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新奇书网(   书名:暴戾皇叔的小娇娇   作者:空煜锦   【文案】:   俞眠前世与才子秦少安两情相悦,弃了入王府做侧妃的锦绣前程,在嫡姐的“好心”帮助下成功私奔。   却不想一切皆是算计,嫡姐机关算尽,郎君所托非人。她看着她的秦郎与嫡姐喜结连理,从此平步青云,官运亨通,而她被困在后宅连个妾的名分都没有。   病榻缠绵,十年囚禁与折磨,嫡姐将珠履踩在她脸上为她“送终”的时候,俞眠再次看到了当年她错肩别过的厉王爷――冷峻暴戾如修罗现世,但他却为她灭了狗男女全族,流血漂杵却全了她最后的心愿。   俞眠终于明白,当年的选秀只是走过场,原来他已深深爱恋她许多年。   所以当俞眠重生回那场选秀之前,她看着床前大献殷勤劝她私奔的嫡姐,冷冷的笑了。   合//欢账下鸳鸯枕,我有王爷我怕谁,渣男秦少安什么的,只有让他不得好死了。   后来提起俞家,所有人只记得那位被厉王爷变着花样宠起来的厉王妃俞眠,至于其他的,谁还记得那个裹着草席被扔去乱葬岗的女人是俞家嫡女呢。   排雷:   1、本文是甜文,我从来不写虐文。   2、女主不善良,可能还黑莲花一朵。   内容标签: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俞眠,厉王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重生王爷太撩人 第一章   京城的冬天寒冷而干燥,北风呼啸而来的时候俞眠觉得她快要死了。   瘦削的身体裹着破旧的衣衫感觉不到一丝的温度,缺了口的窗户那儿窗棂被风吹的噗噗作响。顺着缺口进来的冷风足够让躺在床上的俞眠难以忍受。   寂静的院子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屋里一暗,一群仆妇丫鬟簇拥着一穿着华贵妆容精致的女人进来。女人高傲的抬着下巴,朝床上示意了一下。眼中的鄙夷和嫌弃丝毫不加掩饰,使得周围的仆妇也不由得厌恶床上之人。   俞眠眼珠动了几下轻笑一声,她的感觉总是那么准,刚想到自己要死了,这个女人就来了。   一双粗糙的大手粗鲁的拽上俞眠的胳膊,俞眠像条死狗一样被人从床上拖了下来,然后被扔在地上。   冰冷的寒意透过单薄的衣衫侵入骨髓,透骨的寒冷让俞眠忍不住打个寒颤。   仆妇一脚踢在她身上,嘴里喝骂道,“还不给夫人磕头。我们夫人大人有大量,不计较你个不要脸的下贱胚子养了你这么多年,你非但不感恩戴德还拿这张脸对着我家夫人。”   俞眠对落在身上的踢打早已习惯,她木然抬头,就见已经不再年轻但保养得宜的女人嘴角缓缓划开一抹笑意,“俞眠,我是来告诉你个好消息的,我们毕竟是同父的姐妹,有了好消息怎么能不告诉你呢?”   见俞眠双目如死水一般,她似乎有些遗憾,“夫君他……刚刚升任内阁首辅,以后我就是首辅夫人了,而且还是手握重权的首辅夫人,我的女儿已经被赐婚太子,不日便是太子妃了。意不意外?惊不惊喜?”   意外?惊喜?   俞眠看着眼前张狂的女人只想冷笑。当年若不是被眼前人欺骗,她又如何到了此时的地步。被关在后院十几年,死都不怕了,又怎么可能会惊奇会意外。若说感觉她只想说皇上瞎了眼,竟然信任秦少安这个狼子野心的东西。   “俞琳琅……”俞眠已经许久没开口说过话了,嗓子如同破锣,嘶哑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刺耳,“你会、不得好死的。”   “我会不得好死吗?”俞琳琅并未因为她这话不悦,她坐在仆妇擦拭干净的凳子上,身体微微前倾,双目盯着俞眠的脸似乎想要将这张脸划破,就是这张脸以前让父亲对她失望,如今人都到了这地步了还是美的惊心动魄,“我还有个不幸的消息要告诉你,你那个外室娘,死了。”   见俞眠微愣,眼睛渐渐睁大,俞琳琅心情顿时好了起来,她眉眼舒展开笑了笑,“你那个外室娘啊,和你一样下贱,日子和你也差不多,现在,她终于死了。本来还想让你们母女隔墙多相处些日子呢,可惜那贱女人命短,死了呢。”   死、死了?   她娘死了?   俞眠以为她会伤心的,可实际上并没有。当她得知她娘跟她一样被囚禁起来的时候她就该知道死了比活着要好。可惜俞琳琅和秦少安这对狗男女怎么可能让她们娘俩好过。以她要挟她娘,又以她娘要挟她,两人相处于两个院落,然后遭受着相似的折磨。   难怪,难怪已经有两日听不见她娘从旁边传过来的声音了。   原来娘丢下她先去解脱了。   她该为娘高兴的,可眼泪仍旧止不住掉下来了。为了她,娘先是被她道貌岸然的父亲囚禁,又被秦少安夫妻囚禁,受尽折磨,如今倒是死了。   “啧啧,还是伤心了呢。”俞琳琅嘴上在感慨,可眼中的喜色却遮掩不住。有什么比看到俞眠痛苦更高兴的呢。   想想这十多年来俞眠半分不肯示弱的样子,俞琳琅头一次觉得畅快,早知道那个女人的死能让俞眠哭,她一点都不介意早点弄死那女人呢。毕竟打残一个人容易,从精神上让人崩溃才更有意思不是吗。   俞琳琅伸出纤细白嫩的手指轻轻挑起俞眠的下巴,眼中的幸灾乐祸和兴奋直达俞眠的眼底,“俞眠,你想死吗?”   想死吗?自然是想死的。   可惜俞琳琅并不给她回答的机会,手指都未收回,便轻柔的开口,“活着容易,想死却难。你想死,我偏不让你死。我要让你继续活着看着我和秦郎白头到老,看着我们子孙满堂,看着我们秦家成为京城第一世家!我要让你看看京城的世家贵妇如何的羡慕我,如何的巴结我。俞眠,我要让你看得到却得不到,像条狗一样栓在后院,死都不能死!”   说到最后俞琳琅的脸已经面目狰狞了,双手也因为激动微微颤抖,可见恨急了俞眠。   俞眠倒不知她哪来这么多恨意,她突然笑了笑,“那又怎么样呢?你们夫妻,不过是个猪狗不如的畜生罢了,也只有畜生和畜生才能活的这般的理直气壮。”她伸手打开俞琳琅的手指,看着她喘了口粗气才继续道,“苍天在上,我祝福你们这对狗男女能白头到老……不得好死!”   “俞眠!你个贱人!”俞琳琅蓦然起身,抬手就朝俞眠的脸打去,俞眠本就在地上被她一巴掌打上整个人都倒在了地上。   地上那么冷,可俞眠却感觉不到了,她看着俞琳琅慢慢的说,“俞琳琅,你会不得好死的,你们作孽多端,你们全家都不得好死!哈哈哈哈哈!”   她眼角滑下一滴眼泪,没入鬓角消失不见。   终于到了解脱的时候了吗?   俞眠看着黑漆漆的屋顶,似乎耳边又想起年幼时的场景。   嫡母慈善和蔼,两位嫡姐对她关爱有加。她以为这是老天爷看她可怜给她的一个家,为了可怜的自尊她甚至因此忽视自己的亲娘,努力忘却自己是个外室女的事实。   当初在陈家梅林偶然被秦少安相救的时候她对秦少安一见倾心,然后隐瞒了自己的身世。她享受着秦少安的温柔和善解人意,然后发誓这辈子非他不嫁。   后来皇宫选秀,本不该被选中的俞眠意外被赐给了厉王做侧妃,她自然是不愿的。于是她听从了俞琳琅的劝说,在嫡母娘家人的帮助下偷偷出了京城跟着秦少安私奔了。   那时候的她感激嫡母为她所做的一切,感激为自己出谋划策的俞琳琅。甚至忘记了被俞奎山关在外头的亲娘。   只可惜爱情很美好也很现实。当秦少安得知她不过是个外室女的时候,秦少安的嘴脸便露了出来,他将她扔到老家江州交给他的母亲看管,对外只说是路上救起来的孤女,转头又回了京城成了潇洒俊秀学富五车的江南士子。然后等到来年的时候高中状元,风风光光的娶了户部侍郎俞奎山的嫡次女俞琳琅,然后借住俞奎山的人脉扶摇直上。   而那时候俞眠却被关在江州,被秦少安的母亲磋磨。一个没名没分更没子嗣傍身的女人又如何不被人轻视?秦老太太尖刻的指责和谩骂犹如在耳。   她以为在江州的日子会是最难熬的日子,直到七年前秦少安得罪当朝三皇子出京做官。她才被秦家的下人送到了秦府,那时候秦少安成了江州的知府,也在那时她才知晓秦少安如愿以偿的娶了俞琳琅。   从一个火坑掉到另一个火坑,俞眠却感受到前所未有的痛苦。秦少安好歹是她喜欢过的男人,而俞琳琅却是在此之前她一直信任的人。欺瞒、背叛无时无刻不压着她的心口让她喘不过气来。   她以为她的遭遇只是秦少安品行不端,只想攀附权贵,不择手段的娶了她的嫡姐。可现实打脸太过,直到那次偶然,才知道俞琳琅有多么的厌恶她,多么的憎恨她。   如此憎恨一个人,又怎么会为对方考虑。又怎会祈求外祖家竭尽全力帮扶她。不过是为了把她弄出京城,而不让俞奎山找到罢了。俞琳琅的目的达到了,俞奎山失望之余只能对外宣称俞眠得了急症没了,于是天底下再也没有俞眠这个名字。   撕破嘴脸的俞琳琅似乎感受到了虐打她的痛快,将她关在后院倾尽手段折磨。   死是最难的,俞眠那时候最对不起的就是她的亲娘了,她的亲娘劝她不要嫁居心不良的秦少安,但她不听。拼着一口气,她又辗转跟着秦家到了京城。而那时候她娘被俞奎山厌弃,于是被秦少安秘密的关进一所院子。   然后俞琳琅为了娘活着,而她娘也为了她努力的活着。   母女俩住的院子相邻,可相邻了五年却未能见过一面。   如今她娘终于解脱了,而她也终于要解脱了。   恍惚中,俞眠被人粗鲁的拽了起来,仆妇身上令人作呕的味道充斥在鼻端。   她努力的睁开眼,看着俞琳琅,用力的笑了笑,“俞琳琅……若是有下一辈子,我必定让你尝尽我今世所受的痛苦……怨你……绿云罩顶,不得好死……”   “俞眠!你个贱……”   俞琳琅尖刻的声音尚未骂完便尖声叫了起来,“谁?”白皙的脸上赫然一道划开的伤口正往外冒着血珠。   俞眠难得看到俞琳琅失态惊恐的模样,顿时来了些精神。能让俞琳琅气急败坏的人,在京城会是谁呢?   外头传来喧哗之声,俞眠住的屋子本就是灶房改成,如今挤了这般多的人已经挤不下了。然而下一刻,俞琳琅连同她带来的仆妇被人全都拖了出去,却没一人敢吭一声。   俞眠被一双有力的肩膀抱了起来,然后轻轻的放到床上。宛如瓷器一般对待,这辈子大概是头一次了,俞眠闭着眼睛愉快的想,死前能得到这样的对待,死也甘愿了。   “眠眠……”   谁在叫她?   俞眠努力的睁开眼想看看能叫俞琳琅不敢吭一声,还这般缠绵叫她名字的人。   可惜她看不大清了,只能感受到揽着她的臂膀宽厚而温暖,抓着她手的那手同样粗糙却让她觉得安心。   似乎老天并没打算让她死不瞑目,她终于看清了眼前的人。眼前的人满脸疲惫,胡子拉碴,但双目却满是悔恨和心痛。   为什么要心痛呢?   俞眠抬了抬手想去摸一下这双眼,可手上都没了力气。   “你是……厉王吗?”哪怕过去了那么久,俞眠还是能从眉眼中看到熟悉的影子,当年在皇宫里将她吓得失声痛哭的人如何到了眼前,她眼角滑落仅剩的一滴眼泪,“我当初要是……不跟着那畜生逃跑,会不会……能、能过的好一些?”   厉王浑身猛的一僵,再看怀里的女人,却已然闭上眼睛。   “王爷……”   厉王张了张嘴将悲痛咽下,将怀里的女人抱起来,这才发觉怀里的人轻飘飘的,抱起来丝毫不费力气,再看她身上的衣衫,单薄破旧,而裸露在外的脖颈上满是伤痕,再看看胳膊上,也没有一丝完好的地方,有被手指头掐的痕迹,也有被匕首割过的痕迹。   厉王嘴唇紧抿,双目扫过这间黑漆漆的屋子,然后对副将道,“秦少安意图谋反,奉圣上口谕,男丁问斩,女子全部没入军妓。”   俞眠的灵魂飘走之时听见了这句话,她终于开心的笑了,原来临死前的愿望实现了,秦少安和俞琳琅终于要不得好死了。   真好。 第二章   草长莺飞二月天,乍暖还寒时候。   俞府后院几年前新栽种的海棠也刚抽了新芽,几只早起的鸟儿正立在枝头叽叽喳喳叫个不停。树下两个留了头的丫鬟手里拿着扫帚怕了下树干焦急的驱赶着鸟儿,生怕鸟儿的叫声惊扰了房内的人。   装扮素雅的闺房内,一面容精致穿着考究的妇人正一脸关切的看着躺在锦被中双目紧闭的少女。但触及少女的脸时,妇人又忍不住微微瞥开目光,一抹嘲讽在她脸上转瞬即逝,瞬间换上关切心疼的表情。   而在锦被中的少女看上去不过十五六岁,面容娇艳,微微蹙起的眉非但没让整张脸失色,反倒是多了几分惊艳,让人心生怜爱。   李氏轻轻叹了口气道,“老爷,看来眠儿铁了心的不想入宫,老爷若是执意如此,恐怕……”   她后头的话未说,但俞奎山却明白发妻的意思。绝食闹脾气都不可怕,最可怕的是死都不怕,决心不去。   可想到俞家的状况,俞奎山又想不出更好的法子来,毕竟选秀不光俞眠去参加,就连他的嫡女也一样要去。更何况此次选秀是给正当年的皇子选妻而非年老的皇帝,以俞家的家世即便是庶女也该有个侧妃的位置,放到大家族中也是了不得的好姻缘了,他实在想不通这女儿有什么不满意的。   想到这里俞奎山不免有些头疼,以往听话懂事的女儿这次怎么就这么倔强呢?   “爹,女儿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侍立在李氏旁边一直沉默的俞琳琅突然柔柔的开口了。   俞奎山看向俞琳琅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他这女儿不管是身份还是才情那都是顶好,只可惜容貌差了些,与其他人家姑娘比较稍微好些,可与自家姐妹比起来却又不够看了。若是俞琳琅能够十拿九稳入选,那他也不想送眠儿进宫,可谁让眠儿比俞琳琅更有可能性。   俞琳琅触及父亲的目光眼神暗了暗,心里不甘自然也是有的,明明都是父亲的女儿,可父亲眼中只有床上躺着的这个庶妹。一个庶出罢了,哪怕记在母亲名下,那也是上不了台面的。可偏偏这贱种得了她想要又要不来的宠爱,她抿了抿唇道,“爹,妹妹不想入宫何不就想法子勾了她的名字去,按说一家有一人参选不就成了?女儿琴棋书画样样不差,定不会误了父亲的大事。”   选秀若是给皇上选,恐怕正经疼女儿的人家都不乐意。但老皇帝已经很久不流连后宫,而且也传出话是为了皇子选妻,那么愿意的人就多了。   毕竟本朝太子未立,几个皇子又都颇有贤名,而且前头三位皇子同出于皇后素来关系又不错,不管来日哪个继承大统,那另外两个日子都差不了。所以选秀的旨意一下,各家便都准备起来。少则一个,多则两三个,这都正常,甚至家中没有适龄女儿的还从旁支过继一个过来,为的就是在这场博弈中能够占一席之地。   从龙之功谁都想要,端看押宝押的是否合理。   俞奎山也不例外,尤其户部尚书年老用不了几年便要告老还乡,而他又是右侍郎,想抢过左侍郎坐上尚书的位置,那就更少不了有力的靠山。   靠山从哪来?自然靠利益也靠联姻,但俞家根基浅,只从他祖父那辈才慢慢有起色,若不是这样当初他母亲也不会强迫他娶了司南伯的嫡长女李氏,他心爱的表妹只能委屈的住在外头的宅子里连个名分也没有了。   当然,相比较权势和地位,爱情和父女之情就显得凉薄的多了。俞奎山哪怕心里不承认,可这也是事实,如若不然表妹苦苦哀求他的时候他也不会拂袖而去。   尤其表妹生的女儿貌美又聪慧,显然在选秀中被选中的几率要比嫡次女要高的多,毕竟身份在这儿正妃是不用想。侧妃吗,美貌就可以了,身份家世却是次要了。若是运气好嫡女入选正妃,庶女选上侧妃那也是俞家的荣耀,即便姐妹俩都是侧妃,于他也没有坏处。   俞奎山看着俞琳琅叹了口气道,“此次非同以往……还是等眠儿醒了再说。眠儿是个懂事的孩子,她会理解为父的苦心的。”   闻言俞琳琅又抿了抿唇,将口中的不甘咽下。她如何看不懂父亲眼中的期望,只是那期望却不是对她的,而是对床上以死要挟不肯参加选秀的庶妹!   可思及她这庶妹不愿进宫参加选秀的原因,俞琳琅心中又隐隐觉得讽刺。   罢了,看父亲的意思,只要俞眠有一口气,估计都是要进宫走一遭的,只是就她如今的鬼样子,会是什么结果那就说不好了,再不济……她使把力气让她得偿所愿不就得了。   不就是个男人吗,生米煮成熟饭不就得了?破了身子的女孩还恐怕连入宫待选的机会都没有了。   不,这样太便宜她了,若是等选秀结束后再发生这种事,那俞眠丢的就不止是俞家的脸了,会把皇家的脸也丢光,到时候父亲还得靠着她才行。   俞琳琅想通了,微微敛眉福了福身子,“是,女儿定会好好劝劝妹妹。”   俞奎山欣慰道,“还是琳琅让爹放心,眠儿若是有你一半懂事便好了。”   听着父亲看似夸奖的话俞琳琅心下越发不快。父亲语气中对俞眠的疼爱和宽容是丝毫遮掩不住的。枉费她时常去探望父亲,却总不及一个庶出!这让她如何甘心!   话刚说完,锦被中的少女眉头皱了皱,然后睁开了眼。一双杏眼眼波流转眼尾那儿微微上挑,满室的华光都被遮挡了过去。   李氏心头突的一跳,当即露出安心的笑来,“眠儿,你总算是醒了。”   是的,她醒了,而且醒的要比现在早一些。早在两日前她就醒了,只是不敢相信重新活一回罢了,所以这两日哪怕醒了她也躺在这里一动不动。谁能想到死了的人还能回来呢,还恰好回到选秀前夕。这是命中注定还是老天爷恩德?   有时候她看着丫头翠娟忙里忙外然后在夜里没人的时候对着她偷偷的哭,有时候看着嫡母和嫡姐假惺惺的过来看看她,说两句不痛不痒的关照的话便离开了。像今儿要不是父亲来了,李氏别说拉她的手目露关切了,连床边都不想靠近。   甚至于她还清楚的记得昨日晌午李氏和俞琳琅过来的时候俞琳琅脸上厌恶的表情还有刻薄的话语。   她都记得,只可恨上一辈子的时候她是当真昏睡着,并未察觉李氏母女的恶意。   此时俞眠睁开美艳的双眸,缩回了被李氏拉着的手然后挣扎着坐了起来,朝着俞奎山露出一个虚弱的笑来,“父亲,我愿意入宫待选。”   上一世因为她的愚蠢她受尽苦楚生无可恋死就死了,可既然有了这辈子,她又如何肯放开再走以前的老路。这辈子她都要将上辈子仇加倍讨回来,至于上辈子错过的人,这辈子定要加倍珍惜。   以前愚蠢天真软弱可欺的俞眠早就已经死了,如今的她是重生回来的黑莲花,她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俞眠不是好欺负的。   俞眠话音一落,俞奎山满目欣喜和欣慰,而李氏和俞琳琅眼中却闪过惊讶和不解,之前还要死要活不肯入宫参加选秀的人怎么一睁眼就改主意了?   陷入惊喜的俞奎山没有察觉到李氏母女的表情,他上前一步,欣慰道,“好孩子,你总算想通了。这次是给几位皇子和王爷选妃,哪怕选上侧妃都是福气。爹爹那么疼你怎么可能看着你去受苦。”   若是上一辈子的俞眠,听见父亲这话定会委屈的大哭说不嫁,可知道会被指给谁后俞眠现在只有一百个心甘情愿。哪怕父亲只是为了他的前程,此刻她也不会说出拒绝的话来。   俞眠微微敛眉,嘴角挂着浅浅的笑意,“全听父亲安排。”   李氏就坐在床沿上,目光落在俞眠的脸色,眉头轻轻一皱。而俞琳琅也在听了这话的时候瞳孔一缩,整个人都觉得不好了。   为什么,为什么俞眠突然变了性子?难道她不想嫁秦少安了吗?她双手缩在袖子里紧紧的握在一起,只有控制不住的眼睛暴露了她心里此刻的紧张和惊讶。   俞眠美眸一抬就瞧见了俞琳琅的目光,上辈子就因为太信任眼前这二人,才落得那样的下场。如今再见这二人,俞眠自然是恨的,可十几年的囚禁让她明白,喜形于色只会让对手看清自己,想要达成自己的目的,必须要学会隐忍。   俞眠动人的脸上扯出一抹强笑出来,“眠儿连日来病重多亏了母亲和姐姐的照顾,眠儿心下感激。等眠身子养好了,定会去给母亲磕头谢母亲连日来的关照。”   李氏到底浸淫后宅多年心思深沉,转瞬间便调整好态度,然后握着俞眠的手轻声道,“旁的都不重要,你只管养好身体便是。”   “对对对,你母亲说的及是。”因为俞眠答应了参加选秀俞奎山松了一口气整个人心情都好了起来,“眠儿只管养好身体,其他的都不必在意。”   俞眠刚想客气两句,忽见李氏身边的李妈妈从外头急步进来,李妈妈谨慎的看了俞奎山一眼微微福了福身子,然后快速到了李氏跟前轻声说了一句话。   李氏眉头微皱,而俞琳琅却因为听到那话直接意有所指的看向俞眠,“秦少安来了?秦少安怎么会来?”   作者有话要说:  嗯,这章继续求收藏,继续送红包~ 第三章   俞奎山眉头一皱,“他怎么又来了?”从他语气中俞眠听出了不悦,显然并不高兴此人前来。   毕竟家中两位待嫁的姑娘过些天就要参加选秀,运气好能指给某位皇子做妃,不幸未能入选回来也能挑个得力的夫家。在这节骨眼上若是传出与外男相见那就不好了。   哪怕对方是江南有名的才子,可说到底也是没有根基的穷小子罢了,怎么看都不该与自家的姑娘有所牵扯。更何况这等手段在俞奎山看来实在上不得台面,无非是勾的未嫁的小姑娘动了心想威胁他罢了,他若是连这都看不穿那就白活了这么多年了。   俞奎山刚想让身边的人去打发了,就听俞琳琅拿帕子掩唇笑了下说,“这秦公子倒是贴心,许是知道眠儿妹妹病了所以过府来看。”   她这是摆明了想告诉俞奎山俞眠和秦少安有染了。   俞眠眉头轻轻一蹙,疑惑的看向俞琳琅,“我病了秦公子一个外男如何得知?”她看向屋里一直侍立在一侧的翠娟问道,“翠娟,你们几个最近可出门与人说了什么?”   “回小姐的话,咱们几个并未出门。”翠娟过来规规矩矩的回答,“自打小姐病了,我们几个就只照看小姐,就算是二等丫头也没出过院门了,一应东西都是太太送来,更不可能与人说了什么的。”   “我知道了。”俞眠微微点头然后对俞琳琅道,“二姐姐,您都听见了,她们并没有往外说呢,若是秦公子当真是来看妹妹的,那他是如何得知眠儿病了的?二姐姐既然说他是来看眠儿的,那也该知道他从何处得知的了?”   被问到跟前的俞琳琅脸色顿时一变,好个俞眠,往日看着老实现在反倒会把事情往他们身上推了。这是在埋怨母亲管家不利,还是在指责是她将这事儿给秦少安漏了口风的?   俞琳琅刚要发作就见李氏摸了摸手指头上的护甲,淡淡道,“许是见眠儿许久未出门,所以心中担忧才过府查看呢。毕竟当日在陈家梅林有了一面之缘,眠儿面容娇媚,少年爱慕当是如此了。”   “母亲这话说的倒像是眠儿与秦公子有什么私情是的。”俞眠面色苍白虚虚靠在枕头上轻轻咳嗽了两声,有些委屈道,“眠儿前些天的确贪玩儿时常出门,可哪回出门不是有二姐姐跟着的?况且那日在梅林中不止有我,还有二姐姐在场,陈家姑娘也在场,为何秦公子一介书生能进了那梅林?为何单单到了我们姐妹二人跟前?这话到了母亲和姐姐的嘴里,倒像是眠儿一人见了秦公子一般,这话要是传了出去外头还不知道怎么说女儿呢。”   一听这话俞奎山面容当即冷了下来,他朝李氏和俞琳琅呵斥道,“事关眠儿名声,切不可胡说八道,外头若是有不好传言我定拿你们是问。”选秀的关头哪家不注重姑娘的名声,只是妻子向来端庄,端做不出伤害家中姑娘名声的事来的。   李氏眼神幽深,轻抿了抿唇角应了声是然后朝俞眠道,“是母亲说错话了,母亲该给你赔不是才对。”   俞眠笑了笑,露出一抹娇俏又羞涩的笑来,“母亲肯将眠儿记在膝下已经是对眠儿最大的恩德,眠儿又怎会因为这事儿责怪母亲。哪怕母亲的话当真让眠儿清誉有损,眠儿也断不敢责怪母亲的。”   李氏听着俞眠这番看似大度实则暗藏锋机的话面露惊讶,以前的俞眠也是这般牙尖嘴利吗?   而俞琳琅满是怨恨的看着俞眠,不明白怎么突然之间俞眠就要撇清与秦少安的关系了。前几次出门哪次不是俞眠哀求她带她出门偶遇秦少安的。   俞琳琅觉得讽刺,心中不由鄙夷,她倒是想瞧瞧她这个好妹妹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而俞奎山看着突然懂事了的女儿眉头并未松开,似乎也在考虑这件事,“那依眠儿的意思是……”   俞眠轻轻摇摇头,轻笑道,“父亲,女儿不懂事这些日子让父亲操心了。以前女儿看多了话本子太向往男女情投意合的生活,可眠儿生在俞家又怎可因为自己的私心枉顾家族的安危。眠儿这几日躺在床上深思熟虑,实在不该在这样家族存亡大事上任性,所以女儿知道错了。而且眠儿相信,父亲会将外头的事处理好的,像今日秦少安之事,父亲可得要调查个清楚,可不能让女儿的名声被人损了去。”   俞眠轻轻柔柔的带着撒娇的味道。俞奎山再有一肚子话也不好说出来了。他皱眉看了眼俞琳琅和李氏道,“事关家中姑娘的清誉,切不可疏忽大意。至于秦少安,他既然救了咱家的姑娘,那给他一百两银子打发了就是。”   “是。”李氏意味深长的看了俞眠一眼然后从床沿上起来朝俞奎山福了福身,随后便让李妈妈去拿了银两打发秦少安回去。   俞琳琅哪甘心这事儿就这么完了,她咬了咬唇对俞奎山道,“父亲,眠儿妹妹眼瞧着大好了,那女儿就先回去了,秦嬷嬷还等着女儿回去教导女儿进宫的规矩呢。”   俞奎山这会儿心思不在她身上,挥挥手让她和李氏都出去了。   待出了小竹园,俞琳琅脸上的温婉顿时消失不见,她撅嘴对李氏道,“娘,爹眼里就只剩下俞眠那个贱种了,您就不想想办法。瞧着今天的样子还想骑到我们头上呢。”   李氏听着女儿抱怨的话眉头紧皱,她呵斥道,“在外头谁给你的规矩胡言乱语!给我回去好好学习规矩。”   本就在俞奎山那受了轻视又被母亲训斥,俞琳琅大眼中瞬间便弥漫起水雾来,触及母亲严厉的目光,俞琳琅咬了咬唇哽咽的应了声是。   女儿委屈,李氏又何尝不委屈。明明她才是明媒正娶的那一个,可到头来仍旧比不过青梅竹马。哪怕对方并不是自愿也让她忍不住嫉妒羡慕。   偏偏她还得做一个宽容大度的女人,不但对丈夫日日流连在外视而不见,还得将那女人的孩子记在她的名下。   倒真是得不到的才是好的了。   李氏瞧着女儿微微叹了口气,也忍不住过分苛责了,“行了,回去吧。回去与秦嬷嬷好生学习规矩,你外祖父说了定会想方设法为你周旋。”   “当真?”俞琳琅刚流过泪水的眼睛顿时都亮了起来,“母亲,多谢母亲原谅女儿,多谢母亲为我周全。听闻圣上对幼弟极其疼爱,说不定……”   “这话说不得。”李氏严肃道,“这话不要说,回去吧,母亲有数。”   俞琳琅带着丫鬟欢喜的走了,到了听风楼外忽然停住,“秦少安还没走?”   身边的丫头杜鹃回道,“小姐,这会儿即便走了恐怕也走不远。”   俞琳琅嗤笑一声低声吩咐,“你且找人送信给他,就说再过三日便是上香的好日子,到时候我会带眠儿妹妹去大成寺上香祈福保佑妹妹身体康健,祈求上苍护佑我们俞家。”   杜鹃迟疑道,“小姐,这……这会不会不妥?”   “有什么不妥的?”俞琳琅怒瞪着她,“你若不想去就换人来,我身边的大丫鬟有的是人愿意做。”   杜鹃抿了抿唇俯身应是然后离去。   俞琳琅满意的点头,脚步轻快的进了听风楼,“俞眠你个贱人,你以为你那样说秦少安就算了?想的美。就你这样的身份还想嫁给皇子,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到时候生米煮成熟饭,看你还能不能张狂。”   而在小竹园,俞眠靠在枕头上疲惫的看着俞奎山道,“父亲是有话想与女儿说?”   俞奎山看着女儿,对她的聪慧异常赞许,“也没什么,就是想问你句话。”   “父亲请说便是,女儿定然会仔细听的。”俞眠脸上挂着笑意却不达眼底,若非知道父亲几年后终于放弃母亲任她在外挣扎,她还真当这父亲是个痴心不改的痴心人呢。   后来的事实表明,她的父亲是个彻头彻尾的伪君子,对正妻不忠,对她母亲也是空有其表的疼爱。大概就是得不到的就是好的,等母亲失了她崩溃的时候,她这父亲耐心也就没了。   俞奎山目光炯炯带着一丝的审视,“你当真与秦少安没有一丝牵连?”   俞眠一愣,接着委屈道,“父亲这是什么话,女儿每回出门都是跟着二姐姐出门的,要是有什么私情能瞒得过二姐姐?二姐姐又岂是会为女儿遮掩的人啊。”   道理是这个道理,可俞奎山却有些摸不准了,之前的时候眠儿虽然要死要活说不想嫁进皇家,可理由也太过牵强,若说是为了某个男子倒是说的通。那秦少安他也见过一面,眉清目秀、温文尔雅又端的一身好气度,令情窦初开的小姑娘上心也说不定。   可眼前女儿醒过来了却突然顿悟,不光同意去参加选秀,还特别的理解他这个老父亲……   俞奎山不由得不多想,方才的时候只顾着高兴,并未深思,这会儿冷静下来想了想,他又有些担忧,万一是女儿的计策,后面真出了问题那就不得了了,一个小书生罢了,当不得什么,若是因此得罪皇家那可是杀头的大罪。   俞眠触及俞奎山探究的目光心里早就无悲无喜,她继续道,“父亲若是不信任女儿,那女儿也没有办法。不若您将女儿锁起来,到了选秀的时候再开门就是了。”   她垂下眼帘遮挡住眼中的情绪,声音有些哽咽,“女儿知道女儿不能像二姐姐那样让父亲信任,但女儿也没有办法呀。谁让我只是庶出呢。”   俞眠后头的话声音不大却足够俞奎山能够听见,而语气里的委屈和强自镇定让俞奎山心生怜爱,有些后悔问了她这问题。   毕竟当初他和表妹情投意合本该是对恩爱夫妻,奈何家世相差太大,让他不得不娶了李氏。若是当初娶的是表妹,那他的眠儿也该是嫡女才是,哪像如今以外室女之身记在李氏名下委曲求全。   俞奎山叹了口气道,“爹也是关心眠儿,眠儿不用多心。眠儿既然说了没关系那定是没关系,爹相信你。你且安心养好身体便是,旁的什么都不用操心,有爹在呢。”   他站起来环视了她的闺房一眼道,“眠儿的房里实在太冷清了,这样,我让人送些东西过来,好歹热闹一番。”   俞眠撑着身子给他行了礼,“多谢父亲。”   俞奎山朝她颔首然后朝门口走去,到了门口的时候他突然回头看着俞眠道,“既然眠儿与秦少安断无瓜葛,那父亲如何迟处置就不告诉眠儿了。”   “嗯。”俞眠眼角带着浅浅的笑意,“女儿就不送父亲了。”   俞奎山没从她眼中看到不该看到的,心里总算松了口气,他将随从叫来吩咐两句,转身往前院书房去了。   傍晚长随俞安回来,低声回复,“老爷,那秦少安突然不见了踪迹。”   俞奎山没有觉得失望,反倒笑了笑,“应试的举子怎么可能一直躲藏,明年便是会试之年,总有他出来的时候。他要是不躲我倒不怀疑他,现在突然躲起来了,反倒显得心虚。”   而正房里,李妈妈快步到了李氏跟前低声道,“太太,俞安的确让人出去查了秦少安的踪迹,秦少安躲的好,并未让老爷的人找到。”   李氏眉头紧皱,突然拍桌气道,“简直是糊涂,这般作为老爷如何不怀疑。”   李妈妈疑惑道,“太太为何要关注这举子,三小姐不也说没瓜葛了,以老爷的性子定是相信她的。”   李氏拿起剪刀剪去盆栽上多出来的枝丫,轻声道,“举子又如何,穷书生又如何,能把拦路石搬走就好,管他是谁呢。” 第四章   俞奎山走后没多久,大管家便带人送了一些东西过来。不管是红珊瑚还是精致的盆栽看着就知道不是随便送来糊弄她的。   俞眠暗自想了想,上辈子她这位好父亲可没这么大方呢。不过俞奎山既然肯送来,俞眠自然不会推拒,而且等她离开的时候全都得打包带走,绝对不能便宜了这一家子妖魔鬼怪。   她在床上躺了会儿吩咐翠娟道,“你去厨房亲自看着厨娘做叠糕点给父亲送去,就说我身子好了再去给她请安。”哪怕心里厌烦极了这一家子人,情面上还得装出一副亲亲热热的模样来。   听着她的安排翠娟不免有些惊讶,可惊讶过后又是欣喜,看来她们姑娘是真的长大了,也看透了李氏母女的心思了,当真有了提防了。   翠娟应了声是又叫了翠环进来服侍这才出了正屋去了小厨房。   俞家一共五位姑娘,大姑娘俞琳钰已经出嫁跟着夫君远在西北,二姑娘俞琳琅今年十六,三姑娘俞眠等到九月份也到十六。剩下两个姑娘是一对双胞胎,生母是俞奎山的小妾赵氏所生,今年才六岁还跟着母亲住。   至于府上的男丁,没有庶出,两位嫡子老大俞耀君今年十八,老二俞耀辉今年十四,兄弟二人都在京城西林书院读书,除了逢年过节或者沐休的时候鲜少在家。   而俞奎山毕竟管着户部,油水和孝敬都比较多,加上李氏娘家厉害嫁妆也足,俞家在吃喝上便没有那么束手束脚。像俞眠的小竹园也有一个小厨房,只是里头的厨娘都是李氏安排,以前的俞眠对这些从来不管,要是俞眠不让翠娟去看着,保不齐那些厨娘为了讨好李氏会偷懒不愿意干。   不过也是俞眠有些想多了,现如今她并未与李氏撕破脸,在外还是母慈子孝,与俞琳琅也是姐妹情深。李氏为了名声也不好明目张胆的做的太过。   至多半个时辰,俞眠刚小睡一觉醒来,翠娟便已经回来了。   翠娟瞧见俞眠醒了惊喜道,“姑娘可是饿了?奴婢现在就让小厨房把饭菜端来。”   见俞眠轻轻点了点头,翠娟连忙换了翠环进来端了脸盆进来服侍俞眠净手。又亲自去倒了温水让她润喉,“姑娘才刚醒,且先喝口水润润喉,一会儿在吃些米粥好克化。等姑娘身子养好了奴婢便去大厨房学厨去,定让姑娘日日吃上新鲜好吃的食物。”   听她絮絮叨叨的嘱咐,俞眠忍不住笑了笑。要不是翠娟提醒她险些都忘了她曾经是个爱吃贪嘴的人。可惜被秦家囚禁后别说新鲜味美的好食物,就是能入口的粗糙面食她都鲜少能够吃到。   若非一口气撑着,她早就被那些食物折磨死了。   如今再回来俞眠自然不会再为难自己。可惜如今她昏睡几日刚醒,太油腻辛辣的东西这几个丫头定不会让她碰。只能等身子再养好些再说了。   “好,听你的。”俞眠贪婪的看着翠娟如今还年轻鲜嫩的脸一时有些怔忪。当初她跟着秦少安私奔的时候翠娟是死活都不同意的,可惜她被蒙了心智,决意要走,无奈之下翠娟撇下妹妹翠环跟着她走了的。只是好景不长,秦少安得知她不是嫡女而是外室女的时候便将翠娟骗出去卖了,然后对她说翠娟偷偷跑了。   那时候秦少安还未与她翻脸,她还信以为真,直到被囚禁起来,她才隐约从秦老太太口中得知此事真相。   俞眠闭了闭眼,睁开眼睛看着翠娟惊讶的样子,笑道,“这么看着我做什么?”如今都回来了,那么翠娟自然不会再有上一世的经历了。   “没有。”翠娟抿了抿唇道,“奴婢就是觉得小姐似乎变了好多。”   俞眠猛的一咯噔,随即眉头舒展开慢慢笑了,“是吗?许是死过一回的人看事情比以前通透了。昏睡的时候我也不是全无知觉,母亲和二姐姐来过几次说了什么话,我隐约也是听到了的。”   在没有俞奎山在场而且俞眠昏睡的时候,李氏母女自然不会遮掩,甚至当着翠娟等人的面都丝毫不会避讳。以前的时候翠环不止一次提醒她,可惜她对李氏和俞琳琅过分信任,还将翠环撵到屋外去,到如今都只能听翠娟使唤。   “那再好不过,翠环那丫头也算松口气了。”翠娟和翠环等人关系都很好,见俞眠当真想开也见识了李氏母女的面目,自然非常惊喜。   俞眠的长相多半随了她娘,她亲娘就是个难得的美人,不然也不会把俞奎山迷的五迷三道的。就如此刻俞眠只是笑了笑,翠娟便觉得满室亮堂起来,让人看着就心生愉悦。   翠娟笑道,“那奴婢希望姑娘以后都能这么通透。”   “会的。”俞眠又笑了笑,眼神中带着翠娟看不懂的神色,“以后都不会再傻了,以后翠环还是和以前一般跟你在屋里伺候。”   翠娟面露惊喜,连忙替翠环道谢,“谢谢姑娘。”   晚膳准备的很简单,炖的软烂的肉糜粥,另有两碟清炒的青菜和一叠小咸菜。虽然不丰盛,可对一个吃了十多年变质变味食物的人来说却是异常的美味。   只是如今的身体还虚着,只吃了半碗粥便有些咽不下了,见她还想继续,翠娟连忙招呼几个丫头都收了下去,“姑娘身子未愈不可多用,若是未吃饱等晚些时候奴婢再盛些来吃,可好?”   俞眠乖乖的点头,“好。”   有人关心照顾的时候真的很好。   晚间睡下俞眠很快睡着,翌日清晨醒来时外头太阳已经很高了,翠娟和翠环从外头进来伺候她洗漱过后,便有丫鬟来报说俞琳琅过来了。   不管怎么说明面上她们还是好姐妹,俞眠也不能不见。   俞眠身子昨晚加了餐又睡了一觉身上力气也足了些,只是还未站起来就见俞琳琅带着丫鬟婆子的进来了,“眠儿妹妹今日身子可好些了?”   俞眠站起来喊了声二姐姐然后拉着她的手坐下道,“多谢二姐姐惦记,眠儿身子好多了。”   她的声音轻柔又娇媚,听的俞琳琅眉头一皱,前些天俞眠还未昏过去的时候她来,俞眠的声音嘶哑难听,她还盼着能坏了嗓子呢,就是昨天的时候俞眠嗓音也不似这会儿柔软。   这样的声音什么样的男人能够受得了?俞琳琅心里越发的嫉妒,她低头看了眼握着她手的青葱细指,眉头皱的更厉害了。   她不着痕迹的将手指头抽了出来轻声安慰道,“只要你好了我便安心了。昨日我回去后便止不住的后悔,我怎能说出秦少安来看你这话来,若是让父亲当了真怪罪妹妹,那姐姐就真的难辞其咎了。”   俞琳琅说话的时候目光紧紧的盯着俞眠,企图从她脸上看出一丁点不舍和委屈出来。   可惜俞眠对秦少安这三个字早就没了感觉,闻言只是笑了笑,“二姐姐多心了。二姐姐也是无心之失,又怎会故意败坏妹妹名节,毕竟咱们是亲姐妹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妹妹不傻,定会相信二姐姐的。况且父亲最是公正,并不会偏听偏信,哪怕父亲留意了也会调查个清楚,断不会让咱们蒙了冤屈的。”   俞琳琅只当听不出她话里的威胁,探究的看着她,然后挥了挥手让身边的人散开,才轻声道,“眠儿妹妹之前不还说爱慕秦公子,怎么的如今变化如此之大?”   “二姐姐这说的什么话。”俞眠嗔怪的看她一眼有些委屈,“眠儿昨日与父亲也说了,以前的事儿都不想了,二姐姐何苦再来说妹妹。妹妹方才刚说了咱们姐妹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话,坏了妹妹名声姐姐姐名声就能好了?这话可千万不能说了。”   俞琳琅眉头微皱有些不信俞眠的话,不过想起来的目的,俞琳琅便将这问题抛诸脑后道,“那这些姐姐就不提了。之前你病着,我便去城外的大成寺上香祈福求佛祖保佑妹妹能够平安康健,当时就说若是妹妹身子痊愈定会带妹妹前去还愿。如今妹妹身子好了可愿意跟姐姐去寺里上香还愿,顺便为俞家为父亲母亲祈福?”   若是以前俞眠定会为俞琳琅的话激动不已甚至感恩戴德,可如今俞眠却要先思考俞琳琅打的什么坏主意。俞琳琅无疑是盼着她不能入宫的,毕竟俞琳琅心气儿高,想爬的也高,不想让她阻了自己的路。那么势必会想方设法将她这障碍出去。   之前的时候俞眠爱慕秦少安,哪怕已经被指婚,俞琳琅都不遗余力甚至提供全方位周密的计划劝说她私奔离开京城。   那么如今,俞琳琅自然不会放弃这个计划。而去大成寺,除非大家族位高权重者不可能将寺庙清人再让她们去。   那俞琳琅就是想在大成寺最后算计她一下了,毕竟四月初便是选秀的日子,而如今已经二月中旬,等她身子彻底好利索便要跟着宫里出来的嬷嬷学习宫里的规矩,能出门的时候便是她身子未痊愈的时候了。   俞眠思绪转瞬即逝,她扬起满是感动的脸道,“二姐姐对眠儿这样好,眠儿怎么可能会拒绝呢。”   见她应了,俞琳琅也松了口气,“那后日一早咱们便一起去大成寺上香还愿。”   待俞琳琅满脸喜色的离去,已经进屋伺候又听了全程的翠环不安道,“姑娘,奴婢总觉得二姑娘不怀好意,姑娘当真要去?”   俞眠看着她笑眯眯道,“就是知道她不怀好意才要去啊。” 第五章   俞眠因为绝食昏睡几日,醒来后恢复饮食没两日身子大好,整个人看起来也精神许多,这时也到了答应俞琳琅去城外大成寺上香的日子。   这事儿俞琳琅早就去俞奎山那里过了明路,当时俞奎山还夸奖她做事周全,俞琳琅脸上笑意盈盈,可心里却是冷笑不止。   姐妹之情?和俞眠?怎么可能。低贱的俞眠怎么可能配做她的姐妹!   出城这样的大事自然不可能两个小姑娘出门的,李氏作为当家主母必定要陪同前往,省的多生事端。   当然俞琳琅此时打的就是这主意,又担心这事儿被李氏察觉,就连说都未与李氏说。只叫人悄悄的寻了秦少安说了今日的安排。   俞眠一大早便被翠环叫起来,梳洗打扮又带上要用的糕点,一应收拾妥当才带翠环和海棠出门,而稳重的翠娟则留守家中。   俞眠带着人到了正院,就听见屋里传来俞琳琅和李氏的说笑声。俞眠抿了抿唇脸上带上得体的笑意等着丫鬟通传,之后进了屋内。   已经到了二月中旬,李氏的屋里还放了碳盆,一进去就觉得热浪袭来,也不知道这娘俩怎么忍受的。俞眠俏盈盈过去给李氏福了福身,“眠儿给母亲请安。”   李氏脸上的笑意早已敛去,此刻满是端庄和慈善,“快过来我瞧瞧,脸色瞧着是大好了,你这一好,我这心里也安稳了许多。”   看她那模样十足的心疼眠儿这个女儿,至于心里怎么认为的,俞眠哪怕知道也得装出不知道来。   俞眠心里酸的牙疼,还是乖乖的过去让她拉住手笑道,“多谢母亲关心,今日在佛祖面前定会求佛祖保佑母亲长命百岁。”不过就您和您女儿坏的那样佛祖乐不乐意保佑那就说不定了。   “就你这嘴甜。”李氏嘴角含笑说着,旁边李妈妈过来说东西收拾齐全,便道,“咱们出门吧。”   李氏在前,俞琳琅和俞眠紧随其后出了门,外头马车已经套好,李氏独自一人坐了前头的马车,俞眠跟着俞琳琅上了后头的马车。至于丫鬟,因为马车并不宽敞是要跟其他人一起走着去的。   春日天气又好,出门上香的人并不少,路上俞眠听着街上熙熙攘攘的人声忍不住撩开帘子往外瞧热闹。   上辈子从十六岁开始便被关在后宅,别说是热闹的街上了,就是想见个生人都很困难。如今得了自由在看到外头的热闹场景,越发的想多看一会儿。   “不过些低贱的营生,有什么好看的。”俞琳琅向来看不上这些低贱的职业,却不妨碍俞眠的好心情。   能出来闲逛就已经让人心情大好了,又怎么会在意俞琳琅的态度。俞眠看着外头有人扛着糖葫芦过去有些眼馋,抿了抿唇道,“二姐姐不懂。”   她这话说完俞琳琅毫不客气的翻个白眼,俞眠看着她的模样有些怀疑,上辈子她得眼瞎到什么程度竟然还不穿俞琳琅的不怀好意,竟将她当成至亲的姐妹来信任。但凡她仔细观察观察也该从俞琳琅的态度中看出一二才是,偏偏她就被猪油蒙了眼竟看不穿这娘俩的真实意图出来。   想起俞琳琅对她做过的那些手段的时候,她都感觉身上疼的厉害,那些个伤疤似乎还在她身上一样。   俞眠的兴致一瞬间消散全无,悻悻的将帘子放下规规矩矩的坐在那里,一双秀气的眉毛轻轻的蹙着,看着就赏心悦目。   今日,俞琳琅定然想方设法让她与秦少安见面。只是秦少安爱慕的只是俞家的权势,想娶的是嫡女,可不是她这个外室女呢。一个是她亲爱的嫡姐,一个是她曾经喜欢过的男人,女的坏男的渣,合该是做夫妻的好姻缘,如此善良温柔的她怎么可能不促成这段好姻缘呢。   想到此处,俞眠心情好极了,看俞琳琅的时候都没那么不顺眼了,“二姐姐,你想嫁个什么样的人?”   似是没想到她会问这样的问题,俞琳琅顿时就羞红了脸,接着她怒瞪着眼睛道,“眠儿妹妹还是慎言,咱们都是要进宫参加选秀的,婚事哪由得咱们做主。”   俞眠笑意盈盈过去抱着她的胳膊撒娇,“说说嘛,婚事不由咱们做主,可幻想一下还不行嘛。况且这只是咱们姐妹间的对话又不会说与其他人听。”   正值花期的姑娘哪有不向往话本子里爱情的,俞琳琅自然也有喜欢的人,而且她喜欢的人也正是这次需要选妃的人呢。   俞琳琅满心期待,双目流转着耀眼的光芒,害羞的遮了遮脸,“我喜欢的人……高大、威猛,严肃认真,人中龙凤……”   俞眠眨眨眼,想到秦少安的样子觉得奇怪,秦少安风流俊秀,长相也不差,与高大威猛却挨不着边儿的。真喜欢高大威猛的该找个杀猪的或者打铁的才是。   她愣神的功夫俞琳琅回过神来了,连忙把脸板了起来,“不许再说这个了,被母亲知道又要罚我了。”   话虽然这么说可俞琳琅显然心情不错,至少眼角眉梢的春色遮挡不了。她娘说了,外祖家会帮她在选秀上如愿以偿的,只要能嫁过去,以后京城的贵妇哪个敢与她相比较,只要老皇帝在一日,她便荣耀一日,哪怕老皇帝没了,几个皇子还能不敬着皇叔?   俞琳琅心里美滋滋,俞眠心里却万分的狐疑,那么就是说秦少安是在得知她是外室女后回京跟俞琳琅勾搭上的。还真是厉害了。   不过想到上一世的狗男女,俞眠非常善良的想让他们早日结成狗夫妻,省的再出什么幺蛾子祸害他人。   同父异母的两姐妹表面和和气气的一路出了城,到了城外已经没有城内的热闹,只余下车轱辘的声音。俞眠又掀开帘子贪婪的呼吸着外头清新的空气,看着一辆辆的马车在路上缓缓而行。   突然后头路上奔来一队人马,车夫急忙将车往路边赶了一下,骑马的人很快到了跟前,俞眠甚至来不及放下车帘。   “哎呀!”俞琳琅眼见着骑马之人过来,连忙叫了一声。   俞眠放下帘子问道,“二姐姐,怎么了?”   俞琳琅气道,“外头骑马之人定是男子,你怎能一直不放帘子!”   “……哦。”俞眠赶紧道歉,“妹妹知错了。”   外头骑马之人领头的那个身穿圆领窄袖青色长袍,头戴发箍发丝一丝不乱,一身气度只一眼就让人知道此人麟凤龟龙,非池中之物。再看那张脸,冷硬而俊美,斜飞入鬓、狭长的双目沉沉如星渊,让人对视一眼都觉浑身发颤,不敢直视。   此刻马匹从马车旁边一闪而过,马车里的声音也随之飘到他耳中一句:二姐姐怎么了?   尚且没看到人,马上之人已经猜中那说话的姑娘是谁。   “王爷……”随行侍卫见他停下,目光落在马车标记上,顿时了然,“要不……”   “走吧。”男子眷恋的收回目光似乎想起什么突然扬鞭而去。   见面的机会多的很,又何必在意这一时半刻,他向来是个等得起的人。   道路通行再无突然而至的人打扰,马车顺顺当当的到了城外十里处的大成寺。   大成寺坐落在大城山半山腰,兴建于本朝开朝之时,至今已有百余年,当年□□皇帝开疆辟土稳定大周,因前朝□□百姓多有伤亡,□□皇帝便令人建了大成寺,每年正月十五便到寺里为百姓祈福。一直到现今,每年皇上仍旧来此处祈福,所以大成寺可以说是大周第一名寺,居住在寺里的得道高僧也不在少数。   俞眠上辈子六岁之前跟在亲娘身边并未来过大成寺,直到被记在李氏膝下,才会每年随李氏来大成寺上香。   如今兜兜转转她居然又来了这里,想到今日要发生的事情,俞眠忍不住轻轻笑了笑。或许今世不一样了呢。   “眠儿在想什么?母亲叫你呢。”俞琳琅伸手拉了她的手一下。   俞眠将手缩回,笑着问道,“母亲可是说了什么?请原谅眠儿方才观大成寺入了神了。”   俞琳琅免不了嘀咕,“每年都来有什么好入神的。”   俞眠盈盈一笑道,“姐姐和母亲亲自为我来此处祈福还愿,令眠儿心生感激,正想着到了大殿给姐姐和母亲求佛祖保佑呢。”   “你是个好孩子。”李氏扯了扯嘴角道,“你身体刚痊愈,要不要请轿夫将你抬上去?”   俞眠轻轻摇了摇头,“多谢母亲体贴,但今日是来祈福还愿,还是自己走上去更好些,显得虔诚。”   本打算请轿夫抬上去的俞琳琅顿时把话憋了回去,她要是坐轿子上去岂不就成了不虔诚的那个了?好你个俞眠,心思竟如此歹毒。   而李氏却笑着颔首,“那咱们便一起走上去。”   大成寺建在半山腰上,光台阶就数不清,真走上去也挺令人发愁。俞眠隔着老远看着山路上的香客顿时有些后悔,看来装模作样也得根据自己的情况来啊。   只是话已经出口,便不好更改,硬着头皮也得上啊。   母女三人带着丫鬟仆妇缓缓往山道行去,待看到台阶的时候俞眠都想直接晕倒算了,还没开始走呢,她就不想上去了。佛祖要是真的有灵就该让她直接出现在寺里才是。   然而佛祖即便是显灵也不会满足她这愿望了。俞眠微微叹了口气,还得装模作样的去扶李氏。   好在李氏嫌弃她扶着不稳当,让身边的李妈妈扶了。俞眠乐得清闲,自己走都费劲呢别说扶人了,然后由翠环搀着往山道上行去。   山路上香客众多,京城过来上香的富家太太小姐也不少。俞眠跟着李氏走了一段路就碰上两拨来上香的女眷。俞眠越走越后悔,行到半路的时候李氏终于撑不住,然后让人扶着靠在一边歇歇脚在往上走。   俞眠只觉双腿打颤,万分后悔自己装模作样装过了头,若是她表现的弱一点让轿夫抬上去不就好了?哪像现在看着长长的山路怎么也看不到头一样。   “姑娘,喝口水歇歇脚。”翠环也累的不轻,还是从海棠那里取了水囊倒在杯中让她喝了润喉。   俞眠咕咚咕咚将水喝了,抬头去看李氏和俞琳琅,顿时觉得神清气爽,看着敌人狼狈她也很开心呐,而且瞅着俞琳琅那模样,似乎比她还不如,倒真的让她开了怀。   短暂的歇息之后一行人继续往上跑,过了半个时辰后终于看见半山腰的大成寺了。俞眠松了口气,觉得烧香拜佛可真不容易,若是佛祖听不见她的请求,那就太对不起她了。   此时大成寺庙门前,一身披袈裟面上长须的和尚正双手合十目光清明的看着眼前的男子,“王爷可是在看那女子?”   厉王没吭声,和尚乐呵呵笑了笑又摇了摇头,“那女子命格倒是奇特,明明是命运多舛早亡的命相,却隐约又是大富大贵的命格。奇哉,怪哉!” 第六章   命格奇特?   闻言厉王挑了挑眉,惯常板着的脸仍旧看不出喜怒,他回身看了老和尚一眼意味不明道,“本王记得当年你也是这么给本王批命的。”   老和尚一愣,似乎想起当年的事,随即笑了,“命虽天定,却也随人动,人不同了,命自然不同了。”   说完这话老和尚双手合十施了一礼转身进了庙门。   人不同了,命自然不同了?   厉王唇边轻轻的念叨着老和尚这话,再看向快要上来的姑娘,心思微动。   俞眠等人终于到了寺庙门前的时候俨然累成了狗,就差伸出舌头呼气了。不过俞眠向来耐热,走了这许久除了腿脚酸软外,身上也没出多少汗液。   倒是俞琳琅因为今日出门妆容精致,身上穿着复杂好看的裙子,甚至还在外头穿了件大红色披风,好看是好看了,可走起路来没那么方便不说,还不透气,这一路爬上来浑身的汗渍都将她淹的难受。大红披风这会儿满是褶皱,原本妆容精致的脸也因为汗渍有些花了,看的俞眠忍不住发笑。   “这才二月早晚还凉着,怎么到了这山上反而这么热了。”俞琳琅扶着杜鹃的胳膊看着近在眼前的寺门越发的后悔没让人抬上来。   反倒是始作俑者虽然累的狠了正扶着丫鬟歇脚,可脸上红扑扑的,一双眼珠子因为有水珠显得雾蒙蒙的,整个人更加娇俏,惹人怜惜。   哪怕俞琳琅看不到自己的仪态有多糟糕也忍不住酸了,“妹妹倒是看着不累呢。怪不得肯自己爬上来。”   俞眠收回看向四周的目光回过头来道,“眠儿也累的狠呢,恨不得现在就坐下歇歇。”   “大庭广众成何体统。”俞琳琅不由撇嘴,“往日学的规矩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俞眠眨眨眼,低眉敛声微微福了福身子,“是,妹妹知错了。”   她的声音委屈带着可怜巴巴的意味,惹得旁边路过的人连连回头。   俞琳琅瞧着朝她们这边看过来的人脸色有些难看,不由恼道,“行了,显得跟我欺负你是的。”   她声音不小,旁人听的更清楚了。   俞眠憋着笑死死咬嘴唇微微福身,“是。”   这下更坐实了俞琳琅欺负俞眠这事儿了。   “你!”俞琳琅要被她气死了,气呼呼的转过去不理她了。   李氏转过头过来微微皱眉,“吵什么?”   被母亲一问俞琳琅更加委屈了,撅着嘴不肯说话。俞眠微微敛眉,“是我惹了姐姐生气了。”   她语气中带了忐忑和不安让李氏微微不悦,“好了,都是自家姐妹,不要在外面争吵。”   俞琳琅再生气也不敢闹事了。   李氏似乎才注意到俞琳琅衣冠凌乱,对杜鹃道,“还不给你们姑娘收拾收拾妆容。”   杜鹃看了俞琳琅的脸一眼顿时受了惊吓,连忙从小提篮中拿出小镜子和脂粉休整。   俞琳琅抬眸一瞧镜中的自己顿时失声惊叫:“啊!”   来往上香的人不乏大族女眷,见俞琳琅失声尖叫,路过的女眷微微蹙眉离着她们这边远了些。看的李氏额头青筋直跳。   李氏顿觉丢脸,哪怕是自己的亲生女儿也忍不住呵斥道,“叫什么,没规矩。”   俞眠低着头乖乖等着,心里却幸灾乐祸极了,看着俞琳琅吃瘪怎么这么痛快呢。一定是上辈子被虐待惨了所以才忍不住高兴的。对,就是这样。   这边俞眠暗搓搓的高兴,那边俞琳琅满腹委屈的等着丫鬟给收拾了妆容又把装样子的披风解了下来,整个人松快了许多,瞧着俞眠的时候却更加不顺眼了。   她的妆容都花了,可俞眠却不施粉黛即便爬了这么久的山路脸上都干干净净的。   俞琳琅告诉自己不用生气,等今日俞眠和秦少安被捉之后便是俞眠身败名裂之时,看她还能再张狂。   “二姐姐,你还生我气呢?”俞眠自然注意到了俞琳琅那眼神,明知道俞琳琅这会儿心里指不定怎么骂她,她还是故意开口询问,“好姐姐,不生气了好不好?”   俞琳琅心里冷笑又得意,长的再好看又如何,终归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母女几人略微休整便准备进庙里了,俞琳琅特意走在后头,朝杜鹃微微示意,杜鹃明白她的意思轻轻点头。俞琳琅面露喜色,看了眼前头走的袅袅婷婷的俞眠时竟没觉得多么生气了。   对一个即将丢脸失去名节的人有什么可气的,她就不信等俞眠出了这等丑事父亲还能再骗着俞眠。   到了庙门口,有知客僧过来接待又另安排小沙弥带他们去后头客院休整。   路上李氏嘱咐道,“在外头不比在家里,不可四处乱走,见了生人不可随意搭话,明白吗?”   两个小姑娘对视一眼然后连声应是,至于心里怎么想的,那就只有她们自己知道了。   大成寺作为名寺,不管是前头大殿还是后头客院,休整的都整整齐齐。小沙弥将她们带到一处幽静的院落,俞琳琅惊讶道,“母亲,这里咱们以前似乎没来过?”   李氏环视四周也是微微蹙眉。京城不管哪里都是这般,达官显贵和平头百姓住的地方都不一样,哪怕是达官显贵都要分出个一二三来。以俞家的家世,虽然算的上好的,可与王公贵族相比却不够看的,以往他们来时院落没此处的大,更没这边的环境好。   不过大成寺到底是名寺,李氏倒不是怀疑大成寺有人故意而为,只当今日来的凑巧这边没人罢了。毕竟大成寺由皇家掌管,敢往这里伸手的人还没几个呢。   想到此处李氏松了口气道,“先进去休息一会儿再去给佛祖磕头。”   俞家母女三人带着仆妇进了院子,隔壁院门口一身青色长袍的厉王朝着方才的俞家女眷站立的地方看了一眼,“秦少安当真来了?”   身后之人低眉敛目,“回王爷,来了。”   厉王微微颔首,古板严肃的脸色勾起一抹讽刺的表情,“江南才子……呵!沽名钓誉!”   说完这话厉王转身进了院子,轻声吩咐道,“注意好隔壁的动静。”   “是。”   待厉王进了屋子,付林方呼了口气,他们家王爷越来越可怕了,难怪娶不上媳妇,这看上个小姑娘还如此费尽心机,要他说直接求皇上娶回家得了,偏偏他们王爷还不干。非得跑到这里来玩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把戏。   但他们做下人的也不好置喙主子的事儿,主子说什么就什么吧。   俞眠跟着李氏进了院子,果然比以往待过的院子都要好,俞琳琅这会儿也没心思纠结这个了,而是在想找个什么样的借口将俞眠带出去才是。   眼瞧着李氏坐下让仆妇去打些山泉水回来烹茶,俞琳琅道,“母亲,我们现在不累,女儿能不能带妹妹出去转转?”   李氏抬头看她,“出去转悠什么?”   俞琳琅凑过去轻轻摇着李氏的手臂道,“母亲,等到四月我们姐妹就要进宫选秀,往后想要这般自在的日子都没有了,就让女儿带妹妹出去转转,好不好嘛。”   都是女儿家过来的李氏自然理解俞琳琅的感觉。成亲前在家是娇养的姑娘,由家人陪着如何玩乐都不要紧。一旦嫁了人就要守着规矩过日子,更遑论若是嫁做天家妇更是要紧守本分、恪守规矩,再想姐妹们在一起玩耍就难了。   俞琳琅见母亲脸色有了松动,连忙道,“母亲,女儿就带妹妹去抽签玩玩儿成吗?”   看着她可怜巴巴的样子李氏点了点头,“去吧,不可胡闹,玩会儿赶紧回来。”   俞琳琅当即笑着爬起来道,“母亲,我记住了。”说着她还调皮的朝俞眠眨眨眼,然后过来拉着俞眠的手亲亲热热的就出门去了。   “太太……”   “不用说了。”李妈妈都看出来了,李氏又如何看不出来,她叹了口气道,“她也大了,早晚要应对一院子的女人,就先拿这个练练手吧。”   李妈妈却有些担忧,“可是,老爷他护着这小贱人跟眼珠子是的,万一真出了事那老爷不得连累太太和二姑娘?”   “牵累?”李氏冷笑,“你当老爷当真疼爱俞眠?不过是心疼那张脸能卖个好价钱吧了。等事情出了,又没有证据,他凭什么冤枉我家琳琅,更何况事情出了,他再追究又能如何,别忘了,到那时候能进宫的就只有我们琳琅,老爷非但不会闹大,还得把事情给捂住了,捂严实了。”她顿了顿冰冷道,“就算老太太出面依然不能耐我们如何,他们既然对我们不仁,我为何要对他们仁义,我怕他们做什么。”   闻言李妈妈不说话了,有司南伯在后头撑着的确没什么好怕的。   “二姐姐,咱们要去抽签吗?”俞眠跟着明显目的不纯的俞琳琅出来,轻声问道。   俞琳琅撇撇嘴一脸的娇憨,“抽签有什么意思,我听说大成寺后山景色很美,虽然现在桃花还没开,可新叶已经出了,不如咱们瞧瞧去?”   俞眠知道她心里想干什么,故作不知道,“后山啊,那就听二姐姐的。”   见她应了,俞琳琅顿时目露喜色,又恐被俞眠发现端倪,俞琳琅亲热的拉着俞眠的手问了路过沙弥才往后山去了。   才二月天,处于山上的桃花林自然没有桃花可以看的,这时候枝丫才抽了新绿不久,地上的青草也才冒了芽。恰逢今日好天气,来往游玩的人并不在少数。   俞琳琅看着到处游走的人顿时有些皱眉,人这么多怎么才能给俞眠和秦少安制造条件?   “眠儿妹妹,这边闲杂人等太多,咱们不如进桃花林逛逛?”俞琳琅眉头微微蹙着,显然对现在的环境很不满意。   俞眠有些犹豫,“可是……可是母亲不让我们走远的。”   俞琳琅便道,“那咱们去寺里的花园玩去。”   说完不等俞眠拒绝当即拉着她走。姐妹两人到了花园,这边人倒是少些,俞琳琅顿时满意这处环境,姐妹情深的和俞眠手挽手四处游逛。又朝杜若使个眼色,趁着俞眠不注意杜若迅速的退了出去。   过了没多久,俞琳琅突然捂着肚子面露抽搐,“妹妹,姐姐腹痛恐怕要去方便一下了。”   俞眠心道终于来了,连忙焦急道,“姐姐快去,若是不舒服便回客院去,妹妹待会儿便自行回去。”   俞琳琅似乎忍痛忍的辛苦,朝她匆忙点点头便让杜鹃扶着走了。   等主仆二人走远,俞眠脸上焦急的神色方敛了起来。翠环提醒道,“姑娘,二姑娘怎么像装的……”   俞眠咬牙切齿道,“我知道。”   “那姑娘,咱们……”   “眠儿妹妹。”   翠花的话没说完,忽然听见有人喊俞眠的名字,俞眠听见熟悉的声音非但没有觉得亲切反倒觉得一股恶心油然而生。她回头,就见秦少安素手而立在不远处一脸深情担忧的看着她。 第七章   上一世俞眠眼瞎心盲只瞧见秦少安的好,又听信俞琳琅的鬼话跟着他出了京城,以为生米煮成熟饭她也就不用再嫁入皇家能够过上幸福的小日子了。   可惜等她说出她的身世,秦少安非但没有怜悯她,反而直接翻脸,甚至不屑碰她。当初秦少安厌恶的表情深深的刺痛了她,如今再看到秦少安,不堪的过往犹如才刚发生。   俞眠此刻看着站在不远处穿着月白色长衫头戴四方巾,温柔俊雅的男子正一脸深情的看着她,她只想上前给他两巴掌,然后再把他的眼珠子抠出来。   “眠儿妹妹。”秦少安嘴角含笑,端的一派风流俊秀,他缓步往前走了几步在距离俞眠几步之遥的地方停下,声音温柔又缠绵,“听闻眠儿妹妹病了,现今身子可是大好了?前几日我本上门探望,可惜没能入门,眠儿妹妹没有怪我吧?”   秦少安哪怕出身贫寒,但自小自视甚高,又懂得察言观色,对待女人更明白如何让女子心动。此刻他出口的话温柔又带着丝丝的缠绵似是带了钩子,听在人心里都忍不住去想,好个俊雅多情的公子。   只可惜眼前的姑娘以非昔日痴傻的姑娘,听了这话只觉作呕,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   “秦公子如何得知我病了?”俞眠对秦少安连虚与委蛇的耐性都没有,直接将那日问俞琳琅的话甩了过去。   秦少安自然知道俞琳琅叫他来所为何事,前几日的事也让他看的明白,俞奎山看不上他这个穷小子。可穷小子又如何,偏偏就把俞奎山的女儿弄到手不可,就像俞琳琅说的那般,只要两人生米煮成熟饭,或者两人亲亲我我被人看到,那么俞奎山再看不上他也得接受他这个女婿。   只要娶了俞家女,那么他日后的路将好走一大步。若非有利可图,他怎会如此盘算,不过俞眠长的也的确貌美,娶了也不亏。前程和美人都能得了,哪怕他平时以冷静自持,想到马上到手的利益都忍不住激动。   可他怎么都没想到,之前还三番五次找机会接近他的俞眠病了一场后突然问了他这个问题。   他与俞琳琅有交集这事儿可是瞒着俞眠的,现在又如何回答。   俞眠见他微愣没有回答,心中鄙夷,她继续道,“想必是二姐姐告诉秦公子的吧。”   “正是。”秦少安转瞬间思考过来,连忙道,“二姑娘姐妹情深,知道咱俩情投意合不忍我们两处分离,知道你惦记少安,便托人告知少安眠儿妹妹生病之事,少安心系眠儿妹妹,心中寝食难安便苦苦哀求二姑娘帮忙,所以今日才出现在这里,难道眠儿妹妹不想见少安吗?”   说完这话秦少安满目含情,通身温柔的看着她,似乎说着最正常也最贴心的话语。然而这一切却让俞眠忍不住作呕。   “嗤……”俞眠忍不住笑了,“秦少安,我今日其实只告诉一件事,我不是俞家的嫡女。”   “什么?”秦少安完美无缺的脸顿时愣住,但随即他又讪笑道,“眠儿妹妹不要说胡话,眠儿妹妹怎么可能不是俞家嫡女,坊间并未传出俞家有待嫁庶女的传闻。”   话虽这么说,秦少安看着俞眠的表情心里是有些相信了的。随即他又觉得惋惜,这般貌美的女子的确是不好找了。然而与前程相比,貌美又如何,终究不是嫡女,地位上就差了一大截。   俞眠笑眯眯道,“青天白日的怎么会说胡话呢,我这是告诉你实情呀。你想啊,哪家的嫡女有我这般美貌?若我真是二姐姐的嫡亲妹妹,她怎会让个外男轻易见到自己的妹妹?因为我不是她一母同胞的妹妹呀!”   秦少安听着眉头皱了起来。   “我其实……只是父亲的外室女呢。”俞眠唇瓣带着娇软的笑意美的动人心魄,“知道什么是外室女吗?就是我父亲在外头置了宅子养着我的亲娘,然后生下我……”   “你!你!你骗我?”秦少安陡然受惊似是受了奇耻大辱。他以为俞眠即便不是嫡女也是庶女,没想到竟是上不得台面的外室女!   看他的模样俞眠更加开心了,她双手捧心往前走了几步,一脸的痴情,“眠儿没想到秦公子竟如此深情,所以秦公子定不会嫌弃眠儿的身世的对不对?眠儿也是无辜的呢,眠儿也是钦慕少安哥哥,想和少安哥哥白首不相离……”   说着她伸出嫩白的手指状似要去抓秦少安的手。   秦少安受了惊吓,瞪大眼睛直直往后退了几步,“你、你别过来!”   俞眠目露悲伤实则心里笑喷了底,嘴上越发的恶心人,“少安哥哥,你……你是嫌弃眠儿了吗?眠儿对少安哥哥一片深情,少安哥哥说过今生非眠儿不娶的,对不对?”   “你、你、你……”   “少安哥哥……”俞眠看着他后面有块大石头于是又往前走了一步,“少安哥哥,你是嫌弃眠儿出身不好了吗?”   “不……啊&%……”   秦少安站立不稳直接摔倒在地。优雅的姿容没了,干净整洁的衣衫也满是褶皱沾染了泥土。   俞眠终于满意的笑了。   她站在原地没动,等着秦少安手忙脚乱的爬起来,然后眨着雾蒙蒙又可怜的眼睛道,“少安哥哥……”   “请俞姑娘不要这样叫在下。”秦少安被摔了一下颜面全无,又因俞眠的话受惊过度,此刻喘着粗气,努力让自己呼吸变得平稳下来,语气也没了先前的温柔,脸变得非常快,“俞姑娘可是说的实话?”   俞眠眨眨眼伸出三根手指头发誓,“如有虚假天打五雷轰,眠儿本为父亲外室女,承蒙嫡母不嫌弃记在嫡母名下,让秦公子误会了。”   秦少安顿时怒不可遏,指着俞眠斥责道,“当初口口声声说是俞家嫡女,没想到竟是骗我的。枉我以前对你一片深情,你却在这等大事上骗我!俞眠,你可真是恬不知耻!”   “恬不知耻?”俞眠砸吧着这话轻轻笑了,眼中再也没有方才一片情根深种的模样,“秦少安,你用你的猪脑子好好回想一下,我可曾主动说过我是俞家嫡女?难道不是你个傻缺狗脑子自己这么认为的?”   “你!”秦少安是才子,往日最注重形象,哪会像俞眠这般骂人,他额头青筋直跳怒瞪着俞眠,手指头都开始发颤。   是了,哪家嫡女会这般粗言恶语,枉他之前以为她是温柔娇俏的俞家嫡女,竟是个言辞粗鄙上不得台面的庶女,难怪之前会不顾身份往他身上贴。   原来如此!   俞眠歪歪头,一张脸笑的更动人心魄了,“还有,骂我恬不知耻前怎的不说你贪慕俞家在朝中影响,企图攀附俞家好走一条顺当的路?”   秦少安心猛的一沉,俞眠这话的确直戳他的心底。   俞眠并不打算就这么放过他,继续道,“你那日去陈家梅林本就是带着不可告人的目的去的,为的就是接近我们姐妹俩,没想到我猪油蒙了心被你这狗东西骗了,竟真的以为你是稀罕我才与我交往。”她顿了顿想起以前干的傻事越发不屑,“我傻乎乎的以为这就是话本子里的爱情,我三番五次找机会出门与你相遇,你还扭扭捏捏玩欲擒故纵的游戏。”   “秦少安,你喜欢的不过是俞家的权势,现在知道我是外室女了,紧紧揪着我是外室女这事儿不放,不就是为了和我划清关系?”俞眠白眼都懒得翻了,言语刻薄道,“我俞眠今日就告诉你,就凭你秦少安也想娶我?撒泡尿照照镜子,真以为你才高八斗貌似潘安了?呸个无情无义无耻之徒。”   俞眠小嘴巴巴的将秦少安喷个底朝天。秦少安的脸顿时黑成锅底。   俞眠转瞬又道,“你不是想攀附俞家的权势娶俞家嫡女吗?我给你个机会,就看你敢不敢了。”   秦少安顿时抬头看向她,不明白她又在说什么。   俞眠嗤笑,“今日是姐姐跟你合谋在此坏我名声,我又被她骗到此处。那么她既然想看我热闹,想必这会儿就在附近望风等待合适时机过来捉拿我们。你若真想娶嫡女,那就找俞琳琅去,到时候不光有户部侍郎这老丈人,还有个司南伯府做后盾。”   闻言秦少安一惊,显然他动心了。当初选上俞眠一是因为嫡女身份,二便是司南伯这后盾。   俞眠看着他这样子便知他动心了,便道,“如此你便找她就是。”   说完这话忽然左边树枝一动,俞眠朝翠环使个眼色,翠环飞快跑过去一把将俞琳琅身边的杜鹃捉住。   俞眠看着杜鹃笑眯眯道,“杜鹃姑娘,你家姑娘在哪?”   杜鹃瞪大眼睛闭口不敢言语,她奉她们姑娘的命令过来瞧瞧这边的进展,没想到话没听到便被抓个现行,要是让她们姑娘知道她坏了事还不得扒了她的皮?   杜鹃面色惨白摇摇头,俞眠上前捏着她的下巴道,“你若不说,那我只能将你送给秦公子,秦公子想必会好好待你的。秦公子喜欢你家姑娘,若是能让他娶了你家姑娘,他是愿意抬你做姨娘的。对不对秦公子?”   秦少安当即反应过来温柔的看着杜鹃道,“少安与杜鹃姑娘见过几回,少安心系杜鹃姑娘,求杜鹃姑娘愿意给少安一个机会。”   待嫁的姑娘哪个不想嫁个良人,杜鹃也不例外,她是俞琳琅的贴身丫鬟,等俞琳琅嫁人的时候自然会跟着过去。对他们丫鬟来说,最好的归宿莫过于做个妾,再不济做个通房,可若是俞琳琅当真嫁入皇家,那皇家的男子又怎会看上她这等姿容平平的丫鬟。   但秦少安不一样,秦少安只是个想攀附权贵的穷小子,若是他能娶了她们姑娘扶摇直上,那么她在贫贱时做了妾的日子想必也会好很多。而她们姑娘也不会多加怀疑,反倒需要她帮忙笼络住秦少安。   杜鹃转瞬间就心动了,尤其秦少安长相不错,温文尔雅,连以前的俞眠都会动心,更何况杜鹃了。   见杜鹃表情有松动的痕迹,秦少安赶紧施了一礼,甚至从怀里掏出一枚玉佩递给她,“这是少安祖传的玉佩,姑娘若是不信可将这作为信物,少安必定不会辜负姑娘。”   俞眠忍不住看了他一眼,她记得秦少安之前也给了她这么一块玉佩的,当时好像也是说的祖传玉佩。   那么问题来了,秦少安家是做玉佩生意的吗?这祖传的玉佩也忒多了一点。   作者有话要说:  嗯,女主挺坏的,不是什么好人。 第八章   哪怕俞眠知道这只是秦少安哄骗姑娘的手段,这会儿她也不会傻到将话说出来,只笑盈盈看着杜鹃道,“杜鹃姑娘可想明白了?”   杜鹃咬唇点了点头,满脸的娇羞,看向秦少安的双目隐约含了纯色,秦少安顿时目露欣喜。   “麻烦杜鹃妹妹将你家姑娘带过来吧。”秦少安一片深情道,“杜鹃姑娘大恩大德,少安永世难忘。往后余生少安定当好好照顾杜鹃妹妹。”   听着他脸不红气不喘的哄骗杜鹃,俞眠隔夜饭都要吐出来了,上一辈子她得瞎成什么样啊,将这样的男人当情郎。   可别管俞眠这会儿如何腹诽,杜鹃却是信了,她红着脸点了点头然后飞速的跑开了,俞眠吩咐道,“翠环你跟去瞧瞧。”   翠环点点头朝杜鹃走去,秦少安脸上的柔情也在瞬间收了起来。   “今日之事多谢俞姑娘,秦某只希望姑娘能将今日之事守口如瓶。”秦少安恢复往日气度,尽管说着不要脸的话却仍旧一派君子端方的模样,很符合她给的渣男人设。   俞眠撇撇嘴道,“那是自然,希望下次见面,我喊的是姐夫。”   秦少安见她如此识趣不由满意,“这样最好。之事秦某心系琳琅,有负俞三姑娘厚爱,秦某实在寝食难安……”他虽然追求的是前程,可对如此美貌的女人自然也喜欢,若是能同娶一家姐妹就好了,一人为妻带来利益,一人为妾与他恩爱调情,再好不过。   可惜俞家门庭太高,能娶到俞琳琅已经有难度,若再搭上个俞眠,俞奎山说不得会投鼠忌器将他扼杀在京城里。   “秦少安,你可以闭嘴了。”俞眠见他一副道貌岸然的模样顿时心生厌恶,“收起你这副嘴脸吧,你以为我稀罕?之前要不是看你脸长的还不错,我能看上你?我再不济那也是户部侍郎的女儿,由得你在这挑三拣四,瞎了你的狗眼。”   说完这话俞眠嗤笑一声不管身后秦少安脸色如何青黑转身带海棠就走。   该说的话都说清楚了,俞眠此刻也不担心秦少安不抓紧机会。毕竟机会就这么多,错过这次下次再出门都不知道什么时候。秦少安只能趁这次机会让杜鹃将人骗过来,将事情搞定。至于他怎么搞定俞眠就不管了,这里人来人往的,没有俞琳琅拦路想让人看见一点也不难。   想到这里俞琳琅走路都轻快了一些,然而走过前头一处花丛俞眠忽然停在原地,冷不丁的与站在树旁的人对个正脸。   他怎么在这?   俞眠脸上的松快瞬间褪去,脸色转瞬间变的惨白,冷汗也爬上身浸湿了后背。   “厉王殿下万福金安。”俞眠手指紧了紧手中的帕子有些担忧。刚才发生的事厉王是听见了还是没听见?   以厉王传扬在外的名声,她倒是不担心厉王会将此事说出去,只选秀在即,按照上一世的步调,她是要指给厉王做侧妃的。想到临死前厉王的所作所为,俞眠愈发担心厉王会因此厌恶她,万一厉王不愿让她入府怎么办。   重来这一世,她最后悔的莫过于错把渣男将情男从而错过了厉王殿下。   可即便重来一回,她也拿不准厉王对她到底有没有意思。她甚至怀疑临死时厉王那短暂的柔情只是因为可怜她才露出来的。若是本来有一点点的好感,却因为刚才的事儿而消失殆尽,那她才是悔不当初呢。   俞眠微微福身却没等来厉王的话,心中忐忑不安,她偷偷抬头拿眼去瞥厉王,一瞥之后却愣了。   厉王身量高,站在俞眠几步之处要看她尚且要垂下脸来。此刻厉王的脸一如往昔,板着脸,没有一丝的表情,只一双眼睛探究的看着眼前的俞眠。   俞眠偷瞧被抓包,嗖的把眼睛缩了回来,复又低下头去。只有双手搅着的帕子才显露出此刻她有多紧张了。   厉王薄唇紧抿,一双细长的双眸微微眯着,似是不悦俞眠的反应。   “起。”   俞眠终于听见厉王的声音赶紧站直了身子,然后规规矩矩退到路边等着厉王过去。   厉王却没动,只看着她,突然开口道,“你怕本王。”   俞眠双腿一哆嗦,“不怕。”不怕才怪,哪怕上一世临死前看到厉王温柔的一面,可外界关于厉王的传闻她却记得清清楚楚的。   传闻中厉王凶狠暴戾,每日必杀一人泄愤,抬进厉王府的女子哪怕再宠爱都活不过一个月。   可这些都是传闻,俞眠虽然不信,但面对厉王通身逼人的气势,仍旧让她喘不过气来。   厉王看着俞眠脑壳上的簪子晃了晃,嘴角动了动,“你想让你嫡姐嫁给秦少安。”   就在俞眠胡思乱想的时候厉王突然来了这么一句,吓得俞眠瞪大眼睛抬头望向厉王。   厉王双目深沉,狭长的双眼显得人更加深不可测,他说的是肯定句,而不是疑问。这足以将俞眠吓个透心凉。   俞眠嘴唇抿了抿噗通一声跪在青石板上,清脆的声音带了一丝祈求,“求厉王饶命。”在厉王这样的人跟前耍心眼无异于自寻死路,即便说出她的苦衷,可她的苦衷在厉王看来恐怕根本不算什么大事儿,恐怕还会将她视为心机深沉的女人。所以哪怕她喉间有了千言万语,此刻也是一句话不敢说的。   “哼。”厉王看着她弯下去的膝盖似乎不悦,“膝盖真不值钱。”   说完这话厉王抬步直接朝另一方向走去,俞眠跪在地上浑身发抖,想不明白方才厉王的话是什么意思。是瞧不上她还是厌恶她?   厉王他听到了她和秦少安的对话,厉王知道她算计嫡姐,厉王看到了她发坏的一幕……   俞眠叹了口气,有些后悔方才的行径了,早知厉王在此,她说什么也得换个法子成全狗男女才是。这厉王过去了,万一将事情搅黄了,那她可不就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俞眠闭了闭眼被翠环扶着起来,双腿打着颤往客院走去。   到了客院门口,俞眠碰见从里头出来的李氏,李氏瞧着她一人回来脸色还不好看,皱眉道,“琳琅呢?”   俞眠惊讶道,“二姐姐不是早回来了吗?姐姐之前说肚子不舒服就带人先走了,我等了二姐姐半晌没见着人就先回来了,二姐姐是还没回来……”   “啊!”   她话未说完,忽然听见前头客院传来一声女子的惊叫之声,李氏怒瞪了她一眼急匆匆道,“过去看看。”   那女子的声音虽然不是琳琅的声音,可莫名的她的心跳的厉害,李氏顾不得审问俞眠,带上丫鬟婆子飞快的朝前面的声音出处而去。   俞眠微微蹙眉,不会这么巧吧?她只是让杜鹃将俞琳琅引过去,只要秦少安将俞琳琅抱住亲上几口让过往的人瞧见也就行了。那也该是在花园中。可这叫声却在客院中……   难道是秦少安发现厉王的踪迹偷偷将俞琳琅弄到客院来了?那也太大胆了些。   算了,先过去瞧瞧再说。   俞眠带着海棠和回来的翠环匆忙跟了过去,到了前头发觉过来看热闹的不止有他们,还有其他人家的妇人。有妇人甚至与李氏熟识,还笑着打了声招呼。   然而李氏心思复杂想起女儿先前的计划再看俞眠一脸淡定的站在此处,心里越发的担忧焦急,只盼望她的琳琅别出什么差错才是。   正在这时一个十三四岁的小丫头从屋里慌张的出来,对一铁青脸色的妇人道,“太太,屋里,屋里有人……”   那太太看穿着便知身份不低,俞眠特意多看两眼顿时笑了,这妇人竟是宜春侯府世子夫人,也就是当初俞眠姐妹俩遇见秦少安那梅林的主人家陈家的长媳徐氏。   只是今日竟这般凑巧,不光俞家来上香了,连陈家也来了。   俞眠眯了眯眼,觉得这日子可真好,仇敌都凑一起来了。当日秦少安能顺利进了梅林还顺利的到了她跟前,俞眠现在想想若是没有陈家的操作她都不信。   更何况后来她被囚禁秦府后院之时,陈家嫡长孙女陈嫣然还曾跟着俞琳琅去看过她,当时她那表情显然没有意外,她至今记得清清楚楚。   徐氏见过来围观的人有许多顿时有些难看,她呵斥道,“有话好好说,喊什么?”   那丫头年岁小,被她一吓急了,“太太,里头有人……没穿衣服……有男人有女人……”   徐氏一听顿时晕厥过去,这处客院是她们陈府女眷休息的地方,她们刚出门不过一个时辰,怎的就有人摸进去了,还行那种事?   徐氏一时心里慌乱,旁边看热闹的妇人便说,“在佛门清静之地竟行这种事,活该将人捉拿出来,瞧瞧是哪家人竟养出这样的孩子来。”   徐氏看了对方一眼竟是昌国公府世子夫人蔡氏,见她看过去蔡氏微微笑了笑,“世子夫人,您说是不是?”   众所周知徐氏与蔡氏曾经乃是闺中密友,奈何嫁人后夫君分属两个阵营,久而久之两人的关系也变了味,从一开始的关系和睦到后来相看两厌令人唏嘘。   不管屋内之人到底是谁,徐氏都不想闹大,然而有蔡氏在这看着又有其他人家的夫人太太在这瞧着,想不当面处理都不行。   徐氏环视一周见陈府几个姑娘都在,便点了点头道,“来人,将里头人给拉出来。”   里面即刻传出女人的喊叫之声,俞眠看了眼李氏,只见李氏脸色陡然变白,身体摇摇欲坠,几欲昏厥。   太凑巧了,竟然真是俞琳琅。   到底哪路神仙听见了她的祈祷帮了她这么一个大忙呀。   俞眠心里乐开了花。 第九章   姑娘家最要紧的就是名声,尤其像他们这样的人家,注重名声更是大过天。长的差不要紧,只要家世在,名声在,依然能够嫁个好人家,当个高门主母。   可一旦名誉受损,哪怕是王公贵族的女儿,这一辈子也就毁了,要么直接嫁了坏她名声之人对外说早有婚约,外人顶多说年轻人不知轻重,等俩人成了亲慢慢也就忘了。要么绞了头发进庙里做姑子去,女子一辈子再无进京的可能。当然不乏家中长辈手段强硬,拼着女儿名声不要也得将对方置于死地,再将女儿送到远一点的地方随便嫁人了事。   如今众目睽睽之下,俞琳琅做出这等丑事,哪怕厉害如李氏,此刻也是面色全无,脑中空白一片。她之前一直想的是俞眠名声尽毁,她和女儿心愿达成,心满意足参加选秀嫁得如意郎君。哪成想这坏了名声的居然成了她的女儿,她这会儿甚至不敢想俞奎山知道这事后的反应。   如今这事一出,别说是让俞琳琅参加选秀嫁进皇家,就是普通门第的世家恐怕都是不成了。   李氏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心里快速的去想怎么将这事儿捂过去,甚至将这些人赶紧带走才是。只要将这些人带走,她完全有信心将女儿毫发无损的带回去,并且将那个坏了她女儿名节的人碎尸万段!   真当他们俞家是什么人家,难不成真的以为坏了她家女孩的名声就能一步登天了?   然而不等李氏收拾好心情劝阻将此事捂住,陈府的几个婆子已经得了徐氏的命令快步进了屋子,去拖拽将小丫头吓坏的男女。   屋里俞琳琅匆忙的套着衣服,脸上满是惊惧,她为何会在这里?方才她明明是秦少安道计划有变请她过去相商的,为何现在她在这里?   而她面前的秦少安也是惊讶疑惑,他本打算等俞琳琅过来直接将她抱住说几句好听的话哄骗一下再让人瞧见的,没想到当时脑子一晕,再醒来就已经和俞琳琅抱在一起滚在床上。   两人其实是被进门的小丫头的叫声给吓醒的,然而两人虽然身上未着寸缕,可身上并无欢爱过后的痕迹。可即便如此被人发现了仍旧是一件大事。   秦少安面色阴沉,哪怕知道现在形式利于他,可这种事情不被自己掌控的惊慌也足以让他震惊和不安。   “秦少安,你个畜生!”俞琳琅心里怕极了,抬手就给了秦少安一巴掌。   俞琳琅尚且刚穿上亵衣裹住嫩白的肌肤,秦少安更是来不及解释,外头的几个婆子已经推门而入。   陈府的婆子以前自然见过俞琳琅,看清里面的女子惊讶之下又有些迟疑,这可是俞府的嫡出姑娘,她们若是就这么将人拖出去了,会不会于她们有碍?万一俞府怪罪到她们头上,那可怎么得了?   俞琳琅看着破门而入的几个婆子,顿时吓得面色苍白,身子一软直接委顿在地。   外头蔡氏笑吟吟道,“世子夫人,屋里莫不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怎的你家的婆子这么久还不将人带出来?难道是你陈家的人想刻意包庇?”   陈氏抬眸凌厉的看了蔡氏一眼,气道,“我怕什么,我陈家没有做出这等丢人显眼之事的人来。”说罢她大喊一声,“将人拖出来,管她谁家的妖魔鬼怪,都给我拉出来。”竟敢跑到他们家休息的地方来厮混,简直岂有此理,管她谁家的孩子这事儿都赖不到她的头上。   李氏一听头一晕险些晕倒。俞眠适时的过去扶住她,轻声宽慰,“母亲,您怎么了?是担心二姐姐?二姐姐现在恐怕已经回客院去了……”   她话刚说完,那边屋里几个婆子一咬牙将俞琳琅和秦少安直接拖了出来,两人身上仅着亵衣被拖拽着到了院子里,然后手一松,俞琳琅又坐在了地上。   俞琳琅满头的黑发将脸遮挡倒是叫人看不清模样,俞眠故作惊讶的捂唇,“这不是……”   她震惊的看向李氏,李氏身子晃了晃直直朝俞琳琅扑了过去,哪里还有平时稳重大气的模样。   俞眠看着李氏的模样嘴角微微勾了勾,震惊的喊道,“母亲……”   “俞夫人,您这是做什么?”蔡氏大声喊道,一点面子都没给留,惊讶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却隐约猜到那女子是谁家的孩子。   旁人看不出谁家的孩子,作为母亲还能认不出来吗?况且俞家今日庶女都来了,亲生的女儿又怎么会不来,刚才她看的清楚,那庶女一直站在李氏身旁,却不见俞家嫡女的!   俞琳琅能和陈家长孙女交好,那自然是因为俞家与陈家站在同一阵营,那自然是昌国公府的敌人了,对待敌人,蔡氏向来不遗余力的踩上一脚,故而声音大到提醒在场的所有人,这披头散发被人抓出来的姑娘是谁。   不管对方是不是无辜,这名声定然是毁了。况且在选秀的节骨眼上出了事儿,这选秀的时候竞争对手可不就又少了一个。俞家剩下的那庶女就不足为惧了。   俞眠战战兢兢小声道,“那女子看着……似乎是……”   她没说完,就见蔡氏朝身边的嬷嬷道,“俞夫人身体虚弱,还不过去帮衬一下。”   蔡氏身旁的婆子应了声快速的过去了,李氏身边的李妈妈见事不对也匆忙赶了过去。   可惜蔡氏的婆子更快一步,过去直接喊道,“俞夫人,您可得保重身体啊。”说着直接伸手将俞琳琅的头发撩了起来。   那婆子震惊之下大喊道,“呀,怎么是俞府的姑娘呀?”   李氏伸手推了那婆子一把顾不得俞夫人的容仪气道,“滚!”说着连忙对李妈妈道,“将外裳脱下来!”   李妈妈面色尴尬,“这……”她看着李氏阴沉的脸一咬牙将自己的外衣脱了下来,转头赶紧去让丫头给她拿衣服。   李氏哆哆嗦嗦的把衣服给俞琳琅披上,面色苍白近乎绝望的俞琳琅这才颤颤巍巍喊了一声,“娘。”然后扑在李氏怀里痛哭出声。   母女二人抱头痛哭,活像谁将她们怎么了一样。而围观的众位妇人此刻也明白了眼前不知羞耻的姑娘是谁家的姑娘,但大家好歹都相识一场,这会儿倒是有些尴尬。   俞眠站在一旁有些尴尬,赶紧招呼丫鬟婆子去拿衣服再将母女二人送回去。至于说她为了显示大度得体的说几句漂亮话挽回一下俞家的颜面,那是不存在的。   她可是个柔弱可怜的小姑娘呢,哪会说这样的话,多便宜了俞家啊。   宜春侯世子夫人和昌国公府世子夫人此时虽然心中不屑,可也不好这会儿当面落井下石,还非常贴心的让身边的丫鬟婆子过去帮忙。   待俞眠招呼人将母女二人带回后头的院子,她一回头就见秦少安正双目沉沉面白如雪站在那里看着她所在的方向。   那眼神似乎在探究这件事中俞眠占了什么样的角色。俞眠直接嗤笑一声转身便走。   而秦少安也不傻,今日之事被这么多人看见对他有利有弊。利处在于他好歹在京城算是风云人物,这些夫人他几乎都拜见过,甚至三皇子那儿也挂了他的名号,俞家哪怕官至正三品也不能随意将他处置。   当然坏处便是他苦心经营的名声毁了。   不过与未来的坦途相比较,这名声又算的了什么,说出去也定是说他风流,过上一段时日也就逐渐被人忘却。   秦少安想毕,又亦亦然回屋取了自己的衣裳整整齐齐的穿上,出门时还非常温和得体的与面色铁青站在门口的宜春侯世子夫人徐氏施了一礼。   徐氏看着刚做完坏事就这般自然的男子心里简直一言难尽,这到底什么东西变得啊! 第十章   毕竟是在大成寺,里面得道高僧不少,又是皇家惯常祈福的地方。在这里出了这样的丑事哪怕不是他们自家脸上也不会好看。所以俞眠指挥着下人将李氏母女飞快的转移到俞家女眷休息的客院的时候,徐氏等人也没敢再强加阻拦甚至还派人帮着遮掩一二,这时候若是落井下石,现在俞家顾不上计较,日后会不会忌恨那就不好说了。   更别提方才蔡氏和徐氏打官腔才使得俞家的姑娘被当众拖了出来,万一真的牵累到她们的身上,哪怕他们这样的人家不惧怕俞家,日后也不好看。   到了俞家所在的客院,俞眠好声好气的将来帮忙的人塞了银子将她们送了出去,转头就看见恢复了神色的李氏一脸怒容的看着俞眠。   俞眠抿了抿唇,缓步过去,轻声道,“母亲,现在怎么办?”   李氏一句话也不说,端坐在蒲团上,旁边俞琳琅尚且抽抽噎噎的伏在她的腿上,以俞眠现在的位置根本看不到俞琳琅脸上是如何的凄惨。   俞眠微微有些遗憾,脑袋微微垂着,将表情收敛的极好,起码以李氏的角度看不出她心里有多么幸灾乐祸。上一世她所受的苦楚这辈子她都不能忘记,这仅仅只是个开始,若是当真这么轻易的放过俞琳琅,这让她怎么能满意。   李氏双目看着俞眠,似乎要将俞眠从头到尾看个透彻一般。   俞眠站在那里一如以前那般规规矩矩一点不敢逾越,只在李氏透出怀疑目光时露出疑惑又可怜的模样来。   “是你干的?”李氏声音低沉,眼睛更是黑沉的吓人。冰冷目光落在俞眠的身上,身体像是被毒蛇爬过,令她遍体生寒,每一根汗毛都要竖了起来。   她知道若是李氏知晓此事与她有关,定会将她碎尸万段。可今日这事儿别说她自己都稀里糊涂,哪怕她真的参与其中,现在也不能露出丁点的痕迹出来。不光如此,她还得显示出她的柔弱和愚蠢出来,她的让李氏相信她这事儿与她无关,现在还不是她能和李氏撕破脸皮的时候!   不怪李氏多想,今日之事实在是蹊跷,自家女儿的那点小心思,作为母亲又怎么可能不知晓。以李氏的自信来看,她的女儿俞琳琅想要对付一直粗浅愚蠢的俞眠实在太简单不过。   以往俞眠就时常因为她或者琳琅的一句话感动不已,俞琳琅要她往东,俞眠必定不敢往西,对她们母女的信任甚至超过俞眠的亲娘。   可就是在母女两个满怀信心将俞眠的名节交代在这里的时候,突然人换了,被坏了名节的人成了她万分信任的女儿。   李氏浸淫后宅多年,又怎会看不出这里头的门道,所以她绝不相信她的女儿会糊涂到跟秦少安在这节骨眼上闹出这样的笑话来。   她的女儿从十三岁开始心里就有了年轻又深受帝宠的厉王,得知此次选秀是给皇子和王爷选妻的时候,俞琳琅比任何人都兴奋也更心动。   李氏双眸像淬了毒,看着俞眠的目光满是鄙夷和怀疑,似乎下一刻,只要俞眠敢说出一个是来,她就能扑上来将俞眠碎尸万段。   俞眠早不是上辈子那个不会遮掩真实情绪,轻易就被人吓唬住的人了,她看清楚李氏眼中的怀疑和憎恨,惊诧道,“母亲为何这样说眠儿?”   她说了这话,原本明媚的双眼汇集了许多的泪珠,眼睛刚眨一下就如断了线的珠子一般迅速滑落,凄楚可怜的面容让李氏有一瞬间的怀疑,难道真不是她?   可若不是俞眠,又有谁与个未嫁的姑娘这般深仇大恨非要坏她名节?   见李氏不信,俞眠咬了咬唇道,“母亲,眠儿平时与二姐姐关系最为亲近,二姐姐待我亲厚真诚,母亲对眠儿更是疼爱有加。对待如此疼爱眠儿的母亲和姐姐,眠儿感激都来不及,又怎会做出坑害姐姐的事来。”   她轻轻摇了摇头,叹息道,“我与二姐姐一家子姐妹,姐姐名节坏了,难道我的就能好了?况且那陈家的院子,又是两个大活人,又岂是眠儿一介弱女子能够带的进去的?”   她一说李氏的眉头皱的更厉害了,她也不信俞眠有这样的心思。单单将人弄到那院子里去哪怕加上俩丫鬟也不能将俩大活人神不知鬼不觉的弄到陈家的院子里去。别忘了这里是大成寺,寺里的僧人不光有会敲木鱼念佛的和尚,就是守卫寺院的武僧也不在少数。   俞眠以一人之力将两人弄到陈家院子里去完全不可能,倒不如说是那两人主动过去更令人信服。   可若不是俞眠又会是谁呢?   李氏没有理出头绪不知是谁在背后陷害琳琅,心里烦乱的厉害。   而俞琳琅哪怕知道自己身子完好,可在外人看来,她已经和秦少安衣衫不整的同处一室,那么旁人就已经认定她的名节没了。现在别说是参加四月的选秀,日后就是找个门第对等的婆家都不容易了。   俞琳琅想到这些,想到那个冷硬充满魅力的男人心里就痛的要死。她趴在李氏的腿上痛哭出声,可怜又委屈。   俞眠微微垂着头看起来忐忑不安极了,李氏看着她冷声道,“将东西收拾好,等晚些时候人少了我们便回府。你出去吧。”   闻言俞眠抿唇应是,然后轻轻的退了出来还贴心的将门给合上了。   “姑娘……”翠环和海棠担忧的靠了过来。   俞眠抬了抬手,目光瞥了眼立在门口的李妈妈等人,轻声道,“我累了,扶我到房里休息。”   这处客院面积虽然不大,但在两边还是设了厢房,俞眠被翠环扶着进了房门,又令海棠去寺里的厨房那儿要些斋饭过来,“你去时多要一些,母亲和二姐姐还未用呢。”   等海棠走了,俞眠方轻声问道,“你跟着杜鹃过去的时候有没有察觉什么或者被她发现?”   翠环听她问起便细细的想了当时的情形,半晌摇头道,“并未有异常,杜鹃过去之后附耳在二姑娘耳边说的,之后二姑娘就和杜鹃朝秦少安呆的地方去了,奴婢怕他们发现便及时离开了,后头发生了什么奴婢也不清楚。”   俞眠听了微微蹙眉,那又是谁这么好心办了这事儿呢?   俞眠眼前突然划过一个人的身影,顿时将自己吓个不轻。   不可能,任凭是谁都不可能是他的。   俞眠拍拍脸道,“这事儿烂到肚子里谁也别说,知道吗?”   翠环知道此事干系重大,赶紧点头道,“是。”   等海棠要来斋饭俞眠饭也没吃便提了食盒去敲正屋的房门,“母亲,眠儿去取了一些斋饭过来,您和二姐姐想必都饿了,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可好?”   “我不吃!”里面俞琳琅带着哭腔的声音传了出来,接着便是李氏轻声的安抚之声。   俞眠眼神暗了暗继续道,“母亲,归家后还有许多事要处理,不吃东西身子怎么受的住?您和二姐姐多少吃几口可好?”   她说完这话守在门口的李妈妈也叹了口气,没一会儿房门被打开,李氏打量她两眼,默然道,“拿进来吧。”   “是。”俞眠微微屈膝提着食盒进去,再将食盒里的斋饭取出来摆在屋内的小几上,而后将食盒提着退到门口,“母亲,身体是人的本钱,咱们该把身体养好了是不是?”   李氏看着她,似乎有些怀疑她这话的真假性,俞眠怯怯的笑了笑然后提着食盒将门关上了。   俞眠回了厢房用饭,觉得可口极了,一不小心就有些吃撑了。   当然这种情况下她该装作食不下咽才行,可今日之事事大,等回到俞府说不定会发生什么事,到时候恐怕才真的吃不成了,现在不多吃点,等回去就麻烦了。饿着肚子听训可不是什么好事。   丑事也终究是俞家的丑事,其他人家该上香上香,唯独俞家女眷闭门不出,明眼人都知道俞家是等她们都走后再行回城,免得路上遇到尴尬。   而宜春侯府和昌国公府也非常识趣,烧了香拜了佛斋饭都没吃便招呼人呼啦啦走了。   俞眠让海棠等人出去探查一番确定京城出来的贵妇都离开了,才去与李氏汇报。   李氏难得满意一次,便让人收拾行装准备回城。   回去的路上俞琳琅跟着李氏坐一辆马车,俞眠乐得自在便让海棠和翠环也上来了。   路上大家都很沉默,俞眠也在想回去后的暴风雨,哪怕这暴风雨与她没多少关系,但飞来的雨点也足够将她打湿了。   俞家当家人是俞奎山,当家太太是李氏,可在李氏之上还有个俞老夫人呢。俞老夫人可不是简单人物,当年为了俞家坚决不肯让俞奎山娶她娘亲,用强硬的手段让俞奎山娶了李氏。   多年后李氏的女儿做出这等丑事,就不知道老太太会如何反应了。   俞眠突然有些期待起来。 第十一章   俞眠期待看到俞老夫人的反应时,另一辆马车上俞琳琅和李氏也颇为忐忑。   他们这样的人家最注重的就是名声,别说是被人当众发现这种事,哪怕男女订了亲事女子被退婚,这女子后半生的婚姻都好不了,都是京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没有哪家能丢的起这样的人。   俞琳琅自小长在这圈子里,对这些自然清楚,可越是清楚就越是害怕。自打从寺里出来便紧紧攥着母亲的手,上了马车后才哆哆嗦嗦的道,“娘,我……我以后怎么办啊。”   怎么办?   李氏也不知道怎么办。李氏双眉紧蹙,嘴唇紧抿,她的心里也在考虑这事如何善了,看到女儿这般模样,李氏强忍着泪意轻轻拍了拍她的手道,“我儿不怕,有娘在呢。”   这话不知是安慰自己还是安慰俞琳琅了。   俞琳琅想到选秀,想到那人,心痛如刀绞,她千算万算,没想到最后失了名节的居然是她。   等马车进了京城,俞琳琅越发的不安,等回到家,她的父亲回如何对待她?会不会让她嫁给那个秦少安?   想到秦少安俞琳琅就气的浑身发抖,她怎么能嫁给那样的男人,秦少安又怎么配的上她。   “娘,我不要嫁给秦少安,娘。”俞琳琅想到这个可能便满目惊慌失措,眼泪更是控制不住的掉落下来,“他那样的人怎么能配得上女儿,女儿想嫁的人只有厉王啊,娘,娘您帮帮女儿啊。”   李氏心里本来也乱听到她这话顿时恼怒,“早知今日何必当初!给我坐好!厉王那里你就别想了!”   皇家不比其他人家,名声有丁点的妨碍都不可能进皇家,谁敢打皇家的脸,那谁家就是活腻歪了。别说俞奎山不会犯傻,就是她这个做娘的也不会去做这糊涂事。   被李氏呵斥,俞琳琅吓得哭都忘了哭,她慌乱的擦去眼泪,连忙道,“娘,我错了,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您别不管女儿啊娘。”   如何能不管,毕竟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   李氏闭了闭眼无奈道,“今日之事恐怕不能善了,选秀是不能去了。”她顿了顿继续道,“为今之计恐怕只能嫁了秦少安了。”   “不要,女儿不要!”俞琳琅泪流满面,“女儿不要嫁他!”   “那你要如何?”李氏厉声道,“要么嫁秦少安,要么将他处理掉,将你送到南边去挑户人家嫁了,此生再也不要进京城!”   “先回去再说,老爷毕竟是你父亲,为了俞家的颜面,他也不会不管的。”到底是自己娇养多年的女儿,若非到了这种地步,她又如何忍心。   俞琳琅失了魂魄一般再也不敢言语。她心里还是有最后一点期盼的,哪怕以侧妃或者侍妾的身份进厉王府呢?只要能到他身边,什么样的身份她都可以不在乎的。   马车进入俞家所在的胡同时,前头马车里终于平静了下来,俞眠微微叹气,心里却是一点同情的感觉都没有。   若非她今日运气好又提前知道俞琳琅不安好心,这会儿惶惶不可终日的人就是她了。   俞琳琅到了这种地步好歹还有李氏和司南伯家撑腰想法子,若是她到了这种地步……   恐怕以李氏的性子主张将她沉塘都有可能。   所以得了什么样的果都是自己找的,可怨不得她呢。   马车在俞府二门处缓缓停下,俞眠扶着翠环的手下了马车然后恭敬的到了李氏马车跟前,轻声唤道,“母亲,到了。”   里头李氏没有应声,手却挑开帘子,目光触及俞眠的时候带着一丝的懊恼,早知今日她该亲自动手,若不然她的琳琅也不会成了这个样子。   李氏就着俞眠的手下了马车,一抬头就看见俞奎山身边的刘安正一脸恭敬的侍立在二门旁。刘安是俞奎山身边得利的人,如今他站在这儿,显然得了俞奎山的命令,恐怕今日寺里发生的事俞奎山已然知晓。   李氏嘴唇紧抿,想到今日在场之人,不管是陈家还是昌国公府带的人都不少,一个漏漏口风就会使得满京城的人都知道此事。那么俞奎山能知道也就再正常不过了。   见李氏看了过来,刘安微微福身,恭敬道,“夫人,老爷在前厅等着夫人和两位小姐。”   已经探出头来的俞琳琅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栽下马车来。   李氏将俞琳琅扶稳到了跟前微微颔首,“知道了。”   俞眠见李氏上了前,便过来与俞琳琅站在一起,俞琳琅侧头瞥了俞眠一眼,心里又忌又恨。   “二姐姐……”俞眠怯怯的喊了一声伸手去拉俞琳琅的手,外室女该有的模样她现在都有了,非常完美。   俞琳琅目色深沉,嘴唇紧抿,甩开她的手到了李氏跟前扶着李氏往前厅去了。   后头俞眠轻声笑了笑,提了裙子缓步跟了上去。   都说落地的凤凰不如鸡,她真不知道俞琳琅到了这会儿了还骄傲个什么劲儿。   俞眠虽然喜欢痛打落水狗,可她明白现在还不是看热闹的时候,不到最后一步她可不信俞琳琅和李氏能够认命,顺顺利利的嫁给秦少安。少不得还得多看着点,万一李氏想让她顶锅就不好了。   母女三人各怀心事到了前厅,前厅里俞奎山也已经坐在那里等候多时。俞琳琅再不复以往的张扬,怯生生的躲在李氏的后头走了进去。   俞奎山看到俞琳琅的样子二话不说到了跟前抬手就是一巴掌,“下贱!”   一个巴掌,两个字,俞奎山问都没问事情经过便给俞琳琅下了定论。   俞琳琅捂着脸直接摔在地上,满目的惊惶恐惧又带着委屈,她凄惶的喊了声,“父亲……您都不肯听女儿一言吗?”   若是别的错误,俞奎山可能还会听一听女儿的话,可今日在皇家寺庙发生这等丑事,让俞奎山哪来的耐心去听俞琳琅狡辩。   俞奎山不由想起几日前俞琳琅来找他时的情形,现在看来兴许只是是为了私会男人才找的借口。甚至为了掩人耳目竟将眠儿也带了出去,若是眠儿名声也毁了,那对俞家来说才是毁灭性的打击。   “听你如何狡辩?”俞奎山怒目而视,见李氏要为俞琳琅说话,声音顿时冷了下来,“琳琅是小孩子不懂事,那么夫人你也不懂事吗?大成寺是什么地方,你带着孩子出门上香究竟如何看顾的孩子!身边丫鬟婆子一大堆竟还能发生这等丑事,俞家的脸都被你给丢尽了!”   李氏见俞奎山不问青红皂白直接将过错推到她的头上,心里也是恼火,可如今她的女儿名节尽毁,夫君还要火上浇油,让她越发不知如何是好。   就在这时,一直垂着头站在一旁的俞眠突然跪地求情,“父亲,请不要责罚母亲和姐姐,今日之事眠儿虽未能亲眼得见可也觉得蹊跷,姐姐并非不知廉耻之人,说不定被什么人蒙蔽这才犯下错事。为今之计追究责任于事无补,合该想方设法度过难关才是。”   俞眠的话一出俞琳琅顿时惊讶,她没想到俞眠竟会为她说话。   可越是如此,俞琳琅越是记恨俞眠,若非俞眠,她今日又怎会到了如此地步。该跪在地上哀求的人是俞眠才对!   俞琳琅牙齿打颤,忍不住嘶吼,“用不着你假惺惺!”   俞眠被她突然一嗓子喊的吓了一跳,身体本能的一缩,“二姐姐,眠儿是为了你好……”   “什么为了我好,你就是见不得我好,才故意假惺惺!”俞琳琅双目通红因为俞奎山那巴掌发丝散乱,加上这样的双目看起来宛如厉鬼。   俞眠双目盈满泪水,想掉又不敢掉,怯怯的往后缩了缩,可怜至极。   俞奎山见俞眠主动求情还被俞琳琅迁怒,顿时气的怒不可遏,“你做了这等不要脸的事还有脸责骂眠儿,你哪来的脸呢!”   他越是这样说俞琳琅越是愤怒,恨不得吃了俞眠,今日俞琳琅本就受了莫大的惊吓这会儿亲爹又似乎想要她命般羞辱,俞琳琅突然爬起来发了疯是的朝俞眠冲了过去,“你要真为我好,那你自己亲自应下今日之事,我是俞家嫡女,你不过是个外室女,你凭什么能参加选秀,你去应下啊,你不是自诩是好妹妹吗,你应下啊 。”   俞眠被她摇晃的头晕眼花,眼皮子一番直接吓晕过去。   而李氏听了俞琳琅的疯言疯语却突然神思一动,对啊,趁着事情没来得及传扬的满城皆知,将人换了不就行了?   李氏双眸闪了闪,顿时有了救自己女儿的主意。 第十二章   见俞琳琅言语刻薄直接将俞眠吓晕过去,俞奎山怒火中烧,抬起手来想再补上一巴掌,李氏哪肯让他再打,直接扑过去抱住他的胳膊,“老爷,您再打先打我!”   李氏双目怒瞪,带着哀求和不甘,令俞奎山想起她年轻时候,只一瞬间的停顿,手便歪了歪下不去手了。   在如何,李氏都是发妻,还给他生了两儿两女,俞奎山哪怕再生气也不可能打她。他嘴唇动了动,将手甩下,“秦少安江南才子少有才名,选个好日子将两人婚事定下,对外只说早有婚约,只是没对外说罢了。”   李氏登时急了,“老爷,秦少安不过一贫家子如何配得上琳琅?秦少安在京城无依无靠,我们何不直接将人……然后过两年再给琳琅说一门好亲事?”   “夫人想的倒是简单。”俞奎山满目愤怒,“你当秦少安只是贫家子?一个贫家子没有能耐就能进了陈家的梅花林?没有手段他能投靠到三皇子门下?在三皇子门下挂了号的人,你以为平白无故的消失了三皇子不会过问?你以为他只身一人在京城,怎的不想想朝堂上有多少双眼睛正盯着俞家,就等着我们俞家出错好取而代之!”   他一句句打在李氏的心上,让李氏的心都沉了下去,她看了眼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俞琳琅,再看看正幽幽醒来的俞眠,心里的恨意如同江水般不能断绝。若非俞眠,今日她们母女又怎会落到如此境地!   李氏愤恨道,“那也不能这么算了。”   “那就绞了头发做姑子去!”   李氏的话刚落,外头突然传来老太太的声音,李氏瞳孔一缩,顿觉不好。   而俞眠被翠环扶着从椅子上站起来,盈盈到了俞老夫人跟前一拜,“眠儿给祖母请安。”   俞老夫人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被身边的嬷嬷扶着到了主位上坐下,“还嫌不够丢人吗?你好歹是伯府出来的嫡女,又是俞家的长媳,竟如此做派,你的教养还要不要了!”   俞奎山闻言瞪了李氏一眼过去行了礼讪讪道,“这等小事怎么劳动了母亲。”   “我不来,你们还得闹下去?”俞老夫人双眉紧蹙看了眼倒在地上的俞琳琅训斥道,“越发没个规矩,还不赶紧起来,是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俞家出了这等丢人的事吗?若当真不想活就一根麻绳吊死去,要么就绞了头发做姑子去,俞家丢不起这人。”   李氏拿出帕子掖着泪,到了俞老夫人跟前,哭诉道,“母亲,琳琅今日也是被人算计,她的心思您还不知道吗。我父亲与兄长之前还说要使把力气帮琳琅达成心愿,在选秀的节骨眼上,她怎么可能会做出这种事来,定是有人害了琳琅啊。”   俞老夫人看着李氏若有所思,“现在说这些还有意义吗?她一个大活人身边带着丫鬟还能被人绑进去的不成?”   俞琳琅当真觉得冤枉,她跪在地上不肯起来,直接跪着挪到俞老夫人跟前,哭的好不伤心,“祖母,琳琅真的冤枉啊,琳琅不过是在寺里花园走走,谁知眼前一黑就晕了过去,醒来的时候就已经在那屋里,可琳琅现在还是完好之身呢。”   “哦?”俞老夫人朝身边的嬷嬷使个眼色,“去替老身帮二姑娘看看,是不是哪里磕了碰了,姑娘家可留不得疤。”   这是要让老嬷嬷亲自给俞琳琅验身了。   若是寻常时候,俞琳琅哪可能会受如此屈辱,可惜现在形势比人强,对方又是自己祖母,兴许祖母当真有法子救她也说不得。   俞琳琅咬唇起身跟着曹嬷嬷去了隔壁的房间,过了没多久两人回来了,俞琳琅面红耳赤,而曹嬷嬷却神色未变。   曹嬷嬷到了俞老夫人跟前凑过去说了句话,俞老夫人倒是有些惊讶,那今日背后之人就真的只是要坏琳琅名节,对成功与否并不在意了,那对方到底是何目的?   俞老夫人手里一直握着的佛珠转动起来,心里也在思考这件事的解决方法。俞琳琅是嫡女,不比庶女自小没有高贵的母亲教养。俞琳琅外祖家是老牌勋贵司南伯府,母亲是司南伯府嫡女,俞家又是书香门第,自小受到耳濡目染,哪怕脑子坏了,也不该犯下这样的大错。   看来当真是有人故意为之,若仅仅是不想俞琳琅参加选秀倒还好理解,怕就怕有人故意给俞家下绊子搞毁俞家。   见俞老夫人还在思索,李氏看了眼俞眠娇娇怯怯的样子,便上前两步凑在俞老夫人跟前说了句话。   俞老夫人顿时震惊的瞪大眼睛,手掌拍在把手上怒喝一声,“胡闹!”   要说之前李氏还战战兢兢的,可这会儿瞧了俞老夫人的态度李氏反倒镇定下来。老夫人不是自诩凡事以俞家为重吗,那她倒是要瞧瞧这次老夫人会怎么选择。   想毕李氏恭恭敬敬的施了一礼道,“母亲,并非儿媳不顾念母女情分,在大是大非面前当以俞家的利益为重,个人的倒是小事了,您说是不是?只要这事办妥,儿媳愿将自己的全部嫁妆贴给她作为以后傍身之用。”   俞老夫人双手紧紧大的握在把手上,双目沉沉的看着李氏,似乎要从李氏脸上看出什么东西来。然而李氏也就最开始的时候因为俞琳琅之事乱了分寸,现在缓过神来如何肯在俞老夫人面前露出一点怯意。   若是能用嫁妆换琳琅的周全,那又有何不可!   “母亲……”俞奎山看了眼李氏似乎不满她略过自己有些不满,“母亲,那秦少安儿子见过,虽然家世贫寒了些,可到底是江南有名的才子,又投靠在三皇子门下,明年会试儿子再运作一番必定有个不错的前程,琳琅嫁给他固然委屈了琳琅,可如今事情已出,也只能委屈琳琅了。”   俞老夫人看了俞奎山一眼心中微微叹息,再看俞眠一副怯懦的模样除了那张脸着实上不得台面。即便俞眠有她娘那层关系在,俞老夫人在嫡女和庶女间的选择也没有一点的迟疑。   俞琳琅身后有司南伯府做后盾,俞眠有什么?保住俞琳琅的名声益处可比一个庶女要大的多。   俞眠静立在一旁忽然察觉不对,她微微抬头,正对上俞老夫人投过来的目光。   那目光中有探究,有打量有惋惜也有冷漠……   俞眠可不会以为俞老夫人会看在她娘的份上对她有所偏颇,若是能以她代俞琳琅,那俞老夫人定会一百个愿意!这无关乎个人情感,这在他们看来是站在俞家的角度上做出的正确选择。   以她代之?   俞眠陡然一惊,瞬间明白了俞老夫人这一眼意味着什么。恐怕方才李氏与俞老夫人说的就是此事,李氏想让她代替俞琳琅承担这名声尽毁的恶果!   想通这一切俞眠冷的浑身发抖,唇瓣也逐渐没了血色。若真是这样,那她今天所有的反击那都将是没有作用的,她还将走上一辈子的老路。   不,她绝对不嫁给秦少安!   俞眠嘴唇抿了抿让自己冷静下来,然后轻声道,“父亲,今日之事宜春侯府和昌国公府的两位世子夫人都瞧见了,当时还好心派人帮了忙。女儿当时虽然已经当面道谢又给了银子打点,但不能保证她们能够守口如瓶,咱们是不是该备份厚礼去转囿一二?”   她说话时的声音不大,但厅里的几人却听的清清楚楚。她就是在提醒在座的人,今日之事看见的不止宜春侯一家人,还有昌国公府的人。俞家与宜春侯府交好,与昌国公府关系却是对立一面,昌国公府如何会为了一个俞家敲打下人守口如瓶,不趁机发难恐怕都难。   见她思虑周全俞奎山多少有了安慰,有了对比就有了失望,与俞琳琅的做派相比眠儿倒是考虑周道,“眠儿说的不错。”   而俞琳琅和李氏却有些懵了。当时俞琳琅被人拖了出来,但不知是哪家的下人,到了屋外后又觉得丢脸头发散乱根本不敢看那些围观的人。现在才知,竟都是宜春侯府和昌国公府的人!   而李氏显然也想到了这些,方才她还想让俞眠代替俞琳琅,若是当时俞眠并未出现,那么俞家李代桃僵旁人兴许并不清楚。可眼见有那么多人看到了俞眠,若是俞家再以俞眠代替俞琳琅,那简直是自己打自己的脸了。   李氏面色青白,心中满是绝望,看向俞琳琅的时候全是无力之感。   而俞老夫人从俞眠短短几句中也有了判断。她闭了闭眼哀叹一声,不知道叹息俞家此次丢人事件还是为俞眠松了口气。   俞老夫人再睁眼,哪有先前的迟疑和犹豫,目光落在俞琳琅的身上宛若看一颗废棋,“就听你父亲的吧。”   “祖母!”俞琳琅凄厉的叫了一声,“您……不管琳琅了吗?”   俞老夫人站了起来,深深的看了她一眼道,“自己种的因自己去尝果,我老了,管不了你们的事了。”说完俞老夫人便扶着曹嬷嬷的手走了。   俞老夫人一走,俞琳琅再也控制不住,嚎啕大哭,李氏冷笑两声看向俞眠声音阴沉的滴水,“你得意了?”   俞眠小脸顿时煞白,似乎受了天大的委屈,她看着李氏痛心道,“母亲,二姐姐发生这样的事儿眠儿万分痛心,恨不能以己之身代二姐姐受过。然而此事已出,京城满城皆知,母亲现在说这些又有何用,何不赶紧与爹爹商量如何妥善解决这件事情,您说是不是?”   “都别吵了。”俞奎山冷漠的看了俞琳琅一眼道,“事情就按之前说的,明日我便让秦少安入府商议婚事。”   俞琳琅张了张嘴最后委顿在地,彻底失了魂魄。心里最后一点期盼也在俞奎山的冷漠中消散。 第十三章   李氏看着失魂落魄的女儿,心中不无悲凉。   在俞家母子的心里,她们母女的名誉和生命在俞家面前根本不值一提。哪怕她贵为司南伯府嫡女,哪怕父兄在朝中身居要职,到头来她还是护不住自己的女儿。   她看着低眉敛目安安静静侍立一旁的俞眠,这会儿冷静下来才有心思打量。面容还是以前的面容,甚至态度也是以前唯唯诺诺的模样,可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这时俞奎山走到李氏身旁道,“玉芝别怪为夫,出了这样的事我作为一个父亲也很难过。若秦少安当真是寂寂无名之辈也就罢了,可他在京城是风云人物,在这节骨眼上咱们非但不能私下里了结他还得好言赶紧将婚事定下,不然他只要出了意外,即便不是俞家的责任,有些人也非常乐意将这事扣在俞家头上的。”   这些道理李氏懂,但她就是不忿,只是到了如今这地步想来也没有其他法子,只要能将女儿留在京城,她便能护住女儿,她看向俞奎山道,“那老爷需得答应妾身日后好生给秦少安一个前程。妻凭夫贵,琳琅的丈夫也不能差了。”   俞奎山点头,“这是自然。且不说秦少安本身才貌双全,即便他无才无能我也得为了琳琅打算,夫人且放宽心信任为夫便是。”   俞眠见他们夫妻商量定了便躬身道,“母亲,眠儿送您和二姐姐回房休息吧?”   李氏看了她一眼,“你也累了,早些回去歇着吧。”说完又让李妈妈等人进来扶俞琳琅回房休息。   待她们母女离开,俞奎山又叮嘱刘安安排厚礼连夜送去宜春侯府和昌国公府,这才回身看向俞眠。   如今俞琳琅名节已毁,自是不能再进宫参加选秀,那么俞家便只有俞眠去参加了。俞奎山满是期待的叹了口气道,“眠儿,为父如今只能靠你了。”   俞眠唇边带着浅浅的笑意,福了福身道,“女儿定不负父亲所托,定会好好表现。”   见她礼仪容貌都是绝顶,俞奎山满意的点了点头,他这庶女什么都好,唯独出身不好,可这也是没法子的事,哪怕记到李氏膝下,依然在地位上低了一等。   俞眠带着翠环和海棠回了小竹园,还未进门翠娟就匆忙出来,到了跟前低声道,“姑娘,老夫人打发了秦嬷嬷过来,说是明日开始便教导姑娘规矩。”   闻言俞眠挑了挑眉,秦嬷嬷原本是给俞琳琅教导礼仪和规矩的,这俞琳琅刚失势坏了名声,老夫人就赶紧把秦嬷嬷送她这来了,看来她肩上的担子还真不是一般的重啊。   “去将厢房收拾出来让秦嬷嬷住进去,好吃好喝的伺候,切不可有任何怠慢之处。”俞眠吩咐道,“去准备热水,我要沐浴。”   翠娟听了连忙去安排,俞眠进了院子就见几个小丫头正探头探脑的,见俞眠看过来又连忙装作什么都没多看赶紧干活去了。   到了第二日俞眠还睡着,翠环便过来唤她起床,“姑娘,秦嬷嬷过来了。”   俞眠看了眼外头天已经亮了,她轻声问道,“什么时辰了?”   翠娟看了眼屋里的沙漏道,“还有一刻钟才到辰时。”   “这么早?”俞眠一听当即又躺了回去,“再睡会儿。”   翠娟哭笑不得,“姑娘,可不敢再睡了,秦嬷嬷还得教导姑娘规矩,若是晚了会打手板子的。”   “啊。手板子!”俞眠一听这话哪还敢再躺下去,连忙坐了起来,“快给我穿上衣服,待会儿去给祖母请安去。”   俞眠想的是去给祖母请安秦嬷嬷总不至于跟着吧,可惜她小瞧了秦嬷嬷。不光吃饭的时候要盯着她,咬一口咬的大小不对都要指出来。   俞眠笑眯眯的看着秦嬷嬷道,“嬷嬷起这般早,可用膳了?”说着不等秦嬷嬷回答连忙对翠环道,“还不赶紧给秦嬷嬷准备早膳?”   翠环应了连忙去准备,秦嬷嬷却眉头一皱,“三姑娘不必忙碌,用膳是小,礼仪是大。他日三姑娘若是嫁人,首当其冲便是规矩,尤其在用膳时不能说话。”   秦嬷嬷言辞严厉,翠环站在一侧不安的看向俞眠,俞眠心里撇了撇嘴,伸出筷子刚想去夹菜,就听秦嬷嬷严肃道,“姑娘在餐桌上用膳,隔得远的菜品哪怕再合胃口也不可毫无形象的去夹,若身旁丫鬟领会给主子夹了,那姑娘便能用。若是身边的丫鬟未能领会,那姑娘绝对不能探身去夹。”   俞眠要夹的菜其实就跟她跟前的菜隔了一个盘子,可被秦嬷嬷这么一说,她顿时失去了继续吃下去的欲望,她将筷子放下拿了帕子拭了拭嘴角,轻声道,“收起来吧。”   这时秦嬷嬷又道,“如今已经近辰时,三姑娘该去给老夫人请安了。”   俞眠本来也打算去的,之前身子未愈,得了俞奎山的特殊照顾,除了自己院子里哪里都未去,如今身子大好,自然要每日去福寿堂给老夫人请安了。   她站起来去内室换好衣服,一除了就瞧见秦嬷嬷恭恭敬敬的立在门口,俞眠张了张嘴道,“秦嬷嬷辛苦,我这便去给祖母请安,您先回屋歇着便成。”   哪知秦嬷嬷并不领情,而是摇头道,“这可不成,老奴奉命教导三姑娘礼仪,那自然言行举止都要负责。”   这是要跟着她去福寿堂了?   俞眠顿时有些头疼,她还以为趁着去给老夫人请安的时候松快松快呢,哪成想秦嬷嬷还是要跟着。   俞眠占那没动,秦嬷嬷面无表情的抬头提醒道,“三姑娘,时候不早了,该出门了。”   俞眠嘴角抽了抽,无奈的点头,然后带着丫鬟婆子一同出了门。   不过秦嬷嬷不愧是教规矩的,步子走多大都要说上两句,俞眠被说的险些不会走了,好在小竹园离着福寿堂也不算很远,终于在秦嬷嬷恨铁不成钢的教导下到了福寿堂。   不光俞眠松了口气,就连身边同样被挑剔的嫌弃了一路的丫鬟婆子也松了口气,到了老夫人这里她总不至于再如此严厉了吧。   哪知俞眠这里脚步刚一轻快,秦嬷嬷的话顿时又响了起来,“三姑娘方才的步子不够稳重……”   俞眠瞬间恢复之前的走路姿势,成功的获得秦嬷嬷点头。俞眠只想翻白眼,稳重稳重,栓块石头多稳重!   守门的丫头瞧见俞眠过来了,连忙道,“奴婢给三姑娘请安,老夫人正在起身呢。”   “那眠儿进去伺候祖母起身。”俞眠说着便带了翠环等人进去,俞老夫人听见动静问了句,“眠儿来了?”   “是,祖母。”俞眠绕过屏风到了榻前接过丫鬟手里的松江布再递给俞老夫人,“祖母,您擦把脸。”   俞老夫人接过来然后看她一眼,满意道,“还是你有孝心。”   俞眠微微敛眉,“这是孙女应该做的。”   等俞老夫人净了面又漱了口,俞眠扶着俞老夫人到了外头榻上坐下,俞老夫人瞥见秦嬷嬷随口问道,“三姑娘规矩如何?”   秦嬷嬷上前给俞老夫人问了安,回道,“回老夫人,三姑娘礼仪规矩不差,慢慢□□等到选秀的时候定会更好。”   听她这么说俞老夫人难得抬起眼皮看了俞眠一眼,她微微颔首道,“那就好。此次选秀关系重大,切莫因小失大。往后没什么事就不要出门了。”   实在是昨日在大成寺发生的事太过惊世骇俗,俞家已经毁了一个姑娘了,剩下的这个可经不起折腾了。   俞眠本也没有外出的打算,当即便屈膝行礼,“是。”   “三姑娘屈膝的时候弧度不够。”秦嬷嬷突然道。   俞眠顿觉头疼,赶紧又屈膝一次,秦嬷嬷觉得合格了这才放过她。当真是一点情面都不留。   倒是俞老夫人见秦嬷嬷在她这里便严格要求俞眠心里顿时放了心,“你二姐姐这几日要商量婚事不方便接待你,你就安心在院子里学习规矩别去她那里打扰了。”   “那母亲那里……”俞眠面露迟疑,“母亲那边眠儿是否还得过去?”   俞老夫人抬眸瞧了她一眼,淡淡道,“你母亲忙着,就不用过去了。”   俞眠巴不得不去看李氏母女的脸色呢,便顺从的应下。俞老夫人道,“没事就回去跟着秦嬷嬷好生学习规矩。”   “是。”俞眠从凳子上起来规规矩矩的施了一礼然后往外头走去。刚到门口里头俞老夫人的声音又传了过来,“等一下。”   俞眠回身垂眸问道,“祖母还有什么吩咐?”   见她神情恭敬,俞老夫人似乎从她身上看到另外一人的影子,她朝身边的嬷嬷道,“去将我那对玉镯取来。”   “老夫人……”曹嬷嬷跟在俞老夫人身边多年,自是知道那对玉镯的份量,“那可是您的嫁妆啊。”   俞老夫人叹了口气道,“我老了,留着也无用,就给眠儿压箱底儿的吧。”   俞眠一听这话连忙推拒,一旁秦嬷嬷道,“三姑娘,长者赐不可辞。”   行吧,她本来就是谦让一下,感谢您给了理由,毕竟谁还嫌好东西多不成,俞眠躬身施礼,“多谢祖母。”   曹嬷嬷自知老夫人的话一出便不会更改,便从内室取出一个木匣子,俞眠让翠环拿着,主仆几人出了福寿堂。   不想出了福寿堂正巧碰上俞琳琅。   俞琳琅因为昨日之事丢了脸又被俞奎山做主许给秦少安,昨晚哭了一宿,今日若非李氏逼着她也不肯出门,谁承想还冤家路窄碰见了俞眠。   俞琳琅目光落在翠环手上的盒子手指头紧了紧,不用想都知道这东西是祖母给的了。祖母竟无情至此,她才刚出了事就迫不及待的把好东西给了俞眠了,连之前给她教导规矩的嬷嬷都一并送给了俞眠,可真是个好祖母啊! 第十四章   “二姐姐,你好些了吗?”俞眠唇边笑意浅浅,“眠儿本想去看望二姐姐,但祖母说二姐姐身子不舒服便不让眠儿过去。”   说着她上前亲热的拉着俞琳琅的手道,“没想到在这儿碰上二姐姐,想来二姐姐身子是大好了。”她抬头似乎才觑见俞琳琅阴郁的目光不免吓了一跳整个人往后缩了一缩,“二姐姐,你怎么了,为何这般看眠儿?”   俞琳琅听着俞眠说着往日那般温柔怯怯的话,以前的时候还觉得得意,现如今却只觉得讽刺,她这个好妹妹当真如面上这般胆小吗?   想起昨晚母亲断断续续说的话,俞琳琅再联系前因后果,甚至怀疑俞眠是和杜鹃串通一气故意将她引过去的。   可昨夜她将杜鹃严刑逼供一番,杜鹃也只字未提只说与她无关,那为何当时秦少安知道她在花园那边把风?而她过去之时未见到俞眠?   俞琳琅心中存了疑影,看向俞眠的时候便多了打量。半晌俞琳琅未曾从她脸上看到什么,便哼了一声往福寿堂去了。   俞眠幽幽叹息,“二姐姐这样对眠儿,眠儿实在难过。”   一旁秦嬷嬷熬,“三姑娘瞧见二姑娘方才做派了吗?”   俞眠眨眨眼,“秦嬷嬷的意思是让眠儿向二姐姐学习?哦,眠儿记起来了,秦嬷嬷先前是二姐姐的教养嬷嬷来着。”   “老奴的意思是三姑娘切不可学习二姑娘没有规矩的样子!”秦嬷嬷语气中满是怒气,“身为姑娘家,在家要与姐妹和睦相处,而非针锋相对,这点三姑娘做的很好,二姑娘做的不对。”   突如其来的表扬让俞眠心情大好,她浅笑道,“谢嬷嬷夸奖。”   秦嬷嬷有些绷不住了,“老奴的意思是……”   “秦嬷嬷,时候不早,咱们赶紧回去练习礼仪姿态吧。”俞眠冲她笑眯眯说了这么一句,连忙带着丫头端庄稳重的朝小竹园走去。   这秦嬷嬷实在太可怕了,一点情面都不讲。不过若是秦嬷嬷能为她所用也未尝不可。对于挖墙脚这事儿又不是她主动干的,她还是那个天真可爱胆小懦弱的外室女俞眠。   这人设好极了!   秦嬷嬷站在原地看着飞快走掉还不忘记走的端庄的小姑娘险些以为小姑娘是害怕她逃跑了。   可即便逃跑的了一时,还能逃跑的了一世吗?   秦嬷嬷平日绷着的脸险些没绷住。   回到小竹园秦嬷嬷又开始魔鬼般的挑剔,喝茶手要稳,手腕绝对不能乱晃,喝的时候要轻抿,切不可大口喝茶。林林总总不管俞眠做什么都得有规矩。   而俞眠深受秦嬷嬷□□的时候俞琳琅在俞老夫人那再一次碰壁,她本以为仗着她如今可怜或许能得老夫人照拂一二,没想到老夫人俨然一副将她抛弃的模样。不说俞眠手上那好东西,就是一星半点也没有拿出来的意思。   俞琳琅本就厚着脸皮来的,没想到却空手而归,回到院子便气的砸了满屋的东西。   李氏原本就因为她的事焦头烂额,没想到俞琳琅又闹出这事来。   哪怕昨晚趁夜给宜春侯府和昌国公府送去礼品,到底也没捂住这事儿,一夜间俞府嫡女俞琳琅私会情郎被捉的事像长了翅膀是的传遍整个京城。   李氏刚被俞奎山叫去训斥一通便听到俞琳琅的消息,她颇为头痛道,“让她砸,砸了就别添置了,多少家当够她砸的!”   俞眠倒是从丫鬟口中得知了一星半点俞琳琅的行为,她不在意的摆手道,“随她闹吧,本是天定的缘分,闹什么闹呢。”   上辈子俞琳琅不止一次去她跟前炫耀和秦少安多么恩爱,那时她还恨不得将这两人剥皮抽筋,可现如今她却只想看好戏,看着这两人赶紧凑一对去。   秦嬷嬷绷着脸道,“三姑娘要引以为戒,切不可行差一步。于女子而言名声顶顶重要。没了名声哪怕死了都给家族抹黑。”   俞眠嘴角抽抽微微颔首,“嬷嬷的话眠儿记住了。”   但,家族利益家族名声于她何干。   她听话识趣,规矩也认真的学,秦嬷嬷没有理由挑她的不是。秦嬷嬷语重心长道,“三姑娘如今是俞家唯一能进宫待选的姑娘,若是的幸选中那便是姑娘的福气,也是俞家的荣耀。嫁出去的姑娘虽不再是俞家人,可一言一行却代表着俞家。三姑娘需步步谨慎,切不可做错一步。”   俞眠笑眯眯应道,“嬷嬷说的对,眠儿记住了。”   俞眠用心跟着秦嬷嬷学规矩,再次知道俞琳琅的消息已经是两日后。那时候秦少安正式登门提亲,对外的说辞是秦少安早逝的父亲与俞奎山曾是好友,两人尚未出生时便定了娃娃亲。   这样的说辞其实大家都明白,不过是一层遮羞布,京中该有的传言一点都不会少,但明面上谁都不会说出来。就是你好我好大家好。   俞眠笑眯眯道,“做妹妹的是不是该去给二姐姐道喜?”   不等秦嬷嬷说什么,俞眠已经愉快的站起来了,“走着,给二姐姐道喜去。定亲可是天大的喜事呢。”   秦嬷嬷赶紧追了出去,生怕这祖宗再惹出什么事来。这几天她算是看出一点来,这三姑娘看着怯怯懦懦也很好说话,可她总觉得这张表皮下的芯儿并不是这么老实。   这不,刚听见俞琳琅订亲就迫不及待的去看热闹了,说俞眠去真心道贺,别说秦嬷嬷不信,就是院子里的丫鬟都不会信。   然而俞眠当真就是去道贺的,到了听风楼,整个院子里果然堆满了一抬抬的东西,不用想都知道是秦少安送来的聘礼。   俞眠眉头挑了挑,这秦少安不是穷书生吗,怎么这么大方,该不会里头装了石头充当聘礼吧。   心里这般想着,俞眠忍不住暗暗打量这些东西,听风楼的丫头道,“三姑娘您来了,二姑娘她……”   “姐姐在房里?我瞧瞧二姐姐去。”俞眠说着就要往里头,听风楼的丫头赶紧拉住她,“三姑娘,二姑娘她心情不好,在屋里发脾气,您还是不要进去了。”   “你这话说的不对。”俞眠好看的眉头轻轻一皱,不赞同道,“我们可是亲姐妹,姐姐心情不好,我这做妹妹的更应该进去看看了。”   丫鬟面露为难,却也在为难之际,俞眠已经提着裙子一路疾走进了听风楼的屋子。那急切的,让后头打算提醒她的秦嬷嬷都感觉到她是迫不及待看热闹去。   看热闹不嫌事大,还得到当事人面前幸灾乐祸去,说的就是俞眠现在的心情了。   上一世傻乎乎的没得个好下场,这辈子那就怎么高兴怎么来吧。该装的时候装,但该看的热闹绝对不能少。   进了屋,俞眠便听见内室传来隐约的哭声,俞眠脸上挂上担忧焦急的神色,开口喊道,“二姐姐,眠儿来看你了。”   内室的哭声一滞,紧接着俞琳琅带着哭腔的声音传了出来,“你来做什么,我不想见到你,你出去!”   俞眠顿时受伤,声音都哽咽了,“二姐姐,您别哭呀,您哭的眠儿心都要碎了。”   说着她便一脸关切的朝内室跑了进去,杜若拦都没拦住。   俞眠进了内室就见内室一片狼藉,俞琳琅正伏在贵妃榻上哭的死去活来,瞧见她还是进来了,俞琳琅抬头看她一脸的悲愤,“俞眠,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吗?”   俞眠挺想说是,但脸上还得挂着关切一副受了冤枉的样子,“二姐姐……眠儿只是关心你,担心你呀。”   “担心我?”俞琳琅坐了起来从袖中抽出帕子将眼泪拭去,站起来走到俞眠跟前恶狠狠你的盯着她道,“可我就是觉得你是来看我笑话的。”   俞眠眨了眨眼,难道她装的不像吗?那下回对着镜子多练习几次好了。   “二姐姐,我听下头人说今天秦少安来下聘,怎么说也是二姐姐的好日子,所以就来看望二姐姐……”俞眠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也越来越委屈,“二姐姐若是不高兴,眠儿走就是了。”   俞琳琅没说话,抿着唇探究的看着俞琳琅,似乎在思索这话的真实性。   然而俞琳琅看到门口进来的秦嬷嬷时,顿时浑身一震,气上心头。她还差点上了俞眠的当了,如今她的教养嬷嬷都被抢走了,现在居然还来看她   哪个不知这不是什么好姻缘,她又怎么会高兴,又算什么好日子!   俞琳琅越想越生气,越生气越发看眼前娇艳明媚的俞眠不顺眼。她的人生已经毁了,她已经不能嫁那个人了,凭什么下贱的俞眠还能进宫选秀,凭什么!   俞琳琅怒火中烧,胸脯不断的起伏,她上前一把抓住俞眠的衣领分恼怒道,“你就是来看我笑话的,你凭什么!你算个什么东西,真以为你记在我母亲名下就是嫡女了吗?”   她突然的动作将俞眠吓了一跳,但她其实可以躲开的,不知为何她没有挪动,任凭衣领被俞琳琅抓住,俞琳琅放狠话的时候秦嬷嬷等人也被俞琳琅的动作吓住了,大喊一声二姑娘,赶紧冲上来拉她。   俞琳琅被秦嬷嬷等人拉开顿时哭闹起来,“你身上流着贱人的血,你也是个贱人!你凭什么去参加选秀,你不配!”   俞眠小脸楚楚可怜,面上还得去安慰她,“二姐姐,您别生气,眠儿不去选秀了,眠儿这就去与父亲说眠儿不去选秀了。”   “胡闹!”恰在此时外头传来俞奎山愤怒的声音。   俞眠抽了抽鼻子,小手扶着脖子咳嗽了一声,乖巧的福身,“眠儿给父亲母亲请安,二姐姐方才不是故意的。二姐姐心情不好,眠儿是想安慰看望二姐姐的,可二姐姐……父亲,二姐姐真的不是有意的。” 第十五章   俞眠说的楚楚可怜越是说俞琳琅不是有意的,看在俞奎山眼中俞眠越是可怜。俞奎山看着形容疯癫方才还跳脚打人骂人的嫡女,心里说不出的失望。   “瞧瞧你什么样子!”俞奎山看着俞琳琅恨声道,“不都是你惹出来的?去大成寺难道不是你自己提议的?现如今出了事你拿你妹妹撒气,你有何脸面撒气!”   俞琳琅呆呆的愣住,接着掩面而泣。李氏目光随意的扫了俞眠一眼,轻声道,“琳琅受了刺激,还望老爷不要与她计较。今日是琳琅的好日子,秦少安还在前厅候着,若是被他听见就不好了。”   “不好?”俞奎山冷笑一声,“他有何脸觉得不好。”   打心底里俞奎山瞧不上秦少安,然而俞琳琅名声已毁,如今说再多也无用。况且秦少安善于钻营,短短几日竟找来三皇子门下朝臣前来提亲,为了俞家的脸面他也不得不捏着鼻子认了。   李氏也动了怒,“那老爷想如何?不如将我们母女今日打死在这里算了。琳琅这几日一直好好的,为何今日偏偏发了疯,老爷难道就不问问吗?”   李氏说这话的时候目光直落在俞眠身上,好似之前与她母女情深的模样都是假象。是了如今俞琳琅成了这副模样,俞眠却丝毫未损。眼见着选秀在即,李氏却为女儿的事焦头烂额,让她还要对俞眠继续装下去实在太为难她了。   不过李氏不想装了,可俞眠却想继续装下去,因为她发现在这个家里装的柔弱可怜一些她的父亲俞奎山非常的吃这一套。   既然如此,她为何不继续装下去。青梅竹马生的外室女,美貌懂事还将是俞家能进宫博弈的希望,再有俞琳琅做对比,俞奎山很难不把心偏到俞眠这里。   就如此时,李氏毫不客气的将俞琳琅发疯的由头怪罪到俞眠身上。俞眠眉眼低垂,伤心道,“都是眠儿的错,父亲不要怪罪姐姐。”   她的声音带着悲伤难过,让人听在耳中都忍不住心疼,“二姐姐出了这样的事情,眠儿也非常痛心,恨不能以身代之或者将那人痛打一顿。如果可以,眠儿真的想代替二姐姐受难的。”   俞眠的话落在李氏和俞琳琅眼中满满都是讽刺,若是俞眠愿意以身代之,那日李氏跟俞老夫人说了这事之后俞眠为何能迅速将事情摆出来。   李氏回过头来想想,毫不怀疑断定俞眠猜到她的想法才迅速做出决断将这事给说了出来。也怪她当时方寸大乱,若是能坚持将这事办下来,再将传言传出去,京中之人恐怕也不能分辨究竟是谁。   到时再出重金让宜春侯府和昌国公府的人改口,何愁不能保住她女儿的名声,   李氏闭了闭眼,如今说什么都晚了,可她却不能任凭俞眠在此羞辱她们母女。   李氏还未开口,俞琳琅却如同疯了一般要冲上去撕扯俞眠,“你说的倒是好听,怎的不见你真的替代我,既然你愿意,那好啊,现在就跟秦少安说,你愿意嫁给她!”   俞眠怯怯的往后缩了缩,眼中汇满泪水,“二姐姐……”   她的声音带了哭腔又带了无可奈何,让俞奎山更加怜爱她了。   俞奎山伸手将她拉到自己身后,抬手又给了俞琳琅一巴掌,“你妹妹如此担心你,你竟如此不知好歹。”说着他咬牙厚道,“二姑娘身子不舒服,今日起就在屋里好好养病吧。”   外头传言那么凶,在这节骨眼上竟然还有脸闹腾,俞奎山对这往日看好的嫡女失望透顶。   李氏皱眉,怒道,“老爷这么做有失偏颇,都是俞家的女儿,为何要这般令琳琅寒心。那日之事又非琳琅的过错。作为一个父亲,您难道就没有责任吗?”   李氏的话脱口而出后才深觉这话说的多么糟糕,可话已经出口却无从收回,她抿了抿唇,眼泪就掉了下来,“珏儿不在我身边了,两个儿子也不在身边,就琳琅陪着我如今还出了这样的事。老爷不如把我也关起来吧。”   俞眠怯怯的开口求情,“父亲,不要责怪母亲和二姐姐。”   她的目光变得温柔,里面全是真心实意的求情。让俞奎山的心一软道,“好,父亲不责罚她们。”   俞眠抿唇笑了笑,“谢谢父亲。”   俞琳琅和李氏的脸却更黑了,如果可以,她们一点都不想承俞眠的情的。   “那父亲,眠儿先回去了,就不在这儿惹二姐姐心烦了。”俞眠看了俞琳琅一眼道,“二姐姐,你好好养身子,等你什么时候想见眠儿了,眠儿再来看你。”   说完她福了福身子慢慢的退了出去,带着身后嘴角不知道抽了多少次的秦嬷嬷回了小竹园。   回到小竹园俞眠便卸下伪装,哪还有丁点方才柔弱又可怜的样子,那眼睛亮的是连个瞎子都能看出来她有多幸灾乐祸。   秦嬷嬷忍不住道,“三姑娘,那毕竟是您的二姐姐,他日出嫁你们还该守望互助,这般闹僵并不是好事。”   “守望互助?”俞眠脸上带着一丝嘲讽的笑意,“秦嬷嬷以您对二姐姐的了解,您觉得她会愿意与我守望互助?”   秦嬷嬷早年在宫里做过教养新进宫的宫女规矩的嬷嬷,年前的时候被俞老夫人请进府教导两位姑娘规矩。然而正月里选秀圣旨下来的时候俞眠绝食不肯参加选秀。   故而之前秦嬷嬷一直在听风楼待着,与俞琳琅日日相对,对俞琳琅的性子多少有些了解。   俞琳琅以前在旁人面前端庄大气,是个疼爱妹妹的好姐姐。可时间长了秦嬷嬷就发现出不同来,俞琳琅对俞眠并不喜欢,甚至在背地里咒骂俞眠和俞眠的亲娘。   这样的一个人若是一朝得势定会只想将俞眠踩到脚底下,与俞眠守望相助什么的更是可笑之谈。   在家尚且在人前大度一些,等嫁了人了,嫁夫随夫,自然有的是理由整治自己不喜欢的人。   俞眠不相信这个,秦嬷嬷如今也不信了。   她叹了口气微微垂眸行了个福礼,“老奴逾矩了。”   俞眠微微一笑伸手扶了她一下,“嬷嬷也是为了眠儿着想,眠儿心里是知道的。只是这事二姐姐将眠儿无辜牵扯进去,眠儿也是无可奈何。当然,我看笑话的成分也在。”   秦嬷嬷无语的看着她,知道是一回事听她这么说出来又是另外一回事,难道眼前的姑娘就不知道人言可畏吗。   俞眠不在意道,“旁人知道也没什么,父亲不相信就行了。况且选秀的时间一到我便要参加选秀,哪怕选不上回来,父亲为了俞家也会让我嫁个好人家。所以没什么好怕的。”   “那您今日还故意去惹怒二姑娘。”秦嬷嬷之前在听风楼待遇可没如今这般好,故而说话的时候显然偏向了这边,“何必去惹这些不痛快呢。”   俞眠眨眨眼道,“没有不痛快呀,眠儿看着二姐姐发疯看着母亲失态,心里高兴极了。”   她忍不住笑了笑,看了眼外头院子里的人道,“秦嬷嬷,以我的美貌选秀的时候能被选给哪个皇子或王爷做侧妃吗?”   秦嬷嬷打量她一眼,诚恳道,“三姑娘貌似天仙定会入选。”以俞奎山如今的地位虽然算不得多高,可占着户部的位子就不一样了。   俞眠摸了摸脸轻声道,“眠儿也这么认为呢。”她转而看着秦嬷嬷道,“那嬷嬷愿意日后跟着眠儿吗,眠儿给您养老。”   她话说的轻巧却让秦嬷嬷一愣,秦嬷嬷很快便明白过来俞眠的意思。   俞眠这是让她表忠心,而对她的好处便是日后俞眠不管嫁到哪家都带上她给她养老!   这样的好处秦嬷嬷很难不动心,以往她也给其他家姑娘教导过规矩。可那些姑娘身边丫鬟婆子一大堆,都是自小就看着对方长大的。她一个外来的嬷嬷很难到姑娘身边去,往往时间一道便给她银钱将她打发了。   来俞家之前,她做的也是这样的打算,可俞眠却说可以给她养老。而俞眠身边除了四个得用的丫鬟之外没有一个靠得住的嬷嬷!   秦嬷嬷听到自己心动的声音了,她看了俞眠一眼,从她眼中看到了诚恳和信任。秦嬷嬷当即匍匐跪地,“老奴愿为三姑娘差遣。” 第十六章   俞眠见她识趣非常满意,上一世秦嬷嬷并不为俞琳琅所喜,多以俞眠并不担心秦嬷嬷会是俞琳琅的人。   而不管是现在还是以后她身边都需要人手。翠娟翠环姐妹忠心是忠心,可是论脑子论手段根本不能跟在宫中待过又去过很多大户人家教导过规矩的秦嬷嬷相比较。   更别提海棠她们几个了,年纪太小根本还不顶用。   俞眠微笑着上前将秦嬷嬷扶起来然后微微福了一礼,“眠儿以后就有劳秦嬷嬷了。”   秦嬷嬷赶紧回礼,“不敢,这当是老奴的本分。”她一顿目光看着俞眠道,“不过即便如此,老奴也有句话要讲。”   俞眠颔首,“秦嬷嬷反说无妨。”   秦嬷嬷对她的态度很是满意,然后道,“学规矩之事,老奴希望三姑娘能够坚持。以三姑娘的身份哪怕入选恐怕也只能侧妃或者妾侍,但越是如此,规矩越是不可少。不然他日在主母面前更是难上加难。”   俞眠想到那冷面阎罗的王爷还会娶正妃心里顿时一揪,可路是自己选的,她只能一步步走下去。万一嫁了厉王后她与厉王琴瑟和鸣厉王为了她不娶正妻呢?   这虽然只是幻想,可想一想总不会有错。   但秦嬷嬷的话说的对,规矩不可少,礼仪不可费,尤其与皇家打交道礼仪有一点错处可能都是杀头的大罪。   相机此处,俞眠便道,“这是自然,而且还请秦嬷嬷更加严格教导眠儿,眠儿定不怕吃苦也不会喊累。”   她态度坚决让秦嬷嬷心生满意,既然跟定一个主子自然希望对方能够更好,毕竟对方地位高了,她的好日子才有盼头。   秦嬷嬷脸色一正,“三姑娘方才规矩有所不妥……”   俞眠:“……”   这么快就翻脸了!   俞眠收服秦嬷嬷心情大好,吃饭的时候多吃了一碗,又被秦嬷嬷说教一通。然而俞眠却没了气闷的心情,反而与秦嬷嬷商量道,“嬷嬷您看,我现在还是长身体的时候,若是一味控制饮食恐怕得不偿失,不然早中膳食按照嬷嬷规矩来,晚上的时候让眠儿吃个痛快如何?”   秦嬷嬷见她为了口吃的这样的要求都说出来了,想了想便道,“中午随意吃,早晚必须按照规矩来。”   俞眠惊讶,“为何?”   秦嬷嬷一本正经道,“晚膳吃多容易发胖,身体发胖,于容貌有损。”   俞眠:“……行吧。”为了盛世美颜也得控制了。   俞眠当晚怀着好心情入了眠,而在听风楼里忙碌一天的李氏终于有空过来开导俞琳琅。   俞琳琅被俞眠刺激一通发了脾气又被俞奎山训斥,整个人精神都恍惚了。   尤其今日秦少安已来俞家下了聘,只要不出意外,她便是秦少安铁板钉钉的妻子了。   俞琳琅自俞奎山夫妻走后哭了一天,眼睛肿胀的难看极了。尤其院子里的人来来回回的收拾秦少安送来的聘礼,俞琳琅看的更是难受不已。   李氏瞧着俞琳琅满心的心疼,她拉着俞琳琅的手道,“如今事已至此,琳琅还是看开些,娘定会为你多准备嫁妆,定不会让你受了委屈的。”   可在俞琳琅看来不能嫁给位高权重的厉王反而嫁给秦少安这样的人本身就是委屈她了。原先她想着以她的身份哪怕不能嫁给厉王,只是嫁给哪个皇子那也是不错的结果,可她唯独没想到临了自己的算计成了空,反倒把自己给搭进去了。   俞琳琅扑在李氏怀里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她本该有个高贵有荣耀的身份的,可如今却只能躲在家里等着选秀结束后匆匆嫁人,这让她如何甘心。   她的痛苦李氏如何不知,只能安慰她道,“秦少安相貌堂堂,文采过人,是三皇子看中的人,只等明年春闱一过若是能够高中进士,那前程自然不会差。再者你父亲身居户部侍郎,朝中亦有人脉,倒是稍加运作,只能时机成熟便能一飞冲天,何愁我儿没有好日子过。”   她顿了顿道,“如今你若再继续闹腾,除了让你父亲更加厌烦没有丝毫的好处。还不如趁机示弱从你父亲和祖母手中多得一些嫁妆。嫁妆不管嫁到什么人家都是女人安身立命的根本,哪怕嫁了秦少安你也不必为了钱财烦忧。琳琅可明白母亲的意思?”   俞琳琅这几日哭的头晕脑胀,可该懂的道理却还是懂的。   等李氏走后俞琳琅让人打水沐浴,然后一个人安静的躺在床上。出乎意外的,这一晚她入眠的速度很快。   甚至这里刚闭上眼里,那里就已经开始做梦了。   梦的开始也是在选秀前夕,只是与现在不同的是俞眠自始至终都深深爱慕秦少安,对选秀也一直都很抵触。而她作为一个好姐姐自然会帮助她达成所愿,甚至求了外祖父家帮忙势必让俞眠选秀失败。   在梦里俞眠听从了她的劝告,决心等选秀一结束就跟秦少安私奔,等生米煮成熟饭之后再行归来。到时候事情已经发生俞奎山也不得不认下这事。   当然按照俞琳琅的想法当然是俞眠一辈子都不要出现在她的面前,在当时她只想将人弄的远远的,往后的事谁能说的准。   而令她在梦里发疯的是,在选秀的时候俞眠竟是指给了厉王为侧妃。于是她与母亲一直劝俞眠,让俞眠认定自己爱的人便是秦少安,然后在她与母亲的安排下和秦少安私奔了。   事情也如她幻想的那样,父亲因为俞眠的事大为光火,直接对外宣称俞眠得了重疾死了,在梦里她是那么的开心,哪怕她没有被指婚给哪个皇子或者王爷也依然的开心。   再后来她遇上秦少安之时他已经成了新科的榜眼,直接被朝廷授官,名声大噪,而那时的她选秀失败在家中待嫁。   而画面在一转,却成了她与秦少安在私宅里颠鸾倒凤春风一度,之后她有了身孕,不得不将此事告知俞奎山。   俞奎山大动肝火,可最后还是让她嫁给了秦少安。秦少安不负她的期盼一路扶摇直上,等到她三十来岁的时候已经官至首辅。   而令她和母亲痛恨不已的俞眠却被她关在后宅折磨了多年。   画面的最后,俞琳琅看着俞眠如同死狗一般落魄的倒在地上,而她辍着珠子的鞋子踩在俞眠的脸上哈哈大笑。   那种畅快,那种开心,那种激动,让俞琳琅直接从梦里醒来。   俞琳琅看着熟悉的屋顶,再回想梦中发生的一切,她不相信这只是一个梦。她胸膛里的心还在怦怦直跳,为了梦中发生的痛快和荣耀。   或许这便是老天给她的警示,告诉她要嫁给秦少安!   秦少安是有真才实学的,这一点哪怕他人品再差俞琳琅也毫不怀疑。若是秦少安真的能够在十几年后登上首辅的位置,那么嫁了他又何妨。历朝历代中当王爷的能善始善终的没多少,但独揽大权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首辅却比比皆是!   或许,她也能成为那样男人的妻子!   俞琳琅一扫多日来的阴郁,大喊一声,“来人!”   她心底下了决心,她要嫁给秦少安,让上一世的荣耀再次加到自己的身上!   作者有话要说:  俞眠:唉,可惜二姐姐的梦没做到最后。 第十七章   俞琳琅因为一个梦下定了决心,当晚便将丫鬟喊起来烧水沐浴,然后让人做了宵夜大餐一顿。   等到第二日俞眠听到俞琳琅的反应时震惊不已,怎么的一夜之间就想通了,她还没看够俞琳琅落魄的模样呢。   俞眠可惜的叹了口气,秦嬷嬷道,“既然二姑娘已经想开了,那姑娘作为妹妹该去道贺才是。”   俞眠抿了抿唇,眼中流光婉转,“嬷嬷说的是。不过她既然想通了那定会去祖母那边请安,眠儿在那等着二姐姐便是。”   “不错,在老夫人跟前,二姑娘即便想针对姑娘也得有所收敛,而二姑娘此时节去老夫人那,显然目的不纯,老夫人只要对姑娘心怀愧疚,那必定会对二姑娘有所不满。”秦嬷嬷分析道,“不过姑娘还需谨慎,二姑娘好对付,夫人那却不好应付。”   “我明白。”俞眠拿起帕子轻拭了嘴角笑道,“不过眠儿这么孝顺懂事,又怎么会惹母亲不快呢。”   秦嬷嬷嘴角抽了抽,又来了。   俞眠淡定的起身换了身娇俏的衣裳便带着秦嬷嬷还有俩丫头出门去福寿堂,半路的时候遇上李氏母女。俞眠退后几步等李氏母女到了跟前才盈盈下拜,“眠儿给母亲请安,二姐姐安好。”   许是因为想通了,俞琳琅脸上难得挂了笑意,整个人都充满了自信。尤其那下巴抬的就好像她已经成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臣夫人……   俞眠突然一愣,不由想起上一世临死的时候俞琳琅张狂的模样,与现在俞琳琅的样子何其的相似。再回想俞琳琅的突然变化,难不成昨晚俞琳琅发生了什么继而得知了后面的发展才顺势嫁给秦少安?   俞眠这么一想看向俞琳琅的表情即刻变得郑重起来,若是只她有前世的记忆,那她或许可以慢慢筹谋,只等嫁给厉王便好,可若是俞琳琅也有了上一世的记忆……   她不由得皱眉,她对上一世的记忆说白了只那么一段时间,等她被关在秦府后院之后,对外界的认知就非常的少了。但俞琳琅不一样,她嫁给秦少安看着他一步步成长,一步步为官,她在各家夫人中游走,知道的事情也更多。   论心机论手段,她能和今日之前的俞琳琅较量,但她能和今日之后的俞琳琅较量吗?   俞眠背后爬上冷汗,为自己的这个猜测吓了一跳,若真是这样,那日后她该更加小心才是。   “眠儿妹妹这是怎么了,脸怎的这么白?”俞琳琅一副好姐姐的模样将她扶起来,然后轻声叹道,“要不要请大夫给眠儿妹妹瞧瞧?说起来前日姐姐犯了魔怔,险些害的妹妹受了伤,妹妹不会怪姐姐吧?”   俞眠羞涩的轻笑,“眠儿怎么会怪姐姐呢。咱们可是亲姐妹呢。”   嘴上虽然这么说,可她心底却存了疑影,总觉得此刻的俞琳琅与往日大相径庭。前一天还因嫁给秦少安要死要活,一夜过后却什么都想通了,兴致勃勃不顾名节已失出来给祖母请安。   俞眠怎么看都觉得怀疑,心里的不安也越发的重了。   反观李氏,似乎并没有怀疑自己的女儿。李氏也确实没有怀疑,只以为昨夜她对俞琳琅的劝说有了作用,而俞琳琅已然看开了这些,趁着未嫁的时候多自在一些。   李氏欣慰的时候心里又难受,她以为俞琳琅委曲求全,强颜欢笑,殊不知俞琳琅当真将梦里的一切当成了老天给她的提示,欢快的等着嫁给秦少安然后过上十来年就做首辅夫人呢。   姐妹俩亲亲密密的,不知道的还真以为姐妹情深呢。李氏见俞琳琅当真笑的自然了,便沉稳道,“好了,时候不早赶紧给你们祖母请安去吧。”   俞眠和俞琳琅对视一眼,尽在不言中,“是。”   李氏在前,俞眠和俞琳琅在后,一行人浩浩荡荡去进了福寿堂。   福寿堂的曹嬷嬷给俞老夫人端上一盏茶道,“老夫人,夫人带着两位姑娘来请安了。”   俞老夫人惊讶抬头,“二姑娘也来了?”   “来了,来报的丫头说瞧着精神很不错。”曹嬷嬷着重咬了‘很不错’这三个字。   果然俞老夫人越惊讶了,“昨日还听她们说三姑娘好心去看望她,结果被她撒泼耍横差点受了伤,这过了一夜竟然想通了?”   曹嬷嬷微微垂眸并未自作聪明的发表自己的见解,只道,“兴许老爷的安排二姑娘认可了吧。”   话音刚落,门口的帘子被掀开,李氏带着两姐妹进来了。   三人各自行了礼,俞老夫人目光从娇艳的俞眠脸上一扫而过最后落在俞琳琅的脸上顿了顿。   不同了,的确是与前一次来的时候不一样了。   俞老夫人手中的佛珠转动了两下突然涩住一般转不动了,她将佛珠放下,微微颔首道,“琳琅可是好些了?”   “孙女已经大好了,多谢祖母惦记。”俞琳琅规规矩矩福了一礼,然后又楚楚可怜道,“琳琅这几日想了许多。那日琳琅犯了大错,得幸祖母和父亲体谅才保下琳琅,还替琳琅确定下婚事,若非祖母和父亲护佑,琳琅恐怕真得为了俞家绞了头发做姑子了。琳琅昨夜被母亲骂了一通终于想通了。不管琳琅在什么位置上都应以俞家的家族为重,而非个人的荣辱。”   俞老夫人打量她半晌才开口道,“你能这么想就好。外头传言不好听,我们俞家的脸面这次也是被踩到了地上,但你是我俞家的女儿,我俞家不可能不管你。但你要记得俞家的好,明白吗?”   俞琳琅以前身上的戾气似乎都没了,福了一礼脸上还带着笑意,“是,琳琅记住了。”   她这般回答李氏颇为满意,双目含笑看着俞琳琅,总算松了口气。只要她能保持现在的样子,哪怕嫁给秦少安也不怕日子过的不好的。   而俞眠却有些心惊了,俞琳琅前后的差别太大,俞老夫人兴许不注意,李氏兴许不留意,可上一世俞眠见惯了俞琳琅在她跟前张狂的样子,如何看不出不同。   本身她就是重生回来的,再遇上个俞琳琅,可就真的令人头疼了。   就是不知俞琳琅会不会怀疑她的存在,若是俞琳琅也存了这样的疑影,那后头的路还真得小心谨慎少出门了。   起码躲到选秀的时候不是。   俞老夫人突然眉头皱了皱,曹嬷嬷连忙过去给她按摩头部,“老夫人这是又头疼了?”   俞老夫人叹了口气,点点头。   俞眠连忙开口关心道,“祖母,您身子不舒服?可要请大夫来看看?”   俞老夫人手指扶着额头摇了摇头,“没什么大碍,老毛病了,休息休息就好。”   “老夫人,要不咱请大夫看看吧,这么下去也不是个事儿啊。”曹嬷嬷白日在她跟前伺候,眼见着头疼的次数更多了。   俞老夫人摇头,“算了,不打紧。”   李氏和俞琳琅对视一眼也纷纷规劝。   俞老夫人却似乎不胜其烦,“行了,你们回去吧,琳琅的婚事要尽快张罗起来,外头已然不好听了,其他方面切不可被人说嘴了。”   李氏听到那句外头传言已经不好了时神色都阴郁了不少。   而俞琳琅脸上也露出不快的模样。   俞老夫人微微闭着眼睛似乎并没有看她们,就撵着他们出了门。   俞琳琅走在后头看着俞琳琅搀扶着李氏出了门,到了福寿堂外头俞琳琅道,“眠儿妹妹,。我要回去收拾看看昨日送来的聘礼了,今日就不能和眠儿妹妹一起玩耍了。”   俞眠浅笑道,“二姐姐尽管忙去,等空了咱们姐妹再好生聚聚,到时候将俩小的也叫上。”   那一对双胞胎等闲不会往她们跟前凑,不管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俞眠都懒得去经营这些姐妹轻易。   谁知会在什么时候捅她一刀呢?   俞眠笑了笑,然后目送俞琳琅和李氏离去。   “姑娘是发现了什么重要的事?”秦嬷嬷今日倒是给俞眠面子,并未在人前指责她的礼仪哪里不恰当。   作为回报,俞眠皱眉道,“秦嬷嬷是发现二姐姐与往日的不同了?”   秦嬷嬷皱了皱眉回想了一下,道,“二姑娘昨日还不肯嫁,过了一夜就肯嫁了……”她努力回想之前在听风楼时俞琳琅的做派,顿时一惊,“二姑娘看着性子似乎比以往沉稳了许多。”   俞眠笑了笑,“是啊,从疯狂恼怒到平静沉稳只用了一夜的时间,什么灵丹妙药能治好俞琳琅的疯病啊。”   作者有话要说:  呃呃呃,不是不写作话,是我写不出小剧场来,随便说点吧,又不知道说什么。但小天使的评论都会看,一条不会落。 第十八章   俞琳琅陡然转变了态度甚至开始兴致勃勃的准备自己的亲事,到底给俞眠的心里扎上一根刺。不过俞琳琅这做派也算给俞眠提了醒,要是俞琳琅按捺住自己的心思,让她看都无从看出来,那才是要命的。   毕竟……唉。俞眠觉得,以她的手段和上一世的俞琳琅比实在不够看的。   秦嬷嬷沉吟片刻道,“兴许是夫人或者老爷许了她什么好处,让她知道这秦少安将来必有出息。”   秦少安是江南有名的才子,在京城混的也是如鱼得水,上一世从翰林院编修混到当朝首辅,可不谓不出息。哪怕俞奎山和李氏再给她保证,俞琳琅能信?   恐怕当真是不知从何处看到了自己和秦少安的未来,这才改变了态度。   俞眠看架子上抽了枝的盆栽笑道,“万一是她自己想开了呢。”   “她想开了更容易些,只要选秀顺利,姑娘和她便不是一个位置上的人了。”秦嬷嬷嘴上这么说,心里也不觉得俞眠会落选。当然以她的地位正妃不可能,侧妃却有可能。而且侧妃不同于正妃,对身份地位要求也低,以俞眠的才貌脱颖而出并不难。   秦嬷嬷想了想道,“老奴在听风楼有个相熟的丫头,老奴让她打探一番。”   俞眠颔首,“多谢嬷嬷了。”   秦嬷嬷福了福身道,“姑娘这话说的见外,老奴既然认主,便是和主子是一条船上的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更何况,俞家的事情都算小事,嫁了人之后的事儿才是大事。”   俞眠明白她这话的意思。俞家再如何乱也不过是李氏和俞琳琅作乱,哪怕看在即将选秀她未来不明上也不敢和她撕破脸。除非她们以同样的方式坏了她的名节。   但眼下是不可能的了,俞奎山摆明了不让她出门,府里上下更是严防死守,李氏再掌管内院也不敢这时候惹俞奎山。毕竟一个家里有个坏了名声的俞琳琅已经捂不住,要是再来一个,俞家那就不用在京城立足了。   李氏明白这个道理,就会按住俞琳琅,顶多不痛不痒的找点小麻烦。有秦嬷嬷在身边这样的小麻烦她也不畏惧的。   至于秦嬷嬷说的嫁人后才是大事,那也不算假。哪怕她给厉王做了侧妃,今后恐怕也得面对正妃还有不知道多少个的小妾以及其他的侧妃。这些女人背后代替的又是好些个家族,对付起来那才是麻烦。   想到厉王那样的人将会有很多的三妻四妾,俞眠心里难免不舒坦。可厉王身份地位在那儿摆着,想只她一个侧妃是难上加难。况且她之前在厉王跟前丢了丑,她到现在都不知道厉王是怎样看待她的。   想到厉王俞眠的心思就有些不宁,脑子里一直回想那日的情形,越想越觉得担忧。万一厉王真的因此厌恶了她该这么办。   晚上的时候俞眠在床上辗转睡不着,她索性起身,光着脚披着外裳到了窗边。   春日里窗户在睡觉前是关着的,俞眠站在窗户旁轻轻的推开了窗户。窗户外面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清楚,然而她莫名的有些心慌,下意识的就将窗户合上了。   她这是怎么了?   俞眠微微蹙眉,光脚迅速的又回到了床上,然后躲进被子里闭上眼睛。心慌的感觉总算没了。   而在窗户外面,一身黑衣身材颀长的男子眉头紧皱,似乎还在回味方才女子推开窗户露出来的那截细腻白嫩的手腕。   男子心猿意马,在窗边站了许久,久到他以为屋内人已经睡着的时候轻轻的将窗户推开,然后翻身进来了。   床上的俞眠听见动静的时候陡然一惊,连叫都忘了叫。   而在她忘了叫的时候男子已经到了床前,俞眠闭着眼睛大气都不敢出一下,生怕惹怒了眼前的人将她的小命交代出去。   俞眠一动不动,然后听见脚步声靠近了,俞眠不敢睁眼,生怕一个睁眼刀子就送给她心窝了。   然而等了许久也没等来说话声或者其他动静,俞眠试探着睁开眼,就见男子正一瞬不瞬的盯着她看。   俞眠吓得赶紧将眼睛闭上,颤声道,“我、我没看见你。”   “……嗯。”过了半晌男子轻声应了一声。   那声音令俞眠一震,还怪好听的!   俞眠下一刻就被自己这念头气个半死,在这样生死关头,她竟然想的是这男人的声音挺好听的!   她到底在干嘛啊。   俞眠气的咬唇,她自己都没察觉到自己这意识,男子却发现了,将手上提着的盒子放到桌上,然后道,“没毒。”   什么没毒?   俞眠惊讶,不明白这人说的什么意思,男子似乎也不想说。深深的看了她一眼,然后又翻窗户走了。   来无声屋无声,若不是俞眠晚上睡不着,恐怕自己都不知道会有人进来吧。   俞眠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跳,她今晚是睡不着,那以往她睡着的时候呢?是不是也如这晚一般有人进来?   俞眠背上起了一身冷汗,吓得要命。若是让人知道了,她的名声还要不要了?她还选秀个什么啊。   在锦被中哆哆嗦嗦了半晌俞眠仍旧睡不着,她赤脚下了地,瞧了眼窗户已经关上了。她回到桌前点了一根蜡烛看清桌上是一个食盒。   食盒样子普通,与寻常人家的食盒并无不同,甚至隔着盖子俞眠还闻到了香味……似乎刚出锅的那种。   俞眠嗅了嗅鼻子,突然觉得有些饿了。她伸手将盖子打开,里面是一叠精致的泛着浅绿色的绿豆糕,表面没有任何字样,花纹倒是好看。只看一眼便知做这绿豆糕的定是个心灵手巧的女子。   俞眠看着绿豆糕微微蹙眉,方才那男子是谁,竟大半夜的闯进俞府就为了送一叠这个来?她想破脑袋都想不出是谁这么好心。   不是她瞧不上自己,实在是过去的十五年多里,她一心跟在俞琳琅后头走,而旁人也瞧不上她的身份,哪怕被记在李氏名下,那些闺中小姐又哪个不知她的真实身份。   是以她并无什么至交好友才对,哪怕有至交好友恐怕也不会指使的动家里的男人夜闯侍郎府还不被发现的。   俞眠凝眉瞧着,那香味似有若无的钻进鼻孔里,她盯着绿豆糕自言自语道,“谁把你送进来的?我能吃吗?”   她突然想起来那男子说的话,没毒。难道是告诉她这绿豆糕没毒?   正想着外头榻上睡着的翠环打着哈欠过来了,“姑娘,怎的不睡觉,咦,这谁送来的?”   翠环过来疑惑道。   俞眠下意识的隐瞒,“是厨房晚些时候送来的,你睡着了。”   “哦。”翠环还在思考为何自己睡的这么沉,俞眠已经为了掩饰拿了一块起来,“半夜睡醒饿了,就想起来吃一块,你回去睡吧。”   说着,俞眠递到口中轻轻咬了一口,眼睛顿时就亮了。真好吃!   俞眠见翠环还站着摆手道,“去睡吧。我吃完就睡。”   听了这话翠环便点头出去睡了,俞眠看着咬了一口的绿豆酥有些迟疑,到底还要不要吃了?   然而一瞬,她确定这绿豆酥没有毒之后便小心翼翼的吃了第二口。这绿豆酥入口香软口感细腻,味道实在是好极了。   俞眠吃了两块绿豆酥就吃不下了,她拍拍肚皮道,“算了,明早起来再吃吧。”   等俞眠吹了蜡烛上床睡了,窗外黑衣男子这才松了口气而后又翻进窗户将盘子取出把食盒带走了。   第二日清晨俞眠一醒来就去看桌上,可桌上只余了一盘少了两块的绿豆酥,食盒却没了。她过去将盘子端起来端详一阵,惊愕的发现这盘子居然和俞府的一模一样,花纹都是一样的。   她心中疑惑,刚想将盘子放下就见原来放盘子的地方有张纸条,打开一瞧,写着:三日后。   什么三日后?   俞眠觉得奇怪,可绿豆酥实在好吃,惦记了一宿赶紧将翠环喊来洗漱,然后吃了两块。   翠环本还觉得奇怪,“我记得有食盒……”   “那定是你记错了,没有食盒。”俞眠脸不红心不跳的说。   翠环慢慢的哦了一声然后出去了。   俞眠舒了口气又后知后觉的后悔,这绿豆酥她都不知道谁送来的,她干嘛贪嘴要吃啊,万一有问题怎么办?   还有,到底谁送来的?   要是把厨子一并送来就好了。 第十九章   俞眠吃了两块绿豆酥秦嬷嬷便不肯让她吃了,“姑娘且用些其他的早膳,只吃些绿豆酥也不好。”   看着盘子里还剩了两块,俞眠遗憾道,“这两块给我留着我晚点再用。”   秦嬷嬷看了她一眼,想说什么劝阻的话,可瞅见小姑娘眼巴巴又舍不得还眼馋的样子只得住了嘴。   俞眠跟着秦嬷嬷到了外头用了一些早膳,只是肚子里到底有了绿豆酥,早膳喝了点小米粥吃了几筷子菜便吃不下了。   早膳刚撤下去,外头就有丫头来报说是俞琳琅来了。   俞眠挑了挑眉道,“她怎么来了。”   旋即她换上温柔的脸笑意盈盈的让人掀开帘子迎接俞琳琅进来。   俞琳琅自前日晚间梦见上一世的荣华便打定注意要嫁秦少安,可到底只是梦里所见,自己坚信会发生的时候又恐只是梦一场。然而昨夜她又梦到一些场景,让她越发的认定梦里的一切都会发生。   俞琳琅想通了,哪怕外间还传扬着她不会的名声她都不在乎了,等她成了首辅夫人的时候那些个人谁还敢再说一个不好的话出来。恐怕到时候都得跪地上求她饶命。   想到这里俞琳琅就开始激动,手指头都因为激动微微轻颤。   俞眠瞧见俞琳琅盯着她微微颤抖,不免疑惑,“二姐姐,你怎么了?”   俞琳琅幻想的荣耀被俞眠打断,略微有些不悦,她嘴唇往下一拉,“没事。”   说着她看了眼俞眠叹道,“没想到咱们姐妹的前程竟成了这样。”   俞眠不知道她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便垂眸没有应声。   俞琳琅抬头只看到俞眠露出的一截光洁的额头,长长的睫毛一颤一颤的,心都被挠痒了。俞琳琅有些气恼,她一个女子都这般,这要换个男子,那岂不是让对方对她死心塌地了?   在长相方面俞琳琅自知不如俞眠,可明显两人将来嫁的人也不会在相同的地位上。好在她要嫁的人是个有本事的,能从寂寂无名之辈爬上高位。   俞琳琅让自己压下怒火,告诫自己只需等待,女人最不应该少的就是耐性了。   想到这里,俞琳琅心里好受了许多,她热情的拉着俞眠的手道,“趁着没嫁人,咱们姐妹俩可得好好亲香亲香,大姐姐不在,四妹妹和五妹妹又小,算来算去也就咱们姐妹俩能够时常在一起了。”   哪怕这会儿俞眠被她恶心的不轻,依然笑眯眯道,“二姐姐说的是。”   两人说这话一会儿的功夫到了内室,俞琳琅在桌边坐下环视一圈她的屋子道,“三妹妹屋里似乎多了不少东西。”   俞眠捂嘴轻笑,“那日病好了父亲为来抚慰眠儿送来的。二姐姐要是喜欢尽管拿去。”   这话说的倒像是俞琳琅眼皮子浅到看上俞眠的东西了,俞琳琅笑道,“那倒不用,不日我便要嫁人,要了这些也是无用。”   俞眠没有强求,只问道,“不知父亲母亲给二姐姐婚期定在了何时?”   俞琳琅道,“八月十九,母亲想留我再过一个中秋节。”   闻言俞眠了然,心里却遗憾竟还要好几个月的功夫,哪天岂不是还得继续和她生活在一个屋檐下了。   俞琳琅见桌上摆的绿豆酥不错,随手捏气一块吃了一口,顿时瞪大眼睛,“这绿豆酥做的当真是好,是谁做的?”   俞眠眼睁睁看着她吃下一块绿豆酥,来不及心疼就见她又拿起了剩余的一块。这下俞眠的心里心疼的更厉害了。这个俞琳琅,还她的绿豆酥~   俞眠压下自己的恼怒,还不等她向好说谁俞琳琅便道,“这肯定不是大厨房的,是你院子里的小厨房的?那厨娘手艺倒是好。”   说着俞琳琅冲杜若道,“将三妹妹院子里的厨娘请来。”   俞眠故作为难,“二姐姐这是做什么?”   俞琳琅笑看着她,“这绿豆酥做的好吃,姐姐想赏那厨娘。”   俞眠眉头微蹙,想说什么突然记起前日秦嬷嬷跟她说的话来,心里顿时有了主意,便点头道,“那是她的福分了。”   正说着话,杜若带着小竹园的厨娘进来了。   小竹园的厨娘是李氏安排的,俞眠用着也不放心。她院子里翠娟和翠环是一等丫头,海棠和牡丹是二等丫头,两个刚留头的是三等丫头,剩下一个婆子管着厨房里,另外还有一个烧火丫头。   秦嬷嬷自打发誓跟着俞眠,便考察院子里的人,翠环和翠娟没问题。海棠也没问题,牡丹是当初老夫人送过来的,据调查如今还会给老夫人报信。   至于李氏的人,一个是三等丫头小菊,另外一个是厨房里的厨娘杜大娘。   俞眠本就想找机会将人打发了,没想到俞琳琅突然来了,还主动要求赏赐杜大娘。   俞眠觉得要是不赶紧把人奉上都对不起她的好姐姐了。   所以俞眠等杜大娘刚进来便道,“二姐姐吃了你做的绿豆酥非常喜欢,要赏赐你呢,还不给二姐姐磕头?”   杜大娘看了眼桌上的盘子目露疑惑,可瞬间又觉得喜从天降,当即伏地跪拜,“谢二姑娘赏。”   到现在都没说要奖励什么的俞琳琅看了眼杜大娘一眼,“那绿豆酥是你做的?”   杜大娘想了想昨日她似乎的确做了一盘绿豆酥,随即点头,“是。”   俞琳琅眉头微微拧着,“实不相瞒,姐姐不日就要嫁人,可随行的人里头……”   俞眠眨眨眼迅速道,“杜大娘能给二姐姐看上那是她的福分。”   “多谢二姑娘。”杜大娘本身就是李氏的人,她的儿子媳妇都还在府里当差呢,虽然日后俞琳琅嫁的人不嫌贵,但跟着俞眠万一进了哪个王府被哪个主子弄死那就不好了。毕竟他们都一清二楚,以俞眠的地位是做不了正妃的。   俞眠叹了口气道,“你既跟了二姐姐,定要替二姐姐好生做饭,照顾好二姐姐。”   杜大娘叩首,“老奴自当尽力。”   俞琳琅本只是觉得绿豆酥好吃,故意将厨娘叫来恶心一下俞眠,谁承想俞眠竟顺势将厨娘给了她。按照话本子上,姐妹相争的时候难道不该是妹妹委屈哒哒的说做姐姐的欺负她吗?   竟然如此顺利,就不怕说出去被人笑话吗?   俞琳琅讪笑道,“二姐姐不是这个意思……”   俞眠眨眨眼,“二姐姐的心思眠儿知道的,只是二姐姐嫁人在线,而且二姐姐是嫡女,本该二姐姐先挑人的。我没关系的,小厨房里还有个丫头能够使唤的。”   俞琳琅到嘴的话不得不咽了下去。   走出小竹园的时候俞琳琅的脸都快拉地上了,但在她身后的俞眠却开心极了,还抬起手高兴的跟她挥手。   俞琳琅觉得她简直是找气受来的。   等等!   俞琳琅突然顿住,不由得恼了,她原本是来恶心俞眠的,怎么到最后成了她带走了小竹园的厨娘了?   俞琳琅瞪向跟在后头的杜大娘道,“你是母亲的人?”   杜大娘谄媚的笑,“是……”   俞琳琅的脸色顿时黑如锅底,她这是着了俞眠的道直接把母亲塞过去的人该带走了?   俞琳琅越想越生气,刚想转身找俞眠算账又回身朝前走了。   杜大娘不知道哪里惹怒了俞琳琅,战战兢兢的跟在后头,目光触到俞琳琅略带疯狂的双眼时浑身打个寒颤。   小竹园里,俞眠笑眯眯的问烧火丫头二丫,“会做饭吗?”   二丫怯怯的,“回三姑娘,奴婢会做饭。”   秦嬷嬷见她害怕便替她说了下去,“姑娘,二丫不光会做饭,做的饭还挺好吃的,您试试就知道了。”   俞眠看着不过十二三岁的小丫头心里狐疑,“那你就试试,午膳就由你解决,若是做的好了,以后厨房的事儿都归你管。”   “真的?”二丫顿时高兴了,噗通跪下给俞眠磕了个头跑出去准备去了。   秦嬷嬷自打俞琳琅来了便一直在屋里,眼睁睁的瞧着俞眠用两块绿豆酥将杜大娘给弄走了,顿时笑道,“姑娘的法子倒是好的很。”   俞眠朝门外呶呶嘴道,“别忘了还有一个呢。”   不过三等丫鬟等闲也近不到俞眠跟前去,只是觉得恶心罢了。   俞眠心情大好,午膳的时候又吃上可口美味的菜肴心情更加的舒爽了。   二丫从烧火丫头瞬间变成掌管小厨房的厨娘,这爬升的速度不可谓不快。   晚上的时候俞眠还心心念绿豆酥,可惜那纸条说了,要三日后才来,她竟然觉得时间太慢了些。   随后两日俞琳琅没再来找她麻烦,哪怕去俞老夫人那儿的时候也没碰上,俞眠少了很多麻烦。   两日后俞眠白日故意多睡了一会儿,夜间的时候果然没再睡着,千等万等,到了三更的时候窗户终于动了。   俞眠又忐忑又期待,谁能想到重活一世还能碰到这样的事情。她好歹一个大家闺秀竟然盼着外闯的男子来,实在太不好意思了。 第二十章   随着来人将窗户轻轻打开,俞眠的心跳的也越来越快,说不害怕是假的。任谁的闺房进了陌生人都会害怕,尤其她知道来的人并非俞府的人,而对方却能对俞府如入无人之境,这一点让她她又害怕又好奇。   来人究竟是谁?为何半夜三更给她送吃的?   她努力回想了一下,上辈子是没发生过这件事的,上一世这个时候她恐怕整日病恹恹的因为不能和秦少安长相厮守伤心难过。   而这一回却真真的来过了,居然还发生了这样的事。或者说上一世在她昏昏沉沉的时候也有人来过,只是她不知道?   俞眠想这事儿不免入了神。   而进了屋子的人好整以暇的站在床前,看着躲在锦被里闭着眼睛却忘记装睡的人有些哭笑不得。   装睡好歹控制一下呼吸,可眼前的姑娘虽然闭着眼睛,可脸上的表情实在是太多了,皱眉,皱鼻子,歪嘴巴……   不该闺中少女所为的动作都做了一个遍,偏偏少女长的好看,这些动作非但不会让人觉得不雅,反而令人觉得可爱。   “想知道我是谁吗?”   俞眠正胡思乱想着忽然听到来人说了这么一句话。   俞眠吓了一跳刚想睁开眼睛就把自己控制住了,她要装睡!她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床前的人看着被中的少女慢慢放缓呼吸,可闭着的眼睛里眼珠子还在动来动去。   真不知让人说什么好。   俞眠自以为佯装的很好,屏气凝神听着面前的动作。   突然,她察觉到床前的人朝她靠近了,俞眠大气不敢出一下,生怕被人发现她没睡。她其实很想睁开眼看看眼前的是什么人的,可她又担心万一被对方发现会取了她的狗命。   她好不容易重新来过,才不想轻易就死呢。她惜命的很。   男子瞧着俞眠明明很害怕却努力闭着眼睛的样子,又道,“好吃吗?”   俞眠一愣,半晌反应过来男子问的是那碟绿豆酥,俞眠下意识就想点头,点到一半又想打自己一巴掌,这不是找死吗!   好在男子似乎并不想要她狗命,反而道,“桃花酥”   桃花酥?俞眠一愣,这是告诉她这次的东西?   俞眠有心开口问可又不敢,只等着骇人的注目渐渐没了,而窗户又响了一下这才敢睁开眼。   与上一次一样,桌上只余一个盘子,上头上了六块桃花酥。   那日俞眠吃完一块绿豆酥的时候还后悔,万一绿豆酥里有毒怎么办。可绿豆酥吃完她也没什么事便明白对方并不想毒死她了。   所以再看到桃花酥的时候俞眠就没什么担忧,两根纤纤细指夹起一块放到口中品尝,顿时眯了眼。   若是日日有这等好吃的,便是夜夜挨吓也值得的啊。   仍旧吃了两块,俞眠便放下不再多用,闻着这股子似有若无的桃花香,俞眠进了被窝便香甜的睡了。   翠环发现他们姑娘早上吃饭的时候胃口不佳,而看到桌上摆着的桃花酥时又有些疑惑,什时候送进来的?她怎么一点印象也没了、   翠环去问俞眠,俞眠随口道,“你睡下了才送来的。”   翠环虽然仍旧疑惑,好歹没再继续问下去。   见她不问了,俞眠松了口气,她将二丫叫来又将翠环等人遣了出去,低声对二丫吩咐道,“以后每隔三日晚间来我房里送一次点心,知道吗?”   二丫老实,闻言点点头,俞眠又吩咐,“别人问起只说我饿了要加餐。”   二丫又点点头。   过了一会儿俞眠再问,“小厨房有没有丢盘子?”   二丫摇摇头,“没有。”   俞眠皱眉,“那多没多盘子?”   二丫想了想,“好像……多了。”   “好像?”   二丫脸红了,“我、奴婢不识数。”   俞眠噎了一下手无力的挥了挥,“下去吧。”   就在二丫到了门口的时候听见俞眠又道,“找个识数的丫头学学。”   二丫险些被门槛绊倒了,她一点不想学可不可以?   瞅着二丫出去了,俞眠撑着下巴猜到,“是谁呢?”   “三姑娘自言自语说什么呢?”秦嬷嬷端着一碗燕窝进来放到桌前,“三姑娘,该进燕窝了。”   燕窝就放在桃花酥的旁边,俞眠看了眼燕窝再瞧一眼桃花酥,目光落在桃花酥上挪不开眼了,滋味是真真的好,她挺想再吃一块的。   但是……   秦嬷嬷见她蹙眉,便知她又不想用了,便耐心道,“三姑娘,您该知道,养好身子比任何事都重要,若是身子不好,许多可口美味的菜肴都是不能用的。”   “我明白。”俞眠叹了口气端起燕窝品尝起来。   这东西上辈子被关入后院后便没再尝过,如今哪怕味道不好她也不会浪费的。   瞧着她喝了燕窝,又让俞眠休息一阵子,秦嬷嬷便开始教导俞眠刺绣了。   俞眠刺绣的功力还不错,但达不到秦嬷嬷的要求,免不了在这上头下功夫。   连日来练习礼仪规矩,俞眠的进步秦嬷嬷都瞧在眼里,得到她的首肯后这才开始了刺绣的功课。   俞眠知道现在不是她放松享受的时候,起码嫁人之前还得时刻警惕着,谁知道俞琳琅什么时候发疯耍个幺蛾子。   俞眠在小竹园用心练习绣艺的时候,俞琳琅也在李氏的教导下学习后宅的事情。当然俞琳琅嫁过去的时候覃家除了秦少安的母亲再无其他亲族,可以说日子相当的轻松。   所以俞琳琅学起来的时候并不用心,李氏皱眉道,“如今你不愿意学,他日要是秦少安接了一个又一个女人入府到时候你手忙脚乱怎么成?”   可俞琳琅自恃在梦里已经看到了她未来的日子,知道秦少安并未纳妾,所以并不为此担心,“母亲,秦少安能娶俞家的女儿已经是祖上烧了高香了,难不成她摆着女儿在那还敢纳妾不成?”   李氏皱眉道,“谁知道他日后会有什么前程,男人……哼,先前不还和俞眠那小贱人打的火热,一转头和你出了事又眼巴巴的巴上来,这样的人你还敢全心托付不成。”   “母亲!”俞琳琅听李氏这般说秦少安眼眶中顿时盈满泪水,“女儿倒是不想嫁他,可女儿又能如何?如今嫁了他不过是个举人娘子,现今学这些又有何用,倒不如与母亲好生亲香亲香,生的日后女儿嫁的远瞧不见母亲了。”   说着这悲伤的话眼泪也噗噗掉落,李氏瞧着俞琳琅伤心自己也不好受,她将俞琳琅揽进怀里道,“我儿受委屈了。”   俞琳琅吸了吸鼻子又道,“其实女儿现在是真的想通了,男儿志在四方,万一秦少安能一路爬到至高的位置上呢,不必被帝王忌惮的王爷强些吗,只是要走的路远些罢了。”   李氏点点头,越发觉得女儿委屈了,“我可怜的儿啊。”   母女俩闲着没事就抱头痛哭,屋里的丫鬟婆子似乎都习惯了,只在她们哭的时候及时递上帕子,再去准备清水给她们洗漱便是。   俞眠桃花酥吃完,竟又盼着三日的到来,三日后二丫按照俞眠的吩咐送来一叠点心,俞眠将守夜的翠娟撵出去便躺在床上等三更到来。   三更时分,本该来的人却没来。俞眠等的眼睛都睁不开了,忍不住赤脚到了床前将窗户打开。   睡前天便阴沉沉的,此刻已是乌云密布,俞眠心想难不成是担心要下雨了所以没来?   俞眠蹙眉想了想觉得有这可能便将窗户合上回床准备睡觉。   半睡半醒间忽听窗户动了一下,俞眠陡然惊醒,却又察觉没了动静。外头的风呼呼刮着打在窗棂上发出响动。俞眠松了口气,这样的天气对方是不会来了。   她闭着眼睛默默数着绵羊,忽觉有人在看她。   她猛的睁开眼,就看见一身黑衣身材颀长的男子正站在她床前。男子浑身湿透,手里尚且拎着一个食盒,但俞眠看不清他的脸。   因为男子脸色蒙了黑布,只余一双狭长黑亮的眼睛露在外面。   屋里很黑,俞眠除了对方黑亮的眼睛什么都看不清,俞眠睁眼的瞬间下意识的想再闭上,却意外的听到男人的说话声,“你等我了吗?”   俞眠静静看着他没摇头也没点头。   对方似乎也没等她回答,将食盒放下端出一个盘子来放到桌上。目光落在旁边的那碟点心上,男子回头看她,“给我的?”   俞眠没好意思说那是用来混淆视听的,见他问了连忙点头。   男子似乎挺高兴,将那盘子直接放入食盒中。男子身上的水滴落在地板上,他朝俞眠点了点头道,“走了。”   窗户被掀开的时候一阵风雨吹进来,俞眠坐起来的时候被吹个正着,还挺冷的。   俞眠看着桌上的点心自言自语道,“哪来这么多一模一样的盘子啊。” 第二十一章   下半夜大雨并未停息,俞眠躺在被窝里盯着桌上的糕点却没有下床品尝,到了快天亮时俞眠才堪堪睡去。   晚上睡不着导致白日俞眠精神不佳,往日神采奕奕的小脸上此刻挂着浓浓的困意,秦嬷嬷不禁有些奇怪,“老奴记得昨日姑娘睡的挺早?”   “嗯。”俞眠恹恹的应了一声,“后来下雨了就醒了,睡不着了。”   秦嬷嬷还以为她是害怕风雨闹出的动静,只道,“那可要晚上安排人守夜?”   俞眠心里有鬼怎么可能让人守夜,所以自打那日后守夜的丫头都是在二房,并不在屋内。俞眠的理由是不想有人在屋里。   其实俞眠也担心半夜来的男人会危及她的生命,而且一个闺中女子半夜私见外男本就不是该做的事,若是传出去定会对声誉受损。   可莫名的,俞眠总觉得对方不会伤害她,而且那送来的糕点没毒还很美味,很合她的胃口。   在名声与稳妥之间,俞眠哪个都不想选,上一世前头十几年倒是规规矩矩,可到头来还不是落得那样的下场。   况且她本就不是能乖乖听话的好孩子,能得一世生命固然可贵,但一成不变墨守成规又有什么意思。   上一世临死前得了厉王的恩惠,这一世她只想嫁给厉王,哪怕是做侧妃她也愿意。甚至她有种感觉,夜里来的男子与厉王是有关系的。   要说理由,她自己也说不明白。   所以让她选择,她仍旧选择与那人相见。   万一什么时候就能看见了真名目呢?   思及此处,俞眠摇了摇头,“不用。我并不害怕,只是外头动静太大有些心烦。”   她坚持,秦嬷嬷也不说什么,从俞老夫人那儿回来便让她休息一个时辰再练习刺绣。   俞眠美美的睡了一觉,醒来又是个精神百倍的美人了。秦嬷嬷并未因此放松她的要求,每一针每一线都得达到要求,甚至俞眠拿针的姿势都得好看,让人着迷。   毕竟俞眠的身份做不得正妃,那势必要从其他方面入手。男人惯来喜欢听话又赏心悦目的女人,秦嬷嬷无疑就是将她往这方面培养。   可俞眠心里却很不是滋味。   没有哪个女子是愿意与其他女人共享夫君的,也没有哪个女人没有做过独霸夫君宠爱的梦的。   上一世俞眠隐约是知道厉王没有娶妻的,所以她甚至期盼厉王有了她这个侧妃后便不再有其他女人。   “姑娘?”   俞眠回神,她竟然捏着针走神了。俞眠轻声应了然后道,“秦嬷嬷,还有多少日子选秀?”   秦嬷嬷算了算日子道,“今日三月初八,四月初一姑娘便要入宫了。”   “三月初八了……”俞眠不免想起她的亲娘来,以往的时候她每个月是有一日能出门见亲娘的,明日就到了日子,不知道俞奎山能不能答应了。   傍晚的时候俞眠让二丫煮了一碗清热去火的汤端上去了俞奎山那里。   因为俞琳琅之事俞奎山在朝中甚至在京城都出了大丑,许多同僚看他的目光都隐约带了戏谑和轻视。这让俞奎山万分无奈又恼怒。   然而到了他这个位置,自然不能和人撕破脸皮,那么归家后自然而然的带出些脾气出来。   据秦嬷嬷打探来说,俞琳琅这段时日几乎没有见过俞奎山,想必是担心被俞奎山发怒伤到自己。   若是可以,俞眠并不想见到俞家的任何人,可要见到自己的亲娘势必就要经过俞奎山。在选秀在即的时候也至于俞奎山能带她去见亲娘。   胡思乱想间,俞眠带着翠环到了前院书房,刘安见到她过来有些惊讶,只躬身行礼道,“三姑娘,老爷现在有事要办,所以……”   “近来天干气躁最容易上火,眠儿关心父亲便亲手熬了去火汤想给父亲服用,你去帮我传达。”俞眠直接打断她,又朝翠环使个眼色。   翠环当即掏出一块碎银子直接塞给刘安。   刘安面露为难可又舍不得银子,“只是老爷他说过不想见人……”   俞眠脸上笑容仍旧挂着,“眠儿觉得父亲定会见眠儿的。”   俞奎山还指着她进宫搏一个位置呢,不可能不见她。   刘安微微福身,“三姑娘请稍后,小的这就去通传。”   刘安说完便去了书房,俞眠站在外头打量外院的书房,不多时刘安从里头出来,笑道,“老爷在里头等着三姑娘了,听闻三姑娘来送汤,老爷心情很好。”   心情很好?   俞眠挑了挑眉却没戳破,既然你说他心情很好那就是真的很好吧。   俞眠轻轻扣了扣门,脸上挂着甜甜的笑意,“父亲。”   此时俞奎山正站在书桌旁,手里拿着一幅画卷,听见她的动静俞奎山将画放下,目光看向俞眠的时候有一瞬间的迷离又飞快的清醒。   “眠儿来了。”   语气里不知是遗憾还是什么,俞眠只当什么都没注意到。   俞眠端了汤水放到俞奎山桌上,关切道,“父亲,现在天气渐暖,容易上火,眠儿担心父亲从衙门回来会上火所以亲手熬制了汤水,父亲不要嫌弃的好。”   有了前头俞琳琅的不懂事,此刻的俞眠就显得尤其的懂事。俞奎山瞧了她一眼,满含欣慰道,“眠儿就是懂事,为父心里十分欣慰。”   俞眠抿唇浅笑,像极了她的娘亲,这让俞奎山有片刻的失神。   俞眠歪头去看桌上放的画惊讶道,“这是……”   “这是你娘,连你娘也不认得了?”俞奎山笑着,眼中露出无限的深情还有怀念。   这个娘自然是指的她的亲娘蔡玲珑了。俞眠就是指的才佯装惊讶,本想来拐弯抹角的提起此事,没想到现在有现成的借口了。   俞眠眼中汇集出无限的泪滴却又不敢落下来,可怜兮兮道,“父亲,眠儿想娘了。”   她看向俞奎山的目光有依赖也有恳求,这让俞奎山有些心软。   他的正妻李氏哪怕是俞眠的嫡母,哪怕俞眠记在她的名下,可不是亲娘就不是亲娘,又有什么能赛过亲娘呢。   见俞奎山犹豫,俞眠怯怯的伸手拉了拉他的袖子,“父亲,女儿下月初一便要入宫选秀,若是能侥幸选中,那日后想再见娘就更难了。”   如今就做姑娘的时候尚且一个月见一次亲娘,等嫁入天家恐怕就难了。毕竟天家要脸面,俞眠到时不管是作为妾侍还是侧妃,想要出一步皇子府或者王府都难上加难,即便能出门,恐怕也不容许她见蔡玲珑了。   她的话没说完,但俞奎山却明白了,他叹了口气道,“可是……”   外头关于俞琳琅的传言太多了,难免会影响到其他姑娘。四姑娘五姑娘年纪小,等她们长大也就无碍了,可俞眠与俞琳琅同岁正是选秀的档口,自然会将她牵扯进去。   俞眠瘪了瘪嘴,可怜又无助,“父亲,您若不放心,您亲自带眠儿去一趟可好?眠儿知道的,明日父亲沐休。”   初九又逢上沐休,俞奎山不好再拒绝。而且有他自己跟着,又只是去私宅,想必不会有问题。   俞奎山便点头道,“好,明日爹带眠儿去见你娘。”   俞眠露出浅浅的笑意,“谢谢爹。”   人比花娇,说的就是此刻的俞眠了。   俞奎山看着娇艳又惹人怜爱的俞眠,越发觉得选秀能成。   从俞奎山那边出来,俞眠脸上的泪痕便擦拭的干干净净,哪还有一丝可怜的模样。   到了后花园那儿碰见遇上俞琳琅,俞眠浅笑福了福,“二姐姐。”   俞琳琅皱眉看她,“你去见父亲了?”她注意到俞眠眼底微微发红了,她甚至怀疑俞眠是去找父亲哭诉了。   俞眠也没隐瞒毕竟她的行踪只要一打听便瞒不住,她微微颔首道,“去看望父亲。”   俞琳琅双目打量她,看着她娇俏的样子很难不嫉妒。旋即她又想到日后的日子,觉得自己不该这时候与她计较。   与一个早晚被她踩在脚下的人实在没有好计较的。   俞琳琅撇撇嘴道,“父亲待你倒是好。”   俞眠怯生生的望着她,满是不安,“父亲也疼爱姐姐的,不然怎么会让姐姐嫁给秦少安。”   俞琳琅一滞,呼吸有些急促,谁不知道她与秦少安是怎么回事,俞眠竟当面讽刺她了!   眼瞧着俞琳琅要发狠了,俞眠吓得往后退了两步,然后目露惊恐,“姐姐不要生气,眠儿知错了,明儿再也不说这话了。”   说完转身迈着小碎步飞快离去,走的时候头不摇肩不晃,礼仪好极了。 第二十二章   俞眠以婚事讽刺俞琳琅,将俞琳琅气的几欲发疯。可令她发疯的人说完这话还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跑了,让俞琳琅有气都没处撒。   “俞眠!”俞琳琅咬牙切齿,伸手将够得着的花都糟蹋个一干二净。   “啊,二姑娘!”杜若惊恐的捂住嘴,“二姑娘、您、您……”   “喊什么?”俞琳琅瞪她一眼,目光触及被她糟蹋的花草顿时愣住。   这是俞老夫人的花!   谁放在这里的?   俞琳琅顿时恼怒,难道是俞眠事先知道故意放在这里的?   此时正值三月,精心培养的花正开的烂漫,却因为俞琳琅的愤怒顷刻间变成乱七八糟的模样。   俞琳琅面色铁青,心里隐隐透着不安。她刚想将此事栽赃到俞眠头上,一抬头就见不远处俞老夫人脸色铁青的站在那里。   俞琳琅一颗心陡然下沉,脸色也变得苍白。   “祖、祖母……”   谁能想到两姐妹说话的时候俞老夫人正在不远处瞧着呢?别说俞琳琅了,就是俞眠也没瞧见。   当然,若是俞眠瞧见了,定会将戏唱的再好些才成,毕竟这么一刺激俞琳琅顶多破坏了花,根基还在。要是早知道,怎么也得刺激的俞琳琅将花连根拔起啊。   俞老夫人嘴唇动了动转身便走,俞琳琅嘴巴张开,却发现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前几天她还想怎么将俞老夫人的嫁妆弄出来,她可是知道的俞老夫人的嫁妆异常的丰厚,可惜现在恐怕不成了。   俞琳琅做的好事李氏很快知晓,李氏大惊连忙去了听风楼叫上俞琳琅去给俞老夫人赔礼道歉。   此时俞琳琅面色仍旧很难看,却不想去面对俞老夫人,“娘,女儿已然做下错事,再补救祖母也不会给我好脸色看了,何必再去。”   李氏正走着,听了她这话顿时停住,她回头瞧着俞琳琅气道,“母亲以前跟你说了什么你是不是都忘了?”   她眼神凌厉让俞琳琅有些瑟缩,“我、娘,可是,祖母已然厌恶我又怎么可能肯把嫁妆给女儿?”   听了这话李氏沉沉的看着她道,“她能给自然便好,若是不给……母亲也得想办法。你原本因为大成寺一事惹恼了她,现在又不道歉,你觉得她能不与你父亲说?”她说着语气稍微放软,“你别忘了,女子的一生是挂在男人身上的,这男人是夫君也是父亲。若是父亲对你彻底失望,那你觉得等待你的是什么?”   看着她的目光俞琳琅打个寒颤,冷汗差点下来。   她要嫁的人只能是秦少安了,秦少安如今还只是个举子。要想往后的路能走的好光靠自己还不成,还得靠着她的父亲。若思父亲对她失望,那她往后的日子……   俞琳琅想到这里顿时面露惊恐,“娘!”   李氏到底沉稳,她抬手打断俞琳琅道,“所以今天你务必要与老夫人道歉,并且取得她的谅解,否则你父亲定会对你更加失望。”   她苦笑道,“女人生而为人,首先要让自己有价值,要是连一点价值都没了,还有谁会真正的在乎你。”   就如这次俞琳琅出事,以前对她们疼爱有加的娘家人除了上门假惺惺的哭几嗓子,又有哪个站出来为琳琅报过不平。   李氏看着俞琳琅道,“如今咱们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方,若是自己都不争取一下,那日后的日子又该怎么过。”   “女儿知道了。”俞琳琅到底不是孩子了,也知道此时惹怒俞老夫人并不是什么好事。   李氏见她想通了,心里也松了口气,“走吧。”说着又让李妈妈抱了两盆她精心养着的花带去了福寿堂。   俞眠到了小竹园后才听秦嬷嬷说起俞琳琅之事,俞眠顿时乐了,“也实在太巧了吧,但愿祖母能看的齐全些才好。”   话音刚落,外头突然传来海棠的说话声,“曹嬷嬷怎么亲自来了?可是老夫人有事找姑娘?”   曹嬷嬷?   俞眠眼皮子一抬,她怎么来了。   曹嬷嬷旁边带了一个丫头,手里托着一个托盘,俞眠瞥了一眼笑道,“曹嬷嬷这是……”   曹嬷嬷规规矩矩给她行了礼这才温声道,“老夫人知道三姑娘受了委屈便让老奴过来替老夫人宽慰三姑娘,三姑娘是有大出息的人,不必为了些小事情烦心。老夫人还让特意让人从外头给三姑娘打了首饰,以全了老夫人对您的一片真心。”   说着她旁边的丫头上前来,曹嬷嬷将上头的布掀开,露出上面一整套的头面来。   看那头面的模样定不是以前便做好的,到真像是新近才打的。   俞眠瞥了一眼目露惊喜,“眠儿很喜欢,还请曹嬷嬷替眠儿转告祖母,眠儿心胸宽广的很,不会为了不相干的人生气的。”   曹嬷嬷听她这话怎么都觉得不对劲但还是福了福身子便打算离开了,不想后头俞眠又道,“啊对了,眠儿收拾是不缺了,就是春衫母亲还没来得及给做……”   曹嬷嬷嘴角抽了抽,“三姑娘,添置衣衫这些都是夫人在管的。”   俞眠点点头,“眠儿知道了,眠儿就是随意跟嬷嬷说两句,嬷嬷千万不要告诉祖母才是。”   说完俞眠便低头去端详那套头面了。   曹嬷嬷从小竹园出来心里就在琢磨,这个三姑娘到底是想干嘛?收了头面还想要衣衫?   屋里秦嬷嬷见俞眠吃的嘴巴鼓鼓的,便笑道,“姑娘可是想让老夫人以为姑娘就是个眼皮子浅的,眼里至于这些东西?”   “不是以为。”俞眠咽下去之后又喝了口水道,“本来就是啊,眠儿是外室女,就算是记在嫡母名下那也改变不了生母地位低微的真相。眠儿这般岂不正合了眠儿的身份?非常合适。”   秦嬷嬷有些摸不着头脑,却也知道俞眠定是想让人对她放松警惕,遂不再多言。   而曹嬷嬷回去之时李氏和俞琳琅正眼眶通红的跟俞老夫人卖惨,曹嬷嬷有一肚子疑问这会儿也只能咽下了。   到了晚间杜若匆匆从外头回来与俞琳琅说了几句话,俞琳琅顿时气的瞪眼,“你的人没瞧差了?”   杜若摇头,“定不会有错的,真真切切是一套做工讲究的头面,跟前头司南伯府送来的那套做工都差不多。”   若真是这样,那可就真的不便宜了。俞琳琅恨的咬牙切齿,没想到老夫人现今偏心都不顾及了,就差踩着她的脸说她丢了俞家的脸面,活该没这些东西了。   俞琳琅倒不是在意这些东西,她在意的是别人对她的态度。由俞老夫人这儿都这般,等日后又指望谁能看得起她。   俞眠得了好东西自然开心,第二日一大早就去俞老夫人那做了一早上的孝顺孙女,得了俞老夫人的夸奖后才回了小竹园准备去外头看她亲娘去。   想到这里俞眠便有些激动,算上前一世,她足足有十多年没见过她亲娘了。当初她嫌弃她娘出身不好,没被记在李氏膝下后更是刻意的去忘记自己是外室女的事实。所以秦少安对她表现出好感的时候她下意识的就把这件事埋在了心里。   倘若她一开始便说了她是外室女,恐怕秦少安根本不会在她这多浪费一点时间,兴许那时候她就不用走后头的弯路了。   再后来她娘被俞奎山厌弃,而后被俞琳琅关在她的院子隔壁。母女两个隔着一堵墙却十来年没见过面。她是她娘的支柱,她娘又何尝不是她的支柱。   想到这些俞眠便忍不住愤恨,恨俞奎山,也很俞琳琅母女还有秦少安。   给她们带来痛苦的人终究有一日会不得好死,未来的日子还长的很,她有的是时间慢慢琢磨。   “姑娘,您怎么了?”   翠娟正给她整理头发,看见她的手在颤抖不由担忧道,“姑娘可是哪里不舒服?”   俞眠睁开眼舒了口气道,“没有。”   都过去了,她马上就能见到娘了。   简单用了一些早膳,俞眠便换上衣衫又带上亲手做的糕点去找俞奎山出门。   俞奎山显然也愿意见表妹,穿戴一新,眉梢带着喜色,见俞眠进来,他打量一眼满意道,“眠儿今儿可真漂亮。”   俞眠福了福身道,“眠儿谢父亲夸赞。咱们快些走吧,眠儿可想娘了。”   闻言俞奎山目露惊诧,以前的时候俞眠可是不怎么愿意去见亲娘的,没想到这段日子竟长大了。   俞奎山老怀欣慰道,“眠儿长大了,懂事了。走,见你娘去。”   爷俩出了门,门外刘安已经备好马车,俞眠扶着俞奎山上了前头的马车,自己又去了后头的马车,马车缓缓而行。   李妈妈正与人说话,忽然瞧见爷俩出了门便问了门房几句,门房道,“老爷和三小姐好像去见什么人。”   李妈妈回到院子里与李氏一说,李氏顿时恨的咬牙切齿,“今儿三月初九了,除了那个贱人那儿,还能去哪。”   说到此处她也狐疑,以前的时候俞眠似乎很怕别人知道自己不是嫡女,现在怎么一副恨不得天下皆知的模样?   李氏疑惑的俞眠心情既激动又欢喜,等走了一个时辰马车停下来爷俩进了私宅的时候俞眠都能发觉她的手都在颤抖。   “走吧。”   俞奎山想到表妹忍不住叹了口气,看了眼旁边的女儿又暗暗藏着一丝庆幸,兴许看在孩子的份上表妹能给他一个笑脸?   都说得不到的才是好的,俞奎山现在就是这样。   对着一个美人十五年好声好气的哄了十五年却没哄开心一个女儿,却还能这般态度,俞眠觉得她亲爹可真不容易。   当然她不容易的爹能坚持的时间也久不了了。   俞眠跟在俞奎山身后进了院子,然后又进了一间小院,小院里花团锦簇栽种了好些的花。   俞眠进了小院便看见一三十来岁的妇人手里拎着喷壶正在院中给花浇水。   看到熟悉的那张脸,俞眠再也忍不住泪如泉涌。   她终于看见娘了。 第二十三章   “玲珑。”俞奎山自打进了院子眼睛便一直盯着那女子,丝毫没留意到俞眠的失态。   别说是俞奎山,就连她身边的丫头也很难理解俞眠为何哭的这般伤心。在她们的记忆里俞眠与蔡玲珑的感情并不好,大多数情况下她们姑娘争吵而蔡玲珑只听着并没有其他反应。   兴许正是蔡玲珑这种态度让俞眠着恼,俞眠回来的次数也越发的少。   所以此刻俞眠满脸是泪的看着蔡玲珑,几个丫头很是震惊。   蔡玲珑听见脚步声便知道谁来了,俞奎山唤她的时候也没觉得意外,她从容的将水壶放下,微微福身,“老爷。”   她自始至终没有抬头,也没留意到俞眠。   可俞眠并未觉得生气,反而觉得心疼自己的娘。她上一世被折磨了十多年才明白娘的苦,做一个外室又何曾是娘所愿。   俞眠吸了吸鼻子,颤声道,“娘。”   蔡玲珑听见喊声蓦然抬头,看清俞眠脸上神色的时候忍不住惊讶,“眠儿。”   清冷的嗓音中总算有了起伏,可也仅仅是起伏,似乎想起以前娘俩相处的时光并不美好,紧接着她便缩回了手,忙吩咐身后的丫头道,“快去给老爷和三姑娘沏茶。”   显然这热切的态度是因为俞眠而非俞奎山。   俞奎山似乎已经习惯她的冷淡,甚至有些庆幸带俞眠来了这一趟,否则想从她脸上看到不一样的神色还真是难。俞奎山笑了笑走上前去伸手捉住蔡玲珑的手温声道,“表妹。”   蔡玲珑想将双手抽回却被俞奎山用力攥住,她皱了皱眉看到几步之遥的女儿放弃了挣扎,“老爷,三姑娘还在呢。”   俞奎山看了俞眠一眼,若是有眼色的该赶紧退出去给两人让地方才是,可惜俞眠知道娘的想法,更不想错过一刻能与娘相处的日子。   所以……俞眠只当没收到俞奎山眼神里的暗示。   俞奎山心里微恼,但还是松开了蔡玲珑的手。   蔡玲珑趁机挪开几步过来牵俞眠的手将她上下打量一番,“瘦了。”   俞眠轻笑,语气中带着一丝的撒娇,“没有呢娘,眠儿现在每日用的可多了。不信您问秦嬷嬷?”   蔡玲珑抬头去看秦嬷嬷,秦嬷嬷也这般说辞后便信了,“今日娘给你做些吃的,在这边用好不好?”   听着她近乎哀求的问话,俞眠嗯了一声,娘说的没有不答应的。   一旁的俞奎山有些不是滋味了,他对表妹这样好,表妹都不放在心上。   可看一眼乖巧的女儿,俞奎山哪怕有怨言也说不出口了。   蔡玲珑显然不愿与俞奎山独处,与俞眠说了声便去灶房准备午膳了。俞眠也不想与俞奎山独处,扔下一句去找母亲便匆忙离开了。   “眠儿快些出去,灶房不干净,可不敢让你进来。”蔡玲珑见她过来忙不迭的撵她,“姑娘家的可得爱惜容貌,怎可到这些地方来。”   俞眠站在那儿没动,软软道,“娘都能进来,女儿也能进来。”   蔡玲珑看着她有欣慰又感慨,最终眼神暗了暗,“你与娘是不一样的。”   “在女儿看来都是一样的。”俞眠进去帮忙摘菜,“眠儿永远是娘的小棉袄。”   蔡玲珑想到下月的选秀脸上笑都扯不出来了,她知道以女儿的身世只能做侧室的。若是能价格普通人家还能做个正头娘子,可选秀出来的,也只能做侍妾或者侧妃了。   想到女儿的未来,蔡玲珑的一颗心都沉了下去。她这一辈子已经毁了,后半辈子恐怕也得在这宅子里终老,可她的女人竟也逃不过这样的命运。   俞眠瞧着蔡玲珑神情低落,挥手让秦嬷嬷等人退下,待灶房里没人了,俞眠才看着蔡玲珑道,“娘,女儿下个月就要进宫选秀了,日后能相见的日子恐怕不多。女儿有几句心里话想跟娘说。”   蔡玲珑抬眸看她,“眠儿你说。”   蔡玲珑的双目发红,显然适才在压抑自己的感情,俞眠定了定神问道,“娘,你可爱父亲?”   “你、你问这个做什么。”蔡玲珑没料到她会问这问题,顿时有些慌乱,连忙低头去收拾菜,只是语气里的失落掩饰都掩饰不住,“情爱一事早就与娘无关了。”   只一句话,俞眠便知道了答案,她看着刚过三十却依旧美丽的娘轻声道,“娘,我想法子,你逃出去可好?”   “啪。”蔡玲珑手上的胡瓜应声而断,蔡玲珑慌乱道,“眠儿,这话不可胡说,娘怎么可能……又怎么忍心呢。”   她不忍心谁,还不是俞眠。   俞眠想起上一世母女的结局,闭了闭眼道,“选秀女儿定会成功嫁入王府,但唯独放心不下母亲。只要母亲肯说一句不喜父亲,眠儿定会想法子将母亲接出去。况且眠儿知道,父亲不是个好丈夫,他不值得娘这样。”   “眠儿,别说了!”蔡玲珑声音颤抖带着俞眠不能抗拒的力量,“这话,不要说了。”   俞眠张了张嘴,看着蔡玲珑的模样知道她的劝说失败了。   是了,外祖一家早就没人了,母亲哪怕逃出去又该去哪里呢。倒不如等她进了王府再想法子吧。   俞眠没再提这事儿,和蔡玲珑沉默的收拾菜色。   菜收拾好,蔡玲珑便将她撵出去又让人进来烧火。直到午膳做好,蔡玲珑都没再开口说一句话。   俞眠心里说不出的悲切,几次想开口相劝都不能了。   饭菜做好由下人送去花厅,娘俩在院子里走了走,绕过九曲回廊到了花厅就见俞奎山正坐在那里喝茶,而母亲身边的墨琴正满脸娇笑着给俞奎山斟茶。   俞眠瞥了蔡玲珑一眼,似乎对此早已习惯,或许是视而不见。而墨琴听见动静回头一看,当即吓得垂头到了一旁。   俞奎山原本挂在脸上的淡笑也没了,似乎因为蔡玲珑的冷淡有些不悦。   “父亲,这都是娘亲手做的饭菜,好几道是您喜欢的,咱们喝一杯如何?”俞眠淡淡的瞥了眼墨琴然后过去拉俞奎山的胳膊,“好不好嘛父亲。”   俞奎山无奈应道,“好。”   俞奎山起身拉过蔡玲珑的手,娘俩一边一个坐下。墨琴招呼丫头给斟了酒便带着人退下,整个花厅里只余了一家三口。   若是忽略到蔡玲珑僵硬的身子和勉强的笑意,任谁都能看出一家三口和乐融融。俞眠见她娘连面子情都不愿做无奈的叹了口气,便一直活跃气氛。   好在俞奎山还需要俞眠嫁个有前途的人巩固已有的地位,并未以此迁怒蔡玲珑。   其实上辈子俞奎山放弃蔡玲珑的原因她一直都清楚。   男人得不到你的时候会万分的渴望能够得到。人得到了,心却得不到的时候开始还会想尽办法去占有,一旦时日长了,再长情的爱意也被冷漠所替代了。   在俞奎山那里蔡玲珑就是捂不热的石头,哪怕两人青梅竹马,幼时感情很好,可随着两人长大俞奎山娶妻,那种感觉就再也没有了。   有时候俞眠会猜测,若不是因为有她的存在,她娘说不定连活都不愿意活。   当然这只是她的猜测,要她讲,她娘就该逃出去,找个好人嫁了。哪怕嫁个平头百姓都比俞奎山要强。   俞奎山对蔡玲珑的爱掺杂了太多的占用,并不纯粹,一旦耐性耗尽,那么便是蔡玲珑灾难的开始。   可眼下,俞眠也没法子与俞奎山对抗,只能一步步谋算,嫁了人,再依靠她的男人。   现实吗?的确现实的。   一直到父女俩要动身,蔡玲珑的态度依旧不咸不淡。连俞眠也遭到了冷遇,俞奎山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俞眠却一清二楚。   出了私宅,俞奎山道,“眠儿上来,爹有话跟你说。”   俞眠知道她要问什么,乖巧的应了然后上去。   俞奎山的马车是俞家最宽敞豪华的马车了,里头坐上四五个人也没有问题。俞眠坐在俞奎山左手边,轻声道,“父亲想问眠儿什么?”   俞奎山看着越发剔透的女儿一时有些不知道从何讲起,“你、你今日与你母亲说了什么?”   果然。   俞眠轻笑,回答的并不迟疑,“眠儿跟娘说了日常的琐事,还有二姐姐的事。”   “你说这个?”俞奎山双眉一蹙,不知是不是不高兴了。   俞眠颔首,“眠儿因为二姐姐的事吓坏了,平日又没人能说,只能趁此机会跟娘讲了。娘听了后万分痛心,所以后来心情才不好了。”   俞奎山打量着看着她,“你……”   “老爷,厉王府的人拦车。”   俞奎山的话未说完便被刘安打断。   俞奎山掀开帘子,便看到厉王府的马车正停在俞府马车的右面,俞眠坐的位置正对着对方的马车。   俞奎山一看马车上的标记心里抖个激灵,心里迅速的在想哪里惹了这阎王。他刚想下车去行礼就听厉王道,“俞大人免礼,本王不过瞧着是俞大人的马车故此打声招呼。”   他目光直直的看过来,俞眠只瞧了他一眼,对上他狭长冷淡的双眸时竟然吓得忘了收回目光。   而俞奎山则受宠若惊,连忙道,“下官给王爷请安。”   他目光瞥见俞眠神色,似乎是吓坏了,连忙道,“这是小女俞眠,在家行三。”   本不过随意介绍,不想厉王却淡淡颔首,“嗯,不错。”   俞奎山有些懵,什么不错?夸他还是俞眠?   作者有话要说:  厉王:俞奎山个糟老头子还能不错?当然是本王的小娇娇不错了。   明天入V,更新时间改为下午六点。V章评论送红包。 第二十四章   俞奎山还在愣神, 俞眠则双手放在身侧微微福身,“臣女给厉王殿下请安, 厉王殿下万福金安。”   “嗯。”厉王轻飘飘的瞥了她一眼微微颔首,接着转回目光道,“走。”   不等俞奎山再多说两句好话,厉王的马车已然离开。   俞奎山眉头微蹙, 喃喃道, “哪里招惹了厉王了?”   厉王叫停的突然,又离去的匆忙,俞家爷俩压根没明白过来厉王这么做的缘由。而俞奎山无论如何也不敢往厉王借此机会看他家姑娘这方面上想。   闻言俞眠瞥了俞奎山一眼没吭声。方才对上厉王双眼的时候她莫名觉得有些熟悉, 可绝不是在大成寺见过那回的熟悉, 却好似在另外的地方见过是的。   不过想起大成寺那件事她便有些忐忑,也不知那次厉王听见了什么没有。她还想嫁如厉王府呢, 只是瞧着厉王方才的模样对她似乎并无不同,万一到时候指婚了厉王将她扔出来怎么办?   也不怪她这般想, 实在是厉王在外的名声实在太响。传闻中厉王因为好虐弑杀才被先帝封了厉王,后来当今圣上登基,哪怕再疼幼弟也不好改了先帝封的名号。   而在民间关于厉王的传闻就更加恐怖了, 甚至能将他与鬼怪扯上关系。有些母亲甚至吓唬孩子都拿厉王来吓唬, 在她们出门的时候也听了许多关于厉王残暴的传说,倾慕厉王姿容的人有,害怕的也有许多。   当初俞眠正是害怕俞眠的那波中人,听到自己被指给厉王做侧妃,被俞琳琅一番劝说, 之前的犹豫不决也变成了态度坚决。   重来一世,俞眠心里自然明白厉王不是那样的人,可真的和厉王对视的时候她又觉得忐忑,总觉得那双眼睛中有她看不透的东西在。   而俞奎山显然对厉王了解的多一些,可也更忌惮厉王。   厉王是先帝的幼子,是当真圣上的同胞幼弟,可以说是当儿子养大的。厉王视当今圣上亦兄亦父也曾表态不会参与皇位争夺,深受皇上宠爱,又朝中三个嫡出皇子的亲叔叔,这样的存在是朝中各派系都想拉拢的。   当然有嫡子便有庶子,前头三个皇子都是皇后所出,后头还有五个庶出的皇子,哪怕再没权势的都还肖想一下皇位呢。但凡哪一派系将厉王拉拢过去,那都是一大助力。所以之前李氏与他说俞琳琅想嫁入厉王府的时候他并未拦着她去走动。   俞奎山作为户部右侍郎,对朝中盘根错节的关系最为清楚,也更加清楚厉王的重要性。以往他碰上厉王的次数也不少,可唯独这次厉王竟主动与他打招呼了。   实在是令人惊叹。   俞奎山突然高兴起来,厉王肯与他打招呼是不是看好他,故意给他脸面?   越想越觉得如此,到了家,俞奎山便叮嘱刘安道,“备份妥当的礼品送到厉王府。”   刘安惊讶道,“大人……”   俞奎山摆手道,“去吧,随便找个由头,若是厉王收了更好,不收再退回来便是。反正朝中给厉王送礼的又不止我一个。”   闻言刘安应生去安排了,俞眠却蹙眉看着俞奎山,心里知道了俞奎山的意思。   俞眠告辞回去,路上遇上李氏往前院去,俞眠躬身行礼,李氏瞧都不瞧她一眼直奔前院去了。   俞眠看着她的背影,竟看出气势汹汹的意味来,这是要找俞奎山算账了?   对了,李氏最不喜欢的就是她娘了。早些年的时候俞奎山去私宅李氏还闹过,这好些年过去了竟又想闹了?   闹吧,闹吧,多闹两次俞奎山最好再不去外宅,看得出来她娘并不稀罕俞奎山去,就让俞奎山在家做个好丈夫守着李氏别去祸害她娘了。   到了小竹园俞眠换上家常衣服,突然记起今晚又到了三日之约的日子。时间长了她便知道对方有个了不得的厨子,收益高超,让人欲罢不能。   甚至将她心里隐隐的愧疚都压了下去。   是的,先前她是有愧疚的。毕竟她知道选秀的时候她会被指给谁,也知道作为闺中女子该谨守礼仪,恪守妇道,不该与外男相见。   但……那些食物非但没毒还异常的美味,让她实在忍不住。   上辈子十多年的变质变馊的饭菜下,让她对食物有种莫名的渴望。她甚至压不住这股渴望。什么礼仪,什么规矩,什么都比不过食物放进嘴里时候的美妙感觉。   就这样吧,等她嫁了人就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了。到时候她老老实实做个后宅女人,就让她放肆这段时间吧。   俞眠压下心中的愧疚和不安,如常的让二丫送了点心进来。   半夜三更,美食如期而至。要说对来人到是谁不好奇是假的,但在美食面前,似乎又没那么重要了。   俞眠那日雨夜与这人对视一次之后,就再未主动睁眼看过。   可今日与厉王对视时那股熟悉感一直萦绕在心间,让她难以忘怀。她意外的没有睡着,等人进来放下食盒的时候她甚至开口了。   “你,究竟是谁?”俞眠抿了抿唇,看着对方的挺直的脊背僵了一下,“你若不说你是谁,以后我再不吃你送来的东西。”   男子身子一僵之后如常的将碟子拿出来放到桌上,然后提着食盒转身面向床铺。   除了雨夜那一回,这是男子第二次面对床铺,也是第二次与她对视。   雨夜的时候屋里黑的吓人,俞眠并未看清来人的模样。可今日外头月光皎皎,而窗户又是开着的,月亮从窗户进来,让俞眠看清了眼前那人的眼睛。   太熟悉了,俞眠躺在锦被汇总从未如此冷静过。她甚至吓出了一身的冷汗,她此时的行径与女戒女德中的要求相差甚远,无论哪个男人恐怕都不能接受自己的妻子或者女人曾经被其他男人夜闯过闺房。   可她却真的做了,之前还有侥幸心理让自己麻木不去想那些礼仪规矩。可当男子转过身来迫人的压力传过来的时候,她突然有些害怕了。   俞眠看着他道,“我下月一号就要进宫入选,你……你作为外男夜闯俞府,是坏我名声。”   她清醒过来了,她是要嫁入厉王府的人,厉王那样好那样温柔的人。她怎么能做对不起她的事。   俞眠深吸一口气不去看桌上的食物,好似在三更前所做的安慰都是假的一样,“请你,不要坏我声誉。”   她说完这话战战兢兢的看着眼前的男子,自始至终她都不清楚这人来这的目的是什么。若是她的爱慕者,为何不早来提亲?若是有意坏她名声,为何这么久了仍旧没人来捉?   俞眠知道,能够突破俞府的守卫到了后院,这人功夫定然高超,可她实在不知何时曾招惹过这样的人。   男子定定的看着她,半晌垂眸看了眼手里的食盒,最后颔首,“好。”   说完这话男子没再管桌上的碟子,提着食盒悄无声息的翻出窗外消失在夜幕中。   躺在锦被中,俞眠手指头紧紧的握在一起,长长的指甲掐在手心里疼的她想掉眼泪。紧绷的身体陡然放松,她才察觉出她有多么的紧张。   她怕了。那些催眠自己的话都不能存在了。   哪怕她对食物再渴望,也不能继续下去了。她是要进厉王府的人,她不能对不起厉王。   俞眠闭上眼睛不断的告诫自己,至于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知道。   自那日之后,那人果真不再来了。   二丫送进来的食物也再未吃一口,院子里的人都察觉出她心绪不宁了。   因为俞眠因为温习规矩的时候做的不好被秦嬷嬷打手板子了。   天气渐暖,百花争开,三月是最好的时节。   俞眠见过蔡玲珑心里没有其他心事,每日用心学习规矩,琴棋书画乃至诱人的手段她都要学。   若是进王府做正妃,诱人的手段自然是不能学的。可谁让她身份在这儿只能以色事人呢?   俞眠当然不想做妾,可她没的选择,想要弄死秦少安弄死俞琳琅母女,再将娘弄出去,凭借她如今是无论如何做不到的。   即便俞琳琅在外的名声毁了,可李氏背后有司南伯府,她依然韩动不了。   除了在俞府让李氏母女抓狂之外,她并无其他的法子。   眼瞧着选秀的日子近了,俞眠也忍不住紧张了。秦嬷嬷看出她的紧张便笑道,“三姑娘莫紧张,参与选秀的人很多,你只管跟在后头混便是。”   俞眠看了她一眼嗯了一声,她明白,她们这些地位身世不好的人,只是作为陪衬的。   当然,她知道,她一定会指给厉王的。   三月的最后一天,俞老夫人将她叫去福寿堂说要嘱咐她一些事情,到了福寿堂,许久不见的李氏和俞琳琅也坐在那里。   俞眠过去挨个请了安,俞老夫人见她姿态仪容都不差便满意道,“学的不错,坐吧。”   俞眠挨着凳子坐了,又细声细气的问了俞老夫人身体如何,吃的是否合胃口之类的话。到了李氏那里也是如此。   李氏不愿此时与她闹僵,板着脸嗯了一声。却再无以前那种母亲温柔体贴的感觉了。   不管是俞眠还是俞老夫人自然都清楚这样的缘故,但谁也不会傻到去戳破。哪怕是俞琳琅,如今与秦少安已经订亲,想来也在李氏的劝导下没再找俞眠的麻烦。   不知为何俞眠竟觉得遗憾。可同时她又不信明日她便要进宫的时候,俞琳琅会什么都不做。   实在不是俞琳琅的作风。   在俞眠的记忆里,俞琳琅不会听从李氏的劝告,在俞琳琅看来,她不能进宫待选,那么也不能让俞眠成功去待选才对。   俞眠抖个激灵,一抬头瞧见俞琳琅正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俞眠浅浅笑了笑,戳破她,“二姐姐为何这样看着眠儿?”   俞琳琅慌忙抬了抬下巴,微微一笑,“只是想到眠儿妹妹明日便要进宫了,有些舍不得罢了。”她顿了顿拿帕子捂着嘴道,“不过听闻入宫之前要经过内监和宫里的嬷嬷初选……眠儿妹妹肯定是没问题的。”   “二姐姐说的不错。”俞眠浅笑,“二姐姐对这事儿是一清二楚的,只可惜咱们姐妹不能一同前去了。”   “你!”俞琳琅脸上顿时难看起来。俞琳琅为何不能去?还不是因为大成寺一行坏了名声不能去了!   俞眠简直是□□裸的讽刺她了!俞琳琅刚想发怒又让自己平息了下去,咬着牙跟道,“那姐姐祝愿三妹妹如愿以偿了。”   俞眠微微一笑,“多谢二姐姐的嘱咐,眠儿定会如愿以偿为俞家争光的。”   两姐妹打了半天口头官司却不见俞老夫人说半句,老太太双目微垂似乎睡着了一样,李氏也不好掺入两姐妹的斗争,只在俞琳琅明显落败的时候开口道,“好了,都是一家子姐妹嫁出去后也该守望相助,切不可断了姐妹的情分。”   俞眠站起来微微福身,“母亲教导的是,都是一家子姐妹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到时候把筋也挑断就成了,那样就不是亲姐妹了。   到了这会儿俞老夫人终于舍得睁开眼了,她瞧了一眼李氏一眼,“你且带琳琅回去,我有些话嘱咐嘱咐眠儿。”   李氏和俞琳琅起身行了礼便出去了,屋里只剩下俞眠和俞老夫人主仆二人。   俞眠站起身来行了大礼,“祖母,眠儿明日便要进宫待选,不能在祖母跟前尽孝,请祖母见谅。”   俞老夫人看着她,半晌道,“起来吧。跪着做什么。”   “是。”俞眠起来,心里却道,谁还乐意跪不成,还不是想弄点随身的东西不是。   俞老夫人对曹嬷嬷道,“将匣子拿来。”   曹嬷嬷应是去内室取了一个盒子出来,与那日给她头面的盒子颇为相似,俞眠心情突然好了起来。   曹嬷嬷将盒子直接递给站在俞眠身后的秦嬷嬷,俞老夫人才开口道,“知道你体己银子不多,便给你准备了一些,在宫中行走不容易,该打点的地方要打点。咱们俞家虽然比不得高门贵族,可也不差这点,知道吗?”   一听里头是银子,俞眠哪有不高兴的,连忙谢过俞老夫人。   俞老夫人又让她坐下,仔细的跟她说了一些注意事项,末了才道,“秦嬷嬷早点在宫里当差你只管听她的去做便是,进了宫一言一行都代表着俞家,切不可辱没了俞家的名声。”   俞眠哪怕心里吐槽俞家的名声早就被俞琳琅丢尽了,这会儿也只能应是。   正事说完,俞老夫人语气放缓道,“你去见过你母亲了?”   俞眠意识到她说的是蔡玲珑,便颔首道,“是,与父亲一起过去看了姨娘。”在外面她是不能喊蔡玲珑娘的。   俞老夫人叹气道,“我知道她这些年怨我,可我也没有办法。本想给她找个良人嫁了,谁知道又与你父亲闹出这些事来,落得这样的境地……”   俞老夫人的话听起来痛心疾首,可俞眠却微微蹙眉,与她父亲闹出那些事出来,又岂是她娘所愿意的。俞奎山并非不是听俞老夫人话的人,相反俞奎山非常听从俞老夫人的话。若是俞老夫人当真坚决些给她娘找个合适的人,俞奎山又怎么能拦?   若是俞老夫人当真是拦了没拦住的确为她娘着想了,她娘不会这么多年都不踏入俞家半步看望自己的姨母的。   俞眠自己猜测,兴许是俞奎山放不下她娘又得不到她娘,哀求了老夫人,老夫人默认了俞奎山的做法。   她娘只是个无依无靠的弱女子,唯一的依靠姨母都不替她撑腰了,她又如何拧的过俞奎山。开始蔡玲珑兴许还想挣扎,可有了她……   她娘那样的性子,哪怕再不愿意为了女儿也只能咽下这口气了。   可咽下,哪怕俞老夫人说的话她在不喜欢听,也只能轻声安慰,“娘不会怪祖母的。”   俞老夫人叹息一声道,“都是命啊。”   命?   从俞老夫人这里出去的时候俞眠心里不由冷笑。   上一世的她或许信命,但这一世她不信命了,从她不用嫁给秦少安的那一刻她就不信命了。   “姑娘还在想明日入宫的事儿?”秦嬷嬷看出她心情不好,便主动开口询问。   提到明日进宫,俞眠顿时没心思想其他的了,她低声对秦嬷嬷道,“这段时间母亲和二姐姐实在太安静了。以我对二姐姐的了解,二姐姐定不会善罢甘休。回去后劳烦秦嬷嬷守好院子,多注意牡丹还有叫翡翠的丫头。”   秦嬷嬷惊讶道,“三姑娘知道这二人是夫人的人?”   俞眠轻笑,“看的时候久了,谁是人是鬼就一清二楚了。”   主仆二人不再说话,进了小竹园俞眠直接进了屋,看到桌上茶壶被人换了,俞眠瞳孔一缩,将翠娟叫来问道,“茶壶和茶杯谁送来的?”   翠娟道,“前几日夫人让管事送来的,今早姑娘去老夫人处后牡丹擦桌子不小心打了茶壶,便将这茶壶拿过来了。”   “到真是巧了。”俞眠浅笑道。   翠娟做事本就稳重听她这话顿时惊讶,“姑娘,可是有什么不妥?”   俞眠注视着眼前的茶杯茶壶道,“既然杯子和茶壶是牡丹打碎的,那本姑娘就赏她一壶好茶压惊好了。拿出去,给牡丹喝了。”   翠娟惊诧,“姑娘的意思是这茶壶有问题?”   “试试就知道了。”俞眠脸上笑着眼睛却没有一点温度,“谁不让我好过那我就不让谁好过。去,当着院子里人的面儿赏给牡丹。”   翠娟点头,“奴婢明白了。”   翠娟将茶盘整个端起来直接出去,没一会儿俞眠便听到牡丹的尖叫求饶之声。   俞眠缓步到了外头,牡丹跪在地上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三姑娘饶命,三姑娘饶命,奴婢不是有意打碎茶壶的。”   闻言俞眠挑了挑眉,这是不承认了,俞眠笑着道,“我并未追究你打碎茶壶的事。”   牡丹顿时一僵,翠娟这会儿再不明白那就傻子了,她当即呵斥道,“三姑娘宅心仁厚不计较你打碎茶壶之事,还因你平时做事辛苦赏你壶茶喝,你竟不知道好歹。”   牡丹瞪大眼睛摇头,“奴婢当不得姑娘赏赐。”   “当得的。”俞眠笑着道,“牡丹平日做事稳重我非常欣慰,这壶茶你为何不敢喝。”   牡丹抿了抿唇磕头道,“奴婢不敢用姑娘的杯子,奴婢身份卑贱,不敢污了三姑娘的杯子。”说着她将头伏了下去让人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就听俞眠轻声道,“是不敢喝还是不能喝?”她站直身体有些不耐烦了,“海棠,你与牡丹情同姐妹,你喂她喝吧。”   海棠瞪大眼睛,可她又不敢违抗俞眠的命令,便过去拿了茶杯道,“牡丹,三姑娘疼惜你,你喝了就是了,你为何不肯喝?这壶茶还是你端过去的呢。难不成这茶水有问题?”   海棠本是随口一说,顿时瞪大眼睛,她不敢置信的看着牡丹顿时气恼道,“你该不会……”   秦嬷嬷冷声道,“海棠姑娘可用老奴帮忙?”   说着秦嬷嬷直接上前拽着牡丹的后衣领道,“喂吧。”   海棠手哆哆嗦嗦的凑了过去,牡丹脑袋摇晃身体都颤抖了,“三姑娘,奴婢说,奴婢说。”   俞眠挥挥手,海棠舒了口气往旁边去了。俞眠道,“翠环去父亲院子走一趟,请父亲务必来一趟。”   等翠环匆忙请俞奎山去了,才对牡丹道,“你最好想清楚到底要不要说实话,明日我便进宫参加选秀,一旦我出了问题,你猜父亲会如何对待你?”   牡丹身子晃了晃哭着伏在地上,“奴婢定不敢隐瞒,只是奴婢的爹娘……”   “有父亲给你撑腰你还怕什么?如今你已经败露,你以为你背后之人能跑的了还是能放过你家人?”俞眠叹了口气道,“即便你成功了,你觉得你们一家还能活下去?做不过杀人灭口罢了。”   她的话轻飘飘的,可落在牡丹耳中却是让她直接绝望。   没一会儿院子外传来匆匆的脚步声,俞奎山过来了。俞奎山显然来的很急,问道,“眠儿可是出了什么事?”   俞眠叹了口气道,“父亲,原本眠儿不想打扰父亲的,只是此事关系重大,眠儿也不敢善做主张。”她瞥了眼牡丹便让翠娟将今日之事说了,“父亲,我还未审问她,但她已经承认这茶水里有问题了。”   俞奎山气恼,走上前一脚踢在牡丹腹部,“吃里扒外的东西,还不从实招来。”   他这一脚并不轻,牡丹疼的抱着肚子蜷缩成一团却又不敢不说,她额头滴下冷汗,痛苦的开口道,“是二姑娘……二姑娘用奴婢的家人威胁奴婢,让奴婢在三姑娘的茶水中下了泻药……”   原来是泻药啊。俞眠顿时觉得无趣,看来俞琳琅只是想让她不能去参加选秀,并未打算直接将她弄死呢。   她若真的大意喝了茶水,定会腹泻,明日定然去不成皇宫了。到时候只给她安一个吃了不干净的食物的由头,追究起来也只责怪二丫办事不可靠,打一顿或者发卖便能了事。   谁能想到是俞琳琅买通牡丹所为呢?   俞眠顿时瞪大眼睛惊讶道,“二姐姐?不可能的!二姐姐不会这样对眠儿的。”   她话虽然这么说着,可语音里却带了哭腔,俞奎山面色阴沉,对侯在一旁的刘安道,“去将琳琅叫来。”   刘安听令去了,没一会儿却回来道,“二姑娘的丫头说二姑娘今日身子不舒服,昏昏沉沉的睡着了。”   俞眠抹着眼泪道,“父亲,二姐姐生病了也是可怜,父亲要不要去瞧瞧二姐姐?眠儿觉得二姐姐不可能这样对眠儿的。”   若是以前俞奎山还能信俞琳琅不会做这般事,可这段时日以来发生的事太多,他也着人查了下李氏母女连同俞眠的事,才惊觉他们三人并不如面上那般和睦,他的眠儿自始至终都是吃亏受委屈的那个。   不过因着马上就选秀,他不想节外生枝,可没想到居然在进宫的前一日出了这样的事。倘若眠儿真的用了茶腹泻,那明日便不可能再去参加了。   况且,茶水里有毒,那饭食里头呢?   俞奎山道,“去查这丫头还接触了哪里。”   没一会儿二丫来说牡丹曾去灶房帮忙做午膳了。牡丹顿时瞪大眼睛争辩道,“我没有……”   俞奎山登时大怒,又是一脚踢了过去,“二姑娘不是病了吗?我去瞧瞧去。”   他走出去几步又转过头来道,“眠儿受了惊吓回屋歇歇。”   俞眠红着眼眶面容悲切,“父亲,二姐姐定是受人蒙蔽才犯下这样的过错,父亲不要骂二姐姐。”   她越是懂事俞奎山越是心疼,他叹了口气道,“眠儿不要多想,好生歇着准备明日之事。”说完俞奎山让刘安将牡丹带走直奔听风楼去了。   俞眠拿出帕子擦了眼泪,翠娟忙去打水伺候俞眠洗脸,“姑娘,今日饭食奴婢亲自去和二丫做,绝不经第三人手。”   “嗯,翠娟你去吧。明日让翠环跟我进宫。”进宫参加选秀的秀女不管身份多么高贵都只能带一人前往,秦嬷嬷年纪大了精力不济,只能带着翠环去了。   俞奎山到底没能把俞琳琅怎么样,李氏的哭诉,俞琳琅的哀求,最终俞奎山只是将俞琳琅禁足,然后又补偿了俞眠。   至于补偿,有什么补偿能比银子更实在的吗?俞奎山自觉没脸过来,便让刘安来问她有什么缺的,俞眠便直接说了缺银子。   俞奎山这次倒是大方,直接让刘安送来一千两银子,加上俞老夫人给的四百两还有她以前攒下的体己,总共有一千五百两银子。   俞奎山给的是银票,俞老夫人给的都是小额十两的银票还有一些碎银子。这样的钱进宫用打点就刚好。   刘安走后,俞眠便对秦嬷嬷道,“劳烦秦嬷嬷去父亲那里代眠儿跟父亲道谢,只说眠儿身体不适便不过去了。请父亲见谅。”   “老奴明白。”秦嬷嬷自然明白,当即去了俞奎山那里。   俞眠钱收了,可该表明的态度还是要有,她不高兴了,也得让俞奎山知道。当面的时候该做的戏要做全套,可俞奎山真不把她当回事了,她也得让对方知道她也是有气性的。   果然秦嬷嬷前去俞奎山并未有责怪的话,俞眠睡了一觉起来,便听翠娟说俞琳琅来了,还带着赔礼来的。   俞眠眉头微挑,“她来的倒是快。”   说着她慢悠悠的穿好衣服下了地出去,就见俞琳琅垂头坐在那里,显然心情很不好。   “这些丫头,二姐姐来了竟然不叫醒眠儿。”俞眠笑着过去,“还望二姐姐不要怪罪。”   俞琳琅抬头看她,满脸的怨恨,然而只一瞬便收了回去,脸上僵硬道,“我只是来给眠儿妹妹道歉的。我被下人蒙骗,没想到他们竟背着我做了这些事,眠儿妹妹放心,我已经责罚他们了。”   “哦?”俞眠挑眉笑了笑,“这事儿眠儿倒是不甚清楚,父亲说他来处理。翠娟还不给二姐姐上茶。”   翠娟应了一声出去,没一会儿端了茶盘进来,上面的茶壶赫然就是上午时候那把茶壶。   俞琳琅看到茶壶的时候瞳孔一缩,有种不好的预感。果然俞眠笑眯眯的倒了一杯茶给她递了过去,“二姐姐请用茶。”   俞琳琅怎么敢伸手去接,这茶壶还是从她那里过来的呢。   见她不接,俞眠眉头微蹙,“二姐姐这是不敢喝?”   俞琳琅瞪大眼睛看她,“眠儿妹妹……”   她苍白的脸骗不了人,可俞眠就像看不见一样将茶杯塞到她手中,脸上仍旧是温柔至极的笑,“二姐姐怕什么,这水壶已经洗刷干净,二姐姐是怕茶壶上或者茶杯上还沾染着什么脏东西不成?”   她一句句温柔的话落在俞琳琅耳中将她的自尊敲的体无完肤,她甚至后悔过来道歉了,她老老实实禁足不好吗,为何要主动提起来道歉这话!   俞琳琅嘴唇和手指都开始哆嗦,看着俞眠像是看着一头恶魔。   “俞眠,你这个贱人!”俞琳琅再也忍不住,咬牙骂出口。   这一世发展与她梦中多有不一样的地方,她的确能顺利嫁给秦少安了,可俞眠呢,她进宫参加选秀还会如以前那样被指给厉王做侧妃吗?   那是她曾经肖想过的男人,哪怕如今她打定主意嫁给秦少安,可俞眠凭什么!   俞琳琅眼神恶毒的看着俞眠道,“你个下贱坯子,凭什么……”   “啪!”   俞眠甩了甩发疼的手掌,脸上的笑仍旧那么好看,“凭我长的美啊,凭我没有坏了名声啊,我是外室女又怎么样,我最后能嫁给厉王,成为他宠爱的人,而你只能如臭水沟里的苍蝇一般被世家贵族的人瞧不起!婚前无媒苟合,名声毁尽,你又有什么资格来骂我!”   俞琳琅自小到大挨打的次数屈指可数,可最近两次她都被俞眠打了。应该说以前俞眠还想跟她唱唱戏,可偏偏俞琳琅自己作死不想好好活,非要口出芬芳,让俞眠怎么忍得住。   俞琳琅捂着脸不敢置信的看着她,“你、你敢打我?”   不光俞琳琅吓了一跳,就连秦嬷嬷等人也吓了一跳。   俞眠笑眯眯的摸着自己的手指头道,“又不是第一次了,二姐姐还没习惯?”   “你!”俞琳琅扬起巴掌就想还回去。   俞眠往前凑了凑,嫩白的指尖指着同样莹白的脸颊,“来啊,往这打。”   俞琳琅不敢了。上午刚被父亲教训过,若是她再将俞眠打了,那她就真的完了,到时候父亲肯定不会原谅她了。   “我不会放过你的。”俞琳琅放下这狠话带人匆忙离去。   俞眠笑着坐下,端起茶杯喝了口茶,“茶叶倒是不错。”   秦嬷嬷已经恢复如初,“茶叶是老爷着人送来的。”   俞眠讽刺的笑了笑,“哦,真是个好父亲。”   俞琳琅走后小竹园恢复平静,俞眠进宫待选除了一身衣裳和银子其他的都可以不用带,甚至衣服到了里面都会统一发放来着。   晚上的时候俞眠早早的睡下,第二天天不亮便被秦嬷嬷喊了起来,沐浴更衣,再去福寿堂告别老夫人等人。整的跟嫁人是的。   不管之前有再多的恩怨,李氏此刻只能捏着鼻子交代了一番,倒是俞奎山,慎重又慎重的让她多加小心。   俞眠不耐烦的时候外头忽然传来消息,宫里的马车到了。   俞眠松了口气,她偷眼去看李氏,发现李氏也松了口气。   俞眠带着翠环出去,直接上了宫里派来的马车径直而去。   俞府位于京城的内城,距离皇宫马车大约半个时辰,俞眠坐在马车上想到接下来要发生的事仍旧有些紧张。   她希望能顺利被指给厉王,哪怕作为一个侧妃。但同样,她也希望厉王能够接受她,最好宠爱她。   上一辈子的日子,她再也不要过了。   马车晃晃悠悠,过了半个时辰终于停下,不过选秀第一日待选的秀女是在皇城外围□□府度过的。在这里将会由宫里的内监进行第一场挑选,太高的太胖的,太矮的,太瘦的,都不行。   要求苛刻,俞眠上一世就经历过。   “姑娘,请下马车。”   外头传来翠环的声音,俞眠应了一声掀开帘子扶着翠环的手下了马车。而在□□府门口已然排起了长队,这是要进行第一轮筛选了。   俞眠带着翠环过去,就听见有人小声讨论这次选秀的事,俞眠长的好看,难免接收到不少异样的目光。俞眠挺直了腰背只当不知,她抬眸去看高高的宫墙微微叹了口气,‘厉王殿下,我终于又来了。’   随即她双眸突然一凝,远处骑在马上的那人不正是厉王殿下?   作者有话要说:  《清穿之德妃上位记》,作者梅若苦寒   文案:额娘常说,人的尊卑,一生下来就有定数了,   可换了芯子的乌雅曦月却不信这个邪。   于是她进了宫,一路升级打怪,终于被太皇太后看中,成了她老人家身边的一等大宫女。   太好了,有了这个最强大的靠山,她的未来就有指望了!   谁知晴天霹雳下来,她……她居然被太皇太后赐给了康熙爷!   还被安排住在佟佳贵妃的承乾宫!   不要啊,她只想进宫镀个金,可不想老死宫中啊!   然而宫中众人,谁又能想到,一个包衣出身的小宫女,最终能走上人生巅峰,坐上皇朝最尊贵的女人的位置呢? 第二十五章   几乎在俞眠瞧见厉王的那一刻, 厉王似乎也瞧见了她。一双狭长如深渊的眸子隔着老远的距离静静看着这边。   与此同时看到厉王的人也多了起来,排在俞眠前面的几位姑娘瞬间就惊叫起来, 只是那声音绝非恐惧害怕,而是切切实实的迷恋。似乎先前说着厉王暴戾坏话的人不是她们一般。   俞眠看到厉王朝这边张嘴说了什么,然后厉王双腿夹了夹马腹,马儿便哒哒的跑走了。   厉王的身影消失在那里, 然而关于他刚才来过的消息却在待选秀女中飞快的传着, 被讨论着。   也到了这时候俞眠突然惊觉,厉王也是这次选秀中被诸多派系看好的一位。   皇叔,深受帝王信任与宠爱, 任何一方拉拢过去都是一大助力。哪怕阁老尚书还是勋贵家的女儿恐怕都被交代要争取嫁入厉王府。   俞眠深深的吸了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按照上一世的走向,厉王是没有正妃的, 而她也是唯一一个被指给厉王做侧妃的人。   她看着早就空无一人的地方神情有些怔忪,她回想着方才的一幕, 竟然有种感觉,厉王刚才看的是她。   最后说的那句话也是对她说的。   说的是什么呢?   俞眠张嘴试了试,惊讶的发现, 厉王说的似乎是‘等我。’   是说的她吗?   只不过有这等想法的不只是她一个, 好几个姑娘激动的说厉王刚才看她了。俞眠很想大声的告诉她们:厉王看的是我,你们都不要想了,选秀,她会被指给厉王的!   可是她没有。她只看着那个地方静静的笑了。不过此时谈论厉王的人很多,并没有人留意俞眠的怪异。   前面人越来越少很快便轮到俞眠了。   从相貌和体型上筛选其实并不严格, 毕竟此次选秀主角是皇子和王爷,能够参加选秀的家中职位最低也是正四品。在家世面前,身高容貌只要别太离谱都不要紧。   果然这一道检查只是例行公事,只要极个别肥胖和太高的姑娘被送了回去,其他人都顺利过关。   参加选秀的人除了京城官员的女儿,还有在外做官的地方大员的女儿,尤其有的人家送了不止一个姑娘进来,如今算下来估计有近二百人。   近二百人抢那么几个位置,可以说竞争非常激烈了。   谁都想在近二百人中脱颖而出被贵人记住,继而一飞冲天。   只是当中有多难,至于她们自己能知道了。   所有待选秀女例行检查完毕,此时也到了下午,一干闺阁小姐饥肠辘辘,她们来的时候是不允许带食物的,也就是说她们得等着□□府的人安排,否则就只能饿着。   俞眠等人排队进入院内,被宫里的嬷嬷分配进了房间住着,与上一世一样,一间屋里住了四个人,条件算不上好。可她们只在这边住一晚,条件差点也就无所谓了。   众人刚到房内休息,就听外头嬷嬷喊道,“厉王殿□□恤各位特令人送来膳食。”   厉王?又是厉王!   俞眠下意识的就站起来出去,就看见那嬷嬷身后跟着一串的宫女端着餐盘进来。   俞眠也被分了一个托盘是翠环领回来的,令人惊讶的是托盘上的菜色都是她往日喜欢的口味。   “咦,你的菜怎么和我们不一样?”   屋里一个圆脸的姑娘瞧了她一眼道,“你的瞧着似乎更好吃,为什么不一样呢?难不成是单独给你做的?”   这时俞眠才察觉到其他三人的菜色都是一样的,唯独她的菜不一样。   另外三个姑娘她并没想起来是哪家的,只当她们家世与她都差不多,此时圆脸姑娘瞥了她一眼道,“兴许是看脸给的吧。”   俞眠瞧了她一眼柔柔的笑了笑,“兴许是随机分配我运气好些罢了。”不过真看脸的话她不介意多被看几次,好的食物自然让人心情变好。   显然另外三个姑娘并不认同这话,大家都是来参加选秀的,其中一个被格外优待的时候另外的人很难喜欢这个人。俞眠懂其中的道理,所以三个姑娘隐隐抱团不理会她孤立她的时候她也并没有觉得什么。   她倒是希望这是厉王特意关照她的呢。俞眠看着眼前的菜色心情好了起来,夹起来尝了一筷子她突然愣住,这味道……实在太熟悉了。   她不安的想起那些夜晚,那个给她送食物的男人。起初送来的是糕点,在她与那人说不要再来的时候,那一次送来的就是一盘子可口的菜。   最后即便凉了,俞眠也很难忘记那个味道,与眼前这些菜的味道何其的相似。   俞眠沉默的用着迟来的午膳,心里却在想着这两件事的可能性。在她的记忆里除却临死之前那一次,她只在选秀期间见过一回厉王,在此之前,她并未见过厉王才对。   还有上一世选秀的时候,她们吃的是□□府准备的膳食,根本就没有厉王来送膳这件事!   再联想从娘那里回俞府的时候路上遇见厉王的事,再有之前见到厉王。   俞眠竟然猜测厉王是为了她的!   俞眠吃进嘴里的菜味道似乎更好了,她心扑通扑通跳的厉害,为自己的这个猜想震惊、激动,甚至充满了渴望。   而在另外几人眼中,俞眠的姿态却碍眼极了。三人忿忿的吃着普通的菜肴,闻着诱人的香味,实在难以下咽。   饭后有嬷嬷过来交代一些明天的事情便离开了,屋里三个姑娘跑出去一个,没一会儿回来娇笑道,“看来俞府的姑娘真的得了优待呢,大家的饭菜都是一样的,唯独俞姑娘的不一样,难道厉王选中她了?”   对方竟然能清楚的叫出了她的名字,俞眠看向她温柔的笑道,“原来如此,那倒是我的荣幸了。不知姑娘怎么称呼?”   时间太久了,她竟然不认识对方了。   对方一愣,不可置信道,“你居然不认识我?那你认识她俩吗?”   俞眠瞥了两人一眼,摇头道,“许是在哪里见过,但不记得了。”   被关的十多年人都见不了几个能记得你们才怪。   “你、你!”李蓉惊讶的张大嘴道,“今年年初的时候你还和姑母去过李家,现在居然不人的我了?”   俞眠看着李蓉半晌才想起来,原来还是个熟人啊,李氏的侄女。可真是冤家路窄。   “……哦。”俞眠应了一声然后在屋里转悠着消食了。至于为何不到外头去,自然是担心惹一身麻烦回来,谁让她长的美呢。   长的美就是原罪,当然真正地位高出身好的姑娘不会将她看在眼里,问题是此次选秀各家的庶女也有不少参加的,再加上家里父亲官职低的那些人,这些人真联起手来,她一个人可真搞不定。毕竟她们这种身世的人是没有资格竞争正妃的,所以一开始她们便是朝着侧妃去的。   当然皇子王爷的侧妃和侍妾也是有定数的,只是这两个位子要求的东西就少了,家世不错对男主人有利的情况下,当然长的好的占优势了。   而且她们也听说了,正妃由皇后和圣上定夺,侧妃和侍妾则由皇子各自的母妃和皇子共同选择。作为皇子的母妃,看对方的家世是一方面,另一方面自然是选择长的好的能附和自己儿子的喜好了。   俞眠长的好,在这些人里无疑是占据优势的。在排队检查的时候就时不时有人目光落在她身上,她老老实实的倒还好,旁人找不到借口针对她,若是她这会儿出去,难免不被人针对。   就如此刻,李蓉见她在转悠也不提饭菜的事了,过来拉着她的手道,“眠儿妹妹,咱们出去转转吧,我瞧着好些姑娘都出去了。”   俞眠并不觉得她有多好心,她轻轻将手抽了回来,笑道,“不了,待会儿我要休息了。”   李蓉还想再劝,俞眠也不转悠了,径直去了休息的床铺坐下俨然一副要休息的模样。   见此情形李蓉撇了撇嘴道,“你不去我去。”说着李蓉拉着屋里另外两人一起出去了。   屋里仅剩了俞眠主仆俩,俞眠道,“去打水洗漱吧。晚上不出去了。”   有女人的地方就有战争,还是尽量避免的好。虽然不会有生命危险,可掺和在一块也够麻烦的。   翠环打了水伺候她洗漱俞眠直接躺下睡了,翠环便在旁边守着。   晚上的时候并没有发生什么事,第二日一大早她们便被嬷嬷喊起来了,沐浴更衣再用了早膳众人便排队去进行第二次筛选了。   不过今日的筛选不是由内监而是由宫里年老的嬷嬷,负责查验待选秀女是否还是完璧之身,还要闻是否口臭,就连腋下都要闻是否有意味。   哪怕上一世有过一次经验了,再一次要经历的时候俞眠仍旧免不了不好意思。   好在她排的位置靠后,只看着前头姑娘们一个个进去,出来的时候脸上都是绯红害羞的模样。都是大家闺秀何曾受过这样的待遇。可这是选秀必经之路,哪怕再不习惯也得老老实实的遵守。   轮到俞眠的时候老嬷嬷只按照惯例检查了是否完璧便放她离开了。俞眠还觉得惊讶,可那老嬷嬷垂着头一句话也不说,让她更加好奇了。   好在检查的时候地方隐蔽,除了她俩旁人也不可能知道。俞眠对老嬷嬷微微福身道谢然后从里头出来,后头的李蓉还惊讶道,“你怎么这么快?”   俞眠眨眨眼道,“主动配合嬷嬷就快了。”   李蓉看她的眼神顿时怪异起来,目光落在她身上让人浑身不舒服,似乎再说就你也能通过?   俞眠抿了抿唇轻笑道,“李姑娘还有什么疑问?”   “你……通过了?”李蓉鄙视的眼神丝毫不加遮掩了。   俞眠面色顿时沉了下来,“李姑娘要是有疑问大可去问嬷嬷,我倒是不知哪里得罪李姑娘,竟如此诋毁我。”   说完这话俞眠直接甩袖而去,李蓉的脸色也是白了又红精彩至极。   这一道检查用了整整一日,李蓉回来后想跟俞眠说什么,可俞眠压根就不理会她。   到了选秀第三日,他们剩下来的近二百人才真的要进宫了,换上秀女统一的服装,排着队跟在内监后头进宫然后到了褚秀阁。   历年来待选的秀女都要在这里住上一段时间。不过往年的时候秀女要再次学习一个月的规矩才被带到贵人跟前去。   但今年不一样,参选的都是官宦之女,在选秀的旨意颁发之后便要求各家教导礼仪规矩。所以今年她们只需要学习十天便可以了。   十天,哪怕是一天都会出现斗争,更别提是十天了。   好在储绣宫当初修建的比较大,所以在这里是两人一个屋子,很不幸,俞眠又和李蓉一个屋了。   她甚至都看到李蓉翻白眼了,心里微微叹气,这运气可真不怎么好。   在这边十天,每天都要学习规矩,当然学习规矩的时间有限,剩下的时间便要自由活动。俞眠打发了翠环去打点储绣宫的嬷嬷,自己坐在花园的亭子里等着,就听见一阵脚步声朝这边过来。   俞眠刚想离开躲避,就听见那群人里有人道,“那个俞家的庶女瞧着实在太碍眼了。”   “什么庶女,她可比不上庶女呢,人家是外室女。”   嬉笑和唏嘘的声音传入俞眠耳中,俞眠竟然发现她对此没什么感觉了。   紧接着又有人道,“前日我们远远瞧着厉王,那姿容那气势……”   俞眠顿时沉了脸,哼,厉王是她的,不是你们能想的。   作者有话要说:  本章继续送红包 第二十六章   俞眠因为在心里忿忿不平耽搁片刻, 几个说话的姑娘就已经转过竹林朝亭子过来了。俞眠索性也不走了,她来的早凭什么要她先走。   虽然她不想与人在这段时间内有矛盾, 可旁人却不这么想,甚至觉得招惹一个俞家的外室女不过小事一桩不足挂齿。   “哟,这不是俞府三姑娘吗?”说话的人面容娇美身姿婀娜,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让整张脸多了几分可爱。只看身边的人都围着她转俞眠便猜测此人家中定有身居高位之人。若是在其他地方见到这人她兴许会对这样的姑娘心生好感, 可惜这会儿对方嘴里说出的话让人并不舒服   俞眠微微蹙眉, “这位姑娘是……”   对方脸上的嘲讽顿时落了下来,“你不认得我?”   俞眠微微一笑,“抱歉。”   她一声抱歉, 那姑娘身边的人脸色顿时古怪起来。   有人忍不住道, “这位可是陈阁老的嫡长孙女陈昀珊陈姑娘。”   俞眠微微一笑,“陈姑娘。”   陈昀珊哼了一声道, “还算你有眼力劲儿。”   俞眠已经不知道说什么了,难道这陈姑娘的脑子是长别人身上了不成?   俞眠微微叹息一声站起身来准备回去, 就听陈昀珊道,“等一下,我才来你就要走, 是瞧不起我吗?”   “……并没有。”俞眠道。   陈昀珊又哼了一声, “那你急着走做什么?”   俞眠眨眨眼并不真诚道,“我瞧着陈姑娘一行人比较多,便想给你们腾个位置。”   可这理由陈昀珊似乎并不接受,“你要想让方才听见我们说话的时候就让了。你现在才让还是说明你瞧不起我。”   俞眠都要被气笑了,“陈姑娘哪里听出我瞧不起你了?”   “你、你!”陈昀珊瞪大眼睛本来就圆的眼睛更圆了, 俞眠竟觉得这样子有些可爱。   倒是陈昀珊身边的几个姑娘替陈昀珊愤愤不平,“我也觉得你是瞧不起陈姑娘。”   俞眠淡淡瞥她,“我从未如此认为,倒是这位姑娘,你觉得我瞧不起,我还觉得你瞧不起陈姑娘故意在这儿挑拨离间呢。方才在竹林后面说我坏话的想必也是姑娘吧,到了我这正主面前非但不跟苦主道歉,反倒直接挑拨,一个善于说别人坏话的人现在说的话你觉得可信度高吗?”   她一番话让陈昀珊忍不住去看她,“文月,你是故意挑拨离间的吗?”   刘文月忙慌张的摇头,“陈姑娘别听她胡说,文月并没这意思。”   “可你确实说她坏话了。”陈昀珊皱眉道,“你这样的人我娘说了心术不正,我不与你同行了。”   一听这话刘文月脸都白了。她家中父亲只是正四品官职,正好有这选秀的机会便让她趁机多结识一些权贵家的姑娘,再想法子入选,哪怕做个侧妃也得给家族带来利益。这几天她一直在陈昀珊身边讨好,没想到被这俞眠几句话挑拨的让陈昀珊对她起了疑心。   想到父亲说的话,刘文月眼睛都红了,她忿忿的看向俞眠道,“你满意了?”   然后捂着脸就跑走了,俞眠猜测是找地方哭去了。   可刘文月觉得委屈她还觉得委屈呢,瞬间便红了眼眶,“我、我怎么她了我?她说我坏话我就不能言语了吗?”   说着她也捂着脸跑了,只是跑的时候身姿婀娜摇曳生姿,即便是几个姑娘看着都忍不住动了动心思。这是个什么样的姑娘哟,逃跑的时候都这么好看。   只不过剩下的几人也没搞明白俞眠为何就哭了跑了,陈昀珊拧眉气愤道,“定是刘文月委屈了俞眠才让她觉得委屈。”   围在她身边的姑娘多半是陈阁老阵营下属官员的女儿,她们入宫的时候就听到家中长辈嘱咐,定要好生陪着陈昀珊。但她们也没料到陈昀珊竟是个没脑子的,还是个情绪化的人啊。   “对,就是这样。”陈昀珊下了结论,然后对几人道,“你们自己玩,我自己转转。”   说完陈昀珊便带着丫鬟急步走了,剩下的几人百思不得其解,你转转就转转,为何偏要像是追着俞眠去的?   俞眠捂着脸跑开这里后便停了下来,正巧翠环从远处而来,到了跟前惊讶道,“姑娘怎的不在亭子里等着奴婢,现在太阳还大着,晒着怎么办。”   嘴里说这话翠环赶紧过来将她牵到树下,“姑娘,事情已经办妥,咱们现在去哪?”   俞眠回望一眼那亭子笑道,“回去。”   主仆俩回去翠环给俞眠倒了杯茶喝了,就听见外头传来说话声,“俞眠住在哪一间?”   翠环惊讶道,“是谁在找姑娘,奴婢出去瞧瞧。”   俞眠尚未搭话,门已经被推开了,看见俞眠的一瞬间陈昀珊眼睛都亮了一下,“你果然住在这间,外头那人没有骗我。我就说嘛,这些人都该是认得我的,她们不敢骗我。”   俞眠一抬头就看见陈昀珊主仆进来还自顾自的说了好一通话,而李蓉黑着脸跟在后头,看来指路的就是她了。   而陈昀珊似乎也看见了李蓉,咦了一声道,“这位姑娘我已经找到人了,你可以下去了。”这语气很容易让人联想到李蓉身份地位比陈昀珊低一大截了。   不知怎么的,俞眠心情居然不错,尤其看着李蓉那张脸越来越黑心情就越来越好。李蓉黑着脸道,“这位姑娘,我住在这屋。”似乎为了印证她的话一般,李蓉大步到了她的床铺跟前。   陈昀珊惊讶道,“你居然不知道我是谁?”   俞眠忍不住笑了,这位陈姑娘直接忽略李蓉的话却只关心了李蓉认不认得她啊。   本以为李蓉会黑着脸反驳,谁知她却低声道,“我认得你,陈大姑娘。”   如此态度陈昀珊这才满意,转而又道,“我与俞眠有话要说,你能出去吗?”   李蓉瞪眼看她,然后转身出去。   待屋里只剩她们两人,陈昀珊直接坐到俞眠的床上眨眨眼道,“你肯定不会嫌弃我对吧?”   俞眠嘴角抽了抽,“现在说嫌弃晚了吗?”   “晚了。”陈昀珊俏皮的笑了,“没想到你还挺有意思的,她们的都刻意说好话巴结我,可你见了我却想躲,你和她们不一样。”   “我……”   俞眠的话都没说完就被陈昀珊打断,“其实我一点都不想来,我母亲说了,天家媳妇不易嫁,我这样的性子嫁过去得吃亏。可祖父和父亲都说我必须要来,明明我那些妹妹都想来,可他们却偏偏要我来……”   俞眠看着她有些讶异,她好像与这陈姑娘刚认识,而且还不欢而散?怎么就直接在她跟前说了这样的话了?   “陈姑娘……”俞眠在想该如何开口,却见陈昀珊突然抬头撅着嘴看她,“你是不是也要说选秀是好事?”   俞眠眨眨眼,轻笑道,“是不是好事不是我说了算,于我来说是好事,于你是不是好事……与我无关。”   她顿了顿继续道,“陈姑娘,咱们好像刚刚认识还不欢而散,您觉得这话跟我说合适吗?”   陈昀珊惊讶的看她,“我以为……我以为我们已经是朋友了。”   朋友?   俞眠唇边勾出一个莫名的笑意来,上辈子她可没有朋友呢,这辈子居然有人说与她是朋友了。俞眠看着陈昀珊有些可怜委屈的目光有些疑惑,陈家好歹是有名的世家,尤其有个陈阁老在,怎的能教出陈昀珊这样单纯的姑娘呢?   还是说陈昀珊善于伪装,将真实的自己藏于表皮之下了?   想到这个可能俞眠面上的笑都淡了,“我没有朋友。”   陈昀珊呀然,“可是……我挺喜欢你的。”   俞眠轻轻道,“多谢陈姑娘喜欢。”   闻言陈昀珊有些失落,“我知道了。”   俞眠微微颔首,“陈姑娘想清楚就好。”她顿了顿道,“咱们都是各家送来参加选秀的人,归根到底都是竞争对手,要争抢的位置就那么几个,要说朋友实在没必要。因为没有哪个朋友之间会为了男人争夺的,不是吗?”   “哦。”陈昀珊站起来道,“我明白了。”   她说着点点头道,“那……我先离开了。”   俞眠点头,“陈姑娘走好。”   陈昀珊到了门口突然转身道,“若是有可能,我希望嫁给厉王。”   俞眠一愣,随即笑道,“非常不巧,我的目标也是厉王。”   “你抢不过我。”陈昀珊眉头一皱道,“就算你长的再美也抢不过我。”   俞眠双目微眯,继续笑道,“那可不一定。”   “哼。”陈昀珊旋即展颜笑了,“我骗你的,我的目标才不是他这个暴戾王爷呢。”   俞眠张了张嘴,还未说话陈昀珊已然开门出去。   “但愿如此。”俞眠轻笑着,然后端起茶杯抿了抿。   在宫里就这一点不方便,用多了水去茅房都令人头疼,所以平日她能少喝就少喝。   半晌翠环才道,“陈姑娘说的会不会是真的?”   俞眠摇头,“不确定。那样人家出来的姑娘真能这么单纯吗?不见得。”   “可惜了,瞧着性子还挺好的,除了爱听好话。”翠环嘟囔道。   谁说不是呢,俞眠咽下后头的话没说话。   俞眠与陈昀珊单独相处大概有半刻钟的功夫,等陈昀珊出去后在秀女中间又传出些不好的话来。有的说俞眠抱陈昀珊大腿被嫌弃,也有人说俩人大吵一架闹翻了脸说俞眠被陈昀珊狠狠的教训了一顿。   秀女中有不少以陈昀珊马首是瞻的人,而俞眠却是个微不足道的小秀女。两人地位不对等,很难有人想到陈昀珊会将她当成竞争对手。   俞眠只盼着时间过的快些再快些,最好明日便是选秀才好。   而此时,养心殿内,当今圣上正明帝正伏案批阅奏章,厉王端坐下首圆凳上挺直着腰背一声不吭等待正明帝忙完正事再行叙话。   至于正明帝,其实也在等厉王说话,奈何他这幼弟小时阴影太多,导致长大后话都不愿意说,这让他无可奈何。   然而听到下头人来报说了厉王今日所为,他又着实好奇,对方到底有什么样的魅力让他这个古板无趣的幼弟做出改变。   等了半晌仍旧不见厉王开口,正明帝将手里冗长的折子扔下,抬手揉了揉额头,“听说你对一个秀女挺特别,俞家的?”   听正明帝似乎都打听清楚了,厉王也不再隐瞒,抬了抬眼皮道,“是。”   “嗯。”正明帝应了一声,哂笑道,“难怪你会收俞奎山的礼,他这个人……能力有,就是贪心了点。”   作为帝王,不说对百官全都了若指掌也差不离了。厉王并不奇怪皇兄能知道这些。   厉王不管俞奎山如何,只道,“皇兄,臣弟想要她做臣弟的正妃。”   “正妃?”正明帝本来带笑的脸顿时一沉,“一个外室女如何为正妃!你的正妃人选已经选定,只等选秀时候直接赐婚。”   听到正明帝这话,厉王顿时抬头,与正明帝对视,半晌他起身跪地道,“除了她,臣弟谁都不会要。请皇兄三思。”   说罢,厉王伏地苦求。   龙座上正明帝半晌无言,看着下头哪怕跪着腰背都挺的笔直的幼弟,正明帝忍不住叹了口气。他不由想起当年父皇责罚他,而幼弟跪在养心殿门口替他哀求时候的样子。他忘不了不过十岁的少年倔强又不停劝告时候的模样。   “起来吧。”   一句话已然是兄长对幼弟的妥协,但他心里仍旧不觉得一个外室女能够成为王妃。   “退下吧,朕会考虑。”   考虑不代表会答应,厉王了解自己的兄长。   “皇兄……”   正明帝幽深的双眸盯着他道,“休要再说!”   厉王闭嘴拱手行礼,慢慢退出养心殿。此时外头阳光灿烂,温度隐隐升高。他朝着储绣宫那边的方向遥望,半晌没有收回目光。   上一世看着她惨死,这一世,怎么也不能给她机会逃脱了。   作者有话要说:  预收文《穿成反派大佬们的极品娘》求收藏   文案:   覃栎华穿进一本奇葩书里,成了书里三个反派大佬的极品娘。   原书里,女主又作又歹毒,往上欺压婆婆,往下奴役兄嫂欺负小辈,最后还把三个亲生儿女养成了三观不正一路往死里作的大反派。   女主唯一的温情给了懒的一批的妈宝男相公,疼他宠他爱护他。   本以为能够靠着大佬孩子作到人生巅峰,和懒鬼相公相亲相爱,不想中年丧夫又在三个反派儿女成就辉煌的时候死于非命。   而覃栎华穿过来的时候原主刚怀上头号大反派而且正和懒汉男主闹冷战,她看着自己大着的肚子犯了难,这里头的祸害还生不生了?   大桥村的村民发现极品婆娘覃栎华变了,不泼了,不作了,竟然还撵着她家的懒爷们儿出去读书考秀才去。   懒爷们儿不光考上了,还一路考上了进士做了芝麻官,就连三个小崽子也养的白白胖胖的看着就是好人相。   后来,懒相公成了有名的清官,还成了有名的宠妻控。   大儿子成了大周朝有名的能臣,二儿子成了最有名的大善人,三女儿成了人人称道的侯门主母。   成了大佬后的崽子们目标很统一:孝顺他们娘,爱她疼她保护她,让她每天都过好日子。   覃栎华摇着大蒲扇美滋滋:这样的日子也没谁了。   完结古言类:《穿成反派男主亲姐姐(穿书)》、《穿成恶毒小姑子(穿书)》、《渣夫改造手册》、《屠户家的美娇娘》 第二十七章   秀女间虽然有摩擦也有斗争, 可俞眠如鹌鹑一般龟缩了这几日,旁人只将她判定为胆小无能之辈, 并未将她看在眼里。毕竟比起脸来身份和家世更重要一些。   这让俞眠少了不少麻烦,唯独陈昀珊似乎像不知道她的不受欢迎一般,时常过来找俞眠搭话,话里话外透着亲昵。   可她越是这样, 俞眠就越发警惕, 在这样环境中长大的姑娘她不信对方是个无害的人。   好在日子过的快,十日的功夫在每日的规矩练习中飞快过去了。   俞眠在家的时候跟着秦嬷嬷练习的不错,到了宫里那些挑剔的嬷嬷也找不到借口挑剔她。   唯独令俞眠遗憾的是, 上辈子她们曾有幸去御花园中游园一次, 在那里她有幸见到了厉王。可这一辈子却没了这机会,俞眠心里难免觉得遗憾。   若是能提前见一次刷个好印象该多好, 可惜如今处于深宫当中,想见厉王实在太难。   “明日便是正式选秀的日子, 到时皇上和皇后以及各宫娘娘都会在场,你们定要恪守规矩,一丝一毫都容不得出差错。”储绣宫的嬷嬷目光扫了眼各家的小姐继续道, “你们都是大户人家的姑娘, 对礼仪规矩都懂,奴婢也不在多说。最后说一句,祝各位姑娘能够达成所愿为家族争光。”   嬷嬷说完这话便让她们散了,俞眠顺着人流出去准备回房。   李蓉追上她道,“你反正也没戏了, 准备准备明日回家去吧。”   俞眠奇怪的看她一眼,“听李姑娘的口气是势在必得了?”   “那是。”李蓉眉飞色舞,来之前她爹娘就已经说过会让她达成所愿,她来这一次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当初家里人还想替俞琳琅走门路,可惜俞琳琅坏了名声,她爹和祖父便将宝都压在她身上,她怎么可能选不上。   俞眠见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微微一笑道,“那提前祝贺李姑娘了。”   她笑了笑然后转身就走。李蓉刚想叫住她,却发觉周围的人都面色不善的朝她看了过来。   “提前祝贺李姑娘了。”   一个又一个面带讽刺的笑容朝李蓉福了福身然后离去,只是那嘲讽的模样让李蓉心突了一下。   李蓉急步回了房间,见俞眠坐在床上便过去质问道,“你是不是故意的?”   俞眠好笑的看她,“李姑娘何出此言,我说什么了?难道不是李姑娘你自己说你定会入选吗?我提前祝贺你有什么不对?你是我嫡母娘家亲戚,按理说也是表姐妹,我提前祝贺你也错了?那我该说你一定选不上吗?”   “你!”李蓉的圆脸本该透着可爱的,可横眉冷对的时候却显得有些狰狞。她忿忿的指了指俞眠道,“我定会入选。”   俞眠轻笑,“那就拭目以待。”   若是本次的结果按照上一世的来,李蓉的确是能入选的,不过却也是侧妃,正妃没当上。   俞眠见李蓉走开了,不由的笑了笑,而后想着明日的事。   晚上的时候俞眠早早的躺下,第二日天不亮储绣宫的嬷嬷便来催促起床然后沐浴洗漱。   今日是最终结果出来的时候,俞眠也免不了有些紧张,毕竟她没与厉王相处过,万一厉王如以前那般就麻烦了。   俞眠和李蓉一道进去沐浴,脱了衣裳后李蓉忍不住盯着俞眠,嘴上讥讽道,“胸怎么长的那么大,到处都软软的……看着就是个会勾人的。”   “你嫉妒我。”俞眠故意在她面前舒展一下,好让李蓉看的更清楚些,可惜两人中间隔着屏风,李蓉也仅凭灯光映照的影子猜测俞眠的身材。   李蓉哼了一声道,“我才不嫉妒。”   俞眠慢慢的进入浴桶舒坦的喟叹一声,“你嫉妒也没用,天生丽质难自弃,本姑娘天生就长的美。男人啊,哪个会喜欢荷包蛋呢?”   “你!”李蓉气昏了头,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胸脯,顿时气的要哭出来。   她与俞眠是一样的年纪,可偏偏她骨架大,身上肉是不少,但胸这里却真的小。   李蓉终于没了动静,俞眠心情甚好,若是后院的女人都如李蓉这般就好了,起码不难对付不是。   沐浴完又换上新衣,俞眠在翠环的伺候下绕过屏风出来。   李蓉也穿好了衣服,目光落在俞眠挺立的那里顿时酸了,她不得不承认她真的嫉妒了。脸比不上人家就算了,连身段儿都比不上人家。人比人气死人。   俞眠勾唇笑了笑,故意靠近李蓉,轻声在她耳旁道,“李姑娘,加油哦。”   噌!   李蓉的脸红了,她往后退了一步刚想呵斥俞眠的无礼行为,俞眠已经仪态万千的出门去了。恨的她只能整理好衣衫匆忙追了上去。   近二百个待选秀女穿上统一着装在储绣宫院子里集合。   储绣宫的几个嬷嬷挨个检查了穿戴,确定没有逾矩的地方,这才满意的点头。她们作为教养的嬷嬷若是秀女出了问题,她们也不能逃脱干系,秀女身份高可能不会有事,但她们这些宫里的人就成了替罪羊了。   眼瞅着时辰不早,嬷嬷又重新说了一遍规矩,这才引着一干秀女在宫中女官的带领下往御花园去了。   褚秀阁离着御花园距离不近,走了一刻钟的时候都没看到御花园的影子。秀女走路时不能乱看,俞眠前面是李蓉后面啊陈昀珊,此刻陈昀珊伸手戳了戳俞眠的后背道,“哎,俞眠。”   俞眠挺直了腰背没吭声,陈昀珊道,“厉王在那边亭子里。”   俞眠惊讶,忍不住抬头去瞥了眼,果真看到一个人影站在那里。   俞眠还想再看,就听旁边的嬷嬷呵斥道,“低头,厉王殿下也是你能看的吗?”   “真是厉王呢。”陈昀珊嘟囔道,“不过这时候他怎么在那里呢。”   是啊,为什么会在那里呢。俞眠像是没有听见嬷嬷的话一样,瞪大眼睛看着远处站在亭子里的男人。   那处亭子建的高,俞眠一边走一边看,甚至都看不清厉王的表情。   “低头!”嬷嬷过来推了俞眠一下,“找死呢。”   俞眠踉跄几下赶紧低下头去,等走出几步再去看的时候亭子里已然没了厉王的踪影。   不知为何,俞眠心底竟觉得欢喜,兴许厉王是在看她呢。   俞眠嘴角微微翘起,陈昀珊在她回头的时候瞧见了这抹笑意,“你还真喜欢这个冷面阎王啊。”   俞眠瞥了眼旁边的嬷嬷没吭声。   紫禁城的御花园占地面积颇广,俞眠等一干秀女中不乏有人以前来过宫里,这会儿其他人感慨皇宫之大的时候这部分人便觉得荣耀。   到了一处院子,有宫女出来朝储绣宫嬷嬷道,“嬷嬷,时辰快到了,按照名册上的名次依次上前。”   “是。”那嬷嬷接了册子,看了看上头,然后开始对秀女们进行分组。   俞眠身份不高,所以排的位置也靠后,好在她早就有所准备,所以并不觉得奇怪。   像陈昀珊必然是在前面几组的,俞眠见她回首张望,忍不住挪开目光去看脚下了。   没一会儿的功夫便有宫女领第一组走了。速度很快,没费多少功夫便出来了,排在第一组的人有人欢喜也有人忧愁,只是选中选不中都不会当场宣布就是了。   没过多久,陈昀珊回来了,瞧着脸上的喜色就知道有贵人特意点她说话了。果然陈昀珊过来便对她道,“俞眠,皇后娘娘问我话了呢。”   俞眠:“哦。”   “皇上还称赞我祖父为官好呢。”   俞眠:“哦。”   “已经过了的赶紧回去收拾东西,下午统一回自己家去。”终于有嬷嬷看不下去过来撵人了。   陈昀珊遗憾道,“等回头我去你家找你玩。”   说完不等俞眠推拒人就跑了。   “没想到你和陈大姑娘关系这么好。”李蓉酸酸的瞧着她道,“她是不是许诺你什么了?我跟你讲,她跟好多人都许诺过了。”   俞眠哦了一声,“跟我没关系。”   “你……”   “李蓉……赶紧的。”   一嬷嬷过来将她拉过去,“还在这闲聊。”   俞眠呼了一声给了嬷嬷一个感激的眼神。   那嬷嬷笑了笑,态度还算温和,毕竟先前收了俞眠的银子不是。   “俞眠,你与李蓉换下位置。”   俞眠正走神,就见一宫女进来道,“快点。”   俞眠惊讶,“换位置?”   “凭什么让我跟她换位置?”李蓉再也忍不住开了口。   那宫女皱眉,“李小姐还是听从安排比较好,奴婢只是宫女,并不知道主子为何这样安排。”   这意思就是主子的意思了,毕竟是在宫里,李蓉也不敢闹腾太过。   俞眠以为是谁想见见她呢,没想到等她们这几人上去的时候除了几位娘娘惊艳了一下之后便再无关注,起码皇后娘娘自始至终没与她说话。   等到他们被喊着下去的时候俞眠才察觉手心里竟冒出了冷汗。   回到储绣宫翠环便上前来道,“姑娘东西都收拾好了,咱们出宫吧。”   俞眠惊讶道,“不是下午一起出宫吗?”   翠环也惊讶,“可是,刚才有个宫女说马车已经准备好了,让姑娘现在就出宫呢。”   “不行,谁知道是谁。”俞眠皱眉道,“方才嬷嬷还说下午……”   “来人给了这个。”翠环突然想起来从袖中掏出一个荷包,“说你看了这个就知道了。”   俞眠打开一看,竟是两块糕点,中间还放置了一枚玉佩。俞眠拿起来端详,却见上面正写着一个‘厉’字。   心中猜想成了真,俞眠还是惊讶了一下。   原来那些日子去送吃食的人真的是厉王。   怎么办,她好像有些激动。   作者有话要说:  选秀流程纯属胡诌,不要深究   推荐一本基友的文,喜欢去搜   《渣了身娇体软的首辅》   作为准嫂子,门阀女家主宇文清欢撞破了夫弟绑架穆家庶子穆云琛,欲行断袖的丑事。   然而不明真相的少年穆云琛醒来却对清欢一通羞愤指责,把手段强硬的清欢气炸了,从此猫抓老鼠般欺负起清傲的穆云琛,誓要折断他一身傲骨。   但后来清欢知道了他在家中的不易,看着眼前清瘦坚韧的玉人收起傲骨,隐忍志向,假意服从于她,清欢忽然觉得索然无味了。   清欢:你去科考吧,不必再回来。   穆云琛听罢一改往日温逊,红着眼睛愤怒道:宇文清欢!是你先招惹我!让我留在你身边,现在又……   他薄唇紧咬,泫然欲泣,那样子仿佛真的伤了心。   清欢心说这孩子有前途,别给她耽误了,于是咬咬牙冷下脸道:滚。   后来,大权在握的穆首辅将清欢逼到宫墙上,黑瞳又深又欲的望着她:宇文清欢,要我放过宇文家,除非,你求我娶你。   清欢抽抽嘴角:我还有个未婚夫。   穆云琛淡淡道:天凉了,让你未婚夫家,灭门吧。   排雷:但这是一个正经甜文,超级甜的那种,男女主没有误会,一点不虐。   CP:宇文清欢X穆云琛   (假风流真强悍、有点善良有点渣女主X少年文弱被欺负、成年腹黑大魔王首辅) 第二十八章   翠环见俞眠面上从惊讶又渐渐浮现绯红的可疑之色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姑娘,那咱走还是不走?”   俞眠一愣, 瞬间从幻想中回神,薄薄的嘴唇殷红俏丽与好看的眉眼一起弯了弯,“不走,晌午后和她们一起走。”   “那外头的马车……”翠环迟疑, “会不会是哪位贵人瞧上姑娘, 特意派了马车送姑娘回去?姑娘若是拒绝了这番好意会不会给贵人留下不好的印象?这是在皇城必定不会有危险。”   俞眠双目顾盼生辉带着丝丝的喜色,她抿唇轻笑,“反正不能现在走, 嬷嬷说了晌午后一起离开那就得一起离开, 本姑娘可是最遵守规矩的人了。”   况且这个档口她要是提前走了,免不了被人说三道四, 既然她已经确认了厉王对她有意,那她再等等又如何。   翠环惊讶的看她一眼, 笑道,“姑娘说的是。”言罢便出去给人回话去了。   外头等着的人听到翠环的话有些惊讶,随即想到主子的嘱咐便朝翠环福了福身往外头去了。   俞眠撑着下巴越想越欣喜, 兴许这一次也能顺顺利利的呢?她不在乎是不是以侧妃的身份进门, 只要厉王心里有她,她还有什么怕的,万一厉王看到她的好,对她情根深种,有了她连正妃都不要了, 那岂不是更好?   心里喜滋滋,面上也欢喜,俞眠忍不住笑出了声。   正胡思乱想着门突然被推开,李蓉气鼓鼓的进来,然后坐到床上拿眼瞪她,“凭什么你占了我的位置。”   俞眠收起笑脸眨眨眼一脸的无辜,“这话你该问嬷嬷,问我也不知道啊。”   李蓉气的嘴唇都哆嗦了,想到方才几位娘娘看她时的眼神心知这次选秀没了指望,她如今已经十六了,这次选不上就只能回家嫁人了。寻常勋贵人家的子弟哪个能与龙章凤姿的皇子王爷相比,再一想父亲和祖父的嘱托,李蓉悲从中来趴在床上便痛哭起来。   她要是反唇相讥倒还好,偏偏还哭了,俞眠竟有些不好意思了。说到底李蓉与她无冤无仇,而且也的确是她占了李蓉的位置。哪怕这事儿非她所愿,可李蓉也的确因她失了前头的好位置。   李蓉的丫鬟一边忙着收拾东西一边还得去安慰李蓉,整个人手忙脚乱。   俞眠起身过去戳了戳她,“我也不是故意的呀。”   李蓉身子一扭仍旧不肯停下来,继续哭的伤心,“我选不上了,我父亲、和祖父会失望的。”   俞眠又戳了一下,笑道,“我还觉得无辜呢,我觉得后头挺好的,那么多美人看下来冷不丁看见个漂亮姑娘可不就看傻了?”   “那是你。”李蓉瞪着通红的眼睛酸酸道,“你长的好看,在什么位置都会让人眼前一亮,可我不是呀。”   “哟,承认你不如我美貌了?”俞眠揶揄的说道。   李蓉哼了一声道,“谁承认了,我在后头一样被选上 。”   俞眠嗯了一声,“那你还哭什么?”   听她这么说李蓉当即掏出帕子将眼泪粗鲁的擦去,“谁哭了,谁看见我哭了。我才没哭呢,难道不是你一直哭哭啼啼的吗,烦死了。”   看她这模样俞眠顿时忍不住笑了,看来李蓉跋扈的背后还住着一个可爱的李蓉呢。   俞眠想了想以前的事,还真能想起一星半点与李蓉相关的事情。   她是李氏记名的嫡女,每年过年的时候都会跟着李氏去司南伯府,作为表姐妹俞眠自然能见到李蓉。只不过李蓉与俞琳琅关系并不好,两人时常吵架,所以李蓉连带着看她也不顺眼。   可真的认真算起来,李蓉并未曾因为她是庶女欺负过她,甚至还呵斥过对她轻慢的李府庶女。虽然当时李蓉是嫌弃那庶妹五十步笑百步,可却并未说什么难听的话。   是的,嫡女瞧不上庶女,庶女瞧不上外室女,哪怕记名成嫡女,司南伯府也没人不知道俞眠的真实身份。在备受欺压的环境中,庶女自然想要压一压外室女好找找存在感。   想到这里俞眠微微叹了口气,只因李氏的原因将李蓉划在敌方战营似乎是个不好的法子。她合该将敌人的同僚拉到自己的战营才对。   有什么能比娘家人放弃自己更可怕的?   李蓉虽然只是一个姑娘,可日后她嫁的人却是皇子,哪怕是侧妃,那也妥妥的能带来利益啊。若是李蓉倒戈不偏着李氏,那她还担心什么。   一个嘴巴坏心眼没那么多的姑娘总好过面和心黑的人强多了。   思及此处,俞眠看李蓉的目光更加和善了,就像看着一座会发光的金元宝一样,就差抱起来亲一口了。   “你、你为何这般看我?”李蓉被她的眼神吓得哆嗦了两下,然后往后靠了靠,“你、你别想欺负我,我爹可是司南伯。”   俞眠温柔的看着她笑眯眯道,“不欺负你,以后我们是朋友了对不对?”   李蓉瞪大眼睛,“谁跟你是朋友了,你别忘了,我姑母是你嫡母,咱们不是一个战营的人。”   “你不是讨厌俞琳琅吗?”俞眠并不因为她的话生气,反而循循善诱道,“所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我也不喜欢二姐姐,那咱俩不就是朋友了。”   李蓉被她的理论糊弄的头晕脑胀,半晌反应过来道,“她再差也是我亲表姐!”   “你亲表姐与人私会名声尽毁了。”俞眠毫不客气道,“说不定我也能入哪个王爷的后院,你说和我一伙更好还是和她一伙更好?而且就你俩的关系,你觉得她能和你好好的?啊,说不定往后你成了啥王妃的时候她还得去找你走后门呢。”   “她想的美……”李蓉气愤的开口,突然意识到中了俞眠的计,顿时气的咬牙切齿,“我才不和你做朋友呢。”   俞眠瞥了眼她微红的耳根,故意凑上去在她脸上亲了下,“咱们都是女子别害羞嘛,等有空去找我玩啊,你知道的,我出不了门。”   李蓉脸直接红透到耳根,她摸着脸震惊的瞪大眼睛,像看着一个登徒子,“你、你!你敢亲我!”   俞眠笑眯眯,“是不是很香很软?”   说完俞眠便笑着起来了。   翠环收拾完东西就看着自家姑娘调戏了司南伯府的嫡小姐,还将一个爆仗是的姑娘给亲的面红耳赤,她家姑娘咋这么厉害了。   俞眠见翠环脸上一言难尽的样子顿时挑了挑眉,“瞧瞧去,问问嬷嬷什么时候开始走。”   这个时辰想必所有人都已经回来了,继续待下去也没什么意思了。   翠环出去没一会儿回来,“嬷嬷说现在就可以走了。到时候若是入选的三天内会有圣旨,选不上的便是选不上了。”   俞眠应了一声,朝李蓉走了两步,李蓉顿时吓得躲到丫鬟身后,“你别过来。”   “好。”俞眠笑吟吟道,“我先走了,回见。”   等俞眠主仆二人走了,李蓉这才拍着胸脯舒了口气。俞眠这女人太可怕了,以前去她家的时候她怎么就没发现。   “姑娘,咱们也回去吧?”   李蓉嗯了一声,“走。”   俞眠出了屋子便有宫女将这会儿要回家的秀女排成一队往宫外走。   褚秀阁距离城门不远,走了一刻钟便到了地方。皇宫外一排马车已经准备好了,全是内务府置办。要是普通选秀自然不会有这般规格,可因为此次秀女身份非富即贵,待遇自然不同。   前头的人被宫女引着上了马车,一宫女道,“俞姑娘这边请。”   竟是引着她到了最后面一辆马车上。   这马车看着与其他马车并无不同之处,俞眠还当她身份低微所以只能上最后一个呢。   踩着木凳扶着翠环的手上了马车,一撩车帘子顿时瞪大眼睛。   里头居然有人!   然而不等她惊叫出声,马车上的人长臂一伸将她直接从马车门口拉了进去,然后整个人扑在那人身上。   俞眠……爽歪歪了! 第二十九章   有什么比看到心上人更让人兴奋更令人激动的?   当然是和心上人来一次亲密接触了!这还不是无意识的邂逅, 明显是有预谋的独处,她还不小心坐到人怀里了。   这说明什么?这说明厉王殿下已经确信她能入厉王府了。厉王以暴戾孤僻传扬在外, 然而厉王还是个人尽皆知的老古董。在朝堂上时常一句话能把人给噎死,哪怕是老学究都怕厉王追根究底。这样的人肯放下身段上了马车等她,除了打定注意她能进厉王府她想不到其他的可能。   若是上辈子的俞眠恐怕在看到厉王的那一刻就吓得浑身发抖,甚至在扑进厉王怀里的时候估计就晕倒了。   重来一回的俞眠不想去想上一世的事情, 不想再约束自己。这会儿俞眠被厉王抱个满怀觉得幸福极了!   哪怕这行为本身是多么的不合规矩惊世骇俗, 可她仍然觉得享受。她笃定厉王绝对不会怪罪于她,连她自己都想不通为何会这般笃定。   而厉王显然没料到他快手一扯竟然能将俞眠给拉到自己怀里来,人到了他怀里。软软的身子靠在他胸前让他浑身一震, 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搁, 尤其握过俞眠的那只手更是张开又握紧,手心里甚至还残留着小姑娘软软的触感。   一如多年前小姑娘软软的拉着他喊哥哥时候的模样。当年奶香娇软的小姑娘已经长大, 再看到上一世她的惨状后他的心疼的尤其的厉害,本以为是成全了她却没想到害的她被困在后宅十余年, 而他竟一无所知。等他真的找到她的时候,她却已经走到生命的尽头。   那时候奶香娇软的小姑娘没了,换而代之的是枯槁满是伤痕的绝望。   “厉王殿下!”   俞眠的声音娇软又甜腻, 厉王身体一僵, 顿时回神。   是了,他回来了,这时候刚选秀完,按照皇兄的承诺他是能将她接入府里的。上一世他看着她跟着秦少安逃出京城,这一世她哪里都别想跑了。娇软的小姑娘就该娇养着, 而不是让些畜生糟蹋的。   厉王双眸幽沉,轻轻瞥了她一眼,“怎么?”   此刻俞眠咻然发现厉王的身体僵硬,惯常板着的脸此刻一点点龟裂,然后浮上可疑的红色。   人都在这里了,俞眠哪还有不明白的,厉王真的心悦她呢。   她抿抿唇含笑的双眸看着厉王,娇娇道,“王爷,能放臣女下来吗?这样……不合规矩。”   不合规矩?   厉王目光落在放置在他肩上的手,似乎才意识到两人此刻的姿势多么的不合规矩,然后僵硬着身体将她放到旁边的凳子上。   宽大的衣袖遮住发烫的双手,指尖轻捻,似乎还有残存的触感。莫名的,厉王竟觉得有些遗憾。   离开厉王冷硬的身体,俞眠觉得有些遗憾,她伸出纤细嫩白的手指将凌乱的衣衫整理整齐,然后微微垂眸一脸的害羞,“王爷……为何在马车上?”   厉王看着她,半晌道,“送你回府。”   俞眠似是惊讶,双眸透着欣喜,“那之前遣人来问是否早走的人也是厉王殿下?”   厉王双眸落在她微弯的唇角,颔首道,“是本王。”   “原来如此。”俞眠嘴角翘起,故意问道,“王爷为何对臣女这样好?”   “你不知道?”厉王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俞眠抿唇轻笑,“知道是一回事,从王爷口中听到又是另外一回事。”   然而她嘴上这样问,心里却有些忐忑。毕竟她对厉王知之甚少,而厉王又有凶名在外,万一她得寸进尺触了厉王的霉头那就完蛋了。   厉王微微撇开目光不与俞眠对视,喉结在俞眠的注目中滚动了几下,却没说话。   俞眠脸上笑容收敛,心里有一丝失望,她双目微垂,“王爷,您是打算将臣女送到家吗?”   厉王颔首,同时也松了口气。   “这不合规矩。”俞眠道,“传闻厉王殿下最重规矩,臣女如今还是待选秀女,王爷所为置臣女于何地?”   厉王这才抬头看她,“无妨。”   无妨?   俞眠心里炸开了锅,你是无妨了,万一被人看到她就玩完了,而且您老就不能说句好听的安定下小女子的心吗?   她瞪大眼睛盯着厉王,企图让他从她眼中看出她的愤怒来。然而厉王瞧着她突然道,“秦少安与令姐已经订亲,你没机会了。”   俞眠震惊的看向厉王,怀疑那次在大成寺厉王听了全部。她张了张嘴道,“我……”   马车开始缓缓动了起来,俞眠撩开帘子,“翠环?”   翠环苦哈哈道,“奴婢在外头。”   在就好。   俞眠放下帘子坐了回去,拿眼偷瞄了厉王一眼,然后道,“王爷,事情不是那样的,以前的时候我很傻很天真,信了秦少安的鬼话,结果我说我是外室女后他立马翻脸,这样的人我怎么可能嫁呢。所以我就与他说清楚再无瓜葛,至于他为何跟二姐姐定亲,这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她急吼吼的解释完见厉王正盯着她看,赶紧将头低下,声音都弱了不少,“王爷……我实话实说了吧,当时二姐姐故意引我过去又找借口离开,就是为了让我和秦少安不清不楚坏了我名声。然后我就将计就计……”   “是我让人做的。”厉王突然打断她。   “啊?”俞眠顿时抬头看他,满目的惊诧,“王爷……您说什么?”   厉王似乎并不喜欢说话,这会儿却耐着性子道,“是本王让人做的。你二姐姐和秦少安。”   “原来如此。”俞眠瞬间想明白了,方才厉王并不是问她这件事的缘由,后面这句话才是他真正要说的吧。她就说嘛,等闲哪有人有那样的本事将两个大活人弄到宜春侯府女眷住的院子去。放到厉王身上就再简单不过了。   想到这事儿是厉王帮了她,俞眠不由心下欢喜,她美滋滋的看着厉王道,“王爷是为了帮我吗?”   难道那时候厉王已经心悦她了?为何一直没说非要等到选秀?   厉王承认,颔首道,“欢喜吗?”   “欢喜。”俞眠头点的飞快,眼中的愉悦和兴奋作不了假。   厉王看着她笑的一脸狡黠,心头的阴霾也散去不少。   “以后,离秦少安远一点。”厉王看着她一字一顿道,“在家乖乖等圣旨,不许跑。”   俞眠连忙点头,“不跑不跑。我就在家等着。”   “嗯。”厉王应了一声,又略带歉疚道,“只是……恐怕不能以正妃身份进门……但你放心,除了你,王府后院不会有第二个女人。”   俞眠对自己会是侧妃早就认命,可能得到厉王的承诺却让她万分欣喜与惊讶。   “王爷……”   “正妃之位你若想要,我以后会为你弄来。”厉王打断她道,“只是眼下不成。”   俞眠点头,她想说她并不稀罕正妃之位,她想要的从来都是眼前这个人。若是以前她想入王府是带着目的,想要依靠厉王达到自己的目的,可此刻看着厉王诚挚的双眸,她竟觉得她是真的喜欢厉王的。   “信我。”厉王道。   他的眼神幽深又坚定,冷硬的外表下似乎怀着一颗忐忑不安的心。   俞眠的心软的一塌糊涂,她微微点头,“我信王爷。”   这一世她一定能够幸福的。   转而俞眠又问,“眠儿还有疑问。”   “说。”   俞眠看着厉王不错开任何一个细节,“那些日子半夜送糕点的人,是王爷对吗?”   本退下去的红潮慢慢又涌上厉王板着的脸上,成功的将厉王出卖了。   他没吭声,但俞眠却是得到确认,整个人都轻松起来,“王爷下次大可走正门,看门的门房是我的人。”   厉王惊讶的看她,终于忍不住笑了。   马车行了半个多时辰终于停下,厉王朝她颔首然后坐着不动。俞眠起身朝他微微福礼,而后撩开帘子下了马车。   “受欺负了找我。”   俞眠下马车的时候身后幽幽传来这么一句。   找他吗?   她这是有人护着了。俞眠心情大好,看见门口的俞琳琅时唇角也忍不住弯了弯。   “眠儿妹妹这些日子在宫里过的可好?”俞琳琅疑惑的将目光从马车上收了回来,盯在俞眠的脸上恨不得将她盯个窟窿出来。   俞眠笑盈盈道,“过的好极了。二姐姐在家过的可好?未来姐夫可来看望姐姐?”   一提这个俞琳琅脸色艰难扯出来的笑都维持不住了。先前俞眠病着的时候秦少安还殷勤的来府上探望,等与她订了亲事却甚少登门了。这让俞琳琅如何不气。   更别提本该入宫的她只能躲在家里,连家门都不能出一步。如今瞧着俞眠从宫里回来,非但没被扒层皮那张脸反倒更加的水润让她如何不嫉妒如何不恼恨。   俞琳琅想起刚才余光瞥见的一角,忍不住问道,“眠儿妹妹方才马车上还有谁?我似乎瞧见还有一人。眠儿妹妹可别忘了,你可是秀女,名声容不得闪失。”   闻言俞眠大惊失色,“二姐姐你为何这样说?你可知送眠儿回来的马车可是宫里统一安排的,你觉得有人能上得了马车?”   俞琳琅的脸顿时就黑了,可她方才明明就看见了有人,似乎还有人说了句什么俞眠脸上的笑意才会如此重。   她狐疑的看着俞眠道,“没有就好。”   “眠儿累了,先回去歇着了。”俞眠朝俞琳琅说了一句便带着翠环往小竹园走去。   俞琳琅双唇紧抿,她恨透了俞眠,可她却无能为力,只能看着她如此嚣张下去。   “啊,对了。”俞眠突然回身凑到俞琳琅耳边道,“方才,马车上的确有人。” 第三十章   当真有人?   俞琳琅顿时激动起来, 她手指头都颤抖了,这么长时间了, 她竟然真的抓到俞眠的把柄了!   俞眠说完这话便冲她笑了笑道,“二姐姐,就算我方才坐的马车里有人,你又能奈我何呢?”   她脸上明晃晃的讽刺和挑衅刺的俞琳琅眼睛生疼, 她身子晃了晃, 当即口不择言道,“你是待选秀女,却……”   她蓦然住口, 看着俞眠一点都不担心的笑着, 心里顿时明白过来。   她哪里是抓到俞眠的把柄了,分明是俞眠故意再耍她呢!   俞琳琅脸色由青到白, 恨的咬牙切齿,就算俞眠马车上当真有人。那可是皇宫里的马车, 除了宫里的人有谁能这么大胆坐上去!当然是如今朝中几个皇子或者是厉王了。   想到厉王,俞琳琅面露不甘心,固然她知道上一世她和秦少安琴瑟和鸣, 可她到底是肖想过厉王的。   俞眠就是打定了主意知道她就算看到里头有人也不敢言语, 当即怒视着俞眠,手指头紧紧的捏着衣裳边缘。   可她的表情变化实在太快了,俞眠看着她的脸色变来变去心情好极了。   她眉眼弯弯抿唇笑了笑道,“再告诉二姐姐一个秘密。”   听她这么说俞琳琅下意识的就想倒退两步,她有种预感, 俞眠的话定然不是她想听到的。   然而俞眠既然想说了又怎么可能让她逃过去。她凑到俞琳琅的耳旁轻声道,“方才在马车上的,是厉王。”   厉王!   嗡的一声,俞琳琅的脑子炸开了,她想了一万种可能,她以为会是三皇子,毕竟她们的父亲是三皇子阵营的人,可她却没想到居然是厉王!   厉王居然肯弃礼仪于不顾上一个女人的马车!   这对俞眠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满京城哪个不知道厉王年过二十仍未娶妻。而未娶妻的缘由,一方面是传言他为人暴戾被女子害怕,可更多的是他看不上京中女子,所以才一再耽搁。   俞琳琅本以为这次选秀能够嫁进厉王府,后来出了事也便罢了,满京城哪个入厉王府她都能接受。   至于俞眠不行!   俞眠凭什么能进厉王府!凭什么!、   俞琳琅浑身都抖了起来,原本寡淡的一张脸此刻显得异常狰狞可怕。   “俞眠你……”   俞琳琅看着空空荡荡的院落,那里还有俞眠的影子,杜若看着她铁青的脸,顿时有些害怕,“姑娘……”   “回去!”俞眠朝着小竹园的方向愤恨道,“俞眠咱们走着瞧。”   在梦里她都看到了俞眠的惨状,哪怕出了一点点差错又何妨,等秦少安身居高位,到时候凭她一个小小的侧妃还能怎么样。   将俞琳琅气的浑身冒火,俞眠这个当事人心情却好的不行。   翠环也忍不住笑了笑,“难得看到二姑娘吃瘪,真是令人大快人心。”   俞眠瞥了她一眼道,“这话可不能说,我们可是相亲相爱的好姐妹。”   说话间两人转过回廊就看见秦嬷嬷带着海棠快步朝这边过来,瞧见俞眠主仆过来了,当即快走几步到了跟前。秦嬷嬷哪怕一句话没说,可双目在她身上打量一番,见她身上毫发无损这才松了口气道,“姑娘刚回来必定劳累,且回去喝口水休息一二再去给老夫人回话不迟。”   如今选秀结束,不管是俞老夫人还是俞奎山都在盼望着俞眠能被哪个皇子看上。   俞眠点头道,“先回去喝口水,这些日子总觉得口干。”   秦嬷嬷是宫里出来的,自然知道在宫中的不易,忙笑道,“茶水已经烧好,只等姑娘回来了。”   主仆几人朝小竹园走去,路上秦嬷嬷低声跟俞眠汇报了下这段日子以来府里发生的事。   与自己无关的,俞眠并不想听,府里无非就这么几位女主,除了李氏母女谁还能闹腾的起来。   不料秦嬷嬷却道,“有一桩事老奴觉得需要姑娘知道。就是前几日老爷往私宅去了一趟,回来却带了个丫头。我问了翠娟才知,那丫头是姑娘姨娘身边的人。”   俞眠倒是不惊讶,只问道,“是不是叫墨琴?”   “姑娘果真知道!”秦嬷嬷道,“的确是叫墨琴,瞧着眉眼就知道不是个安份的。”   俞眠轻笑,“闹呗,就怕她□□份了,赵姨娘倒是安份,却安份过了头了。”   “赵姨娘有孕了。”秦嬷嬷又扔出一句话来,“不过月份尚浅,墨琴进府第二日突然跌了一跤孩子没了。赵姨娘身子直接毁了,现在还躺床上起不来呢。”   闻言俞眠倒是一惊,“难道李氏栽到墨琴身上了?”   秦嬷嬷抿唇笑,“姑娘果然聪慧。”   说话间到了小竹园,院门一关就是她们的地盘,如今小竹园里人手不多,但胜在都是俞眠信任的人,说话难免就少了顾忌,“以李氏的为人定不会看着庶出男胎生出来的。当初赵姨娘怀了双胎小心翼翼的瞒过了前两个月,后来瞒不住了,李氏又知道她怀了双胎却打着双胎活不下来的主意。好在当初生的是一对女孩,万一生的是儿子……”   俞眠没说下去,可秦嬷嬷却懂了,李氏愤恨俞奎山娶了妻还惦记外头的蔡玲珑,心里恐怕早就疯了。俞奎山通房好几个可一个有孕的都没有。曾经的小妾也不少,但活下来的至于赵姨娘。   进了屋翠娟忙倒了适温的茶水递给俞眠,俞眠接过来喝了几口润了嗓子才道,“既然墨琴不安份,那咱们就索性帮她一把,秦嬷嬷找人提醒她一下务必注意饮食。就让她和李氏斗就好了。”   秦嬷嬷含笑道,“老奴明白。”   这时海棠从外头进来道,“姑娘,老夫人身边的曹嬷嬷来了。”   她来了?俞眠想了想察觉曹嬷嬷来她的小竹园还挺勤快的,她灌了两口水道,“让她进来。”   曹嬷嬷进来道,“老奴给三姑娘问安,三姑娘,老夫人请三姑娘过去。”   她顿了顿道,“老爷和夫人也在那边等候。”   “父亲没去衙门?”俞眠惊讶道,“翠环,拿衣服换衣服去福寿堂。”   曹嬷嬷话传到并不久留,直接退了出去,俞眠换上衣服对秦嬷嬷道,“劳烦嬷嬷陪我走一趟。翠环在屋里歇歇吧。”   俞眠带了曹嬷嬷去了福寿堂,进屋发现屋里人还挺齐全的,俞琳琅也在,这会儿正满眼喷火的看着她,一点都不掩饰。   俞眠似乎被俞琳琅的眼神吓了一跳,惊恐道,“二姐姐为何这样看着眠儿?”   俞琳琅顿时扭开目光。   旁边俞奎山面色不虞的看了眼俞琳琅道,“琳琅不如先回去。”   俞琳琅涨红了脸道,“我不。”   “好了要事要紧,琳琅又不是不懂事,定不会开口的。”李氏淡淡的瞥了眼俞奎山,越发的懊恼,去看蔡玲珑不算还领了个丫头回来。她来找老夫人哭诉,结果老夫人告诉她要大度。   摆明了还是偏心蔡玲珑。   俞奎山没再多言,抬头对俞眠道,“眠儿,此次宫中之行可还顺利?”   俞眠颔首,“回父亲的话,眠儿在宫中一切都好,并未发生什么事。”   “这就好。”俞奎山脸皮松动了一下,“那就好。”   说着他转头看了眼俞老夫人,俞老夫人一直耷拉的眼皮终于抬了起来,看着俞眠一脸的和蔼可亲,“那选秀的时候,有没有哪位娘娘跟你说过话?”   俞眠眨眨眼脸上略带不安,“回祖母,只四皇子的母妃丽嫔娘娘问过孙女几句话。”   “丽嫔啊。”俞老夫人语气里带了淡淡的失落,不只是她,就连俞奎山也面露失望。   倒是俞琳琅有些惊讶,俞眠回来的时候还亲口跟她说马车上的人是厉王,现在怎么又成了四皇子的母妃对她另眼相待了。   她有些疑惑,可瞧着俞眠低眉敛目的模样她又担心俞眠在这挖坑等她呢,便老老实实闭了嘴。   俞老夫人又问,“那在学规矩的时候有没有和哪家姑娘合得来?有机会可以请上门坐坐。”   俞眠轻笑道,“有的。”   俞老夫人看了过来显然不想失望了。   俞眠瞧了眼李氏和俞琳琅道,“这次孙女一直和司南伯府的大姑娘一间屋子,我俩关系甚好。”   她话音刚落,李氏和俞琳琅顿时朝她看来。   李蓉?怎么可能!   俞眠微微叹气道,“在秀女中大家也是抱团,身份高贵的等闲瞧不上眠儿,若是二姐姐在就好了,定能带眠儿认识更多的姑娘。”   “俞眠!”俞琳琅顿时气的从凳子上站了起来,“你故意的是不是?”   俞眠往后一缩,“二姐姐,眠儿错了,眠儿不该提姐姐的伤心事。”   “好了。”俞老夫人皱眉道,“都是一家子姐妹吵什么吵,日后嫁了人姐妹间也该相互帮扶,闹出家门去让人笑话。”   俞眠站起身福了福笑吟吟道,“是,眠儿全听祖母吩咐。”   “行了,你先回去歇着吧。”俞老夫人在她这没看到什么希望便让她回去了。   她到了门口的时候还听到俞老夫人的声音道,“本以为是个指望,没想到也是个不中用的。”\'   这不中用的说的自然是俞眠了。   可俞眠就是不想让他们太好过,看着他们抑郁了她就高兴了。   只是不知道将她指给厉王的旨意什么时候下来了,不然真想多看他们这模样一段日子。   回到小竹园,俞眠回屋刚想让人去准备饭食便闻到一股熟悉的香味。   俞眠转过屏风一看顿时笑了,桌上赫然摆放着两盘糕点,捏了一粒尝了,味道与之前一模一样。 第三十一章   翠环从外头进来战战兢兢道, “姑娘,这糕点没问题吗?万一……”   “厉王送来的。”俞眠笑眯眯的看着翠环心情不错, “今日在马车上的也是厉王,你该知道。”   翠环今日回来的时候可是吓到的这会儿又听俞眠说这糕点是厉王送来的,心里难免担忧。   俞眠看着她道,“厉王是在正直不过的人, 他既然肯如此表态, 便说明他会让我进厉王府。”   翠环瞪大眼睛,秦嬷嬷倒是不觉得奇怪,甚至还道, “厉王殿下为人严谨古板, 最是守规矩的人,他能做出这等不合规矩之事, 只能说他对咱们姑娘万分看重,我们该高兴才是。不过姑娘……”   秦嬷嬷皱眉道, “不过进厉王府有好处也有坏处,好处是如今没有正妃,若姑娘以侧妃身份进府那短时间内姑娘能过舒坦日子, 坏处便是不知未来主母是谁, 万一来个厉害容不得人的,那么先她进府的姑娘恐怕就成为众矢之的了。”   “这个秦嬷嬷不必担心。”俞眠想到在马车上时厉王说的话心中便是欢喜,她希望厉王能够说到做到,那么就算是做一辈子侧妃也没关系。   “厉王殿下今日曾对我有过承诺。”俞眠嘴角挂着浅浅的笑意,眼中也因为喜悦闪着莹莹光彩, “他说,不管我是什么身份入王府,王府后院只会有我一个女人,若是我想要王妃之位,他会慢慢想办法。我相信厉王能够说到做到。”   若说翠环等人对厉王了解不多,那秦嬷嬷却是知道的多一些的,早年她在宫中听了不少关于厉王的评价,知道他暴戾名声后面还有着古板谨慎这样的评价。   这样一个人居然能做出这样的承诺,不可谓不重视。   翠环还在惊讶,秦嬷嬷已经满脸喜色的福礼,“老奴提前恭贺姑娘。”   之前秦嬷嬷还忐忑,万一俞眠入了哪家王府王妃容不得人怎么办,可既然俞眠得了厉王的承诺,那她觉得后半生的养老问题起码不用担心了。   别瞧着厉王在京中暴戾残忍的名声太响,真正论起来被厉王姿容这幅,想要嫁他的人不知凡几。   俞眠能得了厉王的青眼,这是俞眠的福气,也是他们做下人的福气。   秦嬷嬷脸上带着喜色道,“那姑娘方才在老夫人那儿为何不说?姑娘说了老夫人和老爷定会对姑娘更加重视,姑娘也好趁机多得一些嫁妆。女人不管嫁去哪家都该有嫁妆,不然日后行走打点都会捉襟见肘。”   “还未发生的事有什么好说的。”俞眠调皮冲她眨眨眼,“嬷嬷难道不觉得看到老夫人和父亲失落的样子特别顺眼吗?等真正让我入王府的旨意下了,他们心里会更加惊喜,说不定会对我更加重视呢?”   秦嬷嬷无奈的笑道,“姑娘既然不在意那也无法,索性已经这样,只管等着旨意过来就是。”   这次选秀不管是嫡出的三位皇子还是庶出的四皇子、五皇子,都是要将正妃和侧妃侍妾等选出来,想必宫中这两天都会忙着这件事。比起正妃,作为侧妃的就微不足道了。   颁布正妃的圣旨仪式等都有严格要求,侧妃的两个黄门太监来宣旨也已经不错了。   俞眠深知这道理,所以当天并不着急。   在家休息一夜后第二日一大早外头就传来兵荒马乱的动静。   秦嬷嬷满脸喜色的快步进了内室喊道,“姑娘,快些起来,宫里来人了。”   “这就来了?”俞眠有些惊讶,她还道得等到明日呢,没想到居然这么快就已经来了。   翠娟和秦嬷嬷赶紧过来选衣服穿着好,又拧帕子擦脸束发,秦嬷嬷笑道,“定然是厉王殿下看重姑娘特意去请旨了,不然侧妃是要排在后头的。”   俞眠心里也欢喜,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上一世的苦楚就当做梦吧,这一世她要进王府跟厉王殿下过小日子了。   衣服换好,打扮妥当,外头曹嬷嬷匆匆来了,脸上堆起的笑容隔着老远都能瞧见了,“恭喜三姑娘,贺喜三姑娘,这边可好了?那边老夫人催着了。”   老夫人催了?那宫里来的人没催吗?   俞眠挑了挑没道,“已经好了,这便过去。”   俞眠带了丫鬟和秦嬷嬷往前院正厅而去,曹嬷嬷与秦嬷嬷跟在后头看着俞眠挺直的腰背和从容的步伐不由得惊叹,这一看还真有贵人的气质了。   一行人到了前厅就发现阵仗不是一般的大,在院中立了两排人,严阵以待,而在正厅,里也有好几个太监。   俞眠进去,惊讶发现竟是皇上身边大太监迟公公的徒弟黄公公。   黄公公瞧见俞眠进来,脸上带着喜色道,“奴婢见过俞姑娘。”   俞眠浅浅一笑微微颔首然后进去,给俞老夫人和俞奎山请安。   俞奎山和俞老夫人本已经失望放弃,没想到一大早就有宫里太监来宣旨,方才他塞了一张银票才从这太监口中得知竟是为厉王殿下而来,那就是说俞眠是入了厉王的眼了。   厉王什么人?入厉王府简直比入几位小王爷的府邸更难,要不然也不会二十二岁高龄仍未娶妻了。   俞奎山满脸的笑意,瞧着俞眠万分满意,他就说吗,他这女儿国色天香,定不会辱没他的期望,如今看来的确如此。   他笑着道,“不必多礼,快快焚香接旨。”   俞眠瞥了眼,李氏和俞琳琅也在屋里站着,瞧着她进来的时候脸都直接黑了。   尤其俞琳琅眼神简直跟活剐了俞眠一样,曾经她多么盼着进厉王府如今就多么愤恨俞眠。   俞眠朝两人盈盈笑了笑还请了安,在她们黑脸中跪下接旨。   俞眠作为正主跪在最前头,后头是俞奎山和俞老夫人等人。   黄公公清了清嗓子展开,“奉天承运,皇帝昭曰:兹闻户部侍郎俞奎山之女俞眠贤淑大方、温良敦厚、品貌出众,特赐于厉王为侧妃,钦此。”   圣旨念完,黄公公笑道,“俞姑娘,接旨吧。”   “谢皇上隆恩。”俞眠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双手接过圣旨,从穿越过来便一直悬着的心总算踏实过来。   圣旨一下,哪怕她就此离世也是皇家的人,侧妃也是要上玉蝶的。   而俞奎山和俞老夫人也是满脸是笑,并未觉得侧妃有何不好,若是俞琳琅没出意外赐个侧妃虽然遗憾但也不至于失望,到了俞眠这里能得侧妃已然是上天眷顾。   俞奎山又给黄公公塞了银子又是请他在俞家吃酒,黄公公银子收了,对吃酒却是敬谢不敏,“不了,咱家还得回宫复命呢。”   他说着笑道,“厉王殿下是皇上看重的人,能来俞家宣旨还是咱家的师父特意照顾咱家的。恭喜俞大人,咱家便先行回宫了。”   俞奎山将人送出俞家回来的时候对俞眠是一万个满意了。   只看来宣旨的人是黄公公便知宫里对俞眠的满意。俞奎山和俞老夫人多高兴,李氏母女就有多难受。   俞老夫人瞪了李氏一眼,转而温和的对俞眠道,“早就知道你是个有福气的,果不其然争气,这一下就进了厉王府了。”   她说着拉着俞眠的手道,“厉王殿下天资卓越,为人谨慎,入了王府切记要小心行事。”   俞眠微微敛身道,“是。”   俞老夫人道,“虽然圣旨未说哪日入王府,那这事儿该老爷亲自上门与王爷商定才是。”   俞奎山笑道,“母亲放心,今日下了衙门儿子便去厉王府拜见厉王殿下询问此事。不过眠儿虽然为侧妃,咱们俞家也不可小气,该有的嫁妆咱们也得准备好才是。”   “这个还用你操心,嫁妆是他们打小就准备的,到时候我再给添点,定不会辱没了俞家的脸面的。”   一听这话俞眠自然高兴了,可俞琳琅却是愤怒极了,一个庶女也有资格拿那么多嫁妆,凭什么啊。   可她如今并不敢当众说出来,只能用眼刀子剐俞眠。   俞眠笑盈盈的看着俞琳琅不好意思道,“二姐姐,恐怕眠儿要先二姐姐出门子了。”   俞琳琅与秦少安定了亲事,可俞奎山与秦少安商定的却是过了年春闱过后再行成亲,到时候秦少安有了功名,婚嫁也更好看些。   然而俞眠若是嫁做寻常人家的媳妇还好,需得等着俞琳琅出门子她再嫁人。但她是被指给厉王做侧妃,是没有婚礼的,只不过挑个日子将嫁妆抬进去,本人坐在轿子里从侧门进去也就成了。   俞琳琅咬唇在俞奎山的注视中皮笑肉不笑道,“那就先祝贺三妹妹了。”   此时时候已经不早,俞奎山只请了一个时辰的假,接完圣旨便回衙门上值。而俞老夫人则对李氏道,“这是喜事该给下人们赏赐,就赏两个月的月例吧。”   李氏咬牙应了,心里却气的不行。谁能想到自己女儿看上的人就成了俞眠的男人了呢。谁能想到当初为俞眠准备的穷小子成了她的女婿了呢。   想到外人对她的嗤笑对琳琅的侮辱,李氏心如刀割只觉喘不过气来。   俞眠看着李氏忙过去扶她,“母亲可是哪里不舒服?您可得保重身体,眠儿还指着母亲帮忙打点嫁妆呢。”   李氏扯了扯嘴角道,“会的。”   说完这话李氏双手捂着胸口突然眼皮子一翻就晕过去了。   俞老夫人脸色阴沉的下人,料定,李氏是因为俞眠得了这好事儿心里不痛快,忙对下人喊道,“看不见夫人晕了,还不赶紧请大夫去。”   院里院外忙成一团。   俞老夫人温和的对俞眠道,“你也回去准备吧,左不过几日的功夫。”   俞眠欠了欠身,然后道,“祖母,眠儿不日便要入厉王府,恐怕日后见姨娘也少了,能否让眠儿出门子之前去见见我姨娘。”   俞老夫人目光探究的在她脸上转了一圈,“等你父亲回来再说。”   这就是不同意了,担心再出俞琳琅那事儿吗?   俞眠微微福身,“是。” 第三十二章   俞奎山人逢喜事精神爽, 上衙门的时候得了别人的祝贺心情美的不行。   若只是给其他王爷做侧妃旁人也不至于如此态度,实在厉王在朝中是一股不可撼动的人物。又是深受皇上看重的中间派, 若是能将厉王拉入哪个阵营都该是一大助力。   像俞奎山本身属于三皇子阵营,如今他的女儿能让厉王入了王府,这才朝臣眼中不可谓不是一个好兆头。   尤其三皇子阵营的官员对俞奎山的祝贺就真诚了许多,至于其他人到底心里怎么想的谁能知道呢。   毕竟厉王并不好女色, 又一直严苛, 能入厉王府的后院简直比进宫做娘娘还要艰难。   一天下来俞奎山脸上的笑容就没落下来过,整个人都神清气爽,觉得畅快淋漓。   下了衙门俞奎山便在提上早上准备的礼品直奔厉王府。   厉王耐着性子接见了俞奎山, 听着俞奎山絮絮叨叨的吹捧一堆的好话才开口道, “四月十九入府。”   “四月十九?”俞奎山一愣,随即便明白过来这是厉王给的日子了。   俞奎山当即高兴道, “多谢厉王殿□□恤。”   厉王脸色不动,“还有事?”   “没事了, 没事了。”俞奎山明白过来这是撵他走人了,连忙站起来告辞离去。   俞奎山了解厉王为人,并没有觉得厉王对他不尊重, 毕竟他只是正二品官职, 比厉王低着不少不说。他的女儿只是侧妃,他也不是正八经的老岳丈,实在没有资格在厉王跟前拿乔。   况且三皇子也与他捎了口信让他拉拢厉王,自然要好好哄着厉王了。   从厉王府出来天色已黑,俞奎山回到家就看到福寿堂的丫头在等着了, 说是老夫人准备了晚膳,一家人吃顿饭。   俞奎山便知是庆祝这事儿了。   等他到了的时候俞眠和李氏母女连同双胞胎姐妹也都过来了。   大户人家的孩子总是格外懂事,双胞胎今年才六岁,经历了姨娘流产后卧床不起,俩小姑娘也异常的沉默,规规矩矩的坐在那里没有一点孩童的活泼。   俞老夫人本是要俞眠往上坐的,俞眠却道,“咱们自家人该按照自家人来就是,况且孙女现如今还不是厉王府侧妃呢。”   俞老夫人本就是谦让,见她懂事便满意的点头。于是俞眠便被安排在俞奎山下手,她下面便坐着双胞胎了。   俞眠对这双胞胎姐妹印象不深,上一世她离家时这俩就是这般大,至于日后如何她也不清楚。不过她们姨娘身子已毁,能活上几年都不一定,靠着李氏长大,谁知道能养成什么样子。   俞眠并不是多有同情心的人,对这俩孩子也只能临走之时与老夫人说说,看能不能看顾她们了,多的她也没这本事办的。   俞奎山一回来,家宴便开始了。   因着厉王的关系俞眠被得了不少的夸奖,将俞琳琅气的浑身冒烟。   俞琳琅一直冷眼看着,一声不吭,末了,俞奎山道,“厉王殿下说了,四月十九让眠儿入宫,给了八日的功夫准备,已然不错了。说明厉王殿下很是看重眠儿的。”   不同于正妃入府要大张旗鼓举行婚礼,侧妃就寒颤多了。   俞老夫人笑道,“八日足够了,嫁妆都准备的差不多了,等四月十八抬过去便是。”   俞眠对此并无要求,随便她们弄吧。   俞眠还惦记着蔡玲珑的事儿,便对俞奎山说了此事。   俞奎山道,“后日沐休,我与你去一趟便是。”   一直沉默的李氏陡然看向俞奎山,双目中满含愤恨。俞奎山迎着她的目光皱眉道,“夫人为何这样的眼神,眠儿不日便要入厉王府,去看看她姨娘难道不应该?”   李氏双目中的愤恨因为他这话变成讽刺的笑意,“自然该去看看她姨娘,毕竟那是她的亲娘。一个外室罢了。”   李氏说完,就见俞奎山瞳孔一缩,隐隐有了怒意,她将目光移开道,“妾身知道老爷惦记自己的表妹,又何必说的冠冕堂皇。”说着她站起来朝俞老夫人道,“母亲,儿媳身子不适先行告退。”   “去吧。”俞老夫人也不好多说什么,毕竟他的儿子的确是惦记蔡玲珑。   李氏走后俞琳琅也跟着告退了,双胞胎也规规矩矩的行礼被嬷嬷带下去了。   屋里仅剩俞奎山母子还有俞眠,俞眠刚想起身告辞,就听俞老夫人道,“你问问你娘,愿不愿意回俞家来,有我护着她,李氏不敢对她怎么样的。”   闻言俞眠一愣,嘴角挂着一抹笑意,她起身道,“这个问题祖母该知道答案,何必让孙女多此一问呢。孙女告退。”   俞老夫人一愣,看着俞眠与蔡玲珑相似的眉眼忍不住叹气。   待俞眠走后俞老夫人问俞奎山,“她还是怨恨我。”   俞奎山对蔡玲珑也是无奈,他皱眉道,“儿子如今也看不透她的心思。”他顿了顿道,“自打那边被儿子……她便再也不要儿子近身了。”   俞老夫人顿时惊诧,“当真?”   俞奎山面露痛苦,“当真。这么多年过去,她仍旧不肯原谅我。只见到眠儿的时候脸上才有一丝欣喜。”   听了这话俞老夫人心里也不好受,不免有些埋怨俞奎山,“你说你……当初要是听娘的话,何至于到了这地步。”   可她也明白,当年没有她的首肯儿子也不敢做出那样的事儿来,说到底是他们母子亏待了蔡玲珑。蔡玲珑是她长姐唯一的孩子啊,小时若非有长姐护持,她又哪里拿得到那些嫁妆嫁进俞家。   俞老夫人叹了口气道,“我想将我那些嫁妆给眠儿添妆。”   俞奎山惊讶,“母亲,不可……”   “这是我欠玲珑的。”俞老夫人疲惫的闭上眼睛,“我欠她的总是要还的。”   俞奎山不再言语,对蔡玲珑除了爱慕、愧疚,其实他还有一些埋怨的。十几年了,石头也该捂热了,可他偏偏就捂不热蔡玲珑的心。   从福寿堂除了,俞奎山回前院休息,墨琴过来服侍他,俞奎山心烦意乱将她撵了出去。   而俞眠从福寿堂回了小竹园,洗漱过后便躺在床上,在思考如何拿到更多的嫁妆。哪怕知道进了厉王府吃喝不愁,可谁还能嫌手里的钱多呢。   更何况多拿一些俞琳琅和李氏就多痛一分,敌人的痛苦总是能给她带来快乐的。   因着俞眠被指给厉王做侧妃,这事儿在京城掀起轩然大波。   曾经爱慕过厉王的人扼腕叹息羡慕俞眠,讨厌厉王而又认识俞眠的人则叹息可惜了一朵美丽的娇花。   不过到底只是个侧妃,被谈论了一日后便被新的赐婚所吸引。   比如说陈阁老嫡长孙女陈昀珊被赐婚当朝三皇子为正妃,比如司南伯府嫡长女李蓉赐婚四皇子为正妃。   其他诸如太子和二皇子也分别被赐婚,侧妃和侍妾甚至一次性全部补齐。   与此同时太子之下三位皇子分别封王,二皇子康王,三皇子寿王,四皇子安王。   相比较三位王爷一位太子后院百花齐放,厉王后院俞眠一枝独秀又被拎出来比较了一番。   有人羡慕俞眠好福气碰上不这样的王爷,也有人冷笑等着看俞眠的笑话。毕竟俞眠只是侧妃,若是来个厉害的王妃那就直接玩完。   海棠把这些消息带回来的时候俞眠都觉得哭笑不得,她自己还没担心这些呢,就已经有人帮她担心了。   还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了。   到了沐休的时候俞奎山带俞眠去私宅见蔡玲珑。   俞奎山最近人逢喜事精神爽,对俞眠的态度就更加的柔和了。见俞眠一身鹅黄色衣裙,满意道,“小姑娘就该穿的活泼俏丽些。”   俞眠笑了笑上了马车这才将脸上的笑撤下来。   她知道她娘不想见到俞奎山,可若是俞奎山不跟着,俞家的人势必不会同意她出门的。   到了私宅,蔡玲珑对她能过来有些惊讶,“你怎的过来了。”   随即她看到一旁的俞奎山,双目瞬间冷了下来,“老爷。”   俞奎山应了一声刚想说话,蔡玲珑已经拉着俞眠的手往里头去了,“娘好些日子没瞧着你,怎的瘦了这么多。”   俞奎山双目一沉,随即又释然,算了,眠儿不日便要进入厉王府,她们能见面的时候也少了,就让她们多相处相处吧。   于是俞奎山便在花厅看茶,而蔡玲珑则领着俞眠从那边屋里去了院子里的小花园了。   “老爷请用茶。”书琴端了茶奉上,俞奎山刚要接,她手一歪就撒了一些到俞奎山身上。   书琴连忙扯了帕子给俞奎山擦拭,那茶水落在下摆上,她蹲下的时候露出一截儿细腻的脖颈,少女起伏的胸脯也在眼前掩映。   俞奎山喉头一沉,将她手拉起来,“那可得给老爷好好擦擦。”   外头有丫头过来凑在蔡玲珑耳边说了一句话,蔡玲珑嘴角噙着讥讽,淡声道,“知道了,不用打扰他们。”   俞眠惊讶到,“娘可是有事?”   蔡玲珑脸上换上笑意,摇头道,“不妨事,无关紧要的人罢了。且和母亲说说选秀的事。”   想到选秀就想到厉王,她脸颊微红道,“娘,我被指给厉王做侧妃。”   果不其然蔡玲珑的脸顿时白了几分,她做了外室,她的女儿也当不成正妻,都是她的错。蔡玲珑脸上不期然落下泪来,“是娘连累了你。”   她们母女正经相处的时候并不多,可因着上一世的经历让俞眠明白,蔡氏对她的爱。若非两人相互支撑,她们又如何度过那十多年。眼前的娘已然不知上一世惨痛经历,可俞眠是知道的。   俞眠笑了笑道,“娘,我喜欢厉王,他也跟女儿保证过厉王府后院只会有女儿一个女人的。”   “你不懂。”蔡玲珑苦笑道,“男人的话怎么能信呢,你父亲当年不也这样说的?可转头他不也听了你祖母的话娶了李氏?嘴上深情,却以利字为先,天生的色胚到了哪里都改不了。男人……是有劣根性的。”   俞眠听了她这话心里异常的难受,可她还是对蔡玲珑道,“娘,我相信厉王,厉王与俞奎山是不一样的,厉王与其他男人也是不一样的。” 第三十三章   俞眠说的笃定, 蔡玲珑却听的直皱眉头,“眠儿, 你还小,不了解男人。世上的男人浓情蜜意的时候说的天花乱坠,等得到手后又是另一副嘴脸。”   她微微叹气,目光看向花园里养的那些花, 低声道, “这世上的男人将三妻四妾看做寻常,甚至将女人视为自己的所有物,对他们言听计从, 有哪个能守着一个女人过一辈子。”   蔡玲珑苦笑道, “眠儿,既然如今进厉王府已经成了定局, 那便要守住心,知道吗?”   俞眠看着蔡玲珑, 呆呆道,“娘……”   “不要动心!”蔡玲珑道,“不动心, 就不上心, 不上心,日后有了不好的结果也不至于太难过。记住了!”   上一世的俞眠从未给过蔡玲珑机会让她诉说她一生的不幸,重来一回,蔡玲珑也未想过与自己女儿诉苦。哪怕自己成了笼中雀,也不忘告诉女儿如何在后宅里不受伤害的活下去。   俞眠吸了吸鼻子眼眶有些发红, “娘,等有机会,我将您接出去可好?”   “接出去?”蔡玲珑叹息道,“年轻时候还想,现在却不想了。”   俞眠听的心里难受,她拉着蔡玲珑的手道,“可是……”   “即便我想,你爹也不会放我走的。”蔡玲珑倒是看的开,她嘲讽道,“你如今进了厉王府,他还指望攀上厉王这棵大树,又怎么可能把我放走呢。”   俞眠微微蹙眉,若是蔡玲珑当真不想离开恐怕她不会说这话,但她说了这话,俞眠从中听出了不甘心和怨恨……所以她的娘是想离开的。   “娘,您曾经喜欢过爹吗?”俞眠瞧着蔡玲珑姣好的面容忍不住问道。   蔡玲珑轻笑,目光落在远处的一棵树上,“我与他从小一起长大,他说我们青梅竹马情投意合……可我却只将他当成兄长啊。”   当有一天,被她视为兄长的男人对她表明了爱意,她吓得不敢面对表哥,然后跟姨母说了。姨母呢?姨母也是不赞同他们在一起的,所以她放了心,然后看着表哥娶了妻子。   她以为表哥会放过她,姨母甚至为她择了一门亲事,可表哥却在一天夜里闯了她的房门……   蔡玲珑不敢想了,她手指头不经意的扯断了□□,再美的花也注定失去颜色。   蔡玲珑看着眼前肖似她的女儿,轻笑道,“情爱已经与娘没关系,娘现在最大的期盼便是我的眠儿能够有个好姻缘,厉王也能待你好好的。”   俞眠从没看到过蔡玲珑这样,忍不住扑进她怀里失声痛哭起来。   半晌,蔡玲珑拿了帕子给她擦拭干净,“不哭了。”   俞眠却不死心,继续问道,“娘,那您有过喜欢过的人吗?”   蔡玲珑浑身一震,脸上的笑容也不复存在,她嘴唇微微抖动,“不重要了。”   俞眠果真不问了,可看她的神色还有什么不知道的。恐怕当年被她的渣爹强迫之前她娘是有喜欢的人吧,只是出了那样的事情又被俞奎山关在这里,以为这辈子都没指望了吧。   娘俩因为这件事气氛有些低迷,她低声道,“娘,我一定会幸福的。”   蔡玲珑嗯了一声,牵着她的手道,“走,娘给你做好吃的去。”   俞眠笑了笑道,“好。”   娘俩直接去了灶房准备午膳,对于屋里俞奎山是否与书琴颠鸾倒凤一点都不关心。   俞眠察觉蔡玲珑眼中的确没有伤心难过之意,这才确信蔡玲珑对俞奎山真的没有感情的。那么她觉得日后想法子将她娘偷出去改名换姓就是了。   毕竟谁能在意一个官员的外室到底哪里去了呢?   俞眠在心里打定主意日后将她娘偷出去,却没跟蔡玲珑说,不然以蔡玲珑的性子定会为了她着想不会离开。   至于当年与娘情投意合之人,看着娘的样子,似乎还留有余念,不过那人若是和娘差不多的年岁,今年也该三十多岁了。寻常人家这个年纪的人早该结婚生子了。   “姑娘……”   娘俩正说着话,蔡玲珑的奶嬷嬷赵嬷嬷突然过来了。俞眠突然眼前一亮,她怎么把赵嬷嬷给忘了,娘不肯说的话赵嬷嬷却不一定不说呀。   赵嬷嬷过来给娘俩问了安,然后道,“老爷那里,真的不管吗?老奴听着俩人已经……”   蔡玲珑轻笑,不在意道,“随他们去,记得到时候给我换被褥。”   不在乎,但是却觉得恶心。   赵嬷嬷无奈的叹了口气,然后福身去做别的了。   俞眠对蔡玲珑道,“娘,我去如厕。”   出了灶房走出去一段距离,俞眠便瞧见找嬷嬷在路边站着,倒像是在等她了。   俞眠过去问道,“赵嬷嬷是在等我?”   “是。”赵嬷嬷纠结一下,还是道,“姑娘,您能不能劝劝你娘,就算她不喜欢老爷,也不该将人这么推出去啊。”   俞眠叹了口气道,“嬷嬷请随我到那边说话。”   两人到了避人的地方,又让翠环和翠娟给把风,然后对赵嬷嬷道,“赵嬷嬷,时间有限,我们长话短说。您觉得母亲这么过一辈子真的好吗?”   她不过是一句话,可赵嬷嬷却捂着嘴哭了起来,“姑娘她,过的很不好……时常夜里哭……很不好。”   果然,俞眠心里觉得疼痛,她微微叹气道,“嬷嬷该知道我被指给厉王做侧妃。厉王什么样的人嬷嬷该听说过,他当日跟我保证过后院只我一人,即便这诺言时间不会很长,或许日后他会有新欢。但在我得宠之时求他帮助,将娘偷出去,必定可行。”   “真的?”赵嬷嬷擦去眼泪,眼中闪着光道,“那、那能行?”   “自然能行,但需要赵嬷嬷配合,这事暂时不能让娘知道。”她顿了顿道,“嬷嬷可知道当年与娘情投意合之人的名字?”   赵嬷嬷惊讶她会知道这个,可她现在很激动,俞眠一问,她想了想便说了,“那人当年是进京赶考的举子,名叫周景恩,与你娘是老乡,他们那时的确有谈婚论嫁之意。老夫人本也同意让他登门提亲,可谁想老爷他……然后你娘便被你爹带到这里来了,再也没见过那人了。”   周景恩?   俞眠突然一愣,这人在她印象里是不认识的,但知道了名字后面就好查了。   “我知道了,赵嬷嬷记得这事暂时不要告诉娘。”俞眠听见翠环咳嗽声便嘱咐道,“照顾好娘。”   说完俞眠便领着人离开,而赵嬷嬷也腿脚利索的绕过树丛不见了踪影。   俞眠带着俩丫头转过去,就瞧见蔡玲珑端着一碟点心站在那里瞧着这边,“怎么到那里去了。”   俞眠缓步过去轻笑道,“看娘养的花好看,忍不住多看了会儿。”   “嗯。闲着没事打发时间罢了。”蔡玲珑引着俞眠到了凉亭,坐下后又有丫鬟上了茶水,俞眠拿起来尝了一块,点头道,“好吃。”   蔡玲珑笑了笑,贪婪的看着俞眠的脸,以后她的女儿进了厉王府娘俩想要见面就难了。   想到这蔡玲珑难免有些难过,以前的时候俞眠一个月来一回她好歹有个盼头,等嫁了人想要出门就没那么容易了。尤其作为侧室更要注意言行,等日后有了主母稍有不慎便会招来大灾祸的。   俞眠瞧见她的目光,不由失笑,“怎么了娘?”   蔡玲珑回神,摇头道,“没事,娘就想多看看你。”   “那娘就多看看。”俞眠朝她靠近一点让她看的更清楚一些。   上一世娘俩被关在相邻的院子里,可自始至终都未能见一面,俞眠倒是尝试过爬墙头,可不等爬上去便被人打下来。后来她与娘在屋里的墙上钻了个洞,可没等打通就被俞琳琅的人发现给封住了。   俞眠难得娇俏又依赖,蔡玲珑只恨不得时间慢一些再慢一些。   那端俞奎山将书琴吃干抹净却没打算将人带走,带着餍足的神情出来寻蔡玲珑娘俩,看神色和对蔡玲珑殷勤的模样一点都看不出来在她这儿动了她的人的样子。   俞眠有些明白蔡玲珑为何对男人那般的评价了。实在是俞奎山的做法太恶心了。   一面说着想蔡玲珑喜欢蔡玲珑,一面又动她的人,将人当成傻子一样。   也幸亏蔡玲珑对他不甚在意,否则才是真的灾难了。   中午一家三口心照不宣的吃了一顿午膳,俞奎山暗示想与蔡玲珑一起午睡,却被俞眠撒娇拉着蔡玲珑走了。   蔡玲珑眉头紧皱道,“越来越……”   太难听的话她也说不出来,可脸上的表情却一点都做不得假。   俞眠此时也是无可奈何,只安慰道,“娘,再忍忍。”   不忍又能怎样呢?   蔡玲珑笑了笑,“娘没事,这么多年都过来了。”   傍晚俞眠跟着俞奎山回去,而后再未出门。   不光她不出门,京城中但凡选秀被赐婚的姑娘们都不出门了。   除了每日去福寿堂在俞老夫人的暗示下跟俞琳琅相亲相爱,其他真的过的挺舒坦的。   四月初十这日厉王与俞家打了招呼十一这日上门送聘礼,俞家上下除了李氏母女全都沸腾起来。   俞琳琅在李氏的屋里急的团团转,“怎么就有聘礼呢,一个侧妃罢了,几位王爷的侧妃也没听哪个说有聘礼啊,都是一顶轿子抬进去的啊,俞眠怎么就不一样了啊。”   问李氏,李氏怎么知道,她也难受的狠呢。   按照惯例侧妃是没有资格得聘礼也不会有婚礼,顶多一顶小轿拉着嫁妆入王府,讲究些的请几桌酒席,不讲究的直接入洞房都可以。   之前几位皇子侧妃入府都是一顶轿子抬回去的,没有一个例外。但偏偏到了厉王这里有了变化,厉王居然还来送聘礼,简直是本朝少有的事儿。   这足以说明一向不好女色洁身自好的厉王殿下足够重视俞眠!   想到这事李氏心口就堵的喘不过气来,蔡玲珑母女真是一刻都不让她安生好过了。   因着这事俞奎山十一那日特意请假在家等候。等十一那日一早俞眠也被早早的叫醒。   辰时刚过,厉王府来了人,却是厉王请了厉王的老皇叔南平郡王来走聘礼。   俞家上下再次诚惶诚恐,俞奎山的嘴咧到耳朵根都快合不上了,等聘礼一抬抬的进了俞家大门,再抬入小竹园的时候,满京城的人都知道了。   知道的是厉王纳侧妃,不知道的还当是厉王娶正妃呢。   至于正主俞眠,看着满院子的聘礼,心里自然欢喜极了。   跟着来送聘礼的是厉王身边的侍卫刀二,他将一盒子交给俞眠道,在“这是王爷让小人交给俞姑娘的。王爷让小的听一下姑娘的回答。”   回答?   俞眠惊讶的接过来,发现盒子轻飘飘的,她疑惑的将盒子打开,嘴角不免抽了抽,一个盒子里头竟只放了一张纸。展开纸张一看,就三个字:   满意吗? 第三十四章   俞眠忍不住轻笑, 然后对刀二道,“劳烦转告厉王殿下, 就说眠儿很满意。”她顿了顿又加了一句,“也很欢喜。”   送走厉王府的人,俞眠心情好极了。   没有什么比心上人在乎你看重你还给你做面子更让人欣喜的了。   厉王送来的聘礼除了眼睛能看到的,随这这些东西来的还有一匣子银票, 这些东西都是当着俞家人的面亲手交到俞眠手上的, 她自己数了数少说也得两万多两银子。   和这些银票一比她那点小金库就真的不够看了。   俞老夫人与俞奎山商议道,“厉王殿下是特意给眠儿做脸,咱们俞家也不能小气了。”   “儿子明白。”俞奎山脸上满是笑意, 女儿越是得厉王殿下喜欢他这做父亲的就越发的高兴, 他笑道,“这些聘礼都得让眠儿带走, 不止如此,咱们的嫁妆还得再加一些。”   俞老夫人叹气道, “只是咱们俞家……”   俞奎山笃定道,“只要傍上厉王这颗大树,三皇子那边必有表示。”   “那就好。”俞老夫人松了口气道, “难为你了。李氏那边还得你去与她说项, 以前瞧着她还算稳当,这两年越发的无状了。”   俞奎山对李氏也多有不满,带个孩子出门上香竟出了那档子事,自己不过带个丫头回来就闹腾不休。俞奎山皱眉道,“她是当家主母, 自然该懂事的。”   李氏自然不想给俞眠这么多嫁妆,在她看来多给俞眠一些她的女儿就会少一些,然而俞奎山铁了心,任凭李氏哭了一宿也没松口。   直到四月十六这日俞奎山送来一本账册,刘安道,“这是老爷贴补给姑娘的嫁妆。”   俞眠知道这几日俞奎山为着她的嫁妆和李氏起了矛盾,但该得的不该得的如今都加到她的嫁妆里去了,只没想到居然又送来一本。俞眠接过来瞧了眼,顿时眉开眼笑,“替我多谢父亲,明日一早我便去亲自给父亲道谢。”   然而刘安刚走,曹嬷嬷又来了,满脸笑意的送上一本册子,说是俞老夫人给她的嫁妆。   俞眠顿时大为惊讶,这娘俩也太大方也太看得起她了吧,秦嬷嬷瞄了一眼也是惊讶,“这、这么多,岂不是得……”   “是,老夫人动了自己的嫁妆。”曹嬷嬷忍不住叹气道,“三姑娘,老夫人这是把一多半的嫁妆都给了你了。你可千万不要辜负老夫人的一片苦心啊。”   俞眠笑眯眯道,“我明白,我都明白的。我肯定不会辜负老夫人的一片苦心的。”   不就是想着俞家的好,要和俞琳琅相亲相爱吗,她们可是姐妹啊,自然会相亲相爱了。   俞眠白得了两大笔嫁妆,自然高兴的不得了,更别提古董字画之外还有不少的银票呢。光俞奎山给夹在一本书里的银票足足够五千两银子,她甚至暗搓搓的想凭着这些即便不嫁厉王也能生活的很好了。   毕竟这世上也没人能够抵挡得住金钱的诱惑了。   没一会儿,翠娟进来道,“姑娘,二姑娘过来了。另外大公子和二公子也都回来了。”   俞眠应了一声道,“二姐姐定是过来给我添妆了,可得好好招待二姐姐,快去给二姐姐泡茶去。”   嘴上说着,俞眠便到了待客的花厅,俞琳琅板着脸坐在那里,旁边的杜若手里举了一托盘,俞眠瞧了一眼,然后上前道,“二姐姐这是来给眠儿添妆?”   俞琳琅应了一声,“是啊,咱们可是姐妹呢。”要不是她娘非要让她来,她可真不愿意过来看俞眠的嘴脸。   俞眠掩唇轻笑,“那眠儿就谢过姐姐了。”   她说完这话杜若便把东西奉上,俞眠瞧都没瞧一眼就让翠环收了下去。   两人寒暄完了竟无话可说,俞琳琅自觉将东西送到,便打算离开了,“大哥和二哥回来了,祖母说晚上一起用膳。”   俞眠笑着道,“好,多谢二姐姐提醒。”   俞琳琅站起来走到门口突然回头道,“俞眠,女人嫁了人是需要娘家做靠山的,大哥和二弟是我一母同胞亲兄长和兄弟。”   “我知道。”俞眠笑眯眯道,“你放心,我没有和你抢兄长的意思。”   俞琳琅嗤笑一声略有得意,“我大哥文采斐然今年秋天便参加乡试,待明年一举高中便能做官。”   “恭喜。”俞眠不咸不淡的说。   对于两位嫡出兄弟俞眠印象不深,毕竟他们从小在外读书,只逢年过节见那么两回接触的也不多。让她对他们生出孺慕之情实在太为难她了。   俞琳琅这会儿在跟她说这些不就为了让她羡慕?   她觉得俞琳琅实在有些可怜了,要嫁的男人是个渣男,和厉王没的比,只能拿兄长出来说事了。   俞眠微微勾唇道,“愿未来二姐夫明年也能高中。”   “那当然。”俞琳琅趾高气昂的走了。   待她走后,翠环问道,“二姑娘送来的东西还不错。”   “那就收起来,以后赏人什么的也不错。”俞眠可没那么讲究,不喜欢俞琳琅就不收东西,不要白不要。   到了晚间俞眠打扮妥当去赴嫁人前最后一场家宴。俞眠清楚这是俞老夫人有意安排,无非是想让他们兄弟姐姐能够相亲相爱,日后能够相互扶持。   可惜俞向好早就觉得她想的太美,不过没出府的时候她是不会说的,就算日后翻脸还得面上好看呢。   俞眠到的时候晚,俞耀君和俞耀辉都已经到了。   不同于俞琳琅整日琢磨怎么跟俞向好斗,俞家两位男丁兴许是一直在外求学的缘故,整个人都温文尔雅,标准的书生贵公子的模样。   见俞眠进来,两兄弟不禁都看向俞眠。哪怕他们是同父异母的兄弟姐妹,他们也不得不承认俞眠长的的确是美。   当然若不是这般容貌恐怕也不会让不近人情不喜女色的厉王同意入了厉王府。   厉王在朝中的威慑让满朝文武忌惮又企图拉拢,但让读书人钦佩的便是厉王五年前是参加过会试的。   五年前厉王才十几岁,然而就是这样的年纪直接参加了会试还得了会元。   大家本以为他会参加殿试,兴许会得个王爷状元的时候,他又突然不参加了,仿佛参加的那会试不过是闲着无聊突然兴起罢了。   即便这样厉王的学识还是被读书人所称赞,俞耀君和俞耀辉也不例外。   突然有朝一日自己钦佩的人成了自己的妹夫或者姐夫,他们实际上也分外激动。   然而对上母亲的眼睛时,两兄弟又泄了气,母亲不愿意他们与俞眠接触太多。   俞眠进了里头规规矩矩给俞老夫人还有俞奎山等一干人请了安,然后便在双胞胎的旁边坐下。   俞老夫人看着一家子都齐全了,笑道,“后日便是眠儿入王府的日子,虽然不是正妃,可侧妃也是咱们俞家的荣耀,在她离家之前,咱们做亲人的是该好生吃顿饭,亲香亲香。”   俞耀君轻笑,“都是一家人,本就该如此。”   “不错。”俞老夫人对长孙非常满意,转而看向俞眠,“眠儿,你说呢。”   俞眠笑,“祖母说的对。”   俞老夫人对她的回答有些不满,微微叹了口气道,“我老了,唯一的期望就是一家人和和美美的,大家有劲儿往一块使,努力把俞家壮大。俞家好了,儿孙得利,出嫁的女儿也能有个依靠。可千万别学那些个人家斗的乌烟瘴气的。”   看在那大笔嫁妆的份上俞眠非常给面子的附和,“祖母说的对。”   俞老夫人一噎,摆了摆手到,“用饭吧。”   至于俞奎山倒是想再说两句,可他发现这会儿跟俞眠说太多可能她也听不下去,毕竟李氏母女做的有些过分,哪怕他想替她们说话都找不到借口。   饭后俞耀君兄弟俩美其名曰照顾姐妹,将她们送回院子去,俞耀辉送俞琳琅去了,俞耀君便去送俞眠。   俞眠其实想对他说不用他送,奈何俞耀君铁了心要送,兄妹俩只能往小竹园走去。   俞耀君身量高,步子也大,见俞眠没跟上来,便停了停笑道,“咱们兄妹似乎还是头一回走在一起。”   俞眠得体的笑了笑,“兄长忙于学业,回家本来就少,大多数时间都是与一家人呆在一起,自然少了独处的时间。”   “三妹妹。”到了花园那儿的时候俞耀君突然停住脚步脸上有些郑重道,“我知道母亲和琳琅做了错事,我是你们的兄长,我也不替琳琅说道歉之类的话。只是琳琅如今已经得到惩罚,我希望我们兄弟姐妹以后还能和以前一样和和睦睦的,可好?”   俞眠看着俞耀君,少年眼中满是耀眼的星光。俞眠微微哀叹,这兴许是个不一样的,可有了那样的父亲母亲还有妹妹,她很难相信这少年能始终如一的保持心性。   连亲生父亲她都不相信,何况是异母兄长了。   俞眠唇瓣带着轻轻的笑意,目光落在他的脸上,轻声道,“兄长,一棵树长歪了,你觉得还能正过来吗?   俞耀君薄唇轻抿,似乎在思考这问题,俞眠笑了笑,“更何况,母亲和二姐姐不喜欢我的根源深的很,不是我说和和睦睦就能和和睦睦的,兄长可问过母亲和二姐姐?你可知二月间我们去大成寺发生事情的始末?你可知入宫选秀前日二姐姐给我送来了什么?”   “所以,兄长问我这问题,倒不如去问问二姐姐和母亲。”俞眠看着俞耀君眼中的光彩慢慢坠落,有些不忍,但还是道,“人做错事受到惩罚那是她应得的,但却不是她得到他人谅解的缘由。”   说完这话俞眠将双手在身侧做出一个好看的福礼来,“兄长留步,眠儿先走了。” 第三十五章   待俞眠走出去很远, 俞耀君才微微叹了口气,有些道理不是不懂, 只是不愿意面对罢了。   长到十八岁,他并不是一无所知的幼童。年少时不去刻意追求答案,不过是不敢去看罢了。   “姑娘,大公子瞧着还是好的。”翠环道, “三姑娘何不与他们好好相处?”   俞眠轻笑, “你当大哥和三弟是李蓉吗?大哥和三弟怎么说都是李氏的亲儿子,俞琳琅的亲兄长。哪怕他们再知道母亲和妹妹犯了大错也只会竭尽全力遮掩甚至帮忙躲过去,断不会为了我和她们闹翻的。”   俞耀君是君子, 但是君子也有七情六欲, 真的涉及到亲人的时候,哪会管什么君子不君子的。   俞眠上一世天真可欺, 这一世她对自己只有一个要求,就是能够过的好, 痛痛快快的活。   让她不高兴的她要让对方更不高兴,让她伤心难过的她得加倍还回去。   很不幸,重新回来几个月, 目前她想报复回去的暂时只有李氏和俞琳琅还有秦少安。   而这三人, 她还得靠着未来的夫君。   厉王殿下。   晚上躺在床上的时候,俞眠难免想起厉王,再有两日她便要被抬进厉王府了,到时候……   想了想婚后,俞眠竟有些睡不着了。   迷迷糊糊睡着, 翌日清晨便被翠环吵醒,“姑娘,快醒醒,天大的好事。”   俞眠迷迷糊糊睁开眼道,“李氏娘俩死了?”   “三姑娘可不许胡说八道,让人听见就麻烦了。”翠环嘴上虽然这么说的,但脸上的兴奋却做不得假,“刚刚老爷那边的刘安来说,厉王殿下已经广发请帖,明日姑娘进门的时候要宴请宾客。”   “当真?”俞眠睡意全无,顿时神清气爽,“我就知道,厉王,他一定会对我好的。”   厉王岂止是对俞眠好,甚至还去与正明帝请旨大办,而且按照他的计划还该与俞眠拜堂成亲,就像他说的那样,目前除了正妃之位,其他的他都会给。   一夜间,厉王宴请宾客的消息便传遍了整个京城,恰逢四月十九这日是沐休日,想必去厉王府道贺的人并不少。   与此同时俞奎山水涨船高,一时风头无两,上朝之时得到的恭贺就更多了。   毕竟厉王府没有女主人,以厉王的性子娶正妃都不知道猴年马月的事儿,俞家的姑娘一入王府便是独宠,这是所有人都羡慕不来的。   十八这日不少以前与俞眠有过交情的人都来给俞眠添妆了,就连被赐婚为寿王妃的陈昀珊还有安王妃的李蓉也一并来了。   这会儿来客刚走了一些,陈昀珊和李蓉进了俞眠的小竹园一个以俞眠好友自居,一个别别扭扭,好像旁人强迫她来的一样。   陈昀珊笑道,“恭喜你啊,眠儿妹妹。”   俞眠轻轻笑着,“该是眠儿给陈姑娘道贺才对,未来的寿王妃。”   陈昀珊挑了挑眉,与她嬉闹起来,倒显得两人关系非常紧密一般,而李蓉撅着嘴道,“你不理我。”   俞眠呀然看她,“难道不是你不想与我说话吗?我还当你如以前那般讨厌我,我还奇怪你进俞府为何不去见二姐姐而是来见我呢。”   “没意思。”闻言李蓉瞥开目光,脸上有微微的不自在。   在这边坐了一会儿陈昀珊便告辞离去了,而李蓉则去见李氏和俞琳琅,再如何讨厌俞琳琅,她们好歹是表姐妹,尤其李氏还是李蓉的亲姑母,若是进了俞府不去看望,实在说不过去。   她们走了俞向好才算松了口气,与李蓉打交道倒是还好,这姑娘什么心思都写在脸上,但陈昀珊不一样,她只给你看她想让你看到的。至于她真实的面目,俞眠根本就不知道她到底什么情形,更别提陈昀珊的意图了。   或许是和其他人一样想利用她攀上厉王,可在选秀的时候陈昀珊便这般,那时除了她可没人知晓她会被指给厉王呢。   傍晚的时候曹嬷嬷亲自过来请俞眠去一趟福寿堂,俞眠去了,就见几个丫头正立在门前,俞眠进去后俞老夫人便道,“一转眼你都这么大了,我也老了。”   俞眠轻笑,“祖母还年轻着呢。”   “老了,不服老是不行了。”俞老夫人双目落在她身上,“门口的几个丫头瞧见了?你觉得怎么样?”   俞眠点头,“祖母的人自然都是好的。”   俞老夫人脸上带着笑意看她,“那你将她们带上,在王府也好和你分担分担。”   俞眠佯装不懂,“祖母是让她们分担什么?分担伺候王爷的事儿?难不成王爷来了我这儿,我把人塞到我被窝里去,我给她们让地方?”   “你!”俞老夫人听她嘴上口不择言顿时有些恼怒,“这是一个大家闺秀该说的话吗?”   俞眠敛去脸上笑意,“孙女还未进王府,祖母便想着安插人手,这就是一个祖母该做的吗?”   她说着眼泪就掉下来了,“当年母亲为何落到现在这地步,我为何又只能为侧妃,祖母不清楚吗?现在我战战兢兢等着进王府,祖母就想着安插人手,是嫌弃眠儿不中用吗?既然如此祖母何不将人直接送到王府去,何必让眠儿带去。刚到自己房里,看着她们朝我的夫君献殷勤,祖母是觉得眠儿日子过的还不够苦吗?”   俞老夫人双眉紧皱,听到她这番话难免想起蔡玲珑来,她叹了口气道,“祖母不是这意思,只是男人三妻四妾是正常,王府没有正妃,你是侧妃便要替王爷着想,你总有来月事或者身子不舒服的时候,祖母给准备的人不就有了作用了?她们不过是些低贱的玩意儿,又不会与你争宠,你得明白祖母的苦心呐。”   她没说的是如今哪家姑娘嫁人家里不给准备几个通房丫头做准备。即便嫁入王府做正妃的也不例外,只厉王那边情况特殊,当然是能塞一个是一个,只没想到俞眠竟会不答应。   俞老夫人难免有些不高兴了。   俞眠双目通红,委屈的看她,“祖母,我只是个侧妃,哪敢插手王爷的事儿,若是因着这事儿被王爷厌恶了,那岂不是得不偿失。厉王殿下什么样的人满京城人都知晓,他又岂是那等好色之人。与其到时因插手王爷之事被厌恶,倒不如不去了。”   “你这说的什么话,”俞老夫人气急,“你这话说的反倒是我不安好心了。”   她微微叹气,神情有些萎靡,“罢了,你不乐意就算了。”   俞眠当即起身朝俞老夫人道谢,“多谢祖母体谅。”   俞老夫人阴沉着脸让曹嬷嬷拿了一匣子给她,“明日便要进王府了,这东西回去瞧瞧,晚些时候我让曹嬷嬷过去教导教导你。”   俞眠福身,“多谢祖母。”   俞眠捧着盒子出去,俞老夫人喃喃道,“总觉得这孩子有些脱离掌控了。”   “老夫人不必太担心,嫁出去的姑娘不还是靠着娘家荣耀自个儿,”曹嬷嬷宽慰道,“三姑娘毕竟是侧妃有顾虑也是难免,但日后王妃入府她就明白娘家的重要性了。”   俞老夫人微微叹气道,“但愿如此吧。”   俞眠回到小竹园开了匣子,看到匣子里画册上的画后顿时红了脸。翠环不小心瞟到一眼,赶紧吓得转过头去。   倒是秦嬷嬷毕竟年纪大了,笑道,“小姑娘就是容易害羞,不早晚有嫁人的时候。”   俞眠也挺不好意思的,毕竟上辈子她与秦少安是没行过夫妻之事的,对这事儿她其实好奇又害羞的。   秦嬷嬷抿嘴笑道,“三姑娘自行看看便是,不过老奴一辈子是姑娘身就帮不了姑娘了。等晚上曹嬷嬷过来兴许能给三姑娘解释一二。”   “嗯。”俞眠含糊的应了一声便将画册放在匣子里放到床头上了。   傍晚的时候曹嬷嬷便来了,让她拿出画册当真开始给她指导。   曹嬷嬷道,“三姑娘,这事儿本该夫人来做,只是夫人近日身子不爽利,所以老夫人才让老奴来给三姑娘解释一番。”   俞眠红着脸垂着头道,“多谢曹嬷嬷。”   见她害羞,曹嬷嬷笑道,“今晚是三姑娘最后一日做姑娘了,明日过后就该懂得如何服侍王爷。侧妃不比王妃,在房事上也不必与王妃那般端庄,该妖娆的时候就妖娆,该撒娇的时候就撒娇。当然人前必须端庄,毕竟三姑娘代表着俞家的脸面。”   曹嬷嬷见她脸红的就要滴血了,不紧不慢道,“这夫妻之事多半是男人出力,女人只在身子底下受着就好。可女子若是能得一些技巧,那两人都能快活也少受些罪。”   后头曹嬷嬷又陆陆续续给俞眠讲了好些关于夫妻间房事的事,甚至还指着让人难为情的画册详细的讲解,让她如何盘腿,如何勾王爷脖子……   听的俞眠热血沸腾……面红耳赤。   等曹嬷嬷离开,翠环过来伺候她宽衣睡觉的时候脸上的热度都没下去。   俞眠闭上眼睛,脑子里便冒出画册上的画面。那画册画面精美,人物生动,让俞眠心里忍不住心生期待又心生恐惧。   那样羞人的姿势……王爷能会吗?   脑子里乱七八糟,但俞眠毫无睡意。   外头三更更鼓响起的时候终于有了睡意。   然而窗户却突然一响,接着便是有人翻进来的声音。   俞眠既惊讶又兴奋,难道是厉王来看她了?   厉王撩开床幔的时候就看见小姑娘眼睛睁的大大的,一脸兴奋的看着他。   厉王脸上有了片刻的慌乱,然后轻声咳了一声,“吵你了。”   俞眠摇头,“没有,一直没睡着。”   说了这话厉王便没吭声,眼睛盯着她突然微微挪开,“明天等我来接你。”   俞眠惊讶看他,没料到厉王会说这话。她不过是个侧妃,厉王竟来亲自接她?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入王府洞房~ 第三十六章   俞眠看着他双眸灼灼生辉, “王爷可说的是真的?”   “自然。”厉王目光转回落在她莹白的脸上,万年不动的心也在微微颤动, “本王从不说假话。”   是了,厉王殿下怎会是说假话的人。俞眠的心底涌现出一股雀跃来,让她忍不住多瞧了厉王两眼。   厉王似是不好意思,往后退了两步道, “早些睡。”   说完这话厉王退出床幔, 而后没了声音。   俞眠赤脚起来,发现窗户都已经关上了,她轻轻道, “我信你。”   说完她笑了笑回到床上盖好被子一夜好眠。   厉王从俞府翻墙出去, 刀一一脸沉默的跟上。谁能想到人人传言的王爷竟是个喜欢翻墙看姑娘的人呢。换做是去年的时候打死他也不敢相信啊。   厉王回到俞府,朱管家凑了过来, “王爷,明日便是侧妃入府的日子, 今夜是不是该安排侍女过来……”   难为朱管家一个太监还得操心这个,谁让他家王爷芳龄二十二至今还是个处儿呢。   朱管家说完这话就见厉王皱眉朝他看过来,“不必。”   那眼神让朱管家有些心惊, 但他还是打算劝一句, “老奴听说女子都喜欢……懂这个的男人……”   “懂这个的男人?”厉王眉头一挑,“那送你好了。”   说完这话厉王大步朝房间走去,外头朱管家都要哭了,“赏赐老奴银子多好,赏赐个女人没用啊。”   不知道哪里钻出来的刀三嬉笑着道, “回去看着也养眼啊。”   “你个兔崽子。”朱管家一把年纪被厉王打趣又被个侍卫打趣,气的浑身发抖。   而厉王回了房间,果然看到桌上放着一本画册。他随手拿起来翻开便看到上面话着精美的图画。   上面男女以一种诡异的姿势抱在一起,时而这样时而那样。厉王越往后看,眉头皱的越厉害,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厉王将画册随手扔在那儿便去沐浴,然而看到自己那处的时候又皱了眉。   他草草的洗漱干净出去又将画册拿了起来,从头翻到尾没一处遗漏,若是只看他脸上的表情,说不得以为他看的是多正经的书呢,谁又能想到他这会一脸严肃看的书是教导男女房事的画册呢?   夜已深,厉王想到明日嘴角不觉露出一抹笑意来。   翌日清早天还未亮,俞眠便被秦嬷嬷叫起来,先去沐浴又洗漱干净,再等着丫鬟上妆换衣服。   妆是秦嬷嬷亲手给画的,嫁衣是宗人府送来的玫红色嫁衣。   红艳艳的红色,俞眠穿上绝美令人惊艳,秦嬷嬷微微叹息,“若是正红该多好。”   正红色是正妃所穿,俞眠只是侧妃,是不能穿正红的。   俞眠倒是不在意,并不会为了还不知道在哪儿的正妃吃醋闹不高兴,此刻还安慰秦嬷嬷道,“不打紧儿,我长的好看,穿什么都好看。”   秦嬷嬷抿唇失笑,忙不迭道,“姑娘说的对,姑娘天生丽质,穿什么样的衣裳都好看,都是绝顶的美人。”   俞眠不可谓不美,秦嬷嬷早年在宫里什么样的美人没见过,然而真的让她说,这宫里的美人也没有哪个能及得上俞眠这等好相貌。哪怕是宫里荣宠不衰的万贵妃与俞眠相比也是黯然失色。   俞眠轻轻笑着,眼中光芒星光闪闪,“时辰可定好了?”   秦嬷嬷道,“自然是定好了,今日老爷也在家中宴请宾客,还是重视姑娘的。”   “父亲重视的是王爷,可不是我。”俞眠并不在意这些,只笑道,“我们等着便是。”   秦嬷嬷疑惑,“等什么?”   俞眠笑了笑没说话,当然是等厉王来接她了。   这端衣服穿好收拾妥当,李氏和俞琳琅这才姗姗来迟。娘俩看到俞眠的时候难免露出惊艳之色,随即目光落在玫红色的嫁衣上,俞琳琅笑道,“三妹妹这嫁衣可真好看。”   俞眠轻飘飘的瞥了她一眼道,“明年二姐姐也要嫁人,要是喜欢也可做一身玫红色嫁衣,想必秦公子定会欣喜。”   她话音一落俞琳琅的脸顿时就沉了下来。她本是讽刺俞眠再郑重其事也不过是个侧妃,可没想到转头俞眠就讽刺了回来。   哪怕秦少安如上一世那般顺利中了进士,他的正妻也比不上厉王的侧妃,更别提秦少安的妾了,那就是低贱的玩意儿。而厉王的侧妃却是要上皇家玉蝶有正八经品级的。   俞琳琅胸口起伏,看着俞眠险些就发出火来。   李氏按住她的手警告道,“好了,大喜的日子该高高兴兴的才对。”   俞眠轻笑,“母亲说的是。”   她瞥了眼沙漏还有半个时辰才到吉时,外头忽然传来熙熙攘攘的声音,有下人喊道,“厉王殿下来迎亲了!”   厉王殿下来迎亲?   除了俞眠早知这事儿淡然平静,其他人全都震惊不已。   秦嬷嬷和翠环等人是惊喜,李氏和俞琳琅的脸色却是难看至极。   历代王爷娶妻才会亲迎,从未听过哪个王爷纳个侧妃还要亲自上门迎亲的!   可这事儿真真切切的就发生了,还发生在蔡玲珑的女儿身上,李氏嘴唇紧抿,手指甲都要掐断了,她匆匆出去道,“我瞧瞧去。”   俞琳琅眼中的嫉妒恼恨之火掩饰都掩饰不住。秦少安问鼎首辅还有十几年的光阴,可俞眠在此之前就是厉王殿下的侧妃了!   俞琳琅如何能不嫉妒。   她胸口迅速的起伏,俞眠瞥了她一眼,惊讶道,“二姐姐,你没事吧?”   俞琳琅咬牙,“没事。”   说话的功夫外头人越来越多了。俞奎山今日本打算只请要好的同僚和亲戚过来喝杯酒,谁能想到厉王竟亲自带着迎亲队伍来迎亲了,那派头那气势,让俞奎山顿时就气弱又紧张。   早知道就该广发请帖,这下可好,万一厉王殿下嫌弃他不重视眠儿怎么办?   而厉王目标明确,进了俞府便往小竹园接人去。   俞奎山顾不得疑惑厉王为何熟门熟路,忙带着人跟了上去。   小竹园内,秦嬷嬷为她盖上盖头,轻声道,“姑娘,厉王殿下在往这边来了。”   话音刚落,海棠从外头跑进来道,“厉王殿下进来了。”   俞眠正襟危坐在床沿上,屋里的下人也都收了声音。   半晌俞眠察觉有目光落在她身上,目光所触之地出现一双赤色靴子以及赤色蔽膝下摆。   俞眠手指微微收紧,这是厉王来了。   厉王伸出手将她放在膝上的手牵起来,然后轻声道,“本王来接你了。”   俞眠盖着盖头巧不清楚厉王的神色,她微微应了一声,然后被厉王牵着出门。   厉王迎亲是不必拜父母的,本来俞眠是该独自拜别父母亲人,可厉王似乎忘了这一步一般,直接牵着俞眠慢慢的往大门外走去。   俞耀君和俞耀辉两兄弟了也在,只是他们没料到厉王会来迎亲,原本的计划是俞眠拜别父母后由俞耀君背出去坐轿子,可厉王竟不按规矩来直接将人领走。   俞耀君刚要上前提醒厉王就被俞耀辉拦住,“大哥,厉王可不是寻常人,他认定的事咱们还是只当不知的好。这事父亲也不会怪罪的。”   毕竟厉王肯上门亲自迎亲已经给了俞家莫大的殊荣,不过是女儿的拜别与这相比又有什么大的干系。   俞奎山和李氏等人在前厅等了一会儿也没等来俞眠,着人一问才知俞眠竟已被厉王带走。   李氏面露惊讶,“这、这不合规矩啊。”   她这做嫡母的让俞眠记在她膝下,最后竟连拜别都没了?   俞老夫人抬眸淡淡道,“既然厉王已然将人带走那便罢了。不过厉王能亲自上门迎亲已然是俞家莫大殊荣,奎山,你且去瞧瞧。”   “是。”俞奎山显然也没将这事儿放在心上,当即快步朝外头追了出去。   俞奎山到了大门外的时候俞眠已经被送上迎亲的马车,而厉王已经骑在马上,目光落在俞奎山身上微微颔首。   接着便吹吹打打的朝厉王府而去。   嫁妆早在昨日黄昏便都抬去了厉王府,翠娟也带了人过去守着,如今俞眠做上马车走了,俞奎山一颗心这才落了下来。   几个听闻厉王亲自迎亲而匆忙赶来贺礼的官员叹道,“厉王果真重视俞家啊。”   俞奎山面露得意,所有人都以为是厉王看中俞奎山的能力,却唯独没往厉王对俞眠情根深种上想。   不说其他人这样想,就是俞奎山私心里也这么认为。   而俞眠此刻坐在马车上说不出的激动。   马车行了半个时辰,终于停下,一双手将马车帘子撩开,俞眠吓得赶紧将盖头给盖下来了。   厉王喉头滚了滚,哑然开口,“把手给我。”   俞眠颤巍巍将手伸了出去,便被一双温暖的大手包裹起来。厉王的手心灼热,烫的俞眠口干舌燥。她缓缓从马车出来,而后被牵着进了门再朝正厅而去。   俞眠不是正妃,只能从侧门入,本以为会被直接送入新房,没想到竟被带到前厅。   “我说过,只要你想要的,我都会给。”   厉王熟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让俞眠一阵恍惚。   只要你想要的,我都会给。   这样的誓言是从厉王嘴里说出来的。   俞眠嘴角抑制不住的咧开,可惜盖着盖头厉王看不见。   俞眠晕晕乎乎的被厉王引着拜了堂又被他牵着送入新房。   “早生贵子,百年好合。”   随着喜婆一声唱,礼成了。   头上的盖头被秤杆掀起,屋里的一干女眷也终于看清了被厉王破格同意入府的侧妃是何等的模样。   倾国倾城,所有人感叹。   难怪厉王会同意,这侧妃实在太美。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洞房, 第三十七章   俞眠眼前一亮, 抬眸便撞入厉王幽深的双眸,俞眠抿唇笑了笑, 一张俏脸宛如春日里的娇花一般鲜艳。   厉王嘴唇紧抿,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俞眠垂的太快,都没注意到厉王喉头滑动时的模样, 更未留意到他眼中的惊艳和喜爱。   而今日在场女眷, 多是皇室女眷,若是俞眠仔细观察便知其中有王府的王妃,甚至还有几位新封王爷的侧妃。   这样的排场可谓给足了俞眠脸面, 满屋子女眷哪怕心里再瞧不上俞眠, 因着厉王的重视也不得不好听的话一句句往外说。   俞眠听着赞美的话,忍不住抬头去看厉王, 厉王端了酒杯道,“交杯酒。”   俞眠这才看到不知何时桌上多了一个茶盘上头上了酒壶和酒杯。   他话一出, 屋里顿时一静,交杯酒该是与王妃喝的!   众人看向厉王,满目的惊骇, 若是今日这酒喝了, 他日正妃入府又该如何?   又或者,王妃不与厉王计较,还能不与俞眠计较?一个侧妃又有何能耐与正妃抗衡。   老王妃沉吟道,“厉王殿下,这不合规矩。”   厉王头也未回, “在厉王府,本王的话便是规矩。”   他清楚的看到俞眠在他说出这话的时候眼睛都亮了,心里不由一笑,果然还是个小姑娘,说句好话便感动了。   俞眠呆呆的看着他,半晌没有动作。厉王瞥了她纤纤手指一眼,“端。”   俞眠唇畔带着一抹笑意将酒杯端起然后勾上厉王的胳膊,“妾身谢王爷。”   两人仰头喝下杯中酒,这才算真的礼成。   屋内众人对厉王无可奈何,却忍不住对俞眠失望,竟是个拎不清的。   然而亦有人羡慕俞眠的好运气。   屋内坐了几位王爷的侧妃,她们何尝不是官宦人家的女儿,但她们哪个不是一顶小轿入了王府,摆了几桌酒席就算全了她们的脸面。   跟俞眠一比她们简直可怜到了极致。   外头有人来喊厉王出去敬酒。   厉王看着俞眠道,“我去去就回。”   言罢,厉王便出去了,屋里仅剩下俞眠和一干皇室女眷。   这些女眷有心提点俞眠几句,可大家又不知如何说,庆王妃是厉王婶母,在皇室中算是辈分最高的了,她看了眼俞眠娇美的脸,微微叹气道,“罢了,厉王那性子,又岂是旁人能够干预的了的,只盼望日后的王妃能够宽容大度吧。”   俞眠忍不住看了庆王妃一眼,庆王妃今年四十来岁,保养的再好眼角也有了皱纹,给人的感觉是宽厚又温柔的长辈。   俞眠从她话里听出了担忧,她何尝不明白庆王妃的意思,无非是担心日后有了王妃容不下她罢了。   但选择进入厉王府的时候便是孤注一掷,那次在马车里她为厉王所心动,哪怕有千难万难她也不会退缩的。大不了等厉王移情别爱之时,她远远的避开就是了。   在如何,都会比上一世快活的多的。   一众女眷跟俞眠也不熟悉,庆王妃给她介绍了一下在座的人也就跟大家一起都散了。   新房里只剩了俞眠和翠环翠娟姐妹俩,海棠跟着秦嬷嬷去查看嫁妆了。   翠环道,“侧妃娘娘现在可要洗漱净面?”   俞眠看了眼外头的时辰便道,“嗯。”   然而厉王说去去就回还真是去去就回,俞眠刚将头上的首饰去了,厉王便回来了。   俞眠惊讶道,“王爷不是去敬酒了?”   厉王看着她道,“不妨事。”   俞眠嗯了一声道,“妾身先去沐浴。”   她这边去了净室沐浴,厉王去了另一间净室沐浴,等俞眠出来之时厉王已然散着发坐在外头的榻上看书了。   桌上红烛散发出温暖的光来,厉王歪在榻上,侧颜棱角分明带着几分的冷寂。一身柔软的丝质长袍堪堪挂在身上,露出宽厚的胸膛。   俞眠看着他,脸上不禁有些发热,她竟然想起俞老夫人给她的那些画本子,里头的男人可没厉王这般……强壮?   俞眠俏生生站在那里,厉王早就瞧见了,手中的书早在听见她动静的时候便没再翻过。等了半晌不见人过来,厉王不动声色道,“还不过来。”   “是。”俞眠拖着长长的纱衣微微有些皱眉,这秦嬷嬷给她准备了些什么衣服,也太复杂了些……   她低头扯衣摆的时候突然看清楚身上穿的衣裳,本以为只是复杂些,没想到却是透的。   俞眠的脸蓦然就红透了,也顾不上去厉王跟前了,直接一路小跑朝屏风后头的床上而去。   厉王惊讶的看去,只看清在纱衣里包裹着的一抹翘臀在微光里微微发颤。   手里的书彻底看不下去了,厉王将手中的书一扔将门一关随即也去了内室。   俞眠已然躲在被子里了,身上甚至还盖了薄被,整个人从头包到脚只剩一双乌溜溜的眼睛露在外头。   “王爷,请原谅妾身不能起身相迎。”俞眠怯生生的看着他,眼中满是羞涩和无奈。   厉王双眸一沉,“若本王非要你起身相迎呢?”   俞眠顿时瞪大眼睛,不敢相信厉王竟说着这话来。明明他以前一直对她很宽容,怎的连这点礼仪都要讲究?   就在俞眠纠结要不要起来行礼的时候,厉王依然放下床幔整个人在床沿上坐下。   可他脸上的表情实在太过平静,平静的俞眠都以为方才厉王是与她说笑了。   俞眠咬唇忍着羞意准备起身,哪知厉王已然翻身将她压下整个人覆了上来。   什么丝质长袍,什么轻薄羞人的纱衣,在锦被都被厉王扔下榻的时候全然成了一缕缕看不出原来形状的布料了。   俞眠双手环在胸前有些不敢置信,眼前这狂野的宛如饿了八百年的饿狼会是往日端正严肃古板的厉王?   她的脸气鼓鼓的又羞又恼,厉王眉头一皱,“弄疼你了?”   俞眠的脸噌的红透了,这把衣裳都撕完了才想起来问她疼不疼?   厉王脸上浮现出恼意和愧疚,“抱歉,我……”   “没忍住。”厉王自觉不好意思,眼睛有些不好意思瞧着俞眠了。   俞眠从他的耳根看到薄薄的红色,哦,厉王害羞了。   俞眠突然就不气了,而且方才哪怕厉王动作狂野,也小心又小心并未伤到她,除了面对丈夫赤城相见时的羞意,并无任何不适。   厉王俯身亲了她一下,用二十多年来头一次的柔情道,“我以后,会轻点。”   俞眠咬唇微微点头,唇畔刚溢出一个好字,厉王已经俯身朝她嫣红的唇吻了下来。   红烛静静燃烧着,榻上两人香汗淋漓。   等终于平静下来的时候,俞眠只想闭着眼睛装死,什么光溜溜的羞意,什么害臊,都一边去吧,她现在只想睡觉。   胳膊腿儿都不是她的了,还怎么管的了丢人不丢人的事儿。   厉王吃饱喝足,神情带着餍足,看了眼榻上闭着眼睛装睡的女人,轻轻笑了笑,然后抄起小女人直接往净室去了。   凌空被抱起的时候俞眠惊讶了一下,双手再没力气也得捂住胸口的风光啊。   厉王双眸带着笑意,声音平板而淡定,“早都看了。”   俞眠更气了,索性也不闭眼了,就这么和厉王对视,厉王移开目光,喉头滚了滚,“别闹。”   她闹了吗?她才没闹呢,闹的人还有脸说她闹。   俞眠连翻白眼都懒得翻了。   到了净室,浴桶里早就放了干净的温水,厉王将她放入水里撩起水用大手给她摩擦两下便便用松江布将她包着捞了出来。将她放在净室的榻上,厉王就着那些水自己擦了擦,这才如来时那般将她抱了回去。   榻上被折腾的不像样的被褥已然被换了新的,想也知道是下人过来收拾过了。   想到两人在榻上闹腾出来的那些东西俞眠便觉得羞涩。   “睡吧。”厉王将薄被盖在她身上,自己躺在她身边闭上眼睛。   俞眠扭头看着他硬朗的侧颜,忍不住笑了笑,真好,这辈子再也不用被关在秦府后院暗无天日了。   许是身体疲惫,俞眠闭上眼睛的时候便睡了过去。   梦里她似乎又回到秦府的后院,此时她已然死去,尸身正被厉王抱在怀里。   他的眼神是那样的伤心与难过,俞眠忍不住疑惑,上一世她有记忆里只见过厉王一次,缘何会露出这等深情的模样?   这样的人物若非真的动情,恐怕是不会对着她残破的身体露出这样的神情吧。   不等她继续神思,厉王已然起身对身边的侍卫道,“秦少安意图谋反,奉圣上口谕,男丁问斩,女子全部没入军妓。”   俞眠想起临死时听到的话,果然不是她的幻觉。   然后她看着秦府上下一片慌乱,秦少安和俞琳琅的两个儿子还有其他庶子庶女全部被抓了起来。哪怕被人控制着,俞琳琅都不停的闹腾,似乎不敢相信秦府会落得如此下场。   明明秦少安刚刚力排众议成了手握大权的首辅,明明她才当上首辅夫人,明明一切都该往好的方向发展的。   俞眠看着俞琳琅精致的妆容乱了,如同疯子一般喋喋不休,看着她这模样,俞眠终于忍不住露出一抹笑意来。   恶人终有恶报,她和娘的仇人终究是得了报应。   俞眠微微笑了笑,蓦然睁开眼睛,就注意到旁边一双黑沉的眼睛看着她。   “王爷?”俞眠轻声唤道。   “嗯。”厉王伸出手指将她眼角的泪痕拭去,轻声道,“别怕,我在。”   俞眠眼角还残留着厉王粗糙的手指留下的痕迹,微微有些发热,她看着男人的模样,比之上一世临死前见到的厉王只是年轻了些,脸上仍旧少了表情,可眼中的柔情却是那样的相似。   俞眠轻笑,“王爷可相信前世今生?” 第三十八章   厉王双目间的神色没有丝毫变化, 只问道,“怎的想起问这话。”   “就是觉得世事无常。”俞眠轻笑, “看王爷对妾身这般在乎,妾身觉得上辈子定与王爷有什么缘分。”   厉王瞥了眼她露在外头的锁骨,哑然道,“也许吧。”   前世今生他当然是信的, 只是他宁愿没有上辈子, 上辈子的俞眠过的太苦,倒不如只有眼前这一世,在他的庇护下能够平安快活过一生。   想起前世, 厉王的心便密密麻麻的疼, 好在前一世已经过去,眼前的人还鲜活的躺在他身边成了他的人。   不管是侧妃还是什么, 只要她想要,她都会给。   “王爷, 您为何会选我。”   俞眠侧头看着他,眼中是有不解的。诚然她知道自己长的美貌,但京城这几年出的美人不知凡几。传闻中又有多少个才貌双全的女子倾心厉王, 最后却连进府的机会都没有。   厉王今年二十二岁, 皇家男子十六七便成婚,这六年里他没有一个女人。纵然因为恶名在外有人惧怕,可也有爱慕他的姿容倾心于他。   若是没有厉王的同意,皇上不会擅自给指婚,更不会有选秀之日发生的事情。   见她眼中带着疑惑, 厉王伸手拂过她的脸,“你不是说了前世今生吗,兴许上一世你也是我的妻子呢。冥冥之中有人告诉我,你便是我的妻。”   俞眠一怔。   厉王又道,“唯一的妻。”   厉王本人不爱说话,哪怕在朝堂上怼人那也是一句话把人怼死,像现在说了这么多反而奇怪。   俞眠轻笑,“妾身谢过王爷。”   实际上她的心里美的都要冒泡了,自己重视的男人也是重视她,她的后半生有依靠了。   厉王双眸深的可怕,“会有机会的。”   俞眠挑了挑眉看了眼外头,天似乎是亮了。   果然,没一刻钟的功夫,翠环便敲响了房门唤他们起床了。   俞眠动了动发觉那处难受忍不住皱了皱眉,厉王翻身起来去搀扶她,“疼的厉害?”   她一动身上的薄被便滑了下去,身上光溜溜的可不就被厉王瞧个正着。   俞眠吓得赶紧将薄被拉上去,摇头道,“没事,王爷,能否让翠环进来服侍?”   厉王看了她一眼,“担心本来伺候的不好?”   “妾身当不得王爷伺候。”俞眠看着他,不明白一个王爷怎么突然就这样了,还说出伺候她的话,她是脑子有坑吗,竟然敢让厉王伺候她。   可厉王却觉得这是夫妻情趣,起身穿了衣衫然后慢条斯理的去柜子里找了一套衣服过来,“出来。”   俞眠面露惊恐,“王爷,妾身自己来。”   厉王手里拖着一块布料俞眠已经不敢去看了,那是她的肚兜。   “待会儿还得进宫。”厉王这是在提醒俞眠要快点了。   俞眠看着厉王轻轻咬唇,而后将薄被一掀,厚脸皮道,“既然王爷想要帮妾身穿衣那就来吧。”   反正全身上下亲都亲了,摸也摸了,还怕看不成。   厉王目光落在她莹白的肩头忍不住又往下挪了挪。然后眼睛就不受控制的落在昨夜被他吻出的一点痕迹上了。还有那里……   厉王鼻端一热,突然扔下肚兜捂着鼻子就往净室去了。   俞眠惊讶的看着他,低头一看肚兜上不小心滴上的一滴血迹,然后忍不住笑了起来。   就差在床上打滚了。   已经和她洞房过了的厉王竟然流鼻血了。   这要是传出去绝对是大周朝最大的新鲜事儿了。   俞眠忍不住等了一会儿,厉王没有过来。外头门倒是开了。翠环和秦嬷嬷一起进来。   翠环目光忍不住落在她身上看清身上的红痕时,脸都不好意思的红透了。   秦嬷嬷笑眯眯道,“侧妃娘娘快些起身,今日王爷要带侧妃进宫拜见皇后娘娘。”   俞眠应了一声,而后在两人的服侍下穿了衣服,下床时扯到那里顿时皱了皱眉。秦嬷嬷笑道,“老奴虽然没有嫁过人,可好歹也是知道一些的,新妇头一次会疼,往后只要男人体贴是不会有碍的。王爷瞧着面上虽冷,但对侧妃娘娘却是不错,想必日后不必担心这个了。”   一旁的翠环脸都红透了,俞眠也有些不好意思,穿了衣服又洗漱晚辈这才到了外头。   外头厉王依然坐在榻上喝茶,旁边的桌上摆了早膳,清粥小菜很对俞眠的胃口。   俞眠在榻下站着准备伺候厉王用膳,厉王瞧着她道,“坐下用膳。”   俞眠抬头盈盈的看着他,“王爷,这不和规矩。”   然而嘴上这么说,嗓音里却似乎带了钩子,但凡厉王说出个算了她就能哭出来一样。   厉王双眸落在她发亮的双眼上,“在王府本王的话就是规矩,”   “谢王爷。”俞眠赶紧福了福身子然后迅速的爬上榻坐在他对面,“王爷您对妾身实在太好了。”   马屁拍的厉王眉头挑了挑。   而伺候他们用膳的翠娟嘴角都不知道抽了几次了,她以前还真不知道她们姑娘竟是个会拍马屁的。   可令她惊奇的是厉王似乎很吃这一套,惯常没表情的脸甚至抖了抖,翠娟猜测这就是笑了。   厉王看着她道,“我说过,王府的后院你说了算。”   俞眠欢欢喜喜的应下,“多谢王爷体贴。”   两人用了早膳,厉王便道,“我带你进宫见皇后,之后你便先回王府便是。剩下的我去处理。”   俞眠应下,“是,王爷。”   如果可以她才不想进宫呢,宫里那么多的妖魔鬼怪。   外头下人已经套好马车,两人出了院子,俞眠才发觉她住的院子竟叫竹苑。   俞眠轻笑,“这名字和妾身住的院子名字倒是相似。”   “嗯。”厉王应了一声并未多说。实际上这院子的名字还是后来才改的。   俞眠瞥了他一眼,突然道,“难道王爷特意为妾身改的?”   厉王突然停住脚,俞眠没稳住一头撞在他后背上,鼻子都酸了。   俞眠委屈的看他,“王爷~”   声音太娇了。   厉王沉声道,“你若这么认为那便是吧。”   ?   俞眠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厉王这是回答方才的问题了。这是间接承认了?   俞眠脸上顿时挂上大大的笑容,“王爷对妾身实在太好,王爷您真是个大好人,天底下最好的夫君了。”   身后跟着的人恨不得自己已经耳朵聋了才好。   俞眠可不管这些,满脸是笑,看起来快活极了。   厉王走在前头,眼中也泛起了波澜,很好,她很开心。   到了府外,厉王上了马车伸手将俞眠拉上去,俞眠坏心眼直接摔进厉王的怀里。果然厉王整个人都僵住了。   外头赶车的刀一震惊,恨不得戳瞎自己的双眼。而厉王直接将车帘子放下,咬牙道,“还不下来?”   “哦。”俞眠乖巧的下来在他边上坐下,“王爷,妾身不是故意的。”   厉王喉头滚了滚目光落在车帘上,“嗯。”   俞眠暗搓搓挪过去一点,“王爷您没生气吧?”   厉王瞥了她一眼,从她眼中看到星光点点,满是狡黠,“你说呢?”   “嗯?”俞眠眨眨眼,“厉王殿下英明神武宽容大度自然不会与小女子一般见识。”   厉王嘴角抖了抖,以前怎么不知这丫头嘴巴这么会说。   俞眠眨眨眼,“王爷觉得妾身说的不对?”   “对极了。”厉王到。   马车缓缓的上路,赶车的刀一化身聋子瞎子,绝对听不见马车里的对话。   到了皇宫外头,厉王道,“我与你一起去见坤宁宫。”   俞眠一脸的依赖,“好,多谢王爷。”   厉王嗯了一声,“夫妻之间不需多言谢。”   夫妻?俞眠一怔,脸上的笑意更浓了,“是,夫君。”   厉王瞧了她一眼,满意道,“走吧。”   俞眠知道,背地里这么喊肯定没问题,在人前的时候她还是得做好一个侧妃该做的,绝对不能逾越。但得了厉王这样的肯定,那她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厉王在前头走,俞眠落后他两步在后头跟着,神色带着欢喜。   从宫门口到坤宁宫路程不近,起初俞眠还能跟上,到后来就有些吃力了。前头厉王放缓脚步,俞眠微微松了口气,好歹到了坤宁宫。   坤宁宫大气雍容,是历代皇后居住的地方,俞眠上一世是跟着李氏来过的,但那时候还小,如今俨然没了印象。   两人进了坤宁宫这才发现今日人来的挺齐全,不光皇后和各种嫔妃在,就连四位王爷也带了府里的侧妃过来了。   三位王爷一位太子虽然定了侧妃,可正妃却因为走礼麻烦,婚期都定在八月。   俞眠跟着厉王进去,规规矩矩给一众人行了礼,正明帝和王皇后这才仔细打量俞眠。   果真是国色天香,这般娇俏又美貌难怪厉王会喜欢。   正明帝夫妻年纪都不小,甚至是看着厉王长大的,瞧着他身边终于有了人也终于放了心事。   哪怕此女子只是侧妃,也足够他们欣慰了。侧妃都娶了,正妃还会远吗?   至于几位王爷看到俞眠的时候也露出惊艳之色,尤其太子那眼神似乎黏在她身上一样。   厉王目光扫过太子,太子方尴尬的收回目光,可仍旧忍不住去看俞眠。   而俞眠自始至终微微垂眸,王皇后问话时便规规矩矩带着浅笑回答,绝对不出一丝的差错。   一个侧妃罢了,王皇后等人也不会有多重视,问过话又交代几句也没了其他的话。   厉王起身便与众人告辞带俞眠出去,“你先回复,我晚点便回去。”   进宫之时翠环等人并不能跟着,此时要出宫只能跟着引路的太监去了。   俞眠轻轻福身,“妾身先行告退。”   跟着引路太监往宫门外走,忽然前头碰上太子车驾,俞眠赶紧立于道路旁边等着太子仪架过去。太子车架到了近处,却忽然停了下来,就听见太子在撩开帘子对他的侧妃道,“沁儿,不出去与小皇婶打声招呼?”   俞眠挑了挑眉,小皇婶? 第三十九章   太子侧妃林氏, 是大理寺卿的嫡女,而正妃早在两年前定下, 是定国公府嫡长女,身份高贵,如今已经开始走六礼,今年六月的婚期。   林氏则是选秀时被皇后娘娘看中指给太子做侧妃的。如今竟被要求给个王爷的侧妃行礼, 顿时有些恼怒。   俞眠微微敛神道, “太子殿下,这不合规距。”   若是康王和安王他们可以给厉王行礼,但太子是一国的储君, 哪怕厉王是太子的叔叔太子也可不行礼。   更别提她只是个侧妃, 怎么敢当得起这个小婶母的称呼,真的叫出来了, 那明日她也得被言官骂上朝了。   好在太子也不是傻的,当即笑了笑, 将车帘撩开,目光直直的落在俞眠的脸上温和道,“小婶母过谦了, 侧妃亦上皇家玉谍, 这称呼也使得。”   俞眠一脸的严肃,“太子殿下,规矩不可废。”   闻言太子嗯了一声,“好吧,你这是要出宫?怎的没和皇叔一起, 要不孤派人送你回去?”   不叫小婶母了,态度却一下亲近了许多。   俞眠没想过太子居然会是这种人,忍着恶心道,“多谢太子殿下,王爷已为妾身准备好马车在宫外等候,妾身便先行告退了。”   太子有些遗憾,应了一声,“等有空闲孤在去王府拜会。”   拜你个大头鬼。   俞眠和善的笑了笑而后等太子车驾离开这才跟着太监往宫外走去。   宫外赶车的仍旧是刀一,见她出来忙和翠环迎了上来,在宫里的时候俞眠水也不敢喝两口这会儿上了马车端着杯子咕咚咕咚就是一通灌。   翠环无奈道,“侧妃娘娘,这还是在外头,小心喝多了要如厕。”   俞眠不在意道,“无碍,待会儿便回去了。王爷说他等等就来。”   然而这等等还真就等了许久,大约一个时辰后厉王这才从皇宫出来。俞眠有些坐立不安,见厉王上了马车连忙让刀一快些回去。   翠环去了后头的马车,前头只剩下俞眠和厉王。   厉王看着她小脸通红,眉头皱着以为她还是不舒服,便朝她招手道,“过来。”   俞眠动都不想动,幽怨的看着他道,“王爷不是说去去就来,妾身等了许久。”   厉王挑了挑眉,歉声道,“以后不会这么久了。”   见她坐着不动厉王又说了一遍,“还不过来?”   俞眠咬唇委屈又难受,小心翼翼的蹭过去,却被厉王一下抱着坐在他的腿上了。   男人的腿温暖却坚硬,俞眠整个人都僵住了,厉王呼吸急促,伏在她脖颈处低声问道,“那里还难受吗?”   俞眠委屈道,“肚子难受。”喝水喝多了是有报应的。   “肚子不舒服?”厉王大手直接覆盖在她的小腹处,在俞眠的震惊中轻轻揉了揉,“是肚子疼?”   俞眠被他一揉要哭了,“王爷,妾身……妾身是想如厕。”   马车里顿时一静,厉王的手都不知道到底要不要继续动作了。   俞眠挣扎着要下来,厉王却困住他,“别动。”   转而又对刀一道,“加快速度。”   俞眠羞的将脸埋进厉王的臂弯里,头都抬不起来了。   实在太丢人了。   好在当初正明帝为厉王修建王府的时候建的并不远,很快便到了厉王府。   马车一路从侧门到了二门处,不等俞眠挣扎着下来,厉王直接抱着她往屋里去了。   赶车的刀一震惊,从后头跟着过来的翠环也是震惊。   他们都以为厉王殿下在马车上对他们的侧妃娘娘做了点什么,现在两人天雷勾地火忍不住了……   然而,   厉王一路将她抱进府内装修豪华的茅厕,然后才出去,“要不要本王帮你?”   在他的印象里教养的小姑娘是什么都不会的。   俞眠哆哆嗦嗦道,“不、不用。”   俞眠解决完问题,身心舒畅,然而净了手出来看到外头还等着的厉王时,整个人又僵住了,“王爷还没走?”   厉王嗯了一声过来牵她的手道,“等你一起。”   被厉王牵着回了竹苑,俞眠整个人都是懵的。才刚进厉王府呢,居然就在厉王跟前丢了这样的丑。说出去真是没脸了。   不过厉王喜怒不形于色,俞眠瞄了好几次也没瞧见有什么不对的神色,这才慢慢松了口气。   然而她的小动作厉王看的一清二楚,只是人有三急,这也算不得什么的。大概俞眠是惦记从容的姿态被这三急给破坏了?   到了竹苑,俞眠一头扎进内室然后就不出来了,反而厉王将她送回竹苑又离开去办俞眠上玉谍之事。   翠环从外头进来见她脑袋拱在床上手还在砸床当即大惊,“姑娘,您怎么了?”   吓得连称呼都忘了。   俞眠抬头哀叹道,“翠环,我在王爷面前丢脸了。”   翠环想到下车后俞眠的事儿不由抿唇笑道,“王爷爱重侧妃,定不会为这点小事厌恶侧妃的。”   “丢脸啊。”俞眠摸了摸自己的脸道,“这么美的脸,这么好的规矩,竟然被一泡……给破坏了,我的形象啊!”   外头秦嬷嬷进来了解了始末,不由道,“得亏这次去的时间短,若是逢年过节的在宫里时间更长,一般参加宫中宴席的人在家都会多少吃一点,水是不敢多喝的。”   俞眠哀叹,“其实侧妃也挺好的,起码不用参加这些宴席不是?”   秦嬷嬷笑道,“侧妃也是要上皇家玉谍的,算是正经皇家人,能不能去端看王爷许不许去。若是得宠的侧妃自然能一起去,若是不得宠便只能留在府里了。去皇宫参加宴席固然没在家舒坦,但却是顶顶荣耀之事,旁人倒是想去还去不了,侧妃娘娘居然还不想去了。”   俞眠撇嘴,“我觉得安心做个咸鱼侧妃也不错。”   “那不成。”秦嬷嬷摇头,“太咸鱼了就要被架在火上烤了。外头的人若是以为王爷不喜欢侧妃,那些人惯会见风使舵,少不得要给侧妃排头,背地里不知道怎么说呢。”   俞眠何尝不知这些道理,之事进了王府后有了厉王的承诺,她自己心里就下意识的去忽略这些问题。因为厉王府后院如今不存在女人的战争,起码她能消停一阵子。   俞眠叹道,“能过就先过着吧,等实在要出门的时候再说。最好永远不出门才好。”   见她心性突然变成这样秦嬷嬷笑着摇了摇头,“对了,侧妃娘娘,王爷离府时交代管家将王府的中馈交给侧妃,您看什么时候见见府里下人?哪怕如今王爷爱重侧妃,侧妃也该好生打算,至少在王妃进门前先将府里治理的铁桶一般,到时候日子也能好过些。”   俞眠点头,“明日再见吧,今天累了,歇着。”   “成,侧妃先喝盏茶,等会儿二妞就送点心来了。”秦嬷嬷说完便和翠环出去了,留下俞眠一个人发呆。   俞眠对这些女人的战争现在没什么兴趣,不过既然中馈说给她管那她自然要管好,起码钱袋子握在自己手里才安全不是。至于白天的事……   俞眠苦恼的挠挠被子,忿忿道,“以后可得长记性了。”   没一会儿的功夫俞眠便睡了过去,也忘了自己的豪言壮语了。这一觉一直睡到掌灯的时候,屏风外头点了一盏灯,内室里一片安静。   俞眠挣扎着从榻上爬起来,理了理衣服出去,就看见厉王正握着一本书坐在外头榻上看书。   瞧见她出来,厉王抬眸看了她一眼,“睡醒了?”   俞眠不好意思的福了福身道,“王爷什么时候回来的,怎的也不见叫醒妾身。”   “瞧你睡的香便没吵你。”厉王目光从她脸上划过,“昨晚累着了?”   俞眠顿时瞪大眼睛,脸也红了。   王爷您要不要这么直接?说好的老古板呢?   “怎么?”厉王脸上表情没什么变化,看她这样反而疑惑,“成亲的时候女子要戴着那么重的发冠还要被喜娘折腾来折腾去,难道你不觉得累?”   俞眠连忙摇头,她想的根本不是这个好不好,她直接想到俩人在榻上这样那样被翻来覆去折腾的时候好不好。   她只是个侧妃,出门的礼仪本就不比正妃,很多事也不讲究,所以直到坐到婚床上的时候也不觉得多累,反而夜里被厉王……那才是真的累呢。   “没什么,现在歇够了。”俞眠可不敢说她心中所想,见桌上摆着糕点,俞眠捏了一块吃了,那滋味当真是好。   绝对不是二丫做的。   俞眠偷偷瞄厉王,“王爷,这是您做的?”   厉王手指头晃了晃,而后归于平静,“味道如何?”   俞眠点头,“味道好极了。”   “比以前可有进步?”厉王看她吃的高兴随手也拿了一块尝了,觉得还是欠缺点火候。   俞眠鼓着腮帮子连连点头,“有进步了。”   厉王脸上微微泛起涟漪,下句话却直接让俞眠呆了。   厉王道,“这可合乎规矩?”   俞眠嘴里还含着美味的糕点,突然觉得不知该吐出来还是咽下去了。   “不好回答?”   俞眠瞪大眼睛,不明白寡言少语的厉王殿下怎么这么多话,她将糕点咽下去又喝了茶水,才道,“王爷说过,在王府里王爷的话就是规矩。而且……”   她抬头调皮的看着厉王一字一顿道,“厉王殿下说了,厉王府的后院妾身说了算,所以王爷在妾身这里的时候也得归妾身管。王爷既然说吃得那便吃得,妾身觉得王爷既然辛苦做了妾身若是不赶紧尝了那便是浪费了王爷的心意。作为一个被王爷信任的管家人,怎么可能看着王爷的一片辛劳被糟蹋。” 第四十章   厉王看着俞眠嫣红的嘴唇上下翻着巧舌如簧的技巧让厉王眼波微微震动。   他半晌无言, 俞眠倒是觉得惊讶又隐隐不安,“王爷觉得妾身说的不对?”   厉王轻轻摇头, 目光定在她脸上未移动半分,“说的对。”   言简意赅为俞眠的解释做了定论。   俞眠当即一喜,随即捏起糕点又吃了一口,“好吃……”   然而糕点尚未入口便被厉王张嘴给咬了去, “马上摆晚膳, 当心吃不下了。”   俞眠愣愣的看着自己空了的手指,上头似乎还残留着厉王方才一略而过的感觉。她手指头轻轻捻了下将手上的残渣拍下,而后道, “王爷, 好吃吗?”   厉王一怔,随即轻咳了一声, “这是本王做的。”   哦,原来你还知道啊。   俞眠抿了抿唇嗯了一声, 两人竟不知道如何说下去了。   恰逢此时翠环等人进来摆饭,俞眠这才松了口气。抬眸去瞧厉王,厉王已然给她盛了银耳汤放到她跟前, “喝口汤润润喉, 糕点有些干了。”   “谢王爷。”俞眠轻声道谢,喝汤的时候都在瞧着厉王。   厉王道,“在府里可以唤夫君。”   正出门的翠环吓得差点摔倒在地,连滚带爬的出去了。可了不得了,她这是听见了什么?   而屋内俞眠从善如流的点头, “夫君。”   厉王满意了,低头用膳。   两人悄无声息的用了晚膳,厉王道,“出去走走。”   俞眠饭后就喜欢瘫着一点都不想动,奈何王爷发了话,只能乖乖起来。   “府里你定没逛过。”厉王说着伸手握住她的手,两人出了竹苑沿着府邸开始闲逛。   竹苑位于正房的东侧,离着前院也近,俞眠自打昨日进门的确没逛过王府,这会儿跟着厉王出来方察觉厉王府的确宽敞的很。   这会儿天还没黑透,整个王府都挺安静。偶尔路过的下人瞧见他们远远的行了礼便赶紧离去,并不上前打扰他们。   到了府里的湖边,厉王道,“坐会儿?”   俞眠连忙点头,走了这一阵子的确累的很。   湖边微风习习,吹在人身上很是舒服,俞眠看着湖心有座凉亭便应了一声。她早就不想走了好不好,能坐着的时候为何要走来走去。   厉王领着她缓步到了凉亭,很快有侍女将茶水和糕点摆上,俞眠捏了一块咬了一口然后皱眉,“不如王爷做的美味。”   厉王挑了挑眉,“那便不吃了。”   俞眠放了回去喝了口茶水道,“王爷为何喜欢下厨?”   她突然提起这个厉王微微有些不自在,为什么喜欢下厨呢?或许是为了自己吃的更好些?   厉王轻笑,“许是习惯了。”   “妾身很好奇,作为王爷,难道不都是生来前呼后拥,人前人后都有好多下人伺候的吗?”俞眠看着他道,“即便在妾身家中,妾身小时候长在姨娘身边,在外宅也有下人伺候,从未想过会下厨自己做些吃的。王爷为何就喜欢上了?”   她觉得这其中是有因由的。   厉王看着她,不知道如何开口,只道,“兴许是知道你喜欢贪嘴,所以冥冥之中就学了。”   古板的王爷竟然又一次说了情话,俞眠微微惊诧,不过心里也明白这其中恐怕有什么隐情是厉王不想提及的,便换了话题,“王爷和传闻中不一样。”   厉王眉头微挑,“不一样?”   俞眠笑着点头,“外头传的最多的是厉王殿下古板无趣,残暴好杀,甚至百姓间吓唬不听话的孩子都说厉王来了。当然在勋贵官宦女子之中厉王殿下的传闻又是不一样,大家都说厉王丰神俊朗,英气非凡,奈何性子古板了些,为人无趣了些,否则当真是京中女子人人想嫁的夫婿了。”   “那你认为的呢?”   厉王突然很想知道他在俞眠心里到底是何模样了。毕竟上一世的时候选秀期间他是特意去见了她的,可惜那时候俞眠见了她跟老鼠见了猫一样,吓得直接哭了。而眼前的俞眠却与记忆中的人大不相同,胆子大的可以,甚至有种破罐子破摔的劲头。   闻言俞眠歪歪头想了想道,“以前也挺怕王爷的,可后来出了秦少安之事,妾身发现看一个人旦凭外表就做定论实在狭隘,还容易将自己逼进死胡同。秦少安表面上多么风光霁月,内里就有多么黑暗龌龊。而王爷表面冷硬不近人情,却是个十足的好人。”   十足的好人?   这个评价厉王都忍不住乐了,他看着眼前看似天真实际什么都明白的小女人,轻声道,“外头的传言,并非完全失真。”   俞眠一愣,“哪些传言。”   厉王薄唇轻启,“弑杀残暴。”   俞眠眨眼有些不信,但看着厉王认真的样子她便开始改口,“那肯定是那些人该死,也该杀。”   “战场上杀敌本就应该。”俞眠舔了舔嘴唇道,厉王是上过战场的,当初正明帝登基前先皇企图让正明帝出征,是厉王替下正明帝去了战场。厉王在战场上打败匈奴大军,成就战神称号,随之而来的也有弑杀残暴的凶名。   厉王轻轻摇头,“不止是他们。”   俞眠竭力替他辩解,“那也是他们该死,定是他们犯了不可饶恕的错误。”   “没错,他们的确该死。”厉王说完这话目光落在湖面上,湖面上听着一艘小船,此刻在风力摇摇摆摆。   俞眠看着这样的厉王突然有些心疼。能让厉王如此的人定是十恶不赦之人吧。   厉王站起来道,“走吧。”   俞眠觉得他似乎说了不该说的话,回去的路上厉王不说话了,她也老老实实不说话了,到了竹苑门口的时候厉王突然道,“你怎么突然安静了?”   俞眠瞄他,“妾身觉得惹了王爷不高兴了,所以不敢说了。”   厉王握着她的手往自己身边拽了拽,道,“没有不高兴,只是觉得你听这些不好。”   俞眠顿时顺杆爬,“其实听听也怪有意思的,夫君若是想诉诉心中烦闷,大可跟妾身说,妾身绝对做个忠实的听众。”   “你倒是大度。”厉王抬手在她脑壳上敲了一下,“不累?不困?”   俞眠双眼亮晶晶,“不累不困。精神百倍。”   厉王嗯了一声牵着她进了屋,将翠环等人撵出去把门关了,厉王将她往身边一带,“既然不累不困精神百倍,不如做点有意思的事儿?”   看着靠的越来越近的厉王,俞眠突然有些后悔了。她做什么要说这话来着?   厉王慢慢欺近,俞眠步步后退,而后脚下碰在脚踏上重心不稳整个仰躺下去了。   厉王俯身凑近她,“你也想对不对?”   俞眠小脸煞白连忙摇头,“夫君,妾身……妾身……”   “怎么?”   俞眠咬牙破罐子破摔,“妾身那里还疼着。”   反正破罐子摔习惯了,再摔一次两次也没什么,兴许摔顺手了,往后更好摔了。   果然厉王动作一顿,视线落在她身上,似乎想看清楚她说的是真是假。他的目光从她脸上慢慢下移,略过起伏的胸部往下往那边瞥了一眼,慢慢道,“脱裤子。”   俞眠险些没听清,“啊?”   就算是这样也不打算放过她了?俞眠其实真的不疼了,只是明日是回门的日子,若是今晚闹腾的厉害,明天她还怎么回门啊。   俞眠轻咬唇瓣,可怜兮兮的哀求,“王爷,明日还得回门……”   她突然住了嘴。   厉王看着她道,“你是担心明日精神不好然后影响回门?”   俞眠连忙点头,“是。”   “所以你那里不疼了?”厉王又问。   俞眠不好意思了,可厉王却从她的反应里明白了事情的真想。   厉王松了口气道,“女子回门的确重要,可若是回门的人精神饱满,娘家人会不会觉得新嫁娘在夫家与夫君感情不睦?”   俞眠一愣。   “若女子回门之时眉目带着疲惫却精神奕奕,家里人是不是会更加放心?”厉王循循善诱道,“哪怕你再不喜俞家也不能否认俞家是你娘家,何况俞家还有你厌恶的李氏母女,你难道不想带着夫君的宠爱回去要她们见了你行礼?”   俞眠惊讶的看着他。   厉王觉得这辈子的话都被他今天给说完了,为了自己的□□也真是拼了。   “所以,你还觉得新婚第二日便养精蓄锐真的很好吗?”厉王看着她的时候,手已经扯开了她的衣带。   俞眠呆呆的看着他竟然一句话都反驳不出来。   厉王俯身亲了她一下,而后将她大横抱起进了净室。   知道人被厉王让进浴桶,温热的水碰触到肌肤的时候俞眠陡然惊醒,而此时不光自己坐进了浴桶,就连厉王也挤了进来。   浴桶不小,坐两个俞眠绰绰有余,可厉王人高马大身强体壮,一进来浴桶里的水都溅出去许多。   俞眠惊恐的看着厉王,声音都颤抖了,“王、王爷……”   “叫夫君。”厉王将她环抱进怀里,脑袋拱在她的颈间说话时喷出的热气让俞眠浑身都酥麻了。   俞眠颤颤巍巍的喊了声,“夫君……”   “嗯。”厉王满意了,轻声道,“不怕。”   翌日清晨,折腾到很晚的俞眠不可避免的又起的晚了。醒来时浑身酥软半点力气都没了。   翠环进来伺候她穿衣的时候眼睛都不敢往她身上瞧了,俞眠倒是厚脸皮,只当没事发生罢了。   至于罪魁祸首,一脸淡然的坐在外头喝茶,桌上早就摆满了早膳。   俞眠只用了一口便尝出不对来,“夫君亲手做的?”   厉王将书放下,眼睛瞄了她一眼,“怎样?”   俞眠立即马屁狂拍,“夫君不止人丰神俊朗英俊不凡,竟连做饭的手艺也是超凡脱俗,滋味美妙是妾身此生用过的最好的饭菜了。” 第四十一章   许是这两日马屁拍的太多, 俞眠发觉她越发的顺手。当然最主要的还是拍马屁在厉王这里行的通,所以当然要多多益善了。   厉王嘴角抽了抽拿手遮了遮掩饰住自己的变化, 他嗯了一声然后道,“快些用,待会儿出门去俞家。”   俞眠眼睛突然亮了起来,“王爷是要跟妾身一起去俞家?”   “叫夫君。”厉王提醒她。   俞眠眉眼弯弯, 甜腻腻的喊了声, “夫君,你可是要陪妾身回门?”   “自然。”厉王瞥了眼她白嫩的手指,脑中突然涌出夜里这双手攀在他肩上时候的感觉, 他微微颔首, “眠眠既然喊本王一身夫君,本王又怎能落了眠眠的面子?”   闻言俞眠心情好极了, 她现在就想回去瞧瞧李氏母女的嘴脸了。她起身朝厉王盈盈一拜,“多谢夫君体恤妾身。”   说着她抬头俏皮的笑笑, “那还请夫君多与妾身配合,妾身要看李氏母女的嘴脸。肯定特别好看。”   厉王眼中笑意再也藏不住,微微颔首, “好。”   这下俞眠的心情更好了。   因为心情不错, 俞眠的胃口也跟着好了不少,厉王做的早膳被她吃的七七八八,剩下的全进了厉王的肚皮。   饭后俞眠喝了盏茶,外头秦嬷嬷便来报东西收拾好了可以出发了。   见厉王也起身跟着出去,秦嬷嬷顿时惊讶, 厉王竟然肯陪着她们侧妃回门。随即她便高兴起来,翠环等人也都很高兴。   女人嫁了人最要紧的便是夫君的宠爱,尤其俞眠是侧妃,若是没有王爷的宠爱那一生都艰难,但有王爷的宠爱就不一样了。前程无忧,到时候再生个儿子即便有正妃入府,那位子也是稳稳当当的。   主子好了,她们做下人的也跟着沾光,这比什么都强。   一众丫头欢欢喜喜的,翠环和秦嬷嬷跟着一起回去,翠娟留守竹苑。   待俞眠等人出了门,厉王直接迈上马车然后伸手道,“上来。”   俞眠抿唇欢喜的搭上他的手上去,然后便被厉王拉进马车坐进他的怀里。   赶马车的刀一只当自己眼瞎,头都不动一下的。   俞眠将车帘放下,低声道,“王爷,在外头还是节制些比较好。”   “那在府里便不用节制了?”厉王瞥了她一眼了然道,“本王明白了。”   俞眠的脸顿时涨红,“不是,妾身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厉王手指把玩着她的发丝,漫不经心道,“还是在外头偶尔不节制也可以?”   俞眠:“……”   “没想到您是这样的王爷。”   俞眠娇嗔的看他一眼从他身上爬下来坐在一旁幽怨道,“妾身想下车的时候端庄大气,可不想衣衫不整。”   “哦。”厉王脸又变成了古板脸,一本正经道,“可本王觉得若是眠眠不那么端庄,兴许效果更好一些。眠眠要不要试一试?”   俞眠陡然一个激灵,警惕的看着厉王,“妾身……”   话未说完,整个人凌空直接被厉王抱了回去,屁股底下便是厉王修长的腿。   俞眠强撑着不让自己脸红,瞪着眼睛看着厉王道,“王爷这是做什么?”   “亲热。”   厉王短短的回复之后,身子便前倾将俞眠拉近,而后吻在俞眠涂了口脂的唇上。   双唇碰触的一刹那俞眠的脑子嗡的一声就响了起来,厉王竟然在马车上跟她亲热了。   脸上的热度快要将俞眠烫的发晕,而厉王似乎犹不解渴,唇齿也攻城略地将俞眠亲吻的浑身酥软。   “夫君……”   “王爷,到了。”   马车外头眼瞎耳聋的刀一无奈的提醒。   俞眠这才察觉马车早已停了。   厉王松开俞眠,见她小脸通红,云霞飞染,满目带着春情,不禁心情大好,“嗯。”   “下官恭迎厉王殿下,侧妃娘娘。”   马车外头俞奎山带着一众女眷跪伏在地。   厉王下了马车扶着俞眠下去,俞眠正对上抬头看来的俞琳琅。   自上而下高高在上看着俞琳琅跪在她眼前,俞眠心里竟觉得欢愉,她瞥了眼厉王,此时的厉王已然恢复成往日不苟言笑面无表情的样子,与方才在马车上勾着她亲吻的人似乎不是一个人一般。   “起。”厉王声音平淡无波,看都没看俞奎山等人一眼。   俞奎山与众女眷起身,躬身迎厉王二人入府。   厉王随手牵过俞眠的手迈步进了俞府。   李氏和俞琳琅面色阴沉的跟在俞奎山后头进去,俞琳琅恨的咬牙切齿,得意什么,不过是个侧妃罢了。   她心里不屑,嘴上突然也嘟囔出来,俞奎山猛然回头瞪她一眼,“闭嘴。”   俞琳琅脸涨的通红,顿时不敢言语。   俞眠亦亦然的任凭厉王牵着她的手往里走,在俞奎山的引路下到了福寿堂。   俞老夫人已经在院门口等候,见二人来了,拄着拐杖就要跪下磕头,厉王虚虚一迎,“老夫人不必客气。”   多了的话却是没有的。   俞眠轻轻笑了笑,“眠儿给祖母请安。”   俞老夫人笑道,“老身当不得侧妃的礼。”   俞眠笑了笑也没争辩,上前扶着俞老夫人进入院内。   厉王在福寿堂稍坐,便被俞奎山请去前院书房,临走时朝俞眠点了点头,留下安心的神情。   两人的互动俞老夫人看的清楚,再看 俞眠脸上微微带着红晕而唇上口脂都没了,瞬间便明白在路上发生了什么。   不过俞老夫人觉得这是好事,这说明厉王看着严谨古板,却是对俞眠动了情的,在路上都忍不住亲热足以说明这个问题。   俞老夫人瞧出来了,李氏和俞琳琅不然也瞧出来了,俞琳琅心里满是鄙夷,轻笑道,“眠儿妹妹口脂掉了,可要补些?”   “啊?”俞眠羞恼,忙让翠环拿了镜子来看,见嫣红的唇上果然少了许多口脂,顿时不好意思了,“还不拿了口脂给我补上,下车的时候怎的不提醒我。”   翠环面红耳赤,“奴婢知错。”说着忙给俞眠补了口脂。   李氏道,“瞧着王爷和侧妃感情倒是不错。”   俞眠轻轻掩唇不好意思道,“还成。”   什么叫还成,眼角眉梢的喜悦遮挡都遮不住。   李氏气闷,俞琳琅也堵的慌。   俞眠轻叹道,“王爷对眠儿的确很好,事无巨细,全都替眠儿安排妥当。”   李氏嘴角抖了抖,“这便好。”   相比起李氏母女心口不一,俞老夫人就是真的高兴了,厉王对俞眠约好对俞家就更有利,她乐呵呵的拉着俞眠的手道,“只要你与王爷和睦便好。做女人的最要紧的便是伺候好夫君,争取早日怀个孩子。”   俞眠害羞的垂眸,“是。”   几人面和心不和的说了些没营养的话,俞眠坐在那儿都快睡着了。   俞老夫人道,“累了?”   俞眠轻轻点头,“夜里睡的有些晚。”   为何睡的晚,你们自行脑补。   俞老夫人这才看清她眼底的青色,但想到俞眠与厉王的相处,不难猜测昨晚两人如何闹腾。   都是女人俞老夫人自然懂便道,“你的院子如今还留着,趁着午膳还有点时间你便去休息休息便是。”   俞眠当即欣喜道谢,非常不客气的带着人去休息了。   待她一走,俞老夫人的脸也拉下来了,对着李氏母女皱眉道,“哪怕再不喜欢眠儿,也得把戏坐实了,拉个脸给谁看?你们打俞眠的脸就是打厉王殿下的脸!”   俞老夫人面色阴沉,显然很是愤怒,她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她们气道,“但凡当初琳琅没出事,必定往宫里走一遭最差也是侧妃,自己作死到了如今的地步怪罪眠儿做什么。你未婚夫没能耐,难道日后不需要靠着厉王?不好好经营姐妹情谊,反倒只想捉她错处。她再差也是厉王侧妃,是上了玉谍有品级的人,真计较起来,你们见了她都得规规矩矩行礼。”   李氏和俞琳琅被俞老夫人训斥的面色发红,这些李氏何尝不知道,可看到俞眠一副幸福娇羞的模样便觉得是俞眠抢了她女儿的位子,让她如何能高兴的起来。   至于俞琳琅,脑海中全是俞眠被她踩在脚下要死不活的模样,怎能接受俞眠成了厉王侧妃,此生再无机会将她踩下这样的结果。   俞老夫人见俞琳琅目露不忿,更加失望,她微微叹息道,“传闻,明年春闱厉王为主考官。”   此话一落,俞琳琅和李氏登时震惊的看向俞老夫人。   俞老夫人无奈道,“哪怕为了你未婚夫的未来前程,你也不该与眠儿不睦。厉王什么身份什么地位,若是惹恼了他,丢了前程是小,丢了小命累及家人才是最可怕的事情。”   李氏站起身道,“是,儿媳知道了。”   说着李氏又扯了扯俞琳琅,俞琳琅站起来道,“孙女知错了。”   俞老夫人面色温和了一些,双目锐利的看着她们道,“与眠儿处好关系,对你们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别怪我没提醒你们。去准备午膳吧。”   “是。”李氏福了福身与俞琳琅一起出去。   俞琳琅咬唇道,“娘,咱们真的要捧着她不成?”   “不然又能如何。”李氏面色阴沉,没有一丝的表情,若是可以她只想将俞眠碎尸万段。她看向俞琳琅警告道,“琳琅,你若是懂事就消停些,如今咱们没有和她抗争的能力。你不是没看到,她从马车上下来时候的媚态,显然在马车上便与厉王亲热了。厉王是什么样的人,能在马车上与她亲热,只能说明喜欢极了俞眠。”   俞琳琅何尝不知道,她只是不忿罢了,她咬了咬唇道,“母亲,我明白了。我这边去看望三妹妹。”   李氏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去吧,该示弱的时候就示弱。”   “明白。”   俞琳琅带着人去了小竹园,说是要来看望三妹妹。   可秦嬷嬷歉意道,“二姑娘,我们侧妃这几日实在劳累,如今已经睡下了,不如等午膳的时候再与我们侧妃说话,可好?”   俞琳琅咬碎一口银牙,她没想到俞眠竟见都不见她,她忍了忍道,“好。”   待俞琳琅走了,秦嬷嬷进屋回话,俞眠笑道,“她走了?脸上的表情精彩不精彩?” 第四十二章   秦嬷嬷无奈的笑, “精彩,十分精彩, 牙齿都咬碎了。”   “嗯,这样我就放心了。”俞眠说着伸了个懒腰,“不过我的确挺累的,睡会儿。”   晚上和厉王闹腾到半夜不困才怪, 秦嬷嬷给她盖好被子, 心里却是高兴的,就这么得宠法,想怀上孩子应该很快的。   俞眠躺下没多久便睡熟了, 秦嬷嬷出去却发现厉王过来了, 厉王问道,“侧妃呢?”   秦嬷嬷道, “侧妃刚睡着,可要将侧妃叫起来?”   “不用。”厉王说了这话径直进了内室, 非常的熟悉,熟悉的秦嬷嬷都以为厉王以前来过俞眠的闺房了。   厉王进了内室,便看到俞眠正睡的香甜。厉王脱鞋上去在她边上躺下也闭上眼睛。   俞眠隐约听到外头说话的声音才慢慢醒来, 她一扭头就瞧见厉王躺在她边上, 现在还闭着眼睛。   她忍不住撑着脸打量厉王。不得不说厉王的长相的确是出色,棱角分明的脸,眼睛狭长,看向她时都带着漫不经心的诱惑。还有那眉毛,那嘴巴, 无一处不是精品。   想到夜里这张嘴是如何的亲吻她的,俞眠脸上竟有些发热。   “好看吗?”   俞眠呆呆的回答,“好看。”   话说完方才还闭着眼睛的男人猛然睁开眼,眼中带着戏谑一伸手将人压在胸膛上,“那便好好瞧个够。”   俞眠胸前的柔软压在他结实坚硬的胸前有些不舒服,可如此近距离相对,她突然忍不住红了脸,“夫君,这还在俞家。”   “嗯。”厉王嗓子里还带着丝丝的沙哑,“这是你闺房,没人打扰。”   俞眠挣扎,“到了午膳时间了,父亲和祖母都等着了。”   厉王嗤笑,“那便让他们等着便是。”   俞眠只当他说笑,可没想到厉王当真压着她亲了起来。   大中午的在回门的时候亲热,饶是俞眠也有些受不了。   实在太刺激了,但同时她又觉得这样也好,她回来本来就想打脸李氏母女的,如今王爷宠爱她,在俞家都忍不住动她,那是不是给她们的刺激更大?   想必俞眠也不再挣扎,甚至勾上厉王的脖子配合起来。   而福寿堂内,饭菜已然准备好,俞奎山和两个儿子也都坐在那里只等厉王两人过来便能开席。   然而去小竹园叫人的下人来报,说厉王两人还睡着,并未起来。   见下人欲言又止,俞奎山问道,“有什么说就是。”   下人道,“奴婢过去时秦嬷嬷等人都离着正房远一些,奴婢听到房内有动静,似乎……”   她没说下去,可脸却红了,俞奎山等人顿时明白过来什么。   在俞家便宠爱上了,俞奎山脸上顿时欣喜,“饭菜端下去温好,等王爷和侧妃休息好了再上便是。”   李氏心里有些不悦,俞琳琅更加明显,一大家子人竟只等他们……   俞琳琅毕竟心里不是小姑娘了,可听到这样的事儿仍旧止不住醋意。   厉王和俞眠在小竹园亲热一回又要了水沐浴过后才慢腾腾的换了衣服一起往福寿堂去了。   此时已经过了午时早就过了饭点,往常这时候俞老夫人都已经午睡。这时候却为了等他们依然坐在那里等着厉王过来。   见他们终于来了,众人松了口气,俞奎山道,“王爷侧妃请上座。”   厉王并未推让,牵着俞眠过去坐下。   俞眠朝俞老夫人歉意道,“中午多睡了会儿,来的晚了,请祖母和父亲见谅。”   “不打紧,现在也不晚。”俞老夫人目光从她水润的脸上扫过,目中含着笑意,“你还小,多睡会儿对身子也好。”   俞眠娇羞的笑了笑,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中午干了什么。   俞琳琅扯着嘴角道,“三妹妹果真是累着了,我去看望三妹妹的时候便睡了。”   “二姐姐去过了?”俞眠惊讶道,“抱歉,那时真的睡着了。”   宴席开动,厉王夹了鱼腹肉到俞眠的碗里,温声道,“吃些鱼。”   俞眠羞答答,“谢谢王爷。”   厉王颔首,又给她夹了几个菜,俞奎山和俞老夫人喜极,李氏母女的脸越发的僵硬。   看着他们夫妻秀恩爱,实在是难受极了。   饭后喝了茶又吃了点心,俞眠便要与厉王回去了。   俞奎山有些遗憾,中午与厉王在书房呆坐,本想套套关系,不料厉王话都说不了几句,最后厉王直接离场。   只厉王要走他们也不敢拦着,将回礼收拾出来,送了他们二人出府。   上马车时仍旧是厉王先上去,再扶着俞眠上去,看上去感情好极了。   待他们走后俞奎山喜出望外,他的女儿非常得厉王欢心,都带她来回门了。他甚至都能想到明日上朝时同僚是如何的恭维他了。   而俞眠上了马车便被厉王揽进怀里,“本王表现如何?”   俞眠笑眯眯道,“好极了。”   想起李氏母女憋屈的嘴脸她便觉得高兴。   厉王唇角弯了弯,沉声道,“那晚上该侧妃回报本王了。”   俞眠哑然,这厉王体力实在太好,中午才有过一次,晚上竟然……   她红着脸微微点头,说实话,她挺喜欢厉王那样的。毕竟这事儿只要配合好了,男女都很快活不是。   但俞眠是个端庄大气又温柔的女子,怎么可能承认这个呢?   于是晚上的时候端庄大气又温柔的侧妃娘娘被厉王按着耕耘的时候强忍着没有吭声。而厉王殿下怎么可能放过她,终究是将她翻来覆去折腾一翻。   累极了的侧妃娘娘端庄大气肉忘了,只哼哼唧唧的勾着厉王的脖子让他抱着去洗了澡。   昏昏沉沉睡了一宿,第二日王府的管家将府内钥匙及账册全都送了过来。   朱管家是早年开府时便跟着厉王从宫里出来的老人了,可以说是看着厉王长大的。如今厉王府有了侧妃,虽然不是女主子,可厉王交代王府后院只此一女,待遇要照着王妃的来。朱管家心疼厉王,自然将厉王的话放在心上,这俞眠也回门了,便赶紧将府内钥匙和账册送了过来。   秦嬷嬷感慨道,“没想到朱管家这般痛快,昨日下午便将老奴和翠环几个叫去,跟我们交代了府里的事儿,还当着下人的面客客气气将我们送出来,可谓给足了王妃面子了。”   俞眠随手翻了翻账册,有些头疼。不管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她对管家并没有多少能耐。毕竟李氏并未教过她,而她的亲娘在外宅也是个不理事的。而秦嬷嬷因为一开始就知道她做不了正室,也只当她接触不到管家之事,便没专门请人教导。   如今这时候竟有些抓瞎了。   俞眠看着笑眯眯的朱管家,笑道,“朱管家,我刚入王府,对府内不熟悉,往后还希望朱管家能够多多帮扶。前院的事儿还是朱管家来管,后院的事儿由秦嬷嬷负责,你看如何?”   朱管家似乎早就料到她会如此说,又得了厉王的嘱托自然不会推拒。他当即跪下道,“多谢侧妃信任,老奴定会处理好前院之事,让王爷和侧妃绝无后顾之忧。”   说罢朱管家又让府内下人从管事到丫鬟进来,听俞眠训话。   秦嬷嬷事先跟她交代了一些,俞眠当即拿出女主人的姿态来训话。   有人老实哪怕俞眠是侧妃也听话,但也有人瞧不上俞眠侧妃的身份窃窃私语。   俞眠眉头一皱,直接指了那窃窃私语之人出来道,“背后议论主子,没规矩。打十板子。”   众下人皆惊不由看向朱管家。   朱管家脸一拉,不悦道,“侧妃的话没听见是怎的?”   他话一落当即有人上前,拉了那下人摁在凳子上打了十板子。   这十个板子下去,那侍女站都站不起来了。俞眠道,“将人带下去请大夫瞧瞧。我丑话说在前头,你背后议论我那就关严了窗户再议论,有不服气的也憋着,或者让王爷娶了你做王妃,否则你就没有资格对我指手画脚。”   她顿了顿道,“忠心于我和王爷的,我和王爷不会亏待她,但凡有二心的,打板子事小,丢了小命那就是命不好了。”   打她回来的那一刻起她便打定主意这辈子要过的顺顺当当,厉王府很大,不管是侍女还是太监人都不少。想要将王府管理好,打成铁桶一般,没有一点手腕或者不手腕强硬一些都难以控制住他们。   朱管家纵容能够帮衬,可她不能一辈子都靠着朱管家和曹嬷嬷,早晚有一日她要对府里诸事做到熟练。将王府的事情掌控到手里。   晚上的时候两人欢愉过后,厉王把玩着她的发丝道,“白日见了府里下人了?听说侧妃娘娘大发神威打了说闲话的丫头?”   俞眠娇嗔的看他一眼,“夫君知道的倒是好,是有人去你那里告状了?”   厉王听出她话里的醋意,将她揽进怀里,轻笑道,“是有,不过不相关的人怎能与眠眠相比。”   开了荤的男人食髓知味,有时爱人一个眼神一个动作都能让人情动,厉王也不例外,尤其二十二年才开了荤,更是了不得,恨不得日日不上朝,天天占进俞眠的怀里。   第二日俞眠才知昨日那挨了打的丫头竟真的仗着从宫里一同出来的关系去找厉王告状了。   然而她没想到的是厉王连见她都没见,直接将人送回了宗人府。   此事一出,府内上到管事,下到丫鬟侍女都明白了俞眠在厉王心里的地位,哪怕是侧妃,却也享受着正妃的待遇。加上朱管家的扶持,很短的时间内,府里再没人敢与俞眠叫板。 第四十三章   厉王只得了三日的假期, 三日后便开始正式上朝再去衙门办差,至于俞眠, 每日除了吃吃喝喝似乎全无其他的事情可做。   当然除却每晚要应对厉王的一次次贪欢,似乎也没什么不好的地方了。   成亲月余的时候李氏带着俞琳琅进王府来看俞眠了。   俞眠异常惊讶,李氏和俞琳琅难道是来和她求和打好关系的?听到下人来报的时候俞眠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   秦嬷嬷笑道,“侧妃如今备受厉王宠爱, 京城无人不知。厉王是什么样的人满京城的人更是无人不晓。二姑娘的未婚夫如今只是穷举人一个, 哪怕明年中了状元也得从六品小官做起。二姑娘会来与姑娘打好关系也实属正常。”   正常吗?   俞眠轻笑,她可不稀罕俞琳琅来与她打好关系呢,但人来了她也不好不见, 哪怕撕破脸皮也得保持面上的和睦不是。   “让他们进来吧。”俞眠伸个拦腰从榻上起来, 洗漱过后便去用早膳。   李氏和俞琳琅被守门的婆子送入二门,又由其他的侍女带他们进了竹苑, 直到进入竹苑李氏母女这才见到熟人。   翠环笑道,“俞夫人, 俞姑娘,请先随奴婢去花厅等候,侧妃娘娘正在用膳。”   闻言李氏微微皱眉, 俞琳琅则面露惊讶, “这个时辰还在用早膳?”   翠环眉头微皱,随即解答,“侧妃晚上伺候王爷辛苦,王爷临走时吩咐让侧妃多休息。”   俞琳琅顿时住了嘴,心里又生起气来, 俞眠除了一张脸到底哪里得了厉王的欢心,竟如此护着她。   翠环等她们坐下又躬身离去,不多时便有侍女送上茶来。   待侍女要退下时,俞琳琅将人叫住从袖中掏出银子塞到她的手里道,“你们侧妃与王爷感情很好?”   那侍女将银子收了,敛眉低声回答,“王爷尤其爱重侧妃,感情好极了。”   俞琳琅一堵,顿时有些后悔给了这二两银子了。   侍女出去,将银子拿出来给秦嬷嬷看,秦嬷嬷道,“既然俞姑娘赏的,你收着便是,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都知道吧?”   “知道。”侍女心中一喜,连忙应答。   没一会儿又有侍女进去送水果,俞琳琅有些不耐道,“侧妃还未用完早膳?”   侍女恭敬道,“奴婢不敢过问侧妃的事。”   俞琳琅面色不愉,忍着心疼又拿了一点碎银子塞到侍女手中,“你们王府后院当真没有其他女人?”   侍女惊讶的看她一眼,飞快的将碎银子塞到袖中,然后答道,“有的。”   俞琳琅顿时一喜,“为何无人说起过?”   侍女眼神闪烁,“我们侍女也是女人不是吗。”   说完这话侍女担心俞琳琅会发怒,赶紧溜了出去。   而花厅里俞琳琅听到这样的回答险些气的吐血,她愤恨的咬牙,“连下人也敢这么对我!”   目睹了全过程的李氏无奈道,“你何必打听这些,你忘了咱们这次来的目的了?”   想起来的目的俞琳琅又高兴起来,“娘,您可是她的嫡母,您的话她总该能听一些的。女子嫁人最要紧的便是生儿育女才能站稳脚跟,她入府……”   “禁声。”李氏嘘了一声,警告道,“这里是厉王府。”   俞琳琅按压下心中的喜悦和激动,坐直了身体用自己最大的耐心等着俞眠的到来。   俞眠用平生最慢的速度用完了早膳,然后喝了口茶水之后才袅袅婷婷的往待客的花厅去了。路上秦嬷嬷将丫鬟那里听来的话说了,俞眠轻笑,“像是二姐姐会做的事。”   秦嬷嬷低声道,“老奴觉得她们此行不安好心。”   “怕她们作甚。”俞眠不以为然道,“如今我们地位本就不等,她们还能如何。不高兴就让她们离开就是了。”   瞧着她如今越发有了侧妃的派头秦嬷嬷倍感欣慰,“这话说的不假。”   几步的功夫俞眠到了花厅,一进去便道,“不知俞夫人和俞姑娘来了,本侧妃有失远迎,让二位久等了。”   俞琳琅听见她客气的话顿时皱了皱眉头,“三妹妹,咱们可是亲姐妹,你好歹也叫母亲一声母亲,怎的这般生分。”   俞眠挑眉看她,轻笑道,“俞姑娘,礼不可废。有道是先有国后有家,自然要先行国礼再行家礼。如今我进入厉王府一言一行都代表厉王府的脸面,俞姑娘是想让我进门先给俞夫人磕头敬母亲不成。”   “你!”俞琳琅早知她巧舌如簧,可没料到她的嘴皮子如此的利索,顿时气恼,“侧妃说的是。”   俞眠微微颔首,“既然我说的对,那二位难道不该给本侧妃行礼?”   她这话一出,俞琳琅和李氏的脸色顿时变了。俞琳琅登时看向她,“你别太过分。”   俞眠坐在椅子上,抬眸看着她,“我过分吗?比起俞姑娘当初算计我,这难道不是小事?厉王殿下最重规矩,既然做了厉王的人,自然要守规矩。难道俞姑娘觉得家礼可放在前头?”   “琳琅。”李氏沉声呵斥,“行礼。”   说着李氏站起来就要行礼,俞眠扶住她道,“俞夫人免礼。”   她看向俞琳琅,笑道,“俞姑娘。”   这意思是俞夫人的礼可免去,俞琳琅的不行了。   俞琳琅眼泪都在眼眶中打转了,她委屈的等她一眼道,“侧妃娘娘万福。”   俞眠抬了抬手,“俞姑娘不必多礼。”   这话要多虚伪有多虚伪,俞眠自己都知道。可对着俞琳琅她就是忍不住想看她难看,怎么瞧都瞧不够。   国礼行完,俞眠只微微点头便道,“不知今日母亲与二姐姐来找眠儿有何事?”   李氏敛去心中的不快,脸上换上温柔大度的样子,拉着俞眠的手道,“眠儿,你入王府也已经月余,这肚子可有消息?”   说着她的目光落在俞眠平坦的小腹上,已经断定俞眠是没有身孕了。   俞眠挑了挑眉,皮笑肉不笑道,“并没有。”   李氏顿时松了口气,俞琳琅眼中隐隐带了喜色。   俞眠不动声色的看着她们,心里约莫知道她们的意思了。   果然李氏道,“可怜的孩子,这女子嫁人最要紧的便是头一个月,若是头一个月怀不上,这往后……可就难了。”   她说着痛心疾首道,“我听闻朝中有人建议给厉王选正妃,若是王妃入府,那你的处境恐怕就更不妙了。”   俞眠看着她道,“那依着母亲的意思该如何?”   “自然是把自己的人给厉王了,到时候生下孩子你养在膝下那就算你的孩子了。”不等李氏斟酌好说辞开口,俞琳琅已经忍不住开口了。   李氏嗔怪的看她一眼,连忙对俞眠道,“你也别多心,你们总归是一家子姐妹,琳琅也是为你着想。她的话不无道理,不如趁着王妃未进门,赶紧有孩子,若是自己生不出来,就赶紧塞人生为好。”   “生不出来?”俞眠笑看着她们,“进门一个月生不出孩子就叫生不出来?”   她冷笑道,“我怎的听祖母说过,母亲进门一年才怀上大哥的呢。”   李氏一噎,“你毕竟在王府处境不同……”   “当然不同。”俞眠看着她笑,“王爷疼我宠我,夜夜宿在我这儿。而母亲与父亲……”   她没说下去,可李氏的脸却难看到了极点。   俞眠继续道,“我既然入了厉王府,也是上了皇家玉谍之人,自然要听王爷的话。若是王爷娶王妃我便供着就是。”   李氏忍着怒气讪笑,“你还小,不懂大人的事儿,我当年也是因为怀上你大哥这才坐稳身份。你不要意气用事。”   俞眠笑,“唉,说来惭愧,我身边的诸如翠环海棠她们姿色平平。之前祖母要给我人我还没要,早知道当初就要了。”   她话锋转的太过,李氏险些没反应过来,俞琳琅快嘴道,“我们今日来便是为了这事儿,俞家毕竟是你的娘家,不可能看着你处境危险于不顾。所以祖母才让母亲和我来跑这一趟,为的就是给你送人来的。”   俞眠一喜,“可是当初那几个姑娘?我记得她们姿容着实不错,还老实听话。”   俞琳琅笑,“当然,祖母如今最疼爱的可就是你了。”   “谢天谢地。”俞眠脸上露出喜色来,“那……”   “那四人都在门口候着,既然侧妃首肯了。自然让她们留下侍奉侧妃。”李氏淡然的笑着,“你能想通我也很欣慰,毕竟你好了,咱们俞家才能更好。如今有人与你分担,我与你祖母还有父亲也能放心了。”   俞眠感激道,“多谢母亲,先前说的话我收回。咱俞家就该拧成一股绳,万不能堕了俞家的名声去。”   李氏欣慰道,“这话说的在理。”   与俞眠交谈了几句,李氏便带俞琳琅走了,而四名娇滴滴的妙龄少女也被人带入府中。   秦嬷嬷疑惑不解,“侧妃为何开始堵了她们后来又接纳了这四人?我瞧了瞧,这几个眼神看着就不是安份的,而且明显不是老夫人当初准备的人。”   俞眠俏皮的笑了笑,“我当然知道不可能是当初那四人。既然李氏与我母女情深,俞琳琅与我姐妹情深。那做妹妹的有了好东西自然要与姐姐分享了。秦嬷嬷您说是不是?”   秦嬷嬷有些听糊涂了,“可这人不是说是老夫人和老爷委托夫人带来的?”   “那又如何。”俞眠眨眨眼道,“我们只当不只当就是了,这人是李氏和俞琳琅送来的,我收了那便是我的人了,我想如何处置便如何处置。”   “更何况,若是以王爷的名义送出去,谁能说我一个不字?”   秦嬷嬷反应过来,“侧妃的意思是?”   “送给秦少安啊,二姐姐对我如此的好,我自然要送人给她未婚夫替她照顾秦少安啊。”俞眠叹气感慨,“本侧妃实在太善良了。” 第四十四章   “送给秦少安?”秦嬷嬷稍微一想便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笑道,“侧妃说的极是。”   俞眠眨眨眼道, “等王爷回来我便与他说。”   秦嬷嬷却有顾虑,“这会不会让王爷觉得侧妃您……过于……”   “恶毒?”俞眠轻笑,“我本来就不是好人,王爷他知道的, 他知道我恨李氏母女。”   兴许厉王不知上一世李氏母女对她做的事情, 但只这辈子大成寺那一次,也足够她厌恶李氏母女了。如今李氏母女公然将人送到王府来了,她若是真的收了, 才真的让人觉得她俞眠好欺负呢。   俞眠道, “我就是要把人送去的。”   傍晚厉王回来,发现俞眠还未用膳, 他道,“以后你先用膳。”   俞眠起身坐在他身边去, “不,妾身要等夫君一起用。”   她如此小女儿姿态,语气里似乎还带着撒娇让厉王心中一动, “好。”   俞眠也不到对面去了, 直接在厉王旁边坐着,时不时的给厉王夹菜。厉王心生狐疑,“你可是有事求本王?”   俞眠眼睛一亮,高兴道,“夫君, 您看出来了?”   厉王想到入府时朱管家说的事约莫有了点猜想,“说说看。”   俞眠笑眯眯道,“今日李氏和俞琳琅送了四个美人过来,说是替我分担照顾夫君的辛苦,最好让她们赶紧生个孩子,然后养在我膝下。这样日后王爷娶了正妃我也能地位稳固。”   闻言厉王微微蹙眉,“她们说的?”   “对啊。”俞眠笑道,“那几个美人我都去瞧了,长的还真不错,胸大腰细屁股圆,看着就是好生养的,王爷要不要去瞧瞧?”   厉王眼中含笑,看着她眼中的戏谑,“好啊。”   俞眠脸上的笑顿时僵住了,“王爷,其实,她们并没有妾身长的美……也没妾身胸、大,屁股……也没妾身圆……而且,她们身子也没妾身软。”   说这话的时候俞眠声音都颤抖了,万一厉王真去看了然后看上那几个女人怎么办。随即她又想拍自己脑袋一个,厉王是什么人,又岂是一般女色能够吸引的。   而她这话说完又后悔了,王爷会不会认为她口出狂言有失身份?   不等俞眠多想,厉王已然凑近她,粗糙的大手伏在她腰上摩挲两下而后往下挪了挪,在俞眠面红耳赤的时候轻声道,“是挺软挺圆的。”   俞眠的脸顿时就红透了,“夫、夫君……”   “你怕了?”厉王禁锢着她的腰身不让她后退,双目紧紧的盯着她问道,“你怕我会看上那几个女子?”   俞眠舔了舔唇,不自觉的点头,“怕。”   哪怕厉王说过这王府后院只会有她一个女人,可那是在厉王破处之前,现如今厉王得了女人的滋味,会不会慢慢对她失去兴趣,继而与其他女子缠绵?   一想到这个可能俞眠心就揪的厉害,以前还告诉自己做侧妃就要有侧妃的样子,管住自己,切不可因为情爱丧失理智,可如今她就是担心。   “怕什么呢?”厉王将她拉进怀里,俯身在她唇上啄了一下,“担心自己魅力不够?还是担心自己身子不够软勾不住本王?”   俞眠咬唇,缓缓点头,“担心。担心王爷忘了当日的诺言,担心王爷抵不过流言终究会娶正妃,担心王爷会收其他人甚至皇上送的女人。这些妾身都怕。”   她的确是怕的,上辈子被关在秦府后院十余年,生不如此,侥幸得了这一世,可以说将这一生都赌在厉王身上。若厉王娶正妃,再纳妾,那她这一辈子过的和上一世又有什么不同。   俞眠想到这里悲从中来,眼泪控制不住的就在眼眶里打转了。   她吸了吸鼻子道,“妾身不能忍受和其他女人一起服侍王爷,妾身只想独占王爷,让王爷的心里只有妾身一个人。”   厉王本是拿话逗她,不想她反应竟如此大,心里难免有些悔意。他叹了口气将她揽进怀里道,“本王何时说过会纳妾娶正妃了?本王若是想要女人,这些年什么样的女人得不到。既然已经承诺此生只你一人,这王府便不会有其他的女人。你要相信本王,可好?”   听着他这话俞眠忍不住点点头,扑在他怀里再也不想出来。   过了一会儿俞眠哭的差不多了,抬头看他,“那四个女人该如何处置?”   厉王笑看着她,拿手指头在她俏鼻上刮了刮,“你不是早有主意了?”   俞眠羞赧道,“既然俞琳琅想让我男人收用,那我就还给她,让她的男人收用。”   厉王猜到她会这么做,便应了一声,“好。”   俞眠当即一喜,“多谢夫君。”   还非常痛快的在厉王脸上亲了一下。   厉王眸色幽深,“那你打算怎么回报本王?”   俞眠轻咬朱唇,眨眨眼看着他,“王爷想如何?”   厉王伏在她耳畔说了一句话,俞眠的耳根都红透了。   “先与本王去院子里消食。”厉王说着牵着他的手去外头。   此时已经五月底,天已经热了起来,好在傍晚时分天气没那么热,有风吹过的时候还带着丝丝的爽意。   厉王牵着她往湖心亭那边而去,此时夜幕降临鸟倦虫鸣,端的一派好景色。   厉王府的湖面积颇大,只修建一条甬道直通湖心的亭子。两人在亭中坐定,而后有侍女送上茶水。   “都下去,离得远一些,不要过来打扰。”厉王挥退侍女,将所有人都撵走。   “夫君……”俞眠惊诧厉王为何如此吩咐。   厉王的眸子在烛光下幽深而带着点丝丝的□□。   俞眠有些害怕,不安的环视四周。   如今夜幕降临四处看不见一个人影,只风吹在湖面上荡出细细的波纹。   “过来。”厉王声音低沉,见她不动,伸手将她拽过来,让她坐在自己腿上,而后将蜡烛熄灭。   亭中黑了,天上的月光静静的洒在湖面上,微波荡漾。   俞眠僵硬的坐在他的腿上,唯恐厉王在外头做出什么事来,哪怕四处一片漆黑,哪怕周围的人都被清干净,她仍旧觉得羞涩。   “夫君……”俞眠的脸都红透了,“这是在外头。”   “嗯。”厉王应了一声扶着她的脸就亲了上去。   厉王的唇温柔又缠绵,他轻轻的啃噬着俞眠柔软的唇瓣,而后长刀直入疯狂扫荡。   手不安分的袭了上来,俞眠大惊失色,顿时捂住胸前,“夫君……不可……”   厉王不为所动,仍旧我行我素,解开她的腰带,褪去她的里衣,而后就这般坐着一坐到底。   俞眠闷哼一声,整个人都僵住。她没料到厉王竟真的在这里要了自己。   俞眠内心羞耻悲从中来,顿时哭了起来,“王爷,您怎能……若是被人知道,妾身,还有什么脸面活着。”   见她哭了,不似之前那般,里头却有了绝望和羞涩,顿时有些后悔,“眠眠……”   俞眠从他腿上下来,腿一软坐到地上,厉王伸手要扶她,她却飞快的往后退了退,而后扶着石凳站了起来,慌张的将裤子穿好。   月光下,本就美艳的小脸上挂着莹润的泪珠,此刻更显得绝美。厉王喉头滚了滚,歉声道,“本王向你道歉可好?”   俞眠抹了把泪,朝他福了福身,“妾身先行告退。”   俞眠深觉丢了人,连忙朝外头走了去,不想甬道狭窄,她又看不清路,猛然撞到边上的栏杆上,身子下意识的去扶栏杆,然而身子却因为惯性直接朝湖里扑了去。   “眠眠……”   在俞眠落入湖里的一瞬间,厉王一声叫喊,随即人也跳了进去。   俞眠口中刚灌了一口水便被厉王给捞在了怀里。   俞眠更加委屈,呜呜的就哭了起来。   她怎么这么倒霉,非但被厉王在外头给要了,还掉进湖里来了,丢死人了。   “眠眠。”厉王喊了她一声,“本王给你道歉可好?”   俞眠头埋在他怀里哭的更厉害了,她怎么这么倒霉啊。   厉王将她往怀里收了收,趁着夜色抱着她回了竹苑。好在已经这个时辰下人已经准备了热水。厉王直接抱着她去了净室,而后要给她脱衣沐浴。   俞眠道,“妾身自己来,请王爷回避一下。”   厉王看着她,“生气了?”   生气?自然是生气的,在马车上胡来也就罢了好歹有个遮挡,可竟然在亭子里还那样对她,让她如何能够忍受。   她不言语,厉王叹了口气,而后出去,让翠环进来服侍。   翠环不知两人发生何事,但瞧着俞眠神色不好便没多嘴去问。   洗完澡换上宽松的衣衫,回到内室发现厉王已经在榻上躺着了。   俞眠咬了咬唇什么话没说,从床尾爬上去,而后面朝里侧躺下。   背后OO@@的声音,厉王从后头环住俞眠,“还气?”   俞眠咬唇不语。气倒是消了不少,只是觉得丢脸罢了。她还想在下人面前保持端庄严肃的样子呢,经过这一晚但凡有人听见 一点半点,那她真的不用活了。   厉王叹了口气,将脑袋埋在她的颈窝里,“我错了,好不好?”   俞眠闭上眼睛,“睡了。”   然后当真就睡了,原来让王爷吃瘪的感觉也挺爽的,起码睡眠质量好了些。   第二日一早醒来,厉王已经上朝去了,什么时候走的她都不知道。秦嬷嬷从外头进来,笑道,“侧妃,那四名女子昨夜被厉王连夜送去了秦少安的住处。王爷还体恤秦少安住客栈不方便,还特意送他一座宅院,让他们连夜搬进去了。”   “白送了?”俞眠可惜道,“太便宜他了。”   秦嬷嬷忍不住笑,“不,王爷按照市价卖给秦少安了,只是秦少安没有那么多钱,便给王爷打了欠条。”   说着她把欠条拿了出来,“这是王爷吩咐老奴给侧妃收着的。”   俞眠接过来一瞧,乐了,还真是秦少安写的。 第四十五章   俞眠心情颇好将欠条收了起来, 早膳都多用了一碗粥,实在太好奇俞琳琅的反应了。可惜她现在实在不想去俞家, 不然真想看看俞琳琅跳脚的模样。   厉王给秦少安送了四个美人不算还赏了秦少安一座宅院,这事儿如插了翅膀一般在京城里传开了。许多人艳羡秦少安的好运气,得了厉王的青眼。甚至还有人来问到底做了什么令厉王另眼相看。   秦少安有苦难言,他能说这人和院子是厉王硬塞给他的吗?   要知道他如今如愿和俞奎山的嫡女定了亲事, 两家家世差的本就大, 他一面要温习功课经营人脉,一面还得妥善处理与俞家的关系。一步都不敢走错,谁能想到昨日都入睡了, 突然来了人, 应塞给他四个貌美如花的姑娘,还送他一座宅院。   秦少安郁闷道, “少安并未做任何事。”   来人惊讶道,“难不成厉王是因为侧妃才对你另眼相待?不能啊, 那岂不是得罪了侧妃?毕竟侧妃与你未婚妻是亲姐妹啊。”   秦少安讪讪道,“少安实在不知。”   然而他越是这样,旁人越发狐疑, 甚至觉得他不肯说到底做了什么得了厉王青眼。   “既然秦兄不说, 那在下也不好强人所难了。”这人与秦少安一样同是江南来京的举子,平日与秦少安关系不错。眼见着这人动了怒,秦少安也是无可奈何。   同样都是贫家子弟,拼尽全族的力气早来京城两年就为了能够提前经营人脉。如今秦少安先搭上俞家又搭上厉王。作为同乡不嫉妒才怪。   “在下告辞。”这人当即离去。   秦少安眉头微皱,他自己也好奇, 为何厉王给他送人了。   至于这宅院……哪里是送的,他是写了欠条的好吗。还是得想法子赶紧还上的好。   “公子,这是奴婢熬的银耳粥,公子用些再温书吧。”   秦少安尚且胡思乱想,就听一娇滴滴的声音靠近过来。秦少安扭头一看却是厉王送来的四位美人中的一个,似乎叫珊瑚。   “放下吧。”秦少安对于厉王送来的人不敢不收,可收了之后怎么办?   他突然道,“你们是厉王府的人?”   珊瑚将银耳粥放下,缓步到了秦少安身后,伸手轻轻揉着他的肩膀,笑道,“奴婢姐妹四人不是厉王府的人,我们四人昨日是俞夫人带去的王府,可惜我们福薄,未能得到厉王的赏识,便被送来公子这里。本来我们姐妹四个还心怀忐忑,可瞧着公子后咱们姐妹却觉得跟了公子似乎更好。”   她说着,胳膊往下伸了伸,整个人都伏在秦少安的背上了。夏日穿的本就清凉,珊瑚身上也只着了薄薄的纱衣,如此近距离的贴近让钱少安顿时僵住,这触感实在太过明显。   珊瑚伏在他耳边吹气,“公子不喜欢奴婢?”   “你说,先是俞夫人带你们去的厉王府?”   珊瑚娇笑,“俞夫人和二小姐带奴婢姐妹几个去的。”   “原来如此。”秦少安想起坊间传闻厉王疼爱侧妃之事,忽然明白过来,恐怕厉王是介意当初他和俞眠之事吧。   秦少安又忍不住自豪,厉王看上的女人,曾经也是爱慕他的女人呢。   珊瑚娇嗔道,“公子?”   秦少安心底酥麻,刚想说什么,忽听外头传来一阵喧哗之声。不等两人反应,房门便被人推开,俞琳琅怒气冲冲的进来了。   珊瑚尚且伏在秦少安的背上,见俞琳琅直闯而入面露惊愕,“二小姐?”   俞琳琅冲向前去,一巴掌扇在珊瑚脸上,怒目而视道,“下贱胚子!”   珊瑚被一巴掌打懵了,顿时捂着脸嘤嘤哭泣。   “琳琅你这是做什么。”秦少安皱眉看她,心里隐隐不满,若是俞琳琅不来,说不定此刻他已经和珊瑚……   俞琳琅瞪大眼睛看他,“你做了这样的事儿,还有脸问我做什么?”   “我做了什么?”秦少安看着面目狰狞的俞琳琅,突然冷静下来,“这人是厉王送来的,难道我能推拒?还是我能将她们处置了?你以为厉王送来的人这么好处置?何况,这四人难道不是你送去王府的?你打的什么主意以为王爷和侧妃不知晓吗?厉王为何送到我这里,难道不是因为被你连累吗?”   秦少安越说越激动,他上前两步冷眼看着俞琳琅道,“二姑娘可否告知少安该如何做。少安不过是上京赶考的品家子弟,没家世,没靠山。如何推拒厉王送来的好意?”   厉王送亲少安美人宅子这事儿在京城闹的很大,许多人都知道秦少安连夜搬去了哪里。俞琳琅听闻此事后脑子一冲动便不管不顾的叫了马车赶到这里。   可如今却反被秦少安质问了。而那几名女子赫然是昨日她与母亲送去厉王府为俞眠分忧的女人。   这几个女人原本是司南伯府养在外头用来笼络达官贵人的扬州瘦马,她母亲好歹求了这四人过来,为的就是分俞眠的宠爱,让俞眠丢脸。   可现在这几人竟被送到秦少安这里来了。   秦少安看着俞琳琅脸色越发的苍白冷笑道,“二姑娘能否给少安一个解决的方法,昨日厉王府的人来送时说了,让少安好生待她们四个。少安无权无势,二姑娘可能帮少安将人退回厉王府?”   她如何能退!   俞琳琅后退两步,整个人都恍惚了。   “我……”   秦少安抿唇道,“二姑娘,咱们虽有婚约,也已订下亲事,可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不妥,请二姑娘速速离去,免得坊间再起波澜。”   听了这话俞琳琅顿时瞪大眼睛不敢置信的看着秦少安。   此时秦少安一派坦然正直,而她才是那个无理取闹之人。   俞琳琅想起自己的名节,不正是被眼前之人坏的。若非梦到他俩原本就有缘分,她如何能咽下这口气。   俞琳琅胸口起伏,将不甘咽下,微微颔首道,“秦公子切莫负了琳琅一片深情。”   言罢,俞琳琅抬起头颅缓步出了房间往大门去了。   秦少安敛眉看着她远去的背影深思,而珊瑚嘤嘤几声,娇嗔道,“公子,能否扶珊瑚起来?”   秦少安看了她一眼上前将人扶起,他看着美貌柔软的女子道,“既然跟了我,那便要忠心于我,否则……”他凑近珊瑚低声道,“不听话就送到妓院里去,做日日承欢的女妓。”   珊瑚身子一抖,脸上顿时没了血色。   她这反应秦少安似乎非常满意,伸手将她身上的布料撕开,“既然赏了我,自然要品尝,不然哪里对得起厉王殿下。”   傍晚厉王从衙门回去,意外的俞眠并未等他用膳,而是先行用了晚膳如今已经沐浴完毕在床上睡了。   厉王想起昨夜,似乎他的所为当真让俞眠生气了。   现如今想起他也隐隐有些悔意。可那样的环境下,她那般诱人,他实在没忍住。   “王爷,可要传膳?”   翠娟见他进屋,忙过来询问。   厉王微微叹气,“算了,不用了。 ”说完便往净室去了。   俞眠睁开眼睛道,“他不用那便不用管了。”她听着净室里传来的声音哼了一声又躺了回去。   生气倒是不生气了,但一想到在亭子里那样她就觉得羞人,无论如何得改掉厉王这毛病不可,不然每次出去闲逛都要提防他兽性大发随地将她那样了,那还了得。   俞眠咬了咬唇,听着净室声音停了的时候连忙将眼睛闭上,做出我已经睡熟的模样。   过了没一会儿,身边的位置深陷,熟悉的味道铺面而来,“睡了?”   俞眠老老实实不答。   厉王叹了口气从后头抱住她,“我跟你道歉,可好?”   俞眠仍旧不答。   “你若不言语,那我要动粗了。”厉王说着腰腹挺了挺。   俞眠顿时气的转过身来,眼眶都红了,“王爷只管欺负便是,我本是王爷的侧妃,本该伺候好王爷,王爷什么时候要妾身就该什么时候扯了衣衫让王爷尽兴便是。”   她一通气话说的厉王有些惊讶,他微微蹙眉,“你便是这般想本王的?”   一身的浴火顿时消散,他坐了起来,认真的看着俞眠道,“让你成了侧妃本是我委屈了你,我也承诺过会想法子让你成为正妃,却从未在心底里将你当成侧妃看待。昨夜之事是我孟浪是我错了。但我不想从你口中说出这样的话来。”   他看着俞眠,认真道,“在我心里,你永远都是我的妻。”   即便是皇上,妻也只有皇后一人,其他的哪怕是贵妃也不过是妾。   而今,被京城人人畏惧的厉王竟对她说在他的心里她就是妻。   俞眠微微垂眸,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其实早就不气了,在看到秦少安欠条的时候她便不气了,她只是想告诉他,她不想那样罢了。   厉王看她这样子又隐隐心疼,他叹了口气将人揽进怀里,低声道,“不气了?往后再也不那样了。”   俞眠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低声哭诉,“王爷问都不问直接那样……我、若是被人瞧见,我还有什么脸面。”   “不哭了。”   屋里的蜡烛燃尽,眼前变得漆黑一片,俞眠擦擦眼泪道,“王爷,方才妾身说的都是气话。”   “嗯。”厉王颔首,“我明白你的担忧。”   俞眠心情好了些,“王爷,我以后不这样说了。”   “叫夫君。”厉王无奈提醒。   “夫君。”俞眠扑在他怀里感受着他身上的热量,心里却慢慢安定下来,“夫君给的礼物妾身很喜欢。”   厉王眉头抖了抖,想起早上让秦嬷嬷给她的欠条了。   他无奈道,“就这么厌恶他们?”   俞眠嗯了一声,“非常厌恶。”   深仇大恨。   厉王道,“好。”   眠眠的仇人自然是他的仇人,何况,上辈子这些人让他的眠眠受了那样多的苦楚,只那样的死亡太便宜他们了。   “那就让他们一个个不得好死好了。” 第四十六章   俞眠其实并不知道厉王知道她上一世的遭遇, 只以为厉王是心疼她并不将俞家看在眼里才这般纵容她甚至为了她收拾李氏母女。   但厉王能说出这话,使得俞眠非常的感动, 她看着厉王认真的双眸,整个人都沉浸到其中不能回神,“王爷……”   “以后断不可说气话。”厉王严肃道,“因为我会心疼, 明白?”   俞眠连连保证, “不会了,绝对不会了。”   随即她小心翼翼的看着厉王道,“夫君不生气了吧?”   厉王将她揽着, 看着她小心翼翼的模样顿时无奈道, “不气。”   两人睡下,第二日的时候俞眠心情也好了许多, 刚起来就听见外头翠娟问俞眠醒了没有。   俞眠摁了摁脑袋道,“让她进来吧。”   翠娟进来道, “侧妃,二姑娘来了。”   俞眠一听便知道俞琳琅是为什么来的,便笑道, “让她等着, 我还未用早膳呢。”   “是。”翠娟笑了笑道,“二丫早把早膳准备好了,就等侧妃起来用了。”   俞眠起来被翠环伺候着洗漱完毕又慢悠悠的用了早膳,才起身往花厅去了。   俞琳琅面色铁青的坐在那里显然心情很不好。   “二姐姐怎么有空过来?”俞眠在主位上坐下,笑看着俞琳琅, 显得心情好极了。   当然,她心情的确挺好,昨晚与厉王解开心事又让俞琳琅吃了大亏,能不高兴吗。   人高兴的时候就容易心软,对俞琳琅的时候态度都好了不少。   然而她自认为大度的笑容看在俞琳琅眼中却刺眼极了。她觉得俞眠这是在嘲讽她,嘲笑她对秦少安那四个美人无能为力。   俞琳琅想到来这儿的目的,深吸了口气,将自己的怒气收敛起来,她微微垂眸道,“今日我来是有事想求三妹妹帮忙。”   “哦?”俞眠轻笑,“我竟不知还有能帮上三姐姐的时候,三姐姐倒是说说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但凡我能帮上肯定不会藏着掖着。”   俞琳琅微微叹气道,“我想求三妹妹帮忙,将王府送给秦少安的四名女子收回。”   “收回?”俞眠眉头微皱,“不妥。”   俞琳琅看她,“为何不妥?”   俞眠叹气道,“这人送出去了,满京城的人都知道了,那四名女子便是秦少安的人了。若是王爷再收回,那是让王爷收用秦少安受用过的女人?王爷天潢贵胄,秦少安什么身份,让王爷委屈收回,岂不是让人笑话。”   “你!”俞琳琅听她这话险些气疯了过去,俞眠这是什么意思,嫌弃秦少安地位低贱?   她深呼一口气站起来道,“我们好歹姐妹一场,你竟如此这般看不得我能过的好。我这尚未嫁过去,王爷就送四名女子过去,这让满京城的人如何说我。”   俞眠看她,轻笑,“没有这事儿二姐姐的名声就好听了?”   她笑的娇媚,配上身上一袭桃红色撒花裙子显得更加娇俏,“二姐姐莫要自欺欺人,前几日你与母亲送来那四名女子到底是什么目的你们自己心里清楚,如今我不过是把人送还给二姐姐罢了,二姐姐有什么不高兴的呢?大不了等你进了门将她们生的孩子收到膝下养着,多好,不费力气就有了便宜儿子,这不是你和母亲教我的吗?”   “作为女子就该宽容大度,男人三妻四妾更是常理。这可都是母亲教我的,”俞眠眨眨眼道,“你还未嫁过去,但也该体谅心疼秦少安不是,有人在他身边照顾,难道你不该更放心吗?”   俞琳琅呼吸急促,眼睛瞪的的大大的仿佛要吃了俞眠一般,“你!你,你是故意的。”   “是啊。”俞眠笑眯眯的看着她,“我的确是故意的,我特意让王爷送过去的。啊,对了,那院子算是秦少安跟王爷买的呢,一千五百两银子呢,欠条就在我收着,二姐姐要不要帮秦少安把钱还上?”   俞琳琅脚步微晃,万分后悔今日前来了。她早知道俞眠不会善罢甘休,她早该清楚俞眠是故意为之。可她竟还幻想俞眠能够放她一马,简直是异想天开。   “俞眠,你会不得好死的。”俞琳琅怒目而赤,神情狰狞,“我这辈子都不会放过你。”   俞眠并不在意她的狠话,微微颔首道,“好,我等着,我就等着看你如何让我不得好死。”   她凑近俞琳琅,低声道,“你和你娘坏事做尽都还没遭雷劈,我怎么也得活到看你们下地狱的时候啊。”   俞琳琅看着她冰冷又带着嘲讽的眼神,心里突突直跳,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俞琳琅后退两步,转身朝外走去。   后头俞眠轻笑,“二姐姐慢走。”   待俞琳琅走了,翠环道,“二姑娘会不会做什么事。”   “想做就做吗,随她去。”俞眠一点都不担心俞琳琅会做什么。   如今俞奎山还指望她将厉王的心勾住好取得好处,定不会让俞琳琅乱来的。何况俞琳琅名声在外早就不好了,外头的大家闺秀能够看得起俞琳琅的也没几个。就连司南伯府的李蓉他们对俞琳琅都不怎么喜欢,俞琳琅还能做什么呢。   俞琳琅如今能够依仗的就是李氏,可李氏若是连司南伯府的依靠都弱了,她还能怕什么。   俞眠道,“屋里热了,出去凉快去。”   厉王府占地面积颇广,俞眠与厉王走了几次也只是走到湖心亭这里便停下了,其他地方倒是未曾逛过。   府内女人少,又因厉王宠爱她,这府内上上下下几乎无人敢违抗她。这让她身心非常的舒畅。   坐在湖心亭里感受着丝丝的微风,俞眠不期然想到那晚上俩人在这石凳上发生的事情。   如今大白天往四周瞧,发现往岸上看人在做什么是看不清的。那么在岸上的人想看清湖心亭的人在做什么也不容易。更别提天黑了的时候,几乎是看不清的。   然而想到俩人当时的姿势,俞眠忍不住有些脸红。   她眺望着湖面,几个侍女正划船采了莲蓬。   翠环道,“侧妃用些点心吧。”   俞眠应了一声却没伸手,“二丫做的?”   翠环应道,“是,专门按照侧妃的口味来的。”   午后的骄阳晒的人昏昏欲睡,俞眠在湖心亭呆了半晌便回去用午膳然后睡觉。   因为俞琳琅的到来让她神清气爽,午睡的时候甚至还做了一个美梦。   傍晚厉王归来,又得以见到俞眠等他,两人用了膳,厉王道,“今日俞家来人了?”   俞眠并不惊讶他知道,朱管家是王府的管家,即便对她敬重,可也抵不过与厉王的感情,与他说了也正常。   “俞琳琅来了。”俞眠道。   厉王看了她一眼道,“若是不想见她们,让人拦了就是。”   “不,挺想见的。”俞眠眼中含着笑意,“因为看她们生气抓狂还不能耐我何的样子,心情非常的舒爽。”   自打进了王府俞眠吃的好睡的香,整个人精神十足,说这话时,双眸晶亮,如同天上的星子灼灼生辉,整个人都灵动极了。   厉王看着她轻轻嗯了一声,“那便好,有事便与我说。”   俞眠轻笑,“好。”   接着她道,“不过妾身真有件事想麻烦夫君。”   厉王抬眸,“说便是。”   俞眠道,“妾身想让王爷帮忙调查一下一个人,此人名唤周景恩。”   “周景恩?”厉王惊讶的看她,“眠眠如何认识周景恩?”   俞眠咬唇,拿不准应不应该把蔡玲珑之事告诉厉王。可这世上除了母亲她能相信的也只有厉王了。   若是没有上一世的记忆,她或许不会对厉王说,可她如今想要改变她娘的命运唯一能够依靠的人便是厉王了。   她轻声道,“王爷该知道我娘是我爹的外室。但我娘自始至终都是被我爹强迫关在那里的。我不忍心她在那里孤独终老,便想接她出来。可出来后又能如何呢?我便与我娘的奶嬷嬷询问过。当年我娘是与周景恩订过亲的,只是因为我爹的缘故,两人才未能在一起。”   “所以你想让我调查周景恩如今是否婚配?”厉王问道。   俞眠点头,“是。”   厉王淡淡开口,“那倒不用问了,周景恩今年三十有六,尚未成亲。至于府中是否有妾侍和通房,还需要查看。”   一听他这话俞眠眼神顿时亮了,“王爷认识周景恩?”   厉王颔首,“周景恩当年是新科状元,才华过人。却不愿留在京城,直接被授官做了地方官,至今未回京城。现如今是浙江巡抚。而江浙一带本就富庶,可以说是大周朝的钱袋子,他在这位置上,不少人都想拉拢。”   对朝堂上的事俞眠并不关心,她只知道她听见周景恩至今未娶的时候内心非常的激动。   她甚至隐隐觉得,周景恩未成亲的缘故便是因为她的娘亲蔡玲珑。   若周景恩当真是为了她娘,那只要将她娘接出来,那她娘与周景恩是不是有可能重修旧好?哪怕她娘跟着周景恩远走浙江也好过如今被关在外宅里过着那样的日子。   俞眠深吸一口气,看向厉王,然后下了榻朝厉王深深一拜,“妾身求王爷帮帮妾身。”   厉王看她,“你想让本王如何帮?”   俞眠抬头看他,“妾身想将母亲从外宅里神不知鬼不觉的接出来,再与周景恩见上一面,问问他的意思。若是他有意,那么……或许妾身的娘能得到不一样的人生,后半生也不必在外宅里艰难度日。”   “而且,”他看着厉王眼中的星光更加明亮,“没有我娘的牵扯,俞奎山再也不能牵制我,当然也不能影响王爷。” 第四十七章   俞眠说了这话有些忐忑, 哪怕她如今信任厉王,也相信厉王会对她好, 可仍旧止不住担心,毕竟她所做之事在世人眼中是多么的大逆不道。   世间女子未嫁从父,出嫁从夫,可她从进了厉王府便一直未掩饰过她对俞家的厌恶。   厉王却从未好奇过她为何厌恶俞家, 俞眠心里的确有些狐疑。   可她能力有限, 手上的人也有限,只能依靠厉王,将厉王对她的感情都赌上。   她说完这话就看着厉王道, “夫君, 能否帮妾身?”   厉王看着她双目灼灼,眼中藏着丝丝的纵容, “只要眠眠想要的,我都会为你办到。”   说着他身子前倾离着俞眠更近了一些, 俞眠甚至都能看清他眼中的认真和郑重了,厉王继续道,“所有。”   所有!   俞眠的心霎时间都奔腾起来, 喜悦也瞬间席卷全身。   这是她所听到过的最动听的情话, 是她两辈子听过的最好的回答了。   一瞬间,俞眠眼泪将视线遮掩,她笑看着厉王,这一刻从未有过的幸福与安心,她哽咽道, “谢谢您,夫君。”   厉王拿出帕子将她眼泪拭去,轻笑道,“先用膳,其他的交给我来办。”   俞眠笑着点头,从未有过的安心。   饭后厉王道,“在棉花胡同我有一处宅院,虽然不大,但住你母亲一人应该可以。”   “好。”俞眠道,“只要将母亲接出,如何都可以。”   “如何都可以?”厉王挑了挑眉,“那今晚本王先收一点利息。”   俞眠若有所觉,忍不住红了脸。   许是心事有了着落,这一晚俞眠万分的配合,厉王食髓知味,来了一次又一次。   几日之后厉王回来道,“年底任地四品官以上官员回京述职,周景恩也在其中,在此之前,我会想法子将你母亲接出,等周景恩回来让他们见一面。”   俞眠点头,“好。”   只要能让这多年未见的情人见上一面,无论结果如何,她母亲心中的心结也能打开了。   俞眠感念厉王的付出,在生活上对他照顾的无微不至。   厉王瞧着她道,“你是因为你母亲的事才对本王如此体贴?”   俞眠一愣,脸色微红,真的只是因为母亲吗?   俞眠想了想,微微垂眸,“不是。”   她是喜欢厉王的,喜欢这个寡言少语却对她好的男人。   厉王嗯了一声,显然对她的回答非常满意,连带着在榻上时也异常的用力。   五月底的一天,厉王回来后道,“六月初九太子大婚,那日文武百官都会去祝贺,那日我安排人将你母亲接出来。但那日你需去太子府观礼。”   俞眠惊讶,“妾身是侧妃也需要去?”   厉王没有回答她,反而道,“你若不愿意去那便不去。”   俞眠想了想厉王肯替她安排,她若是连出面参加太子大婚都不乐意,似乎说不过去。她点头道,“我去。”   哪怕是六月初的天气仍旧热的很,俞眠按照厉王的要求将蔡玲珑身边的赵嬷嬷唤来王府私下见了一面说了厉王的决定。   赵嬷嬷惊喜道,“侧妃说的可是真的?”   显然她欣喜不已对此表示非常激动。   俞眠轻笑,“自然,王爷不会说假话,只不过赵嬷嬷需要告诉我那外宅里除了您还有谁是可靠的需要接出来。”   赵嬷嬷摇头道,“其他人都是老爷安排看着她的人,不用带走。”   原来如此。俞眠顿时明白,不过这样也好,省的蔡玲珑与那些人有了感情再多生事端。   对于将蔡玲珑带走之事俞眠有些担忧蔡玲珑不会答应,便嘱咐赵嬷嬷道,“赵嬷嬷回去可对娘适当透露一点,只说离开父亲对我比较好,多往这方面劝劝她。”   赵嬷嬷笑道,“老奴明白。”   送走赵嬷嬷,秦嬷嬷问道,“侧妃可要亲自见你娘一面?”   俞眠轻轻摇头,“不了。”   以厉王的能力,哪怕蔡玲珑不乐意想来也能将人带出来的。为了她与娘未来着想,还是不要在俞奎山身边比较好。   傍晚厉王归来,俞眠将此事与厉王说了。果然厉王对此并不上心。   俞眠道,“王爷到底如何动手?”   厉王道,“到时再说,定不会让眠眠为难。等事情了了,再找时间送你过去母女团聚。”   既然他如此说了,俞眠也不再多问,应道,“好。”   厉王将她圈进怀里,低声道,“听闻那次送人过来是你嫡母拿没有子嗣说话?”   看着他不加掩饰的目光,俞眠面色微红,“是。”   “哦。”厉王俯身在她唇上一吻,“算起来眠眠入王府已经快两个月,眠眠至今未能有身孕想来是本王不够努力了。”   俞眠刚想说什么厉王已然翻身上来,“我要努力了……”   如何努力?自然红烛高账,夫妻间这般那般了。   转眼到了六月初九,太子殿下大婚的日子。   俞眠一早起来用了早膳便梳妆打扮盛装准备。好在她只是侧妃,所需要注意的也少,只管在那日等着坐席便好。   眼瞧着时间不早,俞眠带带上人坐了王府的马车浩浩荡荡准备进宫去了。   太子府在宫内东宫,所以参加宴席的不管女眷还是男人都要入宫。厉王一大早便出门了。俞眠本以为会自己进宫时,忽见厉王打马归来。   厉王身着亲王常服,一身装扮让俞眠看的震惊不已。   难怪京中哪怕流传厉王暴戾的名声也不缺女子爱慕,厉王这一身装扮下让她看了都觉心动不已。   她脸颊微红,手挑着帘子都忘了放下。   厉王弃马上车将帘子放下,“走。”   俞眠这才回神,“夫君怎么回来了?”   “回来接你。”厉王说着,将双手张开,“过来。”   俞眠抿了抿唇难免想到回门时候俩人在马车上的所为顿时有些犹豫。她犹豫的空档厉王双目微沉,“过来。”   俞眠起身过去,然后坐在他身侧,厉王伸手握住她的手道,“莫怕,有我。”   这是在安抚她?怕她去了东宫后会害怕?   俞眠心里有些兴奋,微微颔首,“好,不怕。”   对她的回答厉王挺满意,“你背后有我,哪怕是在那些王妃面前也莫怕。”   俞眠唇角微微翘起,眼眸中流光闪烁,“好。”   她现在好歹也算个长辈,怎么能跟晚辈斗气呢。   马车缓缓往皇宫而去,很快便停下。   厉王下来马车伸手将她扶了下去又一起进了宫在宫人的指引下到了太子东宫。   东宫如今装饰的喜庆,还未进去便听见里头熙熙攘攘热闹非凡,厉王带她到了门口瞧见庆王妃过来,才对庆王妃道,“皇婶,眠眠便交给您了。”   庆王妃神色复杂的看他一眼微微点头,“你去吧。”   厉王深深看了俞眠一眼而后忙别的去了,俞眠给庆王妃请安,庆王妃笑道,“自家人不必多礼,进去吧。”   太子娶妻自然不同于其他人那般简单。皇子王爷娶妻可视为家事,但太子娶妻却事关朝廷大事,当沦为国事,是以规矩繁多一道道礼仪也非常严苛。   好在俞眠只是侧妃,庆王妃又是长辈,许多事并轮不到他们去做。哪怕有人看不惯俞眠独宠厉王府,可瞧着她寸步不离庆王妃也不好过来说她闲话。   一众皇室女眷再次等候,太子的两位侧妃游走众人中间招待客人,好不热闹。   到了吉时,外头传来喧闹声,庆王妃笑道,“想来太子妃是到了。”   众女眷便去前厅观礼,庆王妃没动,俞眠便也没动。庆王妃瞧她,“不去瞧瞧热闹?”   俞眠摇头,“不了,妾身在此陪伴王妃比较稳妥。”   “你是个好孩子。”庆王妃见此处没了外人,不由感慨道,“当初我还担忧厉王身边没人照顾,如今有了你做长辈的也就放心了。”   俞眠抿唇轻笑,“谢王妃夸赞。”   “我现在有些明白厉王为何会对你上心了。”强王妃打量她也不等她问,直接道,“美貌过人的姑娘多的事,但能美到人心坎上,让人难以忘记的却少有,而你恰好是其中一个。更别提你俩幼时还有一段渊源了。”   闻言俞眠面露惊讶,“渊源?妾身并不记得年幼时与王爷见过。”   庆王妃见她脸上惊讶做不得假便笑道,“那时你才三四岁,不记得也是正常,如今想来这便是冥冥之中的缘分,合该你们走到一起。只可惜……”   她叹了口气道,“若是身份再高一些该多好。”   若是俞眠是个嫡女,哪怕是四品官的嫡女,做厉王的王妃也勉强够了。只可惜俞眠的身份实际上连庶出都算不上,如今能得侧妃之位已然是最好的结果。   俞眠明白庆王妃的话,浅声道,“只要能陪伴在王爷身边,即便是侧妃妾身也不觉得遗憾。”   因为那个男人曾经许诺,厉王府后院只会有她一个女主人,她信他。   转而俞眠又问,“妾身想问一下王妃,当年妾身与王爷有何渊源?”   庆王妃见她一脸的不解,眼中含笑道,“厉王未曾与你说起过?”   俞眠郁闷的摇头,“不曾。”   庆王妃抿唇一笑,“是了,以厉王的性子不说也是正常。”   她刚想继续说下去,外头传来礼官的声音,庆王妃眼中含着戏谑,“等你自己问他吧。”   俞眠有些郁闷,越发想知道到底她小时候与厉王有什么渊源了。   她们一直在新房偏厅等候,此刻听见外头的动静便知道是太子妃要入洞房了。   俞眠起身扶着庆王妃出去,便瞧见太子正与太子妃往新房这边过来。两人在一旁站定,原本目不斜视的太子目光从她身上略过,带了一抹惊艳。   俞眠只当没瞧见,垂首与庆王妃跟在人流后头进了新房。   实际上她心里却将太子骂了千百遍,还是太子呢,倒不如个色胚。   走在前头风光无限的太子殿下突然打了一个喷嚏。 第四十八章   太子迎娶太子妃礼仪规矩无一不高, 太子这一喷嚏,让众人皆是一静, 随后又若无其事的往前头去了。   跟在后头俞眠恨恨道,“该。”   突然她察觉有人看她,一回头就对上厉王未收回的眼睛。   庆王妃笑道,“一会儿的功夫便不放心了。”   俞眠轻笑, 心中欢喜。   新房内人很多, 俞眠扶着庆王妃在角落里坐下,然后看着剩下的流程慢慢走完,待所有流程走完, 太子也出去待客了。屋内只剩下太子妃和一众皇家女眷。   庆王妃辈分最高, 温声给太子妃介绍了在座的各位。介绍到俞眠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觉得太子妃看她的眼神有些不善。   俞眠在心里想了想, 她与出身定国公府嫡女的太子妃并没有交集,更不知为何她会用这样的眼神看她了。   见太子妃看过来, 俞眠便给太子妃行了礼,“妾身给太子妃请安。”   太子妃冷淡的应了一声,若无其事的收回目光。俞眠心中奇怪, 却又想不起关于太子妃的一星半点。   众人在此热闹一番, 瞧着时候不早俞眠便与庆王妃等人告辞离去。出了新房庆王妃还奇怪,“你与太子妃以前认识?”   俞眠轻笑,“妾身与太子妃以前并不相识。”   侯门勋贵多半走从军路子,而像俞家这等算得上书香门第,往日交集也很少。至少在俞眠有限的记忆里是没有太子妃的印象的。   庆王妃有些奇怪, 却没再多问,只叮嘱道,“太子妃不比寻常王妃,他日见了定要多加小心,切不可逾矩。”   “是。”俞眠由衷感谢,“多谢王妃提点。”   “走吧。”庆王妃年纪大了,出来这么久人也累了。   俞眠扶着她去了宴席那里便只能与她分开了。   俞眠是侧妃,所安排的坐席上也全是侧妃,不过因她是厉王的侧妃好歹算半个长辈,便被安排在了上座。   俞眠过去的时候其他位置上已然坐了人,见她过来纷纷与她致意。   这些人俞眠并不陌生,在选秀的时候她们都见过了,只不过她嫁了厉王,而她们进了后头三位王爷的后院。   原本热闹的一桌因为俞眠的到来有些沉默。   俞眠认出两个当日见了厉王身姿激动不已的侧妃,然而此时对方却成了康王的侧妃。   然而即便你是侧妃,这身份地位乃至宠爱也是不一样的。   在京城中说起侧妃,总能说起俞眠。   无他,俞眠是当初一众选秀女子中做了侧妃后混的最好。起码如今在京城中无人不知她独占厉王的宠爱。   而其他三位封王的王爷,侧妃一次进府的有两位,还有侍妾四名,连正妃都已定好。与俞眠的独宠比起来实在相差太大。   若是太子的侧妃或者侍妾,日后太子登基后兴许还有翻盘的机会。而她们这些王爷的侧妃,若是没有意外,一辈子都只会活在正妃的压制之下,永无出头之日。   所以众人见了俞眠的时候既有羡慕嫉妒,甚至艳羡俞眠好福气,以低贱的身份进了王府却能得到冷面王爷的疼爱,这是她们求都求不来的恩宠。   当初俞眠进王府的时候是厉王亲迎的,不管是外出还是其他一应几乎都比照正妃来的。她们甚至怀疑他日即便有正妃入府恐怕都要活在俞眠的阴影中。   几位侧妃不说话了,俞眠也不会自讨没趣上赶着与她们说话。   然而几位侧妃前来时却是得了自家王爷嘱咐的,要与俞眠打好关系,甚至拉拢俞眠。   于是几位侧妃绞尽脑汁,花样百出的说着好话夸奖俞眠,将俞眠夸的天上有地上无的,让俞眠叹为观止。   她从来都不知道她居然这样优秀呢。   好在宴席开始,酒菜上了桌,俞眠好歹松了口气。   当然这种宴席谁也不会当真为了这口吃的而来,俞眠几乎没怎么动筷子,看着时辰在想什么时候离开比较合适。   过了一会儿坐在上桌的庆王妃让侍女来喊她,说喝的有些头晕,让俞眠送她回去。   俞眠顿时松了口气连忙与众人告辞去扶庆王妃了。   待两人走了,桌上有人冷笑道,“不就仗着厉王宠爱吗,瞧她得意的样子。”   另有人道,“她就是有得意的资本啊。”   之前说话的人也不说话了。   人比人气死人,她们也只能背后说两句了,真见了面还是得好生拉拢。   俞眠扶着庆王妃出了东宫,便瞧见厉王正站在一棵树下。   庆王妃拍拍她的手道,“去吧。”   俞眠浅笑,“晚辈送您出宫。”   “不用了。”庆王妃道,“我若真把你带走,厉王该埋怨我了。”   俞眠见厉王朝这边过来,本想再问问当年之事也问不出口了,便道,“那晚辈先行告退。”   此时厉王到了近前与庆王妃道了谢,伸手握住她的手道,“走吧。”   他的步子大,俞眠有些跟不上便道,“王爷可否慢一些,等等腿短的?”   厉王低头看了眼她的腿,修长纤细的双腿被厚重的裙摆遮挡着,根本看不清形状。厉王想起晚上时这双腿勾在他腰上时候的感觉,他喉头滚动,溢出一个嗯字,而后步子果真是慢了。   两人出了宫刚想上马车,忽听有人喊皇叔。   厉王朝俞眠道,“你先上去。”   闻言俞眠扶着他的手上去,放下帘子的时候看见二三四皇子一道朝这边过来。   俞眠并不好奇他们直接的事儿,便安心等着,偶尔能听见三皇子的笑声。   三皇子为人豁达,广交好友,是以在朝中呼声很高,却因是太子嫡亲兄弟并未公开争夺权势,但朝中不乏有人瞧不上太子愚钝,背地里支持三皇子的人也不少。   生在皇家哪怕是一母同胞也难以避免皇位之争,尤其当今圣上年富力强,任凭哪怕皇子都不甘心屈居人下。   没多久厉王上了车,刀一赶车而行。   俞眠问道,“王爷,我娘的事儿如何了?”   厉王看她道,“想不想去见你娘?”   “想。”俞眠当即点头。   厉王应了一声道,“圣上为庆祝太子娶妻,今晚京城会有等会。等天黑后我带你去。”   俞眠听他这话便知道她娘是接出来了,想到晚些时候便能见到娘俞眠还是很高兴的。可高兴之余又有些担忧,万一她娘责怪她一意孤行将她接出来怎么办。   俞眠心里并不安定,坐在马车上就容易走神。厉王有些不满意了,将她挪到腿上,轻声道,“在想什么?”   “想我娘。”俞眠下意识的说。   厉王双眸深了深,不悦道,“就没想本王?”   俞眠双颊染上红晕,有些不敢看他灼灼目光,“妾身每日都能见到夫君有何好想的。”   厉王将她箍紧,不满道,“本王要你时时刻刻想着本王。”   俞眠不敢与他对视,可厉王却将她的脸掰正与他对视,不容许她躲闪。俞眠便道,“那夫君可有时时刻刻想着妾身?”   “小东西。”厉王轻笑,张口含住她的耳珠,含糊道,“你时时刻刻住在我心上。”   俞眠的心嗖然一麻,顿时感动的一塌糊涂。   谁敢再说厉王古板少言残暴不仁,她第一个不依,瞧瞧她的男人多么的会讲情话,一句话就能将她的心俘获。   俞眠靠在他怀里似乎也不觉得热了,她抬头在他下巴上亲了一下道,“夫君也一直在妾身的心上。这辈子再也没有人能比夫君更重要。”   厉王双目沉沉,俯身便咬在她的唇上。   马车在厉王府稍作停顿,直接赶进二门到了竹苑。   两人下了马车翠娟迎上来道,“王爷,侧妃,热水已经准备好,可随时沐浴。”   俞眠轻轻点了点头,便跟着她去了平时沐浴的净室准备沐浴。   毕竟天气炎热,身上穿的又是一层又一层,在这样的天气里实在是难熬。   而她刚走出去两步就见厉王也跟了过来。俞眠惊讶道,“夫君……”   “嗯。”厉王拉着她的手进去,将翠娟赶了出去,“本王亲自服侍侧妃沐浴。”   俞眠震惊道,“不、不可……”太羞耻了。   晚上在榻上这样那样的时候乌漆嘛黑的什么也瞧不见也就罢了,这天都没黑呢就一起沐浴……多难为情啊。   可厉王显然不愿随了她的愿,低声道,“你不愿在湖心亭是因为在外头恐人瞧了去。如今咱们在净室无人打扰,难道还不行?”   不知道是不是俞眠的错觉,她竟听出厉王的话里有些委屈。   俞眠看着他有些犹豫,可这犹豫的瞬间已然被厉王拉了进去。   俞眠看着厉王飞速的将自己剥了干净顿时眼睛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了。   厉王轻笑,将她拉过来,“我来还是你自己来?”   宽大的浴桶里微微散发着热气,俞眠有些看不清楚厉王的神色了。   她瞥了眼厉王裸露在外的强健的身体,咬了咬牙自己剥了干净。   在榻上什么都做了,也被摸了遍,现在还有什么好害羞的。要看尽管看就是了。   她长的美,身教体软,若是不能让厉王看了,让他沉迷,那才是她的失败呢。   俞眠瞬间就想明白了,脱衣时也少了顾虑。然而礼服厚重穿的时候费劲,脱的时候更费力。以往都有翠环她们帮忙,这会儿自己折腾的时候净折腾出一身汗来。   厉王从浴桶中跨出,直接过来帮忙。   俞眠眼睛不由的瞟啊瞟的,就瞟见了硕大的……   不能看了,要长针眼了。再回神,身上的衣物已然没了,得了,俩人赤诚相见了。   啧,男人女人实在相差太大。厉王有多强壮,俞眠就有多柔软。   合该是天生的一对。   俞眠突然就美滋滋了。 第四十九章   厉王坚持与她一起沐浴的目的本身就不单纯。不过两人此刻在净室里, 俞眠虽然觉得羞涩了些,却也没之前反应那么大, 被厉王抱进浴桶的时候整个人还昏昏沉沉的沉迷在厉王的美色之中。   等爱人袭上她的唇亲吻她的时候俞眠这才惊觉两人已经在浴桶中,靠的那样近,稍微一动就能碰上对方了。   厉王的眼神幽深带着不可形容的神色,俞眠想到厉王为她所做的一切, 微微探身, 伸出细长的胳膊勾住他的脖子,然后轻轻落下一吻。   两人从浴桶里出来的时候外头天已经黑了,星光点点洒满天际。   外头下人已经准备好晚膳, 俞眠惦记着去见蔡玲珑, 匆匆用了一些便不肯再吃了。   “走吧。”厉王也吃的不多,放下碗筷出言道。   俞眠站起身来, 身体的酸软让她差点摔倒,厉王适时的将她抱住, 眼中带了丝丝的笑意,“当心。”   俞眠羞恼,心道她是为何变成这样的。然而想到之前在净室里的事儿她自己又心虚了, 毕竟勾住他腰的时候她是主动的。   厉王握着她的手缓步而行, 出了竹苑却发现马车已经等在门口,俞眠松了口气,能不走出去再坐马车也是不错。   然而令她惊讶的是门口竟停了四辆一模一样的马车,而在他们上了马车的时候另有三队男女同时登上马车。   四辆马车从侧门出去,而后往四个方向去了。俞眠惊讶的看着厉王, 心里突然明白厉王的用意。   今日俞奎山丢了外室,必定不会善罢甘休,想必会四处追查,而她作为俞奎山的女儿,被怀疑也属正常。当然厉王在朝中地位决然,哪怕是厉王府恐怕也不能避免被人盯上。在府内不必担心,但府外就不一样了。   见她神色有些郑重,厉王安抚道,“莫担心,有我。”   俞眠的心果真安定下来,转而道,“我娘那边……”   “你娘一切都好。”厉王看着她道,“马上就到了。”   马车在外头热闹的街上转了一圈又拐了几个胡同才进了一处院子。   这院子有两进,一家老小住也尽够了,更别提如今只蔡玲珑一个人住了。   院内静悄悄的,只后院那边点了灯,显然她娘就在那里了。   俞眠下了马车有些激动,她不安的去看厉王,厉王轻笑,“去吧,我在前院等你,有事叫我。”   “好。”俞眠咬了咬唇带着秦嬷嬷和翠环往后院去了。   蔡玲珑白日突然被人带出那外宅被带到这里,心里隐隐有些察觉,后询问了赵嬷嬷才真的确定是她的女儿求了王爷将她带出来了。   虽然只是从一处院子到了另一处院子,但蔡玲珑却真的觉得自己自由了。在原先的院子里上到伺候她的丫头,下到煮饭的婆子,无一不是俞奎山的人,对她恭敬有余,最主要的任务还是看着她。   如今没有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她了,她竟觉得有些不习惯。   入夜后赵嬷嬷没有催着她去休息,反而让她晚些再睡。   赵嬷嬷看着蔡玲珑通透的眼神,知道瞒不住,“王爷身边的人之前来说侧妃今晚会过来见您。”   蔡玲珑微微叹了口气,“何苦呢。”   被俞奎山关在那院子里那么多年,不想自由是假的,可她又唯恐她的事会给俞眠带来麻烦。   赵嬷嬷劝慰道,“既然侧妃敢此时出手必定是王爷深得她的信任,才敢求王爷。我听闻侧妃在厉王府深受宠爱,府内后院只她一个女主人,日子过的舒心,您不必为侧妃担忧。”   “嗯。”蔡玲珑得知俞眠要来便亲自下厨张罗了几个小菜又蒸了一碟糕点,这厢刚准备好,便见赵嬷嬷面带喜色的进来,“小姐,您瞧瞧谁来了。”   赵嬷嬷觉得离开了俞府的私宅便要更改称呼,没想到竟称呼她曾经待字闺中时的称呼。   蔡玲珑回头,就见俞眠身穿轻薄夏衫俏生生站在赵嬷嬷身侧。   娘俩两个月未见,似乎过去许久。蔡玲珑快步过去拉住她的手,眼眶里忍不住蓄满了眼泪,“眠儿,你这是何苦……”   俞眠知道她为何这般,笑吟吟的拉着她的手在榻上坐了,“娘,您自由了。往后您再也不是他的外室,您只是您。”   “娘知道。”蔡玲珑是个淡然很少情绪波动的人,俞眠甚少能见到她失态的样子。   一旁赵嬷嬷却叹气道,“小姐已经很多年没哭过了。”   蔡玲珑慌乱的将眼泪擦去,“嬷嬷别胡说。”   赵嬷嬷笑道,“侧妃你们聊,老奴出去瞧瞧招呼秦嬷嬷。”   等她出去,俞眠道,“娘,往后您有什么打算?”   蔡玲珑一愣,什么打算?她都这把年纪还能有什么打算。   她微微垂眸,眼神中满是苦涩,“走一步看一步吧。”   俞眠有心想说周景恩的事,又担心周景恩那边有变故,便隐下这话,只让蔡玲珑安心在这边住着,俞奎山那边不必担忧。   “即便父亲能查到是我让王爷将您接出来也不怕,他如今不敢得罪王爷。”俞眠道,“父亲如今的身份地位,断然不敢与王爷对抗的。”   蔡玲珑点头,“我明白,不过我也习惯不出门,只在这住着也不错。好歹没有那么多双眼睛盯着,这便再好不过了。”   见她脸上的笑容不似作假俞眠心里也微微松了口气。   俞眠试探的问道,“娘,您心里,还有周景恩吗?”   蔡玲珑一瞬间瞪大眼睛,“你、你怎么知道他?”旋即她又叹气道,“是赵嬷嬷说的吧。”   蔡玲珑神情有些哀伤,半晌才道,“都过去了。”   俞眠没再多提,更没说周景恩年底会入京之事,与蔡玲珑又说了些话这才离去。   而俞家,俞奎山得知蔡玲珑和赵嬷嬷突然不知所踪,顿时大怒,在问不出去处的情况下,将外宅的下人全部发卖。   当然,蔡玲珑在外人看来就是俞奎山的外室,上不得台面。当然蔡玲珑突然失踪没了踪迹最高兴的是谁,自然是李氏。可俞奎山却一直对蔡玲珑得到她的人却得不到她的心,自然直接发疯,交代手下的人满京城四处查找。   俞奎山好歹是户部侍郎,并不敢大张旗鼓的查找,然而令他恼怒的是蔡玲珑像人间蒸发了一般,任凭她将京城翻个底朝天也找不到蔡玲珑的下落。   最后俞老夫人见不得他这般没头苍蝇一般调查,喝止道,“你只管想想,如今京城中谁有这能耐能将人神不知鬼不觉的弄走就是了。有这必要有这手段的还能有谁。”   俞老夫人一句话将俞奎山所有的侥幸都打破了。他也想到了那可能,只是他不明白俞眠是他的女儿,为何会做这样的事。她这样做岂不是想与俞家决裂?   见他神色难受,俞老夫人叹气道,“看来不止玲珑怨恨咱们娘俩,就是眠儿也是怨恨我们的。”   怨恨?   这个词打在俞奎山身上让他更加疑惑不解。蔡玲珑怨恨他情有可原,可俞眠为何怨恨他?   是他给了俞眠生命,又恐外室女身份不好,将她早早记在李氏名下享受嫡女的一切,还为她谋划送进厉王府。若不是他,俞眠如何能到厉王府享受这天大的宠爱。   如今俞眠竟能求得厉王的同意将蔡玲珑带了出去,他想追究都不行。同时他心里又担忧,厉王对他到底什么意思,还是说私事和公事完全分开。   若是寿王知道这事儿又会不会怀疑他的作用。   俞奎山咬牙道,“儿子明白,儿子会对外说玲珑得了重疾离开人世……”   见他想明白了,俞老夫人叹了口气安抚道,“等什么时候眠儿回来我自然会劝劝她。但切记莫要再提玲珑之事,只当这事儿没有发生过。该和眠儿处好关系还是要打点好。咱们既然知道她重视玲珑想让玲珑跟着她过日子,咱们只当不知道就是了。她如今正得厉王宠爱,瞧着这样子这宠爱一时半会儿都不会少,咱们还用得着她。”   俞奎山痛苦的闭眼,“儿子知道了。”   当年为了前程他能娶了李氏,如今也自然会为了前程再一次舍弃蔡玲珑。他只是心意难平罢了,他觉得哪怕最初他强迫了蔡玲珑,可十几年的光阴一块石头也该捂热了,却不想到头来还是什么都得不到。   只是不甘心也无法,他无法与厉王为敌,那无异于找死。   最起码如今正明帝年过四十年富力强,有他在一日,厉王的身份和地位便不会有所变化。   于是俞奎山只能撤回人手,只当从来没有过外室罢了。   蔡玲珑消失了,最高兴的当属李氏母女。李氏见俞奎山心情烦闷,便端茶倒水殷勤备至。可得不到的永远都是好的,放在眼前的总觉得碍眼。俞奎山非但没觉察出李氏的好来,反而觉得她心思深沉,对李氏更加不假辞色。   李氏郁闷直接,大热天贪凉终于病倒了。   京城的夏季天气更热,往年的时候正明帝该去郊外的行宫避暑的,然而今年八月份开始接连是安王、寿王、康王大婚的日子。   是以今年并没有去避暑。   京城的夏季炎热让人难以忍受,好在厉王府地位尊崇,府内存冰也不少,所以俞眠只呆在屋内并不外出的话还算能忍受。只厉王每日早出晚归,回来衣裳都湿透了,俞眠瞧着有些心疼。   厉王去净室冲了凉水澡,带着一身的水汽出来,低声道,“眠眠若是心疼为夫,等会儿榻上多主动一些便是。”   俞眠顿时气的扔下手中帕子不理他了,王爷竟如此这般……   厉王瞧着她小女儿姿态不由失笑,过去从后面抱住她道,“眠眠不乐意那只能为夫主动了。”   俞眠嗯了一声,就听厉王道,“外间传言你一直不生育,恐早晚会被为夫抛弃。为了打破这传言,本王少不得多努力一些。” 第五十章   厉王说的冠冕堂皇, 好似当真是如此一般。   外头的流言如何,俞眠即便是在王府多多少少也能听到一些。   对于子嗣, 俞眠自然是希望能尽早有的,可子嗣一事可遇不可求,还要看缘分,哪怕她着急也无法。   况且自打进入厉王府, 可以说她得到专宠, 这样都未能有孕,就是她自己也心里犯嘀咕。   当然,她四月进府, 如今不过三个来月, 未能有孕也正常,只是心里有些遗憾罢了。   听厉王如此说出来, 俞眠双眸俏生生瞧着他,故意道, “王爷是嫌弃妾身未能及时怀上王爷的子嗣?”   厉王往下亲的动作一顿,眉头微挑,“本王可没说。本王是担心我的小王妃心里不是滋味, 所以打算多努力, 让你怀个孩子罢了。你这般冤枉我,我可不依。”   随即不等俞眠反驳,人已经亲了下来。   大夏天的两人如此亲近,等折腾完的时候两人身上全都是汗,厉王带她去洗了澡, 回来便道,“派去浙江的人回来了,说周景恩身边并没有女人,而且此人极为自律,青楼妓院也不曾去。在当地被同僚称为油盐不进的主。但也因为他的性子得罪了不少人。”   俞眠一怔,“王爷的意思是?”   “他是个好官。”厉王做了总结,“而且还是一个守身如玉的好男人。若非有难言之隐,这般年纪的男子不会不成亲,甚至有人怀疑他有隐疾。不过如今看来兴许当真与你母亲有关。”   俞眠听到这些有些高兴,“若真如此,他能和母亲和好如初也算一件好事。”   厉王应了一声,“但他为人清廉,哪怕在浙江这样的地方也管住自己的手,为此得罪不少地方豪绅和官员。据调查,有人甚至已经打点,在今年年末官员考核之时将他调离浙江,最好打发的远远的。”   “这、这简直太过分了。”俞眠气呼呼道,“那王爷既然已经知晓……”   她话未说完突然笑了,“王爷既然知道了,那皇上自然也会知道,所以我倒不必为他担心。”   厉王无奈道,“你啊。”   两人说了会儿话各自睡去,有冰盆放在室内,倒是并不怎么难熬。   进了八月后八月初九康王成亲,八月底又有寿王成亲。   俞眠作为厉王府仅有的女人,自然要携礼前去参加。好在八月的天气虽然还有些热,但比起七月实在温和许多。   俞眠在府内简单用了一点饭菜,这才和厉王一起出门去康王府。   康王府离着厉王府并不是很远,他们到了的时候也还早,厉王照例将她交给庆王妃照看。而俞眠看见庆王妃的时候眼睛都亮了。   上一次庆王妃未与她说厉王和她的渊源,原本她想问厉王的,可想了想又未能开口,就等着再见庆王妃之时询问呢。   庆王妃笑道,“回去没问厉王你们小时候的事?”   俞眠老实的摇头,“未曾问,王妃可否告知晚辈?”   小时候的记忆她早就没有多少印象了,若是真的问起厉王时她一点都没印象那厉王会不会失望?   哪知庆王妃狡黠的笑了笑,“那我更不能说了,你若想知道便自己去问厉王。”   俞眠惊讶的看她,不敢置信,“王妃。”   “走吧。”庆王妃笑着拍拍她的手,显然心情非常不错。   到了中午宴席的时候,太子侧妃林氏突然瞥了眼俞眠的肚子道,“俞侧妃还未有孕?”   俞眠轻笑,“尚未。”   林氏有些得意,伸手摸了摸肚子道,“未有孕时心里时时刻刻惦记,真的怀上了才知道做娘亲的辛苦。”   她一句话,在坐的人都知道她有身孕了,纷纷朝她恭喜。   林氏享受着旁人的羡慕,心情越发舒心,看着俞眠道,“不过俞侧妃还是抓紧的好。毕竟咱们做侧妃的不容易,我听殿下曾说,似乎圣上准备给厉王殿下选正妃呢,若是正妃进府……”   她未说下去,但在坐的人都清楚一个在正妃入府前深受宠爱的侧妃会遭遇的是什么。若是侧妃本身手段强硬而身后的家族也强大的话兴许能够一博,可俞眠什么身份大家都清楚,唯一能够依仗的就是厉王的宠爱罢了。   这份宠爱让她们羡慕归羡慕,但没有强大的娘家作为后盾,往后正妃入府,俞眠的日子可想而知。   临时说完这话仔细瞧着俞眠的神色,企图从她脸上看到惊慌害怕的神色,这样她便能按照太子说的进行安抚拉拢了。   当然不止是林氏,就连在坐陪客的康王侧妃已经寿王侧妃也时刻关注着俞眠的反应。   俞眠见她们都等着她反应,过了半晌终于给了反应,“……哦。”   这就完了?   林氏等人瞠目结舌,她说了半天俞眠竟只回了一个哦字?   林氏有些不敢置信,心里有些焦急,“你就不着急吗?”   俞眠轻轻一笑,柔声道,“我本是侧妃,若是正妃入府,自然要好生侍奉正妃和王爷,并不敢做其他想的。”   瞧瞧,她就是这么端庄大气时刻谨记自己身份的人呢。   可她这话听在林氏等人耳中却如晴天霹雳,这俞眠莫不是空有其表,一点心思都没有的蠢美人吧?   寿王侧妃轻声道,“俞侧妃的觉悟令我感慨又敬佩。”   她说着抬眸瞧着俞眠叹了口气道,“其实咱们做侧妃的最主要的还是要看王爷的宠爱。俞侧妃如今在厉王府独宠这是不争的事实,但厉王这么多年一直孤身一人,其实也是有原因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还故意瞧着俞眠,俞眠非常给面子的问道,“不知是何原因?”   寿王侧妃是个温柔的女子,此刻眉宇间有些担忧,斟酌之后才低声道,“听闻厉王曾经喜欢过一个姑娘,求而不得,所以这么多年才一直未娶妻也未纳妾。只是不知为何,今年万岁爷将俞侧妃指过去的时候他未反对,反而万分宠爱俞侧妃。”   她说完这话满桌人都静了下来,纷纷去瞧俞眠的反应。   被人这么当众看着,听着她们谈论自己的夫君,俞眠……其实心里是有一丝不信的。   尤其在得知她与厉王小时候有一段渊源的时候。   临时见她没什么反应,有些焦急,“俞侧妃可知被厉王当年记挂在心上的人是谁家姑娘呢?”   瞧着她们一副看好戏的兴奋神情,俞眠竟然特别想配合她们,便满脸忧愁道,“我也不知是哪家姑娘。”   “这就是了。”林氏摇头无奈道,“咱们做侧妃的最怕的就是有人争宠,万一真的再来个心上人……”   她说话喜欢说一半让人自行想象下一半,这话说完大家伙又是一番脑补。   俞眠深深叹了口气道,“既然这样,那我便好好伺候王爷便是,若是王爷当初的心上人真的进了王府,我定会和对方做一对好姐妹,若是成了王妃,那我便尊敬对方,绝对伺候好王妃和王爷。”   众侧妃震惊:“……”这是个什么女人啊。   没滋没味的宴席吃完,寿王侧妃欲言又止显然想与俞眠再多交交心。俞眠只当没瞧见,林氏就直接的多,直接拉着她的手想去厉王府讨杯茶喝。   俞眠正犹豫怎么拒绝,就见翠环过来道,“侧妃,王爷身边的刀二过来传话,王爷在府外等着侧妃了。”   俞眠顿时松了口气,赶紧与林氏告辞,“她日定邀请众位侧妃入府做客,今日先失陪了。”   说罢,便随着翠环一脸欢快的往外头去了。   欢快?   林氏嗤笑,心里指不定已经哭了吧。   厉王虽然是康王等王爷的皇叔,但俞眠只是个侧妃,哪怕上了皇家玉谍也终究是妾,并不被人尊重,这些侧妃一句小皇婶都不肯叫,显然没将她俞眠看在眼里。   俞眠又不是傻的,有什么问题自然去问厉王,而非听她们在那胡说八道了。   然而到了康王府外的时候厉王便瞧见他的小娇妻一脸的恼怒,显然是生了气的。   厉王有些疑惑,吃顿宴席的功夫怎么就变了脸?待看到寿王安王带着侧妃出来的时候厉王眉头挑了挑,是那些侧妃与俞眠说了什么不中听的了?   一瞬间,包括今天的新郎官康王在内的三位王爷都接收到一股不善的目光,抬眸望去,却是厉王那边过来的。   几位王爷对视一眼,都很奇怪,什么事惹恼了他们的皇叔。   几位王爷刚想过去与厉王打招呼,却见厉王上前握住俞眠的手柔声道,“累了?回府。”   俞眠幽怨的看他一眼,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厉王忍不住又瞥了那几位王爷一眼,然后扶着她上了马车道,“上来。”   几位王爷直接被无视了。   待马车走了,寿王和安王也纷纷告辞,各自回府询问今日之事暂且不提。   俞眠上了马车,便赌气坐在一侧一声不吭。   厉王将她挪到自己身边坐好,垂眸问道,“怎么了?”   俞眠撅嘴瞧着他,幽怨道,“听闻王爷原本有个心上人,所以才一直未娶。”   “心上人?”厉王眉头微拧,“听谁说的?”   俞眠见他反应心里有些发酸,难不成厉王真的有个心上人不成?或者往深了想,她正好与他的心上人长相相似,所以才被恩准入府的不成?   若真是这样,那她岂不是成了厉王心上人的替身了?   在宴席上的时候她隐忍着什么都不表示,但不表示她心里真的不会忐忑不安。   她对厉王有好感想嫁他是因上一世的遭遇,但厉王呢,两人哪怕小时候有段渊源,但她都不记得的年纪,厉王又能大到哪去,怎么可能会产生什么男女之情。   一段突如其来的感情,让她如何不担忧。   俞眠委屈哒哒的看着厉王道,“那王爷究竟有没有心上人。”   厉王看着她快要哭了,无奈点头,“有。”   作者有话要说:  不管是收藏还是收益这本都挺差劲的,但是只要有读者喜欢,我就会认认真真写完。爱你们。   另外,预收求个收藏啊~ 第五十一章   厉王一个‘有’字令俞眠如坠深渊, 周身如同陷入冰窖一般。   她甚至自己猜测厉王对她另眼相待会不会是因为她与某个姑娘长相相似,令厉王移情到她身上, 所以才答应她入府。   一想到这个可能,俞眠的心就有些痛了。眼前的厉王还是如以前一般淡淡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眸深处哪怕能映出她的身影她都不敢相信厉王能说出这话来。   厉王看着她道,“为何问这问题, 可是谁与你说了什么?”   俞眠微微撇开目光盯着马车的帘子, 眼泪就这么掉下来了,“没有,只是随口问问。”   “随口问问怎会问到这样的问题。”厉王看着她道, “有何事不能与我说清楚吗?”   俞眠气道, “妾身说的还不够清楚吗?妾身就想知道王爷心中的心上人到底是谁。”   厉王看着她似乎真的气着了,双手握着拳头放在膝盖上微微颤抖, 厉王不动声色道,“你不知道吗?”   俞眠哼了一声, “我怎会知道王爷心上人是谁,若是妾身早知王爷有心上人,妾身绝对……”   她话都没说完便被厉王堵在口中, 她不禁瞪大眼睛看着眼前的男人, 然后抬手去捶打他的胸膛。厉王将她的手捉住,然后肆意的亲吻着她的唇瓣。   俞眠顿时更加愤怒,张嘴直接将厉王嘴唇给咬破了。   铁锈味儿在口腔内蔓延,厉王终于皱眉松了口。   俞眠哼了一声扭过头去看外头街上的景色了,厉王瞧着她神色莫名。   “还想不想知道本王的心上人是谁了?”厉王将她的脸掰回来问道。   俞眠飞快的又扭回去, “不想。”   厉王气闷,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俞眠见他不说话了,心里又塞的厉害,“王爷不想说了吗?”   厉王神色淡淡,“你说不想知道了。”   俞眠气顿,哼了一声真的不肯开口了。   回到厉王府已经出了一身汗,俞眠想起太子大婚时厉王干的好事,回头见厉王果真又在后头跟着了,便快走几步进了净室啪的一声把门关上了。   门外厉王看着合上的门双唇紧抿,而翠环有些被吓到了,赶紧道,“王爷,侧妃想来是没看到您……”   两人一起进的门又如何没瞧见呢。翠环都不知如何为俞眠辩解了。   厉王道,“无事。”说罢便往另一间净室去了。   女人洗澡比较费时,等俞眠回到内室的时候厉王已然在等着她了。与以往随意坐着拿本书看着不同,这次厉王正襟危坐,总算有了传闻中古板守规矩的模样。   俞眠抿唇,缓步到了跟前行了福礼,妾身给王爷请安。   厉王挑眉看她,“喊夫君。”   俞眠垂首道,“规矩不可废。”   厉王双眸落在她脸上,微微有些无奈,“眠眠,坐下有话与你说。”   俞眠站着不动,“王爷请吩咐。”   厉王伸手将她拉过去,双目紧紧盯着她,“你不是想知道本王的心上人是谁吗?她叫……”   俞眠突然伸手挡在他嘴前,心扑通扑通直跳。她知道不该跟厉王闹小性子,可一想到自己想到的那个可能她就浑身难受。   不知道的时候她心里一直在猜想,到底哪个是能让厉王念念不忘。可厉王真的要告诉她的时候她突然又害怕了。她觉得兴许还是不知道的好,她就安心享受着厉王对她的疼爱不就好了,管他什么缘由呢。   与其知道了难受惶惶不安,倒不如自欺欺人告诉自己厉王对她的疼爱是真的。   俞眠眼眶里突然汇集了泪水,“王爷,不要说了。”   可厉王却摇摇头道,“要说。”   厉王看着她眼中无限深情,“本王的心上人,自始至终只有一个。她乃户部侍郎俞奎山之女,俞眠。”   俞眠顿时惊讶的看他,“王爷……”   “现在你知道了,”厉王看着她眼中带着戏谑,“还难受吗?”   俞眠破涕为笑,摇头道,“不难受了。早知道是她,干嘛还跟自己过不去非得和厉王闹别扭啊。”   厉王叹了口气将她抱着放到腿上给她擦了眼泪道,“你要相信本王,若非本王喜欢极了的女人,本王不会允许入府,不管是王妃之位还是侍妾,都不会允许。既然本王让你进府了,说明你在本王心里是独一无二的。王府的后院除了你就不会有其他的女人。旁人说了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得相信本王,要相信自己的夫君。”   他看着俞眠眼中全是认真,他顿了顿继续道,“毕竟你这么美,你该对自己的美貌有信心对不对?”   俞眠听见这句顿时不好意思了,“我其实,自己乱想,万一王爷有心爱的姑娘,我不过是跟你心爱的姑娘长的像罢了。”   “京城中如你这般美貌的又有几个?”厉王微微叹息,“眠眠竟对自己的容貌没有信心了。”   俞眠噗哧一声笑了,“女子的容颜总有老去的时候,谁能一辈子鲜艳呢。”   厉王看着她嘴角竟然挂了一丝的笑意,“你老去时本王亦老去,又有什么好担心的。”   “嗯。”俞眠为自己之前不分青红皂白的闹脾气有些羞恼,她微微抬头看了眼厉王道,“夫君,我不该不相信你。”   厉王颔首,“嗯,以后莫要这样了。”   天知道当看到她那样时他心里有多难受,可他平常喜怒便不形于色,在俞眠面前更不会露出他担忧的一面。   俞眠轻轻摇头,“不会了。”   随即她抬头看向厉王,问出萦绕在她心底许久的疑问,“庆王妃说妾身与夫君小时候有渊源,不知是何渊源?”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竟觉得厉王有一瞬间的不自在。   “咳,也没什么的。”厉王见她好奇的看着他,便道,“当真没什么好说的。”   俞眠幽幽道,“夫君……”   厉王简直怕了她了,便含糊道,“你六岁的时候头一次跟李氏进宫,那时我恰好被父皇责罚,于是便与你见了一面。”   “六岁?”俞眠想破脑袋也没想起来当时发生了何事。   厉王见她想不起来反而松了口气,却见俞眠突然一拍脑袋惊讶道,“我隐约有点印象,似乎我撞见了一个皇子在挨打……难不成那个被脱了裤子挨打的便夫君吗?”   厉王的脸一瞬间就黑了。   显然俞眠道破了这件事的真相。   然而时隔岁月太过久远,俞眠除了这点印象其他的就想不起来了。   看着厉王那神色,俞眠却异常想笑,“夫君,不知那时你为何受罚,还当众被……”   回忆起那时侯厉王并无不适,只是觉得在心上人面前说起这事儿觉得丢脸罢了。既然这会儿脸都丢出来了,说也没什么了。   他斟酌一番道,“那时父皇宠幸云皇贵妃,对我们母子异常苛刻,尤其皇兄又是年富力强的太子,父皇对皇兄更是不假辞色,甚至多次动过废了皇兄另立秦王之意。那时我年纪不大,却明白兄长和母后的担忧,气不过便去找父皇理论,父皇大怒,便当众责罚于我。”   听着他平淡无波的说起这些事,俞眠很难想象当初厉王他们母子三人是如何的艰难。当初她听闻厉王十三岁上战场还惊了一下。恐怕那时候上战场也是情势所逼,迫不得已吧。否则任谁都不会让自己儿子区区十三岁去战场。   都说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厉王生在皇室又有那样的父亲,十三岁的时候已经很成熟了,更清楚知道自己去只能胜不能败。顶着这样的压力厉王不但打败匈奴大军,还传回屡战屡胜的战绩。   然而也是那时候开始,京城开始盛传厉王残暴在府中时便时常打杀下人,又传厉王对待战俘暴戾,甚至屠城。   对于一个十三岁的少年来说,这样的名声如何的残忍。小小的年纪不仅背负着母亲和兄长的希望,还要承受来自亲人传来的流言。   若是寻常人家,十三岁的少年正是在书院里读书的年纪,哪怕是武将之家,等闲也不会让一个没有任何经验的少年冲到最前面去。   但厉王去了,他胜利了,带着一身煞血回来,给了先帝和云皇贵妃沉痛一击。正明帝趁势铲除奸佞夺得皇位,从此大周进入正明时期。   作为正明帝幼弟,厉王所做的贡献是巨大的,所以正明帝宠爱幼弟,无人敢置喙。   俞眠看着有些心疼,她轻轻的靠近而后抱住他的腰身,“夫君。”   厉王拍了拍她继续道,“当时父皇责罚于我,云皇贵妃故意让人剥了我裤子,谁知恰好被乱跑的你撞见,还问我儿为何不穿裤子……”   俞眠一澹她小时候竟然问过这样的话,难怪厉王不肯说了,被脱了裤子打板子实在有些丢脸。   厉王笑了笑,“还想继续听吗?”   俞眠明明挺羞恼,但还是乖乖点头,“想听。”   厉王神色不变,“然后你就‘羞羞羞,哥哥你是没裤子穿吗?’然后还对打人的奴才道,‘你们不要打了,宫里的娘娘说不能乱打人。’接着母后带人前来将我接走,而你也被李氏带走了。”   两人渊源的确太远了,俞眠不敢置信道,“那夫君,何时对妾身上心的?”   厉王抿唇,无奈道,“这次只是初见,后来你与俞琳琅出门游玩的时候见过几面,只是你不知道罢了。”   这么说俞眠的确不知道,在回到俞家后她便跟在俞琳琅身后像个小跟班一样,最不愿提及的便是她的真实身世。不管去哪都站在俞琳琅后面,对见了什么人还真没什么印象。   厉王道,“还要说吗?”   “不要了。”俞眠脸红红的,再说下去就是她和秦少安在梅林相见然后闹出来的一些子傻事了。   厉王颔首,“那是不是该服侍本王休息了?” 第五十二章   看着厉王灼灼目光, 俞眠颔首,“好。”   厉王将她抱起来往榻上去, 俞眠勾着厉王的脖子突然在他唇上一吻。   今日这宴席做的值当,心里的疑惑解开了,剩下的那点疑惑也没有了。   她就是俞眠,在厉王心里是唯一的, 这就够了。   康王大婚后, 几位王爷的侧妃密切的关注俞眠的动态,就是想知道林氏当时说的话有没有起到什么作用。   然而林氏坐等右等也不见俞眠递帖子来东宫顿时有些焦急。   林氏焦急康王侧妃等人也焦急,唯独俞眠不急。   俞眠并不喜欢出门交际, 宁愿自己在府里转看了好多次的景色也不愿出门。   眼瞧着八月十五到了, 朱管家和秦嬷嬷过来询问往俞家送礼之事,还问俞眠要不要回去一趟。   俞眠轻叹, “我不过是个侧室,怎么好时常回娘家呢。”   一听她这意思便知道她是不想回俞家了。   秦嬷嬷应道, “侧妃说的不错,虽然如今尚未有正妃,但侧妃的确该紧守规矩才是。”   当然若是王爷同意, 哪怕有正妃也无用, 不过是给自己找点由头罢了。   然而随即俞眠又改了主意,“明日便是八月十三了,那便明日走一遭吧,省的让母亲又得了由头乱说了。”   回去瞧瞧也好,听闻秦少安非常宠爱那四名妾侍, 去瞧瞧俞琳琅的样子也是不错。   秦嬷嬷得了俞眠的应答,赶紧去写帖子送到俞家去。   纵然李氏知道俞眠对她们母女面子情也不想给,但还是不得不捏着鼻子张罗。实际上俞老夫人早几天前便着人准备,李氏梗在心口一口气不上不下难受极了。   俞琳琅自打去了一趟秦少安的府邸回来便怏怏不乐,总觉得自己嫁过去也没什么前程。她哭着对李氏道,“娘,这么下去等我嫁了人祖母都不会对女儿有何好态度。秦少安现如今就敢纳妾,父亲竟然也不闻不问。”   若说真的让她弃了秦少安不嫁,俞琳琅也有些心有不甘。毕竟在她看到的世界里秦少安中状元后一路顺风顺水,十多年间坐到首辅的位置。只要忍得住一口气,她便是日后的首辅夫人。   可一想到秦少安后院的四个女人她又忍不住落泪,那四名女子是李氏亲自挑的,俞琳琅自然知道那四名女子如何的娇媚。   她尚未进门便有四人在争宠,等她嫁过去又能如何得了她们。   李氏阴沉着脸道,“先不要管那四个了,等你嫁过去直接打发了就是。”   俞琳琅委委屈屈,只能暂时咽下这口气。   傍晚的时候厉王从衙门归来,俞眠跟他说了明日去俞府之事,厉王问她,“要不要我跟你一起去?”   俞眠摇头,“不用,夫君还得去衙门,父亲也不沐休,夫君不用过去。我去坐坐也就回来了。”   厉王颔首,“好。”   翌日清晨俞眠用了早膳这才登上马车带着礼品去了厉王府。   李氏和俞琳琅带着丫鬟婆子等在二门处,见厉王没有一同前来李氏松了口气,俞琳琅则在心里想着是不是厉王已经厌弃俞眠了。   两厢不尴不尬的行了礼,而后李氏因着俞眠去福寿堂见俞老夫人。   俞老夫人见进来的只有俞眠不免有些失望。   俞眠笑着给俞老夫人请了安,然后在榻上坐下,“祖母今日身子可安好?”   俞老夫人点头道,“还是老样子,侧妃可还舒心?”   俞眠笑道,“自然舒心,王爷待眠儿极好,没有不顺心的。眠儿之前便想来跟祖母道谢,只没想到到了今日才有机会跟祖母道谢。”   “道谢?”俞老夫人面露惊讶。   俞眠瞥了眼李氏和俞琳琅,见她们果然神色大变,显然这件事不管是俞奎山还是李氏母女都瞒住了俞老夫人。   作为一个孝顺的好孙女,俞眠怎么可能不告诉俞老夫人真相呢,她微微叹气道,“孙女一直未能有孕,祖母担忧,让母亲和二姐姐去王府送了四位美貌的侍妾,孙女是为此事向祖母道谢。”   俞老夫人眉头一挑,双目看向李氏,她微微蹙眉半晌道,“祖母也是担心你。”   俞眠明白俞老夫人这是认下了,她笑道,“只是王爷回来后大发雷霆,认为眠儿擅自做主收下人,当天晚上便将人送了出去。只是却不想送给了秦少安。”   “秦少安?”俞老夫人大惊,“怎的送给了他……”   然而她瞧一眼李氏和俞琳琅的样子便知其中有什么变故,使得厉王发怒将人给了秦少安。   秦少安与俞琳琅尚未成亲,作为俞眠的夫主竟将人送给秦少安,可想而知厉王该有多愤怒了。   俞老夫人脸色沉沉道,“王爷做事自然有王爷的道理。”   “孙女明白。”俞眠幽幽叹了口气道,“只是因为此事王爷与眠儿生了龃龉,不然今日王爷也不会让眠儿一人回来了。”   她说话的时候脸上恰到好处的露出落寞之色,俞老夫人仔细一瞧,发觉俞眠眼底有些青黑,显然夜里休息不好。恐怕因为这事儿俩人闹的不好。俞眠独守空房日夜难安吧。   俞老夫人想到造成这后果的李氏母女,脸色顿时有些不好了。   “你且去张罗午膳吧。”俞老夫人瞧着李氏冷冷道。   李氏抿了抿唇站起来福了福身出去了,俞琳琅坐在那里更是如坐针毡。   俞老夫人握着俞眠的手道,“委屈你了,那王爷如今还气着?”   俞眠微微叹气,“是,王爷觉得眠儿身为侧妃做这事逾矩了。您知道王爷最重规矩的一人。”   一旁的俞琳琅听着俞眠红口白牙的说这些话,顿时心生恼怒,“三妹妹,我记得我去找你时,你说秦少安还给王爷写了欠条,欠条都是你收着。王爷若是真生了你的气会让你收着?”   俞眠疑惑的看她,“王爷收的欠条又怎会给眠儿,难道二姐姐是说眠儿在祖母面前撒谎?二姐姐觉得我有撒谎的必要?更何况那四个人难道不是母亲和二姐姐送去的?口口声声说是为我好,可王爷将人送给秦少安后姐姐为何又要去质问我?难道有人替你照顾未来夫君不好吗?”   她说的快,根本不给俞琳琅反驳的机会,反倒气出一口血来。   俞眠叹道,“二姐姐这么说,我倒是觉得疑惑了,当初进王府之前祖母只问了我一句要不要带几个通房丫头,那时我便言辞拒绝了,祖母也未曾强迫眠儿,怎的当日二姐姐和母亲送去的人说是祖母的人可却与当日见到的人毫不相干呢?那一个个妖媚的长相……啧啧。听闻秦公子颇为宠爱她们呢。”   她话说的清楚,俞琳琅的脸色更加难看。而俞老夫人这会儿也已经清楚李氏母女打着她的幌子还不知给俞眠送去四个什么人。   俞老夫人面色有些难看,但在俞眠跟前还是稳住了,“这事儿你母亲和二姐姐也是一片好意,只是用错了方式罢了。”   俞眠笑眯眯道,“祖母说的对。”   后面俞老夫人又替李氏和俞琳琅说了几句好话,俞眠都是一副笑眯眯模样,弄的俞老夫人也有些说不下去了。   李氏张罗好午膳,就见俞奎山匆匆赶了回来,见厉王真的没来还有些遗憾,遂与俞眠温声交谈了一番。绝口不提当时李氏做的好事。   俞眠只笑眯眯的听着,不该应的却一句话不说。   俞奎山有些气闷,觉得俞眠此举不应该。   俞眠却不管他们如何气闷,该如何就如何。   午膳在一片沉闷中用了,除了俞眠吃的饱饱的估计李氏母女都没吃饱。   午膳后俞老夫人身子乏了便去歇息,俞眠则准备回厉王府了。   李氏和俞琳琅送俞眠出门,俞琳琅忍不住道,“三妹妹可还生二姐姐的气?”   俞眠瞧了她一眼反问道,“二姐姐如今想起那四名美女环绕在秦少安身边可生三妹妹的气?”   俞琳琅顿时一滞,看向俞眠的眼睛都要喷火,她与母亲给俞眠送人,明面上是恶心了俞眠,可最后那四个女人却送给了她的未婚夫,想退都不能退。这怎么可能是一回事。   见她胸口起伏显然是气急了,李氏淡淡道,“本是一家子姐妹,为了丁点小事便大肆报复那就不好了。”   俞眠淡淡瞥她一眼道,“母亲说的极是,丁点小事罢了,所以二姐姐为何生气?”   “俞眠!”俞琳琅手都开始发抖了。   俞眠轻轻道,“而且,我的确挺不高兴呢。”她看着脸色铁青的母女温声道,“我这人最小气,旁人让我不好过,我肯定要还回去的。”   李氏和俞琳琅不作死,她也没什么法子整治她们,总不能让厉王派人偷偷的了结她们吧。好在俞琳琅将嫁秦少安,李氏在俞奎山心里又可有可无,只能从这两方面下手了。   有时候一个人死了远比活着更痛快。上一世她死的凄惨又怎么能容许俞琳琅死的痛快。   俞眠上了厉王府的马车缓缓而去,俞琳琅气的跺脚道,“娘,我不甘心。”   不甘心又能怎么样呢,俞琳琅去年的时候名声尽毁,想再重新找一门得力的婚事都不能了。   俞眠回到厉王府痛快的睡了一觉,又要开始准备寿王大婚的礼品。   一个太子三位王爷,全在今年大婚,不可谓不忙,俞眠进王府后出门最多的竟都是因为参加婚礼了。   寿王妃是陈昀珊,对陈昀珊俞眠一点都不敢大意,果然,到了寿王大婚那日,陈昀珊掀开盖头看见俞眠的时候就表现了亲近,“俞妹妹,你也来了,我实在太高兴了。” 第五十三章   在选秀时陈昀珊就对俞眠表现出莫名的兴趣和亲近, 之前因为待字闺中不好出门,如今嫁了人第一眼见到俞眠竟如此高兴。   语气中的亲近和喜悦做不得假, 一时间满屋子的王妃正妃脸色都有些变化。   林氏等人甚至还猜想俞眠是不是早就和陈昀珊交好,所以才对她们的示好无动于衷。   此时寿王笑看着她们无奈道,“王妃与小婶婶先聊,本王先出去招呼客人。”   陈昀珊笑看着寿王出门, 随即亲昵的对俞眠道, “俞妹妹这些日子也不去府里找我玩,我以为你将我忘了呢。”   俞眠站起来微微福身道,“妾身当不得王妃挂念。”   “咱们之间何必如此拘礼。”陈昀珊只当瞧不见周边人的神色, 只亲热的与俞眠说话。似乎没将两人如今身份的变化瞧在眼里。   俞眠不远不近的与她说话, 陈昀珊似乎还不满意,想拉俞眠坐近了说话。   此时康王妃和庆王妃等人都在这里, 俞眠怎么可能过去,只乖巧的坐在庆王妃身边, 陈昀珊问一句她答一句,绝对不多说一句。   渐渐的林氏和康王妃等人明白过来,陈昀珊这是剃头挑子一头热, 只不过陈昀珊脸皮比她们厚罢了。   既然如此, 深受太子嘱托的林氏还有受康王嘱咐的康王妃和康王侧妃等人便有意无意的打断她们说话。等到外头人过来说开宴席的时候直接亲热的拉着俞眠出去了。   俞眠顺势出了新房,心里有些叹气,这男人太厉害了也不好啊,让她想清清静静的跟在庆王妃后头做跟班儿都不成。   康王妃好歹是正妃拉不下脸,席面又不与俞眠一桌。倒是太子侧妃林氏和康王侧妃都纷纷学习陈昀珊的厚脸皮, 拉着俞眠亲亲热热的说话。   寿王侧妃是个温温柔柔的女子,哪怕今日寿王大婚也只是做好该做的事情,对林氏等人的作态并不掺合。   饭没用上几口,反倒被林氏等人说的腹中翻滚,头晕脑胀,忽然间便面色苍白,干呕起来。   她这模样吓坏众人,寿王侧妃最先反应过来连忙让人去请大夫,庆王妃听见这边动静过来询问。   俞眠脑袋昏昏沉沉的,被翠环喂了口水后微微摇头,“无事。”   一阵风吹来,桌上凉透的鱼腥味儿顿时灌入鼻腔,又是一阵干呕。   旁边桌上司南伯夫人轻声道,“莫不是有孕了吧。”   这话一出,场上一片寂静。翠环顿时高兴起来,林氏等人扯着嘴角也提前道了贺。   后头的事情很快传到前院去了,厉王赶到的时候正好与坐镇寿王府的御医碰个正着。   厉王到了这边无视其他人等到了俞眠身边轻声问道,“哪里不舒服了?”   俞眠低声道,“头晕,恶心。”   这时候已经过了夏季自然不可能得了暑热,厉王赶紧让御医上前把脉。   胡御医摸着胡子给把了脉,然后笑道,“恭喜王爷,侧妃是有喜了。”   厉王今年二十二岁,等闲这般年纪的人都已经做了父亲,厉王这时候将有子嗣,在京城中自然掀起波澜。   场上之人赶紧与厉王道贺,而林氏几个侧妃则酸了,同样是侧妃人家受宠不说还早早的怀了身孕,她们甚至比俞眠还早进入各自的王府到现在还喝着避子的汤药呢。   换成其他的王爷,或许还有人敢说嫡子未生,不该生庶长子,然而厉王不同,此时无人敢言语。   厉王似乎看不到其他人的反应,吩咐人赶紧准备马车,而他弯腰将俞眠抱起,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出了寿王府,而后上了马车一路往厉王府去了。   寿王府内原本都在讨论寿王大婚,因着俞眠和厉王之事纷纷讨论气厉王如何宠爱一个侧妃来。   在王爷大婚迎娶王妃之前,让一个侧妃有了身孕,其实在皇家是有些机会的。但就像之前说的,厉王又是不同的。   厉王能纳侧妃已然让正明帝高兴,此时有了孩子,哪怕不是嫡长子,正明帝想必也会另眼相待。   寿王的婚宴气氛转瞬变了味道,新房内陈昀珊听闻俞眠有了身孕被厉王接走,眼神闪了闪,而后道,“那可得恭喜俞妹妹了,明日让人收拾补品给送过去。”   而在人看不见的地方她的双手死死的掐着手心,自己都没察觉。   俞眠被厉王一溜抱上马车,羞恼道,“夫君,让人瞧见不妥。”   厉王眼中隐隐含着笑意,“有何不妥,子嗣为重,旁人不会说本王如何。”   想到腹中竟有了厉王的骨肉,俞眠有一瞬间的失神,上一世到底她都是个姑娘家,没想到现在她都要做娘了。   俞眠眉眼弯弯,瞧着厉王道,“夫君可欢喜。”   “自然。”厉王眉眼中的笑意再也遮挡不住,抬起她的手亲了一下道,“辛苦眠眠。”   有身孕是件辛苦的事情,俞眠却还是摇了摇头,“不辛苦,能为夫君生儿育女,妾身异常高兴。”   赶车的刀一似乎也知道俞眠有了身孕,赶的非常慢生怕颠簸了女主子。   厉王道,“明日起闭门养胎,剩下的交给我。”   俞眠求之不得,赶紧应下,“好。”   回到王府厉王又将她抱了下来,还想直接将她抱进卧房去,俞眠拉住他衣袖道,“夫君,没那么娇贵,您每日要去衙门,总不能把我放一地方就不动了吧?”   厉王想了想将她放下,小心翼翼的扶着她进了内室。   王府内是有御医坐镇的,陈御医闻讯赶来又重新给俞眠把了脉,然后笑道,“王爷无需担忧,侧妃身强体健这胎怀的极为稳妥,如今尚且不到两月,只要平时当心注意吃食,并不会有大碍。”   听陈御医这般说厉王这才放下心来,又说俞眠闻到菜味儿干呕这事儿,陈御医道,“兴许是人多,侧妃觉得憋闷,这两日再观察一番,若是还是如此微臣再给侧妃开两副药,毕竟是药三分毒,哪怕是补药,也得在必须进补的时候才能补,寻常是不用的。”   厉王闻言微微颔首,而后道,“平日注意事项你都写下来,再交代厨房婆子注意些什么。”   俞眠瞧着厉王事无巨细的安排下去,双目温柔,她这辈子运气可真好,竟能进了厉王府。这世间的男子无不是将女人看在自己的私有财产,如厉王这般细心照料的恐怕除了厉王再无他人了。   陈御医按照厉王的要求写了平常的注意事项不说,还将竹苑的下人聚集起来说了寻常照顾俞眠的注意事项。等陈御医退下,厉王犹不安心,又令朱管家将全府的下人聚集起来敲打一番这才离去。   到了晚间俞眠才知,厉王交代完下人不算又把府内守卫加强不少,唯一的要求便是守护好侧妃。   如此以来,阖府上下无人再质疑俞眠在府中的地位,之前还私下里讨论俞眠不是的人也不敢在人前多言了,生怕被捉住错处被朱管家发落。   府内事务秦嬷嬷和朱管家配合默契,俞眠的身边有翠环姐妹守着,海棠也逐渐开始接手院子内的事情,一切井井有条往俞眠看好的方向发展。   寿王婚礼第二日,正明帝也得知了此事,直接让人赏了不少补品和礼品过来,给俞眠撑足了场面。   盛宠的厉王将要有子嗣这必然是件大事,寿王大婚后不少豪门大族开始盘算送什么补品去厉王府。看望俞眠的帖子更是如雪花般落入厉王府。   然而这些拜帖不等进到内院,便被门房一一给推拒了,“咱们王爷说了,侧妃身子弱这才刚有了身孕,胎像不稳,所以今日起闭门谢客。”   来人一个接一个,得到的答复都是这样。   起先还有人觉得俞眠拿乔,等知道拜帖连门都没进就被厉王打回来的时候就没人说俞眠拿乔了。女人拿乔也得有男人宠着不是,而厉王宠爱侧妃是直接将一切给挡下,丝毫不让俞眠为难。   众王府的侧妃们酸了,将俞眠设为目标,绞尽脑汁想要得到王爷的宠爱企图能怀上子嗣。   当然两位王爷刚大婚,必然要留在王妃房中,这就令一干侧妃心情不爽。   李蓉是安王未过门的妻子,婚期定在九月初。正在府中待嫁就听了这消息,李蓉噌的从榻上起来道,“去写帖子,我要去看看俞眠那坏女人。”   司南伯夫人那日眼见俞眠被把出喜脉,见自家女儿这般反应顿时头疼,“厉王府直接说了闭门养胎,你去做什么。你都喊人坏女人了,做什么还去凑热闹。”   李蓉气闷,“其实她也没那么坏,比俞琳琅好多了。”   司南伯也不喜欢李氏母女,但李氏母女是司南伯府正经的姑奶奶,哪怕再不喜欢他们也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此刻自然要为她们母女说话,“琳琅再如何也是你表姐,切不可落人口实。而且安王不参与那种事儿,那便没有拉拢厉王的必要,但你作为未来的王妃还是保持距离比较好。不然被人抓住把柄,安王是没有能力与其他几位抗争的。”   这也是司南伯府不满意的地方,要说最满意哪位,自然是三皇子。司南伯府与俞府同气连枝,都是站在三皇子这边的,冷不丁李蓉被指婚给安王做正妃,不管是李蓉的父亲还是叔父都对此不满意。   可圣旨已下李蓉也只能服从,还得站在安王那边劝说安王与寿王为伍。   司南伯夫人瞧着自家女儿的性子叹了口气,她心里其实觉得这样也好,安王不参与斗争,起码暂时是安全的。   李蓉撅嘴道,“我知道了。”   司南伯夫人温声劝道,“再有几日便是你出阁的日子,都是皇家媳妇你们早晚有见面的时候,你们差着辈分也差着身份。凡事得保持一个度,知道吗?”   “知道了。”李蓉垂眸,如果可以选择她也不想嫁入皇家,好在安王还算不错,在婚期定后就与她说过,她进门之前是不会碰府内侧室和侍妾的。   但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安王做出的承诺再多也无法与厉王相比,满京城的女人也没哪个女人比俞眠更快活了。   李蓉幽幽叹气道,“你个坏女人可得好好的。” 第五十四章   李蓉口中的坏女人当然得好好的, 俞眠在府里安心养胎别提多快活了,什么都不用管, 也没有再像那日一般干呕,吃嘛嘛香,可不舒服极了。   京城豪门贵族被厉王府拒之门外的时候,俞家人却乐开了花。俞奎山无疑是最高兴的, 哪怕之前李氏母女做的蠢事让俞眠不高兴了, 哪怕他心爱的表妹被偷出去了,俞奎山郁郁多日的心情也终于好了些。   中秋节前俞眠的到来,让俞老夫人知道了李氏母女做的好事, 俞眠走后大发雷霆将李氏大骂一顿又给俞琳琅禁足都不解恨。   原本觉得得罪了俞眠没有好借口去安抚, 正巧俞眠就有了身孕。   作为娘家人,哪怕再有错处那也是女人的根本, 娘家强大了,女人在婆家也有底气, 俞老夫人觉得俞眠既然肯当面与她说了,就说明这事儿还有回旋的余地。   于是俞奎山带着喜色来找俞老夫人的时候俞老夫人也很开怀,“眠儿怀的可是厉王殿下头一个孩子, 只要一举得男, 她在王府的地位也就稳固了。”   “是,儿子知道。”俞奎山叹了口气道,“儿子定会好好收拾礼品让人送去。”   俞老夫人瞧着他道,“你该不会还埋怨她将玲珑接走吧?”   闻言俞奎山嘴唇抿了抿,神色有些暗淡, “儿子只是没想到玲珑会这般不愿与儿子在一起。儿子自认为十几年如一日待她好,可她仍旧像块捂不热的石头。”   儿子的事情俞老夫人自然都清楚,此刻她也说不出儿子的错处来。她温声道,“都过去这么久了,就别想了。世上女人多的是,不可因为玲珑之事再与眠儿闹出龃龉来。”   怎么可能不想呢,俞奎山苦笑,之前他接连纳了两个蔡玲珑身边的丫头,就是为了让她吃味,可没想到她竟毫无反应。   只是现在想这些也没用,蔡玲珑是厉王的人带走的,就算他想讨回来都师出无名,毕竟蔡玲珑在俞家没有名分。   人没了,可他还有前程要奔,得罪厉王绝对是最下下策。   俞老夫人见他这样便摆手道,“你忙前头的事,礼品的事我准备,倒是让李氏带上礼品亲自去瞧瞧,其他人不让进,作为嫡母李氏该能进去的,毕竟代表着俞家不是。”   俞奎山应了,便拿了银两给俞老夫人,让她妥善准备,务必让俞眠知道娘家重视她才是。   李氏一听让她去厉王府走一趟,心里有一百个不乐意。   要说俞眠有了身孕最不愿意看到的,恐怕就是李氏母女了。   起初的时候李氏还劝俞琳琅多忍耐,让俞琳琅与俞眠打好关系,可慢慢的她发觉,不管她们母女对俞眠再忍让,俞眠也不会对她们有所改善。   李氏只后悔当年答应将俞眠记在她膝下,不然也不会养出个白眼狼来。   俞奎山看出李氏的不悦,只冷声道,“你莫不是忘了之前如何得罪眠儿了?你可知道这些日子厉王给我和伯爷出了多少难题。你当真是低估了眠儿在王爷心中的份量了。”   李氏原本低垂着头无声的抗拒,却听到俞奎山说了这话,顿时震惊的看向俞奎山,“厉王,不该这般……”   “为何不会。”俞奎山苦笑,“厉王做的极为隐蔽,若不是手下有人抽丝剥茧探得一点消息,我也不相信。但现在真的就发生了。”   他坐下握着李氏的手道,“此事伯爷都不知道,厉王对眠儿很是看重,京城多少世家大族想与厉王联姻,然而这么多年又有谁成功过?如今眠儿有孕,在京城自然会水涨船高,咱们作为眠儿的娘家,哪怕私底下再不睦,这明面上也得做的好,难不成你想让京城人都知道眠儿与咱们不睦?”   对俞眠怨恨是有的,但俞奎山更能看清利害关系做出取舍。李氏因为有司南伯府做靠山,这些年顺风顺水习惯了,有俞眠的对立难免就受不了了。   俞奎山对李氏本就没什么感情,这两年李氏行事越发不如以往。可哪怕再不喜欢李氏明面上也要对她敬重,就如这次去厉王府甚至还得哄着李氏去厉王府做足面子。   涉及到娘家,李氏不敢再推拒,便应了这事儿,然后亲手写了帖子送去厉王府。   不想厉王压根没想给俞家多特殊的待遇,帖子直接给打了回来。   李氏面上不好看,可心里却松了口气,“老爷,您也瞧见了,不是妾身不去,而是眠儿压根就没将咱们当成一家人,若是心里有俞家,又怎么会连亲嫡母都不见。哪怕之前妾身做错事情,也该给老爷面子不是。”   俞奎山面色不动可心里也有些不悦。倒是俞老夫人仔细的问了去的人,然后对俞奎山道,“这事儿我倒觉得王爷做的对,想来比咱们认为的更重视眠儿,所以才不许任何人接近眠儿,咱们该高兴就是。”   “母亲的意思是?”俞奎山沉吟突然领悟,“是了,眠儿在厉王府便代表着俞府,不管关系如何都代表俞家,厉王哪怕不让咱们上门,满京城的人也得给俞家面子,儿子明白了。”   明白过来的俞奎山非但没有不高兴,反而将收拾出来的补品亲自送去厉王府,人没进去,让厉王府的人给拉进去了。   厉王府不好再推拒便把补品收了。   有了俞府在前,后头又有人有样学样。俞眠便让人照单全收,然后等厉王回来后道,“夫君,那些礼品妾身不知道哪家能收哪家不能收,又唯恐再不收会被人指摘架子大,便擅自做主都收了。”   厉王随意的嗯了一声道,“不打紧,明日让朱管家按照送来礼品的贵重程度回礼便是了。”   俞眠也是这般打算的,只浅笑道,“这事儿便这样了,等安王大婚妾身能不能去?”   厉王眉头一皱,“刚说闭门养胎你这便去参加安王大婚,不妥。”   俞眠其实是想见见李蓉的。选秀的时候与李蓉不打不相识,虽然李蓉嘴巴挺讨厌的,但起码挺真诚,俞眠还挺喜欢她的。   但她也明白厉王是为了她好。在皇室和侯门大户,女子怀有身孕一般过了头三个月稳当了才会对外宣布,怕的就是胎像不稳出现堕胎这样的事情。   哪怕厉王府后院至于俞眠一人,府里守卫和人员都很可靠,也不能保证外头没人对她心怀不轨。   但凡出点差错,都不是他们愿意看见的。   俞眠想了想便应了下来,“妾身明白了。”   厉王多少知道一些她选秀时候的事,也明白她与李蓉关系虽然算不得好也算不得差,更知道俞眠没什么朋友。他温声道,“等三个月稳当了,让她来府里看你就是了。”   俞眠算了算也不过一个月的功夫便应了下来。   没过几日便是安王大婚的日子,京城几个月的功夫接连办喜事,京城达官贵族们都已经习惯了。   林氏等人见庆王妃身边没有跟着俞眠的时候还奇怪,“今日这样的日子俞侧妃都不来吗?”   她语气里的酸味实在太明显了,太子妃今日也过来了,闻言瞧了她一眼,“听闻刚怀有身孕的时候要避讳这些,俞侧妃怀的是皇叔的头一个孩子,重视些也是有的。”   这话一出林氏不由抿了抿嘴。   庆王妃颔首道,“这是厉王头一个孩子,不拘着男女,厉王都重视。这次的事情,厉王特意去跟皇后娘娘和云妃打过招呼,所以大家就都谅解吧。”   庆王妃是祖母辈的长辈了,她都这般解释了要是还有人继续酸下去,那就真的是不知道好歹了。   而作为新娘子,李蓉被掀开盖头没瞧见俞眠也有些失落。   等到新房里人都走没了,李蓉不由嘀咕,“白和你好了一场。”   她话刚落,她陪嫁丫头手里提了一个食盒进来,“王妃,厉王府侧妃刚刚令人给王妃送了这食盒过来。”   李蓉顿时眼前一亮,“俞眠送来的?快拿来我瞧瞧。”   这丫头不满道,“旁人都是送些贵重的礼品,她怎的送……”   看到食盒里东西的时候这丫头的话说不下去了。   本以为食盒里也就是些不值钱的食物,没想到里头却是满满一匣子珠宝首饰,那水头那做工,已经超出她的眼界,起码在司南伯府是没见过的。   李蓉唇角的笑意更深了,“算你还有良心。”   当初俞眠进厉王府的时候她直接送的银子,这次俞眠竟给她这一匣子珠宝首饰,她满意的很。   有来有往,李蓉觉得她和俞眠也算朋友了。   待回门后李蓉便想递帖子去瞧俞眠。   然而厉王府那边不放人,说三个月之前谁都不见。   李蓉气呼呼道,“不跟你好了。”   李蓉还特意写了满满一张的纸让人送去了厉王府。   俞眠整日呆在府里不出门并不觉得如何。厉王还担心她憋闷,时常将蔡玲珑过来陪伴她。要不是蔡玲珑自己不乐意,厉王恨不得让蔡玲珑直接留在王府陪伴俞眠了。   如今有了李蓉与她互通书信,俞眠的日子过的也松快不少,时常因为李蓉的话笑个不停。   厉王好奇李蓉写了什么让俞眠这般高兴,可俞眠却道,“这是我们女子间的秘密,自然不能让王爷知晓。”   由此厉王更加郁闷,便忍不住暗示安王让他管好自己的王妃。   安王幽幽道,“皇叔,您以为侄儿愿意自己的王妃与您的侧妃这么亲近吗?最近三哥瞧我的眼神都不对了。”   厉王唇角勾了勾,“子不教父之过,他不听话该皇兄去管教的。”   安王不明白他这话什么意思,厉王却不打算说了,“本王侧妃喜欢你王妃,等三个月的时候让她去看你小婶婶吧。”   月余很快过去,天气凉下来的时候孕期头三个月也过去了。 第五十五章   厉王府的府门一开, 满京城的人家都行动起来,拜帖更是源源不断的进了厉王府。   此时已经十月初, 天气凉了,但菊花也开了,厉王府花园中花匠培植了不少的菊花,此时一开热闹非凡。   俞眠见拜帖实在太多, 索性给这些人家都下了请帖, 邀请他们十月十五这日过府赏菊,不然一天见上几个,她也就真没消停日子可以做了。   然而李蓉却等不及十月十五, 甚至拜帖刚送达, 她人已经出现在厉王府门外。   李蓉的陪嫁李嬷嬷无奈道,“王妃, 既然厉王侧妃已经下帖子说十五一起赏菊,王妃何不等等, 万一被人知晓,岂不是又让王爷难做。”   “怕什么。”李蓉圆圆的脸上眼睛瞪的圆圆的,“我和俞眠关系好提前来看看又与她们何干, 她们羡慕她们自己去攀啊。至于王爷, 说话不算话的东西,别提他。”   说完这话李蓉抬腿下了马车径直往厉王府而去。   门房不敢得罪安王妃,连忙往里通传,俞眠得知李蓉来了,便道, “让她进来。”   李蓉风风火火进了厉王府,顾不上看厉王府如何壮观径直跟着人去了竹苑。   看到俞眠的时候李蓉哇的一声哭着扑向俞眠。   “哎,安王妃,使不得啊。”见她径直跑过来,秦嬷嬷连忙挡在俞眠身前。   李蓉在她身边停住,哭丧着脸道,“你让开。”   秦嬷嬷无奈道,“安王妃,侧妃还怀着身孕,冲撞不得。”   李蓉气呼呼道,“我知道!”   说着绕过秦嬷嬷一把抱住俞眠,“俞眠,你命怎么这么好啊。”   俞眠哭笑不得道,“你命难道差了?我只是侧妃,你可是正妃呢。”   李蓉眼神暗了暗,拉着俞眠道,“咱进屋说。”   两人进了屋,丫鬟送上茶水点心便被李蓉撵出去了。   俞眠看她眼下青黑,不由叹气道,“在安王府过的不顺心?”   李蓉被她一问眼泪就吧嗒吧嗒掉下来了,“安王成婚前口口声声说我进门之前不碰侧妃,可我进门之后他就迫不及待的宠幸侧妃,现在侧妃已经有孕了,而我还没动静。”   听到李蓉这话俞眠的心不由的揪了一下,承然她也是侧妃,可厉王府只有她一人,日子过的顺心,险些忘了这些王公贵族哪个不是三妻四妾。李蓉作为司南伯府嫡女嫁过去,身份不算最贵重的,可也是娇养长大,她性子又不圆滑,碰上这样的事可不就乱了分寸。   “那你,没做什么吧?”俞眠问道。   李蓉咬唇摇了摇头苦笑道,“压根不等我做什么,那侧妃就求了王爷恩典院子都不出了,院子里的人都是她的人,把守的很严密。”   她嘲讽一笑道,“似乎怕我动手呢。我再不济也不至于对她肚子里的孩子下手吧,可王爷就信了。”   听李蓉这么说,俞眠都能想象她心中的痛苦,一个人的成长能影响她的一生,可李蓉的母亲是司南伯夫人,按理说该教会她如何在后院生存,但显然李蓉学的并不好。   俞眠轻轻拍着她肩膀道,“不怕,孩子你也会有的。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大度大气,既然她严加防守,那你就不要做无用功,让她自己折腾就是了,你要让安王知道,你是正室,你不屑与侧妃争斗。要让安王看到你的优点,明白吗?”   李蓉似懂非懂,“我知道了。”   看样子就没懂,俞眠低声道,“女人该示弱的时候就要示弱,一味强势是没用的。”   李蓉看着她,“我懂了。”那侧妃如今折腾不过是仗着自己肚子里有孩子,那就让她折腾就是了,她要大度大度!   “俞眠,你怎么这么好啊。”李蓉抱着俞眠的脖子道,“我要是个男人我都能爱上你。”   俞眠身子突然一僵,“王爷……”   李蓉松开她,回头一看,果然厉王黑着脸站在门口,而他旁边的可不正是安王。   看着俩女人抱在一块,安王也有些不自在,厉王的脸就诚实多了,不满的瞥了眼俞眠,然后对安王道,“带上你的王妃,滚蛋。”   安王不赞同的看了眼李蓉,然后道,“王妃,走吧。”   李蓉依依不舍的和俞眠告别,这才说了几句话啊,她本来还想蹭饭来着。   可瞅着厉王那张黑脸,李蓉忍不住有些发虚,乖乖的跟俞眠摆了摆手道,“小皇婶,我会再来找你玩的。”   完了,厉王的脸又黑了几分。   俞眠看着安王夫妻离开,心虚的觑了厉王一眼,只当没看见他的幽怨,咳了一声道,“夫君怎么这时候过来了。”   明明不是才上衙门的吗。   厉王盯着她瞧着,沉声道,“有事回来,正好听说安王妃过来了便和安王一起过来瞧瞧。”   俞眠眨眨眼,“哦。”   厉王在她身边坐下,“眠眠没有什么与为夫说的吗?”   俞眠想到刚才李蓉伤心的趴她怀里哭的样子,便皱眉道,“你们男人都是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吗?”   “什么?”厉王一愣,随即明白过来李蓉与俞眠说了什么了。   “怎么会这么问。”厉王不高兴道,“本王什么人你不清楚?有了你我还看过哪个女人一眼不曾?”   说这话的时候厉王竟有些委屈,俞眠看着忍不住笑了,“夫君自然不是这样的人,但其他男人……”   她不由撇嘴,“进门前什么话都说的好听,真的娶进门了又有好多个理由去找小妾,啧。”   厉王总算明白俞眠为何这样了,敢情是为安王妃抱打不平呢。在路上的时候安王还与他说他的侧妃也有了身孕,甚至还与他可惜不是嫡子。   见俞眠仍旧愤愤不平,厉王道,“兴许那孩子只是意外。只是意外有了也不能落了不是。”   俞眠看着他嗤笑道,“王爷相信是意外?咱们王府是厉王,其他府里但凡有正室,在正室有孕之前侧室都是喝避子汤药的。但为何偏偏喝了避子汤药却怀上了孩子呢?”   厉王揉揉她脑袋,叹气道,“这些与咱们无关,不要多想了。”   俞眠气道,“李蓉是妾身的朋友。”   朋友太难得了,两辈子加起来也就这个李蓉相处的好些。   厉王头疼,“好了,我有空提点一下安王,说不定他自己也知道。”   俞眠哼道,“这是最好。”   李蓉之后再无人提前过来,俞眠得以安生到十月十五。   这时候天气渐冷,若是在户外还真是冷了。   好在厉王府有大花房,上百盆句话都在花房中,不过为了今日赏菊朱管家特意让人将府中的回廊两侧遮了起来,又安置了不少的蜡烛,再将菊花摆了一些进去,这样两处都能观赏菊花又不至于拥挤。   十五这日厉王罕见的告了假坐镇厉王府,生怕他的小娇妻发生什么意外。   菊花宴的事儿有秦嬷嬷和朱管家管着她并不操心,只到了这日早早的起来用了些早膳,便开门迎接前来的夫人了。   按理说俞眠身份尴尬,可厉王府除了她并无女主人,众人便默认她为厉王府女主人,如今也没人傻到去提起这事儿。原是些高高在上的夫人,如今却不得不与俞眠虚与委蛇。   王府没有长辈,幸亏庆王妃过来,不然让俞眠招呼那些上了年纪的夫人她还真有些头疼。   庆王妃笑道,“你且与年轻媳妇玩去,这边我替你招待便是,年轻的小媳妇跟我们这些老骨头说话都不自在。”   定国公夫人也对儿媳妇道,“你们和侧妃玩去吧。”   但俞眠怀有身孕,说是出去玩乐也不过是到偏厅去喝茶聊天罢了,厉王府热闹着,突然有人进来道,“侧妃,康王妃和寿王妃安王妃来了。”   俞眠眉头一挑,她本只是意思意思的给康王府和寿王府递了帖子,本以为也就侧妃会来,没想到连王妃都来了。   一旁的李蓉撇嘴道,“我觉得她们担心我把你笼络住了。我听王爷说最近康王和寿王对他不假辞色,还让我跟你保持距离呢。”   俞眠轻笑,“那你怎么还与我亲近。”   李蓉哼了一声道,“他说什么我就听什么了?再说了我要真就和你保持距离了那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了吗,和你好就大大方方的,谁愿意说就说去。”   今天李蓉的嫂子司南伯世子夫人也来了,听了她这话无奈道,“蓉蓉在外说话切记隔墙有耳。”   李蓉点头,“这不是嫂子在这吗,咱是一家人,不打紧。”   瞧着她这样子,司南伯世子夫人无奈道,“两位王妃既然来了,咱们还是先去见礼吧。”   几人回了待客的正厅,两位王妃各自带着侧妃都来了,寿王妃陈昀珊刚给庆王妃行了礼瞧见俞眠便眼前一亮朝她过来,“俞妹妹可有想我?”   俞眠过去行礼道,“王妃不可唤妾身妹妹,于理不合。”   不说厉王是寿王的叔叔,而她只是侧妃,陈昀珊唤她妹妹已然于理不合了。   屋内又都是些上了年纪的夫人,听陈昀珊这般叫也是微微蹙眉。   陈昀珊眨眨眼,抿唇道,“咱们私底下论自己的便好。”   俞眠面色郑重,“不可。”   陈昀珊脸色一僵。   “好了。”庆王妃适时开口,“既然嫁入天家便该谨守天家规矩,礼不可废。”   陈昀珊的脸更加难看了。   俞眠之前就奇怪陈昀珊为何对她感兴趣,早在选秀的时候对她就莫名的关注,如今还是如此,若说对她一见之下好感颇深,她一点都不信的。   与长辈见了礼,陈昀珊又恢复如常,就像方才的事儿没发生一样,亲热的过来挽着俞眠的胳膊。   康王妃温和笑道,“寿王妃与小皇婶感情倒是好。”   俞眠抬眸瞥了她一眼,康王妃这话是什么意思?还有她脸上的表情为何又颇有深意? 第五十六章   康王妃再正常不过的一句话, 却让俞眠升起一股不适感,陈昀珊却像完全不知一样, 仍旧挽着俞眠的胳膊问些有了身孕之后的事。   得知俞眠吃的好睡的香没有一点孕期反应后,寿王妃惊讶捂嘴,“可、可我听我母亲说过,她怀我的时候也是没什么反应……”   她一句话说出来整个厅里都静了下来。   哪家媳妇怀了孩子不是想要一举得男, 哪怕头一胎是男胎的, 都免不了想多多益善。在她们看来俞眠头一胎生个男胎最能稳固地位。哪怕她们不是真心实意的希望她生男胎,但也不会有人傻到当面说出这话来。   可寿王妃就说了,而且说完还自认为说错话了, 懊恼道, “我、我不是有意的啊。”   俞眠不动声色笑眯眯道,“没关系, 王爷说了,他希望头一胎是个女孩。”   然而她这话只会让众人心生同情, 瞧瞧,自己说这话欺骗自己呢。哪有人会不想第一个孩子是男丁啊。   俞眠接收到她们目光中的同情不由的好笑,这话真不是她胡说, 厉王当真说过想要一个娇软可爱的女儿, 有时候回来对着她的肚子还喊女儿。   只是世事如此,也怪不得她们会这样想。   俞眠也没继续解释,转而邀请几位王妃去花房赏菊。   厉王府的花房是琉璃制成,占地面积不小,听朱管家说当初打造花房花费几千两银子, 可见一斑。   几位王妃家中也都有暖房,可她们家中的暖房与厉王府的比起来就差的多了。   康王妃感慨道,“皇叔对小皇婶可真是好啊。”   这暖房还是七月的时候开始建造的,历时两个月才完工,但俞眠并没有来看过,这两日准备菊花宴的时候才过来瞧了一眼。才知道这暖房建的有多大。   闻言俞眠轻轻笑了笑,“我也是这两日才知道,之前王爷让人在此修建,还当什么样,没想到会这么大。”   陈昀珊瞥了她一眼,见俞眠脸上带着柔和的笑意,满脸的幸福,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她抿了抿唇道,“唉,我们什么时候也能有这么大的暖房啊。”   康王妃瞥了她一眼道,“寿王妃这话说的好像寿王不宠你一样。”   陈昀珊笑了笑没再说话。   李蓉却道,“回头让王爷照着厉王府的建一个就是了。”   康王妃和陈昀珊都没说话。   一座这样面积的暖房花费几千两银子,哪怕她们嫁入皇家,他们王爷也不一定舍得拿这么多银子出来建花房。与厉王对帝位没有想法不同,如今几位嫡子都是同母所出呢,都妄想取代自己兄弟自己上。有银子自然要用在刀刃上,若是花在暖房上,恐怕真没那么容易。   不过安王又不同,安王母妃云贵妃就不是个争抢的性子,安王也早就明里暗里表示过不会参与争夺。所以安王若是拿钱建还真有可能。   陈昀珊笑道,“看吧,大家还是得羡慕小皇婶呢,说不得日后咱们无聊的时候要多来打搅小皇婶来暖房看花呢。”   俞眠笑了笑,“欢迎之至。”   但实际上俞眠还真是不怎么欢迎陈昀珊,这话若是康王妃说恐怕真的就是客气一句,陈昀珊来说,那可能是真的会来。   俞眠总觉得陈昀珊怪异,可到底哪里怪又说不上。总之不会是她面上显露的那样亲近。   赏了花时候不早,外头有婆子过来道宴席已经准备好,俞眠便请几位王妃还有各家的夫人还有太太们去坐席面。   今日都是女眷,人数虽然多,也开了十多桌席面。   作为主家,俞眠有幸与康王妃还有庆王妃等人同桌而坐,翠环侍立在一旁细心关心。   没一会儿翠娟从外头端了一盏燕窝过来,“侧妃,王爷让您用膳前先用一盏燕窝。”   俞眠轻笑应道,“好。”   陈昀珊眼神暗了暗,“皇叔对小皇婶可真细心。”   “不错,皇叔瞧着挺冷硬的一人,没想到也有这般柔情的时候。”康王妃说着瞧了眼陈昀珊,“是吧,弟妹?”   陈昀珊嗯了一声,“真是令人羡慕呢。”   这话不知道是想寿王也能这样对她,还是羡慕俞眠有厉王这样的夫君了。   俞眠眉头不动,低头喝了燕窝,余光瞥见陈昀珊目光落在燕窝的上心里突然一突,顿时想起选秀时陈昀珊说的话来。   当时陈昀珊开玩笑是的说,“若是有可能,我希望能嫁给厉王。”   然而转瞬她又说是是骗她的。   现在想想,真的是骗她吗?   还是说陈昀珊有意厉王,但陈家却意属寿王。陈昀珊没的选择,只能嫁给寿王。   俞眠这么一想突然就有些明白了为何陈昀珊对她态度不同了。那种怪异感也得到了解释。   恐怕陈昀珊不是喜欢她,而是嫉妒她。   呵。   既然知道陈昀珊的心思了,那她就没什么好担忧的了。不怕不知道对方想做什么,就怕别人对你笑眯眯,而你还看不清楚人家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如今陈昀珊依从家里人的要求嫁给寿王,那么自然站在寿王那边,即便对厉王再有心思这辈子也没有可能。   只不过她如今在厉王府,厉王对她又非常宠爱,恐怕陈昀珊心里会很不好过,往后还是得警惕她背后出手才对。   当然,她现在可是孕妇,谁惹的桃花就该由谁解决去,她才不管呢。   思及此处,俞眠抿唇瞥了眼陈昀珊故意道,“寿王妃为何这样看着我?寿王妃也想喝燕窝?”   说着她便对翠娟道,“再去多熬一点燕窝,给几位王妃都尝尝。”   “是。”翠娟应了,刚想离开,就听陈昀珊道,“算了,皇叔特意为小皇婶准备的,我们若是浪费了,皇叔该不高兴了。”   俞眠轻笑,“府里多的是,不打紧。”随即对翠娟道,“去,来的每位夫人都给上一盏。”   翠娟再无迟疑,随即出去安排了。   陈昀珊脸上笑意更胜,“小皇婶在厉王府当真是说一不二啊。”   俞眠挑了挑眉,这是在讽刺她以侧妃之位在王府专权吗?   俞眠微微一笑非但不觉得有什么,反而大大方方道,“府内如今没有正妃,我作为王爷的侧妃深受王爷信任,自然要替王爷管好后宅。当然日后王妃进府,我自然会将府内一切交接给王妃,并不敢专权。”   “……哦。”陈昀珊脸上的笑容一僵将脑袋扭了过去。   出去陈昀珊说话让人摸不清头脑和康王妃时而说一句意味深长的话,这宴席办的挺完美。   宴席之后各家夫人纷纷告辞离去,陈昀珊摇着俞眠胳膊道,“真想与你日日在一起。”   俞眠轻笑,“那不成,寿王殿下那不得往厉王府要人了。”   陈昀珊依依不舍道,“有空我再来看你可好?”   “欢迎之至。”俞眠自然不能说我不喜欢你不欢迎你来了,她笑着对几位王妃道,“妾身身子重,王爷不要妾身出门,有失礼的地方请各位王妃恕罪,有来厉王府赏花做客的,厉王府欢迎之至。”   康王妃揶揄的看了眼寿王妃道,“咱们可不像寿王妃这么清闲,府里的事务实在太多了。”   几位王妃纷纷离去,谁也没有不识趣的非得再这继续呆着。   她们可是都知道,厉王因为担心俞眠今日都没去衙门,生怕俞眠会累着了。她们要是再不走,厉王殿下又该教训自己的侄子们了。   李蓉临走时朝她眨眨眼然后塞了个纸条给她。俞眠借着宽大的衣袖将纸条拢在袖中,直到回到院子里才将纸条展开。   她本以为里面会写什么要事,没想到里头写了一句话,“有空再来看你!”   俞眠:!!!   “怎么了?”厉王见她站在院里没进屋,出来握住她的手皱眉道,“手怎么这么凉,暖炉呢?”   一旁的翠环赶紧把暖炉塞给俞眠。   俞眠轻笑道,“不打紧,身上不冷。”   说这话两人进了屋,俞眠的正屋里铺了地龙,冬天的时候烧起来进来厚衣裳都穿不住,这才十月中旬,地龙已经烧上了,进来暖烘烘的。   “方才在院子里看什么?”厉王往她袖中瞥了一眼。   俞眠拿出那纸条,无奈道,“李蓉临走的时候塞给我,原以为写了什么重要的,结果,你瞧瞧。”   厉王也没推辞,将纸条展开,看到上面的字也忍不住嘴角抽了抽,“那便不理会她。”   说着他垂眸瞧了眼她的肚子道,“孩儿可有闹你?”   俞眠摇头,“没有,但我现在困倦的厉害。”   “那去休息吧。”说着厉王也跟着进了内室。   俞眠惊讶道,“王爷不去衙门了?”   “过会儿再去。”厉王说完便不多说了,扶着她躺下,等她睡熟才起身出去。   到了院子外头厉王问翠环今日发生的事可有不妥的地方。翠环一一说了,厉王颔首道,“知道了,好生伺候侧妃。”   说完厉王大步往外走去,显然要去衙门的。   俞眠睡了一觉身上困乏也少了许多,得知厉王去了衙门便不再等她。   不想到了第二日俞家又递了帖子,道是李氏要和俞琳琅来看望俞眠。   俞眠忍不住皱眉,难道是有什么事?而且这事儿还不方便昨日跟她说,非得今日再单独前来?   哪怕对李氏母女再无好感,俞眠也得见上一见,而且不见的话怎么能气到她们呢。   说实话,她甚至有些盼着她们赶紧出点幺蛾子作个死,不然她怎么才能有理有据的收拾她们呢。她们蹦达一日,她这心里就不舒服一日,想要找让人无可辩驳的借口实在太难了。   递帖子当日下午李氏母女便来了,到了厉王府俞琳琅噗通一声给俞眠跪下了。 第五十七章   一直以来, 不管是俞琳琅还是李氏,都将自己的姿态摆的高高的, 哪怕之前来厉王府送美人的时候,满口也是为了俞眠着想,一副好母亲好姐妹的样子。   像如今这般不重形象,形容焦急, 面容憔悴, 二话不说就跪下,这……还真是出乎俞眠的意料了。   只不过,俞眠对他们母女恨之入骨, 不主动收拾她们都不错了, 还想让她帮忙?   她担心自己会控制不住自己会落井下石呢。   俞眠端坐在榻上,轻笑道, “这不过年过节的,二姐姐行这般大礼倒让妹妹有些失措了。”   “三妹妹, ”俞琳琅脸上隐忍着怒意,眼中含着不屈的泪水,可怜道, “我也是没办法了, 但凡有一点办法,我也不会来求你了。”   俞眠轻笑,“父亲也不能处理吗?或者,李家也办不了?”   俞琳琅抿唇,“不能。”   俞眠无奈道, “父亲和外祖家都办不了的事,我一个内宅妇人又如何做的了,二姐姐,你求错人了。”   “三妹妹。”俞琳琅艰难的开口,“求你了,这事儿只有王爷能够救得了他了。”   俞眠眉头一挑,“救谁啊。”   “秦少安。”俞琳琅声音小了下去,若非实在没有办法,她又怎么愿意来求俞眠。   “二姐姐让我救秦少安?”俞眠像是听了天大的笑话,她不敢置信的看着俞琳琅道,“二姐姐,你觉得我是傻4吗?让我去求王爷救秦少安,这是要告诉我和秦少安有关系吗?你当我傻吗?”   一直站在旁边未开口的李氏沉沉的开口,“眠儿,此事,你非管不可呢。”   俞眠挑眉,“是吗,那母亲且说说看,秦少安到底犯了何事?”   俞琳琅看了李氏一眼,见她颔首,才艰难开口道,“他与定国公府小公子在坊上为一女子大打出手,将定国公府小公子的腿给打折了。”   打折了?   俞眠忍不住噗哧笑了一声,俞琳琅和李氏的脸立即就黑了。   俞眠不好意思道,“哎呀,真是抱歉,听见这样的事儿妹妹没能忍住。之前王爷送美人儿给秦公子,二姐姐还来质问妹妹,如今看来秦公子本就生性风流,哎呀,二姐姐,这可怎么办呢。妹妹也没有办法呢。”   李氏的脸直接冷了下来,“眠儿是不肯帮忙了?要知道秦少安是俞家未来的夫婿,他有了问题,你在王府也会受牵连。”   俞眠笑眯眯道,“没关系,我并不在意这个。倒是二姐姐,还未嫁过去未来夫婿就出了这样的事儿,二姐姐的名声恐怕就更不好了。真是可怜。”   “你!”俞琳琅似乎受了莫大的屈辱,脸上的神色更加难看,“三妹妹打定主意不肯帮忙了?”   俞眠脸上带笑颔首道,“没错。”   “你!”   “琳琅,我们回去。”俞琳琅刚想再说却被李氏拉住。   俞琳琅面带不甘,眼中全是哀求,“可是少安他……”   “没了秦少安还有李少安,你堂堂俞府嫡女还缺个男人不成。”   说完不等俞琳琅再说什么,扯着她的胳膊便出去了。   俞眠微微一笑,“啧,真是会递梯子啊。”   秦少安不是指望明年春闱一举中状元吗,出了这样的事还想参加春闱,想的美。   等厉王回来俞眠便问了他这事儿,厉王睨她一眼,颔首默认了此事。   俞眠顿时眼前一亮,“这事儿秦少安是不是完了?”   厉王看她,“大约。”   “那,既然他打折了定国公府小公子的一条腿,就让他还一条腿就是了。”俞眠兴奋道,“王爷,定国公府什么意思?”   “定国公府想要秦少安的命。”厉王说着又一顿道,“不过本王去说项的话兴许有转囿的余地。”   俞眠笑眯眯道,“这事儿咱得管啊,不然秦少安死了,我二姐姐岂不是有理由再另嫁他人了,他们两人狼心狗肺天生一对,若是再搭上一个青年才俊多对不起大周啊。”   死亡从来都是最简单的事情,最可怕的就是生不如死。   以秦少安来说十年寒窗苦读,最盼望的便是金榜题名,但偏偏他自己找死,俞眠又怎么能放弃这个让俞琳琅生不如死的机会呢。   俞眠转瞬间便有了主意,她轻笑道,“听闻科举但凡有残疾者不能参加考试,对否?”   厉王眼中含了笑意,语气中满是宠溺,“眠眠说的没错,那便让定国公府打断他的腿,再给接上,接成什么样那就不好说了。”   俞眠噗哧一声笑了出来,“顶好这样,到时让他拿着婚书去俞家求娶,就看道貌岸然的父亲如何应对了。不过万一父亲反悔怎么办?”   “好办。”厉王轻笑,“交给我。”   俞眠自然信他,便真的不管这事儿了。   定国公府小公子是出了名的纨绔,又因是府中嫡幼子,自小备受老夫人宠爱,小公子的腿被打断了,别管原因如何,老夫人都气到发疯,恨不得当场将秦少安剐了。   若秦少安只是俞府未来的夫婿还好说,但俞家背后还有个厉王,定国公府难免要看看厉王的眼色。   而厉王得了俞眠的托付,自然不会让她失望,很快便将事情办妥,被打断一条腿的秦少安奄奄一息的被送回了他自己的宅子,而俞府也表达了作为姻亲的关怀,给请去了大夫。   而俞府内也发出了激烈的争吵,俞奎山想将婚事退了,因为秦少安发生这事儿显然遭到三皇子的冷眼,这段时间秦少安不能在三皇子跟前走动,等他好了谁知道什么光景,而且如今看来或许还会影响到明年的春闱。   要俞奎山说就该痛快的退了婚事。   但俞琳琅却不乐意。   因为她知道秦少安明年将会高中状元,一路高歌猛进,十数年间登上高位。   如今她名声尽毁,不嫁秦少安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何不再相信他一回。   这事儿不了了之,俞奎山的意思是,等明年春闱后再做决定,这次俞琳琅也没有回绝。   俞眠得知这事儿后感慨道,“真是深情啊。”   厉王将她抱在怀里摸了摸她隆起的肚子道,“可有闹你?”   俞眠轻轻摇头,“并没有,除了白日的时候动,晚上乖的很。”   “这样便最好。”厉王笑,“这般贴心定是个小闺女。”   俞眠撅嘴道,“人家都喜欢你儿子,王爷竟喜欢女儿。”   厉王看着她道,“只要是本王的女儿不管是儿子还是女儿都是一样尊贵。”   对这话俞眠心里舒坦极了,她勾了勾手指,厉王把脸往前凑了凑,俞眠吧唧在上头亲了一口。   厉王脸上的笑意更深,他低声道,“御医说,这阶段可以,只要慢一些。”   俞眠顿时明白过来他的意思,脸上顿时染上了红色。   入睡前两人已经沐浴过,俞眠身上穿着轻薄的寝衣并不冷,她伸出胳膊往他那处袭去,顿时感觉出不同来。   男人喜欢这事儿的爽快,女人也是一样,尤其有了身孕后俞眠发现自己对这事儿的渴望比以前更盛。   她的手尚未动作,厉王已经轻轻的亲吻上她,他低沉的声音带着满满的感觉,“我会轻一些。”   毕竟肚子里有孩子,厉王很是温柔,倒是俞眠有些不满足。   等事情了了,厉王又紧张的问她有什么感觉没有。   俞眠仗着天黑看不清楚便道,“有感觉。”   “什么感觉?肚子可是疼了?”厉王顿时紧张,起身就要去点灯。   俞眠抿唇,“爽快。”   厉王一顿,“你再说一遍?”   “爽……”话未说完又被厉王堵了回去。   素了好几个月了,一次怎么能够呢。   俞眠安心养胎,肚子进了十一月底的时候已经隆起来一个大包了。   这时候秦少安的腿伤养的差不多了,俞琳琅因着不想放弃秦少安,便趁着俞奎山去上衙门的时候偷偷出门看望秦少安。   只是秦少安心情并不好,因为早上大夫来检查过他的腿没接好,往后他恐怕都不能正常走路了。   不能正常走路就是瘸了,一个瘸子如何参加会试。别说他是寒门,就是王公贵族家的子弟瘸了一样不能参加会试。   秦少安简直如遭雷劈,明明俞家最初请的是御医来接的骨,明明同一个御医接的,定国公府小公子的腿都好了,一点都看不出来,为何他却瘸了。   秦少安心中绝望之际,忽听俞琳琅来看望他。这段时间以来俞琳琅来的并不多,但秦少安却知道,科举已经没有了,这个未婚妻却不能没有。   而且他还得尽早将人娶到手,到时候好生运作一番兴许还能去外地做个地方官。三皇子那里已经没了指望,那么俞府他就绝对不能放开了。   秦少安心里稍定,将伺候的人敲打一番让她们关注嘴,又安排了下人让他们务必拖住俞琳琅的下人,自己便躺在床上等着俞琳琅。   俞琳琅从外头进来提了一食盒,她将食盒放下,轻声问道,“你可好些了?”   秦少安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颔首道,“好的差不多了。”   一听这话俞琳琅顿时欣喜起来。   秦少安瞧着她道,“只不过少安这些日子一直想念琳琅妹妹,不知道琳琅妹妹可有想念少安?”   俞琳琅面颊微红轻轻的点头。   秦少安伸手,“过来。”   进来时俞琳琅将丫头婆子留在了外头就为了和秦少安好好说话,这会儿脸色微红,看着他深情的模样忍不住过去坐在他身边,“少安哥哥。”   秦少安长臂一伸将她揽进怀里,“怎么?”   俞琳琅身体本能的一僵,但随即甜蜜的感觉涌上心头,“没什么。”   秦少安声音低沉的在她耳旁响起,“我想亲亲你。” 第五十八章   每个少女都怀春, 更别说在俞琳琅的潜意识里,他们本就是夫荣妻贵的夫妻了。哪怕这一世两人多了许多坎坷, 但她相信风雨之中便是顺途。对秦少安这等亲近俞琳琅不由的红了脸。   俞琳琅睫毛颤了颤没有回答,但没拒绝就是答应了,秦少安早就知晓女人的滋味,如今瞧着俞琳琅竟有了冲动, 他双手扶在她的肩上, 然后凑了过去。   秦少安不愧是风流才子,一个加深的吻便将俞琳琅吻的晕头转向,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已然被秦少安压在榻上, 身上的衣衫都已经褪下。   “琳琅, 你真美。”秦少安没有意外俞琳琅的惊疑,反而有一丝愉悦, 他甚至在想等俞琳琅知道他腿瘸了的时候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他得顺利的将人拆分入腹, 最好让她怀上他的孩子。   俞琳琅双臂环在胸前,面色潮红,“秦郎, 不可。”   “有什么不可的?”秦少安的声音带着循循善诱, 他凑近她,在她白皙的胸前落下一吻,俞琳琅身子陡然僵硬。   秦少安最知如何安抚女人,几个回合间俞琳琅已经神色迷离完全任他为所欲为。   秦少安心中一阵畅快,刺破俞琳琅的时候脸上露出嗜血的笑来, “琳琅,若是有一天我不能考状元了,你是否还愿意嫁给我?”   陷入秦少安温柔陷阱已然成了秦少安身下人的俞琳琅陡然一个激灵,神思突然恢复清明,但旋即她羞涩道,“秦郎这说的什么话……”   可她目光不由的落在秦少安的左腿上,前些天的时候这腿才卸了固定板,总不会……   她的心咯噔一下,脸上的笑意都僵硬了几分,“秦郎莫要吓我。”   “若是没有吓你呢。”秦少安嘴里说着残忍的话,仍然不停他的动作。   然而随着他的话随着他的动作,俞琳琅却觉得浑身冰冷。若是秦少安当真瘸了,那她为何要嫁他?若是他不能考状元了,日后她又如何做首辅夫人,如何坐到俞眠的头上,让俞眠跪在地上求她?   秦少安看出她的迟疑,温柔的眼神变得有些冰冷,他伸手抚在她的身上,语气里带了嘲讽,“你要是后悔了又能怎么样呢,你已经是我的人了,说不定过上一个月,这腹中还有我的孩子呢。”   “不!”俞琳琅大叫一声,终于害怕了,她到底在做什么,她还没嫁人,她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来。   俞琳琅害怕了,她惊恐的看着秦少安终于明白这个男人为何一步步的引诱她走到这个地步,这个男人恐怕真的瘸了,所以他孤注一掷也要攀上俞家,好有个好的未来。   她怎么这么傻!   俞琳琅眼泪糊了一脸,伸手拍打秦少安并挣扎起来。   可她不过是个姑娘又如何跟秦少安比,秦少安摁着她做完该做的事。然后抽身站在榻前慢条斯理的穿好衣服,还有闲情逸致点评俞琳琅,“琳琅,你这样不行啊,在榻上像条死鱼一样,这样你会得不到我的宠爱的。”   “你混蛋!”俞琳琅腿都是软的,但却用尽力气朝秦少安踢了过去。   秦少安没料到她这动作,下.身顿时疼痛不止,他牙呲欲裂,“臭娘们儿。”   随手一巴掌就朝俞琳琅抽去。   俞琳琅正手忙脚乱穿衣服,被打了一巴掌顿时惊恐,啊的一声突然又朝秦少安踢去。   秦少安疼的满头大汗脸上都开始泛白。   “二姑娘,二姑娘。”外头杜若和几个俞府的婆子开始拍门喊叫起来。   俞琳琅边哭边骂,“秦少安,我对你真心一片,你竟这样对我。”   外头已经开始撞门了。   秦少安嗤笑,“这难道不是你情我愿的事情吗,我记得你方才还很享受的样子,是少安技术不行吗?”   俞琳琅脸上青白一片,可越是慌乱越是穿不好衣服,这时门被撞开了,杜若领着婆子进来,后头竟还跟着车夫……   “啊!”俞琳琅大叫一声拿衣服挡住自己。   但这又怎么能遮挡,进来的人该瞧见的都瞧见了,尤其两个车夫恨不得自己现在就眼瞎了,瞧见这样的事儿他们哪里还有活路。   其中一嬷嬷快步过来,呵斥道,“都出去。”   门又被关了起来,但这事儿却再也捂不住了。   俞琳琅颤抖着身子在嬷嬷的帮助下穿好衣服,身上被秦少安留下的青青紫紫又如何能隐藏的了。   “二姑娘,老奴要带二姑娘回去了,但请二姑娘记得留老奴一命。”这嬷嬷看了她一眼说。   俞琳琅呆愣愣的点头然后身上被裹上披风被扶着出了屋子。   秦少安一瘸一拐的看着她们走远,他轻声道,“琳琅,等我去提亲哟,不然肚子大了就不好了。”   前面走着的俞琳琅一个趔趄险些摔倒在地。   她看见了,秦少安的腿果真是瘸了的!   俞琳琅牙齿开始打颤,咯咯咯的声音听的身边的下人周身冰冷,仿佛看见了阎王朝她们招手。   今日之事不能善了,那么她们的小命都会没的。   上了马车,俞琳琅手指头紧紧的攥着,冷声吩咐道,“谁都不许说出去,知道吗?”   那嬷嬷为了保命赶紧应下,又去后头嘱咐吓人。好歹稳住了下人。   一路上俞琳琅拿出所有的定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到了府中直接回房沐浴更衣,然后看着镜子里自己的时候仍旧不敢相信她就这么被秦少安占了身子。   她悔恨,懊恼,为何被他几句情话就迷了心智,为何犯下这样的大错。   正懊恼着,外头突然传来说话声,刚转身出来就瞧见李氏带着人过来了。   李氏尚且没有发现她的变化,只皱眉道,“你又去看了秦少安?”   俞琳琅听到这个名字紧了紧手,“是。”以前多么心悦秦少安,现在就有多么厌恶秦少安。   她没想到因为俞眠的改变,竟然发生了这么多的变化,上一世俞眠被关在后院直到死,而她顺顺利利嫁给秦少安然后夫荣妻贵,但现在一切都不同了。秦少安骗了她,他再也不能考状元了。   她神情有些恍惚,李氏皱眉道,“琳琅,你怎么了?娘跟你说话听见没有?”   “听见了。”俞琳琅点头道,“成亲之前我不会再去见他了。”   最好再也不用去见他才好。   李氏欣慰道,“你父亲如今不喜你去瞧他,你且不要惹你父亲生气。等秦少安好了,明年参加会试,总有你出头的一天。”   听着她娘的安慰,俞琳琅的心都在滴血,再也不能了,没有出头之日了。   俞琳琅有种想把事情告诉她娘的冲动,可张了张嘴到底没能说出来。   她心里也在害怕,她身子破了,万一真的怀上孩子怎么办……   俞琳琅心里慌的很,惶惶不可终日,而俞眠却吃的香睡的香。平时也不用出门,只呆在府里便好,实在无聊的时候厉王会非常贴心的给自己侄子下命令,让李蓉过府来陪伴俞眠。   下雪后的冬日冷的伸不出手去,这日厉王沐休,陪着俞眠正在暖房里看花,而俞眠坐在躺椅上昏昏欲睡,就听来人报说寿王妃来了。   俞眠顿时睡意全无,精神百倍,她想起了陈昀珊的怪异来。   既然她都明白陈昀珊心中所想了,又怎么可能不有所防备。   俞眠揶揄的看了眼厉王道,“夫君,见是不见?”   厉王没明白她为何这样的神色,他站起来道,“随你,若是累了便不见,想见那就见。”   俞眠对下人道,“寿王妃亲自前来如何能不见,还不快快请寿王妃进来。”   等人下去了,厉王起身道,“我去书房……”   说着他起身从暖房出去,绕过花园往前院而去。   不远处陈昀珊与引路的下人一行人往这边走来,隔着老远,陈昀珊便瞧见一身材魁梧面容冷峻之人目不斜视的往前头走去。   陈昀珊笑吟吟道,“瞧见皇叔哪有不打招呼的道理,你们稍等。”   说完不等旁人搭话,径直朝着厉王过去,“皇叔。”   厉王扭头看清是陈昀珊,他微微颔首,然后打算继续往前走。   陈昀珊笑吟吟到了跟前,行了个蹲身福礼,“皇叔这是知道昀珊过来刻意回避?”   厉王盯着她没说话。   见此陈昀珊脸上的笑有些僵,她贪婪的看着眼前的男人,心那里一阵阵抽疼。   眼前的男人心里没有她,只有那个娇娇柔柔的女人。   陈昀珊扯出一丝笑意来,“昀珊……”   “先告辞。”厉王说完朝她点点头,头也不回的往前头去了。   陈昀珊目送厉王离开,双手抓着身侧的衣裳慢慢收紧,眼中的不甘和难受转瞬即逝。   “王妃这边请。”   厉王府的下人训练有素,方才陈昀珊与厉王搭话时便站在一旁等候,这会儿也没什么变化。   陈昀珊遥遥朝着那硕大的暖房看去,那里哪里是暖房,分明是厉王对俞眠深深的爱意。   可就是这样,就足够让她羡慕嫉妒了。   花房里,俞眠听着下人来报,轻笑道,“不打紧。王爷瞧不上她。”   哪怕有了身孕,身子笨重她依然有自信满京城没有人能比得上她的美貌。何况她与厉王的感情又岂是美貌能够衡量的。   正呆坐着,暖房门口传来陈昀珊热情的声音,“小皇婶,我来瞧你了。”   俞眠心里冷笑,脸上却挂着得宜的笑容来,“王妃怎的有空过来,今日可是沐休的日子,怎么不在府里陪伴王爷?”   闻言陈昀珊摆手道,“王爷有侧妃她们陪着,可想不起我来。难道小皇婶就没想我?我可是日日惦记小皇婶呢。”   这说的真的比唱的还唱的还好听,俞眠面上淡淡,却没回答,又听陈昀珊幽幽道,“比不得小皇婶有皇叔这般疼爱,侄媳妇可是羡慕的紧呢。”   俞眠笑吟吟点头,“那你真的只能羡慕了,这世上厉王只此一个,如今属于我。” 第五十九章   俞眠的话说的毫不谦虚, 说的人理直气壮,听的人嘴角直抽搐。   尤其陈昀珊对厉王本就心思不纯, 只因两人如今身份和地位有别不得不按捺住心思。   但,这并不表示她在听到其他女人公然在她面前炫耀厉王的宠爱时会大度的恭喜对方。   陈昀珊的表情肉眼可见的僵了一下,她扯了扯嘴角道,“那, 小皇婶可知, 皇上和皇后有意为皇叔选正妃之事?”   闻言俞眠挑眉,微微一笑道,“这可是天大的好事。有人能一起伺候王爷, 是我的荣幸也是我乐见其成的事情。”   她话说的大度, 神色也没有任何的异常,令陈昀珊嘴唇抿了抿。跟俞眠交手的这几次, 总有种一拳打在棉花的感觉。   明明俞眠因为她说厉王对俞眠好心情愉快,却也不为她这消息有所失落。   当真是大度宽容之人, 还是面上逞强?   陈昀珊笑了笑,然后道,“方才皇叔也在这里?”   俞眠颔首, “新近花匠培植的梅花打了花苞, 王爷便陪我来瞧瞧。”   “看小皇婶的肚子,如今还要照顾皇叔,岂不是辛苦?就没想到给皇叔添几个伺候的人?”陈昀珊亲热的拉着她的手道,“小皇婶想必不喜欢听到这样的话,但谁让咱们是女人, 而我与小皇婶关系又好呢,我是不忍心瞧着小皇婶劳累的。”   俞眠回握着她的手无奈道,“我不止一次提给他安排人这事儿,可王爷他,偏偏……”   她说着一脸的娇羞和无奈,“偏偏王爷只喜欢与我在一起,我这推也推不出去呀。”   这狗粮撒的,直接把陈昀珊的心给撒出个窟窿来。   怎么会有人如此的无耻!   男人的劣根性陈昀珊一直以来都清楚,嘴上说着不要,真的把美人送上榻了,还能真的忍得住?   陈昀珊不由想起寿王,寿王在外温润如玉,在府内不也是一个个的睡,有爬床的都来者不拒。   然而俞眠秀恩爱尚且没秀够,只当看不见陈昀珊脸上怪异的表情,继续道,“有一次有个侍女自视美貌又趁着我有身孕不便,就跑去前院书房自荐枕席,你猜怎么样了?”   陈昀珊不由得问,“怎么了?”   俞眠笑眯眯道,“王爷直接让人把那侍女拉出去杖毙了!”   她说到最后的时候眼中带了浓浓的笑意,似乎说着再正常不过的话,“唉,可怜一个美人,听闻那美人虽然身份低微,但有一身傲骨,却不想就这么折在了王爷的手上。”   陈昀珊似乎受了惊讶,“那、那小皇婶便没想去救她,毕竟她也是为了照顾皇叔呀。”   “去了呢。”俞眠无奈夸张的笑了笑,“不过我是去瞧热闹的,谁让她勾引我的王爷呢。身份地位不对等,也不看看自己的相貌是不是真的入王爷的眼,不就是自己找死吗!”   她说的时候眼中带了一丝嗜血的残忍,看的陈昀珊整个人都为之一抖。   陈昀珊想到了她,现如今她和厉王是叔叔和侄媳妇的关系,可不就是身份地位不对等。   陈昀珊瞥了眼仍旧在说的俞眠,再也不觉得俞眠对她的心思一无所知了。恐怕俞眠早就知晓了她心中那肮脏地方藏着的人是厉王了。   陈昀珊脸色渐渐变得苍白,身体也摇摇欲坠,几欲昏倒。   而俞眠像是根本没瞧见陈昀珊的神色一般,伸手从花盆中摘了一朵如今打了花苞的梅花,笑着将花苞撕了下来扔到地上踩的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她轻笑道,“你看,这世上的女人就如同这花苞,哪怕以前含苞待放的时候再令人期盼或者开了花再惊艳,没人欣赏的时候就只能是朵孤独开着的花,而当她妄想去与花王相比较的时候,恐怕就只有被人从高处摘下来往地上踩了。”   “寿王妃,您说对吗?”俞眠看着陈昀珊,此时是个非常温柔的长辈。   陈昀珊后背一片发凉有些惊恐的看着俞眠,“小、小皇婶说的对。”   俞眠又恢复了之前的样子,亲热的笑道,“我自己也觉得挺对的。王爷如今就是京城中所有人都要啃一口的肉,但王爷偏偏只喜欢让我啃,哎呀,实在是太无奈了。”   “呵呵。”陈昀珊的理智告诉她千万不能暴走。   俞眠说完这话也不说这话题了,转而又拉着陈昀珊去看枝头上的花苞。可陈昀珊此刻哪有心思看花苞,只想赶紧逃离厉王府,最好日后再也不要与俞眠对上才好。   不与她对上的时候她尚且有一博之力,对上了,那她至于被弄死的份,或许她只适合在背后出手吧。   俞眠拉着她亲亲热热的东拉西扯的说了一堆,陈昀珊一句话也听不进去,临近中午厉王已经等不及,遣人过来请俞眠去用膳了。   “寿王妃要不与我一起去?”俞眠邀请的实在太诚心了。   要说来时她还妄想趁着午膳与厉王见上一面,现在她真的没有这念头了。   俞眠也没勉强她,抚着肚子道,“那我便不送寿王妃了,寿王妃慢走。”   陈昀珊抖了抖唇,应了一声带着人往外走去。   等她走到门口的时候俞眠突然叫住她,“有件事想问寿王妃一下。”   陈昀珊脸色一顿,“什么?”   俞眠轻笑着问道,“寿王妃未嫁时可曾有心仪之人?”   听了这话陈昀珊的心都跳了起来,果然,俞眠什么都知道。她很想说她喜欢厉王,可面对俞眠那眼神却根本不敢说一个有字来。她抿了抿唇然后摇头轻笑,“没有,如今我的心上人只有我家王爷。”   俞眠笑的更开心了,“真是好极了。真是个痴情的女子啊。”   陈昀珊从厉王府出来坐上马车的时候脸顿时就阴沉下来,“回府。”   她至今都没想明白俞眠到底是怎么知道的,可如今到了这样地步,往后恐怕是不能再来厉王府了。   她与厉王本来是有可能的,可却因为祖父的站队强迫她嫁给了寿王,她如何能够甘心。但又能如何呢?   陈昀珊痛苦的闭了闭眼,再睁眼时又已经恢复成往日的形象,在厉王府时她的心就乱了,又被俞眠知道事情真相这事吓到失了分寸,如今再也不会了。   等有朝一日三皇子登上那个位置,那她便跟着荣光,早晚有一天她要看到俞眠在她脚下哀求的样子。   陈昀珊一走,俞眠便心情愉悦的往用饭的地方去了。   见她来的这样晚,厉王似乎有些不悦,“怎的这么晚,下次别让她进府了。”   俞眠脸上还带着愉悦的神情,她过去净了手坐在他对面,然后道,“就觉得陈昀珊挺有意思,多聊了几句。”   “嗯。”厉王并不问两人聊了什么,而是为他舀了一碗汤过去,“先喝了暖暖。”   俞眠喝了,这才看他,“夫君不想知道我们说了什么?”   厉王瞥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俞眠顿时无奈,她发现一个问题,两人腻腻歪歪的时候厉王话挺多的,但真涉及到这种无关痛痒的事儿时却一句话也不肯说了。   “先吃饭。”厉王给他夹了菜道,“本王忙碌许久,你就不心疼心疼本王?”   俞眠你尝了口菜,的确是厉王的手艺,她颔首道,“不错。”   两人却没再说陈昀珊的事。   饭后厉王突然道,“周景恩三日后进京述职。”   俞眠顿时面露欣喜,“多谢夫君。”   “奖励?”厉王趁机提要求。   俞眠抿唇笑了笑,“晚上再说。”   厉王双眸幽深,闻言顿时一喜。   俞眠之前并未与蔡玲珑说起过周景恩进京之事,但如今周景恩不日将进京,她觉得有必要和她娘说一声,好让她心里有个底了,不管两人这些年错过了多少,总归是曾经的恋人,即便不是好的结果,好歹也能了了心里的心结了。   第二日厉王上朝后俞眠便乘坐马车去了蔡玲珑住的地方。   于蔡玲珑而言虽然现在她也是一人居住,但周围没有那么多看着她的眼睛,也没有时不时来叨扰她的俞奎山,日子过的很是滋润。   俞眠来看她的时候,便察觉出她气色比以前好了不少。以前蔡玲珑对什么都淡淡的,口腹之欲也不强,整个人瘦的像纸片一样。可如今面色红润,眉眼间带着笑意,人也丰腴了不少。   俞眠进去的时候蔡玲珑正在房内看书,见她来了,自然欣喜,她站起来扶着俞眠坐下道,“你这孩子若是有事便让人来说一声,我过去便是了,这大冬天的,路上还有积雪,你怎么就跑过来了。”   “没事。”俞眠轻笑,“王府的马车是特制的,而且距离也不远,不打紧,今日女儿来是有件事想与母亲说。”   蔡玲珑不觉得现在有什么事是与她有关的,随即浅笑道,“何事?”   俞眠看着蔡玲珑斟酌了一下如何开口,竟有些不好意思说了。   “怎么了?”蔡玲珑见她神色如此有些不解,“有什么事你说便是,什么事我都受的住。”   俞眠本想直接说的,听了这句话心里却是一酸。   蔡玲珑早年父母双亡,本以为能够依靠的姨母和表哥却如此对她,让她蹉跎这么多年,生生和心上人分离。的确是没什么事不能接受了。   话在舌尖滚了滚,俞眠看着她娘道,“娘,您还喜欢周景恩吗?”   一提这名字蔡玲珑的脸唰的就白了,红润的脸上半分血色也无,原本端着茶的手指慢慢收紧也微微颤抖。   俞眠看着她娘的反应心里已经有了猜测,于是她又开口问了一次,“娘,您是不是还喜欢周景恩?”   话虽然是疑问句,但实际上已经确认了。 第六十章   这么多年蔡玲珑已经很少主动去想周景恩了, 但这并不代表她真的忘了这个人,再一次提起的时候她才发觉心里难过的很。   看着女儿真切的脸, 蔡玲珑轻声道,“我也不知道。”   这些年她的心多半在女儿身上,现如今问她对周景恩的感觉,她自己也分不清楚。   然而俞眠却明白了, 她看着蔡玲珑道, “王爷去调查过,周景恩这些年一直未娶,身边也没有其他女人。”   她话音一落, 就见蔡玲珑蓦然抬头, 脸上有惊愕有不敢置信。   “他何苦如此。”蔡玲珑的眼泪再也忍不住簌簌落下,打湿了衣襟也将俞眠的心打湿。   俞眠不敢去想时光将这一对恋人变成了什么样子, 她只觉得心疼自己的娘。   或许年少时他们相互钦慕,约定到了年龄便由家人做主举行婚宴, 然而俞奎山的一己之私将两人生生拆散。一个被关在后院不得而出,一个远走他乡再不愿回京城。   可想而知两人心中该有多么痛苦。   俞眠道,“此时他已经进京, 回京述职, 女儿去安排娘与他见一面可好?”   蔡玲珑摇头,“不要。”   “可王爷已然与他说了,他应了。”俞眠道,“你们已经错过这么多年,真的想继续错过下去吗?”   她的娘才三十出头, 往后还有大把的时光,若只是在这院子里孤独的过下去,与在俞家私宅的时候又有多大区别。   她顿了顿道,“娘,给自己一个机会,也给他一个机会。”   蔡玲珑哽咽,“我不配。”   女子名节重要,当年她被俞奎山强占了身子,当时周景恩是有机会带她走的,可她有了身孕。又觉得自己脏污配不上周景恩,所以那时她主动断了与周景恩的联系。   可如今要让她再与周景恩再续前缘,蔡玲珑更觉对不起周景恩。   俞眠轻叹,“娘,那您忍心看他后半生继续孤独下去?身边无人陪伴,无儿无女。”   蔡玲珑一滞,竟不知道再说什么了。   看出她的犹豫俞眠拉着她娘的手道,“娘,只要您想,总能办到。您或许觉得您不是大姑娘配不上他,可这世间比名节更重要的事情会有更多。难道一个名节还比不上让一个人幸福吗?”   “您既然觉得对不起他,何不用真心照顾他后半生,相互扶持。”俞眠轻声道,“这样难道不是最好的结果吗?”   蔡玲珑一怔,她犹豫了。   俞眠抿唇道,“再者他现如今什么情形女儿也不知晓。娘何不给他一个机会也给自己一个机会。两人开诚布公的谈一谈,若两人的情当真已经没有了,那么也了却一桩心事,岂不是更好?”   蔡玲珑看着女儿,终于点头,“好。我去见他。”   就像女儿说的,他们都这把年纪了,给自己一次机会又如何。她欠他的,只要她有这个机会,她定要报答回去。   俞眠见她松口,心里不由的松了口气,她轻笑道,“我们母女往后定会过的舒舒服服的。”   蔡玲珑看了眼她隆起的腹部,轻轻一笑,“对。”   从宅子里出来,俞眠乘上马车往厉王府而去,回厉王府的路上要经过一条大街,许是因为刚下过雪的缘故,路上行人稀少。   马车突然停下,俞眠险些碰到车壁上,翠环连忙护住她,对外面呵斥道,“怎么赶车的,伤了侧妃担待的起吗?”   车夫连忙求饶,“侧妃有人突然拦车。”   俞眠眉头微蹙,将帘子掀开一角,果真在马车前站了一人。   那人身上的袍子皱皱巴巴,形容狼狈,但不难看出此人是个读书人。   此时那人抬头,俞眠眉头皱的更厉害,竟是秦少安。   不过稍微一想如今秦少安的处境,俞眠便明白秦少安为何会如此了。   有名的江南才子,本指望年后春闱大放异彩在京城中便能站稳脚跟,却不想被人打断腿,如今更是瘸了。   若是定国公府的小公子瘸了对人生的影响也不大,毕竟家里厉害,哪怕没了前程一辈子也无忧。   可秦少安不同,他身世不好,好不容易才在京城站住,如今却遭了这样的灾难。科举无望,寿王将他遗弃,俞家对他也不负原来的模样。   纵然他已经将俞琳琅变成他的人,但他也不确定俞琳琅会不会投鼠忌器直接让俞奎山将他捏死。   如今捏死他犹如捏死一只蚂蚁,恐怕连收尸的人都没有。   “俞眠。”   秦少安喊出这名字竟带了缱绻。   俞眠微微蹙眉,轻声吩咐,“无耻狂妄之徒拦路,还不速速将人打下去。”   她出门必然会带护卫,她一声令下,两个侍卫直接上前一脚将秦少安踢到一边去了。   俞眠将车帘放下,马车缓缓而动,俞眠自始至终都未再多看一眼外头。   回到家府里的人塞暖炉的塞暖炉,烧水的烧水。俞眠什么不用做,只管好好的呆着便可。   傍晚厉王归来,照例趴在她肚子上听了一会儿,而后道,“女儿。”   俞眠挑眉,“那不一定。”   两人因为这个争执过几次,厉王坚定认为这是个贴心的女儿,俞眠故意与他唱反调说是小子。   但不到生下来的那一刻,谁都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孩子。   俞眠道,“我已经与母亲说了周景恩之事,她已经答应与周景恩见面了。”   “嗯,”厉王颔首,“剩下的我来安排。”   说着他又问道,“路上碰上秦少安了?”   俞眠不以为意道,“无关紧要的人,我直接让人把他叉边上去了。”   谁知厉王又道,“秦少安近期似乎和康王联络上了。”   以秦少安的为人,必定不肯认命。寿王眼见他科举无望,直接将他舍弃,秦少安心胸狭窄必定将寿王怀恨在心,投奔康王也属正常。   龙生九子各有不同,哪怕太子与康王寿王都是皇后所生,也各有自己的打算。   尤其太子才能不佳的情况下,康王和寿王更不加觉得不公平,壮大自己的势力来争夺也实属正常。   正明帝不知道吗?他知道。   作为一个兄长他能爱护自己的幼弟,但他也是为君王,对几个儿子从未有过温情,他甚至对儿子们的争斗乐见其成。因为皇位容不得愚蠢更容不得心软。   俞眠应了一声道,“但他不能考科举了,只能以幕僚的身份在康王身边。”   厉王轻笑,“那边再容他活一阵子,如今收拾他不过是痛打落水狗,不够痛快。”   俞眠也笑,“好。”   两日后周景恩进京述职,却不想在进京前夕遭到暗杀,幸亏厉王早知他的处境提前安排人前去迎接,周景恩这才九死一生到达京城。   是谁要杀周景恩?   答案其实很明确。   周景恩在浙江干出的动静很大,为人清正廉洁,动了不少人的利益,想要他死的大有人在。   但周景恩似乎对这些并不在意,进京第二日恰逢沐休日,周景恩亲自携礼进厉王府感谢厉王的出手相助。   厉王府历来是京城达官显贵们注意的地方,周景恩甫一进厉王府这件事儿便在京城中传扬开来,有人甚至大骂周景恩在外挂着一张清廉的皮,到头来还是走的厉王的路子。   此时周景恩坐在厉王府花厅喝茶,却连厉王都没见到。   茶喝了两盏,厉王终于来了。   周景恩身上书生气很浓,为人温文尔雅,见厉王来了,躬身行礼。   但,不卑不亢。   厉王很欣赏他,难得的与他说了许多话。唯独没再提蔡玲珑之事。   而周景恩坐不住了,率先站起来朝厉王作揖,“厉王殿下,下官谢过王爷对玲珑出手相助。”   厉王脸上淡淡,“这是本王应该做的。”   毕竟蔡玲珑是俞眠的母亲,若不然他可不会管蔡玲珑是谁的心上人。   周景恩面带尴尬,却咬牙问道,“不知下官何时能见她?”   厉王脸上没什么表情,只问道,“你对她还有情。”   明明两人年岁差了不少,但周景恩脸却不自然的红了,他抬头看了眼厉王,厉王目光落在他脸上似乎在想什么。   周景恩点头,“有,下官这十几年从未忘记过她。”   这点厉王相信,一个男人对女人有情时神色是不一样的。他能看到周景恩说起蔡玲珑时眼中带了柔情。   这眼神他不陌生。   厉王也没为难他,只道,“明日晚间醉太白天字号房间。”   闻言周景恩大喜,当即道谢。   从厉王府出来,周景恩脸上的喜色都没褪去。   然而这神情落在前来打探的各家下人眼中却有不好的猜测。不少人都猜测厉王许诺了周景恩什么所以他才会如此高兴。   周景恩可不知自己刚进京就引起人的主意,回去狠狠的睡了一觉,许是路上累的狠了周景恩醒来已经是第二日傍晚,沐浴更衣将之前蓄起来的胡须尽数除去,而后精神抖擞的出了门。   他也不傻,知道他的行踪容易惹人注意,便带着一个护卫钻进人群,终于将身后人甩去,才进了醉太白。   醉太白是厉王的产业,今夜的醉太白依然人声鼎沸。人多的地方好藏身,周景恩不出意外,顺利的到了天字号房。   天字号房是厉王一直未对外开放的包间。此处包间不管是隔音还是防护,都是最好的。   此时天字号房内,俞眠陪着蔡玲珑坐在屏风后头。   随着时间的推移,蔡玲珑越来越紧张,手指搅着手中的帕子,出卖了她的心事。   她在紧张,她在忐忑。   俞眠都明白,但她没有出言安慰。   此时能够安慰蔡玲珑的只有那个周景恩。   没一会儿,房门被人从外头敲响了。   母女两个瞬间看向房门。   蔡玲珑的心一下子揪了起来,是他来了。 第六十一章   俞眠瞧了眼身边神色紧张不安的母亲, 伸手握住她的手轻声道,“莫怕, 娘亲。”   慌乱的蔡玲珑似乎有了主心骨一样,看了她一眼果真镇定下来,“不怕。”   而此时房门被人从外头进来,隔着屏风, 俞眠隐约能够看到来人身材修长, 举止文雅。   俞眠忍不住看了眼身边的娘,蔡玲珑眼眶已经红了,她微微垂着头似乎并不敢看对方一样。   “玲珑。”   对方轻声开口。   俞眠看了母亲一眼, 而后站起来绕过屏风, 总算看清了来人。而周景恩也转头看向出来的姑娘,见不是他心念念的人, 他似乎微微失落,旋即明白来人是谁, 微微行礼,“侧妃娘娘。”   与俞奎山一双精明闪烁的目光不同,周景恩的眼神很干净, 在看到此人的第一眼, 几乎就能从他身上感觉到凛然正气。   难怪厉王会说周景恩应过分强硬被浙江豪绅记恨,这样一个人哪怕为地方官恐怕也不会为世俗低头,继而与他们同流合污了。   但这事儿厉王既然知晓,那正明帝自然也清楚,既然清楚还将周景恩放在浙江, 只能说明正明帝想要清理浙江官场。   俞眠感受到周景恩身上传达的善意,微微还了一礼,“周大人。”   她目光落在屏风上,低声道,“母亲在后面,我先失陪。一个时辰后,我会来接母亲。”   周景恩明白这是给他一个时辰的时间了。   俞眠出来,厉王迎了过来,“心情不好?”   俞眠皱眉,“也不是。”   两人去了隔壁房间坐下俞眠才叹气道,“周景恩与母亲很像,若是没有当年之事恐怕他们能成为一对人人艳羡的眷侣。”   但没有可是,也因为这些变故才有了她俞眠。   厉王心里也这样想但没直接挑明,反而道,“如今他们年纪不大,再续前缘未尝不可。”   都是男人,他看的出来周景恩对蔡玲珑的感觉,若非有情,那日即便有救命之恩周景恩也不一定会上门亲自道谢。   闻言俞眠唇边溢出一丝笑意,“这最好不过。”   作为旁观者他们猜测两个时隔多年才得以相见时会是什么情形,可实际上周景恩站在屏风前一站便是一刻钟,两人隔着屏风相望,似乎有千言万语却又无从说起。   隔壁,俞眠等的有些焦躁,厉王道,“不如出去转转?”   俞眠一愣,随即应了声好。   实际上上辈子除了跟秦少安私奔的时候她就没在夜里出去过,而那时他们担心被俞府的人发现,更没能仔细看京城夜色有何不同。   厉王遂起身,亲手扶了她,又拿过厚厚的斗篷将她裹在里头,才牵着她的手出了门。   京城的夜色很美,但冬天的夜色也很冷。   俞眠穿着厚衣裳一手被厉王紧紧的握着,一手拢在袖中抱着一个暖壶,除了脸颊感觉到凉意,并不觉得难过。   “冷吗?”厉王说着伸手拂了拂俞眠的脸颊。   俞眠摇头,“不冷。”   厉王嗯了一声牵着她往前走,下人和护卫跟在不远不近的位置。   许是因为今年官员述职的比较多,大冬天的京城夜里人也不少,三三两两喝酒的人从身旁路过。偶尔也有马车驶过。   俞眠感慨道,“真希望京城的夜永远都这么平静。”   厉王瞥了她一眼没说话。   但京城夜的平静很快就会被打破了。可这话他没说,只问俞眠,“若是有找一日我不在京城了,眠眠可愿意与我一起出京?”   俞眠不由想到上一世最后一次见到厉王时的样子。   那时厉王身穿铠甲,铠甲上甚至还残留着风尘仆仆,可以断定他是从边境回来。   那么厉王这一世仍旧不会留在京城吗?   不过想了想京城这些人,能让她留恋的实在不多,离开京城也不失是一个好决定。   不过……   “拿得完成一个心愿才行。”   俞眠看着厉王,认真倔强。   但她相信厉王能懂。   这京城她有什么执念,她唯一的执念便是俞家,她要李氏母女落入尘埃,她要秦少安不得好死。   厉王眸中笑意点点,他纵容的点头,“好。”   俞眠脸上立即绽放出灿烂的花来,“谢夫君。”   路边偶有小商小贩在贩卖着一些吃食,比如红彤彤的糖葫芦,俞眠就很眼馋,厉王皱眉,“你想吃?”   “可以吗?”俞眠双眼期待的看着厉王。   可厉王还是残忍的摇头,“不可,不干净,等回府让人做就是了。”   俞眠眼中顿时落满失望,她咬唇道,“可妾身现在就想要。”   厉王抿唇,“本王亲自给你做。”   俞眠的失落顿时消失,眼中星光点点满是笑意,立即忘了这会儿吃不到糖葫芦的不快,“好。”   见她终于放弃,厉王忍不住松了口气,只不过厉王松气松的有些早了,因为俞眠见到路边有闻着味道不错的东西都想吃一下尝尝。   不得已厉王做出堪称能准备出一桌子满汉全席的架势,应下了许多他自己都没吃过的吃食的承诺。   果然,孕妇难伺候,这话一点不假。   厉王也不敢让她在外头停留太久,逛了一会儿便带着她回了醉太白,而时间已经过去快一个时辰,离着约定的时间也快到了。   不知道隔壁两人交谈的如何。   俞眠很好奇,但她没丧心病狂到去听自己娘墙角的意思。   她其实就是想知道她娘能不能和周景恩冰释前嫌再续前缘。   过了没一会儿,隔壁的门吱呀一声开了,俞眠蹭的站了起来,吓得厉王赶紧拉住她,“当心些。”   俞眠应了一声,笑道,“没事。”   她觉得没事,却将厉王吓了一跳,顿时忧心起他不在的时候的情形,难不成也如这会儿这样冒失?   想及此处厉王忍不住凝眉瞥了眼翠环。翠环接收到厉王眼中的警告,心中一凛差点跪在地上。   厉王漫不经心的收回目光道,“想必是谈完了。”   果然,厉王拉开门,就瞧见周景恩与蔡玲珑正站在门口。   周景恩脸上的喜色和愉悦做不得假,而蔡玲珑双目通红脸上却带着羞涩。   俞眠突然就松了口气,不用多问便能猜到其中的结果。   周景恩突然朝俞眠和厉王行了一个大礼,他道,“为先在此谢过王爷和侧妃,王爷和侧妃的恩情,为先永世难忘。”   他的声音带着微微的颤抖,可想而知此时他有多么的高兴。简直比当年高中状元之时更加意气风发。   厉王淡淡道,“起。”   周景恩回眸眷恋的看了眼蔡玲珑,不得不将蔡玲珑交到俞眠手上,“等我。”   蔡玲珑微微点头,然后道,“你知道的,我不在意那些。”   周景恩笑,“我明白。”   两人对视的时候有默契也有缱绻,令俞眠激动不已。   等周景恩离去,俞眠和厉王送蔡玲珑回去。   回去的路上俞眠跟蔡玲珑坐了一辆马车,不等俞眠开口询问,蔡玲珑已经开口,“他说他想给我一个婚礼,但我并不在乎那些。”   俞眠不去问他们到底如何谈的,但却明白他们真的说开了这些。她真心为蔡玲珑高兴,只道,“只要母亲高兴就好。”   蔡玲珑的确高兴,她没想到时隔多年竟然还能与周景恩见面。而周景恩也解开她的心结,让她不必去想以前的事儿。   就像女儿说的,名节再重要,也重要不过身边的人。与其在自怨自艾里活下去,不如珍惜眼前人,陪伴他到老。   而且周景恩自打从京城离开并未娶妻生子,这些年身边连个照顾的人都没有,这样一份真心她若是再辜负,那可真是天理难容了。   蔡玲珑眼中满是喜色,“他大约能待到明年正月,我想与他一起出京。”   俞眠并不惊讶,“那婚事岂不是正月就得举行?”   蔡玲珑道,“一切从简即可。更何况我身份特殊,万一被人知晓,对你名声也不好。”   俞眠轻轻摇头,“不,您在俞家已经是个死人,对外只说您是我父亲家的亲表姑便是。”   至于俞家,认得蔡玲珑又何妨,给他们胆子,他们敢将这事儿传扬出去吗?到时候周景恩带着她娘出了京城,京城中有再多流言蜚语又能怎么样,谁又在乎呢?   反正她是不在乎的。   作为一个侧妃,就该任性一些,反正她不出府,流言也到不了她耳朵,何必自寻烦恼。   蔡玲珑轻笑,“到时候再说。”   将蔡玲珑送回宅院,俞眠又坐上厉王的马车,厉王有些幽怨,对俞眠不与他一起乘坐有些不悦。   俞眠晃了晃他胳膊道,“夫君有何生气的,妾身这不是过来了?”   厉王沉声应了一声,“周景恩是何打算,可要本王插手?”   俞眠轻笑,“不用,母亲说周景恩想聘娶她过门,母亲的意思是过了年出了正月与周景恩一起回浙江。”   “这恐怕不行。”厉王道。   俞眠惊愕,“为何不可?”   厉王道,“不出意外周景恩会直接留在京城,直接进户部。”   俞眠一阵惊呼,“那……那岂不是直接和父亲对上了?”   “对。”俞眠寻常对朝堂之事并不清楚也不在意,但俞奎山如今是户部右侍郎正三品,周景恩在外做知府是正四品,若是回调京城再如何升也不会升到哪里去。但有一点不能否认,周景恩必定会和俞奎山对上,尤其周景恩娶了蔡玲珑后两人会成为死敌……   难道是故意让周景恩进户部,搅乱户部的水?要知道周景恩可是个再清正廉洁不过的一个官了。而户部的官员包括俞奎山在内,又有哪个是干净的?   俞眠震惊的看着厉王,突然想出一个可怕的猜测,“王爷是故意为之?” 第六十二章   厉王摇头, “并非本王的意思,是皇兄的安排。”   俞眠想不明白朝堂的事便不再去想, 既然厉王知道这事儿定不会让周景恩吃亏就是了。兴许正明帝看上的正是周景恩多年来的坚持。   或许只有这样的人才适合管着户部的钱袋子。   也就是说周景恩和俞奎山对上是迟早的事,所以既然如此,那么他们的婚礼哪怕俞奎山知道了也无关紧要了。   只不过户部多半是俞奎山和左侍郎的人,想要安插进去人手并不容易, 除非……   她眼前突然一亮, “户部今年会进新的官员?”   厉王应了一声,“朝廷前些天就忙着官员考核之事,京官的考核已经在进行中了。”   “这下父亲肯定要急眼了。”俞眠说着道, “王爷, 妾身恳求您一定要公正廉明,千万不要因为妾身的缘故给我父亲走门路啊。”   厉王一愣, 随即笑了起来,“你啊你啊, 人家都盼着娘家越来越好,唯有你却盼着俞家越来越不好。本王准了。”   俞眠抿了抿唇笑了,上一世父亲真的不知道她被关在秦府吗?哪怕不知道她被关在秦府, 那他能不知道娘被关在秦府吗?可他却没有出手, 让她的娘受了那样的侮辱。   此次六部大换血,太子和两位王爷的势力势必都会遭到重创,其中得益的是正明帝。没有哪个皇帝在年富力强的时候乐意看到自己的儿子越变越强。   只是俞奎山是寿王的人,此次户部清洗哪怕动不到俞奎山头上去,为了他的爪牙他也要奔走, 说不定真要走到厉王府上头去。   谁让厉王是圣上疼爱的幼弟呢。   俞眠想的不假,今年的冬天俞奎山很忙,忙的都忘了他心念念的表妹。尤其近期他手下的人接连犯错被贬被抓,虽然没到他头上,但他作为长官自然心忧。   俞奎山下了衙门直接去了寿王府,回来时已经到了掌灯时分,李氏听到他回来,连忙带人过来。正巧碰见俞奎山交代管家收拾厚礼让明日送到厉王府去。   闻言李氏脸顿时阴沉下来,“老爷这是合意?”   俞奎山忙于朝中之事,无暇与李氏解释,便让她回去。   李氏阴沉着脸道,“老爷何必大费周章,俞眠她恨俞家入骨,送去东西也是白搭……”   “闭嘴!”俞奎山顿时恼怒,“侧妃如何轮不到你来教训,出去!”   俞奎山本就心忧,他送厚礼去厉王府也之事试探试探,若是厉王府收了,他自然要亲自登门与厉王相谈,可李氏一妇人竟插手这事儿,让他如何不恼火。   眼看着夫妻两个又要吵起来,外头有丫鬟匆忙过来,“老爷,老夫人有请。”   俞奎山对李氏恶言相向,但对俞老夫人那是打心底的敬重。他匆忙去了,请了安问道,“母亲叫儿子来是有事?”   俞老夫人多少听到了一些外头的事儿,便遣了人出去,娘俩低声交谈,“不如你拿玲珑跟眠儿卖个好。”   俞奎山一震,“娘这话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俞老夫人道,“我猜测眠儿对俞家冷淡多半出在玲珑身上,玲珑又一直不愿在俞家,既然她都已经被厉王带出去,你不如直接透话给她,告知她往后婚嫁什么的随她,咱们俞家绝不插手。”   俞老夫人说完这话就见俞奎山脸色阴沉一言不发,她叹了口气道,“已经成了既定事实,她即便嫁人咱们也不敢管的,毕竟她原先只是外室,见过她的也没几个人,随便换个身份嫁人也不是难事。何况,咱们俞家也不能与厉王府交恶。你回去仔细想想,只是卖个好,眠儿总归是你的女儿的。”   听了这话俞奎山面带苦涩,今年百官考核,前几天周景恩已经回京,京城就这么大,只要对方有心就能打听出玲珑离开俞家之事,到时候……   他有些不敢想,玲珑这些年哪怕对他不加以眼色更不让他近身,但总归是他的女人。一想到蔡玲珑嫁给周景恩,他的心就难受的厉害。   他不想接受。   他甚至害怕这话一递过去,那边便水到渠成的婚嫁了。   “我回去想想。”俞奎山简直不敢看母亲的眼睛,踉跄着离开了福寿堂。   回去的时候李氏已经离开了,俞奎山不由的想起当年之事,他至今都想不通表妹为何就不愿意跟着他。除了身份,他所有的柔情都给了她了。   厉王府对收到俞家的厚礼自然明白了俞奎山的意思,可偏偏俞眠并不想如他所愿,厉王无奈道,“眠眠想怎么做?”   俞眠眨眨眼道,“他送礼的时候说是给我补身子用的,那就算一个父亲对女儿的疼爱啊,与其他的有什么关系。”   闻言厉王不由失笑,这是想拿了俞家的礼又不肯办事了。   就听俞眠继续道,“唉,我如此的善良,怎能独吞这些,听闻城中不少乞儿吃不上饭,王爷不如以圣上的名义发下去,也不枉费父亲的一片苦心了。”   厉王想都没想便应了,“好。”   厉王府收了俞家的礼,俞奎山顿时高兴不已,也将俞老夫人对他的建议抛之脑后,随后他又给厉王府下帖子,希望能与厉王见面会谈。   但,厉王直接拒绝了他,原因就是朝中诸事繁忙,没空招待他。   俞奎山有些傻眼,不明白厉王府这是什么意思。   然而没两天俞奎山就明白厉王府的意思了。厉王府直接以圣上的名义将他送的厚礼折成钱买了粮食周济了城中的乞儿。   俞奎山顿时如遭雷劈,脸上火辣辣的像被人打了一巴掌。   然而他顾不上与俞眠算账,因为户部受到清洗,他手中的人已经半数因为这样那样的事儿被撸了职,而本在朝中被人弹劾的周景恩却突然被任职正四品户部郎中,仅在侍郎之下,随之被填补到户部的官员无一不是正明帝的人。   原本因为户部空出诸多职位,各势力都想分一杯羹,就连康王和寿王也积极奔走想重新安插人手,可谁都没料到正明帝竟没通过内阁直接进行了任命。   防不胜防,俞奎山心急如焚,头发都要急白了,随即他想起母亲的话,当即帖子都没下便去了厉王府,希望见俞眠。   俞眠猜到他的来意,便见了他。   上一次父女俩见面还是中秋的时候,那时候俞奎山对俞眠还充满了期待,可随着俞眠态度的转变蔡玲珑又被人带走后,俞奎山就明白俞眠没那么好掌控了。   这会儿俞奎山探究的看着俞眠,企图从她身上看出不妥的缘由来,他无论如何都想不通自己的女儿怨恨他的原因。哪怕他没给俞眠嫡女的身份,但他却给了她最多的疼爱。   “父亲这时候过来是有事找眠儿?”俞眠任凭他打量,脸上仍旧挂着疏离的笑意。   俞奎山微微蹙眉,“那日俞家送的礼品眠儿可喜欢?”   俞眠微微颔首,“喜欢。”   俞奎山挑眉,“可我怎么听说王府将东西卖了周济了乞儿?”   明明是质问的话,可俞眠却突然笑了,“父亲将东西送来,那东西自然就属于厉王府了,厉王府如何处置王府的东西,还得问过父亲不成?”   “你!”俞奎山顿时生怒,可触及俞眠似笑非笑的眼睛时又想起她如今的身份,只得将怒气压下,气急败坏道,“你明白我的意思。”   俞眠摇头,“女儿不明白。”她顿了顿道,“女儿不明白做父亲的心疼女儿送些补品过来要明白什么,父亲的疼爱女儿知道,可除此之外的,还有什么需要女儿明白的?”   听到这话俞奎山额头青筋暴跳,突然有些明白为何上两次李氏从厉王府回去后会失态了,大概就因为俞眠如此的难缠吧。   俞眠瞧着他的神色莫名的有些愉悦,“父亲与其在女儿这浪费时间不如做点其他的打算。”   俞奎山若有所思的看着她,“你明白。”   “明白什么?女儿不明白父亲的意思?”俞眠嘴角微翘,“父亲还有事?”   俞奎山不得不低头,他艰难的开口,“你母亲……往后的事儿,我们不再干涉。”   他自认为说出这话非常艰难也做了极大的让步,可这话听在俞眠耳中却异常的刺耳,俞眠的眼神瞬间就冷了下来,“父亲说这话……是觉得委屈了?还是觉得对我们母女仁至义尽?”   俞奎山皱眉,“我是你的父亲,长辈间的事儿,岂是你一后辈说得的。”   “是,长辈的事儿与我无关,那父亲大可不必与眠儿说这话。”俞眠语气强硬,看着俞奎山满是讽刺,“当年母亲在何种情形下有的我,父亲想必一清二楚,父亲与母亲未曾有婚约,母亲也非父亲的妾侍,母亲如何本就与俞家无关。父亲关着母亲这么多年,非但没有一丝的愧疚,反而以此作为恩情想让我做出让步,进而求王爷为父亲谋路。”   她讥诮道,“父亲想必是白日梦做的太多了!今日眠儿也不怕与父亲交个底,母亲如何本就不是父亲能够左右质问的,父亲若是不忿,尽管去将母亲带回去,只管看看父亲有没有这个胆量了。”   她这么说几乎是和俞奎山撕破脸了,但这样的对峙让俞眠身心舒畅,心里快意感蓬勃爆发。   俞奎山是死是活与她何干,俞家的生死存亡又与她何干。她既进了天家,生死便与俞家没有关系,她是如此,母亲亦是如此。管你如何的装模作样,愿意给你脸那是给你脸,不给你脸,你也得受着。   俞眠看着俞奎山越来越难看的脸,心中快意更甚,“父亲请回吧。”   俞奎山身子晃了晃,险些晕倒过去。   然而他给予厚望的女儿却冷冷的开口,“父亲若是想晕也请离开厉王府再晕,不然女儿只是侧妃好些事是做不得主的。”   俞奎山瞪大眼睛指着俞眠浑身开始颤抖起来,继而一口血喷在了地上,将光洁的地板都染红了。 第六十三章   俞奎山倒在地上终究是没有晕过去, 他看向俞眠的目光有失望有痛心,不明白他们父女两个为何会走到现在这样的地步。   俞眠瞧了他一眼, 然后对厅外的人道,“还不赶紧扶父亲起来。”   外头的人连忙低头进来将俞奎山扶起来,还非常贴心的给擦去了嘴角的血迹,然后将他扶着坐在椅子上。   俞奎山并不感激她的好心, 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俞眠, 似乎想从她脸上看出些什么。   很可惜,俞眠眼中竟是一派坦荡,倒好似他做的这些全是自取其辱一般。   俞奎山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 仍旧疑惑,“眠儿, 你为何……如此恨我。”   他终究将心中的疑问说了出来,“即便我对不起你娘, 那也是长辈的事,我自你六岁便将你记在李氏膝下,为的就是给你一个更好的出身。我对你的疼爱远远超过你大姐姐还有二姐姐, 你竟如此……”   他眼中有不解有心痛, 可却没有悔悟。   是了,这一世的俞奎山还未放弃母亲,母亲更不曾被秦少安夫妻关在后宅,他还是那个人人称赞的好丈夫好父亲。   但是,这一切与她有什么关系呢?   俞眠讥讽的看着他道, “没有理由,我就是厌恶俞家。”她顿了顿,眼神变得明亮,好似说的话再正常不过,“我厌恶李氏的惺惺作态,厌恶俞琳琅的恶毒,厌恶祖母当年明明纵容了您却不知悔悟,更恨您……让我生下来。”   俞奎山一怔,没想到俞眠竟这样恨着俞家。   俞眠嗤笑一声道,“当然,这些在父亲看来兴许都不足挂齿,但您不是我,不清楚我心中所想。就如您为了前程丝毫不顾我的感受让我参加选秀一样。若非我运气好碰上王爷,那我的后半生又会是怎么样的?”   “被关在后宅,眼巴巴的等着正室生了孩子才敢战战兢兢怀胎。哪怕怀了胎还得防着旁人的陷害,一辈子活在恐惧担忧之中,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死在后宅。”俞眠看着俞奎山一字一句道,“那时候,您恐怕为了自己的前程还是会忍下,觉得是我不懂事,没有做好自己。”   俞奎山嘴唇嗫嚅,想要说些什么,可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当然俞眠也并不需要他说什么,她说完这话轻笑道,“所以,父亲,您还指望我说服王爷帮您吗?”   俞奎山双眸紧缩,“眠儿竟如此绝情。”   “并不。”俞眠轻笑,“女儿觉得自己善良极了。”   外头翠环缓缓进来,“侧妃,到了该进膳的时辰了。”   俞眠应了一声,转头对俞奎山道,“父亲可想留下一起用膳?”   俞奎山现在只想离开这里,哪里肯留下用膳。话都没说一句,直接走了。   等他走了翠环担忧道,“侧妃,现在就跟老爷撕破脸会不会……”   “怕什么。”俞眠轻笑,“咱们现在需要担心的绝对不是父亲,如今是他求咱们的时候。”   俞奎山在俞眠这里碰了壁,自然不肯善罢甘休,尤其他手下的那些人有些已经被一撸到底,有些已然在牢里坐着,他哪敢有放松的时候。   这些人是寿王用了好几年在在户部安插上的,如今不声不响被撤了,如何不能怀疑到他的头上。   转头俞奎山便去碰厉王那里的机会。   厉王也的确见了他,直接了当道,“这些事本王不管。”   厉王管着宗人府,说这话也不算错。   但俞奎山并不信,他不信周景恩被安排进户部没有厉王的手笔。   起先他还以为是巧合,可如今再细想,恐怕厉王早就打算将周景恩送进户部了。   毕竟之前传出的消息,周景恩原本是再要回浙江呆上几年的。   得出这样的结论俞奎山顿时心急如焚,当即去了寿王府,与寿王说了这猜测。   寿王脸色阴晴不定,“你说皇叔是故意将周景恩送进户部的?可有证据?”   俞奎山面色难堪,只得道,“下官与周景恩有些私人恩怨……”   “私人恩怨!”寿王突然面目狰狞咬牙切齿的说出这话,接着手中茶盏直接摔在地上。   俞奎山的心随着茶杯的碎裂跟着颤了颤,“王爷,如今如何是好?”   “还能怎么办,等着呗。”寿王面目不复白日的温文尔雅,反而有一丝疯狂隐在双目中,“既然皇叔不愿意帮本王,那本王只好靠自己了。”   不是他不想收拾自己的皇叔,实在是皇叔是个强大的存在,如今以他的能力不足以撼动厉王。   而且此时再惹怒皇叔,岂不是将他推向康王和太子的阵营,寿王再傻也分得清主次。   只是父皇的身体……   寿王眼中的担忧一晃而过,随即又阴狠起来,既然父皇看不到他的努力,他又何必在乎天家这微薄的父子情谊。   更何况……他目露讽刺,如今的局面难道不是父皇先前有意为之吗,现如今后悔了?   晚了啊。   俞奎山这几日过的备受煎熬,先在厉王府碰了壁,又碰上寿王发狂的样子,一颗心七上八下的吓个不轻。   到了他这个位置,想抽身依然不行,哪怕他想弃暗投明,恐怕也没人信了。他们俞家早在他选择寿王的时候就已经和寿王绑在一条船上,如今只能一条路走到黑了。   因着三年一度的考核,京城各级官员人人自危,生怕什么时候自己就被撸了下去。   受到影响的,年前的宴席都少了许多,但私下拜访的人却越来越多。   厉王府向来是各派系争夺的中心,厉王为人古板不喜与人交际,自然有人将主意打到俞眠的头上来。   俞眠腹中有孩子,干脆让厉王对外宣称闭门养胎,反正就是不出去。   都是大家族的人,如何不明白厉王府的意思。有人暗骂俞眠架子大,早晚一天栽跟头,也有人暗地里备上厚礼送去厉王府,企图能够得到私下见面。   然而礼品被退了回来,如之前那般,根本到不了俞眠的跟前。   当然也有人将主意打到俞家头上去,可如今俞奎山自顾不暇,想要保住自己的人都做不到。   于是有人隐隐猜测俞奎山和厉王府的关系恐怕没有大家想象的那样密切。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是亘古不变的道理,猜出真相的人,瞬间远离了俞家,使得俞家竟落入孤岛的境地。   俞老夫人面色阴沉,李氏脸上也不好看。   初时前朝之事影响不到后院,但慢慢的便有了变化。   李氏往娘家跑了几趟,原本对她礼遇有加的长嫂对她也是冷言冷语。话里话外责备她没能与俞眠处理好关系。   李氏怄的要死,却也只敢在背后骂骂俞眠,明面上却还得为俞奎山奔走。   俞眠坐在温暖的室内,吃了睡睡了吃,一直到了腊月十八的时候周景恩去蔡玲珑那里提亲了。   周景恩并未避讳他人,找了媒人大张旗鼓的去提亲了。   俞眠提早得到消息,一大早就带着人去了私宅。   此时私宅外头热闹非常,不少人猜测这户人家住着的是谁。   按照之前说好的说辞,对外宣称蔡玲珑是俞眠父亲族里的表姑,算是亲戚,来京城投奔她,然后恰好与周景恩偶遇,得了良缘。   周景恩没有置办多少聘礼,而是将他全身的家当交给了蔡玲珑,“虽然这聘礼并不厚重,但为先会用一生来守护你,爱护你。”   他的话简单并不花哨,可蔡玲珑却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当年她盼了好久,可盼来的是俞奎山的强迫。   时隔多年,她终于还是站在了周景恩的身边。   两人到了这个年纪,对那些俗礼并不在意。而周景恩此举却是狠狠的打了俞奎山一个耳光。   周景恩下聘当日,俞奎山喝的酩酊大醉,李氏照顾他时听着他口中喊着玲珑二字,如遭棒喝。   又是蔡玲珑!   李氏愤怒异常,看着醉的一塌糊涂的俞奎山,脑中突然闪现出一丝杂念……   好在这丝杂念迅速消散,眼神也恢复清明,再看向俞奎山时又心痛又失望,又隐隐带着期盼。   而此时,俞琳琅却吓的半死。   因为她换洗的日子过去十多日了,仍旧没有来。   她想起那日秦少安在她身上做的事还有他说过的话。   如今她真的怕了。   上一世她为秦少安生了两儿一女,这一世却因为种种,秦少安前途尽毁。她不想嫁秦少安了,可腹中这会儿可能已经有了秦少安的骨肉。   俞琳琅阴狠的打压了院子里的人,又让与她日子相近的丫头做了伪好歹将这事儿瞒了过去。   可往后她又该怎么办?   俞琳琅无暇顾及父亲母亲如何忧心,此刻她只想将腹中不该出现的孩子除去。   他来的太不是时候了。   可俞琳琅自打上一次出府回来,被俞奎山知晓后便被困守在院子里,她想出去都出不去。   而这事儿她又不敢与母亲说,只能自己想办法。   俞琳琅本想让人将堕胎药带进来,可总没能找到机会。   直到这日,周景恩去下聘这日,俞奎山大醉,李氏照看俞奎山,而俞老夫人也气急攻心晕了过去。   俞琳琅终于得到了机会。   俞琳琅警告的看着杜若道,“杜鹃当初的下场你该记得,若是敢走漏半点风声,我便将你也卖去。”   她的话说的恨毒,杜若忍不住颤抖。杜鹃当初是和她一起伺候俞琳琅的大丫头,因为秦少安之事直接被俞琳琅卖进了窑子。   杜若领了命换了身不起眼的衣服就出了门,而后七拐八拐进了药房,然后买了一副堕胎药。 第六十四章   杜若买了药匆忙离去, 又小心翼翼的将药带回了俞府,随后俞琳琅以身子不舒坦为由, 让府里的嬷嬷又去抓了副适合她这年纪女子吃的药回来。   药是杜若熬的,也是杜若端给俞琳琅的。   俞琳琅看着黑漆漆药的,面色阴沉的看着杜若道,“没被人发现吧?”   其实杜若自己也不清楚到底有没有被跟踪, 只能木着脸摇头道, “没有。”   俞琳琅狐疑的看了她一眼,最后还是选择相信她,她最后摸了摸自己的小腹, 然后毅然决然的将药喝了下去。   她的人生注定要荣耀无比, 哪怕在她看到的上一世中她和秦少安琴瑟和鸣,那也只是过去了。这一世秦少安惨遭不幸, 她为之心痛又替他延医诊治,已经仁至义尽, 可秦少安却这样对待她……   俞琳琅叹了口气,让杜若出去后便躺在了床上,等待痛苦的来临。   痛苦来的比想象中要快, 也更让人难以忍受。   起初俞琳琅还能坚持, 可越是到后面越是疼痛。就像有一把刀刮在她的骨头上一样,彻骨的寒。   俞琳琅本就不是能忍耐的人,之前的忍耐已经超过她的极限,她啊的一声惨叫,响彻整个听风楼。   俞琳琅的院子本就靠近正院, 听风楼的状况,很快被人传了出去,而李氏也得知了。   李氏眼皮子跳个不停,心口也一阵阵抽疼的眼前发黑,她握紧了手指头道,“快去瞧瞧,到底怎么了?”   李嬷嬷已经快李氏一步率先出去了,而李氏也顾不得其他,赶忙带人赶了过去。   听风楼的吓人此刻战战兢兢却又不敢靠近内室。   概因俞琳琅事先敲打过下人,不许下人靠近一步!   杜若站在内室门口双腿抖成筛子,“二姑娘,您、您怎么样了?”   俞琳琅现在躺在床上面白如纸,身下一片狼藉,大片的血污从床上滴滴答答的滴落到地上。腹中更是如刀搅一般时刻提醒着她这会儿她在遭遇着什么。   她叫都叫不出来了,她从没想过女子堕胎竟会这样的痛苦。   外头突然传来喧哗之声,俞琳琅顿时大急,她想喊杜若去看住,可惜喉咙里发不出一点声音,随即房门被推开,俞琳琅就听见了母亲的声音。   李氏一进院子看到下人都在院子里站着就察觉出不妥,待推开门进来闻到刺鼻的血腥味儿时李氏的心都快不会跳了。   “琳琅!”李氏失声喊了一声,踉跄的绕过屏风进了内室,入目的是一片血红,而她的女儿此刻面容惨白的躺在那里。   “叫大夫,快请大夫!”李氏大喊一声之后整个人都扑了过去,“琳琅,你怎么了,不要吓娘。”   俞琳琅艰难的睁开眼,眼泪不住的流下来,“娘……”   俞眠听到下人来报的时候怔忪了一下,她没想到俞琳琅对自己会这么狠。   她目露讽刺,上辈子俞琳琅不惜违抗俞奎山也要嫁给秦少安,现如今秦少安腿瘸了就不想嫁了,还直接将孩子打去……   “不管她了。”   俞琳琅此刻的遭遇俞眠一点都不同情,这是她的报应。至于俞琳琅到底会不会嫁给秦少安……这可就不是她能左右的了的了。   不过只要秦少安不想失去俞家这个靠山,那么即便俞眠缺胳膊少腿,秦少安也不会退亲。   女人在他眼中算什么,不过是往上爬的工具罢了,貌美如花可人心意固然是好,但是比起前程这些都不算什么。   妻子可以不喜欢,摆着当摆设就是,大可纳上几房小妾,美貌和温柔都有何必纠结正室。   俞眠目露讽刺,却也在心里庆幸厉王不是这样的男人。她伸手拂了拂肚子,轻笑,“还动,你也感觉到娘的开心了?”   上一世别说做母亲,就算是做个正常人都是奢望呢。好在世事轮回,报应不爽,当初让她陷入绝境的人慢慢都有了自己的结果了。   而俞府,大夫给俞琳琅诊治之后总算止住了血保住了一条小命。但大夫话里话外的意思是俞眠往后怕是不能再生育了。   因为那药及其霸道,已经伤了俞琳琅的身子了。   李氏面色惨白踉跄几步,她让人将大夫送出去,而后对李嬷嬷道,“药谁去买的?”   “是杜若,药也是她熬的。”李嬷嬷趁着大夫诊治的时候已经打听清楚了,这两天只有杜若出过门。   李氏哼了一声道,“敢害我琳琅,我记得她的家人也都在府里?”   “是。”李嬷嬷心颤了颤,有种不好的预感。   李氏轻飘飘道,“让他们一起去死吧。省的留着碍眼。”   李嬷嬷叹了口气,“夫人……”   “去吧。”李氏心痛如绞,看了眼昏睡过去的俞琳琅满目的忧愁。   然而等李嬷嬷带人去找杜若的时候,杜若已然在房内上吊死了,恐怕就是担心自己会连累到家人吧。   只可惜,李氏哪怕她死了也不会放过她,但这些杜若都不知道了。   杜若和杜鹃曾经是俞琳琅得力的丫鬟,然而两人却都不得好死,听风楼的丫鬟更是战战兢兢。不由得羡慕起当初小竹园里的那些人。   那些她们曾经瞧不起的人如今跟着俞眠入了厉王府,如今俞眠深受厉王宠爱,俨然是厉王府第一人,而她们却在俞府惶惶不可终日,生怕哪一天就没了小命。   杜若死了,俞琳琅院子里的人也都换了干净,却不想当初跟着俞琳琅去过秦少安处目睹了两人私会的嬷嬷在回俞府后就想法子调到别处去了。   在此事事发,听风楼的人都被处置后,这嬷嬷心生恐惧,竟然将此事宣扬了出去。   这下可好,李氏费尽心机捂住的丑闻全京城人都知道了。   春天的时候俞琳琅与秦少安在大成寺私会便传的沸沸扬扬,这一次又将俞琳琅推上风口浪尖,俞琳琅从昏睡中醒来,无意听到新来的丫头小声谈论这事儿,一口血直接喷了出来。   李氏匆忙赶来,俞奎山也在外头听说此事,顿时颜面无存,他进了听风楼满目怒容直接进了俞琳琅内室,上前将俞琳琅拖拽起来一巴掌打在她的脸上,咬牙道,“下贱!”   “俞奎山!”李氏疯了一样扑上去,“俞奎山,你要打先打我!”   “打你?”俞奎山想到今日受到的白眼和嘲讽,他嗤笑一声道,“我这辈子最后悔的是便是娶了你这毒妇!”   “你!”李氏脸瞬间变得苍白,身子都晃了晃,“你怎么能这么对我们母女。”   李氏因为震惊失望还有难过,眼泪肆意横流,淤积在心里十几年的委屈一股脑的倾倒出来,“当年你与蔡玲珑的勾当我就不说了。琳琅是咱们的女儿,哪怕她做错了事,可她现在已经得到教训了,她都这副样子了,你是她的亲生父亲,怎能在她伤口上撒盐!”   闻言俞奎山看了眼俞琳琅,而俞琳琅自打醒来除了腹部的疼痛还有丫鬟们说的话什么都听不见了。   她又一次成了京城人的笑柄,重要的是她往后都不能再有孩子了。在她梦中看到的英俊的儿子,活泼的女儿,往后都不会有了。   她成了这副样子,往后还怎么可能再嫁他人。   父亲打的那一巴掌俞琳琅感觉到很疼,但是她此刻沉浸在自己的悲痛当中,对俞奎山的话没有丝毫的反应。   俞奎山双目冰冷没有一丝温情,他扭过头来朝李氏道,“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俞家的脸面都丢在她身上了,来人,给二姑娘收拾东西,立即送往城外梅花庵。”   “不!”   俞琳琅突然回神,朝着俞奎山的方向喊道,“爹,我错了,别赶我走。”   李氏哭着哀求,“奎山,我求你了,看在夫妻一场的份上,不要将琳琅送走。”   梅花庵是京城外头有名的尼姑庵,如今在里头住的多半是京城大户人家犯了错的女眷,一旦进了梅花庵想要再出来,那比登天都难。   李氏浑身都在颤抖,她疾走两步到了俞奎山跟前拉住他衣摆噗通跪下,“求你!”   俞奎山面露犹豫,可想到外头的流言俞奎山又坚定了这决定,将李氏的手掰开大步离去。   与此同时,秦少安带了婚书上了门,俞奎山听闻秦少安来了,顿时明白他的来意。   俞奎山不欲见他,自然也有秦少安投靠康王的原因在。若是这婚事继续下去,那他夹在中间就难办了。   “不见,打出去。”俞奎山对秦少安早失去耐性,他如今唯一后悔的便是当初没一早弄死他,他倒是小瞧了秦少安,竟让他丢人丢到满京城去。   门口秦少安被人用棍子打了出去,秦少安将嘴角的血迹抹去,却笑着从袖中拿出一封信件交给门房,“劳烦将这信递给俞大人。”   随着信件送过去的还有一张银票。   那门房拿了银子,便将信送了进去,俞奎山本不欲看,突然心思一动将信接了过来。   待他看清信上内容,突然大喜,“快将秦少安带进来。”   秦少安似乎早就预料到这结果,一瘸一拐的进了花厅,从容不迫的给俞奎山行了礼道,“俞大人。”   此时秦少安一脸的正气和坦然,倒好似将俞琳琅弄大肚子的不是他一样。   俞奎山拧眉带着审视看着他,“你想说什么?”   “少安想说的话在信里都说了。”秦少安微微一笑,“今日少安前来是想与岳父大人商量婚事,我要娶俞琳琅,尽快完婚。”   俞奎山并不意外他会提出这样的要求,毕竟俞琳琅哪怕往后不能再生育那也是他俞奎山的女儿,秦少安为何执意要娶俞琳琅他一清二楚,将人娶回去秦少安会如何对待俞琳琅他也一清二楚。   但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只要他给出的聘礼能让他满意,自然能娶。   作者有话要说:  咳咳, 我以为没稿子了,结果发现这一章忘了放存稿里面了,明天不一定能更,要去医院~ 第六十五章   秦少安进俞家的时候形容狼狈, 然而出来时却面带志得意满的笑容,对此行达到的目的非常满意。   而俞府的门房也眼瞧着秦少安被俞奎山的长随送出来而态度转变。   秦少安并未因门房的态度转变而不安, 甚至还跟对方笑了笑。   等他走了,门房奇怪的问刘安,“这人还能不能做俞家的姑爷了?”   刘安神色怪异的看他一眼,冷声道, “不是你该问的别问。”   连他也不明白, 为何老爷先前都放弃秦少安打定主意悔婚了又会做出这样的态度来。   与此同时李氏哭求着过来,仍旧是哀求俞奎山不要将俞琳琅送去梅花庵。   俞奎山笑道,“琳琅是我的女儿, 我怎么会舍得将她送去梅花庵呢?”   李氏随即一喜, 俞奎山又道,“让琳琅尽快养好身子, 年前出嫁。”   “年前?”李氏顿时震惊,“这、也太仓促了。”   不过她也明白, 如今嫁给秦少安是唯一的方法,总比被送去梅花庵等死要强。   然而面对她的讨价还价俞奎山不悦了,“那便去梅花庵。”   李氏顿时说不出话来, 只能回了听风楼看着女儿一句话说不出来。   俞琳琅瞧着下人在收拾东西, 早已心如死灰,见李氏这般便呆呆开口,“娘要说什么说便是了,女儿还有什么不能接受的。”   她这样子看在李氏眼中万分痛心,她捂住嘴忍不住哭了起来, “秦少安那样的人,怎么配得上我的女儿。”   要说之前,秦少安能够参加春闱,他有才情有能力,等他中了进士,两厢打点一番再加上寿王扶持,日后飞黄腾达不是问题。   可秦少安却瘸了,仕途尽毁,如何能配得上她的女儿。   只是如今琳琅身子坏了,若是不嫁他只能去梅花庵了。李氏想到这个就痛苦难分,不知为何事情就到了如今这地步。   然而俞琳琅心也颤了颤,果然还是到了这一步。早知今日何必当初,既然早晚要嫁秦少安,她为何还要打掉孩子。   大夫的话她也听见了,日后她都不能做母亲了。   俞琳琅悲从中来,扑在李氏身上痛哭起来。   而俞府多悲伤,厉王府便有多欢快。   周景恩给蔡玲珑下了聘礼,也商定好成亲的日子,就定在正月初八。   下聘当日,周景恩对俞眠道,“我会对你母亲好的,她的女儿便是我的女儿。”   俞眠盈盈一笑,“多谢周大人,也请周大人记住今日这话,若是有一日周大人负了母亲,俞眠便是追到天涯海角也要讨个公道。”   她的狠话在周景恩耳中并不觉得多恐怖,甚至觉得欣慰,为蔡玲珑有这样的女儿感到高兴,他叹了口气道,“本以为这辈子都要孤独终老,却不想有了这样的人生际遇,这是老天爷的恩赐,我自会珍惜。”   “那周大人可打算将此事告知我父亲?”俞眠问道,毕竟两人如今同处一个衙门,还是长官与下属的关系,想瞒着并不是最妥当的。   周景恩笑了笑,“自然要请,至于来不来,那便是他的问题了。作为一个下属,如何不请自己长官参加婚宴,不妥当。”   见他笑的狡黠,俞眠也忍不住笑,仿佛谈论的人并不是俞眠的亲生父亲一样。   从外宅出来,便见厉王骑马立于门口,见她出来,便翻身下马与周景恩微微颔首,而后扶着俞眠上了马车。   如今俞眠肚子硕大,行走并不方便,进了马车坐下舒了口气,这才问道,“夫君今日怎么过来了?”   周景恩和蔡玲珑对下聘并未声张,而厉王也忙于公事,本来是没打算过来的。   闻言厉王瞥了她一眼道,“来接你回去。”   俞眠眨眨眼,“哦。”随即她又道,“妾身还当夫君是回去没见到妾身就想妾身了呢。”   她说这话的时候偷偷打量厉王,却见他耳根泛红,双目也盯着她,俞眠忍不住娇笑,“莫不是王爷当真想妾身了?”   “别闹。”厉王难得正经,“小心伤了腹中胎儿。”   俞眠哦了一声规规矩矩坐好,突然哎呦一声,吓得厉王赶紧扶住她紧张道,“怎么了?”   俞眠调皮笑了笑,“肚子里的踢了我一脚。”   厉王伸手摸了摸她的腹部,然后眉头紧皱嘴唇紧抿,过了一会儿道,“本王已经与她说了,让她不可闹你了。”   俞眠忍不住乐,“夫君觉得她能听懂,那她可给夫君回应了?”   厉王一本正经点头,“她说:可。”   “哦,”俞眠面露揶揄,“竟是个和王爷一般话少的人。”   厉王眉头皱的更厉害,似乎对这评价有些不满,他靠近俞眠双目满含压迫盯着她道,“等日后本王会让眠眠知道本王到底是不是话说。”   他说的暧昧,呼吸打在她的脸上,俞眠竟可耻的有了感觉。   天知道有了身孕后为何身体会如此的敏感,这会儿大着肚子竟看着厉王有了感觉,想要他了。   俞眠慌乱的往后靠了靠,“王爷说什么,妾身听不懂,妾身可怀着身孕呢。”   “嗯。”厉王盯着她仍旧没动,似乎再说,若不是怀着身孕,早容不得你如此放肆了。   俞眠呼了口气道,“俞府如何了?”   厉王坐了回去,“秦少安先投靠了康王,但他与俞奎山交谈又良好,两人似乎商定年前嫁娶。”   俞眠轻笑,“秦少安竟真的为了俞家不在乎俞琳琅如何了。”   但凡有点血性的男人定做不出婚前让女子有孕的事儿,更不会容忍不能生育的女子进门,可到了秦少安这里,这一切似乎都可以忽略不计了。   厉王沉声应了一声,转而道,“不提他们,回去后为夫给你做糖葫芦?”   俞眠这才想起来之前厉王答应过给她做糖葫芦还有好些吃食来着,但回去之后厉王没提,她也直接忘了,这会儿要不是厉王再说起来,她压根就想不起来了。   果然应了那句老话一孕傻三年吗?   但随即她又反应过来,厉王并非忘了,恐怕是之前他并不会做糖葫芦还有街边卖的那些小吃,这几天恐怕偷空去学了,现在是学成了来给她露两手了?   俞眠促狭道,“妾身还当王爷早就忘了呢。”   厉王神色不变,丝毫看不出心虚之类的,只轻声道,“答应眠眠之事,为夫又怎会忘。”   “是吗?”俞眠瞧着他故意道,“可妾身现在已经不想吃那些了,现在只想吃海参鲍鱼之类的补品。”   厉王轻轻摇头,“本王问过太医,有孕不宜时常吃大补的食物,该讲究多样性,营养全面才是。眠眠还是委屈一下,且试试本王手艺。”   俞眠撅嘴,“可妾身就不想吃啊。”   “陪着本王也不成?”厉王循循善诱,“眠眠若是听话,等你出了月子,本王带你去泡温泉如何?”   俞眠摇头,“生产时已经近五月,坐完月子就得六月,那么热的天气泡温泉,妾身不去。”   “那去庄子游玩?”厉王犹豫了一下提议。   俞眠挑眉,“孩子那么小,咱们出去玩将她扔在家里?”   厉王抿唇,眼神晦暗,俞眠知道他这不是要发火,而是在考虑如何将孩子也带上的问题了。   “噗哧。”   看他这般认真的去想,俞眠忍不住笑了,“妾身与夫君说笑呢,妾身就等着夫君做的糖葫芦。”   “好。”   俞眠清晰的听见厉王松了口气的声音,更忍不住笑意了。   小女人挺着大肚子笑的开怀,哪怕知道她是故意逗他,厉王眼中仍旧止不住笑意。   上一世的她不知道有没有这么笑过,不过她日子过的那样艰难,恐怕是没这么笑过的。   想到这些厉王眼中柔情更甚,满满的宠溺快要将俞眠淹没了。   俞眠伸手摸摸脸道,“夫君为何这样看妾身?”   厉王难得回答,“因为眠眠好看。”   好听的话谁都喜欢听,可好听的话从厉王口中说出来,就不只是好听了,那可是尤其的好听。   而厉王说了这话还能一本正经的看着她,似乎不理解为何她笑的开心……   可俞眠就是开心,她扶着厉王的腿坐到他边上,吧唧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夫君的夸奖,妾身非常受用。”   一个吻让厉王心情更好。   马车在王府门前停下,厉王将她送回院子便去小厨房忙活去了。   俞眠在屋里坐不住,便带着翠环去看他如何做糖葫芦,到了小厨房就见小厨房的厨娘已经习惯了,此刻二丫在打下手,其他厨娘就在院子里忙活其他的。   她走近后二丫没瞧见她,正跟厉王说话,“王爷,这糖浆熬成这样可以吗?要不奴婢去给侧妃做糕点?当初您教奴婢的法子奴婢做了糕点侧妃可喜欢了……”   俞眠挑了挑眉,厉王教的?   此时厉王似有所觉,抬头就瞧见她过来了。   “眠眠怎么过来了。”厉王擦了手出来,不赞同道,“快些回去,这边油烟大。”   俞眠盯着他道,“二丫是王爷的人?”   厉王抿了抿唇没有否认。   再看二丫,早就吓傻了,当即噗通跪在地上,“侧妃……”   俞眠倒没真的生气,只是觉得意外,她让二丫做厨娘的时候,二丫还只是烧火丫头呢。   厉王叹了口气道,“眠眠似乎忘了本王早就对眠眠情根深种,安排人保护眠眠希望眠眠不要怪罪。”   “哦。”俞眠应了一声,“我累了,先回去了。”   说罢,她又原路返回,翠环低声问道,“侧妃生气了?”   “有什么好气的。”俞眠无所谓道,“当初那厨娘还是李氏的人呢,二丫是厉王的人也不算差。”   况且那些都过去了,计较太多只会让自己心情不愉快,何必管这些呢。   翠环见她果真不生气,也跟着松了口气,“侧妃不介意就好。”   过了没多久,厉王端着盘子进了屋,盘子上赫然放着几串糖葫芦,不过这糖葫芦不光有山楂的,还有橘子做的,看着色泽鲜艳,靠近了还有糖的香甜。   俞眠忍不住舔了舔唇。   馋了。 第六十六章   厉王将瓷盘放在桌上, 俞眠的眼神就定在上头挪不动了,她看糖葫芦的眼神顿时让厉王想起夜里他脱了衣衫时俞眠的眼神, 和此刻一模一样。   厉王眼神幽深,看糖葫芦都有些看情敌的模样了,俞眠端庄的坐着,偷瞄了一眼厉王, “夫君, 这糖葫芦好吃吗?”   闻言厉王拿起来在她眼巴巴中尝了一颗,然后点头评价,“还不错。”   俞眠大喜, 伸手去便去拿, 厉王拦住她,“不气了?”   俞眠眼珠子一转, “妾身为何生气?又因何生气?”   “算了,吃吧。”厉王无奈, 却将手里的递给她,“吃本王这串。”   “夫君不吃?”俞眠喜滋滋的接过来咬了一口,酸甜可口, 重要的是糖还不沾牙, 口感真的很好,而且厉王做的还细心,里头的籽都挑了出来,俞眠顿时开心的眯了眼。   厉王摇头,“本王不喜吃甜。”   俞眠顿时发现问题, “那王爷平日下厨做的糕点如何知道好吃不好吃?”   “想知道?”厉王看她。   俞眠点头,“想。”   俞眠抿唇,眼中掩藏不住笑意,“给皇兄吃了,皇兄喜欢甜食。”   正明帝喜欢甜食?   俞眠惊讶过后又了然,只不过外头并没有这传言,想必是因为帝王会隐藏自己的口味和喜好吧。   厉王作为正明帝最信任的幼弟,知道这事儿也不奇怪。   只不过她当时吃过的厉王送去的糕点,口味已经很好,那之前不好的时候也都是正明帝吃了?   而且她嫁过来后厉王偶尔也下厨,只是每次做的也不多,倒不曾见他带去宫里。不知道正明帝会不会怪她劫了胡了。   她虽然愣神,但也在观察厉王的神色,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觉得说起正明帝的时候厉王神色有些忧心。   “夫君,为何事担忧?”俞眠出言问道。   厉王叹了口气,低声道,“皇兄入冬后身子一直不好。”   皇兄正明帝今年四十来岁,身体一直康健,登基后身体也一直不错。厉王重新回来后也特意让太医给皇兄把过脉,脉象也一直正常。当时见他仔细认真皇兄还说他疑神疑鬼,可如今一直不生病的人突然身体不好起来。   厉王不得不忧心。   上一世皇兄病后,几位王爷连同太子一直暗潮涌动,都想在争位中占得上风,上一世他不掺合这些,只寻医问药,可依然没能救回皇兄的命。   重来一世,该做的都做了,可仍旧没能防住突如其来的病。   而俞眠也是惊讶,但随即又明白了,上一世她被关在秦府后院,对外头的事知道的并不清楚,但她唯一能确定的是,后来登基的是寿王。   那时候秦少安和俞奎山都是寿王爪牙,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秦少安正巧中状元,一时风头无两。只是不知为何惹怒寿王,外出做官,两年后复又回到京城,一路官运亨通。   难道这一世还是寿王登基不成?寿王这人俞眠见过两回,无法说他不好,只看表面是个温润的君子,但私下里什么样,却真不好说了。   毕竟真是君子,也不会在同胞兄长是太子的时候结交朝臣培养自己的势力了。   恐怕正明帝这时候有病,除了厉王再无人真心关心他了。   俞眠瞥眼厉王,果然他眼中满是忧虑,俞眠道,“可有稳妥的法子?不然私下让人遍访名医进京为陛下诊治?”   “找了。”厉王眼中的忧虑并不见少,“名医找了几个但效果都不佳,甚至连病症都找不明白。”   打他一穿越过来就安排人四处寻访名医,可饶是如此仍旧挡不住这些。   天潢贵胄又如何,在病痛面前众生平等。   俞眠握着他的手道,“陛下会好起来的。”   但这话她明白只是安慰罢了,厉王能知道正明帝身体欠佳,几位王爷和朝臣自然也能看出来,瞒是瞒不住的。   尤其今年官员考核,户部又被正明帝清理出不少人来,几位王爷会狗急跳墙也说不定。   厉王也不愿说这些事让她忧心,便道,“外头的事有我,万事不用担心,只管照顾好自己就好。”   俞眠知道她如今说什么也没用,只能管好自己看好府里,不让他有后顾之忧了。   俞眠拿了糖葫芦放到他嘴边道,“夫君吃一颗。”   厉王皱眉不肯张嘴。   俞眠不依,“夫君嫌弃妾身了?”   哪敢嫌弃啊,厉王只得张嘴吃了一颗。   只是酸酸甜甜的味道并不是厉王所喜欢的,只一颗就让他眉头皱了起来,他站起来道,“我去瞧瞧晚膳,有几样小吃还未做出来。”   说完厉王便大步出去了。   俞眠忍不住捂唇笑了笑,可随即又担忧起来。   腊月底的时候俞眠便开始让秦嬷嬷带着府里准备年货,以及送到宫里的礼品了。   往年腊月底各家送年礼,各家热热闹闹,可因为正明帝身子一直未愈,而朝中因为官员考核撸了一大批人,顿时整个京城都风声鹤唳起来。   但各家紧张起来的时候往厉王府走动的人又多了起来,俞眠接待了几位大人的夫人之后,便以动了胎气需要卧床静养为由不出门了。   各家想方设法往厉王府递东西都递不进去,一时间骂俞眠的数不胜数,多半是说她不过是个侧妃却拿出王妃的谱来。   俞眠可不管这个,这时候要是真传出她与哪家交好才是真的给厉王扯后腿,甚至连安王妃李蓉都不来厉王府了。   为的是什么自然是避嫌。   安王自始至终都表现出不插手这事儿,在朝中更无根系。其实这争夺的不过是皇后所出的三个儿子,皇后心里会怎么想她不知道,安王的想法却是很简单,不碰这些还能活的长久点,一旦碰了,日后不管哪个做了皇帝,他都讨不到好处。   但李蓉与俞眠关系不错,康王妃和寿王妃陈昀珊便打上李蓉的主意。康王妃为人还委婉一些,陈昀珊却惯常是个脸皮厚的,自打在厉王府吃了亏丢了脸面,便没再来过厉王府,只是力气却用在李蓉身上了。   李蓉性子本就跳脱一些,陈昀珊把她惹毛了,直接进宫跟皇后哭诉去了。   皇后本就为几个儿子忧心,一听李蓉的哭诉,直接将康王妃和寿王妃叫去敲打了一番。意思是男人在前面闹腾,女人就该劝着些,一母同胞的亲兄弟闹的不好,总归让人看了笑话。   李蓉得了喘息但也不敢与俞眠联系。   一直到了腊月二十八,朝廷封印,正式休息,只等过了年正月十六才正式开始办公。   至于三年一度的官员考核也在紧锣密鼓的安排下落下帷幕。重要位置的官员早就安排好,剩下低级官员的就不足为虑了。   年三十早上,俞眠起的有些晚,腹中的胎儿随着月份大了动的次数也多了,俞眠穿了厚厚的衣裳刚坐起来肚子就动了动,俞眠轻轻摸了摸,笑道,“知道过年了想要压岁钱了?等明天娘便代你找你父王要去。”   “要什么?”厉王练完剑从外头进来,额头上甚至还挂着汗珠。   俞眠羡慕极了,她也想大冬天里穿着薄薄的衣衫,多好看啊。她笑道,“跟孩子说明天找你要压岁钱。”   厉王嗯了一声,“我先去沐浴,早膳准备好了,你先用,用完再进宫。”   说完他去沐浴了,俞眠去洗漱,等她洗漱完出去,厉王已然坐在榻上等着她了。   俞眠轻笑,“王爷好快。”   厉王睨她一眼,“是你太慢。”   俞眠仗着大肚子哼了一声,“孕妇你还想多快。”   “强词夺理。”厉王无奈,伸手给她盛了半碗粥,“待会儿进宫汤水且少喝些。”   俞眠叹了口气,“即便不用,妾身也是一天不是在去如厕就是在去如厕的路上。”   厉王被她这说辞逗笑了,“要不你不去了?”   “去,当然要去。”俞眠笑,“作为霸占了厉王殿下宠爱的女人,怎么能不进宫呢,万一不去厉王殿下再领个小妖精回来怎么办。”   她说的理直气壮,厉王直接黑了脸,“本王就这么信不得?”   厉王若是愿意纳妾早就纳了。毕竟俞眠有孕已经五个多月,想给厉王送人的多的是。   只是有俞家送人的后果在那儿,其他人才没敢送罢了。   至于皇后,作为长嫂给小叔子送人也有些抹不开面子,所以厉王府就一直只有她一人了。   俞眠调皮的笑笑,“信王爷,但信不过其他人。再说,妾身总不能一直藏在府里,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架子多大呢。”   “那便去就是了。”厉王说着又给她夹菜,“其他的莫怕,即便在宫里也莫怕,今日让秦嬷嬷留在府里,让二丫跟你进宫。”   “二丫?”俞眠惊讶,“带厨子进宫?”   既然已经知道二丫是厉王的人了,厉王也不藏着掖着,“二丫功夫不错,对付两三个人不成问题。”   俞眠惊讶的合不拢嘴,“我身边有个这么厉害的人她竟然都不知道。”   厉王淡定道,“院子里扫地的桃花功夫也不错。”   俞眠瞪大眼睛,“王爷,咱们府里,是不是除了妾身带来的人,个顶个高手?”   听到她这问话,厉王还真仔细想了想,然后道,“也不全是,有些宫里下来的人就是普通侍女,但你院子里这些拳脚功夫都不错。”   俞眠委屈的看他,“夫君为何不早与妾身说。”   厉王眉头皱着,“本王觉得护着你是本王该做的,说与不说区别不大。”   “可是……”俞眠突然变得羞答答,“要是早知道二丫这么厉害,当初我就让她先揍一顿秦少安了。能少不少麻烦呢。” 第六十七章   俞眠说着又眨眨眼道, “夫君如此神情,妾身竟不知如何报答夫君了。”   “会有机会的。”   俞眠一怔, “啊?”   厉王看着她,眸中含笑,“会有你报答本王的一天的。”   只一个眼神一句话,俞眠便明白了厉王话中的意思, 她蓦然羞答答, 只当听不懂,“夫君,咱们是不是该出门了?”   “早膳还没用完。”厉王说着给她夹菜, “多吃些, 宫里的东西先让二丫检查再入口。而且宫里的东西等上了桌都凉透了,不好吃。”   “哦。”俞眠乖乖应了, 的确吃了不少,“那夫君不与妾身一起?”   “宴席之前不在一处。”厉王说着给她斟了一杯白开水, “进宫后你会先去皇后宫中,宴席开始后才会在一处。”   俞眠哦了一声,“妾身知道了, 尽量不用外头东西。”   厉王嗯了一声, 专心用膳。   待早膳用完,下人已经将车马准备好,除了翠环和二丫还有一个面容沉静的侍女,“奴婢樱桃给侧妃请安。”   厉王见她面露疑惑,便解释道, “樱桃是宫中出来的,宫中的规矩她最是清楚,让她也跟上。”   俞眠眨眨眼,“功夫好吗?”   厉王失笑,“和二丫不相上下。”   这些俞眠更加满意了。   上了马车,马车里已经被碳盆烘烤的暖烘烘的了,厉王伸手道,“过来。”   俞眠知道他的意思,乖乖的过去在她身边坐好。厉王瞥了眼她的肚子道,“万事不用担心,一旦有事,立即让樱桃去通知林公公。他是皇后宫中的人。”   俞眠不惊讶为何林公公会帮忙,只乖乖应了,“夫君也要万事小心。”   如今正明帝身体不见好,几位王爷和太子关系也越发的紧张起来,谁知道会不会有人趁着过年搞事情。   不过只要对方不傻,估计不会在这节骨眼上闹事,毕竟正明帝还没死,想要在正明帝眼皮子底下闹事还是有太大的风险。   马车到了宫门口,一顶小轿停在城门口,厉王道,“坐轿子进去吧。”   从宫门口到皇后的坤宁宫距离不近,真靠双腿走过去俞眠的确犯难,只是没想到厉王考虑的如此周到,她微微颔首然后扶着他的手上了轿子,然后厉王道,“待会儿见。”   两人就此分开,厉王去养心殿见正明帝,而俞眠则被抬着一路去了坤宁宫。   她来的不算早也不算晚,甚至在路上碰上好几拨人,只不过真的能让她下轿子行礼的并不多,是以得以安稳的到了坤宁宫。   此时坤宁宫中一片和乐融融,康王妃和寿王妃一左一右坐在皇后身边将皇后逗的开怀大笑,太子妃连同太子侧妃等人则端庄的坐在下首时不时的凑趣两句。   若非知道她们之间的暗潮涌动,俞眠都要被感动了。   “皇后娘娘,厉王侧妃俞氏到了。”   宫女说完垂眸等待皇后的指示,皇后收敛起笑容道,“请她进来。”   此时大殿中除了太子妃等人还有一些身世高的夫人在此,闻言俱往大殿门口望去。   俞眠带着二丫等人缓步入内,而后艰难的跪下行了全礼,过了一会儿皇后的声音才响起,“厉王侧妃怀有身孕,还不快快将她扶起来。”   她话一落,立即有宫女上去搀扶俞眠。俞眠谢了恩站起来,皇后又赐座,俞眠坐下后一瞥头,就碰上定国公夫人的笑脸。   “侧妃瞧着比以往丰腴许多,想来孕期身心舒畅,寝食安好了。”定国公夫人笑道。   俞眠轻轻颔首,脸上露出娇羞,“承蒙国公夫人关心,妾身日子过的的确是不错。”   侧妃固然是厉王的侧妃,但在品级上是没法和国公夫人比的。   国公夫人与她客套两句,上首的皇后道,“那厉王身边可有其他人伺候?”   俞眠眉头悄然一挑,这就发难了?   她甚至有些想不明白,皇后为何这会儿发难,不过既然问了,俞眠自然也不能怂。   俞眠垂眸答道,“王爷不喜旁人近身伺候,是以身边除了妾身再无他人。”   她答的坦诚又自然,竟让曹皇后觉得她是在炫耀。像她们这种出身又嫁入皇家之人,注定要与其他女人共侍一夫,哪怕她贵为皇后也不得不忍受自己丈夫身边有其他女人,她还得装的大度宽容的安排这一切。   曹皇后手指微微收紧,多年的后宫生活已经能让她很好的隐藏自己的心思,她微微一笑道,“你倒是个好福气的。”   俞眠轻声谢过,然而曹皇后话音一转,“但厉王乃皇家子嗣,身边断不可缺了伺候的人,如今王府尚未有正妃,你该好生安排才是。”   俞眠心里暗暗皱眉,面上却不动声色的应了声是。安排她就安排,安排了要不要那就不是她能控制的了的了。   曹皇后见她神色不懂,微微皱眉,却也没再多说什么。毕竟她身份是长嫂,而俞眠又是侧妃,说多也不合适。   不过也因此,曹皇后对俞眠有些微的不满,与旁人说话时竟有些刻意冷落了俞眠。   俞眠乐得清静,然而有人却见不得她清静,陈昀珊看她的神色晦暗不明,不知道打什么主意,康王侧妃等人却时刻想将她包围,说的好听的话跟不要钱是的。   还有许多大臣的夫人,纵然有些瞧不上她侧妃的身份也时不时的与她搭话。   皇后冷落归冷落,但厉王在朝中地位无人撼动,康王和寿王不管哪个想要取代太子,都必须过厉王这一关。   这一点不容置喙。   只不过俞眠也能猜到皇后的心境,生三个儿子对她本是件好事,可惜三个儿子表面和睦,私下却为了皇位争斗不休,两个小的显然不满也瞧不上作为太子的兄长,时刻想将太子拉下马来取而代之。   作为母亲,最不愿见到的大概就是这样的场景了。   俞眠忙着应付前来搭话的人,心里早就烦闷的不行。   大过年的也不让人安生。   没一会儿李氏来了,面色阴沉,脸上不知补了多少粉,但仍旧挡不住眼底的青黑。   因着身份不同,李氏坐的位置比较远,俞眠只瞥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关于俞眠和李氏的关系,京城中的人慢慢都回过味儿来,毕竟不是亲生母女,关系不好也正常。但随着俞奎山部下一个个的落马,而厉王并未出手援助来看,恐怕俞府和厉王的关系并不好。   至于李氏,如今朝中之事她□□乏术,只忙着俞琳琅之事。   先前本打算腊月底之前将两人婚事办了,但俞琳琅身子未愈,只能拖到正月去了。   过了许久,外头宫女进来说宴席准备好了。   众位夫人纷纷起身与曹皇后一起去宴席。   半路上曹皇后与众人分别,俞眠跟在庆王妃身边慢慢走着。   庆王妃瞧了她肚子一眼,低声道,“宴席上的东西尽量少动。”   俞眠神色未变,只感激道,“谢王妃。”   “谢什么。”庆王妃呵呵笑着,不过是照拂一个后辈罢了。   到了摆宴的宫殿,里头已经熙攘热闹。   一抬头就见一身材高大,面容冷峻之人站在宫殿门口,目光落在俞眠身上时,不觉间变得轻柔起来。   周边全是高门大户的夫人以及皇室女眷,这一幕自然落在众人眼中。不少人都朝俞眠看了过来,就连庆王妃都打趣道,“去吧,厉王都来接你了,分开一刻都忍受不了。”   俞眠轻笑,然后就接收到不少羡慕和打量的目光。饶是脸皮厚,俞眠仍旧有些不好意思,只轻声道,“说不定王爷在迎王妃呢。作为晚辈就该这样。”   庆王妃揶揄笑道,“这话我可不信。”   “皇叔和小皇婶感情可真令人钦羡。”   俞眠回头,就见康王妃笑盈盈的立在那里,果真满眼的羡慕。   俞眠轻笑,“王妃与康王殿下感情难道不好?”   她一声问句问完,不去看康王妃脸色多难看,因为厉王到了她跟前了。   “累不累?”厉王伸手握住她的手轻声问道。   俞眠摇头,“不累。”   厉王嗯了一声才与庆王妃请安对身边一应请安之声恍若未闻。   “走吧。”两人进了大殿,里头已经坐了不少人,厉王府没有正妃,所以厉王带着俞眠坐在一处也无人敢说什么。   待众人坐定,没多久便有太监高喊圣上驾到。   俞眠并不是第一次见正明帝,以往见的时候正明帝身强体健,精神不错。而此时再看的确令她惊讶,正明帝脸上做不得假,精神也没以往要好,恐怕厉王的担忧并不作假。   宴席有条不紊的进行,待到酒过三巡,正明帝便先行走了。曹皇后与正明帝一走,大殿之上气氛明显松快许多。   康王和寿王一起端着酒杯来敬厉王,随后又有不少人过来敬酒。   厉王来者不拒,但却瞧不出醉意。俞眠竟不知厉王酒量这样好。   至于俞眠,因为怀有身孕,又有厉王不离身守着,也鲜少有人过来与她搭话。   倒是陈昀珊时不时的盯着她的方向,不知道是看她还是看厉王了。   俞眠注意到陈昀珊的视线,故意轻声与厉王说话,厉王神色柔和,满目的宠爱,将陈昀珊气个半死。   宴席过后,厉王牵着俞眠的手出宫,待上了马车,厉王瞧了俞眠一眼道,“眠眠,本王醉了。”   俞眠轻笑,“夫君明明……”   话都未说完,厉王头拱在她颈间呼吸都绵长了起来。   俞眠顿时哭笑不得,这就睡了?也太快了一些吧?   她刚想将人扶正,厉王突然嘟囔道,“眠眠,眠眠,这辈子,谁都别想欺负你。”   一句醉言竟让俞眠心软的一塌糊涂,眼泪也止不住的从眼中滑落。 第六十八章   厉王纵然醉了, 神色一如往昔那般平静淡定,若非俞眠靠的近闻到他身上的酒味, 听到他的醉言,她也想不到厉王居然喝醉了。   只因厉王无意中的一句话,就令俞眠泪流满面。   俞眠有孕后比以前敏感许多,这一哭竟收不住了, 等马车在厉王府停下时才堪堪擦好眼泪, 只是两只眼睛红彤彤的,跟红眼的兔子是的。   俞眠坐在马车里吩咐,“将马车直接赶进竹苑。”   侧妃发了话, 赶车的刀一并不多问, 直接将马车赶了进去。   俞眠让刀一将厉王扶下车又送入房内,让人打了温水过来, 自己拧了帕子给厉王擦了脸才把被子给他盖好。   没一会儿厉王睁开眼,双眼竟有不同以往的迷茫和疑惑, “眠眠?”   “嗯。”俞眠应了一声去拿了茶杯喂他,“喝口水。”   厉王不动,只呆呆的看着她, “眠眠受委屈了。”   俞眠一愣, 不知道他是不是醉糊涂了,她轻笑摇头,“妾身自嫁给夫君后再未受过委屈。”   “夫君?”厉王挑了挑眉,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哦, 眠眠是他的侧妃了。   厉王伸出胳膊,“上来。”   俞眠脱了鞋袜上去,然后躺在他身边,厉王搂着她,另一只手抚上她的腹部,低声道,“生了这个往后不生了。”   “那万一是个小郡主呢?”俞眠轻笑。   厉王一愣,还是摇头,“也不要了。”   “为何。”   厉王眉头皱着,“有了孩子夫妻间的事都受了影响。”   俞眠呼吸一滞,伸手往他那里一探,果然已经有了变化。   察觉到这样的变化俞眠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不是说醉酒不易那个吗,为何厉王的还是这样?   俞眠抿了抿唇,而厉王却突然嗯了一声,伸过手来,“眠眠侧躺好。”   俞眠知道他要做什么,乖乖的躺好,而后厉王轻柔的将她衣衫褪去,从背后抱住她亲吻,等他进入的时候俞眠忍不住嘤咛一声,好不快活。   孕妇对此事感觉比以往更甚,甚至觉得太过轻柔尚且不过瘾。   然而顾及腹中胎儿,厉王自打她有孕以来更加的温柔。   事后厉王问她,“可有不舒服的地方?”   “有。”   厉王紧张问道,“哪里不舒服了?可要唤太医?”   俞眠转过身来看着他焦急的样子道,“不够过瘾。”   闻言厉王愣住,转瞬明白她的意思,她不过瘾他何尝不是,他松了口气道,“等生了孩子本王定会满足你。”   那双目中带着火,俞眠窝进他怀里吃吃的笑了。   第二日便是大年初一,两人早早的起身用了早膳一起进宫给帝后拜年。他们到的不早不晚,在皇后宫中见到正明帝。   正明帝脸色苍白没大有精神,靠在大迎枕上正与皇后说话。得闻厉王两人来了,正明帝才勉强打起精神来,“你们来了。”   厉王应了一声,与俞眠一起上前行礼,正明帝瞥了眼俞眠的肚子,眼中微微有了笑意,“你也要做爹了,我也就放心了。”   这话令厉王一阵皱眉,想到上一世的结果也是无奈。   该做的都做了,可仍旧抵抗不了,这让他心生挫败感。   曹皇后在一旁凑趣道,“如今侧妃有孕,待府中有了正妃,再多封几个侧妃侍妾,厉王府的孩子会越来越多的。”   她话一出,大殿内顿时一片寂静,俞眠双目垂着乖乖坐在那里看不出神情,而厉王浑身冷凝没有一丝的温度。   正明帝倒是想让厉王娶正妃多纳几个妾侍,可他明白,他这幼弟什么都肯听他的,唯独在娶妻一事上并不松口。哪怕他硬拖着不将俞氏扶正,厉王仍旧不肯娶正妃,好似除了俞氏再也容不得其他人一般。   想到先皇,正明帝一阵感慨,他们的父皇好色成性,宫中的低等宫女都不放过,到了幼弟竟只肯守着一个女人,不知是不是对先皇的讽刺。   正明帝只当没听见曹皇后的话,转而与厉王说起旁的事儿来。   曹皇后被无视,面色顿时有些不好,她目光落在俞眠身上,轻笑道,“侧妃昨日不还说要替王爷置办几个伺候的人?”   俞眠顿时一阵头疼,她就想安安稳稳的过个年竟然都不容易。   而曹皇后的话也令厉王和正明帝朝俞眠看了过来,俞眠刚想开口,就听厉王道,“多谢皇嫂关心,臣弟不需要其他女人。”   一句话堵了曹皇后,也替俞眠解了围。   俞眠看向厉王满眼的钦慕,这男人太好了,还是她的。   曹皇后心情就不美妙了,脸色顿时沉了下去。   这时太子带着几个弟弟过来了,后头跟着女眷。   人一多,大殿里就热闹起来,不知道是不是俞眠多想,她总觉得太子有意无意的朝她看来。   俞眠坐在那里有一搭没一搭的和李蓉说着话,待得知李蓉有了身孕后也替她欢喜。   拜完年厉王跟着去祭祀宗庙,俞眠便带着人先行回厉王府。   一直到了中午厉王方才归来,面带担忧。   俞眠一问才知道,祭祀宗庙时正明帝突然昏厥,等太医诊治过醒来后他才得以回来。   俞眠之前他的担心,可如今也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后面的几日倒是有人请俞眠出门坐席,厉王直接给推拒了,俞眠呆了几日便去私宅与蔡玲珑做伴,再过几日蔡玲珑将嫁给周景恩了。   好在周景恩如今供职户部,母女俩倒是不担心会分别了。   周景恩一开年就广发请帖,作为他如今的上司俞奎山自然也收到了请帖。   旁人收到请帖多半会说句恭喜的话,可俞奎山拿到请帖时却面色阴沉,气的浑身发抖。   饶是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也没想到周景恩会将请帖送到他手里。   俞奎山隐忍着怒气看着周景恩道,“你故意如此。”   周景恩一派坦然,“下官成婚自然要请大人,大人毕竟是下官的长官,当然,俞大人若是不得空,下官也理解。”   他一脸的正直,好似不请俞奎山才是他的错一般,让俞奎山气的浑身发抖。   周景恩似看不见他的怒气,只将请帖奉上,而后拱了拱手便往外头去了。   俞奎山看着眼前的请帖,气不打一处来,直接将请帖给撕碎了。   他认为周景恩就是故意的!周景恩明知正月初八他要嫁女,却还煞有介事给他请帖。   然而想到俞琳琅,俞奎山面色更加阴沉。   正月出七的时候,俞眠带了礼品去俞家给俞琳琅添妆。   俞眠日子过的顺遂,有了身孕后整个人都胖了一些,但她原本就瘦,如今丰腴了一些反倒更加好看,水润的唇,明亮的双眸,再看身边跟着大堆的婆子丫鬟,便知道俞眠在厉王府过的有多好。   至于俞琳琅,自打年前堕了胎,身子便坏了。得知还是要嫁给秦少安之后整个人都透着绝望的气息。   哪怕临近出嫁的日子那面色也难看的很。   俞眠到的时候司南伯府的几个女眷都在。   几个表姐妹本就瞧不上俞琳琅自甘堕落,春日里俞琳琅闹出丑事后更瞧不上俞琳琅。如今只是碍于情面也要来一趟罢了。   见俞眠来了,几位姑娘顿时露出欢喜的表情,围着俞眠说着说那,好话连篇,竟显得俞琳琅有些可怜了。   俞眠瞥了眼俞琳琅阴沉的脸,笑的更加开心了,等到几位姑娘走后,俞眠轻笑道,“恭喜二姐姐。”   这样的恭喜着实刻意,但俞眠并未隐藏自己的笑意,“二姐姐做什么这样瞧着我?”   俞琳琅面色阴沉的看着她,好似要将她看穿一般,过了许久她冷冷开口,“俞眠,你现在高兴了吗?”   俞眠挑眉,“我一直都挺高兴的。”   俞琳琅噌的站起来,面目狰狞的看着俞眠道,“我落到这副地步,你是不是很高兴?俞眠,这些本来该是你受的!”   “妹妹不懂二姐姐这话的意思。”俞眠轻笑,看着俞琳琅发疯更加的开心,“我与二姐姐可是同父姐夫,二姐姐变成这样,妹妹也很痛心。”   俞琳琅怒吼,“你撒谎。”   “噗哧。”俞眠抿唇笑,“好吧,既然你认为我撒谎,那我就不撒谎了,怪累人的。我的确挺开心的,看着你这样尤其的开心。”   “你个贱人!”俞琳琅双目阴沉噌的冲过来就要撕扯俞眠。   俞眠并不担心,身边的二丫和樱桃一个上前就将她挡在后面等俞琳琅扑过来的时候被樱桃一脚踢飞了出去噗通一声摔在地上。   翠环当即大喊,“二姑娘行凶企图伤害侧妃,保护侧妃!”   一声喊后,厉王府的人纷纷上前,对俞琳琅怒目而视。   俞眠看着俞琳琅如死狗一般躺在地上喘息,笑眯眯道,“你看,是你要伤害我呢。”   说着俞眠哎呦一声,“我头好晕。”   于是俞眠就晕在了二丫的身上。   外头一阵慌乱,俞眠被二丫抱着一路一出了俞府直接送上马车,俞眠睁开眼坐下,觉得颇为无趣,“唉,不能打扰了她嫁人啊。二姐姐和秦少安天生一对呢。”   翠环无奈道,“侧妃,奴婢刚才险些以为侧妃真的头晕了呢。”   “没有。”俞眠轻笑,“我就是特别喜欢看她们想搞死我又搞不死我的郁闷样子。”   报仇当然不能一击必杀,死的太痛快了有什么意思,当初她十多年的囚禁和苦楚,又怎是一死就能解除的。   “回去吧。”   俞眠心情颇好的离开了俞府,而俞府内却一片兵荒马乱,待李氏带了大夫过来的时候哪里还有俞眠的踪影,“俞眠呢?”   下人战战兢兢道,“侧妃被厉王府的人带走了。”   李氏身子一晃,差点栽倒在地。 第六十九章   俞府二姑娘企图谋害厉王侧妃这事儿, 顷刻间便在京城传扬开来。   认识俞家的都知道,俞琳琅第二日便要嫁人了, 虽然她身上发生的事并不光彩,但好歹有个有能耐的爹在那摆着,而庶出的妹妹又是厉王府侧妃。哪怕知道俞府和厉王府的关系不睦,也少有人会落井下石, 毕竟谁知道两者的关系会在什么时候突然就好了呢。   可万万没想到的是, 俞琳琅竟会在这节骨眼上敢对俞眠动手。   简直是自寻死路!   俞眠被樱桃等人护着上了马车,一路往厉王府去了,二丫气愤道, “侧妃, 这事儿可不能就这么算了。”   原先她在俞府过的什么日子二丫清楚,如今不忿也实属正常。   可俞眠却笑眯眯道, “就是算账也得过了明天呀。不然搅和了二姐姐的亲事就不好了。”   外界都等着看俞家的笑话,可厉王府的责难却一直未传来。   而俞府上下糟乱一团, 吓得要死。   俞琳琅被踢的那一脚挺厉害,在床上直接起不来。   俞老夫人得知此事更是直接背过气去,俞奎山听闻此事匆匆回来, 面对这样的家竟生出无力之感来。   好在俞耀辉和俞耀君也从书院归来, 听闻此事也是一阵头皮发麻,不敢相信他们的两个妹妹竟会闹到这个地步。   俞奎山顾不得其他,连忙备了厚礼带上两个儿子一起去厉王府赔罪。   此事厉王刚得了消息回府,正询问今日之事,得闻俞奎山带着俩儿子过来赔罪, 脸色顿时一凝,“不见。”   门房传达了厉王的话,俞奎山脸上顿时一阵灰败。   厉王动怒了,连表面的情分都不愿意给了。   俞奎山心中隐隐的怒气,却又不知如何是好。   京城中人最是闻风而动,一夜辗转第二日便是俞琳琅的嫁人的日子。   冷冷清清的院子,亲戚都没来几个,更别说朝中同僚,除了几个俞奎山的下属碍于情面,请他人则是能不来就不来。   礼品倒是到了,但更显得讽刺。   而与俞家的冷清相比,棉花胡同一处宅院门前却是热闹非凡,之前周景恩在隔了一条街的槐花胡同买了一处宅子,如今已经装点一新,而俞眠此刻正陪着蔡玲珑坐在房中等待周景恩的到来。   周家院落里,周景恩的爹娘已经被接来,正接待客人,而满朝的文武因为厉王有意无意的暗示来了不少人。   两进的院落挤的满满当当,热闹非凡。   不过来参加喜宴的人对新娘子着实好奇。   他们只知道是俞眠外祖家的亲戚,可到底什么亲戚他们有很疑惑。   当然,如今周景恩深受帝恩,哪怕是块难啃的骨头,也不乏大家来喝上杯喜酒。   何况,不来此处便去俞家,俞家那里的浑水可是那么好淌的,更别提昨日还传出俞家二姑娘意图谋害厉王侧妃,而厉王侧妃的亲戚嫁人又得了厉王的关照。如何选择大家清楚的很。   蔡玲珑其实今年不过三十二岁,被关了那么多年,从未想到有一日竟能穿上大红的嫁衣等待心上人来接她。   她很激动,也很感激自己的女儿,听着外头热闹的声音,她总觉得有些不太现实。   “娘,别紧张。”俞眠看着娘出神不由得安慰道,“周叔父定会好好待您的。”   蔡玲珑感受着女儿手心的温度,而后点了点头,“不紧张。”   可手还是颤抖的。   俞眠却知道这不是害怕而是期待,在她入厉王府的前一日,她也如她娘一般这样颤抖。   外头喧闹声传来,有人喊道,“新郎官来了。”   全福人是俞眠请的一个官员的夫人,另外几个则是户部周景恩部下的妻子,哪怕之前并不熟悉,这会儿也纷纷进来说着吉祥的话。   因着没人拦门,周景恩进来的很是顺畅,他今日穿了一身大红色的衣袍,哪怕身边几个一起来迎亲的是些十六七的小伙子也不减他的风度。   中年人有中年人的魅力。   但中年人能迎娶心上人的时候也一样如毛头小伙一样紧张忐忑。   俞眠看着周景恩走到蔡玲珑跟前,双目中的柔情做不得假。   周景恩在众人的注视下到了蔡玲珑跟前道,“跟我走吧。”   一句‘跟我走吧’险些让蔡玲珑落下泪来,十几年前周景恩宁愿放弃所有也要带她走,当时说的也是这话。   当时蔡玲珑已经被俞奎山强占了身子,心如死灰,自觉配不上周景恩,忍痛拒绝了他。却不想她执拗,周景恩比她更执拗,一走十几年鲜少回京不说,竟顶住压力不娶妻不纳妾,这是何等的隐忍。   蔡玲珑甚至都不敢去想,若是没有女儿的帮住让她逃离俞家,又让她下定决心与周景恩再续前缘,周景恩会不会真的会一辈子孤独终老。   一瞬间,蔡玲珑想了许多,喜极而泣的泪水瞬间挂在脸上,她看着周景恩,柔声道,“我愿意。”   一句我愿意,让周景恩等了十几年,如今他终于如愿了。   什么俞家,什么男人的面子,哪个都不如眼前人让他高兴开怀。   周景恩顿时笑意盈面,伸出手紧紧的握住蔡玲珑的手,转而对一旁的俞眠道,“我发誓这辈子只会有她这一个女人,会对她好,疼爱她,照顾她,定不会让她受一丝的委屈。”   众人惊讶周景恩为何会对俞眠说这话,可他们并不关心。   俞眠唇边含笑,“我相信您。”   周景恩松了口气,满面笑意的牵着蔡玲珑出了房间。   两人在门口站定,周景恩道,“没有兄长背你出门,为夫亲自背你。”   说着周景恩蹲了下去,蔡玲珑伏在他并不宽厚的背上,却安心极了。   俞眠被翠环和二丫扶着一路跟随到了门口,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响起,喜悦的锣鼓敲了起来,热热闹闹的。   待看到蔡玲珑被放入马车周景恩骑马缓缓而行。   到了外头大街,不想与另一路迎亲的队伍狭路相逢,俞眠在后头坐着马车掀开帘子看去,不由的笑了。   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竟是秦少安迎娶俞琳琅了。   只是那端冷冷清清除了秦少安的马,便是后头的四人抬的小轿,与他们这边差距甚大。   秦少安知道如今惹不起对方,乖乖的靠到一边等着周家的迎亲队伍过去。   俞眠的马车路过秦少安的时候她不由的掀开帘子瞥了一眼,不禁露出一抹笑意来。   俞琳琅,你终于又嫁给了秦少安,天生一对的有情人呐,就是不知道你日后的日子如何了。你可千万不能死的太快啊。   马车很快到了周家。此时周家热闹非凡,朝中许多大臣都跑来喝喜酒了。   俞眠下了马车就见厉王立在下面看着她,俞眠轻笑,将手放入他的掌心然后被他扶着下了马车。   婚礼她参加了许多,但这样参加自己母亲的婚礼,这感觉竟有些奇妙。   “想什么?”礼堂之上,厉王轻声问她。   俞眠看着正在拜堂的二人,笑道,“只觉得人生奇妙,我竟在参加我母亲的婚礼。”   “嗯。”厉王道,“周景恩是个值得托付的人。”   俞眠轻轻应了一声,那边蔡玲珑已经被扶着去了洞房了。   后头俞眠吃了席面,而后与厉王回王府。   厉王幽幽叹道,“京城恐怕要变天了。”   俞眠不解看他,厉王却没再解释。   至于俞府和厉王府的恩怨,自打俞琳琅嫁人,两家彻底没了往来。   令人意外的是厉王竟未对俞奎山发难,但俞府送去的赔礼厉王府也一样未收。   俞眠明白俞琳琅日子不会好过,所以也没再关注俞琳琅,满心的心思都在想厉王之前那句变天是什么意思。   正月十五过完,衙门开始正常运转,俞眠发现厉王更忙了。   有时回来的早些,眼中的疲惫和担忧更甚。俞眠猜测正明帝恐怕不好了。   果然,进了二月底的时候正明帝病情加重,京城中诸派动作频频。   京中的御医不再轮班沐休,全部在宫中候命,甚至开始召集全国的名医前去宫中医治。   厉王每日回府的时间越来越晚,俞眠有时等不到他只能先睡下。   随着肚子的增大,俞眠夜里睡不安稳,但每次厉王回来她都能听见声响,只睁眼看他一眼知道他回来了,她便能继续安然入睡。   这日厉王半夜也未回来,俞眠睡醒一觉旁边仍旧空荡荡的。   外头传来说话声,俞眠喊了翠环进来,只不过翠环没进来,反倒是翠娟进来了,“侧妃,翠环去忙了这会儿过不来,侧妃可是口渴了?”   俞眠摇头,微微蹙眉,“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翠环答到,“是王爷身边的刀三,过来说今夜王爷有事不能回来了。”   “哦。”俞眠知道就算她去问刀三估计也问不出来,索性又躺了回去,可躺下了也睡不着,总觉得不安心。   难道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俞眠绞尽脑汁也不知道上一世这时候到底发生了何事,不过以厉王的地位,即便发生什么恐怕也牵扯不到他身上来。   只要他能安好便好。   迷迷糊糊的,俞眠蜷缩在被窝里睡了过去。   第二日清晨,俞眠便被腹中的孩子拳打脚踢的喊醒了。俞眠轻轻摸着腹部道,“你倒是欢快,也不知道你父王现在在做什么了。”   用了早膳,厉王仍旧未归,俞眠不免有些担心,便让二丫做了些饭菜放在食盒里打算去衙门瞧瞧。   不想刀三亲自拦在门口,“侧妃娘娘,王爷有令,近期侧妃不能出门。”   俞眠挑眉,“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刀三三缄其口,“小的不知,王爷说最迟中午会回来,侧妃还是呆在内院等王爷比较好。”   俞眠预感发生了什么事,也没纠结这个,便带人回了竹苑。   然而中午厉王也没回来,一直到了傍晚,厉王才神色疲惫的归来。   俞眠清晰的闻到厉王身上的血腥味儿,却什么没问,“夫君,先去洗漱吧。”   厉王嗯了一声进了净室,再出来时已经清清爽爽,他看着正忙碌的俞眠,大步上前将她拥在怀里,“眠眠。” 第七十章   自打进了厉王府, 俞眠从未见到厉王这样难过过,可她知道, 近日发生的事太多,说什么也无用。   她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一如以前厉王安慰她时那样,低声道, “过去了。”   过了许久, 厉王才松开她,“用膳吧。”   两人没有吃不言寝不语的习惯,每次用膳总会说说闲话, 可今日两人却默契的什么都没说, 而是沉默的用了一顿晚膳。   晚膳后下人将饭菜收拾下去,厉王才缓缓开口, “太子被废了。”   俞眠的心咯噔一下,这消息太过突然了, “怎么会。”   太子是正明帝的嫡长子,三岁被立为太子,至今已经近二十年。正明帝如今病重, 太子只管等着便好, 可如今竟然被废,正明帝并非暴虐之人,那恐怕是太子自己作死了。   想到太子的品性,俞眠突然又有些了然了。果然厉王道,“太子生怕皇兄临终前改口, 等不及想提前登基了。”   这话说的时候带了讽刺之意,只是太子的能力别说与正明帝比,就是与康王寿王比也有所不足。之所以能坐稳太子之位不过是占了嫡长罢了。   厉王嘴唇微抿,眼神黯淡,“皇兄也越发的不好了。”   这不好,就是真的不好了,恐怕已经到了药石无医的地步,任谁摊上这样的事心里恐怕都不好受。   俞眠轻声道,“今年注定是不平凡的一年了。”   对这,厉王心有戚戚,只不过有时心里不好受,谋划了这么久,皇兄的命依然保不住,而几个侄子之间也依然保持对立。   毕竟皇位只有这么一个,明明觉得比对方优秀却让他们眼睁睁看着机会溜走,心里能服气才怪。   太子在这节骨眼上被废果然掀起巨大波澜,知道其中内情的知道是太子自己作死企图谋害皇上取而代之,不知道的又会暗地里嘀咕为何在这时候废太子。   没有太子,朝纲不稳,尤其正明帝如今身患重病。   于是第二日一上朝便有朝臣请立太子。   康王党和寿王党针锋相对,谁都不服气谁,甚至还有人提议立安王为太子。   吓得安王连忙跪地表忠心,甚至提出要求立即前往封地。   朝堂上烽火连天,朝堂下各家女眷也纷纷行动起来。   太子被废,康王和寿王最为高兴,两府的女眷连最基本的体面都不愿维持,公然开始联络各家。   厉王府向来是各家争夺的力量,可惜厉王严守厉王府,任谁都进不去厉王府。   至于安王妃李蓉,也学着俞眠的样子闭门不出,甚至和安王收拾了行囊,只等圣旨一下便启程赶赴封地。   皇位什么的,他们不愿意争的,哪有去封地过快活日子好。   等了两日安王府终于等来赶赴封地的圣旨,令人意外的是,康王府也寿王府也接到圣旨,限期一个月,赶赴封地。   俞眠得知此事时有些惊讶,有些不理解正明帝的用意了。   如今成年的皇子中太子被废,阖府圈禁,能够继承大统的也就康王寿王还有安王。   安王与其母妃自来不参与这个,所以皇位必然在康王和寿王中选择,可正明帝却将两人也一并赶出京去,这倒是令人始料未及。   她尚且觉得惊奇,更遑论京中诸人,寿王送走宣旨太监便将桌上茶盏扫落在地,“好个父皇,难不成还想将太子扶起来不成。”   有这想法的还有康王,自然对正明帝的圣旨有所不满。   晚上厉王回来的很晚,面露疲惫,他先去洗了澡,出来见俞眠坐在榻上摸着肚子便凑过来将耳朵贴在她肚子上,听着腹中胎儿有一下没一下的动着。   厉王轻笑,“他倒是欢快。”   少年都不识愁滋味,更遑论尚未出生的婴儿。再有两个来月她就要生产,也不知道那时候是否尘埃落定。   厉王察觉出她的担忧,轻声道,“会好的,不要担心。”   俞眠笑了笑,她自然是信任她的。   厉王进宫的时日越来越长,有时几日都不回来。俞眠只能告诉自己万事莫担心。   这日翠娟匆忙从外呕吐进来,“侧妃,俞府老夫人求见。”   俞眠一愣,这是俞奎山出了什么事了?俞眠自然不想见她的,但若是传出去也不好,她点头道,“请祖母进来吧。”   上一次见俞老夫人还是去俞府给俞琳琅添妆的时候,现在过去不过两个来月,俞老夫人脸色却越发的难看,整个人都苍老了许多。眼中的痛苦一点都掩饰不住。   俞眠上前朝她微微福身,唤了声,“祖母。”   俞老夫人看见她的那一刻潸然泪下,她被曹嬷嬷扶着颤抖着站了起来就要给她跪下,“眠儿,祖母求你了。”   俞眠怎么可能真的让她跪下,连忙让人去扶,樱桃如今日日跟着她,和翠环上前一左一右硬是将俞老夫人扶了起来,“老夫人,万万不可。”   俞眠面露忧虑,“祖母您是长辈却如此行礼,让人瞧见该说孙女没有礼数了。”   “眠儿。”俞老夫人浑浊的双眼被眼泪填满,看着俞眠满目的哀求,“祖母明白你是因你母亲憎恶俞家,可俞家并未对不起你呀。”   闻言俞眠瞳孔一缩,看着俞老夫人笑了笑,“祖母说的什么,眠儿听不懂。”   “不,你听的懂!”俞老夫人心中有些郁气,“如今你父亲焦头烂额,朝不保夕,你作为她的女儿,难道不该出手相助吗?”   俞眠闻言神色微动,却仍旧笑道,“祖母说的这是什么话,父亲遵纪守法便可高枕无忧,听祖母的意思,父亲可是犯了什么大错?”   “你!”俞老夫人看着她,突然叹了口气,眼泪又掉落下来,“算祖母求你了行吗?”   俞眠轻轻摇头,“祖母莫说这话,前朝什么事情孙女根本不知。自打我怀有身孕,王爷便不与孙女说那些事了,况且这些时日王爷根本不在家,所以孙女也无能为力。”   看着她一派平淡似乎什么都与她无关的样子,俞老夫人眼睛微眯,神色难看,“那你是不打算帮忙了。”   俞眠轻笑,“不是不帮忙,而是孙女帮不了。”   俞老夫人盯着她,企图想将她盯出个窟窿来,“我自问以前待你不薄,到头来却换来这样的结局,罢了。”   她摇摇头道,“就当养了白眼狼了。”   俞眠心里毫无波澜,“祖母可留下用饭?”   俞老夫人一顿,这是撵人了?   俞老夫人脊背挺直,恢复成老夫人该有的姿态,看着她道,“我虽想不明白你为何这般恨俞家,但我以过来人的身份告诉你,一个女人没有娘家的扶持是走不长久的。”   “是吗?”俞眠轻笑,“一个快要倒塌的娘家,就算立住了又能如何?”   她一句话说的俞老夫人心噗通噗通直跳,她尖声道,“你想做什么?”   俞眠挑眉,“我什么都不想做,也不会去做。反派只要自己作死就够了。痛打落水狗的事儿我还不怎么稀罕。祖母走好。”   “请你记住这句话!”俞老夫人觉得再待下去能把自己气死,怒气冲冲的站起来往外头走去。   俞眠站在原地看着老夫人走了,脸上的笑意也消失殆尽。   俞老夫人看似无辜,可当年纵容了俞奎山的难道不是她?   这些年她眼睁睁看着蔡玲珑被关在外宅煎熬,可有一日后悔过?   不,她不会后悔。儿子和外甥女比起来,当然是儿子重要了。甚至自她进门都没有问过一句蔡玲珑的事,却只想以俞家对她的养育之恩让她出手相助。   凭什么?   俞眠抿了抿唇,“去湖边逛逛去。”   此时已经临近三月,想到去年这时候她正跟着李氏母女去大成寺上香呢。   短短一年过去,竟发生这么多的事情,她如愿进了厉王府,成了厉王手里心里的娇娇,而当初残害她们母女的人也渐渐有了该有的报应。   湖边的柳树已经发出嫩绿的叶子,微风吹过全是春日的温暖,并不似去年那般到了二月还有凉意。   翠环有些担心道,“老夫人回去会不会传一些不利于侧妃的话?”   俞眠轻笑,“她不会,她不敢。”   因为她是厉王的心尖尖,谁在这时候找厉王的不痛快那真的是嫌自己过的太痛快了。   今年年后的时候正明帝便将京城的防卫守护的职务全部交给厉王,想在他手底下搞事情还真得掂量掂量。   她什么都不能做,只能尽自己可能少惹麻烦,安安稳稳的呆在王府里养胎才是。   但俞老夫人的到来她也品出一点味儿来,不管是哪方出手,总归是动到户部了。   俞奎山之后又会是谁呢?   随着俞眠肚子的变大,京城的风也越来越紧,正明帝如今已经强弩之末,对于康王寿王拖着日子不去封地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谁都不知道正明帝想做什么,甚至有人猜想正明帝想立年仅十四岁的五皇子为太子。   五皇子生母齐贵妃,身份比安王的母亲高,而且人也聪慧,时常得到正明帝夸奖。   然而这消息传出没两日,五皇子就死在皇子所,上吊自尽。随之而来的是齐贵妃惨死宫中。   能够威胁到皇位的人又少了一个,但谁也不知道这样的日子到底要持续多久。   俞眠也不知道,厉王除了每日让刀三回来送个口信,已经半个月没回来了。   俞眠心中担忧,却也知道不该在这时候给他分心。   为了让厉王没有后顾之忧,俞眠让守在王府的刀一加强王府的防范,力图一只老鼠也进不来。   到了四月中旬,王府外面突然传来喧哗声,俞眠似有所感,该来的还是来了。 第七十一章   此时天刚擦黑, 俞眠也刚用完晚膳正在院子里消食。   外头传来喧哗声的同时刀一匆匆而至,“侧妃, 有贼人闯府已经扣下,请侧妃暂时不要出院子。”   虽然没有明说,但俞眠却从他的话中听到了不寻常,知道今晚要发生些什么了。俞眠按捺下心慌, 镇定道, “你去忙,我不会出门半步。”   刀一头都没抬 ,深深施了一礼, 随即大步出去, 调遣府内侍卫,迎接今晚的战役。   “侧妃, 咱们进屋吧。”秦嬷嬷倒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见俞眠脸色有些发白, 连忙过来扶住她,“王爷在外忙碌,最担忧的必定是侧妃, 侧妃还是进屋等候, 等天亮后一切就都结束了。”   俞眠嗯了一声,都不知道怎么进的屋,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坐在屋里的榻上了,翠环和二丫樱桃此刻都守在她身边严阵以待,整个院子里都静悄悄的。   突然她肚子动了一下, 俞眠哎呦一声,“调皮。”   “小世子又动了?”秦嬷嬷笑道,“小世子吃饱了也在消食呢。”   俞眠嗯了一声,心里紧绷的弦松了一些。   他们所在的竹苑离着外头的街有些距离,靠近正院,想要突破王府的重重防线来伤害她还真有些困难。   俞眠深吸一口气道,“秦嬷嬷,劳烦您出去叮嘱外头的丫头,不可乱走动,但凡形迹可疑的,全部关起来。”   秦嬷嬷一凛,“侧妃的意思是……”   “如今有人打上门来,自然想挟持我好威胁王爷,究竟是一方人马还是两方人马谁都不知道,总之我不可能落入他人之手成为威胁王爷的障碍。”俞眠神色坚定,犹豫和不安褪去,“去吧,任凭什么妖魔鬼怪,咱们都不怵他。翠环,你去找稳妥的人,将府里的太医叫上,随时候着,有受伤的要及时救治。”   翠环应了一声去了,翠娟从外头进来顶替翠环的位置。   秦嬷嬷笑着应了声,“是,侧妃放心。”   说完这话秦嬷嬷也出门忙碌去了,二丫和樱桃却是寸步不离。   俞眠也没管她们,过了些时候夜色更深了,外头喊打喊杀的动静更是频频传来。   翠娟过来劝道,“侧妃,还是去休息吧,睡一觉就结束了。”   俞眠知道这是安慰的话,但现如今她坐在这儿也没什么用,便应了一声去洗漱,然后躺在床上睡觉。   这一觉睡的还算安稳,快天亮时被外头喊打喊杀的动静吵醒了,俞眠皱眉道,“外头还闹着?”   翠环进来点头道,“我听樱桃说外头好多人也不知道是哪方的势力,不过路上老百姓是一个都没有了。”   “刀一呢?”俞眠问道。   翠环回答,“刀一还在外头指挥侍卫奋战。”   俞眠有些担心,厉王府哪怕有护卫,可已经过去一夜了,想必会有伤亡,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守住了。   “翠环,让樱桃带着会功夫的侍女前去援助刀一,我这里有二丫就好。”   她记得厉王说过,府里的哪怕是个侍女手脚功夫也不错,语气都在保护她,不如去帮助刀一将外围守住。若是外围受不住,她在竹苑守着的人再多也早晚有被攻破的时候。   翠环有些迟疑,“王爷说过,万事以侧妃为主,侧妃身边不可没人。”   俞眠轻笑,“若是外头都守不住,竹苑早晚也被攻破,去吧,这里有二丫,若是不放心就再多留几个,府里能用上的全都用上,不可靠的全都关起来事后发落。”   “是。”翠环知道她心意已定,忙匆匆出去与樱桃说了。   樱桃略一思忖便出去召集人手,也得亏厉王府高手如云,不然真不能顶住这一晚上的攻击。   俞眠端坐在竹苑,下人们见她神色淡定,慌张的心也终于得到稳定。   殊不知俞眠心里有多害怕,尤其离着产期不过半个月的日子,她很怕出个什么意外会让厉王分心。   中午,俞眠强迫自己用了午膳,午睡是睡不着的,索性就坐在院子里的树下听着外头的动静。   傍晚时分,海棠匆匆从外头跑了进来,脸上满是喜色,“侧妃,人已经退了。”   俞眠闻言顿时一喜,身子却是一晃。   随即腹部突然传来一阵疼痛,让她皱了皱眉。   “侧妃,怎么了?”海棠大惊,连忙和翠环扶住她。   俞眠吸了口气道,“叫产婆。”   翠环大惊,这是要生产了?可明明离着产期还有半个月的功夫啊。   产婆早就在府内候着,就在后头院子里住着,海棠闻言立马跑出去了,翠环则和二丫扶着俞眠去了产房。   俞眠腹部疼痛难忍,额头上渐渐泛起汗珠,她察觉出这次疼痛的不同,她能感觉到是腹中的胎儿要出来了。   现如今她哪里还管产期是什么日子,日子到了孩子要出来了,自然要安心生产。   秦嬷嬷原本在外头忙碌,听闻此事连忙跑了回来,她过来的时候俞眠已经躺在产房的床上,而产婆也刚刚进门。   产婆自知这事儿关系重大,净了手给俞眠探了宫口又摸了肚子,连忙吩咐下去,“去烧热水,剪刀毛巾等物全部拿过来。”转头又安慰俞眠道,“侧妃胎相好,不打紧,只是头一胎生的难免艰难些,侧妃还需忍耐。”   俞眠两辈子头一次生孩子,压根没什么经验,好在秦嬷嬷虽然没生过孩子可也见过不少,勉强能够安慰俞眠。   “侧妃生下来恐怕还有段时间,先给侧妃补充体力吧。”产婆对秦嬷嬷嘱咐道,“府中若是有人参也弄些切片过来,要紧的时候补充体力用的。”   秦嬷嬷应了一声,对二丫道,“二丫,你亲自去做,不得他人插手。”   此时樱桃已经换了衣衫回来,二丫与她对视一眼便匆忙出去。   产婆又说了些事情,秦嬷嬷一一吩咐下去,眼瞅着产婆还要继续说,秦嬷嬷道,“这些琐事等侧妃生产完后再说不迟,这会儿说这么些做什么?”   “这不是侧妃还没生吗。”产婆讪讪的说了句果然不再多说了。   但产婆的异样让秦嬷嬷留了个心眼,仔细观察产婆,察觉她竟然有些焦急。   是为何焦急?   秦嬷嬷目光来回在她身上梭巡,突然她眉头一皱,对翠环说了一句话,翠环连忙出去安排。   过了一会产婆又给俞眠摸肚子,突然惊讶道,“哎呀,这一会儿的功夫孩子怎么头朝上了?”   生孩子自然是头先出来,若是腿先出来难免会憋着孩子容易把孩子憋坏。所以产婆这话一出,屋内众人顿时大惊。   俞眠躺在床上感受着腹部的疼痛,她伸手摸了摸肚子,艰难道,“可我并未察觉到孩子异动……”   “侧妃疼的厉害哪能感觉到呢。”产婆打断俞眠道,“侧妃是疼的厉害了,感觉不到胎儿在动了。”   而秦嬷嬷也有些狐疑,但她不是稳婆,并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情形,就有些疑惑。   但俞眠哪怕此刻疼的厉害了,也不觉得孩子动了她感觉不到,就在方才她甚至还感觉到孩子的脚踢了她一下,与以往踢她的时候并无不同。   俞眠忍着疼痛去看产婆,见她眼神闪烁,她心里登时蹦出一个念头,她对秦嬷嬷道,“嬷嬷,您过来。”   秦嬷嬷本对产婆有所怀疑,见俞眠叫她便过去了,“侧妃。”   俞眠轻声道,“将产婆控制起来。”   秦嬷嬷一惊,“为何,可您这……”   “我一时半会儿生不了,先控制起来,再让人出门找产婆。”俞眠吸了口气道,“快去。”   秦嬷嬷本就狐疑,见俞眠也怀疑这产婆了,哪还敢耽搁,直接对二丫道,“将她绑起来。”   二丫问都不问直接上去控制产婆。   产婆姓王,见二丫抓她,顿时挣扎大叫,“侧妃,您这是做什么,老奴好歹是宫里出来的人,奉命为侧妃接生,侧妃就这样对待老奴?”   俞眠懒得跟她掰扯,“将人带下去,好生看管,绝对不能出一点问题。”   王婆子心里一惊顿时觉得不好,可又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只挣扎着大叫道,“侧妃不能无缘无故关押老奴。”   “我就无缘无故了。”俞眠疼痛稍减,目光落在她身上,“我就以权压人了,你又能怎么样?”   秦嬷嬷见王婆子被带了下去,后怕道,“老奴也瞧着她有些古怪,竟没侧妃这般细心,实在是老奴之过。”   说罢赶紧出去让人带话给刀一,赶紧请产婆过来。   也是他们大意,觉得产婆是宫里正明帝拨下来的人定不会有问题,可谁能知道真就出了问题了。   秦嬷嬷回来的时候二丫端了鸡蛋等食物过来,俞眠靠在枕头上勉强吃了些肚子便又开始疼痛了。   秦嬷嬷和她相处这一年早就把俞眠当成自己的晚辈来看,见她如此疼痛,心疼的直掉眼泪,“若是老奴早有准备就好了。”   但说这些无益,只能等着刀一的消息。   好在俞眠头一胎生产的没那么快,过了一个时辰,刀一便提着两个产婆回来了。   两个产婆只是民间的产婆,哪见过这阵仗,尤其被刀一一路提着心都吊在嗓子眼,吓得要死。   两位产婆战战兢兢的站在床前,腿都打哆嗦了。   俞眠睁开眼看了她们二人一眼,柔声道,“两位嬷嬷如何称呼?”   一听俞眠说话,两个婆子吓得直接跪下了,“老奴姓李。”   另一个婆子也跟着回答,“老奴姓贺。”   俞眠忍着疼痛看着她们道,“李嬷嬷,您帮我摸摸肚子可好?”   李婆子抖着腿站起来,目光触及俞眠柔和的目光,心里的害怕少了些,她战战兢兢的起身过去摸了摸,然后道,“回侧妃的话,您腹中胎儿一切都好,只等宫口开了便能顺利生产。”   秦嬷嬷顿时惊诧,又让贺婆子过去给摸摸看。贺婆子没李婆子胆子大,但还是过去给摸了,与李婆子一样的说辞。   这般一说,屋里的人哪里还有不知道的,方才的王婆子果真是有鬼呢。   俞眠闭了闭眼对秦嬷嬷道,“将人交给刀一,让他审问,另外,命先留着。”   秦嬷嬷应了一声出去办事了,翠环等人忙领了两位婆子去沐浴洗漱,免得冲撞了俞眠。   俞眠心里一阵发寒,这还是在厉王府里,这王婆子进厉王府已经一个月有余,可她和厉王竟一点都没察觉。   毕竟谁能想到有人早就将手伸到宫里去,又神不知鬼不觉的将王婆子收买了呢。   好在她发现的及时,若是腹中胎儿真的出现什么意外,那她才真的不要活了。   来不及深思,腹部阵痛又一阵来袭,俞眠瞪大眼睛盯着床幔,眼前仿佛又出现了上一世厉王抱着她的模样。   那样的温柔。 第七十二章   “侧妃!侧妃!”   谁在喊她?   俞眠腹部突然被踢了一下, 俞眠猛然回神,却见秦嬷嬷和翠环受了惊吓一样看着她。   “没事。”俞眠因为腹部的疼痛脸面苍白, 让秦嬷嬷和翠环等人忍不住落泪。   俞眠想厉王了,算起来她已经有半个月未见厉王了。   也不知道他能不能赶上孩子出生的那一刻了。   傍晚时分俞眠进的产房,一直到了夜里亥时初腹部的疼痛开始不间断的传来,李婆子和贺婆子这期间被好吃好喝的伺候, 又塞足了银两, 这会儿情绪也稳定下来。   李婆子净了手去探宫口,笑道,“侧妃, 再过个半个时辰就差不多了。”   然而不等半个时辰, 俞眠便道,“快, 我觉得要出来了。”   李婆子和贺婆子忙站了起来,一人去探宫口, 一人招呼上热水上剪刀。   就听李婆子道,“孩子看见脑袋了,快了。”   说着她将俞眠的腿曲了起来, 教俞眠如何用力。   俞眠并没觉得多用力, 就觉得噗的一声肚子一轻。   “生了,生了。”   李婆子一声惊喜,利落的拿起剪刀剪脐带擦婴儿身上的血迹,而后将孩子递给早就准备好的秦嬷嬷。   听到李婆子说生出来了,俞眠松了口气的同时差点晕了过去。   秦嬷嬷笑道, “侧妃,是位小公子。”   俞眠轻声应了一声,“可惜不能第一时间看见他父王了。”   她话音刚落,外头传来喧哗之声,接着一声柔和的声音传了进来,“眠眠,我回来了。”   俞眠一愣,眼泪接着就流了出来,“夫君。”   “哎呦,侧妃,使不得,千万不可落泪。”李婆子手忙脚乱的给她擦拭,“刚生了孩子可不要哭了。”   俞眠吸吸鼻子,觉得委屈极了,但还是忍住了,“我不哭。”   外头厉王知道孩子已经生了,得知母子平安便松了口气,“等我去洗漱换了衣服过来看你。”   言毕,厉王匆忙去洗漱了,他倒是想直接冲进去看他的小娇娇,可他身上满身的血迹,冲撞了他们母子就不好了。   厉王进了净室足足洗了三遍,方换上干净的衣衫鼓足勇气进了产房。   此时产房里已经打扫干净,生孩子的污秽也收拾妥当。   然而厉王进了产房仍旧问道一股血腥味,顿时眉头一皱。   李婆子和贺婆子哪见过这等天潢贵胄,只瞥一眼便吓得直哆嗦。   “侧妃怎么样了?”厉王压低声音问道。   李婆子抖着腿回道,“侧妃睡着了,身子无碍。”   “下去吧。”厉王说完大步到了床前,只观俞眠面色苍白,但呼吸绵长,显然是睡熟了。   曾经隆起的腹部已经瘪了下去,而在旁边的暖阁里尚且能够听见孩子的声音。   俞眠伸手握着俞眠的手轻声道,“眠眠,我回来了。”   俞眠睡的昏昏沉沉,一觉醒来外头天光大亮了。她低头看了眼肚子果真是瘪下去了。   一抬手,却发觉手还被人握着,她看向手的主人,厉王此刻正伏在床边睡着。   她一动,厉王立即睁开眼,看见俞眠的一刹那,男人眼中的冷凝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柔情,“醒了?可有哪里不适?”   俞眠摇头,“哪里都不难受。只是饿了。”   说着肚子也应景的咕噜一声。   厉王笑了笑,转头唤人进来,准备早膳。   俞眠看了床边,“孩子呢?”   厉王道,“被秦嬷嬷抱去喂奶了。”   想到昨夜的凶险俞眠抿唇道,“夫君,那王婆子还得好生审查。”   “我知道,这些都交给我。”厉王握着她的手道,“其他事都不要多想,不管背后是谁,我都会让她付出代价。”   有厉王处置,俞眠自然不必担心,不一会儿孩子被抱了回来,孩子喝饱了已经睡着,而属于产妇的早膳也端了过来。   厉王不假他人之手亲自喂她用了早膳,见她神情疲倦便扶着她躺下,俞眠也实在累,躺下很快便睡熟了。   见她睡熟,厉王才轻轻的出去,刀一已经立在院内等候厉王问话。   “谁的人?”   刀一回道,“那婆子是寿王妃的人。”   至于如何撬开王婆子的嘴又如何在一夜间查到背后之人刀一并没有说。厉王也不想知道,他只知道是寿王妃在背后搞鬼就够了。   厉王眼神中的杀气一闪而过,只冷笑道,“看来昨日本王还是太仁慈了。”   “王爷,后面怎么做?”刀一从闹起来就一直守着王府,对外头的事儿还不是非常明白。   厉王嗤笑一声,“寿王意图谋反已被圈禁,寿王妃不守妇道,就让她自行了断吧。”   刀一毫不迟疑,直接应是。   到了中午,俞眠醒来用了午膳,突然就听到宫里传来钟鸣之声,不绝于耳。   俞眠心头一跳,“这是?”   厉王正端着粥喂她,随即将碗放下,“皇兄去了。”   语气中的伤感做不得假,俞眠明白他的痛苦,她看着厉王道,“夫君,你还有我和儿子。”   “嗯。”厉王勉强笑了笑道,“吃吧,你吃完我再走。”   俞眠用了午膳,却见厉王吃的不多,可强迫他估计也吃不下多少。   厉王回屋换了衣衫便进宫去了,厉王府一干人等也都换上素净白衣,按照礼节,正明帝大行去了,俞眠该进宫哭丧的,然而她刚生产完,丧事也忌讳,倒是不用往宫里跑了。   俞眠想到这几天的动静,恐怕在乱起来之前正明帝已经驾崩,只不过为了京城的安稳才拖到现在吧。   钟声连绵不绝,如今满京城的人都知道皇帝驾崩的消息,联想到这几日街上的混乱,老百姓知道头顶的天要换了,就是不知道是哪位王爷能够登上帝位了。   曹皇后有三位嫡子,哪怕太子被废也还有两个儿子,不管哪个儿子坐上皇位,她都会是太后。   俞眠在上一世的时候知道最后是寿王胜出登基为帝的,所以这一世她想当然的也是这样认为。   本还苦恼寿王登基后她与陈昀珊的关系,却不想到了晚间的时候她才知道最后登基的竟然是安王。   这可真是大出她的所料了,此时她刚生产的第二日,厉王在宫里忙完便匆匆回来了。   许是明白她的担忧,厉王直接将外头的情形说给她听了,“康王得知皇兄驾崩的消息并未直接进攻皇城,而是直接派兵攻打寿王府。而寿王则早一步帅兵逼宫,康王在寿王府扑了空便知道寿王的主意,直接打出勤王的名号冲向皇城。两队人马在正阳门前相逢大打出手,寿王失手将康王杀死。”   他说的平淡,但俞眠却知道其中的凶险,更别提厉王还是他们的叔叔。   俞眠忍不住问,“那来厉王府的人呢?”   闻言厉王脸上露出讽刺之意,“来厉王府的人可不止一伙人,寿王府的人打着康王府的旗号,康王府的人打着寿王府的旗号。”   为的是什么?   自然还是想将帽子扣到对方头上,好争取到厉王的支持。   但厉王又非傻的,怎么可能任凭他们胡来。所以他身边最得力的刀一被留在府内调派人手,并未担心。   就像厉王说的,厉王府的人哪怕是个烧火丫头那拳脚功夫也没一个差的。   只不过康王和寿王的做法不得不说是孤注一掷了。可他们自己恐怕都没料到他们忙活多年竟为他人做了嫁衣,最没可能登基的人反而成了新帝。   俞眠微微叹了口气道,“夫君且去忙便是,府中有秦嬷嬷他们照应不会有事。母亲早上也才来过,不用担心。”   乱起来的时候俞眠也担心蔡玲珑,好在蔡玲珑那边早早的带着老人躲了起来,周景恩哪怕在京城根基浅,可藏个把人旁人还真找不着。   一安定下来蔡玲珑便来看俞眠,得知俞眠已经生子顿时觉得一阵后怕。   厉王的确要忙,毕竟宫里现在还乱着,哪怕已经确定安王登基,可谁知道还有没有其他的变故。   厉王只觉得亏欠他们母子,只道,“洗三恐怕不能办了,等满月的时候正好出了二十七日孝期,到时候定要大办。”   俞眠瞥了眼躺在床上睡的正香的儿子,笑道,“我们不在意这些,只要一家人好好的在一起,就什么都不在乎。”   厉王心里软软的,伸手摸了摸儿子的脸,然后出了家门。   安王自小便被云妃教导不能与三位兄长争抢,所以一直觉得这皇位与他无关。   只不过他父皇一驾崩,两位兄长便闹了起来,被圈禁的太子竟也隐隐想复出。更令他想不到的是他的皇叔竟直接上门将他带入宫中,将他摁在了龙椅上。   作者有话要说:  大概再有一章就结束了 第七十三章   经历了两天的动荡和心惊肉跳, 安王如今已经接受自己将要登基的事实。   只不过他没有觉得有多好,甚至觉得惶恐和担忧, 因为他从小就没学过如何管理一个国家。   李蓉作为安王妃自然被密切的保护起来,她端了茶盏递到安王手上安抚道,“皇叔既然让你坐,你坐便是, 怕什么。肯定是皇兄他们做了大逆不道的事儿这事儿才轮到你身上的, 别这么怂好不好。”   安王本就惶恐,却被李蓉怼了一通,顿时气道, “我怕什么, 我有什么好怕的。倒是你,我做了皇帝, 你这么跟我说话,小心我一登基先把你打入冷宫。”   “哟, 这是又看上哪个妖精了?”李蓉嗤笑道,“父皇泉下有知肯定会骂死你。想把我打入冷宫?那你可得快着点。”   “你!”安王痛心疾首道,“以前你不这样的, 现在怎么成这样了。”   李蓉翻个白眼, “那都是被你那些白月光逼的。”   安王性子好归好,可的确喜欢美人,这边深情款款的和李蓉表了忠心,回头就能和其他女人滚到一起去。   李蓉开始的时候还伤心欲绝,可当厉王将安王摁上皇位的时候她突然就想开了, 想那么多干嘛,她是明媒正娶的,还怀着孩子,生下来就是嫡长子,她就是皇后,任凭那个白月光到她跟前也得老老实实的。   而她本来就不是个好性子的,尤其和俞眠相处久了,也从她身上学了点东西,对付起安王来还算手到擒来。   “王爷还是赶紧忙活登基的事儿吧,妾身先行告退。”李蓉说完摇曳生姿的走了。   但被她一打岔,安王的确不那么害怕了。   国不可一日无君,三日后安王登基为帝,年号正统,李蓉则同时封为皇后,入住景阳宫。   值得一提的是曹皇后再得知两子自相残杀一死一关的时候,直接在坤宁宫一杯毒酒了却残生,如今与大行皇帝做伴去了。   俞眠的儿子出生三日本该是洗三的日子也因为新皇登基只蔡玲珑过来给洗了三。仪式简陋的不能再简陋,甚至连自己的父亲都没见到。   不过俞眠对这些并不关心,因为她明白厉王如今所做一切都是为了他们这个家。她到现在都还记得厉王与她说过想去边关的话。   她从不觉得厉王那话是玩笑话,甚至她有种感觉,等一切尘埃落定便是他们离开的时候。   一旁的蔡玲珑怀里正抱着孩子,刚出生时还皱皱巴巴的孩子如今已经变得白胖,黑溜溜的眼睛好奇的看着周围,蔡玲珑心都软了,“这孩子和你小时候长的很像。”   因为身份的缘故俞眠是蔡玲珑带在身边长大的,想到小时做的错事,俞眠竟有些羞赧。   蔡玲珑突然摸了摸腹部,脸上柔情更甚,“眠儿,你要有弟弟妹妹了。”   “当真?”俞眠看向蔡玲珑,她纤细的腰身如今什么都瞧不出来,根本想不到腹中有个孩子这事。   蔡玲珑眼中慢慢涌上泪水,“我也没想到我这年纪还能有孕。”   俞眠也替她高兴,只道,“娘还年轻呢,当年先皇后不也近四十才生了王爷?”   若非如此厉王和正明帝的年纪也不会差那么大了。   蔡玲珑点头道,“你说的对。”   “不过母亲年纪在这儿切不可大意,若是有什么事定要及时与我说才是。”俞眠原本还担心蔡玲珑成婚后两人会因为没有孩子遗憾,如今倒是少了些顾虑。   蔡玲珑自然没有不应的。   两人正说着话,忽听下人来报,“侧妃,俞夫人来了。”   俞眠眉头微挑,“不见。”   下人毫不迟疑直接出去回话。   寿王已倒,他手下之人自然好过不哪去。新皇刚登基,接下来的就是清算。   不过朝中大臣多半不是康王党就是寿王党,亦或者是废□□,真要清理也不可能全部清理干净,毕竟朝廷运作还需要人。   但清理肯定要清理的,具体清理哪些曾经的安王自然要问皇叔的主意。   那么将目光落在厉王府上的人也就更多了。   甚至于知道俞眠与蔡玲珑交好打到她头上的都有。   俞眠轻笑道,“说不定他们在我这儿走不通会找到您那里去呢。”   蔡玲珑一怔,有些不能相信。不管是俞老夫人还是俞奎山,曾经都是她最信任的人,然而最信任的人却将她一生毁了大半。如今俞家遭难倒是记起她来了。   但她还是有些不相信,“他们能拉下脸来找我?”   俞眠看着她娘,不由一笑,“难说。”   担心蔡玲珑到时候再心软,俞眠直接道,“牵扯到党派之争,想必周叔也不愿意参与,所以她们若真的去你直接不见便是。”   蔡玲珑对俞老夫人早没了当年的感激之情,如今嫁了周景恩自然要为他着想。周景恩之前不属于康王阵营更不属于寿王阵营,一旦前头的倒了那就是他出头之日,作为他的妻子,蔡玲珑是不会在这时候扯他后腿的。   蔡玲珑笑着点头,“我明白。”   然而当日蔡玲珑回府时在路上便被人拦住了马车。   “玲珑,你可还怪我?”   一声苍老的声音透过车帘传入马车内。   蔡玲珑听着熟悉又陌生的声音没吭声,外头俞老夫人拄着拐杖痛心道,“我知道你不能原谅我,可你能不能、能不能帮帮俞家,只要你肯帮忙,我什么都能答应你。行吗?”   她恳求的话落在蔡玲珑耳中却没掀起多大的波澜。   蔡玲珑原本以为她会伤心会难过,甚至会憎恶对方。可当对方将一切揭露出来的时候她却觉得无所谓了。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道,“姨母,过去的事我不想再提了,只不过朝廷的是我一介妇人不懂也管不了,您找错人了。”   “不,你管的了。”俞老夫人盯着马车似乎想透过车帘去看清里面的人,她语气坚定道,“我知道当初是厉王将你弄出来的,但是,我们总归是一家人,你肯定也不想你的身份暴露人前对吧?”   这话妥妥的威胁了。   蔡玲珑眼中最后一丝温情褪去,她伸手将帘子打开,看清站在街边的老妇人。如今俞老夫人日夜操劳,神情比之前老了不止十岁,双颊消瘦,眼神凌厉,看向蔡玲珑的时候哪有一丝求人的姿态,倒好似蔡玲珑只要不答应,她便将蔡玲珑的身份宣扬出去一般。   “姨母。”蔡玲珑轻笑一声,“您还是这样一点没变。但我已经变了。”   俞老夫人看着面色红润眼神清明的蔡玲珑双唇紧抿。   蔡玲珑继续道,“姨母若是觉得这能威胁到我或者夫君,那尽管去便是。”   说着她笑了笑,“姨母多保重身体,因为一些缘故,外甥女不能去看您了。”   说完这话蔡玲珑放下车帘对车夫道,“走吧。”   马车缓缓而行,俞老夫人眼神凌厉的盯在马车上,“你会毁了眠儿的。”   蔡玲珑轻笑,“眠儿的人生有她自己掌握,何况她身后有厉王撑腰,从来不会因为有所改变。倒是一幕,俞家的事要多费心了。”   马车走远,俞老夫人身子一晃,眼皮一翻晕了过去,被下人紧紧的扶住。   蔡玲珑回到府中没多久,周景恩便下朝回来了,“去看侧妃了?”   蔡玲珑点头,然后双手抚在小腹上,神情温柔,“等到冬天的时候我们的孩子也会出生了。”   “是。”周景恩从未想到他还会有孩子。成婚的时候他便做好没有孩子的打算,没想到蔡玲珑居然有孕了。想到之前母亲还劝他纳妾,当时还觉得心烦,现在不用担忧了,他有后了。   俞老夫人路上拦车并未对蔡玲珑产生影响,甚至还没来得及宣扬蔡玲珑的身份,俞家就倒了。   俞奎山是寿王的爪牙,又掌管着户部,最先搞下来的就是他了。   只不过李氏好歹是司南伯府的姑奶奶,而李蓉又是当今的皇后,处置俞家人的时候李家自然要求情。   李蓉的父亲自知姻亲的重要,与李蓉的母亲进宫一趟出来后浑身直接冒了冷汗。但回去后也不再提俞府的事儿,直接闭门不出,摆明了不管这事儿了。   李氏尚且盼着李家能够出些力,却没想帮扶没等来,却等来了刑部的公文。   俞家直接抄家,一家老小全部入了大狱。   李氏哭的声嘶力竭想要见司南伯,可司南伯明白女儿的处境后两厢权衡放弃了李氏。   俞眠出月子的时候朝中诸官已经换了一遍。能留的自然留着,康王党和寿王党的爪牙一个也没放过。   户部侍郎的位置都空了出来,周景恩直接连升两级成了户部左侍郎。户部尚书年事已高,可以说户部就是周景恩说了算了。   其他各部参与深的换了,参与不深的敲打继续用。   厉王作为新帝的长辈,自然不会坐视不理,一个月以来一直忙于朝廷的稳定。   到了孩子满月的时候厉王总算松了口气,而先帝二十七日丧期也已经过了,厉王大摆宴席,朝中大臣几乎全都来了。   就连正统帝也让心腹太监送了厚礼过来。   正统帝如何坐上的皇位,大家心里都清楚,所以正统帝如此重视厉王大家也都理解。   其实很多朝臣以为厉王会自己登基的,毕竟他不管是手段还是权势都远超正统帝。   然而谁都没想到他居然会扶了安王上位。   这其中的缘由也不是没人想过,只不过想不明白罢了。   至于俞眠,对厉王的决定向来没有不支持的。   满月宴席这日她洗了澡换了干净衣衫,觉得身上都轻快了不少。养了一个月的娃娃胖乎乎的,只是还没有名字,俞眠整日小宝小宝的叫着。   厉王也换了衣服,他从桌上拿出一盒子道,“眠眠,这是皇兄临走时给你的。”   俞眠惊讶,将盒子接过来一看,里头赫然是一卷圣旨。她心跳了跳,将圣旨打开,顿时震在原地。   这是一道封她为厉王妃的圣旨。   “夫君。”俞眠看着厉王眼泪止不住的掉落下来。她知道,这是厉王为她争取来的。   厉王将她拥进怀里,低声喊了一句:“王妃。”   她是他的王妃,将会是陪在他身边唯一的女人。   他亦不后悔用那位子换来这一道圣旨。 正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好了,这本书就写到这里了,虽然很短,但我觉得我也认真写完了。感谢一直支持我的小天使。本章评论送红包~   新书先求预收,等我存存稿就开新书,时间应该不会很晚   《穿成反派大佬的极品娘(穿书)》文案   覃栎华穿进一本奇葩书里,成了书里三个反派大佬的极品娘。   原书里,女主又作又歹毒,往上欺压婆婆,往下奴役兄嫂欺负小辈,不但把自己丈夫逼死还把三个亲生儿女养成了三观不正一路往死里作的大反派。   而覃栎华穿过来的时候原主刚怀上头号大反派而且正和懒汉男主闹冷战,她看着自己大着的肚子犯了难,这里头的祸害还生不生了?   大桥村的村民发现极品婆娘覃栎华变了,不泼了,不作了,竟然还撵着她家的懒爷们儿出去读书考秀才去。   懒爷们儿不光考上了,还一路考上了进士做了芝麻官,就连三个小崽子也养的白白胖胖的看着就是好人相。   后来,懒相公成了有名的清官,还成了有名的宠妻控。   大儿子成了大周朝有名的能臣,二儿子成了最有名的大善人,三女儿成了人人称道的侯门主母。   成了大佬后的崽子们目标很统一:孝顺他们娘,爱她疼她保护她,让她每天都过好日子。   覃栎华摊成咸鱼美滋滋:这日子不赖!   完结文《穿成反派男主亲姐姐(穿书)》、《穿成恶毒小姑子(穿书)》、《渣夫改造手册》、《屠户家的美娇娘》另外还有一些年代文,喜欢的可以去看。 第七十四章 俞琳琅番外   这一世发生的事情与梦中见到的情形有太多的不同, 哪怕她怀疑过很多次,但她仍旧认为梦到的一切是她上辈子经历过的事情。   这一世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不一样了?   俞琳琅想了很久, 总算想了起来,是从俞眠绝食昏睡醒来后不同的。   先是她陷害俞眠失败反倒把自己的名声搭了进去还和秦少安订了亲事,接着本该在选秀中落选的俞眠被赐给了厉王做了侧妃。   从那时起她的命运就被改变了,可惜她没能回头, 到头来秦少安瘸了腿, 而她怀了孕又坏了身子,兜兜转转最后还是嫁给了秦少安。   嫁给秦少安的时候她心里是恨的,她恨俞眠的冷血无情, 也很父亲不顾她的死活为了利益将她嫁给秦少安。   她知道秦少安许了父亲什么好处。   因为秦少安告诉俞奎山, 他明面上投靠了康王,实际上还是寿王的人, 他在做内应。   但俞琳琅知道秦少安恨毒了俞家也恨毒了寿王,怎么可能做他的内应。秦少安实际上真的投靠了康王, 然后将寿王的消息递给康王。   而人前深情款款的秦少安对她好吗?   俞琳琅甚至都不敢想新婚之夜她是如何撑下来的,秦少安带着原先那四个妾侍在她的新房内颠鸾倒凤,说着浑话, 将她的脸踩在脚下, 她恨不得秦少安去死!   当京城乱起来的时候,俞琳琅觉得机会来了,不管秦少安属于哪方势力,她都想要他去死。   可惜她下毒的时候被小贱人误喝了,秦少安没死, 小妾死了一个。可秦少安却警惕起来,将她直接锁在了屋内。   俞琳琅被关起来了,但她知道登基的是安王,而厉王则在这场动荡中发挥了巨大的作用。   她很好奇,为何厉王和俞眠没有对她落井下石,她甚至等着看秦少安如何下场,可一等等了许久也不见有人来抄秦少安的家。   秦少安自然战战兢兢,但他后期瘸了腿,在康王府走动有隐藏的好,并不显眼,许是因为这个缘故一直没被清算。   又或许是厉王看在俞眠的份上,担心外头说俞眠心冷,不救嫡母父亲兄弟也不顾及出嫁的姐妹。   俞琳琅有些遗憾,她甚至想,还不如直接被抄家一起死的好。   可这样的冤枉她都不能实现。   秦少安活的战战兢兢,自然也不想俞琳琅好过,时不时的带着小妾来她面前寻欢作乐,而后当着众人的面侮辱俞琳琅,好似她不是妻,而是供人玩乐的□□。   秦少安怕她自杀,屋里时刻有人守着。俞琳琅日日诅咒秦少安不得好死。   可秦少安熬过了正统元年,日子越发的平稳。   俞琳琅觉得她熬不下去了,终于,她弄死了看守她的丫头,而后拿了一把剪刀闯入秦少安的房内,将醉酒的秦少安连同小妾一剪刀一剪刀的捅死了。   捅死秦少安的那一刻俞琳琅觉得畅快极了。   她从未如这时候这般痛快。   这时她想起她的母亲,她的母亲对她那样好,却跟着父亲流放了。   俞琳琅回屋梳洗打扮,袖中藏了那把沾血的剪刀出了门。她去的方向正是京城炙手可热的厉王府。   她要去求俞眠,若是她不答应,那就来个鱼死网破。   然而老天爷似乎听到她的哀求,在大街上便碰见厉王府的马车。   马车上时不时的传出孩童欢快的笑声还有女人温柔的话语,时而夹杂着男人柔和的声音。   多么温馨和谐的一家人呐。   但听在俞琳琅的耳中讽刺极了。   俞琳琅冲出人群拦在马车前,“俞眠。”   好在马车走在街市上,走的并不快,马车并未伤到俞琳琅。   马车内俞眠听到了俞琳琅的声音,厉王眉头一皱当即便要让人将人拉开,俞眠制止了他,反而将车帘掀开了。   俞琳琅看清马车内的情形,男人仍旧沉稳英俊此时怀里抱了一个孩子,一岁的孩子容貌极好正好奇的看着外头的一切,而面容姣好的妇人正一脸平淡的看着外头满脸戾气的女人。   “俞琳琅,你居然还活着,倒是不枉费我留了你们一命。”   并不友好的话从面容姣好的女人嘴里说出来,竟让人不忍苛责。   然而俞琳琅听到这话眉头倒竖,整个人都尖刻起来,“你故意的?”   俞眠轻笑,“我自然是故意的。自你当年和母亲想害我名声起我就一直记得。我这人记仇,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见俞眠一点都不顾及在外头的情形,俞琳琅脸色越来越难看,她本想趁着人多求她救回母亲,可如今这情形是不能了。   俞眠摸了摸袖中的剪刀,木着脸往马车那里靠了靠,俞眠只笑吟吟的看着她,轻声道,“你袖中藏的剪刀?怎么,想杀我?你没这能耐的。”   俞眠的话刺激到俞琳琅,俞琳琅突然面目狰狞起来,手中的剪刀拿出发疯是的往马车去了。   街边上的人被这变故吓了一跳,可马车内的一家三口却是眼睛都不眨一下,甚至就连一岁的小儿都没觉得害怕,反而板着一张和他父亲一样的脸看着眼前作死的女人。   俞琳琅冲了连一步都没有,便被马车上的车夫一脚踢飞出去。   厉王是什么什么,当街拦车已经是大罪,更别提当街行凶了。   路人搞不明白,俞眠却心情极好,“你放心,我不会让你死的,我要看着你活着,死的太容易多不好啊。”   俞眠的话令俞琳琅胆战心惊,可她这会儿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后来俞琳琅终于知道等待她的是什么了,暗无天日的牢房,还有时不时爬过的耗子,还有数不尽的责骂。   当然,在俞琳琅不知道的地方,俞家那对双胞胎过着和她完全相反的日子。一座小院,几亩田地,当初的赵姨娘带着两个孩子连同一对老仆过着平静的日子。   俞琳琅不知道日子有多久才能熬完,许是过了一年,也许是过了两年。   终于要死的时候她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解脱。   恍惚中她似乎又回到了她向往了许久的前世。   她身上穿着华贵的衣衫,头上戴着贵重的首饰,身边满是伺候的丫鬟和仆妇。至于俞眠则被她踩在脚下苟延残喘。   俞琳琅畅快的笑了,觉得老天爷对她不薄,竟让她在临死前在看到这样的情形。   然而这情形一换,秦府突然闯入许多带着兵器的士兵,而曾在年少时喜欢过的男人满目冷凝的进了秦府,然后抱起了那个让她踩在脚下最后死了的俞眠。   “秦少安意图谋反,奉圣上口谕,男丁问斩,女子全部没入军妓。”   冷冰冰的话一出,一道冷的令人发寒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宛如看向一个死人。   画面再一转,入宫成了太子妃的女儿被拖出房间,风流俊秀的儿子被拉出了学堂,手握重权的丈夫被人脱下官帽扣在地上……   再一转,秦少安、她的儿女,秦少安的母亲,还有她一起被押着跪在午门门前。而他们的身后刽子手正举着磨的光亮的刀对着他们……   俞琳琅瞪大眼睛不敢置信,上一辈子的她,为何会是这样的结局?   她不甘心!   人死了如灯灭,可俞琳琅死的时候却见到了上一世最凄惨的样子,或许到死她都不知道,为何老天爷在当初没给她看到这结局。   若是早一步知道是这样的结局,她是否还会做出一样的选择?   全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本来不打算写番外的,但突然觉得你们可能会想看俞琳琅的结局,所以又写了。   哈哈哈,。   再求一次奥,《穿成反派男主极品娘(穿书)》,不出意外的话,5月会开,我得先捋捋,么么啪。   新书还是会发红包,么么么,爱你们。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新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