实是符合规定的辞呈文件。   他没再说什么,换了一个话题:“西-九区的战况怎么样?军情上说,你们找到了虫巢。”   左锡连连点头,心有余悸般感叹道:“真是太可怕了,派去的机甲前卫兵失去了音讯,失踪前只留下了这个可怕的视频。”   话说着,他放出那段视频给左祁看,看着屏幕上疯狂扭动着的软吸虫身躯畏惧颤抖道:“陛下,您瞧!这也太可怕了!那些可恶的虫族居然吃了我们英勇的战士!”   左祁皱着眉把那条视频从头看到尾,再看向左锡的眼神中已经带来狐疑的目光。   据他所知,元青老公爵可是一代名将,血战沙场,面对高级虫族也眉毛都不会皱一下。   教出来的儿子,就是这样的货色吗?   不过想到面前这个人辗转两年才想出来要回军团的手段也仅是“美人计”,左祁倒也不觉得左锡惧怕虫族是什么太出预料的事了。   不过,看着面前瑟瑟发抖一点将军气魄都没有傻小子,左祁微微眯起了眼睛。   再无能的人,在人前也知道要虚张声势,顾及自己的面子・・・・・・   他的手指在椅子的把手上轻轻敲了敲,有些突兀地发问:“说来也巧,我手下的人都听闻左锡侯爵深得元青公爵的教诲,在军事上很有想法,都想和您讨教讨教呢。”   左锡侯爵不自在地连连摇头:“我哪里有父亲的本事・・・・・・陛下说笑了。”   “这样啊,”左祁体贴般点了点头,唏嘘道,“看样子有人要失望了,我身边一个小侍官听闻马上就能见到您,可是格外激动呢。”   “她在我身边有段时间了,还时常提起你对她的教导呢。”   这句话说完,左祁终于和面前的人对上了视线。   那双不再闪躲的眼睛直勾勾地看向他,仿佛他提到了什么世上最珍贵的东西一样。   “陛下・・・・・・说的是她吗?”左锡言语暧-昧地问,提起他们心知肚明的那个人。   “当然。”左祁微微一笑,冷眼瞧着面前人在他话音落后一下子变得狂热的目光。   只一眼,他心里就腾起一丝不快和不适。   这种恶心的目光,总感觉有点眼熟,好像是在哪里见过・・・・・・   要是柯石在就好了,左祁敲了敲座椅把手,漫不经心地想,柯石在的话,这种私下探查人的事很快就能出结果。   可惜了,他现在不在了。   ---   “邹医师,陛下真的把柯石大侍官杀了吗?”医务室里,柏舒揉着肚子小小声问着邹医师。   “那时的场景你不是见到了吗?”邹医师反问道,揉着自己长长的胡须,深叹一气,“陛下震怒,连我这一把老骨头都被发配过来配药,柯石大侍官又能有什么好下场呢?”   “我是这件事的主谋不错,可我其实没做什么实际的事情,可是柯石大侍官给陛下下安眠药,用陛下的精神印记伪造签字,伪造授权书,这是谋逆的大罪,别说杀了他了,就是杀了他全家都是小事!”   “可是,”柏舒接过消食片吞下,喃喃道,“可是柯石大侍官是陛下最信任的人啊!”   “最信任的人,也能说杀就杀吗?”   “最信任,”邹医师笑了,又问,“你是怎么知道陛下最信任他的?陛下说的吗?柯石说的吗?”   柏舒一愣,摇了摇头:“但是・・・・・・”   但是――但是仅从她浅薄的眼界中就能看出来啊,陛下身后总跟着柯石大侍官,有些时候陛下会屏退侍官们,可还是会留下柯石大侍官。   柯石大侍官对陛下也很忠心,和她短短几次对话中,都是在指导她不要惹陛下生气,希望陛下心情好一些・・・・・・   “柯石大侍官,还有你、你们,你们做的事,其实是件对陛下有益的事啊,”柏舒咬了咬牙,“陛下的身份在那里,宁愿自己熬着伤身体也不愿意去找alpha――你们也是为了他着想。”   “他却、他却・・・・・・”   “好了,”邹医师打断了柏舒的话,摇了摇头,“这件事已经这样了,不要再提了。”   “你的身体没什么大问题,吃两剂药,晚上少吃点就好了。”   他说着就要走。   柏舒连忙叫住了他:“等等!邹医师我还有问题问您!”   “陛下、陛下,怀孕了吗?” 第32章   柏舒叫住邹医师,咬了咬唇不自在地问:“邹医师,陛下、陛下会怀孕吗?”   邹医师“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一张因为疲倦而皱起眉头的面庞一下子舒展开来:“你为什么会这么问?”   柏舒结结巴巴道:“因为、因为――Omega被标记会怀孕的啊・・・・・・陛下不是被我标记了吗?”   邹医师笑着摇了摇头:“Omega被标记后确实会有孕,可是Omega怀孕的概率本身就低,你和陛下之间也只有一次而已,怀上的可能性很小,再加上――”   再加上陛下肯定会服避孕的药剂。   邹医师叹了一气。   “也就是说,陛下现在没怀孕吗?”柏舒心头一跳,小心翼翼地问。   邹医师点了点头,有些好笑面前这个年轻alpha的异想天开,想一次就有孩子吗?   怎么可能!哪有这么好的运气?除非陛下忘了吃避孕的药还有那么一丝可能性。   柏舒诺诺地点了点头,拿上邹医师给她开的药道了声谢就老老实实地出去了。   走出医疗室,她身后的门缓缓阖上,发出“嗑哒”一声。   柏舒手中捏着的药剂盒子微微变形,她心事重重地往自己的房间走去,一抹说不清的沮丧笼罩在她的心头。   她在这个世上没什么亲人,老公爵也好,侯爵也好,安娜也好,陛下也好・・・・・・都不过是在利用她而已。   她从来都没有一个血浓于水的亲人,也从未拥有一段不含算计不含利用的感情。   要是她和陛下真能有一个孩子,那应该多好啊。   不过――柏舒低头看了眼手中的消食药剂,有些伤感地想,没有孩子也好。   这样她离开陛下的时候就不会再顾虑什么了。   她和陛下要是真有了孩子,那还真是麻烦呢。   快到房间门口了,柏舒低头搓了搓自己嘴角下垂有些僵硬的脸。   安娜刚才发消息过来说自己在她的房间里等她,好像有话要和柏舒说。。   其实柏舒知道她的意思,安娜无非就是在深思熟虑后,有些后悔了。   安娜只是个精神力低下的bate,在老公爵府当家庭教师,养尊处优地过了十年,并不太愿意和柏舒去落后的矿星漂泊。   她还是有做墙头草两边倒的念头,打算看最后左锡侯爵和暴君谁能站上上风就倒向谁。   可柏舒不觉得在暴君和侯爵之间犹犹豫豫、左右逢源真能有一个好结果,但对安娜有些反复的情绪表示理解,毕竟,毕竟矿星那样的地方,谁愿意去呢?   推开房间的门,柏舒微微抬头看向屋内,房间里是一片漆黑,不透光的窗帘不知道被谁拉了下来,整个房间都没有一丝光线。   柏舒眯了眯眼睛,低声命令智能系统:“开灯。”   半响,房间里没有一丝动静。   柏舒有些困惑地抬头看了眼房间号,确实是她的房间不错。   正在她犹豫无措的间隙里,黑暗无声的房间里忽然传来一声喟叹的叹息声,陌生又熟悉。   “谁?”柏舒后退一步,猛得打开了自己的光脑,微弱蔚蓝的光源终于照亮了房间中央的人。   柏舒一愣,下意识掏出的轻型激光枪差点有些握不住,她缓缓地放下手上的东西,有些困惑又有些恐慌道:“侯爵大人――您怎么在这里?”   不开灯且无声地藏在她的房间里,让人莫名地害怕。   “我来看看你,不行吗?”左锡温润的声线里带着些许疑问。   “你让安娜给你开门的吗?。”柏舒咬了咬嘴唇,有些陌生地看向房间中央那个人。   “我们时隔多年的第一句话,居然要用来讨论一个微不足道的的小角色吗?”房间里的灯终于亮起来了。   左锡英俊又温和的脸也从黑暗中显露出来,他用称得上是痴迷的眼神死死地盯着柏舒,目光一寸一寸地顺着柏舒的脸往下看。   仿佛是要把柏舒的样子死死刻在自己记忆中一样。   “你想干什么?”柏舒被他看得有些头皮发麻,她不自在地皱了皱眉,“这里是第九军团的军战航,你不该过来的。”   “你来,是想――杀了陛下吗?”   柏舒听到对面的人发出了一声轻笑,仿佛是在嘲笑她话语中的愚蠢。   “杀了他有什么意思?”左锡向前一步,贪婪地盯着柏舒看着,忍不住伸手去抚向她的脸。   柏舒一个激灵后退一步,警惕地瞪向他。   左锡也不恼,只是轻笑了一声,意有所指道:“有你在,看着他为你痴狂为你痛苦的样子,不好吗?”   “什么?”柏舒有些没听明白,她其实对于很多事都似懂非懂。   她其实一直都不明白自己这颗棋子被放在陛下身旁,到底有什么用。   柏舒生下来接受的教育就是让她做个懦弱无能的菟丝子Omega,她确实会一些侍人玩乐的玩意,旁的就没了。她能做的事情实在有限,实在不知道左锡大人现在为什么会这么说她。   说得好像、好像她是那个暴君的天敌一样。   “好孩子,我们走吧。”左锡张开双臂,上前一步,他眼里不加掩饰的迫不及待和渴望让柏舒有些害怕。   柏舒后退一步,有些惶恐地摇了摇头:“去、去哪儿?”   “你可以回家了,”左锡停滞在空中的手慢慢收回,他脸上是柏舒看不懂的表情,“安娜说你很想回家――回公爵府,不是吗?”   “我是来接你回去的。”   “你不想我吗?我可是你的左锡――哥哥啊!”   也许是看出柏舒脸上的抗拒,左锡颇有耐心地解释道:“我知道你因为第一军团的事感到难过,但那只是权宜之计而已。如果当时我没有答应那个暴君用军团换了你,今天我怎么能站在这里和你见面呢?”   “我答应过你,一切结束之后,你就能回公爵府了。我没有违背诺言不是吗?我这次就是来接走你的!”   “柏舒,跟我走,好不好?”   柏舒脸上浮现出挣扎的神情,她不知道面前的人还能不能信任。   “柏舒,我们是彼此最后的亲人了。”左锡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在柏舒耳边喃喃劝导,“你难不成真的忍心抛下我吗?”   柏舒闻言愣愣地垂下脑袋。   最后的亲人?   最后的亲人・・・・・・   她垂下眼帘,一滴眼泪顺着脸颊滑过,她低着头把手放在左锡的手掌心,心头涌起一阵莫名的悲哀。   是了,从小到大,从她有记忆以来,左锡对于她就是亲人一般的存在,他会在安娜老师惩罚她禁闭的时候隔着一道门和他说话,会在老公爵夫人罚她不许吃饭的时候偷偷给她塞饼干,哪怕后来她被勒令不许再接近他,他也能隔三岔五地找到旁边无人的机会凑到她身边,用柏舒看不懂的眼神深深地看向她・・・・・・   那一点两点记忆对于柏舒,是那段无聊又苛刻的时光里唯一的温情,她无比贪恋年少时期的那一点温情,以至于能甘心为了那一点温情放弃一切。   “左锡――哥哥,你为什么不早点来呢?”   你知道我面对暴君的时候有多害怕吗?   你知道我发现自己是个alpha的时候有多迷茫吗?   你知道我决心离开的时候有多彷徨吗?   千言万语的情绪化做柏舒喉间压抑的一声泣音,她把头埋进左锡的怀间无声地落泪。   左锡则无言地伸出手回抱她,他说:“别害怕。”   “半小时后,外面的虫族会发起一场进攻,你胆子大一点,往战航西边的角落走,到时候我会带你走的。”   这一会柏舒没有再摇头,她在左锡肩上擦去眼角的泪水,柔柔弱弱地问:“你一定回来的,对不对?”   “我保证。”回应她的,是左锡坚定的誓言。   - - -   坐在办公桌前,左祁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面数着时间,他心里莫名有些堵得慌。   明明当初是他自己提出要让柏舒和左锡侯爵见一面的,怎么现在坐在这里不安烦躁的人也是他?   昨夜他召来了安娜侍官,旁敲侧击、威胁恐吓一番后,确实从她口中证实了柏舒和左锡侯爵间有丝丝缕缕的暧昧之情。   那着实让他一阵恶心,不过他也情不自禁地幸灾乐祸起来。听安娜说,左锡侯爵并不知道柏舒小姐是个alpha・・・・・・   曾经倾心的柔弱Omega居然是个alpha!这样狗血的剧情发展实在有意思。   怀带着高高在上的怜悯,左祁做主让他们二人见一面。   当然此举也是为了敲打敲打柏舒,好让她清楚明白:见过昔日旧主最后一面,从今往后,她就只是他的人了。   左锡会用她来换军团,在左锡眼里,她只不过是可有可无的角色,比不上滔天的权势,轻易就能抛弃。   她所能依靠的人只有他了。   想到这儿,左祁心头的不安驱散了一些,但还是忍不住嘟囔了一句:“聊什么要这么久?!”   他不承认被彻底标记过的自己此刻格外依赖着柏舒,只把心头的情绪全部归咎为自己太过忧心前线的战况 第33章   办公室的门发出“嘀――”一声轻响,柏舒走了进来。   看着一脸不耐的左祁,柏舒心虚地把手背在身后,细声细气地问:“陛下叫我来是有什么事吗?”   左祁闻言皱起了眉,他看着低垂眼帘的柏舒,心里不快:“没事就不能叫你来吗?”   柏舒察觉出他语气里的不悦,讶然抬头。   她又怎么惹到面前这个暴君了?还是说他知道了左锡哥哥和她见面的事?   她飞快地瞥了左祁一眼然后立刻收回目光垂下头,两只手在背后不安地搓着,柏舒有点紧张。   左祁看着柏舒一脸的迷茫,以及她受惊鹌鹑般低头缩肩的小动作挑了挑眉。他身子前倾双肘支撑在书桌上矮下身子,侧脸抬眼看向柏舒试图藏起来的眼睛。   “见过左锡侯爵了?”   柏舒脸一白,她不知道左祁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一时间找不到任何话搪塞,只能诚实地点了点头:“嗯,见到了。”   闻言,左祁满意地收回目光后仰靠在椅背上,他纤长有力的手指在桌面上有力地敲了敲:“你就没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说、说什么?柏舒此刻脸上惨白一片,难道左锡哥哥和她说的事他都知道了?   她胸口一窒,心道自己这次估计是躲不过了,柯石大侍官说过的,她是陛下的所有物・・・・・・而她现在满脑子都是要逃!   如果是在和左锡哥哥见面前被发现也就罢了,她孤家寡人一个,大不了一死,死了也总好过日日在眼前这个暴君面前小意讨好,还日日提心吊胆生怕犯了什么错被惩罚被杀了。   可是她之前误会左锡哥哥了,左锡哥哥其实并没有抛弃她!他还想带她走!   左锡哥哥对她那么好,她可不能拖累左锡哥哥。   柏舒只觉得嗓间一片酸涩,她小声认命道:“和左锡侯爵没有关系!”   是我自己想逃的!   左祁闻言兴味盎然地打断柏舒接下来的话,有些急切地高声追问:“谁和左锡侯爵没有关系?”   柏舒一愣,她抬眼看向面前这个颇为沾沾自喜、喜不自禁的青年,好像突然间就知道该说什么了:“・・・・・・我?”   听了这话,左祁心情好极了,他丢开自己之前烦躁地攥在手心里的笔,张开手:“过来!”   柏舒不敢犹豫,小心翼翼地上前在暴君的腿上坐下,她身上还紧张着,都不敢太用力坐在他身上,生怕压到哪里了又惹得他烦,身子绷得像一块板。   暴君却有些不满意地用力把她全身的重量都揽在怀里,带着嘲讽地笑意道:“就你身上这点肉,还怕把我抱不住?”   “我可不是那种柔柔弱弱的Omega!”   柏舒不敢说话,过了半响想到了什么连忙点了点头发自内心地恭维道:“陛下自然――独一无二的。”   暴君好像对她的话满意了,他揽着她,把下巴抵在她的肩颈处,很是亲昵地蹭了一下柏舒垂落的发丝。柏舒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这还差不多・・・・・・”暴君的声音在她的耳边轻轻响起,带着一丝霸道和不讲理。   “让你们见一面你也该知道了,那个左锡侯爵不是什么好人,他用你换了第一军团・・・・・・他只是把你当筹码而已。”   “你也好好长点心,以后别再被人当枪使了。”   “乖乖地待在我身边,我是不会亏待你的・・・・・・”   有些话左祁还说不出口,虽然他不愿意承认,但Omega的天性让他在被柏舒彻底标记后多少对她生了几分眷恋。   虽然她可能和霍突确实有些关系,但看着她这副胆小怕事的样子也不像是会做出什么祸事的。   只要她忘了公爵府,日后也不要再和霍突有什么牵连,那他,那他也愿意接受她。   这样想着,左祁轻轻嗅了嗅柏舒发丝里的清新松柏味,有些沉醉地闭上眼睛。   兀的,他猛得推开柏舒,一双眼睛凌厉地钉在柏舒身上:“你身上――怎么一股――恶心的味道!”   柏舒则不知所措地倒在地上,她慢慢地爬起身,低头嗅了嗅双手的气味,没有味道啊?   她茫然地对上左祁厌恶的眼神,感觉他眼神里的恶心仿佛下一刻就要把她杀掉。   这个时候她反而冷静了下来,她轻声道:“我没闻到什么味道,陛下。”   左祁深深地皱起了眉,她当然闻不出来!   只有被标记过的Omega会那么敏感察觉到其他alpha微弱信息素的气味,除了标记他的alpha的味道,其他alpha的,哪怕一点都会让Omega心生反感。   这是证明一个Omega彻底诚服于一个alpha的生理反应。   左祁难堪地别过脸去,他咬牙切齿道:“滚,好好洗一洗你一身的alpha味!”   柏舒眨巴眨巴眼睛,不太明白眼前的暴君又在作什么妖,但极其快乐地“滚”了。   - - -   回到属于自己的房间,安娜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在里面等了,看到柏舒出现,她急切地迎了上来。   “你和侯爵见过了?”她拉着柏舒的手在桌边坐下。   “见过了。”柏舒点了点头。   “那你――”安娜凑过脸来带着一丝担忧地问。   柏舒没有犹豫,向安娜说了实话:“左锡哥哥要带我回家。”   她还解释道:“左锡哥哥说他后悔了,他不该为了军团拿我来换,所以他这次来就是来带我走的!”   安娜脸一下就白了,她连忙问:“那你呢?你打算回公爵府吗?”   “当然啊!”柏舒理所当然道,甚至有些奇怪安娜为什么会问这样的问题。   “可他只是一个侯爵,如何能跟陛下比!”安娜控制不了音量猛得站起。   “为什么要和陛下比?”柏舒有些不明白。   安娜在房间左右踱了又踱,脑子里是一团乱:“你知不知道,左锡侯爵想对陛下下手?他想借此机会杀掉陛下,自己称帝!”   “而陛下、陛下也早就知道了他的企图!”   看着柏舒不明白的神情,安娜索性把前日陛下把她招去时说的话都告诉了柏舒。   左祁确实知道老公爵府的左锡侯爵心思不正,用柏舒换得第一军团后肯定还不甘心,必然会再次出手。这次10区战场上的一切都是左祁对他的考验。   如果左锡老老实实的,他还能看在公爵府养育柏舒二十二年的份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要是左锡侯爵有任何异动,那他会立刻毫不留情地灭了第一军团!   陛下对安娜说这些,既是敲打她,又算是等着安娜带着柏舒向他投诚。   而柏舒刚才在办公室说的话,是误打误撞合了陛下的心思・・・・・・   柏舒闻言垂下了头,喃喃道:“左锡哥哥只是要带我走罢了,他不会对陛下出手的・・・・・・”   然而这话她自己都不敢确定,看着安娜的眸子,柏舒说不出话来了。   安娜执起柏舒的手,深呼吸后劝道:“柏舒,你是alpha,你已经正式标记了陛下,陛下也拿你没办法,你老老实实地和他过日子,他一定不会伤害你的。可左锡侯爵不一样,他只会――利用你。”   “他已经――不是他了!他已经变了一个人了!你明不明白?!”   柏舒惨白着一张脸轻声道:“我――我不明白啊。”   我怎么会明白啊?左锡哥哥明明说好了他这次就是来带她走的,怎么又和陛下扯上关系?还有,什么叫已经变了一个人?安娜到底在说些什么?   她根本都听不懂,心头全是一片乱!   安娜死死地拽住想要逃避的柏舒一字一句地问:“那我问你,左锡侯爵有叫你做什么吗?”   “半个小时后,外面的虫族会发起一场进攻,你胆子大一点,往战航西边的角落走,到时候我会带你走的。”   柏舒耳边响起左锡侯爵低沉的声音,她眼前是左锡侯爵那双能溺死人般温柔的蓝色眼睛。   她连忙低头打开光脑看时间,半个小时的时间已然过了29分钟。   正迷茫间,战航突然剧烈抖动了一下,头顶的灯忽明忽暗地发出嘶嘶电流的声音,柏舒和安娜二人都被刚才的巨力猛得甩在了墙上。   柏舒挣扎了一下,缓慢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她看了眼在一旁揉着脑袋的安娜,别过脸去,一脸坚定地向门外冲去。   “柏舒!柏舒小姐!你到哪里去!”   不理会安娜的叫喊,柏舒在走廊上毫无目的地走着,在她身边经过的是一队队急速前行的士兵,走廊的灯光变换成刺目的红色,在红光的照应下每个人脸上都笼罩着危险的神情。   战航岛台传来了广播,那个暴君在召唤柏舒到指挥室。   柏舒手上的光脑也一闪一闪地提示有消息提示,柏舒误触了一条,光脑里穿来左祁的声音:“快到指挥室里来,别怕,不会有事的,我能保护好你・・・・・・”   然而还没等左祁继续说下去柏舒就取下了手腕上的光脑扔到角落里。   她迈着大步向战航西侧走去。   她有话要问一问左锡――侯爵。 第34章   第九军团战航指挥室里,左祁打开面前的战略分布图,看着蓝光屏上满屏的红光:“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防线内会有虫族?”   副将连忙递上传来的报告:“陛下,情报失误,10区上不仅仅有多代的软吸虫,地下还有蚀蚁虫。刚才战航的震动正是因为它们在地下吞噬掉一个大孔。”   “蚀蚁虫?能判断它们发展到多少代了吗?”左祁深深地皱起了眉,有些心惊。   蚀蚁虫是一种贪得无厌的中级虫族,发展到一定规模甚至能掏空整个星球,而它们透明的羽翼却可以让它们在星球崩塌后裹挟蚁后飞向别的星系。   它们所到之处,都是一片贫瘠。   “暂时无法判断,”副将试图将战航升起,“陛下,战航被卡住了,无法升起!”   “派一队机甲下去探查。”左祁低下头打开光脑再次呼唤柏舒,但始终得不到她的回复,“该死!”   “不好!”副将脸一下子白了,“第一军团、第一军团在向我们的方向进发!”   “战航下方也有被蚀蚁虫攻击的信号!”   左祁猛得抬头,看到标记着第九军团机甲编号的光点在第一军团的前进中失去信号,战航光脑系统也传来了底侧不良的信号。   左锡侯爵是疯了吗?他狠狠地皱眉,对着副将丢下一句:“保持冷静!我去去就来!”   然后快步走出指挥室,向柏舒的房间冲去。   柏舒・・・・・・你最好别让我失望。他咬着牙这样想。   - - -   战航的西侧远离指挥室,柏舒扶着倾斜的墙体快步走着,一不小心被墙旁的消防柜狠狠绊了一跤,她摔倒在地滚了两圈,脑袋在墙上狠狠撞了一下才停住了身形。   好疼啊!柏舒龇牙咧嘴地捂着头部的伤口疼得眼冒星光。她感觉自己都要站不起来了,只能一点一点扶着墙体蹭着走。   挪到最西边的一个角落里,她实在有些脱力,干脆整个人贴着墙坐下。   这里已经够西侧了,左锡・・・・・・会来吗?   她脑袋撞了一下墙,脑子此刻反而没那么乱了。   她把自己缩成一团,呆呆地看着头顶一亮一亮的红灯。   她想她还是愿意和左锡走的,可听安娜的意思,暴君对此早有预料、势在必得,那她就不能拖累左锡。   或许她该劝左锡快逃,暴君毕竟是暴君,不是他能轻易挑衅的。   可左锡刚才对她说得那样笃定,他、他难道真有把握带她走,然后――杀掉陛下吗?   这样想着,柏舒忍不住摸了摸胸口那把轻质激光枪,那里有一枚含麻醉剂的子弹。   暴君那样对她,杀了就杀了,但――   柏舒想到之前在网上看到的对暴君的评价,他好像――是个很厉害的帝王。   他能带领军团驱逐虫族,让帝国的人免于虫族的侵犯,他能禁止帝都内部旧贵族对平民的压迫,让那些无权无势的平民不至于离开故土颠沛流离,他还办理了平民学校,从平民中选出合适的人才加入军团,让普通人也有建功立业的机会・・・・・・   在网上,有人称赞他是个明君,甚至还说“只有那些腐朽的旧贵族,才会抹黑陛下为暴君”,因为那些旧贵族都是“被侵犯了利益”的家伙,所以对陛下又恨又怕,只能对着他的铁血手腕讥讽他是“暴君”!   柏舒不知道自己算不算一个“腐朽的旧贵族”,但她知道,最开始她对陛下的理解仅仅来自于左锡侯爵递来的几张纸。   左锡侯爵递来的资料上说他是暴君,说他仇恨厌恶Omega,说他连信息素都是血腥味・・・・・・   他的信息素明明是金丝糖味的,柏舒在心里轻声为他辩护。   可他确实是个杀人不眨眼的,连柯石大侍官都被他杀了呢。   柏舒百无聊赖地蹲坐在地上,忽而感到耳边传来一阵细微的啃噬沙沙声。   她猛得站了起来看向自己靠着的那堵墙:“什么声音?”   沙沙声不曾停息,柏舒畏惧地后退了两步,有那么一瞬间,她仿佛听到这堵墙后面滋滋崩塌的声音。   很快她就知道自己的耳朵并没有欺骗自己了,只见那堵墙在她眼前一点点变形、扭曲,甚至透光,直至最后彻底消失,被蚀蚁虫蚕食干净。   “什、什么东西!”柏舒吃惊地看着眼前潮水般涌上来的蚀蚁虫,它们身材娇小,却密密麻麻铺天盖地地啃噬着她所见之处的一切。   “别过来!”她控制不住自己的嗓音,凄厉地躲避着,眼看着它们就要爬到她的脚面,柏舒连连后退。   她的速度哪里比得上有上百条腿的蚀蚁虫?还没迈出一步,那些蚀蚁虫就已经擦着她的脚爬到了她身后的另一面墙上。   “别怕,它们不敢咬你。”熟悉又陌生的声音突然响起,柏舒连忙看向来人。   只见来人一双蓝色的眼睛熠熠生辉,是左锡。   “虫族比人类更敏锐,它们不敢攻击精神力远远高于它们的你。”左锡踏着虫浪走到柏舒身边,他脚下虫族发出吱吱呻-吟的声音。   他身上穿了层薄薄的作战服,他拉开头套,蚀蚁虫像是惧怕什么一样,快速远离了他脚下的地面。   柏舒不知所措地上前两步握住左锡递来的手:“我们――走吗?”   “这就走了吗?”   左锡微微一笑摇了摇头:“别急,等我办完事情就带你走。”   “你先在这里等一会儿,我很快就会回来找你的。”   他迈着大步向战航内部走去,柏舒看着他的背影到底是忍不住叫住了他问出了身:“你、你是要去杀了陛下吗?”   左锡脸上露出一抹意外的神情,他微微一笑:“你怎么会这么想?”   “我只是去找他叙叙旧罢了。”   他不知想到了什么,一张英俊的脸上肌肉扭曲、面色狰狞,他好像控制不了自己的声带,用唱歌一般的语调低吟:“他可是我除了你之外最满意的艺术品!我怎么可能轻易――杀――了――他!”   “虽然他不――懂――事,居然敢试图抹杀他的父――亲!但我是宽容的,我那么――爱――他,怎么可能就让他这么轻易地死掉!!!”   话说到最后,他脸上染上一丝狠意,那双蔚蓝色的眼睛瞳孔一上一下地死死盯住柏舒。   “嘘――我的孩子,你别怕,”他忽然一笑,脸上扭曲的肌肉一瞬间平和下去,他温柔地安抚,“我去带他过来。”   “你不喜欢他吗?他是我特意为你创造出来的产物。你喜欢吃金丝糖,他的信息素恰好就是金丝糖味的,你是alpha,他是Omega。我把他带过来,你把他正式标记,然后你们就能诞下一个完美的孩子。”   “一个最完美的孩子。”   “你们注定是这世上最合适的一对。”   柏舒不明白左锡在说些什么,却也看到自己鞋旁的蚀蚁虫在他的指挥下爬上了她的脚面。   “不要乱跑。”他这样说,眼神里是深邃的威胁。   柏舒颤抖地立着,她能感觉到自己脚面上蚀蚁虫百足爬过的触感,这种畏惧的感情让她几乎腿软得站不住,可看着蚀蚁虫的敖齿她却一动都不敢动。   左锡的身影消失在长长的走廊里。   眼下饶是柏舒再迟钝都知道左锡不对劲了。   她突然想起安娜对她说过的话:“左锡侯爵变了,他好像换了一个人一样・・・・・・”   那双带着恶意和渴望的眼睛,绝对,绝对不可能是左锡哥哥!   柏舒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她、她究竟是引来了一个什么怪物?   左祁捡起落在地上的光脑,把它捏在掌心,回头看向安娜:“她往哪里去了?”   安娜恐慌地摇了摇头:“不、不知道!”   “你最好是真的不知道!”左祁用力地握拳,掌心都被磨出了一片血雾。   他刚才来的路上突然感到脑袋上一阵剧痛,知道是柏舒又受伤了,匆匆赶过来,却根本没发现她的身影。   “陛下!战航西侧被蚀蚁虫攻破了!”他自己的光脑传来副将的声音。   “我亲自去。”没空再管柏舒的事了,她精神力那么强想来那些蚀蚁虫也不敢伤她,这样想着左祁向战航西侧奔去。   跑到一半他停下了脚步,和走廊对面的那人深深对视。   “陛下。”那人一丝蔚蓝色的眼睛危险地眯起。   “你为什么在这里?左锡――侯爵?”左祁警惕地举起激光枪,“第一军团反叛,你做为主将,别告诉我你是来保护我的!”   左锡轻笑一声,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很是苦恼地疑问:“臣的演技有那么精湛吗?陛下真的认不出我来?”   左祁一时没想明白他在说什么,只是侧了侧头:“你说什么?”   “陛下做为Omega成年那么久了,那么适合你的一个alpha放在你面前,你居然真的一点都不为所动吗?”   左锡深深一嗅,闻到空气里淡淡的金丝糖味以及一抹霸道的松柏香。   他轻笑出声:“原来已经被彻底标记过了・・・・・・”   左祁脸上染上一抹羞恼:“住口!”   “白来一趟了,”左锡可惜地看着自己这副躯-壳,他压低了声音,“那么陛下,10个月后再见・・・・・・”   他的声音!左祁吃惊地瞪大了眼睛,精神力立刻化作利刃向他攻去。   然而他的精神力还没碰到那人,左锡就如一滩烂泥般倒下。   在他身后,蚀蚁虫潮水般褪去。   没多久,一个熟悉的身影气喘吁吁地出现在左祁身旁:“陛、陛下!您没事吧?”   左祁目光沉沉地看着脚下左锡侯爵的尸体,握紧了双拳:“我们猜想得不错,霍突、霍突真的掌握取代精神源的方法了。”   闻言,柯石大侍官震惊的张大了双眼,他身上是一套暗色作战服。   “真不愧是他。”左祁咬着牙道。 第35章   左祁总觉得霍突刚才的话里有话,他捏紧手中的激光枪,心里沉甸甸的。他隐约有了种很不好的预感。   “10个月后再见?”左祁喃喃重复着霍突离开前的最后一句话,问柯石,“你觉得这句话是个什么意思?”   柯石快速地转动脑细胞,同样得不出答案:“难不成他的精神源侵入一具身体的时间间隔是十个月吗?”   “应该不是这个意思,我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左祁抬腿跨过左锡侯爵的尸体,“他一向心机叵测,好像这世上就没有什么是他算不到的,可我却始终都不知道他最终的目的是什么。”   “罢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想杀我也不是易事,且走且看吧。”   左祁没说的是,他始终感觉霍突好似并不想让他死,尤其是在某些事没完成前,霍突并不会轻易地让他死,甚至希望他能好端端地活着。   这种感觉在看到那些蚀蚁虫潮水般退下时更明确了些   “清扫战航,不要让一只蚀蚁虫虫卵残留在战航里。”   “是!”柯石大侍官领命退下。   霍突的精神源走了,还带走了那些蚀蚁虫,此刻战航的状况没有刚才那么惊险了,柯石的出现也意味着第一军团的进攻已经被埋伏在外围的柯石拦住了攻势。   这两天的事一件赶着一件,他刚准备动员帝都的贵族们出兵清除10区的虫族,就被柯石联合着乌极挥、邹医师让他彻底被柏舒标记,刚到达10区又发生了刚才这样的事・・・・・・   饶是左祁,都一时算不清霍突的图谋了。   只是现在第一军团还没彻底平定,那些蚀蚁虫虽然退下了但仍有卷土重来的可能,他还是早早把柏舒找到的为好。   毕竟,毕竟掌控了她就是掌控了他的生命,这个认知让他做为Omega被alpha彻底标记后产生的对alpha的依赖感淡下去了一些。   左祁揉了揉眉宇,他不是随随便便给人定罪的人,但这些事情一件赶一件的,他根本没办法说服自己柏舒和霍突没关系。   或许邹医师说的不错,他确实应该有一个好掌控的alpha满足他成年后的情潮,至于那个alpha――只要控制住就好了。   完全用不着给她多余的关心和关注,只要把她关起来就好。   他再冷酷点,甚至可以让她不分日夜地沉睡下去,只在他需要的时候唤醒她。   那样就不用担心她到处乱跑了,也不用担心她惹事受伤害得他处处受伤,更不用担心她鼠首两端,背地里和霍突联系做一些不可告人的秘密・・・・・・   柯石带着手下的人去清扫一些还来不及离开的迷路蚀蚁虫,左祁则带着一队人继续去找柏舒。   “陛下,监控里最后看到柏舒小姐的身影就是在战航西侧。”副将恭敬道。   左祁则死死地看着眼前被蚀蚁虫蚕食大半的墙壁,墙上有一处巨洞。   “那么多人都找不到,她居然真的不在战航里了?”左祁阴冷的声音响起,副将忍不住打了个寒蝉,冷汗顺着额角滑下。   “这处洞通向地下的蚀蚁虫虫巢,陛下,我们一时还探查不出来这个虫巢的规模,还――还找下去吗?”副将并不知道柏舒的重要性。   他只当柏舒是陛下的一个Omega情人,是以不太理解陛下此刻为何会抛下和第一军团的战况,也不理解陛下此刻会忘记来10区的目的视软吸虫虫潮为无物。   是以他态度虽然恭敬,神情里到底还是染上一丝不满,   “当然是继续找下去!”柯石带着自己的小队大步走来,他注意到陛下脸上难看的眼色连忙接过了话头。   副将不满地皱起了眉,提醒柯石道:“柯石大侍官――哦,不,你如今被陛下革去任职,已经不再是大侍官了。你只不过是陛下外围部队的小小领队而已,有什么资格对本副将指手画脚?”   柯石冷眼看着副将说完了他的话,冷笑一声:“第九军团的前将军乌极挥都已经被降职为一个小小的一级机甲前卫兵了,你不过一个副将,居然还敢这样张狂吗?难不成你还指望着出了事乌极挥能来护着你?”   副将一窒,一张脸一下子涨得通红,他不敢挑衅左祁做为帝王的威严,但他心中有何尝不气愤。   在他们看来,他们的主将乌极挥不过是不赞同陛下亲自出兵10区罢了,就被陛下随意找了个理由说他“以下犯上”降了职,第九军团的兵权也莫名其妙落到了陛下手里。   陛下弄权的手段他们不满,对战事轻浮的态度他们更不忿。   对着陛下,他们什么都不敢说,可对着同样被降职的柯石,他们怎么能忍?   副将两眼冒着火光正欲和柯石大吵起来,却被左祁喝住:“住口!”   “副将,你去联系第一军团的战航指挥部,告诉他们他们的主将左锡已死,若是愿意老老实实投降,放出兵权我还能既往不咎。若是负隅顽抗,第九军必定屠尽他们全军、全族!”   “柯石,你继续带着外围的小队探查软吸虫虫族的动向和蚀蚁虫虫族的规模。”   副将和柯石都领命,副将急匆匆离开,柯石则慢了一步留下来。   “陛下,柏舒小姐――您什么打算?”   “战时难拨人手,我亲自去找她。”左祁冷着脸给手中的激光枪一点点压上子弹。   “可是――外面情况不明,陛下亲自去实在太过于危险了。”柯石试图拦住左祁。   “行了,我一人足以。”左祁没再听柯石的絮叨,一摆手离开。   陛下确实够强,他一人就抵得上千军万马,当年先帝和太子死于战场上时,陛下一人驾驶一架淘汰十多年的二代机甲屠尽三王兵变的所有人・・・・・・   柯石知道自己不应该担心的,但、但陛下到底是一个Omega。   Omega本能地会屈服与alpha,尤其是那个彻底标记过他的alpha。   柯石实在放不下心来,他觉得知道该信任自己忠于的帝王,但、但对面的是一个alpha啊!陛下真能顺利地把他的alpha带回来吗?   万一她不愿意呢?   念到这里,他心一凌,心下勇气一阵悲凉。   他原来是最信任陛下的,也相信哪怕陛下是一个Omega也能做好帝国的帝王,不会被任何事打倒。却没想到现如今,连他都对陛下产生了怀疑。   - - -   黑黝黝的虫巢里,柏舒小心翼翼地踩着松散的沙硕向里走着。   这一切都太魔幻了!   就在刚才,那些蚀蚁虫一瞬间潮水般褪去,留下一个被蚕食过的大洞。   这个时候不走什么时候走?   眼睁睁地看着脚面的蚀蚁虫离开,柏舒犹豫一番迈出了脚步。   她在公爵府上虽然学的都是一些侍人玩乐的东西,可也确实看了很多书,其中就包括了《虫族大全》。   她多少能认出来这是蚀蚁虫,也大约能回忆起书上对蚀蚁虫的描述,知道它们贪得无厌,会把一切能吞噬下肚的东西都吃掉,也知道蚀蚁虫的虫巢四通八达,甚至能达到星球的任何角落。   10区是垃圾星,柏舒没信心自己能在这个星球生存下去,可她已经找不到别的更好时机离开了。   不知走了多久,柏舒已经彻底迷失了方向,她气喘吁吁却不敢停,因为她不知道自己一旦停下来会不会还有勇气再走下去。   长久地行走在黑暗和寂静中几乎让她发疯,她眼里蓄起薄薄的雾气,对未知的恐慌让她的心脏砰砰直跳。   她该不会饿死在这里吧?她努力忽视这个恐慌。   蚀蚁虫的排泄物是沙砾状的尘埃,又软又滑,使不上什么劲。她一不小心就摔倒了。   然而随着她的摔倒,她身下的沙砾发出“沙沙”的声音,水一般四散流开。   完、完蛋了!   柏舒身下蚀蚁虫建成的通道迷宫瞬间彻底坍塌,她此刻就像腾空了一番,顺着沙硕向下无尽坠落。   她原是恐慌地叫出声来,可又被周围的沙硕狠狠呛了一大口,于是只能闭着眼睛捂着嘴任凭自己往下坠。   这回是真要死了,闭上眼睛的那一瞬间她这样悲观地想。   不是被暴君的喜怒无常吓死、也不是被什么人利用而死,而是被蚀蚁虫的排泄物埋死。   这个死法她不喜欢,她从小就做为一个淑女养大,向来喜欢干净整洁。要死,也要死得好看一些、轻松一些,被蚀蚁虫的排泄物埋死也太丢人了些!   安娜老师知道一定会狠狠地骂她的!   啊,她居然忘了,安娜都已经不再是她的老师了。   她也不是个柔柔弱弱的Omega,人生目标也不必是当一个“淑女”。   她是个alpha,从暴君手里逃出来的她是要自力更生地活过这一生的。   ・・・・・・   她不知坠落了多久,也不知道胡思乱想了多久,只知道自己四围突然传来一种压迫的感觉,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甚至指间都是细碎的沙砾。   看样子她好像已经停下来了,柏舒稍微动了动身子感觉却只能活动一点点关节。   作者有话要说:   走两章剧情哈~ 第36章   睡过去不知多久,柏舒忽然感到头顶一阵松动,身下也再次有继续坍塌的迹象,耳边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像有什么东西在沙砾上攀爬着。   柏舒一个激灵彻底清醒过来,这个声音――这该不会是蚀蚁虫?!   它们好像发现了柏舒这个可恶的入侵者弄坍塌了它们的地下城堡,气势汹汹地从巢穴中心出来探查。   它们还是惧怕柏舒这样一个精神力极高的危险生物,但却不打算就这样轻易放过她。   蚀蚁虫们用触须交流了一番信息,收到了来自虫巢中心的蚁后的命令:【带她过来。】   于是柏舒被蚀蚁虫们轮流扛着送进了地下巢穴的最中心。   等她被丢在蚀蚁虫中心巢穴面前时,她脸上震撼的神情甚至已经不能再用言语来形容了。   她是发自内心地感到震撼,只见这个地下虫巢的中心被掏空出一个庞大的洞穴,四壁散发出淡绿色和淡黄色交相辉映的光芒,虫卵一个一个整齐地码在四壁的高处,透过薄薄的卵衣能看到里面发-育得很好的幼虫。   察觉到她的到来,那些幼虫们不约而同的翻了个身,用莹白身体上的两个黑色眼睛“看”向她的方向。   被成千上万甚至上亿双眼睛盯着,柏舒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她把自己缩成一团,生怕惊扰到它们这些“主人”。   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就当我是堆石头好了!   这样想着,柏舒还小心翼翼地刨了刨脚下的沙硕,试图用它们把自己埋住。   然而还没等她有什么动作,她头上就被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柏舒颤颤巍巍地回头,几乎是脸贴脸般对上一只有她巴掌大的蚀蚁虫。   那只蚀蚁虫抬起前半身,警告意味极其浓厚地挥舞了一番它的前爪。   柏舒莫名从它的动作中理解了它想表达的意思:【别刨了!再刨又要塌了!】   柏舒连忙举起手来放在头顶做出投降的动作,喃喃地保证:“对、对不起!”   她想那只蚀蚁虫应该是听懂了,只见它没再搭理她,而是继续带着一队一指长的蚀蚁虫向巢穴四壁攀爬而去。   那些一指长的蚀蚁虫背上背着金色的粉末,它们动作灵敏、分工明确地用那些粉末喂食那些幼虫们。   柏舒也是这次明白过来,原来刚才那些幼虫看得并不是她,而是她身后的喂粮小分队。   喂完了幼虫,那些蚀蚁虫们有序地退下,路过柏舒脚边时,一只蚀蚁虫迷茫地嗅了嗅她身上沙砾的味道,从足上抖落一点金色粉末抹在她身上。   柏舒一开始没看懂它是想干什么,但很快那点粉末就被那只巴掌大的蚀蚁虫收走,还狠狠地用它的触须打了一下那只认错柏舒为幼虫的蚀蚁虫。   柏舒这才明白过来原来自己身上沾染了蚀蚁虫分泌物排泄物的味道,被当成幼虫了。   对着那只可怜的、唯唯诺诺的蚀蚁虫,柏舒在心底浅浅地表达了一下歉意。   那队蚀蚁虫离开后,她就好像被它们遗忘了。   柏舒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空瘪瘪的肚子,其实她也很饿。   这个地方是它们幼虫孵化的中心,是以不论温度还是湿度都比较大,她不知不觉中出了好多汗,意识到不对时她已经干渴地喉咙剧痛了。   犹豫了一番,柏舒选择去四处逛逛碰碰运气,虫巢里肯定有水,毕竟没有水那那些虫族喝什么?   巢穴四壁是淡淡的荧光,照在地上还算是清晰,柏舒轻手轻脚地四处转悠着找水。   没乱走多久,她耳边就传来一阵潺潺的水声。柏舒连忙上前,正要掬起一捧水就要喝,手刚一碰到水流就被烫得一缩手。   好烫!虫巢里怎么会有热水?   柏舒百思不得其解,只能大概猜测用这温度高的地下水能更好地孵化虫卵。她实在是渴了,却摸遍周身都没有一个好的盛水的容器,又气又恼地对着滚烫的水流束手无策。   正在烦躁的身后,她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柏舒警惕地转身,对上来人惊喜的眼眸。   “是你!”那人脸上高兴的神情不像是作假,他一双大大的眼睛死死地盯在柏舒身上,仿佛一个狂热的信徒见到了他所信仰的神一般。   柏舒不自然地后退一步,声音沙哑地问:“你、你是?”   来人脸上露出喜极而泣的表情,他伸出双手好似想要拥抱她,却又像是怕亵-渎到她一般硬生生收回了手:“洛兰告诉我有一个精神力特别高的人类闯了进来让我来瞧瞧,可我却怎么都没想到那人居然就是你!”   “你认识我?”柏舒察觉到来人的善意,她迷茫地瞪大眼睛,仔细观察他的脸,却始终想不起来自己在什么时候见过他,但她实在是渴极了,也不想管来人的来意,只是可怜地祈求道,“我想喝水,你能给我一点水吗?”   “老师说的果然没错,你已经长大了,”来人喃喃自语,“你怎么会在这里?老师去哪里了?你标记那个小家伙――左祁了吗?”   他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向柏舒砸来,柏舒只觉得难受的嗓间更痛苦了,甚至头都开始疼了起来,她又难受又恶心,极度缺水的奔溃情绪让她不由得提高嗓门大声打断他的话:“我说!我要喝水!!!”   话音刚一落地她就知道自己做了不好的事:刚才她情绪激动下居然不慎释放出了她还不太受控制的精神力。   对面的人脸色一下子白了下去,柏舒畏惧又心虚地后退了一步:“抱、抱歉。”   那人连着深呼吸很多下才缓了过来,察觉到柏舒脸上的担忧,他摆了摆手:“没事,是我太激动了,这里确实又热又湿,很容易就渴。这不怪你,跟我来吧,我带你喝水。”   柏舒犹豫了一秒就抬腿跟上了那个陌生人,反正・・・・・・她在心底默默地想,反正她已经没什么好顾虑的了,不是吗?   就算那人有什么坏心思,大不了就是一死而已,还能再坏到哪里?   那人小声提醒她脚下的坎坷路段,并告诉柏舒他的名字:“还没自我介绍呢,我叫亚埃。”   出于礼节,柏舒咽了咽干痛的喉咙心情不佳道:“我叫柏舒,很高兴认识您。”   亚埃露出一个欣喜非常的神情:“我也很高兴认识你,柏舒。”   他们终于在一座石头屋前停下,亚埃拉开石屋的门邀请柏舒进来,并递上了水和营养剂,他坐在柏舒对面饶有兴致地看着她咕咚咕咚地把水喝光,把营养剂咽下,清了清嗓子迫不及待地问:“那么,现在能和你聊聊了吗?”   柏舒放下杯子,脸上不由得露出不好意思的神情,她刚才的冒犯实在是对自己救命恩人的不敬,她咬了咬下唇点了点头:“您想问什么?”   亚埃细细思索一番抛出了第一个问题:“你――见过左锡侯爵了吗?”   柏舒一愣,想到左锡离开时的异样,犹豫了一番到底点了点头:“嗯,见到了,虽然他变得有些奇怪・・・・・・”   “难道你也认识左锡――哥哥吗?”柏舒看着闻言暗自思索的亚埃忍不住问。   认识的是左锡哥哥,还是那个古怪的――家伙?   亚埃笑着点了点头:“我认识他,他是我的老师,他曾教给我许许多多的的知识,他的思想超前人类两百年!这个世界注定会在他的引领下走向最盛大的荣耀。”   柏舒抿了抿嘴,看着面前人神神叨叨的模样,大概明白亚埃认识的那个“左锡”,恐怕不是她的左锡哥哥,而是那个古怪可怕的家伙。   这让她心里升起一丝警惕,她坐在桌前,忍不住抱了抱自己的双臂。   “你标记左祁了吗?”亚埃接着急切地问。   柏舒一愣,她不知道该不该说实话,但她隐约觉得自己标记过陛下的事应该是个该守口如瓶的秘密,毕竟柯石大侍官在她面前提醒过不止一遍:不要把陛下是Omega的事情说出去,那样只会对所有人都不好。   她的迟钝好像被亚埃误解了,亚埃摇了摇头,像是不满一般抱怨道:“你不该乱跑的,你得标记他,明白吗?”   “你知道自己是个alpha对吧?而他则是个Omega。”   柏舒又一愣,她有些不明白,陛下是个Omega的事不应该是个秘密吗?怎么她随便遇到的人都知道这个秘密。   她虽然不大聪明,但也明白秘密这种东西,知道的人多了就不再是个秘密了。   亚埃长叹一气:“再喝点水吧,我会把你送到他身边去,你得回去。”   “为什么?”她才刚刚从那个暴君手下逃出来!柏舒从桌子前站了起来,惊恐地往后退了又退。   亚埃苦恼地叹了一气,有些抱怨道:“老师也真是的,怎么就让你和左祁分开了呢?明明他说过要把你们两个都带走的。”   看着柏舒警惕的小眼神,他无奈一笑:“别这样,我不会对你做什么,最起码在你和他有一个足够优秀的孩子前,我们不会做什么。” 第37章   “或许,”亚埃舔了舔嘴唇,“或许不用把你送走,把他带来也是一样。”   柏舒连连摇头:“不、不、不,我好不容易逃出来的!”   “你不喜欢他?”亚埃困惑地歪了歪头,脸上的皱纹形成崎岖的沟壑,他仿佛陷入了什么难题,“可你应该是喜欢他的。”   喜欢那个暴君?柏舒连连摇头,她可没那个胆子!   “可是――你不喜欢金丝糖的味道吗?”亚埃向前一步,“这是我们刻在你基因里的喜好记忆,你天生就该是喜欢那个味道的――你是不是没闻过他信息素的味道?是金丝糖味的呢!你绝对会喜欢上的!”   “你们就是天生的一对!”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金丝糖?可是,就算我再喜欢金丝糖的味道,那也不意味着我会喜欢一个信息素是金丝糖味的人吧?更别说,还是个处处不给我好脸色的暴君。   柏舒向石屋门口的方向挪了挪:“我、我是真的不喜欢他。我该走了,谢谢你的水和营养剂。”   话一说完,柏舒撒开腿就撞开石屋门向外冲去,她欲顺着水流的方向寻找出路,却没想到还没多走两步就被黑压压的蚀蚁虫大军团团围住。   亚埃则不紧不慢地走到她的面前,饶有兴致地介绍道:“这是蚀蚁虫工蚁,它们都听蚁后的指挥,而洛兰是我忠实的伙伴,你是逃不出去的。”   对于他的威胁,柏舒一张小脸白得吓人:“洛、洛兰?”   “名字很好听吧?是我给它取的,”话说着,亚埃长臂一挥,昏暗的走道里一瞬间亮了起来,照出一个庞大的沉睡的身躯,“和它打个招呼吧,小柏舒。”   柏舒牙齿直打颤,看着面前三层楼高的蚁后露出一个堪称狗腿的表情:“我看就没有那个必要了吧,亚埃大叔!”   亚埃眼里是一片笑意:“别怕,它不会伤害你的,她就是洛兰,现在还是个小家伙呢。”   小、小家伙?柏舒不敢说话,脚却诚实地往亚埃身边凑了凑,藏了藏,她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呃、真、真、真不错。”   亚埃微微一笑:“很可爱吧?其实虫族也不是不能交流的生物,相反它们很聪明,只要你释放十足的善意或者拿出足够的利益,它们就会成为你最好的朋友。”   “当然,”亚埃微微一笑,“可别忽视它们的危险性,它们可比人类勇猛多了。”   他好似还要再说些什么,虫巢头顶却传来一阵沙砾坍塌的巨响。   亚埃扬起头,精神力铺出:“看来是小左祁来了,他居然敢一个人来・・・・・・”   他看了看柏舒,温声安慰道:“别害怕,我这就把他抓来――你会喜欢他的。”   柏舒惊恐地直摇头,你可别再乱来了,她是一点都不想见到那个暴君。   对于她的抗拒,亚埃始终温柔的声音里终于染上一丝不容抗拒的命令:“你必须喜欢他,好吧,就算你不喜欢他,你也得彻底标记他,他一定要生下属于你们两个人的孩子!”   “那将是这个世界最后的希望!”   柏舒试图挣脱亚埃的手却只是徒劳,他死死地拽住她的手臂,把她甩进石屋里并命令那些蚀蚁虫看住她,他则坐进一架四代机甲的驾驶舱腾在半空中。   亚埃灵活的双手在驾驶屏上操作着,连上了左祁机甲的公共通话频道。   “亚埃!果然有你的手笔!霍突呢?他逃去哪里了?”左祁的声音冷冷地响起。   “老师和你打招呼了?”亚埃并不意外,“别在这里动手,那个困扰你二十多年的杀手锏也在这里,把这里搞塌了,死的人只会是她――和你。”   “你究竟想利用她做什么?”左祁果然投鼠忌器地收了手,驾驶机甲小心翼翼地坠落在地上。   “你即不听话又没用,我们就只能造一个即能让你听话、又能发挥你所有利用价值的她出来了。”亚埃不欲听左祁的回复,继续道,“好了,我没想对她做什么,她是安全的,你也是安全的。”   “只要你乖乖从机甲里走出来,我就把她还给你。”   频道那头是左祁的沉默。   “下来吧,你是知道我的,我和老师一样,除非利用完实验品的所有存在价值,我们是不会彻底伤害我们珍贵的实验标本的。”左祁劝导般循循善诱道。   “她在哪?”   “看到那个石屋吗?就在里面。”   二人再此无声对峙了一番,左祁退出驾驶舱,跳下机甲,他仰头看看还停留在半空中的亚埃,再看看已经惊醒了蠢蠢欲动的蚀蚁虫蚁后,他皱起眉,向那个石头小屋走去。   亚埃是个满口谎话的骗子,但刚才那句话他确实没说错:在没榨-干他的所有利用价值前,他们确实不会――要了他的命。   这样想着,左祁推开石屋的门,精神里铺开,那些围在柏舒身边的蚀蚁虫纷纷受惊四散开来。   对着柏舒欲哭无泪的脸,左祁臭着脸伸出手:“呆在那里干什么?还不过来!”   他觉得自己简直是个大怨种,莫名奇妙被这样一个alpha彻底标记也就罢了,这个alpha还有不少小心思,现在居然敢躲到虫巢里来算计他了!   柏舒不甘不愿地小步挪到左祁身旁,一双可怜的水汪汪的眼睛欲说还休。   左祁冷冷瞪了她一眼,然后拽着她走出了石屋。   亚埃的机甲此刻已经横在了石屋门口,拦住了左祁的去路。   “你到底想干什么?”左祁瞥了眼停在远处他自己的机甲,估算着带着一个无能的alpha冲开亚埃阻拦的可能性。   他的精神力确实强于亚埃,但他属于Omega的身体强度让他没那个自信全身而退,尤其是在他脱离了机甲的情况下。他只能尝试和亚埃谈判――至少能拖延到柯石和副将带着人营救的时候。   没错,刚才他一看到亚埃就果断发出信号传回战航请求支援,他不是个莽夫,想必他的帮手很快就能赶到了。   左祁道:“干脆一次性说清楚吧,你和霍突究竟是想利用我做什么?”   “你告诉我,我考虑一下说不定能答应你,反正我在你们手下接受实验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你们这样躲躲藏藏的也没意思,10区也没有你们想要的实验室和实验品,我也实在懒得日日夜夜担心你们的突然袭击,干脆告诉我得了。”   “你们究竟还想利用我做什么?”   “我对你们还有什么值得利用的地方?”   犹豫了一番,亚埃打开了机甲的广播:“别这样,我还不知道你吗?你可不是个逆来顺受的小孩。”   “当年你就是这样骗得了我的信任,然后从实验室逃了出去,害得我被老师赶出了实验室!”   “你以为这次我还会信任你吗?”   “你这样拦着我们两个也没有结果,”左祁道,“我的手下总是会来找我的,到时候你真的有把握全身而退?”   对于他的警告,亚埃很快就给出了答复:“你说得不错,我确实得抓紧时间,不过你真的愿意把自己Omega的身份弄得人尽皆知吗?”   “对了,我还没祝贺你呢,你现在是帝国的皇帝了。”   “你最好庆幸他们来得晚一些,否则他们将会看到他们崇拜敬仰的皇帝居然是个Omega,你说他们会相信一个满口谎话的Omega真的能当好统治帝国的帝王吗?”   话说着,亚埃驾驶着机甲手拧碎了一把蚀蚁虫,它们的身体被碾成碎片,黑色的节肢残骸下露出蓝色的液体。   “忘了和你说了,为了让10区的两大虫族为我所用,我不仅改造了软吸虫基因里一代代生-殖繁育的速度,还让它们和蚀蚁虫达成了一种共生的模式。”   “简单来说就是,蚀蚁虫的工蚁帮软吸虫科学饲养幼虫以加快软吸虫的幼虫的成长速度,软吸虫则用失去繁殖能力的淘汰成虫喂养蚀蚁虫的虫卵。”   “它们的□□现在同样有催发情潮的功效。上次没有合适的alpha让你逃过一劫也就罢了,这次你可别想全身而退。”   “毕竟,一个成年的Omega怎么能没有alpha的宠爱呢?”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地上、墙上的小型蚀蚁虫纷纷爆开尾部,一时间柏舒整个视野里都是蓝色的体-液。   “好、好恶心!”柏舒嫌弃地后退一步,她瞥了一眼面色难看的左祁,忍不住又往后退两步。   左祁脸色极差地死死拽住柏舒试图躲开的手臂,威胁意味极浓道:“别离开我太远,不然你死了我可不管。”   对于亚埃洋洋得意的计谋,左祁则是从上衣口袋里逃出一管信息素抑制剂,他动作迅速地往自己臂上狠狠地打了两针,把自己蠢蠢欲动的情-欲压了下去。   蚀蚁虫爆开的时间里,左祁已经发现了柯石带着队伍,他们此刻驾驶着机甲对着亚埃发动了攻击。   他们的攻击使虫巢的塌陷更严重了,左祁飞快地拽着柏舒趁着亚埃无暇顾及的空当里逃进他自己的机甲。   蚀蚁虫蚁后洛兰彻底被惊醒,她发出一声厉喝,虫巢坍塌的各个缝隙里传来蚀蚁虫大军潮水般的脚步声。   左祁不敢停留,飞快地设定着机甲的前行方向钻出了地下虫巢。   然而他并没有立刻回战航的意思,而是带着柏舒向10区远方的山脉飞去。   “这、这是要去哪啊?”柏舒追问,却发现那个一直运筹帷幄、意气风发的暴君在驾驶座阖上了双眼。 第38章   “别吵。”机甲向远离战航的方向驰去,左祁闭上眼睛,艰难地吐出最后一句话。   不知飞了多远,机甲降落在一片石头林里,投过探查屏,柏舒看到外面到处都是狰狞的石块和黑色的土地。   她犹豫了一下,打开机甲的门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去。   刚探出头,石头林里忽然卷起一阵狂风,透过峥嵘曲折的虫洞,发出呜呜咽咽的声响,尖锐凄厉极了。一时间,柏舒宛如在炼狱。   她打了个激灵连忙缩回了脑袋,合上机甲的门,蹑手蹑脚地凑到左祁身边:“陛、陛下,我们好像来错地方了……哎呦!”   她本欲只想凑到左祁耳边说话,脚下却一个踉跄一不小心整个人倒在左祁身上。   柏舒吓了一大跳,一整个人飞快地弹跳起来请罪:“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她心惊胆战地等陛下责罚,愣了半晌,驾驶座的暴君都还闭着眼没有动静。   柏舒忍不住伸出手戳了戳昏迷过去的暴君:“陛下?”   “陛下。”   “陛下!”   暴君只闭着眼沉睡着,完全没有一丝要醒过来的意思。反而被柏舒推了好几下一个支撑不住从驾驶座滑落到地上。   柏舒看他不受控制地滑落,生怕磕到他的脑袋把他疼醒,连忙捧住左祁的脑袋护着,一不小心两个人都跌坐在机甲驾驶舱局限的角落里。   直到这个时候,柏舒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暴君的体温是不正常的寒冷,冷得不像一个正常人。   甚至就连他的呼吸脉搏都是极其微弱,仿佛下一秒他就要死去一样。   柏舒抱着左祁的头彻底傻眼了,她的光脑早就被她偷偷丢掉,眼下简直是束手无策。   她小心翼翼地把左祁平躺着摆在地上,然后在驾驶舱里翻找起来,驾驶舱里一般都有治疗药剂。   果然没过多久,她就翻出来一打蓝色的药剂,上面标志着一个小小的“X”,她把X横过来,看成了一个十字架的符号。   这是治疗药剂?怎么是蓝色的?她有些纳闷,但还是果断地打开试剂,掰开暴君的下巴:“乖,吃点药就好了。”   一管子下去并没什么用,她连忙又打开一管,正要往暴君嘴里灌时,他突然睁开了眼。   “你醒啦!”柏舒有点高兴,只觉得自己还有治病救人的水平连忙凑过去。   左祁则看着柏舒那张鲜活欢快的小脸长长地呻-吟出声:“你给我喝了什么?”   “治疗药剂!”柏舒献宝般递上那管子刚打开的药剂。   左祁挣扎着撑起上半身,接过试剂摇了摇头:“这是机甲的能源剂,不是治疗药剂药剂。”   能源剂?柏舒眨巴眨巴眼睛,不太懂。   左祁压下喉间的恶心,现在不是考虑这些无关紧要的小事的时候,他狠狠伸手一掌捏住柏舒的左肩:“你和霍突是什么关系?”   “谁?”柏舒不明白,只觉得左肩疼得几乎要折断了,她倒吸一口凉气,一张小脸皱成一团。   真难看。左祁这样想着,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他皱着眉头克服自己左肩的疼痛,半晌,他松开手把柏舒甩开。   “别装不认识他们,霍突和亚埃究竟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这样维护他们,让你这样为他们所驱使?”   “你居然选择替他们办事,是仗着我不会真的杀了你吗?”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柏舒痛得龇牙咧嘴地从地上爬了起来,觉得刚才的一片好心都喂了狗,她站直了身子,居高临下地俯视暴君。   她本不该救他的,刚才她就应该直接丢下他,然后跑掉。柏舒这样想着,拼命眨着眼睛,隐去眼底的潮意。   她看着抚着胸口连声咳嗽的左祁,心里莫名染上一抹快意:“我看你身体也没什么不好的,那我就走了。”   左祁闻言抬头露出一个狰狞的表情:“你、咳!你说什么?”   柏舒没再看他,她别过脸打开机舱的门,外面的冷风刮进来,让她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你要去哪里!”左祁心头突然涌起一阵猛烈的恐慌,他看着柏舒离去的背影。   他要被抛下了。   他要被他的alpha抛弃了!   一股强烈的恐惧猛地压在他的胸膛,属于omega的天性让他做不到对柏舒的离开无动于衷。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想放弃自己所有的尊严乞求她别走,恳求她的怜惜。   毕竟,他是那么的爱她,那么的依赖她……   够了,够了!   他真是受够了!   左祁恶心地吐出那一管能源剂,大口大口地喘息,眼底是猩红一片,他几乎都要看不清眼前的一切了。   他原本是那么地厌恶这个alpha,现在却在omega的本能下这么依赖、痴迷于她……   “你最好祈祷你不会被我抓到,我一定……我一定……”   听到左祁这句冷冰冰的话语,柏舒带着一丝丝讶异地回头,她思索一番点了点头:“唔,我会努力不再出现在你面前的。”   话说着,她拉紧机甲的降落支架,跳下机甲。   她走了,门关了,机甲里是一片死寂。   刚刚打过一针信息素抑制剂的左祁无力地躺回地上。他现在精神力和体能都大幅度地下降,这个样子不适合回去,只能默默等待抑制剂的副作用结束。   然而没过多久,他听到机甲旁传来一阵OO@@的脚步声。   左祁猛地坐起,他拿起手中的激光枪对准舱门。   门“哗啦――”一声打开,柏舒走了进来。   “你还回来做什么?”左祁冷冷地问。   在他几乎能杀人的目光中,柏舒犹豫了一秒缓缓抬起手中的轻质激光枪。   “我在周围探查了一下,这里很安全。”她说。   “所以呢?”左祁迎着柏舒的枪口接着问。   “所以,所以我要这架机甲。”这样说着,柏舒的目光逐渐坚定起来。   “10区是垃圾星我没法生活,我要借你的机甲穿梭空间跳跃门。”   “请你现在离开这架机甲,谢谢。”   左祁怒极反笑:“你会驾驶机甲吗?”   “我不会,但我的精神力好像比你高,应该可以完全抹掉你的精神烙印。”柏舒诚实道。   左祁沉沉地看着柏舒认真的双眼,他现在处于副作用下,下半身的肌肉都是僵硬的,完全奈何不了柏舒。   所以对于柏舒“好声好气”的商量,他很快就给出了答复:“可以,但我动不了。”   柏舒犹豫了一番按下激光枪的按钮:“我知道了,但我怕你趁我不注意的时候伤害我,所以只能先麻醉你了。”   随着枪声响起,左祁慢慢地闭上眼睛陷入黑暗。   这把枪还是他送给她的。对此他觉得无比可笑。   看着左祁倒下,柏舒咬了咬下唇,上前一步用力把他整个人抱起。   她颤颤巍巍地带着左祁下来机甲,并找了个干燥的角落放下他。   “光脑我就不拿走了,醒来之后你可以联系手下的人。”对着麻醉睡去的人,柏舒轻声道。   看着他闭上眼睛沉睡的脸,柏舒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想她应该向他道谢。   却不知道谢他什么。   算了,用了他的机甲,从今往后,就一笔勾销了吧!   他害得她心惊胆战那么久,她不欠他什么。   柏舒坐进机甲的驾驶座,几乎没用多少力气就抹掉了属于暴君的毫无抵扣精神烙印。   “再见。”她说。   她想,她终于要有属于自己的新生活了。   作为一个alpha有尊严地活着。   - - -   柯石终于找到了他的陛下,他有些意外地看着陛下坐着枯石上有些怅惘的神情。   “来得挺快的。”左祁轻声道。   “陛下,您的机甲呢?”柯石犹豫了一下问。   “不知道。”左祁站了起来,石林里刮起一阵风,吹乱了他的头发,也吹散了他身边最后一抹松柏气息。   “柏舒小姐呢?”柯石看着陛下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   “不见了。”左祁打断他的追问,“战航修复得怎么样了?”   “第一军团停止攻击了吗?”   “软吸虫虫族和噬蚁虫虫族处理得怎么样了?”   “亚埃逃走了吗?”   看着柯石身上脏污的战斗服,左祁微微皱眉:他是不是,太不关心他的战士们了?   好像自从柏舒出现后,他的注意力就常常投注在她身上,甚少关心其他事情了。   柯石脸上露出羞愧的神情:“抱歉,陛下,亚埃还是没能抓住。”   左祁闻言了然地点点头,柯石这么说那就意味着除了亚埃没抓住,其他的都彻底处理好了。   “你这次做得很好,这次战役的胜利有你很大的功劳。”   “还有一些扫尾的工作就交给乌极挥去做吧,不然以他前卫兵的身份,等到猴年马月都攒不了那个战功重新当将军。”   “是。”柯石垂下头应下。   “回去后你还是来当大侍官吧。”左祁理了理衣领走进机甲,与柯石擦肩而过的那一瞬间,他压低了声音:   “别忘了早点找到她。”   他的声音阴仄仄的,仿佛浸进了无尽的恶意。 第39章   柏舒还是托大了,她实在看不懂控制屏上的坐标和标记都意味着什么,只能无措地绕着黑洞一般的空间跳跃门转来转去,然后一头扎了进去。   她也根本不会设定空间跳跃门之间的链接,只能徒劳地看着机甲内部在发出一次次警告后陷入自保模式。   “矿星!矿星!我要去矿星,随便去哪个都好!”   只有矿星的资源足够多且可以接纳一个没有光脑、没有户口的柏舒,所以哪怕矿星脏点累点她也是愿意的!她大声喊着,希望机甲系统不要太过于无能。   柏舒埋着头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眼前坠入了一片黑暗。   她耳边是一阵机械轰鸣的噪音,响得她鼓膜破裂出了血,但她此刻也顾不得那么多了,机甲在空间跳跃门之间起起伏伏,她全部的力气都用在狠狠地抱住机甲舱内侧的扶手上了。   救命!救命!救命!   快停下来啊!   不知道是不是她虔诚的祈祷起了效果,一切终是安静了下来,柏舒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她看着机甲显示屏上争先恐后的跳出来的警告信号,有些了然地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原来不是她的祈祷有了效果,而是,而是她彻底聋了。   除了什么都听不见之外,她还觉得有些恶心。   柏舒按下开门键,拉紧降落支架离开机甲。   因为没什么力气,她降落到半空时拽不住支架整个人跌进一片翠绿的草丛里。她瘫在原地歇了两秒钟,然后艰难地起身,半跑半爬地远离了机甲。   如果可以的话,她最好能搭上航线后再换几个星系,那样就不太可能被找到了。   走了好长一段路,柏舒实在没有体力,她找了个角落坐下歇息,直到这个时候,她才发现这颗星球不太像矿星。   还在帝都的时候,柏舒曾在星际网上看到过很多矿星的图片,大多都是灰扑扑的尘土飞扬,好一点的是高楼林立,到处都是金属的颜色,很少有见到像这颗星球一样绿色盎然、生机勃勃。   她走了这样长的一段路,回过头去看,机甲已经被层层的植被掩盖住,看不出形状。   柏舒感觉休息地差不多了,她摸了摸手中的轻型激光枪,理了理自己凌乱的长发。   她身上的衣服刚钻过虫巢,脏兮兮的,脸上也是一片灰。就像一个逃难的难-民一样。   又走了不知道多久,脚下的泥土底变成了石子路,她终于看到了街区和商贩。   突然她侧边冲过来一个小孩子,捧着手中的野果张开口讨好地和她说话。   “这是给我的吗?谢谢。”柏舒接受了孩子的好意,她笑吟吟地拿起一枚野果在掌心擦拭了一下啃了一口,然后继续沿着街道往前走。   这里的人还挺热心肠的嘛!她有点高兴,饥饿很久的肠胃也终于得到了熨帖。   结果还没走两步她就被孩子死死拽住了衣袖:“给钱!一铜币!”   柏舒有些奇怪为什么这个孩子一下子就变了脸色,凶神恶煞得吓人。   也是这个时候,街道两旁的商贩都围了过来,一个高壮的青年人狠狠挥舞了一下手臂,拳头停留在柏舒脸边:“连孩子的东西都骗!东市可容不了你这样的人!”   柏舒努力分辨那人嘴唇蠕动间传出的信息,她有些头疼道:“对不起,我听不清,你在说什么?”   她脸上并没有什么惧怕的神色,更多的是迷茫,壮汉收回挥舞的拳头,长大了嘴,扯着喉咙道:“我说――你吃东西――凭什么不――付――钱――”   柏舒看着他的嘴一张一合,忍不住扯了扯还在流血的耳朵,恨不得把耳朵扯大点:“你――说――什――么?我――听――不――见――”   周围的商贩被她尖利的声音刺得头疼,看到她血流滴答的耳朵纷纷摇了摇头。   “又是一个被拳击场打聋了耳朵的。”   “看着还像是被打傻了。”   “傻子都知道不能随随便便拿别人东西吃吧!”   “该不是故意来装可怜骗吃骗喝的吧?”   ・・・・・・   他们生怕被柏舒讹上,散了开来,继续回到自己的摊位上守着。   柏舒看着商贩们用看傻子的目光盯着她看,还叽里呱啦说着她听不到的话,这让她忍不住凑过去在别人耳边一个个问:“你――说――什――么?”   “你――说――什――么?”   “你――说――什――么?”   没人愿意理她,几个被问烦了的小贩干脆把摊布一收,走了。   “原来真是个傻子啊。”他们都这样说,眼神里没有太稀奇,也没有可惜,仿佛他们之间出现一个傻子是个很正常的事情。   卖野果的小孩自认倒霉,他看柏舒一身脏兮兮的作战服,冷哼一声转头就走。   不过他可不是傻瓜,他看到她脏兮兮的衣服时也同样看到了作战服左肩上虽然蒙尘但依旧诱人闪着金光的肩章。   于是在柏舒面前装做不在意地走开两三步之后,他猛得折回冲了过来,一跃抢走了柏舒肩上的肩章,然后在柏舒惊讶的目光中撒开腿溜走。   柏舒则茫然地伸手摸了摸空荡荡的左肩,奇了怪了,这里原来有什么东西吗?   应该、可能、大概是有的,因为她觉得肩上好像没那么重了。   不过既然是她自己都不在意的东西,拿了也就拿了吧,柏舒无所谓地想。刚才那个壮汉和小孩一起上蹿下跳地指手画脚比划了好久,她大概是明白了:   吃一个野果子,是要拿一个圆圆的、扁扁的、褐色的小东西来换的。   她没见过那种东西,也从来没有用过那东西,甚至有点迷茫,所以那是什么?   壮汉看着小孩一溜烟逃跑,下意识地往前追了两步,然后就像是想到什么一样回头问柏舒:“他拿你的那个东西很贵吗?”   看着柏舒迷茫地指了指耳朵的动作,壮汉叹了一气,逃出怀里的废旧光脑打出了他想说的话。   贵?珍贵吗?柏舒确实不知道那贵不贵,只是摇了摇头说:“我不知道。”   壮汉皱了皱眉,继续打字:【小不点应该拿着你的东西去回收站了,我带你去看看那东西倒底值多少钱。】   给柏舒看完,他拽住柏舒的胳膊向小孩子消失的方向走去。   【东市不允许坑蒙拐骗,你放心,还了小不点的钱后,剩下的钱会还给你的。】   钱?   柏舒皱了皱眉,她贫瘠的知识储备里是有关于钱的概念的。书上说,钱是商品交换的产物。用钱就可以换任何东西。   她没再犹豫,跟上了壮汉的步伐,走了两步,她突然出声:“还没请教您的姓名,请问您是?”   【明扬。】明扬给她光脑里的名字。   “好的,谢谢你,明扬先生。”柏舒看着壮汉勾唇一笑,十分感谢面前这个热心的好心人。   犹豫了一会儿,明扬再次递来光脑,只见上面打出了一段话:【我从来不收留Omega,别想着让我当你的靠山,我帮你这一次也只是为了维护东市的秩序而已。】   柏舒闻言一愣,她看了看自己纤细柔软的双手:“嗯,你放心,我是不会依赖你的。”   她可是个alpha呢!   走到回收站,小不点看到他们二人,一张喜悦的脸立刻沮丧下来,他犹犹豫豫地上前两步,从口袋里掏出一大把银币和零零散散的铜币:“给你!我可没占你便宜啊!”   柏舒猛得被塞了一怀的硬币,胸口闷得差点都喘不过气来。   明扬瞪了小不点一眼从柏舒手里接过硬币,一枚一枚数了好久:“你一个野果子能值几个铜币?居然拿了她十枚?”   小不点切了一声,也不脸红,大大方方地从兜里掏出几枚铜币扔给柏舒:“我就拿五枚,算我一下午的误工费,还有我帮她换钱的跑腿费,行了吧?”   明扬没再说什么,随手扯下一条布袋帮忙把硬币串上递给柏舒:【拿着,这都是你的。】   看着柏舒收好那一串硬币,明扬拉着小不点走了。   “这个家伙傻傻的,没想到还挺有钱,随便一个肩章都是金的。明扬哥,她可不止那一个肩章呢,那些扣子・・・・・・・”   “用不着我们管。”   “嘿嘿,她一看就是个Omega,明扬哥,要不要赌一赌她身上那些钱能存多久?”小不点蹦蹦跳跳的,脸上的笑容里搀着不加掩饰的恶意。   “那也和我们无关。”明扬这样说,提着小不点一直回头的衣领大步往家走去。   站在回收站门口,柏舒拨弄了一下手里的钱串,她犹豫一番走了进去:“你好,不知道你这里有没有能让聋子和人交流的东西?”   没过多久,柏舒就用一枚银币交换来一个二手光脑,这个光脑比明扬那个好,只要她思虑一动,就能在光脑上投屏出她想要说的话,也能把旁人对她说的话转变成文字。   拿了光脑,她慢悠悠地继续往街道上走去。在老公爵府上时她被约束着从没出过门,到了陛下身边她也常常待在花园和侍官宿舍里。   这应该算她人生中第一次自己出门呢! 第40章   皇宫内   左祁正在翻看副将传来的战斗报告,忽然感觉一滴温热的液体顺着他的脸颊划过,滴落在桌上。   是一滴血。   他一愣,伸手抹了一把侧脸,不出所料地看到了一手的血。   他受伤了。   她受伤了。   左祁皱着眉头拨打了柯石的内线电话,话筒抬到耳边才发现自己耳边居然一点声音都没有。   他还聋了。   这个认知让他脸色一下子难看了起来。   柯石接通了电话,却没听到陛下的吩咐,反而很快又收到了陛下光脑传来的信息。   【叫邹医师过来,我耳朵出了点问题。】   柯石大吃一惊,连忙带着邹医师来到左祁的办公室。   “陛下,您怎么了吗?”他问。   左祁疲倦地闭上了眼睛,手一挥,光脑屏幕上显示出一行字:【我听不到声音了,应该是她那边出了什么问题。】   邹医师翻出一个机械音叉放在左祁左耳边轻轻敲击:“听得到吗?”   左祁摇摇头。   邹医师又换到右边:“右边呢?”   左祁还是摇摇头。   “鼓膜受伤了。”仔细检查一遍后,邹医师得出了结论,他打开一管高级治疗药剂小心翼翼地滴入左祁的耳朵,“可能会有点痛,忍一下。”   鼓膜在治疗药剂的治疗下发出“咝咝”的响声,左祁的耳朵冒起缕缕青烟,他痛苦得抵在邹医师的肩上。   “别怕,会没事的。”邹医师同情地抚了抚左祁的黑发,他的声音透过胸腔穿透到左祁的颞骨,左祁能微微听到一些了。   他难得有些孩子气地皱着眉:“我没有害怕,我只是――有点疼!”   他听不清自己的声音,所以不知道自己声音里有一丝撒娇的语气,和一丝幼稚气的抱怨。   邹医师揉了揉自己搓成一缕的胡子,在左祁看不到的角落里轻笑一声。   他认识左祁已经二十多年了,最初遇见小左祁的时候,他才六七岁,是一个还没分化的小皇子,但他长得实在好看精致,所以所有人都默认他是一个娇娇弱弱的omega。   当然,后来的他确实也是一个omega。   邹医师那时候已经在皇宫医处就职,孙子辈的小辈和小左祁恰好一个年纪,是以他注意到了这个不太受宠爱的小皇子。   当然,哪怕是一个不受宠爱的皇子,他还是比一般百姓过得都要好,吃穿用度都是精品。毕竟一个omega长大后很有用处,最适合被当时的皇帝拿来和手下的公爵侯爵联姻。   是什么时候先帝的想法变了呢?现在想来,应该是年轻的霍突教授突然在皇宫里出现的那一天开始。   那一天,邹医师值班的夜里,先帝突然唤来了自己所有的皇子皇女测精神力,哪怕还没分化过的小左祁也得测。   小左祁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身为一个没分化、还未知性别的孩子,他的精神力是不出预料的弱,在场的人都没在意到他。   除了霍突。   先帝草草叫来自己的孩子测完精神力,又不发一言随意地让皇子皇女们退下。   没人知道先帝想干什么,但从那一天开始,小左祁皇子的生活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左祁的母亲因为莫须有的罪名莫名被逐出了皇宫,而小左祁不放心母亲,居然也偷偷溜了出去。   说来也可笑,偌大的皇宫,那么多的侍官,前前后后几乎上百道关卡,居然还真让小左祁逃出去了,说不是有意放他跑出宫,根本没人信。   恰逢帝都和虫族开战大败,整个帝都人心惶惶,人人自危,流民卷着他们母子二人逃离了帝都,在宫外受了不少罪。   邹医师在一年后才再遇见他们,那时候他奉命去帝星偏僻的封地治疗虫疫,封地上的百姓衣不裹腹,瘦骨嶙峋,很难让人想到他们居然是帝星的百姓,说是矿星的黑户才差不多。   所以当小左祁同样在他面前伸出小手向他乞讨一管药剂时,邹医师当时并没认出他来,出于同情他确实也给了他半管,只是反复提醒:“这半管是你自己的用量,给别人用就可能不够了。”   他注意到眼前这个脏兮兮的小孩裂开口子露出红血丝的脚丫。   而小左祁一声不发地转身离开,在其他流民围上来抢药的一瞬间,他犹豫了一番直接把治疗药剂喝进肚子里。   “我的东西,谁都也别想抢!”他小小的年纪,蔚蓝色的眼睛却露出一抹嗜血的狠毒。   邹医师看着他那双皇家常有的蔚蓝色的眼睛失了神,不知不觉中就跟上他,跟到他和母亲暂居的废弃小屋:“左祁殿下?”   他已经尽力救治小左祁的母亲了,可她那时已经太过虚弱,连两天都没撑过去。   “殿下,你要和我回宫吗?”邹医师看着骤然失去母亲的小左祁问,看着小左祁哭得满脸都是鼻涕眼泪难免有些疼惜。   当时小小一团的左祁殿下轻飘飘地附在他背上,可怜兮兮地点了点头,他有些孩子气地问:“如果我不是皇子,你还会救我和我母亲吗?”   当时的邹医师细细思索了一番给出了答复:“应该不会,你看,外面的这片土地上,到处都是默默死掉的人啊。”   “可我不想死。”小左祁委屈地拽着邹医师长长的胡子小声抱怨着。   ・・・・・・   “你在想什么呢?”左祁感觉耳朵好了些,也能听到柯石在一旁焦虑地搓手指的声音了,他看着眯着眼睛不知道在想着什么的邹医师问。   邹医师一愣:“我刚刚在想,当年的霍突教授让所有皇子都测试精神力,倒底是想干什么。”   “疯子的想法,想一出就一出罢了,谁知道他想干什么!”左祁坐直了身子接过柯石递来的湿毛巾擦干脸上的血痕。   邹医师犹豫了一番:“是吗?可我一直觉得,他一向是个目的性很强的人,没有益处的事情,他不会做的。”   左祁不耐烦地扔下手中的毛巾,目光沉沉看向前方:“不管他倒底想干什么,我能杀他一次、两次,就一定能杀他第三次!”   不过,他心底还有一个声音:霍突附在左锡侯爵身上的那一次,算是他杀的吗?   这个声音让他微微平息了心底翻涌的杀意和莽撞。   他实在得冷静一点。   毕竟霍突不是一个好对付的家伙。   “找到我机甲的定位了吗?”左祁问向柯石,“赶紧把她抓回来,要是她敢反抗,把她打个半死我也不会怪你的。”   柯石低下头:“臣明白,只是空间跳跃门距离太远,实在还需要一些时间。”   “我知道,我不怪你。”左祁捏了捏手中的作战报告。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有点不放心。   柏舒那个可怜虫,抢了他的机甲逃到外面,估计这个时候吓都要吓死了吧?   - - -   “吓死”了的柏舒此时正坐在东市的路边面摊旁。   老板“啪”地放下一碗汤面:“三个铜币。”   “好的,谢谢。”柏舒笑眯眯地从口袋里数出三枚铜币,捏着勺子吹开汤面表面上的葱花小心抿了一口。   只喝了一口,她就忍不住“呸!”了一口,太难吃了吧!   帝星的人大多都喝营养液长大,富贵一点的人家才会做一些仿古的吃食,柏舒出了公爵府就到了皇宫,吃的一向都不错,到这个不知名的星系上,吃到粗劣的面条实在是难以下咽。   “你是来故意砸我摊子的?!”老板拿出菜刀,咔一声砍在桌上。   柏舒实话实说:“我不是故意的,实在是有些――难以下咽。”   老板脸更黑了,他撸起袖子就要挥拳向柏舒,柏舒畏惧地闭上了眼睛。   她从小就被教育了不许浪费食物,也不许挑食,她刚才的反应实在不礼,她心下暗暗后悔自己刚才居然没多给老板几分面子。   眼看老板的拳风都打到了柏舒脸上,忽然一个人拦住了他的拳头,是明扬,他不赞同地看着老板:“东市不许你这样欺负客人。”   “明扬,她刚才都那样了,简直就是把我的脸放在地上踩!谁不知道我家的面摊味道最好?她就是故意来砸场子的!”   闭着眼不敢看拳头的柏舒龇牙咧嘴地等了半天都没感觉到拳头的力度,她小心翼翼地睁开眼,一睁眼就看到眼前出现了还算熟悉的明扬,以及二手光脑识别出来的对话。   她连忙摆了摆手道歉:“对不起,我刚才真的不是故意的!”   老板看着明扬的面子愤愤地拔起刀,对着柏舒恶声恶气道:“吃完赶紧滚!”   柏舒尴尬地跟着明扬离开了。   她跟着明扬走了好一会儿,走到一个僻静的角落,明扬皱着眉转过身:“你别跟着我了!我说过了,我不收留Omega!!”   柏舒有些傻眼,诺诺道:“对、对不起,我只是想和你道谢。刚才谢谢你。”   明扬的脸色缓和了一些:“你不用谢我,我只是在维持东市的秩序而已,不论刚才的人是谁,我都会帮忙的。”   柏舒听了连连点头,看着明扬狐疑警惕的目光,她道:“其实你不用担心我会缠上你,我不是Omega,我是alpha呢!”   “你是alpha?”明扬本就怀疑的目光更敏锐了,他看了看柏舒那细细的小腰,和手不能提、肩不能抗的小手。   鬼才信!反正明扬不信! 第41章   酒会上   10区的战事终是彻底平定了,左祁亲自带着一队精兵闯进噬蚁虫的虫巢,把里面的虫族连着虫卵一并烧了干净。   软吸虫则是乌极挥重回将军之位,带兵绞杀干净。   等一切都结束了,左祁心里却还是堵得慌。他们终究是没找到亚埃,左锡侯爵的尸体也一时探查不出什么结果。   他也不能一直扣留这左锡侯爵的尸体,哪怕他试图带领第一军团谋反,可他终究还是侯爵,为了维护那些旧贵族岌岌可危的面子,左祁也做不到把左锡的尸体送进研究所的事。   第一军团的副将们被他们卸了甲,送进审讯室,左祁审问了一遍却什么也都没问出来,他们是“发自内心”地认真认为:第九军团的战航已经被虫族掌控了。   他们的“反水”是为了剿灭虫族,维护帝国。   左祁攻击了他们的精神源,不得不承认他们确实都是发自内心地那样想的,甚至没有一丝忤逆的意图。这说明他们都在不知不觉中被霍突控制了。   左祁也注意到左锡或者说是霍突,曾在第九军团到达战场前罢免了老副将们,他也找到他们试图问话,可他很快就发现这是件不可能的事情。   因为他们都傻了,只会用迷茫地双眼看向左祁,对左祁的问询给不出一丝回应和答复。   这个发现让左祁心情差到了极点,他实在无法去想:霍突的精神力强度究竟已经到什么地步了?   他对上霍突,还有胜算吗?   这让他想起几个月前他试图杀死霍突,结果重伤的那一战。   霍突已经那么强了吗?那,那为什么柯石带队居然能带回他的头颅呢?   难道他是自己主动放弃自己的身体?可人只有本身的躯体才能和精神源最为匹配,他又是出于什么理由才会提取精神源离开躯体呢?   ……   这桩桩件件的疑问让左祁很头疼,更头疼的是那个处在未知星系的柏舒。   她那么弱,动不动就会受伤……而她受了伤,他则同样会受伤。   左祁揉了揉眉宇,格挡住乌极挥递来的酒:“我想我不敢再喝你递来的酒了,我怕里面还有东西。”   乌极挥讪讪地缩回了手,站在左祁身后的柯石沉默着低下了头。   “之前的事情,看在你们此战出力的份上,我就不追究了,若还有下次……皇帝的忍耐性也是有限度的。”左祁警告道。   乌极挥笑笑:“陛下,现在是庆祝胜战的酒会,你别总摆出一副不高兴的样子啊。”   左祁看了眼桌子前紧张地不知所措的副将们,他皱了皱眉,起身离开。   他们都怕他。这让他心里一片冷意。   回到寝室,左祁没有开灯,只是松了松领口,一头扎进床上。   他深深呼吸嗅着床上的淡淡清香,柏舒从未在他的寝室里睡过,是以这个房间里本没有一丝属于她的味道。   他站起身,来到他和柏舒一夜缠-绵过的房间。   这里仿佛还保留了一些她的气息,淡淡的松柏味。   他坐在沙发上伸手抚摸着沙发柔软的皮,仿佛是她的手抚摸过他的脖颈。   他耳朵一下红了,简直就像烧起来了一样。被信息素抑制剂压抑的欲一下子汹涌而出。   左祁觉得自己现在这个样子未免有些太过犯贱,明明、明明是她抛弃了他。   她明明知道自己是alpha,明明彻底标记了他,却还是,轻易地、洒脱地离开。   他该恨她的。   左祁这样想着,再次往小臂上打了一针信息素抑制剂。   得早点找到她,否则,否则他不仅沉陷在她的信息素里,还要沉沦在抑制剂中月系草素的瘾里。   ― ― ―   柏舒扛着一小袋矿石颤颤巍巍地走在崎岖的矿石山路上,迎面遇到的矿工们看着她惨白的小脸、无力的小臂纷纷摇头。   “你这体格也太弱了,就你还是alpha?”明扬扛着两大包有他重的矿石快步赶上她,忍不住道。   柏舒警惕地看了他一眼:“你瞎说什么呢,我能干着呢!”   明扬才不管她,他利落地把矿石丢进收集传送带里,然后飞快地折回去:“喂,我们可说好了,你要是应聘不上这个工作,中介费我可不退。”   听到这句话,柏舒咬咬牙,继续坚持着。   只是她的手又细又嫩,没有茧子也没力气,完全提不动矿石,挣扎了一会儿,她重重地丢下包袱。   “不行,这完全不是我能做的事情!还是换份工作试试吧。”   柏舒还是太天真了,她天真地听信了网上的传言,以及安娜作为一个bate对alpha身份的向往和吹捧。   她以为她一个alpha到矿星上来,总能靠着自己的双手活下去,却没想到居然那么难!   她用一个银币的报酬请求明扬帮她找一份工作,这几天来明扬尽职尽责地带她面试了大大小小不下十份工作,却终究没有适合她的。   在矿星,多的都是体力活,赚钱多的也是体力活,而活了二十二年最大的体力活动也只是跳交谊舞的柏舒是一点都不受欢迎!   “有没有那种,赚钱快,又轻松的活?”柏舒擦了擦额头的汗水,问明扬。   明扬面色有些古怪地看了她一眼,皱着眉头想了很久很久,然后发出一声嫌弃的声音:“你拿得出手的也就一张好看的脸,和alpha的身份。”   “来钱快、又轻松……”明扬犹豫了一下,到底是想得到那枚银币的欲-望占了上风,“额,要不,你去,嗯……”   “你知道吗,矿区的omega也很多,大多都是一些上了年纪被alpha抛弃的,他们都很穷,买不起抑制剂。”   “如果你作为alpha的信息素气息很强的话,你可以试着去给他们临时标记,帮他们度过情潮。”   “临时标记?”柏舒疑惑地歪了歪头,“为什么要这个?”   明扬叹了一气:“omega和alpha天生就不对等,alpha可以标记很多omega,而omega一生只能被一个alpha彻底标记,被抛弃的omega没有alpha的信息素缓和情潮,发-情后容易被陌生的alpha彻底标记。”   “可陌生的信息素只会让omega痛苦致死。”   “为什么不用抑制剂呢?”柏舒还是不明白。   “抑制剂,抑制剂多贵啊……”明扬长长叹息,“抑制剂容易上瘾,上瘾之后就戒不掉了,到最后,加大药剂量也压制不了omega的情-潮。”   明扬看着柏舒,越说越发觉得这个工作可以一试:“如果你能精确地控制信息素,临时标记快要发-情的omega,缓和他们的情-潮……”   “哪怕你一个人只收一个铜币,一个月都能赚很多钱了。”   明扬瞥了眼柏舒,添了一句:“你长得好看,身材也瘦瘦小小的,他们应该不会害怕你,也不会担心你发疯起来彻底标记他们。”   “就是……就是这个工作,可能会遭其他人嫌弃。”   “嫌弃?”柏舒细细思索了一番,拍了板,“都是工作而已,有什么好嫌弃的?试试就试试呗!”   明扬张了张嘴,到底是没再说话。   为了一个银币,偏一个alpha去卖信息素……他是不是太不道德了?   怀揣着这点愧疚,明扬忙前忙后,跑前跑后,帮柏舒在omega多的住宅区里租了间店面,开了个铺子,还拉来了一个客户。   莉莉走进这间铺子的时候心情是紧张不安的,她上了年纪,抑制剂对她已经几乎失效,再用下去,她实在支撑不起。   所以当明扬找到她吞吞吐吐地告诉她这个店的时候,怀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念头,她来了。   矿星也不是没有做这种生意的alpha,只是那些alpha不喜欢接他们这些老东西的生意,收了钱也是不耐烦地施舍一点点信息素就让他们滚……   不知道这次的alpha是不是也这样。一进门里面是一张铺了蓝色一次性诊疗布的躺椅,一个小脸白嫩的omega坐在办公桌后面玩弄手指。   看到omega那张纤弱美丽的脸,莉莉难堪地垂下了头,这么年轻漂亮的omega,怎么会在这里?   她也是来这里做临时标记的吗?   莉莉看向里间:“请问,老板在吗?”   “我就是。”那个omega微微一笑。   莉莉惊讶地长大了嘴:“你?可、可我需要的是alpha啊!”   “我就是alpha!”柏舒轻轻一笑,从桌子后面走出来,拍了拍治疗椅,“躺下吧,很快就能好了。”   莉莉见鬼了一番看着还开着大门的铺子:“在、在这?”   alpha临时标记omega,总会有一些肢体接触,亲亲抱抱也是有的,虽然莉莉已经老了,但她可没那么厚的脸皮开着门做临时标记。   “很快的。”柏舒安慰她道,声音里温温柔柔。   莉莉心中一片哀伤,原来,她甚至都不愿意碰她一下准备隔空注入信息素吗?可那样的话,她注入的信息素太少,能不能撑到半个月都是问题……   莉莉想走了,她不想浪费1铜币给一个只能让她缓和半个月的临时标记,可看着柏舒那双柔和的眼睛,她不知怎么就已经躺在了治疗躺椅上。   她有些难过地闭上了眼睛,然后嗅到一阵松柏味的风吹向她的脸。   莉莉脸一下子红了,好浓郁的信息素!   她感受到腺体猛得一阵清凉,然后――   然后她就晕乎乎地从躺椅上下来,站在了地上。   柏舒已经去收拾躺椅上的一次性治疗布了,莉莉还没回过神来。   陌生的信息素居然没让她感到痛苦……莉莉不敢置信地摸了摸颈后的腺体。   “治疗费一铜币,欢迎您下次光临。”柏舒眯着眼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在治疗椅上铺好新的一次性治疗布。   莉莉从口袋里掏出铜币放在桌上的储钱罐里,她浑浑噩噩地离开,还是感到有点不敢置信。   直到她迎面遇到小区里的一个壮汉alpha,他一向在这片里欺行霸市惯了,是莉莉畏惧的人。   然而这次,那个alpha远远地闻到她的味道就立刻逃开:“你、你身上信息素的味道怎么会这么强!”   莉莉这才懵懵懂懂地知道,这次标记她的alpha,是真的很强!   没过两天整个矿星的omega就知道了,矿星来了一个信息素非常非常浓郁厉害的alpha!   她不仅尊敬omega,还把他们的情-潮只看做一场病,而她只是他们的医生绝对不会看低他们!   这个alpha还很漂亮和善,还很爱笑!从来不会为难omega!   这个alpha的信息素特别强,可以让他们这些omega再也不用受其他alpha欺负!   他们都叫她“柏舒医生”。   夜里,明扬一脸复杂地帮助柏舒数储钱罐里的铜币。   “没想到,这个生意你居然真的能做起来。”   柏舒送走最后一个“病人”,她做在桌前吃其中一个omega病人用来抵治疗费送来的野果子。   “这个工作挺有意思的,他们都很喜欢我,也很需要我,”她还从来都没有受到那么多人的崇拜、需要和喜爱呢!柏舒沾沾自喜,咬着野果子更带劲了。   “你注入信息素是不会疲倦吗?”明扬问。   “不会啊!”反而很轻松,和柏舒弱弱的体质相比,她的信息素简直就是一个威猛壮汉,强大极了,临时标记omega而已,对她来说简直就是是轻而易举的小事。   明扬一脸复杂,看着已经关上的店门,他垂下头,耳廓上染上一抹红晕:“医生,你今晚还能接诊病人吗?”   柏舒摆摆手:“可我已经下班了啊!”   明扬看着柏舒,闭了闭眼,他深吸一气,狠狠揭下脖子后面的信息素掩饰膜:“可我白天不能来,只能晚上找您……”   柏舒有些吃惊地张大嘴巴:“你是omega?”   看起来完全不像啊!   明扬一身肌肉,孔武有力是个壮汉,怎么都和柔柔弱弱的omega搭不上边!   明扬一张脸通红:“你也觉得作为omega,我很丑吗?”   柏舒连连摇头。   “可是,我不得不练这一身肌肉,我的母亲在我小的时间就病了,我只能装做alpha才能保护她……”   “从来没有人知道我是omega,他们看到我这张丑陋的脸和这个粗鲁的身形就会默认我是alpha……”   “我真的羡慕你,我甚至嫉妒你!”明扬狠狠地看了柏舒一眼,“为什么你生为一个alpha居然这么弱。”   “为什么你的信息素那么强,而你却只会用它来卖!”   “你知道有多少人渴望当一个alpha吗!你为什么毫不珍惜!”   柏舒手里的野果掉落到桌子上,她皱着眉看向明扬,她不知道为什么他会那么激动:“可是,可是做为一个alpha,我帮了很多人,不是吗?”   “我没有不珍惜,相反我很感谢我alpha的身份,这样他们就不会那么痛苦了。”   这样说着,柏舒在明扬颈后隔空注入了信息素,看着他贴上了掩饰膜。   明扬接着默默地数着铜币,帮柏舒在账本上记账。   良久他打开了话茬:“你每日的病人太多了,这意味着你迟早会把整个矿星的omega都吸引过来,你的同行们会注意到你,会针对你的。”   “还有,拳击场的那些人,一向以凌-辱还不上钱的omega为乐,你临时标记他们,那些人因为你的信息素就得躲着那些omega走。”   “他们迟早会找你麻烦。”   “更麻烦的是那些卖抑制剂的人,你相当于断了他们的生意。断人钱财如杀人父母。”   柏舒想了想,觉得这确实是个问题:“那怎么办?”   明扬看着柏舒消瘦的身形摇了摇头:“你的信息素这么强,这意味着你在alpha中都是最强的一个。”   “alpha畏惧你,可不被信息素控制地bate可不会畏惧你。”   “你得锻炼自己的体能,不然你活不下去的。”   明扬的建议很中肯,柏舒想了想就知道他说的很有道理,不过她又叹了一气:“可我不会锻炼体能怎么办?”   “我可以教你,”明扬收拾好桌上的东西,装做不在意地随意道:“我一个omega都能锻炼成这样,这意味着我的方法是对的。”   “我也一定能把你锻炼成这样。”   “就当,就当是你隐瞒我身份的报酬。”   看着明扬认真的双眼,柏舒点了点头:“好。那就麻烦你了。”   “以后你临时标记都可以找我,我会帮你的,绝对不收钱。”   明扬低着头自言自语:“我不是为了钱。”   柏舒没听到,她只顾着吃野果。   ― ― ―   拳击场里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他们这些贼精贼精的omega,居然去找强大的alpha标记了,让我们不敢去找他们追债!”   “真的太过分!”   “再这样下去,我们拳击场还开不开了!”   “老大!我们的omega拳击手越来越少了,再没有新的血液进来,我们这个拳击场还有什么噱头吸引观众?”   “就是,就是!”   “再这样下去,我们就要饿死了!”   ……   “够了!”坐在上座的老大发了声,下面的小弟们纷纷闭上了嘴。   “这才几天,你们一个个就坐不住了?”   “真正头疼的还没出手呢。”   “等卖抑制剂的黑市出了手,我们再动手也不迟。”   “省得,白白当别人的打手。”   “你们都听好了,这段时间都给我安分点,别让我发现你们一个个听了别人的怂恿去找那个alpha麻烦!”   “整个矿星的omega的人心都向着她……谁敢动手!”   ― ― ―   黑市   “这周的账本给我看看。”老陈接过手下递来的账本翻了翻。   他本是心情很好地翻着,却在看到这一周账本消费额的时候大吃一惊。   “怎么回事!怎么一下子稍售额几乎清零了!”   手下连忙告状:“东市里出现了一个alpha,能隔空临时标记omega,还不会让omega感到痛苦。”   “更麻烦的是,她的信息素特别强大,一般alpha居然不能近被标记的omega的身!”   “收费也便宜,才一个铜币,听说这两天她铺子外排着老长老长的队伍,都等着让她临时标记。”   “抑制剂的销售额,就这样降低了……”   老陈不信:“怎么可能,那些对抑制剂依赖成瘾的omega也不买抑制剂了吗?”   “就是说奇怪呢,那个alpha的信息素给成瘾的omega临时标记,居然也有用。”   “他们都说……都说……”   “都说什么!”老陈一拍桌子。   “他们都说,被她标记后,只要稍微忍两天,就能不再受抑制剂控制了。”   “还说、说抑制剂就该滚出矿星,就该――设为禁药!”   听到这话,老陈彻底黑了脸:“放屁!帝都的皇公贵族们都在用抑制剂,他们这些矿星的贱民,有什么资格说抑制剂不好!”   “到底是个什么样的alpha,居然能让整个矿星的omega为她说话?”   手下苦着脸道:“这……小的派人去问过了,可她店里的生意太好,我一个alpha,根本挤不进去啊……”   老陈黑着脸道:“一个alpha,不去参军、不去下矿,居然卖身!!!”   “报告给上面,就说矿星管理失序,有alpha当众聚众凌-辱omega。”   “反正,那些omega都已经被她“被迫”标记过,说的话自然都是偏向她的鬼话,没人能给她作证。”   “实在不行,还可以上告到皇帝陛下那里去,我看她还能活几天!!!” 第42章   头顶的屋顶在扑簌簌地往下掉灰,柏舒习以为常地拍全床单上的灰尘。   昏暗的小房间里只有被木板钉住的窗户透出的几缕微光。   她听到门口出现悉悉索索的脚步声。   “柏舒医生……可以了,出来吧。”莉莉小心翼翼地敲了敲门。   柏舒戴上一顶帽子,打开了门。   莉莉满脸哀色,她动了动嘴唇,嗫嚅道:“他们发了公告,说要是有人敢收留您……”   柏舒善解人意地打断了莉莉的话:“我知道了,我马上就走,你就当没见过我。”   话说完,她一个闪身溜出了小地屋。   走在昏暗地看不清人影的街道里,柏舒压了压帽檐。   她来矿星已经快两个月,前一个月里她开了间诊所赚了不少钱,获得了很多人的喜爱和需要,这让她感到快活,也头一回知道自己的存在是有意义的。   直到一个月前的一个晚上,一切都变了。   矿星和其他类别的星球不同,矿星只有开采权,没有人类居住权。   而矿星的所有权一般只在矿物公司手中,这意味着矿物公司就是矿星的法律,矿场公司背后的贵族资本就是矿星的王。   只是这颗星球早在几十年前就已被那些贪得无厌的矿物公司几乎掏空。那些矿物公司带走了重型开采机器,只留下一些矿工继续做一些人力开采的工作。   他们好像把这颗矿星遗忘了,是以这颗星球逐渐恢复了绿意,也留下一些无家可归的流民,流民聚集起来,渐渐形成了村落和街区。   流民之间没有秩序就会出现混乱,拳头大的人话语权就大,久而久之,这颗矿星就出现了两大势力。   一个是黑市,里面鱼龙混集,各种各样的危险品都能在那里买到,背后的组织者却无人知晓;一个是拳击场,他们放贷,给还不起钱的人签下奴隶契约,然后让那些奴隶表演拳击厮杀。   东市和他们都不一样,东市是其他平民共同维护下来的交易中心,没有组织者,只有自发形成的秩序维护者。   明扬就是东市买卖秩序维护者中的一员。   可就在那一晚,矿星的秩序被彻底打破了,矿物公司一夜之间重回矿星,还带来了武器充沛的雇佣兵。   他们声称:矿星没有人类居住权,流民们要想继续留下,必须上交一笔租金以抵矿物公司向帝星上交的罚款。   并要求所有alpha和bate登记个人信息,且只能从事采矿的工作。至于那些omega,他们手不能提,肩不能抗,他们不管。   柏舒的店铺很快就被查封了,矿物公司的法务还给她塞了一笔律师函,要求追溯她开店以来的所有盈利,因为她的盈利“侵犯了公司的利益”。   一时间整个矿星人人自危,都怕公司的人继续追究,然而他们渐渐发现,矿场公司的人好像只是想“杀鸡儆猴”,并没有为难其他小本生意的意思。   而柏舒这只被杀的“鸡”就倒霉了。   她原是不愿意跟着明扬逃走的,她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那个律师函她收了就收了,大不了对簿公堂,让法官来判决这一切。   明扬着实惊讶她的理所当然据理力争的样子,不得不把一切掰碎了讲给她听。   比如说这颗矿星确实是别人的所有物,这意味着他们想在这里做什么就能做什么,只要不从事危害帝国安全的事被上报到帝都,那法官就一定会偏向公司方判决。   又比如说,在这颗矿星,公司方就是土霸王,柏舒老老实实和他们走,他们就算是杀了她,也没人会说什么,她说不定都走不到对簿公堂的地步,就已经被灭了口。   这件事说到最后,还是因为柏舒动了别人的利益,他们针对她也无可厚非。   明扬和她说的时候,认真且痛心,他眼底的恨让柏舒害怕。   她于是问:“你为什么这个表情?”   明扬一愣,黯然道:矿物公司回来了,他的杀父仇人也回来了。   明扬的父亲是个矿工,日日辛勤劳作只为挣点工钱,而那薄薄的薪水被工头削了一层又一层。有次实在太过分,他就去找工头要说法,谁想却一去不复返。   现在的工头已经成了矿物公司里的经理,而明扬的父亲,却早就不知埋骨何处……   那个晚上柏舒和明扬藏在东市的草棚子里聊了一宿,等天将明未明的时候,柏舒忍不住打了个盹,等醒过来后明扬就已经不见了。   柏舒猜明扬去报仇了。   ……   她的耳朵在赚了钱后就买了药剂治得七七八八,现在走在崎岖的小道里能听到自己细细密密的脚步声。   犹豫了一番,她脱掉脚下的鞋子光着脚走在石头路上。   离开莉莉家的时候,柏舒打听了一下明扬的消息,可惜她不知道。   柏舒于是准备去找小不点。   小不点虽然是个孩子,但很能干,也机灵,消息来源也多,眼下他是柏舒唯一能指望的人了。   远远地听到了雇佣兵们靴子和石子碰撞的沙沙声,柏舒连贴墙站住,躲在暗处巷子的阴影里。   雇佣兵们好像在说些什么,笑声里传来几句嘲讽。   “太弱了……一脚就被踢飞了……”   “没想到居然是个omega……好丑……”   “经理居然能下得去嘴……彻底标记……再抛了他……发―情了哈哈……”   柏舒皱着眉侧耳听着,雇佣兵们渐渐远去,她没犹豫,立刻悄悄跟了上去。   这些雇佣兵们毫不在意地走在道路中央,一点都不避讳道路两旁的摊贩。   为首的一个随意摸了一把果子塞到口袋里,后面的有样学样,等最后一个经过的时候,那些野果都只剩下一些残枝烂叶。   小不点垂着头不敢多说什么,看着最后一个雇佣兵远离,他悄悄移开屁股下坐的用布盖着的筐子,掏出几枚野果放在表面的铺盖上。   柏舒小小翼翼地释放出自己的精神力,这两个月她跟着明扬也学了不少,对精神力的掌控稍微摸到了点边。   小不点只觉得脑子突然一刺,他龇牙咧嘴地抱着脑袋揉了又揉,忽然察觉到了暗巷里熟人的目光。   他坐在原地想了一下,骂骂咧咧地收好了自己的铺布,提着果筐收摊了。   他在小道上拐了过去,终于和暗香里的柏舒碰上了头。   “你怎么敢出来的!”小不点压低了声音问。   “我也无处可躲啊。”柏舒用脏脏的黑布挡了挡自己的脸,“嘿,这都不是重点,你知道明扬去哪里了吗?”   小不点左右看了又看,把她拽进密林里:“我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但是我听说他居然是个omega,是真的吗?”   柏舒皱着眉问:“omega又怎么了?他是omega就不是你的明扬哥了?”   小不点犹豫了好一会儿,才道:“我不知道他现在在哪,但我知道他去找矿物公司的经理麻烦去了。”   “可他一直没回来,还有人说他是omega……我才他是自找麻烦了。”   “你大概觉得他会在哪里?”柏舒打断小不点喋喋不休的担心。   “我不确定,但是――但是矿物公司来的这一个月里,拳击场的生意做得很大。”小不点隐晦地抛下这一句,带上围帽走了。   拳击场?柏舒没信心自己能全身而退带走明扬,她更担忧的是那些雇佣兵谈笑时说的话。   难不成明扬被他的仇人标记了,还发-情了?   她得赶紧找到他安抚他,否则他绝对会很痛苦。   ― ― ―   “你不能再用抑制剂了。”邹医师不赞同地皱眉,“再这样下去,孩子会没命的,你也会落下病根,说不定以后再也不能生育了。”   “再不用抑制剂,我自己的命就要控制了!谁还管它的命!给我!”左祁身形消瘦,全身上下只有小腹微微隆起。   “抑制剂里的月系草有成瘾性,你在孕期用会彻底甩不开它的!”   左祁被束缚在治疗床上,他痛苦着挣扎着试图去抢邹医师手里的抑制剂。   这简直就是一场灾难!明明、明明被柏舒彻底标记的那一晚后,他服用了强效避孕药,可为什么他还是怀孕了?   孩子现在两个月大,在他身体里贪婪地吸收着养分,仿佛要把左祁吸-干。   这是一个恶性循环。   因为没有alpha信息素的安抚,它觉得外面的一切太过危险,所以拼尽全力地吸收着母体里的养分,又因为被吸收太多养分,左祁的身体虚弱到一个危险的临界值……   “杀了它,杀了它。”在邹医师无奈痛心的目光里,左祁喃喃道,眼角滑下一滴泪。   如果说柏舒的离开对他一个omega来讲是一件难以释怀的事,那么她的离开,对他这个怀了孩子的脆弱omega来讲,是一件痛苦到煎熬的心结。   他迫切地、急切地、奢求地想要她回来。   此刻的他已经没有什么尊严可谈了,他只觉得自己像一个彻彻底底的怪物。   作者有话要说:   重逢倒计时 第43章   柏舒倒底还是决定去一趟拳击场,她不能抛下明扬,如果真如那些人所说的:明扬被他的杀父仇人彻底标记了,那他绝对会发疯的・・・・・・   之前开诊所的一个月里,她大概知道一个陷入情-潮,却无法被安抚的Omega会很痛苦。而她的信息素却不知因为什么,居然能很好地安抚他们。   她并没有看到那些找上门来的Omega真正痛苦不堪、饱受折磨的样子,但从他们叙述中也能窥看一二。   但拳击场有那么多bate,哪怕她跟着明扬学了一些拳脚功夫,她也没那个水平以一敌十、以一敌百。   难不成要用精神力去攻击他们吗?柏舒遥遥地躲在拳击场周围的暗巷里,她掏出那把暴君送给她轻质激光枪,里面的激光子弹在她开诊所赚了钱后就很快补足了,但绝对也应付不了整个拳击场的人。   她在这个巷子里猫到了夜晚,夜晚的拳击场华灯初上,开始营业,人流来来往往,熙熙攘攘。   那些看客并不都是富贵的,更多的是一些被血腥赌-博诱惑的普通穷人,他们白天辛辛苦苦去矿山搬矿石赚钱,晚上就拿赚来的钱赌钱潇洒,过得都是一些不考虑未来的朝不保夕的日子。   柏舒摸了摸自己毛毛躁躁的长发,她拨出几根用地上的污水沾湿,狼狈地黏在脸上掩盖住自己的容貌,然后用脏兮兮的灰袍子裹住自己的细细的腰身。   最后,她在用地上的尘土抹了抹自己的脸颊,并细心地在手指甲缝里塞了些污脏的尘土。   她驼着背走出暗巷,摇身一变成了一个脏兮兮的矿工,她裹在人流里走进了拳击场。拳击场门口站着一队雇佣兵,他们鹰一般的目光在人群里扫来扫去。   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柏舒默默地在心里默念,她努力运用精神力模糊雇佣兵探查的目光。   在门口售票员处她短暂地停留了两秒,用两铜币换了一张门票后,柏舒加快脚步走进了拳击场。   她的步子有一点点快,猛得吸引了雇佣兵队长的目光。   “怎么了队长?”手下一个雇佣兵问。   队长则露出缓缓一个迷茫的神色:“刚才・・・・・・刚才是有什么东西过去了吗?”   “什么什么东西?”手下张望了一圈没看出什么不妥。   “没什么,估计是眼花了。”队长也收回了目光。   柏舒买的是一张矿工们最常买的普通门票,只能到地下一层打扑克,看向拳击场厮杀舞台的位置也比较偏。   不过这一层好在没有雇佣兵看守,有的只是那些拳击场的打手,那些人没那么警惕比较好对付。   柏舒跟着人流凑到一张赌扑克牌大小点的桌旁,她随意地扔了两个币放在大的一端。庄家翻牌,周围的赌客大呼小叫着,有的狂喜,有的咒骂。   柏舒则没多注意桌上的牌面,而是小心地环顾烟雾缭绕的赌场全景。   她想找到赌场通往地下二层的通道,听说那些被签了奴隶协议的Omega一般都关在那里。   奴隶・・・・・・柏舒把这个词放在嘴边反复咀嚼着。   她不知道什么叫“奴隶”,她有记忆以来的二十多年里,还是头一回接触到这个词,听小不点说:虽然帝都明令禁止,但私底下屡禁不止,奴隶就是那些连性命都不受自己掌控的人。   他这样说,柏舒就有点明白了。   因为她的前二十多年里,她就是一个连性命都不受自己掌控的奴隶。其中的痛苦和战战兢兢她自己也知道,所以她绝对不能坐视不管。   看了一圈,她终于在一个打手身后的红色帏布装饰上看出了端倪,她发现这一圈的帏布装饰里,只有那一截的帏布微微向墙后面吹着,帏布贴着地面的缝隙里有明亮的冷光。   只是帏布旁的打手又壮又高,柏舒不敢轻易过去。   她的目光在周围搜索了一圈,居然发现了几个眼熟的人――几个曾经找她“看”过的“病人”。   那些身材娇小的Omega颤颤巍巍地握紧拳头死死盯着庄家翻牌的动作,随着庄家露出的牌底牵动所有情绪,或哭或笑,歇斯底里,癫狂陌生・・・・・・   柏舒忽然有一种被背叛的感觉,虽然帮忙临时标记那些omega她确实收了钱,但她的收费情况据明扬说的和做慈善也没有分别。可以说,她变成这样和他们有不小的关系,而他们却――却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柏舒说不出来自己是痛心还是痛恨,她深深地皱起了眉。   庄家突然注意到几轮下来桌上投掷不变在“大”上面两个铜币,现在已经堆成了十几个铜币,庄家一笑:“不知道这堆筹码是哪位的?确定一直不变了吗?”   闻言赌徒们纷纷相互看了看,柏舒心道不好连忙低下了头,可她身边的一个赌徒已经认出了她那只投掷铜币的手的袖子:“嘿!问你呢!”   一时间周围的目光都投在了柏舒身上,大多是浅浅一瞥就收回了目光,就连庄家荷官都不再注意到她,唯独一个Omega脸上露出一个惊讶的神色。   对上柏舒的视线,那个Omega猛得低下头装作和她不熟,但柏舒知道他确实已经认出她来了。   她别过脸去,探出精神力拴在他的衣角。那个Omega果然在柏舒故意不看他之后急匆匆地离开了赌桌。   柏舒则收走了桌上的筹码,压低了帽子跟着那个Omega身后。   她的精神力告诉她,那个Omega现在格外激动,他快速地向门口走去――   “别动。”在左右无人的走廊里,柏舒发动了精神力攻击,那个Omega一下子就瘫了下去,柏舒上前一步撑着他瘫软的身体。   她仔细回忆了一下,想到了这个Omega的名字:“何星,对吧?”   “你想去干什么?告密吗?”   何星被柏舒手里的激光枪抵着,脑子还晕乎乎的,他面露惨色:“我、我也不想的,可他们说看到你不上报的话就得死――”   柏舒打断了他狼狈的借口:“你是想要那20个银币的悬赏金吧?”   何星被她戳中心事,忍不住整个人抖了一下,在柏舒精神力的攻击下,他很快就吐露了实话:“20个银币就是2000个铜币!你不懂这笔钱对我们这样的人来说――有多重要!”   “我的alpha彻底标记我之后就抛弃了我,没有钱,我连抑制剂都买不起・・・・・・”   柏舒闻言皱起眉,她带着些许恶意嘲弄道:“听听你说的话,说得好像被彻底标记后有多离不开alpha一样。”   明明、明明那个暴君被她彻底标记后,可什么改变都没有,对着她还是那副阴阳怪气、威胁恐吓的样子。   她确实有些不理解被抛弃的Omega倒底有多痛苦,毕竟她不是Omega,做不到和他们真正的感同身受。   “你不懂!”何星眼里蓄起了眼泪,他被柏舒牢牢压制住的精神源猛得挣扎起来,他痛苦地大喊,“你以为我想这样吗――你根本就不懂――”   “你一个alpha,怎么会懂Omega的痛苦!”   “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alpha――怎么会懂我们根本没的选!”   柏舒后退一步,看着面前的Omega贴着墙瘫坐在地上默默流泪。   她确实不懂,但她从小被当作Omega养,一直被灌输着要当一个柔弱的淑女,要回报公爵府,要听公爵侯爵的话・・・・・・   那段时光,现在回看实际上也是折磨。   “对不起。”她低声抱歉,不再管这个几乎奔溃的Omega,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钱币塞进何星手里,“这些钱应该够你生活一段时间了。”   “现在你有的选了,别再去赌了,他们只想榨干你所有的钱,让你背上负债,最后变成奴隶。”   何星没有什么反应,柏舒绕过他向赌场走去,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他微弱的喃喃自语:“如果可以,我也想选择。”   “我也想有选择的机会,不求来生当一个alpha,只求,能是我自己选的alpha。”   柏舒一愣,这世上有多少Omega是浑浑噩噩中在发-情期间被alpha彻底标记的呢?他们甚至不知道那个alpha是谁、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多的是一些标记完、爽完就拍拍屁-股走人的alpha,就算追究他们的责任,他们反而能推脱,说是Omega自己发-情释放了信息素勾引了他们,他们才是真正的受害者・・・・・・   已经数不清了。   或许就连整个帝国权力最大的那个人,都没的选。   她不由感到心口一滞,莫名的,柏舒做出了承诺:“会有的,会有这个机会的。”   话说到这里,柏舒自己都说不下去了,她真的有这个本事吗?   她有什么资格可以打保票?   她心底有一个声音在嘲讽她在异想天开。   但她不能停留,柏舒再次回到赌场里,这一次她没下注,没什么人注意到她这个“没钱下注只能干看”的穷鬼。   在打手打哈欠失去警惕的一瞬间,柏舒钻进帏布后面。   红色的帏布在她身后沙沙扇动,她走进通向地下二层的昏暗楼道里。   这里有冷谲诡异的灯光,照得地上的台阶影影呖床磺濉 第44章   柏舒索性闭上了眼,精神力探出去。   她的精神力还没锻炼得那么强,带给她的反馈只是一些模模糊糊的印象。   明扬,找明扬,去找他!   柏舒给自己下着命令,她脑海里渐渐勾勒出地下二层的构造,一间又一间的笼子整整齐齐地摆着,里面都是一些病弱的“奴隶”,他们虚弱地靠在铁笼上,靠舔食笼底的低等能量剂为食。   明扬在哪?柏舒藏进一个角落闭上眼细细地感受着,却终究没找到。   良久,她来时的走廊里里突然传来了一阵拖拖拉拉的脚步声,她一下子绷紧了神经。   脚步声越走越近,越走越近,她鼻尖嗅到一丝血腥气,带着一些信息素的味道。   柏舒狠狠地皱起了眉,这个味道她有点熟悉,淡淡的草木香,和明扬身上的味道几乎一模一样。   那个拖着明扬的壮汉一点点走进柏舒的视线里,她也终于看到了明扬眼下的样子。   他原是一个长得健壮的青年,站在柏舒身边时他的肩几乎有柏舒的三倍宽,一身腱子肉有力且健康。   可他现在双手已经被折断,肩胛骨以一个诡异地角度倾斜着,一双腿上全是血淋淋的刀痕,他好像已经陷进了昏迷,一双眼睛死死的闭上,像一只死狗一样被来人拖着。   柏舒看着打手把明扬扔进一个满是血污的笼子里,然后和看守的同事坐在桌子旁唠嗑。   “都成这样了,还带回来干什么?干脆扔到矿山后面的垃圾堆里。”看守懒洋洋道。   “说是经理看好他,标记了他呢。就这样被玩死了可就没意思了。”那人摆摆手,“别看这副样子,人还挺有劲,跟3个alpha打了有半个小时呢!”   “居然还赢了,老大今天要赚死了!”   “这么精彩?”看守来了兴致,他上前一步,往闭着眼昏迷的明扬脸上倒了一盆水,洗去他满脸的脏污。   一盆水下去,明扬狠狠地呛了两口水惊醒,看守则嫌弃地擦了把他的脸:“真丑,长这样的是Omega?”   打手扑哧一声笑出声来:“玩玩呗,丑归丑,好歹是个Omega。”   看守闻言摇摇头:“我这里什么样的Omega没有?太丑的我才不要。”   他砰地关上笼子们,和打手并肩向这层的角落里走去,不一会儿角落里传来几声痛苦的尖叫声。   柏舒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下去了,她脱下鞋快步跑到关着明扬的笼子前。看守走的时候嫌弃地关上门,却没注意到被柏舒的精神力挡了一下,现下只是虚虚地掩着。   “明扬,还能站起来吗?”柏舒小声问着,看到明扬一双无神的眼睛一瞬间露出神采。   “我带你走。”柏舒伸出双手试图拉起明扬,可她的力气实在太弱小了,明扬的身体又太过沉重,明扬只被她微微挪动了一些,就再次被扔到地上。   这次的撞击让他忍不住咳了两声,嘴角渗出血丝。   “杀了我。”柏舒听到他说。   什么?柏舒一愣,连忙凑过耳朵到他嘴边:“你说什么?”   “杀了我!”这一回明扬大口大口地吐着血。   “不,我带你走,我有很高级的治疗药剂,你不会死的――我会救你的。”柏舒伸出手压住他因为疼痛剧烈颤抖的身体。   “忍一忍,不要动,你越动,伤得会更厉害!”柏舒四处打量周围,试图找到一个能运走明扬且不会加重伤害他的方法。   她耳边传来看守和打手二人肆意的笑声,以及一道尖细的呼痛声,那些声音刺耳又尖利,扎进柏舒的耳朵里、脑子里。   她觉得头很痛,痛得要死了。   她的精神力今天已经几乎被用尽了,所以她并没让精神力跟着看守他们过去。可现在哪怕她的精神力并没有跟过去,她好像还是能看到那里发生的一切。   那些哭喊、那些呻-吟、那些痛苦、那些挣扎,都印进了她的脑子里。   这都让她头疼欲裂,她仿佛听不清地上明扬说的话了。   她矮下身子凑过去,仔细盯着明扬蠕动的双唇,眼前却像重影一样看不清。   她努力分辨着,他说的是:“杀了我。”   不是说了要带你走了吗?为什么还要我杀了你!   我都说过了,我有高级治疗药剂,我能治好你,你为什么非要我杀了你!   你为什么非要去死!   “没用的,我已经被彻底标记了。”明扬努力地抬起脖子,他把自己的脑袋轻轻靠在柏舒额前。   “没用的。”   “没用的。”   “杀了我吧。”   柏舒只觉得耳边“轰――”一声,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逆行,心跳的声音一下又一下・・・・・・・   她眼角慢慢滑下一滴血。   明扬不设防地让她接触了他的精神源,柏舒于是终于接受了他所有的记忆。   痛苦的、不堪的、绝望的、无望的・・・・・・   记忆的源头是一段不见天日的灰暗天空,矿场漫天的灰尘让人渐渐忘记了天空真正的颜色。   记忆的终结是一个带着恶意的撕咬,一道陌生的、憎恨的信息素打进腺-体,让他彻彻底底被标记。   耳边是看笑话的得意声音:“被仇人彻底标记的感觉,怎么样?”   怎么样?   怎么样?   怎么样?   这句话现在在柏舒的脑海里盘旋着,她觉得头晕目眩,恶心至极。   “・・・・・・怎么样?”   是谁在责问她?是谁?   是老公爵?是老公爵夫人?是安娜?是左锡侯爵?   是谁?是谁在说话?是谁用这样高高在上的语气讥讽她说话?   是那个奇奇怪怪占据了左锡侯爵身体的人?还是那个暴君?   究竟是谁在问她?   是谁,居然敢――这样问她?   柏舒一双眼睛慢慢、慢慢发红,她看着这个被冷光照射着的铁笼,她觉得难看,难看得想要毁掉它。   她要掰断这笼子的每一根栏杆,她要掀开这笼子的顶,她要――   她要――   “柏舒,不――”明扬倒吸一口凉气,他感受着柏舒的精神力一瞬间席卷了整个地下二层。   一瞬间,整一层的铁笼都碾成了灰烬。   受到惊吓的看守和打手着急忙慌地赶了过来,明扬满眼血污的眼看着他们,忽然觉得格外快意。   他大声咳嗽了起来,他看着二次分化的柏舒,露出了一个难得的笑。   “见鬼,咳,你居然还是个孩子啊――”   “怪不得――”   怪不得这么弱,怪不得精神力怎么都铺不出来,怪不得长得这样瘦弱。   他看着柏舒向那两个瑟瑟发抖的家伙走去,满意地闭上了眼。   他果然没说错,他很厉害的,一个Omega就能练成比普通alpha都要强健的身体,柏舒一个alpha跟着他学,绝对更厉害。   绝对更厉害!   - - -   皇宫里,左祁忽然被柯石叫醒。   “陛下,您的机甲传来了开机坐标。”柯石满眼都是喜悦,“臣这就派人去。”   左祁动了动被捆绑住的手脚,艰难地坐起来:“我亲自去。”   他沉重的肚子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他很累很累,但一听到柏舒的消息,他就心情急切到了极点。   他要见她,他迫切地要去见她!   他和他的孩子都要见她!   飞船四次跳跃空间跳跃门,终于停下。   左祁抢着站在最前端打开了飞船的门,印入他眼帘的是一片树林碾为平地的杂乱。   他的机甲大开着门,一个让他魂牵梦绕的身影呆呆地坐在里面。   她好像注意到了他的到来。   她于是用难以理解的语气问他:“为什么他喝了药还是好不了呢?”   她手里是一瓶蓝色的机甲能源剂,在她怀里的,是一个失去生息的男人,他嘴边是一抹蓝色。   她好像很难过,左祁做为被她标记的Omega敏-感地察觉到了这一点,他于是也难过起来。   “傻子,都说了,这是机甲的能源剂了,不是――治疗剂啊。”他轻声道,仿佛在喃喃自语。   他真的很难过,难过得眼泪都掉了下来,一双眼睛红红的。   好像在难过alpha的难过,又好像在――难过她居然为了其他Omega难过。   在这一秒,他体会到了难以忽视的汹涌的嫉妒,他死死咬住自己的下唇盯着面前宛如雕像的两人。   那股汹涌的嫉妒仿佛要把他吞噬干净了。   左祁痛苦地捂住自己的胸口。   柯石在他身后露出担忧的神情:“陛下、陛下、陛下您没事吧?”   他向柯石摆了摆手,然后迈着步伐向柏舒走去。   走到柏舒身边,他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搂住她:“放开他吧,他死了。”   “他解脱了。”   是啊,这个Omega解脱了,而他左祁,却只能在这个恶心的身体里继续活着、继续――沦陷。   “他解脱了?”柏舒抬眼看向他,有点不相信。   左祁压下喉间的酸涩,扬起一个和煦的笑容:“对,是的,他解脱了。”   柏舒闻言也点了点头:“对,他确实是解脱了,他说过的,他不想当Omega,他想当一个alpha呢。”   “是啊。”左祁温柔地把下巴抵在她颈间,声音里是劝慰的温柔,柏舒看不到的眼里却是一片疯狂。   “你还有我,还有――我们的孩子。”他说   作者有话要说:   重逢了!心机腹黑男主正式上线!   左祁(已黑化):笑死,就知道看你怀里的丑男人,居然不看看我! 第45章   45   “检查报告已经出来了,”左祁把一份检查报告放在柏舒面前,“他身体早就崩溃了,哪怕你给他喂的是治疗药剂,他也早就死了。”   柏舒沉默着翻着报告,良久才开了口:“我知道了。”   “这颗矿星上私蓄奴隶的那些宗卷已经送上了最高法院,他们会受到惩罚的。”左祁接着道。   柏舒干巴巴地说了一句:“哦,那谢谢你。”   左祁在她面前坐下,他向后仰了仰头,微微避开她身上浓郁的悲伤的情绪。   “对不起。”柏舒注意到他逃避的动作,连忙努力打起精神来,眼角瞥了瞥左祁微微隆起的小腹,“我让你感到不舒服了吗?”   “还好,虽然它很敏-感能感受到你的情绪,但有你在身边总比之前被你抛下的时候好一些。”左祁平淡道,他没有过多的情绪的语气让柏舒更愧疚了。   “对不起,”柏舒小小声道,“离开前我问过邹医师的,他说你吃了避孕药,绝对不会怀上的。”   “嗯,”左祁理解般点了点头,“他说的没错,但我没想到这个孩子太坚强了,普通的药剂对他完全无用。”   还有,或许他们两人信息素的匹配度太高了,所以才会一次就有了孩子。   柏舒觉得左祁的态度有点古怪,自从他们这次重逢,左祁就像变了个人一样。   他不会再阴阳怪气地嘲讽她,也没有居高临下地恐吓他,他好像也对她之前的逃离没有追究的意思。   相反,他对她的态度称得上和善,他帮忙处理了明扬的后事,亲自在矿星上选了个墓地,还雷厉风行地处理了矿星上的负责人,关停了拳击场,放走了“奴隶”们……   处理拳击场的那一天柏舒也去看了,她看着那些人精神源被攻击,一批一批的痛苦倒下,哀嚎声里血溅得到处都是。   她忽然觉得有些快意,也总算理解左祁为什么会甘愿被称为“暴君”,他的手段确实狠厉,但也因此有了十足的威慑力。   手段血不血腥有什么关系,对有些人,没必要宽容。   这样想着,柏舒微微凑过身:“要不要我再注一些信息素进去?你看着很累。”   很累,还很瘦。   这次见面,她不仅震惊于他有了他们的孩子,还惊讶他消瘦的身形。   他现在的身形可以说是瘦骨嶙峋也不为过,脸颊上的肉紧紧贴在颧骨上,作战服挂在身上,空荡荡的,只有小腹在微微隆起。   听到她的话,左祁没有反对,他上前一步,蹲下身去,顺从地垂下头,揭开腺体掩饰膜暴露在柏舒嘴边。   柏舒不适应地侧过脸,其实这些天里她每次注入信息素是时候都想说:其实不用身体接触她也能注入信息素的。   不过看着左祁头上的发旋,摩挲着他的发丝,这话她最终还是没说。   “可能会有点痛,你忍一忍。”柏舒这样说着,牙尖用力,咬破了左祁颈后的腺体。   信息素注入,左祁闷哼一声,身体软了下去,他有些无力地靠在柏舒肩上,慢慢地滑到她双膝上,静静地感受着她的信息素在身体里游窜。   那一波又一波的快-感交叠着传入他身上每一寸肌肤。   浓郁的松柏香气让他一时间失了神。   过了好一会儿,柏舒恋恋不舍地松开左祁,嘴里还在回味着金丝糖的味道。   她砸吧砸吧嘴,忍不住问:“陛下,我想吃金丝糖可以吗?”   左祁瘫坐在地上,上身伏在柏舒膝上,有些懒洋洋道:“之前下旨禁了金丝糖,宫里一时没有它的原料,你要是想吃,我叫侍官给你准备。”   柏舒哦了一声,好奇地问:“那你为什么之前禁了帝都的金丝糖啊?”   “这是你信息素的味道,你不喜欢?”   左祁安静地趴在柏舒的膝盖上没有动作,轻声道:“之前我受了点伤,怕控制不了信息素的释放。”   “金丝糖香味重,又很常见,我怕哪天信息素不小心泄露了,却还误会是谁在吃金丝糖所以干脆禁了。”   柏舒又哦了一声,她眨巴眨巴眼睛,小声嘟囔道:“陛下确实很香。”   她这话一出,左祁立刻坐直了身子从她膝上起来,看着柏舒一瞬间不知所措的打算他轻笑一下。   “我还有事,先走了。”   在柏舒不安的目光中,他走出门。   门外的柯石大侍官递上来一封判决书,是针对矿物公司对矿星管理不作为的判决书。   左祁接过来随意地翻了一翻:“矿物公司交罚款交得倒是够勤快。”   “那个Omega的身份查清楚了吗?”   “问出来了,他就是一个普通的流民,看上去和霍突那边没什么关系。”柯石答道,“走访查到他这个人对外声称是个alpha,平时爱打抱不平,很正直,很热心,他的墓地建成后有不少流民去祭拜。”   左祁脚下的步子一滞,他眼睛沉沉道:“是吗?看来他之前也帮过柏舒不少,我该庆幸我把他的尸体埋在了矿星而不是带回帝都吗?”   他一想到柏舒有可能会去一个Omega墓前祭拜,心情就差到了极点。   看着他冷凝的神色,柯石顿了一下,忐忑道:“臣查到了柏舒小姐和他之间的关系,他们、他们――”   左祁眯了眯眼睛问:“他们怎么了?”   柯石闭了闭眼,实话实说道:“他们开了一家专门临时标记Omega的诊所。”   话说完,他小心翼翼地去瞧左祁的神色,不出预料地看到陛下一张黑得滴水的脸。   左祁只觉得一股血流嗡一声冲到了他的头顶,他差点站不稳,小腹传来一阵阵刺痛。   “陛下!”柯石紧张地扶住他。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左祁狠狠推开他伸来的手。   “柏舒小姐,和明扬,因为生计所迫,在、在矿星开了一间专门安抚Omega、临时标记Omega的诊所・・・・・・”   “好。”左祁咬牙切齿,气得几乎要昏厥过去,“好的很!”   “她竟然敢做那种事!”   真是,真是奇耻大辱! 第46章   46   “她怎么敢!她怎么敢的!”左祁只觉得胸口一阵郁气,“哇”一声吐出一口血。   柯石担忧地上前一步,却在左祁能杀死人的目光中收回试图扶起他的手。   事已如此,他只能试图挑拣一些坏消息里的好消息来安慰陛下:“陛下,臣手下的人调查后还说,柏舒小姐标记、安抚其他Omega时,并没用和那些有任何肢体接触・・・・・・”   左祁并没有感觉有被安慰到,他狠狠地擦去嘴角的血反问:“你是说,她能不碰那些Omega就能安抚他们的信息素紊乱?”   “她还能有这个本事?”   柯石不敢再说什么,只能看着眼前气得几乎发疯的陛下默默地颔首。   左祁缓了两口气,总算压下心头的怒火,他命令自己冷静下来,细细思索了一番,他皱了皱眉:“她的信息素,真的有那么强吗?”   “说来也奇怪,一个信息素再强的alpha,也做不到能安抚那么多Omega却不被任何一人排斥,陛下,你说是不是,柏舒小姐生来就是不一样的。毕竟,她和霍突有关系。”   “是啊,”左祁冷笑一声,“我怎么能小瞧了她,她可是霍突的人。”   他心情颇差地摆摆手,却像想到什么一样突然顿住:“你说,她的信息素能安抚所以Omega而不被排斥?”   柯石肯定地点了点头。   左祁眯了眯眼:“我投资的研究所研究了那么久都没研究出能取代月系草原料的抑制剂,那么上好的实验样体,可不能白白浪费了。”   “陛下的意思是,是要让柏舒小姐去配合研究所做实验吗?”柯石连忙确认。   左祁点了点头:“她一个alpha,天天待在皇宫里一点益处都没有,我看着她就心烦,干脆把她扔到研究所里去配合研发抑制剂去,省得浪费资源。”   话说完,左祁拂袖而去,留下柯石一个人在原地苦笑。   柯石来到柏舒房间的门口,他正了正神色敲开了柏舒的门。   “大侍官?你找我有事吗?”柏舒有些紧张地问。   她这次回来第一次见到柯石还真的吓了一大跳,她是真心认为他确实死了。   没想到陛下最后还是没有下手,让柯石降职后到战场上杀虫族赚军功后又把他调回来了。   她其实对着柯石有一点心虚,因为他算得上这个偌大的皇宫里第一个给她关怀的人,也是唯一一个给了她忠告的人。   他还郑重地告诉她,她要顺着陛下,让她衷心待陛下。   可她还是义无反顾地逃跑了,连陛下有了她的孩子都不知道,实在是――不好。   “是陛下有事找我吗”柏舒心虚地问,在柯石大侍官沉重的目光中,她觉得自己就是一个罪人,她让陛下怀孕,还抛弃他,害得他现在那么虚弱。   柯石内心整理了一番,扬起一抹笑:“陛下很好,是我有事来找你。”   “什么事?你说。”柏舒招呼着柯石坐下,正襟危坐地问。   “不用紧张,”柯石笑笑,“我在矿星整理流民数据的时候,听说了一件事,听说你不用接触就能缓解Omega的信息素紊乱,还不会受到任何一个Omega的排斥。是真的吗?”   柏舒一时间分不清柯石话里话外倒底有什么深意,不敢点头应下,也不敢否认。   “你别怕,我只是随便问问。”柯石安抚到,“唉――如果是真的话,那就好了。”   看着柏舒悄摸探来的目光,柯石面露遗憾:“如果真的有这样的alpha,那这个社会的Omega就好了。”   “他们再也不用服用易成瘾的抑制剂,也能不用害怕成年后每个月的情-潮发作可能被陌生的alpha标记了。”   “他们能自己选择伴侣,也能不用再受情-潮支配失去理智。”   “那样就好了。”   话说着,柯石淡淡地看向柏舒,目光中仿佛在鼓励她说些什么。   柏舒一愣,下意识道:“确实。”   “如果用这样的alpha信息素研究出便宜且不会成瘾的抑制剂,想必陛下也能轻松一点。到时候你就不用像现在这样整日关在皇宫里了。你也可以做一些自己的事情。”柯石微微一笑,话语里勾勒出一个柏舒向往的、自由的、没有束缚的未来。   柏舒不得不承认,她真的心动了。   如果、如果她的信息素真的能研究出来能缓解任何Omega信息素紊乱的药剂,那陛下确实不必把她绑在皇宫里了。   她会自由的吧?   柏舒的眼睛越来越亮:“柯石大侍官,其实我的信息素就很强,我之前在矿星上的时候就帮了很多Omega,他们都没用排斥我,也没用感到任何痛苦・・・・・・你说我能帮忙参加抑制药剂的研究吗?”   柯石挑了挑眉,他哦了一声,并没用给柏舒一句准话,反而犹豫道:“可是,陛下愿意让你离开皇宫,参加研究所的研究吗?”   柏舒也愣了一下,对哦,陛下还怀孕着呢,他和孩子都需要她的信息素安抚,他真的能放她走吗?   柯石瞥了眼咬着下唇的她:“我觉得你可以和陛下好好聊一聊,你想做什么,想干什么,为什么要去做,都可以和他讲。”   “如果你认真地讲,陛下会听进去的。”   真的吗?柏舒心里坠着沉甸甸的疑问,她看着柯石告辞离开。   她瘫倒在房间的大床上,望着头顶干净的天花板,觉得这几日被关在皇宫的日子,一天天都无趣至极。   她还是决定听柯石的话,好好把自己的打算告诉陛下,希望,希望他不要生气。   他总是容易生气。   - - -   处理完积攒了小半个月的公务,左祁回到寝室。   他有些头疼,也有些疲倦,这个时候躺上床好好睡一觉能好很多,但他颈后微微刺痛的腺体告诉他,他又需要柏舒的信息素了。   拖着疲倦的身子,他推开了柏舒房间的门。   这个时候柏舒已经洗漱干净躺在床上准备睡觉了,她没有光脑,也没有什么别的娱乐工具,眼下只能躺在床上发呆。   左祁进来的时候,她正在回想小时候学的诗集,并试图背上一首。   听到左祁的声音,她一个翻身从床上下来赤脚踩在干干净净的地上:“陛下?”   左祁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了。   他这些天也时不时会在睡前来找柏舒缓解信息素的干涸,柏舒倒是没有多意外。   “为什么不穿鞋?”左祁的目光落在了柏舒光溜溜的脚上。   “不冷,地上是干净的,也不脏。”柏舒不敢多看他,只是像之前一样坐到了椅子上。   她习惯在椅子上标记陛下,她也觉得陛下习惯了伏在她膝上让她标记。   然而这次左祁并没用走到她身旁,而是拍了拍手唤来了侍官。   侍官端着洗漱用具走了进来,当着柏舒的面送进了里面的洗漱间。   侍官们推出去后,左祁看着柏舒讶异的神情问:“怎么,不愿意让我用?”   柏舒连连摇头:“整个皇宫都是陛下的,陛下想在哪洗漱,就在哪洗漱。”   左祁点了点头,像是很满意她奉承:“进来伺候。”   柏舒这下是彻底震惊了,她看着左祁说一不二的背影走进洗漱间,一时间合不拢嘴。   “还不跟上?之前你自称是个Omega的时候,我可是伺候过你不少次呢。”左祁冰凉凉的声音从里间传来,柏舒没办法,只好跟了进去。   侍官们把一切都准备好了,牙膏、牙刷、浴巾、浴袍・・・・・・一样一样地规规整整地摆在台面上。   “陛下想先洗澡吗?”柏舒问。   左祁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然后在柏舒面前展开了双手。   这是要干什么?柏舒一愣,很快又明白过来,连忙上前帮忙解开陛下身上的扣子,一层层脱下他身上的衣服。   她脱那层层的礼服实在有些费劲,好在陛下还算配合,脱到还剩一件的时候,她刚伸出手,左祁就后退一步躲开:“你出去吧。”   “哦。”柏舒点了点头,呆头呆脑地推开门走了出去。   她注意到陛下脸上一闪而过的不自然,心底忍不住有些疑惑,真怪。   明明让她进去伺候的是他,怎么感到不自在的也是他?   而且,之前他还“挺喜欢她”的时候,跟她玩过家家、打扮洋娃娃的游戏时,脱她的衣服不是很自然吗?   柏舒摇了摇头,不去再想这些那些,听着里面的水声哗啦,她暗暗思索该怎么和陛下开口。   她很快就找到了机会,洗漱间里的水声停止了,她猛得一推开门走进去:“陛下,我帮你穿你衣服吧!”   背对着听到左祁身体一僵,他刚关上水阀,身上不着一物,湿漉漉的水滴顺着他的身体滑下,他甚至能感受到水珠滑下的痒意,在柏舒不知羞的目光里,更显得煎熬!   “出去!”他冷喝一声,耳尖都染上了红色。   柏舒一愣,她感受到了陛下的生气,她试图安抚解释:“我、我只是想帮你穿衣服――你之前也帮过我不是吗?”   “你还帮我刷过牙呢!”   回答她的,是左祁暴怒的一句:“出去!” 第47章   47   柏舒讪讪地转过身走开,心底七上八下,忐忑不安极了。   陛下怎么又生气了?之前还好好的・・・・・・   过来好一会儿,洗漱间的门终于打开,左祁带着一身潮气走了出来。   柏舒犹犹豫豫、畏首畏尾地不敢上前,只敢老老实实地待在椅子上看着左祁在床边坐下擦头。   房间里一时间静谧下来,这让柏舒很不自在,她挠了挠头,端了一杯水送到左祁嘴边:“陛下,要喝一点水吗?”   左祁别过脸去,没有接受她的好意。   柏舒手里的杯子停在半空中,她犹豫了一番一仰头,一口气喝完了杯中的水。   看着左祁无动于衷地擦着头发的动作,柏舒凑了过去,微微探出信息素:“陛下,你是不是累了?”   左祁侧头躲开柏舒的靠近,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听说,你不用接触就能注入信息素?”   他虽然是疑问,但饶是柏舒不太敏感,都读出了他话里话外肯定的意思。   “嗯。”柏舒张了张口道。   “那试试。”左祁脸上浮现出一抹饶有兴致的神情。   柏舒看着他那双眼睛,无端感受的一丝隐隐的不快。   他心情不好?是因为公务太多了?还是真心不想让我碰他?   又或是,在因为别的什么生气?   柏舒下意识地探出信息素,像他吩咐的一样隔空注入信息素,可看着他越来越糟糕的脸色,她一下子收回了信息素。   “陛下不喜欢我咬你的腺体吗?”她问。   “你说什么?”好像被她大胆的话吃了一惊,左祁皱了皱眉,脸色的不郁都被惊诧的神情掩盖下去。   柏舒在原地顿了两秒,深吸一气从左祁的身环抱住他:“我确实能隔空注入信息素,可陛下和别人不一样。”   “陛下不喜欢我咬你的腺体吗?可明明每次我咬的时候,你都很――”舒服的。   话还没说完,左祁就狠狠地伸手堵住了她的嘴,他一双眼睛愤怒地几乎要喷火,可柏舒看着他的双眼却一点点放松了下来。   “陛下不好意思了?”她问,然后不出预料地看着左祁一瞬间红透了的脸。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左祁气急反笑。   这个alpha,是越来越不知所谓了!他眯着眼磨了磨牙。   “知道啊,”他听到柏舒松快的声音,“陛下不喜欢我咬你的腺体没关系,我喜欢。”   “陛下身上香香的,是金丝糖的味道,我最喜欢了!”   “住口!”左祁恼羞成怒地打断柏舒的话,“再胡说八道,我就把你送进训练场杀虫族去!”   柏舒闻言反而认同地点了点头:“好呀,我这两个多月学了不少,长进也不少,正好可以检验一下成果。”   “陛下要来看我训练吗?”   左祁黑着连站了起来,他越发觉得柏舒这次一走两个月,回来后越发不要脸了。   他不欲再和柏舒说什么,他丢下手中的毛巾大步走向门口,可还没走两步,他就被柏舒勾住了衣角摔回床上。   “陛下,别走啊,”柏舒眨巴眨巴眼睛,压在他的身上神色认真道,“你一下午都没来,我信息素的味道都要淡了,再不补点,你晚上又要睡不着了。”   话说着,她没管左祁试图挣开的手,侧过脸顶歪他的脑袋,凑到他的腺体旁。   这里是一股子浓郁的金丝糖味,柏舒有些痴迷地用双唇碰了碰,她觉得自己肯定有一些毛病,不然为什么一闻到金丝糖的味道,就会那么高兴、那么喜悦、那么满足。   左祁闷哼一声,一双怒气未消的眼睛染上一抹红,他能感受到柏舒在他看不到的角落里的一举一动,甚至能感受到她细细密密的吻。   “快点!”他面露不快,催促道。   “等不及了?”对于他的催促,柏舒这样给出了回答。   左祁皱起眉,刚想再说些什么,就感到颈后一痛。   “唔――”他压抑的喉间不经意地透露出一丝声音。   他能感觉身后的人在仿佛很珍惜地温柔舔舐着,可明明用蛮力留下印记的也是她!   过了好一会儿柏舒的动作终于停了下来,两人无声地抱在一起。   又过了很久,柏舒清了清嗓子道:“陛下,我的信息素好像对Omega都很有效,我想――”   “你想做什么?”左祁仰头看着空荡荡的天花板问。   “我想,我或许可以帮忙研制新的抑制药剂,”柏舒一个翻身坐起,补充道,“陛下,你放心,你有孩子我是不会逃的,我可以每天晚上回来用信息素安抚孩子。”   “等我研发出了信息素,陛下就不用依赖我了,陛下可以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陛下那么强,做了那么多好事,是一个好皇帝!只是因为身为Omega的缘故有所顾虑,有了新的抑制药剂,你就再也没有任何束缚了!”   “到时候陛下可以做很多很多陛下想做的事情。”   良久,左祁并没有说话,柏舒小心翼翼地看过去,看到他深深闭合的双眼。   “陛下?”她小小声唤着,不知道刚才的话左祁倒底听进去了多少。   “睡吧,我累了。”左祁并没用给出她答案,他一个翻身,沉沉睡去。   柏舒则吃惊地张大了嘴,陛下这是、这是要在她这里睡?   那她睡哪?   看着大大柔软的床,再看来眼虽然宽大但板硬的沙发,柏舒没多犹豫,滚进了被子里。   灯一盏盏关上,房间一瞬间陷入了黑暗。   背对着柏舒,左祁在黑暗中睁开了双眼,自嘲一笑微微闭上。   真可笑,一个能掌握他生死的家伙,现在居然在给他画大饼吗?   真是,真是让人毫无信任。   一个能和霍突勾结的家伙,一个能毫不犹豫就抛弃了他的家伙,一个满口谎言不知所谓的骗子!   他真是――恨极了!   身边的呼吸声渐渐有了节律,左祁转过身来侧着脸看她,一寸一寸看着她的眉宇和脸颊,端详着她不设防的睡意。   他迟早,要杀了她。   这样想着,他的小腹忽然传来一阵钝痛。 第48章   柏舒是被左祁一脚踢醒的,她在睡梦中突然感受到一阵天旋地转的落空感,然后整个人就突然惊醒。   她刚醒过来时还有一些不知所谓,只想再睡下去,但很快她就听到床边几声压抑的痛呼。   “你怎么了?”柏舒连忙挣脱开身上的被子爬到左祁身边。   只见他满天大汗,一张脸惨白地仿佛下一秒就要死了。他此刻没用一丝力气,全身的意志力都在用于抵抗疼痛。   柏舒一惊,连忙唤醒房间的灯,她看着左祁被汗打湿成一缕一缕的头发,又害怕又着急:“陛下,你还能用光脑吗?快叫邹医师过来!”   回应她的,是左祁的昏迷。   没办法了,她自己手上并没有光脑,而陛下又昏了过去,她只能赶紧出去叫人!   柏舒不放心地看了左祁一眼,快步走出了房间。   此时还是夜里,四下一片静谧,门口的守卫却消失了身影。   她心里升起一片疑云:“有人吗?来人啊!”   不应该是这样的,不应该啊!   为什么她跑了一路,居然连一个守卫都没有?柯石呢?他一向放心不下陛下,怎么可能不派人在门口守着?   柏舒心底涌起一阵不好的预感,她向前走了两步,想了两秒又赶紧折了回去。   陛下现在是一个人待在房间里,他很难受,还没有任何意识。柏舒忍不住狠狠敲了一下自己的脑子,只觉得自己蠢笨。   她怎么能放任陛下一个人在房间里!   气喘吁吁地回到房间,柏舒推开了门。   房间里和她离开时完全变了一个样子,到处都是粘腻的水汽,如雾如烟让人看不清,她刚刚打开的灯也关上了,窗帘大大地拉开,惨白的月光投了进来,照在床上,照影出左祁惨白的脸。   站在窗前的,是一个陌生的黑影。   “你是谁?你要干什么?”柏舒掏出轻质激光枪连忙对准了那人。   那人轻轻叹气,揭开头上的帽子,他的脸暴露在清冷的月光下。   柏舒呆住了:“明・・・・・・明扬?”   不、不可能,她明明眼睁睁地看着明扬在她怀里死掉的,也亲眼看着明扬的棺材埋进土里。   “你到底是谁?”她颤抖着双唇问。   看着“明扬”肿胀难看的一张脸,她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是了,明扬受了那么重的伤,怎么可能还会回来?   她狠下心来,发起了攻击,激光子弹打在明扬的胸膛,压缩过的激光子弹在释放出来碰撞到目标的那一刻会发出极大的能量,能烧断虫族坚硬的身躯,现在也能“杀”死“明扬”。   然而“明扬”巍然站立着,他缓缓低头,脖颈发出坚硬的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柏舒,别这样。”忽然,柏舒身后传来一道温和又熟悉的声音。   她猛得回头,和来人的目光对上,这一下,她再也没那个力气举起枪了。   “元青公爵――大人・・・・・・”   “你没死。”   有人说:新任皇帝左祁陛下早就看第一公爵不爽很久了,明里暗里剥夺了元青公爵很多权限,就连这次老公爵的死,也和那个暴君有关・・・・・・   柏舒忽然感到耳边一阵轰鸣,在公爵府的日子一一浮现在眼前。   元青公爵带她和左锡哥哥去封地打猎、元青公爵从帝都回来带给她好看的洋娃娃、元青公爵在她被罚不许吃饭的时候送给她金丝糖、元青公爵坐在书房的那把沙发上沉默地看着她・・・・・・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是深深的、沉沉的,他好像在笑,又好像在出神,对着她出神。   柏舒的脸一点一点惨白起来,她的手捏不住那把枪了,她好像又变成了那个――那个什么都不懂的Omega,那个安安静静站在角落里的Omega。   不能说话,不能思考,不能走神,不能松懈,不能走开,只能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认真倾听教导的Omega。   安娜老师、老公爵夫人、左锡大人、公爵大人、达亚秘书、还有随随便便哪个公爵府里的佣人,都可以“教导”她,指责她。   她的行立坐卧都有错,她的_痴贪念都是有罪。她是老公爵府精心养大的金丝雀,她得回报老公爵府的恩情・・・・・・   “柏舒,让开。”元青公爵苍老的声音里是和往常一样的温和和坚定,他上前一步,不用吹灰之力就戳破了她对着“明扬”展露出来的强硬。   她现在就像一个被戳破了的气球,瘪瘪的,干干的,被随意塞进了角落里,然后只能一声不吭地看着旁人动作。   “乖孩子。”元青公爵笑了,他上前一步走到左祁身边,有些同情地看着他痛苦的模样,一双眼睛里是怜悯还是别的什么――柏舒看不清。   “外面的人都处理好了吗?””明扬“上前两步,他问元青公爵。   “我没想到他居然还有精力唤来护卫队,用了一些功夫,现在他们估计在亚埃的精神力攻击下不停地兜圈子、迷路走远了。”元青坐在床边,他温柔地用袖子内侧的衬衫擦了擦左祁额头的汗。   “可怜的孩子。”他说,“才两个多月呢。”   元青公爵这样说着,解开了左祁上衣的扣子,露出他微微隆起的小腹,他光洁的皮肤在月光的照耀的下是一片莹白。   “这个时间刚好,再拖下去,我也没把握能彻底取代它。”明扬这样说着,带着腐朽气息的手指轻轻划过左祁的小腹然后停下。   他笑了,用那张没有生气,肿胀难看的脸的笑了。   “你们要做什么?”柏舒干巴巴地问。   元青公爵和明扬好像才发现她这个人一样,元青公爵甚至很意外她会出声。   他冲柏舒招招手:“过来。”   柏舒没有过多的犹豫,抬脚走到了他身旁。   “真乖,你做了该做的事情,完成得十分出色,我要奖励你,你有什么想要的吗?”元青公爵笑着问她。   “没有。”柏舒哑着声音回答,她瞥了眼明扬问,“他是谁?他不是早就死了吗?”   “明扬”则冲着她笑了:“根据自然规律和基因选择,一个Omega再怎么后天努力,都锻炼不出比得上alpha的强壮体魄,这个身体的主人经受了基因选段上的重新编译,才有了现在的这副样子。柏舒,我的孩子,你是我的幸运星,你帮我找到了我丢失的实验品。”   “虽然有点可惜,我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死了。”   原来明扬曾经是他不慎丢失的实验品,没想到兜兜转转到头来,他还是找到他了。   “那你是谁呢?”柏舒又问。   “我的名字是霍突,你可以叫我――父亲。”霍突对着柏舒有着十足的耐心。   “你想干什么?”柏舒在霍突缠绵的目光中颤了一颤。   霍突叹了一气:“罢了,你迟早都是要知道的。”   “你自己看吧。”他手一挥,如烟如雾的水汽在柏舒面前不断的幻化勾勒,露出迷雾后的身影。   柏舒只觉得脑袋一痛。   - - -   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她已经站在了大殿上。   一个年轻的男子谦卑地单膝跪在地上:“陛下,我有一个能彻底改变一个人精神力和体格的方法,那就是选择您血脉中的一子,让他和最合适的人孕育出最强大的孩子。”   “然后在孩子还未形成精神源之前,取代它!”   陛下?柏舒慌张地看向大殿上座,却看到一个年老腐朽的老人,他干瘪瘪的手腕在空中停留了一秒,吐出了一个字:“准。”   这是谁?柏舒上前两步试图看清皇座上的人,却发现自己根本离不开那个人身边。   陛下衰老年迈的声音继续响起:“霍突教授,我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霍突?柏舒看向这个在地上单膝跪着的男子,看着他年轻却不稚气的脸,心头一阵阵发沉。   陛下唤来了他十多岁的孩子,他们一一紧张不安地上前测试自己的精神力,惴惴不安地等待着自己父皇的吩咐,可他终究没说什么,只是让他们退下了。   这一次,霍突选走了两个十多岁的皇子,他在他们身上做实验,一次又一次地刺激他们还没成熟的精神源试图让他们的精神力进阶。   他们的精神力确实进阶了,糟糕的是,他们也死了。   于是实验室里又来了两个皇子,实验继续。   就这样,霍突教授在这些天皇贵胄身上做着惨不忍睹的实验,一次又一次地失败让他把目光从十多岁的孩子身上转入那些年幼的皇子身上。   他盯上了才六岁的左祁,左祁虽然年幼,精神力微弱,但他还那么小,他有极高的上限・・・・・・   霍突于是准备向左祁出手,却没想到他的动作引来了左祁母妃的注意,陛下终究是不敢把自己的所作所为暴露在人前,那个妃子以莫须有的罪名被赶出了皇宫,在陛下的默许下,小左祁也逃离了皇宫,和母亲团聚。   霍突有些遗憾,但陛下的子嗣非常多,他有的是实验品。 第49章   后来帝都发生了一场与虫族的大战,霍突的实验也不得不受到了搁置,陛下对他的耐心已经快到极点了,再做不出成功,他可能就要死。   他不甘心。   这个时候被邹医师带回皇宫的左祁再次回到了他的视野中。   ・・・・・・   柏舒只觉得眼前突然一片漆黑,耳边四面八方传来不同的声音。   ――“他真的太强了,他的精神力已经达到了最高的SSS级,再接着刺激下去吗?”   ――“继续,他是我们最合适的实验品,陛下的夙愿,总算是能达成了。”   ――“啊――不行,他的精神力太强了,我们可能控制不了他!反而还会被他控制!”   ――“那就――制造一个能控制住他的东西!”   “左祁殿下,别试图逃跑,你的命在我们手里。”   ――“他居然分化成了一个Omega!信息素的味道还是金丝糖的味道。由他诞生的生命,绝对是陛下最完美的容器!”   ――“我要给他制造一个独一无二的,命中注定的alpha!”   ・・・・・・   画面一转,柏舒眼前逐渐亮了起来,这是公爵府。   ――“左元青第一公爵,照顾好这个孩子,陛下绝对会记住你的功绩的。”   “别让她太聪明,太聪明的人,不容易被控制。”   ――“霍突,你倒底想干什么!陛下为什么会死在战场上!”   “你对太子殿下做了什么!他怎么可能会死!”   ――“你不妨问问,陛下对太子殿下做了什么,太子殿下有幸成为陛下的躯-壳,想必以他的孝心,绝对心甘情愿。”   ――“那,为什么他们一个都没活下来?”   ――“太子殿下的躯-壳,还是和陛下不够匹配。事已如此,陛下已仙去,要紧的我们的未来。”   ・・・・・・   有人在纷纷扰扰地说着话,似在窃窃私语,却又震耳欲聋般让柏舒从幻境中挣脱而出。   “太、太乱了,我看不懂!我看不懂!”   “你们究竟想要干什么!”   明扬可惜地看着她,遗憾地摇头:“你果然不够聪明,可惜了,不知道你这方面卑劣的基因会不会让你的孩子继承到。”   “不过没关系,陛下够聪明,他能补足你的不足,那就够了。是不是,陛下?”   原来不知何时,左祁已经醒了过来,他一双沉沉的眼睛深深地看向他们。   柏舒看不懂的东西,他确实看懂了。   霍突一个科学界大能,没想到,最终想要的、想求的,只不过是权势名利而已!是他想太多,还以为霍突有什么不为人知的诉求或者追求。   先帝在的时候,霍突尽心尽力,呕心沥血,做尽了恶事,沾满了鲜血,也只是想让左祁生下最适合先帝入驻的躯壳,然后求得高官厚禄而已。   先帝死了,霍突和他左祁宿有旧怨,知道他们二人注定无法和平相处,就妄想着占据他腹中孩子的身体,以皇子的身份享受荣华富贵。   若是今晚霍突联合元青公爵,哄骗柏舒在他昏迷中真正得了手,霍突还真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取代他的“孩子”,或许有一天,杀了他取而代之登上帝位也不可知!   可惜了,左祁醒了。   “你为什么会醒?”霍突问。   左祁冷笑一声,慢慢起身,他额头是一片冰凉,汗水顺着他的脸颊滑下,一滴一滴滴落在胸膛上。   “不过是一点点精神类的攻击,在你的实验室我经历的比这疼千倍百倍都有的是,这算什么?”   他看了眼在角落里不知所措的柏舒,勾唇一笑,在惨白的月光下宛如妖魔:“不过是,试探她罢了。”   “你知道我们今晚会动手?”霍突眯了眯眼,明扬身体脸上的肌肉在霍突的调动下,显得格外滑稽。   “我不确定是不是今晚,”左祁一粒一粒扣上上衣的扣子。   “但你们的动作真的太反常了。”   “最开始我有疑虑,只是因为柏舒的信息素,这世上怎么可能有一个能适配所有Omega的alpha呢?她的信息素居然能缓解任何Omega的信息素紊乱,这太反常了。”   “同样反常的,是明扬,我和他同样是Omega,翻阅他的人生经历,只能说我的意志力远远在他之上,凭什么我后天都练不出来的体能,他就能轻而易举地练出来,而且外表居然和一个alpha完全没有区别。”   “我不得不怀疑他和你有关,可一个矿工的孩子,自出生就从未离开过矿星,怎么会和大名鼎鼎的霍突教授有关联呢?除非,除非这颗矿星的持有人是你,或者和你有关。”   “不打自招的是,那颗矿星的持有矿物公司,居然几天之内就交齐了天价罚款,而那颗矿星早就开采不出矿物,负盈利二十多年了。矿物公司完全可以申请破产逃避罚款,可却一点反抗都没有就交齐了罚款,要说这个矿物公司背后没有鬼,谁信呢?”   “也是巧了,我才刚刚吩咐下去让人继续查矿物公司持有股份的贵族,现在你们就跳出来了,倒是省得我麻烦了。”   “霍突教授,你苟延残喘地躲躲藏藏,现在居然试图寄生在一个还未出生的孩子身上,不觉得丢份吗?”   “你那么强,随随便便一个研究就能造福人类,到时候整个帝国的人都会把你捧上神坛,你却为了眼前的一点利益,改名换姓,抛弃过去的一切,值得吗?”   霍突后退一步,他警惕地看着左祁:“你的人都已经被我控制了,哪怕今天我不能得偿所愿,你也活不下去!“   左祁不为所动,他看着霍突,再看了看左元青:“值得吗?你跟着一个封魔了的人,真的能得偿所愿吗?你忠于的陛下,早就死了,死在太子殿下的躯体里。”   “霍突追求的是荣华富贵,名利双收,你追求的是什么呢?”   元青公爵低下了头:“有些事,不知不觉中就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回头已经来不及。”   “可是我已经看破了你们的阴谋,你们现在还能做什么呢?”左祁问。   元青公爵盯着他的小腹:“现在的医疗水平那么发达,你就是死了,孩子还是能活下来的。有柏舒的信息素照顾着,未必比你亲自生下来的体弱。”   左祁轻笑一声,他的目光穿过霍突和元青公爵,看向那个迷茫的alpha,他问:“你真的要杀了我吗?”   他想,她估计是想让他死的。而他同样对着她有不尽的杀意。   为什么有这样一个人呢?她能掌控他的生死,亦能支配他的欢愉。   对于一个试图踏平整个星系剿灭虫族的帝王,她的存在就是一根刺,一根难以忽视,卡在喉间日日彰显存在感的刺。   他杀不了她,她却能轻而易举地毁掉他的一切。   你真的要杀了我吗?   这句话不是一句疑问句,相反,在左祁心里,是句肯定句。   柏舒常觉得自己在他面前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一不小心就可能会死。   他又何尝不这样觉得呢?有她这样一个人存在,就注定着他夜不能寐,日日夜夜担忧某一刻死亡会突然降临。   左祁自嘲一笑,算了。   这次他注定会死了,死之前能弄清霍突的所求所谋,也算是了了一段心愿了。   可他为什么还是那么不甘心呢?   他不想死,不想那么窝囊地死,他宁愿和虫族在战场上战死,也不愿意死在这群眼中只有高官厚禄的小人手中!   或许他刚才不应该用精神力冲开压制醒过来,睡过去,任由霍突占据他孩子的身体,最起码在生下孩子前的几个月里,他都是安全的。   毕竟整个孩子,也不是在他的喜爱中出生的。   不!还是太恶心了!   一想到自己可能此生唯一孕育的生命是霍突,左祁就恶心地要吐出来!   他的手在光脑上滑过,勾出一把重型激光枪。   “何必挣扎呢?你的侍官又不能来救你,哪怕他们能来救你,你敢让他们进来吗?他们注定会被我碾碎,你的呼救只是让他们进来送死而已。”   “我和你同样是精神力SSS的存在,你该不会不知道高一等级的精神力意味着什么吧?”   “意味着,他们那些家伙的精神源在我们眼中如同蝼蚁般,随意就能踩在脚底,碾碎。”   霍突笑了,他对柏舒招了招手,对着柏舒迷茫的神色,他温和道:“乖孩子,忍一忍。”   说着,他掏出一把锐利的刀,狠狠地刺向她右手的手筋,柏舒痛呼出声,可更让她吃惊的是,陛下手上也同样出现了一模一样的伤口!   “怎么会!”柏舒边吸着凉气,边痛苦地颤抖道。   左祁握不住枪了,他低着头无力地凉笑一声,后退一步跌落在床边。   他终是要输了。   “孩子,不要怕他,他的生命从来就是掌握在你手里,你可以对他做你想做的一切。”霍突在柏舒耳边喃喃道,把刀塞进柏舒掌心。   “他不敢对你做什么的,去吧,你不是讨厌他吗?你不是害怕他吗?今天就是你报仇的日子。” 第50章   报仇?柏舒捏着左手里的刀无助地被推到左祁面前,她的膝盖触碰到床上,立刻瘫软地跪坐跌坐上去.   距离她一掌的是左祁,他沉默着闭上了双眼,宛如待宰的羔羊一般认了命。   他低垂着头,头发凌乱地贴在脸上,一向强势的他此刻透出一抹死气。   他认命了,他――做好去死的准备了,就在她拿起刀的那一刻。   柏舒手一软,刀子从她手中滑落,在柔软的床垫上弹了两下停住。   霍突眼中是满满的鼓励,元青公爵则对着她失望地摇了摇头,好像在失望她的懦弱。   “柏舒,听话。”元青公爵那双蔚蓝色的眼睛和左锡侯爵如出一辙,他浅浅地皱着眉,并不觉得柏舒会反抗他的意思。   柏舒惴惴不安地看向左祁,试图从他身上得到一点点支持亦或是别的什么东西,可他始终低垂着头,不发一言。   “别这样。”柏舒听到自己颤抖的声音,“别这样,我――我――”   我什么呢?这个时候她该说些什么?她能说些什么?她真的能做到对陛下下手吗?她根本做不到!   她看着神色凝重的霍突和元青公爵,后背忍不住向左祁的方向缩了又缩。她觉得背后空荡荡的,没有安全感。   她颤抖的肩抵到左祁的肩,两个人都是一愣,左祁终于抬起了头,他对上柏舒那双无助地几乎要哭出来的眼睛,心底莫名响起了一个声音。   她怎么会伤害他呢?有这样懦弱的、恐惧的、畏惧的、依赖的一双眼,她怎么会杀了她呢?   他好像真的高看了她,又或者说,她好像从来都没试图在他眼前有所隐瞒。   她就是这样一个怯生生、柔软无助的家伙,像一张白纸一样生活在这个世间。   她怕他,畏惧他,也同样在这一刻,真真实实地依赖着他。   她那双担忧的眉眼仿佛在说话,仿佛在期待着他:做点什么。   做点什么?左祁直起身子,从身后轻轻地搂住她。   霍突猛得向前一步,惊讶于他们二人的亲密。   门外传来一阵纷乱,左祁听到了柯石的声音:“陛下!陛下!”   “总算是,来了。”左祁喃喃道,莫名有些欣慰。   没想到他手下的护卫队居然真的能从亚埃手中全身而退,从眼前这几个高精神力的怪物勾勒出来的幻境中挣脱出来。   或许他真的可以信任他们,信任他们很多人。   他的手覆在柏舒的手背上,与她十指相扣:“不要抗拒我,让我来教你,什么才是真正的精神力攻击。”   他的精神力顺着柏舒的手交织流淌于她的血液里,冲开她眼前的迷雾。   “跟着我!”他用力抓住她纤弱的手指。   “跟着我!”   “跟着我!”   “跟着我!”   ・・・・・・   左祁在霍突的实验室带了不知道多少年,有一天,他对面的实验室里出现了一个新的实验对象。   虽然已经为他量身定做了一个Omega,但是霍突还是有些嫌弃左祁Omega的身份,毕竟一个Omega只有成年后才能孕育孩子,而且一个孩子就是十个月的周期,太浪费时间了。   若他是alpha就好了,他可以去标记许许多多的Omega,生下许许多多的“实验材料”。   于是霍突开始着手研究alpha的腺体,试图改造左祁。   这一次他对面实验室里的,就是一个alpha。   那个alpha好像很懵懂,也很没心没肺,他不断地试图和对面的左祁打着招呼,隔着厚厚的玻璃门,他没办法传递出自己的声音,他只能一次又一次地在玻璃上写着字。   【我叫乌极挥。】   他写的字在左祁眼中是左右相反的,但左祁有的是时间慢慢读。   【我叫左祁。】   他们二人交换了名字,从此以后就是好朋友了。   可左祁从来都不敢告诉乌极挥,他现在遭遇的一切,都是因为他。   因为霍突要改造他,所以才会在乌极挥身上一遍又一遍地剥开他脖颈后的皮肤,研究alpha的腺体。   他很愧疚,但这份愧疚并没有压垮他,反而成为了他心底的能量,他从来都没停止逃离这里。   【实验室新来了一个研究员,叫柯石,他很温柔。】小傻子乌极挥在玻璃上边哈气边写着字,一遍一遍地写着那个叫柯石的研究员对他有多好,对他们这些实验品有多――同情。   有同情就够了,左祁就怕这些研究员对待他们一点多余的情感都没有。   【研究员柯石吗?那你要好好和他打交道,那样他才会对你更好一点。】   【研究员手里都有糖,你多和他说说你很痛,他会给你糖的。】   【你为什么不问问研究员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呢?外面的孩子也是要每天做实验的吗?】   【我想知道这个研究所是什么样的,我每一天都在这间小小的玻璃房里生活,乌极挥,你帮我问问他好吗・・・・・・】   一切都如他所希望的一样,透过乌极挥,左祁知道了柯石这个人,知道他的愧疚,知道他的同情,知道他还没泯灭的一点良心,知道了这个研究所的地形图,知道了这间研究所外围的守卫情况・・・・・・   然后,在乌极挥被彻底剥离腺体的那一天,左祁第一次见到了柯石。   他果然还保留着良心,对于彻底剥离了腺体的无用实验体,他冒着被发现的危险也要偷偷把乌极挥带走。   “那我呢?”左祁隔着玻璃直视柯石的双眼,他只是动了动嘴唇,但柯石一下子就看懂了他的意思。   “你带走了他,那我呢?我比他还可怜,你同情他为什么不能同情我呢?”   没过多久,左祁面前的玻璃门裂为碎片倒下,那个只有一面之缘的研究员柯石向他伸出了手:   “跟着我!”   他柯石这样说,左祁也终是这样逃离了霍突的折磨。   “跟着我。”这一次,他在柏舒耳边轻轻说。   她和他一样,都是被霍突控制的实验体,这一次,他要带她逃离。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柏舒的精神力远在他之上,只是她始终都不会稳定运用罢了。   如今的她已经彻底成年,完全能承受左祁的引领。   “停下来!”霍突上前一步,试图打断他们精神力的融合,可他的精神力发出来如泥牛入海,轻而易举地就被二人的精神力风暴绞杀干净。   “不――”霍突惊恐地痛呼。   柏舒则缓缓地睁开了眼,她仿佛做了一场旷日持久的梦,梦里是追逐。   她追逐着左祁不断飞驰着,过往全在她眼前纷纷扰扰地闪过,眼前是一片虚无。   她没有目标,却能听到耳边有声音坚定且有力地让她“跟上。”   她于是真的跟上了,并且一刻不停地往前走着,精神源里凌乱着、没头绪的脉络神结终是展开,她看到了――看到了过往,亦看到了未来。   霍突是一个善于钻研的小人,眼中只有高官厚禄,但他有一句话说的不错。   她和左祁的孩子,是这个世界的希望。   她狠狠地闭上了眼睛,眼角渗出了一滴血,她没再看到未来,可莫名的,她信了刚才偶然看到一鳞半爪。   “别怕。”左祁眼角同样流下了血泪,他摇摇头,低声道,“我只能帮你到这个地步。”   “若想真正的逃离,若想真正的挣脱束缚,那你注定要选择自己动手。”   房门终是被柯石打开了,和他一起的,还有带着近卫队的乌极挥,他们没做犹豫就对着房间多出来的二人出了手。   元青公爵连连后退,他率先选择了投降:“我只是听从先帝的遗愿才做出这些事,还请陛下原谅!”   他终是怕了,柏舒身上危险的气息让他S级的精神力不断地预警,他不怕那些闯进来的人,怕的反而是面前那个他看着长大的柔弱女孩儿。   霍突看情况不妙,他挣脱出明扬的身体,向着月光的方向逃离,然而还没等他逃离到窗缘就被一股巨力缠住拉回到明扬的身体旁。   “你为什么要用他的脸、他的身体、他的身份回来呢?”柏舒问霍突,却并不指望得到什么回答。   “他那样,那样好的一个人,活的时候饱受折磨,死了也要被你驱使.”   “凭什么?你凭什么这样对他,又凭什么这样对我?”   我只是想,我只是想自由自在地生活。   我只是想做为一个人在这个世上活着,被人需要,被人感谢,被人喜欢。   你凭什么随随便便创造出了我,把我和另一个无辜的人的生命绑在一起!   现在,居然还想占据我孩子的躯壳?   她这一生,算什么?   她无父无母地被创造出来,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丝一毫的牵挂,她的存在就是控制然后标记左祁。   她算什么?   她看着霍突的精神源,从来没有这样强烈的欲-望想毁灭它。   她眼中燃起灼灼的光芒,手虚虚一握,用力碾碎了它。   在她身后,左祁脱力地靠着床头,目光虚虚地看向远方。   或许他早就该预料到过霍突的结局,从霍突毫无对生命的畏惧碾碎了第九军团旧副将们的精神源开始。   他笑了,目光复杂地看着柏舒。   这个由霍突一手创造出来的棋子,终是反噬了操控她的主人。   作者有话要说:   主线剧情总算是走完了,下面就是两人别扭的甜甜恋爱啦~~~~ 第51章   “柏舒研究员!下班了吗?”助理小洁抱着文件夹兴冲冲地挤到柏舒身边,电梯里人挤人,看到她的闯入,其他人都不约而同地往角落里缩了缩,给她腾出位置。   柏舒嗯了一声。   小洁有些意外地推了推眼镜:“怎么会?不是说晚上研究员还有会议要开吗?”   柏舒干干一笑,接受着电梯里四面八方或嘲弄或看笑话的目光洗礼:“我没有被通知参加会议。”   小洁一愣,尴尬地低下了头。   她看着柏舒身上的实验服,再看看电梯里其他人不愿与她为伍的神情,勉强地安慰道:“额,可能是因为柏舒研究员还是新人吧。”   不仅仅是如此吧?柏舒心底嘀咕了一句。   柏舒曾在陛下面前大放阙词,发誓一定要研究出跟适合Omega的抑制药剂。这话她以为陛下都忘了,却没想到他后来忙归忙,却一点都没忘记这件事。   转头就把她丢到帝都最大、最权威的实验室里,空降也就算了,给她的权限还是最高的一等。柏舒一开始还开心呢,却没想到进了研究所的这些日子里一天天都在碰软钉子。   他们都叫她“空降兵”。   一个没有学历,没有过往履历却拿着最高等工资的空降兵。   没人愿意和她共享实验进度,带她进来的负责人连陛下的面子都不愿给,只是把她随意地塞进档案室里。   并告诉她,等她看完了所有材料,再考虑组建实验团队的事情。   柏舒望着几层楼高、一眼望不到底的档案室,想说或许她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不一定看完这些档案材料。   她于是在档案室里坐着冷板凳,一坐就是好几个月。   研究所外面,来接她的人已经打开了飞梭的门。   柏舒尴尬地皱紧眉头钻进车里,催促司机赶紧离开。   这些天里,她已经听到研究所里有关她的不少流言了。有人说她是大贵族的私生子,还有人说她是陛下塞进研究所里的眼线,更有甚者说她估计是祖上救了陛下的命,陛下才会一反常态把她塞进研究所。   而停在研究所门口这辆彰显着她“特殊”地位的飞梭,就是她和其他人不同的“罪证”。   很快她就回到了皇宫。   “陛下呢?”她问身边的侍官,边走边脱下研究所的研究员制服外套。   “陛下已经在等您用餐很久了。”侍官接过她手中的外套轻声答道。   等很久了?柏舒低头看了眼时间,她今天回来的时间和往常差不多啊,并没有太晚。   不过她知道刚才的那个侍官口中的言外之意,无非就是在提醒她――陛下的心情可能不太好。   他总是那么容易生气,很多时候,柏舒都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惹怒他的事情,他的心路历程就已经从生气转至冷战的爱答不理了。   希望今天的他能好说话一点。   她走到餐桌旁向上位的陛下道了声回来了,然后就座。   等着上菜的功夫,她小心翼翼地看了眼陛下的脸,不出预料地看到他的脸上是一片爱答不理的冷凝。   菜上来了,柏舒用筷子挑了一筷子夹到陛下餐盘里:“陛下,今晚这菜的味道闻起来不错,您尝尝?”   她的讨好并不是每次都有用,这一次就没什么用,只见他嫌弃地拨弄了一下她夹来的菜,略带讥讽道:“怎么,我自己不会夹吗?还要你替我夹?”   柏舒深吸一气,今天到底是谁又惹他了?反正应该不是她。   “陛下说的是,那还是我自己吃吧。”柏舒端起她自己那个干净的餐盘,动作利落站起来和陛下换了盘子。   没想到她这番动作让陛下更加生气了,他额角气得突突直跳,用力把筷子拍到桌上:“谁教你的规矩!吃饭的时候不许站起来!还有,谁准你动我的盘子的!”   柏舒默默坐了回去,她放下筷子,低着头默默听陛下发火,她知道他不发了这一顿邪火他们是别想好好吃饭的。   她绷着脸漫不经心地听着陛下的挑刺,甚至还有点走神。   她最近看档案材料确实有了点想法,她预备下周开始就组办自己的研究团队,那个助理小洁好像并没有太反感她,或许可以邀请她来她的团队・・・・・・   不知道过了多久,陛下总算是不说话了,他揉着额角单手撑在桌上,面露疲倦的神色。   这是火发完了?柏舒探究地看向他,却发现他逃避她的视线起身离开桌子,作势要走。   “陛下,你答应过我的,无论如何你都要好好吃饭的。”柏舒出声叫住左祁,认真地看着他的背影,“我们约好了不是吗?哪怕再生气,哪怕你再讨厌我,你都要好好吃饭的。”   这个承诺是柏舒在左祁情迷意乱之时逼着他答应的。   没办法,孕期到了后期,他时常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对着柏舒发火上头后还容易愧疚难安,常常不愿意面对她,更不用说和她坐在桌边心平气和地吃饭了。   听到她的话,左祁的步伐僵住了,可还没等柏舒在心底数上三个数,他又发起火来。   “那又怎样?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有数!我看到你的脸,闻到你身上的味道,听到你的声音,就吃不下去!”   “别以为你最后和霍突他们划清界限,就能对着我指手画脚,妄加置评!”   这些话他火气上头的时候柏舒听了不少次,但每次都还会心痛。   “不行,晚餐你必须吃。”她听到自己冷冰冰道。   左祁气急:“我自己回去也能吃!”   “你回去就直接气得不吃了,侍官们劝不了你,到时候还是要找我。陛下那么讨厌看到我的脸,讨厌我身上的味道,讨厌听到我的声音,不如现在坐下来赶紧把饭吃完,这样还能早一点让我离开。”柏舒指了指餐桌,她目光沉沉的,等着他回来坐下。   鸡飞狗跳的一餐终是结束了,柏舒回到自己的房间继续看着文献材料。   她其实也看过很多照顾孕夫的书籍,也看了不少有关心理学的书。   她也试图去安抚他的情绪,但结果都不好。   追根究底,还是因为他们二人之间并没有什么感情基础罢了,这让他感到不安,孕期激素水平的异常放大了他的不安,让他现在变成这样易怒的性子。   看完几篇文章,柏舒看了眼时间,已经是夜里了,她收起手中的材料走出房门。   地走在皇宫的走廊里,熟练地走到陛下的寝宫前。   柯石已经等候她多时了。   “陛下今天是怎么了?怎么那么生气?”柏舒压低了声音问他。   柯石叹了一气:“柏舒小姐中午去墓园看望明扬了吧?陛下知道后生了好久的气。”   柏舒只能无奈地点了点头。   明扬的尸体被霍突用黑市的途径带到了帝星,尸体已经不同程度地腐烂,当时也是左祁做主在帝都买了块墓地埋了他。   现在却因为这件事生她的气。   柏舒摇摇头没再说什么,静悄悄地推开了左祁房间的门。   他已经把灯关上了,躺在床上睡了过去。   柏舒已经脱掉鞋小心翼翼地走到床边尽量不要吵到他了,可他还是醒了过来。   半睡半醒间他迷迷糊糊地向柏舒伸开了双手:“怎么才来?”   “对不起。”柏舒道歉着,钻进他的怀里。   晚上一定要一起睡觉,这也是他们之间的约定。   柏舒着实有些累了,她把头埋进左祁的肩窝,注入信息素后就打算睡去,却听到了左祁小声地道歉。   “对不起,晚上的时候我不该那样说你的。”   “没事,”柏舒轻声道,“我知道你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而已。”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最近越来越容易上头上火。”左祁的声音里透出一丝苦恼。   他的手不自觉地就摸上了柏舒的头发,一下一下地抚摸着,心头激荡的情绪也慢慢平和了下来。   “有的时候,我真的觉得自己像变了一个人。”他的语气里带着嘲弄和自厌。   他自己也会讨厌自己现在这副模样。   “没事的,”柏舒抱住他的腰身,感受着他腹中的孩子,“没事的。”   他们此刻帖得很近,心却隔了很远。   柏舒和左祁心知肚明。   柏舒不知道什么是爱,也给不了左祁爱。而敏感的他能从信息素中察觉到这一点。   这让他作为一个omega感到深深的不安,可他的不安催化了他易炸的情绪,让柏舒离他越来越远。   他们二人越来越感到痛苦,甚至不约而同地想过:如果那天晚上,他们没彻底标记就好了。   这是一个结,一个梗在他们二人之间的结,除非有朝一日,柏舒真的能研究出无副作用的omega抑制剂,解开了这个结。   否则他们注定会越来越远。   “睡吧,”柏舒拉了拉被子,“很快――就好了。”   等她组建了自己的研究团队,药剂很快就能研究出来的。   她这样想着,看着左祁月光中憔悴的脸,心头一片心疼。 第52章   柏舒的研究终是被她组建起来了,许是她背后有大腿的缘故,负责人没有为难她,果断地在她递交的申请策划书上签了字,还“慷慨”地拨给她一个不大不小的实验室。   负责人当然不会替她组建实验团队,柏舒只能自己去找,因为她信息素特殊的缘故,她也没打算找太多人参与自己的项目。   于是她找了小洁,并厚着脸皮从研究所招新人事手下抢了两个刚出校园的学生,他们不知道研究所里的风言风语,暂且对她没有太多的偏见和排斥。   组建完团队后,她就一头扎进了实验里。   她的精神力很强,这意味着她比别人在处理数据和理解分析材料方面更有优势,总算在她手下的助理面前露了一手,也总算在实验室里有了领-导-人的地位。   太过投入到实验中意味着她注定要忽略其他事情,她时不时地加班加点,常常一不小心就在实验室里通宵,等注意到时间时,窗外的天空都已经泛白了。   “柏老师,你还回家吗?”助理有些意外她无论多忙,每天都非要回家一趟,“就在休息室里睡一觉吧,别回去了。”   柏舒笑笑摇了摇头:“家里有事,我必须回去一趟,你们去休息吧。”   他们不太能理解她的“念家”,私下里还问她是不是结婚了家里有人有孕,不然为何非要每天都要回去一趟。   对此柏舒总是笑着摇头,家中有人有孕是不假,但她可没有结婚。   就凭陛下现在对她的态度,结婚?做梦呢!   她也不愿意真的和他结婚,那样会让她感到自己遭受了逼迫。   或许她对陛下真的有怜惜,有同情,有责任,但那都不算什么。她现在所做的一切,就是为了扛起这个责任。   她曾在还懵懂的时候彻底标记了他,没有问过他的意愿,也不尊重自己的想法。   现在他们二人之间有了孩子,是她的错,亦是他的错,她如今所做的一切,只是把所有的错误都回归正轨。   给陛下一个重新选择的机会,给这世上千千万万个Omega一个自主选择的机会,亦是给自己一个自由的选择。   不过她有时会想,如果药剂研究出来后,陛下真的重新选择了别的人,她会怎么样?   她会不会不想走?她会不会不舍得离开?   陛下孕育着她的血脉,她真的能做到一走了之吗?可她就算留了下来,究竟是出于对孩子的感情,还是出于对陛下的情感呢?   她分不清,也没太多思虑去分清。   带着一夜的寒气,柏舒打开了房门,小心翼翼地把自己挪进被子里。这个点马上就到陛下起来的时间了,她闭上眼睛打算小憩一会儿。   房间里静悄悄的,松柏味的信息素蔓延开来,她睡着了。   可还没等她睡熟,她就被左祁吵醒。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左祁把下巴搭在她的肩颈处,声音里是刚刚睡醒的沙哑。   “没注意。”柏舒不欲告诉他,只是反手搂住左祁的脖子轻轻地在他的腺体上含了含。   “我昨天回来得太晚了,你有哪里不舒服吗?”   左祁懒洋洋地浸泡在松柏味的信息素海洋里,身上的每一个毛孔都散发出愉悦餍足的信号:“你的信息素是越来越强了。”   柏舒轻柔地抚摸着他的肚子:“最近在研究所里做了相应的训练,应该确实有长进。”   左祁哼了一声,像是不太满意她言语之间的卖弄:“就这一点长进,你就骄傲了?”   对于左祁傲娇的反驳,柏舒没说话,只是闭上眼睛慢慢养神。   多了一会儿,也许是察觉到氛围的冷淡,左祁那张嘴里可算是说了柏舒一句好话:“不过比起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确实长进了不少。”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柏舒愣了愣,哦了一声点点头:“确实。”   她第一次见陛下的时候怕得昏了过去呢,现在比起过去,那还真是长进了不少。   毕竟她现在不仅不怕他了,反而还能和他搂在一起,缠在一起,做一些亲密无间的举动。   她简短的话语好像被左祁误会为他戳了她的黑历史,因此心情很不好,左祁皱了皱眉,有些烦躁地推开她的胳膊:“我要起了,最近政事忙得很呢!”   柏舒顺从地一同下了床,无意地随口一问:“什么事让你这么着急?”   左祁揉了揉眉间,疲倦道:“还不是因为霍突留下来的那堆烂摊子!”   “月系草事关信息素抑制剂,再加上未加工过的原材料毒性很强,本是帝都明令禁止私下种植的药草。”   “可我翻阅元青公爵的供词,发现里面写了不少他们二人之间权-钱交易的证据,他在封地上逼迫农户用廉价的人工大肆种植月系草,再通过霍突的人脉倒卖给药剂公司赚差价。”   “柯石打听到之前有一个第一公爵封地上逃跑的农户就是不愿意种植月系草被杀死了,现在具体情况还不明确。”   “你没有亲眼见到,不知道那些被迫种植月系草的农户有多惨,他们简直就是被当作奴隶驱使,而且月系草的毒性会让他们的手、脚、膝盖都溃烂不已。”   左祁边说边穿上外套,他这个时候肚子已经大得让人害怕了,只能穿着宽松的外套遮掩。   “陛下不会是想到封地上去‘亲眼所见’吧?”柏舒莫名从左祁的话里品出了这点意思,之前不显怀的时候,他确实喜欢到处乱跑,一点都不顾惜自己的身体。   左祁扣扣子的手一愣,他的目光闪了闪,低头看到自己根本无法遮掩的肚子他烦躁道:“肚子那么大了,我怎么乱跑?”   他故作不在意道:“不过我就是亲自去一趟也没什么,霍突也说了,我这个孩子可坚强得很呢!”   柏舒垂下眼帘:“你总要顾惜你自己的身体。”   “再多忍一忍,很快、很快你就能自由了。”   很快,她也要自由了。她在心底默默地念到。   左祁只当她说的是:马上孩子出生后,他就不用到处顾忌了,他低头看了眼光脑中的日历:“是啊。”   预产期马上就要到了。   他总算是能挣脱这个负担,总算能放手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了。   这让他心里松快了不少。   - - -   一个多月的预产期一晃就过去了,柏舒接到消息的时候实验正进行到最后的阶段。   她没敢看助理们不理解的眼睛:“我有急事,结果出来的时候一定要告诉我!”   她飞快地借用了研究所的公共飞梭赶回皇宫,开到半路她接到了柯石的电话。   “孩子已经出生了,很健康,陛下也没什么事,您不用着急回来了。”   她愣愣地应着挂了电话,下意识地顺着柯石的话转换飞梭的方向往研究所的方向开,远远地看到研究所大门时,她又接到了小洁的电话。   “柏老师!实验成功了!成功了!”   电话那头是他们欢呼雀跃的声音,柏舒嘴角忍不住扬起一抹笑,但很快就又平淡下去。   一时间,皇宫和研究所,都不需要她着急地赶过去了,她――好像无处可去了。   坐在飞梭里,她放空了自己的大脑呆呆地做了很久。   然后她再次启动飞梭,到了墓园。、   这里埋葬着明扬的尸体,他静静地躺在这里,无声的、寂寞的。   明扬对于她其实并不是什么不可割舍的存在,也不是她什么不能放下的人,她这个时候来到这里并不意味着什么。只是她现在好像无处可去了,满腹的心事无人可说,才来到了这里。   她走在墓园里,一步一步地走着,从一座座墓碑前走过。   她想到在矿星的日子,想到蛮不讲理欺软怕硬的小不点,想到温和年迈却懦弱怕事的莉莉,想到那个为了赚到抑制剂拿生命和自由去赌的何星・・・・・・   如今陛下已经生下了他们的孩子,她也把最新型的抑制剂研究出来了。   是时候离开了。   她终于自由了。   可是,为什么这个时候,她却感到不甘心呢?   离开之后,这个世界上究竟有多少人会记得她?她一个无父无母的人,出现在这个世界只是因为一个阴谋。   如今她已经付出了自己的一切,她好像已经没有什么利用价值了。   她的离开,会有人牵挂吗?   她的名字,会有人记得吗?   她离开后,陛下会抹掉她存在的一切证明吗?   他会对孩子说起它的父亲母亲?还是会继续遮掩自己Omega的身份?   会不会说起她?   会不会有那么一天,就连陛下都忘记了她?   柏舒伸出手,对着着灼目的太阳慢慢展开五指,好像能感受到什么东西在掌心一点点挣脱、一点点抽离。   可她好像也不适合留下啊。   万一她就算留下了也还是像一个透明人般存在着,那留下只会让她显得更可怜,   她无奈地苦笑了一下,心想,如果她命中注定要落得一个无人牵挂的下场,那她宁愿表现地硬气一点,自己走。   作者有话要说:   本文进入完结倒计时啦!   作者总算是松了一口气,说实话这本中间搁置的时间太长了,再捡起来的时候确实有点接不上。但想着要给大家一个完整的故事所以一直在硬着头皮往下写。   感情线写得怎么样我已经没眼看了,但好歹主线剧情已经走完了。   希望大家不要觉得我烂尾 第53章   “她去哪了?”左祁逗弄孩子的手一顿,他挑了挑眉看向柯石。   柯石犹豫了一下,捧着手中的药剂箱走上前来:“她没说,只是留下了这些。”   “说是,这种抑制药剂成年后的Omega连着服用三剂,就能彻底掌控自己的信息素,不会再被基因里的本能支配理智。”   左祁拿起一管,里面星辉闪耀般流淌着莹白色的药剂,揭开盖子,一股清爽的松柏气息铺面而来。   “她还说什么吗?”他问,低头看了眼怀中的孩子。   柯石动了动唇,好像不知从何说起一般低声道:“她说,她要到外面走走,希望我们不要去找她,她会老老实实地闭上嘴,不会多说一句有害陛下的话,也会保护好自己,让自己不再受伤。”   看着陛下冰冷的神情,柯石下意识地试图替柏舒解释:“陛下,柏舒小姐的精神力和信息素都那么强,放在整个帝国都能横着走,确实不需要我们担心呢。”   “谁会担心她?”左祁淡淡道,一仰头饮下那管药剂。   他纤长的手指无意识地玩弄着试管,慢慢感受着那一股熨帖的松柏气息顺着周身血管涌向全身,安抚着他信息素里的不安和恐慌,修护着他千疮百孔的腺体。   他有些意外柏舒真的研究出了这么优秀的抑制药剂,虽然还没看到药剂长远的效果,但他莫名觉得可以相信她。   “通知研究所的负责人,测试一下这个药剂的质量是否像她说的一样好,如果真的可以的话,”他攥住孩子的小手,目光放空,“那就量产,免费提供给帝国所有的Omega。”   柯石应下了,可迟迟没有动作,他的目光垂涎一般死死地盯着陛下怀里的孩子。   左祁哭笑不得,把孩子往前一递:“这孩子长得太像她了,居然一点都不像我。”   “哪里,”柯石稳稳地结果孩子僵硬地虚虚搂着,“她的嘴和下巴和陛下一模一样!”   是吗?左祁默默地看着孩子,视线停在那一盒子药剂上。   刚研究出来药剂就跑了,连孩子都不看一眼,他一哂,摇了摇头。   罢了,本就是不情不愿地被绑在一起的两个,眼下终于能分开了,就算心急点又算什么?   他靠在床头翻着光脑卧床休息着,心底并没有多少总算逃脱桎梏的庆幸,反而有点心烦意乱。   左祁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心烦什么,他只知道,光脑上的文件他是一点也看不下去。   他索性丢开光脑看着头顶的天花板,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   她身上有钱吗?离了皇宫,离了研究所,她能住到哪里?   虽然她确实精神力很强,可那又不能代表什么,没有钱她总是寸步难行的,难不成她要去打劫?用超SSS级的精神力去打劫?   见鬼,难不成他的孩子未来要有一个打劫犯“父亲”吗?   他心烦意乱,他担忧不已。   最后他实在坐不住,叫来了研究所负责人:“柏舒研究员研究出这么有益帝国的药剂,你不打算给予她相应的嘉奖吗?”   负责人擦着冷汗硬着头皮顺着陛下的话往下接:“应――应该?”   左祁连连点头。   “那陛下认为,研究所应该嘉奖她多少呢?”负责人摸不清陛下的心意,只能毕恭毕敬地问。   没想到这下左祁立刻冷了一张脸:“你是研究所的主负责人,当然是由你来定,连嘉奖多少这点小事还要来麻烦我吗?”   负责人一头雾水地退下了,回去之后思量良久给柏舒打了一笔她这辈子都花不完的奖金。   左祁得到消息后这才放下心来,不过他有些烦躁研究所负责人发来的短函:“发奖金就发了,跟我讲什么?!”   他又不关心!   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没再关心柏舒的事,反而一头扎进了政事里,孩子也在一天天中吹气球般长大。   等左祁回过神来时,孩子已经会说话了!   说的第一句话是邹医师和柯石大人一遍又一遍教她的:“父亲。”   左祁听着孩子叫他父亲的那一瞬间汗毛都竖起来了,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邹医师和柯石:“她、她怎么会讲话了?”   “殿下聪明呢,一岁不到就能说话了!”邹医师已经把自己长长的胡子剃掉了,他实在是被小殿下揪怕了。   左祁心下一片复杂,他接过牙牙学语的孩子皱了皱眉:“原来不知不觉都这么大了。”   “这么大的孩子,按照皇室的规矩,应该给她赐名了吧?”   邹医师算了算点了点头。   取什么好呢?   左祁难得地陷进了犹豫中,他命手下的文官取出合适的名字,可他看了一遍都觉得不好,索性又在光网的皇室工作日志中公开征集小殿下的名字。   被顶上最高赞的评论中,一个网民写道:“小殿下出世的日子,亦是新抑制药剂成功研制出来的日子,新抑制药剂的味道是松柏味的,不如就取名为:左青松吧!”   左青松?左轻松?   还不如文官取的名字呢!   左祁气得直翻白眼,他看着他的女儿,觉得这世上没有任何词语能用来形容她!   他思来想去,觉得取名这等大事,做为孩子生物学上的父亲,好像柏舒也应该参与进来。   他于是从研究所负责人手中拿到了柏舒的联系方式,他只是想给孩子好好取名而已,他只是不想孩子未来会觉得自己不受父母待见而已,他只是不想让孩子觉得她是一对不相爱的父母并不期待的孩子而已。   他拨打了柏舒的视频电话,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他反正就是打了柏舒的视频电话。   当柏舒的面庞出现在光脑投影上时,他心中的激动、紧张、烦躁一扫而空。   “陛下?”柏舒像是有些意外他会打来,“您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左祁不舒服地皱了皱眉,难不成你一点都不关心自己的孩子吗?难道外面光网上纷纷扰扰的给小殿下取名的活动,你一点都不关注吗?   他抱着女儿的手莫名生了一些手汗,他冷着脸举起孩子,露出女儿的脸:“孩子长大了,一天到晚都要找父亲,我只能打给你了。”   话说着,小殿下踩着左祁的大腿,冲着光脑投屏脆生生地喊了一声:“父亲!”   柏舒一怔,她看着左祁脸上流露出的“你看吧,我可没骗你”的神情有些失神。   “她叫什么?”她问。   左祁忍不住勾了勾嘴角,状做不在意道:“皇室的孩子要到一周岁的时候才能赐名呢,名字还没定。”   “怎么?你有想取的名字吗?”   柏舒摇了摇头:“我不会取名字。”   左祁一愣,他有些不高兴,他把孩子往怀里抱了抱,冷冰冰道:“你知道就好,反正我也没打算让你起名。”   他嘴硬得有些狼狈,不过看着柏舒那张一脸呆样,他不快极了:“我已经想好了,以后就叫她小白,贱名好养活!”   柏舒一愣,一张总是神游的脸皱成一团,她有些强烈反对道:“不行!小白听起来就像狗的名字,一点都不好听!”   她不开心左祁就开心了,她反对的左祁就支持,哪怕他并不想这样称呼自己的女儿,但他就是和柏舒犟:“我说叫小白就叫小白!”   说着他扬着笑逗孩子:“是不是啊,小白?小白!小白!反正从小就把你抛弃的家伙没资格给你取名字,对不对?”   小殿下被他的动作逗得咯咯直笑,看得柏舒一阵眼热。   她收回目光,公事公办道:“孩子是陛下养大的,陛下想叫什么,就叫她什么吧,想给她取什么名,就取什么。”   左祁哼哼道:“那当然!”   柏舒点了点头,挂了电话。   她不想再看下去了,再看下去,她会和孩子建立更多的感情,到时候不舍得的人只有她,所以她宁愿赶紧挂了电话。   其实当她看得视频电话的陌生号码后的人居然是陛下时,那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她是真没想到他还会打给她,还给她看孩子・・・・・・她以为他早就把她忘了呢。   光脑另一头,左祁黑了脸。   居然还敢挂他的电话!   他大发慈悲地打给她,她却居然敢挂他的电话!   真是太太太可恶了!   他气得火冒三丈,手里的孩子却像蛇一般不安分地扭了起来,差点挣脱他的手掉到地上。   左祁吓了一大跳:“别、别乱动!”   可孩子又怎么会那么轻易听他的话?她哇哇大哭起来,怎么劝都劝不住。   左祁不得不叫来邹医师和他一起带孩子。   邹医师连声道:“小殿下、小殿下、小殿下、别哭了,乖――”   她还是哭个不停,左祁烦躁不停间灵光一现想到了什么,他试探着叫她:“小白?”   果不其然,孩子一下子就不哭了,用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左祁。   邹医师和柯石则用谴责的目光瞪向他们尊敬的陛下:怎么能给她起这个名字呢!   陛下取名字的水平,真是一如既往地烂!   作者有话要说:   下本开《成仙之后还要宅斗种田呢》,喜欢的小可爱点波收藏   美人腹黑佛系男*贫穷冲动上进女   在天界征战多年的老父亲终于回来了!   老父亲还一不小心军功赫赫挣了个将军!   当了不知道多久孤儿的姚B激动地泪流满面,她拉扯着还懵懂的小妹一路飞奔归家,只希望自己失散多年的爹爹能给她和小妹一口饭吃。   她可怜巴巴地翘首以望,期待雍容华贵的轿子里是她的黑熊精老爹爹。   然而轿子里下来的除了老父亲,还有一个――身姿卓然的小妖精!!!   老父亲:“来,见过你们小夫人。”   姚B:。。。。。。我见你大爷的!小!夫!人!   “B儿,来喝杯茶。”   “B儿,来吃块点心。”   “B儿,我来教你修仙之术。”   ……   小夫人笑得温婉可人,掏心掏肺地对他们两个讨人嫌的继女好。   到最后,饶是鸡蛋里挑骨头,姚B也说不出小夫人的一处错处了。   难道自己就这样被她软硬兼施地攻下了吗?   姚B越想越怕,越想越怒,她掀桌而起,指着她样貌丑陋,举止粗俗的老父亲对着小夫人怒骂:“你的错处就是眼神不好!!!”   ---   身受重伤的阶下囚邹兮岱跟着昔日部下逃离天庭,为了防人耳目化成一个妖妖娆娆的小妖精进府当后妈。   路上一切顺利,就是两个继女不依不饶的有些令人头疼。   不过,他还能怕两个小孩不成?   软硬皆施下两个小孩一天比一天乖巧,就是看他的眼神越来越不对。   嘶――她们这是又想出什么鬼呢?邹兮岱等着她出招。 第54章   小白小殿下的记性意外的好,自从那次视频电话后,她一天到晚在嘴里念叨着要见“父亲”。   这可把左祁气坏了:“小坏蛋!明明是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你养大的,你怎么一点良心都没有!真是个白眼狼!”   他气得牙痒痒,但和一个一岁都不到的小孩生气有什么用?他只能气哼哼地和柏舒打电话。   有一就有二,不知不觉中他们已经养成了习惯,每天晚上都要通一次电话了。他们一开始只是面对面尴尬地不说话,后来也能相互聊个两句,再后来,哄着女儿睡下后,他们还迟迟不挂电话。   “你最近都在做什么?怎么感觉你晒黑了好多。”左祁问柏舒。   柏舒犹豫了一下:“种地。”   “种地?在哪种?”左祁真的好奇了。   柏舒不太想说,但看着左祁眼中的好奇她最终还是决定实话实说:“前第一公爵的封地,之前陛下不是查出这里有人被逼着种植月系草吗?我就过来看看情况。”   “最近我和这边的农户研发出一种水果,这两天刚刚种下。”   “水果?”左祁来了兴趣,要知道这个时代的土地贫瘠极了,变异的水果大多偏酸涩,很是难吃,而精细种植出来的原祖水果很是昂贵完全不是平民能承担得起的,“是原祖水果吗?”   “嗯。”柏舒点了点头,“不过这批原祖水果对土地的要求没那么高。”   “什么水果?”左祁挑了挑眉。   柏舒脸上划过一抹不自然:“樱桃。”   樱桃?左祁眼中划过一抹暗色,点了点头,露出一个茫然的神情:“怎么会想到种樱桃,樱桃树不是比一般的果树更难长成吗?”   “三年、还是五年才能结果来着?”   “封地的土地贫瘠,不会要种十年才能结果吧?”   “陛下不是爱吃吗?”柏舒被左祁一句追着一句的问号绕晕了脑子,她下意识打断左祁不停的追问。   左祁得意地笑了,他的眼里全然是洋洋得意,像是很满意柏舒的回答:“谁跟你说我喜欢吃樱桃的?”   “那种东西,我才不爱吃!”   柏舒看透了他的洋洋得意,莫名就不想让他这样得意下去,她挠了挠太阳穴,顺着左祁的意露出一个迷茫吃惊的神情:“啊?是吗?”   “当然,那种东西都是些柔柔弱弱的Omega家家才会爱吃的,我才不喜欢呢!”   “哦――”柏舒拖长的声音戳破了左祁的伪装,“可是,为什么之前柯石大侍官误会我是个Omega给我准备原祖樱桃的时候,陛下吃了大半盘呢?”   不仅吃了大半盘,还偷偷把樱桃核藏起来装作不是他吃的,害得柯石大侍官还误会柏舒没见过原祖水果把核都吃了,吓了他一大跳。   左祁的脸一下子红了,他要面子地强撑道:“谁说我吃了?你看见了?”   他此地无银三百两道:“说不定是下面的侍官偷吃的呢!”   对于他这个借口,柏舒当然是一点都不信,她默默在心里道:你藏在衣服口袋里的樱桃核后来都被柯石大侍官发现了。   没发现后来柯石大侍官时不时就会在你书房中摆上一盘樱桃吗?   左祁不欲在这上面和柏舒争论,他咳了一声换了话题,像是很关心农事道:“你那个樱桃树,倒底要种多久才能结果?”   “6个月后。”柏舒道。   还要等那么久?左祁脸上不由浮现出一抹失望,他的兴趣来得快,去得也快,已经很晚了,他摆摆手:“{算了,已经很晚了,我要歇下了。”   话说着他就要关上光脑的视频投屏,还没等他点上挂断的键,柏舒突然又开了口。   “樱桃树的树苗林也很好看,陛下要来看一看吗?”   左祁手上的动作一滞,他深深地看了柏舒一眼,这一眼里包含了太多太多复杂的情绪。   柏舒直直地看着他,等他的回答。   他们都知道这句话背后的深意。   左祁动了动嘴唇,他看着柏舒的目光有点出神:“树苗有什么好看的,你能和我讲讲吗?”   他难得没用疾风反驳的语气回应,而是露出了虚心聆听的模样。   好像他真的对樱桃树很感兴趣一样。   他的心砰砰直跳,有点怕柏舒误会他刚才的话是质问,也有点怕柏舒误会他不屑去看那樱桃树,更怕他就这样错过了柏舒递来的信号。   求和的信号。   他连忙想找补几句,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看着柏舒一瞬间愣住的神情,他不安极了:“我――”   “我――”柏舒和他同时开了口。   二人都一愣,看着双方脸上紧张却慎重的神情又都一笑。   左祁眉眼带笑地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目光如钩一般和柏舒的视线缠绵在一起,他噙着笑左右言他道:“说说啊?樱桃树有什么好看的?”   “哪里都好看,”柏舒的目光停滞在他的脸上,看着他紫衣得逞的笑,她无奈地摇了摇头,“你来了就知道了。”   罢了,是他最早打通了那条视频电话,是他先跃跃欲试地先递来了信号。   那这次就由她先示好吧。   她微微前倾,十分耐心地等待左祁的回复。   左祁愉悦地用指尖敲了敲桌面,露出些许遗憾的歉意,只是那歉意完全不进眼底,更多的是拿乔:“哎呀,我好像没你那么闲G,政事吃紧得很呢!”   柏舒了然地仰了仰头:“哦?”   左祁抱着双手对她歪了歪脑袋,眼神里是满满的挑衅,以及满满的得逞:“对啊,我忙得很呢。”   他身上薄薄的睡袍贴在身上,勾勒出他精瘦的身材,他光滑的锁骨透过领口露出隐-晦的一端隐入睡袍中,柏舒一时间不由看呆了。   左祁眯了眯眼:“你看哪里呢!”   他敛了敛领口,修长的手指动作放慢,无端显现出几分色气。   柏舒垂下眼帘不敢再看,越发觉得陛下实在有意思。   最早开始视频的时候他还会穿得严严实实的,正经极了,现在倒好,居然穿着一件薄睡衣就入镜了。   要知道现在才三月,帝都的倒春寒可不是一般人能忍得了的。   她忍不住嘴欠道:“陛下穿那么少,不冷吗?”   左祁看着她看透一切的双眼忍不住老脸一红,他不知道为什么居然觉得她现在这副样子实在勾人。   明明、明明最开始的时候,她还个什么都不懂的小白呢!   绝对是她这一年在外面学坏了!   谁带坏的她!   他有点憋不住,暗暗思考接下的工作里真的不能抽出一些时间去第一公爵充公的封地视察吗?   他好像有些忘了,哪怕最开始她还是个战战兢兢胆小怕事的Omega时,他们的几次“亲-密”,也都是柏舒主动的多。   “陛下真好看。”她突然开口道,直白地赞美让人更加心跳不已。   “陛下穿这件睡袍更好看了,睡袍都贴在陛下身上了,都能看到陛下身上的每一块肌肉。”   “不过这一件还是没有上次那件网纱的好看,那件半透不透的,让人想看又不敢看。”   “上次陛下穿网纱的睡衣时,我都不好意思看陛下了。”   她说的是实话,那天看到左祁身上款式传统却材质暧-昧的睡袍后,她全程都只是在和女儿聊天,根本不敢看他,把女儿哄睡着后她又连忙匆匆挂了视频,一点都不敢和他继续聊。   听着她的话,左祁的脸一阵爆红:“住――口!”   那套网纱的睡衣,他、他也是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才穿上的,却没想到柏舒那晚看都不看一眼,媚眼全抛给了瞎子看!   现在这个时候被她点出来,他真的羞得无地自容!   “好可惜啊,”柏舒兴致勃勃地接着说,好像没看到他羞红的脸,“陛下穿那么好看的睡衣,却只被我一个人看到了呢!”   “陛下是想专门穿给谁看的呢?”   她还没说完,左祁就已经狠狠地挂断了电话。   柏舒轻笑一声,知道陛下是羞了,她打开光脑给左祁发了条短信:【陛下早点睡吧,晚安。还有,陛下其实穿什么都好看,所以什么时候才来看看封地的樱桃林呢?】   看个屁!   左祁面红耳赤地把脸埋进被窝里,他带着怨念看了眼在婴儿床上呼呼大睡的女儿,忍不住咬牙切齿,所有的恼意都针对到光脑那头的家伙上了。   真是气死他了!   这样想着,他嘴角忍不住动了动,在月光中咧开嘴笑了开来。   他仰头看着窗外的月光,缓缓伸出手看着自己光洁纤长的手指。   他和柏舒之间还有的磨呢!   可不能轻易便宜了那个――混蛋!   - - -   新帝登基第五年,帝都发生了一件震惊全国的事!   他们帝国的陛下,居然公开承认自己是个Omega!   大家哗然,想说一个Omega有什么资格当他们的皇帝,可想到他手里把握着免费给Omega接种的新信息素抑制药剂,他们都纷纷住了嘴。   也是,只有陛下是Omega,他才会那么关心Omega的地位和权利・・・・・・   管他是什么性别的陛下呢,反正,只要能给他们带来福祉的,都是好陛下!   作者有话要说:   本文到此完结啦!撒花撒花!   接下来的故事就由男女主两人慢慢磨吧!嘿嘿!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