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奇书网(   《替嫁太子妃的娇宠日常》作者:锦朝   文案   一场替嫁,丞相府的庶女萧玉儿成了太子妃。   传言太子暴虐嗜杀,好饮人血,绝非良配。   而养在闺中的玉儿,柔顺乖巧,看着就像好拿捏的,嫁过去多半只有死路一条。   嫡母替她盖上盖头,眼神阴鸷地叫她自求多福。   玉儿自己也害怕自己前途未卜,来日不多。   小心翼翼地呆在太子府,百般讨好,就只求那位活阎王大发慈悲,让她活长一日。但太子眼里总是讳莫如深,似是看她不喜。   “殿下,您说什么我都愿意做。”就算死……玉儿瑟瑟发抖,眼泪掉个不停   太子抚上她眼角,“孤当真这般可怕?”   玉儿身体一抖,何意?还是要杀了她吗?   下一刻,双唇被掠。   夜晚,烟纱笼罩。   新帝亲手拭去美人脸上的泪痕,“再哭,朕就让你哭一夜。”   玉儿忙止住眼泪,委屈道:"你总欺负我,我不要你来了。”   新帝捏着怀里的细腰,轻笑地吻上那张委屈落泪的脸,“当初是谁在朕面前,日日求怜爱?”   “朕是在宠你,爱你,应你的心。”   每一日都想你来求宠,也只想宠你。   傅景从未想到,再次相遇,他只想宠娇入怀!   柔若无骨,单纯娇憨的娇娇女X流言无数,杀伐果断的矜贵腹黑太子,先婚后爱。(有部分婚前情节,慢节奏,日常向,架空)   内容标签: 宫廷侯爵 情有独钟 天作之合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萧玉儿、傅景 ┃ 配角:不喜请点叉! ┃ 其它:专栏求预收!   一句话简介:替嫁太子妃被宠日常   立意:每个人都有美好的一面。 第1章   ◎此次离府,千万不要生了什么意外才好!◎   梆子声才过,天空也泛起一丝光亮。   今日本是元日,院内外的积雪早该扫除完毕,奈何昨夜又忽逢大雪。   雪压在院内的老梧桐树上,将老梧桐都压矮了一截。   覆着积雪的屋檐下,一个容貌i丽的年轻姑娘站在门口,看模样,才十四五岁。她望着对面被黑夜映得漆黑的梧桐树,一双杏眼,大大的,小圆脸上有些软乎乎的肉感。   “嬷嬷,昨夜下雪了吗?”玉儿刚刚才睡醒的声音还有些困顿,说完就打了一个哈欠。   天还太暗,她眼角挂着打完哈欠的泪珠,提着绣着金线的裙角,眼看鞋,鞋踩石阶,一步一步小心地下着院中石阶。   绣鞋上的飞鸟图案因为裙子提着的缘故,露了出来,活灵活现,也给她此时的小心翼翼增添了几分灵气,更加衬得她憨态可掬。   “是啊,昨夜下雪了。三姑娘可要当心些,切勿摔倒了。”跟在玉儿身后的张嬷嬷也小心踩着积雪,顺便叮嘱道。   她撑着一把红伞,抬头瞧见那张近在眼前的脸。   天还未明,是看不清楚一张脸的。   可就粗粗一眼,张嬷嬷便知道,那是一张任谁见了都得称一句美人胚子的脸。   今日又是喜庆的日子,家中主母向来待玉儿十分周到体贴,给了玉儿一件金丝百棠的红色小袄裙。怕她冷,又给了一件白狐狸毛的同色披风,这两件穿在身上,无论是在屋外还是屋内,都是十分保暖的,而且还显富贵。   玉儿又本身发多且密,如瀑的青丝此刻挽成单髻,插着一只刻着鱼跃的白玉簪。   玉,鱼,皆是对了过年的喜庆意,寓意极好。   这样一副美人胚子,又身着华服,打扮得体,叫人看了,如何不欢喜?   张嬷嬷看得欣慰无比,这可是她带大的孩子。   之所以说是她带大,主要还是因为她是在玉儿五岁时就伺候玉儿了。   玉儿本是相府内一位姨娘所出。   传言,那位姨娘螓首蛾眉,琼姿花貌,连刚正不阿,一心为公的相爷也忍不住为之倾心,十分宠爱。   只不过自古红颜多薄命,那位姨娘在玉儿五岁时便去了。   相爷爱屋及乌,一直对玉儿很是喜爱,在那位姨娘死后,给玉儿留了独立的院子,也专门请了人照顾她。   也是在那年,相府来村里招人,不嫌弃她乡野农妇,看中她老实本分,才把她招进来伺候玉儿的。   玉儿年纪小小便在家中分了院,还是整个相府中最好看雅致的兰苑,足以见得玉儿在相爷心中的地位。   玉儿这些年来,一直生活得很好。   只不过,张嬷嬷忽地想起刚进府被老爷叮嘱的那番话,不由叹息。   玉儿虽然生得好,也有人疼,但却是不聪明。   说白了,她脑袋是个傻的。   也是因为这份傻,她从小到大都只能呆在兰苑。   平常姑娘应学之物,玉儿一样未沾,该学之礼,也全照她心意,并未强求。   “嬷嬷,快点儿!”前面的玉儿想到了今天要给父亲的惊喜,像个五六岁的孩子似的,提着裙子兴奋得不行!   从小到大,这可是爹爹第一次叫她早起,她一定要早早地起一个,还要给爹爹看。   带着想要证明的心,玉儿迫不及待。   “G,好!姑娘,慢点儿。”张嬷嬷一听那欢快的声音,方才脑海中的那点子遗憾就被抛出了九霄云外。   傻又如何?   她家姑娘讨人喜欢得很!   她就很喜欢!   萧覃拜官为相,自然也会让她衣食无忧,如此一来,也算顺遂。   玉儿欢快地提起裙子小跑起来,张嬷嬷也在身后紧紧追着。   楚国有规矩,高级官员得在元旦之日进宫参加朝会。   玉儿的父亲萧覃,身为百官之首,当朝丞相,也要去的。   玉儿几乎一路没歇,气喘吁吁,难受得她整张小脸都红了,她也没停下来说一句休息。   一路小跑到前厅,穿过影壁,看见管家往回走,“管家,爹爹走了吗?”   玉儿望向侧门方向,语气有些失落,却还是心有所盼。   玉儿昨日便已知晓,爹爹若是进宫,管家老伯每次都会安排好并相送。   管家年迈,又由于天暗,仔细瞧了好几眼脸色跑得绯红的玉儿,才认出玉儿惊讶道:“三姑娘,相爷刚走,您这么着急可是有什么事?”   玉儿甚少离开兰苑。   玉儿忙松开张嬷嬷的手,提着红裙踏过侧门。   侧门一过,视线大开,空荡寂静的街上只有一辆越来越远的马车。   玉儿松开提着的裙子,绣着金线的红色裙角微微晃动。   爹爹还是没能看见她早起。   张嬷嬷也追出来。   看见渐渐消失的马车不由纳闷儿。   她昨夜听说玉儿要早起给萧覃看,担心玉儿早起不来,亦或者早起时慢了一会儿,错过送相爷的时间,特意给正院通报过的。   相爷若知道了,要是不给他们传个口信不让他们早起,那就应该会等他们才是。   这是怎么一回事?   暗沉沉的天,仿若沾了浓墨挥下的笔尾,似明非明。   “姑娘,咱们回去吧。相爷疼你,即使没有亲眼所见,也一定会相信你真的有这份决心的。”张嬷嬷打算先把玉儿劝回去,等会儿再去问个明白。   “我知道的。”玉儿小声道。   玉儿看着眼前的马车辙痕,不由自主地捏住裙子,心里头忽然满是委屈。   她知道,萧覃疼她,从小到大都很疼她。   可她只是想让爹爹看看,她早起了!   玉儿其实一直都知道,自己脑袋不聪明,比不得其他两位姐姐,只能从小呆在兰苑里。   而萧覃从小到大都疼她,对她什么要求都没有。   今天明明是第一次。   虽然只是让她早点起,但却是第一次对她有要求,让她和同其他姐妹一样起早点。   她还以为,她可以做到的,可以跟其他姐妹一样做到的。   玉儿低着头,委屈的眼泪就这么在眼里一滴一滴往下流。   凛冽的寒风刮过脸颊,把整张小脸都刮得透凉,特别是泪痕处,可她像一点没发觉似的。   “姑娘……”张嬷嬷在旁连唤了几声。   玉儿耷拉着脑袋,就是不动,一个劲儿地委屈和自责。如果她能再早点,她就可以送到爹爹了。   都是她自己的错!   张嬷嬷看见玉儿自责,心里也难受。   她知玉儿十分看重这次早起,平日里要睡到日上三竿才起的人,今日这天还没亮就起,如何不是因为看重?   还特意比打听到的相爷离开上早朝的时间早起了半个时辰。   可这都如此尽力了,没赶上又能怎么办?   张嬷嬷认为,此事玉儿已经尽力了,现在这个结果虽然不想,但也已经发生,只能接受。   她不想让玉儿伤心,可她出身乡野,嘴笨,也说不出其他宽慰的话来。   一旁看门的小厮见玉儿如此伤心,忍不住道:“三姑娘要是现在就想见相爷,那去追,或许是追得上的。就算追不上,也可以顺道把相爷接回来啊!”   张嬷嬷还没反应过来这话里什么意思,便听玉儿有些哭嗓含糊的声音里多了几分希望,“真的吗?嬷嬷,我们可以去接爹爹回来吗?”   “我们去接爹爹回来吧!”玉儿说完之前的那句话更是多了几分气劲儿,眼里闪烁着希望的光芒。   她没能送成爹爹,但她可以去接,一样可以让爹爹看见她早起了。   “可是……”张嬷嬷老实巴交,她想到玉儿从没出过府,下意识地想拒绝。   可那双如沾了水的眸子,心有所求,望着人的时候,好像是能跌进人心底最柔软之处的水滴。   无辜乞求地凝视一个人,更是任一个人的心如何坚硬,都能破开。   张嬷嬷不知怎么了,就点了头。   等到真切地坐在了马车上,张嬷嬷才渐渐后悔起来。   玉儿随母,天生就是一个美人。相爷为了保护玉儿,甚少让玉儿出门,甚至连学堂都没让玉儿去过。   她怎么就稀里糊涂地答应玉儿出府呢?   此次离府,千万不要生了什么意外才好!   萧府正院内,亮着灯火。   一个三四十的妇人正在梳妆,看见有人进来,问了句,“相爷走了?”   那人点了点头,答:“相爷走了。”然后又在妇人耳边说了点什么。   妇人看着铜镜里的自己,轻声道:“下去吧!” 第2章   ◎太子殿下,她竟敢摸你的马。◎   玉儿因为第一次出府,所以即使外面的天只是蒙蒙亮,有些黑漆漆的,她也止不住掀开车帘往外看。   那些伫立的高墙,立在这样墨蓝色的天里,上面覆着一层雪。除了清冷,似乎和玉儿在院子里看见的没什么不同。   玉儿回头看见张嬷嬷忧思的神色,好像知道张嬷嬷在担心什么。   她往张嬷嬷身边靠了靠,抱着张嬷嬷,声音浓浓地道:“嬷嬷,我困!”   “好姑娘,困就睡会儿,等到地方了,嬷嬷再叫你。”张嬷嬷拍了拍玉儿的肩膀,语带心疼,今日确实起得太早了。   相府许多下人这时候恐怕都还没起来。   张嬷嬷望着趴在她怀里熟睡的人儿。   小人儿娇俏可爱至极,脸蛋粉粉嫩嫩,睫毛一颤一颤,像个眯眼的小瓷娃娃。   可爱又好看得紧!   顷刻间,张嬷嬷就忘了所有忧虑。   她的三姑娘这般好,自然一辈子都将无忧无虑,平安顺遂。   此去乃是皇宫,是天底下最安全的地方。   她的三姑娘一定不会出事的!   相府位于京城城南大方街,去皇宫一趟,至少得一个时辰。   马车停下时,天空已经大亮。而该参加朝会的官员也都进了宫。   张嬷嬷怕冲撞了宫里的贵人,叫马车停在了离宫门处偏远的一处酸枣树旁。这颗酸枣树旁还停着别人家的马车。   张嬷嬷不识字,没看出那是宋国公府的马车。   她在车里找出之前给玉儿准备的帷帽,“姑娘,戴上,戴上咱们再慢慢看。”   玉儿生得貌美,或许她自个儿不太清楚自己这个模样到底意味着什么,但用张嬷嬷乡野之人的话来说,就是好看得像祸水一样,肤白貌美,是千万不能让人看见。   让人看见,就容易惹出祸事来。   玉儿抬头看着远远的恢宏高墙,目不转睛,心中还在感叹,这便是皇宫。   自从母亲逝世,她就从未出过门。所以即使父亲身居要职,她也从没来过皇宫。   不知为何,玉儿看见这超乎想象的高墙只觉得压抑。   她曾以为相府的围墙就已经很高了。   玉儿听见张嬷嬷的话,顺从地依着张嬷嬷,视线也时不时地飘向高墙。   高墙之上,重檐庑殿,甚是宏伟。   这高这厚的墙后面,就是楚国最尊贵的地方?   玉儿想起二姐姐给她说书时提到的皇宫,并没有感到什么殊荣,只是认为这墙真的太高了。   高得她仰着整颗脖子才能勉强看到头。   张嬷嬷给她系好轻纱帷帽后,还塞了个暖手炉给她。   这个暖手炉十分精致,是个圆形的,金黄色,上面镂空雕刻着花瓣,中间有个凸起,刻着一个萧字。   这个暖手炉玉儿从小到大都在用,也没坏过,而且整个萧府好像也就这一个。   张嬷嬷也全把这当成玉儿的专用之物,一到冬天就找出来给玉儿用上。   “三姑娘,咱们不能再往前走了。”   玉儿执意要在官员出入的宫门口等父亲,两人便寻到了东华门。   玉儿看着不远处守着东华门的禁卫军,轻声道:“还这么远,我们再走近点。”   她要让爹爹一出宫门就看见她。   玉儿带着帷帽,看不清那些禁卫军的眼色,张嬷嬷却是瞧得清楚,那些禁卫军已经发现了他们,正在犹豫要不要过来。   玉儿走了几步,离着东华门正中间的门大概三丈远时,心满意足地停下来,这样应该就可以了。   玉儿站定不过须臾,一个身穿盔甲的禁卫军就朝他们走过来。   “嬷嬷,他是来找我们的吗?”到底是第一次见外人,玉儿有些害怕。   “是不是我们靠得太近了?”张嬷嬷也不曾来过皇宫,不知皇宫戒备森严,闲杂人等不得靠近。   玉儿颦了颦眉,瞅着那人朝她们走来的步伐,心里微微害怕,她便立马拉着张嬷嬷远离了皇宫几步。   发现后面的人停下了脚步,玉儿还在心想,果然是因为靠得太久了。   她走了几步,离大门远了不少,玉儿觉得应该够了便停下来。   她瞧了瞧眼前的三道宫门,漆红色的大门,钉着颗颗黄金锃亮的门钉,每一扇都十分巨大,似乎可容百人共同进出。   这么大的门,进出的人一定很多,万一离太远,爹爹看不见她怎么办?   她再近一点吧,就一点点!   玉儿悄悄地,绣花软鞋磨着雪,挪了小小的一步靠近宫门。   应该没人发现吧?   她这一举动没瞒过身边的张嬷嬷。   “三姑娘,要不我们去马车上等吧!”张嬷嬷紧张道。   皇宫不是他们能随便乱来的地方,即使玉儿是当今丞相之女,恐怕也不能轻易犯错。   张嬷嬷身为寻常百姓,对皇宫有着本能的敬畏。   玉儿感受到了张嬷嬷的害怕,隐隐明白这是个危险的地方。   可似乎有些不对,这里不是个好地方吗?   玉儿最终摇了摇头,“嬷嬷,你要是累,你就回马车等着吧!我就想站在这儿等爹爹。”   她只是远远地站在外面,什么都不做,就什么事都不会有的。   “姑娘,嬷嬷不累,嬷嬷同姑娘一起等。”张嬷嬷舍不得地道。   “恩!”有人陪伴,玉儿心里还是放松了些。   只不过,玉儿心底才放松,看见又朝她们走过来的禁卫军,又不由紧张起来。   她回头拉着张嬷嬷的手臂,“嬷嬷,怎么又有人过来了?”   方才不是都转身回去了吗?   现在怎么又来了,还变成了两个!   张嬷嬷也手足无措,看见那两个禁卫军面无表情地走过来,害怕道:“我也不知道啊!”   玉儿透过帷帽看他们,只能看见黑漆漆的好像一团,只能模糊地看出个人影。   看着他们渐近的脚步,她心里也跟着越发害怕。   她明明什么都没做啊!   忽然又是一阵急促猛烈的马蹄声似乎不善响起。   张嬷嬷回头看着身后,而玉儿被那两个人吓得,直直地盯着眼前,不敢挪一眼。   她只感觉自己耳朵里传来砰砰砰一系列细微的金属碰撞声,接着就看见,不仅是那两个禁卫军,所有禁卫军都莫名握住了腰上的佩刀,还拔出了一条缝。   锃亮的银辉细细闪烁。   玉儿眼睛瞪大,为什么还要握刀?   脑海里却下意识地想起萧明珠说书时所描绘的场景,手起刀落,咔擦一声,人头落地。   玉儿好像看见了萧明珠所描写的那些刽子手,一个个凶狠至极地朝她走来。   那一刻,玉儿仿若脱了犟的野马,瞬间急道:“嬷嬷,跑!”   张嬷嬷还没看清身后的两人两马,就被玉儿急忙转身撞了下。   红裙翻飞,扫起如沙银雪。   玉儿已经微低着头,一手抱住暖手炉,一手抬起固定住帷帽,不顾一切地努力奔跑起来。   命很重要的,二姐姐教过她,一个人可以什么都没有,但必须要有命。   因为,若是连命都没了,那就什么都不会有了。   而要论保命,那第一手段就是,在外面看见不对劲儿就要跑!   玉儿觉得,她现在这种情况就是一种不对劲!   铅灰色的天空变得昏暗,又下雪了。   玉儿跑了几步,雪地里的那道红色身影和步履声都显得格外笨拙又清晰。   她常年养在兰苑,身子娇弱,四肢不勤,很少疾跑,今日又身着长裙,也不利于奔跑。   东华门外上百人中,也只有她一人敢肆无忌惮地在东华门外,随意乱跑。   所有人都看着雪地里的小姑娘奋力奔跑而忘了反应。   玉儿倏地想起什么,回头发现嬷嬷杵在原地,一点都没跟上来。   风吹起她帷帽上的轻纱。   “嬷嬷!”玉儿急道,想要过去拉她走。   可她还来不及走过去,脸边好像有什么巨大的异物,还在发出奇怪的声音。   就好像身后有黑压压的一片东西压过来似的。   玉儿整个人都呆住了,一张小脸变得煞白,耳边的是什么?   玉儿眼珠惊慌地转动,这才发现天比之前暗了,下雪了,连空气都压抑起来。   耳边的声音还在继续,像不停翕动的嘴。   她小时候听人说过,有吃人的鬼。   雪风呼呼地吹。   玉儿小脸皱成一团,是鬼吗?   玉儿缩着脖子,抱紧暖手炉,胆战心惊地慢慢扭过头,一双杏眼,瞳孔缩得不行。   结果发现,是一张漆黑马面正在自己面前摇头晃脑,好像是吸食到了什么呛鼻的味道,鼻翼间发出噗噗的声音。   蹄子也在时不时地抬起落下。   马?   玉儿瞪大着眼睛呆立着,这个东西她见过,是马。   她以前偷偷跑到前门,看见大家出门都是靠它,她刚才出府,也是靠它的。   玉儿一动不动地与马对视。   黑色的马比玉儿还高些,正低头扫过玉儿帷帽上的纱。   东华门外,玉儿两眼盯着眼前的大黑眼,能不能退开些?   她等不到马儿自己退,便自己退开了些。   可退开了一步,她又心生好奇。   她还是第一次这么近地靠近一种动物,忽然又有点想摸。   她还从没摸过马。   玉儿手微颤。   她心里这么想着,也这么做了。   玉儿手指点了点马眼睛下的一处,那马倏地一下就偏开了头,好像在厌恶她的触碰。   玉儿一双眼瞪得更大了,有些委屈,它讨厌她吗?   那她不碰它了吧!   玉儿收回手。   张嬷嬷在身后惊讶无比地看着玉儿是如何险些撞上那一人一马。   不过好在,那人及时拉住了缰绳,才让玉儿免了这灾难。   她心里松了一口气,心中又不由疑惑,那人是谁?   张嬷嬷远远看着,只觉马背上的人,英武不凡。   他五官冷峻,头戴头盔,一身戎装,出奇冷漠,像是和这大雪天似的,让人看着就觉得冷。   看行头,好像是位将军。   可不管是不是将军,那人看着就不好相与,张嬷嬷想要抬腿过去把玉儿拉过来。   玉儿从小呆在兰苑,没见过太多人,怕是什么都不知道,也看不出人好不好相与,万一得罪人了就不好了。   张嬷嬷刚要迈步,结果就听见一声,“参见太子!”   这整齐划一的叩拜声,如天空惊雷。   张嬷嬷看着那些已经跪下来的禁卫军,口中惊得说不出话来,太,太,太子?   张嬷嬷陡地面色惊恐万分,看见禁卫军都跪了,她也腿软地跪下,心中依然不可置信,她们怎么会遇见了太子?   整个京城,谁人不知,太子杀人不眨眼,为人残忍嗜杀,是整个楚国都最不敢招惹之人。   那是十个不好相处的将军都比不上的啊!   她们怎么会遇上了太子,这下可怎么办啊!   张嬷嬷焦急无比。   正在此时,一道不低的戏谑声响起,“太子殿下,她竟还敢摸你的马。”   傅景和牧宣早就发现了这两人,本来要看这两人想搞什么名堂,结果竟然有一个不怕死地向他们冲来。   幸好傅景及时勒住缰绳。   不然,这要是被有心人参到圣上那儿去,又要说傅景残忍暴戾,目无法纪,竟然敢于宫门外踏马行凶。   贵妃等人的把戏,还真是每天都不带重样儿的! 第3章   ◎提前恭贺太子新婚之喜。◎   东华门外。   玉儿本来听见有人说参见太子,回头发现大家都跪下了,正在惊讶着。   听见有人说她摸马,她抬头才发现,面前竟然有两人两马。   他们和禁卫军一样,穿着黑漆漆看起来很重的衣服。   其中一个,应是方才的说话之人。   她看不太清,但也能看见那个人头上好像绑了条细细的红绸带。   另一个离她近一些,他头上什么都没有。   玉儿心中疑惑,不能摸马吗?   她不是故意的。   玉儿低着头,心里有些歉意,别人的东西,她确实不该乱碰。   可她又看见那么多人都跪着,地上又是雪,肯定很冷。   玉儿又抬头看了眼眼前的人,因为带着帷帽,她看不太清,只觉得他是个长得不错的人。   坐在马上,显得很高。   玉儿抱着暖手炉走到他身边,小巧修长的手指拉着他放在马背上的手,小声道:“你让他们起来吧!”   他们下跪的方向分明是这两人,肯定是在跪他们。   就跟萧府里犯了错的人一样,跪的人都是可以不惩罚或者减轻惩罚的人。   牧宣在一旁微微蹙眉,好似惊讶不已,她这是在干什么?   难道她是刺客?   并不是淑贵妃安排来送命的棋子?   “殿下,你怎么样?”牧宣紧张地看着那两只挨在一起的手问道。   傅景脸上亦闪过一抹异色。   傅景眼神凌厉,压下眼眸,眼中眸光如寒潭深渊,深不见底。   他没想到她会忽然靠近,还敢碰他?   他一时不察,竟然真给她碰到了。   傅景垂眸仔细地盯着那双拉着他的手,手指纤细而漂亮,手掌比常人小,更显得手长。指端圆润粉红,指甲也清洗得很干净,亦没什么可□□药的地方。   是一双好看而没有任何攻击的手。   傅景继又看向玉儿其他地方。   她不敢以真面目示人,怀里却抱着一个东西,被她严严实实地捂着。   傅景微敛了一下墨眉,神情冷然地抬了下手,玉儿的手便滑了下去,回答牧宣,“无事。”   玉儿看见傅景刻意甩开她的手,心下知道,她可能又犯错了。   她也不该碰他。   可看着那些还跪着的人,玉儿也不知道再怎么办了,只是在一旁站着不动。   牧宣却已经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她身上,好像生怕她下一刻出其不意,又要做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似的。   “三姑娘,三姑娘!”张嬷嬷不知道玉儿跟太子说了什么话,惹得两人如此忌惮,在不远处焦急地摆手示意。   她怎么能跟太子说话呢,还对太子动手动脚?   那可不是一个会轻易发善心的人啊!   “参见太子殿下!”张嬷嬷顾不得许多,见玉儿根本不明白周身状况,直接跑过来拉着玉儿,远离傅景几步,急忙跪道。   因为张嬷嬷拉玉儿拉得急,玉儿怀里的暖手炉一时没了借力,滚了下去,“镗”地一声落在雪地上。   玉儿还想去捡,被张嬷嬷拉住了,语气急切道:“姑娘,这是太子!”   太子?   太子是什么?   玉儿闻言才注意到,嬷嬷的神情很不一般,好像很害怕很惶恐。   她也一下跟着害怕起来,一动不动地跪着。   玉儿双手贴在地面,双眼澄静地盯着地面的细雪,其实已经没有自己以为见到鬼那样害怕了。   只是手掌和膝盖间的冷意传来,没一会儿,她的双手边缘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好冷。   傅景看着那忽然掉下来的东西,眼中寒光迸发,正要看那到底是个什么暗器?   结果,只是“镗”的一声,便什么都没有了。   傅景压着寒眸,紧紧盯着那个暖手炉,待看清时,提着缰绳的手不由动了下。   牧宣也很意外,那好像不是什么暗器!   傅景忽然出奇冷漠地注视着眼前的红衣女子,开口问道:“你是何人?”   声音好听,却低沉有力,一开口更是起了风。   雪飘雪飞,那道声音混在雪里,凛冽得像要与风做伴,可风走了,他的余音还萦绕周围,跟要刺入骨头一样。   玉儿匍匐跪在雪地里,一席红裳,不知道该不该答。   马背上的人不由神情冷傲,再次居高临下地仔细审视着她。   她带着帷帽,看不清她的脸。   身上所穿倒是很好辨认。   披风应是上等的蜀绣所制,其毛领看起来也是不俗。   玉儿手指扣过雪地,稍稍不安。   跪在雪地里就已经很冷了,可直到此人开口,她才知还有更冷的。   她常年呆在兰苑,连学堂都没去过,许多下人都说她脑袋有些痴傻,相爷才不让她读书写字,不愿让她见外人。   但她并非什么都不懂,什么都感觉不到。   就像现在,她听得出那个人说话的声音里没有起伏,没有一丝感情。   从头顶传来,让她莫名有些动弹不得。   玉儿那时还不知,以为只是单纯冷风吹的。   后来才知,这是一种威压,一种来自上位者的压迫感。   “殿下,我们应该先进宫。”牧宣也不喜被人拦了进宫的路,却已经没了耐心与她们再纠缠。   这两个人,看样子,也根本不像什么刺客。   或许就是来阻止他们进宫的,他们进宫本就迟了。   傅景闻言,看向玉儿,不知在思虑什么。   他抬眸扫视四周,眸中寒光如利刃。   面前所有禁军都跪着,离他最近的人也跪着,还有那个掉进雪里的暖手炉。   可他们已经在路上耽搁了许久,确实应该先进宫。   傅景神情冷漠,握紧缰绳,黑色的马蹄抬起,越过玉儿面前。   “咕噜~”   忽然一声,好像是谁的肚子饿了。   牧宣神情疑惑地睨了眼玉儿,她还敢叫肚子?   傅景似乎也因此不屑地多看了她一眼。   玉儿继续低着头,一动不动。   帷帽遮住了她微红的脸色,不是她的肚子在叫!   傅景扭过头,神情冷淡,目若无人,继续踏马前进。   牧宣也不屑嗤笑摇头,随之跟上。   这个人跑到东华门胡闹,又见太子不跪,之前就险些冲撞了太子,现在又敢当他们面叫了肚子不作为,是真不怕他们追究起来,砍她脑袋?   多半是有些傻。   原来只是个傻子!牧宣心里想着。   既然不是贵妃派人有意阻拦,他们倒还不至于跟一个傻女计较。   何况现在时间紧迫。   玉儿看着被马踩到,滚回来的暖手炉,没敢立马捡起来。   直到大黑马彻底穿过了她,她才捡起暖手炉,舒了口气。   苦闷地捂着肚子,今日起得太早,之前还没多大感觉,如今一冷,她就饿了。   饿得可真不是时候,幸好她能装,硬抗过去了。   也不知道他们发现了没有,是她的肚子在叫。   玉儿想要向张嬷嬷索要吃食,才发现身边的人还是十分不对劲,一个劲儿地抖,可那两个人都走了啊!   “嬷嬷,你是很冷吗?”玉儿问道。   张嬷嬷死里逃生,仍觉恍惚,她颤抖着声音,“没有,没有,是下雪了。”   雪落在她们身上,很快化成水,融进衣里。   张嬷嬷到现在似乎都没反应过来,她们遇上传言中的太子了,而且还平安无事地度过了?   真不知道是该喜还是该继续害怕。   “下雪是好事,瑞雪兆丰年嘛!”玉儿笑着扶起张嬷嬷,并未觉得此话有何不妥。   她没有刻意压低声音,习武之人又向来耳聪目明。   傅景闻言,狭眸照旧冷淡,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牧宣却是一声冷笑,下雪好?更加认定了此人傻女的事实。   雪花落在两人的盔甲上,沾了两人身体的热气,从盔甲上融化,滑落在地上,将雪染成了血红。   那是拜昨夜的雪所赐。   张嬷嬷人受了惊,有些不舒服,玉儿不得不同她回到马车,还将暖手炉递给她。   “姑娘啊,你差点闯了大祸了。”张嬷嬷没接暖手炉,反而劫后重生地感慨道。   玉儿不知所以。   她很少闯祸,就算闯了祸,大家也不会责怪她。   玉儿第一次见张嬷嬷如此说她,虽然不懂,但没来由地心生歉意,不一时就已经有了眼泪积在眼里。   泪汪汪的一双眼,比初生的小狗还招人喜爱,叫人生不出半点训斥之意。   张嬷嬷来萧府十年,从宛姨娘去世便陪在玉儿身边,她熟知玉儿的纯真和顺遂。   相爷真的将她保护得太好了,以至于她其实什么都不懂。   玉儿十几年来都生活在兰苑,见过的人也不多,甚至连学堂都没去过,怎么会懂她之前冲撞的人是多么不可招惹。   忽地这般责骂于她,她如何能不委屈?   “三姑娘!”张嬷嬷疼爱地将玉儿拥入怀里。   “嬷嬷,玉儿做错了什么,你别生气好不好?”   从小到大,嬷嬷从来不会说她。   “三姑娘没错,三姑娘只要记得,以后见到了太子,离得远远的就好。”   寻常人或许不知,但张嬷嬷身在相府多年,总是有机会了解到一些的。   传言,这位太子殿下天生狠辣,嗜杀成性,曾带兵打仗获胜,一朝屠戮十万,还将死了的俘虏剥了皮,制成旗帜,挂在阵营前供将士们观赏,是个十分心狠毒辣之人。   不仅如此,还有传言:他克母不详,为人阴邪,偏爱人血,经常有侍女在他府内无故失踪。就算不失踪,再出来也会手脚尽废,更惨的还有连舌头拔了,眼睛戳瞎,扔到山野里供野兽抢食的。   诸如种种,还有许多,随便拎出一个都叫人胆寒。   总之,就是一个天性凉薄,嗜杀残酷的无情之人。   做了这么多恶事,迟早要遭天谴!   张嬷嬷暗自觉得这位太子殿下不会善终。   听说太子殿下到现在也没娶妻,估计是老天有眼,不想把罪孽算到其他人身上。   嫁给那样的人,估计也会被老天爷连坐降下惩罚。   阿弥陀佛,希望三姑娘这辈子都别遇见这位煞神了!   张嬷嬷在心里祈祷。   而金銮殿上。   皇帝看着神情冷漠的傅景,心中亦是不悦,“太子可对此有异议?”   傅景神色不改,“臣,没有异议。”   牧宣见状,无可奈何地咬牙生恨。   而他身边不远的紫色官员却笑嘻嘻地道:“微臣就提前恭贺太子新婚之喜了。”   傅景没应那人,也没恼羞成怒,只是笔直淡漠地站着。   皇帝就看不惯傅景如此淡定,好好过年的心情也被弄得不耐,“退朝!”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总不会是他萧家。◎   在玉儿的世界里,没有什么是睡和吃解决不了的。   她吃了些东西,睡了一觉,就已经忘了之前的难受和不快。   “三姑娘,相爷他们应该出来了。”张嬷嬷也彻底缓过来,恢复以往的慈爱,将玉儿叫醒。   玉儿闻言,忙掀开车帘。   之前敞开的宫门涌出三三两两的人,他们穿着各色官服,有的准备回家,有的还站在原地交谈寒暄。   “三姑娘,帽子带上。”   宋余干穿着一套绿色圆领官袍,正准备上车离去,忽然闻声,看向隔壁下车的红衣女子。   这地方怎么会有女子?   他愣了瞬,认出张嬷嬷才不由一喜。   “玉儿。”既然是张嬷嬷,那人肯定就是玉儿了。   玉儿闻声回头,掀开帽帘,没想到会遇上宋余干,“干哥哥?”   微圆的脸上,双眼几乎眯成一条线,笑得天真而又烂漫,在寒冷的冬日里宛如小太阳。   “你怎么在这里?”   玉儿揽上宋余干的胳膊,让宋余干从惊喜中回神。   对上张嬷嬷稍显为难的眼神,宋余干皱了下眉。   玉儿常年娇养在闺中,对人情世故这方面很是欠缺。   她如同之前在相府的许多时候拉着他缠着他,对她而言并无不妥。   可对外面的其他人而言,就未必了。   更何况,如今的外面人还是朝廷百官。   无论是为她自己,还是为相府考虑,宋余干都得推开玉儿。   “玉儿,干哥哥最近受了些风寒,你离干哥哥远些,小心也受了风寒。”   “干哥哥生病了吗?”玉儿踮脚摸了摸宋余干的额头,让宋余干脸色微赧。   近在眼前的容颜,清晰得能看见她脸上极细极微的绒毛。   好在玉儿并未胡闹,“额头不烫,干哥哥的病一定很快就会好的。”   如同稚子的纯真笑容简直要融化了宋余干的心。   宋余干情不自禁地扫过玉儿一身。   她穿着红艳,却完全不失清丽脱俗,反而让人眼前一亮,艳而不媚,俏而不娇,美得不可方物。   一双明眸杏眼透亮如水,眼白被漆黑的眼珠一分为二,又天生睫毛长卷,抬头望人的时候,只给人一种她满眼黑得发亮的惊魂感。   那样的一双眼,像玉石做出来的。   玉石或许都做不出那样好看的一双眼。   宋余干心生荡漾。   玉儿生得好看,他从小就知。低头转移视线间看见玉儿的绣鞋上绣着一对飞鸟,成双成对,莫不美好,像是在提醒着他什么。   他和玉儿有婚约,是从小就订了的娃娃亲。   “玉儿,什么时候,我带你来我家看看可否?家里人都很喜欢你,想见你。”   玉儿常年住在萧府,甚少出门。他先前提起这桩婚事,家里是极欢喜的。但想着玉儿一直娇养在相府,家中长辈也从没见过玉儿,就总想挑个好日子先看看玉儿,也想深入了解她的喜好,提前做些安排,免得以后委屈了玉儿。   可宋余干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日子。   玉儿没有立马回答,她想了想,萧覃好像不喜欢她见外人,去宋府一定得见其他人的,她得先去问问爹爹。   宋余干没等到回答,心一时提到了嗓子眼儿,难道玉儿不喜欢他?   两人背后忽然停了两人两马,宋余干抬头望过去,不得不行礼,“太子殿下,牧将军。”   牧宣方才在朝堂上受了气,面色不善,看见玉儿,心中更是气,又是这个傻女!   傅景却是轻扫了他一眼,还看向那个带着帷帽,身体挺直的娇小背影。   她头上的帷帽已经掀了起来。   傅景似顿了下,神情冷漠地道了声:“你过来。”   声音比最初大了些,却亦是低沉清冽,带着高高在上的冷冽威严。   玉儿虽然烦恼忘得快,但并非不记事。   她谨记着张嬷嬷的叮嘱,从一听到宋余干那声“太子殿下”,就把自己绷得像根弦,连呼气都不敢呼。   此刻见宋余干望着她,眨了眨水润般的眼。   好像根本不知道有人在叫她。   宋余干看着玉儿。   玉儿明显还不知道背后的人在叫她。   反应过来,玉儿一直呆在相府内,京城许多人家甚至都不知道玉儿的存在。   不是玉儿,那便是他了。   上前一步,“太子殿下有何吩咐?”   牧宣也奇怪地看着傅景,他方才好像是有意停留。   傅景提了提缰绳,回头看向宋余干,似有些意外是宋余干过来。   他方才说话,她没听见?   傅景又扫过那道小小的红色背影。   红色背影静静伫立着,压根儿没有转过来的意图。   傅景狭长的眉眼半眯,眼神平静而深邃,让人琢磨不透。   其他还没走的官员也都不妙地望着,太子之前受了气,宋大人恐怕要遭殃了!   就在大家都屏气凝神,关注这边状况的时候。   傅景顿了好一会儿才转过头,全身的气势在一瞬间冷了一瞬,淡声道:“不喜欢红色,驾!”   没头没脑的一句。   “我也不喜欢红色!”牧宣明白过来,凶神恶煞,像是要把气撒到玉儿身上似的,跟着太子打马离开。   玉儿等到背后的人走了,才大吸了一口气,偷偷望了眼。   那个人的背影除了又挺又直,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同。   他为什么不喜欢红色?   玉儿扫过自己的金丝百棠小袄裙,金线垂苏,镶着红珠,红色挺好看的。   傅景和牧宣骑远了之后,傅景才问道:“你为什么不喜欢红色?”   牧宣一愣,他没不喜欢红色,他挺喜欢红色的啊!   他的抹额就是红色。   他其实最喜欢红色了。   牧宣想起刚才的话,“哦”了声,“那不是跟着殿下说的!殿下,你为什么不喜欢红色?”   傅景脸色一沉,冷冷地扫了一眼牧宣。   *   两人走后,萧覃也发现了宋余干这边的事,走过来问道:“长青,怎么回事?”   长青是宋余干的字,寓意如松柏般正直长青。   萧覃年近四十,白面无须,平日说话,威而不露,看起来很是温和。   “萧伯父别担心,应该是太子今日心情不好。”   今日朝堂之事,他们一清二楚。   太子和牧宣凯旋归来,可谓是一件喜事,却被秦洛勋等人硬生生说成了过。   言太子迟迟不归,是不想交还兵权。   牧宣坦言,迟归是因为他们遇到大雪,冬日赶雪路本来比平常费时。   秦洛勋却拿傅景此前也有在赶雪路及时运送粮草的先例。   既然粮草都能及时送到,为什么人不能及时赶到?   是因为圣上在他们眼里不及粮草吗?   言辞犀利,驳得牧宣无言以对。   因为即使皆知君为轻,民为重,这等大逆不道之话,也无人敢说。   牧宣只好说出昨夜遇到刺杀之事。   可口说无凭,秦洛勋又让他们拿出证据。   一番争执之后,结果就是,皇帝因不喜太子,宠信秦洛勋,将这场仗的功绩几乎全被抹掉。   但最后,陛下还是不情不愿地赏了太子。   只不过那赏,或许也算不得什么赏。   因为太子已经成年,早该婚配了。平常家中,适子成年,早早地就已经相看了人家,反而是这皇室,当今太子,还得当成“殊荣”。   偌大军功,最后只成了一纸早该有的婚书,简直是在讽刺太子的汗马功劳,不值一提。   换作他人,或许朝堂之上就不满了。   太子却一声不吭,不卑不亢。   足以见得,当今太子,心性了得。   方才那句“不喜欢红色”,应是在事后发泄,影射这桩可笑的赏赐。   萧覃点了点头,今日之事,陛下确实有失偏颇,太子心中有气也是自然。   不过关于这里面,还有些玄机,他正想提点一下宋余干,便听一声,“爹爹。”玉儿高兴地叫道。   萧覃闻声回头,看见一旁的人眉头紧锁,惊讶道:“玉儿,你怎么在这儿?”   “我来接爹爹回家啊!”   “胡闹!”萧覃喝道,目光一扫到张嬷嬷便狠厉起来,跟之前温和,没架子的中年人判若两人。   张嬷嬷立马跪下来,“相爷恕罪,相爷饶命!”   “爹爹,不关嬷嬷的事,是我求嬷嬷带我出来的。”玉儿急道。   萧覃为人温和,很少发怒。玉儿看得出,萧覃此次是真的生气了。   “爹爹,我是想来告诉你,我今天没有睡懒觉,我很早就起床了。”玉儿挡在张嬷嬷身前,拉着萧覃的衣袖,双眼期盼地道。   萧覃蹙眉,一时没反应过来玉儿在说什么。   他不知道,他昨夜随口一句,让玉儿记在了心上。   昨夜除夕,有守岁一说。但玉儿从小到大都由着自己心意睡觉,除夕也不例外。   萧红珊嘟囔了句,说玉儿睡这么早又起这么晚,很是享受,被萧覃听到了。   萧覃当时只以为是丫头间的小吃醋,虽然没怎么放在心上,但还是顺着安抚了句,说:“红珊说得对。明日是元日,你们都要谨记,新年第一天,切记慵懒散,要早起。玉儿,你也要早起,给新的一年开个好头。”   从小到大,萧覃对玉儿都没什么要求,那是第一次,第一次让玉儿感受到,她好像可以做些什么了。   萧覃身为丞相,事务繁多,能让他记在脑海里的都是重要的事,这样的随口一句,确实没让他想起来。   玉儿满是期望地望着他,令他自己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忘了什么对玉儿的承诺。   玉儿安然无恙,给张嬷嬷求情,宋余干也在旁边打圆场,萧覃也就没有罚张嬷嬷了。   正打算回府,此前拉着萧覃忧心的官员林御史又上来了,“方才聊了许久,萧大人认为,既然皇上赏了太子自己选妃,太子殿下会选择谁?”   之所以说这次赐婚,可算得了赏,便是因为皇帝答应,太子可以自己决定太子妃的人选。   从这方面来看,婚姻大事,能有自己做主,确实算得了赏了。   只是,这表面上自己做主,可背后能操作的地方也多。   萧覃思虑了一下,也不敢随便明目张胆地议论人选,只道:“太子择偶,自有太子自己的标准,这个怕真不好说。”   两个人虚虚聊了几句,萧覃带着玉儿回府。   他对太子赐婚一事也有些担心,这件事到时候可能还会出一些风波,希望这风波不要太大就好。   不过,总不会是他萧家这点也让他放心不少。   皇帝忌惮傅景,正是因傅景权势太大,背后又有司马家,如今虽表面赐婚,但也不是哪家都行的。   萧家在京城虽是新贵,背后没什么势力,但他自己在朝堂上的位置太重,皇帝怕不会轻易允许。   萧覃心里明白,此事落在谁头上都绝不会落在他头上。   他问了几句玉儿此行可有出什么事。   张嬷嬷正为难要不要说遇上太子之事,被玉儿求夸的声音盖过,“爹爹,我今日起得特别早,你快夸夸我。”   “夸,玉儿起得如此早还来接爹爹,真是一个勤奋又孝顺的好孩子。”萧覃毫不吝啬地夸赞道。   玉儿得了夸,心满意足地弯起月牙眼,“那我以后还来接爹爹。”   萧覃一愣,疼惜地摸着玉儿的头,“爹爹不用玉儿接。爹爹只要玉儿待在兰苑好好的就行了。”   皇宫内外多贵人,玉儿容貌太盛。   话尾,萧覃扫了眼张嬷嬷。   张嬷嬷立即低下了头。   玉儿也不知道为什么,听见这话,心底有一丢丢难过。   不过,她很快也扬起了笑脸。   兰苑也很好玩的。 第5章   ◎等到嫁过去,这些糟心事就什么都没有了。◎   萧府内。   下面的人进来在邵氏耳边说了句什么。   邵氏是萧家主母,她听了,点了点头。   坐在下首的二房蕊姨娘见了,笑问:“可是找到玉儿了?”   玉儿不见了三个时辰,到现在都没找到。   就好像人突然失踪了。   一听玉儿的名字,对面的萧红珊就闷头喝了口茶。   萧家共有四子,萧红珊身为嫡女,也是萧家唯一一个嫡出的孩子,其他皆是姨娘所出。   除了玉儿,就是蕊姨娘的一双儿女,分别是萧立凡和萧明珠。   本来按照家族规矩,嫡出无子,可以过继家中子嗣。但萧覃认为孩子还是要养在各自的亲生母亲之下才为好,所以家里的孩子是正妻名下的还是正妻,是姨娘名下的也还是姨娘。   由着这层与别的家中不同的嫡庶身份,萧红珊一直不喜欢其他三个。   因为她并非男子,萧家唯一一个男子出自姨娘,是注定在萧家,嫡不如庶。   “对,回来了。老爷也回来了。”邵氏说完,就起身拂了拂身上不存在的灰尘,要出去迎接萧覃。   蕊姨娘愣了下,和老爷回来的?   皇宫离萧家如此之远,玉儿一个小姑娘怎么会跑到这么远的地方去?   大家一并带笑,出去迎接。   萧覃牵着玉儿的手,有说有笑,看到门口等候的众人,也没有松开玉儿。   今日是个喜庆的日子,大家都比以往穿得繁复富贵,尤以萧府内的小姑娘们为最。   萧红珊素日里最是不缺好衣裳,今日更是穿了套做工精细的如意短褂,套着里面绣工卓绝的短袄,搭着一条端庄温暖的棉裙。   衣服的材料和做工都是极好,她看起来穿得不厚,却是一丁点也不冷的。   萧明珠亦是不差,一身剪裁得体的短袄长裙,衬得她亭亭玉立,头上的步摇,也在无形之中添了几分灵动。   而至于男丁萧立凡,自然也在今日被收拾得格外保暖妥帖。   邵氏身为当家主母,一直将各房都照顾得很好,无人能挑出差错。   “老爷,您回来了!”邵氏上前,走到萧覃的另一旁。   玉儿看见蕊姨娘,乖乖地退到了一旁。   萧明珠见状,与玉儿交换了个眼神,没白疼你!   萧明珠随蕊姨娘,长了一张瓜子脸,长眉细眼,颇为明丽。   她与玉儿同为庶女,总会抽出些时间同玉儿玩在一起。   萧红珊看着两个人手挽手,鼻孔出气,硬赶着上前故意撞了下两人。   正好进门,这一撞就将玉儿撞到了门框上。   看着玉儿脸上痛苦的表情,她微微勾起了唇角。   前面的三位长辈回头。   邵氏一眼就明白了过来,觑了眼萧红珊。   萧红珊有些懊恼地低着头,都怪那个笨蛋,连站都站不稳。   “怎么回事?”萧覃皱眉,中气十足地问道。   “是……”萧明珠俏眉怒扬,逮着机会就想告状。   她与萧红珊从小不对付。   萧红珊总是因为看不过萧家的三个庶子庶女,小时候没少欺负他们。   但萧明珠偏偏又是个不吃硬的主儿。   再加上她虽是庶女,可萧立凡是萧家唯一的男丁,以后整个萧家都会交给萧立凡,萧明珠的身份自然不是一般的庶女能比的。   她才不管到底嫡庶,欺负她的,她都要还回去。   “我不小心摔到了。”玉儿忙道,脸上带着甜甜的尴尬笑意。   萧明珠听了,疑惑地看了眼玉儿,可玉儿可怜地乞求着她。   一双杏眼像是成了精的精灵,软得萧明珠心都快化了,心口跳着的都是依你依你都依你。   “对,是玉儿不小心,不是其他人的错。”萧明珠暗地里翻了个白眼,然后瞪着萧红珊道。   邵氏和蔼地笑了笑,“玉儿,过来。”   低头打量着玉儿,目光落在那双绣鞋上顿了下,抬头问:“可有哪里受伤?”   “没有,谢谢母亲关心。”   “那就好。”邵氏疼爱地牵着玉儿,一同进屋坐着。   “啊!”   众人又听见一声门框被撞声。   回头一看,萧红珊生气地看着萧明珠。   “她也是不小心摔倒的。”萧明珠道。   萧红珊气得简直要七窍生烟。   “你?”   “红珊!”邵氏叫道,“你怎么也这么不小心?”   “摔到哪儿没有?”   “没有。”萧红珊想起她之前推了玉儿。要是她这时候告状是萧明珠推她的,萧明珠肯定也会把她推玉儿的事情抖落出来的。   萧明珠冲萧红珊扮了个鬼脸,让她欺负人!   进屋后,大家不知说到了什么,夸到了几个小姑娘身上。   萧明珠看见萧红珊得意的嘴脸就不爽,“要我说,最好看的肯定是我们玉儿了。”   “玉儿就像……”萧明珠转眼看着玉儿,摇头笑道,“新娘子!”   萧明珠说完,房间里寂静了一瞬。   “不害臊,哪有人夸自己妹妹好看得像新娘子的啊!”蕊姨娘捂嘴笑道,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玉儿。   玉儿这一身,除了图案和颜色有些许不对,乍眼一看,红金二色的搭配,还有成双成对的图案,的确像个新娘子。   头上带的饰物倒还好。   蕊姨娘定睛看着,玉儿头上的玉簪样式,好像是条鱼。玉,鱼,难道是指?   萧覃也明显因为萧明珠的话若有所思。   今日宋余干说什么,带玉儿去宋家见长辈?   玉儿今日出现在东华门外?   “二姐姐也好看,像仙女。”   萧明珠听了,恨不得当场捏一捏玉儿的小脸蛋,说话可真是太好听了。   几个人聊了一阵子后,萧覃就让大家下去了。   邵氏伺候萧覃更衣,“刚刚萧明珠的话让我想起一件事。玉儿也不小了,她和宋家那边……”   这件事邵氏去年就提过一次。去年宋余干高中状元,若能成家立业双全,无疑是喜上加喜的事情,被萧覃以玉儿还小推辞了。   如今,前几个月玉儿及笄,也算是大姑娘了。   “这件事先不急,我再想想。”萧覃皱眉,理了理衣襟,好像并不满意这桩婚事。   “是得好好想想,不能给玉儿耽误了。其实,长青那孩子我们也算从小看着长大的,他对玉儿也一直很好,有他护着,想必玉儿将来是不会吃亏的。”邵氏絮叨着。   “我之前可有叫玉儿早起?”萧覃忽然打断道。   邵氏一愣,“你昨夜倒是提过一句,红珊那孩子一时胡闹置气……”   邵氏话没有说完,看了眼萧覃。   关于玉儿的事,他从来不会忘。   萧覃这才想起,难怪玉儿今日起这么早,难为那孩子了。   萧覃又叮嘱了邵氏几句,说是以后别给玉儿做鲜艳的服饰,她年纪小,撑不住,还有那发簪的样式,挑些女孩子喜欢的,年年有余的寓意虽好,但不能常戴。   邵氏一一应承,直到送萧覃离开,她才对身边人道:“听见老爷的话了吧,把那些东西都拿回来烧掉。”   她抬眼看着不远处,好像看见了张嬷嬷,问道:“张嬷嬷来干什么?”   “还不是问春沁究竟告诉相爷没,三姑娘要送相爷早朝的事!”   邵氏嗯了声,又吩咐道:“让春沁小心点,脾气收着点儿!”   刘嬷嬷闻言,了然地出去,帮衬着张嬷嬷教训了一顿春沁。   *   正院那边有了动静,西边的静园也很快得到了消息。   蕊姨娘放下手中的刺绣,看了眼对面如坐针毡的萧明珠,“你现在可以去找玉儿玩了。”   萧明珠白眼,什么嘛!说她闯祸,不让她去找玉儿,现在又准许她去找玉儿了。   她不就是推了一下萧红珊吗?   蕊姨娘顺着萧明珠离去的身影,看见屋外的玉兰。玉,鱼,这里面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看来相爷还是舍不得玉儿。   萧明珠来到兰苑时,正好遇见正院里来人说玉儿的衣服和发饰上的纹路出了些差错,寓意不太吉利,要收回去。   萧立凡也在。   “什么不吉利,我看肯定是萧红珊见不得你比她好看。”萧明珠揽着玉儿道。   萧立凡皱眉,他这亲姐一点都不像个女子,私下里动作粗鲁至极。   “我说得不对?”萧明珠挑眉,又皱眉,“不对,你小子不是说要去温书,怎么跑兰苑来了?”   “玉姐姐,告辞。”萧立凡置若罔闻,对玉儿道。   “他居然无视我!”萧明珠气道,几乎要去把萧立凡这小崽子抓回来,被玉儿拦住了。   “二姐姐,我听你说书,你给我说书吧!”   “行,姐给你来一段!”   由着萧明珠在兰苑折腾了一阵子,转眼就到了傍晚。   冬日的黄昏总是欠些景致的,给人沉甸甸压过来似的。   玉儿虽然看着康健,但打娘胎里出来就带着病,需要日日喝药才能镇住。   张嬷嬷趁着喝药的时间,走过来对着玉儿道:“小公子的话不无道理,大姑娘总是欺负姑娘,姑娘一直忍让,也不是个办法。”   小时候萧红珊就欺负玉儿没上过学堂,说玉儿是傻子笨蛋,玉儿无动于衷。   她不能去学堂或许真是因为她脑袋不够聪明。   后来萧红珊嘴上讨不到那点子好,就开始动手。明里暗里,有机会就来欺负玉儿。   就连常照顾萧红珊的丫头春沁也不把兰苑当回事。   昨夜让她劳烦通禀相爷的事,转眼就忘得一干二净,白白辛苦玉儿今日起这般早。   可这些,玉儿从不跟萧覃说。   玉儿想起邵氏跟她说的话,“母亲说过,大姐姐不是故意的。大姐姐也是父亲的女儿,却不得父亲疼爱,是我霸占了大姐姐应得的那一份。”   “而且若是被父亲知道了,母亲又会来跟我道歉的。母亲没有欺负过我,且对我很好,我不想看到她跟我道歉。”玉儿愧疚纠结着。   张嬷嬷叹了口气,看着玉儿自己柔顺乖巧地拈起一枚蜜饯喂进嘴里,一时也不知如何是好。   邵氏的确待玉儿很好,这是不容置疑的。就拿此次过年的新衣,也明显是子女当中最好最用心的。   之前张嬷嬷受了春沁的气,也是邵氏身边的人出面教训帮了兰苑。   她想到今日玉儿跟萧明聊起的宋余干。   好在玉儿早与宋家有了婚约,宋余干又是十分好的一位郎君,从小爱护玉儿。   等到嫁过去,这些糟心事就什么都没有了。   张嬷嬷安慰自己,也没几年的事了,玉儿已经及笄了,是大姑娘了,成婚也要快了。   忍一忍就过去了。 第6章   ◎萧府是不是也要参加?◎   太子府内。   傅景已经卸下戎装,着了件玄色锦衣常服。   他生得长眉入鬓,五官凌厉,是一等一的美男子。多年来手握权势,表情越发内敛,周身气压却越发凛冽,丝毫看不出二十出头的样子。   此刻,他半垂着眼,把玩着手中的玉章,不露声色地听着下面人的禀报。   当今皇上有九子,太子傅景为第四子。傅景乃是先皇后所出,作为立储人选,无可争议。   然而皇帝偏宠贵妃,对于傅景并不满意,碍于太后和朝臣施压,才在傅景十二岁那年,立了傅景为太子。   傅景成为太子后,便带兵打仗,逐渐稳住地位,威名远扬。   在朝臣心中,不知比那个只会吃喝玩乐的五皇子好上多少倍。   五皇子便是贵妃之子。   今夜傅景归来,五皇子傅辰正在府内大摆宴席,载歌载舞,却不是为傅景,而是为了自己。   他听说,傅景又在皇帝那儿没捞到什么好处。   真是活该又可怜!   他喝得酩酊大醉,还不忘左拥右抱,“今晚,本王定要好好疼爱你们。”   两个娇滴滴的美人羞赧地依在他怀里。   王府灯火通明,到处都是喜庆。   傅辰走到房门时,忽然浑身一冷,他把着美人肩头,下意识地用力,怎么感觉阴嗖嗖的?   美人身上只着一件薄纱,娇声道:“王爷,你弄疼我了!”   “哈哈,那本王等会儿就给你吹吹。”推门而入,也不顾还没到床上,就脱衣猴急起来。   “啊!”忽然一声尖叫。   傅辰不耐烦地回头,正想问乱吼个什么劲儿,才发现,屋内,十几具黑衣人尸首,手脚尽断,头首分离,浑身是血。   那恐怖的景象刹那入眼。   强烈的血腥气味一时也刺鼻袭来。   傅辰只感觉腹内翻滚,一把惊骇地推开两人,跑到屋外将今晚的吃喝全吐出来。   他今晚吃得多开心,此时就吐得多难受。   而不远处的灯火依旧辉煌。   “王爷,王爷!”先前的美人NN索索,直往傅辰身边凑,“我怕,这里怎么有这么多死人啊?”   傅辰脑海里第一时间涌现一个名字,傅景!   而此刻在太子府的暗卫,正是在禀报这件事。   傅景听完也没说什么,王福极有眼色地让人退下了。   今日明王府内,可怪不得傅景!   傅景在外打仗,丰功伟绩。班师回朝,却还遇上刺杀。皇上不分青红皂白,连查都不愿查一下,就说无凭无据,此事作罢。   恐怕就算有证据,依着皇帝那颗偏得没边的心,也无济于事。   幸好傅景有先见之明,与其用那些人去争一个根本得不到的公正,还不如自己动手,叫小人不得安生。   当今太子,早就羽翼渐丰,可不是谁都能轻易拿捏的。   “殿下,今日您要查的那位女子查到了。”王福道。   傅景微微抬眼,他手下能人众多,查一个人并不费劲儿。   王福微微欠身,一字一句地禀道:“是萧相府内的三姑娘。”   因为是傅景第一次要查一个女子,王福多查了点。   原来这女子竟然在太子进宫之时就冲撞了太子,出宫之后又惹得太子不悦。   太子下令查她,多半是看她极不顺眼,想要做些什么了。   但这人是萧相的女儿,他一时没敢轻举妄动,不然早绑来任傅景处置发落了。   而且,正是因为傅景要查,他也才发现,萧家,竟然还有一个女儿。   这其实算得上一件异事。   毕竟,在未调查之前,就连他都不知道,萧家除两女一子外,竟还有一女。   王福不知道傅景知不知道此事。   只是看见傅景没有说话,将玉章放在桌上,就好像在想什么。   房间寂静,王福摸不准傅景是不是在衡量萧覃的价值。   萧覃出身江南的一世家。那家族世代书香门第,百年来更是出了不少文人大儒,个个兼具治世之能。但族中也多是清高之辈,不愿入仕,萧覃是个先例。   萧覃一入仕,便名列榜首,高中状元,得先皇看重,一步步走到现在。   先皇临终前,还请萧覃辅佐新皇,望他帮助新皇开辟盛世。   所以,如今的萧覃,可算两朝元老。   萧覃随了他们萧家人,是个清高而冥顽不化的。近些年来,明知皇帝有意改立五皇子,也坚持保持中立,不站队。   贵妃拉拢他,他更是言他只忠于君,没给贵妃留一点面子。   傅景也试过拉拢他,可也得到了同样的结果。   而若傅景还想拉拢萧覃,那这次他女儿惹的事,也就是东华门外的事,恐怕就要轻拿轻放了。   王福站在傅景身边,时间一长,他就越摸不准傅景的意图。伴君如伴虎,他只盼自己少出差错,轻声又道:“这三姑娘还有些奇怪。”   王福也不等傅景示意,便接着将此次调查的所有内容都说出来,“据探子来报,萧相十分疼爱这个女儿,但萧相却不让她上学堂,也没私下里请个名师教导。就像金屋藏娇一样,萧相将那三姑娘养在园子里,甚少让其出门。除了他们萧家自己,几乎没人知道这位三姑娘的存在。还有人传,这三姑娘其实是个傻子。”   “傻子?”傅景终于有了些反应,回头道。   “传言这般说的。她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整日呆在院子里,除了吃便是睡。”   傅景对此微微一顿。   一个女儿,却什么都不教,还传言是个傻子?   他挑了挑眉,“可查出缘由?”   “只是下人间的猜测传言,尚未得到实证。”王福实话实说,自己也觉得奇怪。   萧覃自己便学富五车,就算女儿痴傻,可他若是真心疼爱,也总该教些什么的。   这什么都不让学,和养一个废物有何区别?   傅景不喜欢不确定的回答,而且似乎对这件事有着一定的定论,她不可能是个傻子!   起身问道:“还有何事?”   不管玉儿聪明还是傻,亦还是不知缘由地故意装傻,这些涉及的都不过些家底私事,对他并没什么用。   王福此前也这般认为,所以并未细说这么多。   他听傅景问起其他事,又禀告道:“还有一事,太后那边来了人,选妃之日定在了十五。”   太后是先皇后的亲姑母,两人母族皆为司马家。先后去世后,傅景能活下来,很大缘故就是因为她和司马家。此次选妃办冬日宴,也是她的意思。   傅景对太后算不得亲切,但太后的话,他总是要比常人顾忌一些。   而且这事,他今日已经进过宫,已经知晓。   太后的意思是既然皇帝答应让他婚事自主,该有的排面就一定要有,不能委屈了他,所以才打算办一场冬日宴。   “萧府是不是也要参加?”傅景忽然道。   王福一怔,殿下是还记着那姑娘?   按着太子睚眦必报的性子,此事的确不能轻易放过。   只不过,王福隐隐觉得殿下是不是太关心那小姑娘了?   他小心禀报道:“那姑娘好像与京城鲁国公宋家有婚约,估摸此次选妃是不会参加了。”   傅景似乎有些意外,有婚约了?   “沐浴。”傅景转而吩咐道。   王福愕然,不是想收拾这位三姑娘?虽然冬日宴上收拾不了,不过还可以有其他方式啊!   比如在她门口天天泼狗血,让她以后见红就反胃?   太子不喜欢红色,她竟然穿了满满当当的红色碍太子眼。   不过此前,他似乎也不知太子不喜欢红色。   傅景的心事向来难猜,王福不敢再妄自揣度,按照傅景的意思,安排沐浴。   傅景沐浴时,身边没有旁人。   他不禁想起今日所见的那个红衣姑娘,在纷飞的雪天里,红得触目惊心。   可她站在宫门外时,又成了一个不会回头的背影。   傅景眉眼一眨,不禁发问,是她吗?   他今日终归没见到她的样子。   翌日,太子选妃的事便彻底传了开来。   太子选妃之事,给许多高门贵户都笼上了一层阴影,连过年这等喜庆的事都盖不住,反而越发汹涌。   元日过后,挨家挨户继续走亲戚,讨论最多的便是这太子选妃之事。   太子选妃,在许多人眼里不亚于给河神送童男童女。   谁不知,太子傅景就是尊杀神。   这日,玉儿正在兰苑一个人玩九连环。   朱红色的九连环是由红玉做的,不过到底是怎样的红玉,玉儿并不清楚,可能很贵。   她宝库里有很多东西,单纯贵重的,单纯好玩的。   没有人教她辨别哪些贵重,哪些轻贱,张嬷嬷也分辨不出。   玉儿百无聊奈,放下手中的九连环。   她有一个真正的宝贝,在她脖子上挂着。   玉儿摸着脖子上的玉佩,她想娘了。   过年一家人团聚,可已经永远不包括她的娘亲了。   张嬷嬷从外面进来,把重新置好的暖手炉放在玉儿身上,“姑娘想姨娘了?”   “恩,有一点点。”玉儿双手抱着暖手炉,手指划过暖手炉中央,那里刻着一个凸着的“萧”字。   “也想爹爹了。”玉儿又抬头笑道。   张嬷嬷有些心酸,但也不知道说什么。   玉儿虽然脑袋不聪明,但很懂事,在这方面更是懂事得让人心疼。   她一个人住在这偌大的兰苑,梦里梦到爹娘,哭得梨花带雨,醒了之后也只会笑着说,做梦了,梦都是相反的,我知道。   “昨日的雪人,姑娘可还喜欢,嬷嬷去给你拿来?”   玉儿想起昨日里萧覃派人送来的小雪人,巴掌大,却有鼻子有眼睛,甚是可爱。   缘着是萧覃派人送过来的,玉儿格外喜欢。   玉儿点了点头,高兴地摆弄着九连环等着。   爹爹忙,但她有小雪人。   可张嬷嬷再回来时却是空着手的,“姑娘,那小雪人坏了,他们给您重新做一个。嬷嬷和你一起玩红绳好不好?”   为了怕小雪人融化,下人们一直把雪人放在外面。可不知怎么回事,今天去看时,小雪人烂成了一堆雪。   玉儿愣了下,白皙的脸上不免失落,连小雪人都不肯陪她吗?   “不玩了,我想出去走走。”玉儿并未因此发闷,反而笑着道。   这些年来,她习惯了,每个人都有忙的时候。   玉儿梳了个样式简单的双髻,一身雪白似的新袄,袄子的袖口绕了一圈白毛,给人温暖的同时又不失可爱。   她手指点着路边的兰花,忽然听到远处传来争吵。   “你啊,等着做你的太子妃吧!”萧明珠站在花园外月洞门下叉腰道。   “我不做太子妃,我不做太子妃!”萧红珊气得又是跺脚又是大叫。   萧明珠就喜欢萧红珊气急败坏的样子。   萧红珊看不惯三个庶子,萧明珠又不是个能吃亏的主,一见面总是水火不容,没一次安宁的。   今日就是活生生的例子,不过就是遇见了,两个人就吵了起来。   “嬷嬷,那边是怎么回事?”   “姑娘别管了,我们回去吧!”   萧红珊和萧明珠两人,于情于理都是玉儿的姐姐,玉儿出面,帮谁都是不妥,还极有可能搅进这趟浑水。   况且,若出了什么闪失,两位后面都还有自己的亲娘亲。玉儿虽然有萧覃,不说萧覃事务繁忙,但到底比不上知冷热的娘亲。   且说近两日府内事多。   昨日宫里来了人,说是要给太子选妃,萧家适龄未婚的女子都要去。   因着这事,邵氏和萧覃吵了一架,好像在责怪萧覃没有告诉她,又好像和玉儿有关。   张嬷嬷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情,打算带玉儿回去。   毕竟太子选妃,与玉儿一点关系没有。   玉儿虽然担心萧明珠,但还是应了。   正准备离开,就听见萧明珠大喊,“萧红珊,你疯了?”   “让你乱说,让你乱说。”萧红珊险些把萧明珠推倒还不解气,竟然动手打起来。   “大姑娘,二姑娘,别打了!”   那边乱糟糟的声音传来,好像是两个人打起来了。   “嬷嬷,我不放心。”玉儿实在担心,快步赶过去,还没出声,就被一团黑影撞到。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若是太子选中了萧家。◎   玉儿被那团黑影撞倒,跌坐在地上,摁到什么东西,手心传来钻心的疼。   她下意识地捂着手,看了眼。   两个扭打在一起的人也因为好像撞到了什么而松开。   萧红珊看着摔倒在月洞门下的玉儿,曲着腿半捂着手,一双眼无辜透亮,那模样,跟谁欺负了她似的。   可她还没欺负她呢!   萧红珊一腔怒火正无处发泄,看见玉儿装可怜的眼神,一脚踢过去,“你来这儿干什么?”   她最讨厌玉儿这种眼神了。   萧红珊这一脚用力极大,丝毫没有收敛力道,玉儿猛地吃痛,小脸立马皱了起来。   萧明珠见状,“你敢欺负玉儿!”冲上去就抓住萧红珊的头发使劲儿扯。   “你敢扯我头发?”   “我扯的就是你!”   两个才分开的人又扭打在一起。   “大姑娘,二姑娘!”剩下的丫鬟们谁也不敢用力将两人分开,生怕伤着两人。   最后,她们三个都被叫去了正院。   正院里,萧红珊和萧明珠都衣衫不整,蓬头垢面,唯玉儿稍好,看着没有受什么伤。   “怎么回事?”邵氏正襟危坐在上首,分外严肃。   “娘,是萧明珠说我要成为太子妃,她诅咒我!”   “红珊!”邵氏大喝一声,忍痛教训道,“太子妃何等尊荣,若你能被选为太子妃,那也是你的福气!”   太子此人心狠毒辣,并非良配,他们心知肚明,但他们不能说那样的话,更不能被旁人听见“诅咒”这样大逆不道的话。   萧红珊忽地就哭了。   谁不知道,当今太子杀人不眨眼,嫁给他就是死路一条。   “我说你能成就能成啊!”萧明珠看见萧红珊哭,也于心不忍。   太子选妃,日子定在十五,要去的不止萧家一家。   “可你说我是萧家嫡女,若是太子选中了萧家,就一定是我。”   萧明珠白了眼萧红珊,脑子是不是有病?那也得先选中萧家啊!   她要说什么什么灵,她立马说她要钱财万贯,要萧红珊变成猪,是不是也行?   “那也得太子先选中萧家啊,京城除了我们萧家……”   “明珠!”蕊姨娘听闻此事,匆匆赶来。   蕊姨娘瞪了眼口无遮拦的萧明珠,还没来得及跟邵氏行礼,邵氏便阴阳怪气地道:“来了,来看看你教的好女儿!”   诸多深宅后院,会有几个主母真心实意地喜欢姨娘的?   邵氏也并非真的想对谁好。   不过担着一家主母之职,不得不大度。   往日里邵氏还能做到心平气和,故作大方威严。可今日,她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昨日宫里来人了,她知晓此事就询问萧覃,为何太子举办冬日宴选妃这事没有一点动静?   可原来不是没有动静,是萧覃一直没告诉她,还找理由搪塞说他不知道会办什么冬日宴。   好一个不知晓,分明是知晓玉儿不会有成为太子妃的可能,所以怎样都可。   她说出实情,萧覃还说她无理取闹。   萧覃在家里得不到安宁,出去后到现在都没回家。   邵氏也在萧覃那儿受了一肚子气,今日就出了这样一桩事。   她心灰意冷又心火难消。整个萧家,她生不出儿子,姨娘抢她风头,让她忍气吞声,连庶女也要欺负她女儿。   她难道要让她女儿跟她一样,也受尽欺负吗?   怀着这股子倒不尽的酸水苦楚,邵氏再没有往日半分和颜悦色。   “还不是你的好女儿先动手!”萧明珠不服输地怼道,还不知她碰了邵氏心中逆鳞。   蕊姨娘扯了扯她,她才将视线偏向别处,不得不咽下这口气。   蕊姨娘无奈地叹了口气,发现玉儿也在。   玉儿双手交叉搭在身前,站在萧红珊身边,低着头,一副认错认罚的乖巧模样,只是不知为何,脸色有些难看。   而邵氏好像一心训戒萧红珊和萧明珠,对玉儿视若无睹,也没发现玉儿脸色有异。   蕊姨娘视线掠过玉儿,朝邵氏行了一礼,“是蕊娘管教无方,还请夫人恕罪。”   邵氏慢悠悠地抿了口茶,闭了半会儿眼,这期间,蕊姨娘一直低着头。   “坐吧!”不知过了多久,邵氏才开口。   “今日之事,归根到底,是明珠出言不逊,惹事在先,我要罚她,你没有意见吧?”邵氏问蕊姨娘,语气却十分强硬。   萧明珠恨恨抬头,怎么就成了她的错了,是萧红珊先出脚绊她的!   蕊姨娘微微一笑,“没有意见。等会儿我就带着她去抄佛经五遍,让她对着佛祖好好反思自己今日的过错。”   “我说过罚抄佛经了吗?这个家,是你在做主还是我在做主?”邵氏一拍桌子,吓得玉儿一抖。   大拇指不小心刮了下手心伤口,疼得她嘶了下,脸色也蓦地变白。   无人关注玉儿,大家都只看见邵氏脸色沉得发黑。   蕊姨娘站起身来,语气恭敬,“自是夫人做主,是蕊娘僭越了。”   邵氏冷哼一声,对蕊姨娘的表现稍微满意。   “抄佛经十遍,外加在佛堂面壁思过一日。没有规矩不成方圆,既然明珠已知嫡庶,便应该知道,何为嫡,何为庶,何为长,何为幼,何为尊,何为卑!”最后几个字,邵氏说得尤为铿锵有力。   萧明珠和萧红珊相比,萧红珊为嫡为长,自然也该为尊。   萧明珠闻言,怎么听不出邵氏说她不懂尊卑,不懂长幼,人几乎就要立马跳出来了,却听到蕊姨娘一声清晰明亮的“是”。   萧红珊无比得意地斜觑着萧明珠,和她斗,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   一个小小的庶女!   “带大姑娘下去梳洗。”邵氏扫了眼三人,目光落到一身素净的玉儿身上。   昨天宫里来人时,萧覃还在做小雪人,就是这么白!   她微微咬了下牙,又深吸一口气,“其他人也都下去吧!”   邵氏目送几人离开,忽地眼中亮光一闪,思量起来。   玉儿也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感觉背后总有人盯着自己。   她看了看自己手心的伤,更加往身边捂了捂。   萧明珠一出正院就不满盯着里面,一双眼睛瞪得如铜铃,心里暗戳戳地想着:说我诅咒,那我一定要多诅咒你几次。老天爷啊,一定要让萧红珊当上太子妃!   “还在想什么呢,还没吃到苦头!”蕊姨娘戳了下萧明珠的脑袋。   萧明珠对着蕊姨娘翻了个白眼,冷哼一声,气哄哄地走了。   那不服输的劲头儿,蕊姨娘光看背影就感受到了。   她也不懂这个女儿性子到底随了谁,一点亏都吃不得。   蕊姨娘无奈地叹了口气,垂眼看着玉儿捂在身前的双手,想要说什么,最后却也只是道:“玉儿,你也快回去了吧!”   她自己的一双儿女都操心不过来,玉儿也自有兰苑的人照顾。   兰苑的背后,也自有萧覃撑腰。   “好,玉儿这就回去。”   玉儿等蕊姨娘先走,才自个儿回了兰苑。   回到兰苑,玉儿摊开手掌,不再遮掩痛苦,一双眼满是委屈,“嬷嬷,我手受伤了。”她被石子割到了。   一道不短的口子,狰狞地横在玉儿细嫩的手心。   她不敢跟邵氏说,害怕邵氏会因此惩罚萧红珊和萧明珠两位姐姐,那会让整个家里都充满不悦。   以前就出现过这种,三个人犯错,只有她一个人不用受罚,但整个家里的气氛都会变了,像要疏远她似的。   “天啊,姑娘怎么不早说。”张嬷嬷急急唤了人来,取了药膏。   张嬷嬷一边给玉儿抹着药膏,一边求菩萨保佑千万别留疤,最后还给玉儿抹了小腿肚,那里也青肿起来。   “嬷嬷,太子很可怕吗?”玉儿忽然问道。   她上次遇到太子,虽然觉得确实有些让人害怕,但也不至于让大姐姐和二姐姐听到要嫁给他就打起来啊!   张嬷嬷一愣,想必是刚刚的那件事,让玉儿起了好奇心。   可要她怎么回答?   她希望玉儿这辈子都别遇上太子了,关于太子的一切也别知晓。   “嬷嬷?”玉儿推了推走神的张嬷嬷,“你还没告诉我,太子很可怕吗?”   张嬷嬷回神,想了下才道:“太子殿下是极尊贵的人。”   不管玉儿这辈子还见不见得到太子了,那样尊贵的人,为了以防万一,还是敬畏着好。   “那就是不可怕了?”玉儿皱眉。   张嬷嬷为难。她不过一介农妇,当年碰上相府在乡里招工,给兰苑选人,好运才到了玉儿身边伺候。   她想解释出既让玉儿认为太子可怕,但不必恐惧的这种话,似乎扣坏了她脑袋也扣不出。   “太子应该是可怕的吧,嬷嬷你说过,让我看见他,离他远远的。”玉儿思考道,看向窗外。   窗外的石桌上立着下人们新做的小雪人,小雪人眼睛黑溜溜地望着这个世界,但它其实什么都看不见。   “太子殿下不可怕的。太子殿下是保家卫国的英雄,他为我们楚国打过很多胜仗。但他身份尊贵,寻常人是不能靠近他的,所以嬷嬷才让姑娘看见太子离得远远的。”张嬷嬷努力解释道。   玉儿点了点头,她懂尊卑。邵氏之前说的嫡庶长幼是尊卑,丫鬟和嬷嬷不能同她同桌吃饭也是尊卑,太子很尊贵,为尊,所以她不能靠近他,这也是尊卑之礼。   “那嫡庶呢?为什么选中了萧家,太子妃就一定要大姐姐不可呢?”玉儿又好奇问道。   她发现太子好神奇。   她记得那个背影,明明与常人看起来并无多大不同,可因为他,又是尊卑,又是嫡庶,还是英雄。   他的世界好像很大,和她的完全不同。   张嬷嬷耐心给玉儿解释嫡庶,可解释到为什么一定要选嫡女做太子妃,她也不是很清楚。   她进萧府后只需伺候在玉儿身边,守本分做好分内事即可,不爱听人嚼舌根,也不爱打听旁的事。   她的眼界比玉儿大一点,可也大不了多少。   就像现在,她只知道穷人家娶妻有钱有人就行,嫁娶的人若是生得好,品行好,地位高,都是锦上添花的作用。   至于富贵人家或者太子,里面的门道就晓不得了。   张嬷嬷替玉儿处理好伤口,包扎好后,玉儿就休息了。   床上的人入睡极快,很快就呼吸均匀起来。   张嬷嬷放下床头纱帐,又叮嘱了一番兰苑的婢子们手脚轻些。   想起玉儿的问题,寻了个人来,问大户人家娶妻有什么讲究,为何一定要讲究嫡庶?想着下次玉儿再问,她也能答出个所以然。   青翠犹犹豫豫,“嬷嬷,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张嬷嬷眉头一皱,若是什么都不知道,她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你又知道什么了?”她板着脸问。   “她们都说宋小公爷不会娶我们姑娘的。” 第8章   ◎明日就是选妃之日了。◎   张嬷嬷脸色一变,宋家有世袭鲁国公的爵位,而宋余干身为宋家继承人,常被称为宋小公爷。   “不是我说的,是她们说的。”青翠见张嬷嬷变了脸色,急忙道。   张嬷嬷听了青翠的话,又忍不住多方打听了些,才明白,原来世家里相当注重嫡庶。   就像穷人家不愿意把女儿嫁给大户人家做妾,总觉得名不正言不顺,低人一等,易受欺负。   大户人家也看不起妾,连带妾室生的孩子也比不上嫡出。   娶嫁方面也是如此。   门楣相当的家世,考虑的皆是嫡子嫡女,庶子庶女,而庶女若是嫁给了嫡子,那便多半做了妾。   宋余干是鲁国公府的嫡长子,名正言顺的宋家继承人。   那他未来的妻子?   张嬷嬷越想越害怕。   这么多年来,她从没听到宋萧两家提过这桩婚事也没担心过。   两个人自小的情谊她看在眼里,宋余干心里是有玉儿的。   可今日她还打听到,正逢过年,宋家已经派人来过萧府了,但来人不是宋余干。   她似乎才想起,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宋余干来萧府的时间越来越不重要,只是还会来。   而若宋余干真的喜欢玉儿,有心娶玉儿为妻,如何会这样?   张嬷嬷心思百转千回。   她照样守在玉儿身边,却不敢将这些告诉玉儿。   不知不觉间,离太子选妃之日越来越近了。   玉儿发现张嬷嬷这几天时不时地就不在兰苑,“嬷嬷呢?”   “嬷嬷去静园了,说是想向蕊姨娘请教江南刺绣的技法。”   萧家祖籍江南,蕊姨娘是萧家家生子,得萧老夫人看重,送给了萧覃,才渐渐有了如今的地位。她一手刺绣,也是府里出了名的好。   此刻,张嬷嬷正跪在蕊姨娘面前,“姨娘,您心善,求您帮帮我们姑娘吧!”   邵氏竟然要在十五那日将玉儿带进宫。   张嬷嬷陪在玉儿身边十一年,从玉儿五岁多就伺候着她长大,早就将玉儿当成了自己女儿。   如今,她实在是六神无主了才会求到这里。   前几日她还在愁宋家,想着宋家看不起玉儿,玉儿前途未卜。   可今日,邵氏将她叫过去,说是要带玉儿进宫见世面。   进宫见世面的机会总是会有的,为什么一定要选在太子选妃这个日子?   这里面的心思想想就不那么纯粹,而且还是与那冷漠无情,毫无人性的太子有关。   可她偏偏投路无门。   相爷不在,她只好求到了静园。   正院里萧红珊还偶尔欺负玉儿,但静园里无论是蕊姨娘还是公子姑娘,都十分护着玉儿。   在张嬷嬷眼里,静园就是除了萧覃,玉儿最大的靠山。   “张嬷嬷,不是我不帮忙,实在是我也无能为力。”蕊姨娘放下手中刺绣,扶起张嬷嬷。   “不仅是我,恐怕连相爷也是不能。”   张嬷嬷闻言不解,为什么连相爷也不可?   蕊姨娘皱着细眉,细细道来。   “自古以来,男主外,女主内,已是惯例。夫人掌管萧家后宅,多年来尽心尽责,将阖府上下,更是打理得井井有条,挑不出一丝差错。相爷虽是一家之主,可于情于理,也没有理由插手本该夫人管理的内宅之事。”   “况且此次夫人带玉儿进宫,还是与相爷赌气的结果。若不是夫人认为相爷偏心,怎么会带玉儿前去?嬷嬷你若是因此去找相爷,弄不好还容易适得其反。”   “那可怎么办啊?”张嬷嬷这几日着实为玉儿心焦,她从来没想到玉儿也会有如此命苦的一天。   定下的婚约没了着落,母亲还要把她送去给太子选妃,可怜玉儿还一无所知,连危险都不知道。   她一时百感交集,竟哭了起来。   玉儿从小乖巧懂事,不哭不闹,对下人很好,对夫人也是尊敬有加,就连欺负她的红珊也一直当做姐姐,夫人何苦要这样对玉儿?   难道真的因为人傻没娘,就该白受这样的欺负吗?   张嬷嬷觉得,玉儿除了这两点不如旁人,她哪方面不比旁人好啊!   她就该天让人疼的。   “张嬷嬷也别太担心。夫人识大体,虽一时置气,要带玉儿进宫,可玉儿也是萧家的孩子,她不会不管的。”蕊姨娘见张嬷嬷哭起来,连忙安慰道。   “可三姑娘什么都不懂啊!皇宫她怎么能去呢?”   玉儿一直呆在兰苑,连相府的门都没出过。   若只是如此也还好,可玉儿三书五经不会,琴棋书画不会,上次见到太子都不知道有行礼一说,此去如何能顺利?   蕊姨娘也感概万分,不过还是劝道:“张嬷嬷放心,不是还有明珠吗?明珠也要进宫的,我会叫她好生照顾玉儿的。”   张嬷嬷不是信不过萧明珠,可萧明珠也只是半大姑娘,进宫可能自己都照顾不周全。   她还是谢过蕊姨娘。   知道静园没法子帮玉儿后,张嬷嬷就回了兰苑。   玉儿久了不见她,会着急的。   送走张嬷嬷后,蕊姨娘身边的轻巧才过来给蕊姨娘捏肩,不解道:“姨娘为何不让张嬷嬷去找相爷?”   依着相爷对三姑娘的疼爱,是绝对不会让三姑娘进宫选妃的。   “还记得元日时,玉儿那一身穿着吗?”   轻巧点头,大家私下里都说,从那一身就可以看见未来三姑娘穿上嫁衣能有多美!   许多丫鬟还开玩笑说,三姑娘如此好看,她一个女儿家都忍不住动心了。   轻巧也微微脸红,玉儿那身,脸若桃红,冰肌玉骨,身材纤纤,到现在都令她难忘。   “那是夫人的意思,夫人想把玉儿嫁出去了。”蕊姨娘抬眸道,目光悠长。   “嫁给宋小公爷吗?那为什么没听到动静呢?”轻巧既好奇,又疑惑。   府内若有喜事,早就传开了。   “就是因为没听到动静,我才让张嬷嬷不要去找相爷的。”蕊姨娘叹息一声。   邵氏还是不喜欢玉儿,所以才要将玉儿嫁给宋家。   这次还要带玉儿进宫,也是她没想到的。   蕊姨娘如同自言自语,“夫人上次做的事虽然不算什么差错,可相爷若是不肯将玉儿嫁出去,那就是不肯。如今又要违背相爷的意思,将玉儿带进宫,谁知道往后会不会做出什么更惹相爷不喜的事?”   “夫妻不睦,乃是内宅大忌。”蕊姨娘扯着绣有芙蓉的绣帕道。   轻巧脑子转得快,“所以姨娘才让三姑娘进一次宫,想借此让相爷敲打夫人,以免夫人往后做出更出格的事?”   蕊姨娘点了点头。   进宫虽是大事,可就是因为是大事,稍有差错,便会牵连萧家。   邵氏不会不管萧家声誉。   所以玉儿定会平安归来。   *   张嬷嬷回到兰苑时,玉儿正乖乖巧巧地坐在客厅里。   她体质特殊,手心的那道伤到现在也还没结疤。   纱布裹着小手,在手背上扎了一个蝴蝶结。   “嬷嬷,你回来了。我给你留了桃花酥。”玉儿百无聊奈地点着盘子的边缘,总算是等到了嬷嬷回来。   张嬷嬷迟迟站在门边不过来,玉儿就主动端了盘子过去,“嬷嬷你尝尝,今日的桃花酥特别好吃。”   “嬷嬷,你怎么了?”   张嬷嬷眼睛微微红肿,像是哭过。   “姑娘,来,嬷嬷有事与你说。”   到底是不能让玉儿一无所知。   张嬷嬷将进宫之事告诉玉儿后,又请示邵氏,请来教礼仪的嬷嬷,试着给玉儿讲一些简单的礼仪。   邵氏也全然应允,她要带玉儿进宫,总不能在这些小事上出了差错,就怕宫中礼节繁琐,玉儿学不会,到时还要她派人时时守着玉儿。   可没想到,玉儿学得颇快,连那位鬓发斑白的老嬷嬷都夸赞玉儿悟性极高。   张嬷嬷高兴极了。   眼看十五就要到了。   太子府内,王福禀报着明日的行程安排,“太后那边,是想请殿下去一趟的。”   明日就是选妃之日了,太子若是不去,无疑有些说不过去。   傅景眸色半敛。   他并不喜欢这场婚事,无论和谁成亲。   但此次选妃是以皇帝的名义办的,太后操持,各家子女背后又是各方家世显赫的勋贵,里面不乏有需要他拉拢的对象。   他若是不去,恐怕还得用些小手段。   王福伺候了傅景多年。   傅景不近女色,甚至生厌。   曾有女子向他投怀送抱,被他挑了手筋脚筋,扔去山野之中。   如今要他娶一个放在家里,就算是圣上旨意,太后督促,他也难以想象,最后会变成什么样。   傅景目光凝在绣着山河万里的嵌珐琅紫檀屏风上,不知为何,想起了那日跪在雪地里的红衣小姑娘。   她穿着鲜艳的红,像一颗抹不去的红痣映在他脑海里。   她是萧府的姑娘。   “萧……”傅景才说一个字就顿住了,他忘了,王福说过,她不会去。   他跟她,或许再无交集。   王福似乎听到了什么萧,可想再仔细听时,只有烛火爆裂的声音。   “殿下属意萧家?”   傅景冷冷地扫了他一眼。   王福立马掌了一下自己的嘴。   傅景落下最后一颗黑子,“去吧!” 第9章   ◎他身边,站的不是旁人◎   选妃前夕,宋余干来了次萧府。   那时,张嬷嬷正在给玉儿挑进宫的衣裳。   张嬷嬷如今虽有些不太喜欢宋余干了,但人已经登门拜访,何况宋余干除却没提婚约之事外,对玉儿也算极好,张嬷嬷就让玉儿去了。   可结果,不肖一盏茶的功夫,玉儿就回来了。   一问才知,宋余干拖丫鬟给了玉儿一块玉佩就走了。   张嬷嬷心里越发不喜宋余干。   她昨日还想着找机会将玉儿进宫之事告诉宋余干,认为这件事对方合该知晓。   可没想到对方已经越发敷衍,送了块玉佩就走了。   玉儿什么好东西没见过?   什么玉佩能配得上玉儿?   偏偏玉儿把那玉佩当宝贝,今天进宫还要带上。   “姑娘,宝库里还有许多玉佩,也不必只宝贝这一块啊!”张嬷嬷见玉儿把手帕打开,检查玉佩完好后又包起来。   那小心翼翼的态度,比对玉儿脖子上那块还珍贵。   玉儿脖子上带着块玉佩,那是她娘留给她的,珍贵点理所应当。   玉儿摇了摇头,“不一样的,这是干哥哥的宝贝,我得好好替他保管。”   “以后得还给他的。”   丫鬟昨日将玉佩给玉儿时说了,这是宋余干给她的传家宝。   玉儿虽不知道传家宝是什么宝,但带宝的玉佩肯定就是宝贝的意思了。   她已经有一块宝贝玉佩了,也只想拥有一块宝贝玉佩,所以她想再见到干哥哥时,就把这块玉佩还给他。   张嬷嬷暗地里撇了撇嘴,实在没想到宋余干给了块玉佩,以后还要要回去的。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堂堂宋家小公爷,连块玉佩都送不起。   张嬷嬷对宋余干仅留的那点子好感也没了。   玉儿不知张嬷嬷想法,将玉佩安全地放在袖兜后,邵氏就派了人来催。   张嬷嬷也赶紧带着玉儿前往前厅。   玉儿到时,邵氏已经带着萧红珊等在了前厅。   玉儿为了进宫,特地穿了身裁剪合身的冬季宫装。   上身的粉肩碧绿宫袄绣着花枝,袖口点粉,下身的宫裙由整块绿锦制成,浮金勾勒,缀着百合吐蕊的研丽绣图。   整个人一看就十分温柔,又不失她这个年纪的朝气。   玉儿也是第一次进宫,见了邵氏和萧玉珊,摸了摸自己头上的绒穗花冠,生怕自己哪里不周到被遣回去。   虽然进宫很危险,但她打心底是想去看看的。   萧红珊白眼看着玉儿,傻子,真以为这次进宫是一件好事吗?   穿这么好看!   邵氏满意地看着玉儿。   这般打扮,带出去不丢人。   玉儿给邵氏行了一礼,转身站在邵氏身后,现在就只差萧明珠了。   结果去叫萧明珠的嬷嬷回来了,却没见萧明珠。   嬷嬷在邵氏耳边低声说了些什么,邵氏脸色一变,不虞道:“什么时候不病,偏偏这时候病!”   她都没敢让她女儿装病不去!   一个个的,简直要翻天。   张嬷嬷在旁听着,心里也是一咯噔,担忧地看向玉儿。   她不能亲自陪在玉儿身边,同玉儿进宫,心里本来就有些不放心。   如今萧明珠也去不了。   这让她心里更是担心。   玉儿也担忧地看着张嬷嬷,说的却是:“二姐姐病了,嬷嬷等会儿去替我看会儿二姐姐罢。”   因着预备了两辆马车,萧明珠未来,玉儿需要单乘一辆马车。   张嬷嬷将玉儿送上马车,心里放心不下,千叮万嘱地道:“姑娘,入宫后一定要谨言慎行,千万跟紧了夫人。”   “恩!”玉儿紧张地点了点头。这是她第一次出府参加宴会,她一定会小心的。   “三姑娘,我们该走了。夫人不放心你,让我来陪着你。”临走时,邵氏派了身边得力的一个老嬷嬷来。   玉儿与张嬷嬷挥手道别。   玉儿坐回马车里,想着此行要进宫,皇宫里面贵人多,蓦地越发紧张起来,脑海里不停地回忆着前些日学的那些礼仪。   见到人要行礼,吃饭细嚼慢咽,遇到再好吃的菜也不能贪吃,要保持仪态端庄,大方得体。   玉儿天姿玉色,连皱眉紧张都比旁人耐看,小小的眉头压得平平的,更加显得杏眼圆溜发亮。   头顶两边垂着的毛茸茸穗禾也是安静随她,一动不动。   身边的赵嬷嬷早就知道玉儿好看得紧,如今一看,也的确是好看得紧。   可她还是不喜玉儿,认为玉儿太小家子气,进一次宫就紧张成这副样子。   “宫里贵人多,三姑娘可别在宫里乱说话。”赵嬷嬷按照邵氏的吩咐,对着玉儿叮嘱道。   玉儿心里更加紧张了,“知道了,嬷嬷。”   她一定不会乱说话的。   玉儿样貌生得好,声音也天生带了股软糯,轻声细语时,听起来简直比抹了蜜还甜,赵嬷嬷忽地,也没那么看不起玉儿了,只剩下了惋惜。   相府都知道,玉儿多半是有些痴傻,否则相爷怎会一直将她养在兰苑,什么都不教,什么都不求,只愿她一生平安顺遂。   玉儿进宫后听话地不敢多瞧,她跟在邵氏身后,眼睛只敢盯着自己的绣花鞋面,   可即便如此,她心里想的都是,这皇宫可真大,连地面的石板都比相府的大。   她叫自己不要乱看,可不知怎的,她越这般告诉自己,就越忍不住想要偷看。   路过一堵刻有浮雕的墙面时,玉儿情不自禁地抬了一下眼。   那墙上的浮雕刻的是莲花。   莲花自水中生长,蜻蜓停驻未盛开的花苞之上,接天莲叶,仿佛无穷无尽,而且还栩栩如生得好像让玉儿看到了真正的夏日荷花盛开之景。   玉儿心中不禁感叹,要是放在真正的池塘里,那得是多大的池塘啊!   她见过最大的池塘就是萧家的池塘了。   有了第一眼便有第二眼,第三眼。   宫中不能随意进出车马,早在入宫时,就有侯在一旁的公公为此次进宫的人带路。   为邵氏她们带路的这位年轻公公见玉儿少不更事,对宫内的一切都新奇,忍不住笑道:“这位姑娘是初次进宫吧?”   玉儿一愣,惊讶,他怎么知道?   难不倒这就是二姐姐说书时讲到的会看相的半仙?   玉儿双眼一下亮了起来,带着十足的崇敬。   邵氏也不因此局促,反而大方道:“让公公见笑了。”   玉儿身边的萧红珊用胳膊肘推了下玉儿,丢脸小声道:“你还看?”   玉儿面色一红,不是因为半仙,是因为她看得太多了吗?   后来的那段路,虽然玉儿心里也还是十分想要看的,但是她生生忍住了,保证一眼都没看。   似乎举行宴会的地方还很远。   玉儿跟着那位小公公左拐右拐,把脚掌心都走疼了,都没到地方了。   最后进入一道与众不同的门,玉儿视线开阔起来。   她们好像进入了一个园子。   邵氏带着萧红珊和玉儿去见太后时,太后正兴味索然,心情不佳。   此次宴会由头摆明了是给太子选妃,可各家嫡女要么因病没来,要么来了就故意穿红戴绿齐扮丑,还有更荒谬的,趁着这十几天定了亲,嫁了人。   明里暗里,把太子当做牛鬼蛇神,没一个愿意嫁给太子。   太后开始还能勉强笑一个,可呆到这会儿,该来的人几乎都来齐全了,她是一点都笑不出来了。   因为没一个识大体,有眼力劲儿的。   “太后,丞相夫人来了。”如兰姑姑提醒道。   太后恩了声,十分敷衍。   可她看到邵氏一行人时,还是忍不住眼前一亮。   不仅是她,连带其他已经到了的各家女眷,都无不惊奇,相府什么时候有个这么如花似玉的姑娘了?   那样的一个姑娘,明眸皓齿,皮肤雪白,五官端正又精致,是难得一见的绝世美人。   她们大多都只知晓,相府里的大姑娘和二姑娘,万万没想到,相府内还藏有一位天资绝色的三姑娘。   太后目光自然也停在玉儿身上,郁闷的心总算是看到了一点曙光,也没顾上其他,开口便问:“这位是?”   她双鬓渐白,面孔慈祥和蔼。   玉儿见老人盯着她,一时想起教她礼仪嬷嬷说的话,见人要行礼。   “玉儿拜见太后。”体态优雅,声音柔润,似乎有些胆小,但也不是很碍事。   太后眼底闪过些许满意之色。   不过知晓玉儿只是庶女之后,太后的热情明显消弭了些,只叫玉儿和萧红珊下去玩了。   她为傅景选妃,主要还是想挑一个能给傅景助力的人。   即使是萧家嫡女,她还得掂量一下,分析下邵氏背后有无力量。   可若是庶女?   都嫁为妾了,一般而言,这样的家世自然也是不太出众的。   举办宴会的地方名为琳琅小筑。   此处在皇宫内开出一片天地,有独立的花园楼台,亭台水榭。   太后与众夫人呆的地方就是一方楼宇,名为玉露台。   玉露台上,可以观赏整个琳琅小筑的风景。   玉儿没想到自己连坐都不能坐一下就又要走路下去了。   邵氏温柔地看向她们,示意她们的确可以下去玩。   玉儿跟着萧红珊下了楼,看见一处凉亭,正想说她脚疼,想让萧红珊陪她去歇歇。   萧红珊却不知看见了什么,理都没理地扔下她,向前跑去。   玉儿定睛看去,那边的假山旁,聚了好些个女子。   她们大多浓妆艳抹,穿得五颜六色,站在一起,比旁边的花园还像个花园。   倒是中间的有一个女子,穿着一袭白衣,仙气渺渺,在几人里,最为出众。   玉儿想起张嬷嬷的教诲,她要紧跟在邵氏身边,如今邵氏不在,她不能离开萧红珊。   玉儿只好迈着痛脚,跟着萧红珊也往那边去了。   玉儿还没走近,就听见她们声音不低地说,“原来这次给太子选妃,还是看在明王面下啊!”   “是啊,若不是明王要娶素雅的姐姐,又怎么会给太子选妃?太子不受宠,咱们不都知道的吗?”   “就算受宠,谁又愿意嫁给他啊!”萧红珊不屑鄙夷地走过来。   “你姐姐要嫁给明王了,正妃吗?”萧红珊忽然问道,语气有些发酸。   她见过明王一次,明王也对她很好。   林素雅是御史之女,与萧红珊平日交好,两人间几乎没有什么秘密,她知晓萧红珊对明王隐有爱慕之意。   但其实她有个秘密,却没有告诉萧红珊。   林素雅有些为难地点头,又看见萧红珊今日没有像其他小姐一样丑化自己,惊讶道:“你想嫁给太子?”   世家女儿都得为家族考虑,萧红珊若想嫁给太子,其实也并不奇怪。   萧红珊瞬间变了脸,“我才不会嫁给那个杀人不眨眼的恶人!”   其他人闻言,脸色都变了变了。   连带另一边假山旁的王福也是脸色一变。   乖乖哦,这些世家贵女当真是不要命了!   他身边,站的不是旁人,正是此次宴会的主角――太子傅景。 第10章   ◎傅景盯着不远处的绿衣少女。◎   傅景的确恶名远扬,但他毕竟是太子,且这是在宫内,其他世家子女并不敢像萧红珊那样肆无忌惮。   萧红珊瞧着众人胆小懦弱的样子,也幡然醒悟,生了几分心虚。   可她想到林素宁要嫁给明王做正妃,此处又僻静无人,怀着心中的怒意与不甘,“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你们难道想嫁一个喝过人血,整天虐打你们的不详之人?”   轻蔑厌恶的语气,犹如踩到了一堆烂泥。   王福更是险些凭空一个趔趄摔地上。   花园里除了假山,还有活泉。但最近因为冬日,活泉不似夏季,发出汩汩之声。   花园内一片寂静。   王福将那些人的话听入耳中,脸色变得惊慌不已,拢在袖子里的双手更是直发抖。   傅景年少时,的确喝过人血。   当年,贵妃心思何其歹毒,她要傅景死还不够,还要傅景受尽世人唾骂而死。   于是在傅景十岁时,傅景身中奇毒,毒发时残忍暴虐,唯有杀戮才能让他好受。   彼时,傅景还养在太后宫中,一次毒发时,险些将太后都伤了。   贵妃以傅景中邪为由,举荐方外之士。方外之士推算傅景命格,极凶,说傅景命煞孤星,是天生的不祥之人,更有甚者,还扬言傅景不详到会破坏大楚国运。   而方外之士令人信服的理由,就是他能用药缓解傅景暴虐之症,其中一味药引,就是人血。   傅景因饮人血,被彻底地视作不祥之人,甚至是怪物。   连陈谷子烂麻子的先后难产之死,都又怪到了他身上。   皇上一怒之下,将不过十岁的傅景罚去守皇陵。   傅景凶残之名,便是由那时起,存于世间。   王福心惊胆战。   虽然上天庇佑,傅景最后解了奇毒,但傅景因那场祸事的转变不可谓不深。   傅景幼时本就性子孤僻,沉默寡言。那件事之后,他不仅金口难开,而且还性子暴戾,不服不喜他的人,开口便是一个杀字。   此刻还听到旁人说到他平生最恨的饮血之事,怪物之名。   王福想偷觑一眼傅景此刻神色如何,可到底没敢。   那边,嘴碎的小姑奶奶话还唠个不停。   “都说他不详克母,没准儿还克妻呢!”萧红珊嘀咕着。   其他人也更加害怕地低下了头,心想,或许还真会。   傅景冷冷瞧着,原本舒坦的眉间早已汇聚了一股散不尽的戾气,两道剑眉好似漫不经心,又无比沉重地向着眉心挤压。   轮廓分明的脸上,那双眼如寒洞里的道道冰柱,寒光尽现。   黑云绣金履才迈出一步。   王福知道,那些人要遭殃了。   王福冷汗岑岑地打算跟上,发现玄绸摆动,那鞋的主人好像又刻意退了回来。   玉儿忍着脚疼走到离众人几步远处,疑惑地看着萧红珊,她怎么能那样说太子殿下?   她身后种植着一片梅林,红梅绽放,她就像站在了画里,毫不违和。   玉儿听见萧红珊那样说太子,她心里无故发闷。   殿下明明是英雄,殿下很好!   林素雅默默听着萧红珊的话,微微皱了眉。   她今日受贵妃之命令,必须将太子选妃一事的真相公之于众,让大家心里知晓,太子不如明王,连一桩婚事都是靠的明王的施舍。   可也没想到中途会跑出来一个萧明珠,还说得这般过火。   她忽然抬头,对上不远处那双明亮清澈的眼眸,一时怔住。   林素雅在京城有第一美人的称号。   她虽素日不爱这个称号,但也同样认为,整个京城论相貌,她敢称第一,无人敢称第二。   可此刻,仅一眼,她就知道,她确实不配这个称号。   玉儿站在对面,明眸皓齿,肌肤欺霜赛雪,一席碧绿宫装,衬得她身姿窈窕,头上毛绒穗禾,又不失她本身的乖巧灵意。   红梅绕枝,冬雪为伴,她站在那里,连梅园的艳色都压不住她。   林素雅以为,世间最好看的颜色便是素白,充满仙气。可原来,代表生机的碧绿也能如此好看。   林素雅目不转睛地望着,一时又对上玉儿清澈的双眸。   玉儿发现这个人好奇怪,一直看着她。   她似乎向来比旁人敏感,能察觉到人细微的情绪。   “我说得不对?”萧红珊也发现了玉儿跟来了,愤怒道。   玉儿刚刚那眼神,明显是不认同她。   玉儿回过神来,犹豫了下,一张小圆脸上格外认真,“太子殿下是英雄,你们不该这样说他。”   圆溜溜的杏眼,透着崇敬。   若是以往,玉儿用这幅表情与萧红珊说话,萧红珊定会以为是这小妮子在教训她。   可今日,她却弯起了嘴角,好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英雄?   他连狗都不如!   萧红珊眼中闪过鄙夷,斜觑着玉儿,也就只有这不出门的傻子才会把当今太子当成英雄。   其他女子也掩嘴偷笑,现在还有谁不知道傅景的恶行?   他残忍嗜杀,一朝屠戮上百人,喜怒无常,最好分尸。   而对于女子,更是残忍。   挑断经脉,将其经脉喂狗,还要将人悬尸暴晒三天三夜,再扔去荒野!   傅景的残忍暴虐,简直毫无任性,阴狠恶毒到令人发指。   京城贵女当中,没一个喜欢他的。   或许,也就只有眼前这个吧!   傅景退后只是想看又来了什么人?   他盯着不远处的绿衣少女,忽地认出来人,心中稍稍震撼,果然是她!   虽然她今日并非一身红衣,但傅景却知道,当日东华门外的,就是她。   听见她接下来的话,他又心情奇妙,心中隐有一股久违的暖流流过。   王福心里也听了个乐,可算来了位有眼光的。   他抬眼,今日恰逢选妃,这小姑娘既能参加这冬日宴,又如此独具慧眼,没准儿还能被选为太子妃呢!   可结果,他定睛一看,几乎淡得没有的眉头狠狠一皱,心中万万没想到,怎么是她?   太子下令调查萧家三姑娘的事,他实在好奇,萧府竟还藏了位不为人知的三姑娘,遂事后叫人想办法弄了一张画像来,不就是和不远处的绿衣女子一模一样?   她莫不是知道自己闯了祸,想巴结太子吧?   王福眨了眨眼,悄悄抬头去看了眼太子,又迅速收回视线。   太子脸色如常,瞧不出喜怒,但没有此前想象中的阴沉,或许是吃了这套。   玉儿还不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已经纳入了别人眼中。   她第一次在如此众多的人面前说话,有些紧张。   此刻看见大家好像在笑话她,更是局促,她难道说得不对?   可嬷嬷不会骗她的。   她面上不由自主地发红,捏着袖角,一双眼瞪得大了些,坚持道:“他为我们楚国打了很多胜仗,保护了许多人。”   温软的声音满是坚定。   嬷嬷说过,不能骗人。   嬷嬷也不会骗她的,太子殿下就是大英雄,她说的都是对的!   此话一出,大家都蓦地不笑了。   傅景的确为楚国打赢过很多战事,还有战神之称。   见众人不笑了,玉儿才好受些,走近拉着萧红珊的手,“大姐姐,你不要那样说太子殿下了,他是英雄。”   玉儿抬着一张小脸,她最想要的还是让萧红珊别说了。   她不想听见亲近之人贬低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那样好。   萧红珊看着拉着她的那双手,瘪了瘪嘴,有一瞬间看见那双水盈盈的杏眼,莫名想要答应。   可她很快反应过来,甩开玉儿反驳道:“就算他打了很多胜仗又如何,他手底下沾的血,都远够他下十八层地狱了。”   萧红珊恨恨瞪着玉儿,她就不喜欢玉儿,才不会听她的话。   玉儿虽然不知道萧红珊说的沾血是什么意思,可她知道这样不对。   “太子殿下是极尊贵的人,按照尊卑,你也不该这么说他的。”小小的声音,异常执拗。   太子殿下都尊贵到她看见了就要远离的地步了,怎么还能被人背后议论?   萧红珊闻言,双眼瞪得像两颗鹌鹑蛋,玉儿还敢说她?   她咬着牙,想要说回去,可她竟然辩无可辩。   因为玉儿说的不仅是事实,且还十分占理。   她们身为臣女,的确应该对身为太子的傅景恭敬有礼,而非如此这般,人后道人长短。   萧红珊辨无可辨,心里像憋了一团发不出的火,拳头紧握,眼睛紧紧盯着玉儿,像要打人。   玉儿也害怕地缩了下脖子,可她还是担心萧红珊不听她的,继续说下去怎么办。   老嬷嬷说过,入宫不能乱说话。   玉儿正在苦思冥想,忽然一道大力朝她肩上推来。   “啊!”   玉儿本来就因脚疼,勉强虚虚站立在地上。如今被萧红珊一推,几乎整个人都摔在地上。   被帕子包着的玉佩也掉了出来。   萧红珊看见玉儿摔倒在地上,那咧嘴吃痛的痛苦样子,让她只觉得痛快。   让她说她!   看见一旁滚落出来的帕子,萧红珊瞟了眼,走过去,嫌弃地捡起来将帕子打开一看,是块玉佩。   这块玉佩通体乳白,色泽明亮,上面镂空雕着花纹,一看就是上乘的好东西。   肯定又是爹给的,不然这个傻子才不会这么宝贝!   她知晓,玉儿已经有一块上好的玉佩,整天舍不得地带脖子上挂着。   虽然大家都说那是玉儿她娘留给她的,可玉儿的娘不过是个没身份的医女,会有那样的好东西,分明是爹给的。   这样的玉佩,她都没有,玉儿却已经有了两块。   嫉妒,不甘,愤怒。   各种情绪夹杂在一起,萧红珊当即将玉佩往地上一摔,“既然你这么喜欢太子,你就一个人喜欢太子吧!我们走!”   “砰”的声音犹如惊雷,响彻玉儿耳边。   王福暗暗摇头,现在的小姑娘着实厉害,说摔就摔。   他远远瞧着就已经瞧出了那块玉佩不是凡品,若是他的,被人这么摔了,岂不肉疼?   他不知道,那块玉佩是宋家传家之宝,怎会差? 第11章   ◎原来她真的傻了。◎   傅景冷眼睨着离开的众人,吩咐道:“将她们的身份都查清楚,其父其母,上下三代,一个别少。”   王福默默领命,一点没将傅景的话当成玩笑话。   此前,王福已经办了一趟差事,是去调查此次称病没来的各家族和忙着嫁女儿的是哪些人。   他们都以为傅景是迫于皇命,不得不遵旨,早日成亲。   甚至还有人天真地以为知道另一层内幕,是太后为太子着想,以明王的婚事和懿旨相逼,才有了这桩婚事。   殊不知,傅景是打着里面的算盘,想要看看朝堂之上,到底有哪些人已经投靠明王或者准备投靠明王,哪些人犹豫不决,哪些人又是忠心于他。   这次让王福查人,范围扩大得如此之广,明显是为了方才那些高门贵女语出不逊之事。   王福提前为那些家族上三代的祖宗唏嘘,怎么有这些个没长好嘴的后辈?   傅景查上三代往往只有一个目的,刨祖坟!   对于这些事,傅景一向很擅长。   别人认为他恶,他就要做最恶的!   “穿粉衣的那个,是萧家女?”傅景又忽然问道。   傅景虽记忆超群,识人不忘,但还没闲到将诸府姑娘都认全。   王福也一时没察出异样,傅景无论什么时候,在他眼里都可谓手眼通天,知道一个姑娘又如何?   “是萧相府中的。”他老实答道。   傅景面不改色,转而看向另一边的玉儿,走了过去。   玉儿因为玉佩被摔,吓得愣了一愣。   她看着镂空雕花的白色玉佩碎成三半,支离破碎地横陈在地上,想要爬过捡起来。   可那些人五颜六色的花花裙子,似乎根本没注意到她,一个个都从碎掉的玉佩上跨过去。   只有那穿白裙子的,从另一个方向走了。   玉儿盯着地上摔碎的玉佩,素白的脸上划过两行清泪。   等到人走光了,她才忍着脚痛和手痛,将玉佩捡起。   玉儿也不顾不上什么仪态,蹲在地上就想让玉佩合在一起,可是她稍稍一松手,乳白色的玉佩就散开了。   玉儿捧着三块碎玉,心里满是无助。   玉佩碎了,怎么办?   她把干哥哥的宝贝玉佩弄碎了!   玉儿从小到大都算还过得顺遂,除了一个萧红珊欺负过她,就没有人欺负过她。   但是萧红珊也从来没有摔过她这么重要的东西。   玉儿抬起一张哭兮兮的脸,伤心无助的脸上还没皱成一团大哭起来。   眼前忽然出现一道玄色的锦袍一角,上面绣着繁复的云纹。   “不准哭。”一道低沉而淡漠的声音传来。   玉儿抬头,只能看到一张极为冷峻的脸。   那张脸俊美却冷淡,像云层里泻出的月华,翩翩浊世,不染纤尘,又高高在上,高不可攀。   长身站在玉儿面前,龙章凤姿,无人敢直视。   早就浮在眼中的泪水随着玉儿抬头,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出。   如今冬日还未退去,空中难免存在寒气。   玉儿又从小娇生惯养,这么一会儿就眼睛肿肿,鼻头红红,拿着玉佩的双手混着泪水,之前沾染的灰尘就变成些许黑色的细线粘在曾受伤结痂的手中。   下身碧绿绣着百合的裙摆也落在地上,整个人莫不狼狈。   傅景不知为何,瞧不惯玉儿这副惨样子。   他眼睛停留在了她手上一瞬,抬眸看见她脸颊上流淌的泪水,言辞冷漠地又道了句,“你不准哭。”   他不喜欢哭,也不喜欢哭的人。   眼泪,那是弱者才会有的东西。   玉儿一颗心都在摔坏的玉佩上,听见这人叫她不准哭,莫名地更想哭了。   眼角氤氲着红,淌过泪水,玉儿带着哭腔,撕心裂肺似的哭喊道:“玉佩碎了。”   她再也还不了干哥哥玉佩了!   傅景微微扬眉,没想到她竟然如十几日前,又对他的话置若罔闻,还哭得更厉害了。   像是怕整个园子都听不到她哭似的。   如墨画般的长眉压低,一张脸上尽是戾色。   傅景伸手。   “殿下,姑娘正伤心呢,恐怕自己都控制不住眼泪。”王福忙道。   傅景向来说一不二,他说的话旁人也莫不敢遵从。   因为,胆敢忤逆他的人早就死了。   王福若不是瞧着玉儿生得不是一般的娇俏,惹人怜爱,此前又是因为帮太子才造成这种局面,也不会试着开这口。   傅景伸出的手愣了下,最后依然向前伸去,暗含流光的上好玄色宽袖如面上好打磨的镜子,平整丝滑,显出些许暗纹。   王福心中叹了一口气,为玉儿惋惜,谁叫她在谁面前哭不好,偏偏要在太子面前哭?   傅景略微俯身,神情微敛。   暗影下的脸更显清晰,鼻梁似乎也更显挺翘。   他沉声道:“拿来。”   声音好像也不知为何,少了几分高高在上的冷漠威严,多了几分温和之气。   玉儿望着傅景不动,双眼湿漉漉地盯着近在眼前的人。   傅景抬眸,只觉那双眼楚楚可怜,好像有照进人心的力量。   傅景又顿了瞬,瞧她一把鼻涕一把泪似的,实在可怜得不像样,心里叹了一口气,说出哄人的话,“孤给你修好。”   王福错愕,实在想不到这等温柔的话是从杀伐果断,从不怜香惜玉的傅景嘴里说出的。   他甚至想扇自己一耳光,瞧瞧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他虽没扇自己一耳光,但是暗地里掐了下自己。   半边脸都疼歪了,看来不是做梦。   王福想起此前傅景还让他查过玉儿,难道他从一开始就会错意了,傅景一开始就不是想罚玉儿,而是看上了?   王福瞧了瞧日头,太阳也好像没从西边升起啊!   玉儿听见傅景的话愣了下,修好?   过分清亮的湿润眼眸瞬间带着希冀。   她不认得这人,但她知道此人身边面白无须,几乎没有眉毛的人是个公公。   有公公伺候,他肯定就是老嬷嬷说的,宫里的贵人了。   傅景心底微微异样,那样纯粹的目光,他许多年没见过了。   他站在群山之上,修习帝王之术,见到的也往往是被各种利益驱使之人。   而被利益和欲望所沾染的人,是不会有如此明亮的眼睛的。   玉儿抽噎着,脸颊和鼻头红得像抹了腮红,一搭一搭像个小孩子一样。   她小心翼翼地将三块玉佩碎片递过去,“你一定要……”   玉儿还未将碎片递到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中,那只手就收了回去。   本就泪盈盈的眸子转瞬就要决堤,不修了吗?   傅景见她愁眉苦脸又要哭了,眉头微皱,冷道:“脏。”   旁边王福连忙反应过来,傅景有些微洁癖。   他拿出帕子,“姑娘快擦一擦玉佩和手。”   玉佩看起来是不脏的,脏的是玉儿的手。   玉儿手沾了草地上的土,后来又沾了泪水,难免有些污渍。   玉儿接过帕子,正想擦手。   “先擦玉佩。”傅景道。   擦完手,帕子就变脏了。   玉儿仰头看了眼傅景,双眼透亮,样子稍显木讷,动作却是乖巧顺从。   玉儿用干净的帕子包裹着玉佩,仔仔细细地擦了遍,然后递给傅景,“擦好了。”   而王福见她擦完,更是动作比她还快地伸出手,好像生怕她又用她的脏手把玉佩给弄脏了。   玉儿看了眼傅景,见傅景没接,才将玉佩试着给王福。   她擦完手,站起来,仰头眨巴着眼,不懂问道:“孤是谁?”   菱唇上的唇珠饱满圆润,像一颗漂亮的小珠子。   傅景太高,玉儿只能仰着头才能看到他的脸。   他五官精致而凌厉,刀锋刻骨,是玉儿见过最好看的人,玉儿一时也忘记他冷淡神情下的威严。   还在思考着,他说孤给她修,孤是他认识的人吗?   傅景双眼凝视着玉儿,甚有深意,似乎在看什么。   玉儿双眼明亮,干净得毫无杂质,看他的目光却是无辜带着怯弱。   这样的眼光,就像一个小孩看见主动靠近的陌生人,害怕,忐忑,怀疑,又想信任。   “殿下,这位三姑娘她……”王福想起之前的调查,这位三姑娘或许真是脑袋有些问题。   傅景自然也想起来了,斜睨了眼王福,“你先退下。”   王福一愣,他是不是一时闪了舌头说错了话?   王福走后,傅景再次看向玉儿。   素白的脸上虽还有泪痕,但已经不流眼泪了,只是又红又白,她人也还有些微微抽噎。   傅景皱眉问道:“你说孤是谁?”   玉儿害怕地摇了摇头,眼前的人说话冷冷的,让她害怕,她不禁想到:孤跟她有关系吗?   “你母亲呢?”傅景又问。   玉儿老实眨眼,答道:“在太后那儿。”   只不过两个问题,傅景便明白过来。   玉儿所呈现的卑微,软弱,害怕。   难怪她被欺负成这样子,难怪她只会哭。   她傻了。   也不记得他了。   傅景心中好像被强行塞了一块巨大的铅块。   沉重,沉闷。   原来她真的傻了!   不记得他了……   傅景垂下眼眸,眼中闪过一抹黯然,冷峻的脸上却没有一丝异样。   他早已学会了喜怒不形于色,在任何时候,也不会透露自己的一丝想法。   而对于玉儿,忘不忘记对他而言其实并不重要。   只不过若她记得,他或许会给她几分薄面,给萧家几分薄面。   这也是当初即使他知晓她在哪里,知晓她的身份,知晓她可能在经历着什么,也没打算插手的原因。   他与她有过关系,但于现在的他,并不重要。 第12章   ◎他不会安慰人,也不会收敛。◎   寂静的花园里落针可闻,玉儿怯弱地盯着背手而立的傅景。   她不知为何,明明眼前的人长得不可怕,也没欺负她,她就是有些害怕。   感觉他声音冷冷的,对她很是不喜。   她做错了什么吗?   傅景一抬眸,玉儿就缩了下脖子,然后懵懂老实地抬眼,好像十分害怕。   玉儿确实很怕傅景。   傅景无形之中的威压,令玉儿本能地在他面前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傅景看着这样的玉儿,一时无话可说。   他不会安慰人,也不会收敛。   他生来就是要所有人臣服,而不是去迁就。   既然她都忘了,那当初被动接受的他还记着做何?   傅景很快有了决断,漠然地转身离开。   玉儿看着那道挺拔如松的背影,隐隐疑惑,她好像见过他。   可她分明是第一次见到他。   想起玉佩,玉儿就跟了上去。   他答应过找人给她修玉佩的。   傅景人高腿长,不一会儿就走出颇远。   玉儿一叠步地小跑跟上去,才发现她脚还疼着。   今日走的路,简直比她从小到大走的路还要多。   皇宫太大了。   她一双脚都走裂了似的,疼得厉害。   傅景听见背后轻微的叫疼声,回头就看见那道碧绿身影弯着腰,头上毛茸茸的穗条垂着,似乎想要做什么。   玉儿看见傅景,立马挺直了身子,装作无恙。   那模样就像不听话的学生做了坏事,遇见了老师,欲盖弥彰。   傅景看着她的目光隐隐厌恶,可看见她如此乖巧柔顺的样子,还是忍不住扫过她全身,最后落在她双脚。   玉儿见瞒不过了,才趔了趔脚,低声老实道:“脚疼。”   傅景冷着脸,又一言不发地转身走了。   他心中不知为何,好像置着一股气,一股消散不了的气。   在今天之前,傅景从未想过她是真的傻了。   玉儿见傅景又要走了,努力跟上。   “呆着,别动。”傅景听着身后的脚步声就不悦,他停下脚步,背手冷道。   好像要将这冬日冰寒都给镇住。   确定身后的人没动了,傅景试着走了两小步,发现玉儿没跟上来,他才开始步履如常,大步起来。   傅景到了玉露台,王福已经等候多时。   他还没开口,傅景便道:“她在小花园,派步辇去接,宴会不用来了。”   说完,便跨步进去。   王福一愣,怎么感觉殿下在生气?   大概是他的错觉,殿下刚听人骂他怪物都没生气,现在好端端的,怎么会生气?   太后坐在上首正在纳闷,傅景怎么还没来?   其他人也焦急等待着,心中已有不悦,却不得不虚与委蛇,笑容不减。   “太后宫中的果子酒就是好喝,甘醇香甜,还不易醉。”说话的是邵氏。   玉儿没回来,她已经禀明太后,让人去找了,可到现在也还没回来。   她坐立难安,想再开口求求。   “是吗?既然好喝,丞相夫人不如多喝几杯。”傅景从外面进来。   傅景醉心权势多年,少年时期便城府颇深,给人老成之感。近些年来,越发锋芒毕露,行事狠厉。   翻云覆雨的手段,睥睨天下的威严,都快让人险些忘了,他不过弱冠出头,是一等一的美男子。   恐怕也只有此刻,少女们眼中的惊讶与迷恋,才唤起了久违的事实――太子竟然长得这般好看。   眉如泼墨,眼若寒星,美仪姿,气卓绝。   上一刻还抱着不嫁太子的人,这一刻已经有不少萌生了想嫁的念头。   萧红珊见多了玉儿那张狐媚子的脸,对傅景格外有抵抗力。   看着众人花痴的目光,心中讥讽,嫁过去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她端起眼前的一杯果子酒,一饮而尽。   “不知萧姑娘认为这果子酒如何?”傅景忽然想起今日萧红珊把玉儿推倒之事,冷声问道。   萧红珊闻言,险些一口呛了出来。虽然勉强吞下,可也咳个不停。   傅景万年不变的脸上依然冷漠,只是这话语一出,就莫名让人生了股好奇。   众人也不管萧红珊的狼狈不堪,脸色难看,始终琢磨着太子为何单单只问萧红珊?   傅景眯眼欣赏着,报复一个人的最佳手段就是把她想要的都夺走,把她最不想看见的统统摆在她面前。   宁死不嫁吗?   他倒有些想瞧瞧,萧红珊有没有说的时候那样有骨气。   太后出声,叫傅景坐下,“怎么这时候才来?”   “来时路过小花园,发现那里的风景甚美,欣赏了会儿。”傅景道。   太后狐疑地看着傅景,他可不是那种有心思看风景的人。   再转过头,宴上好些姑娘都变了脸色。   萧红珊脸上本就呛得一会儿红一会儿白,此刻蓦地面色如土。   她低着头,手抓着桌下的裙子,分外不安。   难不成那些话被太子听见了?   邵氏瞧着,目露担忧。   她是知道自己女儿脾气的,带玉儿来就是晓得依萧红珊看不惯玉儿的脾性,一定会闹出点事。   等闹出事了,自然会被太后看在眼里,也就不会选她做太子妃了。   可如今,怎么跟太子扯上关系了?   萧红珊为人是有些嚣张跋扈,可她平日在外面也是个能拎清的人,更何况这是在宫中。   邵氏不知道,今日阴差阳错,萧红珊得了刺激,知晓了明王要娶林素宁。伤了整颗心的她哪还顾得了这么多,又遇见玉儿一个劲儿与她唱反调,她当然是顺着自己心意来,可劲儿发泄了一通。   傅景善于玩弄人心,在朝堂之上面对老奸巨猾的文武百官和狗皇帝都没吃过亏,何况是这些三言两语就偏听偏信的世家贵女。   在傅景让那些世家贵女光坐着就感觉生不如死的时候,玉儿却坐在一张舒适的软塌上,绣花软鞋摆在一边,有人正在给她的脚擦消肿止疼的药膏。   宽敞的次间里,王福不敢怠慢玉儿。   玉儿也很听话,脚掌抹了药膏,清清凉凉的。   最重要的是,可算是能坐了。   当她知道自己可以坐步辇去休息,不用再走路时,她想都没想地就答应了。   玉儿半躺在软塌上,迷恋座椅,迷恋床,对着舒适柔软的软塌摸了又摸。   或许是太累了,再加上她本就是一个沾了床就易睡的人,不知不觉就伏在软塌上的小矮桌上睡着了。   王福去禀报的时候,宴会被傅景压得没一丝儿空气流动。   傅景也没做什么,就是将萧红珊说的那席话原封不动地转述出来,问她们当中有谁愿意嫁给他?   王福听着这道送命题,幸灾乐祸地笑了下。   这天底下,得罪谁也别得罪睚眦必报的傅景。 第13章   ◎殿下既然喜欢三姑娘,何不让她长长久久地留在您身边◎   王福附耳在傅景耳边交待了玉儿的事,还说她已经睡着了。   傅景挑了挑眉,神情不虞。   皇宫多狡诈,傅景不相信皇宫里的任何人。   她倒好,第一次来就毫无防备地跟人走了不说,还放心大胆地睡着了。   殿中贵女一个个面色惨白,傅景也没了继续下去的心思,道了声还有公务就要离开。   末了还不忘留点余威道:“选妃之事就有劳太后了。”   经过之前的一番暗怒,现在的这些贵女哪还敢听到这个词,一个个的都在发抖。   太后也没想到一场宴会会办成公开处刑似的,傅景要走,她也乐意。   有傅景在,她这个太后说话都得斟酌许久。   傅景出了玉露台便问:“她在哪儿?”   他一身玄色锦袍,高冠束发,满身的金质玉相之感。   王福领着傅景,将傅景带往琳琅小筑的一间房间。   琳琅小筑是宫中办理宴会惯用的场所,所以这里常常有收拾好的房间,以备哪位贵人参加宴会时的不时之需。   玉儿所在的便是这样的一间房间。   房间离玉露台不远,在之前小花园的对面,到达那里得经过一片小小的竹林,是个相当雅致的处所。   傅景到时,房间里已经烧起了地龙,整个房间都暖洋洋的。   宫女见傅景来了,轻声地掀开珠帘,床塌之上的玉儿眯眼睡得香甜。   她身上搭了一层水蓝色的素色锦被,上面没有其它点缀,只有同色丝线绣成的大朵菊花,朵朵大方而妍丽。   侧身的秀发黑如绸缎,倾斜在圆枕一旁,巴掌大的脸白皙如玉,拢在被子与秀发间,只露出微微一点。   傅景不满地压着眉头走过去,低声冷道:“起来。”   离得近了,傅景能看见玉儿睡觉时双手微微露出被子,伸在头下,指腹粉红圆润,指节纤细如葱。   一张脸端的是姝色无比。   皮肤细腻如雪,容颜娇俏绝伦。圆润的鼻头,嫣红的嘴唇,合在一起,既有如江南初春的清丽婉约,又有如京城冬雪的不染纤尘,都莫不让人为之吸引。   傅景眸色渐深,有一瞬间被眼前的景象所冲击到。   他似乎才意识到一点,她有些过分的好看。   甚至好看得让他有股异样感。   这种异样,傅景自己也说不清是什么。   他回过神,又挑眉看着玉儿均匀地呼吸着,一动不动。   心中继续着之前的那阵暗怒。   她难道把他当成了一个可以依靠的好人,竟敢如此安心地睡过去,还睡得如此死?   傅景伸手,想要将被子掀开,把人拖出来。   他从小便明白,无论在哪里,没有戒备之心,在哪里都活不了。   在暗流涌动的阴谋诡计之下,一步错,就可能步步错,就可能整条命都没了。   尤其是在皇宫。   看到玉儿如此心思单纯地睡在这里,傅景脑海中却已经幻想她死过无数次了。   傅景才毫不留情地掀开被子一角,玉儿就一个翻身,往床内像小猫一样地拱了拱,蹭了蹭,嘴巴还张了张,像是梦见了什么好吃的。   白皙的脖颈半弯,满头黑丝铺在她身下。   鸦羽长睫翕动,整个人即使没有被子,都给人一种睡得好不安详的感觉。   傅景抬眸静静看着,因为翻转,玉儿微握成空心的手掌现了出来,里面一道已经结痂的血疤明晃晃的招人眼。   傅景微微蹙眉,想起之前在花园时他也见过,却没料到是疤痕。   再看到玉儿贪恋嗜睡的模样,傅景最终松开手,将被子放下,转而烦躁问道:“她睡多久了?”   “一刻钟未到。”王福伺候傅景多年,也是头一次见傅景如此对一个女子纵容。   傅景脸有薄怒地看向他,一刻钟未到能睡成这样?   王福立马答:“确实一刻钟未到。三姑娘睡了,奴才就去找了殿下。”   傅景又看了眼玉儿,心中难得有些无语。   真是又傻又能睡!   傅景让人给她手心抹了药膏,没再说其他,冷着脸走了。   傍晚,王福来告诉傅景,玉儿已经回去了。   傅景坐在案前,沾墨批改奏折,只是微微点头。   傅景今日颇有些反常,尤其是对玉儿。   “殿下既然喜欢三姑娘,何不让她长长久久地留在您身边?”王福道。   瞧着今日的反常,又是难得见傅景如此对待一个女子,王福只得出了一个结论。   殿下看上人家了。   他还去打听了番,太后选中了鲁国公宋家的女儿,还有意让玉儿入太子府做孺人。   这不就是一段注定的姻缘?   哪知傅景闻言抬头,声音比平常更冷,“你何时看出孤喜欢她了?”   王福立马反应过来,傅景最忌旁人猜度他的心思,更何况是这种关于喜好的问题。   跪在地上掌了自己一巴掌,“奴才失言,请太子恕罪。”   傅景冷冷地睨了他一眼,王福是从小看着他长大的人,要说他不忠心,傅景不信。可要说他能忠心一辈子,傅景也不信。   “下不为例。”傅景低头,又开始察看奏折。   屋外的更漏滴滴答答着,屋内寂静无声。   批完最后一批奏折,屋内已经燃起了烛光。   傅景道:“说吧,太后那边什么意思?”   王福素日里不是张嘴不过脑的人,今日失言,原因恐怕不止一个。   王福笑盈盈,“殿下神机妙算,太后相中了鲁国公宋家的女儿宋婉,想挑她做您的太子妃,还有……”   王福话一顿,犹豫着。   傅景抬头扫了他一眼,他立马道:“太后还相中了相府三姑娘给您做孺人。”   傅景沉默了一阵,“太后难道不知,她与宋家有婚约?”   王福道:“恐怕不知。”若是知道,怕也不会恰好相中这两家。   王福此前并不担心这事,一心想的是:既是太子心仪之人,有婚约如何,太后一道懿旨,萧宋两家还敢不从?   此前便是如此。   皇上想替五皇子与林家赐婚,被太后阻止。太后以太子为长为嫡为由,斥责皇帝不关心嫡长子的婚事,却过分关心区区庶子,乃是对祖宗例法大逆不道之罪。   更是扬言,如果皇上坚持只顾五皇子的婚事,下旨赐婚,那她也就只能用她太后之名,给自己的孙儿做主。   适逢傅景回京,皇帝便有了这出,什么都不赏赐给傅景,就拿一桩婚事,既能敷衍应对傅景的军功,也算是给了太后一个说法。   “丞相夫人平日里对她怎么样?”傅景忽然想起玉儿手心的那道疤痕。   “听说丞相夫人不偏不倚,对待庶女也从不苛刻,想必对三姑娘也是好的。”   “那她对宋家的婚事如何看待?”   “这方面属于家底私事,奴才一时半会儿也摸不准。不过,倒是宋家那边,或许有些不同意了。”王福颇有深意地道。   萧宋两家的娃娃亲是玉儿的生母与宋余干的生母给两人定下的。   可宋家近些年来暂住了一位表小姐,是鲁国公续弦白家的姑娘。   傅景听着,难怪,一个个都心怀鬼胎。   傅景想起今日玉儿手上带伤还安然入睡的模样,都快被人吃得连骨头都不剩了还不知,心中无故又是一股怒火。   “告诉太后,孤相中了萧家,萧红珊!”   王福闻言一愣,萧家不是个好选择啊!   可傅景既然这样说,他也只能这样回了。 第14章   ◎关于这门婚事,她已经提醒多次。◎   玉儿被叫醒送到宫外时,按照宫女的交待,说她在宫内迷了路,是太后的人找到她的,邵氏也没怀疑。   玉儿初来宫中,定是因为好奇贪玩,跑出琳琅小筑。   宫中这么大,找这么个小丫头也确实麻烦。   邵氏跟带玉儿出来的宫女感谢了番,暗自还塞了些人情,就带着两人上了车。   与来时一样,玉儿和赵嬷嬷同乘,邵氏和萧红珊同乘。   “娘,你认为太后会选谁当太子妃?”马车里除了邵氏的奶娘刘嬷嬷,没有旁人,萧红珊放心大胆地问道。   刘嬷嬷也颇有些紧张地抬头。她看着萧红珊长大的,自然舍不得萧红珊嫁给太子那种心狠手辣的无情之人。   邵氏正襟危坐在马车里,身体因为马车行驶而微微晃动。   她面对了太后一天,此刻终于有机会歇息,正在闭目养神。   邵氏慢慢睁开眼,漫不经心地道:“自然是鲁国公府宋家的丫头了。”   “宋婉?”萧红珊问,她之前琢磨着,想的人也是她。   邵氏点头。   宋婉是当今鲁国公弟弟宋P霄的女儿,宋P霄虽无爵位,但凭自己一身本领,也坐上了大鸿胪之位,加上与鲁国公府的这层关系,其出身并不差。   今日宋婉又不像他人那般不识大体,故意穿红带绿,满头珠翠,姿色虽稍逊一筹,但气质却是绝佳,一张嘴也算是能说会道,宴会上哄得老太后别提多高兴了。   就是后来,因为傅景,一场宴会变得人人如坐针毡,她应该也是有些怯了,话也说得少了。   “那我这算是安全了吗?”萧红珊高兴问道。   邵氏宠溺地看了她一眼,含笑点头。   萧红珊得意地笑着,忽然伸出自己的五指,“其实我还挺喜欢这种颜色艳丽的丹蔻的。”   今日为了让太后生厌,邵氏还特地让萧红珊指甲上涂了颜色正红的丹蔻。   在楚国,那是身份低下,上不得台面的女人私下里为了勾引男人才会有的小心机,名门淑女往往不屑一顾,喜欢以清新淡雅的姿态出现在众人面前。   邵氏瞥了眼得意忘形的萧红珊,厌恶道:“回去就给我弄掉。”   萧红珊点了点头,把头转向后方,好似要通过车厢壁看到什么。   她望了望后方,今日她心情好,就不找那个小笨蛋的麻烦了。   她可没忘记,因为玉儿,她在宴会上吃了不少苦头。   什么都不敢做,连呼气都不敢,跟受审一样!   萧红珊不敢记恨太子,就将这一切都赖在了玉儿身上。   萧府内,守在侧门的小厮莫不紧张。   有人望了眼后面那道垂花门,小声道:“听说了吗?相爷已经坐在前厅半个时辰了。路过的丫鬟不小心朝里面打望了眼,说相爷脸黑得跟煤炭似的。”   “瞎说什么呢,这些事我们也管得着?守好门吧!”那人说着,还神色焦急地朝外望了眼,好像在等什么。   前厅内,题着“和为贵”的牌匾端正大气。   萧覃阴沉着脸,“还没回来?”   管家低声道:“可能是路上耽搁了。”   萧覃等不了了,直接道:“备马车。”   他亲自去一趟!   守在暗处的丫鬟见萧覃动了,连忙跑到门边急问:“夫人呢,夫人回来了没啊?”   “还没回……”小厮急道。   隐隐传来马车的咕噜声,另一个守门的小厮往外一看。   大街上,两辆马车正不紧不慢地往他们这个方向过来,上面还挂着相府的牌子。   “回来了回来了。”   邵氏一下马车就见院里的春沁急急向自己跑过来,正想训斥,春沁就附在她耳边耳语,“相爷知道您带三姑娘进宫了。”   邵氏闻言,脸色一变,回头看向正由赵嬷嬷扶着下马车的玉儿,急步朝府内走去。   赵嬷嬷眼尖地发现不对劲,跟在玉儿身后,随着大家回府。   萧红珊也发现了一些不对劲,小跑到邵氏跟前,“娘,怎么了?”   “别说话!”   邵氏前脚一迈上抄手游廊,萧覃也在游廊上看见了邵氏一干人。   萧覃双手背在身后,停下脚步,怒视邵氏。   他穿了一身暗色圆领长袍,游廊外栽种的玉兰树影照在他脸上,以至于他一张脸更黑了。   “相爷这是要去哪儿?”邵氏假装没看见萧覃的不悦,明知故问地上前问道。   萧覃并未理她,睨了她一眼便转头看向后面的玉儿。   “玉儿,过来。”萧覃招了招手。   玉儿乖巧地走上去,抬头叫了声,“爹爹!”   她清楚地感受到了此刻气氛的怪异,望着萧覃的时候,眼珠子还忍不住怯怯地乱转了圈。   萧覃被她这灵动模样逗笑了,见她安然无恙,一颗心也彻底放下来,问她:“宫里好玩吗?”   “好玩!”玉儿一口答道。   虽然她也没在皇宫里玩到什么,但皇宫很大,里面的宫女太监还有殿下也好。   玉儿想起穿玄色锦袍的殿下,忽然问道:“爹爹,殿下就是太子殿下吗?”   她坐在马车里的时候就在想,殿下和太子殿下相比,就是少了两个字,它们是不是就是指的是同一个人。   萧覃脸色一变,有些震惊,就连邵氏也惊讶地看向玉儿。   她竟然见到了!   “你遇见太子殿下了?”萧覃问。   玉儿没想到萧覃会忽然这么问。   她答应了殿下他们,不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可她又不想骗萧覃。   她刚刚也只是单纯好奇地想问一问。   “我听见的。”玉儿道。她确实是听见的。   “殿下是尊称,一般宫里……”萧覃解释到一半,默了一阵,又摸了摸玉儿的脑袋,“这些事你不必知道。”   玉儿闻言,失落地点了点头。   爹爹肯定是嫌她太笨了,才不继续讲的。   “以后去哪里,派人跟爹爹说一声,爹爹好派人保护你。”萧覃又不放心地道。   玉儿不知为何这样,只是看见萧覃担心的样子,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心里也已经有了些后悔。   以前她就隐隐感觉到萧覃不怎么喜欢她出门,今日是她做错了,她不该跟邵氏出去。   邵氏听见这话,也站在一旁,这是摆明不信任她了?   “大姑娘和三姑娘进宫一趟都累了,快送回去休息吧!”她道。   目送两人离开,萧覃和邵氏才彼此不悦地看了对方一眼,默契地回房对峙。   萧覃对邵氏尊敬有加,相敬如宾,唯独在玉儿这件事上,失了往日尊敬。   此刻,萧覃和邵氏各自坐在侧厅上首,俱是沉着脸,一言不发。   屋内除了他们两人,一个人也没有。   深冬的棉布帘子隔绝内外,帘子外站着的人和物也静悄悄的。   邵氏抬头挺胸地端坐着,直到萧覃开口:“你为什么带玉儿进宫,你明知道……”   “明知道什么?明知道玉儿不懂规矩,带出去丢人?”邵氏打断道。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担心玉儿遇到危险。”萧覃向来敬重邵氏,可这件事邵氏的确过火,他不得不管。   邵氏冷哼一声,心中也早就知道,萧覃自然不会嫌弃玉儿丢人,玉儿在他心里,如珠如玉,无人能及。   她心中难免苦涩,转而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些,“你心疼玉儿我知道。可我身为当家主母,有些事你迟迟不做出抉择,我只好替你做了抉择。”   “宋家那门婚事,你到底打算怎么办?”邵氏转了个身子,手扣在旁边的黑色方桌边上。   关于这门婚事,她已经提醒多次,可萧覃总是推脱敷衍。   眼看玉儿越来越大,她着急也是理所应当。   就算是萧覃也没理由说她的不是。   萧覃沉默半晌,却还是道:“那也不是你带玉儿今日去皇宫里的理由!”   今天是什么日子,萧覃不是不知道。   所以邵氏一大早出门,他都没过问一句。   去宫里的都是未婚待嫁女子。   邵氏也向来知玉儿在他心中的分量,所以他也一直很放心。   可今日,若不是见到张嬷嬷不在玉儿身边伺候,这件事他怕是一点都不会知道了。   萧覃黑着脸,并不打算原谅邵氏的行为。   “你还怪起我来了?”邵氏假装听不懂萧覃的弦外之音,哼哼道,“宋家摆明了不想让玉儿进门才一直不提这回事。你要面子不吭声,我去给你说,你也不同意。现在玉儿大了,你再不着急,她以后可怎么办?你还能让她一辈子呆在萧府吗?”   被邵氏憋红了脸地提起这件事,萧覃也多少理亏,“红珊都还没嫁,玉儿着什么急!”   楚国女子虽十四都可婚嫁,但上限却一般都在十七八,在这个年纪的皆可嫁。   邵氏冷笑一声,“相爷,红珊、明珠说出去可都是萧府里知书达礼的大姑娘和二姑娘,想要娶她们的人,排着队都能从萧府到北边城门。”   “玉儿呢?就一个……”邵氏“傻子”的话咽回肚子里,“反正你若真的不着急,这样的事我就再也不做了。萧府也不是养不起一个闲人,不就是一辈子!”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萧覃皱眉不悦道。   姑娘总是要嫁人的,怎么可能一辈子!   房间里一时沉默到了冰点。   两个人互不退让,萧覃便道:“这件事就这么算了,我进宫一趟。”   他不放心,想去宫里打探打探消息。   邵氏端着一杯茶喂到嘴边,眼都没抬。直到萧覃走出了房间,她才将喝都没喝的茶摔在地上。   刘嬷嬷唤来人收拾掉碎掉的茶盏,宽慰地在旁劝道:“夫人也别动气,一切不都是在预料之中吗?”   邵氏也并非打算一直瞒着萧覃的,带玉儿去之前就打算让萧覃事后知晓,也早就编排好了这一套说辞。   “相爷怎么知道的?”   刘嬷嬷早将此事打听了明白,邵氏顿时大怒,“好个张嬷嬷,竟还敢告状!”   “夫人打算怎么处置?”   “留着!”邵氏道。   等她把玉儿赶走了,下一个就是张嬷嬷。   她又想起今日静园,问了句,“萧明珠真的病了?”   刘嬷嬷道:“确实病了,还请了两趟大夫。”   作者有话说:   这一章的傅景是个口是心非又下不了狠心的太子。恩,悄悄说一句,他小时候就是这种性子,所以被玉儿折磨得啊,次次收拾烂摊子,还是伤上加伤,还要伤筋动骨一百天那种。 第15章   ◎你当真决定了。◎   玉儿和萧红珊被命令送回去休息。   路过后花园的时候,两人路过一株棣棠。   萧红珊想起之前萧覃只叫了玉儿一人,都没叫她。   她心里隐隐不甘,不屑傲慢地开口:“殿下是尊称,宫里尊贵的人叫殿下的多了去了,皇子公主都可以叫殿下,就你这个傻子不懂,还敢问父亲。傻子!”   玉儿停下来听萧红珊解答,结果萧红珊说到最后直揪她耳朵,在她耳边恶狠狠地小声道:“以后不准问父亲问题,最好连话都不准说。”   “你不配!”   “大姑娘?”此前跟着两人打算送两人回去的赵嬷嬷见状,不由为难上前。   萧红珊见状,松开玉儿耳朵,看着玉儿的耳朵迅速泛红,什么耳朵,这么容易红!   玉儿也小心地捂着耳朵,好像是只谁都可以欺负的小白兔,耳朵眼睛都有点红红的。   萧红珊看着,一个庶女,这么娇滴滴,她都没这么娇,又是气愤,哼着气大步离去。   玉儿揉着泛红的耳朵,她问问题也能惹大姐姐生气?   看着萧红珊生气的背影,那她以后就不问了吧!   反正,爹爹也说那些东西她不必知道。   正院和兰苑分道之际,赵嬷嬷随了萧明珠,玉儿一个人回去的。   玉儿回到兰苑时,张嬷嬷早就踮脚在门外盼了许久。   “姑娘,你可算是平安回来了!”张嬷嬷上前迎道,一脸的如释重负。   玉儿笑了笑,回到房中,“嬷嬷,二姐姐病好了吗?”   一回来就担心别人?   张嬷嬷盯着玉儿纯真良善的脸庞,无奈发笑,告诉她萧明珠好了,还问她皇宫怎么样?   知晓萧明珠已经无碍,玉儿放下了心,一边跟张嬷嬷聊起皇宫,一边向嬷嬷撒娇,她脚疼。   玉儿今日实在走了太多路。   她虽然出宫时也是坐的步辇,只走了一小段路,但她娇生惯养,早上的脚痛即使休息好几天恐怕都不会好。   方才从前厅到兰苑一路过来,更是有些疼上加疼了。   张嬷嬷心疼地看着原本白嫩的脚掌肿得发红,给玉儿抹药时忍不住骂道:“姑娘还说皇宫好,这皇宫哪是人去的地方。”   “皇宫好玩,里面有好多好人……”玉儿一顿,宫女说过今天的事不能跟任何人提起,连爹爹和张嬷嬷都不要。   张嬷嬷抬头笑了下,她知道,玉儿是想出去看看的。   只不过她太懂事,不想让大家替她担心,就一直呆在兰苑里。   玉儿脚掌抹了药膏,闲着无事,叫嬷嬷去她的宝库拿来鲁班锁和暖炉。   她一边抱着暖炉,一边玩起了鲁班锁。   张嬷嬷看着玩得认真的玉儿,不忍心打扰。   抬头望向正院那边,也不知道相爷到底会不会替玉儿做主。   今日萧明珠因为病得有些厉害,蕊姨娘在旁照顾抽不开身,就请了张嬷嬷去正院那边说一声,她再请个大夫看看,以免落了邵氏把柄。   张嬷嬷去时没想到会遇上休沐在家的萧覃,玉儿进宫这件事就这么被萧覃知道了。   张嬷嬷看到萧覃如此动怒,一时没忍住替玉儿委屈,就求了萧覃替玉儿做主。   这个家里,能护得了玉儿的,也只有相爷了!   如果连他都不能,张嬷嬷也不知道还有谁了。   她回过头去,玉儿正一个人坐在塌上傻笑。   玉儿抱着鲁班锁,一双杏眼满是亮闪闪的笑意,心里想着:会修玉佩的人会不会就像会玩鲁班锁的人,旁人不会,但擅长的就可以很快修好。   玉佩什么时候能修好送回来呢?   她希望玉佩能在下一次干哥哥来的时候修好。   还有殿下。   他是太子殿下吗?   是那个保护了很多人的大英雄?   “姑娘是有什么高兴的事吗?”玉儿笑得开心,张嬷嬷忍不住问道。   玉儿连忙闭上嘴,摇头,故作严肃,低头眨眼道:“没有,我没有高兴的事。”   她答应了,不能说出去的。   玉儿偷偷看了眼张嬷嬷,看见张嬷嬷含笑宠溺看着她,立马低头,分外严肃,她没有高兴的事。   王公公说了,这是她和殿下的秘密,谁都不能告诉。   她还是第一次和外人有了秘密。   *   宋家宋府。   奔波一天,宋婉回到府中亦是傍晚。   她正打算回到自己的西跨院,换换衣裳,歇一会儿去拜见祖母,却瞧见宋余干正从对面的东跨院出来。   两个人碰了个正着。   正院住着宋家老祖宗,而东西跨院住着的不是旁人,分别是白氏的那位不算亲的表妹和宋婉。   按道理,那位白表妹不宜在宋府住这般长久。   奈何白晚绵讨宋家祖母喜欢,白家又只她一个独女,说是闲的时候连个可以说话的人都没有,便搬来了宋府,陪伴宋家祖母,也好与宋婉做伴。   但宋婉是一丁点都不喜欢东跨院那位的。   东跨院那位,弱不禁风似的,说她两句就眼巴巴地望着你,好像欺负了她似的。   初来时,宋婉的确也吃了这一套。可后来相处时日多了,住在一处,东跨院那位又是个表里不一,当面一套背面一套的,宋婉不想偷听墙角也总有那么几次遇见。   也恰好是那几次墙角,宋婉将东跨院那位看得是明明白白的,再也喜欢不上了。   此刻见宋余干从她院头出来,不由失了会儿神。   “婉儿,回来了。”宋余干温和笑道。   宋余干是知晓宋婉今日去参加冬日宴的。   昨夜宋婉生病,宋余干来看她,才知她听信了不知道哪里来的流言,竟误会太子傅景是个以杀人为乐的魔头,想故意装病不去赴宴。   是宋余干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告诉她太子并非传言那样,叫她莫要胡闹,该去还得去,她才去的。   宋余干身在朝堂,眼光自然深远开阔,不像闺阁小姐,总爱偏听偏信。   宋婉回神,回想起太子其人,虽然的确不像传言那样看着就可怕,但仔细忆起那张冷如冰山的脸,还是有些后怕。   她讲起来今日宴会上发生的事,还犹为胆怯。   “太子的确不可轻易冒犯,你没参与此事便好。你也放心,太子并非传言那样是非不分,不会有事的。”宋余干安慰道。   他年少初入仕途,正值意气时候,反倒十分欣赏傅景独断果决,行事果断的作风。   宋婉点了点头,问:“堂哥,你怎么在这里?”   说着瞥了眼东跨院。   “晚绵病了,我来看看她。”   宋婉脸上一僵,明显不信。   不就是想借着这个由头不去选妃,又想与堂哥亲近会儿。   白晚绵如今十四岁,与宋婉同岁,宋余干从始至终都只当她是妹妹。   但宋婉知道,白晚绵可不止这么想,不止是她,连白氏和祖母也不这样想。   可宋婉没有证据,她不敢明目张胆地告诉宋余干,只能暗示宋余干,但每次宋余干都拿一家人的话来回她。   不怪宋余干直性子不多想,因为鲁国公续弦的不是旁人,是原配庶妹。   鲁国公没与白氏另要孩子,宋余干便是铁板钉钉的未来鲁国公,白氏又向来十分体贴照料宋余干。宋余干品行端正孝顺,自然也是敬她的,不会轻易怀疑。   宋婉顿了会儿,忽然道:“今日,好像你那位叫玉儿的未婚妻也去了冬日宴。”   “玉儿?”宋余干眉头明显皱起,“她怎么去了?”   宋婉摇了摇头。   “可出什么事没?”宋余干紧张起来。   宋婉又摇了摇头。她是冬日宴上最后到的一人,去时没看到玉儿,但听邵氏的话,人好像是来了,且丢了。   宴会散了都没找到人,不知道最后找到没。   “没出事便好。”宋余干以为宋婉是说没出事,松了一口气。   宋余干紧张在意得太明显,“堂哥,你真这么喜欢她?”   宋婉不喜欢白晚绵,也不喜欢玉儿。因为她听祖母说,玉儿已经傻了。她母亲去世后,她悲愤交加,生了场病,把脑袋烧坏了,所以丞相大人才把她藏起来。   若不是今日邵氏带了玉儿进宫,整个京城,或许除了宋家和萧家自己,就没人知道她的存在。   “她是世界上最美最好的女子。”宋余干由衷地道。   “可她是个傻子,你以后带她出门,一定会被笑话的。”宋婉不解担心地道。   宋余干才华横溢,相貌也是仪表堂堂,又是未来的鲁国公,何至于娶一个傻子?   关于这点,宋婉是站在祖母这边的。   宋余干从来没想过这些,玉儿不同常人,他也是知道的。   他随后一笑,“不会,玉儿不爱出门。”   “等她嫁过来,我会按她喜好,造一座院子给她。就像兰苑那样,不会有人笑话我的。”   “堂哥这是要金屋藏娇?”宋婉打趣道。   宋余干脸色微赧,慢慢点了点头。玉儿值得!   两人又聊了会儿,才各忙各的事,散了。   宋余干回去的路上,回想起宋婉的话,玉儿去了宫里?   他放心不下,决定明日去一趟萧府。   *   今日逢十五,正是一年一度团圆的好时候。   萧家讲礼俗,重传统,该过节的时候,整个府邸都是过节的气息。   廊下灯笼高挂,晕黄的火光迷迷蒙蒙。   丫鬟端上今日的元宵节食时,萧覃满脸笑意,正在叫人给明珠送一碗元宵去。   明珠由于生病,蕊姨娘怕过了病气给大家,叫她独自在了静园,让丫鬟陪着她。   玉儿坐在圆桌上,享受着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气氛,有点魂不守舍,望着天上的月亮,玉佩什么时候回来呢?   她越想就越怕,万一哪一日宋余干来了,玉佩还没回来,她该怎么办?   相比相府的温暖融洽,太后宫中此时就显得极为冷清。   太后禀退众人,身边只留了心腹如兰姑姑。   傅景坐在刻着缠枝纹的华贵椅子上言辞不发,旁边的八宝元宵静静躺在莲花金碗里,透亮的水色可以看见碗内富贵的花朵,也隐隐倒映着一张波澜不惊的脸。   太后坐在八宝翠屏罗汉床上,脸露愁容。   “你当真决定了,要择萧相的女儿,萧红珊?”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若真能到那儿,恐怕就是兔子入狼窝了。◎   之前太后本来挺满意萧红珊的,可邵氏三言两语提起玉儿,萧红珊一脸藏不住表情的不喜,太后便对萧红珊失了些兴趣,认为萧红珊不够大度,不能容人。   且说又看见萧红珊品饮果酒时,手上艳丽的手指丹蔻,心里下意识地想着,她莫不是想故意展露她好的一面,想当太子妃?   这份心思不是说不好,但无疑暴露了她心思不够缜密,而且私下里若真有那份上不得台面嗜好,心思恐怕也干净不到那里去,也是不适合做太子妃的。   太后再三考虑,如今早就把萧红珊排在了太子妃人选之外。   傅景面不改色,点头,“不仅如此,孤还要圣上赐婚。”   摆不脱的枷锁套在罪人身上,那才是有意思。   太后脸色微微沉重。   皇帝不喜傅景,也越发忌惮傅景如今的地位与权力。   之前在朝臣面前谈起傅景婚事,也不过是有太后施压,加上贵妃那边的确想得林家这个助力,也扇了些枕边风。   可如今选中了在朝中十分有地位的萧家,皇帝怕是得有一百个不愿意。   傅景知晓太后心中所想,可他说的是“要”,而不是“想”,沉稳道:“此事不劳太后费心,孤自有办法。”   说完便起身,“天色已晚,孤先回去了,太后好生歇息。”   太后瞧着那碗动都没动的元宵,“你吃碗元宵再走吧,过节总该图个吉利。”   傅景背对着太后站定,微微偏首,沉声道:“太后莫不是忘了,孤是不详之人。”   福气与吉,皆与他相冲。   王福小心翼翼地低头跟在傅景身边,心中惋惜不已。   王福本是太后身边的人,是太后派他伺候太子长大。   太后曾是唯一庇护太子的人。   然而,终归只是曾经。当年的过错,再怎么弥补都回不去了。   “王公公,你落了东西在坤宁宫,姑姑请你去取。”   王福试着抬头看了眼傅景,傅景点头默许。   王福站在太后宫中,心中也早已知晓太后何意,默默听着,轮到他回话时才道:“太后抬举咱家了,咱家何德何能,能劝得动殿下!”   十年前,王福或许还会将太后当做自己的主子。可跟在傅景身后这许多年,见识了傅景的手段与威严,城府与魄力,他早已将傅景当做自己唯一的主子。   他见证了傅景这些年的成长,也相信假以时日,傅景终会成为楚国最尊贵的人。他的选择,没有错。   “你整日伴随太子身边,总是能说上几句的!”太后还拿王福当自己身边的人,平和道。   “太后说笑了。咱家是殿下的奴才,整日伴随太子,那都是为了尽心尽力地伺候太子,哪敢还生出旁的心思。”   太后一顿,王福再三拒绝,这最后的一句话的意思也再明显不过。   他是太子的人了。   “这是景儿的意思?”   “太子什么都没跟奴才说。不过,按照太子的脾性,他决定的事,谁也改变不了,太后还是莫要费心了。”   太后摆了摆手,王福便退下去了。   如兰姑姑追出来,“王福,好歹咱们曾经也共同侍奉过太后,你怎么能这样对太后说话?你知不知道,太后为了给太子选妃,偏头痛都犯了。”   王福略略脸带愧色,对着如兰姑姑为难道,“如兰,你也不是不知道咱们做奴才的苦。哪有阴奉阳违,侍奉二主的?咱家也是好心提醒太后,太子的事莫操心,殿下也不是那般意气用事的人!”   如兰姑姑道:“殿下年纪尚轻,此次……”   话没说完,如兰便抬头看了眼王福。   王福见如兰明白了,“回去好生照顾太后,咱家就先走了。”   太后以为傅景选择萧家,是不满意她背地里为他争得皇帝同意,让他尽快完婚。   因为此前傅景就说过他不愿娶妻,也并不想凭借一个女人,来成就自己的宏图霸业。   但其实,哪有那么简单。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傅景已经有了谋划。   就算是最坏的棋,傅景也有能力让她有用!   翌日,傅景进宫面圣,发现萧覃正从御书房出来。   傅景见完皇帝,从御书房出来。   王福在他身边道:“萧相好像是为了昨日选妃之事才进的宫。”   “萧红珊?”   “是三姑娘。不过也问过萧红珊的事。”王福忽地一笑。   傅景顾他一眼,好像不知道他在笑什么。   “奴才是笑,萧相才以为自己女儿安全了,等会儿接到赐婚的圣旨,恐怕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   傅景已经亲自面圣,岂有不得手的道理?   王福笑意不减,把这件事当成了一件小趣事。   傅景面容冷淡,不苟一丝言笑,出声道:“安全?”   王福笑意立马一僵,“奴才嘴瓢,是荣幸。能当太子妃,是他萧家女儿的荣幸。”   傅景不置一词,没和王福计较,“跟孤去一趟萧府。”   *   萧覃离开御书房后,并没有回家,反而去了都事堂。   他叫来常伴身侧的福禄,“回去给夫人说一声,让她放心。”   萧覃面色不喜,他若是不打听一下,都不知晓萧红珊竟然在宫中还如此口无遮拦,惹了这样的荒唐事出来。   邵氏竟然还为她担心。   萧红珊如此品行,太后和太子怎么会看上她?   萧覃安心坐在都事堂办公,完全不知道自己家里发生了什么。   寒冬腊月的天气里,哈一口气都能变成白雾。   一株寒梅立在墙角,屋内传来萧红珊不满抱怨的声音。   “凭什么父亲就这么偏疼玉儿,昨日与母亲吵了一架,今日还为她进宫!”萧红珊热茶也不喝了,磕在桌上,发出砰砰的声响,脸上也写满了嫉妒与不满。   昨日萧覃与邵氏回房后各执一词,互不相让。不过两个人也向来举案齐眉,只要玉儿最终无事,萧覃也不会与邵氏多计较。   邵氏为妻,当以萧覃为重,萧覃不与她计较了,她也自然不会上赶着再惹萧覃不悦。   邵氏习惯了这样的相处方式,也早知道只要玉儿最后无事,萧覃就不会拿她怎样。   此刻,她正在做荷包,抬眼瞧了下萧红珊脸上藏不住的抑郁表情,“你父亲进宫有什么不好,不也是为了你。”   萧红珊不信,望着邵氏。   父亲眼里永远只有玉儿一个人。   邵氏点头,她早已跟萧覃言明,她不愿萧红珊嫁进东宫。萧覃此前虽无表态,可如今既然为玉儿进了宫,萧红珊也是他的女儿,能帮萧红珊,他自然也是要帮的。   不然,她或许也不会带玉儿进宫了。   萧红珊半信半疑,正在这时,福禄回来了。   邵氏早有预料似的,将手中荷包放下,“老爷有什么事要说。”   福禄恭敬道:“老爷让小的给夫人带一句话,让夫人放心。”   萧覃虽有心教训萧红珊,斥责邵氏管教无方,但那些话不必叫外人知道,所以只让人传了这么一句话。   邵氏心领神会,让福禄下去了。   她身为臣妇,不能随便进宫,但好在萧覃可以。如此一来,她便彻底放心了。   接下来就差玉儿了。   邵氏发神盘算着。   她带玉儿当然不止是为了让萧覃走一趟。   玉儿天姿国色,放眼整个京城,都无人能比。京城中人,自以为御史之女林素雅便是人间绝色,那也只不过是因为他们没见过玉儿这般犹如天怜的精致美人儿。   那一唇一鼻,一眼一耳,都是勾勒得极好,或添或减,都不及她如今这般模样。   就算是邵氏,也不得不承认,那随母的相貌,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确有勾人的资本。   邵氏昨日只不过带出去溜了一圈,就已经暗地里收到了好几个世家意愿,愿意替家中尚未婚配的男子求娶玉儿的。   按照这般下去,不日后,她便可以抖出宋萧两家婚约。萧宋皆是要脸面的人,到时候还怕玉儿嫁不进盘根错节的宋家?   以玉儿不谙世事的痴傻脑子,自有人替她收拾。   但她最想要的……   邵氏想起那位于上首的冷颜俊姿,不可靠近,不可亵渎,稍微抬眸,寒光一湛,便可杀人于无形。   听说那是个残忍的,若真能到那儿,恐怕就是兔子入狼窝了。   萧红珊在一旁看着邵氏发呆,眼神还有些可怕,只觉莫名其妙。   她虽然听说萧覃进宫也有帮她的意思,但是她想起玉儿还有个宋余干呢!   而邵氏此前一直想把玉儿嫁进宋家。   “娘,我们真的要把那个傻子嫁进宋家吗?我们可不可以不要把她嫁进宋家?”   宋家那么好,宋余干又那么喜欢她,一定也会把她当宝贝疙瘩的。   萧明珠不喜欢。她希望玉儿嫁给一个穷人,受尽苦楚就最好不过了。   邵氏瞥了她一眼,恨铁不成钢似的不悦道:“这些年你都学哪里去了,怎么连这都看不透?”   宋家虽好,可对玉儿而言,无异于龙潭虎穴。   宋家居于京城,是世家大族,里面的弯弯绕绕不少。玉儿痴傻,什么都不会,嫁到那样的大家族里,日子不会好过。   按祖上福荫,萧家还差了宋家一截,萧覃虽如今地位不比宋家低,但要插手宋家家事,可不会像在自己家一样简单方便。   至于那个宋余干?   邵氏对他无甚好感。   此前她便想方设法地在宋余干身上使力,可瞧瞧,哪次不是被自己家里人糊弄得团团转而不自知。   上次她都把人打扮得漂漂亮亮送他面前了,结果两个人还是此后连面都没见到。   宋家也丝毫没有动静。   这样的人,盼着他能护住玉儿?   除非老天爷给他开天眼,他还得有为了玉儿反抗家族的决心。   邵氏点拨了萧红珊几句,萧红珊却还是觉得不够,她就希望天底下没一个人对玉儿好最好。   “你啊,别操心旁人,也该操心你自己的婚事了。下次若是太子还有意选妃,你还是这样,我拿什么给你挡去……”   邵氏训斥着,她知道萧红珊似乎看上了那个明王,但明王在她眼里实在不可靠。   幸好这次明王选了林家,她也该借此机会敲打敲打萧红珊了。   藏蓝色的棉布帘忽然被掀开。   一阵冷风灌进来。   春沁脸色焦急地闯进来,像是出了什么事,急道:“夫人,宫里来人了,叫萧府上下都去前厅接旨。” 第17章   ◎她死,干孤何事?◎   接旨?   邵氏一怔,什么接旨?心中闪过一丝疑惑。   萧红珊闻言更是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跑到邵氏跟前,“娘,宫里怎么会来人,是不是……”   能让她想到接旨的只有一件事。   “瞎想什么!”邵氏大喝道,显然也和萧红珊想到了一起。   她面色上有些不自然,却强自镇定了下来。   邵氏抓住萧红珊发颤的手,不惧道:“走,跟我去!你父亲刚来过话,不会是你的。”   萧红珊怕得不行,可闻邵氏此言,面色惨白地点了点头。   正院里大小仆役,前前后后十几个人,都跟在邵氏身后,一齐朝前厅走去。   行走间,心中惴惴不安的邵氏一张鹅蛋脸似乎也尖锐起来,紧绷着脸,没有松动半分。   她实在想不明白,宫里这时候来人做什么?   到了前厅,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他们左望望右望望,眼里的好奇与担忧不言而喻。   萧家许久没有圣旨宣到府上的事了。   见邵氏过来,纷纷让开一条道。   宫里来的内官一见邵氏这身气度打扮,便认出了来人。   一脸谄媚地上前,“您就是相府夫人吧?”   “看看人来齐没,来齐了咱家就准备宣旨了。”   邵氏僵硬的脸上挤出一抹笑意,大致望了望,她心里记挂着到底是什么样的圣旨,便道:“差不多来齐了。”   “那便接旨吧!”内官拉长声音扬声道。   整个前厅几十号人都闻言下跪。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闻相府嫡女萧红珊贞静贤淑,相貌出众,堪为佳人。特赐婚于太子傅景为太子妃,三日之后成婚,钦此!”   邵氏匍匐在地,磕着的头几乎不敢抬起来,容颜大失,怎么会这样?   萧红珊哪一点入了太后和太子的眼,竟然要选她当太子妃?   不,肯定是哪里出了什么问题,萧覃不是才派人跟她说过让她放心吗?   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邵氏刚要爬起来问宫里的人是不是宣错旨了。   身旁的萧红珊面色惨白,浑身发抖,唇瓣发白地呢喃道:“太子妃,太子妃……”   脑海里胡乱地响起声音:“听说了吗?前些日子太子又杀人了,是个婢女,他挂在自己门前欣赏了几天几夜呢!太可怕了!”   “太子回来,我的猫都被吓死了。”   ……   不,她不要做太子妃。   萧红珊脑海里响起最后一个念头,声音撕裂而激昂。   “红珊,红珊,红珊!”邵氏抱着晕过去的萧红珊大喊道。   那宣旨的太监也瞪大了眼,晕过去了?   心里叹了一声,晕过去也是正常,她要嫁的那位,不就是一位活阎王?   他心中叹息,面上却还是笑道:“萧姑娘定是一时太高兴了。夫人,别忘了接旨。”   邵氏抬头,咽下一口气,叫人把萧红珊送回去。   她站起来接旨时,姗姗来迟的玉儿也到了。   玉儿因为昨日行走路程过远,脚掌肿了一片,被嬷嬷禁止下地。   今日吃了早饭便一直躺着,躺着躺着便睡着了。   被张嬷嬷匆匆叫起来时,连衣裳都没换,又适逢脚疼,走到现在才赶过来。   她看着被人背走的萧红珊,一脸忧心,大姐姐这是怎么了?   又看向前厅跪着的众人。   又是不解,这是怎么了?   玉儿忽然遇上邵氏那双凉薄怨恨的眼,她吓了一跳。   邵氏狭长的眼角像淬了恨,冷冰冰地盯着她,像要将她生吞活剥了似的。   她不知道,邵氏将一切都算好了,就连她平安无事地回来,邵氏也想过,让她嫁进宋家去等死。   可结果,玉儿安然无恙,没被太后和太子看中,她也还没计划将玉儿嫁出去。   她自己的女儿却迎来了赐婚!   邵氏接完旨,万分压抑而平静地送内官。   临别之际,邵氏从手腕上取下玉镯,“公公,小小心意,还望笑纳。我想问,怎么挑中了红珊?”   内官低头看了眼玉质上佳的玉镯,悄悄拢在袖子中,“咱家知晓得也不多,只知道,这道圣旨是太子亲自求的。”   仅一瞬间,邵氏似乎就有些明白了。   红珊得罪了太子,是太子不放过她!   内官顿了顿,又道:“还有一事,听说太子旧疾犯了。”   “旧疾?”   内官神情意味深然,“十多年前的那场旧疾。”   邵氏懵在原地,十多年前的那场旧疾?   良久,内官都走了,邵氏才理智回笼,彻底想起什么,吼道:“相府出了这么大喜事,还不快把相爷请回来!”   邵氏匆匆遣散众人,心中想的都还是一定不能让红珊嫁给太子!   傅景十多年前的旧疾,只有一件,那便是疯魔之症,要以人血为引方能解除。   蕊姨娘扶着萧明珠徐徐赶来,前厅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她只看到邵氏一张脸全无素日威严,满是阴鸷。   她叹了一口气,真够磋磨人的,明知萧明珠生病还不放过她们。   事后,她才知,宫里派了人来,宣旨挑了萧红珊做太子妃   难怪邵氏如此反常,她千算万算,还是让自己的女儿做了太子妃!   蕊姨娘照旧绣着帕子,只是她将之前的白鹤展翅改了,绣了一幅春日雨霁泛舟。   窗外也好像应景似的,晴空万里。   *   傅景坐着马车,姗姗来迟。   相府不似别的府邸大气,只大门之上悬挂着写有“相府”二字的门匾。   “相府”二字赤金,为正楷,端正严明,据说是萧覃亲手所提。   傅景下了马车,站在相府门外,抬头作仰,一时没动。   方才来时,王福告诉他,圣旨已经宣了。   来宣旨的太监是贵妃的人。   或许相府此时正兵荒马乱。   他不着急。   相府此刻的确兵荒马乱,只不过只有一处。   萧红珊醒了,又哭又闹又摔东西,“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是我?”   “娘,你说过不是我的!”   萧红珊现在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她死都不会嫁的。   邵氏又怎忍心,那内官可是说了,傅景犯了旧疾。   此前萧红珊得罪了傅景,按照傅景睚眦必报,残忍非人的手段,表面上娶她女儿,暗地里不知道还有什么杀人放血的事情发生?   邵氏抱着萧红珊,“你放心,娘一定不会让你嫁的。”   邵氏眼中含泪,神情越发狠辣,她绝不会让自己的女儿白白送命!   “夫人,太子来了。”刘嬷嬷听了外面人的话,附在邵氏耳边道。   邵氏一怔,瞳孔蓦地放大。   “红珊,你放心,还有三日,事情一定会有转机的。娘还有一些事情要处理,你别闹了,好不好?”   萧红珊看着脸色沉重的邵氏,全部希望都寄托在邵氏身上了,一时呆愣地点头。   邵氏派人时刻守着萧红珊,跨出门,立马问:“相爷回来了没?”   “相爷还没回来。”刘嬷嬷还没说完话,眼前人就一抹黑,支撑不住向前倒去,幸好前方有颗柱子。   “夫人!”刘嬷嬷上前扶起邵氏。   邵氏平日里身体康健,根本不会像这样。   邵氏面色难看,“我无事,太子在哪?”   她不能倒下,现在只有三日了,她无论如何都要撑过这三日。   “太子说丞相不在府上,他就等丞相回来,此刻在花园。”   邵氏思量片刻,便道:“相爷回来,第一时间告诉我。”   *   萧府花园内,王福跟在傅景身后,眼睛不时地抬起看上周围一眼。   此处花园虽小,但布局优雅,院内种着不少四季常青的南天竹,搭配着以棣棠为主的其他花卉。   如今还是冬季,整个花园却不失生意盎然。   不似正院里的人人惶恐,王福好心情地跟在傅景身后,欣赏叹道:“相府这花园虽小,但景致还算不错。”   傅景没怎么观看,甚至甚少斜视,他来这里只不过是为了等萧覃。   至于为何不在其他地方等,那是因为相府其他人还不配与他打交道。   傅景跨过一道月洞门,背后传来声音,“正院那边闹得可厉害了,你说大姑娘真要嫁太子吗?”   “圣旨都下了,岂有不嫁之理?”   “可大姑娘万一真寻死呢?”   ……   丫鬟交谈的声音越来越远。   王福心中微感不妙,“殿下,万一萧红珊真寻死觅活怎么办?”   “她死,干孤何事?”言辞冷漠,明显不在意。   萧红珊不过是傅景随手捡到的一颗棋子,她若废了,扔掉就可。   王福心中咋舌。   少年的心早已被陪伴长大的阴谋诡计淬得冷硬,不惧难,不畏难,也不会为旁人起一丝波澜。   天下虽还未在他掌握之中,但他的双眼早就在睥睨天下,将一切有助他掌握天下的人和事,尽数掌握在手中。   他又岂会为一个只有着微末作用的棋子动恻隐之心,即使事关棋子性命。   王福紧跟傅景身后,傅景也不知去往何处,哪里有路,他便往哪里走。   “姑娘,嬷嬷背你吧!”竹径下,张嬷嬷心疼道。   玉儿提着雪色百褶碎花裙,踮脚沿着青石板的缝,一步一步走着。   “嬷嬷,无事,我只是觉得这样好玩。”玉儿放下脚后跟,“我现在好好走了。” 第18章   ◎如果你是太子殿下,我就不能离你这么近了。◎   王福没想到会在这儿遇上玉儿,正要开口,才想起傅景在他身前。   论耳力,傅景习武之人,比他更甚,自然也早就发现了前面的女子。   王福闭上嘴,脸上微微含笑。   他虽不知太子对玉儿到底是何意,但玉儿是太子多年来唯一心软过的人。   傅景狭眸冷睨,瞧着前方走着的少女。   少女梳着简单的半披发髻,头上插着一支凤尾花翠玉簪,一身雪色碎花百褶裙,走得很慢。她脚一抬,雪色裙摆便如微雨敲打池塘时的淡淡涟漪,微微摇晃。   虽不见其正面,但光从背影来看,也能看出几分不同常人的姿色。   傅景看着那故意不好好走路的样子,好似想起了什么。   傅景沉默地看了会儿,便扭转了方向,从旁边的竹林夹道上走了。   他与她,不必再有瓜葛!   傅景昨日思虑得很明白。   她已经不记得他了,他也无需再记住她,也早就忘了的。   如若不是偶然在东华门遇见,他恐怕这辈子都不会再想起她的存在。   既然本该忘,本已忘了的,现在想起又有什么用?   “殿下?”王福始料未及,轻呼一声。   傅景此前都走有路的大道,怎么会往这边小道走?   他快步跟上。   玉儿如有感应地回头,斜竹之下,翠色掩映,她只能看到一个黑色穿梭其中的背影。   殿下?   玉儿一眼认出,但当嬷嬷问她怎么了时,她又有些不确定。   “嬷嬷,我想坐这儿休息会儿。难得出来,想多透透气,嬷嬷帮我取一件厚实的披风来可好?”   张嬷嬷点头同意了,叫她在这儿坐着等着。   竹径一旁,恰好有石桌石凳。   玉儿等嬷嬷走后,并没有往石凳方向去,反而转头上了竹林夹道。   傅景听得远处传来的轻微脚步声,脚步一顿,王福因此微微抬首,有些琢磨不透。   傅景长眉一敛,继续握拳朝前走去,脚步加快了些。   他本是在萧府乱逛散步,一时脚步加快,连王福都疑惑不已。   玉儿提着裙子,看见前面的人好像加快了脚步,自己也急忙跟上。   “啊!”   一声痛呼,震得竹林的鸟儿都飞了起来。   王福也听见了,应声回头,才发现玉儿竟在他们身后,还摔在了他们之前走过的石阶上。   这条小道向上,道路中间时不时会有阶梯存在。   似乎是因极少人走,有些石阶上还有新生的青苔。   青苔上偶有枯败的竹叶。   玉儿整个人趴在地上,慌张又缓慢起身抬头。   裙摆乱糟糟地垂在台阶上,从脖子上垂下来的乌发扫过青苔,小脸皱成一团,吃痛的样子十分狼狈。   傅景不知何时也回了头。   他眉头紧拧,似没见过如她这般蠢笨之人。   他这才想起,她傻了,估计也变笨了。   再也不是曾经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团子了。   王福没想到玉儿就在他们身后。   这么可爱好看的小姑娘摔在他眼前,他还在想着去把玉儿扶起来,傅景却已经冷漠回头,脸色阴沉地继续朝前走去。   傅景身边无一不是佼佼者,是不会有玉儿这样走路都会摔倒的人。   看来,选择不与她接触,真是明智之举!   王福一时愣住,太子殿下此前还那么心疼纵容三姑娘,甚至不惜为了她娶萧红珊,现在怎么又走了?   傅景心思向来难摸,但此刻王福约莫也知晓,殿下今日并不想理玉儿。   玉儿趴在地上还在努力爬起来,她一时看着两人转过时的脸,心中一喜,她没认错人!   是宫里的公公和殿下。   见两人又要走,玉儿顾不得疼痛地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干脆朝前跑去。   玉儿脸色有些难看,因为脚还在疼,但她要不快点儿,殿下和公公就要走了。   身后的脚步声嗒嗒作响似的,王福听着后面的脚步声,抬头去觑傅景的神色。   傅景脸色发沉,似不喜,忽然转过身,更是将王福吓了一跳。   “殿下!”玉儿喊道。   她一个不稳,似又要摔倒。   这次摔下去,恐怕就不是之前脚滑那么简单了。   几乎是下意识地,傅景就伸手扶住了玉儿。   傅景冷眼瞧着那双白皙的手搭在自己双臂上,面色冷了几分。   王福心中更是哎呦一声。   傅景有些微洁癖。   玉儿方才摔倒手上沾了些泥。   傅景身上虽然现下还看不出,但玉儿的手白,她手干净与否,明眼人一眼就看出来了。   “殿下,谢谢你!”玉儿借着傅景的手臂站起来,真心地感谢着。   要不是殿下,她又要摔倒了。   “找孤何事?”傅景收回手,好像不知道手臂上的两只袖子被玉儿弄脏了,淡声道。   那声音低沉,在这清幽的竹林,有轻微回响,好像更好听了。   玉儿也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觉得殿下明明还是看着冷,但她没以前那样害怕了。   “我是想问殿下,你是来给我送玉佩的吗?”玉儿问道,杏眼满是期待,她昨晚就是记挂着这个睡着的。   傅景想起来确实有这么一回事,他看向王福。   王福为难,玉佩碎成那样,多半是修不好的。   “三姑娘再等等,哪有那么快就修好的。”   “所以你们不是来给我送玉佩的吗?”玉儿有些失望。   傅景再次沉默,惜字如金地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王福便道:“姑娘误会了,今日殿下是为了办正事来的。”   玉儿点头,是她误会了。   她脑子里一个问题闪过,忽然又问道:“殿下,你是太子殿下吗?”   她那日走得急,没来得及问明白,只觉得他们的叫法很像,都有殿下二字。   后来她虽问过萧覃,但也还是不确定。   傅景疑惑地看着她。   玉儿被那样的目光盯住,有些局促,抓着衣角老实道:“如果你是太子殿下,我就不能离你这么近了。”   张嬷嬷说过,太子殿下是极尊贵的人,她不能靠他太近。   不能离你这么近!   竹林夹道,形成回音。   两人彼此伫立着,一片发枯发黄的竹叶随风悠悠飘下来,横亘在两人中间。   玉儿对视着傅景的目光,然后慢慢低头,目光渐渐转而盯着地上的竹叶,她是不是说错话了?   傅景俊美无俦的脸上似乎比之前更冷了,微微冷睨着她。   不知过了多久,竹叶上忽然压过一双金丝黑履,玉儿的视线就只剩绣有云纹的黑色华服一角。   “很重要?”傅景道,声音很是冷漠,他也正好再也不想看见她了。   玉儿大着胆子抬头,一张近乎妖孽的脸居高临下地对着自己,没有丝毫笑意,让人感觉无形之中有什么压了过来似的。 第19章   ◎孤也这么认为,希望她永远不要再出现孤面前。◎   玉儿从没见过这样令人害怕的傅景。   这样的逼近,似乎比她当初在东华门以为见到鬼还可怕。   玉儿眼中不由自主地变得惶恐,却是摇了摇头,握拳坚定道:“不重要,你和太子殿下都是好人。”   傅景本以为玉儿是听信那些流言,厌恶太子殿下,才会说出不能靠他这么近的话,没想到威压过后,反而会听到这样的话。   玉儿眼中含泪,身体也在发抖。   明明怕,却也强撑着泪光闪烁而不落,如缀流光。   这种软弱让傅景目光陡然变得轻蔑而尖锐。   她这样的傻子最该怕的就是那些所谓的好人!   傅景不屑地看着玉儿。   他见不得那样明明害怕,却要强忍的一双眼,抬手捂住。   正想开口说什么话。   哪知玉儿忽然拉住了他。   圆润的指端紧紧扣住黑色华服的衣角,微微发颤,却好像握住了救命稻草般执拗用力,指节都在发白。   傅景垂头,王福也心惊胆战。   傅景素有洁癖,此前傅景已经可以算不计较了,可玉儿怎么能又抓呢?   果不其然,傅景眸色渐深,盯着抓住他腰间的那只手眉头紧皱。   玉儿的手无疑是好看的,纤细白皙,可就是因为白,可以很轻易地发现她的手掌其实是脏的。   那抹脏现在就紧贴在傅景身上。   王福头顶冒汗,立马上前,就要拉开玉儿,却听到傅景平静道:“怕吗?”   王福才发现,玉儿整个人都在发抖,是比之前还要怕的抖。   玉儿如今好像被迫仰头,修长白皙的脖颈之上,菱形的唇瓣微张微颤,甚至有些发白似的。   她不知道说什么,也说不出口,整个人都有些发软。   而傅景离她最近,他甚至能感觉到手心下不停跳动的眼皮,也能感受到她的不安。   傅景不知道她为什么忽然这么害怕不安,但他却依然俯身在玉儿耳边小声道:“你所谓的好人,就是这么对待你的。”   指尖忽然传来一股湿.滑。   傅景震惊,她哭了!   他匆忙松开手,玉儿就要腿软地倒下去。   傅景急忙上前一步,揽住玉儿,不让她坠下去。   玉儿眼中终于有了光亮,眼前的金色万字纹衣襟也逐渐在泪眼中清晰过来。   她惊慌失措,一下抱着傅景哭喊道:“殿下不要这么对我,我害怕,我好怕!”   眼泪啪嗒啪嗒地沾湿傅景的玄衣。   傅景一愣,那些眼泪出乎他意料地惹他生厌。   他薄唇紧抿,用自己都未发觉心疼的声音道:“所以,不要相信……”   “玉儿!”   傅景话还未说完,一声惊呼打断,小道之内已经多出了三人。   张嬷嬷回去取完披风发现玉儿不见了,回去找人时正好遇见宋余干。   宋余干来时已经知晓赐婚之事,担心邵氏那边可能顾不上他们,他便让张嬷嬷自己先带兰苑的人到处找找。   他也带了两个人出来。   宋余干惊讶地看着眼前一幕,自己喜欢的人扑在另一个男人怀里,而且这个男人是当今太子?   宋余干心中震惊不已,他背后的青翠青画也很是惊讶。   三姑娘从来没和其他男子如此亲密接触过。   而且,那个男子是谁,长得竟如此俊美。   长眉如墨,眼若星辰,每一处都好像是贴上了俊美的标签。   一身玄衣锦袍,威严而英俊。   听见玉儿的抽泣声,宋余干回过神,上前行了一礼,“参见太子殿下。”   他目光瞥向一旁,傅景玄色的袖袍从玉儿肩上垂下,玉儿身上有些污渍,整个人还有些发抖。   这一幕难免刺眼,宋余干喉结滚动了下,努力平静道:“玉儿是微臣的未婚妻,若是玉儿哪里无礼,冒犯了殿下,微臣愿意替玉儿受过,请殿下饶过玉儿。”   傅景打量了宋余干一眼。   他便是她的未婚夫。   “一个傻子,孤还不至于与她计较。”傅景立马推开玉儿,收回手,背在身后,神情高高在上地道。   玉儿还有些站不稳。   宋余干扶住她,见玉儿面色不对,苍白如纸似的,轻唤,“玉儿,怎么了?”   玉儿垂着头,泪珠子似断了线,还在啪叽啪叽地往下掉。   “孤捂了会儿她的眼睛。”   “太子怎么能这么对玉儿?”宋余干闻言,语气激动。   傅景抬眸看向他,一副不可一世,有何不可的样子。   宋余干才发现了自己语气有些过于激动了,解释道:“玉儿怕黑,不能看不见光。平日里睡觉,都要一直点灯才行。   傅景神色平静,好像根本没意识到自己错了。   “希望太子下次不要这样对玉儿,不,希望没有下次!”   “孤也这么认为!”   “希望她永远不要再出现孤面前!”傅景冷道。   玉儿闻言,愣愣地抬头看向傅景。   永远不要再看见她?   他讨厌她吗?   宋余干也没想到傅景会说这样的话,难道玉儿和殿下认识?   宋余干心中怀疑,但眼下不是询问的时候。他弯下身,“玉儿,干哥哥背你回家。”   玉儿点了点头,小脸上满是泪痕,顺从地趴在了宋余干身上。   她回头看了眼傅景,又快速回了头。   一只手紧握着另一只的手腕。   她再也不要相信他了,他是坏人!   一双杏眼里,满是恼怒的怨气。   “殿下。”王福等到人走远了才递上干净的锦帕。   傅景手指动了动,好像还能感受到她眼下的热泪,伸手接过来擦了擦修长的手指。   擦拭的动作缓慢而仔细。   傅景擦完手,将锦帕贴在胸口,准备擦一擦被玉儿眼泪打湿的地方。   “殿下为何不解释?”王福忍了许久,还是忍不住道。   傅景愿意忍住洁癖,主动将人揽在怀里,还想教三姑娘道理,明显是疼惜的。   他心中惋惜,傅景待玉儿不一般,本是愿意让玉儿亲近他的。   这么多年来,傅景身边一个可亲近的人都没有,可惜傅景又将人推开了,用这样的方式推开了。   打湿的衣裳被按压紧贴肌肤时,傅景心口渐渐传来一丝凉意。   他继续神色冷淡地擦拭,好像之前什么事都没发生。   直到把帕子交给王福时,才道:“孤为何要解释?”   “去看看丞相回来了没有?”   走了一段路,傅景想起玉儿哭哭啼啼被宋余干背回去的样子,又不耐烦道:“去年南越进贡的夜明珠,给她送去。”   “还有,想办法给她送些药膏。” 第20章   ◎她不能忘了殿下。◎   玉儿躺在宋余干背上,一刻都没有停止哭泣。   自从宛姨娘死后,她就一直很怕黑。   玉儿双手搭在宋余干脖子上,整颗脑袋也和宋余干的挨在一起。   她不喜欢殿下了,他是坏人!   断断续续的抽泣声,听在宋余干耳中,令他心中愧疚,都是他没保护好她。   他一定要快点将她娶回去,那样就不会让她受如此委屈。   “玉儿别怕,干哥哥在这里。”   玉儿点头,混着鼻音瘪嘴道:“谢谢干哥哥来救我。”   玉儿想起那双手从眼前盖下,将她眼中所有的光亮都夺走,浑身又忍不住抖起来,紧紧抱住宋余干。   她不仅不要喜欢殿下,还要忘了殿下,忘记这些不好的记忆。   反正殿下也讨厌她。   她也要讨厌他。   身后的青翠青画看着两人如此“恩爱”,偷偷抿嘴发笑。   宋余干背着玉儿回到兰苑,张嬷嬷等人还没回来,他便派之前跟在他身边的青翠青画去找。   他对兰苑也算熟悉,去小厨房找到蜜饯,用盘子装了一些端在玉儿面前。   “玉儿,吃点甜就不怕了。”   玉儿最爱吃甜食,遇到开心的事吃,难过的事也吃,吃一块甜的,一切事都会过去。   玉儿点头,迫不及待地伸手去拿,吃完她就把殿下和殿下对她做的事都忘掉。   玉儿吃了一块犹不满足,又往嘴里塞了一块,又塞了一块,直到她小嘴包不住,把自己吃得像只仓鼠。   宋余干一直在旁边看着她像幼时一般,遇见好吃的就吃个不停。   玉儿微微害羞。   “干……”玉儿试着发声,可自己实在吃太多了,好像一张嘴就要漏出来。   她只好用手又捂住嘴,生怕露出来。   “先别说话。”宋余干宠爱道。   他都快忘记了,这样陪在玉儿身边是什么时候了。   宋余干模模糊糊想起小时候的记忆。   小时候的玉儿和此刻的玉儿很像,吃东西从来都不委屈自己,想吃多少吃多少。   有一次吃李子,把自己的小肚子吃得胀气,让他在旁边给她念了一天的书。   玉儿小时候很聪明的,只是后来……   宋余干目露惋惜,望着玉儿的眼中越发疼爱。   玉儿点头,专心地缓慢咀嚼,腮帮鼓动,又伸手拿起一块。   宋余干以为玉儿还要吃,“把嘴里的……”   话还没说完,那块黄色的蜜饯已经到了自己嘴前。   玉儿扬了扬手和头,眼里已经没了之前的委屈害怕,已经又是那双毫无杂质,璀璨发亮的美丽杏眼。   宋余干明白过来,心生暖意,就着玉儿的手,让玉儿将蜜饯喂进自己嘴里。   他对玉儿心生爱慕已久,又许久没感受到这样的温情,待吃完嘴里的蜜饯,握住玉儿的手,“玉儿,嫁给干哥哥吧!”   玉儿嘴里已经消化了大半,声音含混不清地道:“好啊!”   玉儿早就知道她与宋余干有婚约,而有婚约的意思就是她以后要嫁给宋余干,就是去宋家生活。   虽然她舍不得兰苑,舍不得萧覃明珠蕊姨娘他们,但是嬷嬷说过,宋家也在京城,她可以随时回萧府看他们。   玉儿应答得十分爽快,也没有一丝平常女子该有的娇羞,宋余干心中莫名有种失落。   玉儿多半是不懂的,不懂何为喜欢,何为爱。   转眼,宋余干又释然,玉儿与常人不同,她本就懂不了。   对他而言,玉儿愿意嫁给他就是他最大的幸福。   “玉儿,你认识太子殿下?”宋余干忽然想起竹林的一幕,还有傅景的话道。   玉儿闻言,点了点头,也没注意宋余干说的是太子殿下,而不是殿下。   她温声道:“进宫认识的。但玉儿现在一点都不想认识他了。”   玉儿一想起傅景就瘪嘴含泪,她讨厌他!   宋余干想起,玉儿此前确实进过宫。   看到玉儿似乎又要哭了,宋余干也就没继续问了。   转而问道:“玉儿,那日我托丫鬟交给你的玉佩呢?”   玉儿去拿蜜饯的手一愣,玉佩?   脑海中的记忆如海浪一般地拍在她脑海里,玉佩被她弄坏了,现在在……   玉儿想起傅景,摇了摇自己的小脑袋瓜,要把傅景摇出去。   她不喜欢他。   玉儿的喜欢很简单,谁对她好,她就喜欢谁,谁对她不好,她就不喜欢,要忘记。   可现在,她想起玉佩,她好像必须先记住殿下。   玉儿委屈巴巴地皱着小脸,她居然还不能忘了殿下,忘了那个坏人,真是可恶。   “姑娘,你跑哪儿去了,不是说在原地等我吗?”张嬷嬷听了丫鬟的话,匆匆赶回来。   玉儿见了张嬷嬷,立马要哭不哭地委屈,有人蒙她眼睛,把她吓死了!   她怕黑,所有人都知道。   两人像婆孙一样重逢依偎,宋余干也就没急着问玉佩的事。   宋余干此次陪了玉儿许久,还叫张嬷嬷有时间替玉儿收拾出她喜欢的东西,或许以后有用。   张嬷嬷怎么听不懂宋余干话里的意思,宋余干是打算娶玉儿了。   一时间看着玉儿满是笑意,玉儿总算是苦尽甘来了!   宋余干本来还打算再陪一会儿玉儿,就去找萧覃说明两家姻亲之事,忽然家里仆从又来了,说是老祖宗叫他回去。   宋余干向来孝顺,思量过后,今日萧府适逢圣上赐婚,已经有了一桩婚事,他与玉儿不必急于这一时,便与玉儿辞别,回了宋家。   张嬷嬷得知宋余干并非传言那样不想娶玉儿,热情得亲自送宋余干出府。   青翠得了收拾东西的吩咐,猜到什么,眉飞色舞地绕着玉儿,取笑个不停,“以后咱们姑娘就要改口宋夫人了!”   玉儿也不懂为什么兰苑的人今日都这么高兴,也跟着大家一起笑。   只不过她才笑,脑海里忽然想起傅景那张冷冰冰的脸,蹙了蹙眉头,“我想睡觉了。”   她一想起曾经对她好的殿下又对她那么坏,她就有一点点伤心。可惜,她还不能将他忘掉。   玉儿怀有心事入睡,一觉却睡得很足。   *   而都事堂内。   萧覃正在批改公文。   见萧府来人,还不打算急见,最后是福禄传话,萧覃才知,圣上竟然把萧红珊许配了太子!   “福禄,话不可乱说,你确认那是我萧家的人?”萧覃不可置信地道。   他今日分明跟陛下表明了不愿意参与党派之争的心意,也不愿意将女儿嫁给太子,圣上也答应了。   怎么可能还会有赐婚的圣旨传到了萧家?   “相爷,那人确实是萧府的人,还说夫人叫你赶快回去商量此事。”   萧覃一惊,怎么会这样?   可回到府中,老管家亲自出门迎接,也说此事为真。   圣旨确实已经宣到了萧家。   萧覃一张脸黑得可怕,显然也气得不轻,身为天子,竟然如此出尔反尔!   他叹了口气,又问:“夫人在哪儿?”   邵氏听说他回来了,早早地来将他堵住,也没质问为何出了差错,就告诉他太子来了府中,看看能不能向太子求个情?   邵氏当年好不容易怀上萧红珊,她现在什么都不求,只求萧红珊往后平安。   萧覃看见邵氏好像一下子老了,难得对邵氏柔情了回,把邵氏按在怀里,“你先别急,我去见太子。”   萧覃邀太子在书房相见。   书房无人,只有伺候在侧的萧覃心腹,福禄。   福禄虽见过太子数面,但这般离太子如此之近却是第一次,忍不住被太子周身冷冽的气息所震撼。   他跟随萧覃身侧多年,自然对这位“杀神”有更深入的了解。   杀神之名并不是单纯地指傅景残忍嗜杀,更是指傅景数次从杀神手底下夺命。   神要杀他,他便杀神。   福禄这些年的耳濡目染,也多少涵盖了萧覃对傅景的看法。   萧覃对傅景是有惋惜的。   生母早逝,圣上不喜,贵妃陷害,他一步一步走到现在,心智与手段不可谓不强大。   可惜,君只有一个,萧覃身为臣子,自是不会过分插手圣上意图。   萧覃入仕,只有一个目的,国泰民安。   谁当皇帝反而对他不那么重要。   福禄给傅景沏完茶,畏缩地站在一旁,萧覃道:“你先下去吧!”   书房一时只有萧覃和傅景两个人。   傅景慢条斯理地用茶盖拂了拂呈金色的茶汤,却并没有喝,有些烫。   这茶如同萧覃此刻的心情,滚烫得完全凉不下来。   “太子何意?”萧覃开门见山地道。   他听邵氏说了,圣旨是傅景亲自求的。   “孤要萧相永远保持中立。”   一话毕,萧覃便明白了过来,不是萧红珊惹怒了傅景,而是傅景在打他的主意。   “太子不必如此,微臣也自会守身如玉,还请太子放过小女。”萧覃躬身作揖道。   傅景放下手中茶盏,目光锁在萧覃身上。   萧覃身上的紫色圆领官袍象征着他的地位。   “听说萧相主张变法。律法严明之下,盛世清明,所以就算天子昏庸,百姓也能获得一定的安康。”   萧覃一愣,这是他少年诳语,亦是他心之所向。   不能保证世世代代的明君,便致力于构建永保万民的法制。   可跟这件事有什么关系?   “孤不这么认为。法外有人情,人情是非,熟黑熟白,萧相岂能轻易左右人的思想,保证他们像法律一样,规矩严明,执法如山。”   “孤今日既然能以此作胁,他日,旁人亦可。丞相当真能永葆初心,坚持事君不事臣的初衷?”   萧覃是个人才,是个难得一见又执拗的人才。   傅景的看法与先帝一致,所以并不想一味打压他。   萧覃心中微微震撼,未曾料想到年少如傅景,竟然也能看到如此之远。可若不试,岂知优劣?   萧覃心中火气消了些,“微臣不知他人如何,但微臣初衷,永不变!恳请太子手下留情!”   傅景没想到萧覃到了这地步竟然还如此冥顽不灵。   可萧覃执拗,他又岂是轻易改变自己想法的人?   他不信旁人承诺,只信自己抉择!   “三日后,孤来迎娶太子妃。”   傅景离开萧覃书房后,脸色阴沉,王福心知怕是有些不顺,不敢出声。   傅景离开萧府后,便道:“药送了?”   王福晚了一步随他出府,应是去送药了。   王福点头,他寻了个借口,说是太后赏的去疤膏,让萧覃给玉儿送去。   傅景闻言,这才神情稍缓,不过还是沉重无比,萧覃确实,太出乎意料!   “走吧,回府。” 第21章   ◎红绸铺满整个地面,绣球高挂廊檐。◎   夜里,星光暗淡,屋内烛火摇曳。   玉儿用完晚膳,趴在桌子上玩红玉制成的九连环。   她刚擦了药。   嬷嬷说那药是宫里的,难得,不准她浪费,也不准她乱动把药蹭没了。   她就只能坐在凳子上玩。   “姑娘,快来看,院子里落了好大一颗夜明珠。”青翠忽然跑进来喜道。   玉儿皱了皱眉,夜明珠?   张嬷嬷也好奇,方才是有一声声响。   玉儿穿好鞋,跟着兴奋的青翠到门外一看。   兰苑的四人都被之前的声响吸引了过来,围在院内的石桌旁。   见玉儿过来了,立马让开一条缝。   一颗如斗碗大小的夜明珠静静立在石桌上。   明亮而不刺眼的光晕,连石桌旁的梧桐树干都照亮了,天空之上也蒙了一层熠熠生辉的光芒。   玉儿惊讶得捂住嘴,真的好大的一颗夜明珠!   她笑着走过去,摸了摸石桌上的夜明珠,问大家:“这是哪儿来的?”   “天上掉下来的啊!”青翠笑道。   她之前在屋里打络子,听到一声声响,出来一看,门口落了一颗大黑球。   仔细一看,才发现是蒙了一层大黑布的大黑球。   天降异物,她叫来兰苑胆大的阿牛哥将黑球解开,里面居然包了层层厚的棉花,最后里面藏的就是这样的一颗夜明珠。   阿牛把之前的棉花和黑布一齐拿到桌上给玉儿看。   那一堆蓬松绵软的棉花,膨胀起来足有小山高,整个石桌都摆不下,可见包得十分厚实。   玉儿心下惊奇,如此看来,还真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啊!   兰苑下过雪,可从来没有下过夜明珠。   “姑娘,天降喜珠是好事。这颗夜明珠这样亮,放姑娘屋内,夜里都不用点灯了。”   青翠是个说做就做的活泼姑娘,立马捧着夜明珠放进玉儿房间。   玉儿还想阻止,张嬷嬷却拉住了她,“让青翠去吧!那夜明珠瞧着放你房间,正好合适。”   玉儿怕黑,照顾再周全,总有些疏忽时候,灯不小心灭了,玉儿就难以入眠,总得缓上好一阵儿才能入睡。   玉儿点了点头,笑意满满地望着天上。   她眉眼弯弯,嘻嘻笑着,原来天上还会落夜明珠啊!   这样的高兴事,让她把今日的烦恼都彻底抛在九霄云外。   一晚上什么都不玩了,光围着夜明珠度过了。   太子府内,傅景一身白色常服立在窗前。   白色不比黑色沉稳内敛,安静站在窗前时,令傅景颇有谪仙气质。   只不过这谪仙,照样不容旁人靠近。   傅景深邃的眸色看向院中寒星。   身边,王福禀报道:“殿下,三姑娘那边的事已经办妥了。但那玉佩确实修不好了,奴才预备叫人照那模子重新做个一模一样的。”   傅景微微颔首,表示同意,抬手搭在窗前,又淡声道:“三日后,迎娶太子妃。”   王福闻言,心底微微有些惋惜,殿下执意要娶萧家大姑娘,看来这三姑娘,是注定与殿下无缘了。   萧府内,邵氏听说傅景执意要娶萧红珊,仍在和萧覃争吵。   萧覃百般无奈,“殿下说过,他不会动红珊,你为何一直不信?”   他已经跟傅景说过了,傅景也答应会善待萧红珊。   “那内官也说过,太子已犯旧疾,你为何也不信?”邵氏心有不甘道。   “区区宦官之言,如何能信?”   那萧覃又为什么要叫她去信那个以心狠手辣出名的太子?   邵氏从来没有像此时这样感到绝望过。   她以为萧覃纵使心底有了别人,对她也总有一份夫妻情义。   可如今,连这份情义她都感受不到了。   邵氏忽然起身问道:“如果是玉儿要嫁给太子,相爷,你还能如此安坐在此吗?”   “如何又提到玉儿了?”萧覃认为邵氏简直是无理取闹,他该做的都做了。   圣旨已下,再违抗就是抗旨不遵。   他看着邵氏就是死活不愿意的样子,也站起身来,“你好好准备吧!三日后,红珊就要出嫁了。”   萧覃气得拂袖而去。   出门后,萧覃无奈地又回头看了眼。   叹了一口气,又去了萧红珊那里。   之所以会出现这种事,问题还是出在他这儿。   萧覃怀着愧疚,劝慰了一番萧红珊,不舍地叹息道:“人生就这么一次出嫁,好好准备,有什么需要跟你母亲说。以后要是在太子那儿受了委屈,回来跟爹爹说。”   萧红珊躺在床上,茫然地看着萧覃,只觉得那张脸有些扭曲。   为什么他要她嫁给那个活阎王?   她听了十年关于傅景的各种流言,他的腐烂在根里,他生下来就不是什么好人,傅景不详犯煞,嗜血暴虐,她嫁过去就是死。   她的父亲竟然让她去送死?   最后,萧府还是喜庆了起来。   玉儿望着渐渐喜庆起来的萧府,心生欢喜。   她看着红绸铺满整个地面,绣球高挂廊檐,连冬雪都隐隐被这喧闹的架势感染,渐渐融化,让充满生机的春渐渐来到。   张嬷嬷把臂弯的红色披风拢在玉儿身上,给她系了个不紧不松的结,“姑娘,这几日好像有些化雪了,多穿点。”   又嗔笑道:“怎么还没看够,昨日已经去看了一日了。”   相府从未办这样的喜事,玉儿亦不曾出门参加过这样的喜事,对她而言,这一切都实在是新鲜。   也亦好在有宫里的药,这几日涂涂抹抹,不过两天,就已经全好了,就连手上的疤痕也淡了快要没了。   “嬷嬷,我以后嫁人了,府里也会这样好看吗?”玉儿笑道。   张嬷嬷笑着刮了刮她鼻头,“不害臊。”   玉儿双眼明亮,这有什么害臊的。   她又在府中逛了一日。   明日就是大姐姐出嫁之日了,玉儿躺在床上,想早些睡,争取明天早起送萧红珊出嫁,可怎么都睡不着。   出嫁是什么样子呢?   听嬷嬷说要穿嫁衣,带凤冠,盖红盖头。   可那些东西长什么样呢?   玉儿两只小脚顶着碧绿的被子摇啊摇,她扭头看向屋内的夜明珠,好奇问道:“珠珠,你说出嫁是什么感觉?”   她光着脚爬起来,摸了摸放在她屋中的夜明珠。   她十分喜爱这颗夜明珠,每天夜里都要偷偷摸上一把才过瘾。   大概倦了,玉儿打了一个哈欠,又爬回了床,这次她很快就睡了。   玉儿再次醒来时,是被人推搡着醒来的。   “嬷嬷?”她揉着双眼,发出浓浓的鼻音,好困。   双眼渐渐清晰下来,她才发现眼前站的是正院里的赵嬷嬷。   “三姑娘,夫人找你。”赵嬷嬷悲悯地看着玉儿,好像是有什么事要发生了似的。   -完- 第22章   ◎铜镜里的人美极艳极,可也可怜极。◎   玉儿点头,正准备穿衣,被赵嬷嬷直接派人裹着被子就带走了。   玉儿被裹成了春卷,她头露在外面,看见一片暗色的屋外,一个人都没有。   出了兰苑的门,倒有了,只是玉儿不认识那几个仆从。   他们举着棍子,好像在把守着兰苑。   玉儿皱了皱眉,他们是谁?   她昏昏欲睡地打了一个哈欠,也并没有把那几个不认识的仆从放在心上,只是好奇问道:“嬷嬷,为什么要把我这么带出来?”   她被人扛在肩上,感觉还挺好玩的。   赵嬷嬷回头看了眼还毫无防备的玉儿,眼中更加充满了悲悯,到现在都没察觉到危险。   想起玉儿痴傻,或许她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危险,又怎么会察觉到?   玉儿嗜睡,这时候天还没大亮,昨夜又兴奋睡得晚,她垂着脑袋,去正院的路上又睡着了。   邵氏冷眼看着被人放在椅子上的玉儿,眼底一片冷色。   玉儿迷迷糊糊地被人打扮。   她习惯了被人伺候,旁人抬起她胳膊给她穿衣,她也不觉得别扭。   只不过今日穿得实在忒久,她睁了睁睡眼,“还没穿完吗?”   入目满眼红色,这喜庆的颜色是她这三日里的最爱,双眼眯成月牙,好看。   萧红珊一身丫鬟装扮,看着坐在床上还在笑的玉儿。   柔顺乖巧的样子让她心中不忍,“娘,我们真的要这么做吗?”   玉儿这样嫁进太子府,一定会死的!   邵氏眼中没有半分同情,“她不死,就得你死。”   虽然萧覃说太子不会对萧红珊如何,但只要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她就不会让女儿冒这个险。   萧红珊望向玉儿,眼里渐渐发狠,她不想死。   所以就只能让玉儿去死了!   “不准动我玉佩!”玉儿忽然站起来,抢走被丫鬟取走的玉佩。   新娘子要带的东西不少,金玉海棠项圈也是其一。   萧红珊闻言走过去,一把抢走,“你都要替我嫁给太子了,还要什么玉佩!”   萧红珊第一次干这种事,心中还有些害怕。   她以前讨厌玉儿,甚至不希望玉儿嫁进宋家,想把玉儿嫁给一个乞丐,让玉儿一辈子受苦。   可她从来没想过玉儿死。   但是眼下,玉儿不死,就得她死!   萧红珊眼中闪过一丝狠毒决绝,指着红盘上一件件的金银首饰,其中最闪耀的便是一顶凤冠。   狠道:“把这些都给她带上!”   嫁太子?   玉儿睡意渐渐清醒,看着满屋喜庆的红色布置,红绸红花红蜡烛,比此前她在萧府任何见到的地方都要更喜庆,更漂亮。   她渐渐认出,这是萧红珊的房间。   可她为什么要嫁太子,嫁太子的不是大姐姐吗?   玉儿还不懂,但是她的玉佩被抢走了,那是她娘亲留给她的唯一一件遗物。   玉儿要哭不哭地请求道:“大姐姐,那是我的玉佩,我拿宝库里的其他东西跟你换好不好?”   她的宝库里还有其他玉佩。   谁知,萧红珊听见宝库二字就冒了火,一个庶女,还有宝库,她都没有。   想起之前萧覃还让她嫁人,萧红珊满眼含泪地瞪着玉儿,“你去死吧!”   萧红珊慢慢迈步逼近玉儿,冷漠道:“知道太子为什么娶萧家女吗?因为他要喝萧家女的血,你去了,他就只能喝你的血。”   “你要死了!”   萧红珊眼角滑出眼泪,玉儿被她又哭又凶狠冷漠的样子吓到了。   她其实听得不是很明白,但是她畏惧旁人这幅凶狠的样子。   “红珊,你也快些准备!”邵氏走过来,拉着萧红珊,“离开这里,到乡下庄子去。娘已经安置好了,没收到娘的信之前,千万别回来。”   萧红珊舍不得,她知道抗旨不遵的后果,但她也真的不想死,紧紧地抱住邵氏,“娘!”   “快点儿,别被人发现了!”邵氏催道。   邵氏等萧红珊走了之后,才收起悲伤。   吩咐刘嬷嬷将张嬷嬷带上来。   张嬷嬷被人绑来,一直蒙着眼。   她看见刘嬷嬷,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害怕道:“刘嬷嬷,你这是做什么?”   刘嬷嬷一个示意,就又把张嬷嬷眼睛嘴巴捂住,装进布袋子叫人带走。   张嬷嬷被带到邵氏面前,仍然不解,“夫人,您这是做什么?”   可当她看见玉儿穿着嫁衣时,脑子里忽然就明白了。   玉儿还在伤心,她的玉佩被抢走了。   看见张嬷嬷,玉儿下意识地想要跑过去求安慰。   可邵氏一把就拉住了她。   玉儿眼泪啪地一下就掉了。   邵氏握着手帕给玉儿擦了擦,“想哭吗?”   玉儿点了点头。   “你还有得哭,可有些人,想哭都哭不出。”邵氏双目无情道。   邵氏转过玉儿的身子,让她看着张嬷嬷。   “认得她是谁吗?”   “嬷嬷。”玉儿哭着道,她想要擦一下眼泪,可她双手被邵氏箍着,她不敢动。   “对,是你的好嬷嬷。可你要是不听话,你的好嬷嬷就会是那个永远哭不出的人!”   “我就要她死!”邵氏捏着玉儿双臂,在她耳边阴狠道。   玉儿双眼泪光一闪,好像真的害怕了。   她知道什么是死。   玉儿被邵氏安排去继续化妆,而张嬷嬷也被她赶了下去。   邵氏喝了一口茶,所有人都想要她的女儿死,那她倒要看看,谁能让她女儿死!   赵嬷嬷看着玉儿收拾妥帖。   铜镜里的人美极艳极,可也可怜极。   一双泪痕,更添姿色可怜。   赵嬷嬷叹了口气,正打算向邵氏禀报。   结果邵氏正在和刘嬷嬷说着什么,看见她,邵氏问道:“收拾好了?”   赵嬷嬷答:“收拾好了。”   “既然是你替她收拾的,那就由你送她吧!”邵氏忽然道。   赵嬷嬷一愣。   邵氏路过赵嬷嬷身边,小声地说了句,“赵嬷嬷,我知你是个聪明人。你应该知道怎么做吧?”   邵氏越过赵嬷嬷,看着坐在床榻前的玉儿。   果然是天资玉色,如今一袭红嫁衣,更把人衬得绝容绝貌。   邵氏这辈子恐怕都见不到这么美的人了。   邵氏看着一旁摆盘上的红盖头。   她想了十几年把玉儿赶出萧府,如今终于要赶出去了。   邵氏眼神阴鸷,也不顾玉儿是不是还在哭,拿起一边的红盖头,“此行太子府,你就自求多福吧!”   最好就死在那里!   锣鼓喧天,迎亲队伍已来。   牧宣跟随傅景前来迎亲。   他看着这浑身发抖的新娘子,嘴角噙笑,怕得跟什么似的。   就这?   也配太子伸手?   从始至终,傅景都一脸冷漠地站在一旁,好像今天娶亲的不是他一般。   喜娘和赵嬷嬷将新娘子扶进花轿。   牧宣一扬手,迎亲队伍调转车头,唢呐震天。   百姓夹道观看,太子娶亲了。   傅景高头大马地骑在前头,牧宣紧随其后。   花轿内,抽噎声不断,喜服被抓出褶皱,然后被泪水浸湿,“嬷嬷!” 第23章   ◎太子妃初来府上,孤总是要怜惜的。◎   浩浩汤汤的迎亲队伍逐渐远去,连锣鼓唢呐也不再清晰。   萧覃心中多少感慨,他想起玉儿之前跟他说要亲自送萧红珊,可迎亲队伍都已经走了,今日也没见到她人。   不由担心问道:“玉儿呢?”   才发现身边早没了邵氏的身影。   萧覃略微皱眉,随后理解,邵氏本来就不情愿将女儿嫁给太子,多看一分就更伤心一分。   迎亲队伍自南向东。   到了太子府后,傅景翻身下马。   门前放着一个火盆,傅景视而不见,吩咐道:“其他礼节全免,直接送入洞房。”   喜娘和赵嬷嬷一脸懵,奈何又不敢不听。   旁边牧宣看热闹似的,“还不将太子妃送进去?”   牧宣不屑地看向那顶华丽明艳的花轿,花轿周身还用金箔贴出花好月圆的图案。   早早恭候在太子府,以庆祝太子成亲之喜的文武百官及其女眷,看着太子一身吉服朝他们走来。   身后的太子妃被人扶着,远远跟在身后。   两人之间的距离,在这新婚之日中,犹如沟壑。   许多人面上带笑,心中却在想,看来传言非虚,太子的确不喜萧红珊,而是为了报复。   还有人目露怜悯,好像那身姿袅娜,亭亭玉立,穿得明艳动人的太子妃已是个死人。   就算明日不死,以后也会死。   落在太子手里,岂会好过!   命妇们无一不同情怜悯。   傅景脚步生风,掠过他们的时候,他们自动地收回视线,也收起各种情绪。   宋余干多看了眼“萧红珊”。   虽然他认为太子不会像旁人猜测那般,将萧红珊折磨得生不如死。可看此时情形,他也没自信相信,太子会好好对待萧红珊。   盖头摇晃,玉儿看着脚下唯一的一点光亮,一步一步在旁人的搀扶下拐弯。   一滴眼泪落下,刚好打在绣鞋上的那只鸳眼上。   她嫁人了,嫁给了太子,可是她一点都不开心。   她害怕嬷嬷死。   邵氏说,她不嫁,张嬷嬷就得死。   大厅之中,长亭侯秦洛勋看见傅景竟然把人迎进了太子府,心下一惊。   他虽然惊讶了一瞬,不过也很快满脸笑意。   可等看到太子妃从甬道转角进入内院,他笑容还是又僵了僵。   傅景穿堂走过,坐在上首,淡声道:“可以开席了,大家不必拘束。”   他一身剪裁合身的红色喜服,长发被红色金冠高束,给他年少的神采增色不少,眉目间少有地被衬得露出几分原本属于他这个年纪该有的年轻恣意。   即使依然神色冷淡威严,不苟言笑,但依然挡不住他俊目美颜下,犹如指点江山般的风发意气。   秦洛勋看着眼前这一幕,似被眼前的傅景所迷惑,当众闷声斥责道:“太子成婚,连同牢合卺礼都不行,这也未免太过儿戏!”   秦洛勋是淑贵妃的哥哥,沾着淑贵妃的光才在几年前有了如今的地位。   此次是这场赐婚的主婚人。   傅景似乎才恍然大悟,举起桌上的高脚杯,“孤忘说了,太子妃身体不适,恐怕完不成这些虚礼。”   “太子妃初来府上,孤总是要怜惜的。”一番话说得如照本宣科,根本没有真情实感。   秦洛勋青筋爆鼓,怎么看不出傅景在胡说八道,“此前怎么没听说过太子妃身体不适?太子殿下,这场婚事可是皇上赐婚!”   秦洛勋搬出皇上,对着皇宫一拱手,不可一世地看着傅景。   傅景举着酒杯的手一滞,酒杯被重新放在桌上。   长睫半掩,盖住他眸中涌动的暗流。   “长亭侯可是没听懂孤的话。孤的太子妃身体不适,完不成这些虚礼,你想谋害孤的太子妃?”傅景冷声道,整个长空都响彻着他的回音。   他常年征战沙场,身上的威压一旦释放出来,如同夹杂着血色的迷雾,让人胆寒的同时,更觉其气压已经侵蚀全身。   有时候,表面说明不了什么,骨子里才能说明一切。   傅景表面是个年轻好欺负的新郎官,可骨子里永远都是杀人不眨眼,旁人望之不及的潜伏深渊的龙。   只要他不愿,无人敢动他半分。   秦洛勋站在傅景身边,感觉更深,顿时心神失守,退缩着不敢再说半分。   “某些人别拿着鸡毛当令箭,你老子我都替你丢人!”牧宣单腿跨坐在坐垫上,拿着酒杯摇晃,冷哼一声,更是张狂。   宴席摆在外面,大家皆是席地而坐。   “你是谁老子?”秦洛勋握拳,脸色铁青地道。   “长亭侯可别对号入座,我牧宣可还没有你这么老的儿子。”牧宣灌了自己一口酒。   在场有些官员闻言,忍不住直笑。   就连宋余干也微微扬了扬嘴角。   他似乎有些懂了。   太子或许并非单纯不喜萧红珊,而是因为这次的主婚人是淑贵妃的哥哥,秦洛勋。   一般的主婚人都是新人的长辈,淑贵妃让皇帝选秦洛勋当主婚人,根本不是为了为太子婚事出一份力,而是想借此羞辱太子。   她哥哥都既然是太子长辈,她自然也是。   淑贵妃和长亭侯想要让太子低头,岂料太子直接免了这些虚礼。   宋余干感叹一声,虽理解了其中缘由,但也认为此法过激。   婚礼大事,岂能如此儿戏?   “长亭侯怎么还不入座?”傅景沉声道。   秦洛勋闻言,只能悻悻回到自己座位下坐下。   哪知,他才坐下,旁人皆又笑起来。   他才想起,牧宣此前叫他不要对号入座,而现在,他听了傅景的话入座,岂不是承认牧宣那小儿是他爹?   秦洛勋脸色一阵发黑发红,最后直接拂袖而去,“我这就进宫禀明圣上。”   傅景冷眼看着。   牧宣啐了一口,“杂碎!”   两人皆是不惧模样。   *   喜娘和赵嬷嬷扶着玉儿进了洞房。   洞房内,火烛高照,红帘半掩。   两人看着独坐喜床的玉儿陷入忧愁,只有太子妃一个人,还要施合卺撒帐之礼吗?   玉儿双手交叠,安静地坐着,眼泪时不时地掉下一滴,砸在手背上。   “太子妃啊,你怎么还在哭了啊?这不吉利的。”喜娘不耐道。   见过出嫁哭的,可没见过哭得这么厉害的。   “我想嬷嬷。”玉儿哭道。   喜娘皱了皱眉,想摸摸?摸摸啥?   赵嬷嬷将她赶走,“你先去讨你的喜钱去,姑娘……太子妃这儿交给我。”   喜娘巴不得如此。   赵嬷嬷又将其他人都赶出去。   看着晃动的喜帕,犹豫万分,还是直接将喜帕掀开。   “三姑娘!”赵嬷嬷蹲在玉儿身前。   玉儿头戴着足金的凤冠,上面缀了不少金丝箔线和珍珠,压得她细白的脖子弯弯的。   她身材纤瘦,嫁衣稍显宽大地套在她身上,一条镂空金缕腰带束着,倒也不显难看,反而衬得她身姿窈窕,腰肢盈盈,不堪一握。   只是,玉儿不耐哭,一双眼红肿得如核桃,连一丝缝几乎都没有,雪腮圆脸上满是泪痕。   赵嬷嬷拿帕子给玉儿擦了擦眼和脸,急道:“三姑娘,你可不能哭了。”   “咱们得活着回去才能见到你的张嬷嬷,你要死了,你的张嬷嬷也会死的。”   赵嬷嬷来时看了,太子府守卫森严,她一个人根本逃不出去。   可留下来十有八九也是死,现在唯一的希望就只有玉儿了。   赵嬷嬷想起自己不小心听到的邵氏对刘嬷嬷说的那番话,玉儿若能用美色勾引到太子殿下是最好不过,不然邵氏就要放弃玉儿,做最后的搏一搏。   她现在也这么认为,玉儿若能用美色勾引到太子殿下,她们活下来就有机会了。   “我不要嬷嬷死。”玉儿哭道。   “哎呀,那你先别哭。我们一起想办法回去。”   玉儿不哭了,抽噎地听着赵嬷嬷跟她说的话。   “三姑娘记住了吗?一抱二亲,三说‘求殿下怜爱’。”赵嬷嬷叮嘱道。   玉儿虽傻,但其容貌极盛,声音又是温软软糯,还这么娇滴滴地爱哭,她一个妇人都招架不住如此娇滴滴的小娘子。   太子若还能招架这样的美人投怀送抱,他就不是个男人!   赵嬷嬷看着烛光下的娇艳美人,把所有的希望都压在了玉儿身上。   玉儿虽不明白这些动作及言语背后的深层含义,但表面意思她还是懂的,认真点头,她记住了。   只要可以救嬷嬷,她什么都愿意做,她也可以不哭的。   “那你见到太子殿下该怎么做?”   “抱他,亲他,求他怜爱。”玉儿一双杏眼湛过水光,睁得微大,认真道。   -完- 第24章   ◎你不起来,我就先亲你了。◎   等待是漫长的。   红烛高照,喜桌上摆放着盘盘模样精美的糕点。   玉儿顶着盖头,双拳紧握,微抵着小腹,安静地坐着。   她先是害怕的,害怕与嬷嬷分别,害怕这个陌生的环境,害怕赵嬷嬷说的她若讨不了太子欢心,她们都得死。   可现在,她肚子空空如也。   饥饿让她忍不住小声道:“赵嬷嬷,我饿。”   “姑娘再等等,太子快过来了。”毕竟是冒名替嫁,知晓的人越少越好,赵嬷嬷便只让自己伺候在玉儿身边。   也叮嘱过玉儿,不要暴露自己的身份,说自己是相府的三姑娘,替嫁过来,就是相府的大姑娘了。   玉儿也不懂,反正赵嬷嬷说什么就是什么。   “可你之前也是这么说的。”   大概半个时辰前,赵嬷嬷出去探听消息,玉儿实在是饿,便一个人在房间里找吃的。   望着桌上美味的糕点,她不想偷吃旁人家的东西,犹豫了许久,才觑着四下无人,偷偷捻起一块。   可糕点才偷偷吃了一块,赵嬷嬷就给她擦嘴擦手,说太子快过来了。   听着玉儿委屈的声音,赵嬷嬷神色尴尬,方才她去打听,确实打听到宴席散了。   按规矩,太子这会儿子该过来了。   “那就吃一块。”赵嬷嬷小心翼翼地拿了一块如意糕递给玉儿。   玉儿双手接过,举着双手,在盖头底下慢慢啃起来。   “还想要。”玉儿吃完一块,舔了舔嘴唇忍不住道。今日一整天没怎么吃东西,一块糕点根本不够。   赵嬷嬷没理她。   “嬷嬷,你还在吗?”略带担忧的软糯声音,软得赵嬷嬷心都化了。   “那最后一块儿。”赵嬷嬷无奈道。   玉儿点了点头,看着手里的最后一块白色花型糕点,这次要慢慢吃。   她用贝齿一点一点磨着糕点,像是什么舍不得吃的宝贝,可是不知不觉间,她咬得越来越多,一块糕点又没了。   玉儿抿了抿嘴唇,低着头,没再要了,方才已说明是最后一块了。   她想起以前在兰苑的日子,她想吃就吃,想睡就睡,现在饿了都不能吃饱。   太子府果然是个不好的地方。   玉儿悄悄掉了一滴眼泪,又自己给自己擦了擦眼泪。   赵嬷嬷此前给她冷敷过眼睛,让她眼睛褪去了大部分红肿,还告诉过她,她不能哭,太子殿下不会喜欢哭的人。   夜色越来越深,眼看亥时就要到了,太子还是没来。   玉儿坐在榻上又饿又困。   昏昏欲睡,不停地点头。   忽然啪啦一声,玉儿瞬间惊醒,太子来了?   她抬头看着赵嬷嬷,赵嬷嬷一张脸不可言状,玉儿才发现,她的红盖头呢?   定睛一看,地上的凤冠掉在一叠红纱中,几颗珍珠滚落在旁。   “嬷嬷,我不是故意的。”玉儿食指交叉着认错,眼里泪光摇晃。   她不是故意犯错的。   身在太子府,又听赵嬷嬷说了此时此地的危险性,玉儿别提有多怕了。   她不想死,更不想旁人死。   玉儿憋住眼泪,瘪嘴委屈地看着赵嬷嬷,她太困了。   她平日戌时左右便已经睡了,如今已快到了亥时。   赵嬷嬷瞧见玉儿无措自责的可怜模样,叹了一口气,赶紧将凤冠捡起来。   玉儿坐在喜榻上,一边阻止自己哭一边忽然开口:“赵嬷嬷,太子不来,我是不是就要死了?我死了,你和张嬷嬷也要死了?”   赵嬷嬷捡珍珠的手一愣,她这么长时间的高压绷着,别说玉儿,她都有些受不住了。   正想安慰玉儿,房门吱丫一声开了。   傅景对这场婚事算不得在意。   早先在宴席上露过面后就找机会回了书房。   是王福提醒他,洞房里还有一位太子妃,问他如何处置。   他思量过后,因为答应了萧覃,他决定还是去一趟。   新婚洞房安置在沁梳殿,离傅景平日所居的承安殿较远。   沁梳殿周围千灯齐明,瓦廊玉树间衔满宝带红绸。   即使太子并不真心在意这场婚事,可依太子府的财力,如此简单布置,在整个京城,就已算得上奢侈。   傅景对周身的喜庆氛围无感,如平常一般,快步行走在太子府。   这是他第一次来沁梳殿,倒也不用人引路,有人守着的地方便是洞房之所。   伴随着“参见太子”的声音,傅景推门而入,一眼对上喜榻上那双泪眼汪汪的眼。   狭眉冷对,闪过一抹惊讶。   玉儿听见门外的声音就抬起了头。   她长时间地候着,看着那金丝黑靴上搭着暗色衣摆跨过门,伫立在屋内。   记忆中的人脸映入眼帘。   那一眼,玉儿仿若看到了希望,流转的泪光满是喜悦。   太子殿下来了!   他终于来了!   像久涸的土地得到了甘露,雨后的天空出现彩虹,玉儿眼中欣喜异常。她再一次落了泪,可只有这一次是喜悦的。   傅景换了一身玄色织金常服。   他生得实在好看,即使眉头紧蹙,也让人觉得神明爽俊,郎艳独绝。   只不过脸上神情实在冷淡,双眸如渊,深不见底,里面潜藏着太多让人看不懂的情绪,却又能瞬间让人明白其冷戾威压,令人不敢直视。   玉儿不小心直视进去,看见了他眼中那抹转瞬即逝的疑惑。   赵嬷嬷慌忙间想要行礼。   “滚出去!”傅景声音微怒。   他目不斜视,直视着床上的人,目光冷冽。   明明与之前似乎没两样,可所有人都吓得一哆嗦。   傅景忽然释放的周身气压极冷极强,料峭的春寒都比不过他此时的冷意,而他却依然只是面不改色,神情冷淡。   傅景何人,不过一眼,就已经明白了怎么回事。   萧家背着他,换人了!   眸光深处,低压着怒气。   晚一步踏入房间的王福闻声警铃大作。   傅景从不轻易动怒,更不会轻易让人察觉到他动怒。   这是怎么了?   抬头望去,直接一个匍匐下跪,却不晓得说什么。   他怎么会料到萧家竟如此胆大妄为,敢偷换了人来?   这得是有多少个脑袋啊!   想起之前傅景的吩咐,王福连忙胆颤地示意屋内的赵嬷嬷,一起退出去,顺便把门掩上。   赵嬷嬷忙着将凤冠放在梳妆台上,就急急奔了出来。   王福斜觑了赵嬷嬷一眼,一脸真是被害死了的样子!   太子何等身份,怎么会容忍这等屈辱?   赵嬷嬷哪顾得了王福的神色,就盼着里头玉儿能按她教的做,争取活下来。   屋内,傅景背手而立,冷冰冰地盯着玉儿。   烛火明亮,清晰地照在两人身上。   玉儿头上的凤冠已掉,黑绸般的长发梳着简单的发髻,如流水一样倾斜在腰间,身上的嫁衣衬得她肌肤如雪,也热烈似火般的灼人眼。   玉儿的容貌,本就是穿什么都好看的,而今日更是绝美绝伦。   只不过傅景实在没有闲心来欣赏她的美貌。   水雾般的眉眼中,喜悦已经褪去,只剩下潜藏心底的局促不安。   殿下原来真的是太子殿下!   她要怎么办?   傅景面无表情地盯着玉儿,一刻都不放过,似乎要将她盯穿一样。   玉儿几乎立马就要怕得溢出眼泪,眼角挂泪。   傅景的眼神太深太沉,压得她喘不过气。   可不过瞬间,她就紧紧抓住身下的红色嫁衣,低了低头。   一张小圆脸上满是委屈,她不能哭。   赵嬷嬷说过,她得讨好太子殿下,让太子喜欢她,她们才有活路。   所以,就算殿下讨厌她,她也必须让殿下喜欢她!   玉儿抬起头,眼中热泪打转,鼓着眼睛,已经溢出的眼泪打湿睫毛。   床幔微微晃动,她渐渐鼓起勇气站了起来。   精致华贵的嫁衣拖过木质地面,绣鞋挪过一步一步。   玉儿努力让自己不哭,却不知自己脸上已有泪痕。   俏脸沾泪,眼角生红,在片片烛光反射之下,如落败的桃花,叫人生怜。   傅景见她动作,心神微动,收回凌厉视线。   他不喜女子哭泣,更不喜玉儿哭泣。   可今日之事,实在是触碰到了他的底线。   傅景含着冷冽气势,眉头微压,转身低气压地坐在一旁的圆凳上。   看不见面容的傅景让玉儿愣了下,也让她松了一口气。   她没忘记赵嬷嬷的话,大着胆子靠近傅景。   等走到傅景身边,玉儿眼中泪光收敛,与平常几乎无异,只是多了丝害怕。   她向来烦恼忘得快,会找理由让自己开心。   这么一会儿,她就只记得让太子喜欢,她就能活下去,她就能去见嬷嬷。   她眼角发红,呆呆地看着傅景,在傅景身旁一动不动,好像在思考什么疑难问题。   傅景侧脸犹如刀削,长睫半垂,鼻若悬胆,薄唇紧抿,整张脸都满是寒意。   玉儿目光落在傅景腰身的白玉镶金腰带,“自己是要蹲着抱吗?”   赵嬷嬷说,抱的时候最好可以躺在太子怀里。   这样蹲着抱,好像躺不到殿下怀里。   玉儿无助抬头,瞟到了桌上的糕点,咽了咽口水,又收回视线,她得先让太子喜欢,才能吃东西。   活下来才是最重要的!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红蜡又添了一层新泪。   傅景见她打望自己周围打望个不停,即使安分下来了,也只是呆着不动。   挑眉看向她,看她哭过的脸颊上还透着委屈,一双眼也还是肿着,忽然就不那么生气了。   傅景默了会儿,平心静气下来,正想问她怎么在这里?   玉儿却先一步喊了他,“殿下。”   软糯的声音很是发颤。   傅景不笑,定是不高兴,她害怕。   傅景见她开口,自己也便没问,神情冷漠地转过头,一只手放在铺了红布的圆桌上,等着她接下来的话。   可玉儿又只是呆呆站着。   在傅景有些不耐之际,玉儿终于闷声道:“你不起来,我就先亲你了。”   玉儿等了许久,傅景都没站起来。她不能按照嬷嬷说的那样抱他,就只能先亲他了。   屋内安静,只有两人。   傅景也没想她会说什么,可这样的一句话却让他蹙了下眉。   那道温软软糯的低声细语,令傅景一时以为自己听错了。   扭过头去,还未来得及看清那张明艳娇怜的小哭脸。   软软的触感夹着温热,还有一抹糕点的香甜香气,稳稳地落在男人的薄唇之上。   房间一瞬寂静无比,仿若定格。   燃烧的火焰,照亮整个喜庆的洞房,照在两人唇畔相连的地方。   女子的唇明显更红,男子的唇更薄。而无论红与薄,它们连在一起了。   傅景眉眼一眨,垂眼看去,只能看见咫尺距离的一双杏眼。   她睁着眼睛,长睫如扇,眼皮还红肿着,眼角嫣红了一片,眼中的光芒灵动而纯粹,好像并不认为这是一件极其撩人心弦的事情,还与傅景对视了一眼。   干净澄澈的目光,毫无意外地落进傅景吃惊的眼里。   事实上,玉儿也的确不知晓这代表什么。   只是赵嬷嬷告诉她,这会让太子喜欢她,她便做了。   再多的意味,她理解不出,也理解不了,她只知道,喜欢她是件好事。   玉儿望进傅景的眼里,忽地害怕,长睫一眨,抻长的脑袋退了回来。   殿下有一点喜欢她了吧?   又抿了抿嘴,担忧地想着:颠倒顺序应该没事吧?   傅景半垂的眼中闪过流光,放在桌上的拳头不由自主地紧握,注视着她不经意间抿唇的小动作,心忽然又漏了半拍。   恰时滋啦一声,灯芯爆裂了一下。   傅景面无表情地扭过头,注视着桌上的金色酒壶,后知后觉地才发现自己被亲了。   放在桌上的手彻底紧握,他竟然被亲了?   多年的磨练早就教傅景惯会掩藏自己的情绪。   可此刻,他俊美的脸上,眉头紧蹙,冷漠异常,先是惊讶,紧接着是抑制不住的怒火。   不过也都只是一瞬间,这些情绪就统统被他隐藏。   玉儿觑着傅景面无表情的神色,有些怕,可她还有其他两项。   玉儿大着胆子,颤抖地伸手去拉傅景。   傅景这次当然不会让她得逞,反手一握,剑眉一拧,凌人寒气瞬间逼人而来,“你当真不怕孤杀你?”   刺骨的语气并没有往日那般平淡,是真的蕴藏着杀意。   傅景的耐心与容忍都是有界限的。   或许他待玉儿不同,但不过也只是比旁人多了零星半点,并不代表她可以肆无忌惮,胡乱作为。   更何况,玉儿方才,已经越界了!   傅景眸光变得冰冷,注视着玉儿,一时没有注意到力道。   他习武之人,发怒起来,力道很大,玉儿又天生肌肤嫩,皓白的手腕上很快红了一片。   玉儿原本就很害怕,如今陡然一声,张口就是要杀她。   杀她不就是要她死?   还来不及感受手腕的疼痛。   玉儿眼睛一红,立马抽抽噎噎地道:“我……我喜欢殿下。”   她的世界里,她喜欢旁人,旁人就会喜欢她。   她也不知道对傅景有没有用,下意识地就这么说了出来。   傅景看着玉儿梨花带雨地说出勾引人的话,偏偏一双眼澄澈无比,毫无丁点情愫。   他心中异样,皱了皱眉。   傅景渐渐想起,玉儿现在就是一个傻子,哪里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回想起方才的吻,闭了闭眼,是他太在意了。   他早该对这些事无动于衷了。   心中怒气得以疏解,眼前的玉儿还在哭啼。   其实玉儿比常人哭起来好看多了,微圆的脸上哭起来一点都不丑,反倒像一朵雨中娇花,既想捏碎她,让她哭的更狠,又想把她珍之藏之,让她别哭。   可傅景不是常人,他这两种心思都不会有,在他这里,哭无关好看,都只会让他鄙夷轻视。   他注视着玉儿的满脸泪痕,不知为何,抬了抬手。   可当他注意到已经抬起的手时,脸色一冷,他在做什么?   她愿意哭就哭,弱者不值得他怜悯。   傅景放下手,一言不发地松开玉儿,起身离开。   玉儿也在傅景松开她后,腿软地坐在了地上,大哭起来。   没有人能在单独面对傅景的杀意之后还安然无恙,何况是玉儿这般大门不出,没见过世面的娇气姑娘。   门外的王福和赵嬷嬷皆是心惊胆战,又十分规矩地守在门外。   傅景推门出来,两人忙低着头,里面的哭声也因此更加清晰地传入耳里。   “你进去,让她不准哭。”傅景忍了忍,最终只觉得那道哭声令他厌烦,对赵嬷嬷冷着脸吩咐完,用着前所未有的速度,带着王福走了。   其他太子府的丫鬟奴婢直到傅景带着王福消失后,才好奇地朝屋内看了眼。   谁不知道,太子最讨厌哭了。   因为太子不喜,入府规则当中便有一条,府中人不准哭泣。   太子妃听起来哭得这么厉害,太子不罚她?   也有人在想,太子妃之前还没哭,现在哭得这么厉害,是不是刚刚行了那事,被太子欺负得太狠了?   太子殿下本就高大勇猛,哭或许才是正常的。   太子府规矩森严,这些各异想法只能烂在肚子里,偶尔瞎想也只能供自己知晓。   赵嬷嬷进屋后,忙扶起玉儿。   “太子妃啊,您怎么坐地上了啊?”   “赵嬷嬷,我没忍住,在太子殿下面前哭了下。”   赵嬷嬷:您这哪是哭了一下,您都快把房顶震垮了!   赵嬷嬷扶起玉儿,唤来下人打水,伺候太子妃梳洗。   玉儿不认识旁人,离不开赵嬷嬷。   赵嬷嬷便陪在她身边安慰她,偶尔哭一下也是行的,太子殿下不一定会讨厌她的。   “那我不会死了吗?”玉儿问道。   赵嬷嬷又怎么会知道太子的心思。   不过就今晚来看,或许机会不大。   她到底年纪大,经历过风霜。   玉儿又是旁人说什么便信什么的单纯性子,她不忍心让玉儿这个傻孩子跟着她承担这份痛苦,便道:“不会了。”   玉儿瞬间笑逐颜开,抱了抱赵嬷嬷,“那赵嬷嬷你也不用死了。”   赵嬷嬷哭笑不得,她这话就是用来骗玉儿的,哪里能骗到自己。   不过看着玉儿纯真的笑容,她好像也被感染了,点头应道,又小声叮嘱玉儿,这些话不能被旁人听去。   就算能熬过今晚,她们也算寄人篱下了,有些话能说,有些话却不能说。   玉儿闻言,立马看向门口正进来的太子府婢女,一副严阵以待,我不说话的样子。   婢女们此前都没见过玉儿,一见玉儿一张芙蓉面上满是泪痕,却丝毫不影响精致五官带来的和谐,反而这副梨花带雨,故作严肃的奶凶模样让人一眼便知晓了,太子妃是个好看且好相处的人。   相府清廉,下人不多,即使是兰苑特殊,也不过除了张嬷嬷,另配了四个下人。   太子府却不一样。   一说伺候太子妃就寝,守在门口的婢女鱼贯而入,铺床的婢女铺床,梳头的婢女梳头,还有专门的婢女伺候玉儿脱衣洗漱等。   总之,一句就寝,就阵仗极大,不亚于宫中贵妃。   这些婢女训练有素,各司其职,一起进来也不会打扰到彼此。   玉儿先前有些许不适应如此多的陌生人,可到底是享受伺候惯了的。   今日又身心劳累了整日,在婢女的伺候下,反而很快上床就寝了。   承安殿浴室。   傅景也正准备沐浴就寝。   他坐在浴桶中,迷蒙的热气中,隐约能看见他双目阖着,好似在闭目养神。   其实不然,他在想如何处理替嫁一事。   替嫁一事若被有心人利用,他知情不报,说大了可以扣抗旨不遵的帽子。   如今贵妃专宠,这个节骨眼儿上不宜出现这样的把柄。   只不过……   傅景睁开双眼,在迷蒙水气中好像又看见那双近在眼前的眸子。   那双水眸,即使哭过,亦是灵动纯澈。   傅景视线从窗w上微移,落在窗户旁的三角花几上,花几上插着一只红梅。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唇瓣,又神情冷漠地慢慢挪开。   那是他第一次碰到另一个人的唇。   那一瞬的感觉好似十分强烈,可他现在想不起来,只记得十分愤怒。   沐浴完毕后,傅景忽然问王福,“你说这件事该怎么处理?”   王福稍稍愣了下,反应过来太子说的是今夜之事。   这件事责任不在太子府,太子府若知情不报,就是欺君之罪。   而若是想着拿这件事去威胁拉拢萧相,这样得来的关系存在隐患。   况且此前太子选中萧红珊,便是从考虑萧覃的角度出发。   萧覃原本就被太子拿捏在手里,如今只不过是换了一种拿捏方式,太子府却要平添风险,亦是不划算。   选择告发,最坏的结果便是萧相随了五皇子明王一派。可萧覃确实抗旨欺君在先,太子只要从中使些手段,萧覃的下场怕是不会多好。自然,明王得到的好处也不会多。   如此看来,选择禀明皇帝无疑是最好的抉择。 第25章   ◎让玉儿和着被子坐在他腿上。◎   王福留了个心眼,这等几乎不用思考就能得出的结论,傅景不会不晓得。   其中影响了傅景判断的变数,怕是那位被替嫁过来的假太子妃。   而那位三姑娘,说实话,王福也摸不准傅景的态度。   若搁之前,傅景难得对一个人感兴趣,王福自然会说让玉儿留下来。   可那是在未涉及傅景的利益前,眼下却不能那么单纯地思量了。   王福欠了欠身,“殿下心中自有决断,奴才便不多加妄言了。”   傅景没对王福的狡猾多言。   狡猾,至少从某一方面而言,代表着聪明。   他身边从不留愚蠢之人。   “先派人去查,到底怎么回事。”傅景吩咐道。   王福记在了心中,打算伺候完傅景再去。   熄灯时,傅景合上兵书,又道:“让沁梳殿的人注意点,晚上给她留灯。”   她怕黑,今日又被他吓得大哭,若是还遇到熄灯,指不定会哭一夜。   傅景似乎想象到了玉儿哭一夜的眼睛,定会比兔子眼睛还红。   王福反应慢了半拍,太子竟然还这般关心三姑娘?   傅景看了他一眼,好似根本没发现自己的行为有何不妥。   他总是自己都未察觉地关心在意玉儿,但对常伴身侧,熟悉他秉信的王福而言,确实难以让人不察觉和惊讶。   傅景本该万事以利益优先的人。   王福对上傅景冷淡的视线,立马惴惴道:“奴才这就去。”   王福正要退下,傅景又忽然有些不耐烦地道:“将她带过来吧!”   有些事,总得抉择。   王福去请玉儿时,玉儿虽才睡一会儿,但已经睡熟了。   王福也是见识过这位睡觉的本事的,不到一刻钟就能睡死。今日如此奔波劳累,怕是躺床上就睡了。   他觑了眼床上一拍就往里钻的玉儿。   玉儿天姿国色,熟睡时只露半张脸,接着是如绸缎一般的墨发。   她发多且密,半掩着脸时,显得十分慵懒,白色宽松寝衣露出衣领一角,身上一床大红鸾凤和鸣的喜被都压不住那无形中透露的邈邈媚态。   其实玉儿生得并不算媚,这个年纪的姑娘还尚有些稚嫩。   但这般毫无防备的睡态,着实容易教人生出与其相貌相背的另一种想法。   王福静静端看着,正愁要不要再大点声将人叫醒,突发奇想,尖着嗓子道:“来人啊,将太子妃连人带被请过去。”   王福狐狸笑一般地跟在抬着玉儿的几个太监身后,将手中拂尘优雅地换了另一个方向。   月明星稀,太子府内灯火阑珊,寂静无比,连半分虫鸣都没有。   玉儿被人抬过花廊,抬过玉桥,抬过青石小路。   等到睡美人儿被抬到承安殿时,人还没醒。   当真能睡。   不过如此能睡,也不失为是一种有福之相。   傅景坐在金丝楠木拔步床上,眸色深沉地看着眼前的粽子。   王福一脸没办法地道:“太子妃睡得太熟,奴才怎么叫也叫不醒。”   王福什么人,在宫里摸爬打滚半辈子的人,如今又成了傅景身边的大总管,整天人精儿似的,有他叫不醒的人?   只有他不愿叫醒的人。   傅景睨了他一眼,不多与他计较,“留下吧!”   王福本来也害怕这马屁会不会拍错地方,毕竟傅景不近女色,如今放下心来,环顾四周,放哪儿呢?   傅景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挑眉看向王福。   王福巴巴地笑,自然不敢再得寸进尺地直接将玉儿放傅景的床上,指了一处地面,“将太子妃放那儿吧。”   傅景随着指向,看了下那处地面。   他的寝殿向来干净,地面随时都被擦得发亮。   王福将人放地上其实并无不妥。   不过傅景默了会儿,还是道:“给孤。”   傅景双手接过美人粽,让玉儿和着被子坐在他腿上。   王福见此情景,忙带着另外两个小太监下去了。   灯火熏黄,玉儿和被躺在傅景怀里,被褥喜庆发红,把她严严实实地包得像一个婴儿。   傅景手臂长,双手环抱般地搂着她,低头端看怀里的人。   如今的玉儿已是玉容花貌。   眉宇间温柔一片,青黛眉色,柳眉敛翠。   她小时候的婴儿肥已经褪去得差不多,整张脸出落得几乎没有幼时的影子。   唯一与幼时相同的就是好看,好看到一眼便招人喜欢。   细看时,会发现她的眼睛似乎也变了些,变得更长了。   傅景细细观看着,渐渐发现,拆开看,她哪里都变了,可合在一起,他发现她似乎和小时候没什么变化。   傅景不知何时起,挑起了玉儿桃尖似的下巴。   目光逡巡完毕后,他又端详到那双闭着的杏眼上。   杏眼长睫,熟睡时甚是静谧,如此安详熟睡的样子让傅景心中一时不悦。   玉儿是被人从沁梳殿抬来的,如此这般抬动,她竟然还没醒。   这般毫无警惕之心?   傅景下意识地因为不满而指尖用力。   玉儿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整日便是吃与睡,娇养到这份上的人难免娇气,一点疼痛就是巨疼。   玉儿下巴受疼,又长又卷的睫毛睁开,入目的是一张熟悉而冷冽的脸。   “醒了?”傅景发现玉儿醒来,又捏了下玉儿的下巴。   玉儿下巴薄,肌肤嫩,被傅景这么不知力道的一捏,疼得她“嘶”了一下。   傅景略一挑眉,是他把她弄醒的?   垂眼看去,被他捏过的地方,留下明显的红印。   似乎是源于某种好奇,傅景转而用手擦了一下。   因常年习武,即使是指腹,也带着一层薄茧。   与吹弹可破的肌肤相比,无异于一块硬石头。   那抹红并不能擦掉,反而越来越红。   傅景又眼眸深沉地擦了几下,不知是想看那抹红消退,还是想看那抹红变得更深。   玉儿本来极困,在她看见傅景时,有一瞬她是打算继续睡的。   天大地大,都不能挡住她的睡觉最大。   可她下巴忽然发疼,疼得她一丝警醒,整个脑袋也渐渐清明起来。   待看清眼前的俊颜,玉儿身体一颤,太子殿下怎么在这儿?   她下巴上的手还在揉搓,带来些微刺痛。   傅景抬眸,那双眼里惶恐而害怕,却并没有哭。   “怎么不哭?”傅景问,她不是动不动就爱哭。   “殿下不喜欢哭的人。”玉儿忍痛老实道。   她对赵嬷嬷安慰她的话深信不疑,认为殿下现在是喜欢她的,她还盼着以后去找张嬷嬷。   所以怕她哭了,殿下又会厌恶她。   她好不容易得了殿下的喜欢,让殿下可以不杀她了,不能因此毁掉。   傅景闻言,夜深人静,所有一切都到了蜷伏歇息的时候。   他难得轻笑了下,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此刻的他和平时多么不同。   收敛了上位者的气息,看模样,不过二十出头。   他本来长相俊美,如今一笑,令玉儿都一时看呆。   斜眉入鬓,好似在飞扬。   真好看!   玉儿盯看着傅景唇畔的笑容,人给予她笑容,她便给予对方笑容,心里忽然就卸下了所有害怕。   “想回家还是想留在太子府?”傅景没有与那抹红较劲儿了,双手搂着她问。   “可以回家吗?”几乎是没有迟疑,玉儿便问出来了这样的话。   足以见得她对家的依恋。   傅景忽然皱眉,掂着怀里人的下巴,目光深邃,“你知道你是怎么嫁进太子府的吗?”   玉儿抬头看他,察觉到傅景周身的气息变了,无辜地眨了眨眼,“轿子。”   她是坐着轿子嫁进来的。   傅景脸色一沉,彻底变回冷淡无情的样子。   他好像又忘了,忘了她傻了。   宫里那场相遇,他本该就知道的,她傻了。   是他不想承认,亦或许他不想见到。   阿玉曾经是个很聪明的女孩子,小时候还是一个糯米团子的时候,她就已经会很多东西了。   可现在,他不得不承认,也不得不承认,因为人已经在他太子府了。   傅景忽而垂眸,觑着怀里怯懦害怕的女子,她长睫扑朔,正用一种陌生畏惧的眼光望着他。   玉儿觉得殿下好奇怪,那样的眼神里晦暗不明,似乎有丝低低的情绪,像看受伤的小兔子一般,可她又没有受伤。   傅景唤来王福,又将人送回去了。   他不该同一个傻子商量,更不应该妄图让一个傻子决定自己的路。   回去的路上,玉儿自己走了一段路,可她嫌远,想让王福把自己背回去。   王福哪敢碰玉儿?   太子的东西,不论是人或物,冠上了太子的名号,打上太子的烙印,能碰的,便就只有太子殿下了。   王福吩咐人又把玉儿裹了起来,用之前的方式将玉儿抬着。   王福对玉儿是有好感的,见人安然无恙地从傅景寝殿中出来,即使猜不透傅景的想法,也有足够的理由让他对玉儿恭恭敬敬的。   他侯在玉儿身边,“太子妃啊,殿下是喜欢你的,无论你以后在哪儿,可都别忘了殿下。”   替嫁之事非同小可,傅景极有可能会问罪萧家,自然到那时,玉儿便要回去一段时日了。   等到萧府之事尘埃落定,恐怕才能接回来。   玉儿迷迷糊糊地“恩”了声。   王福抬眼看去,得了,又睡着了。   这般万事不惧,还有心情睡觉的态度,恐怕是老天爷都在注定让她成为有福之人,在保证她一生顺遂无忧。   王福笑笑,把人送回沁梳殿,吩咐下面的人好生伺候太子妃,便打道回了承安殿。   回去时,承安殿内寂静无光,傅景已经歇下了。   他也不再忙活,三姑娘的去留,殿下心中怕是已经有了决断。   翌日,赵嬷嬷听说昨夜里玉儿被王福带走过,又送回来,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儿。   她听婢女间隐晦又极其简单的描述,似乎玉儿已经被宠幸了。   玉儿容貌i丽,太子心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只是玉儿初经人事,没人给她指导,传言中的太子殿下一听就是个不会疼惜人的。   若是昨夜真的有了那么一遭,怕是得受不少疼。   赵嬷嬷早早收拾妥当,来到了玉儿的寝殿。   玉儿一张脸趴在被窝里,似是十分劳累,任她喊了好几声都没醒。   她无法,又想急切地确认太子是否宠幸过玉儿。   如果宠幸过,就代表着机会,代表着以后身份被识破,也有存活的可能。   玉儿侧身躺在被窝里,秀发被赵嬷嬷掀到一旁,修长白皙的脖子,干净如以往。   赵嬷嬷又扯开玉儿的寝衣。   玉儿身上的寝衣被赵嬷嬷从后面拉下一大半,露出圆润白皙的肩头。   光洁发白的美人肩下,是条漂亮性感的脊柱沟,让人看了直叫人眼热,可是周围纤尘无比,干净异常,并没有想象中的暧昧痕迹。   玉儿背上传来凉意,身体瑟缩了下,回头看了眼身边的人,又往温暖的被窝里面钻了下,鼻音浓浓地道:“赵嬷嬷,我再睡会儿。”   赵嬷嬷一下不镇定了,“太子妃,您快跟嬷嬷说说,昨晚殿下对您做过什么?”   “他抱我了~”玉儿迷迷糊糊,眼都没睁开地答。   抱了?   “然后呢?”   玉儿哼哼唧唧,好像说了什么又好像没说。   赵嬷嬷忽然摆脸不喜,都说太子殿下不近女色,她看他是不行!   玉儿这么大个美人,抱都抱了,居然什么都没发生。   玉儿还想再睡,却被赵嬷嬷拉了起来。   不管太子和以后如何,玉儿既嫁过来,现在又安然无事,自是得做出太子妃的样子,担起太子妃的责任,别给人家落了把柄。   太子府内虽规矩严明,但私底下,哪个府邸不藏着些心思不干不净的下人。   赵嬷嬷今早便遇上一个,听到玉儿侍寝之后,竟然一脸鄙夷。   赵嬷嬷用脚趾头就能猜到那姑娘在想什么。   要是栽倒那等人手里,岂不是丢了相府的脸面?   说曹操,曹操到。   赵嬷嬷正在给半困着的玉儿换中衣,一个簪着新鲜梅花的婢女走上前来,“星沉来帮忙。”   唤作星沉的婢女颇有几分姿色,娇俏玲珑的一张脸,笑着的时候眉眼弯弯,看起来是个十分纯善的姑娘。   她穿着太子府内婢女统一的粉色宫装。冬季衣服多厚重,穿在身上显臃肿,她穿起来却丝毫不影响纤细身材,足以见得,从各方面来说,都可算一个美人。   若不是赵嬷嬷偷偷瞧见过她暗地里尖酸小气的模样,恐怕赵嬷嬷都得被她骗过去。   此时,星沉说着帮忙,眼睛却凝在玉儿身上。   她听说嫁过来的太子妃长相极美,美得能让不近女色的太子殿下都心生怜惜,不仅纵容她哭闹,事后还特地派大总管王福亲自请去了承安殿。   孤男寡女,又是两人大喜之日,做些让人脸红心跳的事,也不失为一桩美谈。   更何况两人都那般仙姿玉容,是再匹配不过的了。   玉儿半眯着眼,根本不知被人打量,整个人都靠在赵嬷嬷身上,让赵嬷嬷帮她换衣服。   这般被人伺候,难免有些春光乍露。   乌黑长发拢在脖颈处,白皙的锁骨半隐半现,再加上那张睡意迷蒙的脸,一眼望去,跟刚睡醒的狐妖一般。   慵懒缱绻,道不尽的惊心动魄和夺人心魂。   婢女的眼神变得怪异,既高傲又嫉妒。   “你去煮茶,太子妃早上醒了要喝茶。”赵嬷嬷找了个理由,直接把星沉给打发了。   “还不快去!”煮茶是件费神的事,星沉扭捏不愿了会儿,被赵嬷嬷吼了声。   赵嬷嬷斜觑着那道不甘的背影,真是什么人都有,太子那样的人都有人肖想。   回头发现玉儿正睁着眼看她,好像是方才受了惊吓,“太子妃莫怕,收拾了个心思不正的小蹄子罢了。”   玉儿不在意地点了点头,又忽然问:“小蹄子可以吃吗?”   赵嬷嬷:“……”   今时不同往日,玉儿若再与往常一般,被人看出了痴傻怕是不妙,“太子妃,以后在人前不要说话,别人问,我们才答,好不好?”   “为了活命吗?”玉儿问。赵嬷嬷这般神情严肃,几乎都与这件事有关。   赵嬷嬷连连点头,又暗地里教了玉儿许多。   玉儿虽痴傻,但好在听话懂事,只要意思传达到位,让她明白,她便会铭记在心。   赵嬷嬷伺候玉儿梳洗,梳洗完毕后,梳头婢女给玉儿梳头,问玉儿今日进宫请安,想梳什么样的发髻?   如今乃是大婚第二日,新婚夫妇得给公婆敬茶,身在皇室,自然得进宫请安。   玉儿茫然地望着她,那一眼望得婢女直脸红,连忙举了几个自己认为适宜的发髻,“太子妃貌美,高髻如双刀髻,飞天髻都是衬太子妃的,不知太子妃心仪哪一款?”   玉儿眨了眨眼,似思考,试着道:“我要好看的。”   玉儿这边被人伺候着梳头,赵嬷嬷那边在挑选衣裳。   太子府内派来掌管沁梳殿的掌事嬷嬷建议玉儿今日进宫,既要大方得体,又要凸显新婚喜气,留了两件红色石榴百子诃子裙和黄色并蒂莲心马面裙。   “进宫?”赵嬷嬷惊道。   “是啊!”掌事嬷嬷一脸疑惑。   赵嬷嬷只顾着担心太子,把这茬给忘了。找了个借口,让掌事嬷嬷自行决定,脸色难看地匆匆回了主殿。   梳头丫鬟给玉儿梳了个双刀髻,刀髻蜿蜒,曲线优美,精致的镶玉珍珠蝴蝶头面从鬓角到刀髻,把玉儿打扮得犹如洛阳神女,既不失高贵,又不过于奢华。   玉儿第一次梳这种发髻,摸了摸刀髻上活灵活现的蝴蝶,冲着梳头婢女甜甜一笑,“好看!”   从眼底发出的真诚笑容,让梳头婢女心花怒放。   赵嬷嬷撩开红珍珠帘,进来看着梳妆好的玉儿愣了好一会儿。   此前她就知道玉儿甚美,如今再看,仍不免失了会儿神。   “太子妃,奴婢忘了,夫人交代过一件要事,还没告诉您。”赵嬷嬷用眼神示意周围婢女。   待人都走完了,才半跪着玉儿面前,露出一脸惊慌,“太子妃,咱们不能进宫。”   此次进宫请安,除了皇帝与贵妃,还有一位见过玉儿的太后。   太后早前办冬日宴时就知晓玉儿的身份,此去不是自投罗网,承认替嫁?   若是替嫁之事被人知晓,那可是杀头的大罪,她们是无论如何都去不得的。   玉儿疑惑地望着赵嬷嬷。   赵嬷嬷也不解释,只拉着玉儿的手直颤。   虽然她们不能去,可按照规矩,她们必须去。   如今已是清晨,东宫恐怕早已准备齐全,她们早已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玉儿坐在绣墩上,瞧着赵嬷嬷焦急的神色,“赵嬷嬷,我可以生病吗?”   赵嬷嬷抬头看向她。   玉儿解释:“上次二姐姐生病了,就不能进宫。”   这是玉儿唯一能想到有关联的事情。   如果想不进宫,生病了好像就可以。   赵嬷嬷蓦地一愣,抬头诧异地看向玉儿。   都说玉儿痴傻,可赵嬷嬷现在看着,这分明是个聪明到极致的人儿,居然这么快就想出了办法。   赵嬷嬷眼中欣喜万分,“太子妃说得对,还可以装病!”   *   承安殿书房。   傅景练完剑已经换了一身常服,此刻正站在紫檀木案桌前,听着牧宣的唠叨。   昨日太子大婚,秦洛勋想要羞辱太子不成,自己反被羞辱了一番,最后扬言要去告御状。   这事大家也都是知道的。   傅景和牧宣也并不怕,圣旨只说了赐婚,而婚事傅景从了,娶回来的太子妃也认了,从头到尾,根本没有抗旨不遵。   秦洛勋和贵妃两人多半也是猜到,这点拿捏不住傅景,没在这点上做文章,挑了之前的一件事。   也是和这婚事有关的,就是之前的那场淮水之战。   淮水之战后,淮水人口急剧下降,各方面恢复缓慢,给淮水城造成了严重的经济与人口负担。   秦洛勋声称,这一切都是因为傅景有意拖延战事,借此彰显自己的军功,而没有顾及淮水百姓。淮水今日之难,实乃傅景之责。   冠冕堂皇,简直荒缪得很。   牧宣一口气没歇,叭叭说完,傅景还是老样子,一张脸冷淡得很,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殿下,你倒是说话啊!”牧宣急了。他一听说这件事就连忙从城外军营赶了回来,给他气得不行。   他亲历过淮水之战,自然知道战事惨烈。他们用命挣来的功勋不值一提也就罢了,现在还要倒扣帽子,责怪他们,如何让人不气?   傅景八风不动,冷漠的脸上没有丝毫动怒的迹象,“无话可说。”   贵妃之流阻碍他并非一次两次。皇帝是非不分,大厦将倾,对他是好事。   他从不奢求他应该得到什么,因为他从小就没得到那些应得之物。   “殿下,太子妃病了!”守在门外的小太监忽然急急进来。   傅景眉头下意识地一皱,“什么病?”   “沁梳殿那边只派人说,太子妃今日恐怕不能去宫里请安了。”   病了就病了呗,一个女人病了有什么大惊小怪!   牧宣扭头,并不在意如此小题大做的一件小事,还想继续发泄自己的不满。   可眼前一道黑影飘过,傅景已经迈出了门。 第26章   ◎拉着傅景的衣襟,凑了上去。◎   沁梳殿内,帘幔高挂,此刻正寂静无声。   玉儿光脚无措地站在地上,双手局促地扯着中衣衣角。   她脸色羞红窘迫,眼里满是害怕的眼泪,惹得眼角也渐渐发红。   她假装生病,骗了大家,现在要被拆穿了,怎么办?   星沉在她面前不远处,半个身子趴在地上,抬着的俏脸上好似十分不解。   其他人也怀疑地看着玉儿。   只有赵嬷嬷眼神里搁刀子,恨不得把这个叫星沉的婢女扔出去。   她才出去这么一会儿,就叫这小贱人得手了。   “太子妃,你不是生病了吗?”星沉未语泪先流,带着乞求一般的疑问,再一次问道。   “我……我是病了……”玉儿眉头紧皱,眼角挂泪,咬唇道。   她没想到自己力气会这么大,一推就把星沉给推在地上了。   她声音发颤,带着自责与害怕。   赵嬷嬷说过,她不能去宫里,她得装病。   可现在,她好害怕,害怕伤害了星沉,害怕欺骗了大家。   想着想着,害怕和委屈涌上心头,豆大的泪珠就掉了一滴。   “参见太子。”适时,门外想起叩拜声。   傅景一身寒意地进来,双眼寒意凛然,一眼就看见了落泪的玉儿。   星沉也听见太子来了,她半撑在地上,粉色宫裙散开,高兴地回头看向傅景。   傅景的眼神向来冷淡而威严。   初去寻找傅景的目光时,星沉眼中不由自主地溢出畏惧。   可很快,这最初的畏惧就渐渐变成了野心与爱慕,太子地位高贵,又生得剑眉星目,叫人难以忘怀。   既然太子妃都可以勾.引到太子,她为何不可?   星沉目中的情.愫很快转换成柔弱,还刻意绷紧了身子,装出一份柔若无骨的害怕样子。   “太子……”星沉故意压低声音,委屈道,却见眼前的云锦黑袍毫不停留地越过眼前。   玉儿自傅景出现就害怕得立马止住眼泪,后退了一步。   赵嬷嬷说给她想办法,让她赶在太子来之前,勉强装出真病的样子。   可现在,赵嬷嬷还什么都没来得及跟她说。   她眼珠颤巍巍地浮动,像看见了什么鬼魅。   傅景三步作两步地走到玉儿面前。   他身形高大,罩得娇小的玉儿严严实实。   玉儿下意识地仰头看去,露出小鹿般的惊慌。   傅景脸上神色很淡,似乎并不着急,只在看清玉儿的脸时,深邃的眼中不动声色地又暗了半分。   她又哭了?   玉儿抬着一张小脸,眼角挂着的泪像晶莹的露珠,破碎后打湿了长睫,令睫毛一时发亮。   她眼角周围的肌肤细嫩如初生的婴儿,这么一会儿的委屈,就让她眼角红得像抹了淡淡的胭脂。   明明可怜得让人于心不忍,可又有一种说不出的韵味,好像谁都可以欺负她,又好像谁都不愿欺负她。   傅景一言不发,目光扫过地面上赤足的双脚。   他来时就看见了,此时再细看,他只想将玉儿扔回床上,不是病了吗?   傅景眼神晦暗不明,玉儿无疑是害怕的。   其他人也为傅景的突然到来,战战兢兢。   掌事嬷嬷欲上前一步解释原委,却不料星沉忽然向傅景扑了过去。   “太子殿下,都是星沉的错,星沉不该怀疑太子妃假装生病……”星沉头紧紧贴在地面,露出一截白腻的脖子,好似真的在一心认错。   可她话还没说完,门外就响起一阵叠声。   “快点儿,快点儿。殿下,刘大夫来了。”王福和牧宣赶到,身后还跟了个喘气不止,长了胡须,提着药箱的中年人。   刘大夫原是宫中太医令,因医术高超,被傅景笼络,留在太子府中,以防不时之需。   原本殿内诡异异常,因着王福三人的闯入,多了丝活气似的,把众人的目光都从浑身冷意的傅景身上转移。   牧宣本是想跟王福打听傅景怎么了,这么紧张太子妃,便跟着王福去了。   王福忙着请大夫,也压根儿没时间解释。   牧宣正心里不得劲儿。   如今一见太子面前的人,他脸上蓦地发红。   难怪太子动心!   即使是他,也未曾料到太子妃竟如此绝色。   玉儿身上穿着稀疏平常的中衣。虽因着才过及笄之年,身体尚未完全长开,身上不及少妇风韵十足。   但那头乌发及腰,赤脚站立,一双明净水眸沾泪,勾勒出的纯净却更加撩人生欲。   那张懵懂无害的脸,如青山白塔下的柳枝拂水,纯净无邪,远胜各种丰腴。   玉儿此刻泪痕未干,惊讶地看着那个背着药箱的中年人,心中不禁更是惶恐,瞬间瞪大了眼睛,好像随时都要哭出来似的。   赵嬷嬷,大夫来了!   玉儿光着的脚才动,还来不及去寻同样惊慌不已的赵嬷嬷,身体却已经忽然失重,整个人都腾空而起。   “啊!”   玉儿一声尖叫,引得整个屋子里的人一惊。   傅景看见刘大夫已来,面色阴沉,毫不迟疑地将玉儿拦腰抱起。   他一心想着让大夫看看玉儿生了何病,却没想到这一举动着实令人吃惊,不仅惊掉了太子府众人的下巴,也直接将玉儿吓哭了。   玉儿因为忽然腾空,心生慌乱,双眼紧闭,眼里的眼泪顺势掉落,不过却并没有立刻大哭。   她只是害怕地闭眼,整个人都瑟缩窝在傅景怀里。手下没轻没重地乱抓,好像要为忽然腾空而抓住什么依靠。   傅景常年习武,身体康健异于常人,即使冬日,也不过身着单衣。   不知为何,他胸口疼得发痒似的,像被带刺的藤蔓刺中准心,又疼又酥麻。   这种异样的感觉令傅景脸色忽地一变,脚步一顿,敛眉垂下,目光幽深似含怒。   怀里的玉儿双眼禁闭,手指还胡乱地紧紧抓着他胸口的玄色单衣。   纤细洁白的手指像握成了拳,好似根本不知道自己拳底下是什么。   被一个女子抓住那里,就像被人抚摸了脊椎骨。   其他人也瞧出了些端倪。   在他们看来,无疑只是太子忽然将太子妃抱起,太子妃有些害怕。   怎么太子好像还被吓到了?   傅景脸色发黑,他知晓玉儿不过无心,可他从来都是高高在上,令人恐惧的。   他也习惯了旁人敬他畏他,远离他。   忽地如此被人侵.犯,傅景眼眸深邃,看向怀里那张紧落泪的脸庞,生出想把她摔下去的心思。   可最终还是看着她微颤的长睫,喉结一滚,咬牙快步地抱着玉儿走到床前。   傅景一动,玉儿也渐渐睁开了眼,脑海中突如其来的惊恐感渐渐消失。   她试着松开了手,抬头只能觑到棱角分明的下巴一角。   “赵嬷嬷……”发现只是被人抱起的玉儿开始带着哭腔找赵嬷嬷。   可赵嬷嬷也只能眼睁睁看着,一时哪想得出办法。   甚至后悔让玉儿装病,傅景什么人,能容得了她们糊弄?   等玉儿被放在床上,刘大夫也基本准备好了。   玉儿却还抓着傅景的衣领不松手。   傅景抬眸看她,眼中早已沉得发暗,不知是气她方才的胡乱动作还是什么。   “我可不可以不看大夫?”玉儿忍着眼泪祈求道。   她没病,她看大夫会露馅的。   傅景见她忍得脸色通红还不准自己哭,心中气焰莫名消了些,抬手握住她拉住衣襟的手。   因为她现在傻了,所以才需要他的庇护,他方才不该不打招呼地将她抱起。   大概是傅景心底此时是温柔的,碰触到玉儿的手时,他能想着顾忌玉儿的感受,也能明显感受到玉儿手背的娇嫩。   傅景忽略掉这种柔软的触感,只是温声道:“生病了得看大夫。”   太子府众人看着傅景对着玉儿做出如此劝哄的模样,一时都觉得惊奇。   就像看见了太阳打西边出来,月亮亮在了白日。   傅景是高高在上的太子,也是掌握太子府中众人生杀予夺的权力者。   太子府规矩森严,一方面是因为府内能人众多,管理得当,另一方面更是被傅景的铁血手腕所威慑。   她们当中不乏亲眼看见过傅景下令处置不守规矩或做错事的下人,可从来没有看见傅景如此温情的一面。   玉儿闻言,微红的眼睑轻颤,忽然她眼中眸光一闪,像下了某种决心似的。   拉着傅景的衣襟,凑了上去。   柔软的唇瓣相碰,娇怜乞求的声音萦绕在暖阁上空,“殿下,求您怜爱。”   昨夜她便差了这最后也最重要的一句话,殿下让她看大夫,一定是太子殿下还不够喜欢她。   她多让殿下喜欢她或许就不用看大夫了。   玉儿如此想着,透亮的杏眼中满眼写着讨好。   可因为她方才的动作,即使再明亮,也好像在此刻变成了淋漓尽致的一种媚,一种克制又撩人的媚。   沁梳殿内,陡然如乌鸦飞过般的寂静。   王福等人始料不及。   等反应过来,全都又心惊又胆颤,最后皆是统一地低下了头。   现在正是大白天,怎么就看见了那样不寻常的一幕。   就连牧宣也少有地生出非礼勿视的想法,不自然地偏开了头。   两个人皆是模样姣好之人,那样在良辰美景中都且算得上美好的一幕,在这大白天实在让人看了脸红。   可又因为里面有一人是傅景,又没人敢脸红,更没人敢说什么,只能低低埋下了头,当做视而不见。   薄如轻纱的床帘下,傅景单手支在玉儿腰侧,另一只手还握着她的柔荑。   而他整个人都已经僵住,寒潭般的暗眸忽然多了一丝来自深处的光亮,照射在身下的女子。   玉儿双眸微微发颤害怕,眼尾捎红,黑发散成一团铺在她只着中衣的身下。   如此佳人躺在他身下。   他身上好像有某种欲.望被唤醒,某种他从未有过的欲.望。   沁梳殿内,两人相望,寂静无声。   牧宣实在有些忍不住了,咳嗽了声,不怕死地指了指外面晨光熹微的天,“殿下,这是白日。”   “出去!”傅景喝道,不知是在气牧宣还是在气玉儿,亦或是其他。   傅景发怒,整个殿内无人不从。   王福还斜觑了眼牧宣,好似在不满责备。他伺候傅景多年,从小看着傅景长大,自然愿意傅景身边多个人的。   众人低着头退下去,没有一个敢抬头去看床上的旖旎景色。   星沉为婢,傅景发话,她自然也是要退出去的。   可她心中存在痴心妄想,又忍不住看了眼床上的两人。   玉儿柔弱地躺在床上,手中依然揪着傅景的衣襟。因为傅景方才低声呵斥,玉儿现在整个人都害怕得明显发抖。   玉儿并不认为牧宣说得不对,因为现在的确是白日。   那傅景如此生气,是不是因为她?   一双杏眼,害怕颤动如风中摇曳的风铃。   星沉悻悻地盯着玉儿,明明在勾.引,却又装出一副清纯待采撷的样子,真是好一个狐狸精。   可这样,不也正说明太子并非真的无情无欲之人。   星沉微微一咬牙,就在大家都退出去的时候,忽然向前奔过去。   “太子殿下,奴婢有事禀报。”她跪在傅景面前,因为激动,磕头嗑得十分响亮,玉儿听见都替她疼。   赵嬷嬷闻言,抬眼看去,心中大骇,这个小蹄子还没死心。   立马也上前去,“你有什么事也不能打搅太子和太子妃的好事啊!”   掌事嬷嬷同样心中惊骇,使了个眼色,让两名婢女将星沉一同带走。   傅景身居高位,可不是什么良善之人。他平日里多忙军政之事,对于其他小事,都只看结果。   府中下人在他面前坏了规矩,无论原因如何,都等同于送死,她可不想受连累遭殃。   星沉视死如归一般,拿出赴汤蹈火的勇气,不管不顾地挣开两个婢女的手,爬到傅景跟前,扯着傅景垂着的衣摆,柔弱道:“殿下,太子妃有问题。”   她还没忘记勾.引傅景,双眼似秋波,水盈盈的让人见了便不由心软三分。   傅景垂眸看了眼她的手,然后抬头沉默地看着她,深邃的瞳眸目不转睛。   星沉以为傅景是被她的美貌所镇住,立马越发娇声柔弱地摆出证据,“太子妃今天早上还好好的,可她与赵嬷嬷两个人单独呆了会儿,事后就称病了,说自己没力气,下不来床,不能进宫。”   “可她其实力气极大,还将奴婢推到在地。殿下来的时候也看见了,太子妃明明是可以下床的。”   玉儿听了,立马松开傅景,委屈地半爬起来。   她不知如何反驳,或许也没想过反驳,只是单纯害怕装病的事情被抖出来,她会受责罚。   而且,万一殿下因为她撒谎,又不喜欢她了怎么办?   玉儿看了眼星沉,又看了眼傅景,低头紧抿着唇,要哭不哭,她还想去找张嬷嬷。   “所以,是你让太子妃光脚下地的?”傅景并没有看玉儿,反而直视着星沉,忽然道。   星沉听见傅景开始问她话,一定是对太子妃起了疑。   对上那样的一双深邃黑眸,她只觉整个人都好像要被吸了进去。   星沉面色羞赧,不乏自以为是地得意道:“奴婢还发现,太子妃撒谎。她不愿意穿嬷嬷给她准备的红裙,就说是太子您不喜欢红色。奴婢在府中这么多年,从来没听过殿下不喜欢红色一说。”   星沉说完,瞟眼看向玉儿。   装病在先,狐假虎威在后,太子若了解其本性,怎么可能还会喜欢一个心眼如此之多又心机深沉的女子?   星沉已经开始憧憬玉儿失宠后,她随之而来的机会。那时,太子殿下一定会像今日对待玉儿那样温柔,不,是比对待玉儿还要温柔。   “你怎么就知道太子不喜红色是假?”不知哪里来的冷哼之声。   星沉回头,见是牧宣。牧宣常来太子府,与太子交情匪浅,她不敢得罪。   星沉低头老实道:“奴婢进府已有三年,关于太子殿下的一切,奴婢其实都是知道些的。”   她语中渐渐羞涩,秋水含情般地看向傅景,好似爱慕傅景许久。   傅景却已经目不斜视,连看都不看她一眼了。   那般的威严冷冽,令她心生向往。   天底下哪个女子不爱手握权势又俊朗非凡的男人?   何况傅景贵为太子,迟早成为天下至尊,又生了副连她都羡慕的好模样。   牧宣“啧”了声。这样的女人他见了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王福也不满地看向星沉。   “拉下去杖毙。”傅景见星沉好似说完了,淡淡开口。   牧宣和王福两人对这样的结果并不意外。   傅景若能被这样的小把戏糊弄,他就不是太子傅景了。   傅景若能放过这样心思不正的女子,他也不会是那个以残忍嗜杀出名的太子傅景了。   傅景的那些谣言,真假参半。   真的自然是他的雷霆手段,假的,不足为外人道也,傅景也不会让人将他次次从杀神手中夺命的悲壮当做一件趣事,人人可谈。   贵妃在京中各个后宅散播了长达十余年的谣言,殊不知这些都全然在傅景掌握中,也是他乐见其成的。   那些女子惧他怕他,自然也不会叨扰他,连带那些家族都不曾拿此事来烦过他一次。   玉儿看见星沉忽然被捂住嘴,脸色煞白,全是惊恐地被拖下去,心下一颤,那样可怜无力的模样窜入她脑海,她也会这样吗?   牧宣看着床上那没见过世面的小兔子畏畏缩缩的模样,不由笑了,“你比你那个妹妹聪明,只不过胆子怎么还比不过你那个傻妹妹?”   牧宣说的,自然是当初在宫门外相遇的玉儿。   玉儿见了太子都不会行礼,而“太子妃”还会讨好太子。   牧宣只听说那是萧府三姑娘,没像王福那样积极,连相貌都要看上一眼。所以当他这话说出来时,王福脸上有一瞬诡异。   玉儿意识到牧宣是在跟她说话,老实眨眼道:“我没有妹妹。”软绵的语气,对任何人都娇娇滴滴的。   牧宣一愣,怎么会没有妹妹?   “出去。”傅景好似又因什么心生不喜,冷冷道。   好端端地,又叫人出去。   牧宣对旁人或许敢皮一点,为所欲为,但在傅景跟前,向来不敢造次。   牧宣跟王福出去后,忽然笑道:“我以后去搜刮点女孩子喜欢的东西吧。”   王福半抬眼皮瞧他,好像在说收集这些做什么?   “自然是送给太子妃了。”   牧宣平日里猖狂肆意,可不代表他没长眼睛。   傅景今日的态度,足以说明玉儿在他心中的地位。   王福漫不经心似的“恩”了声,然后道:“可太子妃有殿下,恐怕不会有牧将军操心的份。”   牧宣一愣,反应过来,照傅景那性子,他的确不愿意自己的东西被旁人占了,一丁点都不行,占了也只会加倍地抢回来。   殿内,傅景神色好似不喜,坐在玉儿身边宛若鬼斧神工的雕像。   “是你自己说的,不喜红色,我没有撒谎。”玉儿低着头,软软的声音小声道。   傅景偏头,眸眼深沉,犹似不喜,“不是病了?”   经历星沉那么一遭,傅景也看出来了,玉儿的确没病,是在装病。   但这并不代表他不生气。他日理万机,没有这么多的时间来处理她的这些琐事。   玉儿捂着肚子,顿了会儿,“我过几天就会病了。”   傅景挑眉。   玉儿认真道:“过几天月事来了,我就会病了。”   “我只是在提前生病。”   玉儿低着小脑袋,这话说出来她自己都觉得在骗人。   可她不想让殿下讨厌她,总得找个借口的。 第27章   ◎玉儿像天生亲近傅景一般。◎   玉儿声音虽小,但室内安静,且傅景耳朵向来灵。   他嘴角隐隐浮现一抹笑意,歪理!   转瞬却狭眉微敛,严肃道:“以后不准……”   傅景说到这里回头。   玉儿认真地抬头看他,好像一只听话而又天生怯懦的小白猫。   一双杏眸,目不转睛。   近在眼前的娇俏脸蛋就那么猝不及防地映入眼帘。   傅景愣了下,脑海中便拂过许多画面。   第一次,她也是这般。用着这一张明艳至极的脸靠近他,用她柔软的唇瓣碰触他的。   傅景仅是这般看着,回想起她的肆意妄为,心中就好像有一眼干涸的泉水开始流淌。   他不知为何,他面对她总有些控制不住。   或许上一次太过惊讶,来不及回味。可这一次,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是怎样的一种感觉。   柔软的唇瓣,能勾起他体内的那股讶异而奇异的感觉。   特别是看她躺在自己身下时,即使她没有碰到自己,那种游遍全身的无力与就此沉沦之意,还是腾了起来。   而就在方才,他竟然又有了那种感觉,想要占有,想要得到。   傅景虽是初次感受到,但他知晓,这恐怕便是书上所写的发之于情的欲.望,是不该存在他身上的东西。   “殿下?”玉儿试着发声,身体微颤地叫回发神的傅景。   美得不似真人的脸上,双眼纯真无比。   傅景扭过头,好像无事发生般,面色依旧冷道:“以后不准亲孤,也不允许对孤说那样的话。”   傅景把这归结于玉儿太美,即使她撩拨不自知,但他是个正常人,自然做不到像圣人那样毫无感觉。   但只要她以后不过分越界,以他的自制力,是可以做到不胡思乱想的。   “殿下不喜欢我吗?”玉儿委委屈屈地道,白净的脸上满是可怜与失落。   赵嬷嬷明明说她那么做会让殿下喜欢她的。   做了能让他喜欢的事情,他还是不喜欢自己,他一定很讨厌自己吧!   玉儿一委屈看起来就像要哭,杏眼很容易地积上眼泪,变得水光湛湛,透亮无比。   傅景蹙眉,他不想管她,可又实在受不了她哭唧唧的样子。   回头想起她不过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傻子,与她何必计较。   傅景抬手用指腹擦了擦玉儿眼睑。   玉儿像天生亲近傅景一般,不自觉地将脸往他手心抬了抬。   在兰苑,她哭,张嬷嬷也是这么给她擦眼泪的。   傅景发觉她的“主动”,心中不禁微微泛起了涟漪,不过这样的涟漪相比之前的冲击太小,他也没有察觉。   只是继续给她擦着眼泪。   傅景虽在一定程度上算得上养尊处优,但君子六艺,他一样都未曾懈怠。   每日习武,让他指腹的薄茧经久未消。   玉儿微微瑟缩了下,“疼。”   眼角周围肌肤嫩,如今被她哭得又红又肿,更是受不得一点力道。而第一次这般给人擦眼泪的傅景还不会注意力道,对玉儿而言,擦得并不算轻。   傅景没想到玉儿如此娇气,擦个眼泪也要叫疼。   那娇滴滴的模样,捏一下就好像疼得不行,叫人实在又恼又舍不得地心疼。   “殿下,你真的不喜欢我吗?”玉儿怀有期望地问道,她还是想要傅景喜欢她的。   肤如凝脂的脸上,哭得绯红一片。   傅景满眼都是她如此模样,又娇又怜。   特别是那双杏眼,眼角嫣红,瞳仁黑亮,里面委屈得仿若含有星子。   长睫覆盖下,黑的亮,红的媚,一张芙蓉俏脸,可怜巴巴地望着人的时候,一种让人沉醉而说不出的韵味在无形之中散发出来。   “不是不喜你,只是……”傅景看着她,她双眼如小鹿,尽是茫然。   直接告诉她,她似乎不明白这是他们两人之间的僭越之举。   傅景想起她擦个眼睛都要叫疼的样子,她是不是很怕疼?   傅景忽然垂眸,看见玉儿手背光滑白皙,让他微微有些不忍。   可他还是狠着心,重重捏了下玉儿手背。   玉儿忽然吃痛,连忙捂住手,好疼!   眼睛里一时也全是泪花。   傅景却好像没看见,冷淡道:“那种事就像这样一样,会疼。所以下次不要这么对孤。”   玉儿震在一处,原来会疼!   她刚想点头答应傅景不会了,可她不知想起了什么,又要哭不哭地坚强道:“我、我不怕疼。”   为了张嬷嬷,为了活下去,她才不怕疼!   傅景出乎意料地回头,玉儿双眼饱含泪水,明显是怕的。   可她像是被什么牵引,竟展现出一股倔强。   傅景皱眉,此计无效,遂开口冷道:“孤怕疼。”   玉儿一惊,不可思议地望着傅景,原来是他怕疼啊!   也是,她都那么疼了。   “那好吧,玉儿以后不做了。”玉儿颓丧道。   事后,刘大夫还是给玉儿号了脉,确实无恙。   傅景也不再停留沁梳殿。   他原本就没打算让玉儿进宫请安。   王福知傅景心事,傅景是不愿进宫见到皇帝和贵妃,但太后那儿,恐怕还盼着。他提了一句。   傅景道:“她的身份,不宜去见太后。”   王福自然懂了,傅景是要留下玉儿了。   太后早年虽错过一次,但这些年来疼爱傅景如同亲孙儿,是不会眼睁睁看傅景受如此欺辱的。   如此一来,的确不宜见玉儿。   傅景处理公务之前,还重新换了一套衣裳。原先的衣裳本来也是干净的,但傅景嫌被女子碰过,脏!   *   傅景走后,沁梳殿内的众人好半天没反应过来。   傅景竟然不问责玉儿装病一事,还吩咐沁梳殿好好照顾玉儿,并且传令下去,以后太子府都归太子妃管,太子妃可以随意处置府中各人。   赵嬷嬷遣退众人,也想单独问问玉儿,两人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不罚反赏,跟此前传言中的傅景判若两人,赵嬷嬷都一时惊奇。   那么一会儿,也不像能完事的。   “没有发生什么。”玉儿不明白赵嬷嬷的意思,还停留在小鹿受惊的状态中。   玉儿心中委屈,她都求傅景求得要哭了,傅景还是请大夫来给她看病,幸好他又走了。   赵嬷嬷白了一眼还在自个儿委屈的玉儿,一个小傻子,就算真发生了什么事,恐怕也是什么都不知道的。   不过经此一事后,沁梳殿的人待玉儿更加恭敬了。   玉儿听从赵嬷嬷的话,在沁梳殿担忧地等了一上午。她害怕殿下出尔反尔,会带她去宫中。   等到用午膳,看见满桌美食,玉儿才彻底放下心。   赵嬷嬷说过,若是上午不去,便是安全了,也代表她是讨殿下喜欢的。   赵嬷嬷也打心底欣慰,只要今天平安度过,明日就可以三朝回门了。   半下午时,玉儿放心大睡,被赵嬷嬷从睡梦中叫醒,“太子妃,别睡了,咱们得去一趟太子那儿。”   这人算不如天算,玉儿若不去求宠讨个恩赐,她们就回不去萧家了。   原来,玉儿午睡之时,太后派人来了。   太后是支持傅景娶妻的,对这桩婚事也格外看重。   太后听闻太子妃病了,连忙派人送了好些名贵药材和今日本该给小辈的回礼赏赐,还特别嘱咐内官询问是否看过太医,病情如何,叮嘱太子妃养好身体,择日进宫。   内官语气诚恳忧心,皱着眉头说完这些嘱咐,好像生病的不是旁人,是他自个儿。   或许不是他自个儿,他是想表达太子妃生病,就如同太后自己生病,太后心疼得不行。   赵嬷嬷表面附和,心底却管不了那么多。   太后喜欢的是太子妃,她伺候的这个,是假的!   好在内官来时,玉儿正在午睡,她刚好有借口把内官直接打发回去,连玉儿面都见不着。   内官回去复命,太后听说人病得卧床不起,连面都不肯出来一见,一下坐在罗汉床上。   旁边如兰姑姑让人下去,上前劝慰:“太后别担心,太子妃瞧着是个身体康健的,应该很快就会好的。”   “你说当娘的身子这样差,以后生个孩子,身子骨能好吗?”   如兰姑姑道:“有太子和太后精心养着,怎么会养不出一个活蹦乱跳的小子?”   太后缓缓点头。   傅景无论如何都不愿与她亲近了,她也就只能趁着还活着,能帮他一件事是一件事了。   而且她也老了,是希望子孙绵延的。   太子府内,赵嬷嬷本来以为送走太后的人就没事了,没想到王福这时候来了,问了太后都送了什么,然后就吩咐道:“明日太子妃就呆在太子府,哪儿都不用去,你们都记着点儿,不用叫太子妃早起。”   那尖锐的公鸭嗓,无疑如大冬天的一盆凉水,浇得赵嬷嬷心拔凉拔凉的。   意外就这么比明天快了一步,来了!   若是不出这个意外,赵嬷嬷是绝对不会叫玉儿主动去招惹傅景这尊活阎王的。   可如今,明日是极佳的机会,就这么被抹杀,赵嬷嬷又实在不想等以后。   谁知道在阎王身边的日子,有没有命见到明天?   赵嬷嬷伺候玉儿穿衣,特地挑了那件掌事嬷嬷准备的并蒂莲心马面裙。   今日恰逢太后赏赐,其中有一饰物,由绿色宝珠嵌成,下面垂了两缕金黄色的孔雀翎,正好配这裙子。   莲花漪漪,孔雀翎飞,玉儿十分喜欢自己这一身。   赵嬷嬷犹不满足,又在太后赏赐里选了银枝缠玉镯,嫁妆里挑了金银流苏耳坠。   从头到脚,将玉儿打扮得无一不精致才心满意足。   出门时,赵嬷嬷又挑了个与玉儿相称的暖手炉,没有一丝瑕疵后,赵嬷嬷才放下心来。   人靠金装马靠鞍,美人如此精心打扮,她就不信太子殿下还不动心?   “太子妃,嬷嬷说的话,您记住了吗?”   “记住了,嬷嬷。”玉儿乖巧地点头,她现在要去找殿下,告诉他,她想家了,问明日能不能回去。   玉儿嘴上答道,心中却有些害怕担心,太子殿下尊贵威严,她去了,会同意她回家吗?   今天她求了他那么久不看大夫,结果也看了。   赵嬷嬷也担心玉儿不够聪明,讨不了太子欢心,支招道:“太子妃会撒娇吗?就是求相爷那样,多撒撒娇。实在不行,你就把太子殿下当成相爷!”   玉儿闻言奇怪,“把太子殿下当爹爹吗?”   可不是说,嫁的人是夫君吗?   赵嬷嬷正想点头,忽然觑见屏风外有人,“谁在外面?”   掌事嬷嬷走进来笑道:“奴婢是想问,太子妃要去哪儿,需不需要人随行伺候?”   玉儿忽然起来盛装打扮,连个理由都没说,似乎要出门。   她身为殿内的掌事嬷嬷,自然应该知道太子妃的动向,并做好安排,好向上面禀报。   赵嬷嬷也不隐瞒,“太子妃想去承安殿见殿下,不必派人随行伺候了,我跟着便行。”   毕竟是太子妃跟前的人儿,赵嬷嬷有几分傲气也是理所应当。   新嫁人,总是容易摸不清自己定位的。   掌事嬷嬷并未多加阻止,只要在太子府内便好。   *   玉儿并没有在承安殿见到傅景。   傅景这时正从皇宫回来。   他沉着脸,微妙的脸上,心情不太好。   皇帝果然将淮水一事全推在了他头上。   他虽早有预料,可被人这么堂而皇之地颠倒黑白,他也并非没有情绪。   王福小心翼翼地跟在傅景身后。   忽然远处传来一声,“我是太子妃,你们都得听我的!小心我叫人把你们拖出去杖毙。”   这声音怎么这么耳熟?   傅景闻声抬头。   冬日的暖阳下,玉儿穿着一身并蒂莲心马面裙,从头到脚似乎都精致得夺人眼球,闪闪发亮。   她梳着流云髻,头上带着掐金丝的金冠,金冠上垂有绿豆大小的珠子流苏,像梳子一般垂落一旁。   手腕上还搭着浅绿的夹纱披帛,正耀武扬威地指着自己这个方向。   面前的两个小婢女闻言,忙磕头求饶:“太子妃饶命,太子妃饶命。”   今日之事,整个太子府都已知晓。   太子妃假装生病,太子不仅不罚,还全然不在意,给了太子妃应当有的尊崇,并毫不留情地处死了污蔑太子妃的婢女,所用之刑,正是杖毙。   玉儿心虚地瞪大眼睛,杖毙这么可怕吗?   她一说杖毙,这两个婢女就立马求饶了。   “那你们快把鸟窝放上去。”玉儿弯腰,低头仔细瞧了眼旁边的鸟窝,松散得不成样子,好像坏了。   她皱眉道:“记得修好,修好了小鸟儿才有地方住。”   王福看着前一刻还如小猫挠人般凶悍的玉儿,下一刻就变得乖乖巧巧如同被人顺毛,抬头看了眼傅景。   傅景现在心情不佳,没准儿这三姑娘能讨傅景开心。   再说,殿下嘴上虽然说着不喜欢太子妃,可暗地里,爱护得不得了,怎么可能不喜欢?   恐怕也是希望和太子妃在一起的。   王福身为一个好奴才,关键时刻自然得为主子分忧。   他大着胆子出声,“太子妃教训人呢!也不知跟谁学的,还挺有模有样的。”   傅景蹙眉,想起今日他教训人时,说过杖毙一词。   但玉儿那趾高气昂,耀武扬威的样子,跟他冷冽的气势实在沾不上分毫,应该不是跟他学的。   玉儿的表面动作的确不是跟傅景学的,她是看明珠以前这样罚过下人,便也跟着这么做了。   只不过入乡随俗,把明珠此前说的“罚跪到天明”改成了“拖出去杖毙”。   听见王福的声音,在场的几人不约而同地看去。   玉儿没想到她欺负人的时候会被傅景看见。   她要讨好傅景,就应该是个十分乖巧的孩子。   她平日里也很乖的,今日只是个意外,是她们非要说是殿下的意思,把鸟窝捅下来,她才吓她们的。   没想到如此“凶神恶煞”,偏偏还被傅景瞧见了。   她会不会不乖了,傅景就不喜欢她了?   玉儿心虚地低头看了眼地面,像要找个地缝钻进去。   傅景朝她走来,一步一步稳健的声音,像踩在她心上,令她不安地抿唇。   待人走到她跟前,黑色的云靴不动分毫,她才小声嗫嚅道:“是她们先捅坏鸟窝的!”   鸟窝是小鸟的家,捅坏了就没有家可以回了。   傅景低头,玉儿头越埋越低,几乎能看见她的后脑勺,好像很怕他。   “孤说过,太子府众人,随你处置。”傅景轻声道。   “殿下饶命,殿下饶命!奴婢们只是奉命行事而已。”   王福适才想起,今日出门时,这窝里的喜鹊叫得傅景心烦,他才随便指了两个小婢女,叫她们把鸟窝捅下来。   这棵树不低,鸟窝建在树顶,地上摆放的捅鸟窝的杆子明显是拼接在一起的。   玉儿没想到傅景不罚她,还罚了婢女。   婢女们磕头认错都快出血了,玉儿心生怜悯,抬头看向傅景,“那我不罚她们,可以吗?你说随我处置的。”   傅景垂眸,与她对视,清澈的目光带着敬畏与试探。   傅景转而看向地上跪着的两人,“还不快叩谢太子妃。”   两个婢女连忙叩谢感恩,逃也似的下去了。   玉儿等到两个婢女下去了,才想起鸟窝,捡起地上的鸟窝。   “太子妃放心,奴才会将鸟窝修好,换个地方,重新安置的。”王福接过来道。   玉儿高兴点头,这才抿嘴,想起正事。   不过这次倒是傅景先开口,“你怎么在这里?”   这里是出府的路,玉儿若是呆在沁梳殿便不该在这里。   玉儿看了眼赵嬷嬷,赵嬷嬷却是十分老实,好像没看见她的目光。   玉儿眼珠转了一圈,上前一步,她要像对爹爹一样撒娇。   玉儿拉着傅景衣袖左右摇了摇,撒娇道:“殿下,我想回家,我明天可以回家吗?”   直直仰着的头,好像整张脸都对着傅景,软糯撒娇的话从她的小嘴里蹦出。   傅景蹙了下眉,没想到玉儿在此等他是为了这个。   他原意是不打算带玉儿回去的,可此刻,他点了点头,应道:“好!”   玉儿闻言,高兴地看向赵嬷嬷,殿下同意她们回家了。   赵嬷嬷心中也是一喜,不由嘴角微弯,不过很快就回到原点,做出老实不苟言笑的样子。   这一幕被傅景看在眼里。   此刻正值用晚膳之际。   傅景在吃一方面并不讲究,只不过请了京城最好的师傅,每日一日三餐。   今日便只有一道软兜鳝鱼,一道扬州狮子头,一盅佛跳墙,外加两道时蔬小菜和一碟合意饼。   食不言寝不语。   傅景沉默地吃着饭。   玉儿却不怎么动筷子,抬眸看了他一眼又一眼。   “不合你口味?”玉儿看他的次数太多,傅景不得不放下碗筷问道。   他目光深沉而平静,瞧得玉儿有些心虚害怕。   玉儿此时似乎有些呆,比平时多了股闷头傻气。   玉儿愣了愣,鼓足勇气,小心翼翼地伸出筷子,夹了块狮子头放进傅景碗里。   傅景望了眼她。   “殿下不开心?”玉儿试探问道,她觉得傅景好像不开心。   “没有。”傅景扭过头,再下筷夹住碗里的狮子头时,嘴角不由自主地弯了下。   一顿饭毕,傅景吃得比平时多了些,因为玉儿也吃得多。   傅景虽对膳食这方面不在意,但他习惯用最好的,太子府的饭菜自然是玉儿此前没吃过的美味。   同桌而食,看着玉儿胃口好,傅景食欲也渐增,比平时多吃了点。   王福也高兴,傅景难得与人同桌而食吃得如此尽兴。   傅景身边的人无一不是贪慕他的权势,有这样的一个毫无心机的小傻子呆在身边,不用阴谋诡计,不用权衡算计,的确让人放松。   “殿下,沁梳殿离承安殿颇远,要不将隔壁暖阁收拾出来,也免得太子妃来回奔波劳累?”   傅景闻言,看向趴在桌上的玉儿,“你觉得呢?”   傅景本以为玉儿人小胃口大,今日吃得太多,在舒缓胃部,没想到人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她这小胳膊小腿,走几步就疼。   “收拾出来吧!”   王福闻言,心中又是高兴,现在人也凑一齐了,殿下果然是喜欢太子妃的。 第28章   ◎殿下也要三朝回门?◎   收拾暖阁得费些时间,今日玉儿还是被送回了沁梳殿。   王福回来时,傅景坐在藤编的摇椅上,手指做着轻捻的动作,好像在思考什么。   事实上,在今早牧宣来之前,东宫就已经知晓了玉儿替嫁之事的原委,是邵氏以张嬷嬷为胁迫,玉儿才嫁进太子府中的。   这本该是一场死局。   若非玉儿恰好遇到的是傅景,此刻哪还会如此安逸地活着。   “殿下,太子妃已经睡了。”王福进来禀报道。   傅景点了下头,沉声道:“去查一下她身边随她来的那个嬷嬷。”   王福似乎不解,赵嬷嬷在他眼里只是个寻常嬷嬷。   他心思都在玉儿身上,对其他人并没怎么上心。   整日跟在傅景身边,与这位赵嬷嬷接触得也不多。   傅景此前也没多想,直到今日看见赵嬷嬷明显的遮掩,他才察觉出玉儿的那些讨好行为透着反常,不像她自己能想出来的。   既然他要护她,她身边的人自然得干干净净,他才放心。   翌日,玉儿兴高采烈地穿着掌事嬷嬷准备的衣裳,在镜子前面转了好几个圈。   她这两天里,每天都有新衣裳,像过新年一样。   今天的她便穿了一件崭新的如同金缕衣一样的赤金长裙。   这条赤金长裙红白相间,贵气中透着端庄典雅。   赵嬷嬷挑了个茜红色的腰封,腰封上垂挂着一枚金色蝴蝶样式的环佩。   “赵嬷嬷,你挑的东西都好好看。”玉儿由衷地夸赞道。   有些东西分明不是一套,赵嬷嬷随手拿出来给玉儿带上,简直比之前的一套还要惊艳。   “赵嬷嬷,咱们回去能把这些东西都带上吗?”玉儿看着婢女们捧着的那一盘盘玲珑精致的首饰,小声道。   她听说,这些都是太后赏赐给她的,还有她的什么嫁妆。   大概意思,就是这些东西都是她的!   她在萧府也有许多金银首饰,可都是玉佩玉镯还有金锁。   萧覃每年都会送她些女孩子的玩意儿,可是都没这些好看,邵氏每年为她置办的首饰也比不上这些。   赵嬷嬷心下一惊,看着玉儿单纯无辜的脸庞,玉儿的目光还锁在那些好看的饰物上。   赵嬷嬷咳嗽一声,“太子妃,咱们不能带这些回去。”   玉儿略微失望,不过听见有人问她是否准备好了,马车已经在外候着了,她又立马笑了起来。   赵嬷嬷看着那欢快的身影,不由愧疚。   可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哪个人不是为自己而活呢?   赵嬷嬷才不想呆在随时没有明天的太子府,所以她急切地需要一个出去的机会。   她不过是个下人,逃了便逃了,太子也不至于大费周章地找她。   但玉儿不同,她是太子妃,就算是假的,也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存在。   玉儿以后的命,真就只能应了邵氏的那句话,自求多福!   玉儿被人扶上马车时,马车里已经坐了一个人,是傅景。   傅景今日穿了身赤金蟒袍,头上用金玉冠束着。   脸上的神情依旧冷淡,却比平时少了分冷冽沉稳,多了道矜贵疏离。   玉儿看向傅景之时,傅景也扫了她一眼。   玉儿今日也穿得较平时不同,赤金长裙高贵典雅,金丝织成的薄片在她肩头熠熠反光。   她年纪小,却因为一张美貌的脸,完全撑住了如此繁复的金缕长裙。   被茜红腰带束着的柳腰盈盈不及一握。   两人眼中都闪过一抹惊艳。   “殿下也要三朝回门?”玉儿忍不住问道。   “三朝回门是新夫婿陪娘子一起回娘家的礼仪,孤自然是要陪着你的。”   玉儿眨了眨眼,试着问:“新夫婿和娘子指的是我和殿下吗?”   傅景微顿,深邃的长眸一动不动地看着她,玉儿被看得不自在,偏过了头。   低头看着自己腰上的腰封,一双杏眼澄净无辜,她是不是说错了?   隔了好一会儿,马车动了,才传来一声,“是。”   玉儿一时闻言,稍稍抬眼去看傅景,可是傅景已经在看手里的书。   玉儿百无聊奈,一个人东望望西望望,不知行了多久,她又耐不住寂寞地掀开车帘。   车帘外,一个青衣书生模样的人从她眼前掠过。   “干哥哥?”   玉儿探头出去就要挥手喊了,却被人抓住后颈,搂着腰肢,带了回来。   玉儿方才几乎是要把半个身子都伸出去。   玉儿惶恐地看着忽然搂着她,坐在身边的傅景。   “不怕摔下去?”傅景沉脸,手还覆在纤柔的小腰上。   玉儿被吼得委屈,低了低头,长睫扑闪得如蝴蝶,解释道:“我看见干哥哥了。”   宋余干?   傅景知晓玉儿与宋余干此前有婚约,不知怎么的,就顺着蹙眉问道:“你喜欢他?”   她方才见到宋余干,十分兴奋,就像看见了令人高兴的事。   深邃的狭眸目不转睛地盯着玉儿,可以看见她瞳仁里的光。   “喜欢啊!”玉儿一抬头,毫不犹豫地回答。   璀璨的光芒直接深入傅景眼里,撞得他心都莫名缩了下。   傅景耳边好像嗡了下,“喜欢啊”三个字连续不断地重叠重复地在他耳边响起。   面前的女子一张杏眼圆脸,说出的话毫不避违,看来是真的喜欢到了极致。   傅景薄唇紧抿,心底好像隐隐窜起了火,又好像只是被心中的某样东西缠绕住。   傅景想要说什么,却似乎又不知道说些什么。   “他不适合你,孤以后会替你找户好人家。”过了许久,傅景才淡淡开口,表情与平常无异,只是多了几分道不明的面无表情。   宋家家族内部盘根错节,玉儿若嫁给宋余干,以后就会成为国公夫人。   她这样痴傻的人,不擅应对如此庞杂家族中的所有人。   “为我找户好人家做什么?”玉儿不懂,双眼澄澈,几乎全部望进傅景眼底。   傅景的眼若是黑如深渊,玉儿的眼便亮如清水。   清泉一泻而出,全部流进深渊之中,却也只不过是杯水车薪,永远填不满。   “你不可能永远留在孤身边。”   傅景深知,他所选择的路,孤独而沉寂。没有人能陪得了他,他也不需要有人陪。   他就像深渊里的一缕烟,腾腾升起,将原本弱小的自己打碎,化为云海,带着此生的信仰,冲上云霄。   而玉儿不同,她弱小无助,需要人照顾,需要一个人去呵护。   而那样的照顾与呵护,傅景给不了她。   傅景的字典里,没有情爱。   情爱对他而言,太虚渺了。   马车里再无声响。   直到过了许久,玉儿才小声嘟囔道:“我其实希望有个人能永远陪着我。”   从小到大,玉儿都这么希望着。   可这个人变成萧覃,变成萧明珠,变成萧立凡,最后变成了张嬷嬷,却还是没有一个人能永远地陪着她。   她的声音太小,小得无人听见。   就连傅景也好像没听见一样,从始至终都只是看着手上的书卷。   *   萧府内,此刻正忙得不可开交。   三姑娘失踪了,相府内几乎所有人都被派出去寻找,可都无功而返。   萧覃又面色阴沉地回到正院,脸色焦急地道:“你到底把玉儿藏哪里了?”   邵氏端坐着,神色甚是憔悴,不堪以往,却是冷笑道:“我怎么知道?”   早在替嫁那日,参与此事的丫鬟嬷嬷都被她给打发了。   萧覃那日问起玉儿,邵氏只说玉儿替萧红珊去佛寺祈福了。   萧覃信了,直到昨夜派去佛寺的人回来,他才知玉儿不在佛寺。   相府内的人找了一夜,萧覃也是一夜没合眼,此刻满眼乌青色。   “或许,连骨头都不剩了吧!”邵氏忽然端起茶盏,憔悴的脸上划过一抹苍凉的冷笑。   太子是见过萧红珊的,应该早就知晓替嫁一事了,可如今?   嫁进太子府,果然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不然替嫁一事揭穿,怎么连萧覃都没有一点风声?   幸好她早早让女儿逃了命。   邵氏阴鸷的脸上浮现出劫后余生般的得意。   邵氏心中盘算着,管家忽然来报,“相爷,今日是大姑娘三朝回门的日子,太子和太子妃已经到了。”   相府门外,傅景忽然靠近玉儿,从袖里掏出一方丝帕系在玉儿脸上。   玉儿不解,抬眸疑惑地看向傅景。   玉儿并非圣旨上的萧红珊,府内人多,被人瞧出来难免会起谣言。   但玉儿多半是懂不了这些的,傅景便只道:“对你好。”   玉儿听了,眼中疑惑少了许多。   下马车时,马车的梯子陡,又因为傅景站在她前方,没人敢来扶她,玉儿愣了下。   傅景转身,看见玉儿久久提着赤金长裙不动。   一只修长好看的手忽然伸了过来,玉儿顺着望过去,是殿下。   男人面上依旧冷淡,高高在上,给人一派矜贵之感。   他似并没有认为如此不妥,抬手的动作做得十分优雅自然。   男人眉眼微抬,见玉儿不动,又将手凑近了几分,主动拉起玉儿的手。   指尖绕过手心,温暖的掌心覆盖,傅景微转身子,彻底面对玉儿,似乎表明也做好接她下来的准备。   玉儿目不转睛地看着,心中一点都不害怕了。   玉儿下完马车,两人已经离得极近。   傅景下意识地抬手要推开玉儿。   玉儿却微微抬头,头顶朱翠摇曳闪光,“谢谢殿下。”   甜糯发软的嗓音让傅景愣了一下。   傅景手放在玉儿腰上,眉目间依旧冷淡,对望着那双晶亮的眼眸,只道:“孤今日替你讨公道。”   若非遇到的是他,玉儿此刻怎会如此完好,还会有如此澄澈舒展的笑容?   前厅内,傅景卸去仅对玉儿的那唯一一丝温和,不怒自威地坐在一旁,未动分毫。   玉儿心虚地垂下头,透过长长的睫毛,能看见自己脸颊上的白色丝巾。   白色丝巾的一端绣着一个金色的“景”字。   她又不解地看向坐在身边泰然自若的傅景,想问为什么她要带这个?   明明萧家是她的家,她却因为这块丝巾变得莫名紧张了。   她带了这块丝巾后,萧府的下人好像就不认得她了。   万一爹爹他们也认不出她了,怎么办?   “殿下,我想把它取下来。”玉儿指了指脸上的白色丝巾。   丝巾是丝绸而制,质地轻柔,搭在玉儿鼻梁上,能很好地勾勒出她的鼻尖形状。   “难受?”傅景起身。   坐着的玉儿只到傅景腰腹,傅景微微俯身,将玉儿罩在身下,解开她脑袋后丝巾的结,修长的手指飞舞着,重新松松地系了下。   萧覃来时,便是这样的一幕。   男人神色冷淡却认真,俯身仔细地在女子脑后系着丝巾。   女子配合地微微低头,额头碰触在男人的云纹衣襟处。   两人相称的衣饰,从头到脚都写着是一对璧人。   萧覃略微感慨,没想到傅景竟会待红珊如此细心体贴,红珊也算嫁了个好夫婿。   “太子殿下,臣来晚了。”萧覃姗姗来迟,抱歉道。   他脸色暗黄,眼睑处留有青黑印记,一看便是没睡好。   傅景心中了然,相府找了一夜的玉儿,萧覃恐怕也是一宿没眠。   玉儿看见萧覃,高兴地望着萧覃,面巾之下,一张脸已经满是笑意,“爹爹!”   注意到萧覃暗淡的神色,玉儿皱了皱眉,担心道:“爹爹你怎么了,昨夜没睡好吗?”   萧覃闻声一愣,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女子。   女子身量在女子中算得上高挑,身材瘦弱,那双杏眼明亮澄净,长睫如鸦羽,黑而亮。   “玉儿?”萧覃一眼认出。   会叫她爹爹的只有萧红珊萧明珠和玉儿三人,而三人中,只有玉儿是纯粹的杏眼。   萧覃心中为之大撼,不可思议地看向玉儿身边矜贵威严的傅景。   找了一夜未找到的玉儿怎么跟太子殿下在一起?   邵氏此刻也匆匆赶来,看着眼前郎才女貌即视感的两人,意外不已。   居然还活着?   难道太子真看中了玉儿,竟让她活了下来?   邵氏眼神跟要挖人骨头似的。   她原本就打算过了今日就向萧覃全盘托出,将所有罪过都扔到玉儿身上,声称是玉儿和张嬷嬷合谋才有了替嫁,她发现已晚,才不敢禀报。   却没料到,玉儿竟然踩着那万分之一的机会活了下来。   傅景不近女色,无情无欲,她心中那可笑的念想,认为玉儿或许能凭美色勾引到傅景,其实从来都没当真过。   玉儿不经意间对上邵氏的目光有些怯,下意识地想要躲,便躲在了身边人的身后。   傅景发觉她的异样,伸手拉住她,沉稳道:“你去兰苑,把你喜欢的东西收拾出来。”   冰凉的指尖传来热度,汇成股暖流从指尖流淌到心房。   玉儿心里发暖,眼里的胆怯害怕好像被抵消,抬头乖巧地点了点头。   殿下的话和手,都让她很安心。   玉儿回到兰苑后,兰苑内只有青翠一个人。   青翠哭哭啼啼地蹲在门槛上抹眼泪,玉儿走过去她也不知。   “青翠,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哭?大家呢?”   往日里,阿牛和小牛还有青画,就算无事,也都会在院子里玩的。   “大家都去找三姑娘了……”青翠说到此处,蓦然回想起之前听到的熟悉声音,诧异抬头。   映入眼帘的是一双好看至极的水眸。   紧接着是一片轻飘飘的白色面巾。   “三姑娘?”   “恩。”玉儿望了望四周,担忧道,“张嬷嬷呢?”还没回来吗?   “三姑娘,呜呜呜!”青翠忽然站起扑了过来,紧紧抱住玉儿,“青翠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邵氏禁了他们的足,直到昨夜萧覃来了,他们才被放出来,放出来后才知道玉儿失踪了。   相府内的人找了一夜,都没找到玉儿。   玉儿安慰了一阵青翠,按照傅景的话,收拾自己喜欢的东西。   可她喜欢的东西都好多,宝库里的所有东西她都喜欢,但她没有宝库的钥匙,钥匙在张嬷嬷那里。   想起张嬷嬷,玉儿心中就忍不住担心。   玉儿一个人在兰苑收拾东西,青翠说是要去告诉相爷她回来了,她没拦住。   玉儿将她喜欢的梳子,暖手炉,九连环,衣服,簪子……   她能拿动的通通排成了一排。   最后想起夜明珠,可是找遍了整个房间,她的珠珠不见了。   玉儿也不担心,心想着或许被放到了其他地方。   她实在无聊,便想去静园找明珠,也不知道二姐姐的病好些没有。   玉儿记得,萧明珠的病在萧红珊出嫁前夕都没好。   玉儿走在去静园的路上,忽然被人叫住。   “前面的人,你站住!”   “你是谁,在这儿干什么?”   玉儿闻声回头,眼前是个三白眼的青年。   青年看见转身的玉儿,眼中更是大放精光。   本来他瞧着那窈窕端庄的背影就感觉到前面的小女子是个美人。   没想到转过身来,美人遮面,一双杏眸露在外面,简直是犹抱琵琶半遮面,叫人好不心动。   他上前一步,身体紧挨着玉儿臂膀,抬手轻佻地勾了勾玉儿脸上的面巾边缘,看见面巾晃动,心猿意马,“小美人儿,你是不是迷了路,哥哥帮你。”   青年激动兴奋地想动手扯下面巾。   玉儿忽然喊到:“三表哥。”   眼前的人玉儿认识,四年前来过府上,是邵氏哥哥的孩子,按照辈分,玉儿得唤一声三表哥。   青年愣了下,“你是玉儿?”   “你不是失踪了吗?”   “你怎么在这里?”   他一连抛出三个问题,玉儿也不知回答哪个?   青年也没等她回答,忽然谄媚似的笑道:“玉儿,三表哥此次是来进京赶考的。我已经让姑姑答应,让我留在萧府学习。读书寂寞,玉儿以后常来看三表哥好不好?”   玉儿点头,“好!”   她对危险并不敏感,对于这种认识的人,危险感更弱。   “三表哥,我要去找二姐姐了。表哥告辞。”   “诶,玉儿,你别急着走嘛!你知不知道,我对你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你算算咱们隔了多少个春秋了?”青年拉住玉儿的手臂。   玉儿皱眉,她从小什么都没学,不会算术,“我不会算。”   “表哥教你。”   他本来在府里闲逛,如今阴差阳错,竟然让他遇到玉儿。   玉儿有多好看,他早就知道。   而且玉儿还傻,到时候享受一下,或许也不是不可以。   青年自顾自地拉起玉儿的手,抚摸起来。   玉儿的手背白如初雪,摸起来又滑又腻,仿若上好的凝脂。   玉儿不喜欢这种像被蛇爬上了的感觉,而且青年的表情让她本能地不喜,不悦道:“三表哥,你松开我。”   “玉儿别急,表哥教你数数,你先乖乖在表哥怀里躺着,表哥定会让你从一数到一百。”   “我不要数!”玉儿忽然被青年抱住,顿时想要挣扎。   可她力气小,根本挣不过。   青年眼中得意,软玉在怀,岂是她不想数就不数的。   他用身体磨蹭着玉儿,一双手分作两环,紧紧抱住玉儿的美人肩和细腰,“玉儿,表哥教你数数,还有比数数更美的事情!”   “我不要,你松开我,快松开我!”玉儿用力挣扎着,急得眼泪都要出来了,可身后的人不动分毫,还在像毒蛇一样摸她脖子和下巴。   玉儿常年待在闺中,皮肤细腻得跟丝滑的绸缎一般,叫人爱不释手。青年只是摸一摸,便起了反应,要去堵住那张乱喊的小嘴。   恐惧爬上心头,耳边的热气让玉儿俏丽的眉头紧皱,浑身颤抖着,心中忍不住呼喊:爹爹,张嬷嬷,二姐姐……   忽然一股大力,玉儿感受到了一阵风,她的小脑袋撞在一个硬硬的东西上,眼底的泪顺势浸了出来,耳边是嗷嗷叫唤的痛苦声。   玉儿下意识地抬头看着自己头顶的那张脸。   她心脏鼓跳如雷,在雷声中,那张脸越发清晰,好像一张石刻的雕像,深邃凌厉,在冬日的照耀下,半晦半明,又无比让人心安。   玉儿瞧清来人,一下伸出双手,环住傅景劲瘦的腰,像找到了发泄口,瘪嘴委屈,有人欺负她。   傅景察觉到身边人的依赖,面色一寒,捂住玉儿的耳朵,咯吱断裂的声音彻底引起杀猪一般的叫声。   玉儿其实听得见身边的惨叫,可她并不想阻止,只是又抱紧了傅景,把耳朵紧紧抵在傅景身上。   直到邵少钦面色惨白,抱着骨头完全碎裂的右手躺在地上。   傅景才松开了捂住玉儿耳朵的手,回头不屑道:“想不到堂堂相府,竟是这么放纵他人,欺辱他人的!”   福禄闻言,忙下跪道:“太子恕罪。此人是邵家表少爷,初来乍到,不懂规矩。”   福禄还想叫邵少钦给殿下认罪,没想到人已经晕死过去了。   “又是邵家?”傅景没记错的话,萧覃的夫人便是出自邵家。   想起之前邵氏竟想把此次替嫁全部嫁祸玉儿,让玉儿一人承担全部之责。   傅景面容阴寒,“孤改变主意了。”   “孤的太子妃是萧家嫡女,这个世界上唯一的萧家嫡女!”   福禄听不太明白,傅景只道:“你原话告诉萧相便可!他萧府的事,孤管不着,太子妃的人选,他也插手不了孤。”   萧覃不仅想保下邵氏,还想保下萧红珊。   傅景看在玉儿的面子上,本来做了最后的退步,只要萧红珊永不踏入京城,玉儿以嫡女身份彻底顶替萧红珊成为太子妃,他也可以不再追究此事。   可此刻,显然得需要杀鸡儆猴才能消除他心中怒气。   等到福禄识时务地下去了,傅景这才看向怀里的小可怜。   玉儿嘟着嘴,腮帮微鼓,像受了气的小仓鼠。一双杏眼黑白分明,却没有丝毫哭意。   傅景微微讶异,又微微心疼。   今日出门前,他并不想让太子府的人知道玉儿的真实身份。   想着知道玉儿身份的越少越好,就没安排太子府的人随身伺候。   赵嬷嬷有疑,他叫王福亲自去审问,以免出现差错,所以王福和赵嬷嬷今天也没跟来。   傅景又看了眼地上一动不动的人,只觉晦气。   “带孤去看看你收拾的东西。”   今日过后,就再也不会有这些晦气的人了。 第29章   ◎那声“阿玉”清晰地传入玉儿耳中。◎   傅景来到兰苑,看着玉儿收拾出的一排排杂七杂八的东西,蹙眉。   为什么梳子茶杯衣服这些东西也在?   “我还有个宝库,宝库里的东西我也喜欢。”玉儿高兴道。   傅景上前一步,“你的喜欢太多了。”   他目光落在那个铜制的金色圆形花瓣暖炉上,暖手炉中间刻着一个凸起的萧字。   傅景忽然想起那日风雪元日,也正好是这个暖手炉才让他注意到她。   他伸出手,“阿玉,带上这个就可。”   玉儿微微一愣,“殿下,你叫我什么?”   傅景拿起暖手炉,声音含着一丝浅笑与溺爱,“阿玉。”   兰苑里安静无比,那声“阿玉”清晰地传入玉儿耳中。   玉儿也不知为何,觉得这名字她似乎听过,又像没有听过,但感觉十分亲切。   “玉儿还是第一次听见有人这么叫自己,真好听!”玉儿抬眸,瞧着傅景的眼光也不自觉亲切起来。   傅景却疑惑, 第一次?   玉儿想起今日多亏了殿下,她才没被三表哥欺负,上前一步抱住傅景,头靠在傅景胸膛。   “殿下,谢谢你。”   傅景脸上划过一丝不自然,却很快消失。   玉儿就像个单纯的孩子,或许这就是她表达感谢的方式之一。   比起亲吻与那惹人遐想冲动的言语,这也并非不可。   “玉儿!”门外忽然响起一声清脆明亮的女孩子声音。   萧明珠兴奋地跑进去屋,背后跟着青翠。   青翠前去禀报时,管家说相爷正在招待太子殿下,她便请管家传了话,转去静园报平安。   萧明珠听说玉儿回来了,火急火燎地便跑来了兰苑。   陡然看见屋内一幕,萧明珠不由自主地面色一红。   眼前的男子面如冠玉,一身金质玉相,美得好像如同画中走出来一般。   而他身边还紧贴着一个女子。   女子身穿华服,与男子相得益彰,脸上虽带着面纱,但那依恋的动作,哪是两个正常人能做出来的?   以她看过无数话本子的经验,两个人绝对有问题。   可眼下,她这突然闯进来,撞破别人的好事,有些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二姑娘,你怎么跑这么快?”青翠慢了一步赶来。   “你不是说玉儿回来了吗?”萧明珠正好给自己找个台阶下,目光还不由自主地放在傅景身上。   玉儿的房间里怎么有男人?   青翠无辜,正想说话,玉儿便松开傅景走过来,“二姐姐!”   白色的面色遮挡了玉儿的面容,但挡不住玉儿令人熟悉的软糯嗓音。   “……”萧明珠皱眉愣了下,“玉儿?”   她不可置信地看向傅景,又看向玉儿,她的玉儿怎么和别的男人抱一起了?   之前的美好彻底打碎,萧明珠果断认为,玉儿被骗了。   “阿玉,走了!”傅景并不想多留,拿着暖手炉开口道。   “阿什么玉,你谁啊?”萧明珠不满道。   毫不遮掩地上下打量傅景。   亏这人长得人模狗样,一定是在外面救了玉儿,骗玉儿对他以身相许。   这种男人,往往容易见异思迁,捧高踩低,以后遇到好的了,第一个抛弃玉儿。   傅景许久没被人这般赤|裸打量,他眉头微蹙,看向玉儿,伸手。   玉儿眨眼犹豫,终究不敢忤逆傅景。   萧明珠眼睁睁地瞧着玉儿将自己交给一个她不认识的陌生男人,眉头皱得几乎要练成一条线,一张脸也几乎拧巴成一团。   岂有此理!   “站住!”萧明珠一把扯过玉儿,“玉儿,咱们去找爹爹!”   “这个人可疑得很!”萧明珠小声对着玉儿道。她要不是感觉打不赢他,她立马带着玉儿走。   可疑?玉儿不解,望向傅景。   却闻一声冷哼,被萧明珠直接拖走了。   傅景脸上闪过一丝不虞,他不过是看在玉儿的份上,没与萧明珠计较。   “你要将孤的人带去哪儿?”傅景斜眉冷对,面色发寒。   走在前头的萧明珠一愣,孤?哪个孤?   “玉儿,你知道他谁吗?”   “殿下啊,太子殿下。”玉儿老实回答,一脸让人想要揉搓捏扁的无辜样儿。   萧明珠无语,“你怎么不早说?”   太子什么人,是战神,是杀神,是人见人怕的活阎王,是她一个小小的萧明珠能惹的吗?   “二姐姐你没问我啊。”   玉儿一回答完,身边便有一只温暖的大手握住了她。   她被傅景拉走,回头看着受惊发呆的萧明珠,有些担心,“殿下,二姐姐好像受了惊吓。”   萧明珠那一次生病,足足病了好几日。   原本萧红珊成亲那日,萧明珠病可以算好了的,也可以去凑热闹。   但蕊姨娘担心她和萧红珊不对付,万一在成亲之日给萧家惹出乱子,不是她们能受的。   所以,蕊姨娘干脆声称萧明珠病还没好,也没让她出来。   自然,萧明珠也没看见前来迎亲的傅景。   傅景神色冷淡,仿若没听见玉儿的话。   直到傅景和玉儿走远了,萧明珠才向青翠大声吼道:“你怎么没告诉我,玉儿和太子在一起了。”   “二姑娘,我也不知道啊!”青翠现在比她还懵。   不过,她觉得这位太子殿下好像有点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   *   萧覃在见过傅景后,就将邵氏带到了萧府最偏僻的院子里。   他怎么都没想到,邵氏竟然为了萧红珊,背着他,冒着欺君的罪名,把玉儿嫁进了太子府。   好在太子这次决定放过,只是让他们瞒下替嫁一事,也给了他几分薄面,没过分追究。   可他这心里,还是心痛难忍。   玉儿懵懂无知,进了太子府;萧红珊这辈子都回不了京城;他和邵氏二十多年的夫妻情分,也一夕崩塌。   “从此以后,你就在这里,好好悔过!”萧覃双眼愤怒含泪,语气沧桑而悲痛。   邵氏也早就没了往日风光,不过她还是在笑。   “我悔过什么?你们男人,都喜欢好看的女子罢了。如若换作红珊去,红珊有命活吗?”   “她也还真是好运,竟然活了下来。也真是好运,竟然还有你这样一个爹护着。”邵氏想起之前在前厅时,萧覃和傅景都在争玉儿,若非傅景声称玉儿已经是他的人,还不知道萧覃还会开出什么条件保她回来。   邵氏苦笑,可惜啊,这样的好运永远落不到她和红珊身上。   “我真该在她襁褓之时,都掐死她!”邵氏已经全无顾忌了,在萧覃面前也毫不掩饰。   萧覃大惊,似才知道邵氏恶毒如此一般,“你,你就真的这么恨玉儿吗?”   邵氏转身,悠悠走了几步,缓声道:“我恨啊!”   萧覃看着那道孤独的背影,心中也很是无奈,恰在这时,福禄过来了。   “相爷,太子让我传句话给您,说他改变主意了,太子妃是萧家嫡女,这个世界上唯一的萧家嫡女。”   萧覃闻言一惊。   *   傅景带着玉儿走出相府,玉儿看见门外的马车,忽然松开了傅景的手,“殿下,咱们要去哪儿?”   “该回府了。”傅景答。   玉儿回头看了眼院子里的影壁,低头皱眉道:“可我已经回家了啊!”   她回家了,她不想去太子府了。   太子府很好,吃穿用度都是极好,但她在那里不能随便说话,不能随意走动,每天都要十分小心地隐藏身份,还要讨好……   玉儿看着视线里的白金皮靴,总之,她并不想再去太子府了。   她觉得那里有些可怕。   “从此以后,太子府也是你的家。”比起这样的一个看似和谐的家里,太子府于她才更安全。   玉儿低着头,仍旧有些不愿意。   她不懂哪里好哪里坏,傅景能看到的她就更看不到了。   她只知道,这里是她的家。   赵嬷嬷也告诉她,她在太子府熬过两天,就可以回家了。   她也想回家。   傅景没料到玉儿会不愿意,试着开口道:“你的张嬷嬷也会去太子府。”   张嬷嬷一直被邵氏关在柴房里,已经被他救出来了。   玉儿听见张嬷嬷,犹豫了下。   “殿下,请留步!”萧覃看见门口的两人,急忙喊道。   萧覃看了眼玉儿,玉儿双眼水灵灵的,好像受了什么委屈。   可现下,不是关心她受委屈的时候。   他只想知道傅景为什么忽然改变主意,不准备留萧红珊了。   “爹爹,我不想去太子府了。”玉儿一看见萧覃就忍不住委屈道。   她想留在家里,她不想再去太子府了。   萧覃看见玉儿委屈请求,心里一酸,却还是转身道:“殿下,借一步说话。”   傅景看了眼要哭不哭的玉儿,把她下巴抬了抬,冷道:“不准哭。”   玉儿微微瘪嘴地看着傅景,不敢哭,可眼泪还是忍不住打转。   “玉儿,你先别哭了,爹爹跟殿下还有事情要谈。”   玉儿闻言,点了点头,她不哭。   玉儿看着远处的两人。   傅景一身赤金蟒袍,威严而高贵。   他站在抄手游廊下,挑眉,“萧相想让我放过萧红珊?”语气中充满鄙夷。   就因为玉儿如今还活着,所以就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萧覃对邵氏的惩罚也不过是软禁,对萧红珊的惩罚却根本没提,还是傅景说的不愿萧红珊再踏入京城半步。   如今听闻傅景要萧红珊死,所以前来求情。   “原来,丞相大人的喜爱便是如此。”傅景觉得可笑,这便是一个最喜爱小女儿的父亲,他的所作所为?   谈及喜爱,尚且如此,谈及不喜,又是怎样?   傅景不禁想起自己那位高高在上的父皇。   傅景并没有给萧覃回答,而是直接走到玉儿面前,唤了声,“阿玉!”   玉儿胆怯地走到傅景面前,她能察觉到傅景此刻的阴沉不虞。   “殿下怎么知道这个名字?”背后的萧覃本来被傅景说得有愧于心,此刻闻声大惊。   那个名字令萧覃一时想起了许多,几乎面露惊恐。   傅景不满地睨了眼萧覃,一个名字,他难道还不能知晓了?   他心中不悦,强硬地拉着玉儿上了马车。   萧覃讶异地看着马车越行越远,心中尚不平静。   或许只是偶然,阿玉这种叫法也并不特别。 第30章   ◎这样下去,再多的恩宠也要被她挥霍光。◎   玉儿被拽到马车上,看着浑身阴沉的傅景,暗自撇开了头。   殿下不顾她的意愿把她带回去,她很生气!   但是殿下好凶,她不能再惹他生气。   傅景注意到玉儿头一直偏向另一方,半眯着眼瞧了许久。   “过来。”   玉儿不动。   傅景沉眉,语气严厉了几分,“过来!”   玉儿身体颤了下,虽然她有傲心,但她骨头还是太软了。   傅景这么一叫她,她就不敢不回头。   傅景眸光一闪,果然在伤心。   玉儿眼角红红,有要哭的倾向。只是不知她如何忍住的,到现在都没哭出来。   傅景忽然拉过玉儿,玉儿也不敢不动。   马车忽然一晃,“殿下,有个小孩在街上乱跑。”   傅景手下护着那一头青丝,看向怀里人。   近在眼前的睫毛轻颤。   一张脸甚是白皙,脸颊上却透出微红,还很软。   傅景微微抬头,对外面道了声,“没事。”   傅景又面无表情地推开玉儿,让她在他旁边坐好,沉声道:“孤会对你好,会让你在萧府中生活得更好。”   冷淡的话语与平常似乎没什么区别,却也只有玉儿能有这种待遇。   傅景从不轻易向人许诺,更别说这种于他只是单方面付出,毫无好处的承诺。   可玉儿还是不高兴,她想回家。   萧府是她从小长大的地方,没有什么可以比得过她的家。   那里有她的亲人,有她十五年生活的一切。   她对那里的依恋,早已根深蒂固。   “不是想永远有个人陪着你?”傅景叹了一口气,忽然握住玉儿膝盖上的小手。   他实在生不了她的气,也见不得她郁郁寡欢的模样。   是个脑袋聪明的都会选他的太子府。   可惜,玉儿不是那类人。   跟她沟通交流的方式也注定不同。   只能哄着。   玉儿兀地抬头,第一反应是他听到了吗?   她那时说得小声,但她以为他能听见的,可他一直在看书,没理她。   犹豫后,玉儿眼中充满希望地道:“我可以当真吗?”   傅景点头。   “我们拉勾。”玉儿急切地伸手。   傅景同意了。   盖上大拇指的时候,他忽然看着眼前的笑脸,想起了许多年前。   那时的她也是这么开心。   玉儿拉完勾后,立马给了傅景一个拥抱。   傅景皱眉,他并不喜欢与人过于亲近。   但玉儿却觉得这样能让殿下喜欢她,所以她要多抱抱他,让他多喜欢自己一点。   以后殿下就会永远陪在自己身边了。   马车里安静着,傅景看见玉儿一直抱着他不撒手,忽然释然地抬手,覆在玉儿肩上。   罢了,所幸是她,他也并不排斥!   玉儿见状,也不禁笑逐颜开。   *   回太子府的路上,玉儿睡着了。   王福前来迎接,看见傅景怀里抱着一个人。   他不用想便知道,傅景怀里抱着的是玉儿。   王福一张脸上满是笑意,不禁感叹,什么时候见太子殿下这么心疼过人,太子妃真是好啊!   因为这样的柔情,傅景有了丝人气,冰冷的眉宇间也好似多了几分温和。   傅景以往,从始至终都是一个人,淡漠威严,不可侵犯是他给所有人的距离感和臣服心。   傅景神色与往常没什么两样地抱着玉儿往沁梳殿而去。   “殿下,暖阁已经收拾好了。”王福提醒道。   傅景脚一顿,转而将玉儿抱去了承安殿暖阁。   玉儿毫不自知地睡在想傅景怀里,好似做了什么美梦,脸上微微笑意。   暖阁的床铺得柔软,傅景把玉儿放在床上时,玉儿还在笑。   傅景抬手摸了摸她的笑脸,不知道她梦到了什么,这么高兴。   察觉到身边的王福,傅景面色又兀地一冷,收回手,将玉儿怀里的暖手炉拿起放在绣花圆枕旁。   王福眼尖地瞧着那金色暖手炉,打趣道:“殿下带太子妃去宫里了,怎么把这个旧东西找出来了?”   他心里想着,傅景竟然将玉儿带去了皇后宫中,定是承认了太子妃的存在,这是极好的。   傅景未答,只是将金色华纹的锦被盖在玉儿身上。   “审出来什么没?”傅景英眉傲骨,又变回了以往那个威严淡漠的太子殿下。   “这赵嬷嬷嘴硬,审倒是没审出来什么,一个劲儿咬死她不知道邵氏的什么计划,还说若是知道,她也不必来送死。”   “奴才瞧着,那话是有几分可信的。”   傅景微微挑眉,显然不太满意这个答案。玉儿无缘无故地讨好他,讨好的那些方法若无有心人教唆,她那个单纯的小脑袋瓜怎么会想出这些?   若赵嬷嬷不是受人指使,那她还挺胆大妄为的!   王福察言观色,深知傅景并不满意,又紧接着道:“因为事关太子妃,奴才不敢轻易下结论。本来打算查一查这赵氏家底,倒查出来她原是商贾女儿。”   傅景来了丝兴趣。   “赵氏原本姓秦,年轻时许了人家,还是官宦之家,但她嫁过去没多久就成了寡妇。婆家不喜,想把她送给上级官员,被她逃了出来。之后被邵氏所救,便隐姓埋名,进了萧家做丫鬟。”   王福不知傅景在怀疑什么,只能一五一十地道。他看见傅景眉目渐渐舒展,心中觉得奇怪,这个身份有何奇异?   傅景向来做事只依自己心底想法,旁人甚至连王福也猜不透实属正常。   傅景心中已经明白赵嬷嬷身上不同寻常的算计来自哪里,商人从来都是精明的,身为商贾之女,自然也有几分狡猾。   傅景思虑后,道:“敲打她一番,让她回太子妃身边伺候。”   “是!”   赵嬷嬷被人带出不见天日的暗牢时,耳边回想着王福的话,“萧府护不住的人不代表咱太子府护不住,你好好想想吧!这辈子,谁才有资格当你真正的主人?”   她脚步蹒跚地到了暖阁,旁人照旧示她为玉儿带来的贴身嬷嬷,恭敬有加。   她甫一进去,就见玉儿趴在张嬷嬷怀里,担心地问道:“嬷嬷,你这几天过得好吗?”   “姑娘别担心,嬷嬷很好!”   后来,赵嬷嬷才知,不仅张嬷嬷被带来了,兰苑的其他几个人也被带来了。   青翠几人到了太子府不免局促,显出几分不适。这份不适在张嬷嬷身上更是明显。   张嬷嬷实在没想到玉儿竟然能如此心安理得地呆在太子府。   太子那样的人,十有八九会一个心情不顺,把他们都杀了的。   而且,若不是夫人的这一出,玉儿本该有一桩好姻缘,嫁给宋余干的。   可眼下,她也没有办法,只能尽量护着玉儿了。   晚上,张嬷嬷趁着玉儿在梅园消食,借着夜色,担心问道:“三姑娘,你在太子府,太子可有欺负你?”   玉儿端着暖手炉,手折了只梅花,嗅了嗅,回想起来,“有时候会。”   “那多吗?”   玉儿点头,“挺多的。”   她见傅景的次数并不多,但几乎每一次,傅景都会欺负她一次,不是把她弄哭,就把她吓得半死。   她有时觉得殿下很好,有时又觉得殿下可怕。   玉儿想,殿下若是能多笑笑就好了,她或许就不会觉得殿下可怕,旁人也不会觉得他可怕了。   旁人对傅景的态度,玉儿看在眼里,每个人都不可避免地害怕傅景。   她也不知是不是受了这种影响,潜意识也觉得殿下可怕。   张嬷嬷闻言,心中更是惶恐,那可怎么办啊,总有一天,他们一定会死的。   玉儿住在承安殿,和傅景抬头不见低头见,更是危险至极。   张嬷嬷惴惴不安,一时却也没有办法。   赵嬷嬷找着机会叮嘱了兰苑的几个人,别动不动叫姑娘,更不能提三姑娘,还有既来之则安之,莫给玉儿丢人。   赵嬷嬷本来不想管这几个人,但这几个人实在是没点见识,背地里给人闹了不少笑话。   赵嬷嬷又问了太子妃去哪儿呢?   太子留着她不杀她,还提点她,自是有他的理由。她既然有傅景看重的价值,那就要好好发挥出来。   赵嬷嬷一个下午就想通了,决定好好跟在玉儿身边。   玉儿好,她的日子也不会差。   赵嬷嬷找到玉儿时,玉儿已经逛累了,要准备休息。   赵嬷嬷心叹了声,这小姑奶奶心大的。   太子殿下今日去参加官员宴席,到现在还没回来。本来照往日,玉儿要休息并无不可。   可如今已经搬来了承安殿,况且太子殿下还将张嬷嬷等人安排进太子府,足以见得对玉儿的珍视。   玉儿竟然要对此不闻不问,吃饱喝足逛累了就要睡觉?   这样下去,再多的恩宠也要被她挥霍光。   赵嬷嬷等着玉儿沐浴完后,上前一步轻声道:“太子妃,太子殿下还没回来,您要不要等一下太子殿下?”   玉儿今天沐浴时有人给她抹了凝珠香露,香露由百花制成,润泽肌肤的同时,显而易闻的便是沁人心脾的香味。   玉儿感觉今天她有些不一样,又困又好像十分有精神,听见赵嬷嬷的话,“殿下什么时候回来?”   “等殿下做什么?”张嬷嬷也发现了玉儿身上的香味,想问什么,被赵嬷嬷打断,不喜道。   她巴不得玉儿一辈子见不到殿下。   赵嬷嬷同样不喜欢张嬷嬷这副目光短浅,愚忠的样子,沉声道:“太子妃如今已经嫁进太子府,伺候太子不是应该的事?”   张嬷嬷摆脸,装不懂地道:“太子府那么多人,还缺姑娘去伺候。姑娘困了!”   张嬷嬷挤走赵嬷嬷,像要显示自己的地位。   她伺候玉儿多年,可不是一个外边来的伺候几天的人就比得过的。   今日她一来便察觉到了,太子府众人分明将赵嬷嬷当成了玉儿最为信任的大嬷嬷,这让她心底不虞。   玉儿打了个哈欠,也没发现两人暗地里的机锋,却道:“等会儿殿下吧!”   殿下给她找回了张嬷嬷,她还没感谢殿下。   玉儿虽说等,但她却钻进了被窝里,披着被子,怀里抱着暖手炉。   她还是有些想睡觉的。   赵嬷嬷见状,虽然想再劝玉儿如此丢了太子妃的规矩,却被张嬷嬷噎住,姑娘已经答应你了,你还想做什么?   赵嬷嬷懒得与张嬷嬷计较,守在门外,等到亥时,见太子殿下回来直接去了书房,忙回来叫醒玉儿。   玉儿揉了揉眼睛,“殿下回来了吗?”   “回来了。”   赵嬷嬷将玉儿收拾妥帖,却故意不将玉儿略微蓬松的鬓发压紧。   还将玉儿手里的暖手炉放下,用凉帕子给玉儿擦了遍手。   玉儿冷得一个激灵,瞬间没了睡意,要去找暖手炉。   旁边赵嬷嬷和张嬷嬷又因此吵了起来。   玉儿抱着暖手炉,自己出了门。   谁也没发现,玉儿脸上有些红彤彤的不正常。 第31章   ◎他控制不住自己。◎   傅景的寝殿与玉儿的暖阁并不远,只不过几步路。   玉儿走进寝殿,遇见王福正在叫人点灯。   “太子妃,您怎么来了?”王福看见玉儿,上前迎道。   玉儿抬头望向灯火照亮的宽阔寝殿,“殿下呢?”   一双眼水蒙蒙的,像是含了细碎的光。   映照在熏红的脸蛋上,叫人更是忍不住心动。   傅景来时便看见这样的玉儿。   玉儿双眼迷蒙,脸色熏红。   见傅景来了,扑在傅景身上。   傅景才从书房过来,尚未沐浴,身上酒味未除。   他推开玉儿,闻到空气中盖过他身上酒水味的异香,微微蹙眉,“来找孤何事?”   玉儿深夜来此,傅景理所当然地以为玉儿找他有事。   玉儿比傅景还像喝了酒,脸色越来越红,“殿下,我想睡觉。”   “那便去睡。王福!”傅景吩咐道。   王福笑吟吟上前,“奴才送太子妃回去。”   玉儿站在傅景面前不动,王福叫了声。   玉儿耷拉着脑袋,嘀嘀咕咕道:“走不动了。”   玉儿说得小声,王福凑近也没听个明白,抬头看向傅景,心中忽然灵光一声,道:“殿下,太子妃怕是特意过来粘你的。”   这一来就抱,说想要睡觉,不是摆明了今晚想睡在这儿?   人都嫁过来了,可不就迟早都有那一天!   傅景没王福那般想法多,粘他?   他掂起玉儿的下巴,玉儿仰面对着他,半眯着眼,脸上已经起了微微红云,似乎困顿极了。   “粘完了,可以去睡觉了。”傅景冷道。   “睡?”玉儿半眯着眼,脑袋迷迷糊糊地扫向四周,看见床,跌跌撞撞地走过去。   她要去床上睡觉。   殿中只有一张床,玉儿满眼都是它可爱的样子。   “那是孤的床。”傅景提醒道。   玉儿充耳不闻。   “你的床不在这里。”   玉儿仍朝前走去,然后在傅景诧异不耐的目光中,直接像个王八一样趴在了上面。   玉儿手搭在傅景的枕头上,用手扒过来,好像抱了个宝贝,开始抱着傅景的枕头在床上滚。   傅景眉头深皱,王福却在暗地里掩嘴笑。   太子妃耍赖撒娇可真有一套!   就得这样,将他们殿下吃掉,然后生个小殿下出来。   王福今日抽空去看了眼太后送来的礼单,太后的心思他一猜即中。   他亦是陪伴着傅景长大的人,到了他这个年纪,即使是个阉人,也盼着子孙绵延,承欢膝下。   他虽不能再事事照顾殿下了,但他以后可以照顾小殿下。   傅景走到自己的床边,垂首看着堂而皇之霸占了他的床的玉儿,背在身后的手指微握。   忽然俯身,伸手去摸了摸玉儿的额头。   玉儿额头并没有异于常人的热度,但脸上不知为何又红了些。   这是怎么了?   王福看见傅景去摸玉儿的额头,一时也注意到玉儿的脸比之前更红了。   他此前以为那只不过是睡的,暖阁冬日地龙烧得热,睡完脸红也正常。   可如今,看傅景的模样,难不成太子妃出什么事了?   傅景吩咐王福请大夫去给玉儿看一看。   他回头看了眼玉儿,玉儿脸色泛红地酣睡,大有一番“你叫,我也不会醒”的憨态气势。   他心略微无奈了下。   暂且让她睡一会儿,也不过一会儿!   傅景安排好人照顾玉儿,便自己沐浴去了。   傅景闭眼沐浴时,脑海中放心不下,总浮现着今天不正常的玉儿。   他抿了抿薄唇,忽然想到玉儿扑在他身上的娇态。   双手环住他,手上的暖手炉摁在他腰侧,光洁的额头贴在他胸腔处。   锁骨往下的地方,腰侧的肌肉,似乎变得火热,好像玉儿的额头又贴在了他身上,那双手就这般贴在了他此刻的身上。   浴桶里的水无形得像一只手,紧紧贴合着腰侧,缠绕,带来温度,带来那些被堙灭的虚虚妄妄。   傅景陡然睁开眼,像是从梦中惊醒。   他看了眼自己身下,下一刻便听他语气促急道:“换凉水。”   傅景不到一盏茶就沐浴完毕。   他发未擦干,一身宽松寝衣,才冷水沐浴过后的他,脸上的白没多少血色,像极了一抹冷白。   傅景像没有感情的白面鬼神,沉声问着侯在殿内等他的刘大夫,“她怎么样了?”   “太子妃只不过是喝醉了,并无大碍。”   傅景蹙眉,她喝了酒?   似乎有什么不对。   王福在旁道:“太子妃今日并未沾酒。”   刘大夫不悦,此前王福便是这般说的,可玉儿的状况分明是饮了酒的醉酒之状。   “王总管是不信我刘某人的医术?”   王福挑着光洁的眉头,也有一丝疑惑。   刘大夫医术超群,确实没可能诊错。   “太子殿下,奴才已经问过了,太子妃今日并未饮酒。”   “或许是沾了类似酒水的其他饮食也说不一定,比如酒酿圆子,酒糟鱼诸如此类。”刘大夫只是给玉儿初步诊断过,还未来得及问过玉儿今日的吃食。   王福听闻醉酒,就也单单只问了酒,没想到是其他食物出了错。   “有没有哪种香可以让人有醉酒之象?”傅景忽然道。   傅景幼时便是因有人让他闻了慢性有毒的熏香,才会让他变得人不人,鬼不鬼,所以他对这类东西格外敏感。   玉儿此前身上并无特殊香味,今日的那香太过明显。   刘大夫一顿,正想说没有,但忽然想起一事。   他犹豫满面,一时竟然不知该不该说。   傅景眉头一蹙,浑身威严,昭示着不容等待。   “殿下,可否让我看一眼太子妃的……身体?”   王福吃惊地看着刘大夫,这什么浑话?看病还需要看什么身体?   刘大夫也惶恐自己语出有失,忙跪下道:“手臂,手臂也可!”   傅景薄唇紧抿,眸光半明半暗,好似被人触犯到了什么禁忌,“若是再查不出,你就给孤滋养花土。”   轻飘而森寒的语气,犹如破开的冰湖,带来扑面而来的寒意。   刘大夫喉结滚动,咽下一口口水,好像已经看到了自己的白骨被埋在土里,血从花土的缝隙中流出。   额头满是冷汗,颤巍巍地点头。   傅景并未跟去,而是远远地坐在一旁。   而另一边围着玉儿的人,无一不胆颤,不小心。   傅景不发怒则已,一旦发怒,不见血,心不悦。   森森寒意笼罩在傅景身上,他余光瞥到玉儿被婢女扶起,袖子被人挠开。   露出的小臂上竟然红了一片。   看来是真出事了。   傅景的心,莫名地钝痛了下。   他偏过头,面色更是冷得不容旁人接近。   王福和刘大夫彼此互视一眼,刘大夫上前一步,“殿下,查出来了。”   “太子妃体质特殊,怕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天生医体。”   医体?   “那是什么?”傅景问。   王福也伸长了耳朵。   “这……”刘大夫面有难色,“草民对这天生医体了解不多,只是听一本奇书上说有人体质适合尝百草,辨百毒,便是天生医体。这类人对药物十分敏感,今日太子妃身上涂了凝珠香露,凝珠香露用料复杂,采用了百余种各类花草,怕是其中一种花草令太子妃的身体有了反应。”   傅景沉思,“她如何才能醒?”   刘大夫头顶冒汗,百余种花草,他连哪一种都不了解,如何医治?   “太子妃形同醉酒,身体其余地方并无大碍,约摸明日便会醒过来了。”   傅景遣退众人。   静静看着床榻上脸色通红的人。   他今日才将她从萧府带回来,却让她出了这样的事。   他才承诺她,会对她好。   傅景情不自禁地将玉儿抱了起来,是他食言,害她变成现在这样。   傅景紧紧拥着玉儿,第一次如此自责。   甚至有些害怕,她万一醒不过来怎么办?   傅景抱得太紧,玉儿本能地叫出声。   傅景闻言,忙退开头去看。   玉儿抬着一张酡红的脸,她没有力气,整个人靠在傅景有力量的臂膀中,“殿下?”   “阿玉?”傅景高兴道。他见她躺在这里,以为她不醒了,完全没想到现在就会醒来。   傅景自己都没意识到,他无意识地害怕,曲解了刘大夫的意思。   玉儿的确如同刘大夫所说,只是误抹凝珠花露而呈现醉酒之态,并无大碍。   醉酒的玉儿还有感觉,被这么紧紧抱着,自然会疼得叫出声。   玉儿忽然眯眼笑,伸出双手搭在傅景脖子上,声音含糊却不失蛊惑人的软气,“殿下。”   傅景被她带得脖子微弯,眸中不自禁地盯着眼前人的眉眼翻涌,“阿玉?”   她眉眼如画,一颦一笑都如水墨般笔触清晰,叫人心神沉静。   可又似乎在这黑夜里,让人沉静过头,叫人的目光慢慢地融入她的眉眼,与她融为一体,挪不开一寸。   美色误人,这条千古不变的铁则慢慢随着傅景对玉儿逐渐敞开的心扉,侵蚀傅景不曾动摇的心神。   或许,从傅景再一次遇见玉儿开始,便注定了。   傅景目不转睛,望着眼前异常美艳而毫无防备的玉儿。   房间的灯光柔和至极,像是扑在棉花上的轻柔羽毛。   玉儿还在迷糊高兴地与傅景诉说,“我做梦了,梦见好多花。”   眉眼弯弯,即使看不见,里面也一定全是细碎星光。   她的鼻息扑打处,是饱满的喉结。   傅景不知什么时候被蛊惑,她这样脸色熏红又娇嗔,玉儿也不知道自己此刻有多危险与迷人。   就像有什么爬了出来。   房间里香气缭绕。   傅景忽然情不自禁地向下,用唇畔描绘着她的眉眼。   他凤眸微闭,却好像看见了烂漫的鲜花。   或许不该这样的!   玉儿只是醒了,意识尚未清醒。傅景也从未想过,他会这样。   他只是想将十年前的关系挪到现在,为那声“小哥哥”做点什么。   但他控制不住自己。   十年后的她懵懂水灵,出落得已经会勾人。   他想要看她眯着眼里的喜悦,想要分享她的美梦,想要将她此时的憨与媚全部品尝。   傅景一碰触到玉儿的额头后,路好像就只有了一条。只能往下,只有往下的一条路,去碰她,碰触她更多的地方。   “还有殿下,殿下摘了好多花给我。”在玉儿半醉迷糊地自言自语间,玉儿滑腻的下巴上不知何时有了一只手。   手指修长,端在细腻的下巴尖上毫不违和。   “什么样的花?”傅景声音喑哑地问,去碰那如花一般鲜艳的地方。   傅景吻在玉儿嘴角,又划过鼻尖,下一刻就要再次往下,去吻她的唇珠。   “殿下,你忘了,是你送我的花啊!”   房间弥留着未散的单纯无害笑声,傅景停留在玉儿鼻尖。   扶着玉儿的右手陡然间像是有了千斤重。   傅景忽然理智回神。   看着眼前还笑着的玉儿,却忽然还是道:“阿玉,永远留在孤身边可好?” 第32章   ◎永远留在殿下身边◎   傅景眼中欲望未散,变得更加深沉。   他的东西,从来没有拱手让人的道理。   玉儿如今是他的太子妃,就算只是名义上的,但也是他的妻子。   他对她情动,想要她,更是天经地义。   傅景似乎已经不会思考,只想满足心中欲望,去占有她。   但还是忍不住问出了这样的话。   玉儿如此毫无戒备地信任依赖他,他却生出这样的心思?   玉儿双手依然搭在傅景身上,轻薄的寝衣勾勒着她小臂的形状,纤纤十指悬在半空,“殿下不是说要永远陪着我?”   醉红的脸上满是不设防的笑意。   明明是她不设防,可那笑似乎有着莫名的感染力,如灵活的丝线,直直钻进傅景强大的心里,揪得傅景心疼。   “我会永远留在殿下身边的。”玉儿嬉笑着,一脸红彤彤地砸在傅景怀里,将自己整个身体都靠了过去。   她一定做了个很美的梦,梦里的傅景也一定对她极好,才教她毫无顾虑地与他撒娇。   玉儿被傅景搂起来坐了许久,背部有点冷,将自己的背靠在了傅景身上,有了丝温暖。她又贪恋地挪了挪,将整个自己都背靠在了傅景怀里。   两具衣衫单薄之人,毫无空隙地连在了一起。   不一样。   这两个的永远不一样。   傅景深知这两个永远的不一样。第一个是守护与陪伴,但第二个……   “殿下,喜欢你!”   所有的一切都在灯火摇曳的刹那间破防了。   傅景忽然不管不顾地低头去寻找那抹让他火热身心降下来的甘泉,脑海中偏执地闪现着:“孤就当你应了。”   她应了,她自己说过要永远留在他身边的。   一锁住那抹甘泉,傅景心中就像打开了通道,曾经的细流放肆地涌了出来,如久违的枯水期已过,溪流再次焕发生机,奔涌向前。   有些东西就像埋藏在土壤里的美酒,揭开尘封的束缚,终归变了质,却越来越醉人。   傅景一吻上玉儿的唇瓣,玉儿便条件反射性地惊醒,推开他,“会疼。”   她长大至今,所受的疼痛很少,这种做了就会疼的,让她记忆尤深,刻在了骨子里。   含着惊恐的迷蒙眸子即使是醉了,也像含了水。   傅景抹了下她已经泛着水润的红唇,吻上她的额头,“这次不疼。”   傅景迫不及待地低头轻啄,然后吸允。   透过灯光看去,只能看见一个人的头。   一切就像无师自通。   玉儿细白的小手抵在傅景胸膛,身上像是血液加速了起来,她莫名地发热发红发软。   依在傅景怀里被迫承受。   初次放纵的傅景并未多想,随着本能,扯开玉儿的衣襟。   玉儿的唇已经被他含了一次又一次,他喜欢听她时不时地退缩呻|吟。他追上去,手指钻进她的细发,鼻尖全是她的味道,那沁人心脾又叫人迷醉的百花香。   但他也说到做到。小心翼翼,生怕弄疼了玉儿,只流连玉儿的唇畔周围,去细嗅减轻她的恐惧。   玉儿本来没有力气,可嘴唇的异样,她本能地害怕与惶恐,整个身体都好热好难受,想要退缩,可是总有一股力量推着她向前靠近。   单单只是浅浅的轻吻,完全不能满足傅景。他情不自禁地想要更多。   傅景探头去吻她的下颚,随着手上的动作。   白色的衣襟被他扯得半露,他离开被他久吻不放的红唇,却感觉到一抹异常灼热的肌肤。   被情|欲包裹的双眸变得陡然回归理智。   阿玉?   傅景抬头,才发现玉儿脸色潮红,整个人都散发着腾腾热气似的。   玉儿睫毛轻颤,似乎受了不可言语的欺负,羸弱得连双眼都打不开了。   虽说欲动之时确有这样的表现,但玉儿此时却表现得有些吓人。   傅景匆匆请了刘大夫过来。   刘大夫不知发生了什么,习惯性地问道:“太子妃此前做过什么?”   殿内众奴婢面面相觑,他们此前都不在殿内,殿内只有太子殿下。   王福望向傅景。   傅景沉默着。   刘大夫一心看诊,万一再有个不顺,傅景又想把他滋养花土了怎么办?   “殿下,治病救人总得对症下药,我需要了解……”   傅景面色一冷,寒光扫过刘大夫,“她是孤的太子妃,你说孤与她能做什么?”   大庭广众之下逼着太子承认出这事,刘大夫脸色一僵,忽然也觉自己这话问得也不太应该。   太子妃长得宛若九天玄女,如今嫁给太子殿下,花样年华,正是承欢雨露的好时候。   太子殿下身强力壮,年轻气盛,有如此美人在身旁,自然也是翻云覆雨的好时候。   玉儿并无大碍。只是体内残香未散,受了那刺激,血液活跃,连带那醉酒之效也严重起来,所以才会令玉儿全身的肌肤都恍若喝了酒,发红发热,虽然比之前更甚了不少。   刘大夫犹豫再三,试着道:“太子妃如今身体不适,殿下今夜还是克制些。”   傅景冷着脸并未置词。   他并非重欲之人,平常皇孙贵族到了他这个年纪,早就有了通房侍妾。今日只是个意外。   刘大夫立在原地,似乎还有话说,但面色却更加犹豫了。   “有话说!”傅景不悦道。   刘大夫想了下,为了以后着想还是得提醒,“太子妃体质特殊,对许多事物都十分敏感,在房事方面也不宜多受劳累,五日一次便可。”   傅景抬眸。   刘大夫立马改口,“三日一次或许也行。”   傅景并未如刘大夫所想那般在这方面计较,他只是忧心,“天生医体,到底是好是坏?”   只是一个香露就会烧得浑身滚烫,傅景难以想象换成其他东西,玉儿会怎样?   刘大夫也是初次见到这种奇书上的体质。这种体质按照奇书所说,是许多学医者梦寐以求的体质,可以轻易地试探出百草药性,但傅景所问,怕不是问的这个。   刘大夫竭尽全力地回答后,傅景忽然有些明了。   萧覃是不是早就知道阿玉的特殊?   之前王福说过,玉儿一直呆在兰苑,甚少出门,许多人都不知相府还有位三姑娘。   还有她娘?   傅景忽然发现,他当初好像不该轻易判定玉儿的这些事只是萧家私底事,他现在想迫切地知道她为何会变成这样,她娘又去了哪里?   傅景亲自吩咐暗卫,派人去查。他要知道一切。   傅景神思清明地拿着帕子替玉儿擦了擦脸,王福进来了,“殿下,今日伺候太子妃沐浴的……”   “杀了。”   傅景起身将绵软的汗巾至于水中,冷淡的神色没有丝毫变化。   他的太子府不留办事不力之人。   王福正退下去,忽然听到傅景又道:“别让太子妃知晓了。”   她连鸟儿都关心不已,怕是不会喜欢他杀人。   “奴才明白。”   王福离开转身时抬了一眼。   前一刻还淡漠杀人的太子殿下,如今正在给人掖被角。   王福觉得这场面在暗夜里显得诡异又让人欣慰。   他也是极喜欢玉儿的,只有玉儿这般纯净之人,才能让杀伐果断的太子殿下卸下冷冽,变得柔情。   因为,玉儿痴傻单纯,所依恋的,只是傅景这个人。   在勾心斗角的朝堂之上,权欲之中,这一点显得弥足珍贵。   就连在后宫生活了几十年的王福也深深觉得,谁会不喜欢单单纯纯,毫无心思的小姑娘?   何况小姑娘还生得天姿国色,让人见了就爱?   这好看又单纯的小姑娘,还会撒娇,会抱会亲,虽然身子骨弱了点,但弱得也让人心疼。   王福觉得,这三姑娘,如今的太子妃,就是老天爷给太子殿下派来的克星。   叫他也体会下这人间最为热烈的情爱。   王福的这些心思,傅景当然不知晓,他的眼前,只有他的小姑娘。 第33章   ◎殿下,看来你娶萧家嫡女真是娶对了◎   这一夜,或许注定了不太平静。   高高的月亮褪去十五的圆润,被黑暗挖去一块又一块,到了如今,只剩下一弯不到三分之一的弦月。   如兰姑姑掀开黑帽,脱下黑色披风,走进殿内。   太后见如兰回来了,忙让给她按摩的几个宫女下去,“如何,可打听到了?两人可圆过房了?”   傅景不近女色,许多人都说他绝情绝爱,对女人没兴趣。   今儿个贵妃无故来请安,十句话里有九句话都在说这个,说傅景甚至不愿看见太子妃那张脸,让人遮着。   太后当时为了不落下风,说的是太子妃生病,脸不能受风,可私底下其实担心得不行。   如兰姑姑笑着道:“太后多虑了,殿下对太子妃很好。”   都是几十年的主仆,太后瞬间明了如兰这捡不重要的回答是什么意思。   “两人是不是还没圆房?”   如兰姑姑脸色一僵,只好道:“只是现在还没。”   太后脸上一黑,这孩子果真急人!   逼着娶了,没逼着他洞房,他就真的不洞房了?   “把那药拿过来!”   “太后,咱再等等,王福说了,殿下是喜欢太子妃的,这事迟早能成,叫您放宽心。而且殿下才被逼着娶了太子妃,您不给他缓缓,他万一因此厌恶太子妃……”   如兰姑姑劝了好一阵儿,太后才稍微消除那个念头,最后还犹自气恼道:“他要不给我生个小孙子,那药他是跑不掉的。”   “是是是,太后的小孙子跑不掉!”如兰姑姑连忙应和。   *   萧府内。   萧覃同样难以入睡。他辗转难眠,好不容易入睡,却又从噩梦中惊醒。   他梦见了宛儿,宛儿是玉儿的母亲,在怪他没照顾好玉儿。   萧覃披衣坐在床上,没有光线的夜里,神色更显焦虑憔悴。   夜凉如水,他好像又听到宛儿恳求的声音。   “相爷,你答应我,不要让阿玉变得太聪明,最好让她什么都不学,一辈子默默无闻,做个相府的……”   “宛儿,你别说话,你别再说话了。”   “你答应我,求你答应我。”   “我答应你,我会好好照顾阿玉……”   “没有阿玉了,我封了她的记忆,我想带走点她的东西。相爷,对不起,我……”   脑中画面一转,又到了昨日前厅。   “臣会上书奏请此事,请皇上降罪。”   “作为赔罪礼,微臣还愿意答应殿下一个请求。只要不违背道义,在微臣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微臣自当肝脑涂地。”   ……   萧覃回想起这些事,眼中不禁热泪盈眶,闭目捂着双眼,“宛儿,是我没照顾好玉儿。”   如果他再细心一点,再早一点发现,或许一切都不一样了。   萧覃一坐坐到天亮。   楚国官员五日一休沐。今日照规矩,还得上朝。   萧覃被人叫去用饭,伺候他的人已经成了蕊姨娘。   邵氏被剥夺了管家之责,软禁在别处,此后萧府后宅由蕊姨娘掌管。   “相爷昨夜没睡好?”蕊姨娘担忧道。   “无妨。你以后掌管萧府,不懂的多问问管家,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萧覃不愿家里再出事了。   邵氏身体不佳,也犯了大错,不适宜掌管萧家。   他因昨日说出找回萧红珊,让其悄然无声地回归太子府之话,邵氏予他无半分信任,不愿告知萧红珊下落,太子那边也不知会不会放过萧红珊?   玉儿嫁进太子府,也不知是好是坏?   好好的一个家,似乎说裂就裂了。   “是,蕊娘知道了。”蕊姨娘心疼地给萧覃盛米粥。   萧覃用完早饭,便去上朝。   下朝之后,萧覃找到了傅景。   其他官员见了,都在底下窃窃私语,萧覃以往甚少跟傅景接触,难不成真因为结了亲家?   牧宣也看得纳闷,问傅景,萧相找他所为何事?   傅景昨夜只不过睡了两个时辰,但精神尚好,俊美容颜,风姿依旧。   他一身朝服,侧脸如刀削,并未隐瞒,甚至带了几分思忖,“他说,移民。”   今日傅景提出淮水解决一事,被秦洛勋一派鸡蛋里挑骨头,最后被皇帝驳回,叫他认真想一个万全之策,甚至还借机讽刺他连这桩小事都做不好,难当大任。   牧宣不太明白,傅景解释道:“洛南,洛南富饶,是人口大郡,此前已有物患不均的风险,与淮水相距不远。”   这样一提,牧宣便明白了。   傅景提出的是利用淮水一地的黑土优势,广开农贸,拓展商路,吸引他人前去,被秦洛勋讽刺正是因为人都没有,才导致淮水原本优势变为劣势,还声称他们早就知道了淮水肥沃的黑土,本想等太子殿下解决人口之事,提出奏议,却被傅景抢先一步。   脸皮厚如城墙。   傅景他们了解当地的风土人情与地质状况也不过是因为在那儿打过半年的仗。   傅景习惯于从内部解决问题,正如他这个人,自身强大才是硬道理。   加之时间尚短,他便只想到了淮水本身有哪些优势可以解决问题。   萧覃的这个提议,令他茅塞顿开。   “殿下,看来你娶萧家嫡女真是娶对了。”牧宣笑道。   萧覃那个老古板,矜矜业业,只为皇上办百姓事,保持中立,从不站队,他都甘拜下风。   傅景却是闻声冷漠,“就不知他是为了哪个女儿?”   此前,萧覃便愿意用他的一个承诺换玉儿回归萧家,还愿意把萧红珊找回来,悄悄送进太子府,让替嫁一事全当不存在。   如今,主动献计,玉儿安好,难保不是为了萧红珊?   牧宣听得糊涂,还有哪个女儿,当然是嫁进太子府的萧家嫡女啊!   两人走后,雄伟的白玉栏杆处鬼鬼祟祟地冒出一人。   贵妃宫殿中。   五皇子明王傅辰如坐针毡,听了来人禀报,顿时暴跳如雷,“母后,这可如何是好,你不是说萧相为人正直古板,不会因为联姻而改变初衷吗?”   他左脸上长了一颗黑痣,凶神恶煞起来,像极了一个恶人。   “你急什么?瞧瞧你这德行,你若有半分比得上傅景,还需要这么步步为营吗?”坐在上首的淑贵妃容貌i丽,即使已是生过一儿两女的人,也风姿犹存,身上金玉,更显贵气。   能专宠十余年,淑贵妃的容貌功不可没,她也对自己的容貌格外上心。   能不急吗?   此前淑贵妃信誓旦旦,声称傅景与萧家联姻绝对讨不了好,只会让萧覃生怨生恨。可现在,萧覃竟然主动找上傅景,一派卑躬谦逊,臣服之色。   而且,他若比得过傅景那个疯子半分,恐怕早就命都没了。   傅景能有现在,是拿尸山尸海的军功堆起来的。他身上的煞气,掩藏得再好,也让人望而生畏。   而且自从出了元日那夜的事,傅辰如今见着红色就想躲。   让他去打仗,直接命没了。   当然,傅辰也不是完全蠢笨之人,他能有现在,完全是因为淑贵妃在背后推波助澜。   他心里埋怨一通,嘴上却认错起来,“母后,儿臣不也是一时着急,您看看还有没有什么办法?”   “不如,我也尽早娶妻?”傅辰兴奋道。   淑贵妃睨了眼不成器的儿子,御史林家早就是他们一派,跟成不成亲有什么关系?   唯一有关系的便是,他能早日抱得美人归。   “你给我收一收性子。林御史的女儿可不是你说欺负就能欺负的,至少在娶进来之前,别出什么乱子。”淑贵妃对自己这个儿子没抱太大希望,可她膝下也只有这一个皇子,实在没办法。   即使是烂泥,她也要给他扶上去。   傅辰不太喜欢地点头,为了准备这场婚事,他把府里的美妾都遣完了。   虽然悄悄留了两个混在王府婢女堆里,但两个怎么能满足他的风流之姿?   傅辰听进淑贵妃的话,淑贵妃也满意。转而想起之前太监的禀告。   当日萧覃进宫,她就在御书房,甚至在傅景进来的时候,她也在。   她故意激了萧覃一句,萧覃几乎没有犹豫地道:“臣只忠于陛下一人。”   太子选妃那日,萧红珊在不少贵女面前口无遮拦,淑贵妃稍稍派人打听,想不知道也难。   淑贵妃如意算盘打得精,萧覃既然立场坚定,一场婚姻根本摆布不了那个老古董。   更何况,不管傅景因何理由娶萧家之女,她都可以让傅景与萧覃之间产生摩擦。   淑贵妃先是派去内官散布谣言,称傅景犯旧疾,又派人偷偷潜进萧府,想直接把萧红珊杀了。   但那日不知什么原因,她派的人竟然连萧府正院都进不了。   迎亲路上,是傅景和牧宣亲自带队,下手更难。   而想在太子府行凶,更是难上加难。   “你先回去,多和林家走动走动。傅景和萧覃,本宫自有办法对付。”淑贵妃慢条斯理地拨弄了下指尖,轻声轻气地道。   既然太子府不好动手,她还不能在别处动手了?   另一边,傅景和牧宣出宫,好巧不巧,又遇上宋余干与一带帷帽的女子纠缠。   牧宣吹了个口哨,“哟,宋大人真是艳福不浅啊!小傻女又来接你了。”   傅景抬眸,眸色不由自主地发冷,宋余干?   仿若再次听见了玉儿说的“喜欢”,傅景不自觉地心中堵塞,有些不爽利。   宋余干一身绿色官袍,并未注意到已经上了马车的太子殿下,“牧将军误会了,此乃长青表妹。”   宋余干似乎遇到了难事,脸色不太好看。   “哦,不是小傻女。”牧宣摸了摸鼻子,挑眉钻进马车。   他坐在一旁,神色惊奇地唏嘘,“没看出来,宋余干这家伙还挺风流的,连自家表妹都不放过。不过萧相那边,能放过他吗?”   傅景掀开车帘,看到宋余干和白衣帷帽女子的手握在一起,眸光骤然一冷,如寒枪突刺。   身为有婚约的人,竟然在百官下朝之时与别的女子拉拉扯扯?   “她不是小傻女。”傅景收回手,冷道。   牧宣磕着松子儿的手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殿下,你方才说什么了?”   傅景冷冷地扫了他一眼,“下去!”   他今日不想看见牧宣。   牧宣站在大街上,莫名其妙地看着渐渐远去的马车,他做什么了,惹傅景这么不待见?   摇了摇头,干脆去附近茶楼吃茶听书去。   傅景回到太子府。   承安殿外,玉儿围了一条狐狸毛披风,全身雪白地站在屋檐下。   遥遥看见傅景回来了,高高兴兴地提着裙子下着台阶。   傅景看着不远处的女子一步一步地朝他走近,英俊的脸上,神情莫名地比平日似乎还冷淡了几分。   他脑海里还浮现着昨日之景,可却没了昨日之情。 第34章   ◎殿下好像变了一个人◎   玉儿早上起来,回到暖阁梳洗时才知她昨日太困了,竟然霸占了傅景的床。   但她早上起来,身边也没有傅景,不知他睡的哪儿?   而且,她又没感谢傅景。   所以她早早地就候在这里了,要做第一个看到殿下的人。   玉儿脸上莹白如玉,昨夜的异样已经全部消失了,脸上是正常的白里透红,像又大又好吃的桃子。   她看起来很高兴。   而傅景看着她越走越近,神色越发冷淡,甚至眉眼深处,溢出淡淡不喜。   玉儿在傅景身边一步远处立定,抬头撞入一双深邃的眼中,冷冰冰的,看她像冬日的冷气一般冷淡。   “殿下?”玉儿小声地叫着,微微皱眉,杏眼不解,殿下好像变了一个人。   她想了想,难道是她今天没抱他,他生气了?   想通之后,玉儿立马笑着伸出双手,殿下和小时候的立凡一样,要人哄着。   她跨出的脚步还没上前,额头上便抵了一只手。   她手晃了晃,看着傅景身上的黑色衣袍,碰不到殿下!   掌心的温热传来,玉儿愣愣地抬头,殿下不是要抱抱吗?   “以后也不准抱孤。”傅景冷道。   玉儿茫然无措,怔愣愣地颦眉,殿下的掌心是热的,话却是冷的。   玉儿不由自主地委屈得像只受伤的小兔子。   傅景却将手收回,如风一般从她身边跨过。   就像昨日之事真的只是一个意外。   玉儿不记得了,傅景也想努力忘记。   傅景从没想过自己的人生中会出现一人。   他冷心冷情,甚至认为情爱荒诞而可笑,那样不堪一击的东西哪值得他关注。   傅景细细想来,这一切都是因为他与玉儿太过亲密了。   他并不排斥玉儿,以至于玉儿与他一旦越界,他便会不由自主地想起那些不该存在的东西。   加上昨日饮酒,他才会差点做错事。   以后只要两人保持距离,便就什么都不会发生,他也能如以前那样专心,再也生不出那些可笑心思。   傅景再次想起来,再次认为昨夜的他确实可笑,竟会认为自己喜欢上了一人,还是如今傻了的她。   玉儿站在青石板铺就的院子中,水润的眼眸眨了下,探头探脑地抱着暖手炉回头,殿下好像不喜欢她了?   玉儿回想起马车上的诺言,那殿下还会永远陪着她吗?   玉儿在傅景面前吃了个闭门羹,赵嬷嬷和张嬷嬷都紧张下来询问。   玉儿摇了摇头,“没事。”   殿下一定是遇到了难事。   她现在可以每天接殿下回家,殿下每天都能看到她,已经比在兰苑的时候很好了。   在兰苑的时候,她见到大家的机会并没有像现在这样多。   小姑娘到底不记仇,还善会自我满足,不过一会儿就笑了起来,回头问道:“嬷嬷,我的小金锁呢?”   张嬷嬷一愣。   玉儿也想起,这不是在兰苑,她的宝库不在这里。   玉儿低头看着怀里的小暖炉,只有这个东西是她的。   玉儿没回暖阁,直接去了傅景的寝殿,问了婢女得知傅景此刻应在书房,又转去了书房。   “姑……太子妃,你无事找太子殿下做什么?”张嬷嬷还是不太喜欢太子殿下。   虽然昨夜太子似乎挺在意玉儿,还给玉儿请了大夫,但她还是认为玉儿该离太子殿下越远越好。   太子殿下喜怒无常,对你好时捧在手心,对你不好,踩脚底都还好,就怕命没了。   但玉儿也不知被太子殿下灌了什么迷魂汤,今早起来念叨了一个上午太子殿下,还说昨天晚上她做梦了,太子殿下送了她好多花。   梦里的能当真吗?   今日赵嬷嬷也出其安静,没反驳张嬷嬷鼠目寸光,不懂规矩,只是在一旁静静跟着。   昨夜的香露是她叫人抹的,骗太子府的人说太子妃喜欢。   但其实,那香露有轻微媚.性,只不过大多数人不知道而已。   她听闻玉儿因为抹了香露出事后,心惊胆战,连在夜里偷偷上药,张嬷嬷进来了也不知。   直到平安无事地到了早晨,她才虚虚地松了一口气。   不过,她也发现,此前在承安殿伺候的人已经换了一批,听说是王福怕昨日的人伺候不力,再出现此类情况,换了一批更聪明得力的过来。   赵嬷嬷惯比旁人多个心眼,她已经猜到,那些人恐怕没有好结果。   是她害了人,她不能再莽撞了。   所以今日也出其安静。   “我还没谢谢殿下,殿下对我很好。”玉儿没发现赵嬷嬷的异常,高兴道。   玉儿忽然想起今日傅景冷冰冰的样子,又不自觉地有些难过。   殿下真的不喜欢她了吗?   玉儿到了书房,小太监进去通传。   傅景敛眉,沉默半晌。   他不想与玉儿过于亲近,也未曾想到玉儿会来主动找他。   王福在旁默不作声,他也看见了今日傅景对玉儿的态度。   昨儿个夜里还替人擦脸掖被,今天就翻脸不认人?   怪哉!   伴君如伴虎,傅景阴晴不定,王福即使有心也不敢掏出来。   默默瞧了眼屋外,屋外空荡一片,春冬交替之际,在外面站久了也冷,“叫太子妃回吧,殿下还在忙,得空了会去看她的。”   傅景对此没应声,只是微微低下了头,继续看手中的信件。   淮水一战后,北狄战败,如今割地求饶,相关事宜已经提上议程。不日,北狄使臣便会来京。   恰逢太后寿辰,夏国君主也派人前来贺寿。   夏国与楚国交好,近几十年来都和平友好,无任何冲突,但还未好到一国太后寿辰,也需大费周章,长途跋涉地来此恭贺。   这是个借口。   小太监下去后,傅景问起夏国近况。   夏国近年来风调雨顺,国泰平安,其君主重白励精图治,治下有方,本就是一方大国,如今更是如日中天。   按照如此成长之势,是没必要刻意讨好外强中干的楚国的。   傅景看了眼那来自重白之子重云的信件,暂时置于一旁,从书架上翻出了一本记录过往移民的《移民志》。   这一看便看到了晌午。   一壶热茶凉透,王福见没人来换茶,出去一看,惊讶叫道:“太子妃,您怎么睡这儿了?”   王福推了下玉儿。   玉儿嗜睡能睡,轻一点的推搡完全叫不醒她。   她和衣躺在门牖上,身上披风把她包得严严实实,露出一截修长手指和一抹小小的金铜色。   头顶的凌虚发髻如云盘回,被压得微微变形,脖间一缕青丝如垂绦,从披风上划过,垂在她与门牖的间隙中。   慵懒安详的睡态,其实让人有些不想打扰。   玉儿生得太美,脸色的莹白肌肤与身上的雪白辉映,这般无一不雪白地睡在外边,是让见者惊艳的。   王福举望四周,守在殿外的人呢?   太子妃来了也不禀报一声,还让人睡在了外面?   不远处,小太监找了件厚实的鹤氅正急急忙忙地跑来。   而此刻,傅景也在犹豫后出来了。   小太监一见傅景和王福,立马跪下磕头,“殿下恕罪,是太子妃不让奴才进去通传的。”   玉儿一直未走。   之前还有张嬷嬷和赵嬷嬷陪着她,可她见小太监十分局促,以为是人多的缘故,就把两位嬷嬷赶回去了。   又安慰了几句小太监,才一个人默默地抱着暖手炉和小太监一起呆在外面。   可她哪是个能吃苦的人,站得累了,就蹲了下来,蹲累了竟然睡着了。   小太监怕她着凉,又谨记玉儿的话,别去打扰太子殿下,便去找了件鹤氅想给玉儿盖上。   傅景目光深邃地看着睡在他书房门前的玉儿。   一张小脸上,鼻子小巧,樱唇红润,睡得毫无戒备,像只慵懒抱着尾巴熟睡的小狐狸。   “找人送太子妃回去。”傅景挑眉怒道,真是哪里都敢睡!   又看了眼小太监,小太监忙低下头,傅景微微半阖着眼,放低声线道:“下去领二十大板。”   小太监心中一惊,正想叩谢,却被一道寒光扫过。   小太监斜瞟了眼熟睡的太子妃,立马悄无声息地退下去,然后一溜烟儿地跑掉了。   要知道,傅景手底下从没有这么轻的惩罚,他这可是捡了条小命。   傅景趁着王福离开,看着玉儿又气又恼,怎么会有这样笨的人?大冬天地睡在外面?   傅景看见玉儿身上有截手指露在外面,不由自主地蹲下身将玉儿身上的披风掩了掩,遮住那截暴露在外的手指。   修长深邃的眼眸满是怒气,玉儿吹弹可破的肌肤上绒毛短小稀疏,透露的神态安详静谧。   傅景目不转睛地看着,最终被自己打败,伸手在玉儿脸上轻轻抚摸。   “怎么这么傻?”   他只不过是不能见她而已。 第35章   ◎委委屈屈的,像谁欺负了她。◎   王福去找人,回来时似乎看见傅景好像做了什么。   哦,是将玉儿身上的披风给她掩了掩。   殿下对太子妃,还是心疼的。   他不知,背身而立的傅景,是真的心疼了。   王福找来的两个蓝衣太监互相望了眼,似乎不能将玉儿弄醒,便想将玉儿背回去。   傅景背对几人站着,听着背后的细微声响,微微回头,余光扫到一个太监的手碰触她臂间。   那双手好似宽大,却十分丑陋,特别是挨着她雪白臂间的云袖,丑得让人不忍直视。   玉儿还在睡着。   傅景好像再次看见她在萧府被人欺负,便是这样的一双丑陋至极的手,心中没来由地窜起一股怒气,在质问他,要让他碰吗?要让他碰吗?   眼看那手就要碰到了。   “退下!”忽然一道寒声,好像冰垛子。   傅景快如闪电,已经上前亲自抱起了玉儿。   动作稳而迅速,留两个太监呆若木鸡,不知所以地站在原地。   王福也被吓了一跳,见傅景抱着人走了,连忙小跑跟上去。   傅景脚步生风,好像要远离和维护什么似的。   廊檐下,傅景面有薄怒,脚步匆匆。   他身材高大,衬得玉儿娇小成一团,一双脚虚晃在他臂弯。   玉儿脸对着傅景怀里,呼吸有些不畅,未被披风遮住的小腹还有些冷。   睁眼一看,熟悉的容颜渐渐清晰,“殿下?”   傅景凌厉的下颚线条冷漠而阴沉。   傅景闻声脚步一顿,垂头看向玉儿,心不合时宜地跳动发闷,似才想起,他之前是不想与玉儿这般亲近的。   “殿下,你忙完了?这个送给你,谢谢你替我找回张嬷嬷,还把兰苑的人带来了。”玉儿举着暖手炉,在傅景怀里甜甜笑道。   傅景面色无常,冷道:“孤送你回去。”   傅景抱着玉儿进入暖阁,兰苑众人都惊呆了。不仅是兰苑的人,就连太子府的众人都无不心中又惊又怕。   惊的是,太子殿下竟然抱玉儿回来,怕的是,他来了,伺候不好会人头落地。   傅景将玉儿怀里的暖手炉拿出来,盖上被子就要走人。   却不料一只细腻的小手拉住了他。   “殿下!”玉儿忙跪坐起来,乳白色的被子滑倒她白嫩的脚丫旁。   她伸出另一只手也拉住傅景,抬头认真道:“殿下喜欢什么,玉儿可以去学。”   她感受得到,感受得到傅景与之前不一样的冷淡与疏离。   他好像不想要她了。   说话冷冷的,眼神冷冷的,连态度也是冷冷的。   傅景刚要走,背后又响起一声,“殿下?”   委委屈屈的,像谁欺负了她。   “你什么都不必学。”傅景转身道。   玉儿双眼含有些微水光,纵然心里有些伤心,可她谨记着傅景不喜哭的人,所以她不会哭。   一双杏眼大而亮,晶莹剔透,又格外认真。   “孤没有喜欢的。”   他没有爱好,没有软肋,没有牵绊和被人牵制的一切。   没有喜欢的?   玉儿一时无措,没有喜欢的,那她该怎么让殿下喜欢她,对她不要像这样?   玉儿忽然扑在傅景怀里,“那殿下记得多来看我。”   傅景走后,玉儿自己有些愁眉苦脸。她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感觉又要走了。   殿下也要走了。   对她一边说着劝慰的话,然后做着离开她的动作,循环往复,越来越如此。   人都会很忙的,除了她。   她也可以好好呆在这里,等殿下多来看看她。   不要许多,比兰苑爹爹来的次数多就好了。   等傅景走后,张嬷嬷问玉儿要不要睡会儿,玉儿摇头。   张嬷嬷犹豫后,决定告诉玉儿,“太子妃,宝库的钥匙被大姑娘夺去了。”   萧红珊临走前无故把钥匙从张嬷嬷身上搜出来,去了趟兰苑。   听青翠她们说,萧红珊把宝库的东西叫人砸了不少,最后还从玉儿房间里,把那颗夜明珠带走了。   玉儿从小的玩物和收藏都在宝库里放着,张嬷嬷虽然没亲眼见过被砸的宝库情景,但多半是惨不忍睹的。   玉儿听完,呐呐点头,问道:“一样好的都没有了吗?”   她还想挑几样好的,能带来好运的东西送给殿下。   张嬷嬷摇了摇头,萧红珊砸了之后又把门锁上了,不准人进去收拾。   玉儿沉闷着脸,“嬷嬷,我又想睡觉了,我睡了噢。”   玉儿一遇到烦心事,开解不了的事就爱睡觉,睡完就好了。   张嬷嬷替她盖完被子,看着安静入睡的玉儿,一时心疼,玉儿从不让旁人担心。   在没人的时候,玉儿偷偷睁开眼,摸了摸脖子。   她忘了,玉佩被大姐姐拿走了。   玉儿眨了眨有些湿润的眼,她还是睡觉吧,睡一觉就好了!   *   傅景神色沉闷地从暖阁一出来,王福便往暖阁望了眼,试探问道:“殿下既然心疼太子妃,怎么不在此多陪陪?”   傅景睨了他一眼,冷道:“该去商讨淮水一事了。”   傅景成长至今,再也不是以前一无所有的名义太子,他有才亦有德,有威亦有望,再加之他本来善谋善思,如今的驭人之术也越发精纯。   傅景坐在房间略显昏暗的上首,一直盯着地面一处,神情僵硬,好像在走神。   旁人看了他一眼又一眼,傅景从来没有这般于政心不在焉。   “殿下今日有事,要不我们改日再论?”杜公忍不住道。   “不必,把你们商讨的结果说一说吧!”傅景忽然抬头道,转身拿起桌上的龙井茶喝了一口。   杜公几人顿时羞愧,原来傅景是有听的。   中间王福进来小声在傅景耳边说了什么,傅景眉头一拧。   贵妃主动提起太后寿辰?   等到淮水一事讨论结束,已经是日落黄昏了。   杜公德高望重,曾受太后延请,担任过太子少傅。   他走到最后,还是忍不住道:“太子殿下有心事?”   傅景虚虚抬眼,“杜公。”神情让人难以猜测。   今日傅景给人不一样的感觉,但其言辞犀利,思维敏捷,很快就找到了他们原本商讨之事的一些症结,让不少人打消了疑虑,认为殿下或许有些劳累。   但杜公看傅景魂不守舍,似乎不只是劳累所致。   “杜公不必忧心,孤不会耽误正事。”傅景淡声道。   杜勤升虽不是这个意思,但还是欣慰点头,“殿下知晓自己肩上的重担与责任,臣欣慰甚之。告辞!”   傅景远远地看着杜勤升离去。   残冬的落叶在空中打了一个旋儿,被老实的杜勤升脚步带起。   王福冷冷瞧着,等到人走了才叹道:“杜公还真是心中澄明的好人。”   傅景从生下来就受到不公平的对待,如今虽然大权在握有他自己的功劳,可更多的是外界蛇蝎心肠,置之死地的逼迫。   他的心中,又岂是简单的天下大义?   傅景没同他搭话,只道:“派人盯着贵妃。”   王福早就吩咐下去了,他道:“徐诏来了。”   徐诏是傅景的暗卫统领,专职刺杀与情报。   书房内,傅景看着徐诏呈上来的夜明珠,目光幽幽,淡然得如平常,却是浑身冷意。   若之前他是淡淡的威严,无声无息地压得人不自在,此刻,他便是明荡荡的冷意,化作潮水,一浪接一浪地永不停歇地拍在人身上。   王福被傅景如此冷意包裹,站得久了也十分不自在,开口啐道:“这宋余干真不是个东西,竟然和自家表妹搞到一块儿了,还想迎娶太子妃?”   他一时嘴快,没注意到徐诏因此愣了下。   其实今日一回来,傅景便让人查了宋余干和那白衣帷帽女子。发生在京城,查起来并不费力。   原来那日太子府喜宴回去后,宋余干就醉酒和表妹搞到一起了,不过似乎并不想负责,依旧想迎娶玉儿。表妹是白氏家的人,又得家里老祖宗支持,所以宋余干最近颇为难过。   “还有这萧红珊,什么玩意儿,连太子殿下送给太子妃的东西都敢抢,活该殿下让她被追杀一辈子!”   傅景好似并没有听见王福的话,只是神色冷淡至极,如鹰隼一般盯着眼前的夜明珠。   那夜明珠在傅景眼下发出淡淡银辉。   傅景饶了萧红珊一命,只不过这饶是让她一辈子都活在追杀之中。   曾经的相府嫡女,如今什么都不是,还要活在整日的追杀之中,无异于生不如死。   天堂和地狱,就在这么一念之间。   傅景认为这样的惩罚往往比死亡来得更残酷。但此刻,他改变主意了。   “萧红珊不必留了。”傅景对着徐诏道。   “那宋余干?”王福低头问着。   傅景长眸一凛,君临天下般冷道:“他难道敢跟孤抢?”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将玉儿划成了他的人。   傅景并不在乎宋余干怎样,他只是单纯讨厌自己的东西被厌恶的人拿走。   傅景离开书房前吩咐道:“叫南越再找一颗夜明珠来。”   王福回头瞥了眼,心中了然,这等不干净的东西怎么能配得上太子妃?   “殿下,库房里还有十颗大小丝毫不差的夜明珠,也可放在房中照明的。”   *   王福夜里送来夜明珠,令无数人大饱眼福,十颗硕大的夜明珠,被南海的贝壳盛着,放在房间里光辉夺目。   玉儿本来有些暗淡的心情都被勾了起来,笑着数了数两边的夜明珠,整整十颗。   王福送完夜明珠,回来告诉傅景,“太子妃很喜欢夜明珠,还说她会等殿下忙完去看她的。”   傅景冷着脸,看他跟没有光似的,“说完了?”   王福实在不知道傅景怎么对玉儿时好时坏,连带他都一点摸不准自己该说什么和不该说什么,只能头皮发麻地道:“……完了。”   傅景坐在藤椅上,单手支颐,淡声道:“以后太子妃的事,不必告诉孤。”   王福:“……是!”   待王福退下后,傅景才抬头。   这样便好。   他会对她好,但其他的,不行。 第36章   ◎只有殿下陪她一起苦,一起甜◎   傅景整整一天都没去看玉儿,玉儿来见他也被他堵在了门外,还不准她站在他书房前,让人把她送回去。   玉儿抱着暖手炉,乖乖地回了暖阁。   她也不无聊,因为她有许多好吃的。   太子府有许多她没吃过的东西,只要她愿意,她可以一直吃。   到了晚上,明月高悬。   玉儿躺在床上。   她现在没吃的了,也没人陪她玩,她就忍不住想起傅景。   她看着屋内淡淡的夜明珠光辉,那些珠子像是一颗颗漂亮的眼,像殿下的眼睛。   好看深沉又璀璨。   玉儿悄悄光着脚起床,抱了一颗夜明珠藏在被子里,一双眼睁得大大的,“小珠珠,你就代替殿下陪着我吧,咱们一起睡觉!”   殿下不陪她,她有殿下送的小珠珠陪她。   翌日,玉儿癸水来了。   她抱着一个冰冷的疙瘩睡了一夜,被张嬷嬷训斥了一顿。   玉儿脸色泛着病态的白,窝在床上,捂着暖手炉,睁大眼睛瞟着一旁的夜明珠偏头,她就喜欢!   张嬷嬷瞧玉儿还不听劝,放下给玉儿抹脸的帕子,走过去劝道:“姑娘,你忘了嬷嬷昨日说过什么了?”   张嬷嬷一着急就又变成了老样子,忘了称“太子妃”。   “你忽然断了药,万事得小心。你瞧瞧上次,你抹一个花露就把自己弄得不醒人事……”   “我什么时候不醒人事了?”玉儿对那夜的事完全没记忆,她只记得她做了个好梦,挺开心的。   那个梦到现在她还记着呢!   殿下送了好多花给她。   张嬷嬷也是昨日忽然想起,玉儿每天都要喝药的。   她见识不多,根本不知道玉儿昏迷不醒是天生医体的缘故,反而认为是因为玉儿断了保命药。   “殿下给我请大夫了吗?”玉儿听闻,眨着星星眼道。   张嬷嬷点头,“是啊!后来听说,请了两次。”   两次?   玉儿心里暖暖的,殿下不仅给她请了大夫,还让她睡了他的床。   殿下真好!   玉儿笑得满足而开心,张嬷嬷忽然皱眉。她常伴玉儿多年,知晓玉儿是个满足好欺负的性子,别人对她一丁点好,她就能记许久,还能一个人穷开心许久。   就像她又多了一个在乎她的人。   “不好!”张嬷嬷似玉儿肚子里的蛔虫,忽然开口道。   她虽不喜赵嬷嬷,但赵嬷嬷有些话是对的,太子性情多变,阴晴不定,嗜杀成性,不是个好相处的人。   玉儿愣愣地看向张嬷嬷,张嬷嬷很少凶她。   张嬷嬷没发现自己语气过重,蹲在玉儿身边,“姑娘,你记住,太子不是你能靠近的。以后,咱就努力躲着。”   玉儿茫然,“可是赵嬷嬷说我得讨好殿下,殿下才能让我活下去。”   她心里有些无故发闷,她并不想躲着太子殿下。   张嬷嬷想起那天夜里看见赵嬷嬷擦药时,手臂上的那些明显新添的鞭痕,实在有些搞不懂赵嬷嬷自个儿都被太子打了,还要玉儿去,这不是让玉儿送死?   幸好赵嬷嬷现在不在,去问药方的事了。   张嬷嬷心里埋怨了下,又想了想,好像也没发现讨好这话有什么错。   在残暴的太子殿下手底下讨生活,自然得乖巧一点。   可张嬷嬷到底不愿意玉儿深陷危险,只道:“你听嬷嬷的,别听其他人的。嬷嬷给你盛一碗瘦肉粥,喝了乖乖睡一会儿。”   玉儿乖巧点头。   张嬷嬷走后,玉儿低头看着怀里的暖手炉,上面的花瓣让她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那个梦,为什么张嬷嬷和赵嬷嬷都那么不喜欢殿下,殿下不是很好的吗?   她来这么多天了,也没看见殿下发怒就要杀人的啊?   可张嬷嬷和赵嬷嬷以及旁人都这样忌惮太子殿下,或许也是真的。   玉儿喝了粥,躺在床上休息。   她身子骨比常人弱一些,来癸水也是要比一般人疼一些,但她习以为常,也不会轻易将这点疼痛挂在嘴边。   因为说出来无济于事,她自个儿好好躺着不乱动,撑一撑反而会好过许多。   可这次不知是不是真的因为昨夜抱着夜明珠睡的缘故,玉儿感觉身上好冷,肚子痉挛得打结,抱着热乎乎的暖手炉都不管用。   玉儿额上虚汗直流,脸色也蓦地苍白起来,就连嘴唇也染上一丝没有血色的冷白。   “嬷嬷?”玉儿想叫人,可她醒不过来。   她又做梦了,“娘!”   “好黑!”   *   傅景每日起床练剑,练完剑后都会温习经书。   偶尔也会请太子幕僚手谈一局,结合时局聊些书中道义。   今日他便正在与人手谈。   傅景落下最后一颗黑子,接过旁人递给他的帕子擦了擦手,淡声道:“先生今日承让了。”   对面的老人并不羞愧,傅景一心二用,样样不落下风,可称当世奇才。   “殿下,太子妃病了!”王福匆匆赶来。   傅景脸色一变,回头看了眼老人,故作镇定道:“先生今日可以回去歇息了。”   与傅景手谈的这位老年人是现世有名的四大大儒之首,费老先生。   他本隐居山林,连皇帝都没请动分毫,是傅景亲自请他出山,做了太子幕僚。   费老先生退下后,傅景才面色一冷,“废物!”   好好地,竟让人又出事。   王福心一颤,百口莫辩。   傅景压下怒火,询问病情,面色越听越冷。   王福竟然压下了药方之事。   玉儿每日需喝药,但是那日他将兰苑众人带来得匆忙,药方没有带来。   昨日张嬷嬷提起,与赵嬷嬷商讨,提出来派人去取。   因为谨慎,所以王福先让人转交给了刘大夫察看,刘大夫到现在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所以药到现在还没抓。   “将张嬷嬷带过来。”   傅景询问玉儿是否真的每日喝药,又将药方交给张嬷嬷看,张嬷嬷不识字,又立即叫了兰苑的几个人来,一一辨认后。   在傅景的怒意下,几人冷汗直流地磕头认罪。   “誊抄一份,一份送去抓药,一份交给刘大夫。”傅景神色阴沉道。   不过半刻钟,所有事情安排妥当。   凌厉迅速的作风几乎让众人脱了一层皮。   傅景威严凛然地看着兰苑众人,似乎还不打算放过这几人,高高在上地冷道:“她还有何事是孤不知道的?”   兰苑众人一个个浑身打颤,根本想不出什么来。   傅景目光盯着其中一人身上,青翠被盯得浑身不自知,话不过脑地道:“姑娘嗜甜,爱吃蜜饯,以前在兰苑时,每天都会吃点的。”   一听青翠的话,青画也开口了,“姑娘还爱吃爱睡,每天都能睡到日上三竿。”   “姑娘喜欢白色,粉色,黄色,每次夫人来问做什么颜色的衣服,都是这几个颜色。”   “姑娘……”轮到小牛开口了,小牛望了身边几人,都说完了,他说什么?   “姑娘走路摔过跤,然后自己爬起来了。”小牛面无表情地道。   “……”房间出现片刻的寂静。   傅景起身,没开口,去了暖阁。   他一走,背后就起了微微笑意,兰苑这几个人真好玩。   暖阁内,床榻上的人窝成一团,好像再多被子捂着她都捂不热。   “药还没煎好?”   “正在煎。”王福颔首道,不敢看傅景的脸。   傅景皱眉深锁,看见面前的小女子脸色苍白,好像整颗心都被她这副样子吊着折磨着,甚至连喉咙深处也被拉扯得发紧,难以开口。   他伸手搭在玉儿的小腹上,本以为是一团软柔,却摸到一个硬硬的东西。   手指在被子下盘桓了一圈,触摸到她冰凉的手指,她抱着暖手炉?   这个暖手炉做工精巧,与平常不同,是个小圆球。里面有机关,只要不打开机关,就不怕暖手炉倾倒,里面的炉灰烧到人。   但此刻,暖手炉已经凉了。   玉儿浑身发冷,一个暖手炉已经满足不了她了。   傅景想要把暖手炉取出,却被玉儿抱着不放。   傅景干脆越过暖手炉,把手贴在玉儿腹部,为她揉一揉。   他这是在军中听说的,女子来这个时,做丈夫的可以帮忙揉一揉。   大概是傅景手太暖,玉儿的手不知不觉地缠了上来,搭在上面取暖。   傅景感受着手背上的冰凉,眉头没有一丝放松,反而更加紧拧。   这也是因为天生医体吗?   药来了,傅景准备抽回手,却发现玉儿根本不放。   “阿玉?”傅景唤了两声,人似乎醒不过来,全是照着本能。   傅景犹豫了会儿,看了眼那碗药,干脆把玉儿捞了起来,让玉儿靠坐在他身边。   王福福至心灵地替傅景把锦被盖在玉儿身上,端着药碗,递到傅景跟前。   傅景拿着汤勺搅了下冒着热气的药汤,发黑的药汤一股浓烈的苦味,隔着空气都能闻到。   傅景舀起一勺,吹了好几下,不放心地尝了口,又苦又涩。   不过好在不烫了。   傅景小心地喂到玉儿嘴边,玉儿像闻到了药的苦味,脑袋偏向了一边。   傅景拿着汤匙追过去,强行喂进去。   一勺喂完,人没喝下多少,被子上流了一滩。   玉儿嘴角溢着药液,明显不愿喝。   傅景试了几次都没成功。   “殿下?”王福害怕道。   傅景可没这么耐心伺候过人,何况还是完全不领情的人。   “把药放下,出去。”   王福惴惴放下药碗,求之不得地下去了。   他快步走到门边,瑟缩了一下,希望太子妃少受点苦吧!   傅景怎么看,都不像是个会疼人的!   忤逆违背他的,他就算平日里宠着,挑了他的底线,怕也是要难过一些的。   傅景虚瞥着一侧高几上的药碗,长手一伸,抓着碗,自己喝了一大口放下。   眉眼一凛,便抬起怀里人的下巴,堵下去了。   药汁流过他的手掌,但他好像没发现般,连续几次。   玉儿苦得眉头紧皱,看着眼前放大的眉眼。   傅景睫毛浓而密,闭上的时候更是如此。   她抬起手推开傅景。   傅景察觉到胸膛上的小手,睁眼一看,与一双诉不尽苦涩与委屈的杏眼相对。   傅景连忙退回来,眸色中闪过惊讶与惊喜。   “蜜饯~”下一刻便听见玉儿哭着喊道。   她嘴里苦得发涩,好像都不是她的了。   “来人!”傅景一边替玉儿擦眼泪,一边道。   王福进来便是这样的一副场景,玉儿坐在床上大哭,傅景温柔地用指背给人擦着眼泪。   那场面,活像给人弄哭了又在哄。   “端盘蜜饯过来。”   王福走后,玉儿也渐渐停止了哭泣。   傅景起身到一旁,擦了擦沾满药汁的右手。   回头看着玉儿一脸仇恨不满似的抽噎看着他。   似才发现,他不由自主地又过度关心了,太子府这么多人,何须他亲自照顾她?   傅景敛下这份心思,权当什么都没发生。   他瞧了眼被药汁浸花的被子,又叫人拿了床干净的过来。   玉儿现在还感觉自己浑身苦得不是自己的,直到王福端来上好的蜜饯。   她想立马跑过去,可是她才抬起身子就又坐回了床上,看了眼傅景。   傅景面无表情了会儿,端着王福手上的蜜饯坐在玉儿身边。   玉儿眼睛跟着蜜饯走,看着蜜饯递到了她身前。   玉儿抽噎地望了眼傅景,傅景一脸允许她吃的样子。   玉儿立马伸出双手,一手一个,齐齐喂进嘴里。   苦死她了!   玉儿吃着吃着,直到嘴里渐渐感觉到了甜味,看向不远处的药碗,里面还有半碗药。   心里忽然也不生气了。   她从小喝药,傅景也是为了她好。   指了指药碗,“药还没喝完。”   王福手脚麻利地端上去,玉儿端着药碗,傅景一时皱眉。   不是怕苦?   玉儿喝了一口药,又吃了个蜜饯,再喝一口,再吃个蜜饯。   原来是这么喝药的。   傅景心中了然。   等到一碗药喝完,一盘蜜饯也快见了底,只剩下三个了。   “殿下,这三个给你吃。”玉儿拿起一颗蜜饯喂到傅景嘴边。   “孤不用。”傅景道。   “不苦吗?”玉儿心疼诧异道。   一双杏眼湿漉漉地盯着傅景,好像傅景曾受过什么非人的对待。   傅景回想起来,确实挺苦。凑过去吃完一个,然后第二个。   玉儿在旁笑如月牙,乖乖巧巧地坐在傅景身边,“殿下真好!”   傅景望着近在眼前的甜美笑容,蜜饯的甜慢慢溢到心里。   他向来淡漠冷清惯了,甚少和善,也甚少有人与他这般和善,还夸他好。   “为何?”   “因为,只有殿下陪我一起苦,一起甜。”玉儿望着傅景老实道。   她的药很苦,所有人都知道,但是喝的人永远都只有她一个。   傅景一愣,心中好像颇不平静,令他忽然拈起最后一块蜜饯喂进嘴里,按着玉儿后颈,单手摁了过来。   不是孤陪着你一起苦,一起甜,是你!   傅景几乎没有思考地想到。   从来都是她!   是她,他才有了陪着他的人。 第37章   ◎满身满心都被那抹甜萦绕◎   傅景突然的动作,让玉儿惊讶,没有反应。   舌尖一抹淡淡的甜掠过。   玉儿想退开,可似乎动不了。她也不敢过于反抗。   等到傅景离开她的唇瓣时,两人都满是蜜饯甜。   傅景盯着玉儿,玉儿脸上微红,不知是方才气息不匀还是因为别的。   玉儿手指扣着被褥,扭捏地坐在床上,有些不敢看傅景。   她是说过一起苦一起甜,但她不是想殿下像喂药那样喂给她甜的。   虽然,那样的确是很甜的。   就像一瞬间感官被放大,蜜饯的甜随着舌尖遍布全身,让人满身满心都被那抹甜萦绕。   玉儿单纯天真,气息不匀造成的脸红不过片刻便恢复正常。   傅景却眸色变换不停,最后只低声道:“睡觉吧!”   他又越界,冒犯她了。   玉儿听话躺下,忽然手捏着被端喊了声:“殿下。”   傅景看向她。   玉儿犹豫了瞬,看向王福,“今日那种甜甜的蜜饯,以后还会有吗?”   似口中又含了颗蜜饯,傅景只觉口中满是那抹甜意,最后脑海中情不自禁地浮现出最后那颗蜜饯在两人间的唇齿留香。   傅景薄唇微抿,“吃多了坏牙。”   玉儿立马把脑袋搬回来,下巴挨着被子,等到发觉殿下走了,又忽然转过头去。   不知为什么,玉儿看着那道远去的玄衣身影,心里有点空落落的。   刘大夫一直侯在门外。   玉儿一生病,他就被找来了。   傅景来时也是看见了他的,虽然什么都没说,只是深深地剜了他一眼,却令他到现在都坐立难安,浑身打颤。   傅景越过刘大夫,“她喝了药,你先去看她。”   刘大夫从暖阁出来时,王福已经在门外等了。   傅景并没有在别处等,就在隔壁寝殿。   “所以,是她身子本来就弱,加上月事和天生医体的缘故?”傅景比平常多了几分冷意,声音发寒地道。   刘大夫已经连续两次对玉儿束手无策了。   他此前虽不说,但都记得清清楚楚。   “草民也只是推测。因为那药方不像是治月事宫寒之症的。”这才是令刘大夫头疼的地方。   那张药方似乎都不能算药方,里面有几样相冲之药,杂糅在一起。   按他此前,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让太子妃喝这上面的药,可太子妃喝完之后,立刻见醒,症状减轻。   他不信也得信,这是一张立竿见影的奇方。   傅景敛眉,手指交错地弹了下,忽然意味深长地问:“天生医体真的是天生吗?”   刘大夫一愣,还没弄懂傅景的话中之意,傅景便道:“你是如何知道天生医体的?”   傅景派人查过,可是短时间内一无所获,就像天生医体从不存在。   刘大夫犹豫了瞬,忽然道:“殿下可听过江湖上的一个神秘门派,医仙派。”   傅景对江湖事所知不多。   不过他倒是知晓江湖上有诸多高手,如今教他练剑之人便是出自江湖,此前他还学了一套拳法,腿法,皆是出自江湖人自创的武功招式,在江湖上都颇为有名。   术业有专攻,对他有用的,他才会稍微了解。   医道一途,他不需要自己懂,所知甚少。   “说下去。”   医仙派是江湖学医者创立的门派,与别的门派不同,他们治病救人,传承医道。   但其实真正的门派之人很少,只有被门内弟子收为徒弟的才可以进入门派。   平常医者收徒或许就是为了多个打下手或者其他原因,但医仙派收徒是看中资质与机缘。传言医仙派中,随便单拎出来一个都是医界大能。   刘大夫有幸,被其中一位医仙派中人看重过,但那位老人还没来得及带他进入门派,就意外去世了。   他之所以听说天生医体,也是那位老人留下的一本奇书,据说那是医仙派的基础书籍。   里面便有天生医体一词。   刘大夫抹着冷汗从傅景书房中退出来时,王福侯在门边。   “殿下如今越来越深不可测了。”   傅景就像屹立在黑暗中的一尊雕像,旁人只知道他高而雄伟,却不知他到底有多高,有多雄伟。   抬头望去,若是无边无际的不知其所高便罢了,可他连那点仰望天空的几乎都没有,入眼的只是一片无声无息却又无处不在的黑暗。   那样站在他面前的恐惧,比当一只蝼蚁还可怕。   “殿下这几日心情不佳,咱家也是提着心在一旁伺候。殿下方才没动怒吧?”   傅景喜怒不形于色,叫人看出来才是动了大怒。   “殿下和平常一样,你进去小心些便可。”   王福是傅景跟前的人,自然懂得。他进去之后,傅景在提笔写字,他低头看了眼四周有没有缺少之物,便侯在一边磨墨。   傅景写完信,稍微折叠了下,递给王福,“给徐诏,让他亲自去查,不必来见孤。”   徐诏是傅景手下离不得身的人,京中重要情报都是经他查阅传达过来的。   许多情报甚至连王福都不知,只有傅景和徐诏两人知。   王福接过信件,便听傅景又道:“今日兰苑几人的话记住了吗?”   王福还沉浸在调离徐诏的震撼之中,“记住了。”   傅景偏头瞧了他一眼,“很吃惊?”   王福闻言,立马谄媚地道:“殿下如此安排,定有它该有的道理。”   傅景“唔”了声,他手下不需质疑之人。   自从月事来了之后,玉儿连续两天都过上了神仙般的生活。   她本来因月事肚子还有些不舒服,食欲不振,可这两天的补品味道太鲜美,令她食指大动。   原本因为她来月事,总是容易手脚冰冷,睡觉时也要捂上许久才能稍稍感受到暖和。   可现在,她每次睡觉前,床都会被婢女们烤得热乎乎的。   最重要的是,殿下虽然说了“吃多了坏牙”,但她每日吃药时都有好大一盘蜜饯,喝完药都能吃上许久。   她每天都边吃蜜饯边等着婢女烤被,烤完了就睡觉。   这般缓了两天,她整个人都舒畅至极,连以往疼痛的肚子都舒缓了许多。   玉儿过得有滋有味,手底下夹起一块玉酥鸡,正大快朵颐地往嘴里喂。   “太子妃,殿下已经连续两天没来看你了。”赵嬷嬷安静了几天,这两天精气神缓过来,渐渐发现不对劲儿。   玉儿和傅景住得就只有几步路,但傅景却一次没来看过玉儿。   赵嬷嬷担心,玉儿现在的诸多荣宠都是旁人猜测过度,自作主张地巴结。   想要维持如今这种盛况,傅景不出面是不行的。   赵嬷嬷此话一出,张嬷嬷就皱眉。   玉儿放下碗中淡黄鲜美的鸡翅,“殿下在忙。”   殿下对她这么好,一定是因为忙才不会来看她的,她乖乖等着就好了。   “是啊,殿下日理万机,哪能天天来看太子妃。”张嬷嬷上前一步,给玉儿盛汤,“太子妃,咱们乖乖等着就是,别去打扰太子殿下。”   在张嬷嬷眼里,这样好吃好喝被人好伺候的日子,巴不得傅景别来。他一来,准破坏了这样的好日子。   赵嬷嬷睐了眼张嬷嬷,暂时把话咽肚子里,只盼着什么时候,殿下能想起太子妃。   可她盼了盼,没盼来太子,倒把太后身边的如兰姑姑盼来了。   太后想要见玉儿,但每次派去的人都被王福打发说玉儿病还没好,不宜进宫。   太后实在忧心,今日特地让如兰姑姑带宫中太医前去看看。   如兰姑姑一来,整个承安殿都有些兵荒马乱。   但好在王福也来了。   玉儿被要求躺在床上,拆了发髻,抹了白.粉,弄出气息奄奄般的病态。   “太子妃,等会儿太医来了,千万别转过头,知道了吗?”王福手持拂尘,叮嘱着。   玉儿用被子捂着自己,只露出一双杏眼,点了点头。   不久后,如兰姑姑便来了,身边还有刘大夫。   如兰姑姑本也想随太医进去瞧瞧,可没想到王福也在这里。   两个人都人精似的,你问一句我答一句,营造出太后跟太子都关心玉儿的场景。   “太后若是知晓殿下与太子妃如此恩爱,她一定会很欣慰的。”如兰姑姑笑道。   王福点头,“咱家也会记得跟殿下说一声的,太后关怀备至,今日还特地派太医给太子妃看病。”   两个人客套须臾,老太医把完脉出来了,“太子妃体虚,并无大碍,开几副药调理便好了。”   这番话与刘大夫对他们说的并无二致,只不过刘大夫说得繁琐复杂,如兰姑姑险些没听懂。   既然无大碍,如兰姑姑也放心,带着太医回去复命。   那日之后,又过了两天,玉儿也开始望着傅景寝殿的方向了。   殿下怎么还不来看她?   是不是把她忘了?   再等一天,再等一天,等她好了,殿下不来,她就去找殿下。   这夜,弦月高挂,暖阁外的守夜婢女打起十二分精神。   直到一抹淡黄色的身影穿过黑暗,她们才心中一紧又一松,立马轻手轻脚地推开门。   傅景参加宴会回来,踩着月色,看着床榻上的人。   面上的冷色在月色涤荡下变得若隐若现。   傅景走过去,坐在床边,习惯性地看着玉儿。   他白日不敢来看她,只有晚上趁她安静的时候才敢来。   这时候的她不会乱动,也不会乱说话,很是乖巧。   “阿玉,做孤的妹妹,好不好?”   傅景控制不住自己,控制不住地想来看她。   这两日他不断地告诉自己,他不能动情,他不能喜欢玉儿,他只是想把她当妹妹。   可无论怎么想,他似乎都已经迈不开这个怪圈了。   他越想离她越远,他便越向她靠近,每天都会忍不住偷偷来看她。   傅景说着,似乎是情不自禁,一边呢喃,一边低下头,朝那红艳的娇唇而去。 第38章   ◎君心似我心,殿下,玉儿想你了。◎   凉薄的嘴唇带着些许酒气。   傅景今日喝酒了。   他酒量并非不好,可今日他确实感到头昏脑胀,有些东西就这样跑了出来。   醉了的人有时候会放任自己,可也有时候会无比清醒。   白色的纱帐下,眼看就要四唇相碰。   那极尽的距离,好像就像头发丝那般近。   傅景忽地意识到自己的可怕行为,骤然起身。   抵着自己眉心,眉宇间全是烦躁。   他知道,它根本不想。   自己的心好像不完全属于他了,脑子也不听话。   无论他多么做出一番远离的样子,无论他与玉儿有没有越界,无论玉儿有没有开口说那些令他误解的话,它就是存在了,就是有了。   他有了喜欢的人,他喜欢身边的女子,他甚至想和她在一起!   傅景按得自己额头渐渐发疼,可他却不放手,另一只手也紧握成拳。   傅景生来就不允许弱小,果断、决绝是帝王应当培养的品质,这两点在他身上仿若与血液融为一体。   他是果断的,他是决绝的,可此刻,它们都不在了。   被一种压不下去的迷恋与贪恋包裹,渐渐侵蚀,然后荡然无存。   今日傅景呆的时间特别短,几乎是才进去就又出来了。   婢女闻着空气中的酒气,大概是急着沐浴去了。   傅景有些洁癖,是受不了自己长时间的酒气熏人的。   翌日,玉儿起床梳洗,忽然问道:“殿下已经几日没来看我了?”   梳头婢女闻声一愣,老实道:“五六日了吧!”   玉儿捂着肚子,这么久了。她这个都完了,殿下还没来看她。   玉儿决定不等了,她今天就要去找殿下了。   这些天,厨房那边已经掌握了玉儿的饮食规律,早上起得晚,吃得晚,中午也要顺着延一些,到了晚上就又是正常的用饭时辰。   楚国贵族一日三餐,玉儿算上平时小吃,可算有五餐。   早饭后得随时有糕点,下午再送上一份茶点。   吃不完的,她便赏给伺候她的人。   太子府的人原先还有些拘束,可被兰苑的人带着,也不会再推三阻四。而兰苑的人在太子府也适应过来许多,除了太子殿下,他们都很乐意与太子府的其他人接触。   这几天,暖阁众人算得上相处十分和谐。   玉儿用完早膳后便去寻了傅景。   去寻傅景的路上,玉儿忽然告诉张嬷嬷她有些冷,让她去找一件粉色绣芙蓉的披风过来。   待张嬷嬷被支走后,玉儿才拉着赵嬷嬷小声道:“赵嬷嬷,我做什么会让殿下喜欢?”   玉儿双眼明亮,透着认真。   赵嬷嬷一愣,带有些许皱纹的瓜子脸咧嘴一笑,总算有个开窍的。   “太子妃照嬷嬷之前教的便行。”   “可殿下不让我那么做了。”傅景不让她抱他,也不让她说那样的话,亲的话,她自己也是不愿意的,因为怕疼。   赵嬷嬷闻言,不让勾.引怎么把傅景那样清冷禁欲的人拉下神坛?   “嬷嬷,该怎么让一个什么都不喜欢的人喜欢自己呢?”玉儿大大方方地问道。   在她眼里,让人多喜欢并不是一件羞涩的事,反而和越喜欢的人在一起会越开心。   她是喜欢傅景的,和傅景在一起能让她开心,但她也想让傅景开心。   傅景很少笑,总是显得冷漠。   赵嬷嬷不自信地望向玉儿,她是还有些异曲同工的含蓄之法,或许更适合太子这种承受君子洗礼的人。   但玉儿不聪明,那些诗词歌赋,千娇百媚的仪态,于她怎会有用?   赵嬷嬷忽然凑近玉儿耳边小声说了些什么。   “这样便可以了吗?”   赵嬷嬷点头,“太子妃可以试试。”   玉儿记在心中,等张嬷嬷来了,才重新启程去找傅景。   可她起得太晚,傅景早就出门了。玉儿闷闷不乐,回来后,那些糕点她也没动,到了午膳时,便赏给了其他人。   玉儿吃着午膳,忽然问:“殿下中午不吃饭吗?”   “殿下进宫了,似乎现在还没回来。”青翠道。   玉儿点头,温顺道:“殿下回来了记得告诉我。”   心里其实有些不高兴,殿下明明说过永远陪着她的,可她都好几天没看见他了,算上五日一休沐,就算是爹爹,也该来看她了。   对了,她好几天没回家了,也不知道爹爹怎么样了?   玉儿边吃边想,脑子里的那点不高兴全又成了她想家了。   但赵嬷嬷告诉她,在太子府不要提想家,那样不好。   此刻,傅景正在太后宫中用膳。   太后满脸笑意,问他与太子妃相处得如何?   光是从别人那里听来消息已经不能满足太后了。   “还好。”傅景冷淡道。   太后闻言,脸上露出些微笑意。   皇帝偏宠贵妃,原因之首便是贵妃容貌远超六宫。   傅景厌恶女色就有这样一层原因在。   他不喜沉迷女色,也不喜为了女色抛弃先后的皇帝。   太后原来还担心如兰只不过是在骗她,如今看来,倒是她多想了。   傅景对这个太子妃的确算不得讨厌,但迟迟不圆房也确实是一个问题。   “明日就是我的寿辰了,宫中大办,你和太子妃也来吧。”太后道。   傅景神色一僵,从小涮锅里夹起的羊肉片落进碗里。   “你明儿有事?”太后深知傅景埋怨她当年同意要把他送皇陵一事,与她一直不算亲近。   就连这样像样地吃上一顿饭,都是极为难得。   若不是她如今寿辰在即,傅景今日多半不会留下来用膳。   但太后此时显然不是在担心这个,她想要小孙子。   傅景重新夹起碗里的羊肉,“容孤想想。”   傅景还不打算让太后知晓他的太子妃另有其人。   可这个提议提出口的瞬间,他竟有一丝莫名的向往。   带着玉儿来见太后?   傅景离开太后宫中,出宫后便回了太子府。   王福告诉他,近日贵妃并无异动。太后那边也早拒绝了她的“好意”,自己派人操持着准备寿宴。   傅景神不守舍,犹在思考太后的建议。   玉儿听说太子回来了,立马洗了脸,精精神神地抹了脂粉。   她皮肤极好,上妆并不耗时,可她还是嘱咐道:“如嫣,你快点儿,万一我去晚了,殿下又不在了。”   专门伺候玉儿妆容的婢女闻言直笑,“太子妃天姿国色,殿下一定会舍不得,多等等太子妃的。”   谁不爱玉色动人的女子,更何况玉儿这般娇俏美艳之人。   不过片刻,玉儿就快步几欲奔跑起来地走在廊下。   太子府处处精致,透着华贵,就连廊檐下的小柱都裹了一层质地不雅不俗的金箔。   玉儿来到傅景书房。   小太监还是当初的小太监,可再也不是任着玉儿的小太监。   玉儿一来,他便进去通传。   屋内,傅景正在跟王福提起太后寿宴之事。   “太子妃的事情,太后迟早会知道。殿下何若不找个机会先告诉声太后?”王福认为,此次寿宴来人众多,并不适宜带太子妃前去。   傅景并未想到此事,太后于他,已经不算重要之人。他也向来对太后的事能敷衍就敷衍,敷衍不过就置之任之。   小太监进来通报,不过须臾,玉儿便进来了。   王福笑吟吟地给玉儿行了礼,十分有眼色地带着玉儿带来的两个嬷嬷下去了。   张嬷嬷初时没反应过来,是被赵嬷嬷拉走的。   傅景的书房不似他的寝殿那般陈设简单,给人空旷之感,这里古朴厚重,初一进入此的玉儿看见坐在书架前的傅景,那样的沉重威严之感让紧张了下。   傅景便与玉儿这般对望,过了不知多久,“阿玉,想进宫吗?”   玉儿闻言,两人距离有些远,她不喜欢这样远的距离,便走到傅景身边,书桌遮住下半身的粉色衣裙。   “进宫做什么?”玉儿问。   “太后想见你。”   玉儿听闻后明显不愿,斩钉截铁地道:“不想。”   赵嬷嬷说过,太后知道她的身份,她不能进宫见太后。   “可孤想。”就像被一种神秘的情绪牵引,他想带她去见太后。   玉儿犹豫了会儿,忽然道:“殿下,君心似我心。你都好久没来看玉儿了,玉儿想你了。”   软软糯糯的声音说着前言不搭后语的话,莫名让人心一颤,傅景皱眉,抬眸望去。   娴雅厚重的书房内,玉儿娇俏地站立着。   杏脸桃腮,那双眼明亮似水,分明没有一丝媚态,可生生将傅景体内看得勾出一丝邪火。   “殿下难道没有想玉儿?”没听到回答,玉儿有些委屈害怕。   “住口。”傅景受不住这娇软软黏糯糯的声线,她一旦撒娇委屈起来,着实让人心软得一塌糊涂。   而且现在的他,受不了她的甜言蜜语。   玉儿听见傅景吼她,果然闭了嘴,低头站在一边,眼里眼泪渐渐随着时间打转,却并不落下。   傅景不是真的想吼玉儿。   他话说出口亦是十分懊悔。   犹豫后将玉儿拉到身前坐下,让玉儿抬起脸来。   如雪明净的脸上,一双眼似怨非怨。   傅景揽着她的腰肢,不及一握的纤腰却是柔软得烫人。   傅景抛开旖旎的心神,手指矜持而稳重地覆在她腰上。   “想要什么?”   玉儿忽然这般讨好他,应是有所求。   “我想要殿下喜欢我。”玉儿声音委屈,目光认真。   与她对视,傅景只觉心神一晃,那些旖旎心思又窜了起来。   “进宫吧!”傅景无奈道。   她越是这样,他真的越想带她进宫,带她堂堂正正地过一次门。   玉儿盈着水的双目睁大,殿下是不是不喜欢她了? 第39章   ◎一抹如雪细腻的香肩映入眼帘◎   翌日,暖阁的气氛很微妙。   众人看着玉儿在床上吃,在床上睡,直到傍晚。   傅景算着时辰,前来接玉儿,便瞧见玉儿躺在床上。   “太子妃今日身体不舒服,已经睡了一天了。”赵嬷嬷试着道。   傅景没想到人又病了,霎那间不悦皱眉,冷道:“刘大夫怎么说?”   “太子妃说是小病,不麻烦刘大夫了,休息一天便好了。”   傅景目不转睛,床上的人睫毛颤个不停,唇也渐渐抿紧了些。   傅景挑眉,似乎不太对劲儿。玉儿生病,她身边的人怎么会不着急   不过瞬间,便明白了,走上前去,将被子扇开,沉声道:“今日你必须跟孤去见太后。”   竟然是在装病。   玉儿身穿单薄的白色寝衣,没了被子,身上一冷,忙向一旁滚去,抱着还有她热气的被子,委屈倔强道:“我不要。”   她不想死。   赵嬷嬷跟她说得很清楚,殿下娶大姐姐是圣旨,不可违背,若让旁人知道是她嫁了过来,而不是她的大姐姐,她可能会死的。   傅景皱眉,愣了会儿,弯腰捞过柔软的腰肢。   他大手宽大而温暖,覆在玉儿的腰上明显有一股异物感。   玉儿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那双大手捞起跪坐,与傅景直视,双眼像是凝了满腹委屈。   玉儿跪在床上,抬头望着一脸淡漠无情的傅景,心里委屈,忍不住抡起小拳头,“你骗人!”   说好永远陪着她的,她若是死了,那怎么陪?   拳头绵软无力,打在傅景肩上,像挠痒。   傅景微微一愣,“孤何时骗你了?”   玉儿说不出口。   她不是真的想打傅景的。   傅景是太子,是高高在上的人,她从不敢在他面前任性妄为。   可是轻轻打了一下傅景没反应,玉儿又有些不高兴。   她还是想打他……   玉儿也只敢想,傅景不是她能打的人,她也不会打人的。   房间安静了会儿。   众人大气不敢出,只能静静看着玉儿对傅景撒娇。   玉儿对傅景撒娇胡闹,于她,可谓是一种两人间的情趣。   可要是换了旁人,那就是嫌命不够长,在鬼门关前胡乱蹦哒。   殿内的金丝楠木拔步床上,镌刻着花鸟鱼纹。   玉儿瘪着嘴委屈了会儿,开始软声软气地乞求,“殿下,我可不可以不去见太后?”   傅景手指触摸着她的如瀑乌发,有些不知为何她如此反对进宫。   他没被美色|诱惑,反而冷声陈述:“今日是太后寿辰。”   “来人,伺候太子妃梳洗。”   玉儿还没委屈得大变脸,傅景便扭过头对着玉儿道:“孤在这儿看着你。”   手下下意识地用力,握紧了纤细的腰肢。   玉儿也不敢大哭了,憋住眼泪苦着脸,任由傅景把她松开,旁人带着她为她洗漱梳妆。   玉儿洗漱梳妆并不麻烦,唯一耗时的梳妆打扮也因发多而密,皮肤娇嫩而变得异常轻松。   傅景在一旁静静看着,看着那道瘦弱的背影在铜镜里映出绝美的娇容。   眉心的那抹梅花钿是婢女合着傅景心意画的,傅景喜欢梅花,在太子府内种了许多,平时插花也并不厌恶梅花的香气。   玉儿在一番精心打扮之下,比梅花更艳。可她双眼却若秋波,没有梅花的傲气,倒添了份数不尽的柔弱感,让人一见便心生怜惜。   她还是那副不愿意去的样子。   傅景扭过头,假装视而不见,他决定的事,永远不会改变!   玉儿梳妆完毕,傅景还在。   几位嬷嬷和婢女无一人敢出声,继续该做什么做什么。   王福瞧见要给玉儿更衣了,顿了顿,暗自退出去了。   傅景占有欲并不少,他不想冒着一丁点风险去惹怒傅景。   傅景还未知,他早就在看屋内的花窗。   玉儿瞧了眼坐在床边的傅景,她要更衣了,他却不动?   玉儿心中有丝怪异,可她又说不出来缘由,大概是她还没在傅景面前更过衣吧?   玉儿伸开双手,让人伺候更衣。   寝衣滑落的瞬间,傅景忽然扭过头来,一抹如雪细腻的香肩映入眼帘。   接着是娇俏白皙的背。   那抹异色如有魔力,傅景眸色深沉,甚至看到了玲珑的腰窝。   陡然回神,傅景迅速挪开了眼。   可偏偏不由自主地,脑海里闪现的全是方才的情景,那样的画面,雪白却柔和,宛如上好的绸缎,让人忍不住去欣赏,去揉捏。   玉儿换完衣裳,面对傅景时,傅景深邃的眸色更加深沉了几分。   入目中的玉儿艳丽无比,双眼清澈,额上的梅花钿美丽精致,一纯一艳,看起来夺人心魂。   傅景喉结滚动了下,带着玉儿与他同乘一辆马车。   不知为何,明明已近春寒料峭时,傅景竟然还觉得有些燥热不堪。   傅景坐在马车里,闭目养神。   玉儿坐在马车上,还在委屈不愿。   她不想进宫,她害怕。   可她瞧了眼傅景,傅景根本连看都不看她。   到了皇宫,玉儿愁眉苦脸,跟着傅景下了马车。   傅景照旧给她蒙了脸,她也不知道这是不是什么规矩。   只是跟在傅景身后,眼看进了皇宫,听着王福说着快到了的话,玉儿还是忍不住抽鼻子了。   她不想死!   傅景听见一丝吸鼻子的声音,回头一看,玉儿眼睛已经像框不住眼泪,热滚滚的眼泪要落不落,似乎随时都能化作滚滚长河奔腾下来。   王福也心中大惊,这是怎么了?   傅景停住脚步,转身面对面地看着玉儿,“真这么不想见太后?”   玉儿委屈地伸出小手,拉着傅景的衣衫,“殿下,我会很乖的,你能不能不要带我去见太后?”   傅景霎那间既心疼又无奈,没想到她会如此不愿委屈,也没想到她这一路都在强忍。   那样惹人怜惜又盛装模样的泪眼盈盈,让傅景心底一下就软了。   出发前还认为自己不会改变初衷的傅景,第一次自己忤逆了自己的决定,抬手将玉儿按在怀里,“不见了。”   傅景揉了揉玉儿的头,玉儿心中的委屈渐渐有了栖息地,伸手抱住傅景,带着哭腔道:“以后也不见。”   傅景一愣,看着怀里的小脑袋呼吸停止了一瞬,无奈道:“好,都依你!”   太后是傅景名义上的长辈,也是唯一一个傅景愿意勉强承认的长辈。   傅景是想带玉儿见见他的长辈,想给玉儿一个确确实实的名分,就算他还没想好以后到底如何待她。   傅景牵着玉儿往回走,忽然想起,玉儿不愿见人,但有一个地方,或许可以带玉儿去一下。 第40章   ◎情到深处,太过动人,连月亮都隐入云层。◎   太后宫中,太后已经一切就绪,就连茶也都是泡好了的,就等着人来。   可结果,人没了!   太后瞟了眼前来传话的婢女,神情不虞,好像在说这是怎么回事啊,她苦苦等的人呢?   才回来的如兰姑姑见状,上前递上一杯热茶,“太后消消气,奴婢方才路过,倒是瞧见了。”   “太子和太子妃应是恩爱得很!”   如兰姑姑在太后面前附耳说了些什么。   太后双眼顿时发亮,“真的?”   如兰姑姑点头,虽然适才天黑了些,但她仍看得清楚,太子殿下主动把人按入怀中,然后把人牵走了,就在门口。   太后手拨弄着佛珠,眉开眼笑,这还没到晚上就把人牵走,也不知是去做什么了。   更为令她惊讶的是,她倒是没想到她这个孙子竟还会有如此一面。   瞧傅景平日里沉默寡言,旁人不喜,冷得跟块冰似的,她还时常担心傅景把太子妃冷落了,竟然会对人又抱又牵。   “嗯嗯,不错。”太后欣慰道。   寿辰在碧波园举行,那边已经准备妥当,快开始了,如兰姑姑是来请太后移驾的。   玉儿被傅景牵着,也不知道走到了哪里,越走越远。   方才路过的地方热闹无比,可现下天已经彻底黑了,他们却似乎越走越偏。   “殿下,你要带我去哪儿?”玉儿心下不安。   这种安静诡异像没有人的感觉让玉儿害怕。   傅景没有回答,他只是一言不发地牵着玉儿向前走。   玉儿低了低头,王福被傅景赶回去了,现下只有他们两个人。   忽然一阵凉风起,玉儿莫名得瑟了下,抬头看着天边。   天上的月亮若隐若现。   “啊!”玉儿不小心踩到石子。   跌入一个温暖有力的臂膀,“小心。”   玉儿看着地上的石子,抬眼看去,路上竟然已经生了好些荒草。   抬头望去,不远处有座宫殿。   宫殿坐落在光秃秃的周围,昏暗无比,像黑夜里张开獠牙,静待吃人的野兽。   月黑风高,萧条落败的偏僻地方,这不就是二姐姐平常说书里面的情景?   殿下不会是想杀她了吧?   因为她不去见太后,没用那种方法死成,殿下就要用这种方法,偷偷把她杀掉?   玉儿抓着衣裙,心惊胆战,不敢继续走了,眼前场景,越看越像二姐姐说书说的场景。   “怎么了?”傅景许久没踏足这里了,再次来到这里,他心中沉重又熟悉。   这里曾是先后的住处。   “殿下,我、我脚疼,走、走不动了。”玉儿浑身发颤地结巴道。   傅景微微皱眉,他掌权多年,察言观色的本领还是有的。   玉儿似乎在撒谎。   不过想不出玉儿为何忽然这样,傅景便不与她计较,反而当了真,将人拦腰抱起,温声道:“马上就到了。”   玉儿闻言,马上就要死了吗?   害怕又可怜地揪着傅景的衣裳,不要,她不要去。   夜色太黑,傅景看不清玉儿眼底的全部情绪,只从颤抖的身子感觉出她似乎有些不安,“别怕,这里没有人。”   傅景语气柔和了不少,可听在玉儿耳里,和风传来,让人觉得更加诡异和害怕,就是因为没有人她才怕。   他肯定是妖怪,先把自己骗到僻静场所,想要采自己精气。   可二姐姐分明说世界上没有妖怪的。   玉儿心下又慌又怕,胡思乱想地想着,眼看就要一步步近了。   玉儿一头扎进傅景怀里,看不见就不会怕了!   傅景微微错愕,实在弄不懂玉儿为何如此。   不过,他抬眼看着眼前荒废的院子,所有的情绪都被沉淀了下来。   傅景进了一间房间,里面还是从前的样子,却是积了灰尘。   没有人来打扫这里。   就连他,也有十一年没来过了。   傅景放下玉儿,去了一个书架旁,似乎要拿什么东西。   玉儿瞧着周围,蛛丝在细小处结了好几层,房间里没几样像样的摆设,积灰厚重,透着满满又破又烂的即视感。   整个房间里也都散发着一股尘封已久的潮味。   玉儿目光移向那道活动的背影,月光照在玄色的丝绸上发亮。   那道形如修竹的身影,此刻正在慢慢摸索着什么,耐心细致又诡异。   玉儿望了望不远处的门,吞了下口水,脚步慢慢向外移动。   “阿玉。”傅景忽然转身,玉儿立马呆住,一动不动。   傅景将手里的东西放在旁边的书桌上,走过来看了下四周,忽然拦腰抱起了玉儿。   玉儿心一惊,“殿、殿下?”   “你怎么了?”傅景早就察出玉儿的异样,似乎从之前说脚疼开始,就有些不正常。   房间里只有一把破烂的椅子,正好在月光下。   傅景抱着玉儿在椅子上坐下,扯下她脸上的方巾,趁着月光仔仔细细地看着玉儿。   他这才发现,玉儿眼中满是惊恐慌乱,看着他的神情竟是害怕。   傅景情不自禁地抬手抚摸着,“怎么了?”   玉儿害怕那样的触摸,像被妖怪缠住。   玉儿瑟瑟发抖,努力道:“殿下,君心似我心,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就算死……   玉儿说到一半就眼泪直掉,她不想死,但她更不想被吸|精气,会变干尸的。   傅景见她忽然又莫名其妙,又哭又说着明显违心的话,心中不知为何,有些伤感。   他多年来积累得来的威严与恶名,让人无一不害怕。   可他也是一个人。   唯独她,他已经一点都不想让她害怕了。   傅景心疼地抚上玉儿微红的眼角,忍不住道:“孤当真这般可怕?”   玉儿身体一抖,这是何意,还是要杀了她吗?   她就知道赵嬷嬷后来教的根本不管用,昨天就该知道了。   她要死了。   玉儿眼角的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在月光下有种别样的美感。   她眼角发红,满脸都是湿答答的泪水。   月光下如此的她,仿若传说中的美丽鲛人,明艳皎皎如月,只差眼泪化为珍珠。   “殿下,你让我死……”玉儿抽噎着,她不想变干尸,不想只剩下骨头,她想死得有血有肉。   殊不知,话还没说完,双唇便被人掠住,堵住了她的话。   玉儿惊恐不已,要开始吃她了吗?双手把在傅景肩上本能地想要推开,可是推不动分毫。   她还没说完!   由于玉儿的抗拒,傅景似乎温柔,可又似乎执着疯狂。   他不放开玉儿一寸。   他曾试着远离玉儿,可后来,玉儿的一句话就能撩拨他。   他躲着她,可每天夜里都忍不住去见她。   他曾经以为这天底下最荒谬的就是男女之情。   就像他的父皇母后。   先后是皇帝潜龙时期便有的心爱之人,最后皇帝承帝祚,先后被许后位。   恩爱时,两人甚至许下傅景出生就要将他立为太子的诺言。   可结果呢?先后病死宫中,无人问津,他的太子之位,迟了十二年。   人心会变。   就像他对玉儿,本无男女之情,可忽然就有了。谁又知道,在未来的某一刻,他会不会变得和皇帝一样,厌旧喜新。   傅景厌恶皇帝,也厌恶自己的感情。   可再多的厌恶在面对玉儿时,都会轻易地溃散。   他躲不了了。   既然人心会变,他给不出一颗完完整整的真心,那就用另一种方式。   无论以后感情如何,他都只她一人。   傅景不知吻了多久,玉儿被吻得双颊绯红,整个人都没力气了,甚至都忘了想如何讨好傅景好让她死得好一点。   她眼色迷蒙,痴痴地望着傅景。   夜深人静,傅景不知何时将玉儿带在了自己身上坐下,痴迷道:“阿玉,回应我。”   玉儿喘息不止,浑身无力呆愣愣地看着傅景,回应,怎么回应?   傅景抚摸着她微红的眼角,凑到她的耳边,轻碰着,边碰边道:“张嘴。”   傅景知道玉儿不懂,但他可以慢慢教。   他不会像其他人一样负了她,就算变心,一生也只会有她而已。   傅景从耳边又慢慢流连回原地。   玉儿虽然隐约听见了张嘴,可她不懂为什么要张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张嘴。   傅景手指撬着双眼迷蒙不已的玉儿的嘴,似看见她眼中的惊恐迷茫,柔声道:“别咬,不疼。”   这里没有旁人,傅景在这儿很轻松,也很放肆。   他欺负着玉儿的小舌,又不知厌烦地吻下去。   空气中游荡着清风,在皎洁的月光下如有实形。   情到深处,太过动人,连月亮都隐入云层。   玉儿已经浑身无力,早已听之任之,可忽然的黑暗还是让她反应了过来。   玉儿紧紧抓住傅景的胸膛,天黑了!   傅景伸手握住她忽然颤抖不已的小手,“别怕,有孤。”   抬眸看向窗外,不知月亮何时才会出来。   漆黑的黑暗中,玉儿紧紧握住那点能触碰的温暖,忽然问道:“殿下,你不吃我了吗?”   她知道此刻黑了,但是身边有傅景,她安心了些,可她又害怕傅景要吃她。   她之前就担心傅景吃她的,可时间久了,傅景并没有吃她,反而是她浑身绵软无力,坐在了傅景身上许久。   玉儿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被傅景那样对待时,身上很热似的,又没有力气,只能依着傅景借力。   傅景黑暗中的神情一滞,就是这样一步步侵蚀了他。   懵懂无知地勾着他,说着让人浮想联翩的话。   傅景也明明知道这样的话或许从旁人嘴里说出来确实是不堪入耳的意思,可对玉儿来说,那便是真真实实的意思。   但即使如此,傅景向来强大的自制力依然溃不成军,“阿玉,你明明知道孤受不了你撩拨的。”   她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无时无刻不在撩拨着他,让他心动,让他渴求,宛若致命的毒药,却又甘之如饴。   玉儿一愣,“什么叫撩拨?”   下一刻便感觉腰上的手慢慢上移,她的头又被迫凑近了傅景。 第41章   ◎他倒要看看他的阿玉,会为他做到什么地步?◎   乌云渐渐飘走,月亮重新照耀进屋内。   玉儿气喘吁吁地埋在傅景怀里。   绯红透了的脸埋在傅景怀里,连傅景都看不见分毫。   傅景心疼,可触及她身上的米色海棠织锦绣的腰封,不由愣了下。   玉儿今日穿的是一件缃色的圆领短襦和百褶裙,中间用腰封连接着。腰封不知道怎么做的,扣得死死的。   或许是因为他不会解。   傅景只能借着回忆与玉儿缠绵。   他今日所见雪白颜色与姣美形状,是彻彻底底的冰肌玉骨,光存于他那半刻眼眸,就已经深入他的心,拨动他只为她跳动的心。   情起之时,傅景不是没有想过就此继续下去。   可惜,他难在了第一步。   傅景压住心中升腾的欲望,转而揉着怀里的小脑袋。   傅景一碰玉儿,玉儿便朝傅景怀里钻了钻,“疼了疼了!”   浓浓的话语闷闷的,有着丝怨气和不愿。   傅景总说不疼,可她实在没力气了。而且方才傅景胡乱扯她腰带,扯得她腰也有些不舒服。   傅景将玉儿耳边的碎发绕过粉红发烫的耳后,轻声道:“娇气。”   他分明没咬过她半分。   玉儿又将脸往旁边躲了躲,生怕傅景又来。   月色美好,两人依偎了阵。   那抹曾经带在玉儿脸上的白色方巾静谧地躺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   傅景所坐的椅子,其椅脚呈漆黑色,稳如泰山般支撑着两人。   玉儿手搭在傅景颈上,渐渐在想方才那是什么?   为什么傅景那么喜欢,来了一次又一次?   而且她现在想起来,似乎也不讨厌。   “殿下,你喜欢刚才那个吗?”透亮的眼色好像一y纯净的水。   傅景不知道在想什么,在玉儿耳边蛊惑问道:“阿玉喜欢吗?”不喜欢,他就做到她喜欢为止。   玉儿不由自主地又将头贴在傅景怀里躲起来,埋怨小声道:“是喜欢的,但不能太久。”   久了她会累。   还会喘不过气。   稚子般的诚实话语让傅景心情愉悦,“孤也很喜欢。”但他恐怕是越久越喜欢。   玉儿闻言,眼中发出高兴的光,她终于知道殿下喜欢什么了。   玉儿忽地抬头,高兴地凑上傅景唇畔。   傅景微微皱眉,他现在才缓下那股欲望。   而且事后想起来,这里不适合。   他原是打算带玉儿来此地,算是见过他的母后,此后冲动,全是意外。   “不是疼了?”傅景略压抑克制地道。   玉儿道:“现在不疼了。”   玉儿学着傅景的样子,小手按着傅景的脑袋,让傅景凑近她。   她像一个兴奋的小鸡崽,如傅景吸允轻啄她一般对待傅景。   却由于初次,且情感深处不如傅景来得热烈,总是显得笨拙。将原本旖旎暧昧的气氛都带得淡了几分,却又安静宁和。   傅景任由她又亲又啄,眸中带着一丝笑意。   他倒要看看他的阿玉,会为他做到什么地步?   玉儿有模有样地描绘了一遍,忽然离开道:“殿下,张嘴。”   傅景之前还可以笑看着她啃咬而岿然不动,可此刻他心中猛地炙热,眸中深沉,捏着怀里的细腰哑声道:“阿玉,别得寸进尺。”   会很危险。   玉儿被那样温柔又危险的话吓得有些不自知,抬眸看去,傅景的眼神晦暗不明,像藏了什么猛兽。   玉儿有些让她害怕,干脆又不看傅景了。   她头埋在傅景胸前委屈纳闷,还有些自责,是不是她没做好,所以又惹殿下生气了?   玉儿老实了,傅景也渐渐平静下来。   等到傅景想叫玉儿时,玉儿已经睡着了。   傅景身上很暖很宽实,玉儿靠着傅景,累了就睡了。   傅景见状,该回去了。   瞧了眼地上的丝巾,已经脏了。   干脆将人背在背上,拿起书桌的东西。   那是个和玉儿从萧府带来的一模一样的暖手炉。   傅景又扫过房间四周。   昏暗的房间里,只能借助月光简单地看出轮廓。   “阿玉,小时候太后总告诉孤,我的父皇爱过我的母后。”   没有人回答傅景。   伴随一声哑声的轻笑,整个孤寂的院子再次尘封。   傅景关上门,用脑袋蹭了下玉儿的脑袋,此后,玉儿就是得到他母后承认过的身边人了。   玉儿趴在傅景身上,不知被人背了多久。夜风凉凉有些冷意,旁边好像有人在说话。   “殿下神机妙算,此次贵妃就算没插手太后寿宴之事,也是想要搞鬼的。”王福归来,和傅景藏匿在御花园的夹径小道上。   傅景全身变得威严冷冽,可此刻,他身上背着一个女子,如此诡异的一幕又让人似觉和谐。   大概背着的是玉儿,王福不算意外。   他作为旁人,傅景对玉儿的感情,看得更是清楚。一个愿意亲近的姑娘忽然走到一个习惯威严的男子面前,而男子也不介意她的靠近,还时刻纵容她,如此微妙的感情自然会存在那种若即若离的拉扯感,让人沉醉不能自已。   王福瞧了眼傅景背上的人,略微上前一步小声道:“贵妃想害的,是太子妃。”   如有实质的冰寒瞬间侵袭了四周。   连旁边的假山都显得冰冷阴森。   傅景冷眼看向王福,如鹰隼般锐利无比。   王福略微低下头,叙述经过。   贵妃的手段向来做作上不得台面,傅景早就在太后准备寿宴的各方留下了人。   果不其然,贵妃挑了一个身世可怜的宫女,让她在太子妃的菜里下药。   王福在傅景身边,反将一军的本事学了不少,他让人把毒药下给了贵妃的两个公主。   此刻承元殿内忙得手忙脚乱。   淑贵妃脸色阴沉,手指扣着紫檀木茶几上,划出一丝划痕。   她万万没想到她让人下的毒下到了自己女儿身上。   淑贵妃也并非完全无脑之人,她让人下的毒是利用食物间的属性相克,外加一点蛊毒,不会让人立刻致死,但会让人全身溃烂。   她便是要让萧覃亲眼看着,自己的女儿是如何惨死。   可现下,“娘娘,等不得了,两位公主身上已经起疹子了,大公主已经把自己身上扣烂了。”   淑贵妃面容苍白,咬牙道:“还死不了,再等等。”   她不能太快地拿出解药。   傅景安排了太医,她一时没料到事情会如此发展,竟在着急之下准了傅景派来的人给安平安乐两人看诊。   若是她太快拿出来,这一切岂不是不打自招?   傅景并未因王福的话而有丝毫高兴。   在他眼里,这一切都是贵妃自作自受,甚至还不够。   傅景眼色冰寒,冷道:“那个宫女死了?”   “死了。”贵妃从不给自己留把柄,这种即使事前许诺,事后也只会为了顾全自己,将人了无声息地解决。   傅景眼中厌恶,“好好对待她的家人,顺便厚葬了她。”   “厚葬了谁?”玉儿迷迷蒙蒙地睁眼醒来。   她揉了揉眼,方才惊恐的王福已经笑吟吟地看着她。   “太子妃醒了?”   玉儿点头。   发现自己被傅景背着,习惯性地往人身前揽着脖子,“殿下背我了。”   傅景听着她的软语,前一刻还冰冷的眼眸漫上一丝温和宠溺。   他正要开口说什么话,便听玉儿道:“以前干哥哥也经常背我呢!”   空气中安静了瞬,连夜里的风也忽然止步了周围。   傅景向后偏头,语气莫测:“是吗?”   玉儿还想睡,但她冷,徘徊于这种半睡半醒之间,她含糊又老实地应道:“是啊。”   “阿玉,你以后不准让旁人背你。”傅景不自觉地带了几分威胁。 第42章   ◎傅景是天生的王者,那时便可见端倪。◎   “恩。”小小的声音从鼻子里发出。   完全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傅景心中无奈了下,安排出宫。   太后此刻正有些不虞。   “太后,殿下怕也是担心你的身子,不让你操心。”如兰姑姑在旁劝道。   寿宴上发生那事后,太后左想右想不太对。傅景此前似乎就料到了,所以带太子妃来之前,选择了坤宁宫,而不是碧波园。   太后黑脸,“你也别骗我了。那孩子,早就与我不亲近了。”所以这事也没告诉她,让她白白受惊。   太后感叹了一声,遥想起从前。   那时的傅景也是冷淡老成的,但对她却是恭敬有加,还叫的是“皇祖母”,会病了来看她,小小年纪便会冷声威严地叫人伺候好她。   傅景骨子里是个怎样的人,一手带大的太后不会不知。   是她当初将这个骨子里还算温柔的人逼得一丝热血毫无,变得冷血冷情。   去皇陵前的那最后一眼,傅景没有怨她,只是足够冷毅。   傅景是天生的王者,那时便可见端倪。   太后半撑着脑袋,又转而问起:“他和太子妃一起回的?”   如兰姑姑笑道:“好像是背着太子妃回去的。”   太后一惊,脸上总算拨云见日,带上笑颜,“也不知何时能给我添个小孙子?”   “会的,太子与太子妃恩爱,很快就会有的。”   ……   玉儿坐马车回到太子府时,肚子已经饿得咕咕叫了。   她在暖阁吃着夜宵,傅景已经去了书房。   傅景换了一身常服,从屏风后出来,“约在了海天一色?”   重云已到,今夜还参加了太后寿宴。   “是,云皇子派人来说,那里风景独佳,是京城一绝,他初来京城,正好欣赏。”   傅景面色冷淡,海天一色位于长水街,那一带湖水环绕。表面上是各种铺面组成的商业街,供人游玩吃喝,实则是他背后的情报来源之地。   而海天一色,是长水街里最贵的酒楼,于湖边所建,可窥水天相接,因此得名。   “好。”傅景点头同意,叫人去回复。   夏国忽然来此,怕是目的不纯。   王福禀报完重云之事,想起隔壁暖阁,“殿下,太子妃正在用膳,您看您是单独在这边还是……”   “去她那儿。”   傅景领在前头,不过几步便进了暖阁。   本想着玉儿正在用膳,却瞧见兰苑及太子府众人已经围桌而食。   玉儿见傅景来了,高兴地站起来,“殿下,你来了。”   正在桌上吃得海欢的众人背上立刻冒起冷寒,一个个如缩头乌龟站起来退到一边。   桌上盛菜的盘碗个个白亮如雪,里面的菜已经明显是风卷残云之色,所剩无几。   “殿下,今日厨房给我做得太多了,我实在吃不完,所以才叫他们同我一起吃的,你不要怪罪他们好不好?”   王福瞧了眼满桌狼藉,心有苦色地瞧了眼玉儿。   当然备得多了,原本就是考虑到傅景可能会来吃,所以菜色较以往又丰富了一倍。   傅景腹内空空如也,确实是饿了。可看了眼身边的玉儿,实在不忍训斥她,摸了摸她的头,“孤只是来看看。”   “今夜……”傅景扫了眼那桌残羹冷炙,“吃得好吗?”   “恩,好!”玉儿仰头笑道,“殿下,你要吃吗?”   “孤不吃剩下的。”傅景寒意凛然地道。   此话一出,上过桌的人都被吓得一抖。   玉儿被安排去洗漱,傅景冷冷地扫过在场人,又看了眼桌上的吃食,沉声道:“下去领罚。”   傅景罚完人心情稍稍好,又叫王福送去药膏,让她们守口如瓶。   “都记住了吧,要是让太子妃知道你们受了罚,小心你们的脑袋!”王福站在一处黑暗的院子里小声道。   翌日,玉儿一觉睡得自然醒,发现殿内各人对她眉开眼笑,好像是有什么喜事。   她不知,伺候她的人确实百里挑一,个个心思通透,昨夜那么一闹,傅景对她的疼爱无疑是写在了脸上。   主子得宠,下人们当然也高兴了。   独张嬷嬷面色不喜。   玉儿昨日进宫,安然无恙地回来已经说明了一切,赵嬷嬷见缝插针,“太子妃,昨日殿下是不是没有为难你,咱们是不是该去谢谢殿下?”   玉儿想起来,是的,殿下没有让她见了太后,让她逃过了一劫。   “赵嬷嬷,我该如何谢殿下?”玉儿抱着暖手炉,乖巧问道。   今日的她梳了飞天髻,仰头时,头上的满堂春玉发簪摇晃得像舞动的雪,显得灵动烂漫。   “去一趟,亲自告诉殿下你谢谢他就可。”   赵嬷嬷何等精明,既然太子殿下对玉儿有意,接下来只要增加相处机会,一切都是水到渠成的事儿。   “你怎么又叫太子妃去?”张嬷嬷不满。她年纪大些,这些年在兰苑也算养得没受过什么苦,昨日那顿板子下来,她反而受痛最多。   玉儿看着张嬷嬷慢吞吞的样子,“嬷嬷,你怎么了?”   “没,嬷嬷没事,太子妃别担心。”傅景给的药效果甚好,就是受了伤,也总不能一下子就好完全的。   “嬷嬷,你今日休息吧!”玉儿扭头看向赵嬷嬷,“赵嬷嬷陪我去就可。”   赵嬷嬷看向张嬷嬷,眼中掩饰不住的得意。   玉儿去找傅景时,傅景正准备去赴约。   “殿下。”玉儿遥遥走过来,如画中美人,让人眼中一亮。   王福已经按照玉儿的喜好做了不少衣裳首饰送去。   玉儿今日所穿便又是一件崭新的粉色百花诃子裙,外披着一件雪白毛绒绒的披风,娇俏极了。   “你怎么来了?”   “我来谢谢殿下。”玉儿瞧了眼王福,心中放下心来,王福于她而言也是信赖之人,便道,“谢谢殿下答应我,没让我去见太后。”   其实傅景有丝不解,不解玉儿为什么不愿意见太后。   此刻显然不是问缘由的时候,“孤知道了,快回去吧。”   玉儿望着傅景离去的身影,心中有丝莫名的情绪,既羡慕,又不舍。   殿下也总是很忙!   王福跟随傅景身后,“殿下,海天一色那儿的景致确实不错,何不带太子妃也去瞧瞧,太子妃常年呆在闺中,怕是还没见过。”   傅景闻言,脚步一滞,忽然转身喊道:“阿玉”   玉儿正转身回去,闻声走上前去,“殿下,何事?”   傅景牵起玉儿的手,“今日孤带你出门。”   玉儿闻言,喜极一笑,“真的吗?”   她在兰苑时,爹爹从没带她出过门,她以为她在太子府也会这样的。   海天一色的雅间内,一黑衣侍卫正在焦头烂额,主子怎么还没回来?眼看时辰就要到了。   傅景站在海天一色楼下,吩咐青翠青画和几个玉儿从没见过的侍卫,“你们带太子妃去周围转转,你们保护好太子妃。”   玉儿刚进入长水街时便忍不住掀开车帘张望,眸中的惊喜向往掩盖不住,傅景看在眼里。   其实王福陪同玉儿最好,但王福是他身边人,不适合陪在玉儿身边。   分别时,王福又叮嘱了青翠和青画两人,在外莫叫太子妃。   两人应下,这才高兴地带玉儿离开。青翠向来八卦鬼精灵,她早就听说长水街里面的东西好看得很。   傅景看着那道倩丽的背影,第一次生出忧心,好像她不在自己身边一刻,就容易出事似的。   王福瞧着,“殿下莫担心,奴才已经吩咐下去了。这里是殿下的地盘,没有人敢欺负太子妃的。”   傅景颔首,转身上楼。   玉儿对周围好奇,才离开傅景不久,看见那边的糖人铺面,迫不及待地就要跑过去,却不料撞上了一人。   那人身穿白衣,面上带着一个面具,只露两个眼睛,手上捧着一束五颜六色的花。   这个时节,少有这么多颜色艳丽的花朵。   “对不起,我撞到你了,你没事吧?”   “我无事,就是在下的花有事。”   一朵金黄色的花被撞得花瓣落了一片,本来可以一片都不被撞到的,但重云想起这是在楚国,他或许该收敛些。   玉儿抬着双眼,满是自责,那些花很好看,很多她都没见过,却被她撞到了。   重云想起今日还要赴约,实在不能再耽搁了下去,正想就此揭过。   抬眸看向眼前女子。   眼前女子脸上带着丝巾,同样与他只露一双眼。   这份奇妙的缘分让重云微微惊愕,没想到会遇到一个同样不能以真面目示人的女子。   而且那双眼怎么看也是无心之失,水润自责得像迷失后悔的小鹿,让人忍不住心疼。   “姑娘不必自责,一朵花而已。”重云若无其事地道。   他瞧了眼玉儿身上衣着,在花束里挑了一朵粉色的花递给玉儿,“这朵花在下送给姑娘,希望姑娘玩得开心。”   说完便潇洒离去了。   *   精致雅贵的房间内,香炉中烟雾缭绕,房间内充满宁人心智的冷香。   透过袅袅云烟望去,一张巧夺天工的脸冷冽无双。   傅景喝了一口茶,语气已是冷漠,“云皇子还没到吗?”   “到了到了!”忽然一道爽朗之声响起。   重云疾步走来,白色衣袂带风。   他边走边揭下面具,露出清俊样貌,“久闻楚国太子英气不凡,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傅景是战场上磨练出的杀气与威严,自然沉重肃杀。   这股肃杀融合在他冷冽挺拔的相貌里,更显不可招惹。   傅景看向来人,微微一愣,来人手持一个白面面具,怀里还抱着五颜六色的花。   像是出去了一趟。   而且不知为何,在重云完全露出清雅的相貌后,他总感觉此人和玉儿很像,是因为那双温和的下垂眼看起来和玉儿一样无害吗? 第43章   ◎傅景爱怜地吻了吻她的额头,“阿玉,得换气。”◎   傅景没有再多想,直接冷道:“云皇子不妨有话直说。”   他不喜欢迟到,也不喜欢客气寒暄。   重云尴尬了下,将手里的花随便插在一个花瓶里。   花瓶撇口细颈,白瓷胎薄如纸,是件浑身雪白的名贵瓷器。   重云用手指弹了下颈口,转而一笑,也不再拐弯抹角。   “景殿还真是神机妙算,找你确实有事。”   重云往傅景身边的座位一坐,渐渐聊起夏国之事,提出让楚国帮忙镇压齐若与金国一事。   齐若与金国联手攻打夏国,夏国虽不惧,但战事耗人耗才,夏国君主重白主张休养生息,所以不想在此耗费太多。   而齐若与楚国接壤,若有楚国派兵牵制,夏国压力减半,若是处理得当,攻人攻心,不战而胜也是可以的。   “夏国想吞并金国,却骗孤说是他人联手攻打夏国,这便是夏国的诚意?”傅景眼中冷意重重,十分不屑。   重云此刻正半撑在脑袋,闻言挑眉,随后无奈笑了声,“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   语中惊叹与欣赏具有,当然也有忌惮。   傅景征战四方,对各方都多有了解。在他这里,某些人的狼子野心,于白纸无异。   “这样!”重云手点茶水,在桌上画了一个圈,“你三我七?”   傅景思虑着,手指倒扣,轻点了下桌子,声音几乎没有。   但他手指弧动,像生出了一条线,拉住了人的心。   “地不要,要钱,五五。”   金国与楚国相距太远,如今楚国处于分崩离析之态,不适合接管新土地,接收外族。   重云哂然一笑,往自己椅子上一躺,“成交!”   傅景商讨完就要走。   重云拦住他,“景殿别急啊!”   “还有何事?”   重云闻言,脸色忽然变得郑重,“还有一事,属我私事,恐怕也得殿下帮忙。”   只见重云从怀里拿出一张画纸慢慢打开。   随着画纸完全展开,傅景心神不由一紧。   画纸上的人,与玉儿足有七八分像,与重云也有几分相似。   傅景眉头微皱,便听重云道:“这是我母亲,我很小的时候就失踪了。现在有消息称,她曾在楚国出现。”   傅景闻言心中一震。   难怪他会在无形中有种感觉,感觉重云和玉儿有些相像,原来是兄妹吗?   王福也在旁瞧了眼,心中猛地一惊,这不是太子妃吗?   重云看见两人都不说话,王福还十分惊讶,高兴道:“你们是不是见过此人?”   重云脸上笑意璀璨,显然十分在意此人。   王福忙道:“没见过。就只是还未见过如此美的人!云皇子,这样美的人当真存在世上吗?”   “我相信,她一定还在的。”重云脸上不由失落,却也坚定地道。   *   离开那间雅间后,傅景心中仍不平静,他坐在海天一色最出名的了望台。   这里是顶楼一角开辟出来的方块之地,三面无墙,轻纱为障。   稍微抬眼便可见清升湖海天一色的壮阔之景。   风卷起轻纱,吹得矮桌上的画中人也起起伏伏。   傅景目不转睛,王福进来便看见此景。   傅景派徐诏所查之事便是玉儿的过去及天生医体。可惜,这两者目前都还未传回消息,却没想到在此寻到了线索。   “真没想到太子妃竟然是云皇子的妹妹,殿下打算如何?”   如今亲人寻来,总得思虑认与不认之事。   傅景扭头望向王福,如同俯视万物一般,冷道:“有何如何?”   话虽如此,傅景还是吩咐道:“事情未查清楚之前,让阿玉小心别碰着他们的人。”   重云既然知晓玉儿母亲在楚国,肯定自己也安排了人手寻找。   如今他身在京中,京城里也难保没有他的人。   傅景越想心中越有丝不安。   玉儿一行人走在长水街,颇为引人注目。   长水街内物价颇高,她却带了一行人左拎右抱,看架势,似乎还要买。   玉儿回头瞧了眼侍卫手里吃的穿的用的,在一家古玩店里逛了一圈。   “青翠青画,我们还要买什么?”   “胭脂水粉衣裳首饰都买过了。”青翠道。   “糕点甜饼蜜饯,还有许多新鲜吃食,太子……姑娘也买得差不多了。”青画补充道。   青画平时沉默话少,今日确实是让她大开眼界和大饱眼福,才让她主动开口。   “哦。”玉儿点头,正打算回去了,就有人声称是太子的人,来带她们回去。   玉儿跟着那人来到湖边,湖边停着她们之前坐过的马车,王福在下面等候。   见着玉儿,打量着玉儿身后红的黄的绿的各色盒子,笑吟吟地道:“太子妃可玩得高兴?”   “高兴。”玉儿一口应道,轻扬的调儿像是在唱歌。   “殿下呢?”   “殿下在马车等着太子妃,太子妃快上去吧!”   玉儿点头,手拿着小粉花,提着粉裙在王福的搀扶下登上马车。   一见傅景熟悉的英俊面容,便笑开了花。   傅景手持一本藏蓝皮书,心情早在听见她的声音时就复杂起来。   如今真见到了,却又无故沉静下来。   “殿下,我今天买了好多东西,而且你知道吗?这里的东西并不贵,店家也都特别好。他们还特别喜欢送人礼物。我第一家去的是个糖人铺,其实里面是卖糖果子的……”   马车摇摇晃晃,玉儿头一次如此叽叽喳喳,话说个不停。   她不知道,长水街的东西的确奇货可居,物价不菲,她的那些东西,都是看在傅景的面上,故意借此巴结讨好的。   可玉儿显然是信了,没有看出丝毫端倪,甚至大大方方地收了许多人的东西。   玉儿说得口干舌燥,傅景贴心地递给她一杯茶。   玉儿抱着茶喝了一口。   心满意足地抿了抿嘴,放下茶杯,心中的高兴到现在都在往外溢,连整马车都充满了欢快愉悦的气息。   “殿下,你知道吗?这是我第一次逛街。”玉儿忽然扭头道。   眼里闪烁着幸福澄澈的目光。   “以后可以常来。”傅景已经放下了书,重新添了茶,吹了吹,自己喝了口。   神情淡淡的,却让玉儿很心安。   傅景放下茶杯,为没听到玉儿继续开口而疑惑,下一刻便见玉儿凑上前来,小手抱着他后脑勺。   忽然的动作只是让傅景愣了一瞬,便开始回应。   与此前不同,此次两人皆像主动之人。   马车咕噜噜的声音似乎能盖住马车内的旖旎。   玉儿的花不知何时落在了傅景背后,她整个人被傅景按在大手里再次脸色绯红,慢慢喘息。   玉儿双眼染上迷蒙,却还是可以明显看出高兴。   她揽了揽傅景的脖子,轻声问道:“殿下,你开心吗?”   傅景爱怜地吻了吻她的额头,说的却是另一种回答,“阿玉,得换气。”   玉儿不会换气,这让傅景有些无奈,半途而止,总是不尽兴的。   玉儿皱了皱眉,她显然不太明白傅景的话,却很明白自己的目的,“殿下,玉儿今天很开心。”她想让殿下也开心。   “孤也开心。”傅景似乎被玉儿的高兴所感染,情不自禁地顺着开口。   玉儿咧嘴一笑,一切都像是本能,想开心,想越来越开心。   她又主动去夺傅景的唇。   傅景依着她,又与她缠绵。只是此次,傅景不小心碰到了她的耳垂,惹得她明显一颤。   那种无意识地撩拨,让傅景好像找到了某种秘诀。   傅景揉捏着玉儿的耳垂,玉儿很快软在他身上,再也不是两人平分秋色,却更加让人难舍难分。   傅景最后贴了下玉儿的唇瓣,睁眼抬眸,玉儿已经双眼含泪迷蒙,染上了让人难以自制的媚色。   傅景将玉儿扶起来按入怀中,不去看她。   玉儿顺从地依在傅景怀里,这样的胸膛,让她感到贴心又踏实。   她缓了许久,忽然问道:“殿下,我的花呢?”   小手在傅景背上摸了摸。   傅景回头,那朵花在他身后,还好端端的无恙。   他捡起来递给玉儿。   玉儿拿在手中把玩,纤细的手指摸了摸花瓣,问傅景,“好看吗?”   傅景认真看着,忽然想起重云来时,手里也有这种花,“阿玉,你的花是哪里来的?”   “别人送我的。我今天不小心撞到了一个人,他有许多花,就送了我一朵。”   “穿白衣,戴面具?”傅景试探问道。   “殿下怎么知道?”玉儿惊奇。   下一刻就见粉色花朵被傅景夺走,扔到了车外。   玉儿无辜委屈地看着傅景,她做错了什么吗?   傅景冷道:“那朵花孤不喜欢。”   重云是来找她的,他才不喜欢!   “你只能是孤的!”傅景将玉儿拥入怀中。 第44章   ◎两个人之间的虚言妄语,叫情趣。◎   重云手下的人得知傅景已经离去。   “被发现了?”他一身素雅白袍,闲情雅致地拨弄着自己带回来的花,一朵朵往玉花瓶里插,似乎一点也不意外。   插到最后只剩一朵金黄的花朵,眼前的花已经浓淡得宜,十分优雅,只是少了一瓣。   重云将其拿在手中转了一圈,忽然好似想到了什么,折断,往身边的黑衣侍卫曲铁头上簪去。   曲铁脸黑了瞬,立马伸手摘了下来。   重云视若无睹,没在意,只是向桌边走去,漫不经心地道:“他没说什么吧?”   “没说什么,只叫我们的人好好呆着,说这里不是夏国。”   曲铁看重云慢悠悠地喝茶看画,想起重云刚来楚国之时,不是文人骚客喜欢的地方,便是养花种花的地方,把他的那份风雅气从夏国带到了楚国。   可他们此行是有任务在身的。   “云皇子,太子景真的会帮我们找人吗?”曲铁皱眉担心道。   傅景之名,他在夏国也早有耳闻。此子犹如战神,所向披靡。近五年来已到了百战百胜,令敌军闻风丧胆的地步。   这样的一个人,贵为他国太子,高高在上,怎么可能会帮他们?   “当然了,钱财势诱惑不了他,长生不老总不能诱惑不了他吧?”   “云皇子是用?”曲铁明白过来,“可那玩意儿不是还没研制成功,只有延年益寿之效?”   被人拆了台阶的重云不太舒坦,收起桌上的千山秋景图,敲了下曲铁,“没成功还不能跑?”   重云又打开他的画卷,边走边看,向门外走去。   曲铁一脸无语之相,云皇子,你这是不负责!   *   傅景坐在马车里,玉儿已经睡着了。   他捻着玉儿的一缕发端,“这是母亲年轻时的画像,如今或许不及从前。如果殿下找到了相似之人不敢确定,可以交由在下确认。”   “是有信物的,是块玉佩。具体什么样,在下就不便多说了,只望太子殿下不吝相助,在下感激不尽。”   “母亲会医术,就不知她当年被人追杀,逃难到楚国有没有故意掩藏自己的医术……”   傅景双眸湛出深不可测的寒光,都很吻合。   但萧覃是怎么回事?   而且重云似乎不知道玉儿的存在。   傅景坐在马车里慢慢思虑,发现整件事还有许多不解之处。   他忽然往玉儿脖子伸去,才想起她今日穿的是一件诃子裙,诃子裹胸,修长脖颈一览无余,只带了一条琉璃七宝金璎珞,是没有玉佩的。   傅景一路都忍不住想起那画中人,盯着躺在怀中的女子,心中喃道:“阿玉,留在孤身边,孤不会亏待你的。”   无论她究竟是谁,他都只想让她留在身边。如她所说那般,永远留在他身边。   到了太子府,外面的人扬声禀报已经到了。   傅景从思虑中抽回神,眼前的女子还在睡着。   傅景轻手轻脚地正准备把人抱起,玉儿悠悠转醒。   目光略显呆滞地瞧着傅景,“殿下,我自己下去。”   才睡醒的声音里夹着鼻音,傅景没注意到玉儿对他的那丝疏离埋怨,“困就多睡会儿,孤抱你。”说着便拦腰抱起了玉儿。   玉儿半睡半醒地被人抱着,抬头看着傅景。   心里美滋滋的,殿下真好!她今天走了太多路,一点都不想走了。   傅景臂膀有力,玉儿又体重轻盈,他抱了一路也没有一丝劳累。   到了暖阁,玉儿便下来,“殿下,我不睡觉了,你陪……”   玉儿还没说完,常年守在书房外的小太监便来了,“殿下,司马大人来了。”   傅景闻言,微微皱眉,司马乘一般不会来找他。   “阿玉,有什么事尽管吩咐旁人,孤改日再来看你。”   玉儿望着离去的玄衣背影,心里空落落的,而且还莫名发酸。那个司马乘是谁?   不一会儿,青翠青画也回来了,还将她们此行的丰收带了回来。   她们招呼着把东西放屋里,引得暖阁里的其他人也抻着下巴来瞧瞧这些都是什么?   青翠话多,胡吹半天才交待清楚,是她们今日所获。   旁人却都只听懂了是殿下带太子妃去买了这么多东西,目露歆羡。   “太子妃,你怎么不高兴?”青翠发现玉儿一直没过来,一个人站在窗下,神情厌厌地瞧著书房的方向。   “没有不高兴,就累了!”玉儿扭头看见桌上五颜六色的盒子,忽然也没那么开心了,“你把那些东西都分了吧!”   “好!”吃食类的东西的确多,玉儿一个人也吃不完。   青翠将每种糕点都留了一块给玉儿,最后桌子上最底下的两个暗红色长盒子,拿过去,“太子妃,这个怎么办?”   玉儿记得这两个盒子,有一个是小公子模样的糖人。   玉儿正想叫人把公子小糖人送给傅景,王福便笑吟吟地来了,“哟,这么热闹。”   他一来,暖阁内寂静无声。   王福身为太子府大总管,府内奴才对于他的恐惧比傅景少了许多,但仍是让人生畏的。   他却好像没发现,只顾笑,身后还跟了不少人,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五颜六色的花,为首的一个手中拿的便是粉色花朵,与被傅景扔的那朵几乎一模一样。   王福初听傅景要把长水街卖花的找来,还有些稀奇。   长水街有一老叟,特别爱培植各种颜色的花,那些颜色艳丽的花不分季节,不分场所,在整个楚国都谓是一绝。   但傅景常年舞刀弄剑,涉政争权,于这些花鸟鱼的闲情逸致反而没几分兴趣。   这老叟自然也是入不得傅景法眼的,连王福都没过多放在心上。   可听到傅景又要他挑十朵粉色的送去暖阁,他便明白了。   原来是为了太子妃!   讨好主子这回事,王福可比傅景会多了,不仅让人挑了粉色,还有白色、蓝色、黄色、紫色……   一时间内,暖阁花香四溢,连在门外都能闻到。   “这些都是殿下给我的?”玉儿高兴问道。   “可不是,殿下记着太子妃,太子妃喜欢什么,就算是天上的星星,殿下也会摘来送给太子妃的。”   “太子殿下真的能摘下星星吗?”玉儿惊讶道。   王福一愣,这才想起玉儿与旁人不同,单纯是单纯,可脑子确实不太聪明。   他如此说,旁人都会明白,只是夸大而已,但在玉儿眼里,可能就会变成真的。   他也不后悔自己一时闪了舌头,继续道:“殿下无所不能,自然是可以的。”   两个人之间的虚言妄语在他这儿都不是欺骗假话,那叫情趣。至于玉儿之后仍然当真,自有傅景自己处理。   玉儿听得心花怒放,又忽然问王福,“我现在可以去找殿下吗?”   玉儿转身瞧着桌上的长盒子,她想亲自送去。 第45章   ◎他的阿玉怎么这般甜◎   玉儿要去送礼物给傅景,王福自然高兴,连忙带着玉儿就要过去。   楚国境内,四季分明。由着早春的到来,有的枝丫已经抽出零星绿意,悄嫩嫩地立在枝头。   飞扬的屋檐下,王福领着玉儿,还在关切询问:“太子妃累不累,要不要让奴才替您拿着。”   玉儿左右两手合拢,像抱着宝贝似的舍不得。   她手腕上带着一只红玛瑙手串,手背被手串衬得肌肤胜雪,“不累不累,王公公,这个可轻了。”   玉儿到了傅景书房时,司马乘还未离开。   司马乘是傅景的亲舅舅,此次来是为了兵权一事。   司马家原是行伍出身,随太|祖攻城野战,才有了最初的从龙之功,奠定了司马家此后的繁荣昌盛。   司马家一直掌管着楚国在南三分之一的兵权,可近几十年来,南部相安无事,贵妃和皇帝又早就忌惮司马家背后的权势,如今已有苗头让司马家交出兵权之意。   司马乘早年也是在战场上喋血的将军,如此兔死狗烹,实在令他唏嘘。   且不说太|祖之时,就连当今皇帝,成功称帝也有他司马家相助一半的功劳。   若不是皇帝当年有幸养在太后膝下,会有他现在?   当年瞧中的中庸和善,如今也像个笑话。   当今皇帝,毫无主见,听信谗言,扶持佞臣。若不是前朝百年基业和留下的良臣,楚国怕是早就不在了。   司马乘在书房内激动陈词,甚至骂出了“昏君”一词,王福和玉儿站在门外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太子府作为傅景的府邸,若是在早些年,或许还能被有心人放进一两只苍蝇。可到如今,已是铜墙铁壁,连只苍蝇都进不来了。   傅景神情冷淡地坐在书桌后,也并不担心有人听见司马乘的话,去告他们一个不敬之罪。   门外,玉儿听见那声大骂,一脸忧心,“殿下这是和人吵架了吗?”   王福摇头。   司马乘气粗声广,颇具辩识性。他性子粗犷,可也少有如此破口大骂的时候。   司马家说到底,也是遵循着君君臣臣如是百年的大家族。   如今看来,是里面真遇到了棘手事。   “太子妃您先等等,奴才进去看看。”王福道。   玉儿乖巧等在门外。   她一直没听到傅景的声音,便时不时地望里看,却只能看见一扇严实的门,不透风似的,阻隔她所有视线。   她见过吵架,傅景如此不吭声,是不是和她一样,只能被骂的份。   以前,她自己也被大姐姐骂过。她觉得那没什么,反正大姐姐说的也是事实,她就是比别人笨,什么都不会,只会吃喝睡。   可是现在,不知为什么,她想学二姐姐,踹开门,指着骂傅景的人说,“你才是昏君!”   大姐姐骂她“笨蛋”,二姐姐瞧见都是这么骂回去了,现在傅景被骂“昏君”,她也想这么还回去。   可惜,她不是二姐姐。而且嬷嬷说过,骂人是不好的。   小太监看见玉儿左右抱着两个暗红色的盒子,脸上气鼓鼓的,一双杏眼时而怒睁,时而颓丧,时而又翻起白眼。   鲜活也好看得很。   玉儿容貌之盛,做什么都是旁人不及的美丽娇俏。   王福进去后,司马乘果然正在吹胡子瞪眼。他借着添茶的机会告诉了傅景,玉儿来了。   傅景抬眸看了眼屋外和司马乘。   司马乘身为大将军,体格魁梧,即使人到中年也不失英气。   他一张国字脸,此刻脸上横眉倒竖,全是怒气。连傅景看向他,他也只是稍微皱眉,完全没有收敛的样子。   要说为什么,当然是他实在火大!   “吱丫”的轻微开门声,几乎不露出里面的一丝光。   王福出来了,傅景没有出来。   玉儿回头望了眼书房,听话地跟着王福到了棋室。   棋室原是一间耳房,离书房不远,外面是一方空地。   傅景早上便在此练剑,累了便进屋休息,下会儿棋。   司马乘怒火实在太盛,宣泄了好一阵子才离开。   傅景来时,玉儿正盯着桌子上的棋盘。   傅景喜棋,这是他唯一的爱好。   黑子白子陈列有序,玉儿看得认真,以至于傅景进来时都没发现。   司马乘嗓门大,又怒发冲冠地吼了许久,傅景脑仁都被吼疼了,此刻见到屋中人,才觉放松。   纵使忧虑,但傅景依旧面色无常,悄无声息地坐在玉儿对面,沉声问道:“会下棋吗?”   问完,他才想起玉儿傻了,应是不会的。   玉儿沉心看着棋局,陡然一声,有些被吓到。   面露惊恐,抬头看是傅景,瞬间变得眉开眼笑。   眉眼弯弯,宛如一轮新月,傅景心中又不可察地放松了一下。   玉儿下榻,趿上软鞋便跑到另一边的八仙桌,拿起桌上的暗红长盒,又哒哒跑过来,“殿下,这个给你。”   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喜意,神情里还略有些紧张和期盼。   傅景打开一看,是个糖人。   微微蹙眉,糖人香甜,打开盒子便闻到了一股甜腻的香味。   一般人吃完估计都会腻,更别提傅景并不喜甜,那玩意他觉得腻人。   “孤不吃甜。”傅景利落地合上盒子,放到身边的凉席上。   玉儿微微受挫,没想到傅景竟不爱甜食。   她双眼暗淡无光,傅景抬眸便瞧见了。   来之前本来都想着先把司马家的事放一放,却还是不可避免地影响到了。   傅景心中发觉,又不动声色地转移注意力问道:“那边的是什么?”   他坐在竹编凉席上,黑金为边的玄衣搭在腿上,黑靴踏在脚蹬上。   身后的竹编窗帘半悬,透亮的光从他腰身照到他按在大腿上的骨节分明的手指,显得静谧了些。   玉儿低声道:“也是糖人,不过是我。”   玉儿慢悠悠地走过去,步伐不似之前轻快。她叫店家做了两个糖人,一个是她,一个殿下。   傅景微微皱眉,便见玉儿拿出里面的糖人,是个梳着飞天髻,小姑娘模样的糖人。   傅景目光放在玉儿头顶,也是飞天髻,才想起之前的那个糖人是个公子,莫不是这两个糖人一个是他,一个是玉儿?   玉儿心想,既然殿下不吃,那她自己吃吧!   糖水勾勒的小姑娘,随着咔的一声,脑袋没了。   甜甜的味道在嘴里化开,玉儿心里甜极了,心情也好了。   傅景眼眸深邃地看着玉儿手里没有脑袋的小糖人,心中一怔,忽然鬼使神差地问道:“好吃吗?”   他目不转睛的目光,犹如深渊里的寒眸,盯得人有些不适。   他得那病时,被迫喝过人血。   玉儿眨眼再看,似乎只是因为光线昏暗产生的错觉。   竹帘并没有完全拉起,傅景凌厉的面庞在阴影下显得阴柔了些。   “好吃。”玉儿笑得甜蜜蜜,脸上像盛了光一样耀眼。   傅景便瞧着她,瞧她脸上的享受安逸。   星光一般的杏眸,缀着点点星子,让人挪不开眼。   傅景渐渐失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殿下,你真的不吃吗?”糖人不大,又是薄薄一层,玉儿吃完一个,被勾起了嗜甜的味蕾,已经瞅准了另外一个。   傅景被叫回神,点头示意不吃。   等到玉儿在他身边把小公子的糖人吃得差不多了,玉儿放下手中竹签,皱眉试探道:“殿下,你不开心。”   威严的黑眉像蛟龙的须,半分人情没有。   傅景闻言,眉头微微舒展,“没有。”   他不想将这些烦心事带给玉儿,玉儿只要无忧无虑,开开心心地呆在他身边就可。   年轻的眉眼明明写尽了苍凉冷厉,却又刻意隐瞒。   玉儿心下不忍,抚上傅景眉眼,认真道:“殿下,你无所不能。”   傅景微微挑眉,似不解,眉间疏疏痒意。   玉儿认真描摹着,诚心道:“殿下,你无所不能,所以什么事都可以迎刃而解的。”   玉儿是真的认为傅景无所不能。   他可以决定自己的生活,可以决定自己的一切。   整个太子府都以他为尊,听从他的调遣,甚至连她从小敬爱的爹爹都对他恭敬有加。   澄净的杏眼直射着傅景双眸,跃出崇敬,毫无杂质地诉说向往,好像是虔诚的朝圣者。   她像一缕微光,于晨风细雨中诞生,淅淅沥沥的雨声中,是清冷的风,也是温暖的光。   傅景忽然就彻底放松了,被这样信任崇拜的目光看着,仿佛能洗去一切烦恼。   傅景轻笑着搭上玉儿的手指,与她一同搭在自己脸上,“孤真的无所不能?”   面前的人薄唇微启,唇角微勾,清冷的眉头褪去冷淡,连眉梢都略微扬起。   曾经深邃不见底的眸眼如繁星归位,熠熠生辉。   玉儿渐渐沉迷,忍不住眼中溢出光亮,“殿下,你笑起来真好看。”   傅景很少笑,但他模样俊美,笑起来不输任何人。而这一刹那的笑容,于一个不爱笑之人,显得十分美好。   如同冷冽的冰封之下,是流动的泉水,鱼草相欢;如同严寒的高山之颠,是飞舞的岩壁之花,轻轻摇曳。   近在咫尺的距离,玉儿欣赏着傅景的绝世笑颜,笑逐颜开。   傅景轻笑一声,他长得好看,笑得好看,也只有她敢当着他的面说了。   不过,他也只放纵她一人如此说。旁人说了……   傅景眼中闪过一抹厌恶,又很快隐藏,轻轻抬手,拉着玉儿坐在他身上。   司马家的事搁在他心里如同巨石。   皇帝此举,是想动他根基,是摆明了要对付他了。   如此相较,傅景渐渐觉之,他的阿玉怎么这般甜?   傅景目不转睛地凝在眼前女子的样貌,玉儿杏眼黛眉,要说好看,该对她说才对。   玉儿还在心里细细描绘着傅景此时的笑颜,却没发现傅景眼中渐渐又重新变得像起了雾,让人有些瞧不清,猜不透。   “阿玉,你之前说孤无所不能?”傅景忽然抬起玉儿的下巴,在她耳边低声问道。   低哑的喉咙里像藏了什么东西,又像被铁砂磨过,玉儿需仔细听才能听见。   玉儿正想说什么,莹白透明的耳垂划过一道轻触般的微痒,耳边的声音像包裹着她细嫩的耳垂,如直冲脑内,“那把你彻底交给孤可好?” 第46章   ◎低哑的声音里温柔而危险◎   窗外吹起微凉的风,吹散了些傅景缠绵的语气。   傅景含住玉儿的耳垂,惹得玉儿歪着脑袋躲避,嬉笑道:“殿下,痒。”   她身体敏.感,一点痒都受不了。   傅景不舍地流连了会儿,轻声唤道:“阿玉,好吗?”   声音极尽温柔缠绵,像被纷飞的片片羽毛落下包裹。   傅景也不知为何突然产生了这种思想。   他觉得很幸福,在那个想要人对付他的时候,他身边还有一个人,很幸福。   低哑的声音里温柔而危险,玉儿没有察觉。   她只感觉到现在的殿下很好很温柔,像什么都会依着她一般。   玉儿双手搭在傅景脖子上,懵懂单纯地问道:“殿下,要怎么交?”   傅景无声地望了她片刻,白皙如玉的脸颊上,双目闪烁着纯良无害的光,长睫下的明亮双眼,似乎还有点新奇愉悦。   根本是不懂他意思的。   可就是这般无辜无知造就的不染纤尘,让傅景眸眼深沉,深深地凝望着玉儿。   玉儿眼中越是星眸灿烂,他便越想看见她的星河破碎。   他见过迷雾前的景致,迷人而又让人怜惜,是让人甘愿深坠的沟壑。   似又看见她红唇微涨,喘息不止,傅景从她的眉眼往下,“什么都不必做。”   交给他便好了。   微亮的光只从竹帘倾斜半y,洒落在两人衣袂之间。   绣着花枝缠绕的粉裙摆映着明亮的光,轻柔地随风飘起。   傅景伸出一只手按着玉儿的后脑勺,去劫取她的芬香,又在不知不觉中腾出另一只手去解着玉儿身上的披风系带。   玉儿畏冷,棋室又无地龙,她总是穿着一件白绒领披风的。   忽然升腾起来的欲.望,让傅景忘了这是白日。   光线打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打在他身边的暗红长盒上。   系带的红色蝴蝶结被轻轻一扯,明晃晃的一抹白坠落,在地上层层叠叠地窝成一团。   坐在傅景身上的玉儿倏地受凉,不解睁眼,水眸已经泛光,氤氲着水雾,想要回头看看怎么回事,却被傅景按回去继续方才的事。   如砧板上任人宰割的鱼肉。   玉儿支吾的“殿下”没有发出来,眼角不自觉地溢出眼泪。   傅景不似从前,反而像头凶猛的野兽,直冲猎物的最柔软之处,搅得她舌根有些疼。   玉儿微微讨厌这样的殿下,可又舍不得推开,似乎也没什么力气推开。   每次她被这样对待,她身体便会变得有股热气,窜得她身子绵软,力气全无。   玉儿双颊漫上粉红,手抵在傅景坚硬的胸膛上,被傅景慢慢放倒在塌上。   她眼中迷蒙,却还是借着水雾看见了。   竹帘遮挡的光半呈在傅景眉间,将他眉眼分割得光线分明,却出奇地保持眼中混沌,像变了一个人。   脸上的神情也像生病了似的,有些无精打采,可又似乎不是,他薄唇红润,气色很好。   “殿下?”玉儿刚张口,声音便被堵住了。   傅景对玉儿是没有一点抵抗力的。他可以对其他女子无动于衷,唯独她,一点都受不了。   他此刻已经忍得很辛苦,不要再说话了。   傅景含住玉儿双唇。   玉儿不知,傅景因为她怕疼,其实一直在迁就着她。   更不知道情|动之时,如此食不入味的滋味,对一个男子来说,真的有些折磨人。   傅景其实更想要凶狠一点的。   但只要想到接下来的事,傅景又心甘情愿地付出温柔。   刺目的光照射在玉儿脸上,更显玉儿皮肤白皙如玉,莹白透亮。   纤长的雅羽睫毛在微光下一颤一颤,晃得夺人心魄。   玉儿很快双颊绯红,喘不过气了,可这次傅景似乎根本没有适可而止的意愿。   即使她忍不住推傅景,可傅景也只是把她小手攥住摁在胸口,一手抬起她的头,让她仰着脖子继续。   修长的脖子细腻极了,像是轻轻一捏,就会折断。   玉儿眼角眼泪流淌,像一朵绝美的花淌过竹席,浸入细密的缝里。   傅景沉醉不知归处般,渐渐听到呜咽声,抬头一看,玉儿竟然哭了。   她小脸潮红,淌着泪痕,就连眼角也被染红。   从傅景的角度看去,那抹嫣红像嵌在了她眼角的花,让他体内的欲.望更加叫嚣,可他知道他不能。   傅景连忙将玉儿抱起来,温柔怜惜地吻掉玉儿眼角泪水,“阿玉,别哭。”   近在咫尺的距离,让两人都可以清晰地将对方纳入眼中。   傅景神色心疼又有些痛苦,玉儿却有些委屈。   玉儿见傅景终于停下来了,抬手就揽住了傅景脖子,要哭不哭地委屈道:“殿下你欺负我。”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玉儿舍不得傅景,就总爱使些小性子,可以明目张胆地拒绝撒娇。   傅景无奈难忍,可总得告诉她,“孤那不是欺负你。”   他正在纠结要不要继续下去,便听玉儿撒声道:“殿下,我难受,咱们不要这样了好不好?”   那股陌生的热潮席卷她全身,仿佛傅景不停止,它就沉不下去,让她发热发烫,十分异样难受。   “怎么难受了?”傅景青筋爆鼓,他也难受,但他担心他们不是同一个难受。   玉儿体质特殊,傅景甚至有些担心,她是不是不能做这件事?   “就……”玉儿咬牙,脸上泛起不正常的红云,就连眼中也多了份娇羞。   玉儿有些羞耻地拉着傅景,唇瓣刮着傅景的耳朵,扣着傅景衣领的指端都轻颤着染上羞红。   傅景被耳边的酥麻感弄得强守心神,可下一刻,他便全部轰塌了。   “阿玉,那不叫难受,你喜欢的是吗?”傅景心底开心。   他年少从军,男人堆里,难免有一些露骨浑话,让他对这方面并不是白纸一张。   玉儿摇头,不,她一点都不喜欢。   玉儿双眼含泪,她厌恶那种陌生又控制不住的感觉。   傅景不知如何跟玉儿解释,但他却是真的第一次这般难受,忽然拉着玉儿的小手向下,深邃冷淡的眉眼第一次带着渴望的请求,“孤也难受。”   他比玉儿更懂这种难受,懂它的出处,懂如何消除它的办法,懂这种心上人就在眼前,吞吃不下去的煎熬。   玉儿湿润的双眼渐渐疑惑,那是什么?   可还没等她问出,傅景就将她又吻了吻,诱哄道:“阿玉,信孤,很快就好了。”   喑哑的声线里被潮水般涌来的热风深深覆盖。   玉儿今日穿着诃子裙,比之前的好解,更何况是这种清晰明亮的时候。   眼见粉色的诃子落地,玉儿满眼惊恐。   傅景却已经被入眼的绵软迷得丧失理智。   棋室内的景致无人知晓。   王福本去煮茶。   回来时是听到了屋内的些许不对劲,可他一时也没想到。   如平常般端茶进入,入眼便是摆放棋盘的塌上,两人交缠的身影。   耳边的嘤咛呜咽声再次入耳,这下想不到也必须想到了。   王福活了几十年,怎么会不明白自己看见了什么,心中惊讶不已。   傅景虽为人凶残果断了些,但授得都是些君子之道,白日宣淫这种事,王福此前认为是绝对不可能会做的。   王福吓得赶紧退出来,里面的声音断断续续。   王福垂了垂眼,看着手里晃动的茶,还在纠结送不送。   不久后,反应过来,双眼发亮,殿下终于碰太子妃了!   管它白天黑夜,这是件大喜事。   他端着茶盘的手又重新稳了几分。   傅景毕竟是他看着长大的人,他自然在某些方面有着和太后一样的心思。   王福心情愉悦地端茶出来,才走出月洞门,就见司马乘在质问殿下去哪儿了?   王福没想到司马乘去而复返。   王福看见了司马乘,司马乘也显然看见了他。   “王公公,太子呢?”司马乘大步走来。   王福顿觉不妙,睁眼说瞎话地朝着大门方向扭头道:“太子殿下出去了。”   司马乘看着王福手中泡好的热茶,惊疑,“殿下出去了怎么不带你?而且我才离开一会儿,他若出去我怎么没遇见?”   司马乘是回去的路上忽然想起自己只顾着抱怨,还没和傅景商讨出实际的对策。   他脾气较为火爆,想一套是一套,过了一会儿,再想一套就必须又是一套。   他今日便觉得,应该联合众人上书,越快越好。   可再回来时,傅景不见了!   王福眯了眯眼,端着茶盘干脆挤眉弄眼地老实道:“司马大人,殿下正在办事,您这时候就别去打扰殿下了。”   司马乘朝王福身后望了眼,浓眉一挑,根本体会不到王福话中的深意,满面不耐地大步朝里走去,“有什么事比我的事还大。”   “诶,司马大人,你别进去啊!”王福连忙追上去。   司马乘心中今日因兵权一事烦躁得很,“有什么事我自己给殿下说。”他今日必须把这件事搞定。   王福瞧了瞧棋室内那件敞开的房门,又见司马乘快步如风,忽然着急大喊道:“司马大人,你真的不能进去!”   公鸭嗓特有的尖细在狭小的院子上空盘旋。   司马乘睨了眼王福,国字脸上十分固执和怀疑,他现在越想看看了,傅景到底有什么大事,连加他一个都不行?   王福还要上前拦司马乘,司马乘不屑一顾地甩开他,眼看就要跨进门了,“滚!”   如金龙咆哮,蕴含无尽威严。   司马乘抬起的脚立马退出来,还一路灰溜溜地跑到了月洞门口。   回想起方才?   要说一点没看见,那是不可能的。   要说看见了什么,那也是不可能的。   司马乘想起自己见到的那一地狼藉和被傅景揽在怀里疑似女子的人,老脸又黑又红,“你怎么不早说殿下……殿下……”   王福知晓司马乘的意思,这是白日,实在有些让人没想到,看起来端方雅正的殿下还有如此一面。   可他还是端着茶盘白了一眼,早告诉你太子在办事了。   这下,还不知道是个什么结果?   两个人都稍显不安地侯在门口,觉得有些不妥当,又远离了些。   棋室内,热浪未散。   玉儿鬓发微湿地呜咽在傅景宽大的袖子里,小小的脑袋低着不去看傅景。   傅景皱眉,在她红晕未消,带着薄汗的的脸上凝了会儿,疼惜道:“不没继续了,怎么还要哭?”   玉儿真是娇气,一点疼痛都受不了,以至于两人早在司马乘妄想进来之前就停下来了。   “殿下就是在欺负我!”玉儿委屈哭道,要不是她打了他,他还想扒她裙子。   傅景拿鼻尖凑了凑玉儿,无奈道:“阿玉,孤是你的夫君,那些事孤必须与你做的。”   夫妻之间,共享敦伦,是正常之事。   玉儿怀疑地望着傅景,鼻头红肿,一抽一抽地,像个抽抽搭搭的小兔子,最后别开头,她不信。   傅景不仅扒了她衣服,还咬她。咬她时的那股异样,玉儿现在想起来都难受又别扭。   傅景身着宽袖单衣,盖在玉儿身上,终究御不了寒。   玉儿体内热潮褪去,渐渐感觉到了冷,抱紧身子,瘪嘴道:“冷。”   傅景瞧着凌乱的地下,又瞧了瞧身边人,将衣服捡起来,“回去记得换掉,脏了。”   傅景眼色朦胧地替玉儿穿衣,手指触碰着娇嫩的肌肤,感觉整颗心又火热起来,所碰之处如火,通过手指蔓延到他全身。   特别是看到他留下的那点印记,即使很轻,可还是有了些许,真是娇嫩,也真是让人控制不住。   傅景忽然又心神荡漾吻住了玉儿,手下划过只穿了诃子的娇嫩肌肤。   玉儿浑身一颤,那种感觉又来了。   呜呜呜受不了地抗拒,傅景实在爱怜她,舍不得地松开她,第一次感到受挫,到底要怎样才能让她接受?   玉儿趁着这个机会,惊慌地拿起身边衣服就跑了出去。   她不要呆在这里了! 第47章   ◎殿下那是喜欢你,特别喜欢你才这样做的。◎   玉儿衣不蔽体地惊慌逃跑,傅景皱眉,他还不知外面有没有人。   刚想追上去,一条落在棋盘之下的粉色绸带映入眼帘。   光线忽然变得斑驳,照在那条绸带上忽明忽暗。   傅景顺手带了起来。   玉儿躲在月洞门旁,王福还在外面。   她浑身发抖,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一双雅羽长睫下也升腾起迷雾般的水意。   玉儿红红的鼻头抽动了下,浑身抖得都不知道是怕的还是冷的。   她看着怀里的衣裳,颤颤巍巍地开始给自己胡乱套上。   玉儿全身心地关注着外面,连背后近了人也不知道。   傅景衣衫完整地出来,眼前的人慌张不已,动作毫无章法,只露出急切。   盘起来的头发因为之前的倾轧蓬松凌乱,垂落些许,像垂在很远处的杨柳枝,清晰又模糊。   玉儿此刻像足了受欺负的小可怜。   她不知身后人的神情,还在胡乱给自己塞衣服提裙子。   冬天的衣服厚实且多,她从前没做过,如今一着急,手忙脚乱总是弄不好。   最后她干脆在眼泪垂落之际,直接把多出来的衣服往头顶一甩,留了披风给自己系在身上。   纤细如葱的手指着急缠绕,玉儿眼角发红,蔓延到眼周,眼中已经被水意挤花了,她连看披风的系带都看不清,只能凭着感觉。   可凭感觉她又不可避免地感受到体内未散的那股燥热。   她咬着唇,以抵御身体和心中的那股难受。于体内而言,那股似细碎的酥麻交叠在一起的热浪,在她体内剧烈地乱窜,让她感觉整个人都快没了。于心而言,这一切都是殿下带给她的,她讨厌这样的殿下,可殿下又曾经那样好。   玉儿陷入这种矛盾中,只能薄唇紧咬,甚至是要将自己咬出血才能让自己解脱似的。   也只有这样,她才能好受一些。   披风的红色系带终于系好,玉儿小手扯回头上的衣服团,指节下意识地倾注全部力量,紧紧抱在胸前。   直到确定把自己紧紧实实地捂严实了,玉儿才撒开腿,用自己最快的速度逃跑。   司马乘早就走了。   他原本还老实地呆着,可稍微一联想,若是他自个儿被看见了这档子事得如何?   再一联想,对方还是说一不二的傅景?   出兵作战还讲究天时地利人和,司马乘今日一定是忘了看黄历。   大祸快临头,司马乘终于醒悟过来,他得跑。   如此一来,王福心里可不得劲儿了,这不是要他来承接傅景被人坏好事的怒火?   可对方毕竟是司马乘,做奴才的不就是这样,有罪就得受着,甭管什么时候,谁的罪。   王福还盼着里面久一点儿,再久一点儿,越久越好。   他焦急不安地来回踱步,不一会儿就瞧见月洞门下,一个小姑娘鬼鬼祟祟地跑出来。   那不就是玉儿?   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   王福心凉了半截,犹豫后准备去伺候傅景。   才跨过月洞门,傅景一脸阴鸷地抿着薄唇立在墙下,手里拽着根粉红绸带,那颜色,似乎与玉儿今日所穿的诃子裙是一套。   傅景神色很不好,黑得发沉,像才从水里捞出来的玄铁,又黑又冷,还沉得能滴出水。   没有人会看见自己喜欢的女子厌恶自己的触碰还能高兴得起来的。   王福低眉顺眼,哈腰弓背,胆战心惊,“殿下?”   “备水。”犹如齿缝里刮出来的两个字,傅景最后沉重地闭上了眼。   脑海里浮现出玉儿慌张慌乱的样子,凝成从未有过的挫败感。   就算是白日,就算是初次,傅景也从没想过,玉儿竟会这般厌恶他。   玉儿一路没歇地跑回沁梳殿。   婢女们见了,还没问发生了何事,玉儿便鬓发凌乱,双眼红肿得如小兔子一样,软声抽泣道:“我要沐浴,我要沐浴。”   玉儿神情很不对劲。   慌慌张张地跑回来,一句话不说,抱着自己像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   最重要的事,她的衣服头发全乱了。   这可不像遇到了什么好的。   玉儿闷头坐在床上,脑子里想着之前的画面。   殿下不顾她的意愿欺负她,她都要死了还要欺负她。   殿下就是欺负她!   玉儿红着眼角,开始偷偷地哭。   从小到大,殿下是除了爹爹,对她最好的人,有时候明明比爹爹还好的。   会说什么都答应她,会让太子府的人都不准欺负她,还会带她出去玩。   她本以为殿下带她去那种偏僻的地方都没杀她,是喜欢她的。   可现在?   玉儿死死揪着裙子,好像有什么被打碎了一样,碎片落在她心上,割得她心疼。   沐浴用的水很快弄好了。   因为前车之鉴,如今伺候玉儿沐浴的人都是兰苑的人。   青画给玉儿脱衣,青翠在准备皂角花胰,两位嬷嬷一个试着水温,一个在外挑衣裳。   玉儿身上的暧昧痕迹因为时间不减反增。   青画给玉儿脱掉外衫时,惶恐地看着玉儿肩上的红印,“太子妃您这是怎么弄的?”   一句话把浴房内的其他两人也惊得双双回头。   青翠在玉儿正前方,她瞧得更是清楚,那些零星点点的红印,像是被虫咬了一般。   青翠青画年纪与玉儿大不到哪里去,在人.事方面,也不过比玉儿多了道听途说来的零星半点。   唯独张嬷嬷瞧出来这些是什么?   玉儿见大家都瞧见了,脸色羞红地踩着踏板就要钻进浴桶里。   还把头直接埋进了水里。   根根分明的乌发没有规律地漂浮,像剪不断的烦恼丝。   玉儿不想让人知道,不想让人知道殿下对她那么坏。   “姑娘!”张嬷嬷连忙伸手把玉儿捞起来,玉儿脸上已经分不清是浴桶里的水还是泪水,哗哗地往下流。   玉儿抽抽搭搭,傅景欺负她的画面像刻进了骨头里,挥之不去。   从小到大,她从没被人那么欺负过,就连大姐姐也没那么欺负她。   她明明什么都没做错。   “好姑娘,告诉嬷嬷,是谁欺负了您?”张嬷嬷猜到了什么。   玉儿姝色无双,太子府里的人来来往往,怕是有人不知道玉儿的身份,冒着大逆不道,轻薄了她。   赵嬷嬷此刻也钻进了浴房。   玉儿衣衫不整,她比其他人更着急。   “是殿下。”玉儿本来没想说的,可她还是忍不住大哭起来,哭声在升腾弥漫的水汽中,响彻整个浴房。   她不明白,不明白殿下为什么要突然这么对她?   张嬷嬷一听,藏在眼里的泪水直接退了下去。   她原本已经做了最糟糕的想法,可如今……   虽有些意外,但似乎?不那么难接受。   玉儿嫁给太子,那种事虽然没想过,但……   张嬷嬷一时不知道说什么话了,青翠青画两个也明白过来,脸色羞红。   唯独玉儿还在为这事伤心。   她脑子里所有能装的东西也不过吃喝睡,喜笑怒。   在她眼里,傅景让她难受,她都说了,他还让她难受,就是在欺负她,故意欺负她。   就是坏人!   赵嬷嬷在后面听着,倒是最为开心的一个,转到玉儿面前,抢了张嬷嬷的位置,趴在浴桶边笑盈盈地拿帕子给玉儿擦着眼泪。   “太子妃,这是好事,怎么还哭了呢?”   玉儿眼睛红肿,泪水还淌个不停。   泪花濡湿长睫,像落了雨的迷蒙杏眼。   眸中波光流转,圆脸绯红,半信半疑地望着赵嬷嬷。   是好事吗?   赵嬷嬷望着玉儿露出水面的香肩,精致的锁骨与肩头连接处,那点红印像朵娇小的花立在肩头。   既嫁了人,便没有比夫君的恩宠更有价值的赏赐,何况是在这万事以太子为尊的太子府。   “殿下那是喜欢你,特别喜欢你才这样做的。”赵嬷嬷尽量用玉儿能懂的话解释。   众所周知,傅景不近女色。传言,傅景暴虐嗜血,对于心怀不轨,投怀送抱的女子,他是眼都不会抬地让人处死。   来太子府这么多天,赵嬷嬷也从没见过太子身边有何美妾通房。足以见得,就算传言有虚,但也是八九不离十的。   傅景此前确实没有人伺候的。   玉儿还是委屈地抬眼望着赵嬷嬷,她实在不懂为什么喜欢就要咬她,那不是会疼?   但她望着几人不自然又默默赞同的样子,突然就不那么难受了。   好像知道这件事真的是好事,是她误会殿下了,她心里也好受了点。   “我瞧着,殿下也是十分喜爱太子妃的。”蒸腾的水雾中,青翠脸红地小声咕噜道。   青画也脸色异常发红地默默点头。   就连张嬷嬷此刻也道:“太子妃别伤心,是殿下就没事的啊!”   张嬷嬷虽然还是不太放心殿下这个人,但这些时日看来,傅景并未欺负过玉儿,就算今日这般对待玉儿,她也勉强能接受。   玉儿听见大家都这样说,心里虽然不那么难受了,但是想起她当时又哭又闹,还打过殿下,人往水里缩了缩,小声道:“可我打过殿下了。”   “还把他打肿了……”   几人一愣,太子金尊玉贵,怎么能打呢?   还没来得及问严不严重,就有人跑来说殿下来了。   兰苑的几个人顿时一惊,面面相觑,傅景难道是来问罪了?   赵嬷嬷一边带着几人给玉儿加快沐浴的速度,一边问:“太子妃还记得,你打得重吗?”   玉儿由青画擦着头发,严肃点头,很重,好像都肿了。   赵嬷嬷险些当场晕倒,玉儿也变得懊悔不已,她不知道嘛!   她就难受,就以为殿下欺负她,她就不知道怎么了,就忍不住闹了打了……   “赵嬷嬷,怎么办啊?我不是故意的!”玉儿一张小圆脸满是懊悔,揪着寝衣委屈,她真的不是故意的。   赵嬷嬷脸色发黑,张嬷嬷和青翠青画脸色更是发白。   要是玉儿把太子打伤了?   敢都不敢想!   “太子妃等等,嬷嬷去去便来。”赵嬷嬷忽然道。 第48章   ◎玉儿身着一层淡蓝色薄纱似的寝衣,一根同样由鲛绡制成的系带不松不紧地◎   傅景沐浴完后,脑中浮现着玉儿的慌张抗拒,他不知道她最后跑到哪里去了,不放心玉儿,叫王福去寻,才知人回了暖阁。   傅景到了暖阁后,知晓玉儿也在沐浴,心微微一顿,吩咐王福从书房抱了些公务过来。   他披散着发,一件月白斜襟寝衣松松垮垮地系着,修长的眉眼一时沉静,好似专注地看着奏折,也没发现沁梳殿的异样。   沁梳殿的人悄悄退了下去。   玉儿身着一层淡蓝色薄纱似的寝衣,一根同样由鲛绡制成的系带不松不紧地勾勒着她的腰身,身前绣着双蝶戏花的白色兜衣仿若毫无遮蔽。   少女的体态不算丰盈,但该有的也算有。   她手扒着珐琅花鸟屏风,双眼羞涩地看着坐在贵妃塌上的傅景。   以往润白的小圆脸上此刻染上绯红,纤长手指扣着屏风边缘,好像要把屏风上盛开的那朵大牡丹抓烂。   赵嬷嬷见玉儿还不过去,干脆一推,用眼神示意,太子妃,看你的了!   暖阁的浴房是用一整排折叠花鸟屏风围出来的。   寂静的暖阁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挪动的声音。   玉儿险些被屏风绊倒,害怕回头,皱眉摇头,她不行的。   赵嬷嬷却也不管,赶着其他人从另一扇门逃了。   对玉儿而言,她那张脸就是她最好的武器,也是于她最不费力气的武器。   玉儿看见门扉带来的光亮彻底消散,又回头瞧了瞧坐在次间的傅景,犹犹豫豫,还是咬着红唇挪步走了过去。   因着才沐完浴,她身上每一寸的颜色都变得比以往鲜明,肌肤白嫩如雪,菱唇红艳似花。   如今脸颊粉嫩,嫣红唇瓣轻咬,眼中波光流转,长发漆黑及腰,即使无人欣赏,却也是自成一副撩人画卷。   赵嬷嬷让她穿成这样去认错,可玉儿总觉得别扭,还有点害羞,她这样跟没穿衣服似的。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谁叫她打了殿下。   玉儿鼓起勇气,一步一步朝前走去。   傅景其实一直听得见浴房动静。   什么时候水声没了,她又在里面呆了多久,他都听得一清二楚。   自然也听见了她似乎撞到东西而有些慌张的脚步声。   可那慌张的脚步声不过一瞬,很快就消失了。   明明搬来奏折是为了打发等待的时间,可结果,非但没打发掉,反而成了他另一种全神贯注的挡箭牌。   傅景眉眼沉沉地盯着手上奏折,想起玉儿的不愿。   她的腰肢太软,令人爱不释手。特别是看她躺在身下,看她樱唇轻启。   明明害怕,明明不愿,但声音却那样小,那样软,带着一副商量乞求的语气,用一双泪眼盈盈的眼望着。那时的光线也很好,柔和却照得清楚,她精致娇俏的五官,令他心神摇曳,好像再强硬一点也不是不可,好像再强硬一点,她便会同意了。   傅景今日心烦意乱,玉儿是他唯一可以平静惬意的归宿。   他理所当然地认为他给予的一切,她都会接受。   但最后是她抗拒。   空气里渐渐浮着一股淡淡的香气。   是她过来了。   傅景眼睛盯着手上的折子,故意不去看她,脑海里却已经想象出她沐浴完后,带着清香,蹑手蹑脚地走过来。   “殿下?”傅景一直看着奏折,好像都不知道她过来了,玉儿无奈,只能试着开口。   小小的声音听在傅景耳里,声音软绵纠结,好似这一开口便是使了十足的力气。   就这般令她讨厌吗?   静谧的暖阁里,两人皆是沐浴不久的人,玉儿身上的长发更是还有些滴水。   发梢沾湿浅蓝的薄衣,显出点滴深色,贴合在她几近裸|露的肌肤。   空气中也明显潮湿了几分。   傅景深邃的眸眼溢出淡淡悲凉,却又转瞬即逝,合上折子,声音像是石头掉进了井里。   眉骨如峰,冷淡如斯,说起正事,“阿玉,过两天孤送你……”   话还没说完,傅景回头,只听“哗啦~啪”的一阵连声。   傅景眉尾一挑,整个人都僵住了,奏折也掉在地上。   眼前人鬓发微湿,眉眼干净,脸上白里透红,菱唇微开,像出水芙蓉般无暇。她沐浴才出,这般水汽迷蒙的样子,是再正常不过的了。   可她身上却只覆着一层淡蓝薄纱,裹着一片小小的白色兜衣,腰间和手臂的颜色,都可以看得清清楚楚。   傅景始料未及,双瞳中闪出一抹异色,情不自禁地浮起另一种想法。   玉儿也没料到傅景会忽然转过来看她。或许也是料到的,但还是不可避免地在视线接触的刹那,一朵霞云自脸上腾起。   玉儿僵硬地站着,脸上霞云粉嫩,一双杏眼本就困窘,如今被傅景直视,睫毛颤了颤。   对视进那双幽深发黑的眸子里,看见自己在傅景眼中的模样,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玉儿想要做些什么,以便逃离这种直视。她看见地上的奏折,连忙慌张地蹲下身。   因为慌张动作,薄如蝉翼的寝衣飞了起来,刮过傅景按在膝盖上的手背,惹得傅景眉头更是紧蹙低压。   低垂幽暗的视线,似乎能看见她蹲在地上时隆起的柔软。   更重要的是,她脖子上的兜带很松,低头时,乌发顺着脖颈散开,露出滑腻白皙的一截,那个兜带打的结肉眼可见的不太稳,好像随时都会滑落。   而她的背后,空无一物,却在肩胛骨上,画了一朵娇艳的红牡丹。   牡丹盛开于白皙美背。   倘若他稍微因此生出一点不该有的心思,再微微一抬手,傅景喉结滚动,眼前冲击太过强烈,叫他不得不顺着想下去。   门外的赵嬷嬷揣着手,也不知到底行不行。她已经尽力把许多小心思都用上了。   傅景长睫半掩,遮住眼底晦暗至极的光。   玉儿捡起奏折递给傅景,长睫扑朔,有些莫名的颤音,“殿、殿下。”   颤音令空气浮动。   傅景注视着抬着奏折的那双手。   指节白皙,指端圆润透出粉红,就像她身体某处的红,被一层轻纱覆盖,红得迷蒙又令人迷醉。   傅景并不看其他,伸手接过,声音似乎还很自然,沉声道:“去换件衣服。”   玉儿闻言,连忙像阵风似的从傅景眼前跑过。   天知道她有多难受。   空气中被掀起一股带有沐浴香气的风,傅景咬牙闭了闭眼,天知道他又有多难受。   拳头紧握磕在桌上,似乎要捏碎什么。   玉儿慌慌张张地进了内室,发现衣架上根本没有衣服。   想起浴房,之前的衣服也被青翠抱走了。   她现在……   现在除了身上这件鲛绡,根本没有其他蔽体的衣服。 第49章   ◎孤没有不要你。◎   玉儿脸色通红地望了望外面,心底又羞耻又慌张。   她根本没有衣服可换!   玉儿还在咬牙无措,身上忽然多了一股滚烫的温热。   垂眼看去,腰间多了一抹月白色。   “他人叫你做什么你都做吗?”低沉的嗓音带着无奈。   玉儿如此慌张急迫,显然这一身并非她所愿,可结果她还是如此这般到了他面前。   玉儿认出了身上的衣服,揪着那件到大腿的月白寝衣,心里无声地叫了声殿下。   热泪盈眶,每次都是殿下帮她。   后背袭来温暖。   “阿玉。”傅景忍不住地抱了上去低唤。   铜镜就在她侧身,染上一层晕黄的光,令她变得无比柔和。   轻纱露出的小臂以及她脸上的无助彷徨,他都瞧得清楚。   傅景闭目搭在她肩上,不敢再看,连镜子里的她都不敢再看分毫。   玉儿看着拢在自己身前健硕的小臂。   不同于她的柔软白皙,殿下的手臂劲瘦有力。   殿下把他的衣服给她了,他就没有衣服了。   玉儿心中心疼,忽然想起什么,“殿下,去床上。”   空气中明显有什么一颤。   傅景闻言,盯着眼前的三角红木衣架,眸中晦暗得像拨不开的浓雾,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想起那朵牡丹。   “殿下?”玉儿惊疑,下一刻便被人拦腰抱起,还掉了一只软鞋。   软鞋静静停留在他们之前的位置,玉儿双手环着傅景的脖子。   肌肤相贴,玉儿的脸颊从未感受到傅景的身上如此之热。   她红了红脸,等到坐到床上时,傅景眼中已是化不开的欲|色。   傅景眉目间好像被什么东西晕染,俯身就要吻过去,玉儿却忽然翻身,伸手扯过绣着团花纹的锦被,人也从傅景的怀里爬了出去。   玉儿在裹着的锦被里动了动,拎着傅景的月白寝衣,脸上红云已经退了些许,就连眸中也清澈起来。   她有了“衣服”,就再也不怕见到傅景了,声音依旧娇软绵绵,但明显听出了几分欢快气息。   “殿下,你快穿上,会冷的。”玉儿还在催促道。   傅景如何还不明白小姑娘的心思。   他沉着脸,凝眸一动不动地望着玉儿,玉儿被他看得糊涂,渐生害怕委屈。   小小的脸蛋皱成一团。   傅景忽然咬牙,靠近玉儿,在她额头上弹了下。   她还委屈,迟早被她弄得……   傅景从没有打过她,玉儿捂着脑袋叫疼,手上东西却感觉被人一抽,眼前已是一抹暗影飘过。   傅景伸手捞过寝衣,遮住旁人见了定会眼热的劲瘦身材,眉目深沉如画,胸膛压抑克制地起伏到平静,坐在金丝楠木拔步床上系腰间的蓝绳。   玉儿抱着被子挪到傅景身边,殿下是不是生气了?   她想起她还没为之前的事认错道歉,现在又给殿下惹生气了,她真笨。   玉儿一动不动地盯着傅景被打的那处。   傅景系绳的手一愣,注意到玉儿的视线,剑眉重重一敛,沉声警告,“阿玉,别乱看!”   她虽不懂她的目光有多么叫人易生出不该有的想法,可他懂。   甚至已经完全是那类往往她一个视线,他就可以生出无数被撩拨的欲望。   玉儿收回视线,手捏着锦被,“疼吗?”   忧心的目光,好像被打的是她似的。   傅景知道玉儿看见了,她却根本不懂,只能阴沉着脸,“不疼。”   傅景脸上的隐忍,玉儿看在眼里,后悔极了。她不该乱动,不该打殿下的,都把殿下打肿了。   “殿下,我给你揉揉,你别生玉儿的……”玉儿心中满是歉意,半跪着身子就要伸手。   哪知还没碰到,就被傅景制住了手腕。   深邃的长眸第一次露出惊慌,发出光芒,对上玉儿那双明亮又逐渐委屈的眼,无所适从。   柔软的皓腕被傅景握住,渐渐发红,有点疼。   玉儿杏眼徐徐间又像沾了水,委委屈屈,“殿下,玉儿不是故意打你的。”   她是真的不知道那是喜欢她的表现,而且她也没想打的,她就是想推开而已,是手自己往下不小心打到的。   玉儿要哭不哭,本来就红肿的眼瞬间漫出嫣红,如天生的花钿点在眼角。   傅景也想了起来。她当时坐在他腿上挣扎,不小心碰到了他那儿,他便报复性地咬了她,后来就着了魔一般在她身上为所欲为……   傅景想安慰她,可随着记忆而来的潮水如回头浪一样打在他身上,以至于此刻似乎连碰她一下,看她一眼就已经是折磨。   她永远不知道她哭的时候,长睫沾泪,眼尾捎红,是怎样的梨花带雨,惹人怜爱。   傅景偏过头去,干脆不再与她过多纠缠解释,闭目沉声道:“阿玉,孤送你离……”   傅景话没说完,浑身又被激得一颤,那只可恶的小手又作乱地拉上了万般忍耐的他。   傅景无奈,他喜欢阿玉,喜欢到想把她揉进身体,但他不能。   傅景以为此刻的他已经很惨了。   可下一刻,竟然还有比这更惨烈的。   玉儿发现傅景沉重地闭上双眼,好像不愿看她,她心底害怕,娇娇软软地扯着傅景袖子,“殿下,阿玉知错了,阿玉任你处置,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她身上还罩着软被,可她的手臂却只能看见薄薄的一层鲛绡,声音又是那样乖巧,好像可以让人随意欺负。   傅景脸上阴沉似水,浓墨般的墨眉下是百般隐让,万般隐忍,可仍然挡不住他脸上迸发的戾气。真想就这样要了。   玉儿知晓自己犯了错,惹了傅景生气。但她没想到她用赵嬷嬷教她的话认错,还越发惹来傅景满脸阴沉。   殿下一定很生很生她的气了!   玉儿一害怕后悔,便跪起身去寻傅景的唇。她不想让殿下生气。   软被滑落,玉儿平坦的眉头紧皱,眼看就要碰到了。   傅景倏地将玉儿一扯,第一次对玉儿生出显而易见的无可奈何,“阿玉,别闹!”   他不是柳下惠,受不了的!   玉儿整个人被扯得横躺在傅景怀里。   轻纱蔽体,兜衣浮现,眼中是惊慌,也是害怕,殿下从来没有这样凶过她!   殿下一定生气了,很生气的那种!   “殿下,你打我吧,骂我吧,什么都可以,玉儿这次一定不还手了。”   玉儿一直记得傅景不喜欢哭的人,可这一刻知晓傅景生她气后,她控制不住地想哭,也真的哭了出来。   她不想让殿下生气。   泪如雨下,长睫脆弱得如雨中蝴蝶,比之前更加撩人的她就在他腿上。   傅景眼尾被折磨得猩红。   所触之处,无一不是星火燎原。   玉儿泪眼婆娑,傅景明知这可能是有心人所教,他不能就此下去,可他竟还是脱出口,“真的?”   玉儿明显一颤,她其实对那种感觉还留有恐惧。但是嬷嬷她们都说那是好事,而且她真的一点都不想让殿下生气。   “殿下,我叫你停,你能停吗?”玉儿咬牙试探道。   那咬牙试探的模样,真像一个妖精。   傅景虽未答,但是动作却是应了。他怎么能拒绝她的如此主动?   低头往下,顺着她轻纱包裹着的腰肢。   玉儿也仰头,她知道,这是第一步。   可是,意想之中的并没有到来。   玉儿睁开眼,傅景停了下来,停在与她的一指距离。   不得不想起她的抗拒,她是不喜欢的。她现在如此,不过是她身边人在故意引导她,继续下去后,只会是与之前同样的结果。   嫣红的嘴唇微张,玉儿眼睁睁地看着傅景立起了身子。   “明日,离开太子府。”傅景冷道。他像是彻底变了,浓黑的眉目无半点情愫,变得冰,变得冷。   玉儿怎么也没想到傅景会赶她走!   她忽地腾起来,搂着傅景,不管不顾地将傅景压倒在床上哭喊,“我不要,我不要!”她不要离开殿下。   湿热的眼泪流进傅景颈窝,玉儿仍在哭道:“殿下,玉儿真的不是故意的,你要怎样才能原谅玉儿?你别不要玉儿好不好?”   “阿玉,孤没有不要你。只是暂时的!”傅景才硬了一刻的心实在受不了她的哭泣。   她哭,他却在心疼。   手抚摸着她的长发,一遍遍往下,安抚重复道:“孤没有不要你。”   “你就是不要我,你都要赶我走了。”玉儿不信,要她为什么要赶她走。   “孤近段时间会很忙,不能如以前那样照顾你了。”傅景解释。   司马家的事他已经想到解决办法了,但那办法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解决。如今这个关键节点,他不想分神照顾玉儿。   玉儿的事,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解决的。   “玉儿很乖的,只要能留在殿下身边,玉儿不用殿下照顾。”   她只想有个人陪着她,不要什么照顾。   傅景闻言,摸了摸她的头,“阿玉不相信孤吗?”   玉儿无声地抽泣,默了好一会儿,她是相信殿下的,但她还是很伤心。   她怔怔盯着傅景,忽然去找傅景的唇。   傅景却躲开了她。   玉儿又哭了,“你骗人,你既然没有不要我,为什么不准我亲你,你以前明明是喜欢的。”   傅景听着她孩子气的话,既心疼又无奈。她这样跟没穿衣服似的趴在他身上,还要撩拨他,对他做这种事?   也不知她在哪儿学到了,想让一个人开心就做对方喜欢的事,想检验一个人是否喜不喜欢她,也要做对方喜欢的事。   不得不说,其实是有效的。   傅景脸上带了些无奈的宠溺,玉儿看见了,抱着傅景的脖子闷声道:“殿下,你真的不是不要玉儿了吗?”   “自然是真。”傅景被她这么哭闹,一时也清醒不少,顺毛似的一遍遍抚着她的秀发。   “那你证明给我看!”说着便抬起脑袋,闭上了眼。 第50章   ◎提前将思念在此时倾泻◎   近在眼前的她,眼泪未干,菱唇娇艳,唇珠微翘,一副静待采撷的娇俏模样。   傅景心神荡漾了瞬,真当他不会吗?   忽然翻转身子,将两人位置互换。   两人长发交叠在一起,玉儿眼中闪过一瞬惊慌,复又闭上眼抬着下颚。   发红的眼梢紧闭,倔强的样子,似乎傅景不那样做,就是不喜欢她了。   傅景眼中深沉了瞬,随后伴着轻笑,吻了吻玉儿的唇。   熟悉的柔软贴近,玉儿迫不及待地张开嘴。   她似乎在这方面学得很快,知道傅景下一步要做什么。   可今天傅景不一样。   没有与她在狭小的天地里追赶纠缠,而是含住了她的舌尖,似吸允。触电般的感觉瞬间袭来,蔓延全身。   玉儿下意识地嘤咛,甚至伸手搂着傅景,贴近了傅景几分。   脸上迅速布满潮红。   傅景只要一想到他会有一段时间见不到她,便想提前将思念在此时倾泻。   宽大的床榻上,两人相拥相抱。   傅景品尝着玉儿的甜美,在玉儿受不了之际松开了她。接着又同她纠缠叠起,按着她的头,发丝缠在手上,紧紧地不让她闪避。   玉儿又一次见识了这种让她浑身仿若电流的感觉。   可这次傅景分明没那样对她。   她记着嬷嬷告诉她的这是一件好事,不排斥这种难以控制,比酥麻更甚的感觉,似乎渐渐体会到了其中美妙。   耳边隐约泛起水声,时间有些长了,傅景担心玉儿,松开她。   玉儿却学着傅景,在傅景要离开之时,忽然含住了他的舌尖。   两人相顾无言,玉儿又一下子松了。   揪着傅景的衣领,水雾迷蒙的眼染上一丝窘迫无辜。   傅景的眼神暗得可怕,她一定又做错了。   殊不知傅景却忽地邪魅一笑,“阿玉学得真快,想试试吗?”   玉儿面红耳赤,漂亮的杏眼闪烁着,可以、可以学,还可以试吗?   她很笨的,萧覃从不让她学东西……   她总是这般,即使身体有了反应,目光却总是很容易清澈。   傅景缓缓地舔上她的唇,一遍一遍撩着她求知若渴的欲望,甚至主动撬齿送上门去。   玉儿发觉傅景忽然没动了,轻轻地睁眼,傅景阖着双目,好像有些累了,又好像写满了她可以为所欲为。   玉儿眼睛咕噜一转,想起傅景问她的学不学,是他自己说的。   忽地含住,学着傅景的动作吸允。傅景忍不住同她那般,骨头都酥麻了一片。   两人之间发丝纠缠,分不清你我,几乎是天旋地转。   玉儿薄衫湿透,甚至不知何时,兜衣滑落。   玉儿脸上闪过一抹羞红,躺在傅景身下,伸手去扯,要重新把它系上。   傅景眸眼深沉似海,忽然伸出双手,绕过玉儿脖颈,碰到了玉儿的手。   玉儿愣了下,有些脸红又有些得意道:“殿下,帮我!”   如此危险的话被她说得如此放心而动听。   “恩。”傅景轻声应道。   系好之后,傅景缓了会儿,便唤人来,“来人。”   玉儿一愣,她还没与殿下待够,而且她要走了,但她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只是在傅景临走时忍不住叫道:“殿下。”   傅景回头,玉儿又摇了摇头。   殿下说过,她只是暂时离开。   傅景眼中掠过一丝担忧,在看向赵嬷嬷时,忽地又是一沉,威严不可侵犯一般地冷道:“自去领罚。”   傅景当初留下赵嬷嬷,可不是让她教坏玉儿的。   赵嬷嬷神色一变,立马下跪。   “为什么要罚赵嬷嬷?”玉儿立起身子不解。   傅景如坠冰窖的寒眸斜睨了赵嬷嬷一眼。   赵嬷嬷也如有感应,“太子妃,是嬷嬷做错了事,该罚。”   无论玉儿能不能讨太子喜,她这样的举动都是坏了规矩的,的确该罚。   玉儿眉头一蹙,光脚下了床,走向傅景。   “殿下,是我让赵嬷嬷这么做的,你不要罚赵嬷嬷好不好?”玉儿扯着傅景的衣裳抬头道。   傅景一愣,没想到玉儿会如此替赵嬷嬷求情,错洞百出。   他罚赵氏,不是因为赵氏做错了什么,而是因为赵氏故意引导,教坏了她。   傅景看了眼玉儿,扭头对赵氏冷道:“下不为例。”   兰苑众人呼了一口气,都是萧府过来的,自然同气连枝。她们并没觉得赵嬷嬷做错了什么,幸好殿下疼玉儿,不然赵嬷嬷就要挨罚了。   等到傅景走后,玉儿重新沐浴,青翠脸上笑意明显。   “青翠,你笑什么?”玉儿趴在浴桶上忍不住问道。   “我是觉得殿下对太子妃真好!”青翠此前从没觉得傅景好相处,可今日,她倒是有那么一点点觉得。   青画也悄悄点头,“奴婢也这样觉得。”   赵嬷嬷脸上也高兴,却还是叮嘱道:“你们啊,可别得意忘形,在太子府内办事,都小心点。”   唯独张嬷嬷和玉儿没有开口。   张嬷嬷是有些别扭,就今日来看,殿下确实极好。   张嬷嬷以为殿下是瞧中了玉儿的皮相才待玉儿不一般,比常人稍好。   可今日,两人明显从次间到了内室到了床榻,玉儿穿得又是如此暴|露,她一个妇人都认为,不做些什么实在说不过去。   然而,并没有想象中的暧昧痕迹,两个人都完好无损似的。   在这种情况下,傅景竟然还是依了玉儿,放过赵嬷嬷?   张嬷嬷心底暗暗猜想,如果不是真的喜欢玉儿,那便是傅景恪守君子之道亦或者他本人不行。   张嬷嬷替玉儿擦着手臂,认为最后一者,才是最有可能的。   玉儿自赵嬷嬷开口后,一直显得有些沉闷。她没告诉几人,她们要离开太子府了。   她很快就再也见不到殿下了。   王福知晓傅景要将玉儿送走,着实惊讶。后来才知,傅景是想利用答应夏国之事来破司马家之局。   楚国以南近来太平,皇帝以此收回兵权,而齐若与楚国近年来同样相安无事,只要这战一打,便会是一个活生生久安必乱的例子。   文武帝向来胆小,此战有一定的威慑作用,加之朝堂之上傅景他们的人和以丞相为首明大局的保守派,如此一来,司马家的兵权便保住了。   可之前不是决定随便派一个人牵制住齐若,毕竟夏国要的不就是牵制?是不用傅景亲自出马的。   王福暗暗揣测,是不是因为太子妃?   王福手脚利索,很快就安排好了,翌日告诉傅景,傅景似乎也不着急了。   他看着身边熟睡的玉儿。   玉儿今日特别早地醒了,醒来看他练了会剑,还给他奉茶。   可到底是贪睡的人,他一看经书,她便窝在身边睡着了。   “过几天吧,也不着急。”傅景卷着她的一缕秀发,慢悠悠地开口。 第51章   ◎对她早就有所酝酿,有所联系,有所悸动◎   玉儿很粘傅景,好像要蹭着这短暂的时光,将以后的粘回来。   好在傅景今日休沐,也算比较空闲的一天。   王福出去泡茶,没想到回来就看见玉儿抱着暖炉,乖乖巧巧地坐在离傅景不远处的小凳子上。   傅景在看边境大图,上面清晰地划分着当今几大国的地域分界线。   与夏国合作,即使两国常年交好,但也是要慎重一些的。   他眉目漆黑如墨,脸上神情也透露着严肃。   玉儿见过傅景不近人情的淡漠,也见过傅景卸去威严的亲近温柔,但这样严肃认真的傅景,比练剑时少了分凌厉,比看书时少了分惬意。   玉儿不自觉地抱着暖手炉望出神。   “太子妃又来了!”   王福笑着将热茶放在傅景身边,忽然注意到书案上还有一个铜金色的暖手炉。   他微微蹙眉,半觑着眼去看玉儿怀里的那个。   两个暖手炉几乎一模一样。   玉儿微微缩回视线,没有回答王福的话。   脸上的神情有些发闷,她就喜欢,喜欢呆在殿下身边。   王福又下去了,暗暗皱眉,怎么会有两个那玩意儿?   他思虑间,烧毁了一壶茶,水溢出来,急忙拿抹布擦干净。   王福渐渐想起,那个暖手炉是当年傅景带回来的,确实记得只带回来了一个。   难道?   往深下去,王福不敢想。他只是记起傅景当年回宫,好像在找什么人。   王福恭恭敬敬地给玉儿也泡了壶茶,玉儿看了眼傅景书案上的茶,端起来就要喝。   “太子妃,小心烫。”   茶盖碰撞声。   傅景一回头便见玉儿皱着眉头,不是被烫,而是一副苦得不行的样子。   傅景爱喝浓茶,可以提神醒脑,也习惯了这种茶。但玉儿嗜甜,除了药,其余是一点苦都受不了的。   “给她端盘蜜饯过来。”傅景吩咐。   玉儿呆呆地望着傅景,有些窘迫,忽然站起身走过去,“殿下,你什么时候忙完?”   傅景也顺势坐在椅子上,拉过玉儿让她坐在身上,“不用陪着孤。”   小姑娘平日里怕是从没有这么无聊过。   而且不知道怎么了,玉儿今日看起来特别失落。   玉儿坐在傅景怀里,一想起她会离开殿下就不高兴,而她不高兴便会去吻傅景。   傅景瞧她这样子,脆弱得如花树上风一吹就要落的白花一般。   “怎么了?”傅景与她小小的缠绵后,抵着圆润的鼻头问道。   “玉儿也不知道怎么了。”小姑娘话里带着鼻音,明显委屈了,又偏偏犟着。   傅景皱了皱眉,“有哪里不舒服吗?”   玉儿摇了摇头,趴在傅景身上,竟然没一会儿睡着了。   她平日睡的时辰都长,今日早起熬到现在,窝在傅景怀里不知不觉就睡意来袭,困了过去。   王福回来,傅景正在照顾玉儿。   傅景此前在书房另一边安了小桌子和小床,这下正好派上用场。   王福抬眼看着,心中起了一丝微妙感。   曾经,他只是以为傅景对玉儿只不过是忽然来了个心思单纯,不谙世事的小姑娘,便像养宠物一般寻个开心。   即使里面是有男女之情的,也不过是看在玉儿美若天仙的份上。   帝王的喜欢会有多长久,还不是图一个新鲜罢了。   王福虽然打心底也喜欢玉儿,但他也知道玉儿和傅景身边的许多事比起来,太过微不足道。   就连在他这儿,他也只是盼着玉儿能趁着这段招傅景喜欢的时候,替傅景开枝散叶。   可此刻,他竟觉得,傅景从一开始就不是看中玉儿万中无一的稚子纯善,也不是看中了玉儿举世若绝的美貌,而是早就有所酝酿,早就有所联系。   傅景一开始叫他查玉儿,也并非是什么所谓的冲撞,而是心中早有悸动。   不然也不会为她万事想好。   傅景应了夏国之约,还有亲自去履约。他若离京,贵妃定会想方设法地害太子妃,而太后那边同样也会抓着机会,要见见她的宝贝“太子妃”。   但这两个人,玉儿都是不能见和接触的,最好的办法便是送走,送到她们绝对想不到的地方去。   玉儿一觉睡到肚子饿。   她眨了眨眼,看着头顶又高又陌生的红梁屋顶,忽地腾起来,殿下呢?   一扭头便看见对面的书案旁坐着的人。   傅景一身月白长衫,正提笔写着什么。   王福一直侯在玉儿身边,“太子妃醒了,奴才带您去吃东西。”   玉儿看了眼傅景,小声问道:“殿下呢?”   她连吃饭的时候都不想离开殿下。   “殿下已经吃过了。”玉儿这一觉睡的时间长,足足两个多时辰过去了。   玉儿跟在王福身后,郁郁寡欢。   昨日玉儿能跟在傅景身边一整天,恰好是因为傅景得空。   傅景若是忙起来,玉儿一整天只能看到个影子。   翌日,玉儿便被送走了。   小姑娘坐在马车里,强忍着没掉眼泪,却什么都不吃,怎么哄都不开心。   赵嬷嬷也担心,玉儿这是失宠了。   傅景夜里从司马府回来,抱了只猫,要去暖阁。   那只猫还是幼崽,是只玳瑁,眼角一圈黑,莫名讨喜。   王福才从玉儿那边赶回来。   看见傅景怀里的猫一时怔愣。   杀伐果断的太子爷什么时候喜欢这种一脚就能踩死的弱小玩意儿?   最重要的是,这小玩意儿也不干净。对于有着些微洁癖的傅景而言,更是如此。   曾经太后养了只猫让傅景抱,傅景当即面色不喜,“脏。”   往事历历在目,王福看出傅景是要去暖阁,提醒道:“殿下,太子妃已经不在暖阁了。”   傅景脚步一滞,想起他今早就安排了玉儿离开。   傅景微微颔首,“将这只猫儿给她送去,多带她出去逛逛,书院也必须去。还有……”   傅景眼里射出一道寒光,“小心重云。”   近来重云的人还在京城找寻画中人,落霞山庄那一带他们已经派人找过了。   王福一一应下,瞅着怀里的小猫儿,抚摸着,撅撅嘴逗乐着,“你啊,也是个有福气的!”   王福又抬头看向傅景远去的背影,叹了口气。   慧极必伤。   太子妃身上太多秘密,更和夏国有牵连,而傅景深陷其中,连自己曾经不喜欢的都愿意碰了,王福现如今真有些担心情深不寿这四个字应验了。   殿下小时候便过得艰难,如今…… 第52章   ◎她没想孤?◎   玉儿的新居位于落霞山,那里有满山的海棠,京城最负盛名的落霞书院也离这儿不远。   早在前几日,落霞书院的学子便发现,久不住人的落霞山庄有了动静,为此叽叽喳喳了好几日。   不怪他们大惊小怪,实在是落霞山、落霞书院,最神秘的便是那座庄子。   落霞山以满山海棠出名,而那庄子里的海棠更是可开四季。许多人慕名想去进山一观,却次次都因无人而被拒之门外。   遗憾时,只能登上高处,远远地看上一眼。   还有人说,落霞山庄所住之人,是建立整个落霞书院的人。   落霞书院何等出名,当世大儒其三都常住于此,其他夫子也都个个博采众长,其下弟子也多芝兰玉树,甚至是出了名的状元书院。   山庄早就收拾好了,玉儿一进庄子看见海棠花开。   一片海棠花,犹如胭脂海。   山风吹进庄子,万般鲜艳万般摇,堪称人间仙境。   玉儿心情也由此变好了。   她披着白狐狸披风,在树下又闻又嗅,睁大眼睛好奇地望着,怎么不香?   但即使不香,也挡不住她的喜爱。   张嬷嬷一时瞧得出神。   巴掌大的小脸在一树海棠下轻嗅,红树掩映,只觉花美人更美。   “嬷嬷,我可以折一只回去吗?”清晰软糯的舒缓声音传来。   张嬷嬷回神,笑着道:“当然可以。”   张嬷嬷本来还以为玉儿失宠了,可是如今看来,还真是如王福所讲,是给玉儿换一处解解闷儿。   玉儿折下一枝海棠,回去时被庄内陈总管瞧见了。   陈总管年过半百,鬓发微白,他下意识地蹙了眉。   落霞山的海棠是不允许摘的,这个规矩在整个落霞山都存在。   不过想起王福的吩咐,陈总管又展露笑颜,上前询问:“玉姑娘可还满意此处?”   玉儿心中为换了新住处微微伤心,却还得点头,“满意。”   她瞧了瞧屋内,落霞山庄比太子府少了一分华贵富丽,但是多了分素静典雅,屋内还有一架子古玩。   “玉姑娘喜欢便好。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   “多谢陈总管。”赵嬷嬷上前一步,往陈总管手里塞了什么。   陈总管微微一愣,忙塞回去,“这本就是老奴的分内事,嬷嬷莫折煞我了。”   赵嬷嬷直到将人送走才疑惑。这些时日以来,似乎除了那个星沉,太子底下的人都无比规矩。   而且太子似乎也不是动辄暴怒无常,残忍暴虐之人。   真是起了个怪,以往那么多少传言都是从哪儿传来的!   赵嬷嬷心里暗自嘟囔一声,又去察看了一番之前的收拾有何不妥当之处。   玉儿踮脚将海棠插在古玩架上的一个花瓶里,闲来无事,透过古玩架望着对面的秋日凉山图屏风,心中又忽然惆怅,这里不是太子府。   太子府的屏风一般都是花草鱼兽,精致而奢华。   青翠青画在背后暗自争论了起来,说是先去书院看看还是先去闹市看。   落霞山庄附近有一书院,名落霞书院,十分有名。王福此前说过,她可以去那里上学,傅景已经安排好了。   除此之外,落霞山庄山下便是闹市,她也可以出去逛街。   这两样是玉儿到这儿的唯一一点可以与傅景媲美的安慰。   她想读书,也想出去玩。   “姑娘,你说去哪儿?”青翠懒得再与青画争辩,让玉儿来做决断。   玉儿思虑了下,“先去逛街吧。”   “准备银子了吗?”   凑热闹这事交给小丫头便好了,何况还有侍卫跟随。   张嬷嬷和赵嬷嬷留了下来。   三人一下山,睁眼看着山门口挤满了的人,险些被吓得退回去。   “看,我就说吧,落霞山庄这几日有动静,一定是有人来了。”   “怎么是个女子?”   “好像长得很好看。”   玉儿出门要蒙面,只露一双懵懂大眼。她一时害怕,长睫颤了颤,软化了不少人的心。   “小声点,斯文点,别把人姑娘吓到了。”   “就是就是!”   之前还挤挤攘攘的人在几息间安静下来,为首的男子一片斯文之色,上前递上拜帖,“唐突姑娘了。此次实在是第一次遇见……”   有人看见那拜帖,忙上前,这一个上前,其他人又猴急起来,举着手里的拜帖,“收我的,我是礼部尚书郎之子……”   “收我的,我家里有良田万亩……”   落霞书院的子弟,来自五湖四海。有达官贵人,也有商贾富人,自然也有平民百姓。   不过平民百姓可不会这些官二代富二代争一个入山赏花,他们远远地看着便可。   “让开!”忽然一头发疯的驴冲了过来,人群躲闪不及。   玉儿躲在侍卫身后,吓得闭眼。   好在驴儿也怕死,自己在险些撞上柱子前停了下来。   “收我的吧!我拿我珍藏多年的宝贝给你换。”   萧明珠风尘仆仆地赶来,鬓发微乱,解开身上的包袱,正要打开。   “二姐姐?”   萧明珠脸上的欣喜蓦地一僵,抬头细看被侍卫保护着的女子,虽然只露一双眼,但她见过玉儿蒙面的样子。   “玉儿!”萧明珠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玉儿没再出门,而是把萧明珠接了回去。   赵嬷嬷和张嬷嬷都是为之疑惑,怎么又回来了?   青翠青画留有后怕,讲起了之前莫名其妙的事。   陈总管也来了,他一拍脑袋,“是老奴失职,忘了告诉玉姑娘,慕名落霞山海棠的人许多,都想来一观。”   他看见与玉儿坐在一旁喜不自胜的萧明珠,“这位是?”   “她是我姐姐。”玉儿答。   “哦,原来是玉姑娘的姐姐。”陈总管暗自记在心里,将这消息传给王福。   玉儿回到落霞山庄便取了面纱,萧明珠猛地一看,吓得人差点喝水噗出来,“玉儿,你脸怎么了?”   玉儿脸上起了一脸的小雀斑。   玉儿摸了摸自己的脸,想起王福的叮嘱,告诉了萧明珠。   萧明珠听了也认为此举也好,玉儿容貌太不似人间,如此一来能打消不少人的念头。   不过既然此处现在住着玉儿,萧明珠两只眼睛开始放光,玉儿也不知道她在笑什么。   “二姐姐,你在笑什么?”   萧明珠站起来,如平常一般大姐大地搂着她肩,“玉儿,你初来乍到,想玩什么,跟二姐姐说,二姐姐肯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让你玩高兴!”   玉儿自遇见萧明珠后,日子便多了几分色彩。   萧明珠对这一带很熟,什么好吃好玩的,不过几天,就都带玉儿走了一遭。   玉儿除了刚开始来那会儿有些思念傅景,随着和萧明珠玩在一起,同吃同睡,似乎都渐渐忘了傅景。   两人坐在床上逗着傅景差人送来的猫,商讨下一次去哪儿玩。   玉儿摸着小宝,沉吟着,“二姐姐,我想去书院了。”   “你去书院做什么?”萧明珠一愣。   她理所当然地为玉儿排出了落霞书院这一处。   因为玉儿痴傻不聪明,与书院是八竿子打不到一处的。   更何况书院的人都爱附庸风雅,个个心里都装着一个赏海棠的梦。玉儿去了,只会如此前一般,被围得水泄不通。   玉儿也知道自己不适合去书院,她那么笨,去了也没有用,但她还是想的。   她嗫嚅道:“殿下说我可以去那里读书写字。”   “什么?”萧明珠惊讶得厉害,憋得玉儿一通脸红。   玉儿将小宝抱了起来,小声执拗道:“读书写字。”   萧明珠连连点头,“哦,你要想去就去吧!我陪你。”   “你别告诉爹爹。”   “我不告诉他。不过我跟家里说过了,我现在在你这儿,这个没事吧?”   两个小姑娘在床帐里絮絮叨叨。   太子府内,王福向傅景禀报这几日玉儿的近况。   “太子妃在落霞山庄住得很好。有萧家二姑娘陪着,两人同吃同睡,好吃好喝,日子过得十分惬意。”   “萧家二姑娘?”傅景放下手里的书蹙眉。   “是啊!二姑娘本来也是落霞书院的学生,就刚巧碰上了。”   傅景微微拧眉,似乎并不为玉儿遇上萧明珠而高兴,“她不用上学吗?”   王福笑着道:“殿下怕是不知,二姑娘是个野的,三天两头爱逃学。这一遇上太子妃,直接跟书院请假了!”   傅景薄唇紧抿,又问了句重云和徐诏,王福一一回答。   重云每天带着面具游山玩水,尽情享乐,但他手底下的人已经快找遍整个京城了,不日应该就快离京了。   徐诏那边虽然有了傅景这边提供的线索,但毕竟是十几年前的事,查起来颇为费劲儿,也暂时还没有消息。   傅景听完,也不做其他反应,房间里安静了会儿。   “她没想孤?”傅景忽然头也不抬地看着手里的书,指尖一动不动地按在书页上。   王福听出傅景的意思,脸上常带的笑意一僵,勉强笑道:“太子妃乖巧懂事,就算心里再想殿下,也不可能表现得太明显的。何况,是殿下您要求人走的。”   房间微不可察地寒了一瞬。 第53章   ◎她是他心爱的姑娘◎   翌日,萧明珠被书院罚了,玉儿暂时没去成书院。   萧明珠临走前还叫玉儿等她回来,玉儿便等萧明珠等到了晚上。   房间里放着夜明珠,照得房间亮而柔和。   玉儿沐浴完后,披散着发,一个人百无聊奈地在床上逗猫。   她雪肤黑发,神色柔和,曲着手指在给小宝挠痒痒,心里想着:要是二姐姐还不回来,她就抱着小宝睡。   忽然一道人影投射在床上,“二姐姐,你回……”   抬头一看,是殿下!   傅景一身玄衣,似在外面冻了许久,更深露重,凌厉的脸庞,扑面而来的凉寒。   玉儿的小手还点在猫儿灰色的肚皮上,猫儿的一只爪子似乎微抵着她的手指。   “殿下,你怎么来了?”玉儿见是傅景,高兴地将猫抱起。   玉儿很喜欢这只猫儿,自送来之后,几乎无时无刻不抱着它。即使出门也要抱着,睡觉时也会看它睡好没有才睡觉。   她身上的亵衣宽松,猫儿就这么被她抱在怀里,像抱了一个小宝宝。   傅景脸色不动声色地沉了几分,“唔”了声,坐下来凉凉地道:“来看看你。”   顺手将猫儿毫不知轻重提起,扔到地上。   猫儿一时掉在地上,滚了一圈,拱起长背,似在凶狠谁在这么对待它。   傅景眸中不耐,寒光一闪,踢了一脚小东西。   小东西还不够通人性,更看不见傅景脸上的阴沉,有人拿脚推它,反而要去蹭。   玉儿见猫儿被扔了下去,连忙光脚下榻,作势似乎要将小奶猫重新抱起,“殿下,小宝洗完澡了,你别把它放地上。”   小宝洗澡很麻烦的,每次都得把青画青翠身上打湿不少。   傅景长眼半眯,更加冷冽地盯着玉儿怀里的小奶猫。   小奶猫这次机灵了点,如有感应,在玉儿怀里扑腾了几下就跳了下去,要去找窝。   玉儿还要去抱,却被傅景面无表情地拉住直接坐在腿上。   “殿下?”玉儿心惊,殿下这是怎么了?   那一脸的疑惑瞧得傅景脸色更加发冷,也莫名心疼。   傅景长眉一敛,干脆拦腰将玉儿抱起。   傅景自踏入落霞山庄,脸色便没好过半分,王福伺候在旁,唯恐傅景喜怒无常,一个心思不顺就要下面的人遭殃。   这些天来,玉儿不在,傅景行事又狠戾了几分。稍有差错,他便重罚。   今日更是如此,与他商议大事的官员个个提心吊胆,还要他们短时间内将淮水之事与齐若之战通通拿出万全之策。   旁人问王福,殿下这是怎么了?   王福还得赔笑着说殿下近日心情不好,请各位大人多担待。   傅景轻车熟路,将玉儿抱回了他的房间。   房间没有点灯,月光从窗边洒漏,形成微暗的光才不教玉儿害怕。   当然,最重要的是殿下在她身边。   玉儿被傅景放到冰冷的床榻上。   她畏冷,即使冬天已过,她之前的房间一直烧着地龙,这间房间却没有。   她身上的肌肤缩了缩,人却没表现出来,而是一脸疑惑地担忧,“殿下,你怎么了?”   杏眼长睫里,是一片微荡的水色。   傅景似乎有些不太对。   “你今天逗了一天的猫。”傅景沉声问。   玉儿点头,她与萧明珠约好一同去书院,但萧明珠没回来,她今天便一天都在庄内和小宝玩。   傅景倏地将人拦腰凑近几分。   两人身体相贴,面庞近在咫尺,玉儿甚至能感受到傅景脸上的些微冷意。   玉儿抬眸望着傅景冷峻的脸,微微有些害怕,手放在傅景臂间,忍不住叫道:“殿下?”   那一双水盈盈的眼,真是可恶的无辜极了。   傅景心中恼怒,只能掂起她的下巴。   似要宣泄,将她对他的不在意通通宣泄出来。   玉儿第一次感觉傅景的唇是凉的,可她却更觉得真实。   殿下终于来看她了。   她像那只不通灵性的小奶猫,明明对方是不喜,她却主动送上来黏住,比以往都要销魂热烈。   可她终究不是那小东西。   她是他心爱的姑娘,傅景情不自禁地放缓动作,温柔且缠绵地与她独处。   夜月交融,傅景将人吻得几欲脱力才放开。   月光下的银丝,莹白沾染成的潮红,心口的跳动不止。   玉儿醉醺醺一般的眼睛迷蒙着,傅景擦了擦她的下颚,再次忍不住蜻蜓点水,又渐渐加深。   玉儿仰着脖子承受,甚至发出喘不过气的靡音。   直到玉儿全身无力地躺在傅景身上,一缕秀发搭在起伏不止胸前,玉儿才情不自禁地依恋道:“殿下,你终于来看我了。”   傅景胸膛因方才情意而微微起伏,搂着柔软的腰肢,依旧凉声道:“你都有姐姐和猫了,还关心孤来不来?”   他今日等了许久,等这个没有心的小姑娘没了姐姐陪伴,总该想起他了。可小姑娘没有心,宁愿和猫玩,也不想他。   他是送走了她,可他每天都在想她。   傅景下巴蹭着玉儿头顶,心里恼怒又无法做出实质性的伤害,一脸受伤的无奈之色。   玉儿本来躺在傅景宽阔温暖的怀里,心里就有些酸溜溜的,此刻闻言,眼中不由自主地浸了泪,眨了眨眼瘪嘴辩驳道:“才没有。”   傅景捏着她的下巴,第一次看见她要哭不哭的样子有些无动于衷。   平日里,他最是见不得她哭的,可此刻,他偏偏想让她哭出来,想让她难过一会儿,淡淡道:“如何没有?”   玉儿心中委屈,咬唇不答。   傅景又捏了捏她的下巴,一副清冷淡漠之色,凑近她耳边,近乎偏执,“告诉孤,如何没有?”   暗暗的房间里,玉儿感受着傅景身上不同寻常的淡漠,忽地向傅景身上一拱,双手搭在傅景脖子上,“玉儿想殿下,很想很想殿下。”   “殿下不在,玉儿就将小宝当做殿下陪着玉儿。”   小宝是殿下送来陪她的,殿下不在,它就是殿下了。   “但玉儿还是想殿下亲自来看看玉儿。”说着,不知怎么了,玉儿又有点控制不住地哭了。   她以为殿下忙,忙得不要她了。   傅景“唔”了声,心底满足惬意许多,但还是表面淡漠,“孤来了。”   玉儿点头,殿下还是记得她的。   傅景哄着玉儿睡觉,玉儿躺下之时,忽然拉着傅景的手,“殿下今夜可不可以不要走?”   傅景微微一愣,注视着玉儿身上单薄的亵衣,还没决定,玉儿便翻过了身子,只留一个背影对着傅景,“殿下走吧,玉儿再等殿下来就可以了。”   玉儿知道,傅景很忙,没有太多时间陪她的。   月光照在玉儿身上,拢上一层淡淡的银辉。   傅景心蓦地疼了下,低头在她耳边道:“孤不走,今夜同你一起睡。”   她都和姐姐睡过了,他也要。   玉儿闻言,还未惊喜地回头,脸上便落了吻。   傅景不一时便去沐浴了。   玉儿兴奋地躺在床上,等着傅景沐浴归来。   可不知为何,傅景沐浴的时间比她还长。   她不知不觉中就困了。   傅景看着床榻上安静入睡的人儿,轻手轻脚地上床扯过被子。   本来身体的欲望被他提前泄了,可身边暖意袭来,他还是忍不住心思旖旎。   傅景想起那只猫儿的待遇,又想起王福所说的萧明珠,长眉一拧,倏地翻身搂着玉儿温热的腰肢。   可那腰肢触手可及的温热滑腻太让人爱不释手。   他总得有些和他人不一样的。   或许轻点就好,轻点就可以了。   傅景忘不了玉儿的抗拒,甚至潜意识里害怕再次遭到玉儿的拒绝。   只有她,他不想承受一丁点失败。   玉儿迷糊转醒,身上某处有些发痒发疼。   暗淡的光让她怕了一瞬,下一刻便听见身边人的低沉,“阿玉,醒了?”   玉儿想起,是殿下在身边,遂安心下来。   伸手扯着傅景的手,“殿下,别捏了。”   傅景没想的,没想她会被弄醒,也没想到她醒了他竟然也停不下来。   傅景将人顺着搂紧了几分,蹭了蹭玉儿的头,“以后你睡孤的房间,不准与他人同睡。”   “猫也不行。”   玉儿不解,又困,下意识地哝声道:“为什么?”   “孤不喜欢。”   玉儿翻了个身,依在傅景怀里,“好。”   软玉在怀,傅景窝了一会儿,实在难受,半夜又去冷水沐浴。   王福只当傅景是因为地龙烧得太热,他站在房间里都觉得暖和得过分了。   傅景的房间久不烧地龙,玉儿又是个怕冷的,下人们才一时失了度。   王福吩咐下去,才稍微好点。   傅景回来之时,玉儿因为太热,一只手落在软被外,胸口亵衣松散着露出一丝缝儿,隐约可见雪白的嫩肉。   本来不是这样松垮垮的。   傅景将她手放回去,用被子掩好,脑中不可抑制地想起柔软的触感,薄唇抿了抿,干脆离开了落霞山庄。   虽是半夜回去,王福也瞧出了傅景不如来时阴气沉沉,“太子妃可还好?”   “恩,还有脑子。”有脑子记得想他。   “若是没了脑子……”傅景语气不自觉地寒了半分。   王福一愣,这是个什么意思,大概是高兴的吧,便顺着问:“若是没了,殿下要如何?”   傅景敛了半分长眸,若是没了,他在想办法让她长回去。   小姑娘那么弱,能受什么罚。 第54章   ◎他的名字◎   玉儿翌日起来,傅景已不在身旁,微微失落,一问才知,人半夜就走了。   玉儿面上不喜,在张嬷嬷等人的伺候下用完膳。   落霞山庄少有人住,如今来了玉儿,几乎所有下人都是围着她转的。   陈总管早早地侯在玉儿身边,随时听候调遣。   玉儿抱着小宝坐在软塌上。   小宝已经吃饱喝足,懒洋洋地眯着眼,享受着玉儿的抚摸。   玉儿回头望了眼落霞书院的方向,问:“二姐姐还没回来吗?”   翘首的姿态,落在扇形的花窗里,浅绿色披帛垂在臂间,一派闲适百媚之色。   陈总管知晓玉儿是打算去落霞书院的,因为萧明珠失约,才拖延至此。   他上前恭敬道:“二姑娘欠的学业实在太多了,一时半会儿恐怕赶不回来。玉姑娘若想去书院,不如自个儿前去,书院那头也是打点好了的。”   玉儿犹豫地看了眼小宝。   小宝除了眼睛那一圈的黑色,身上其他地方都是黑橘交错在一起的麻杂色。   不太好看,但玉儿就是喜欢。   只要是殿下送的,她都喜欢。   她到底去不去呢?   小宝如有感应,喵了声,舔了舔前足,深蓝色的眼睛如有笑意地望着玉儿。   玉儿笑了笑,当即便让人收拾准备去书院。   玉儿去书院,阵势有些大。身边跟了好几个丫鬟婆子护卫,怀里还抱了只猫儿。   这一幕落在书院里,堪称一出大戏。   谁不知道落霞书院有规矩,禁止带书童入书院。   书童都不能带,更别说其他丫鬟婢子。   “这是哪家贵女?”玉儿遮面,旁人认不出个名堂。   “兄台你可别酸,人可是落霞山庄的人!”   “落霞山庄?”   “咱们落霞书院和落霞山庄,光听名字,就不简单。”   许多人都怀疑,这落霞书院就是落霞山庄办的,但落霞山庄神秘无比,很少看见其真正的背后之人。   旁人背后小声议论,玉儿也不在意,因为她并不知晓,只看见他们都爱看她一眼。   陈总管在身边介绍书院的概况,从占地到风景,学子到夫子,实力到名声。   玉儿有些听不太懂,但看陈总管眉梢恣意的样子,大概是在说这个书院很好。   其实玉儿早就知道这儿很好了,用萧明珠的话说,又大又好看,就是规矩多。   玉儿在陈总管的带领下,抱着小宝从长廊折向院子里的那间竹屋。   一行人进去后,又几乎全部出来了。   陈总管站在竹屋外,面带苦色,当世大儒都是德高望重的人,他说到底也不过是个奴才,也实在没办法。   陈总管对着张嬷嬷和赵嬷嬷道:“咱们先回去吧!两位嬷嬷放心,这里是公子的地盘,姑娘不会出什么事的。”   陈总管话里的公子自然是指殿下。   张嬷嬷和青翠几人无法,那院长看起来不太好说话,但既然是书院的规矩,她们也不好堂而皇之地坏了规矩。   何况,既然是傅景的地盘,恐怕也不会出问题。   几人三步一回头,张嬷嬷还是不忍心,是被赵嬷嬷拖走的。   竹屋内。   玉儿胆怯地低头,眼睛只敢与小宝对视。   跟她来的人都被赶走了,只剩下了小宝。   上首的白胡子老人一身宽松棉青袍,脸上皱纹深深,颇为泰然严肃,“你也别怪老夫多事,既然入了老夫这书院,便该合这里的规矩。”   “姑娘若有怨言,还可以现在离开。”   玉儿怕得慢了半拍,等人没说话了才抬头小声道,“我、我没有怨言。”   那双眼玲珑剔透,长睫微颤,瞧得让人心惊。   就算是见识了不少形形色色之人的张三千也微微一愣。   看眼识人,也知这面巾之下定是绝世容貌。   张三千想起王福之前的谄媚样子,此人似乎很得傅景重视。   他不太参与傅景的政事,但也知当朝五皇子明王傅辰好酒色。   对于那样的庸包皇子,只要一副好皮囊便可,实在不懂为何还要送来书院,沾染书香气。   或许是为了不让人起疑。   傅景如此做,自有他的道理。他问了几句才知玉儿此前竟没读过书,连识字都不会。   这可有些难倒他了。   他这里没有蒙学班,何况就算有,也没有年纪这么大的学生。   张三千咳嗽了声,“你跟我来!”   玉儿惴惴不安地跟在老人身后。   一处房门紧闭的房间内,有读书声传出,是两道不同的声音,一道是铿锵有力的中高音,一道是拖得极细极长,有气无力的细细女声。   原来里面的人是萧明珠,而另一个人是书院的夫子。   张三千来此的目的,就是将玉儿也交给这位姓骆的老实夫子。   两人一起学习。   只不过玉儿来了,骆夫子的时间便大部分用在了玉儿身上。   玉儿很认真,小小的身子坐得十分规矩,反观萧明珠,一松懈就跟没骨头似的往桌上趴,蒙头大睡。   待到午休,陈总管送来午膳。   因着之前没在张院长那里讨得什么好处,陈总管便转向了其他人,特地备了两份午膳。   虽然没料到会中途杀出来个萧明珠,但好在玉儿吃得不多,又佳肴丰富,两个人也是够的。   萧明珠吃着陈总管送来的午膳,看着陈总管将骆夫子哄得开心,忽然对玉儿说,“玉儿,你今天下午一定要学写字。写那个……”   萧明珠想了下,“傅和景字,你知道傅景两个字吗?那是太子的名字,天底下没人不会写的。”   萧明珠打着心底的小算盘,她已经被困一天了,今天一定要逃出去。   天底下没人不会写殿下的名字?玉儿一愣,微微失落,又慎重点头。   她既然来了,就一定要早日把殿下的名字写会。   到时候给殿下看。   玉儿脸上憧憬幻想着傅景看到她写的字。   玉儿准备去夹扬州狮子头,却看见萧明珠速速动筷,夹走一个狮子头。她才将狮子头夹进碗里,萧明珠又下筷去夹清炒冬笋。   “二姐姐,你吃慢点。”玉儿忍不住提醒道。   萧明珠吃得狼吞虎咽,跟有人抢似的。   萧明珠用胳膊肘推了下玉儿,“你是不知道书院那难吃的程度。”   萧明珠一天没出去,自然也是一天没打牙祭了,馋死她了。   下午,玉儿忽然开口说要学写字。   骆子尘本来以为玉儿反应慢,学东西起来也要慢一点,可玉儿学东西其实很快。   只是有些不知道怎么回事,不太有自信,总是爱反复地看。   但即便如此,她的学习速度也依旧远超了正常儿童。   不过终究也不是儿童,学得快也不能说明什么。   骆子尘只当玉儿除了反应迟钝,脑子是不笨的。听闻她要练写字,还要写“傅景”二字。   他才陡然想起太子娶妻一事,玉儿又总是叫萧明珠“二姐姐”,如此算来,玉儿算是萧家哪里的亲戚。   他脑子里跟炸了一道天雷,急忙抬手老实道:“万万不可。玉儿同学,你应当知道,太子殿下不是你可觊觎的。名义上,他是你的姐夫,是你……”   “夫子,你哪来这么多废话。你知道玉儿跟太子殿下关系有多好吗?”   “玉儿只是想对太子殿下聊表谢意,所以才为了表达谢意,想先学会太子的名字。夫子,你想哪儿去了?”   萧明珠自知玉儿成了太子妃,蕊姨娘就叮嘱过她。她也并非全无大脑之人,落霞山庄的人都叫玉儿玉姑娘,明显隐藏身份,她自然也不会让外人看出不对劲。   骆子尘闻罢点头,原来是为了致谢。   骆子尘成功被萧明珠忽悠,教玉儿写字,萧明珠也借此机会,成功逃离“苦海”。   晚上,傅景收到玉儿写的字。   字迹十分工整,似乎不像一个初学者写的,更有些不像一个女子写的。   “这是她写的?”傅景疑惑。   落霞山庄。   玉儿练字练得很晚。   她初学会写字,回到落霞山庄除了用晚膳的时间,便一直在书房度过。   如今已经写了厚厚的一沓纸。   柔和的熏黄灯光下,忽然有人来抢她笔,“青画,你别动,我再写会儿就睡。”   话虽如此,玉儿却感觉动不了笔。   “我都说了,再写一会儿……”玉儿不高兴地嘟嘴。   落尽那双漆黑的长眸里,脸上的愤怒转瞬消逝,换成喜悦,“殿下,你怎么来了?”   玉儿抱着傅景的腰,高兴得不行,殿下昨日才来过,她以为要隔许多天才能又见到殿下。   “瞧瞧这都几时了?”傅景让出窗边的月光。   月亮都已经快升到半空了。   被傅景这么一说,玉儿也有些困了。   揉了揉眼,却还是高兴地道:“殿下,我会写字了。”   小姑娘眼里止不住地溢出高兴劲儿,傅景似乎也被感染,嘴角微翘地点头,“孤看见了。”   他本来以为玉儿脑子变笨了,学这些会有些难度,但第一天就能将字写得这么好……   傅景看向小姑娘辛辛苦苦练习的一沓纸。   “是殿下的名字!”玉儿双眼弯成月牙。   傅景微微一愣,似才反应过来,“怎么是孤的名字?”   按照常理,玉儿不会第一天学写到如此困难的字。   “二姐姐说,天底下没有人不会写殿下的名字,所以我也想学。”   傅景想起,王福还说了一件事,萧明珠逃了,玉儿这多半是被利用了。   不过,不管是不是被利用,她误打误撞,让玉儿第一次学写的字便是他的名字,这份微妙的幸福感让傅景心情愉悦。   玉儿去沐浴,傅景便闲着将玉儿写的每一张傅景便落下她的名字。   直到玉儿沐浴完,他也写完了。   玉儿穿着松松垮垮的亵衣,跑到傅景跟前,“殿下今天也陪我睡吧!”   傅景犹豫了瞬。   玉儿似乎太高兴,胆子也大了些,扯着傅景的衣袖,“好不好嘛!”   傅景实在受不了她的撒娇,让她先去床上等他。   玉儿踏踏地跑回房间,乖乖等着。   告诉自己不能睡,自己还要给殿下讲今日学到了许多。   可睁着的眼睛不听话,慢慢地闭了起来。   傅景回来时便看见玉儿睡在床上,已经睡熟了。   傅景躺下,将人挪过来,圈在怀里。   隐约能听见玉儿在念什么,他仔细一听,“傅景,一撇一竖,傅景……”   傅景微微一笑,吻了吻她额头。   小姑娘如今看来,似乎也不算太笨,等到……   傅景瞧着瞧着,眸色渐深,吻了下她的唇瓣。   她的味道总是太好,让他不自觉地陷进去。   轻轻撬开贝齿,想尝一点她小舌的味道,又想要更多。   傅景扫过玉儿的上膛,令玉儿有些不舒服。   玉儿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是傅景,笑着浓声道:“殿下,你快点。”   小姑娘困了,又完全信赖着身边人。   傅景心中微微懊恼,可又跟着了魔似的,“阿玉,换个地方行吗?” 第55章   ◎二更◎   低沉又有磁性的声线好像能催眠。   玉儿点头。   得到允许的傅景像得到了奖励的孩子,手慢慢探入其内。   眼前的人又是那样美好,特别是那鲜艳的红唇,令人采撷般地温柔静谧。   傅景低头掠住。   玉儿第一次这般被傅景半清醒半迷糊地侍弄。   她嘤咛了几声,便全身没了力气,不喜皱眉道:“殿下,难受。”   玉儿全身像火似的,脸色也通红似血。   傅景像陷入了沼泽,退或者进,都让他无可自拔。   浓黑的长眸被长密的睫毛遮掩,似乎没有一点光。   傅景吻了下玉儿额头,“不难受了。”   傅景躺在玉儿身边,玉儿“恩”了声,翻个身子,又抱着傅景。   傅景身子一僵,想要说什么,可拿她没办法。强呆了一会儿,才起床沐浴。   傅景又是半夜离开的。   虽然才第二天,玉儿却仿佛习以为常,不哭不闹。   今日更是要独自一人去书院。   她带上傅景昨夜来不及亲自给她的笔墨纸砚,还恋恋不舍地将自己一张昨夜的成果也带上了一张。   折叠时才发现,她写的字旁边还多了两个字。   张嬷嬷等人不放心玉儿,跟了过来,还没开口,便听玉儿问道:“这两个字是什么?”   张嬷嬷走在前面,不认识字,旁边赵嬷嬷看了眼,“玉姑娘,这是你的名字,玉儿二字。”   玉儿?她认真看着,这张纸上竟然同时写了她和殿下的名字,真好。   再扭头看向其他,好像每一张都是如此。   玉儿心里陡然间便跟含了蜜一样,好像看见了昨夜傅景坐在这里认真写她的名字。   傅景认真的样子最是好看,神情肃然,少了分冷冽和逼人的气势,而这样好看的样子居然有一天是因为写她的名字。   玉儿细细看着,渐渐发现不对。   她为了不给傅景丢脸,很努力地学了写字,但傅景的字给她带感觉很不一样。   她的字圆润温和,傅景的字却分外有力。   “为什么不一样?”玉儿抬眸问道。   “什么不一样?”张嬷嬷不解。   “就……”玉儿也不知道怎么说,她指了指两个人写的一横,傅景的那一横像把出鞘的剑,她的像一根圆竹子。   张嬷嬷和赵嬷嬷瞧着,没看出来什么不一样。   玉儿又细细说了遍二者的不同之处。   赵嬷嬷以前读过书,她有些明白了,“玉姑娘,这每个人不同,写出来的字自然不同。像殿下这般笔力遒劲的字,更是世间少有。你的和殿下的,自然也不一样了。”   赵嬷嬷对书法并没有涉猎过多,只是傅景这样的字,她看着虽说不出名堂,但也知道这字写得极好。   一笔一划,看着就不像普通人能写出来的。   “那我也要写出来这种字。”   玉儿想得简单,殿下写什么样的字,她就写什么样的字。   “玉姑娘,这每个人写的字都是不同的……”赵嬷嬷脸色为难。   都说人如其人,自然人不同,写出来的字也不一样。   “不行吗?”玉儿眼巴巴地望着,她就是想和殿下写一样的字。   赵嬷嬷试图劝导玉儿,可玉儿还是有些没放弃。   她想试试。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已经到了必须出发去书院的时辰。   几个人争论的点便又回到了让人陪她去书院的事。   玉儿背着一个书袋,里面装着笔墨纸砚,还有她和殿下写的字,“嬷嬷,这是书院的规矩。我既然入了书院,就得遵守。我去了。”   张院长的话犹在耳边,玉儿认真至极,连陈总管都不要跟去了。   陈总管放心不下,派人悄悄跟着。   玉儿背著书袋,抱着小宝,还没踏进书院大门,就有人上前问道:“请问,姑娘可是落霞山庄之人?”   玉儿想起落霞山庄不就是她现在住的地方,老实地点了点头。   “姑娘可是在这里入学?在下……”那人拱着手还没说完。   “玉儿!”方才拱手的书生直接被萧明珠撞得差点跌倒。   玉儿担忧地看着,萧明珠却扯过她胳膊,“别管他,玉儿你在外,不能轻易相信别人。”   玉儿正要点头,萧明珠就跟玉儿哭诉了起来,“玉儿,我昨天好惨,我差点回不来了。”   玉儿闻言,一脸担忧,“二姐姐,你昨天去哪里了?”   萧明珠转瞬生龙活虎,说了出大戏,说她智斗无赖,脚踢大汉,一人在数十人当中全身而退。   玉儿听得直点头,还夸赞道:“二姐姐,你可真厉害。”   萧明珠隔着面纱捏了捏玉儿的脸,就知道玉儿最可爱了。   萧明珠看着玉儿脸上的面纱,忽然想起问道:“对了,玉儿,你知不知道有人在找宛姨娘?”   她昨天要不是遇见那些好像在找宛姨娘的商人,可能都逃不掉了。   “宛姨娘?”   萧明珠暗暗给自己打了个嘴巴子,她哪壶不开提哪壶,玉儿小时候生了场病,把以前的事都忘光了,根本不记得宛姨娘。   萧明珠干脆问起另一件事。   她瞧了瞧四周,现在已经四周无人,只有她们两个特殊学生了。   “玉儿,殿下对你好吗?”   “殿下对我很好。”   “真的?”   玉儿认真点头。   “那你要什么他都答应吗?”萧明珠试着道。   话本里都爱写为博美人笑,一掷千金的故事。   玉儿这次没有点头,殿下很忙,她也不确定如果她让他多陪陪她,他会不会答应。   “二姐姐,你问这个做什么?”   萧明珠趴在玉儿耳边小声说了句什么。   “你说,那么好看的海棠,不给人看多浪费啊。反正让他们进去看也带走不了什么,玉儿,你说是不是?”   “那我回去问问殿下?”   萧明珠高兴点头,心里直盼着能成功。   蕊姨娘说玉儿现如今是被殿下罩着的人,她上次瞧见傅景好像对玉儿也不赖。   玉儿去说,一定能成功。   到时候她就可以发财了,也可以不用再躲那个人了。   玉儿把小宝放在桌上,开始从书袋里拿出笔墨纸砚。   萧明珠虽然不怎么识货,但好歹也是有时候要被迫混迹贵女圈的人。   她诧异走过来,“玉儿,你这是?”   “殿下给我的,我今天要用它们学写字。”   萧明珠微微一点头,其实有被吓到。   那砚台竟是紫色的玉石雕刻而成,上面刻着牡丹,栩栩如生,甚至真的能闻到一股香味。   萧明珠第一次觉得墨的味道如此好闻,“你这是什么墨条?”   玉儿瞧了眼那方形黝黑的墨条,摇头,她也不知道。   萧明珠又是微微点头,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等到骆夫子来时,骆夫子更是少有地失神。   “玉儿同学,你确定要用这些,而不是收藏起来?”   “收藏?”玉儿认真看着,这不是笔墨纸砚,拿来写字的吗?   玉儿还不会磨砚,昨日便是骆夫子在旁搭手。   今日她瞧着骆夫子手抖得不行,“骆夫子,你的手在抖。”   骆夫子听见旁边的萧明珠噗嗤一声,稳了稳心神,一早上授课都有些心不在焉。   那可是世上独一无二的紫翠砚和金木条啊!   还有玉儿手里的笔,他虽不知来历,但也猜到不是凡品。   午休时,陈总管又来送午食来了。   骆夫子不知何故,对陈总管恭敬了几分。   玉儿练了一上午的字,饿的不行。   又问道:“二姐姐,你今天画的都是什么?”   玉儿问题多,又是初学者,骆夫子基本时间全在玉儿身上。   临放学才去检查了萧明珠的功课,结果她画了一副乱糟糟的画,把骆夫子这样老实的人都险些气得七窍生烟。   “你听我跟你说啊。从前,有只千年老龟,他趴在海边太久没动,旁人都当它是块石头。有一天,一个书生就到它跟前,刻下他要高中状元的心愿,这只老乌龟就感应到了……”   “谁中状元要求一只王八?萧明珠,你……”骆夫子像是受了极大的侮辱,拿筷子指着萧明珠,犹自气得不行。   仕子怎么能和王八相提并论,还要求王八!   “反讽,他不懂!玉儿,你可不知道我编的《废弃太子君天下》有多少人喜欢?”   “玉姐姐?”门外,萧立凡忽然来了,手里还提着一个食盒。   食盒上面还写着“缘记”二字。   缘记是落霞书院学子最爱去的一家酒楼。   “立凡,你吃了吗,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吃?”玉儿想起,立凡也在这里读书,开心笑道。   萧立凡望了眼萧明珠,萧明珠白了他一眼,“现在才知道来看你姐,你姐都已经不需要了。”   萧明珠被罚第一天就让萧立凡给她带好吃的来,结果都过了两天了,为时已晚,她不要了。   萧立凡闷闷地看了眼,扫过屋内人,沉稳不解道:“玉姐姐,你怎么在这里?”   玉儿如今替嫁成了太子妃,一般情况下是不会来这里的。   “我也来这里读书了。”   萧立凡眉头一蹙,太子会允许,而且?   他压住心头疑问,又看向大快朵颐的萧明珠,“你是不是又闯祸了?”   萧明珠正要狡辩,萧立凡就直接道:“我看见有人指名道姓地来书院找你了。”   萧立凡回书院时看见了一个公子哥儿模样的青年人说萧明珠打伤了他家侍从,来讨个公道。   萧明珠立马脸色难看纠结,艰难地咬着筷子,不会吧,她明明都逃了啊!而且她女扮男装,怎还找到这里来了?   “一个人还是一群人?”   萧立凡微微挑眉,“你到底惹了多少人?”   萧明珠忍着头皮说完。   她之前在茶楼说书,被人质疑,她气不过就整了那个人。后来那人揪着她不放,还对她动手动脚,她就不小心把人推河里了。   谁知道那个人没完没了,她就又把他坑去了长水街的海天一色,但是那人多令人气愤啊!   他竟然是个有钱人,居然安然无恙地从海天一色出来,还又找上了她。   昨天萧明珠去茶楼只顾潇洒,一时不察,结果又被逮住了。   她又看见有一群人在找宛姨娘,就找了个借口,想让他们替她拦住那个一根筋。   “我没想惹那群人的。我只是想让他们帮个忙,谁知道他们不让我走啊,我只能……”   她想逃,那些人不让她逃,她就只能急中生智,踢他们腹下三寸了。   萧明珠说完,少有地出现自责。   她也不想身边有个跟屁虫一直骚扰她,也想还钱,跟那个人真的和解的,但她没钱。   上次听说落霞书院主人回来了,她就是想换一张入场券,又卖出去赚点钱的。   哪知道这阴差阳错,竟然被人掀了老底,找到了书院来。   萧明珠自责不已,萧立凡更是脸色阴沉如水。   重云已经被人引到竹屋,张三千正在用午膳。   而另一边,傅景也正从太后那里出来。   “殿下,不好了!”一个小太监匆匆跑来。 第56章   ◎重要之物◎   静谧的竹屋内。   白发老人泰然自若,见人来了也不叫人把东西撤下去。   夹了条腌黄瓜,头也不抬地问:“云皇子怎么又有空来我这儿了?”   重云也不拘礼,凑近张三千饭桌,“院长,你这吃得什么?”   张三千陡然皱眉,“不过是自己腌的黄瓜,云皇子也快说正事吧!”   张三千不喜欢官场沉浮,也不太爱和这些人打交道。   重云一双温和的下垂眼打黄油发亮的酱黄瓜里望了眼,好像挺好吃的!   “我来是来找你们这儿一个叫萧明珠的学子。”   “萧明珠?”   张三千此前并不知道萧明珠此人,还是傅景派人说,萧明珠是萧覃之女,又入了他落霞书院,结果不学无术,科科挂科,实在有损萧覃和他落霞书院的脸面,让他派人好好教导她一番。   虽知傅景醉翁之意不在酒,但张三千也不必违抗傅景之意,如傅景所说那般,确实让人单独管束了萧明珠。   此刻又听人提起这个名字,他察觉出一丝不对劲。   “她做了什么,值得云皇子如此大费周章来此亲自寻她?”   “这……”重云一副难言之隐的样子。   张三千泰然自若,好像在说:但说无妨!   重云瞧了瞧张三千旁边守着的小童,还是决定趴在张三千耳边,小声道:“她踢坏了我手下侍从的子孙根。”   张三千顿时色变,看向重云身边面无表情好像一块铁的曲铁,咳嗽了声,“咳,云皇子打算如何?”   重云抿了抿嘴,“不如何,但总得要个赔礼道歉吧!”   “好,我现在就让人把她叫来。”   “好……”重云刚想应道,又看了眼张三千面前的三碟小菜,“算了,你让人带我去寻她就可,院长就先用膳吧!”   张三千点头,派了身边小童带重云前去。   离开前,重云看了眼背后还在用膳的老人,微微一笑。   重云留京已久,昨日都开始打算离京了,却没料到来了消息。   那画中人对他重要至极,他宁可白来,也绝不会轻易放过。   重云跟在小童后面,望了眼落霞书院井然有序的亭台楼阁,叹了口气,希望这次是真的线索吧!   十六年了!   他们已经找了十六年了!   重云心情不知是喜是悲,心中期望,却最终被这长达十年的追寻,变得平静无波。   “主子为何还叹气?”曲铁问道,找到人不该高兴吗?   “就怕希望越大,失望越大。你也知道的。”   曲铁想起,当年长公主逃到楚国,已经身中剧毒。这么多年来杳无音信,王和大皇子早就不抱希望了,都是二皇子和三皇子还在继续找。虽然在找,但心底也知道希望渺茫,最坏的甚至是长公主已经不在人世。   “不会的。长公主吉人自有天相,更何况长公主医术了得,她一定早解了那毒。”   重云云淡风轻地舒心一笑,“曲铁,你说你温柔的时候,怎么还板着一张脸,难怪小姑娘都不喜欢你?”   “云皇子讨人喜欢,贵妃的两个女儿都等着你,你要不挑一个?”   上次太后宴会,重云露过一面,贵妃便三番五次地请了重云好几次。   重云一脸嫌弃。   他听说那两人皆毁了容,怎么配得上风流倜傥,俊逸潇洒的他?   他这样天上地下,举世无双的风流才子,定得配世间独一无二的窈窕淑女,倾城佳人。   说话间,两人便到了,还闻到一阵饭香味。   “骆夫子。”小童向骆子尘解释了下。   骆夫子连连向重云行礼,“草民拜见云皇子。”   重云看向房间四周,房间里除了两张课桌和两张饭桌,并无其他的特别之物。   只不过,离他近的这张饭桌明显像没吃完,饭菜都剩在碗里许多。   “她人呢?”重云开口道。   又扫过站在另一边的陈总管。   陈总管见状,正要过来行礼,重云便问:“你是谁?”   “小的是落霞山庄的总管,来跟骆夫子说点私事。”   “哦。”重云“哦”了声,又一脸笑意地看向骆夫子,问,“她人呢?”   “谁?”小童看了眼骆夫子,骆夫子才想起小童之前的话,反应过来,“明珠同学被她弟弟带走了,好像是有什么要事。”   “她弟弟?”   曲铁凑近重云耳边道:“萧家老三,萧立凡。萧明珠排第二。”   重云势力虽不如傅景,但短短时间,既然查到了萧明珠,自然也将萧府查了个大概。   重云穿过骆夫子,走到玉儿的课桌旁,一眼就被玉儿课桌上的文房四宝所吸引。   他拿起磕在笔架上的毛笔,用手掂了掂,捻了捻,触手温良,略轻,对于女子用确实恰到好处。   他之所以认为这是女子所用,全因课桌上醒目的紫翠砚和泛着特有墨香的金木条。   此两样皆非凡品,看来相府并非传言中那般两袖清风。   重云看见桌角一张叠纸,伸手拿起来。   “云皇子,那不是明珠同学的座位。”   重云打开叠纸的手一愣,“那才是她的?”   回头间看见被一张干净宣纸半掩的画,应是画吧?   那么乱糟糟的,总不该是字。   重云放下手中叠纸,转而抽出那张画。   确实算画,他方才见到的是乌龟的腿,重云脸上飘着笑意,还真是讽刺啊!   如今卖官鬻爵之风盛行,他们这样的行为还真是不如一只王八。   “明珠同学顽劣,还请云皇子不要见怪。”骆夫子有些没脸地道。   “挺有意思的,她什么……”重云正要放下画纸,玉儿忽然气喘吁吁地跑进来。   她脸色绯红,额头上起了一层薄汗,杏眼无辜茫然地看着屋内多出的几人。   “玉儿!”萧明珠也搂着小宝,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发现屋内不对劲,剩下的话也没再说。   他们不会就是萧立凡说的来找她的人吧?   玉儿也认出他们是来找萧明珠算账的人,有些胆怯。   她蒙在面巾下的菱唇抿了抿,指了指她的课桌,“我来拿我的东西。”   她强撑着双腿疾跑了一阵子,如今已是双腿发软,走一步都像要倒了。   “是你。”重云认出玉儿。   玉儿愣愣抬头。   “姑娘忘了,我还送了你一朵花。”   玉儿也想起来了,记忆中的那双眼与眼前人的相合。   “姑娘想起来了?”   “恩。”玉儿点头,继续腿软地朝座位上走去。   萧立凡说她不能回去,她也不敢多说话。   即使她感觉重云并不是什么坏人。   “姑娘是拿什么东西?”   重云望了眼课桌,课桌上除了笔墨纸砚没有他物。   他拿起笔和用了一些的金木条,“姑娘是来拿这个还是这个?”   玉儿看起来瘦弱,总不能抱着没有洗的砚台跑吧。   玉儿摇了摇头,两个都不是。   她目光落在桌上的那张叠纸上,她忘把写有她和殿下名字的纸带走了。   “这个?”重云顺着视线捡起来。   玉儿心中蓦然一惊。   她不太喜欢旁人没经她允许,碰她的东西,特别是她喜欢的东西。   重云以为这里面也是一副画,好奇打开,“莫非姑娘也是画了什么有意思的画在里面?”   傅景、玉儿?   重云脑海里想起萧明珠进来时叫的那声“玉儿”。   她和傅景?   玉儿见里面的东西被重云看见,生了下气,快步走到了重云身边,闷闷地抢过来,“不是画。”   她虽生气,但也不发脾气。   玉儿小心地将纸叠好,握在手中。   小心翼翼的样子,令重云意识到,这是玉儿的重要之物。   “抱歉,我不知道。”重云没料到她属意傅景,傅景如今已有太子妃,瞧她这样子恐怕有些失意。   不过他也有些好奇,玉儿那两个字,好像不是谁都能写出来的。   玉儿摇摇头表示“不介意”便要走。   重云连忙道:“姑娘可认识萧明珠?”   玉儿和萧明珠都明显一惊,望进对方眼里。   玉儿愣在原地,萧明珠眼神闪躲,不是我,我不是萧明珠。   “我不认识。”玉儿正要加快脚步离开。   谁料重云早就将两人的异样看在眼底,更何况玉儿与萧明珠互为同窗,怎么会不认识。   玉儿眼前掠过一道风。   她几乎像上次在宫门口一样,迅速反应过来,条件反射地拉住重云,“二姐姐,快跑!”   萧明珠愣了一愣,反应过来,拔起腿就跑。   可她才踏出门口,她不能把玉儿丢下啊!   “玉儿!”   重云如今好不容易找到线索,心下一急,手一甩。   指尖划过面巾。   玉儿躲闪不及,怕得闭眼。   白色的丝绸面巾悠悠滑落,满脸的雀斑和那双杏眼映入重云眼中。   他脑中只不过闪过一瞬黑影,就有些什么东西奇异地重合。   “你是玉儿?”   作者有话说:   哥哥找到妹妹了!重家的人都不是好惹的,重云要开始拐人了!   重云:傅景给的,我也能给! 第57章   ◎她是他的,哪都不能去!◎   玉儿眼中闪过惊慌,睫毛下微颤的杏眼满是警惕。   她看了看重云脸上的笑意与惊讶,咬咬唇,捡起面巾就跑。   “诶,你跑什么?”重云笑着拉住她,从怀里取出一块玉佩。   玉儿哪管他的动作。二姐姐打了他们的人,他们现在要来抓二姐姐,她在这儿,二姐姐不放心她不敢跑,她当然也要跑了。   玉儿使劲儿挣扎着,萧明珠见状,也准备抡起胳膊冲过来。   重云却好像没看见两人的动作,松开玉儿,温和的下垂眼溢出笑意,“别担心,我不是来找你们麻烦的!”   重云看向抬起胳膊吃惊瞪向他的萧明珠,微微一愣,这是要跟他动手?   还是一对患难与共的好姐妹啊!   重云好像没看见,依旧风雅谦和地笑道:“那人连个女子都看不住,我要他也无用,如此一来,我还得感谢明珠姑娘帮我惩治下人。”   重云笑得无害,玉儿闻言,立马眼中亮了一瞬,二姐姐没事了。   萧明珠却不吃这一套,放下胳膊,心中腹诽:“冠冕堂皇!”   她向来一人做事一人当,重云态度转变得如此之快,她不仅没感到一点轻松,反而嗅到了一丝黄鼠狼给鸡拜年的不怀好意。   “你可有这个东西?”重云将手里的玉佩递到玉儿面前。   玉儿微微诧异,她的玉佩?   可她的玉佩不是被萧红珊抢走了。   那块玉佩通体乳白,是块长方形如两指宽的玉佩,上面刻着螭龙。   玉儿太久没见到自己的玉佩,一时想要伸手去拿。   却被萧明珠忽地往身后一拉,“没有。”   萧明珠斩钉截铁,重云疑惑地看了她一眼。   “真没有。我们家怎么会有这样的好东西?”   玉儿的玉佩,别说萧红珊,小时候萧明珠也是想要有一块的。   可蕊姨娘告诉她,那块玉佩不是凡品,是宛姨娘自己的。就算是萧家,也拿不出那样好的玉,叫她别闹。   重云若真是之前在茶楼遇到的那群人背后的主子,他们摆明就是来找宛姨娘的。   宛姨娘是玉儿的母亲,不清楚他们有何居心,萧明珠才不让他们认出玉儿。   重云皱着眉,又看向玉儿。玉儿虽满脸雀斑,可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可爱。   而且她长得很像画中人,重云甚至可以想象到,如果没有那满脸雀斑,玉儿是何等好看。   甚至比画中人还要好看许多。   重云慢慢收回手,他相信自己的直觉,玉儿就是姑姑的孩子。   “没有便算了。”   萧明珠疑惑了瞬。   几人安静一时。   重云望着玉儿的课桌,又望了望简陋的木屋,眸中闪过不屑,就在这儿上学?   真是玷污了阿玉。   他们幼时都是坐在金殿里,由专门的太傅教导。   重云此刻觉得就算张三千来了,也不配做玉儿的老师。   “阿玉,哥哥……”   重云一开口,玉儿便茫然地看着他。   那倏地一眨的杏眼,让重云心中怨气全无,几乎眉开眼笑。   玉儿的眼睛不随他们重家。重家人的眼都微微下垂,玉儿的却是一双圆溜溜的杏眼。   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像点亮的星子,一闪一闪,好看极了。   “我比你长几岁,自称一声哥哥不过分吧!”   “恩,不过分。”玉儿很有礼貌地答道。   关于这点她还是知道的。比她年长的就是哥哥或者姐姐,年纪小的就是弟弟或者妹妹。   重云觉得自己这个妹妹真可爱,就……   脸上长了雀斑也可爱!   “阿玉,既然你叫我一声哥哥,哥哥也不能让你白叫,哥哥给你换个地方读书可好?”重云自信道。   身边萧明珠腹诽:“脸皮真厚,明明是自己要玉儿叫哥哥的,说的像玉儿自己想叫似的。”   换个地方读书?   玉儿摇了摇头,她觉得这里就很好。   “那里可是建在水中央,闲时有三尾锦鲤可喂,有朱云雀可赏,玉儿就不愿意去瞧瞧?”重云诱惑道。   三尾锦鲤整个世界上都不多,朱云雀更是只有他们重家有的几只。   朱云雀作为夏国国宝,更是非皇亲国戚,连眼福都没有。   就连萧明珠也只是听旁人提起,一时忍不住道:“那不是夏国皇宫才有的东西?”   重云脸上掩饰不住得意,却生生抿嘴笑道:“我便是夏国皇子,阿玉可愿跟我回夏国?”   玉儿身份特殊。虽然他们不能给她名义上的身份,但如今夏国已经完全掌握在他们重家人的手里,给玉儿一个更高的身份也不是不可。   玉儿透亮的杏眼眨了下,正想回答。   “她哪儿都不去!”   低沉有力的声音震得空气一荡。   门外,傅景脸色阴寒地跨进来。他一身太子袍服,似才上完朝回来。   重云微微皱眉,傅景怎么来了?   傅景从得到消息便骑马赶来。   可落霞书院位于之地接壤京郊,傅景骑马也是废了半个时辰。   “殿下,你怎么来了?”重云正在疑惑傅景的忽然到来,耳边却想起一道甜糯的兴奋之音。   “孤怕不来,你就被有心人带走了。”傅景面色冷淡地道。   他可是听得清清楚楚,有人要他的阿玉跟他回夏国。   重云闻言,更加皱了皱眉。   两人视线轻飘飘地相对,又十分有默契地不挪动半分。   重云看着眼前一幕,又渐渐想起玉儿珍藏的那张纸,看两人如今情形,认识?关系还不错!   重云一时嘴唇紧抿,拳头紧握。   傅景却好像没看见,将手落在玉儿臂间,拉近了几分。   傅景掂起玉儿的下巴,十分温柔地问道:“想不想回太子府?”   这一幕落在重云眼里,险些化成生生的刀子,太子府!   玉儿眼睛眨了下,明显是想的,可是她小手拉着傅景的手,“殿下能教我写字吗?”   “我想写和殿下一样的字。”   不等傅景答好,重云便明白了一切,上前强颜欢笑,咬牙切齿地温柔道:“阿玉,哥哥也能教你写字?不信,哥哥现在写给你看。”   重云转身就要去写一副他最高水平的小楷。   他平日里不像大哥二哥管理政事,乐得自在,基本所有时间都花在诸如琴棋书画,制香品茗之上。   一手书法,在整个夏国无人能及。   重云也自信,他的字,比傅狗好得多!   “不必,她有孤教。”不合时宜的话响起。   重云太阳穴突突地跳。   背对着的脸上薄唇紧抿,好啊,你个傅狗,竟然跟我玩阴的。   重云想起当初的自己竟然找傅景帮忙寻人,第一次觉得自己蠢。   “谁教,总得问问阿玉的想法。阿玉,哥哥的书法可是不赖,你要不要看看?”重云转身尽量好脾气地道,脸上一派和颜悦色,只是看向傅景的眼稍,恨不得傅景原地消失。   玉儿抬着一张小圆脸,认真想了会儿,忽然靠近傅景一步,甜蜜蜜地笑道:“不用了,我让殿下教就可以了。”   玉儿还是想和殿下写一样的字。   重云几乎当场裂开,他的字一绝,真的连看都不看吗?   傅景不看重云分毫,只道:“孤带你回家。”   “恩!”玉儿高兴点头。   眨眼间,房间里就只留重云一个人脸色黑如煤炭。萧明珠也趁机跟着跑了。   陈总管安排好回太子府的马车。   玉儿抱着小宝,神色动作皆是十分温柔。   傅景目光落在那只爱抚着小宝的手。   玉儿的手指洁白纤细,落在小宝身上,更是如此,还莫名地让人觉得柔软。   不知是什么心里作祟,傅景冷道:它不准回太子府。”   玉儿一愣,有些舍不得。   正想央求,可傅景已经上了马车。   玉儿将小宝交给陈总管,请他好好照顾。   一上马车,傅景就将她拉在腿上坐下。 第58章   ◎喜欢,玉儿很喜欢殿下。◎   “阿玉想去夏国?”   车帘倏地合上,马车内变得昏暗不少,似乎连外界的吵闹也隔离了。   傅景一手揽着玉儿腰肢,一手微按着玉儿的头。   今时今幕浮现在傅景脑海里。   重云面色温和,他对着玉儿笑得宠溺,那一声声哥哥也叫得十分自然。   他是玉儿的哥哥,而且对玉儿很好。   傅景不相信血液,血液里流淌的红色,每个人都是一样的,又有多少区别?   可今日,玉儿翘首看着重云时,温柔的目光如荡漾的春水。   小姑娘对谁都好,即使是对一个陌生人。   但她也并非没有戒心。   傅景想起皇宫里的相遇,玉儿分明是有过警惕的。   傅景不等玉儿回答,又忽然又开始捏玉儿的耳朵,好像只能感受到一点温热,才能证明她还在他身边。   玉儿的耳朵被捏得渐渐升起一股燥热。   “殿下!”柔软的嗓音跟被棉花包裹似的,没有实感。   玉儿茫然无辜地望着傅景,能不能别捏了。   傅景看向那张无辜的脸,忽然凑上前去。   玉儿并不排斥傅景的接近,反而有些莫名地喜欢这种能让两个人都高兴的事。   她想像以往去回应。   可傅景今日不同以往,他吻着吻着,越来越像一头凶猛的野兽。   辗转唇舌,好像只为了撕咬。   玉儿是他的,哪都不能去!傅景脑海里的念头叫嚣着。   马车摇晃间,玉儿眼角挂泪,疼!   她双手抵在傅景胸口,却推不动傅景分毫。   玉儿从没有被傅景这样粗鲁地对待过。   她被压在傅景怀里,碾压了一遍又一遍。本就粉嫩的唇瓣一时鲜艳欲滴。   直到傅景尝到了一丝咸味,才似乎察觉到过火。   退离半寸,深邃的眼像潜在了深谷里,从谷底深处眺望着人。   眼前的玉儿睫毛微颤,她双眼如海底的红珊瑚,荡水摇曳。   傅景视线下移,是小巧发红的鼻头,再往下,是娇滴滴的红唇。   他方才吻得太过分,玉儿嘴唇微肿,甚至嘴皮也破了点。   嘴皮上的那一点点的红令她整个人都变了样,像待人宰割的羔羊。   玉儿半搂着傅景的脖子,睁大双眼,双眼湿漉漉,怨恨地瞪着傅景。   傅景欺负她,这次绝对是欺负!他以前从不这样的。   傅景无声地抬手擦了擦她眼角的泪。   玉儿生气地打开那双手,小兔子急了且生气,红着眼睛忽地向前,张开贝齿,狠狠地咬向傅景下巴。   咬她,她也要咬回来!   下颚的酥痒变成疼痛。   傅景对玉儿向来纵容,更何况这次确实欺负了她。   他闭着眼,清晰地感受着那点疼痛。   玉儿本打算咬得很重很重的,让傅景和她一样疼。   可小姑娘到底不忍心,眨巴眨巴了下眼就松开了口。   “殿下以后若是再欺负我,我就把殿下咬得比这个还严重。”玉儿鼓着脸凶狠道。   傅景摸了摸自己的下颚,有明显的牙印,甚至指尖沾了一丝红。   被咬的地方慢慢凝成一颗小血珠,玉儿慌了,哭着道:“殿下,我不是故意的。”   不对,她就是故意的,但她后来后悔了,没想这样的。   小姑娘本就被欺负得狠,一双剔透温柔的杏眼像藏了鲜艳的红宝石,如今主动梨花带雨,还一脸担忧慌张,如雨打桃花似的。   那些雨打在她身上,都不知是雨让她变得更妩媚,还是她让雨变得更缠绵。   两人相视,傅景虽然沉默冷着脸,但玉儿的委屈像找到了归宿,但她又不敢完全放肆地全部将委屈倒给傅景深沉黑暗的眼。   傅景在玉儿直视得一动就要轻颤的目光里擦掉了血珠,“不疼。”   骗人!都出血了!   玉儿一下扑在傅景怀里,老实自责地认错,“殿下,都是玉儿不好,玉儿不该咬你的。”   “真的不疼。”傅景哄道,眼底溢出温柔。   他在想什么?不管对方是谁,跟玉儿又有何关系?   “孤与你不一样。”玉儿还在哭,傅景只好拍着她背安慰道。   傅景又摸了摸她的头,她给的,怎么会疼?   玉儿抽抽噎噎地哭着,她认为没有什么不一样的,出血了肯定就要疼死了,就像她自己,手掌要是磨出血,得痛好久。   可既然傅景这样说,玉儿也不该怀疑了。   但她还是有些不高兴,为什么她和殿下不一样。   “阿玉,别闹!”玉儿忽然支起身子要与傅景亲吻。   她嘴唇红肿,有一处已经破了,就算再轻柔小心,她也是会疼的。   玉儿却瘪着嘴,眼泪要落不落,一副不让亲就不高兴很委屈的样子。   傅景头抵在马车壁上,明显躲闪地后仰,耐心解释,“会疼的。”   玉儿最怕疼了,傅景一点都不想她疼。   玉儿嘟嘴,忽然脑袋一转,将傅景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口,男人修长的手指一端搭在黄色碎花的诃子上,“那这个呢?”   玉儿的那里不大,但很漂亮,白得如雪。   如今更是钻出一股温热,直达手心。   傅景眼底暗了几分,他有些不理解玉儿的脑子,可更多的是自己挪不开手。   玉儿忽然凑近傅景,“殿下,我知道你还喜欢这个,咱们玩这个吧!”   她的声音透着股难以言喻的好奇与兴奋。   明明很欢快的声音,却莫名勾人。   玉儿不懂,在她眼里,这一切跟玩似的。   傅景忽然意识到,他以前由着自己,却忘了告诉玉儿,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玉儿是他的太子妃,也是他认定的人,要了她对他而言,一切都是顺理成章。   但玉儿不一样,玉儿在这方面是一张白纸,不告诉她,她永远都是纯洁的。   傅景忽然意识到这一点时,既想她纯洁无知地被他索取,可也想她懂得之后,主动与他共赴云雨。   傅景喉结滚动,抽回了手。   “阿玉喜欢孤吗?”傅景将她从身上放下,挪到身边坐着。   一而再再而三的被拒绝,还将她从腿上挪开,玉儿心底微微不喜,忍不住胡思乱想,殿下是不是不喜欢自己了?   傅景不喜欢她的时候,总是会变得特别奇怪。   玉儿声音不自觉地委屈,小声地道:“喜欢,玉儿很喜欢殿下。”   过了一会儿,又不甘心地问道:“殿下不喜欢玉儿了吗?”   “孤也是很喜欢阿玉的。”   玉儿又忽地好奇瞪大眼睛,好像在问傅景为何拒绝她。   傅景第一次在玉儿面前揉了揉额头。   傅景不想玉儿什么都不懂,如果可以,他希望玉儿如小时候那样,聪明又快乐。   傅景试着教玉儿道:“阿玉,那种事只能跟一个人做,要跟最喜欢的人做,你明白吗?”   玉儿几乎没有思考地就点头,明白!   “阿玉跟最喜欢的殿下做。”玉儿伸开双手,笑盈盈地看着傅景。   太过纯粹的笑容几乎撕裂了傅景的心。   傅景试着又解释了几遍,可玉儿却近乎执拗。   玉儿一旦执拗起来,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傅景最后只能沉声呵斥。   玉儿被训了,泪眼汪汪地低头窝在一边,双眼盯着脚面,也不知道在嘀咕什么。   可再小的声音也被傅景听见了,玉儿在犟嘴说道:“我也不疼!”   傅景微微一愣,实在不解玉儿怎么会说这样的一句话。   但小姑娘爱哭容易累,也不是爱记仇的性子,没一会儿就又主动让傅景抱她,趴在傅景身上睡着了。   重云的人得到消息说玉儿到达太子府时竟然“昏迷不醒”,是被傅景从马车上抱下去的。   不知想到了什么,一拳打在桌上,“禽兽!”   “跟我走!”   重云的人呆在太子府外面不肯走,甚至要准备硬闯了。   王福揣着手跟傅景禀报,傅景正在给玉儿梳发。   玉儿刚刚醒来,还有些倦意。   傅景是想让她继续睡的,可她还想傅景教她练字。   铜镜里外,两人都安静美好得旁人不忍出声打扰。   而且这副郎情妾意的画面,在王福眼里也实在稀奇。   傅景拿木梳梳着玉儿又浓又密的长发,从头到尾。   玉儿便靠在傅景腰间,任由他动作。   “殿下,云皇子还没走,甚至想要硬闯。”   傅景眉眼一眨,“他不会硬闯的。”   重云并非无脑之人,他心里的那点弯弯绕绕不比旁人少。   傅景将木梳放下,“发髻孤不会挽,还是叫旁人来给你梳吧!”   “恩!”玉儿半迷糊地道。   傅景说是准备练字用的东西,离开了暖阁。   一出暖阁,傅景便吩咐道:“告诉重云,他是无论如何都带不回去人的。阿玉,是孤心爱之人。”   不管是夏国秋国还是什么国,想抢人?也得问问他答不答应! 第59章   ◎声音里不自觉地带着低哑疑惑:“阿玉?”◎   玉儿梳好妆便高兴地往书房跑了。   傅景听着门外欢快的脚步声,不一时就看见门外走进一个小巧的背影。   挽着高高的发髻,头上带着一只嵌粉色珍珠的芙蓉步摇,一身淡黄色绣玉兰流苏短褂。   “孤在这儿。”   玉儿闻声转过头,脸上洋溢着笑意,看不出此前分毫的疲倦。   玉儿这会儿在傅景面前不敢跑了,她莲步轻移,看了看傅景准备好的东西。   跃跃欲试,又有些不敢开口,时不时地偷望了一眼傅景,好像在措辞如何开口,或者是在等傅景开口。   傅景见她如此高兴,心想她还当真不记事。   明明方才她央着他给她梳头还是一副有点赌气霸道不讲理,这会儿又开心得像个什么事都没发生的孩子。   玉儿可大度了。   梳头时她认真想过了,虽然傅景没亲她摸她,没让她证明她痛了也可以不疼的,但是他给她梳了头。   嬷嬷以前说过,疼爱女孩子的夫君会替她梳头。   只要殿下不是真的不喜欢她就好了   而且现在是要练写字了。   玉儿想了想,是自己的错,她不该胡思乱想,现在还是应该学写字。   玉儿正准备开口叫“殿下”,傅景便问她:“什么事这么开心?”   “殿下要教我写字了!”玉儿毫不犹豫地道。   傅景微微惊讶,写字能让她这么开心?   玉儿见傅景不动,走到书案边,拉了下傅景的袖子,仰头抬着一双明亮的杏眼,好像在说“教啊”。   明明前两日才见过,玉儿也是开心的,但大概是因为在晚上。   晚上的光线没白日明亮,傅景感觉好像许久没见玉儿如此高兴了。   傅景温柔地牵着玉儿的手,将人拉到身前。   玉儿身后是宽厚的肩膀,身前是紫檀木的书案。   “阿玉想学什么字?”温热的气息吐在玉儿耳边。   傅景已经握住了玉儿的手,大手握小手,小手握着笔。   玉儿微微疑惑,“殿下怎么和夫子教的不一样?”   傅景以为是骆夫子暗中欺负玉儿痴傻,没认真教,长眉一拧,“如何不一样?”   “骆夫子不是站在我身后,握着我手教的,他是把笔画写好,让我记住,再学写的。”玉儿回忆道。   傅景明白过来,骆夫子是男人,玉儿虽是初学者,可到底是已经及笄的女孩子。男女有别,骆夫子自然不会如此手把手地贴身教。   若他敢,此刻怕已经脑袋搬家了。   “阿玉想孤如何教?”傅景猜是玉儿有些不习惯。   他也忘了,玉儿现在会握笔,也会写一两个字,确实不必如此手把手地教写。   “殿下写给阿玉看就好了。”   傅景依言,问了玉儿想学哪些字。   “殿下的名字。”   傅景微微疑惑,“你不是已经会了?”   “写嘛写嘛,殿下快写嘛!”玉儿拉着傅景的手臂撒娇。   小脸微嘟,翘着嘴,头上的步摇也随她摇动,灵动又可爱。   傅景依言,一气呵成地写下自己的名字。   玉儿看得吃惊,傅景的字比骆夫子的字好看得多。而且人不同,字竟然真的不同。   玉儿双眼目不转睛地望着,她一定要努力,写出像殿下这样的字。   玉儿羡慕傅景,也崇敬傅景,她想变成和傅景一样的人。   “殿下,你可以出去了。我自己学。”玉儿迫不及待,又不想让傅景看见自己蠢笨的样子。   万一她学不好,她就不学了,殿下也看不见她的蠢笨。   傅景也还有要事处理,“孤就在对面,有事叫孤。”   玉儿拨浪鼓似的点头。   玉儿看见对面认真处理公务的傅景,又看了看眼前的“傅景”二字,双眼澄亮,她也要认真又努力,把字练好。依j   太阳西落,不知不觉间已到傍晚。   傅景看见对面的女子玉手执笔,眉间认真,仿若九天神女下凡,在他面前弄墨。   傅景看痴了会儿,悄无声息地走过去。   书案上的无数重复的白纸黑字令傅景顿了下,没想到已经写了这么多。   再认真一看,眉头忽地一蹙,像是吃了一惊。   他抬眸看见玉儿信手挥来,两个仿若傅景亲手所写的字跃然纸上。   傅景眼神凌厉,自然看得出玉儿所写之字与他所写之字之间的细微差别。   他声音里不自觉地带着低哑疑惑:“阿玉?”   玉儿闻声,高兴地放下笔,拿起方才写的字,“殿下,我能和你写一样的字了。”   眉眼完成月亮,喜不自胜。   傅景看向那厚厚一沓纸,玉儿也看了眼,解释道:“夫子说学不可废,学会了一样东西,得多多练习。殿下,你看我练了好多张。”   玉儿将纸递给傅景,傅景眉头依然深皱,“殿下?”   傅景慢了半拍地接过来,一张一张往前翻,只有三张。   只有三张,没有临摹得十全十美。   傅景深邃的眼像蒙了一层黑暗,更加幽深地盯着玉儿。   临摹一个人的字很难在短时间内临摹得一模一样,更别说是傅景的字。   玉儿被这样的目光看得有些害怕,不敢直视,担心道:“殿下,我是不是学得不好?”   “没有不好,只是……”傅景回答着,又情不自禁看向手中的字。   傅景不知道自己猜得对不对。   此前他便觉得玉儿写的字有些怪异,粗实端正,不像一个女子所写。   但他去看了,却是是她写的。   可如今,他忽然在想,玉儿并不是在单纯地学写字,她是在临摹,将一个人的字完全照着它原本的样子写了下来。   “王福!”傅景忽然喊来王福。   玉儿看着眼前的棋盘,“殿下要我与你下棋?”   “不必害怕,我们下一个不一样的棋。”傅景在棋盘上划出一个米字,“只要谁按照这样的形状,先连成六颗,谁就赢了。”   玉儿握着拳头眨了下眼,犹豫地看着棋盘上的那个米字,点头恩了声,“好。”   王福在旁纳闷,傅景为何要跟玉儿下棋?   玉儿脑袋不聪明,傅景又算得上顶聪明的人,下棋费脑,这不是摆明要欺负太子妃?   他以前没觉得太子殿下还有故意捉弄人的癖好啊?   王福狐疑纳闷间,两人已经你一子我一子地下了起来。   “我赢了。”玉儿小声道。   王福探头望去,这才多少子啊,根本没有六颗连成一线。   看吧,太子妃连规则都听不懂,下棋对她而言,太难了。   傅景微微蹙眉,却道:“这不算。咱们要八个方向中任何一个方向连成一条直线的才算,你这样的不作数。”   王福再细看,玉儿已经下出一个十字形,十字形的位置中,确实有六颗。   “殿下,你耍赖。”玉儿小声嗫嚅道。   傅景已经在捡棋子,“恩,孤耍赖,想重新定个规矩。”   傅景已经越发怀疑了。   玉儿瞧了眼傅景,依了傅景,她能赢一次,没准也还能赢第二次的,她小心点便是。   可是,接下来的几局中,玉儿全输了。   玉儿暗暗后悔,她不该和殿下玩棋的,可是她已经答应殿下了。   一局毕,傅景又在捡棋子,这一局,棋子几乎布满了整个棋盘。   玉儿暗地里扯着裙子,实在不想下了,“殿下,我不想玩了。”   傅景微微抬头,瞧见玉儿眼里的失落,才反应过来,他只顾着试探和惊讶,再加上他本身爱棋,对棋局上的胜负有着习惯性的执着,都快忘了小姑娘要自尊心,输多了会不高兴。   “再来一局吧。”傅景小心道。   最后一局,玉儿险胜,可她一瞬的笑脸在看见傅景面无表情甚至阴沉的脸时,又暗了下来。   “殿下,我饿了。”   “恩,回去吧!”   玉儿神色低沉地离开。   傅景更是浑身的戾气与冷意彻底释放了出来。   略显昏暗的房间内,王福终于把一肚子的疑问都抛了出来,“太子妃怎么?”   那密密麻麻的棋子如今还印在王福脑子里,王福亲眼看着,两人下棋,一局比一局长,下的棋子一局比一局多。   傅景眼中掠过戏谑与凶狠,声音冷道:“她没傻!”   玉儿从来都是从前的那个玉儿,从来没傻过。   傅景暗暗想着,手里的一颗棋子,陡然间便成了粉末。   王福并没有发现傅景手中棋子的命运,还停留在震惊中,太子妃若是不傻,能和殿下对弈到这地步,那是得多聪明啊!   “请萧相来一趟。”傅景松开手中棋子,这件事定与萧覃脱不了干系! 第60章   ◎想每天都对殿下见色起意◎   玉儿离开书房就双手勾缠着打架,闷闷不乐。   她下了这么多盘棋,才赢了一次,殿下一定看出来她很笨了。   明明骆夫子还说她孺子可教,是块璞玉。   骆夫子一定只是安慰她而已。   玉儿越想越撇着嘴,她还是太笨了。   她怎么能这么笨,她都不该去书院,不该离开太子府。   玉儿不自觉地泪流满面,到了暖阁,“太子妃,你怎么哭了?”   玉儿微微一愣,视线有些模糊的她抬手摸了摸脸,湿的,热的?她哭了?   忽地一下,玉儿口中的声音包不住,呜呜呜地跑到床边,趴在床上大哭起来。   她这么笨,殿下一定不会喜欢她的啦!   都是她太笨了!   呜呜呜的哭声瞬间响彻整个暖阁,婢女们叫了几声,而玉儿只顾着哭。   淡黄色的衣裙压在床沿,如一朵落败的雏菊,再不复往日高贵。   “太子妃,你怎么了?你别哭啊!”   “呜呜呜……”玉儿埋头趴在被子里,双耳除了自己的哭声,什么都听不见。   她想哭,止不下来的想哭,像是要将这些年的委屈都哭出来。   她也不想这么笨的,可她就是这么笨嘛!   什么都学不会,什么都不配学。   “快去请殿下。”掌事嬷嬷小声吩咐完,又上前试着劝慰,“太子妃别哭了,奴婢已经去请殿下了,殿下马上就来了。”   “殿、殿下!”玉儿猛地从被子里抬起头。   她的双眼已经哭得通红,彻底成了兔子眼,说话间还忍不住打了个哭嗝。   玉儿想起什么,咚咚爬起来,大怒道:“谁叫你去喊殿下的!”   掌事嬷嬷一愣,从来没见过玉儿这样生气,连忙跪在地上,“都是奴婢的错,都是奴婢自作主张了。”   玉儿双手抹了抹眼泪,看着认错的掌事嬷嬷和被她吓得跪在一起的几人,又心中不忍,抽抽噎噎地道:“起、起来吧!”   “我出去一趟。”   出去一趟躲起来。   玉儿说完就跑,还不忘抛出一句,“你们不准跟着我!”   后面的婢女都微微一愣,就见门前的黑影一动不动,玉儿便在她们眼睁睁的目光中,砰地一下撞了上去。   玉儿还没来得及抬头看是谁,一双温热宽实的大手就搭在了她手背上,触碰到了她方才被撞的地方,“疼吗?”   熟悉的声音令玉儿一瞬惊醒,愣在原地不动。   不敢再抬头,只敢低头看着门外的那双金丝黑履。   那双黑履用金线绣出龙的式样,繁复却精致。   翱翔九天的金龙双目怒视,威严而高贵,宛若势不可挡的冲天瀑布,居高临下,又在下方制造出响彻天穹之势。   傅景是注定的未来天子,他会立于承龙殿中,让天下臣服。   傅景渐渐注意到玉儿的不对劲儿,眼睛好像红了,蹙起剑眉抬起玉儿的脸。   玉儿脸上泪痕未干,一双眼被一圈又一圈的红围绕,整个鼻子都哭得红了。   小姑娘抬头望着傅景,没再哭,可她那强撑的小模样,似乎比哭还难受。   “怎么哭成这个样子了?”傅景眉头更加深皱,“王福,去拿药膏,最温和的。”   玉儿身上要是红得厉害,不用药膏好几天都不会消。   这是之前掌事嬷嬷告诉傅景的,毕竟此前,傅景有时对她还不算温柔。   傅景想起她嫁过来的第一天,她手腕上的那道红痕,据说也是因为第二天上了药才消了下去。   小姑娘如此娇气,傅景向来把她捧在手心,今日却将自己哭得比他当日威胁恐吓她还严重。   傅景禀退众人,拉着玉儿坐在次间软塌上,“告诉孤,到底为了何事哭得这么伤心?”   玉儿却犟,“我没哭。”   “还撒谎?”   玉儿不说话,傅景心中微微异样,转瞬又温柔调笑道,“你没哭,那孤眼前的小花猫是谁?”   傅景轻轻地点了下她鼻子,玉儿望过去,一下望进傅景眼中。   傅景眼里带着笑意,玉儿可以清晰地看见他眼中的自己,满脸泪痕,脸上除了额头稍微好一点,其他地方都哭红了。   玉儿偏过头,眼泪在眼里打转。   傅景去拉她的手,轻拍,“到底发生了何事?”   玉儿掉了一滴眼泪,忍不住埋怨道:“都怪殿下。”   傅景微微一愣,怪他?   “我明明学得很好,殿下你为什么要让我下棋,还下那么难的棋?”   玉儿此刻坚决不承认是自己笨的缘故,是棋太难,不是她的错。   傅景这才明白,是自己惹哭了小祖宗。   “都是孤的错,阿玉罚孤吧!”   阿玉哭着的眼泪又转回眼睛去,不安地瞥了下傅景。   傅景神色如常,不仅不冷,还十分温柔。眉宇间像浸了水黛色,将浓黑的剑眉都染得淡了些。   玉儿心里忽然又变了,其实她知道这是自己的错,不是殿下的错。   她闷了会儿,还是有点不高兴地道:“那殿下以后不准跟我下棋了。”   傅景点头,百依百顺地道:“不下。”   王福送来药膏,傅景轻轻用食指抹了点,擦在玉儿鼻尖上。   娇俏灵意的小圆脸凑在傅景眼前。   玉儿睫毛微颤,嘴唇张合,“殿下,我学写字的时候,算笨吗?”   傅景微微一愣。   玉儿闭着眼,没看见傅景那一瞬的眼中戾气,只听到傅景仿若凑到她面庞的声音道:“阿玉不笨,阿玉是天底下最聪明的女子。”   玉儿睫毛渐渐湿润,手指紧紧抓住软塌下的毯子。   从来没有人说她聪明,更没有人说她是天底下最聪明的女子。   玉儿没再说话,但傅景擦得太轻,她脖子仰得有些疼。   傅景没有发现,直到擦完最后一点,才放下药膏,转身正要告诉玉儿可以了。   却看见少女仰着的螓首,睫毛微颤,在一圈氤氲的红中像振翅的蝴蝶。   傅景此前便不禁心猿意马,只是想着还要给她擦药才止住。   如今药已擦完,人还是这般。   傅景轻轻在玉儿眼下印下一吻。   薄唇印于眼睑之下,颤抖的睫毛渐渐舒展睁开。   离开之时,拉出的光影落在旁人眼中,让旁人都低下了头。   有婢女忍不住想:“殿下对太子妃真是太好了。”   傅景之名,她们敬畏甚至恐惧,傅景之仪,她们远观从不敢近看,傅景之威,她们甚至打心眼里不敢忤逆半分。   可就是这样的一个人,能卸去一身威严与冷冽,偏偏温柔加满身,宠爱着坐在软塌之上的妙龄女子。   玉儿睁着清透如水的杏眸,“好了吗?”   “恩。”傅景点头,让人把东西收拾下去。   玉儿敲了敲脖子,傅景看见了,“脖子不舒服?”   “仰得太久了。”   “为何不跟孤说?”傅景让玉儿靠过来,捏着她的脖子。   玉儿蹭了蹭傅景的胸膛,“怕殿下没擦完。”   “傻阿玉。”   玉儿闻言,忽地腾起来,愣愣地睁着眼。   傅景忽然意识到,玉儿是不是其实介意,介意自己被困在萧府这么多年,变成如今这般什么都不懂,外人眼里的痴傻模样?   他招了招手,让玉儿重新躺在他怀里,解释,“孤是说,阿玉瞒着孤,让自己受累,这一点很傻。阿玉在其他方面都是很聪明的。”   玉儿闻言,果然嘴都差点翘了起来,翻了个面,搂着傅景脖子,“那玉儿以后就告诉殿下好了。”   傅景微微一笑,“恩。”   近在咫尺的距离,傅景的容颜映入玉儿眼里,剑眉星目,好像坠入水潭的星子,暗影间总是漫着温柔。   玉儿忽然凑近傅景,傅景却微微一退。   他看出来玉儿的意图了,但今时不同往日,傅景想知道她为什么总这么做,难道真的只是让他开心?   玉儿如今既然并非痴傻,傅景便想教她懂得,懂得什么叫喜欢,什么叫爱?   “殿下?”玉儿没有得逞,一时疑惑。   “阿玉为什么忽然想这么对孤?”   玉儿想了想,又迎上傅景俊朗非凡的脸,“好看。”   她方才觉得殿下很好看,现在也觉得殿下很好看。   傅景微微蹙眉,“那是和喜欢的人才能做的事。”   玉儿认真地眨了下眼,“因为殿下好看,而且玉儿也喜欢殿下,我嘴也不疼了。”   玉儿指了下自己的嘴。   如何不聪明,都已经会举一反三了。   傅景又试着道:“阿玉,好看,你又喜欢的又不止孤一个,难道你也要和他们做吗?”   “不是啊!这种事不是只能和一个人做,玉儿已经和殿下做了,以后也只能和殿下做了。”   逻辑严密,傅景一时竟找不到说辞。   傅景甚至后悔不该告诉她那种事只能和一个人做。   这种规则下的“喜欢”不是他想要的。   “而且……”玉儿看了傅景一眼又迅速回头,“殿下真的很好看。”   玉儿脸上染上一朵红云,傅景闻言,忽然捏住她的细腰,在她耳边调笑,“好看你就亲。”   “很舒服嘛。”玉儿小声嘀咕道。   那种感觉虽然开始有些不习惯,可是习惯了感觉轻飘飘的,让人很激动又很高兴。   傅景第一次听见她说这两个字,以往他一旦越界过多,她都会难受。   傅景忽然松开玉儿,慢慢闭上了眼。   玉儿愣了一愣,好像明白了傅景的意图,抿了抿唇,就恶狗扑食一样地扑了上去。   傅景此前从来没想到玉儿为什么在这方面学得如此之快,可如今了然。   玉儿聪明,一直很聪明,教一遍的东西她都能记住。   所以傅景不知不觉间对她做的,她都能记住。   富有技巧性的吻让两人都沉浸其中。   殿内的人都默默退了出去。   两人身上都起了一层薄汗,傅景脸上笑意盛然,望着身下的娇媚少女,“阿玉想主导?”   玉儿所有的一切都是跟傅景学的,难免充满了攻势。可她力量不足,很快败下阵来。   玉儿茫然地看着傅景,什么意思?   傅景敲了敲玉儿的额头,跟她吻越来越费劲儿。   小姑娘看着软绵绵,这方面还真是一点不退缩,非逼得他把她逼得无处可逃没力气,才予取予求。   傅景吻了下她唇畔,第一次决定郑重地告诉她,“孤喜欢阿玉。”   “玉儿也喜欢殿下。”玉儿笑嘻嘻地道。   傅景微微一笑,眼神深处是淡淡的不屑,他不要这种喜欢。   他要玉儿真心真意,和他一样的喜欢。   “阿玉,你之前觉得孤好看就想亲孤,那叫见色起意。孤允许你这样对孤,但你不能再对其他人如此。”   玉儿点头,原来这叫见色起意啊。   玉儿亮晶晶的杏眸直勾勾地望着傅景,她想每天都对殿下见色起意。   门外忽然响起王福的声音,“殿下,萧相来了。”   “都进来吧!”傅景喊道。   王福进来一看,玉儿潮红还未退下去,显然才完事不久。   心中感叹,年轻人就是精力旺盛。   玉儿爬起来是因为听到“萧相来了”。   她还没开口,傅景便道:“跟孤去见一见萧相吧!” 第61章   ◎别人不疼,他来疼◎   玉儿来了太子府这么久,也想了家里许久。   但赵嬷嬷告诉她,她已经嫁人了,不能动不动就说想家,而且这会让殿下不喜欢。   所以这些天来,她一直将此事闷在心里。   听闻傅景要让她去见萧覃,玉儿甚至想立马跟傅景走。   可她还要重新梳洗一番。   玉儿简单地沐浴更衣后,梳头婢女给她梳头。   “我要见爹爹。”铜镜里的人,脸只有巴掌小,却一脸笑意。   脸上的欢呼雀跃就像枝头上叫春的鸟儿,恨不得让所有人都知道。   梳头婢女同样笑道:“知道了,太子妃要去见萧相,今日便梳一个简单大方的十字髻吧。”   玉儿连连点头,如琴梳头好看,她说的肯定没错。   太子府的客厅内,萧覃满脸郁色。   他虽知玉儿便在这太子府中,但未曾来过一次。   其一是因为他不想与太子有太多私交联系,落人话柄,其二是因为萧红珊。   他已知晓萧红珊被安排在乡下别庄一事,只不过到底是晚了一步,萧红珊下落不明。   或许,早就已经……   萧覃重重握着桌角,满是悲怆。   他不知在此处坐了多久,被人引到书房时,发现书房有一道屏风。   那道黄漆云龙屏风立在他面前,王福解释道:“殿下近日受了风,怕过了病气给萧相,还请萧相见谅。”   萧覃微微疑惑,顺着坐在了一旁。   两个人谁也没开口。   后来傅景开口问了近来的朝堂一事,萧覃顺着答。   玉儿便坐在屏风对面,一会儿望了望屏风上的云雾,一会儿扭头望身边的殿下。   “宁州去年因大雪收成不好,百姓赋税……”   “殿下,我肚子疼。”玉儿忍不住道。   她一开口,萧覃正在喝茶的手明显一晃,发出明显的磕碰声,玉儿?   萧覃来太子府不是没想过可以见到玉儿,可想跟真的见到是两回事。   他心底愧疚,无论是萧红珊还是玉儿,他都没照顾好。而若是萧红珊当真遭遇不测,萧覃又实在不知如何面对玉儿?   傅景看着玉儿,小姑娘之前还好好的,又没吃什么东西,说肚子疼就肚子疼。   “去吧!”他心知肚明。玉儿等不及了,他也差不多可以了。   玉儿得到许可,立马跑出去。   手从傅景手中滑走的一瞬间,傅景脸上的温柔彻底消失不见,甚至冷淡起来。   眉眼一抬,就这么想见萧覃?   玉儿本就是因为撒谎,她也不敢太明目张胆,只打算偷偷见一面萧覃就好。   可真看见了,玉儿不禁伫立在原地。   萧覃老了!   正值壮年的他已经有了白发,曾经面白无须的脸上也生了层层皱纹,肤色变得暗淡。   双眼不再清亮温和,反而染上了一些混浊。   整个人都有些精神不佳,像染了病似的。   “爹爹,你怎么了?”玉儿没想到再见萧覃会是这副模样,皱眉担心问道。   “咳!”萧覃咳嗽一声,神色复杂,“玉儿不是肚子疼?”   “我……”玉儿眼里一时有泪珠打转。   她不是肚子疼,她是想出来见爹爹。   可她不能说出来。   “恩,我这就去了。”软软的嗓音带着哭腔,伤心着转身离开。   垂着的发髻更加显得她脸小,可也显得她成熟不少。   一身粉色繁复的衣裳穿在她身上,到底还是撑住了。   萧覃想起元日时玉儿那一身似嫁非嫁,摸了摸眼睛,让湿润的眼别真的失态。   “萧相看见了?”屏风里传出傅景的冷声。   萧覃也知傅景叫他来根本不是议事,不由愤慨道:“太子殿下到底想要干什么?”   “孤想要知道,十一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萧相宁愿将好好的女儿养成一个傻子,也不愿她像一个聪明人活着?”   萧覃闻言,猛地一震,“臣不知道殿下在说什么。玉儿十一年前脑袋受了伤,她本就与常人不同。”   “萧相,孤想知道的事总有一天都会知道,只不过早晚而已。”   “既然如此,殿下何必来问臣?”   傅景一时冷笑,果真是出了名的固执。   “萧相可知夏国三皇子重云还未离开?”   傅景话头转得太快,萧覃一时谨慎,没回答。   傅景也不管萧覃是在想什么,只走出来冷道:“他昨日见到了阿玉。”   果然,萧覃在他眼皮子底下明显一怔。   “殿下什么意思?”萧覃问道。   他其实第一次见重云时就有些疑惑,只不过他劝说自己,天下之大,五湖四海,有些相似的人也并不为奇。   “没什么。萧相今晚留下来用饭吧!阿玉应是也很想你的。”傅景语气一时温和起来。   萧覃扭头看去,门口正站着一身粉裳,梳着十字髻的阿玉。   她似偷偷哭过,眼睛红肿。   *   傅景又在给玉儿擦药,语气温凉,“怎么这么爱哭,眼睛不想要了?”   玉儿睫毛颤了颤,忽然睁开眼,“殿下,爹爹好像病了,他是不是病得很严重?”   萧覃这些天忧心家事国事,恐怕自己也猜到自己白发人送了黑发人,难免心力交瘁,精神不太好。   “他没病。”   “可是……”   “不信阿玉等会儿自己去问?”傅景知晓玉儿不傻,而且执拗。她看见的东西若没有强有力的证据,她不会信。   玉儿闻言,认真点头,等会儿她去问。   傅景放下药膏,忽然在想:若阿玉知道他杀了萧红珊,会不会……   手指划过红漆药盒,深邃的长眸敛了半分,看来,这件事得瞒下来。   玉儿果然一看见萧覃就去问了,“爹爹,你是不是病了?”   “太后之前赏了我很多珍贵药材,我都给你,爹爹你不要生病好不好?”   萧覃看着玉儿身后婢女搂着的各种药材,一股暖流涌上心头,饱含泪水地摸了摸玉儿的头,“玉儿放心,爹爹没病,倒是玉儿,得记得天天喝药才行。”   玉儿听到萧覃说自己没病,认真点头,“玉儿每天都喝了的。”   “一定要每天都喝。”萧覃叮嘱道。   傅景闻言皱眉,“玉儿这是生下来就有的病?”   萧覃又是一震,诧异地看向傅景。   不过傅景手下能人异士多,或许是看出来了也不无可能,点头只道:“确实是打娘胎里带出来的病。”   萧覃想再说什么,傅景已经朝主位坐下。   萧覃想了想,还是罢了!   “阿玉。”傅景唤了声。   玉儿与傅景坐在一起,不知是不是萧覃的错觉,一时竟有些欣慰与放心。   傅景替玉儿夹菜,“等会儿有好看的给你看。”   “什么好看的?”玉儿问。   傅景示意王福,王福得令。不过须臾,奏乐声起,满天花瓣落下,精心打扮的红衣舞女飞天而入。   玉儿眼睛发直,傅景在旁道:“边吃边看。”   有萧覃在场,傅景也还得与萧覃应酬几句。   玉儿见傅景很少动筷吃菜,总在喝高脚杯里的酒。   傅景递给她,“阿玉想尝一下吗?”   “不可。”萧覃喊道,“玉儿体质虚弱,喝酒易醉。”   “醉了有孤。”傅景眼都不抬地道,“只要阿玉想喝便行。”   傅景愿意惯着玉儿,别人不疼,他来疼!   玉儿看了下为难的萧覃,又看了眼高脚杯里明晃晃的酒,“爹爹,我就尝一点点也不可以吗?”   萧覃眼色沉重,想答应可还是看向傅景,劝道:“殿下,玉儿真的不能喝酒,她体质特殊,酒这类的东西,她怕是不能沾。”   体质特殊,莫不是天生医体?   “阿玉,既然萧相这么说,咱们就尝点别的。”   “恩。”玉儿向来懂事听话,萧覃这么说,她也不想喝酒了。   傅景传来一种域外果汁,“萧相也可以尝尝。”   萧覃看着婢女递上来的红色果汁微微不安,玉儿恐怕也不能喝这个。   正想说,玉儿已经抱着高脚杯喝完了,“殿下,好甜。”   玉儿面色无恙,萧覃放下心来。   可不知是不是喝了果汁的缘故,萧覃再喝酒时就感觉酒没什么味道,不由多喝了几口。   傅景瞧着时机,“阿玉,该去歇息了。”   “我还想看。”玉儿撑着下巴回头,一双杏眼带着不舍,她从来没看过歌舞,她想一次看个够。   “改日孤再让她们给你跳。”   玉儿被送回去,傅景正想问萧覃关于玉儿的秘密,啪的一声,萧覃倒在桌子上。   “殿下,萧相好像醉了。”   傅景蹙眉,起身走到萧覃身边,“萧相?”   “萧相?”   连唤几声,萧覃都没反应。   傅景看了眼见底的高脚杯,看来今日是他失策,没想到萧覃酒量如此之差。   “送萧相回去吧!”   “那……”王福担忧,“萧相这样回去,能明白殿下的意思吗?”   王福还担忧,重云若真要带走太子妃,萧覃也不能阻止。   “堂堂一国丞相,难道连这都懂不了?”   傅景转而去了暖阁。   暖阁内,玉儿已经在沐浴。   沐浴完毕后,玉儿也不等梳头,走到傅景身边,“殿下,我今晚喝的是糖水。”   傅景一愣,还没想好如何解释。   玉儿体质特殊,傅景也不敢让她乱吃东西。   “我还想喝。”玉儿舔了舔嘴唇,笑眯眯地道。   “糖水都喝这么开心?”   “甜!”   傅景笑了笑,吩咐人端了一碗蜂蜜水来。   玉儿喝了大半碗,“殿下,给你。”   “孤不喝,你一个人喝完就可。”   玉儿不好意思,但还是开心地喝完了。喝完之后坐在梳妆台旁对着铜镜擦发。   傅景看着容易满足的玉儿,心里也甚为满足。   遇上她,是他之幸。 第62章   ◎那个男人是传言中的太子殿下吗?太会哄太会撩了吧?◎   长水街海天一色。   萧明珠看着门窗紧闭的房间,已经口都叫干了,“救命啊,救命啊!”   “就算不救命,你们倒是来个人啊!”她气得起身踹板凳。   今日一早,她去书院。刚下马车,就被人绑来了这里。   重云用完早膳,慢悠悠地叫人开门,门一开便见萧明珠凶神恶煞地踹凳子。   他轻笑一声,“萧姑娘小心点,别把脚踹疼了。”   重云面相俊朗,不说话时显得有些冷淡,但一开口就是温润如玉。   他一身白衣,像故友一般坐在萧明珠面前。   萧明珠可算见到人了,“你们到底想怎样?”   重云听出萧明珠嗓子干哑,似乎都有些快冒烟了,将嘴边的茶递给萧明珠,“先润润喉。”   萧明珠面色不喜地接过,不用说,她自己就猜到了和玉儿有关。   正喝着茶。   重云看着那杯茶如有深意,“这杯茶,我喝过了。”   萧明珠“噗”的一声,重云身子一偏。   萧明珠面色腾地一下红起来,看了眼桌上的白色茶盏,“你到底喝没喝?”   “喝了又怎样,没喝又怎样?萧姑娘此前对我,便如同这茶。口干舌燥之际,苦苦寻觅凉茶,凉茶却已经被人喝过,真是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重云调笑地苦恼着。   “你喜欢玉儿?”萧明珠惊讶道。   重云微微一笑,也不说是与不是,拿出一叠银票,“萧姑娘不是缺钱,有了这些钱,你就再也不用去茶楼说什么书了,还能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邵氏大病之后,邵家也不知为何,经营困难,回了江南。邵氏掌家,萧家表面看起来不缺什么,算得上富足,可其实背后都是因为有邵家撑着。   而蕊姨娘如今掌萧府中馈,没有开源之处,只能精打细算,勉强用萧覃的俸禄和家中的几亩田地支撑。   萧明珠自然也比以往拮据,所以她女扮男装去茶楼说书的时间也多了起来。   萧明珠有些心动地看着桌上的那叠银票,“容我考虑一下。”   “萧姑娘尽快考虑好,毕竟我的耐心,不多了。”重云微笑道。   萧明珠觉得那笑容摄人,笑面虎都摄人!   重云临走之际,“那个,能把窗户打开,让我通通气吗?”   重云允了,只不过等他好整以暇地等对面开口时,曲铁来报,萧明珠落水了,他才知自己又被骗了。   萧明珠不会游泳,“救命啊,救命啊,救命啊!”   重云居高临下看着,嘴唇紧抿,偏头示意赶快去救。   “咚”的一声,有人跳入水中,接着又有七八个人跳入水中。   萧明珠逃跑失败,不敢再逃跑了。   她抱着被子,重云坐在对面,也不复之前的和颜悦色,冷道:“玉儿什么身份?”   重云觉得奇怪,他竟查不出玉儿的来历。   重云不知道,他现在一举一动都在傅景掌握中,有些事自然不会让他知晓。   萧明珠头发湿透,脸上还有些湖水,“我不知道。”   “你跟她不是朋友?”   “是朋友就该知道了?”萧明珠反问一句,要不是她被抓来这里,她也不会爬窗,她要不爬窗,她就不会掉湖里,她不掉湖里,也就不会……   “啊切!”萧明珠搂紧身上的被子,反正她什么都不会说的。   别以为有几个臭钱了不起!   重云看见萧明珠瑟瑟发抖,还挺倔!   “那你总知道如何逗阿玉开心吧?”   萧明珠一愣,“逗玉儿开心?”   ……   王福告诉傅景,太子府上空忽然多了许多风筝,好像是重云让人放的。   傅景出门抬头,天空上的确好多风筝,像到了草长莺飞的春天。   “太子妃呢?”   “殿下!”玉儿也看见了这些风筝,忽然急急跑来,担心问道,“殿下,太子府怎么这么多风筝?”   “是啊,殿下,你这太子府怎么还这么多风筝?”牧宣是傅景叫过来议事的。   牧宣看见玉儿,笑着道:“太子妃,送你个风筝。”   玉儿畏畏缩缩,看了眼傅景,“喜欢就收下。”   “不喜欢。”玉儿扭头厌恶,牧宣脸色一尬。   他担心这些风筝不怀好意,便想办法打下了一只,没什么稀奇处,又看见玉儿过来,才想送给玉儿的。   “殿下,以前二姐姐说,风筝可以传递信息,要是哪一天我在家里看见风筝,就是她在求救。”玉儿担心道,这么多风筝,萧明珠是不是遇到危险了?   重云还毫不自知被人利用了。   他心血来潮,还在风筝上作画,美滋滋地提字:赠阿玉。   重云在太子府外画得开心,眼看一副牡丹图就要完成,曲铁忽然道:“殿下,风筝都被打下来了。”   “还有,太子府来人了。”   重云脸黑着转身,王福笑眯眯道:“殿下让奴才来谢谢云皇子。玉姑娘正心情闷,这下可让殿下找到了让玉姑娘解闷的方式。”   王福笑得得意而谄媚,好像丝毫不知重云脸上的怒意。   重云抬头一看,天空上已经没了漫天风筝,只有一只蝴蝶风筝,那只风筝全是金黄,飞得特别高,明显不是他的。   仔细听,似乎隐隐还能听到玉儿的声音,“殿下,好高,它好高!”   重云手上的笔瞬间折成两段。   傅狗绝对是故意的。   重云气得拂袖而去,坐在马车上,气得胸口起伏不定。   他忽然想起什么,不屑道:“既然傅景你不仁,那就别怪我不义。”   曲铁听了重云的安排,皱眉,“那万一玉姑娘一直呆在太子府,主子,你要强攻吗?可这毕竟是楚国。”   “他都要去打仗了,强攻又怎样?再说了,不是还有个与他不对付的贵妃?”   重云才管不了那么多,傅景好好的阳光道不走,偏偏选这独木桥。   等到他走了之后,他再慢慢哄阿玉,让阿玉跟他回去。   重云越想越美妙。   他是三兄弟里最小的一个,以后有了阿玉,他就也有妹妹了。   他要天天陪着阿玉。   太子府内。   玉儿兴高采烈地拉着风筝的线,傅景在身后似拥着她,教她:“阿玉,你要扯一扯,扯一扯它才能飞得稳,飞得高。”   “恩!”玉儿高兴点头,扯了一下线,“殿下,我扯得对吗?”   “对。”傅景去旁边端了盘蜜饯过来,喂给玉儿吃。   玉儿嘴巴包着一块,嚼了几下又不满足地张嘴喊道:“殿下殿下!啊!”   “小馋猫。”   宽阔的院子里,树底下的萧明珠坐在石桌旁,惊讶地看着眼前一幕,那个男人是传言中的太子殿下吗?   太会哄太会撩了吧?   擦嘴亲吻这种,也太会了吧!   “太子殿下对玉儿真好。”萧明珠手撑着下巴,花痴地感叹着。   她本来在萧府。   重云问了讨玉儿开心的方式就将她送回了萧府。   萧明珠发现自己平安无事地回来了,正想去太子府告诉玉儿她没事,太子府就派人来请了,她也就到了这里,还遇上了牧宣。   旁边牧宣还在修他打下来的风筝,那风筝断了一只风筝骨,“当然好了,殿下马上就要去打仗了。”   “打仗?”萧明珠一愣。   牧宣没多言,只道:“二姑娘,咱们也去放吧!”   萧明珠看着牧宣那张脸,有些不自在。   牧宣好像特别能误会。   玉儿叫她二姐姐的时候,她看见牧宣都吓了一跳,哪知牧宣就在旁自言自语,“你是太子妃的二姐?不对啊,太子妃排行老大。哦,你不是萧家的,你是不是有一个和你长很像的兄弟?”   萧明珠看着他这个傻样,都想告诉他,不骗你了,我就是之前坑你的那个说书的。   牧宣找来风筝线,绑在风筝上,正要放,萧明珠想起之前的事神不守舍,忽然撞上了牧宣后背。   牧宣回头,“你小心点!还真是一家人,都这么粗心大意,毛毛躁躁的。”   “我就纳闷了,我也没对不起你兄弟,你兄弟怎么总躲我,我还挺喜欢听他说书的。”   “那不是你……因为她欠你钱?”萧明珠差点大骂出来。   “他什么时候欠我钱了?”   “海天一色那次。”萧明珠郁闷道。就算之前牧宣质疑拆她台有错,可她也不该那么坑他的。   “我也没花钱啊!海天一色我都是免费去吃的,本来还想说请他的,结果他出去后就再也没回来过,之后还总躲着我。”牧宣无所谓地道,眼睛盯着天上的风筝。   “你回去跟你那兄弟说说,让他别躲着我,我就这么一个乐子,他跑了我去哪里乐去?”牧宣回头道。   京城茶楼里说书的这么多,就他说的最特别,都是官场杂事,还特别大快人心。   萧明珠听得皱眉,是她误会了?   牧宣递给她风筝,“帮我放着。”   肌肤触碰间,萧明珠一愣,牧宣已经朝之前的石桌走去。   他抓了把瓜子,嗑得萧明珠心里也无缘无故地砰砰响。   “你认真点,等我嗑完就来放。”牧宣忽然靠近萧明珠,在背后用手腕捞了捞风筝线。   近在咫尺的距离,声音好像就在耳边,萧明珠脸倏地一红,不耐烦道:“知道了!”   牧宣一愣,回头看才发现两人靠得太近了,近得能看见她通红的耳朵和脸上细小的绒毛。   牧宣慢慢撤回身子,见萧明珠放得认真,“对,就是这样。”   春光明媚间,萧明珠手里的风筝越飞越高,玉儿的风筝更是不知飞到了哪儿。   假山背后,玉儿被吻得晕乎乎的。   她甚至不知道怎么回事?   她和殿下两个人放风筝放得越来越远,不知不觉间便到了这儿。   风筝断了,飞走了。   “阿玉,等孤回来。”玉儿有些神志不清地听着。   她趴在傅景怀里,整个人都靠在傅景身上,“殿下,抱!”   她身体软得没力气,不想站着了。   “等会儿。”傅景贪恋着,又吻向了玉儿。   傅景知道,就快分别了,真的要分别了。   重云不会放过他的。   玉儿被安排回落霞书院时,开开心心,抱着傅景给她的字帖,“殿下,我一定会好好练的,殿下记得来看我!”   傅景一时没答。   “殿下?”玉儿抬头眨眼,眼中灿若星辰。   “好,孤会来看你的。阿玉好好学,孤希望看到孤的小姑娘以后能变成大姑娘。”傅景摸了摸玉儿的头。   玉儿调皮一笑,“我现在也是大姑娘啊,我早就及笄了。”   傅景目送马车离开,王福在旁道:“殿下莫担心,您不是早就安排好了。而且还有奴才呢,奴才会守着太子妃等你回来的。”   傅景“恩”了声,转而问道:“萧府之事办得如何?”   昨夜他告诉玉儿让她回书院,玉儿便提了开放落霞山一事。傅景才知,邵家被他打压除掉后,萧家也没了助力,生活拮据,萧覃如今已是真正的两袖清风。   王福应道:“殿下放心,都安排好了。”   王福跟随傅景看着那越来越远的马车,暗自叹了口气,太子妃对于殿下要离京还什么都还不知道,可这对她,恐怕已是最好的安排! 第63章   ◎她已经嫁人了,嫁给了傅景◎   玉儿再次回到落霞书院时,风头无两。   不仅被院长张三千亲自收为学生,还有夏国皇子热烈追求。   最得人心的是,她竟然愿意有价开放落霞山的海棠供人一赏。   萧明珠喜滋滋地数着银钱,“一百两,两百两,三百两……”   玉儿趴在旁边,见萧明珠数完银钱,双眼放光,她也撑着脑袋开心问道:“二姐姐,咱们赚了多少钱了?”   “一千两!”萧明珠拿着银票,几乎要激动得跳起来。   玉儿“哦”了声,开始想着一千两能买多少东西,最后算了算,能买好多。   “哇,好多!”她后知后觉地惊喜道。   旁边陈总管听着不以为意。   区区一千两也值得如此大惊小怪。在他眼里,当初为了这满山的海棠,所耗费的人力物力财力就足有百万两,区区一千两实在是微不足道。   与他抱着同样想法的还有另外一人。   重云看着两人,眼角抽了抽,抵着半边头颇为嫌弃。   这些天他为了讨好玉儿,没少送东西。而他送的那些东西,随便拿一个出来都价值不菲。就拿昨日送的千山秋面图翡翠屏风,便价值千金。但好像没一个能让玉儿如此开心。   重云思虑着,他是不是直接送钱比较好?   玉儿和萧明珠站在屋内,两人间隔着一张圆桌。   萧明珠坐在圆桌旁,拿出三百两,又笑着放下一百两,“玉儿,这两百两我就不客气收下了,这八百两给你,你可以存钱庄,利滚利!”   玉儿高兴接了过来,看着手里的银钱笑得合不拢嘴,这些就都是她的了!   虽然还不理解赚钱为什么会让人感到快乐,但是玉儿此刻的确很开心,这是她第一次赚的钱。   玉儿正准备听话地收起来,忽然想起什么,“二姐姐,你是不是算错了?你不是说我们三七分,十两银子你分三两,一百两银子,你分三十两,现在一千两银子,你怎么只拿了二百两?”   萧明珠也没想到这钱这么好赚。   她听罢解释,最近萧家在京城的几亩田地被人高价租赁,用来种药材,她的荷包已经不瘪了,而且能有两百两已经远超她预期,她已经很满足了,不需要多拿一百两。   两个人赚了钱,又逢休沐,乐滋滋地要去吃一顿。   重云狗皮膏药一样地跟上。   这几日他十分自觉,玉儿去哪儿,他都跟着,还时不时地送来奇珍异宝。   书院都传,他在追求玉儿。   萧明珠自然不喜重云跟上,重云在她这儿是绝对的不安好心。   自从那日她看见傅景陪玉儿放风筝,玉儿脸上幸福的笑容,她就已经接受了傅景这个妹夫。   而且两人一个是楚国太子,一个是夏国皇子,萧明珠身为楚国人,自然得维护他们的太子了。   夏国皇子,算个什么东西!   萧明珠打心眼里鄙视重云这种插足行为。   “二姐姐,让云皇子去吧!他以前也给我们付过饭钱。”玉儿劝道。   她觉得重云没有恶意。   “那不是他自己抢着付的?”萧明珠无语。   最后,重云还是去了,还夸了句,“我家阿玉真好!”   “谁你家的,不要脸!”   “该是谁家就是谁家的。”重云自信道。   这几日相处,他看萧明珠也分外不顺眼。   本来按照计划,他能迅速打动玉儿,让玉儿跟他回夏国。但因为萧明珠与玉儿形影不离,每次都会来横叉一脚,他的良计自然也大打折扣。   不然可爱的妹妹一定早就跟他回夏国了!   萧明珠闻言气得嘴歪,拉过玉儿强势道:“玉儿,我妹妹,同父异母的亲妹妹,已经嫁人,嫁给了……”   重云第一次听到有关玉儿的身世,闻言有些疑惑与震惊。   就他所知,他连玉儿是谁家的女儿都不知晓。   而且众所周知,傅景娶了萧家萧红珊,他也根本不可能再想到玉儿也是萧家的女儿。   他此前一直以为,玉儿与萧明珠只是闺中好友,幼时相识。因为萧明珠在家排老二,玉儿又比她小,才叫的二姐姐。   但现在,好像不是这么一回事。   同父异母?   萧明珠也陡然间发现了自己话里的不妥,转念道:“不告诉你。”   她差点说漏了嘴。   谁料,萧明珠正庆幸自己反应快,下一刻就听玉儿嘻嘻补上,“我嫁给了殿下。”   玉儿脸上春心不自觉地荡漾,显然很高兴自己能嫁给傅景。   萧明珠闻言眉头一蹙,扯了下玉儿,“这个不能说。”   玉儿也反应过来,害怕地望了眼重云,她忘了。   她一高兴就顺着说了出来。   重云似乎没听见,又好像没在意,指了指对面的缘记,“去这儿吃吧,这里有阿玉最喜欢的香酥鸡。”   三人进了缘记雅间,重云等菜时,若有若无地喝了口茶,试探问道:“阿玉的夫君是傅景?”   “玉儿的夫君是谁要你管!知道不是你就好。”萧明珠谨慎而又毫不客气地回怼。   她得赶快把这个话题绕过去。   “玉儿,我想了想,这才三天,咱们就赚了一千两,如果是三个月,那就是三万两,高不高兴,喜不喜欢?我们要成为有钱人了。”萧明珠又开始做她的赚钱大梦。   偏偏玉儿还特别捧她的场,同样喜滋滋地道:“高兴,喜欢!”   重云瞟眼瞥着,都快怀疑萧家二姑娘是不是从来没摸过钱?瞧那见钱眼开的样子!   重云心中压着之前萧明珠的话,又忽地开口,“我倒是也不在乎阿玉嫁人了没有,嫁给了谁?只是,你们要是说傅景,恐怕他要回不来了。”   他一派云淡风轻地喝着茶,好像真的不在意。   玉儿一听,陡然安静下来,担心问道:“殿下为什么回不来了?”   “阿玉不知道吗?他要去打仗了,打仗都是九死一生的。或许,死在战场上也说不定。”重云轻飘飘地不屑道,语中还有些幸灾乐祸。   本来没这么突然的,可谁叫傅景不讲道义在先。夏国最初也是诚心打算结交傅景的。   “玉儿,你别听他胡说。太子殿下可厉害了,他是咱们楚国战神,过几个月就回来了。”萧明珠反驳道,脸上并无担心,甚至自豪。   “所以,殿下真的要去打仗了吗?”玉儿扭头问向萧明珠,双眼不禁含泪。   萧明珠挠了挠头。她也不是故意瞒玉儿的,就感觉玉儿不知道也挺好的,跟她一起傻傻地开开心心,日子过得舒服又畅快,多好啊!   玉儿这几天一直很开心,看着玉儿忽然杏眼带泪,萧明珠心里也有些闷闷的,呆呆点头,“恩!”   玉儿闻言,几乎霎时就冲了出去。   送菜的小二恰时进来,两人相撞,汤汁飞溅,玉儿身上干净的襦裙瞬间橙黄一片,不堪入目。   “对不起对不起……”小二连连道歉。   玉儿却没听见似的,不管不顾,脚步不停地跑下楼去。   她要去找殿下!   要去找殿下!   玉儿一直以为殿下会来看她,过几天,再过几天就会来了。   可殿下原来要去打仗了,他不会来看她了。   所以殿下才给了她一本厚厚的字帖,让她好好学。   缘记里正值用饭时间,热闹得很。可玉儿却只能听见傅景的声音。   听见傅景对她说:“孤希望看到孤的小姑娘以后能变成大姑娘。”   傅景那时摸着她的头,眼中的情绪明明是温柔的不舍。   从送她离开,殿下就知道他其实来不了了。   玉儿泪流满面,匆匆下楼,撞了好几位客人。   “啊!”她双眼被泪水打湿,一不小心崴到脚,从楼梯上滚了下来。   众人都惊得站了起来。   萧明珠和重云在雅间彼此不满地互望一眼,出来就看见玉儿摔下了楼。   “玉儿!”萧明珠心慌地大喊一声。   重云更是直接从楼上翻下去,疾步跑到玉儿身边。   “阿玉!”   “我要去见殿下,带我去见殿下!”   重云看着头被摔得破皮的玉儿,心下不忍,可又实在不想看玉儿如此为傅景受伤。   “你受伤了,哥哥带你去包扎。”   “不要,我要去见殿下,求求你了。”玉儿哭喊着。   萧明珠此时也咚咚跑下楼,看着玉儿受伤,还要哭着见傅景,与重云又互望了一眼。   重云抿了抿嘴,隐忍道:“好,哥哥带你去见傅景。”   缘记门外,一辆豪华的金色马车停在门前。   萧明珠在马车外徘徊了好一会儿,重云忽然掀开车帘,沉声道:“上来吧!”   萧明珠与重云彼此看不顺眼好几天,忽然接受对方的帮助,有些不好意思,“谢谢啊。”   重云自玉儿受伤便沉着脸,之前云淡风轻的潇洒肆意荡然无存,只是点了下头。   萧明珠上马车后,担心地坐在一旁,看着玉儿头上的伤,那一层层纱布裹得她都心紧,“玉儿,你没事吧?”   玉儿只是无声地哭着,谁也不理,“我已经包扎了,你快带我去见殿下。”   “车夫,去城外军营。”   “去军营做什么?”萧明珠问。   重云看了眼玉儿,脸色沉道:“傅景受命,今日就要动身去晋城。现在……”   他顿了下,心中知晓傅景此刻或许已经离开了,却肯定道:“应该还在城外。”   玉儿猛地一震,手指抓着膝盖上的襦裙,襦裙腰上那部分脏了一大片,甚至连膝盖上的也因当时沾了菜叶而变得脏污,今日? 第64章   ◎她的殿下是大英雄◎   “驾!”   曲铁策马狂奔在郊外树林,到了城外军营,“我要见你们太子!”   守门士兵面面相觑。   曲铁见他们疑惑的样子,怒目圆睁,拳头紧握,如今烈日当空,已过午时。   此时京城东城门却才驶出一辆金色马车。   曲铁想起重云的吩咐,追也要追回来!   马车内,玉儿还在哭。   若是她今天不知道,她是不是再也见不到殿下了?   重云和萧明珠看着玉儿如此模样,两颗心第一次被什么东西搅碎。   直到此时,他们才知玉儿是真的很在乎和很喜欢傅景。   那种喜欢不知不觉,却已经成了不舍、思念和心痛。   随着马车越驶越远,重云掀开车帘也越发紧张,望着郊外抽出新芽的树林,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   马车咕噜噜地快速行使着,忽然车内猛地一晃,车夫看着眼前的军营,擦了一把汗,“主子,到了。”   重云心下一惊,正要拉住玉儿。   玉儿却已经先他一步迫不及待地冲了出去,掀帘。   刺眼的光洒在她眼前。   紧接着是大尖木桩成排连成的营门。   傅景就那样一身战甲,面不改色地出现在她眼前。   像隔了千山万水,又像近在咫尺。   烈日下的阳光,在泪眼里迷蒙闪烁,好像拉回了时光,令那道大门缝隙中的傅景,一如初见。   可那时玉儿不敢看他,只看到了一个背影。   他永远看起来冷淡甚至冷漠,高高在上的冷淡与傲视,好像万事万物于他都无甚欢喜。   孤独而伟岸地站在旁人遥不可及的天河对面。   玉儿急忙提着裙子跑下马车,营门也被人推开。   “你怎么来了?”傅景问,声音一如既往,只在低头的刹那,溢满柔情与担忧。   她好像受了什么非人的待遇,头上受了伤,身上也脏兮兮的。   “我不来你是不是就永远不告诉我?”玉儿哭道,又忽地在大庭广众之下扑进傅景的怀里,“殿下!”   玉儿眼泪又忽地决堤,她舍不得殿下。   傅景身体一僵,感受着怀里的小脑袋,终于卸下所有防备,轻声唤出他所有的感情,“阿玉。”   同样的思念与不舍,还有无奈。   不是没打算再去看她一眼,可他没自信,他会不会改变这种对她最好的安排。   疯狂时,他甚至想过带她一起去,但塞外真的很苦。   玉儿哭哭啼啼,萧明珠和牧宣隔得远远地看着。   “你们怎么和重云扯上关系了?”牧宣好奇。   若不是曲铁单独骑马赶来,告诉傅景,玉儿要来送他,他们此刻都已经走了。   虽然也有很大部分原因是太后给傅景践行和傅景自己无缘无故地磨蹭了半个时辰。   “就……扯上了呗。”萧明珠也不知如何解释,毕竟牧宣还不知道玉儿的真实身份,若真解释,她不就暴露了?   萧明珠看着远处的玉儿和傅景两人,心中也有些感伤似的,看了眼牧宣,他一身戎装,看样子也是要去打仗的,忽然道:“你、小心啊!”   牧宣奇怪地看了萧明珠一眼,神经粗大,眉头一皱,好像在问小心什么。   “战场上刀剑无眼,当然是小心命啊!”萧明珠无语地解释着。   两人陡然望进对方眼里,都愣了会儿。   背面的帐篷无声伫立。   牧宣眼神闪烁,移开视线,摸了摸鼻子,“还第一次有别的女子叫我小心。”   “你要介意可以不要。”萧明珠凶狠着,脸却忽然红了。   “你都说出口了!”牧宣扭头,发现萧明珠好像有点脸红了,自己抱着头盔也有些脸红。   两人僵了一会儿,萧明珠忽然开口厌恶道:“玉儿真是不值,喜欢这么个人?”   “你说什么?能被殿下喜欢,那是天大的恩宠。”牧宣自然而然地反驳。   “你是没看见,殿下那么冷淡……”玉儿哭得那么厉害,他却连句安慰的话都没有。   “那还冷淡?”牧宣挑眉,心想萧明珠是不知道傅景真冷起来是什么样儿。   最后又好像明白萧明珠说的是什么意思,不耐烦地道了句,“你不懂!”   没人知晓傅景这些年经历了什么?   太后从小便告诉傅景他是未来的太子,傅景从小也如此标榜自己,勤奋努力,又本就天资绝伦。三岁书四岁武,不过十岁就已经出类拔萃,能舌战大儒,在演武场百炼成钢。   可皇帝不喜欢他。   就是这么荒唐,一个昏君的不喜比得上千万人的口。   傅景十二岁以太子之名上战场,他一切都是在皇帝近乎刻薄的赏赐下累积下来的。   少时也曾换得一批耿直武将的忠心,可就因为里面出了一个叛徒,九死一生,只傅景一人被护着逃了出来。   天底下没有不漏风的墙,人多也难保有对方眼线作祟。   这是军营,不是太子府。   傅景能力再大,也不能保证天子脚下的军营也全是对他忠心耿耿的人,没有一个眼线。   少女眼中明目张胆的示爱,根本不是爱,只会是一种危险。   牧宣语气忽然悲怆,萧明珠也咬了咬唇,不再开口。   对面,傅景安慰着玉儿。   玉儿还在哭,“殿下,打仗很危险,会死人的,你能不能不要去打仗?”   张嬷嬷告诉过她,战场上的都是英雄,因为他们都是在拿命保家卫国,保护着他们。   可现在知道殿下要去了,她一点都不想傅景去做那个英雄。   傅景一遍一遍心疼地擦着玉儿的眼泪,可怎么也擦不完,“阿玉,孤不会死,你别怕。”   傅景对自己有把握,这么多年的风风雨雨都过来了,只不过一个边陲小国,能奈他何?   何况他现在有了心心念念的人,怎么会死?   “但是殿下……”   玉儿嘴里的话还没说出口,便被堵住,眼中的光像被云遮住似的。   傅景实在不知道怎么安慰她了,只好以这种方式。   曾经冷淡如斯的眉宇间,仿若浓墨铺就,形意间是无法言说的无奈与痴情。   傅景一下又一下地缠着玉儿,凤眸紧闭,心中还在解释:“阿玉,相信孤,孤不会死!”   玉儿泪流满面,好像能听见傅景的心声,好像又不能听见。   她所有的眼泪都好像被迫按了暂停,心中的悲伤却还在蔓延,蔓延在口腔里,与眼前的人纠缠在一起,化成一点点悲伤的甜。   远处的重云看着草垛旁的两人,握紧了拳头。   曲铁抬头看了眼重云难看的脸色,好像毫不自知自己主子脸色的难看,提醒道:“主子,小郡主好像很喜欢太子景。”   重云阴沉沉地扫了曲铁一眼,他没看见吗?   曲铁会意,立马老实低下头。   曲铁没说,他其实是担心就算傅景不在,玉儿也不会跟他们回夏国,主子的心思会因此全泡汤。   重云又看了眼远处的两人,自己的妹妹竟然就这么被傅景占了便宜,傅景那厮竟然吻了这么久还不松口?   可恶!   若不是看在阿玉的面上,他真想立马提剑杀了那厮!   曲铁正在怀疑重云会不会带着一腔怒意,上前把两人分开,就看见一道白袖一甩,重云一个人气冲冲地走了。   傅景捧着玉儿的脸松开玉儿,抵着玉儿的额头,用鼻尖蹭着她的,“阿玉,等孤回来,给你凤冠霞帔,天底下最尊贵之人的凤冠霞帔。”   离开她,他也舍不得。可他必须去,为了晋城,也为了他们的将来!   玉儿抽噎,睫毛被润湿,脑袋好像不会思考,只会顺着问:“什么是凤冠霞帔?”   “以后你就知道了。”傅景用指背擦着玉儿的眼泪。   玉儿双颊已经分不清是哪种红了,抬头望着傅景,傅景神色柔情却坚毅,就像隐在云雾中的山峦。   玉儿静静看着,好像看到了山峦之巅上最伟大恢宏的景色,忽然道:“殿下,你要去就去吧!玉儿……”   她拉上傅景坚硬的盔甲,哽咽道:“玉儿会等你的。”   “玉儿信你!”眼泪滑落,融进风里。   营门被数十人推着打开,玉儿望着渐去渐远的背影,不再哭了。   “殿下,无论你要去保护多少人,你一定要记着,活着回来。”玉儿忽地咬唇不让自己哭,心中有一个声音大叫道,她的殿下是大英雄,一定会活着回来的!   玉儿蹲下身,抱着自己,重复念叨,她的殿下是大英雄!   马蹄如飞,扬在郊外官道好一阵,直到背后之人彻底看不见,才慢慢停下来。   牧宣也跟着傅景慢下来,神色坚毅,忽然问道:“殿下,若是此行之后,皇帝还是要夺司马家的权,我们就真的还要这么当缩头乌龟吗?”   傅景沉默。   牧宣见傅景不回答,忽然又桀骜不驯似的梗着脖子道:“反正我跟你,生死不论!”   义气凛然的话语说得傅景一愣,“我不会让你死。”   “驾!”   这是最后一次的隐忍! 第65章   ◎什么东西,也敢欺负太子妃◎   玉儿准备回落霞山庄,才进入山门,就听到有人说:“这海棠一点也不好看嘛!”   一道温柔吟笑,似安慰,“还是可以的。”   两行人不期而遇。   玉儿抬头望着眼前的一黄一白两女子。   红肿的眼睛即使隔着脸上的丝巾也能完完全全地看见。   一双杏眼红得跟核桃仁似的,透着一丝缝儿,里面湿漉漉的。若是旁人,或许会生出滑稽丑陋,可在玉儿身上,却叫人无故生出一股心疼。   长睫轻颤,宛如西风凋碧树,诉说着她的悲伤与苦楚。   “呵,玉姑娘回来了!见到太子殿下了吗?”黄衣女子不知为何,忽然哂笑道。   玉儿一听太子殿下,好不容易没哭的眼睛又积上了泪。   萧明珠和重云一听,俱是皱眉,想问对方来找什么茬儿,就听见黄衣女子继续讥笑,“瞧你这样子是没见到了?”   玉儿眼睛肿得如此厉害,见没见到岂不是一目了然。   黄衣女子是刑部侍郎之女,燕若雪。与林家御史一样,皆是明面上跟随五皇子明王的人。   今日她们恰巧也在缘记,便看见了玉儿从楼上滚下来。   那样子,好像跟她现在一样可怜。   黄衣女子心中得意,喜欢谁不好,偏偏喜欢那个冷血的傅景,她还以为玉儿回不来了呢!   “我见到了。”玉儿伤心,听不出燕若雪话里的讥讽,老实地抽泣道。   她见到了殿下,但殿下还是走了。   林素雅闻言不动声色地微微一愣,燕若雪更是惊得眉头一蹙,怎么可能见到了?   傅景不近女色,嗜杀成性。在她们眼里,玉儿如此不就是去送死?   如今好生生地回来,只可能是没见到才对。   可玉儿却说她见到了?   这听起来就像一个天大的笑话,可玉儿柔柔弱弱地哭着,好像也不是撒谎。   燕若雪离玉儿离得只一步之遥,她忽然想起什么,神情诡异地看着玉儿脸上的丝巾。   玉儿一直带着丝巾来书院上学,没人见过她的真面目。   但因为她是落霞山庄的人,又开放了落霞海棠供人一赏,许多人都由此及彼地认为她心善人美,长得定是不错。   还有书院许多男学子光从一双露在外面的明亮杏眼便推测认为,玉儿一定是长相极美,才用丝巾遮面。   难道她真的长得极为好看,连那个煞神都心动了?   燕若雪狐疑着。   背后忽然响起一阵感叹声,似是落霞书院的学子才赏完海棠归来。   他们当中有人看见了山门前的玉儿,十分惊喜地叫道:“玉姑娘!”   几个年轻学子也应声看见了,纷纷脸带笑意地朝玉儿走来。   玉儿如今不仅是开放了落霞海棠的神仙女子,更是书院院长张三千亲收的学生,由张三千每日亲自教导。   如此待遇,可谓是书院第一人。   他们也相信,玉儿能得如此殊遇,自然也是因为她的才华。   虽无人知晓玉儿到底有何过人之处,但不妨碍他们对玉儿又崇敬又羡慕,甚至还有人由此心生思慕。   燕若雪听见背后那些人喜不自胜的声音,心中分外不喜。   自玉儿来了书院以后,以前谈论林素雅的风头全被玉儿抢去了。   她本是借着林素雅才能在书院有一席之地,可如今旁人就像这几个人,见了她连招呼都不打一声,眼里只有这位玉姑娘!   燕若雪心中愤懑,忽然上前一步,出其不意地将玉儿脸上的丝巾扯下,她倒要看看眼前人到底有多美?   燕若雪心中闪过这一想法,便同时做出了动作。   旁人实在是没想到燕若雪会去扯玉儿脸上的面巾,就连重云发现,也是晚了一步。   燕若雪心中还幻想着的是一个杏眼皓齿,顶多美得一般的标准白皙大美人。   可定睛一看,吓得猛地一退,怎么会有这么丑的人。   玉儿双睑下满是雀斑,如撒了芝麻。   楚国向来以脸上无暇,五官姣好谓之美,玉儿如此,在众人眼里无疑是要将人丑哭了的节奏。   身后的那些学子看见了,脚步也都是一顿,眼中怀疑惊讶甚至不敢置信。   玉儿方才见有人逼近,下意识地偏着脑袋,如今发现只是丝巾被人扯了。   她心中还在为殿下伤心,无暇与旁人生气,只单纯地厌厌问道:“你为什么要扯我面巾?还给我!”   燕若雪反应过来,看了眼手里的丝巾,一时嫌弃,皱眉直接扔在了地上,“恶心死了,要你就自己去捡吧!”   嘴里还不忘嘀咕道:“难怪见了也没用!”   长这么丑,傅景杀她肯定都嫌脏自己的手。而且是没自知之明吗,这么丑还要去喜欢人?   玉儿闻言,竟然真的要去捡。   那是她的东西,掉了她自然而然地去捡,却完全不懂这是侮辱人的意思。   萧明珠拦住她,重云更是直接拉住她。   “玉儿,不要捡!”萧明珠愤怒地瞪着燕若雪。   玉儿怔愣,不懂为何不捡,但在她心里,萧明珠和重云都是为她好的人,可能真的不能捡。   重云阴沉不善地瞟了眼燕若雪,随后笑着拉过玉儿,从怀里掏出一方用料同样精贵的云绸丝巾,边带边云淡风轻地解释道:“那面巾被不干净的人碰了,脏!”   玉儿心不在焉,旁人说什么她都点头,“恩。”   “对,脏死了!”萧明珠也得意地仰头,鼻孔出气地望着燕若雪。   有她在,谁也不能欺负玉儿!   直白的话语将燕若雪骂得脸色通红,气急败坏地大吼道:“你们才脏!脏死了!”   “谁先出言不逊,谁就脏!”重云冷道。   燕若雪见重云如此说她,想起重云他国皇子的身份,不由气急恼道:“区区一个夏国皇子,有什么资格说我!”   “怎么,我不够格?”重云眼中充满戾气道。   他身为夏国皇子,是正儿八经地在万人尊崇下长大,虽性子懒散潇洒了些,但长处高位的人怎可能毫无威严?   甚至在收敛威压这一方面,重云还要胜过傅景。   众人间好似陡然落下一块冰柱。   傅景若是平静的大海,素日里就让人遥不可及,望而生畏,那么重云就是一道风,温温柔柔,却是随便一个人便可触摸。   但海能生浪,风能成卷,两之相较,重云在一定程度上比傅景更为恐怖。   燕若雪也不是第一次见到重云了,重云看上去温文儒雅,风流潇洒,是个十分易亲近的人。   从没这般冷颜厉色,宛若目光锐利的雪雕。   燕若雪脸色煞白,说不出话。   萧明珠得意瞧着,正想带玉儿走。   忽然一道声音道:“云皇子误会了。若雪的意思只是云皇子身为夏国皇子,不宜插手楚国之事。但云皇子若真要插手管,也自然是有资格的,无人敢说一个不字,你们说是不是?”   林素雅忽然问向身后那群人。   那群人没想到会忽然问向他们,才陆陆续续有人道:“是!云皇子还是有资格的。”   重云瞧了眼林素雅,林素雅略微羞赧地低下头。   她容貌出众,又爱一身素白。   今日便也是一身白色襦裙,勾勒着胸脯腰身,丰腴有致的身材一览无余。   重云半虚着眼,真是好大的一个台阶,他不顺着下都有些不行了!   “真是脏死了!”重云不小心踩到那块丝巾,“曲铁,等会儿去买双鞋回来,鞋脏了!”   “是。”曲铁大声答道,听得那些为燕若雪说话的众人也面红耳赤!   燕若雪看着上山的几人,气得都快把牙咬碎了。   “这件事本来就是你不对。玉姑娘喜欢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却远征,换作谁,谁也会不开心和难过的。你又何必在这个时候取笑她的样貌呢?”   燕若雪闻言,气得抬头,“怎么连你也要说我?我还是替你气不过,你那么好,时不时的去找院长求教,院长也没收你啊!”   “若雪,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没收就没收,院长收玉姑娘,自然是因为玉姑娘有所不同,绝不是因为她是因为落霞山庄的人。”   “什么不是,我看她就是!”燕若雪气冲冲地离开。   林素雅见状,脸色略微难看,似想起什么,朝身后的一群人尴尬一笑,才追了上去了。   *   重云听曲铁说燕若雪被毁了容,心中讶异,谁比他手脚还快?   他脑海想起一人,傅景?   “傅景?”   “应该是。最近小郡主身边除了我们的人也还有其他人保护着。”   若是傅景倒也是说得过去。傅景本就是以阴狠著名,他下手从来不会弱。   太子府内,王福听着来人禀报,一张长了皱纹的脸不屑笑起来,“什么东西,也敢欺负太子妃!”   傅景不在,王福掌管着太子府。   傅景交待过他三件事,小心贵妃、太后和玉儿的安全。   太后没什么心思,只是单纯想见见太子妃,已经派人来过一次了,被王福以殿下离京,太子妃伤心过度为由回绝了。   但贵妃那里今日还没什么动静。   贵妃此人最为阴损,如今这么好的机会,肯定会出手的。   王福心下略微不安,只能时刻派人监视贵妃的动向。   贵妃到了临近傍晚之时,请了御史之女林家二女进宫,说是让两人掌掌眼,挑挑嫁衣的样式。   林素宁受宠若惊,没想到自己的婚事竟然如此得贵妃看重,还要亲自挑选。   她和林素雅挑了许多,上到凤冠嫁衣,下到金银首饰,怀着成亲的喜乐,一直精神满满。   淑贵妃身着一身华丽宫装,看完她递过来的一只凤钗,涂着桃色眼影的眉眼略微闭了下,好像起了倦意,用嘴掩了下打哈欠的嘴。   “娘娘倦了?”林素雅柔声道。   林素宁长相比林素雅差得多,长脸柳眉,只能算得上标志。   她闻言,这才回头惶恐,“素宁的错,素宁只顾着自己挑了,没注意到贵妃倦了,今日就到此结束吧!素宁扶娘娘去休息!”   林素宁正要上前,淑贵妃笑了笑,嗔笑道:“你这孩子!是我自己老了,比不得你们精神好,你还怪上自己了。唉,想到素宁你如此体贴懂事,以后辰儿交给你,我也该放心了。”   林素宁听得面红耳赤,腼腆地低着头,说不出话来。   贵妃看向一旁笑着的林素雅,抬了抬手,“素雅,你扶我去休息吧!让你姐姐再选选!”   “是!”林素雅扶着淑贵妃进入内殿。   淑贵妃喜奢,内殿更是华贵,金器随处可见,就连帘幔也是勾了金丝的。   林素雅只小心翼翼地扶着淑贵妃,淑贵妃瞧她眉眼温和顺从的样子,心里一时不喜。   林素雅贵为京城第一美人,自然有她出挑的地方,五官的确算得上顶标志的存在了,甚至比淑贵妃年轻时还要出色几分。   淑贵妃漫不经心地挪开眼,好似随口问道:“听说你和太子妃以前处得极好?” 第66章   ◎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娘娘!”林素雅闻言,猛地跪在地上。   淑贵妃轻笑,“你这是做什么?我又没说什么,起来!”   淑贵妃扶起林素雅,林素雅看着那皓腕上金色的手串,略微低下眼。   她站起来,垂着头老实道:“自红珊嫁进太子府,我就再也没见过她了。”   “既然是好朋友,那还是得多见见的,特别是最近太子殿下远征,她需要人陪。虽然太子和我辰儿不合,但你和太子妃十几年的情谊就如此割舍,舍得吗?”   林素雅心动。   “去吧,没人会有怪你的,你爹那边我也会帮你说的。算是还你前些日子让你帮的忙。”   淑贵妃说的是上次太后给太子选妃冬日宴的事情。   林素雅低声道:“娘娘哪里的话,素雅说的那些也不过是事实,谈不上帮娘娘的忙。”   淑贵妃摸了摸林素雅年轻水嫩的脸,微笑着走向内殿。   林素雅卑微又软弱的样子,在她眼里是个识趣的。   淑贵妃又好似不经心地问道:“听说你们院长近日新收了一个女学生?”   贵妃三言两语,把话套得差不多了,正想休息,林素雅忽然道:“娘娘,我想了想,我还是不去找红珊了。”   淑贵妃脸色一僵,闪过一丝不忿,又强颜欢笑地柔声道:“为何?”   林素雅低下头,好似纠结,过了好一会儿才道:“其实红珊一直喜欢的是明王殿下,但明王殿下要娶姐姐了,所以……”   淑贵妃一愣,反应过来嘴角衔笑,还有这回事。   傅景居然娶了个心在她儿子身上的女人!   淑贵妃在傅景身上可没少吃苦头,她两个女儿上次被傅景整得差点毁容,到现在还没好。   如今陡然听到这件事,淑贵妃心里别提有多满足了。   既然如此,她或许也不需要林素雅了,也不过是个庶女。   “那便看你自己吧!你再去陪你姐姐挑挑。晚上留下来一起用膳。”淑贵妃语气不由淡了几分。   “是。”林素雅退下,离开时瞟了眼室内。   *   夜晚,落霞山庄内。   玉儿坐在床上,看着窝在身边的小猫,目不转睛。   萧明珠本来闹着要陪她一起睡,但她今夜只想一个人睡,萧明珠见她坚持才作罢。   以前,玉儿在兰苑,虽然萧覃不会时常来看她,但她知道,萧覃一直在的。   后来,到了太子府,虽然殿下也很忙,但殿下其实也是一直在的。   可如今?都不在了。   月光挥洒在院内,照得光滑的地面如积了水,静悄悄的。   玉儿看着床边的小宝蜷缩成一团,睡得好不可爱。   她一点一点地触碰着小宝的小爪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最后抱着小宝,喃喃道:“殿下,阿玉会努力的。”   她想像殿下那样,无所不能。   也想像殿下一样,认真又努力。   玉儿好像又看见傅景在马车里看书,好像又看见傅景在书房里处理奏折,好像又看见傅景在她面前一丝不苟地提笔写字。   还有练剑下棋。   棋室外的刀光剑影,棋室内的落子对弈。   每一个殿下都是认真的。   殿下做什么事都是认真的,现在也一定是。   玉儿想着傅景此时认真的样子,将小宝又搂近了些,她也要努力,陪殿下一起努力。   她不会哭的!   玉儿擦了擦眼角的泪水,还是忍不住偷偷哭了,下次,下次她就不会哭了。   翌日,玉儿起床,双眼明显红肿,但众人都一致地视而不见,只是该消肿便消肿。   玉儿到了落霞书院,便整天呆在张三千的竹屋里。   她坐在竹屋里看书。   萧明珠不知打哪儿过来,听到了书院里的新传言,在玉儿面前打抱不平地道:“那些人真是可恶,丑女就不能有喜欢殿下的权利了?”   “而且玉儿,你根本一点都不丑!”   玉儿双眼集中在书页上,一页一页地认真看着,根本没听见萧明珠说了什么。   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她要像殿下一样努力,长成真正的大姑娘!   萧明珠一个人叭叭了半天,口干舌燥,玉儿却愣是没有理她一句。   萧明珠愣了愣,想问玉儿听没听她说话,可话到了嘴边,想起傅景。   自见了傅景之后,玉儿便较以往沉闷。   萧明珠想等过些日子,玉儿就会好了。   她无聊,只好又跑去和书院里那些嘴碎的人大战三百回合。   中途重云也来过一次。   “阿玉,看哥哥给你带来了什么?”   重云提了一只五彩鹦鹉。   他一点笼子,五彩鹦鹉扑腾着翅膀叫着:“喜欢阿玉,喜欢阿玉。”   玉儿闻言,抬头看了眼五彩鹦鹉,眼里闪烁着好奇,这是什么?   重云就知道,玉儿一定喜欢,正想坐下来耐心解释。   “喵!”小宝睡在玉儿旁边,听见鸟叫声,叫了声。   蓝色的猫眼发现鸟笼里的鹦鹉,好像知道自己来了个敌人,不喜不善地又对着鹦鹉叫了声:“喵!”   玉儿心中略微愧疚,抱着小宝,“云皇子还是把它拿开吧,我要看书了。”   她要努力,不能被一只奇怪的鸟耽搁了。   “哦,好!哥哥陪你!”重云悠闲地坐在一旁,看着地上的鹦鹉嫌弃,早知道这鸟如此无用,他就不花重金买来了。   半个时辰一个时辰过去了,重云实在无聊,又逢萧明珠进来大骂。   听到萧明珠竟然不敌,还因为打架要被夫子抓,重云倏地站起来,“人多势众吗?带我去!”   只要和玉儿有关的事,都是他的事。   更何况是骂玉儿丑!   是可忍孰不可忍。   萧明珠瞪了眼重云,又想起重云好歹是夏国皇子,楚夏交好,不看僧面看佛面,比人多不行,她还不能比权了?   两个人又一齐出去。   张三千在外看着风风火火的两人,又看了眼屋内心无旁骛的玉儿。   摸着胡子站在窗外。   此前他还以为玉儿是真的痴傻,傅景给他塞了个累赘,但是如今,几天相处下来,他是越发喜欢玉儿这个学生了。   不仅是因为聪明,更是因为心性。   玉儿早上看书识字,下午练傅景给她的字帖。   她这边安安静静,萧明珠和重云那边却闹得不可开交。   就这么过了十日,玉儿进步神速,张三千已经开始带着玉儿写策论。   玉儿天资聪颖,只有策论才能激发她关于这个世界的深度。   张三千给了玉儿许多注解的书籍,让玉儿边看书边写。   玉儿坐在窗下,小宝便趴在窗户下懒洋洋地晒着太阳。   玉儿一动不动地坐着,手下是书页的声音。   两个时辰过去了,玉儿其实对今天的策论还无头绪,但她一点都不着急。   她谨记着张三千的教诲,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策论虽难,但总有一天,会变成她手中的一件易事。   张三千瞧着玉儿如此恒心与心性,慈眉善目地摸着白须走过去,“玉儿,学海无涯苦作舟,你别嫌师父严厉。”   玉儿却只是摇头,“师父,等我学好了策论,师父教我兵法吗?”   “你学兵法做什么?”落霞书院也招收女学生,但并未开设兵法一课。   楚国虽在教育这一方面颇为开放,但男女体力有别,战场又颇为凶险,所以并不像教育一样,主张女子也上战场。   如此一来,兵法对女子用处不大,书院也没对女子开设兵法一课。   “我想像殿下一样,去打仗!”玉儿眼中充满憧憬。   她想像殿下一样保护许多人,也保护殿下。   张三千微微一愣,生于安乐的人少有这般雄心壮志,便应道:“好,等你学会了策论,为师便教你兵法。”   玉儿微微一笑,她要努力努力再努力,更靠近殿下一点点。   *   重云在京城搜到了一个新鲜玩意,一个来自西域会唱歌的妆奁盒子。   他正高高兴兴地打算给玉儿,忽然有人来报。   他眉头一皱,太子府?   王福没想到他如今要见太子妃还得经过重云这一关。   两厢人马对峙,王福心中不悦。   贵妃不知打什么主意,第一次说请太子妃宫中一叙,第二次又送来一个话本子。   那话本子里面都是写情情爱爱的,讲的是一位王爷和王妃的故事。   王福叫人研究了一下,里面的一首小诗被人改了,变成藏头诗,邀请太子妃七日后落霞书院一见。   真是见了鬼!   他们怎么知道太子妃在落霞书院!   而且凭什么以为一首藏头诗就能让太子妃去赴约?   王福现在都快怀疑萧红珊和贵妃是不是有什么勾结,只是贵妃并不知道萧红珊悔婚,嫁过来的是玉儿。   但这其实不是他最忧心的,他最忧心的是,殿下也在那天给太子妃准备了连他都不知道的东西。   所以他还不能不让玉儿参加诗马会。   王福心中一万个愁苦郁闷,此时偏偏还得面对重云。   王福轻声轻气地道:“云皇子怎么也在这儿?”   重云心知王福不过是明知故问,“我妹妹都在这儿,我当然也在这儿。”   “妹妹?云皇子的妹妹是谁?”   “少给我装蒜!消息是不是你们封锁住了!”   重云没想到他没找上太子府,太子府倒是找了过来。   他即使找到了玉儿,甚至从萧明珠嘴里也听到了一些疑似消息,可到头来,居然还是一点线索没有。   确认不了玉儿的身份,也找不到玉儿的母亲。   玉儿虽然说过她母亲死了,但又从来没去拜祭过。   重云心中便怀有一丝希望,姑姑还没死!   “云皇子在说什么,奴才实在不懂。”王福见重云似乎要发火,只想赶紧拍拍屁股走人。   可想起贵妃,他复又看了看重云。   重云这些时日对玉儿很好,时常给玉儿送些新鲜玩意儿,还会替玉儿出头。   而且他本来是太子妃的哥哥,应是打心眼里喜欢太子妃的。   王福这么一想,忍不住道:“云皇子,五日后便是落霞书院一年一度的诗马会,那天人多热闹,玉姑娘初次参加这种盛会,可别出什么意外。”   王福说完便迫不及待地找借口遛了。   重云是知道诗马会的,这几日萧明珠时常不见踪影,没盯着他,好像就是因为这诗马会。   “曲铁,诗马会当天,落霞书院可会进来外人?”重云忽然问道。   王福来此独提了这诗马会,好像意有所指,莫不是诗马会那天会出事?   曲铁想了下道:“有,落霞书院的诗马会十分盛大,再加之它名声极大,许多人都会慕名一观。落霞书院场地有限,每年都是以抽签的方式决定入场人选。”   “这次的入场人选已经定了。主子,要查吗?”   “查什么查?这种费时费力的事交给傅景的人去做就好了,咱们多派几个人守着阿玉便是!”他能查出来的,傅景的人肯定也能查出来。   他亲自守着,就不信会出什么意外!   算算时日,已经快小半个月了。他让人去伪装成楚军偷袭齐若,如今两边应该是真打起来了。   打起来好,谁让傅景不仁不义在先。   “守著书院和落霞山庄内外,太子府的人再来,都给我赶。”重云不喜道。   现在玉儿在他身边,他也要让傅景瞧瞧,得不到人的滋味。 第67章   ◎楚国晋城。   乌压压的云压在天际,令本就黑暗的天空更加不安。   ◎   楚国晋城。   乌压压的云压在天际,令本就黑暗的天空更加不安。   营帐内,烛火如婴儿小臂般粗壮。   牧宣破开大骂着,“他们疯了吧,说好只要不犯晋城就不跟他们打,他们还敢偷袭?”   傅景一身盔甲,神态认真地看着地形图,好似没什么意外。   往东有一处峡谷,这条峡谷可以绕往齐若后方。   “殿下,当务之急是不是要解释我们根本没派兵攻打他们,暂时止戈。”齐若大军忽然折返,实属意料之外。   如此下去,就算赢,也只会损失惨重。   “解释个什么,分明是他们不守信用在先。打就对了,谁怕谁?”牧宣道。   “俺也认同牧将军的看法,打就是,这群兔崽子再来,俺就杀他个十万八万,让他们有去无回。”一个瘦高个也不忿吼道。   “你们两个,退一步海阔天空。我们又不是没办法赢,只是……”   两边人吵吵嚷嚷,傅景忽然开口,灯火明灭,场面都寂静下来。   “先打。”   “殿下?”   傅景虚虚地看了眼说话之人,面上好似没什么,却气势凛然。   那人即使有异议,也不敢说出来。   议事结束,牧宣又钻进傅景帐内,看着刚出去的尉迟将军,皱眉道:“殿下,你不是真打吧?”   牧宣也就说说,要真打起来,他认真想了想,确实有些不妥。   此时又看见身为先锋的尉迟将军出去,傅景或许有其他安排。   傅景却还是道:“打。”   牧宣疑惑着走近,小声道:“可我们只负责牵制,不必跟齐若真刀真枪的干啊!”   傅景跟夏国的约定里并没有真的要打这一环。   解决司马家的事也没有这一环。   而且若是傅景因此又立战功,没准又惹贵妃和皇帝忌惮,更要打压司马家,实在不是一步好棋。   “殿下,你想好了吗?”牧宣不确定地再次问道。   傅景颔首,“就算我们这次退了,战争还是会打起来的。”   “为什么?”牧宣不解。   傅景脑海内陡然想起一声“殿下”,甜甜的笑脸上,眉眼弯弯,梳着好看的双刀髻,仰头望着他。   傅景想起玉儿,浑身都柔和了瞬。   他没说缘由,牧宣却眉头紧锁,疑神疑鬼地猜测道:“贵妃想借刀杀人?”   “咱们帐内本就有贵妃的人,他们里应外合,到时候……不对啊,那个人已经被我们控制住了。”   傅景依然没有说出是他有意隐藏玉儿,惹了重云,才会有今天的这一战。   不过既然重云要让他们打,他不妨以退为进,来一场强而有力的威慑。   只有展现出足够的实力,才会让对方臣服。   如此,他便可以早些时间回去见玉儿。   傅景休息前在营帐内沐浴。   他坐在浴桶里,算着日子,三月十八快到了。   傅景微微一笑,玉儿肯定也想他了。   他忽地起身,拿起一旁的白帛遮住劲瘦的腰身以下。   披散着发提笔写了一封信。   眉宇间温情脉脉,“阿玉,你好吗?有无认真临孤给你的字帖。”   有无想孤这句话被留在脑海内。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若她回有临字帖,便也是想他了。   玉儿依然整天规规矩矩地呆在竹屋内学习。   三月十八前一天,萧明珠忽然乐滋滋地跑来,“玉儿,明天你一定要来看我比赛,不能呆在这里学习了。你瞧瞧你,现在都不会说话,都成小呆子了。”   萧明珠十次来,九次玉儿都不怎么开口说话,只会埋头学习。   玉儿抬着一双无辜的杏眸,“二姐姐,我会说话,我不是小呆子。”   “那你来看我比赛。而且你知道吗?诗马会可热闹了!有赛诗算术射箭比武打马球,肯定会有一个你喜欢的!”   玉儿双眼眨了眨,虽然很心动,但她想起张三千的教诲,还是道:“二姐姐,一寸光阴一寸金,玩物丧志,我不要。”   说完她脸上就丧了下,她还是有点想去的。   不,她一点都不想去!   玉儿愤懑地握着笔,认真写着策论,她一点都不想去。   “玉儿,你真不去?”萧明珠也有些伤心了。   玉儿踌躇。   正想摇头,张三千身边的小童忽然进来道:“玉姑娘,院长明日要主持诗马会,你明日就不必过来了。还有,院长说你近日学习刻苦,也该放松一下了。”   萧明珠闻言,一副“天助我也”的样子看着玉儿,玉儿无奈,只好“勉强”对着萧明珠点头。   不是她自己想玩的,是师父让她玩的。   门外,张三千看着出来的小童,一脸不虞地对着身边人道:“这下满意了吧?”   陈总管点头哈腰,“多谢张院长了。”   陈总管派人回复给王福,王福心中大石落了,又有些好奇,殿下到底给太子妃准备了什么?   三月十八那日,落霞书院果然热闹非凡。   马球场上围坐了上下三排。   中间最中央的便是院长张三千。   张三千照旧一身青布麻衣,老神在在地坐在那里抚摸着胡须与周围人笑谈。   身边不远处的中心位置坐着重云。   重云是夏国皇子,他来参加,书院自然不会亏待他。   同理,他身份尊贵,其他人也时而攀附。   重云走的就是风雅路线,他一身白衣,脸上浅笑时,更显他温文儒雅,潇洒肆意。   玉儿今日梳着单刀髻,形似花枝缠绕的发饰中间缀着一颗粉红宝石,细长的脖子上带着一个金项圈。   她一身粉色广袖薄纱裙,上裹着玉兰花式的层纱短襦,下束着样式精美的绿珠金宝环佩,行走间由千百颗小珍珠穿成的袖摆熠熠闪光,一出场就吸引了不少人的视线。   尽管之前起了一些谣言,声称玉儿样貌丑陋,才疏学浅,是靠家中财大气粗才逼着院长收了她,也传出她痴心妄想,喜欢太子。   但随着玉儿潜心呆在竹屋,对这些谣言不闻不问的态度,这些谣言反而不攻自破。   甚至在不少男学子眼中,玉儿这般不食人间烟火,只活在传闻中,难得一见的才是真正的人间仙子。   她眉眼带笑地被萧明珠拉着跑进马球场时,不少男学子目不转睛,甚至小心肝砰砰直跳。   但在重云眼中,他今日第一眼看到的并不是她,反而是她身边的女子。   萧明珠今日也与往日不同,她穿着利落,一身红色箭袖,头上梳着干净爽利的马尾,一根红色绸带扎着。   绸带飘飘,脸上不施粉黛,却搂着玉儿的肩机灵笑着。   若不是仔仔细细晃了两眼,重云差点将萧明珠认成男子。   幸好不是男子,要不然!   重云心中冷哼,废了他!   重云与旁人说了一句,便起身离开。   重云身边的两人微微一愣,随着视线看过去。   传言重云留至京城至今,是因为一位女子。   两人目光相接,已为了然。   重云走到玉儿这边,站在底下,叫了声“阿玉。”   玉儿听见了,高兴地与他打招呼。   重云长得并不丑,甚至还颇为玉树临风,又好白衣,脸上总是带着温和不羁的浅笑,在落霞书院名声甚好。   他自顾走了上来,惹了好些女学子挤眉弄眼。   “重云,你坐下,快开场了!”萧明珠与重云这十几日相处下来,已经越发不把重云皇子的身份放在眼里,挡了她的视线就直接将人扯一边。   重云险些一个趔趄摔倒,白了眼萧明珠,看着身下空无一物苦恼道:“我这儿都没个凳子。”   场上每个席位都是有限的。   一张桌子一张长凳,长凳上已经坐了萧明珠和玉儿两个人。   “那你回去啊!”   “哇!”   忽然奏乐声起,满天花瓣飞舞,人群中爆发热烈地掌声。   玉儿也欢喜至极,自从上次在太子府看过舞蹈之后,她现在最喜欢的就是这个了,没想到这次诗马会也能看见。   玉儿随着大家高兴地拍手。   可当那些舞女传出一股熟悉感时,玉儿愣了一愣。   那些舞女穿着与那日一样的衣裳,红得鲜艳无比,跳着一样的舞蹈,从天而降,舞步轻盈。   耳边亦是熟悉的奏乐声,声声涌进玉儿的脑海中。   “改日孤再让她们给你跳。”   玉儿好像又回到那日,月明星稀,殿下温柔地对她开口。   重云在一旁挤着另外一桌男子坐下,看着场中身姿矫捷的舞女虚了虚眼,他可没得到消息说今日诗马会还有歌舞表演。   而且那些舞女也皆有些问题,恐怕不仅舞蹈一绝,武功亦是不差。   而他身边人也是如此说道:“今日这诗马会真是热闹,以前还从来没有开场表演的。”   重云闻言,眉头一拧,看向玉儿。   玉儿眼中隐隐含泪,眼珠子一动不动地安静看着。   她听见萧明珠也说了类似的话,萧明珠激动无比,羡慕道:“玉儿,你运气真好,以前都没有这样表演的,真好看,今天的诗马会一定很精彩。”   玉儿心中点头,无人知道她内心的激动。   那是太子府的人,是殿下让她们跳给她看的。   玉儿微微低下头,一滴眼泪划过长睫。   殿下早就走了,这是殿下早就安排好了的!   忽然一声,“皇上驾到!”   全场寂静。 第68章   ◎“别怕,孤在!”◎   “皇上?”   谁也没料到,皇帝会来!   乐声止了,舞女停了,人群嘈杂了下。   张三千带著书院众人跪下,“恭迎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玉儿随着众人下来,跪在地上。   整个偌大的场地一时跪满了乌压压的一片人。   当今皇帝四十有余,留着八字胡,中等身材。   他高高在上地扫过众人,目光落在舞女细白的腰上,带了丝兴味,“起来吧!”   他身边的淑贵妃亦是保持着大方得体的笑容。   两人身后还跟着蒙面的安平安乐两位公主和萧覃和秦洛勋等臣子。   皇帝一来,整个马球场的气氛都变了。   他坐在上首,恩威并重地叫人不必拘礼,诗马会照常举行,还添了彩头,各项比试拔得头筹者,皆有赏!   玉儿远远望着,微微失望,这就是皇帝?   大家都说皇帝是天底下最尊贵的人,但她看着,总感觉少了什么。   歌舞从头开始起跳。   皇帝看着看着,眼都开始瞪直了。   舞女个个容貌i丽,脸带笑意地舞动腰肢,或飞或跳,竟然比宫里的舞蹈好看许多。   宫里的舞蹈不知何时起变得循规蹈矩,一点意思都没有。   淑贵妃没想到书院竟然也会安排如此狐媚的舞蹈,她替皇帝倒上一杯酒,“皇上,臣妾说得如何?”   “爱妃提议甚好,此趟落霞书院,没白来!”皇帝开了“眼界”,心情甚好。   原来他只是想借着淑贵妃之言出一趟宫,免得听萧覃唠叨。   可如今看来,果真不错。   淑贵妃盈盈笑着,“皇上若喜欢,何不召入宫中,日日跳给皇上看。”   “爱妃当真愿意?”皇帝略显浑浊的双眼中浮现出一股贪婪。   “能讨皇上喜欢的,臣妾自然愿意。”   皇帝大手抚上淑贵妃的腰肢,让她靠近了点,“爱妃,你真好!”   淑贵妃害羞地推了下皇帝,那副娇羞的样子令皇帝心中一动。   淑贵妃虽青春不在,但小女儿的心性不减反增。皇帝爱极了她大度又易羞的样子。   淑贵妃在皇帝继续欣赏歌舞时,眼中暗暗浮现杀意,等进了宫,就是你们的死期!   勾引谁不好,偏偏想勾引皇上!   舞女们跳完舞,已经是香汗淋漓。   正准备退下,淑贵妃便道:“各位舞艺精绝,可愿意进宫?”   皇帝闻言,眉开眼笑,一双手按在淑贵妃手上,表示对她的话十分满意。   他盯着眼前的舞女,心中已在畅想,进宫之后,他一定要好好玩一玩。   为首的那个就长得十分不错,腰那么细又那么软,瞧着不过十六七八,如此年轻貌美,滋味一定很美好。   皇帝抚摸着淑贵妃的手,心中已经幻想摸上了美人。   皇帝的出现本来就出人意料,如今要让她们进宫?   她们当中有人害怕,下意识地看向了玉儿。   只不过一眼,便迅速扭回了头。   玉儿却看见了,看见了她眼中的惊慌恐惧。   旁人都在看戏一般等着回答。   因为舞女们竟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这种时候不立马回答,就可能代表了某种不愿意。   可不愿意就代表扫了皇帝威严,是没有好下场的。   他们在期待这些舞女到底会选择什么?   “音姐姐?”为首的舞女旁边,有人忍不住叫了声。   风音略微偏头,遇上此事她一时也不知该怎么办?   她们是傅景选来伺候玉儿的,可不是伺候皇帝,刺杀她倒或许还行。   “你们不愿意?”皇帝常年受人巴结,能容许反对的耐心本就没多少,一时沉声不喜道。   不等舞女们回答,秦洛勋便在旁道:“大胆舞女,区区舞女,竟敢扫圣上龙威,让你们进宫,是你们几辈子修来的福气,竟然还敢不愿意!”   皇帝听了,脸上浮现稍好又不屑的笑意。他贵为九五至尊,自然想得到什么就得到什么。   风音沉默地低着头,其他人也害怕得发抖。   玉儿越发担心看着,她们抖得那样厉害,根本不愿意进宫。   “真是恶心!”萧明珠忍不住在旁啐了口。   她虽没见过多少世面,但她看各类杂说,这样的行为不就是强抢?   重云一副看戏的样子,云淡风轻地提醒道:“明珠姑娘,祸从口出。”   萧明珠闭了嘴,回头看向玉儿。   玉儿浑身发抖,好像在生气,又好像在害怕。   “玉儿,你怎么了?”   “不可以,不可以。”玉儿嘴唇发颤地喃喃道。   她们是殿下的人。   “她们不能进宫!”   忽然一声吼声,让所有人都望了过来。   玉儿双眼愤愤地瞪得老大,发现所有人都望了过来,又无辜地眨了眨杏眸,却又分外坚定。   她们是殿下的人,谁都不可以抢!   玉儿声音其实不是很大,但场上过于安静,她那声就显得格外突兀。   “谁在说话?”皇帝冷道。   他身边不远的萧覃愣愣地看向声音源头处,看见自己的两个女儿,“皇上……”   “是我!”玉儿正浑身打颤,重云忽然站起来道。   重云走下来,皇帝眼神闪烁一瞬,微微诧异。   淑贵妃看了眼重云身边的两人,玉儿脸上的面纱映入她眼中。   曾有太监告诉过她,落霞山庄的那位疑似少东家的女子,一直因为相貌丑陋而遮面不示人。   而且她与重云关系斐然,重云似在追求她,待她极好。   “看来就是她了。”   淑贵妃左下角的安平安乐两位公主没想到会在此处遇上重云。   她们一见重云就眼露喜意,安乐甚至羞红了脸,“真没想到云皇子也在这儿!一定是老天爷见我相思成疾,特意将他送到我身边!”   “安乐,你别做梦了,他是我的!”安平势在必得道。   两个人各自白了眼对方,安乐不服输,“你说是你的就是你的?别以为你是姐姐,我就会让着你。”   “那咱们就等着瞧。”   重云发觉两人盯饿狼的目光,愣了瞬。半遮了下脸,早知道他也蒙着面出来。   “云皇子,偷梁换柱也不用如此明目张胆吧?大家可都听出来了,说话的是个女子呢!”淑贵妃意味深然地看向玉儿,然后微微一笑,十分温柔大方,“若她说得有理,皇上也不是不讲道理之人,定会遂了她意。皇上,您说是不是?”   皇帝不悦,但众目睽睽之下,他也不能做淑贵妃口中的不讲道理之人,“朕许说话的那个女子,只要有理,朕可以不让她们进宫。”   话已至此,所有人的焦点自然而然地落在玉儿身上。   萧明珠也不知该怎么办,就只是拉着玉儿,想叫玉儿不要怕,可哪有不怕的,玉儿忤逆的是皇帝,她都怕。   而且她也想不通玉儿为什么忽然吼出那样的一句话。   玉儿身体一直在抖。   她不敢,这么多人望着她,她不敢了。   即使再想替殿下保护那些舞女,可她不敢了。   玉儿心中升起一股无力感,她好笨,好害怕好想哭。   她好想殿下。   有殿下在,她什么都不用怕了。   眼泪在眼珠里打转,眼看就要落了。   忽然一只猫慢悠悠地抬脚跑了过来,在玉儿身边蹭了蹭。   小宝?   小宝喵了声,深蓝色的眼眸好像在笑,十分欢喜找到了她。   小宝之前在睡觉,萧明珠说带着小宝不方便,便留在了竹屋,这时候应该是睡醒了,在到处找她。   玉儿含泪的双眼望进那双深蓝色的眼里,好像看到了傅景。   殿下撑着脑袋在背后看她擦头发,她看得见铜镜里的他眼含笑意。   “人呢?”皇帝久不见人,脸上已经出现了明显的阴云。   “别怕,孤在!”   玉儿好像真的感觉到傅景就陪在她身边。   玉儿近乎决绝地闻声站起来,身后萧明珠没拉住她。   她一步一步走下来,脚步却莫名坚定。   天空很蓝,万里无云。   玉儿知道,殿下其实不在,他远在天边,根本不在她身边。   她新学了一个词,睹物思人。她只不过是看见小宝就会想起殿下而已。   殿下其实不在她身边。   但就是因为殿下不在,所以才更需要她。   殿下在外保护着其他人,她也要替殿下守护好太子府的人。   玉儿坚定地走下来,与重云并站成一排。   重云还想安慰玉儿,告诉她,有他在,就算是楚国皇帝,也没有资格欺负她。   可玉儿透亮的眼神坚定无比,似乎根本不需要安慰。   玉儿一走到重云身边,便望着台上的众人,软糯的声音第一次充满了力量,“只要有理,陛下就不会让她们进宫吗?”   水雾般的杏眼放着光,好似天上的太阳,无所畏惧。   皇帝一愣,她竟不怕他。   “自然。”   台上的萧覃比皇帝坐的位置矮了一阶。   他早在看到玉儿时就认出了玉儿,也早就知晓玉儿如今师从张三千。   他阻止不了这些事的发生,只能默默看着。   萧覃眼中担忧无比,可此刻看见玉儿如此坚定不惧,他不由恍惚,似惊了一下。   张三千也在台上十分欣慰地看着玉儿。玉儿临危不乱,令他也吃了一惊,甚至有些期待她接下来的表现。   天空的太阳耀眼,洒在整个马球场。   玉儿略微低下头,她之前的理由很简单,因为舞女是太子府的人,而且她们不想进宫。   但现在,她知道这个理由不行,她需要想一个新理由。 第69章   ◎玉儿一定是装的◎   马球场上,所有人安静如鸡。   气氛随着时间流逝而变得稍显凝滞甚至沉闷,所有人都在纠结玉儿究竟能不能说出理由来。   太阳的光晕罩在玉儿身上,一圈又一圈,她肩上的玉兰花都好像活了过来,迎着阳光盛开。   玉儿好看的眉头微皱。   天子是世界上最尊贵的人,他富有四海,整个楚国都是他的,太子府位于他之下,自然也有资格拿走原本属于太子府的东西。   那有什么可以推翻这个呢?   重云在身旁看着,玉儿似乎根本没有头绪。他不禁为她担忧,眉头微微一挑,又很快不屑地落下。   想不出也行,自己的妹妹,自然刀山火海也要替她挡,何况又不是什么刀山火海。   重云抬头看了眼坐在上面的楚国皇帝。   楚国皇帝中庸无能,喜好谗言,整日悠哉度日,如今却已有老态之像。印堂发黑,眉宇郁结,眼中含浊眼微凹,看着倒像是步入了五十之境。   如此庸包皇帝,他对付起来,游刃有余。   重云嘴角不屑。   玉儿不知身边人的想法,小脑袋瓜还在冥思苦想,皇上说过,只要说得出道理,就不让舞女进宫。   她一定要想一个有道理的说辞。   玉儿心中有些焦急,她眼睫不安地颤动,这么久了她怎么一个有道理的说辞都想不出来。   玉儿紧张得手心冒汗。   头脑思绪间,她忽然想起张三千教她的,策论要有理有据,以理服人。   以理服人?   正值大家都有些不耐之际,玉儿忽然抬头,开口打破沉寂。   “陛下。”   所有人都为之一愣,便听玉儿口若悬河地道:“古人云‘君子爱财,取之有道。[1]’您贵为楚国君主,一言一行都崇高无比,充满道义,是楚国万千子民都该向您效仿学习的表率。但您今日的言行,有失典范。”   “她们虽为舞女,但也是社稷一员,‘君为轻,民为本,社稷次之[2]’。陛下为君,为社稷轻,实为民之重。天下人看见了,定会为陛下感恩戴德,为陛下立传写书。”   “但若是陛下只是凭一时喜好,看见自己喜欢的就让她们进宫。这里是落霞书院,是天下读书人的楷模之地,陛下今日失范之举落在他们眼里,恐怕会给大家留下一个不好的印象,更会玷污殿下的圣明。”   “所以,她们不能进宫。”   玉儿一番话下来,场面开始是安静,后来才悉悉索索议论起来。   在场的众多学子思虑完毕,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他们也多是第一次看见皇帝,基于龙威之下,他们不敢言,但皇帝方才逼迫舞女进宫的行为,确实不太好,和他们想象中的皇帝大相径庭。   皇帝听罢,一时也不知该以如何表情面对玉儿。   玉儿将他抬得很高,可美色在前,他还是想要舞女。   皇帝沉默不答,玉儿皱了皱眉,试探道:“陛下,我说的没有道理吗?”   皇帝脸色瞬间难看了几分,其他人也望着皇帝,好像要看他是否言而有信。   “阿玉,你还认真了!陛下不是问了那些舞女愿不愿意了吗?只要她们自己说不愿意,陛下当然不会强迫他们了。人各有志,陛下又怎会强人所难,你还是这样着急。”重云忽然对着玉儿笑道。   皇帝难看的脸色舒缓了几分,连忙咳嗽一声,“朕自然不会强人所难,既然不愿意,那就罢了吧!退下去吧!”   玉儿闻言,是她误会了吗?   她对重云的话相信无疑,眼里一时亮晶晶的,望向皇帝,“对不起陛下,我误会您了。”   小姑娘态度诚恳,周边人也明显如她一般,“醒悟”过来。   皇帝抬了抬眼,更加没有理由发怒,只好道:“不知者不罪,朕恕你无罪。”   “皇上,您不仅该恕玉姑娘无罪,您还该赏她呢!”淑贵妃笑道,说玉儿慧眼识君,正直敢言,是女子典范,也是不少朝中大臣的典范,亦能彰显圣上之德。   皇帝听了,问淑贵妃赏什么。   “玉姑娘出自落霞山庄,钱财无缺,不若赏一个封号,京城第一才女。”   此话一出,整个马球场都沸腾了。   读书人的世界,求得不就是一个“才”。   玉姑娘若能得圣上亲封,那可真是天大的赏赐。   嘈杂的喧闹声中,无人看见林素雅难看的脸色。不过一瞬,她就又恢复了如同往日的高高在上,处变不惊,仿若不食人间烟火的高冷仙子。   玉儿得了“京城第一才女”的称号,虽然还不知道这是个什么东西,但不妨碍她脸上乐开了花。   她看向马球场众人为她高兴的笑脸,像一层层海浪拍打在她心中。   原来,在大家面前开口说话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可怕。   舞女安然无恙地退下,玉儿更是开心。   她双眼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们离开,心里甚至变得有些膨胀。   澄澈的双眼发出希冀的光。   或许在不久的将来,她也能像保护她们一样去保护殿下了。   她也要保护殿下!   风音退下时,对玉儿颔首一笑,指了指一侧。   玉儿疑惑地眨了下眼,最后看见风音手里的玉佩。   双眼瞬间放光,干哥哥的宝贝玉佩!   玉儿心中记挂着玉佩,马球场如何精彩都提不起她的兴趣了。   干哥哥的宝贝玉佩是要回来了吗?   宝贝玉佩很重要,玉儿想现在就把它拿回来,可萧明珠的比赛马上也要到了。   玉儿纠结无比。   她想了想,宝贝玉佩虽然重要,但晚一会儿拿回来也没事,但萧明珠的比赛只有在这个时间才能看见,错过了就没有了。   她看完比赛加完油就立马去。   玉儿如此决定,比赛时卯足了劲儿给萧明珠加油,可她声音太小,很快被其他声音盖过。   她看了看那些喊得激动无比的人,无辜地眨了眨眼,有些委屈,他们的声音为什么这么大,二姐姐都听不到她给她加油了。   “阿玉,不必和他们争,明珠会赢的。”重云在旁道。   “恩。”玉儿点头,喝了口茶,鼓着腮帮心想着,她不跟他们争了,她在心里给二姐姐加油。   玉儿心里一直在给萧明珠加油,都感觉舌头都累了,喝了好几杯茶。   等到比赛结束,玉儿激动地站起来和大家一起欢呼,萧明珠赢了!   宝贝玉佩,玉儿忽然想起,立马提着裙子往下跑去。   重云看了她一眼,复又眼含笑意地看着场上那个骑马恣意的红衣女子,一颗无故紧张的心也落了下来。   玉儿跑离人群,她想了想那个人指的那个方向,抬头望去,莫不是竹屋。   玉儿来到竹屋,果然看见了风音,还没问风音是不是来给她送玉佩的。   风音便转身笑道:“太子妃,这是殿下让我交给你的,还有这块玉佩!”   玉儿高兴地接过玉佩和信件,认真看了看那块圆形玉佩,果然是干哥哥的玉佩。   这下,她再也不怕干哥哥来找她了。   玉儿又看了眼信件,正要迫不及待地拆开,便听风音阻止道:“太子妃莫急,殿下说了,这个要晚上回去拆。”   玉儿闻言,眼睛转了转,溢出笑意,“好!”   她正在想殿下真好,去打仗还记得让人给她跳舞看,还让人给她东西,干哥哥的宝贝玉佩也回来了。   风音正要向玉儿感谢今日之事,忽然听见门外动静,“太子妃,有人来了,风音先行告退。”   “恩!”玉儿点头,回头便看见门开了,而风音已经从窗外跳了出去,早就不见人影。   玉儿看着眼前人,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信,皱眉提醒道:“这里不准外人进入。”   “玉姑娘,我想你是聪明人,我们就明人不说暗话。”淑贵妃身边的宫女将门掩上,搬了张凳子让她坐下。   淑贵妃此行一是为了萧红珊,二便是为了玉儿。   萧红珊今日未来,她心中已经不抱希望。萧红珊如此,萧覃如此,萧家恐怕早就投向了傅景。   既然如此,她也不会再多费心力,试图拉拢。   但玉儿不同。   她是落霞山庄的人。   落霞山庄来历不明,但能请动当世大儒其三,最后一位当世大儒也因与其他三位关系交好,不时常来落霞书院给学子答疑解惑。   四大当世大儒坐镇落霞书院,足以见得,落霞山庄背后之人,势力惊人。   贵妃此前也怀疑过落霞书院是傅景在背后操控,可后来,她试图在书院里放出谣言,没想到无人阻止,还效果甚好,她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落霞山庄既不是傅景所有,那这股势力,她无论如何也想据为己有。   但多年来,对方都杳无踪迹,直到玉儿出现。   玉儿看着淑贵妃浓妆艳抹的脸,虽然不解,但还是客气道:“谢谢贵妃夸奖。”   淑贵妃一愣,什么夸奖?   她不知,玉儿听不懂拐弯抹角的话,听见她夸自己聪明,就十分有礼貌地道谢了。   贵妃看着玉儿清澈懵懂的眼,闪过一丝什么,可又想起她被张三千收为得意弟子,方才又还在御前伶牙俐齿。   差点被她骗了!   贵妃慢悠悠地抬手,对玉儿之前的话置若罔闻,“玉姑娘喜欢太子?”   玉儿不知道贵妃怎么又问道这个了,点头,“喜欢,玉儿可喜欢殿下了!”   贵妃又是一愣,望着玉儿稚子般的双眼,不,她一定要忍住,玉儿一定是装的。   以为装天真小可爱就会讨傅景喜欢。就像现在的某些男人,永远都喜欢娇娇气气的小姑娘。   贵妃不由轻蔑一笑,“玉姑娘以为如此便能讨傅景欢心吗?男人是喜欢笨一点的,可不会喜欢一个傻子。”   傻子?   玉儿闻言,渐渐不喜,她以前是傻了点,但她傻的时候,殿下也是喜欢的。   她心中虽不悦,但也甚少因此大发脾气,只是执拗道:“喜欢,小傻子殿下也喜欢,聪明了,可能就更喜欢了。”   她现在比以前聪明了一点,她喜欢现在聪明的自己,殿下也一定更喜欢她了。   淑贵妃险些没坐稳,怎么还一股傻气?   她抬头再看,玉儿双眼纯真无害,单纯无比,可不就是个小傻子?   可她明明之前?   淑贵妃有些不信邪,举起两根手指,“这是几?”   “这是二啊!”玉儿高兴道,她甚至摆出了好为人师的一面,伸出手指,比划道,“这是三,这是四,这是五……”   “够了!”淑贵妃大吼道。   她眼神可怖,看玉儿像看一个十恶不赦的傻瓜。   她终于意识到,玉儿就是傻,跟她根本不能谈什么大事,更别说跟她谈交易。   她这一趟简直是白来了。   重云和萧明珠找玉儿来到竹屋时,看见花容失色的淑贵妃匆匆忙忙从竹屋里出来,立马加快了脚步。   三个人相遇,重云和萧明珠都分外警惕,淑贵妃胸脯微颤,现在看他们两个,也都像傻子。   事后,萧明珠问玉儿,玉儿老老实实交代了一番,还颇为认真地道:“她可真奇怪!”   萧明珠在旁哈哈大笑,重云也在抿嘴直笑。   这淑贵妃定是想打什么鬼主意,结果反而被玉儿气个半死。   玉儿一直手揣着傅景给她的信,她宝贝得谁都不给看,可等到只有自己一个人时,她又忍不住想看。   她按捺不住自己的心,就先偷偷看一下,晚上再看,惩罚自己看两遍。   玉儿看完信乐滋滋地笑了。   对着窗外回答道:“临了!”她临了好多遍了呢!   也想了好多遍。   作者有话说:   [1]出自《增广贤文》   [2]出自《孟子》 第70章 (修)   ◎殿下在她心里,永远都是最好的殿下。◎   夜晚,清风吹拂着落霞山庄内的海棠。   室内琉璃盏内发出柔和的光。   玉儿沐浴完毕,躺在床上,拿出信看了一遍又一遍。   信上的每一个好像都会跳舞,跳得玉儿心花怒放。   玉儿心里美滋滋的,甚至笑出声。   张嬷嬷想看玉儿睡了没有。   这段日子玉儿跟着张三千读书,人都瘦了,脸都削尖了些。   旁人劝她不必太过认真,她却性子执拗,说自己不能辜负殿下,要尽快把书读完,把字练好。   早起晚睡,又每日那般不离凳地长时间学习,铁打的身子也熬不住。   幸好今日玩累了,睡得早些。   张嬷嬷才这么感叹过,就看见床帐内的玉儿趴在床上,根本没睡。   “姑娘,你怎么还没睡?”   玉儿忽然扭头,连忙把信藏起来,“睡了睡了,我这就睡了。”   张嬷嬷故意横了她一眼,“藏什么了?”   玉儿扭扭捏捏,犹豫着要不要回答。风音只是说过晚上看,没说不能告诉别人。   玉儿小心翼翼地从被子里伸出手,还带了点幸福的小俏皮,“信。”   这一拿出来,赵嬷嬷和青翠青画也来了。   虽然只有寥寥数字,但不知为何,赵嬷嬷等人比玉儿还激动,连张嬷嬷脸上也带了笑。   她之前是不喜玉儿嫁给傅景,甚至抓住一点机会都想让玉儿离傅景远远的。   可这么多天以来,玉儿所受待遇她看在眼里。   这里锦衣玉食,下人尊敬主子,十个萧府也赶不上太子给的。   更重要的是,这里没有欺负玉儿的人。   玉儿在傅景这儿,是被人放在心尖上疼的,纵使疼她的人是世间最凶煞之人,但只要一直疼下去,张嬷嬷也不在乎傅景为人了。   张嬷嬷只想看着玉儿好就罢了。   玉儿看见大家高兴,她也高兴。   “殿下可真不懂情趣,好不容易写了封信,才这么几个字,还这么严肃!”青翠取笑道。   青画却腼腆开口,“殿下或许是,或许是不想让姑娘太过思念自己。”   赵嬷嬷想起什么,既然这信能寄来,那……   “玉姑娘,既然殿下给你写信了,你是不是要给殿下回信?”   “回信?”玉儿眼睛一亮,又疑惑,“可回信的内容写什么?”   “自然是你最近发生的事和你想对殿下说的话啊!”   赵嬷嬷说完,其他人也望着玉儿。他们好像看见了千里一线牵,全靠书信情。   玉儿写了满满的三页字,从她今天被赏封号到气跑贵妃,又写到下午去看其他比赛,遇到宋婉。   她今日才得知,宋余干离京了。   “宋姑娘好像不喜欢我,但我又不知道哪里做错了。也不知道干哥哥什么时候回来?”   玉儿写到最后,看见自己写下的“回来”二字,又忽然一点都不开心了。   她看了看自己写的信,意识到原来自己身边仅仅一天就能发生这么多事,要是把这些天的事都加起来……   以前,玉儿最高兴的事就是有殿下陪她了,殿下说,会永远陪着她。   可结果,殿下是最不守信的人,才一个月就扔下了她。   不知不觉,眼泪落到纸上,晕花了字,玉儿连忙擦了擦眼泪。   她也就偶尔这么想,殿下在她心里,永远都是最好的殿下。   玉儿擦干眼泪,又笑着写下,心怀期望,“殿下,你什么时候回来?”   她都想他了,特别想,每天都想的那种。   信送到太子府时,已是半夜。   王福穿衣而起,看着手里的信。   今日他得知,贵妃竟然单独见了太子妃,吓得一惊,事后才惊觉,殿下应该是早就想到了。   殿下最初就不只是要将玉儿送走这么简单。   送走的确可以让玉儿不被太后和贵妃找到。   可那还不够。   只有再添上落霞山庄这层神秘身份,太子妃才能真正的安全。   安全到即使是贵妃发现了她,只要不发现她太子妃的身份,就还得以礼相待的地步。   王福此前认为傅景将玉儿送往落霞山庄,只是为了方便玉儿入书院读书,可如今看来,岂止是读书那么简单。   傅景深谋远虑,早就为太子妃添了一层又一层的保护甲。   即可以满足太子妃贪玩又好学的性子,又能让自己即使远在千里之外,也能安安全全地护着她。   王福略微感叹,殿下既然来了书信,怕也是想到了太子妃会回他的吧!   傅景收到信件已是三日后。   他看着贵妃被玉儿气跑,微微一笑。   贵妃此前定没想到如此,就连傅景都没想到,玉儿会阴差阳错,因为单纯不懂,反将贵妃气得不行。   他一行一行看着,看到宋余干的名字。宋余干离京一事,他亦是知晓。   宋余干当初被家里逼着娶白晚绵,又见不到玉儿,一气之下自请出京,做了江州通判。   傅景看着信上被晕花的几个字,薄唇微抿。   提笔写到:“十日后便回。”   近日来,他们已经故意示弱败了一场。   接下来只要齐若中计,以为他们是想绕后偷袭,分出两队人马前后夹击。只要一队进峡谷,他就能重挫齐若,再抛出和解条件,解释之前的事,齐若没必要与他们打。   十日应是足够的。   傅景叫人去送信,回来看见桌上的信纸,心情沉重。   宋余干在玉儿心里,和他在玉儿心里……   *   翌日,玉儿照旧去书院,张三千对她昨日表现很欣慰,为了鼓励她,决定教她兵法。   玉儿高兴极了,学会兵法,她就又会一样东西了。等到她会的越来越多,总有一天,她就可以保护殿下。   萧明珠也因难得对兵法有兴趣,跟着玉儿蹭了一上午课。   临近晌午时,重云才来竹屋,还带了几个宫女太监。   原来是贵妃的人,来给玉儿送东西。   玉儿昨日虽没表现出生气,但她不喜欢贵妃。   一个陌生人,凭什么要说她傻!   她正要拒绝,萧明珠便拿起托盘里的一支金钗,“还挺好看的,玉儿,咱们就先收下。”   “收下做什么?”玉儿不解,这些金钗脂粉,她如今都不缺。   萧明珠拉过她,背着来人暗中比划道:“钱啊!你还会嫌钱多啊?”   “你若缺钱,我那儿有,别教坏阿玉,什么钱都要。”重云忽然凑过来道。   萧明珠看了眼重云冷哼,“你的钱又不是我的钱。”   重云悻悻,又皱眉怼道:“阿玉的钱也不是你的钱啊!”   三个人叽叽喳喳。   背后的太监笑得脸都僵了,正有些想收敛脸上的笑容,等会儿再笑,便听玉儿忽然道:“我知道怎么做了。”   贵妃昨日回宫后虽然气得不行,以为好不容易等到拉拢落霞山庄的机会,特地向玉儿示好。   结果,一个傻子,白费她的苦心。   但仔细一想,贵妃又认为不是完全没有可能。玉儿能入落霞山庄,又能拜张三千为师。   当世大儒有多清高,淑贵妃深有感触。她当时千方百计邀请,一个没应。   玉儿能拜入张三千门下,定是备受落霞山庄主人疼爱之人。   她虽痴傻,地位却举足轻重,巴结好她,顺藤摸瓜或许也是有机会的。   淑贵妃平心静气。   虽承认玉儿有用,但她是绝对不会再和一个痴傻之人打交道的,正等着前往落霞书院的人回来,结果真回来了,她又更加忍不住心情郁闷。   她送去的,对方虽然收下了。但对方又送了她原本超越两倍价值的东西回来。   无论样式还是数量,都比她之前的多而好。   她知晓落霞山庄不缺钱财,财大气粗,但也不是这么个财大气粗法好不好!   贵妃也是宫中备受宠爱的贵妃,结果连个民间傻子都比不过,她一口气咽不下,在宫中大发脾气,“滚,都给我滚!”   “你这是怎么了,发这么大脾气?”秦洛勋看着被端下去的各盘首饰,忽地拦住,伸手抓了一把放进自己袖里。   宫女只是微微看了一眼就退下去,好像此事很常见一般。   秦洛勋确实不是第一次这般了,皇宫内库都曾借着贵妃的名义拿了几样好东西进了自己腰包。   贵妃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自己平静下来,“你怎么来了?”   “我来当然是有好消息啊!”秦洛勋看了眼旁人,凑近淑贵妃小声道,“消息来报,傅景居然打输了两场仗了。”   “怎么可能?”贵妃第一反应是中计了。   傅景身为楚国战神,他们做梦都盼着傅景吃了败仗,落个把柄在他们手上,可没一次成功的。   久而久之,贵妃自己都有些放弃了。   “怎么不可能?智者千虑还必有一疏。这次,就是他傅景聪明反被聪明误,要翻船了。”   贵妃还是有些不相信,又确定了一遍。   秦洛勋不耐道:“你们女人就喜欢疑神疑鬼。我告诉你,我在晋城埋了暗探,这个人他们绝对想不到。”   “他们以为他们抓出了一个探子,其实只不过是我故意暴露出来的,为的是为真正的暗探铺路。”   贵妃闻言,心情终于愉悦,“哥,这件事你干得不错。”   “接下来你该怎么对皇上说,知道了吧!”   “这就不劳你费心了。”   秦洛勋走后,贵妃又忽然想起落霞山庄送来的首饰,“来人,把之前的首饰拿来给我挑挑。”   *   落霞书院内,萧明珠犹在痛心疾首,“玉儿,你那是什么办法啊,你怎么送她那么多东西,都不送给我!”   “那些都是我不要了的。”玉儿看见萧明珠要杀了她的目光,又哄道,“好姐姐,你别气了。我还要许多比那些还好看的,都送给你。”   “玉儿,要节俭。我就要一样好了。”萧明珠伸出一根手指头贼笑道。   玉儿点头,“我送二姐姐一套头面。”   两个人嬉闹了会儿,准备收拾东西回家。   一下午没影的重云忽然过来道:“阿玉,哥哥告诉你一件事,你跟哥哥来一趟好吗?”   玉儿愣了一愣,少有见重云如此严肃的模样,乖巧起身,“好。”   萧明珠疑神疑鬼地看着重云把玉儿带到竹屋外,好像在说什么事,可惜她没长顺风耳,任耳朵伸得再长也听不见。   重云告诉玉儿的是她娘和她的身世。   他此前想让玉儿真心实意地跟他走,但眼下怕是不行了。楚国御史参了他一本,虽然他在夏国无实职,但毕竟是以一国使臣身份来京,如今已经逗留数日,的确该回国了。   玉儿很少听到有人提前她娘,那些话说得明明白白,但她仍有些不解似的,恍惚道:“所以,你真的是我哥哥?”   “当然,哥哥怎么会骗你了。除了我,你还有另外两个哥哥,还有你的舅父舅母,他们都在等你回去。我们找了你跟姑姑快二十年了。”   玉儿站在竹屋外,屋外的风沙沙地吹着。   “再过几日就是二哥生辰了,阿玉,你跟我回夏国吧!”重云言辞恳切地道。 第71章   ◎有一物,带去了傅景一定会高兴。◎   玉儿回到落霞山庄,在书房给傅景写信有些心不在焉。   她高兴地告诉傅景师父开始教她兵法,并夸她悟性极高,也高兴地告诉傅景,贵妃给她送了礼物。   但她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傅景,她有哥哥了,不仅有了哥哥,还有了许多在等她回去的亲人。   窗外的海棠开了又落,等到西府海棠盛开的时候,院子里有了淡淡的香气。   玉儿想起重云的那些话。   萧覃很少提起宛姨娘。   玉儿对自己的娘亲没有记忆,她对自己的母亲其实一直都是一种很虚渺的情怀。她思念母亲,却不知道思念什么,她想多了解母亲,却无人提起。   她只有母亲留下的一块玉佩,那曾经是玉儿对母亲所有感情的全部。   但现在,玉儿找到了其他。   重云的话就像水,流进玉儿心中的空隙,慢慢填满。   但玉儿却有些迷茫,去了夏国是不是要和萧家的亲人分开,是不是要离开殿下?   *   重云将身世告诉玉儿,玉儿却并没有想象中的开心,令他微微失落。   曲铁见重云望着落霞山走神,道:“主子,小郡主是不是不愿意跟我们回夏国,那怎么办?”   重云叹了一口气,无奈道:“自然是骗也要骗回去。”   这是重云最不想用的办法。   但如果就此放弃,重云也心有不甘。   他知道玉儿在这里也有家人,那些家人或许对她也很好。   但他们也辛苦找了她们多年,更何况,一个萧家怎么比得上他们重家?   玉儿如今纠结犹豫,也是因为事发突然,等到她慢慢接受过来,再亲眼见识到了他们的好,肯定就不会再留恋区区萧家。   “可万一……”   “没有万一。”重云堵住曲铁这张乌鸦嘴。   曲铁闭了嘴,又忍不住张了口,“主子,你是不是忘了楚国太子傅景?”   重云脸上一黑,曲铁哪壶不开提哪壶,要是换成傅景,自然能和重家打个旗鼓相当!   重云脚步带风,他不接曲铁话头,就什么事都没有。   哪知曲铁还在皱眉老实道:“主子,你不仅得骗过小郡主,你还得骗过楚国太子傅景他们的人。你说傅景会这么放心地离京,让你把小郡主拐跑吗?”   “曲铁,你给我闭嘴!”   重云说干就干,当晚就上了落霞山庄。   玉儿没想到重云这个时候还会来。   她见重云似乎不喜她身后的人,让她们先下去。   两个人站在海棠树下。   “阿玉,哥哥要准备回去了。今日是来向你告别的。”重云故作一脸愁容。   “云皇子,你要走了吗?”玉儿急道。   突然相认,又突然分别,她有些舍不得。   “是啊,二哥生辰,我得回去给他庆祝。要离开阿玉,哥哥也舍不得。”重云用袖子遮脸,拿出之前装了水的小瓶子,准备整出几滴眼泪来,可瓶子竟然打不开。   玉儿听见呜咽声,站在海棠树下,独月揽空,也心情悲切,“云皇子,你别伤心,既然是哥哥生辰,你去就好了。”   玉儿拿出袖间的帕子,想要拉开重云的衣袖给他擦擦眼泪。   哪知那只手臂纹丝不动。   重云单手更是打不开瓶子了,干脆转过头去,语气悲切,“阿玉,你让哥哥哭一会儿就好了。”   脸上神情却在发黑,咬牙切齿地看着曲铁,你这什么玩意儿破瓶子,打都打不开。   曲铁接过,在旁轻轻一拧,黑着脸,这不是开了?   重云才发现,之前弄错方向了。   玉儿心中愧疚,不能给二哥哥过生辰,她也很歉意。   她忽然走了一步,站在两人面前,看着两人之间的小瓶子,“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重云立马掩面,用袖子擦了擦根本没有的眼泪。   想说自己哭好了,却见玉儿递上丝帕,“云哥哥,你用这个擦吧!”   重云接过,擦了两下,反应过来,声音不可置信道:“阿玉,你方才叫我什么?”   玉儿脸色微红,却见重云好像没哭了,“云哥哥,你不哭了?”   “恩,不哭了。听见阿玉这声哥哥,哥哥就只想笑,再也哭不出来了。”   重云万万没想到,哄了这么多天的妹妹都没叫过自己一声哥哥,这时候居然叫自己哥哥,还有什么比这更开心的呢!   重云脸上的笑容极盛,玉儿知道,重云现在是真的很开心,遂又让他开心,叫了声,“云哥哥,我不去参加二哥哥的生辰宴了,但是你可以帮我带礼物给他。”   “啊,礼物,什么礼物……”   “咳咳……”曲铁咳嗽。   高兴过头的重云看了眼犯病的曲铁,想问他又怎么了?   曲铁板着脸:主子,你别忘了你是来干什么的?   重云:……   他是来骗玉儿跟他回夏国的。   重云抑制住激动的心,正常了些。   两人商量好送什么礼物后,重云忽然道:“阿玉,到时候我回夏国,会路过晋城,阿玉有什么需要我带给太子殿下的吗?”   “带给殿下?”玉儿一听傅景就双眼放光。   那种亲切崇敬自豪的目光让重云不喜。   这样的目光本该出现在他身上。   玉儿也不过是惊喜了一瞬,下一刻她便低沉起来,“可殿下什么都不缺,我没什么可带给殿下的。”   重云微微一笑,引诱道:“我知道一物,带去了傅景一定会高兴。”   “是什么?”玉儿闻言,眼冒星星地问道。   *   玉儿说是要和重云出去夜游,陈总管一时不察,以为不过同往常一样,只安排了几个侍卫跟随玉儿。   区区几个侍卫,重云早就安排了人对付。   不仅是那几个侍卫,就连之前守在玉儿身边傅景的人,重云摸索了这么久,也以超过三倍的人悄无声息地制服了。   重云与玉儿同坐在马车里,神态倨傲得意,傅景啊傅景,以为这么点人就能难住他,也太小瞧他了。   难道真以为他这些天无所事事?   他可是正正经经地在干大事,是在打消这些人的戒心。   玉儿偷跑出来,听着马车的咕噜声,心情紧张,“云哥哥,我真的能很快见到殿下了吗?”   “殿下会不会不高兴?”玉儿又有些担心。   她亲眼看见重云的人把陈总管安排的侍卫打晕了。   那些应该是殿下的人。   “阿玉别怕,傅景见到你一定会很高兴的,就像……”虽然重云不想承认,但现下只要能让玉儿乖乖跟他回夏国,他承认玉儿喜欢傅景又有何难。   “就像你见到他一样高兴。”   玉儿闻言,她都好久没见殿下了,殿下也是如此。   对,殿下一定会和她一样高兴的。   眼看快要出城门了。   寂静的街道里,只有他们三辆马车。   忽然被人拦下。   曲铁按照规矩,递过文牒。   守城的将领借着火把看了眼,只道:“云皇子,萧相有请!”   重云眉头一皱,萧覃?   萧覃什么时候不来请他,偏偏这个时候来请他?   他坐在马车里,好奇问道:“他可说了何事?”   守城将领也不知道何事。   但萧覃乃百官之首,这道命令已经下了多日,他们按照上面的老实回答:“萧相说你去了便知道。”   “本皇子事物繁忙,与你国萧相也并无往来,放行!”重云急着回夏国,哪有时间再见萧覃。   再说,萧覃之前避而不见他多次,他现在一点都不想见萧覃。   守城将领微微一愣,抬起手,又忽地上前,数个士兵上前将重云等人团团围住。   重云身边的人也立马上前。   两拨人瞬间剑拔弩张。   重云听见外面不对劲,掀开帘,曲铁过来解释。   玉儿呆呆地坐在马车里,重云温声解释:“阿玉,你先坐着,哥哥下去一趟。”   玉儿乖巧点头。只要能去见殿下,她多等一会儿也可以。   重云面色阴沉地看着周围众人,浑身释放出威压,冷声道:“这便是楚国的待客之道?”   “云皇子见谅,近来萧相有令,要严防宵小,所以进出城门都得搜查,我等也是奉令行事。”   “还请云皇子配合。”   “又是萧覃?”   守城将领一愣,点头。   重云忽地发现一丝不对,萧覃一直对他避而不见,怎么忽然要见他?   但这在楚国领地,他就算再疑惑,也只能先配合,期望早些搜查完放行。   可不知是不是这些人有意跟他作对,他们竟然要一件一件东西盘查。   等到搜查完毕,见到萧覃本人,他们到了萧府,重云已经眼不是眼,鼻子不是鼻子,只想骂道:阴险小人!   他躲过了傅景,居然又来一个萧覃。   蕊姨娘听闻玉儿回来了。   她来到客厅,将玉儿带了下去。   玉儿有些担忧重云,时不时往回看。   “太子妃放心,相爷不会为难他们的。”   重云看起来非富即贵,地位怕是在萧覃之上,萧覃不会平白无故地得罪这些人。   玉儿点了点头,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爹爹忽然来了。   又久违地看见蕊姨娘,甜甜笑道:“蕊姨娘,你还是叫我玉儿吧!”   蕊姨娘温柔应道,看向玉儿的眼中又是愧疚又是欣慰。   当初,是她故意让张嬷嬷不去告诉萧覃进宫一事,也是她让萧明珠故意生病不去皇宫的。   但好在,现在玉儿安好。   *   玉儿没有去见成殿下,心情郁闷极了。   幸好她收到了殿下的第二封信,殿下要回来了!   这下她不用去晋城也能见到殿下了。   送重云的那日和玉儿收到信的日子是同一天,重云看见玉儿脸上的笑意,分外不爽。   但也只是心底不爽下,面上还是好脾气的好哥哥,笑道:“阿玉,记得想哥哥,哥哥还会再来看你的。”   玉儿点头,“云哥哥路上小心,玉儿等云哥哥再来看我。”   “恩,下次把大哥二哥舅父舅母也带上吧!”一起来看她。   萧覃不喜欢她出门,她可能是去不了。   重云听得脸色愣了一瞬。   玉儿怕还是不了解皇室的尊贵和重要性。   皇室不是普通人家,更不能像普通人家走亲戚。   他试着道:“阿玉,你的舅父舅母是夏国的皇帝和皇后,他们怕是不能来看你。阿玉若想见他们,得自己去夏国。”   “好吧!”玉儿微微失落,昨夜萧覃很凶,她也不知道这辈子能不能去夏国,见到舅父舅母了。   重云和玉儿此刻有着同样的担忧,萧覃不喜他们重家之人,甚至恨重家。   重云可算是走了。   这可把王福高兴坏了,终于走了!   再也不用提心吊胆地担心太子妃被偷走了。   要知道昨夜知晓太子妃差点被重云带走,他简直魂都吓飞了一半。   傅景好不容易有了一个放在心尖上的人,若是丢了,太子府和落霞山庄恐怕都要血流成河了。   王福得知重云离开,手舞足蹈,屁颠屁颠地立马在重云一走就去见玉儿。   玉儿久没见到王福,对他倍感亲切,高兴道:“王公公,你知道吗?殿下要回来了!”   “啊,殿下要回来了!”王福确实不知,傅景给玉儿的信只能玉儿能看。   “殿下可说他什么时候回来?”   “十日后就回来。”   王福一时只感觉双喜临门,天知道他这天天呆在太子府,应付太后三天两头地派人来有多难受。   他甚至不堪其受,都扯出了太子妃去蟠龙寺祈福的借口。   “好啊好啊,殿下回来了,好啊!”再过十日,他就再也不会过这非人的待遇了。 第72章   ◎不过是得了一点太子恩宠,就恃宠而骄◎   重云这一路都不太好过。   他来之前丝毫不觉得楚国有何了不得之处。   可回来一途,他发现楚国真是了不得。   竟然留了傅景这么个毒瘤。   楚国辖六州三十二城,还有哪个地方没他傅景的眼线。   重云回夏国,如今齐若和金国都在打仗,按道理他是不会走晋城这条路线,可他偏偏悠哉悠哉地还是到了晋城。   重云喜白,照旧一席白衫,看起来落落大方,又不失贵气。   谁料,傅景竟也是一身玄色常服,头戴金玉冠,沉稳内敛,散发着无形的冷淡与威严。   与重云预料不同,傅景这样子不像是打仗。   他站在堂内,眉毛微挑。   几株百年铁树立在古朴沉寂的院子里,添了几分清冷。   “你穿着这身,也不怕战场上被戳死?”重云讥讽,好像真的在盼傅景死。   重云敬佩傅景,除了他大哥二哥,傅景是唯一的一个外人。   若没有玉儿,重云还可能继续想办法结交傅景。   此前为了结交傅景,他甚至准备了齐若的布防图打算送给他。   现在,他还是打算送给傅景,试着与傅景谈判。   重云说话时扫了眼院内众人。   牧宣也只是一身戎装,轻微抬眼看着他。   傅景坐在上首,眼都不抬,神色冷淡至极,“云皇子来此就为这?”   他已经知晓,重云险些带走玉儿。   重云嘴角一弯,一哂,“傅景,是你抢了本皇子的妹妹,不要弄得是本皇子抢了你妹妹!”   傅景脸黑得跟谁欠他钱似的。   牧宣在一旁听得发笑,殿下什么时候抢他妹妹了,殿下现在勉强只能算有一个女人。   那就是太子府里的太子妃。   再说了,牧宣眼含讥讽,殿下不喜女子,就算如今有了些许转变,难道他妹妹还能比太子妃还好看?   牧宣晃了眼重云,有些惊讶,别说,重云和太子妃还长得有些相似。   牧宣照旧不屑一顾,心里就认定了重云是故意绕道来找茬的,或者已经和贵妃勾结,来此另有目的。   重云听见傅景身边的“小侍卫”发笑,还神情不屑,微微虚眼:你在笑什么?   牧宣也不怕他,视线碰撞上又傲然微移,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   傅景没发现两人暗地里的交锋。   他不喜客套,更不喜同妄想带走玉儿的人客套。   若不是看在楚夏相交的份上,傅景甚至想现在留下重云,让他碎尸万段。   “来人,云皇子归心似箭,准备上好马驹,送客!”傅景说完便不留情面地拂袖而去。   重云:“……”   他还想说什么。   却听一声,“愣着干什么,赶啊!”   牧宣说得更是直白,他回头讥笑一声,真以为自己是个皇子就敢到殿下面前耀武扬威?   牧宣跟着傅景到后堂,神色严肃了几分,“殿下,这重云忽然来晋城,会不会是来刺探军情的?他在京城呆了这么久,谁知道他和贵妃是不是勾搭上了!”   牧宣来晋城前就听说贵妃多番向重云示好。   傅景也不放过这种可能,道了声,“派人监视好他们的人,直到他们彻底出了楚境。”   牧宣“恩”了声,又道:“那殿下你还打算今天回京吗?”   傅景闻言,背手略微不耐。   他在知晓重云险些带走阿玉出京时,便恨不得立刻回京。   原本今日回去,可重云绕道而来,他也不知重云来此何故。   傅景看了眼门外的方向,正在这时,有人来报,重云走了。   重云被赶出晋城城主府后,站在两蹲石狮子面前,气得闭眼。   若不是他要保持风度翩翩的仪态,他都想对门口的狮子拳打脚踢。   “主子,咱们还把齐若的军事布防图送给太子景吗?”曲铁拿着手里的羊皮纸皱眉道。   重云握拳抬着眼稍看了眼曲铁,“送什么送,都已经没用了。”   他又回头虚眼看了眼守卫。   这些守卫神色严肃泰然,却无紧张之气。整个晋城都透露着一股淡淡的祥和。   恐怕这仗早就打完了。   他们再送出军事布防图也无用。   而且他们表现得越在乎,傅景若是想利用玉儿博利,到时候代价就会更大。   他们还是回去从长计议为好。   重云少有地用如此认真的神色逡巡了一遍城主府,想起这一路被人暗中监视的滋味。   看来还是他低估了傅景。   就算没有萧覃,傅景也定有办法让他带不走玉儿。   “走了,晦气!”重云脚一蹬,潇洒上马,一拍马腹,“驾!”   “傅景,你最好真心对阿玉,否则……”   *   自从王福说太子妃去蟠龙寺祈福后,宫内贵妃和太后也都有了动静。   贵妃殿中。   淑贵妃摸了摸头上的金色花钿,懒声道:“太子府那边回信了没,萧红珊还是在生病?”   宫女连忙上前,“没病了,说是替太子去蟠龙寺祈福去了。”   “祈福?”淑贵妃摸钗的手一愣,慢慢合上,放在闭在一起的双膝上,嘴角一笑,终于舍得出来了。   她还以为萧红珊要在太子府那个龟壳里待一辈子呢!   本想着再不出来,就拿圣上的旨意逼她出来了。   淑贵妃眼含杀意,既然她得不到的,毁了也不会让傅景得到,更何况她怎么能容忍是自己顺手推舟推过去的一股助力。   这些时日,她派人监视萧覃,萧覃只去过太子府一次。只一次,怎么可能完完全全掌握一个人到底过得好不好。   “安排好了吗?”淑贵妃细长的眼中扫过一抹精光。   宫女同样眼含精光,“回贵妃,都安排好了。”   此刻,太后宫中也得到了这个消息。   对于贵妃,就算一直拿生病这个借口敷衍,王福也是愿意的。   但太后不同,太后是关心爱护傅景的人,就算两人不如以前亲近,但对王福而言,太后始终是他们自己人。   王福心中拿太后当半个主子的,不敢一直用生病这个借口刺激太后,便想出外出祈福这一借口,又能拖延好几日。   王福还想着,下次太后再派人来,他就说太子妃为求上天保佑,决定沐浴净身,暂住蟠龙寺,得过段时间回来。   至于以后,在没得到傅景回来的消息前,王福原本是想着走一步看一步的。   太后跪在佛堂里,拨着手上的佛珠,皱眉惊讶,“祈福?”   “是啊,太子妃心系殿下,病才好一点,就去蟠龙寺祈福。”如兰姑姑道。   “为什么要到蟠龙寺那么远的地方,相国寺不也很灵的吗?”太后忽然皱眉道。   她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儿。   就算是祈福,不也该来见她一面。   成亲以来两个多月过去了,她竟然还一面都没见到太子妃。   以前顾忌着傅景,傅景不愿再同她亲近,或许也不愿太子妃同她亲近。   她便没怎么去打扰两人,只要知道两人相亲相爱,她心中便觉圆满。   可如今,傅景走了,她担心太子妃寂寞,从一开始召入宫中到现在,她三天两头地派人去问。   就算是傅景在,傅景都不会如此不给她面子。   “或许是太子妃不知道相国寺灵验。”如兰姑姑也不解。   “我看她是没把我这个太后放在眼里!”太后忽然怒火中烧,她早就说这个萧红珊性子不佳,是个心思不正,难堪大任之人。   如今不过是得了一点太子恩宠,就恃宠而骄,一点不把她这个太后放在眼里。   都能去祈福了,竟然还不来看她!   若是再不多加管束,以后还不知道成什么样。   “去,把人给我从蟠龙寺请回来!”   “太后。”如兰姑姑上前唤了声,她瞧出太后生气,劝道,“何必如此兴师动众。祈福也不过几天,咱们再耐心等等,或许太子妃就进宫来了。太子妃为太子祈福,还不是为了殿下好?”   太后不太爽利地抬眼,手中拨着佛珠,拖着长音道:“那便依你所言。”   都等两个月了,她也不在意多等几天。   王福从落霞山庄回到太子府,心中记挂着殿下快回来了,心情好得不得了。   他向来心思谨慎,害怕消息有误,派人去查了下晋城军情。   这一查,军情查出来了,贵妃之流又搞事了。   不过暂时输了区区两场,晋城还在,那些人竟然就在说傅景因为此前淮水一战,认为自己受了不公平的对待,公报私仇。   又扯上傅景不将皇帝放在眼里,不把皇帝的赐婚当赏赐各种云云。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贵妃秦家那群人,真是全靠一张嘴!   王福心中鄙夷,又忍不住担心。   落霞书院内朝廷官员子女不少,这些话会不会传到太子妃耳里,让她平白担心。   王福伺候傅景多年,自然相信傅景的话,他说十日回,十日后必回。   王福深信不疑,几乎天天往落霞山庄跑。   不过显然,是他多虑了。   玉儿作息规律,常去的地方也只有两处,一处是落霞山庄,一处便是落霞书院的院长竹屋。   平日里除了张三千和萧明珠也见不到什么外人。   张三千喜欢散漫闲适,他是不会跟玉儿乱嚼这些舌根的。   萧明珠虽大大咧咧,但也是个聪明的丫头,天天跟玉儿吹些别的,但也只字不提晋城之事。   玉儿每天高兴地数着日子过日子,还有两天,再有两天,殿下就回来了。   玉儿正从落霞书院高高兴兴地回来,一进门就问:“陈总管,我的风筝做好没?”   等殿下回来了,她还要殿下陪她放风筝。   陈总管闻言,面有难色,小声道:“玉姑娘,太后来了!” 第73章   ◎下一刻,薄唇传来温热◎   玉儿耳朵里钻进太后二字,小圆脸上陡然煞白,瞬间就想往门外跑。   哪知,两个不认识的人似乎早有预料,一左一右地拦住她的去路,“请姑娘随我们去见太后。”   王福站在略显昏暗的屋内,捻着兰花指,冷汗直流。   还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就差两天了,谁知道太后会来,还亲自来了。   蟠龙寺虽远,但脚力快的,两三天也能跑个来回。   太后听从如兰姑姑的话,耐心等了三日,结果王福却说太子妃留在了蟠龙寺。   太后之前就起了疑,派人去蟠龙寺,果真没有什么太子妃祈福一事。   太后怒火中烧,亲自出宫。   一出宫便看见王福换了身行头,在街边买糖葫芦。买完糖葫芦也不回太子府,反而去了别处。   派人一路尾随至落霞山庄,才知傅景竟然在落霞山庄养了一个美人。   太后一身稳重大方的栗色常服,上面绣着八宝团纹。   她敛声屏气,八方不动地坐在罗汉床上,目光落在王福身上,像沉重的石头。   如兰姑姑进来道:“那位玉姑娘回来了!”   王福自知太子妃的身份不宜暴露,且如今已经避无可避地必须让太后见到太子妃,他能遮掩一些便是一些,只告诉太后,落霞山庄住了位殿下的美人,把玉儿替嫁太子妃的身份隐去了。   太后心中微喜,轻微颔首,略带些鼻音,“带进来吧!”   玉儿一进屋就看见太后盘着简单的老妇发髻,背着光,满是皱纹的脸上没有丝毫笑意,像老死的枯木,横在屋内。   玉儿心猛地跳了一下,真的是太后!   王福看见玉儿,见玉儿迟钝,连忙笑盈盈地提醒道:“玉姑娘,见了太后还不快行礼?”   王福笑得太假,比哭还难看。   太后端正地坐在室内罗汉床上,认出玉儿,有丝惊奇,这不是她要塞给傅景做孺人的小丫头。   当初她就瞧中了玉儿貌美,没有一个男人不动心,想送给傅景。傅景不要,单单挑了萧红珊,现在竟然出现在这里?   玉儿看着太后,脑子里就只浮现出一个字,死。   赵嬷嬷说过,她不能见太后,见了太后,她身份暴露,会死的。   玉儿满脸苦色,她不要死,她不想死。   玉儿浑身发抖,怯怯地按照以前嬷嬷教她的规矩行礼。   “太后,您瞧,这便是玉姑娘。殿下可……”   太后慢吟吟地恩了声,随后挥手,让如兰把多嘴的王福带下去。   王福双手拢在袖子里,面有苦色地瞧了眼玉儿。   无奈,只能看太子妃自个儿了!   玉儿眼巴巴地看着王福被带下去,眼中满是害怕,就像亲眼看着自己被父母抛弃。   她是不是就要死了!   太后一直皱眉看着玉儿,枯木的脸上看起来更加不善。   玉儿想跑出去,恐惧之下,她也是真的这么做了。   可又被进来的如兰姑姑拦住,“玉姑娘,太后还有话问你,你要去哪儿?”   “我……”玉儿不安地扯着腰上的环佩,环佩撞击,发出清音,她却咬牙不知道怎么说。   她不想见太后。   她想见殿下。   玉儿容貌太盛,瘪嘴委屈的时候,好像满天繁星落尽了太湖,惹得识人无数的如兰姑姑也一下心软。   她看着玉儿总有种熟悉感,可又不知道是哪里来的熟悉感。   她看着玉儿眼里的害怕,安慰了声,“玉姑娘莫怕,你若是讨殿下喜欢,自然也会讨太后喜欢的。”   太后膝下无子,如今只疼爱傅景。傅景喜欢的人,只要品行端正,就算是个庶女,太后也不会说什么的。   玉儿眼中含着豆大的眼泪,被如兰姑姑牵了回去。   如兰姑姑在太后耳边说了句什么,大意是说玉儿胆子小,被吓到了。   太后闻言,难怪这小丫头刚刚无缘无故地跑了出去。   她有这么可怕?   老人褪去面上的冷漠诧异,倏地一笑,牵过玉儿的手,和蔼道:“傻丫头,别哭。婆婆疼你还来不及你呢!”   太后替玉儿擦着眼泪。   小姑娘脸蛋滑,一哭,双眼就像个樱桃似的红,分外惹人怜爱。   她倒没想到,傅景竟然有心思用这么一座金屋子来藏一个小娇娇。   有心思好啊,有心思就代表傅景以后能给她生个大胖曾孙子。   可太后问了玉儿几句,便有些不满意。   这丫头好像有点傻。   傻就傻吧,重要的是她长得如此貌美,傅景都这么把她藏起来了,两个人竟然还没同过房。   难道是傅景不行?   太后立马断了这个想法,她是无论如何都不信傅景不行的,一定是这个小丫头傻了点,不会伺候。   太后不虞,当即把玉儿带进了皇宫。   王福看着这进宫的身影,心里叫苦不迭,这……怎么就进宫了?   明明就只有两天了,他再熬熬就可以出头了。   夜幕降临之时,王福正在踌躇如何下笔告诉殿下这件事,忽然有人悄声告诉了他什么。   他神色一惊,笔落在纸上,晕染了大片墨渍也管不了了,慌慌张张地随了那人出去。   傅景一身粗布麻衣,浑身冷冽地坐在玉儿房中,房里已经跪了大片的人。   王福看着颤颤发抖,头也不敢抬的众人,再看仿若被寒冰包裹的傅景,眉梢眼尖处全是不见底的寒意。   傅景克制地坐在那里,全然不顾此刻跪在面前的众人。   倘若玉儿还在,他还会收敛几分。   可如今玉儿不在了,护主不力,就都是废物!   “殿下,太子妃被太后带进宫了。”王福舌头都有些捋不直地道。   “进宫!”傅景冷声吩咐道。   进宫当然不能随随便便地进宫。   他这时候原本还在晋城,未得诏令,不该出现在京城,更别说是皇宫。   这也是他等王福的理由。   漆黑的夜幕下,王福第一次觉得皇宫内十丈宽的甬道逼仄极了。   他低着头,像走在了悄无声息的山林里,更深露重之时的山林传来寒意,不禁让人瑟瑟发抖。   玉儿换了落霞书院的襦裙,被太后打扮得像个瓷娃娃一样乖巧坐在屋内。   太后满意地看向盛装打扮的玉儿,小姑娘生得好,稍稍一打扮就很惊艳。   如今从头到尾地打扮起来,真是美极了。   略显熏黄的灯光照在她脸上,乖巧沉静,唇色鲜艳如火,往上是小巧圆润的鼻头,再上是犹如蝴蝶扑扇的细细长睫。   玉儿目不转睛地看着桌上茶盏,肩上的红色霞帔垂下,落在塌上。   她手指扣着塌面,直挺挺地坐着。   如果可以,她想微微弯下腰。   但是给她穿衣服的嬷嬷说她那儿太小,得勒一勒才好看,这一勒就把她勒得只能昂首挺胸,稍微放松就是感觉涨得疼,咯得疼。   还有饿!   从进宫后,她连饭都没吃,连水都没喝一口。   太后只顾着自己满意,险些都忘了给玉儿吃东西。   如兰姑姑体贴,但也知道太后现在对玉儿兴趣正浓,有一肚子的话要问玉儿,遂只给玉儿端了碗燕窝和一盘糕点。   玉儿谨记宫规,每样东西都只吃一点,太后心疼地看着她,“你这就吃饱了?瞧瞧,你吃这么少,难怪这么瘦。多吃点儿!”   玉儿闻言,眨了眨水亮的大眼睛,又继续吃起来。   太后光顾着问问题,也没在乎小姑娘吃了多少。   问到最后,玉儿虽然还想吃,但腰上实在太紧了,她不能再吃了。   “你没事看什么兵书,你该多学学刺绣插花调香煮茶。”太后不悦,玉儿会的都是男孩子会的。   玉儿把糕点放回盘子里,低下头,有些委屈,“我还没学那些……”   “不必!”忽然一声,铿锵有力。   玉儿回过头来,已经被人拉着撞上了一堵墙。   “阿玉想学什么就学什么,这些事交给其他人做便可!”低沉冷冽的声音充斥着四周,让太后和如兰姑姑都吓了一跳。   “景儿?”太后惊讶。   “殿下!”如兰姑姑也连忙行礼。   傅景目光幽冷,不看他们一眼。   他一来就看见玉儿想吃东西又不敢吃,还被太后训斥。   他的姑娘,他都舍不得骂一句,更何况旁人。   即使是太后,也决不允许!   傅景薄唇紧抿。   他穿着太监的服饰,玉儿一时没认出来了。   只是在感觉撞上那堵“墙”时,自己周身都是冷的,可耳朵和脸却是热的。   就像站在了雪夜里,她手上捧着暖炉,总有一处是暖的。   而再听到身边人的声音,就像看见雪夜里的流星划过,玉儿惊喜抬头,“殿下!”   少女眼中星光璀璨,再也融不进其他,目光所及,只是她日思夜想的人。   她夜夜思念的人站在眼前,深邃的眉眼像含了温暖的炉火,炙热地跳动。   傅景的手从她脑后慢慢移到她眼睑下,抹去她的眼泪,轻声唤道:“阿玉,孤回来了!”   时隔整整一个月,他提前回来看她了。   少女喜极,连一时落泪都不曾知晓。   “恩啊,殿下,你终于回来了!”玉儿高兴地抱住傅景,想要把他牢牢捆在身边,再也不放开。   她每天夜里都想他,即使抱着小宝也很想他。   玉儿不知不觉地哭了起来,就像想傅景的那些夜晚,时不时地会掉几滴眼泪。   只不过以前哭是不知殿下什么时候回来,现在哭,是她的殿下终于回来了。   红色的霞帔落在玉儿腰间,耀眼夺目,像是在说一门喜事。   傅景嘴角划过一抹心满意足又不舍的笑容,小姑娘热情,他也欢喜。   他心中此刻也颇有感触,他终于回来了,回到了阿玉身边。   “殿下!”玉儿忽然踮起脚尖,像是本能,伸出双手去勾他的脖子。   傅景对她向来一呼百应,更何况是如此久别,他配合地微微低头,还没问出她怎么了。   下一刻,薄唇传来温热。   傅景心神一愣,玉儿却已经退开,不太满足地委屈道:“殿下,你再低点,我都……”   她踮着脚,脚尖都绷直了,但还是很困难,而且她今天头上带了许多东西,头重身体也勒,她不想太费力。   傅景好像知道玉儿要说什么,忽地捂住玉儿的嘴,耳尖也被迫染上了一层薄红。   小姑娘不懂事,也不知羞,什么话都敢说。   还敢在外人面前胡乱吻他。   还是在太后面前。   傅景少有地面色薄红,迎着她只是略显诧异的目光忍不住喉结滚动。   玉儿被打扮后容貌艳,一双眼干净毫无杂志,却更将他勾得蠢蠢欲动。   傅景转瞬便不喜阴鸷还有点赧然不自在地看向太后两人。   太后:“如兰,外面的太阳真圆,我们出去看看。”   等到走出门外,太后才彻底放任自己愣住,随后遏制不住地喜道:“如兰,我的药呢?”   如兰也仿若梦中,方才那个对人百依百顺,被一个小姑娘占了便宜的是殿下?   她本来就很吃惊,闻言又是一讶,“太后你要……”   如兰看了眼屋内,其实也用不着惊讶,太后早就有这个心思了,如今两个人送到她面前,虽然不是之前想的太子妃,但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第74章   ◎每天做,但一天三次,孤便应你。◎   屋内,傅景听得关门声才松开玉儿的嘴,眸眼间早就深沉无比。   从太后两人渐渐消失在他眼前,他体内就有什么东西汹涌澎湃地醒了过来。   玉儿透亮的杏眼闪烁,小圆脸上满是担忧,仰头歉意道:“殿下,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说话间,头上步摇晃悠。   玉儿小圆脸微嘟,还有点委屈,殿下才回来,她就惹殿下生气了,她还不知道自己错哪里了。   傅景看着她,看她歉意苦恼。   小姑娘是真的不懂。   但她的举动却是很令人惊讶。   她认真地道歉,肤色如玉,眉心的朱砂带着她眼里的歉意,一一映在傅景心里。   他看她朱唇轻启,鲜艳的红唇一张一合,像流动的泉水,只不过那水是红的,是闪着光的。   傅景好像忽然很渴,又好像很迷恋那闪着金光流动的水。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脑袋不自觉地犯晕,像吸入了乱人心智的花粉,微微低头。   覆盖的一瞬间,声音没了。   柔软,安静。   玉儿瞪着双眼,害怕再出错,一时不敢动,只是唇上的触动令她有些呼吸发烫,令她本能地闭上眼。   长睫时而颤动。   玉儿歪着脑袋,渐渐同傅景一样动了,吸.食啃咬起来。   她双手自动地搂住傅景的脖子。   房间里渐渐只有灼热的呼吸,热度渐渐攀升。   傅景啃咬了几下,似理智清醒过来,又似泥足深陷。   他想起玉儿对他做的,心底忽然不满足,渐生了一种放肆。   手掌下移,握住玉儿细白的脖颈。   细白的脖颈上被一只大手稳稳拖住。   傅景撬开贝齿,长驱直入。   小姑娘不懂事,太过放肆,又太撩人不自知了。   他可是一个月没见她了,怎么受得了她如此撩拨。   像是要把之前亏欠的都补回来。   傅景后知后觉地发起进攻,从之前不自觉的沉沦到近似报复。   小姑娘像是有些生疏了,又像是害怕,只能退缩着。   她退得无路可退,便涨红了脸,呜呜的声音时而发出。   傅景像受了鼓舞,拥紧了她,舌头更加灵活贪婪地拾取她的味道。   倾压碾压,不留余地。   搅得玉儿只觉天翻地覆,头晕目眩。   玉儿被掠夺得发酸发麻,全身不由自主地发软,若不是傅景托着她,她早就没力了。   可即使如此,她还是支撑不住,想后退,想推开殿下不来了。   殿下今日太凶猛了,她本来就有些呼吸不畅,如今更是喘不过气了。   可束缚在她腰间的大手不动分毫。   玉儿的身后是罗汉床。   八宝翠屏的罗汉床上精致典雅,上面还放着两盏茶和一碟吃了小一半的金黄糕点。   她下意识地微微一退,脚步被挡住,她一下坐了下去,甚至因为眼前人的缘故,还躺了下去。   傅景眼疾手快,曲膝随她摔倒在罗汉床上,手托着她的脑袋,似在责怪,怎么还不安生?   旁边发出清脆的茶盏碰撞声,晃了好几下才停下来。   傅景一身宫内常青的小太监宫服,却完全没有一丝阴柔气息。   他双眼深邃如黑夜,入目所及,是玉儿绯红至极的脸,眼中所望,是毫不掩饰的欲。   玉儿身上有些无故发热,脸上更是又热又红。   她躺在罗汉床上,双腿还垂在床沿。   胸口起伏不定,眼角染红,双眼沁了水雾,像才受过什么洗礼。   玉儿见傅景还蹙眉恼她,她也生气,双眼的水雾立刻变成潋滟的水,瞪眼吼他,“殿下,你坏!”   都把她弄得要喘不过气了还不停,还对她生气。   玉儿明明是生气的,但不知为何,她的声音被一种莫名的情绪拖长,低而轻,像小猫挠人似的。   软绵绵的声音,在只有两人的寂静房间里,乍一听,可怜极了。   但那可怜一旦混着眼前娇俏绯红的脸和融了迷雾般的眼,便更让人情不自禁。   傅景略带无奈痛苦地拂过她的面庞,似恼,谁才是那个坏蛋。   明目张胆地吻他。   又总是说这些胡话勾着他。   触手可及的滑腻,又像一根银丝,轻易地牵动了傅景的心。   手下的白皙面庞,纵使含了些许泪,但那澄澈的目光,似滚烫的铁水,灼得他心都快烂了。   夜很长,三十个日夜更长,仅一次不够。   “阿玉。”傅景忍不住低唤,再次情不自禁地舔.舐吻住了她。   玉儿原本是不愿意跟傅景继续的。   这么多天没见,殿下凶她,她生气。   可她当眼前被一层浅淡的黑影覆下,她又莫名地毫不抗拒。   她其实很喜欢这种感觉,喜欢殿下的味道,喜欢殿下如此对她。   离得极近的时候,玉儿能闻到殿下身上一种冷冽又温柔的清香,像只属于她的味道。   被那种温柔的味道包裹,玉儿全身都酥了。   什么都忘了,只想永远这样下去。   两人不知是谁纠缠了谁,时间也不知过了多久。   傅景将人抱起来坐在腿上时,玉儿整个人都没什么力气,面色潮.红,缺氧似的趴在傅景身上。   “阿玉,之前为什么在太后面前吻孤?”傅景常年习武,这一点对他而言不算什么,很快缓了过来,掂起玉儿的下巴,好奇问道。   又是因为他好看?   可他穿的是太监服饰。   就连现在,他们两人这模样都有些祸乱宫闱的即视感。   玉儿穿得像一个精致打扮的公主,粉色的纱裙里像撒了金粉,却被一个身穿宦官袍服的男人搂抱着,掂弄着她小巧可爱的下巴。   金粉纱裙皱乱不堪地撒在青色长袍上,更加夺目。   玉儿累了,不想下巴被人抬起,打开傅景的手,往傅景怀里钻,哝哝道:“不知道,就想。”   玉儿脸贴在傅景胸口,闭上眼,安心而满足,像只食饱餍足的小猫。   殿下终于回来了。   “不能不知道。”傅景执拗,把玉儿整个人都推起来,不让她睡,执着道,“给孤一个理由。”   傅景想与她亲热自然是因为喜欢她。   但玉儿的理由奇奇怪怪。   如果可以,他真的很想听到一句,喜欢。   因为喜欢,所以才愿意和他那样做。   但即使不是,他也可以慢慢等。   小姑娘并不是真的痴傻。   傅景相信,假以时日,她会懂得。   有他在,她也只能喜欢他。   玉儿有些不高兴,殿下都把她欺负得那么累了,还不让她休息。   “不知道就是不知道嘛,太久没做就想了。”她有些委屈和不耐烦道,又像猫儿一样自动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趴着。   傅景倒是想把她又拎起来质问,但小姑娘方才那语气,再不让她睡她得急了。   只能让她靠着,“太久没做就想?那阿玉想和孤几天做一次?”   玉儿累了就爱犯困。   她微微打了个哈欠,听到这个问题,来了些精神,几天一次?   她睁着睡意朦胧的双眼,认真思考,又低了低头,目光瞥向傅景身上的青色长袍,忽然仰头揽着傅景脖子像小太阳一样笑道:“想每天都和殿下做。”   这个答案令傅景有些没想到。   小姑娘这么喜欢亲吻?   “可以吗,殿下?”玉儿闪着明亮的杏眼,乖巧又无故透着狡黠地问道。   玉儿贴在傅景身上这般搂着,说话的气息扑在傅景脸侧。   傅景忽地邪魅一笑,低头凑在她耳边魅惑道:“阿玉,每天做,但一天三次,孤便应你。”   “好!”玉儿十分大方道。   小兔子成功地卖掉了自己,还颇为高兴。   傅景忽然按上她脖颈,吻上她,“那今日便还有一次。”   有了前面两次,傅景这次便如小酌饮酒。   只是如嬉戏一般。   唇瓣相碰,微微纠缠便交给了玉儿。   玉儿更喜欢啃咬浅吻。   她把傅景玩遍了,自个儿累了才松口,还十分满意道:“殿下你要一直这么乖就好了!”   傅景刮了刮她鼻子。   小姑娘如今是学了些东西,但在人情世故上还是无异于一张白纸,什么话都敢乱说。   但傅景确实挺喜欢她这个样子,也愿意她这样在他面前坦诚相见。   “阿玉,在人前,不准吻孤。这种事得私下里只有两个人的时候才做。”傅景道。   小姑娘不懂,他可以慢慢教。   玉儿点头。   她今日高兴,很快就睡着了。   小姑娘体重轻,傅景抱着她也不嫌累。   看着她如此静谧安详,傅景用手拨发,总生出些其他心思。   在军营里她这般躺在他身上时,都是在梦里,都是在与他欢.好之后。   似受了什么鼓动,傅景竟又忍不住生了亲吻的心思。   娇花易折,他小心翼翼,总是照顾着花的耐受程度。   这样的他,其实再来多少次都不会满足。   傅景手指点了点她眉心的朱砂,顺着划过她的鼻梁,在落入饱满唇珠之际停下。   傅景准备将玉儿找个地方放下。   他连夜马不停蹄,今日还未用晚膳。   这一动,玉儿便醒了。   “弄醒你了?”男人的话很轻,像夜里的丝丝微风,凉凉的,又极尽温柔。   傅景又只好坐回在了罗汉床上。   玉儿摇头,一下扑在傅景怀里,像做了美梦似的高兴道:“玉儿忘告诉殿下了,玉儿现在会写很多字了,还会背许多书。”   “殿下。”玉儿悄悄凑近傅景耳边,“我还过目不忘,厉不厉害?”   过目不忘?   傅景想起小时候玉儿就调皮捣蛋,有次偷进别人的学堂,翻了几遍别人的书就称已经把那儿打劫一空了。   事后玉儿果真能背下几段,他当时以为那些书只不过她恰巧读过。   “厉害。”傅景配合道。   玉儿喜滋滋地笑,“我还会兵法哦!就……基本的意思我懂了。”   张三千说兵法不能只懂表面意思,得运用到实战里,这里玉儿不明白,她只是懂了,不会用。   “基本意思懂了也很聪明。”傅景双眼平静如湖水,似看出玉儿有些想炫耀,便带着点点星光似的夸赞道。   只要是她想的,他都毫不吝啬。   更何况,他的阿玉本来就很聪明。   玉儿喜欢有人夸她,夸她聪明她就更高兴了,眉开眼笑像住进了璀璨银河,滔滔不绝地说了许多能彰显她聪明的事。   玉儿提到舞女一事,得意洋洋地道:“我以后要像保护她们一样保护殿下,谁也不能逼殿下做不喜欢的事。”   傅景在铁器冰冷的晋城没有这样的待遇,在以往漫长的时光岁月里更没有这样的待遇。   他常年征战,与人相争,于波云诡谲中翻云覆雨,身体里紧绷的弦从未像此刻如此放松。   温情流淌,有人在他腿上笑个不停,把最近所有的开心都与他分享。   还大放厥词地说要护他!   “傻阿玉,孤不用你保护,谁也不能逼孤做不喜欢的事。”   玉儿揽着傅景脖子,摇着撒娇道:“要嘛要嘛!”   傅景像是从喉咙深处滚出一声笑意,剑眉舒展,如雪绽红梅般惬意,“恩”了声,玉儿才消停下来。   玉儿笑眯眯地躺在傅景怀里,其实她也知道傅景自己一个人便是英雄,便是太子,用不着她保护。   但她想,她想变聪明一点,想和殿下一直在一起。   玉儿想起两个人之间约定一天三次的亲吻,如果真的能做到,她就可以每天都和殿下在一起了。   “嘻嘻。”   “笑什么?”   “没什么。”   屋内的欢笑声隐隐约约。   小厨房内。   太后头一次进来。   她看着刚做好的各道晚膳,让其他人先退下去。   如兰姑姑指着其中一罐汤道:“太后,这是你吩咐的鹿鞭汤。咱们把药放里面吗?”   “G。”太后摆手,把药分成了两半,又把其中一半又一分为二。   太后满意地看着这些新鲜的佳肴,看向如兰姑姑,“去吧!他们两个也该饿了。”   如兰默默看着。   殿下聪颖,身体不适很快就能察觉出来,但若换了玉姑娘……   如兰心中明了太后的意图,带人端着这些晚膳,敲了敲此刻还时不时传出笑声的门。   “殿下,太后给您备了晚膳。”   傅景闻言,将玉儿放在身边坐下,却握住她的手放在膝上,转瞬又变成高高在上,冷淡至极的太子,沉声道:“进。”   声音里好似不含一丝情绪。   准备的晚膳不多,但贵在精致。   一道金蟾玉鲍,一道龙舟鳜鱼,一道清蒸时鲜和一道明珠豆腐,还有一罐长春鹿鞭汤。   傅景对这些膳食并未多想。   如兰姑姑却望了望好几眼。   玉儿也跟着傅景过来了,但她看了看这么多美食,却是苦着脸。   “怎么了?”傅景眸中溢出担心,关切问道。   玉儿忌惮地瞧了瞧如兰姑姑,如兰姑姑微微一笑。   如兰姑姑其实自之前从屋内出来都有些恍惚。   傅景常年来不近女色,寻常年纪在他这个年纪,十有八九都有了孩子,可傅景偏偏连女人都没碰过。   太后暗地里为傅景操碎了心,甚至挑了宫里长得好看又干净的几位宫女过去。   但傅景依然我行我素,太后送过去的人,连看都不看一眼,又还了回来。   可听到方才的欢笑声,又看见傅景此时的温和俊逸,她知道,这不是梦。   如此一来,太后的担忧或许也会少上许多。   玉儿见如兰姑姑好像很和善,摸了摸腰上紧得发硬的腰带,才道:“太勒了。”   勒这么紧,她根本吃不了多少东西。   傅景垂下眼,这才注意到小姑娘本来就瘦,稍微束一下腰便显得不经盈盈一握。   如今为了凸现上面的起伏,生生把腰勒成了两个巴掌大小。   难怪她今日总是容易喘气,他还以为是她生疏了。   “孤给你解开。”傅景道。   “恩!”   傅景坐在凳子上,认真地在玉儿腰带上寻找暗扣。   好在有光,傅景虽然不了解女子的这类饰物,找一找还是轻易找到了。   如兰姑姑还未退下。   她本来想上前帮忙,但看如今这模样,倒是用不上她了。   她看着两人这个模样,脑海中总在隐隐约约浮现着什么,她又抓不到。   傅景解完腰带,随手将腰带往桌上一放,“好些了吗?”   玉儿的纱裙松垮垮地垂着,完全没了束缚。   玉儿又指了指腰腹位置,“里面还有。”   傅景伸手摸了摸,又望了望一旁的腰带,似明白了什么。   他眸眼不悦。   如兰姑姑上前道:“我来帮玉姑娘吧!”   如兰姑姑将腰带拿走,把人带进内室,还跟玉儿说了什么话。   玉儿不太懂,疑惑却认真道:“殿下不会让我疼的。”   如兰姑姑拿了根系带给玉儿束腰的手一愣,意味深然地笑道:“玉姑娘,今晚就会了。记住姑姑的话,疼了就叫,不羞人的。” 第75章   ◎孤帮你◎   如兰姑姑带着玉儿出来时,傅景已经喝了半碗鹿鞭汤。   那汤没什么问题,只是单纯用来补身子的。   有问题的是傅景手里的那碗粥膳,慧仁米粥。   如兰姑姑不动声色地看着傅景将那碗粥膳喝了一口,又将一旁的罐煨山鸡丝燕窝端给玉儿,“玉姑娘,这是太后喜欢的燕窝,你来了,特地也给你做了点。”   玉儿听见太后还尚存害怕,不过还是道:“谢谢太后。”   傅景将她的神情纳入眼中,产生了一丝好奇,阿玉为什么这么害怕太后?   如兰姑姑看着两人都吃了才放心离开。离开时还贴心地关上了门。   另一边的侧殿,太后焦急如焚,来回走动,直到如兰姑姑回来,才禀退众人,“怎么样了?”   “两个人都吃了。”如兰姑姑道。   太后心中终于松了一口气。   她就不信,这次还不能成。   太后内心深处还隐隐担忧。   如兰姑姑像是知道似的,“太后放心,殿下身强体壮,只是克制轻欲。殿下对玉姑娘,还是……”   如兰姑姑一愣,一直晃悠在她脑海里的终于清晰过来,玉姑娘的身形怎么和那日她见到的太子妃很像?   “还是什么?”太后紧张道,像是到了考验生死的时候,容不得一点马虎。   “还是很好的。”如兰堪堪笑道,告诉自己一定是看错想差了。那日进宫的,应当是太子妃才对。   腰腹恢复如初,收缩自如,玉儿吃得可开心了。   她吃到一半,脸色微红,身体隐隐有热流穿过,令她有些不适,“殿下,我有点热。”   傅景抬眼,看了眼那个鹿鞭汤。   他也不知为何,身体有些燥热。   此前他以为是喝了热汤的缘故。   但现在,傅景适才想起,这是道鹿鞭汤。   鹿鞭本就容易让人发热,玉儿又更加体质特殊,怕是喝不得这东西。   鹿鞭汤鲜香浓郁,玉儿还想喝。   她伸手去盛汤,傅景立马握住她手腕,端过她手里的碗,放到一边,“阿玉,别喝这个,你吃点别的东西。”   “喝燕窝。你的燕窝还没喝完。”傅景把玉儿的燕窝给她端过去。   玉儿今晚已经喝过一次燕窝了,她想吃点别的东西,遂没怎么喝,但既然傅景这么说,她还是喝燕窝吧。   玉儿端着燕窝,小口小口地乖巧喝着。   可不知为何,她喝了几口燕窝,之前体内勉强消停的热流此时又恢复过来,好像更热了,让她有些晕乎乎的,没什么力气。   一定是困了。   “殿下,我困了。”玉儿红着脸道。   玉儿不懂这种感觉是为何故,只是隐隐有些害怕这种未知奇怪的感觉。   而她一害怕就想像以前一样逃避无视,睡一觉就好了。   傅景看着她脸色泛红,眉头一皱,果然还是有反应了,但应该也不是很严重,小姑娘还意识清醒着。   “孤带你去睡觉。”   玉儿点头。   傅景在这里幼时住过一段时日,有自己的房间,那间房太后一直有叫人打扫。   但因为没人住,不像主殿,时刻点着灯。   漆黑的房间里,玉儿更是控制不住地浑身燥.热,像火在烧她一样地难受,甚至让她忘了害怕此刻的黑暗。   她怕黑,有傅景在身边会好点。   但她现在完全顾不了黑了,她只觉得体内火烤如近在咫尺的烈阳,要将她烤化了。   灼烧感在体内噬无忌惮地蔓延,像藤蔓一样疯狂生长。   头上凝了豆大的汗珠,悬而未落,像沁进了血液,在里面流淌。   玉儿无助地扯了扯衣裳,甚至带了些哭腔,“殿下,我好热啊!”   她怎么了,她为什么这么热?   玉儿的声音绵软发柔,柔得像能滴出水,傅景听在耳里,身体也迅速窜出一团火。   怎么回事?   傅景长眉一皱,警惕心起,不对,这不像他。   他对玉儿是有那方面的想法,但不会像此刻这般如毛头小儿,压不住,还疯长。   下一刻,玉儿便松开了傅景的手,抱着傅景好像在哭,“殿下,我好热好难受啊!呜呜。”   她全身像火烧似的,太热太难受了。   “阿玉,别哭。”傅景心疼不已,顾不得寻思哪里有问题,伸手想替玉儿擦泪。   可还没碰上,玉儿便像感受到了丝丝寒意,“殿下,你好凉。”   玉儿抓住傅景的手,傅景的手像冰块一样,凉极了。   她抱着傅景的手,一会儿贴贴脸,一会儿贴贴额头。   像是行走在沙漠的旅人见到了绿洲,对绿洲本能地欢喜。   玉儿欢喜傅景的手,冰冰凉凉,于此刻的她而言,舒服至极。   触碰下的汗液让傅景微微一愣,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迅速攀升。   但他只是愣着,愣着看玉儿抱着他的手,吸取她认为的凉意。   玉儿贴了一会儿,很快就觉得不够。   玉儿像在不知不觉间找到了纾解体热的办法,她握着傅景的手从脸贴到脖子,甚至还要往下。   傅景察觉到玉儿的举动,瞬间回了神,不能再让她这么下去。   迅速忙抽回手,弯身将玉儿抱起,沉声道:“孤抱你去睡觉。”   从门口到床铺,傅景每一步都很艰难。   玉儿开始还眼中含泪,埋怨傅景把她的冰冰凉凉抢走了,可下一刻,她找到了另一个冰冰凉凉。   殿下的脖子也是凉的。   玉儿高兴地用双臂勾着傅景,也不知道哪来的气力,寻着那抹冰凉,无师自通地啃咬。   好像把冰凉吃下去,她就不热了。   玉儿咬上傅景脖子上的凸起处,舔啃,傅景也已接近崩溃的边缘。   他本就喜欢玉儿,体内同样有火,又被玉儿如此对待。   声音想要克制隐忍,却不自觉地沙哑,“阿玉,别这样对孤。”   可回应他的,只有玉儿越来越胡来的动作,时而夹杂着一句“恩”,却尽是绵长。   玉儿攀上傅景的肩,从脖子到下巴。   傅景将她放在床榻之时,她勾着傅景的脖子迎了上去。   第一次觉得殿下好舒服,殿下哪里都好舒服。   体内的异热一碰到殿下就好了许多。   傅景想要扒开玉儿的手,可玉儿不放,呜呜嗯嗯地哼唧。   如水的月光照了进来,照在玉儿不撒手的玉手上。   唇畔的碰触从未有过的柔软。   更何况,玉儿本就是他的心爱之人。   傅景的理智在玉儿轻喊了一声“殿下,我还是很热”之后就彻底崩溃。   “阿玉想不热?”   玉儿眼里尽是被灼烧的泪,她痛苦地点了点头。   她真的好难受,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玉儿不懂男女□□,即使找到了有用的纾解之人,也做不出其他多余的举动。   但傅景不同。   从一开始欲.望叫嚣,他就知道怎么做。   “孤帮你。”傅景像是用了十二分气力沉声道。   玉儿如今这模样,应是药效开始发挥,让她憋着反而不利于她。   其实,就算是现在,傅景也知道还有其他办法,可傅景鬼使神差,想用那个办法试试。   傅景主动起来,弯腰吻住玉儿双唇,手却不似以往。   玉儿身上的衣裙没有腰带的束缚,无论里衣外衫都松松垮垮。   原本是为了让她用晚膳,现在倒方便行事。   不是没有碰过她那儿,可如今这个状态,总是更加容易销.魂的。   玉儿不知道是更难受了还是更舒服了,她反应激烈,一直叫着“殿下”。   傅景虽然知晓这种事,但到底没有经验,更不知如何判别一个人的喜欢与否。   他不得不停下来担心玉儿,深邃的眸间满是隐忍和害怕,额上已经有了汗珠,“阿玉,很难受吗?”   傅景一直很担心她。   玉儿不喜欢这类事,而且相当排斥。傅景担心她现在也是如此,排斥他,排斥他的触碰。   玉儿摇摇头,体内热浪未消,比起那股异样的感觉,她更不想那股冰凉离去。   玉儿伸手把傅景的手按回去。   “殿下,玉儿难受,帮帮玉儿。”玉儿语不成音,声音发媚道。   傅景看着,她竟然没有排斥。   傅景心中微动,像受了鼓励,在玉儿耳边低哑道,“阿玉,孤会帮你的。”   傅景渐渐大胆起来。   太后宫中年轻的宫女听得动静,羞红了脸。   太后脸上却是笑意满满,听这动静,傅景怕不是不行,反而很行。   贵妃宫中。   淑贵妃此前听了秦洛勋的话,在皇帝耳边吹了不少耳边风,加上秦洛勋在朝堂上的启奏发言,皇帝确实生了罚傅景的心思。   若非萧覃等人劝谏,傅景恐怕都调回京城受罚了。   可偏偏等了这么几日。   秦洛勋信誓旦旦地说有办法让傅景此战赢不了,然而现在捷报一个接一个。   仅两个捷报,就告诉全楚国的人,傅景只用了一战,就停止了战争。   而秦洛勋所谓的暗探竟然还有信寄来。   摆明又被傅景摆了一道。   淑贵妃此时一看见秦洛勋就心中不悦,“你怎么还没出宫?”   秦洛勋神色犹疑,“我出宫时看见傅景身边的王福了,好像是去了太后宫中。”   “看见就看见了。王福以前是太后的人,太后从始至终也是支持傅景的,他去太后宫中有何大惊小怪?”   “可我还看见了一个身高七尺的小太监。”   淑贵妃闻言微微挑眉,这小太监有点高。   秦洛勋却接着道:“那小太监虽然低着头,却脊背挺直,全然不见卑恭之色。而是那王福,惴惴不安,像是身后跟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   “你到底想说什么?”   “那小太监像是傅景。”   “什么?”淑贵妃面色惊恐,抓着手中的绣帕捏得发紧,随后面色稍许平和,犹豫道,“你看清楚了?”   傅景此刻应在晋城才对。   若是突然回京,怕是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而无论什么秘密,到了皇帝面前,都是不可饶恕的一项罪过。   “我也没看清楚。”小太监低着头,天又黑,他只是凭感觉,觉得有些像。   淑贵妃当即垮脸,“你都没看清楚你来我这儿嚼什么舌根?你知不知道皇上因为之前的事,已经对我有些不满了。”   秦洛勋白了她一眼,妇人之见。   “不管是不是,你这次都得想办法带皇上去搜查。私自入京可是一项大罪。若真是傅景,咱们何愁扳不到他?明王也要回京了,你想想看,傅景若是在这档口出错,不就更显得明王淮水移民之事的丰功伟绩。”   因为傅景要去处理晋城,□□无术,监督淮水移民一事便被贵妃一派抢了去,交给了明王。   “若是真错了。”秦洛勋瞅了眼贵妃宫中的人,“你随便找个宫女太监顶罪不就行了。”   “而且,我有七八分的把握,那个人就是傅景。”没有人能让王福如此忌惮卑微,除了傅景。而那个小太监的身形,的确肖似傅景。   淑贵妃犹豫了半晌,忽然紧捏着绣帕,眼露贪婪,“那我就去一趟。”   太后正高兴,叫如兰去煎药。   如兰姑姑还未出去,就跑来一个小太监,“启禀太后,皇上朝咱们这儿来了。”   皇上?   太后与如兰姑姑对视一眼,正想问到哪儿了,皇上的大队人马就到了坤宁宫门口。   太后急急忙忙对如兰使了个眼色,一个人前去迎接。   如兰见状,也马不停蹄地跑向傅景所在的偏殿。   傅景听得门外急促的脚步声,动作渐渐停下来。   玉儿却不满。   此刻的她已经趴在了傅景身上,脸色潮.红,蚊蚋般地渴求不止,“殿下。”   她也不知道要什么,但殿下抚慰得她很舒服。   “殿下,皇上来了,你们……”如兰姑姑话说到一半,这叫什么事,好好的……   “知道了。”傅景沉声道。   听罢傅景声音似乎如常,如兰姑姑才稍微放下心。只要殿下理智尚存,跟她立马出来……   但下一刻她就懵了。   傅景竟然还抱着玉儿。   玉儿在傅景怀里扭捏,还在嚷着,“殿下,咱们去哪儿?咱们继续好不好?”   那如丝如媚的声音和那红得滴血的俏脸,让如兰姑姑都不由脸色一红。   但她也诧异不已,这么短时间内两个人穿衣服根本来不及,但眼前的两个人似乎……   似乎根本没脱衣服。   那之前她们听到的种种?   傅景抬眼看了下如兰姑姑,似知晓她在诧异什么。   玉儿从小在兰苑长大,没人教她隐忍。她疼了哭,痛了叫,这种事更是一点都不隐藏。   她天生较别人敏感,此次又因为药效,只有让她舒服一点,她就高兴,偶尔也会发出惹人脸红心跳的声音。   “带路。”傅景皱眉严肃道,丝毫不管怀里小姑娘的魔爪。   玉儿之前因为傅景的侍弄舒服了一点,可现在没了傅景,她更加难受。   傅景不帮她,她自己想办法。   玉儿又像此前一样,去吻傅景的脖子,脸。   傅景抚慰她这么久,肌肤相碰,玉儿又是第一次如此不抗拒,甚至热情,他不动情是假的。   只不过一直在隐忍。   然而此刻,他像成了那个被抚慰的人。   甚至想就地解决。   如兰姑姑带傅景去了一处杂物间,“殿下,你……”   才想说什么,外面就传来搜查的声音,“你们去那边,你们去这边。”   “殿下快进去,我去外面拦着。”如兰姑姑忙道。   傅景也快步进屋。   傅景听得外面的搜查声,敛声屏气。   “这里不过是间杂物间,平时放些杂物,里面的东西脏得很……”   “进去搜!”禁卫军公事公办,铿锵有力的声音响起。   傅景敛声屏气,忽然感觉手心一痒。   不得不看向身边这个像八爪鱼趴到他身上的小东西。   玉儿宽大的粉裙像床帐子似的将傅景青色的太监衣袍遮住。   她双眼像含了无尽的水,眼神迷离朦胧如雾,正在委屈不止地看向傅景。   她不要捂嘴巴,她要亲.亲和摸.摸。   小姑娘舌头又舔了一下,好像是自个儿神志不清地把傅景的手当成了唇。   傅景哪受得了她如此撩拨。   深知她现在药效未完,低头吻住。   这一下就让玉儿心满意足。   一堵墙之隔,前面是禁卫军一丝不苟的搜查,后面是暧.昧纠缠的两人。   傅景尽力不让玉儿发出声音,可他像是低估了屋外的那群人,那群人竟然离他们越来越近。   傅景下意识地警惕,松开了玉儿。   玉儿不满,打他,却打在了墙上。   傅景忙捂住玉儿的嘴,心一时提到了嗓子眼。   墙外的禁卫军竖起耳朵,又听到召集的声音,跟着大家离开。   如兰姑姑看着那堵墙,还尤为胆战心惊。   看着人走完了,才又看了眼那堵墙,慢慢关上门。   如兰姑姑到了前殿。   太后与皇帝对峙,还将皇帝骂了一顿。   皇帝没找到人,灰头土脸地离开了。   太后坐在罗汉床上,神色忧伤。   她也实在不知道皇帝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权力难道真就如此蛊惑人心,连亲生的骨肉都下得去手。   看到如兰姑姑进来,太后立马腾起身子。   如兰姑姑讲了始末,告诉太后两人无事。   “那现在?”   如兰姑姑一愣,现在两人?   密室内的两人,傅景听得人走了,终于有闲心看身边这只小馋猫。   他松开玉儿的嘴,看着玉儿欲.求不满的样子,“阿玉现在想要?”   玉儿闻言,她也不知道要什么,就是点头,“殿下,还很热。”   傅景咬了下她耳垂,“满足你。”   密室里的热浪一浪高过一浪。   玉儿像被抛上了云端。   不知过了多久,她大汗淋漓,意识也清醒了很多。   她想趴在傅景怀里睡觉,却见傅景脸色阴沉,像在咬牙忍着什么疼痛。   额上青筋爆鼓,吓人得很。   “殿下,你怎么了?”玉儿此刻衣衫尽落,身上某些地方还留了红印。   但傅景却是完好无损。   她也顾不得自己此刻的衣衫,跪在密室的塌上,担心地看向傅景。   “阿玉,不难受了就快睡。”傅景不想在她面前自.渎。   “殿下,可你看起来很难受。”玉儿担心道。   “你睡了就好了。”傅景半闭着眼,手忍不住地摸向那处僵硬如铁的地方。   “是这个吗?”玉儿忽然想起,她虽记不太清之前发生了什么,但傅景是想让她碰又将她手拿开了。   “阿玉,别闹,你睡觉,孤自己解决。”傅景呵斥道。   小姑娘什么都不懂,她这样比凌迟处死他还难受。   他不想在她一无所知的时候要了她。   玉儿现在很聪明,她可以和他共赴云海,而不是现在这种懵懵懂懂,一无所知,只是为了帮他缓解痛苦。   “可是我想帮殿下!”玉儿带着哭腔道。   她本就媚眼如丝,情.潮才去。鬓发凌乱的她如今稍微一哭,就扯得傅景心疼。   傅景伺候玉儿的时候,也忍不住想过的,想过玉儿是不是可以,可以接受他。   可那时的玉儿迷迷糊糊,其实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但现在,她好像清醒了。   傅景望进玉儿的双眼,看着玉儿眼中的担忧,试着问道:“阿玉,你还记得之前那种感觉吗?喜欢吗?”   “之前?”玉儿脑海里闪过一些画面,莫名地有些脸红。   她虽不懂,但想起傅景碰了她自己都没碰过的地方时,不由自主地脸红了。   “我记得的,殿下你……”玉儿忽然凑近在傅景耳边道了句,又十分羞涩地好奇不解,“殿下,你为什么要……”   玉儿忽然难以启齿,那种羞.耻的地方她自己都不碰的。   傅景咬牙,猛地扯过玉儿,隐忍难耐的黑瞳里,满是浇不灭的黑欲。   “想要再来一次吗?”   玉儿脸上腾地一下红了,再、再来? 第76章   ◎孤这辈子,只要阿玉一人。◎   就像一声惊蛰的春雷。   空气中有什么猛地碰撞,玉儿脑袋嗡了下,对视着傅景那双仿若石像流泪的眼。   冷硬中又满是望透人心的艰难隐忍。   玉儿忽地面红耳赤地移开视线,又看向傅景的那处。   傅景身上的太监青袍被掀开,露出白色的长裤,手里隔着布料握着,一条腿随意地曲着。   不透风的密室里,灯光忽明忽灭。   米黄色的软塌上,谁会想到,冷漠禁欲的矜贵太子,总是沉稳自持的他会摆出这样一番欲罢不能的姿势。   旁人看了,定会脸红。   可玉儿脸虽然红了,却完全不是因为这个,沉浸在傅景所说的“再来一次”,她声音闪躲地道:“殿下,你还难受,玉儿帮你。”   玉儿想依样画葫芦,可她稍一碰上一点,便听傅景像是受伤发疼的声音。   傅景没想到她会忽然冲过来。   亦或是他此刻实在不比以往。   夹杂在理智与欲.望的沟壑中,他几乎全身无力,就算有力,傅景自己也不知道该往哪边爬上去。   他像是被刺激得喟叹,又像是理智压抑下的隐忍。   犹如刀刻的俊脸上神情莫测,只有一滴滴薄汗和他微喘的气息,将密室本就未散去的粘稠又增添了几分湿润气息。   傅景本来在帮玉儿的时候就很困难了。   他不是如皇帝那般沉浸美色之人,甚至厌恶那样的男人。   他有他的自尊和底线,自信自己可以忍住。   他也确实忍住了。   但没想到此刻被玉儿一碰,他的分.身好像要炸开似的。   傅景才惊觉,她简直是要了他的命!   这股要命感甚至直摧他只剩一半的理智,让体内欲.望变得疯狂。   傅景好看的剑眉压得极低,曾经深邃冷淡的双眼半阖,像是有气无力地睁不开。   伴随着一声被刺激的低吟,脸上的薄汗像是被骤然激发了出来,神情也更加痛苦。   哪还有半分杀伐果断,矜贵冷漠的太子威严。   玉儿怕得立马收回了手。   她从来没有见过殿下这个样子。   殿下从来都是如竹如松,高高在上,无所不能的。   玉儿要哭不哭地担心道:“殿下,你到底怎么了?”   眼泪挂在长睫上,像晶莹的露珠,要落不落。   玉儿是真的怕了。怕傅景生了什么病,治不好要死了的那种。   可殿下的身体一直很健康,也从来没有过这样痛苦的一面。   玉儿不信,可眼前的状况又让她好像不得不信。   “阿玉,孤真的没事。”傅景看着她绯红半退的脸上挂着泪痕,伸手擦掉。   薄唇弯起一抹弧度,眼中泛着疼爱和无可奈何,“傻阿玉!”   要是她懂一点点,他或许都会要了她。可她偏偏一点都不懂。   就像她此刻的眼中,只有担忧。   明明他这样,就连傅景自己都觉得自己过分撩人。   他又长得不差,可她偏偏没有一点感觉。   他这样全是因为她啊!   傅景要将玉儿身上的衣衫系好。   谁料玉儿忽然扑过来抱住他。   手下是滑腻的腰身,绸缎般丝滑的小衫挂过他手背,惹得傅景下一刻便闭上了眼,薄喘不止。   要命!   若是在战场,他可以轻而易举地将人推开,反结果了对方的命。可此刻,他只能忍着。   “殿下才傻。”玉儿大哭道,紧紧搂着傅景。   “殿下,你千万不要有事。你到底怎么了,玉儿想帮你!你让玉儿帮你吧!”   “阿玉真的想帮孤?”傅景声音已经嘶哑得不成样子,企图仔仔细细地看她,可他竟然有些看不清。   玉儿点头,视死如归地望着傅景,只要能帮殿下,她什么都做。   傅景闭了下眼,再扭头认真看过去。   玉儿双眼明亮,眼中纯粹得漆黑发亮。   太过纯粹的目光灼烧着傅景的心。   “阿玉!”傅景声音恢复了几分,“没有人能逼你做不喜欢的事,无论什么理由,就连孤也不能。”   傅景颤颤巍巍地起身,脚步虚浮地朝对面的墙面走去。   熏黄的油灯照着他踉跄的背影,像是稍微风一吹就要倒似的。   “殿下你怎么知道玉儿不喜欢?”玉儿忽然道。   寂静的密室里,只有玉儿光脚跑过来的脚步声。   小脚踩着大理石铺就的地面,玉儿抱住傅景的腰身,执拗道:“喜欢,只要能帮殿下,玉儿就是喜欢的。”   “殿下,你就让玉儿帮你吧!”玉儿软声道,她真的很想帮傅景。   背后的声音一声一声传来,在密室里甚至形成回音,一声一声敲在傅景耳里。   傅景不想在她一无所知的时候,利用她的善良,利用她的担心,他可以自己解决。   可他脸上的决心在玉儿又一次搂紧了他时,无故溃散。   傅景无奈地合上眼,忽然转过身,好似要不管不顾地低头吻住玉儿。   舍不得她哭她闹,让她帮他又如何?   她本来就是他的,早晚都是他的。   可是傅景最后却还是忍不住问玉儿,“阿玉,喜欢孤之前那样对你吗?”   玉儿一愣。   “就是这样?”   玉儿浑身都是一颤,心里想着殿下怎么又问这个问题。   可抬头看着傅景好像又要抛下她的目光,玉儿憋红了脸,不由自主地捏着衣裙低头害羞道:“喜欢。”   娇娇弱弱的声音,就连玉儿自己都觉得不似平常。   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回答傅景这个问题时,会不由自主地心跳加速,会不敢看殿下。   傅景一愣,玉儿不答,他以为会是之前同样的答案。   玉儿之前故意转移话题不就代表她其实不喜欢。   可玉儿现在却说喜欢。   他心中惊喜异常,可他向来喜怒不形于色,面上却微微皱眉,“可之前,你不是不喜欢?”   玉儿瞬间懂了傅景说的是哪一次。   棋室的那次是傅景第一次那么对她。   “那是因为不知道嘛!”玉儿低头咬唇苦恼,脑海里浮现那一天的暧.昧,“玉儿不知道那是殿下喜欢自己才那样做的,玉儿害怕。”   玉儿从小生活在兰苑。   兰苑虽小,可一切都是已知的。   她虽很少接触外物,但她除此之外,情绪感触上与别人没什么不同。   甚至因为天生聪颖,其实比旁人更敏感些。   她本能的害怕,害怕未知,害怕那种突如其来又控制不住的感受。   “孤误会你了。”傅景像是突然明白了,心中也明朗轻松起来。   玉儿并非讨厌他的碰触,只是单纯地不了解而害怕。   “阿玉,孤的确是因为喜欢你才那样对你。就像现在。”傅景吻了下玉儿嫣红的唇瓣,“这也是喜欢。”   “接下来的一切,都是因为孤喜欢你。”傅景声音低哑着,声音不似之前,倒像含着一丝雀跃。   或许,教玉儿最好的办法不是等她知晓,而是亲自带着她实践。   傅景脸上溢出笑意,一遍一遍地吻着玉儿。   玉儿的确是喜欢的。   喜欢和傅景亲吻,像天地间只有他们两个人。   狭小的密室里,傅景从人站着吻到人躺着,让密室稍显流滞的空气闷热起来。   闷热的时候,人也总是容易发热。   玉儿脸上发红,身上也起了一层极浅的薄汗。   她醉醺醺似的面色潮.红,胸口微微起伏,不知道傅景为什么忽然就好了似的,“殿下,你好了吗?”   傅景却不答,用手握住她的起伏,用同样含雾的眼神和喑哑的声线问她,“阿玉,喜欢吗?”   玉儿眼倏地向下眨了下,令她脸色猛地通红如血,殿下好像特别执着这个问题,她身体传来酥酥麻麻的痒,“喜、喜欢。”   傅景闻声,小姑娘好似很舒服,都说不出话了。   凌厉的五官忽然变得柔和无比。   傅景出现在玉儿上方,挡住玉儿眼前熏黄柔和的光线,告诉她,“阿玉,这是男女欢.爱,只能由两个彼此相爱的人才能做的,只能孤对你做的。”   “相爱?”玉儿声音有些发虚。   傅景含住她耳朵,搅了一圈,“就是相互喜欢,但这种喜欢是只能给一个人的喜欢。”   “孤有一种喜欢,只给了你。阿玉也也要这样。”   玉儿听着,似懂非懂,体内才降下去不过小半个时辰的情.潮似又被唤起,她拱起身子,搂住傅景,声音溃散不成调,“殿下,难受。”   像有小虫子钻她的心似的,把心钻空了,又没有什么东西补上,难受极了。   傅景闻言,倏地皱起眉。   他听人说这是一件很快乐的事,他也觉得这是件很幸福的事。   为什么玉儿总是难受?   傅景不知,他带给玉儿的,是一种不被填.满的空.虚。   玉儿看着傅景又皱眉了,用手扶平,忍着那股空.虚,“殿下,我不难受了。”   傅景不知道哪里出错了,可他现在真的想要了,从一开始就放任自己身和心做了这么多,他已经忍不住下去了。   “阿玉,辛苦你一下。孤答应你,马上就好。”傅景爱怜地吻了吻玉儿额头,然后开始解腰带。   密室外,杂物室静悄悄的,好像无人一般。   密室内,春光无限。   傅景看着身下的人心情微妙。   曾经在梦里,她也是这般。   记忆最清晰的一次,是那次收到玉儿的信,信里提到了宋余干。   她一身红衣地出现在他面前,搂着他娇媚如水地道:“殿下,我是你的,是你一个人的。”   如今不是梦,是真的在眼前,要成为他的了。   “阿玉,你是我的!”傅景吻了吻玉儿的眼角,又告诉她有点痛,让她忍着点。   痛?   玉儿本就被傅景弄得七荤八素,如今意识陡然清晰。   接着便倏地如雨打芭蕉似的,哒哒哒响个不停。   玉儿大哭了起来。   但是那雨太大,像是要盖住她的哭声。   密室内,风雨飘摇,终令小船随波而摇。   *   玉儿被抱出密室时,已经累得睡了。   月亮爬高,已是半夜,坤宁宫中却依然灯火明亮。   旁人看着两人衣衫凌乱,特别是傅景青袍上那明显的污渍,秘而不语。   傅景也好似早就知道有人在等他,却不看太后分毫。   他不信,他只是吃了点鹿鞭便会如此把控不住。   “备水!”   太后久后至此,微微皱眉,随后了然,欢爱一番,傅景当然得沐浴梳洗。   可转眼她便蹙了眉,傅景将玉儿抱去了浴室,不准其他人进入,自己也不曾出来。   如兰姑姑在旁道:“殿下看来十分疼爱玉姑娘。”   太后微微点头,后来又想到今日一事,已证明了傅景身体康健。   初尝情.事,珍惜点也无妨。   玉儿实在太累了,清洗中途醒了一次,见无事发生就又睡了。   傅景将玉儿安顿好才开始和太后商量今日之事。   虽然傅景没有出来亲眼看见,但他也猜到了些许。   他忽然进宫,本来就没有做好完全准备,被人发现也不是很难理解。   “你怎么提前回来也是不跟我说一声?”太后坐在罗汉床上稍显责怪。   寂静的夜将这声责怪也显得更加清晰可闻。   宫灯内飘摇的烛火稳定下来,静静燃烧。   好在今日虚惊一场,不然被贵妃抓住把柄,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傅景薄唇微抿,分外冷漠。   他进宫一事纯属意料之外。   傅景了解完事情后便去看玉儿。   玉儿睡在他的殿中。   去时,如兰姑姑也在,好像是在叫玉儿喝药。   玉儿被折腾得有点狠。她此前便因中药被傅景纾解过好一番,后来为了帮傅景,又生生被要了两次。   她厌厌地靠在床柱上,眉眼不展地端着药碗。   傅景进来眉头一蹙,闻到满屋的药味,“你给她喝的什么?”   傅景忽然发怒,如兰姑姑忙回答道:“避子药。”   避子药?   玉儿闻言也抬头,避子药是什么?   却在下一刻,手中药碗被抢过去,药洒了出来,打湿了她腿上的被褥。   “谁让你给她喝的!”傅景少有在太后宫中如此凶神恶煞。   满地的黑色液体四处流淌,金碗被摔在了衣架底下。   “是我!”太后忽然走进来不悦道。   她看了眼床榻上身体柔弱的玉儿。   玉儿一身白色宽松寝衣,长睫扑朔,有些怯地望着众人。依j   这样一副柔柔弱弱,承欢不久的样子,即使不说话,也的确惹人爱怜。   太后却道:“你就是再疼爱这个小姑娘,也总得顾忌太子妃的感受。”   太子妃是傅景明媒正娶进门的,就算里面有许多隐情,但正妻俨然是正妻。   妻妾之间该是如何的地位,太后虽老,但还是拎得清的。   所以她思虑过后,还是让人熬了避子药。   傅景闻言,也明白了太后什么意思。   他阴沉着脸,冷声道:“太后难道还不知,阿玉本是孤的太子妃!”   太后一愣,还没反应过来,便听傅景道:“不管太后知不知道,孤不想再成一次亲,孤这辈子,只要阿玉一人。”   傅景忽然坐在玉儿身边,从袖子里拿出一块饴糖,眉目深情宠溺,“吃吧!”   玉儿本来还有些怕傅景。   傅景今夜不管不顾要了她两次,她心有余悸,那样的殿下很陌生。   傅景也在给她清洗时看出来了,清洗时她闪躲畏惧,甚至让他出去。   他才知,这次的确是他错了,才准备了好携带的饴糖来哄她。   玉儿嗜甜,满屋子的药味让她难受。   她被勾起了馋虫,没骨头地接了过来。饴糖,包在嘴里,甜甜的,盖过了之前的药味,好像身体里的苦也淡了下去。   傅景也心满意足地看着小姑娘嘴角的笑意。   小姑娘现在不记仇,也好哄,这点倒是比小时候乖许多。   玉儿把糖包在嘴里滚了滚,忽然发现太后等人站在屋内还没走。   比起傅景,玉儿更怕太后。   她微微躲了躲,透亮的杏眼眨了眨,问傅景,“能、睡觉了吗?”   睡着了,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请太后先出去,孤有话跟太子妃说。”傅景目不斜视地道。   虽然还是坐在玉儿身边,但光听说话的声音,像是变了个人。   太后虽然心里装着一肚子疑问,但傅景如此说了,她也带人下去了。   一离开屋子,太后便忍不住对身边扶着她的如兰姑姑道:“景儿方才说什么,那小丫头是萧红珊?”   *   没了旁人,傅景这才开始试探问玉儿,“阿玉,孤之前,很粗暴吗?”   自从决定把玉儿留在身边,傅景就只想给她最好的,金银富贵,身份地位,他可以给玉儿他能给的所有。   但傅景从没想到,有朝一日,竟然是他自己令玉儿不满意。   玉儿一愣,脑海中想起那些画面。   傅景把她弄得很痛,还不听她话的横冲直撞。   她都痛了,殿下还那么对她,和以前的殿下完全不一样。   “傻阿玉,那也是为了让你更舒服。”傅景伸手去撩玉儿鬓间的碎发。   玉儿躲闪地偏开头,她不信。   痛就是痛,才不舒服。   看见傅景有些受伤的眼神,玉儿心中不忍,又凑过去点,“殿下,你以后不要生那种病了,玉儿不喜欢。”   傅景闻言轻笑,小姑娘把那当做病。就算是病,病因也是她。   知晓玉儿此前只是本能地害怕不了解此事后,傅景现在轻松了许多,就连现在玉儿口口声声地说不喜欢那种事也能接受。   他将小姑娘轻轻抱了抱,“孤也是第一次,这次是孤没做好。下次要是再表现不好,就让阿玉罚孤,罚孤独守空房一月。”   天底下没有傅景不会的事,这种事一回生二回熟,傅景心想下一次或许就好了。   玉儿闻言,脸上现出苦色,还有下一次?   可她不想伤傅景的心,点了点头。   看着傅景离开时,玉儿希望下一次永远不要到来。   但是,独守空房是个什么惩罚?   玉儿又吃了颗饴糖,什么独守空房和下一次都被她抛在了九霄云外。   好甜啊,再吃一块! 第77章   ◎“那我们今夜继续?”◎   玉儿吃了饴糖才睡了一会儿,身体好像被人抱起,她迷迷糊糊地睁眼。   傅景见她被弄醒了,低声道:“现在要出宫了。”   之前被贵妃这么一闹,皇宫并不安全,他们得及早出宫。   太后看着傅景抱着人出来,神情不似之前和蔼可亲,反而有些阴沉沉的。   太后实在没料到傅景竟然允了萧家这个小丫头堂而皇之地替代嫡姐的位置,成了太子妃。   此前她便看好玉儿的天姿国色,但着实没想到这样的姿色可以将傅景都迷得神魂颠倒,做出这等不顾大全,折辱自己的事。   傅景在太后眼中一直是识大体,沉稳内敛之人,但这件事上,傅景明显失了分寸。   傅景自抱玉儿出来后,始终没看太后一眼。   他与太后之间隔阂已久。   今日之事他可以不追究,但此事连累了玉儿,他也不会给太后好脸色。   如兰姑姑见状,忙打开马车上的一扇小门。   这扇小门设计精巧,与马车融为一体,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是一扇门。   “太子殿下,先委屈你了。”   傅景抱着玉儿上了马车,太后也上了马车。   贵妃宫中,香烟袅袅。   淑贵妃解了发,正心有不甘地坐在梳妆台前生闷气。   今日太后一反常态,明显有猫腻,可是不知她将人藏哪儿了,禁卫军搜了半天竟然没搜出来。   事后,虽然她将罪责推给了一个小太监,让人当即处死了,但是皇帝还是生了不喜,今夜还离开了她的承元殿。   此刻,忽然进来一个宫女,“娘娘,太后带了两个可疑之人要出宫了。”   “这时候出宫?”淑贵妃一惊,心中想到什么,立马起身笑道,“走,去找皇上。”   贵妃匆匆忙忙地重新梳洗打扮。   还没打扮完,忽然又来了太监来报,“娘娘,皇上派人来了。”   来的是皇上身边的贴身老太监,李昌。   “李公公,你怎么来了?”   李公公抬眼看了下淑贵妃,淑贵妃这时候还在打扮?   他心中一疑,却也不好奇,只道:“娘娘还没睡呢!正好,皇上也没睡。”   淑贵妃微微一笑,皇上还是心疼她,对她生了气,大半夜还派人来请呢!   “公公稍等,我这就快收拾完了。”   李公公一愣,才谄媚为难地笑道:“娘娘误会了。是太后宫中来了人,告诉皇上她要去相国寺为太子殿下祈福,也好清净几天。”   “皇上是来派咱家告诉贵妃一声,以后太后那里,贵妃不必去了,太后宫里的事,贵妃也不必再提。”   太后其实派人来说的话更狠,原话是她这个太后谁都可以怀疑踩上一脚,她不如出宫去图个清净,以防碍了某些不肖子孙的眼。   皇上虽不是太后亲生,但名义上就是太后的孩子,当初登帝也有太后和司马家的功劳。   太后那话,摆明是骂皇帝的。   皇帝受了气,不也得找人撒气,就寻到了贵妃头上。   淑贵妃脸色一变,明白过来。   她好像要把眉头都削尖了似的,挑眉怒道:“所以皇上已经知道太后要出宫了。”   李公公稍稍一点头,脸上还挂着为难的笑,意思明显得不能再明显。   论人心,傅景从没有输过!   东华门。   皇帝派来的小太监受命,还在苦口婆心地劝道:“太后何必动怒,皇上已经罚了淑贵妃,贵妃以后一定以太后为尊,不敢再对太后不敬。”   “你回去告诉皇上。我出宫不是因为他,是为了太子,为了楚国。我出宫心意已决,别再劝了。”太后摆明还没消气,大声道。   小太监闻言,摆出为难之色,眼睁睁地看着前后两辆马车连夜出宫。   马车后面的暗格里,宽度只能稍稍容下一个人坐着,长条形的空间十分逼仄。   玉儿紧紧搂着傅景。   傅景也温柔地搂着她。   临时所作的安排不能万事妥帖,今日之事就没有顾虑到玉儿怕黑。   玉儿拢在黑暗里,身体抖个不停,苦恼外面的人什么时候才能说完话。   见不到一丝光的环境里,她怕极了!   像四面八方有什么怪物要袭来似的。   呆得越久,她就越怕。   玉儿搂紧了傅景的脖子,又往他身上趴了趴,眼泪悄无声息地掉下来。   似乎听到一声抽泣,傅景凭着感觉摸了摸玉儿的脸,哭了。   傅景心中微疼。   玉儿很乖,即使怕黑,但也没吱过一声,也没说过一句让他担心的话。   他拍了拍玉儿的背,一下又一下,像哄人入睡一般,在她耳边轻轻道:“孤在,勿怕。”   那道声音好像有一股神奇的力量,玉儿周身的怪物忽然安静下来,整个人的身心都渐渐轻松。   对啊,有殿下,殿下会保护她的。   玉儿又搂了搂傅景,脸蹭了蹭他的,唇瓣开合,似说了什么。   傅景只感觉到些许热气。   有傅景在身边,玉儿心满意足,她知道不能大声说话,所以她只做了个口型,告诉傅景,“殿下真好。”   到了宫外,马车行了一会儿,就看见王福在外接应的马车,如兰姑姑立马下车将人放出来。   她打开小门,清冷的月光像蒙了一层光罩在两人身上。   玉儿搂着傅景脖子,紧紧贴在傅景身上。   看见门打开,也不觉两人姿势过于亲昵,还回头望了下傅景。   她眼中好像有星辰,带着期待地试探道:“是可以下去了吗?”   傅景握住她揽着脖子的手臂,点头。   玉儿当即松开手站起来,却因为太高兴,一下撞到了头。   两个人坐上另一辆马车,与太后分道扬镳。   太后看着如兰上来,明知故问,“他们走了?”   如兰姑姑知晓太后心中有气。   她伺候太后多年,太后的心性早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先帝早逝,文武帝登基,后来又先后经历皇后去世,皇帝昏庸猜忌,太后从以前的勾心斗角早就成了潜心礼佛,不问世事的性子。   世上千好万好,生不带来,死不带去。   太后只想有个人陪在她身边。   太后如今唯一的牵挂都放在了傅景身上,只是可惜,早年受人蛊惑,是她同意将傅景送走,也因此导致了傅景对她也算不得亲近。   太后向来问心无愧,唯独在这件事上摔了跟头,欠了傅景。   但她也是打心眼里疼爱傅景,所以这么多年来,纵使傅景与她不亲,她也不强求,只管替傅景操心她能操心的事。   然而这次,傅景的所作所为的确令她有些寒心。   傅景早就知道太子妃换了人,却从来没告诉她,瞒了她如此之久。   如果不是碰巧将人带回宫中,太后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知晓事情真相。   如兰姑姑也认为此事太子做得不对,只道:“走了。”   马车行了一会儿,如兰姑姑又道:“太子和太子妃瞧着很恩爱。方才太子妃撞了脑袋,撒娇让殿下抱,殿下一句话不说,就抱着人上了马车。太子妃瞧着,是个有福气的。”   太后不太高兴地哼了声。   又过了好一会儿,太后八方不动地稳重开口,“你再讲讲,太子当真没说一句话就抱着太子妃上了马车?我怎么听着不像这么一回事。”   马车不太隔音,太后坐在马车里面,几个人在外说的话,她其实是能听见的。   如兰姑姑一听,知晓太后要消气了。   她知道太后喜欢听什么不喜欢听什么,而她接下来要讲的,恐怕就是太后喜欢听的。   傅景将玉儿抱上车后,沉着眉头。   身边的小姑娘把她当成肉.垫,睡得安安稳稳。   这般折腾,到了落霞山庄已是天亮。   玉儿不知睡了多久,从床上悠悠转醒,看了看亮亮的房间,吓得猛地一惊,坐了起来。   快速的动作令下.身微微发疼。   脑海里又想起了昨夜,脸上不由浮现出恐惧害怕。   殿下那病真是太难治了!   弄得她现在都有些疼。   “张嬷嬷,青翠青画……”玉儿忍着不适,从床上爬起来。   敞亮的门口却进来了傅景。   傅景一身玄色衣袍,一顶金玉冠横叉着一根黑色云纹发簪,眉眼间清冷绝绝,带着冷冽。   却在看向玉儿的一瞬微微皱眉,浑身的冷冽也减少了许多。   一点都看不出昨夜痛苦难受的样子。   “殿下?”玉儿高高兴兴地看着傅景。   昨夜她太累,其实都没仔仔细细地看过傅景,现下看着傅景全好了,她心里抑制不住地涌出开心。   傅景走近,将才下床的玉儿又抱回去,道:“再睡会儿。”   玉儿嗜睡,昨天过于折腾,她从皇宫回来到现在,睡了还没到一个时辰。   玉儿推了推傅景,还是要下床,小圆脸浮现出认真的神色,“不了,我该去书院了,不然会迟到的。”   玉儿才下床就手指微微一缩,傅景垂眸瞧见了。   昨夜也是如此。   她下了马车,走了一步就忽然转身要他抱。   “今日不必去书院,你休息。”   “不行的。一日之计在于晨[1],玉儿不能懒。”玉儿或许有些心大,她忘了自己不便于行,还想跑过去拉青画给她梳头。   结果才跑了一步,就乖巧僵硬了一下,抬头无事发生一般,只道:“青画,你快过来,给我梳头。”   张嬷嬷等人瞧着玉儿,也瞧出异样,但碍于傅景,没人敢说。   傅景早就沉下了脸。   有他在,无人敢动。   大家眼中浮现惊恐,玉儿回头一看,傅景不知何时薄凉地盯着大家,浑身的威严释放,让大家都怯怯地不敢上前。   “太子妃,这时候去书院都迟了,今日你就留下来殿下吧!”   傅景才归来就来看玉儿,明显是想玉儿了。   他能容许玉儿多睡会儿觉,但不能容许玉儿把别的事看得比他重。   王福跟了傅景十几年,这点倒还是摸得透的。   玉儿闻言,神色纠结,她慢慢走近傅景,乞求道:“殿下,我真的要去书院了。我放学后再陪你行吗?”   王福一听,完了!   太子妃还是没明白他的意思。   傅景抬眸,狭眸里没有一丝人情味,“睡觉,你还没休息好。”   玉儿心中忽然生出怨怼,“那殿下为何不睡?”   傅景早起晚睡已是常事。他每日只需休息三个时辰便好。   就算如昨夜那般一直折腾不睡,他第二天也不过是稍显疲累,看起来却和往常无甚异样。   但这样的理由显然不能说服玉儿。   “孤陪你一起睡。”   傅景果然说到做到。   玉儿看着眼前男人放大的鼻梁和双眼,懊恼,她不是想这样的。   “还不睡?”男人忽然睁开眼。   “多睡会儿,睡了孤陪你去放风筝,不是想放风筝?”傅景听陈总管说了,玉儿想让他陪她放风筝,几日前就在准备了。   玉儿心里微微高兴,但是她还是害怕今日不去书院,张三千会不喜欢她。   萧明珠说过,张三千是个很严厉的人,她自己也觉得师父对她很严厉。   她今日无故不去书院,万一张三千不要她怎么办?   “想什么?”傅景伸手摸了摸她出神的脸。   玉儿天生脸蛋滑腻如凝脂,吹弹可破,傅景摸着就不想挪开,遂搭在她脸上。   修长手指,骨节分明。   玉儿委屈地嘟着嘴,“想殿下为什么不让我去书院。”   小姑娘委屈就要哭,忍着没哭也是将眼泪集在了眼眶里,像随时都要决堤似的。   “你昨夜太累了,还没休息好。”傅景心疼道。走一步都疼,如何能去书院。   “我休息好了,我现在一点都不困。”玉儿说着,可不知为何,偏偏打了个哈欠。   她倏地捂住嘴,躲起来逞强道,“是嘴,嘴自己打的,为了给殿下做示范,什么叫困和不困。”   “你看我现在,这么久了都没打。”玉儿松开手,瞪大眼睛,紧紧闭着嘴,好像她说的可真可真了。   论胡编乱造,玉儿或许能当第一人。   傅景也看出玉儿确实不想再睡了,他起身叫道:“王福。”   王福递了一个小瓷瓶就意味深长地看了眼玉儿,然后下去了。   玉儿不知为何,觉得王福笑得怪怪的。   “殿下,这是什么?”玉儿好奇地趴过去问。   “特意给你做的药。”刘大夫能在傅景手底下做事,脑袋自然有几分。   从他第一次给玉儿看诊,得知玉儿天生医体后,他就琢磨了一些只能玉儿用的药。   “为什么不告诉孤?”傅景忽然问道。   玉儿一疑,就看见傅景指了指她身上的白色丝质寝裤,“把它脱了,孤给你上药。”   玉儿脸一红,明白了傅景之前说的不告诉他指的是什么,陡然生出一种小鹿乱跳的感觉。   她红着脸,嗫嚅道:“我、我不痛。”   房间内光线恰到好处,能清晰看见玉儿脸上的羞红而不过分失真,却能完全展现出玉儿此刻的娇媚。   这种娇媚不仅体现在脸上,还有闪烁的眼神里。   玉儿好像是第一次如此羞涩又闪躲。   傅景忽然愣住,偏开视线沉声道:“现在是白日,孤不会对你做什么。而且……阿玉忘了,孤昨夜已经看过。”   昨夜是他一点一点替她清洗的。   不仅看过……   傅景看着玉儿此刻羞红的脸,好像看见她的另一张脸,小嘴微张,媚眼如丝,仰着脖子求他……   玉儿眨了眨水眸杏眼,有些愧疚地靠近了傅景几分,拉着傅景衣袖道:“殿下,玉儿不是故意瞒你的,玉儿怕你伤心。”   傅景脸色果然变了变,轻声道:“孤下次轻点。”   玉儿不解好奇,“为什么要轻点儿?”   傅景蹙眉,“阿玉喜欢孤重些?”   玉儿摇头,又不解,“殿下,你在说什么轻点重点?”   傅景抬眸再看,玉儿眼中全无羞涩,他好像……弄错了什么。   “上药。”傅景沉声道。   玉儿昨夜连男女情.事都不懂,现在怎么会害羞他给她上药?   玉儿第一次被这样人看着,她莫名脸红,抬头望着屋顶,叫自己不去看。   可偏偏抹药时一个激灵。   傅景抬头看她受到刺激闭眼的样子,眸色深沉了几分。   敞亮的房间里,像是藏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傅景一点一点抹着。   玉儿有些过于敏.感,傅景最后只能抱着她让她别乱动。   好在之后玉儿有些适应下来,没太大动作和呻.吟,傅景也表情稍好。   把药放在一边,替玉儿穿好裤子,搂着玉儿,“下次那儿不舒服,记得告诉孤,不要忍着。”   玉儿趴在傅景胸口,满脸绯红地小声道:“怕殿下伤心嘛!”   伤是为了帮殿下才留下的,玉儿怕傅景会因此伤心自责。   她不想殿下不开心。   傅景摸着玉儿及腰的长发,忽然在想,玉儿何时会懂?   就算是给她上药,她也只是本能地有些反应。   玉儿用完早膳还是去了书院。   傅景也还有自己的事要处理,回来时已经是晚上了。   玉儿记得傅景说的陪她放风筝,可回来后一直没看见傅景。   她等了又等,等到弦月高挂。   “怎么不睡?”   “殿下,明天休沐,殿下陪我放风筝。”玉儿抱着傅景,小声要求道。   傅景搂着她的肩,“唔”了声,“那阿玉得明天一整天都陪着孤。”   一整天?   “好啊!一言为定!”玉儿伸出小拇指要拉勾。   一整天陪着殿下,不就是殿下要陪她一整天,玉儿求之不得。   拉完勾后,傅景让她去睡觉,他等会儿就来。   玉儿点头,高高兴兴地去了。   这次她没有睡着,等到了傅景。   傅景一身宽松寝衣,披头撒发,洗去人间浮华,安安静静的,像一汪沉静的湖水,让人心静。   “今夜小懒猫没睡着了?”傅景爱怜地用手背撩了撩她的发,放在肩后。   玉儿高兴一笑,“等殿下。”   她眼里的笑意宛若漫天星辰,让人一眼就爱上。   傅景垂眸看了眼她交领的寝衣,寝衣虽然宽松,但贴在身上,隐约也能显出她的起伏。   “阿玉,下面好了吗?”傅景忽然眸色深沉道。   玉儿闻言,以为傅景关心自己,“好了。”   那个药确实很有用,她现在的确好得差不多了。   “那我们今夜继续?”   作者有话说:   [1]出自《增广贤文》。   明天十一点之后更新,要早睡的大家不要等,后天看就可。   -完- 第78章   ◎“孤还没那么禽兽。”◎   屋内的光朦朦胧胧,浮着淡淡自然的海棠香。   傅景低头吻了下玉儿的唇角,轻轻痒痒,无比温柔。   玉儿虽体质比常人弱一些,但她的唇却比常人红一点。   如涂了淡淡胭脂的小嘴上,唇珠娇俏饱满。小嘴微张,粉嫩的唇珠像香甜诱人的朱果。   傅景轻轻吻着,温柔弥漫在朦胧的灯光中,一点一点,直到吻遍她嘴唇的每一处。   吻完之后,怔怔看了她一会儿,好似在欣赏一副世上独一无二的画卷。   玉儿在他身下,微微抬着下巴,显得脸尖了些,但美貌不减,脸上舒缓的神情像是十分享受傅景如此待她。   玉儿的确十分享受,她像一只被顺了毛的小猫,半眯着眼,娇俏玲珑的眉眼间尽是痴迷沉醉。   她其实有些不明白傅景在说什么继续,但被傅景碰触的霎那间,她的身体好像无缘无故地有些飘。   像踩在棉花上面一样,带着不稳的胆颤,却是无比的柔软。   这样的感觉初次带给玉儿的是恐惧,可在玉儿习惯后,她一点都不害怕坠落的危险,反而觉得舒服又刺激。   傅景一时没有继续,玉儿缓缓睁开了眼,可下一刻就又被傅景吻住。   光影袭来,傅景吻得比之前重,玉儿不得不伸手搂着傅景。   房间里很快泛起了缠绵的水渍声,舒舒缓缓,像枯水期的河流慢慢活过来,形成涓涓细流,汩汩作响。   玉儿脸上的神情给了傅景莫大的满足。   他今日认真去看过几本画册,今夜想必是不会有问题的,定会让玉儿喜欢亲吻一般喜欢与他敦伦。   傅景忘我地吻着,一步步往下。   修长手指移到衣领口,好似要打开一扇宛若皑皑白雪的新大门。   等到扯开玉儿寝衣时,傅景稍微愣了一下神,玉儿身上还残留着些许昨夜他不小心留下的痕迹。   傅景心软了些许,按照书上所言,玉儿忽地道:“殿下,你、在、干什么?”   声音娇软带着气音,绵得钻进人耳就能人酥了半个身子,偏偏还断断续续。   傅景摸着玉儿羞红至极的脸,看她眼里羞涩的水雾,心底满意。玉儿如此,像是书上说的动.情了。   他之前虽不近女色,但也知男欢女爱很是正常。如今他有了心爱的人,不免俗行这种事,对他而言也并无不妥。   反而和玉儿行这事,他心底还生出幸福与满足。   “阿玉别怕,孤今日不会像昨夜那般了。是不是比昨夜好多了?”傅景喑哑的声音里漫出几分得意。   昨夜傅景完全是靠着在军营里听来的些许粗话,其实并不太了解这种事到底该如何做。   但今夜不同,他了解了许多让玉儿舒服的法子。   玉儿水雾弥漫的眼陡然明亮,她现在的这种感觉跟昨夜很像。   玉儿倏地明白了傅景之前说的继续是什么意思。   她连忙摇头,甚至惊恐地看着傅景,不要,她不要再疼了。   她怕疼,也怕那种陌生不能自已的感觉。   早知道她就说她还没好了。   傅景见玉儿忽然摇头害怕,蹙眉,“玉儿不喜欢孤这样对你?”   “不喜欢!”玉儿忽然搂着傅景脖子按下,小声害怕道,“殿下,我们睡觉吧,不继续了。”   傅景忽然被玉儿搂着趴进她的秀发里,手撑在她头两边。   听着玉儿的话,慢慢垂下眼。   房间里静了一会儿。   傅景前一刻还温柔缱绻的神情已经面无表情,恢复以往的清冷淡漠。   玉儿心情忐忑,一颗心砰砰乱跳,殿下不会又像昨夜不听她的话,要什么让她忍,说他很快什么的吧?   玉儿忽然搂着傅景的手,将头一歪,眼一闭。   傅景察觉到脖子上的手松了,诧异抬头,玉儿已经歪着头睡着了。   他心底忽地叹了一口气,下一刻就听玉儿闭着眼道,“殿下,我睡着了,你也快睡吧!”   傅景愣了会儿,随后才轻笑一声,躺在玉儿身边,宠溺地搂着玉儿在她耳边轻吻了下,“依你。”   纵使他还是想的,但他不想强迫她。   玉儿闻言,陡然睁开眼,像条鱼一样翻了个面,笑眯眯地搂着傅景,“殿下最好了。”   “好你就又笑又抱,不好你就装睡不理人。”   玉儿仰头,看着傅景近在眼前的脸,“才没有,玉儿就是困了。”   傅景将被子扯了扯,重新搂了搂玉儿,“阿玉,今天我们不继续,但是你得告诉孤,昨夜孤哪里做得不好?”   他们是夫妻,这种快乐的事避免不了,他也不可能总这么柳下惠。   玉儿闻言,脸色煞白,怎么又回到这个问题了。   她苦恼地抿嘴,“殿下,我是怕疼。”   其实还有害怕,但这种害怕她自己也不知道在怕什么。   她不喜欢自己都控制不住自己的感觉,像陷入无边的黑暗似的,她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走,该做什么。   “第一次都会疼的,那叫破瓜之痛。”傅景耐心解释。   玉儿听着这个词就让人很痛,手放在傅景胸口,“殿下,我不是瓜,我想好好的,真的很疼。”   “真的很疼吗……”   两个人的声音断断续续。   直到第二天早上,玉儿捏了捏自己的腰,想起昨夜无缘无故的折腾。   虽然不疼,但还是酸。   傅景瞧她望着自己双腿不说话,想起昨夜。   昨夜不知为何,他原本是想问玉儿哪里不满意,结果就一时心猿意马,重演了之前为了给她解药的情景,甚至要更激烈了些。   “孤给你上药。”傅景道。   房间里伺候他们的众人都忽地一愣。   昨夜之事,他们今早起来听了守夜丫鬟的八卦,多多少少也知晓。   伺候玉儿的几个人更是明白。   玉儿一夜未回,可沐浴时身上的点滴说明了一切,那些点滴不似之前,更是蔓延到了小腿。   如今又要上药?   张嬷嬷眼中忽地生出怜惜,却被赵嬷嬷拉走了,整个房间都只剩下了玉儿和傅景两人。   门外,赵嬷嬷轻轻地关上门,回头看着张嬷嬷一脸苦色。   “你哭丧着脸做什么?殿下碰了玉姑娘,那是好事。”赵嬷嬷安慰道,不碰才是有问题。   这么多天过去了,两个老嬷子也不像以前那样针锋相对,偶尔也会关心几句。   张嬷嬷叹了口气,甚至眼中泛着疼惜的泪光,“我只是想起,玉儿还不懂,这种事上一定受了不少苦。”   赵嬷嬷也一时反应过来。   她之前以为玉儿傻,只教了玉儿顺从。   可现在,玉儿既然能读书写字,而且听说玉儿不傻反而很聪明,她却忘了再教玉儿房中之事。   也是傅景回来得太突然,赵嬷嬷都把这茬忘了。   “你别瞎想了。那种事能有多苦,不过是玉姑娘太过娇嫩,你瞧瞧玉姑娘平日,磕碰着都容易留印子,不怪殿下。”   两个人絮絮叨叨,越说越离谱,背后青翠青画两人听得面红耳赤地彼此互瞧了瞧。   屋内,傅景瞧着那地方,确实有些红肿。   玉儿偏开头,脸色不自在,小脚动了动,像是要把它藏起来。   傅景起身,把玉儿的身子挪过来。   雅致的拔步床上垂挂着纱帐,傅景伸手拿起旁边的药膏。   玉儿一身寝衣未换,傅景却已经因为比玉儿早起一个时辰,穿戴收拾好了。   他照旧一身玄色衣袍,神情高高在上的淡漠,剑眉入鬓,容貌俊美,气质冷冽。   玉儿自觉地趴在傅景胸前,嘟嘴道:“殿下,你要轻点,像昨日白天那样就好,不要像夜里。”   小姑娘认认真真,苦苦恼怒地说了一堆。   傅景脸色一变,冷道:“孤还没那么禽兽。”   傅景有自己的准则,自然不会在她痛时还要了她,更何况,昨夜只是意外。   小姑娘太过娇媚,他只是想让她记起她到底哪里不满意,结果因为她意志清醒,小猫似的抗拒反而给了傅景欲绝还迎的征服欲。   傅景被她弄得脑子不太清醒,加上又不再是初出茅庐的小子,傅景特意去学习过房中之术,莫名的自尊心下,傅景总认为自己能行,遂比之前大胆了些。   显然,他大胆的结果就是现在。   但傅景也忍不住想,玉儿若能完完全全地接受……   “什么是禽兽?”   傅景思绪被打断,看了眼认真求知的玉儿,只淡声道:“上药。”   上完药之后,傅景又将人拉过来吻了吻,“今天还要去放风筝吗?”   玉儿一脸肯定,当然要啊!   傅景眸眼深沉地看了眼她身上。   玉儿好像明白了点,立马委屈地推开傅景,低头嗫嚅道:“殿下,你不能说话不算话。”   “恩,孤陪你放风筝。”   小姑娘既然那么想放,傅景疼爱她,岂有不答应的道理。   玉儿没想到今天放风筝还能骑马。   她还从没有骑过马。   宽阔的草地上,玉儿高兴得心都飞了起来。   她一身娇俏利落的骑装,腰上系着一个铃铛。   风轻轻地吹,铃铛声声地响。   玉儿脸上笑开了花,像盛开在三月的桃花,娇粉而艳丽。   “殿下,再快点。”玉儿看着天上的风筝,转身拍了拍傅景胸口。   “孤怕你摔下去。”傅景柔声道。   她侧坐着身子,有些不安全。   玉儿立马抱紧了傅景,“殿下,我抱紧你了。”   傅景疼爱地揉了揉怀里的小脑袋,“你看都不看,这样还怎么放风筝?”   玉儿闻言,抬头看着天上的“金蝴蝶”,神情有些苦恼。   “今日先放风筝,改天等你好些了,孤再带你骑马。”   小姑娘一直呆在兰苑,没见识多少新事物,对什么都好奇。   玉儿笑逐颜开,“那殿下你一定要记得,改天带玉儿骑马。”   傅景带着玉儿在草地上骑了半个多时辰。   玉儿放风筝的心情得到满足。   风吹着她肩上的长发,玉儿痴痴地望着天上的风筝。   从前,她很少离开兰苑。   她一直想着兰苑外面是什么?   她不聪明,连读书写字也不行。   什么都不会,只能呆在兰苑里吃点东西,逛逛萧府,无事睡觉。   可现在,她出来了。   她有了更大的院子,却可以想出来就出来,可以去书院读书。   不用再只是逛逛院子,无事睡觉,她可以下山逛街,买自己喜欢的东西,还可以像现在这样闲时放风筝,骑着自己以前从没想过的动物。   如果没有遇见傅景,可能这一切都不会有。   玉儿望着风筝出神,傅景以为玉儿累了,搂着她腰,将脸靠近她几分,“累了咱们就回去。”   玉儿却摇头,“再放会儿,玉儿喜欢和殿下一起放风筝。”   风筝放到快晌午。   阴天开始放晴。   玉儿吃着蜜饯,看着对面的傅景和张三千,好像只是很乖巧地吃着蜜饯。   其实她很紧张。   傅景是来问她学习情况的,可是张三千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严肃,还把她赶了过来,不让她听。   张三千是喜爱玉儿这个聪明学生的。   此前虽有传言说玉儿相貌不佳,他谈不上信与不信,只是下意识地将这事淡忘。   如今见到玉儿的真实面貌,又见傅景亲自询问玉儿最近的学习情况,如此关切的态度让他心里一下有了火气。   玉儿聪明得异于常人,她不仅过目不忘,本身也勤劳刻苦,假以时日,张三千有自信把她培养成下一个傅景。   当然,这只是在才学上。   但即使是才学,有如傅景一般的成就也是十分了得的。   傅景见张三千火冒三丈,跟他谈以色事人和以才事人,还提到了明王,骂明王庸包,暗示明王配不上玉儿。   傅景蹙眉,放下手中茶盏,张三千还在揣着袖子,老气横秋地道:“如果太子殿下还记得老夫当年教导之恩,就请殿下重新考虑玉儿的价值!”   “张老莫不是误会了?”傅景微微蹙眉道,“阿玉是孤的女人,孤不会将她给任何人。”   “你的女人?”张三千一惊,好像在惊讶你怎么可能会有女人。   张三千是在当年闲游到帽儿山救的傅景。   那时傅景才遭背叛,九死一生,险些丧命。   张三千见他小小年纪却阴鸷狠辣,行事果断,如此下去,定会刚则易断,便跟在了他身边三年。   那三年也是傅景成长最为迅速的三年,无论是心智谋略,还是驭人之术,都超越以往。   傅景相貌佳,又能力出众,招人喜欢是自然而然的。   可傅景却厌恶感情,说他一辈子都不会有女人。   那是傅景心底的伤疤,就连张三千也无能为力。   这么多年来,傅景身边也果然没有女人。   傅景好像忘了这段过去,只是道:“实不相瞒,阿玉如今是孤的太子妃,原本孤的太子妃人选本该是她的姐姐才对。”   张三千听得始末,才知闹了个乌龙,他竟以为玉儿是傅景准备献给明王那个庸包王爷的。   “你小子,瞒老头我也瞒得这么久。”   “张老向来不关心孤的事,孤也没料到张老会如此喜欢阿玉。”傅景望了眼玉儿,眼中倒是很意外和高兴。   玉儿真的没有傻,还能讨得张三千的喜爱,虽然是意料之中,但真的听见张三千的肯定,还是有股意料之外的喜悦。   玉儿见傅景看过来,立马低下头,手扒拉着盘子里的蜜饯,她没偷听,她只是在吃东西,哪颗蜜饯好吃呢?   从张三千那儿回来后,玉儿就一直魂不守舍。   她坐在马车里犹犹豫豫,“殿下,师父说我学得如何?”   小姑娘害怕又期待,还在暗地里对手指,看得出来她也十分在意这件事。   玉儿一直被人说傻,她自己也这么认为的。但自从她开始学习读书写字后,她好像又不傻了,周围人都又说她聪明了。   她希望傅景和张三千也说她聪明。   她不想自己傻傻的。   “张老说你天资聪颖,旁人不及。再在他身边呆个几年,会比孤还厉害。”傅景看出小姑娘眼里的期待与害怕,特地夸奖道。   “真的?”玉儿眼里惊得放光。   张三千很少夸她聪明,只告诉她要努力,要勤为舟,她还以为她在师父那儿挺笨的。   傅景点头,将玉儿搂在身边,也相当心情愉悦。   她的阿玉果真没傻,和以前一样聪明。   “不要比殿下厉害,和殿下一样厉害就好了。”玉儿高兴极了,后知后觉地道。   傅景是她崇拜的人,他是天底下最厉害的人。   若是有朝一日她能和傅景一样厉害,她就算死,也无憾了。   玉儿越说越开心,却口无遮拦,傅景纠正她,“阿玉会长命百岁,有孤在,孤不会允许你先走的。”   与此同时,夏国王都。   重云回到夏国没几天就到了他二哥重阳的生辰。   一家人其乐融融地为重阳庆生,重云自己也喝醉了,要出去吹吹风。   重云趴在栏杆上,看池里的三尾锦鲤。   “有心事?”重阳递了一杯醒酒汤给重云。   重云和重阳长得很像。   但重云年轻点,眉眼间总有一番朝阳恣意,重阳却已经被朝中之事打磨得睿智体贴,一双下垂眼旁还有颗小小的泪痣。   重阳与重云不同,他看起来就是温柔又聪明的一类人。   而他本人又的确是重家三兄弟里最为心细体贴的。   “二哥,你看出来了?”重云自回来就在思考一件事。   “你平常不会这么闲,呆在皇宫不去外面听曲儿喝酒都不像你了。”   “我找到阿玉了。”   重阳一愣。   重云笑了下,“二哥还不知道,阿玉是姑姑的女儿,我找到姑姑的女儿了。”   重阳闻言,立马拉着重云,“你怎么不告诉大家,走,快去告诉父皇他们。”   重云却甩开了重阳,“没那么简单。”   重云细细道来。   “萧覃说,姑姑死不是简单地因为毒发,而是因为有人在追杀她,故意引诱了她体内的毒,阿玉也险些丧命。可夏国早就在那三年前就结束了内乱,姑姑怎么还会被人追杀?”   “你的意思是,咱们夏国?可你也不该怀疑父皇啊!”   “我没有怀疑父皇,只是觉得亏欠。”   玉儿天生i丽,又异常聪明,这样的人想要出名太简单了。   所以萧覃才将她养在兰苑,让她无声无息地活在世上。   可重云见识过玉儿的聪明和渴望,她本该光彩夺目地活着,却成了现在这样。   这也是他为什么那晚没带走玉儿的原因。   他不确定,把玉儿带回来是否安全。   “对了,二哥,阿玉嫁人了,他恐怕也不会让阿玉回来。”   “谁?”重阳问道,没有惊讶也没有怀疑。   他向来将处事不惊的性子拿捏得极好。   重云自知他目前玩不过傅景,可论阴谋诡计,运筹帷幄,重阳的手段在整个夏国都可谓第一。   “这个人你绝对猜不到。”   “楚国太子,傅景。”   重阳眼中微亮,但也不过十分胸有成竹地道:“确实没想到,但我们重家之人,也不是那么好留的。阿云,这件事交给二哥,你不必过于担忧。”   重云借着酒意把埋藏在心底的事说出来好受多了。   玉儿回到落霞山庄就自觉地温书。   傅景见她如此,也十分欣慰。   他得到消息,萧辰要回京了。   晋城的军情已经早送到了皇帝手里,皇帝每次都这般拖延,不想让他回京。   可没有一次如这般,两个儿子同时在外,即使其中一个儿子的消息也早到一步,可迫不及待想见到的,永远是另一个儿子。   傅景觉得讽刺。   用完晚膳,玉儿央着傅景陪她逛街。   傅景如今不宜在大庭广众之下露面,可玉儿也不知从哪儿揪出来一条丝巾,“殿下,这样咱们就可以出门了。”   张嬷嬷等人见了都惶恐,玉儿也真是太胡闹了。   傅景容貌俊美,本来英挺的面目在带上玉儿的丝质纱巾时,竟然有一股男生女相的即视感。   旁人生怕傅景怪罪,傅景却只是轻轻扯下玉儿的恶作剧,吩咐道:“来人,找顶可以遮面的草帽过来。” 第79章   ◎“阿景,你看这个好不好看?”◎   落霞山庄占地宽广,无论外观还是内饰,在整个京城都是一等一的豪宅,其内下人也俱是体面人。   忽然一时要找顶草帽过来,陈总管当真就只找了顶草帽来,还是顶破破烂烂的草帽。   人来人往的闹市中,玉儿拿了一个普普通通甚至质地稍显低劣的玉镯子往自己手上带。   玉儿性情安静乖巧,以前穿的用的都是周围人给她什么她便穿什么,分不太清什么东西贵重,什么东西普通。   她就像个小孩子,带花和长得顺眼的就是好看。   比如她手上的这个玉镯子,绕了一点镀了银的缠枝纹,也不管优劣,就都是好看的。   玉儿脸上带着面纱,高高兴兴地比试了一番,细白的手腕肌肤如初雪。   倒不是像这镯子衬她,反而倒是像她衬了这镯子,显得镯子也高贵了几分。   玉儿看起来很是满意这个镯子,转身道:“殿……”   傅景一身玄色衣袍,带着一顶破草帽,黑色粗空纱布垂下来,脊背挺直地站在玉儿身边,与周围有几分格格不入。   若无佩刀,路过的人都差点以为这是打哪来的侠客。   玉儿看着微风轻轻吹拂的黑色面纱,想起傅景是隐瞒身份,偷偷跟她出来逛街。   她顿了下,把手腕凑到傅景跟前,“阿景,你看这个好不好看?”   远处的灯笼高挂,映照着整条街的夜市。   傅景只瞧了一眼。   他出生便是皇后之子,虽皇帝不疼,但有太后在,他也算锦衣玉食地养着。   而且,像是与生俱来的高人一等,傅景有些许洁癖,对自己所穿也格外讲究。   他虽不了解女子饰物,但大致也能估出几分质地。   这个镯子质地卑劣,做工粗糙,实在入不了他的眼。   “你家里还有许多镯子。”   虽看不到傅景的脸,但这凉凉的语气说明了一切。   卖镯子的大婶闻言,“唉,小哥,你这就不懂了吧!”   大婶意味深长地含笑看着傅景,“姑娘家里有是有,但没有这只,也没有你能买得起的这只。”   玉儿一身白色绸缎做的襦裙,面色的面纱也看起来柔软光滑,一眼看去就是出身不凡。   反观傅景,黑漆漆的,还带着一个分外引人注意又破烂的草帽,跟在玉儿身后,一声不响。   虽然看穿着和气质,傅景似乎同样出身不凡,可哪有出身不凡的人带个破草帽?   大婶想当然地把傅景误认为了保护玉儿的贴身护卫。   小姑娘方才喜滋滋地问身后人,眼里明显有光,那是对喜欢的人才有的。   傅景闻言,透过黑纱模糊地看见小姑娘脸上的笑容没了,不知是不是傅景的错觉,总感觉玉儿脸上还有股莫名的悲凉。   傅景从腰间掏出银子,放在摊上。   玉儿见状,脸上立马恢复笑容。   “这就对了嘛!”大婶收下银子,还拉着傅景说了句什么,最后颇为艳羡地看着离去的两人,似在感叹年轻真好。   玉儿买了镯子,爱不释手。   她摸了摸镯子,又忍不住小声问道:“殿下,方才那位大婶跟你说了什么?”   傅景抬头看了玉儿一眼,想起大婶对他说的话。   玉儿隔三差五就会来逛街,她不分好坏,无论是街上的摊贩还是商铺,只要喜欢,都会买上一通。   再加上落霞山庄本就名气大,玉儿初来乍到,也早已经是人人皆知的名人。   “殿下,你说啊!”玉儿好奇极了。那位大婶悄悄拉着傅景,好像在说她,可说她又不当面说,这种感觉怪怪的。   傅景沉声道:“回去跟你说。”   玉儿的好奇心只能作罢。   不过她向来烦恼忘得快,听见不远处有人叫卖冰糖葫芦,立马带着傅景跑过去。   “给我一串。”玉儿嗜甜,这种圆圆亮亮又红通通,看起来就好吃的冰糖葫芦她更喜欢了。   “也给我一串。”忽然一道不太高兴的声音响起。   玉儿听着声音觉得有些熟悉,抬头望过去,是一个穿黄衫的妙龄少女。   少女鹅蛋脸,梳着好看的双丫髻,头上带着米黄色碎花的花钿,神情有些不喜不屑。   玉儿想起萧明珠告诉她的,如果没认错,应该是司马家的司马俞。   司马俞白了眼玉儿,“看什么看!”   忽然注意到玉儿牵着傅景的手,司马俞脸色猛地一变,指着玉儿,“你你你……”   玉儿眨了下眼,乖巧地偏头,“我什么?”   司马俞指了下玉儿就愤愤抬手,自己拿了最高的一串糖葫芦走了。   离开时还暗暗咬牙道:“等太子哥哥回来了,有你好看的!”   玉儿一直觉得司马俞莫名其妙,对她有种莫名的不喜之情。   她与司马俞不过几面之缘。   第一次见面时,司马俞就问她怀里的猫是哪来的?   那种异样的目光打量在玉儿身上,像是不信玉儿怀里的猫是别人送她的,而是玉儿偷来的。   萧明珠告诉她,司马俞很喜欢猫,她一定是瞧着小宝丑得特别才想跟她抢。   但后来,玉儿有一次又遇见了司马俞。   她像是鬼鬼祟祟地来看小宝,结果摔在了窗前,还被小宝吓了一跳。   玉儿以为她真的喜欢小宝,把小宝给她抱,她又愤愤地走了。   此后遇见的每一次,司马俞像是都不喜欢她。   “殿下,我是不是很不讨人喜欢?”玉儿想起司马俞,一时拿着糖葫芦也不想吃了。   书院里的人都很好,她还从没有被人这么讨厌过。   傅景陪玉儿走到河边,他微微一愣,向身后的人群看了眼。   到了河边,人少了些,但也并无特别。   傅景回过神来,“你不必在乎旁人。”   等到跨过了桥,傅景隐隐约约还是觉得有人在跟踪他们。   “阿玉,你先在这里等孤,孤去去就回!”   玉儿站在柳树下舔了下冰糖葫芦,仰着笑脸,“好。”   傅景谨慎心起,他进了一条狭窄的小巷。   小巷里暗淡无光,傅景站在巷子里,低声道:“都出来。”   身后立马出现几个黑衣人,跪在他身后。   “可出现什么可疑人物?”   “回殿下,没有。”   傅景微微一疑,“下去吧!”   这次外出逛街,虽然表面上只有傅景一个人保护玉儿,可有在相府的前车之鉴,傅景暗地里已经派了不少人随时保护玉儿。   傅景回到玉儿身边,玉儿已经吃完了一个山楂,外加第二个山楂的糖皮。   她站在影影绰绰的柳树下,神色纠结。   玉儿喜欢甜,酸亦尚可,但太酸的她吃不了。   今日的糖葫芦过分酸牙,她才吃一个就有些受不了。   玉儿一见傅景过来就递给傅景,“殿下,你吃。”   她不喜欢吃酸,或许傅景喜欢吃。   傅景略微瞧了眼,此前是八个山楂,现在只剩七个,“孤不吃你剩下的。”   玉儿闻言,有些愁眉苦脸,“今日的糖葫芦里面太酸了,我吃不下这么多。”   “我可以只吃一半吗?”为了甜甜的糖皮,玉儿觉得自己还是可以将就那点酸的。   傅景点头。   虽说是逛街,但是玉儿其实并没有怎么买东西,她只是想傅景陪着她。   糖葫芦太酸,她扭扭捏捏地吃了一半,在纠结要不要吃另一半。   傅景见她实在纠结,“孤替你吃一半。”   “好啊好啊!”玉儿走累了,找了一处凉亭歇下。   她吃完一颗山楂的糖皮,立马把糖葫芦给傅景吃。   傅景见状皱眉,玉儿还凑近在他身边道,“殿下,我吃完了,你快吃吧。”   “殿下,你怎么不吃?”   傅景抬头看玉儿,脸色不太自然。   他不喜甜,更不喜酸。   “阿玉,你故意的?”傅景忽然道。   玉儿天真地眨眼,她没故意啊。   下一刻,傅景就按着玉儿的头,隔着面纱吻了她一下,哑声道:“想吻孤直说,孤应你。”   叮咚一声,糖葫芦从凉亭的美人靠掉进河里。   面纱飞落,玉儿眼前已经是被遮挡的光线,暗暗的。   凉亭四周甚少有人经过。   但凉亭对面却还是夜市的一部分。   这一幕被人看尽眼里,暗地心惊。   林素雅没想到玉儿竟然如此大胆,在这种地方与人苟合。   她看着凉亭方向,忽然又看向过河的桥,然后毫不犹豫地向桥的方向走去。   这一幕也恰好被司马俞看见,她气得险些跺脚。   玉儿怎么能这么不知廉耻?   她也看上了那桥,愤愤朝桥上走去。   司马俞和林素雅不期而遇,两人望了彼此一眼。   还是林素雅开口说话,与司马俞打招呼。   司马俞虽不喜林家,但伸手不打笑脸人的道理她还是懂的,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   两人各自扯了个谎,一个说去桥那边买纸,一个人说是称船吹风散心。   但等到两个人过完桥理应分道扬镳,却都没动的时候,渐渐发现不对劲。   两个人都下意识地规避了凉亭所在的方向。   凉亭这边。   玉儿被傅景吻得菱唇红润带光,迷迷糊糊地道:“殿下,我没有故意。”   傅景“唔”了声,像是毫不在意。   “糖葫芦呢?”玉儿又问。   傅景面不改色地道:“方才没拿稳,掉进河里了。”   玉儿闻言,面带可惜,真是浪费。   傅景稳住了自己说到做到的形象,又见小姑娘苦恼,抬起玉儿的下巴,“阿玉不必苦恼。阿玉尝的甜,孤也尝到了。”   “下次孤再陪阿玉一起吃。”   玉儿点头,“只能这样了。”   两人回到落霞山庄,玉儿像是完成了人生大事般开心。   傅景虽然不用再处理太子公务,但暗地里需要他知晓处理的事还是不少。   他听到林素雅和司马俞的事,微微蹙眉,不过还是没怎么放在心上。   他没暴露身份,玉儿的容貌暴露了也不是一件大事。   他较为关心其他事,皇帝什么时候让他回京。   玉儿沐浴,赵嬷嬷找到机会,将避火图给玉儿,教她知晓人事。   “玉姑娘,你把这个看了,对你有好处。”   “还有,太子殿下既然已经宠幸了姑娘,姑娘也应该懂了一些。”   玉儿穿好寝衣,接过小红册子,神色好奇,“宠幸是什么?”   赵嬷嬷和张嬷嬷耐心教与她,她听得渐渐脸红。   浴房里像才进来那般,让人觉得热气腾腾。   玉儿吃惊地看着众人,两位嬷嬷像是长了千里眼和顺风耳,就连青翠青画也能将她的感觉说出几分。   她像被剥了壳的鸡蛋,毫无保留地被她们全说中了。   她是怕的,但其实……她也有那种软绵绵飞上天的感觉。   玉儿因在浴房待的时间过长,回房时,傅景已经在了。   傅景坐在软塌上看书,没怎么抬头,“怎么洗了这么久?”   玉儿看见傅景,想起浴房里的那些话,面色发红。   嬷嬷她们说,那是更深层次的交流,是喜欢她到了极点的证明,还让她好好领悟其中的欢乐,要带给傅景同样的欢乐。   玉儿面色越发通红苦恼,她怎么可能会做那样奇怪的事?   “殿下最近都不忙公务了吗?”玉儿下意识地道。   傅景已经连续三天都宿在她这儿了。   “阿玉想孤忙?”清冷深沉的声音传来。   “不是,玉儿想殿下陪着玉儿。”玉儿走近趴在傅景胸口依恋道。   她喜欢殿下,也希望殿下永远陪着她,但她也知道,殿下很忙,她不能强求。   傅景垂眸微笑,像是满意她的回答。   看见她手里的无名红皮小书,自然而然地伸手拿过来,“这是什么?”   玉儿这才想起,她忘把避火图藏起来了,连忙阻止道:“殿下别看!”   傅景只翻了一页,就看见上面的小人打架图,眸色深沉了瞬,抬眸淡定地问:“阿玉这是?” 第80章   ◎叫孤好好珍惜阿玉!◎   玉儿倏地抢过来背在背后,低下头没脸似的嗫嚅道:“是嬷嬷,是嬷嬷她们给我看的,说会让我好受点。”   玉儿虽然听得一知半解,但似乎也有些明白了。   这就像每个人都有秘密,只不过这个秘密与其他秘密不同,每个人都知道,但每个人都默契地不提。   但她的这个默契又不能提的秘密被傅景看见了。   玉儿脸色羞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玉儿才从浴房出来,身上的水汽未散完全,她走过来,连带走过的空气都湿润了几分。   此刻,她低着头只露半张脸,长睫羞涩地下垂颤动,脸上白里透红,像新鲜熟透的蜜桃,等着人来采撷。   傅景只看了一眼她的羞怯,便长手一伸,将玉儿背后的避火图拿出来。   玉儿眼睁睁看着,又惊讶又不安,殿下要做什么?   傅景坐在一旁,面不改色地翻了几页,淡声道:“和孤的那本并无二致。”   傅景说得自然,像是说今晚他也吃了饭一样。   玉儿闻言,好像惊掉了下巴,“殿下你也看过?”   小姑娘像是找到了同类,眼睛里放光。   被那样崇拜又惊奇的目光看着,傅景心中异样,却依旧面色沉稳,音色不改,“恩。”   玉儿如今虽已及笄,但她的生活不像正常人,被困在狭小的天地里,像个木偶一样活着,没有接受正常人该接受的思想,心智囿于幼童。   傅景不想玉儿如此,只能好好引导。   他还想再说,玉儿便已经褪下方才的羞怯,凑过来认真看他手里的小图,看完还愣头愣脑,“殿下,为什么这两个小人和之前的两个小人长得不一样,交.合的姿势也不一样。”   玉儿望着傅景,傅景在她靠近的一瞬就心跳加速下。   少女虽不喜脂粉香水,但靠得极近时,有股淡淡的体香。   那股淡香萦在傅景身边,挥之不去。   偏偏她还将那二字说得如此云淡风轻,又引人遐想。   傅景看着少女莹白如玉的脸,上一刻还想着好好引导玉儿,告诉她学习此事是人间常事,人人都需要,下一刻便情不自禁地脸色发红,看着小人图,脑中什么念想都有了。   傅景干脆扔开小册子,面不改色地哑声道:“阿玉,图册改日再看,明日去书院,今日早些休息。”   玉儿总有一种魅力,能将清心寡欲的傅景撩拨到无以复加。   玉儿躺在床上,忽然又翻过身来。   身边的人察觉到动静,睁开眼来。   “殿下……”   “不是说了,改日再看。”傅景沉声道。   傅景今夜不打算对玉儿做什么,但她再如此记惦方才的事,恐怕连傅景自己都控制不住自己。   玉儿眨了眨眼,“你还没告诉我大婶说什么?”   玉儿睡下前脑子的确在想嬷嬷的话和避火图的事,但现在,她想起了这件事。   傅景闻言一愣,想起大婶说的“那小姑娘喜欢你你还不知道,傻小子,好好珍惜眼前人吧”。   傅景嘴角带笑,“那人叫孤好好珍惜阿玉。”   玉儿听了,高兴地攀上傅景脖子,“阿玉也会像珍惜宝贝玉佩一样珍惜殿下的。”   他就值一块玉佩?   傅景轻笑,拥着她,“快睡吧,不然明天就要起来晚了。”   睡在她身边,连她的气息都好闻得过分。   小姑娘听话好哄,睡觉时却不知是做了什么梦,哼唧了几声,手也伸了出来。   傅景睡眠浅,将她手拿进被中,又轻轻拥着她入睡。   玉儿醒来,身边已经没了人。   虽知殿下无事,但她还是问道:“殿下呢?”   “殿下练完武,此刻正在用膳。姑娘快些,或许能赶上。”赵嬷嬷道。   玉儿格外依恋傅景,恨不得时时刻刻都在傅景身边。   闻言,她当即催促众人手脚麻利,将她快些洗漱收拾好。   其他人被她迫不及待的样子逗笑了。   玉儿无故脸红,这有什么可笑的嘛?   赵嬷嬷今早来时看见软塌上的小红册子,又询问了番昨夜的守夜婢女,两人竟然无事发生。   “姑娘,昨夜殿下对你如何?”   “殿下对我很好。”玉儿对镜梳妆,提到傅景,脸上满是笑意。   赵嬷嬷心中放松了一下,没出什么事便好。   “你怎么总疑神疑鬼的,有什么不好?”张嬷嬷嫌大清早地问这话晦气。   两个嬷嬷斗了几句嘴,玉儿就已经收拾妥帖了。   玉儿穿著书院的襦裙,清新脱俗,像一个窈窕大方的端庄淑女。   玉儿到了傅景面前。   傅景眼前早膳丰富,且都是玉儿爱吃的,一道三鲜鸭子,一道熏肘花小肚,一道樱桃肉山药,外加一道时蔬小菜,却并没有动筷。   “殿下,你吃完了吗?”玉儿略遗憾道,她已经很快了,都是一边穿衣一边洗脸的。   “太子妃多虑了,殿下一直在等太子妃呢!”王福笑嘻嘻地开口。   方才赵嬷嬷派了人过来,傅景便换了玉儿的早膳来,一直等着玉儿。   玉儿闻言,高兴地坐过去,王福在旁盛饭。   “你往日都起这么早?”傅景问。他还停留在小姑娘每次都要睡到日上三竿的记忆里。   玉儿高兴回答,“是啊,书院迟到的学生会被罚的。”   傅景漫不经心地“唔”了声,又道:“你不必担心受罚,以后多睡会儿。张老那儿,孤去说。”   玉儿摇头,“殿下不必了,玉儿已经习惯了。”   既然如此,傅景也不强求。   食不言,寝不语。   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吃着,如同岁月安好。   玉儿用完早膳就被人保护着送去了书院。   傅景今日也有点事,需要去见司马乘。   玉儿一到书院,萧明珠就跟偷了别人家鸡似的,顶着两个大黑眼圈,“玉儿,我还以为你今日也不会来了。”   傅景回来的消息,玉儿只悄悄告诉了萧明珠。   “二姐姐,你怎么了?眼圈怎么这么黑?”   萧明珠把玉儿一拉,大姐大地搭着玉儿肩头,自豪道:“姐昨夜又来了灵感,一定要好好骂死明王这个混蛋。”   明王?   玉儿听得一愣。   萧明珠也是太气了,一时口无遮拦。   她咬着大拇指,“是明八王。”心里暗骂一句明王八。   “我书里面一个窃取别人东西的小偷,可耻至极。”   这事是萧明珠昨日不小心偷听墙角听来的。   昨日萧覃接待了前太师,里面就谈到淮水移民之计出自傅景,最后因傅景前往晋城护卫疆土,就把监督施行之责派给了明王。   如今明王归来,皇帝偏心,竟然要将所有功劳都给明王。而傅景却因远在晋城,只能眼睁睁看着此事发生。   萧明珠此前便因为萧覃明知玉儿进了太子府还无动于衷,与萧覃闹过一回。   哪知却听到萧覃对傅景极高的评价,还告诉她,玉儿在太子府很安全。   太子这个人如何,萧明珠听八卦从小听到大,阴狠毒辣,嗜血暴虐,完全不像萧覃口中“有所分寸,有所为有所不为”的正人君子。   她暗地里收集了不少资料,打算骂死傅景。   她不能正面刚,还不能背地骂了?   还要叫来大家一起骂。   可后来收集完资料,萧明珠就发现,傅景身世可怜,早期确实残暴,但后来的残暴都限于后宅女人,政绩却无大差错,反而像是做了许多利民的好事。   这样的傅景,完全不至于被书院里的那些娇娇们形容成“残忍暴虐,天生煞神,嗜血为生。”   自那以后,萧明珠就对傅景渐渐改观。   从良心上说,她还有点敬佩傅景,为了不浪费她辛苦收集的资料,还以傅景为原型,写了一本书。   就是说这本书的时候,招来了牧宣。   萧明珠想起牧宣,忽然想起牧宣在她身边磕瓜子,教她放风筝的情景。   也不知道那木头怎么样了?   “二姐姐,二姐姐,你怎么了?”玉儿连叫了好几声。   “啊,玉儿,你刚刚说什么?”   “那个小偷真可恶,玉儿帮二姐姐一起骂他。”   “对,你最该骂他了。等我完善完善找个机会就找大家一起来骂他。”   “骂谁呢?你们两个,还不快坐好?”张三千忽然出现在背后。   萧明珠和玉儿两人,瞬间本本分分地坐好,听张三千讲授兵法之道。   直到晌午,吃完饭,萧明珠要补觉。   玉儿心中记挂着傅景,怀里抱着小宝,等到放学,她就又能见到殿下了。   她低头抚摸着小宝,再抬头时,司马俞忽然出现在她面前,趾高气昂地指着她道:“你,过来!”   玉儿皱了皱眉,道:“这里不准外人进入。”   司马俞自然也知道院长竹屋不能随便进入,可她像是不服气似的,“那她怎么能进来?”   玉儿是张三千的学生,能进来算是一种作为亲传弟子的特权,可萧明珠却不是。   玉儿垂下眼,因为萧明珠是她二姐,现在也算张三千的半个弟子。   但其实,玉儿说这话最重要的原因是,玉儿不喜欢外人对她大吼大叫。   非亲非故,无缘无故,大吼大叫是一种很没礼貌,不尊重人的表现。   司马俞不尊重她,玉儿现在又知做人得有傲气,她才不会随随便便搭理司马俞。   玉儿看起来丝毫没有跟司马俞走的意思,司马俞有些急了,“你到底跟不跟我走?”   “你小声点,二姐姐在睡觉呢!”玉儿不喜道。   “那你快跟我走。”司马俞闻言,真的说话小声多了。   玉儿看了眼萧明珠,又看了眼司马俞,再这么下去,她们吵到萧明珠就不好了。   而且这里是落霞书院,司马俞既然会顾虑到萧明珠,应该也不是坏人。   玉儿点头起身,抱着小宝跟司马俞出了竹屋。   一出竹屋,司马俞看了眼玉儿怀里的小宝,又倏地撇开头,鼻孔出气,冷哼一声。   玉儿只觉得,她可真奇怪!   玉儿跟着司马俞左拐右拐,“你要带我去哪儿?”   “去了你就知道了。”   等到司马俞将人带进一间幽静的房间,玉儿的心都开始砰砰跳,甚至有些后悔单独跟司马俞出来。   玉儿还在打量屋内,便听走在她前面的司马俞行礼道:“拜见太后姑奶奶!”   太后姑奶奶?   玉儿一扭头就看见屋内坐着一个穿便装看起来慈眉善目的老人,不是太后是谁?   玉儿稳了稳心神,脸色煞白地道:“拜见太后。”   太后示意如兰姑姑先带司马俞先出去。   司马俞不悦地瞪了眼玉儿,好像在为只留了玉儿一个而生气。   司马俞出了门,果然拉住了如兰姑姑,“如兰姑姑,太后姑奶奶到底有什么要跟她说,连我都不能听。”   如兰姑姑笑了下,“你还小,这件事你不方便听。”   司马俞邹起眉头,她怎么会小,她如今已经十二岁了。   屋内,玉儿坐立不安。   太后看出玉儿的紧张,想起玉儿是傅景心爱的女子,还愿意为她瞒下替嫁一事,遂轻声道:“你也别怕,我这次来找你,不是来为难你的。”   “是。”玉儿轻声应道,不敢抬头,也不敢看怀里的小宝。只是一下一下地摸着小宝,盯着地面。   太后眉头微皱,神色不虞,玉儿似乎过分怕了她一些。   她此来也不是为了玉儿怕她一事,心头一堵也就堵过去了。   拿出一旁的小红册子,“这个你看看,把里面的都学会,好生伺候好太子。”   如兰姑姑递给玉儿。   玉儿觉得眼熟,打开一看,又是小人图。   “我有这个了。”   “有了?”太后一惊,玉儿不是前几天还不懂,也不是才和傅景成了事。   她还特地派人去过密室,确认过那是玉儿的第一次。   玉儿被吓得犹如惊弓之鸟,颤声解释道:“是昨日嬷嬷给我的。”   太后似乎格外在意这件事,让玉儿细细说来。   玉儿也不敢不遵,太后问什么,她便答什么。   “原来是太子给你安排的人啊!”太后对赵嬷嬷颇为满意。   玉儿这不太通透的性子,确实需要个聪明的嬷嬷在旁教导。   “既然如此,那你可好好钻研了?”   玉儿摇头,“我还没怎么看。”   昨夜她原本想看的,但傅景不让,让她去睡觉。   太后闻言,不由恼怒。她就知道,这样的一本好东西即使给了玉儿,玉儿也不会用。   如兰姑姑见太后横眉冷竖,不耐地看了好几眼玉儿,似乎气得不知道说什么。   玉儿娇娇弱弱的,自然惹人怜爱,但这傻乎乎的不开窍,让一心想抱重孙的太后,着实着急。   恨不得把她手脚捆住,送到傅景面前,让他们天天给她造重孙。   如兰姑姑走到玉儿面前,翻开之前折好的几页,“玉姑娘,你看看这几页,也记在心里。这是最容易受孕的几种姿势。”   玉儿呆头呆脑,受孕?   如兰姑姑耐心道:“就是生孩子。你和殿下如此做了,就能生出小宝宝。”   小宝宝?   玉儿从没想过这些。   她以为昨夜听嬷嬷讲的那些,她就已经懂了许多,可原来,里面的门道还多得多。   玉儿抱着一个小箱子出门的时候,已经彻底被烧成了红铁。   太后在屋内担忧,“你说那小姑娘能行吗?”   玉儿痴傻,如兰姑姑自个儿尽力详细解释,说得都有些发臊。   她想起玉儿惊恐的样子,可能确实有些难度。   不过这也是为了她好,希望她能试着用一用吧!   司马俞见玉儿出来,替她抱着小宝,跟在身后,叫了几声,“喂,喂,喂!”   “你是不是病了,你脸好红!”   司马俞本来想问玉儿,太后到底跟她说了什么,可玉儿脸红得跟樱桃似的,反而令她不得不担心玉儿是不是病了。   玉儿像是陷入了兵荒马乱里,根本不知道往哪里走。   她面红耳赤地抱着红木箱子往前走,司马俞的话一句没听进去。   直到她撞上一堵硬墙,看见眼前的玄色衣袍和黑帽。   失声叫出:“殿下。”   “哪个殿下?”司马俞还在皱眉心想。   下一刻便听到一道令她无比敬畏的声音,“司马俞,你该去上课了。”   傅景将玉儿带到一间无人的房间中,摘下黑帽,看着她绯红的脸,又看她紧紧抱着一个红木盒子,“到底怎么了?”   傅景要去拿玉儿手里的红木盒子,玉儿却下意识地紧紧抱住,不肯松手。   傅景剑眉一拧,“这里面是什么?”   玉儿想起她看到的一幕,根根玉做的棍子,大小不一,面上更加发红发热了。   “我的!”玉儿忽然抱着红木箱子转身,脸红得滴血,“我不给殿下看。”   玉儿自己也不知道怎么了,只是下意识地维护这个箱子,不想让傅景看见。   她好像彻底懂了,又好像彻底懵了。   太后是一心想让玉儿生孩子,关于如何生孩子的大大小小,七七八八,事无巨细地一次性讲全了。   生怕玉儿这个小傻子听不懂,会抗拒此事惹傅景生气,会伺候傅景伺候得不够好。   最后,还给了她这个箱子。   玉儿看着自己抱的这个箱子,都觉得这个箱子烫手,可又不敢扔。   眼里积攒着羞耻的泪花,太羞人了! 第81章   ◎他若为帝,只会给玉儿最尊贵的后位。◎   窗外的阳光照射进来,给玉儿身上淡绿色的襦裙度了一层淡金色的浅光。   玉儿埋着脑袋,对着门框的方向瑟瑟发抖,眼里满是泪光。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眼睛胀胀的,但她就是有些想哭。   傅景见状,试探问道:“太后给的?”   傅景听到太后悄悄进了落霞书院后,交待了司马乘几句便匆匆赶回来了。   玉儿闻言一颤,脸上一惊,泪花更加在眼泪里打转。   殿下是不是早就知道了她不懂?   傅景转过身,刚想拿过红木盒子,叫她别在意,以后太后不会来了,可手还没碰到盒子,一滴眼泪就砸了下来。   修长手指沐浴在金光中一愣,那滴眼泪像砸在了傅景心上,傅景抬眸满是心疼。   太后来此,傅景约摸也猜到了些许意图。   太后盼他娶妻生子,盼他阖家欢乐,盼他不会真的成为一个孤家寡人。   可娶妻娶贤,讲究门当户对。   他这样的身份地位,玉儿的身份是入不了太后的眼。   再加上玉儿因为与常人相比,短了十几年的正常成长,初相处起来,很难发觉到她的聪明。   到了太后那儿,太后不免为难她了。   傅景一时悔恨自己没有保护好玉儿,一把将玉儿拥入怀中,“孤之错,让你见了太后。”   碰到傅景温暖的胸膛,玉儿顿时眼泪决堤,哗哗地掉眼泪。   她不知道自己犯了大忌,不知道那会让傅景很难受,还容易落下病根。   如果她懂,她就算痛一点,她也会忍住的。   傅景第一次为玉儿流泪感到自责的心疼,他捧起她的脸,吻掉她的眼泪,“阿玉,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别哭。”   玉儿抬着小脸,看着傅景自责的脸,果然不哭了。   她抽抽噎噎地道:“殿下,你病了吗?”   傅景一笑,“孤好好的,生什么病?”   他摸了摸玉儿的额头,小脸只是红得厉害,沾了泪变成小花猫,没发烧。   玉儿哭得急,又止得快,抽了个嗝,“可是太后说你那样会生病。”   玉儿缓缓道来。   傅景听完始末,脸色微微发黑。   太后何等聪明,她瞧出玉儿对此事的抗拒和对傅景的心疼,告诉玉儿的知识虽不无差错,但在某些地方言过其实。   “阿玉,孤不会病。”傅景道。他不是纵.欲之人,而且有时候心理上的满足会甚于一切。   他最想要的只是玉儿呆在他身边就好。   “太后说的难道不对?”玉儿坐在傅景身上,脸上还像是湿湿的,有些面无表情地道。   傅景抿唇,沉默半晌,忽然问道:“阿玉是不是不喜欢这种事?”   玉儿闻言,倏地红了脸,垂下头。   她虽然懂了,但是忽然这么问她,她觉得还是有些怕的。   傅景轻轻地吻了吻她侧脸的眉眼,“以后孤不碰你了,直到你接受,那样孤也不会病。”   玉儿心里一时也想不到其他办法,闷闷地点了点头。   “殿下,吻玉儿,玉儿想开心。”玉儿忽然道。   “亲吻并不能让一个人开心,你得自己心里放下,才能感到开心。”小姑娘愁眉苦脸,像是之前的事还没放下。   “可是和殿下吻,玉儿就是会很开心。”玉儿倔强道。   傅景无奈又宠溺。   他不是她,怎么知道她不会真的开心?   傅景这次吻得无比温柔又绵长,轻轻点过她的唇瓣,撬开贝齿,一点一点,慢慢霸占全部。   光影将室内的温暖拉得很长,也将两个人的温情拉得流光溢彩。   直到两个人都有些呼吸不稳,傅景才松开她,抵着她的小鼻头闭眼问道:“开心了?”   “开心。”玉儿同样闭眼,心满意足地笑着。   殿下就是她最大的开心源泉,只要沾上他一点,她就会很开心。   玉儿沉浸在这样的余静里,又情不自禁地搂着傅景脖子道:“阿玉要和殿下永远在一起。”   “孤这辈子,也只要阿玉一个人。”   两个人心有灵犀地抬头,又唇畔轻碰,任由时光在他们身边慢慢流淌。   *   傅景将玉儿送回竹屋便去找了太后。   太后被人拦住时就已经心知肚明,傅景会来找她。   可直到傅景说完那番话,太后才知她还是低估了傅景心尖儿的位置。   太后这次并没有为难玉儿。   但并不代表以后不为难。   玉儿无才无德,身份卑微,注定不能登上未来的后位。   但古来天子,广纳后宫,开枝散叶,为重中之重。   太后心中最大的容忍限度就是一个宠妃。   这也是为什么太后会不顾嫡庶,来教玉儿行此事的原因。   太后甚至以为这是一个两全的法子,玉儿若能生出长子,就算以后不是皇后,位份也不会低,也能保全玉儿在傅景心中的地位。   可傅景要的从来不是一个宠妃!   他若为帝,只会给玉儿最尊贵的后位。   傅景今日说得比之前更为明白,还放下狠话,他的事,以后不劳太后操心!   此前两人虽心知肚明,彼此关系之间隔着一层膜,但从来也没这般打破,让关系变得如此难看。   太后脸色铁青,如兰姑姑也被傅景这番话说得措手不及。   傅景这番话简直是大逆不道,若他真能称帝,怎能真的只一人常伴身侧?   “太后莫生气,殿下不过少年儿初尝情滋味,不知天高地厚,你别跟他一般置气。”   “他不知天高地厚?他不知天高地厚,今日用得着这么生气?”太后怒道。   傅景今日生气当然不是因为太后来找了玉儿,而是太后来找了玉儿,只说了那样的一番话。   太后没把玉儿放在眼里,完全不承认玉儿太子妃的可能,这才是让傅景最不虞的地方。   王福跟在傅景身后,只低头走路,不敢抬头,太后这次也是碰钉子了。   人心就那么点大,傅景的心眼就更小了,他能接受的本来就不多,太后还偏偏在这不多的地方指手画脚。   若是换了傅景不在乎的其他事,就拿当初太后背着傅景逼皇帝赐婚,傅景也不过稍一置气,该过去就过去了。   可是这次事关玉儿,傅景愿意冒着风险回来看她陪她,足以见得其地位之重。   王福在心中叹了又叹,又暗暗在心中将玉儿的地位拔高了几分。   傅景全身的戾气,到了落霞山庄都没消失殆尽,反而听到玉儿要放学了,跟变脸似的,一瞬全无,还要带着黑帽去接玉儿。   玉儿远远地看见门口的傅景,开心极了,正想大叫“殿下”,想起身边还有人,遂招手大喊道:“阿景!”   “阿景,你怎么来了?”玉儿走过去,她身边的人也跟着好奇地走过来。   傅景瞟了眼她身边的人,那人年轻轻轻,看着年岁不大,像是与玉儿同岁,身上穿着和书院同样式,材质却更加精细的蓝色长袍,正言笑晏晏,眼中还有些少男少女的痴迷。   在傅景眼里,那样的痴迷是典型的不怀好意。   少年目光还半分羞涩地落在玉儿身上。   他准备大方地开口询问玉儿,此人是谁。   却不料像是先有一道冷冽的寒光落在他身上,让他僵了下。   等到他再反应过来,傅景已经开始沉声回答:“公子让我来接少夫人回家。”   少夫人?   少年神色猛地一变,玉儿也微微愣了愣,却立马道:“好啊,那就一起回去吧!”   “少夫人,这位是?”傅景凉薄地开口。   一句少夫人,又将少年石化。   “落霞书院的学生,叫文书。他想赏海棠,但二姐姐今天听完课就又逃课了,我带他去陈总管那儿预约交钱。”   “预约?交钱?难道不是在觊觎什么不该觊觎的东西?”傅景似在自言自语。   这几日因为傅景忽然到来,赏海棠业务暂时停止,萧明珠为了不赔那么多,就开始了预约服务。   傅景一个字一个字道,明明每个字都和旁人说得没什么不同,但每个人听起来就是分外的鄙夷和不屑。   少年闻言,被猜中了心底事,顿时面红耳赤,低头道:“玉姑娘,我暂时不想预约了,告辞!”   玉儿闻言略微收了下笑容,只是觉得有些奇怪,便跟傅景走了。   少年虽说走,但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远远地看着两人。   玉儿身边的男子就身材颀长,气质从容又不失威严,像是一位贵人。   而他的主子,他们口中的那位公子,该是多么地惊为天人!   唉,是他痴心妄想了!   林素雅没想到又在这里看见了那人。   心中好奇,便听到旁人言:“没想到玉姑娘竟然已经嫁人了!”   ……   外人的闲谈根本入不了傅景和玉儿的耳朵。   玉儿走进落霞山中,踩着刚落下的海棠花瓣,一时忍不住问身边人,“殿下,文书在觊觎什么?”   “我是不是差点做错了什么?”   傅景闻言,心中不爽地冷道:“他在觊觎孤的东西。”   在玉儿眼里,整个落霞山和落霞山庄都是傅景的。   傅景这样说,文书就一定是在觊觎落霞山或者落霞山庄里面的东西了。   “那……咱们把被他觊觎的东西搬走吧?”   萧明珠上次都不想退临时收的钱,这次预约服务开通后,又收了好多钱。   玉儿考虑了下,若是能将那东西搬走,那会是最好的办法。   “是得考虑了!”傅景道。   他让玉儿来此是来学习和体验外出生活的,可不是让那些不三不四的人生出不该生的觊觎之心。   机会似乎说来就来。   傅景得到消息,司马乘和其他人施压,皇帝快诏他回京了。   他把信烧掉。   看了眼还在熟睡中的玉儿。   走到床边,吻了下玉儿额头,“阿玉,等孤下次来接你回家。” 第82章   ◎玉儿的心蓦地开始扑通扑通直跳◎   翌日清晨,青翠打开花窗,摘了支海棠插在屋内。   青画替玉儿绾发,玉儿坐在铜镜前,把玩着琉璃金钗,看着铜镜里的海棠例行一问。   “殿下呢?”   她本以为会听到类似殿下练武用膳或在书房之类的话,可这次没有。   玉儿从来没有感觉到这么空落落的。   不会再去想什么殿下还会回来,殿下还会来看她,就忽地一下放空了脑袋,什么都不想。   等反应过来时,只是“恩”了声,便拿起方才掉落的琉璃金钗,继续看着镜子内的自己。   镜子内的女子,容颜清丽娇俏,只是没什么表情,看不出什么喜怒。   赵嬷嬷瞧见玉儿神情不太对,安慰道:“殿下事务繁忙,等殿下忙完了,就会来看姑娘了。”   玉儿只是“恩”了下,道了声“我知道”便按部就班地过自己的日子。   日升月落,傅景连续四天没来看玉儿了。   玉儿也不知道怎么了,明明殿下上次离开那么久她也没这么难受的,可是这次,她时不时地就会想殿下,甚至有些恨殿下。   他总是这样来无影,去无踪。   而她只能一个人默默等待。   “玉儿,怎么了?数钱啊!”萧明珠眼前摆着一叠银票高兴极了,“我数完了,玉儿,你也来数一遍。”   “殿下已经四天没来看我了。”玉儿望着窗外的青竹喃喃道。   “你说什么?”   “没什么,钱二姐姐数过一次就好了。我去给小宝准备吃的。”玉儿起身,小宝看见玉儿的方向,立马如有感应地跟在玉儿身后。   “好。等我攒够了钱,我就把钱还给牧宣那个傻小子!”萧明珠胳膊肘撑在桌子上,又舔了舔口水继续数钱。   有钱的滋味,妙不可言!   玉儿一愣,“二姐姐,牧宣回来了吗?”   “恩啊!”一天前就听说太子班师回朝了。   萧明珠坐在长凳上转了个身,得意道,“太子不愧是咱们楚国战神,这次又大获全胜。而且听说齐若这次还要向我朝进贡,以后还会年年来我朝进贡。真是长我大楚威风!”   齐若的盟友这次败给了夏国,齐若独木难支,为了保全自己的国土,只好转而依附楚国。   这是萧明珠和玉儿都不知道的。   玉儿听罢,苦闷了好几天的心渐渐涌出一丝开心,牧宣回来了,殿下也快来看她了吧!   玉儿的手一时没动,小宝干脆趁机钻进了食盒里。   “玉儿,你怎么了,你这样小宝得真的胖死了!”   这几日,司马俞也不知道发什么疯,有事没事来找玉儿,扭扭捏捏像有什么要问玉儿,又不问。   昨天又请来兽医看小宝,兽医告诉玉儿,小宝得减肥,太胖了!   玉儿也按照医嘱,开始每日控制小宝的饮食用量。   萧明珠本来打算单手将小宝拎出来,可是没拎动。   圆滚滚的一团,一半钻进食盒,一半露在外面,扭啊扭的,简直胖成了肥猫之祖。   萧明珠伸出两只手,强硬地把小宝抱出来。   玉儿也回过神来把食盒盖上,摸了摸小宝长大了两圈的头,“你不能再吃了。”   小宝初来时还是只幼崽,如今都长这么大了。   玉儿把小宝放在地上让它跑,小宝的确是动了,却是大摇大摆地摇回窗台继续睡大觉。   “这猫,早晚给它懒死了。”萧明珠走到窗台,指着小宝凶道,“你快起来,你都快胖死了你知不知道?”   “你那样根本没用!”司马俞忽然出现,还抱了个红木箱子。   玉儿不知想起了什么,忽然一愣。   萧明珠走过来,“司马俞,你不知道这里不准外人进入?”   “我、我……”司马俞脸皮薄,几下就憋红了脸,她看了眼稍显冷淡的玉儿,又看了眼咄咄逼人的萧明珠,急道,“我是来给你们送东西的!”   司马俞打开红木箱子,拿出里面的逗猫棒,毛线球,虽然只有两样东西,但每样都是十几个颜色。   “这是干什么?”萧明珠也不养猫,也不关注猫。   玉儿也好奇地走了过来。   司马俞叉腰,像是终于能扬眉吐气似的,趾高气昂地道:“这是逗猫棒,这是毛线球,都是给小宝玩的,这样它就可以有效减肥了。”   “它玩得了这么多。就这,一个也够用了吧!”萧明珠拿起一根逗猫棒比划了下。   司马俞憋红了脸,吼道:“那不能只让猫喜欢,我也得喜欢啊!”   司马俞不喜欢萧明珠,她说话总能噎死人。   她别别扭扭地将十几个颜色不一的逗猫棒,分成两把抓在手上,“你喜欢哪个,我可以给你。”   玉儿挑了一个白色的。   萧明珠也顺手拿了根紫色,“你别不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吧?”   司马俞奇奇怪怪,萧明珠也看不出她搞什么名堂。   “我、我……”司马俞又被逼得口吃,最后看向玉儿手中的逗猫棒,娇横道,“你收了我的逗猫棒,你就得告诉我,那日太后姑奶奶和太子殿下都跟你说了什么?”   玉儿一愣,司马俞就立马上前一步,好奇急道:“快说啊!你跟太子哥哥到底什么关系?”   玉儿脸色渐渐发红,看向矮她一截的司马俞,忽然不悦,皱眉反问:“你是殿下什么人?”   她为什么这么关心殿下?   “我是世界上最最最最崇敬太子哥哥的人!”   司马俞说完恨了玉儿一眼,自言自语地沮丧道:“其实你不说我也知道。太子哥哥是不是喜欢你?小宝本来是我的,后来它不见了,爹爹说是太子哥哥拿去哄他喜欢的人了,那个人就是你对不对?”   “真不知道太子哥哥喜欢你什么?”司马俞暗自嘀咕。   玉儿和萧明珠彼此互望一眼。   司马俞又道:“小宝只是一只普通的流浪猫,是被我捡回来。但是你要是承认了你就是太子哥哥喜欢的人,我就把我家里的小波斯猫给你,但你可得好好养它啊。”司马俞说到最后,又带了点心疼道。   就像她是那只被拿出来抱养的小猫一样。   玉儿看出来司马俞真的本性不坏,而且司马俞居然和她一样很崇敬殿下。   她心里的紧张感忽然消失,还像把司马俞当成了小姐妹,高兴笑道:“不用把你的猫给我,我有小宝就够了。”   不管普不普通,只要是殿下送她的就很好。   “你瞧不起我的猫!”司马俞皱眉不喜。   “我没有瞧不起你的猫,只是那是殿下送给我的!”   司马俞瞧着,冷哼一声,“算你还有点自知之明。你要是敢对太子哥哥送的猫不好,太子哥哥手下的人很快就会把你绑回去剁手剁脚。”   司马俞像是对傅景有种迷之崇拜,连书院里的那些流言,她也觉得是那些人惹了傅景生气,活该被大卸八块。   说到此处,她又想起那夜里看见的男人,不屑提醒道:“喂,你还是早点和你那个野男人分了吧!要是被太子哥哥发现了,那个野男人一定会死无葬身之地的。”   此刻正在城外军营的某个野男人咳嗽一声。   “殿下,你没事吧?”牧宣目露担忧。   傅景面色苍白,摆了摆手。   竹屋内,玉儿又听糊涂了。   “你还犹豫什么?虽然你配不上我太子哥哥,以后太子哥哥厌了也不会喜欢你,但你也不准喜欢别人!”   在司马俞心里,她的太子哥哥值得全天下的女子喜欢。   但全天下的女子都配不上他。   玉儿就更配不上了。   即使现在喜欢,以后也会厌掉。   可玉儿实在太可恶,居然放着太子哥哥的喜欢不要,喜欢一个野男人!   要不是为了不让太子哥哥不那么伤心,她早告诉傅景了。   玉儿实在无辜,她根本听不懂司马俞的话。   她懵懵懂懂地眨着眼,脑子里还在想着,野男人是什么?   对上司马俞咄咄逼人甚至冒火的目光,玉儿干脆道:“我去看书了,这个还给你。”   遇到解决不了或者不懂的事情,玉儿总是想逃避的。   “诶,喂!”司马俞看着手里的逗猫棒,心中直道可恶,这女人太狡猾了,她就是存心一点都不想告诉她。   等到司马俞走了,萧明珠才无奈笑了声,这司马俞,才十二岁就鬼精鬼精的,比她有过之无不及。   萧明珠走到玉儿身边,才告诉玉儿,司马俞走了。   下一刻就见窗户上扒了一只手,挪了挪吊兰的位置。   司马俞心想,没准儿她们是想背着她谈悄悄话,她躲起来偷听,总能听到些许。   萧明珠抿了下嘴,不过她其实也好奇司马俞的那几个问题,便挑了个她最关心的问道:“玉儿,太后找你了,你怎么没告诉我?”   “太后跟你说了什么?”   玉儿回想起来,老实道:“太后说,男女交.合一事是男女之间的必要之事,此事能让做这件事的男女彼此水乳……”   “放、放、放肆!光天化日,你怎么这么不知羞!”司马俞忽然冒出头来,脸上红得滴血,羞愤欲死地朝外跑了。   玉儿看着那道逃似的背影觉得莫名其妙,但被司马俞这般骂道,脸上也红得厉害。   她后知后觉地想起,她一直在逃避这件事,但太后说,这个坎总得迈过去。   “二姐姐,我们每个人都必须经历圆房吗?”   她抬头,才发现萧明珠也脸色红得不正常。   萧明珠挠了挠脖子,抬头望屋顶地羞涩道:“应、应该吧!”   玉儿静静地看着,不知道为什么司马俞和萧明珠都脸红了,好奇道:“二姐姐,你怎么脸红了?”   “啊?”萧明珠愣了愣,看见玉儿眼中的疑惑,“玉儿,你不会跟殿下还没圆房吧?”   玉儿摇了摇头,她和殿下已经算圆过房了。   “那你为什么?”萧明珠不自觉地问道。这种羞人的事情,玉儿怎么会表现得如此坦然?   玉儿又摇了摇头,她知道自己与别人不一样。因为什么都不懂,总是显得痴痴傻傻的。   但有些事她好像即使懂了,也比旁人落后一大截。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   “玉儿,你知道什么是喜欢吗?”萧明珠看着玉儿陷入苦恼,忽然问道。   玉儿点头,“我喜欢殿下。”   “你觉得你喜欢殿下是什么感觉?”   “开心,高兴。”   “然后呢?”萧明珠试探问道。   “还有什么然后?”玉儿不解,一双透亮杏眼满是迷茫。   “恩,我也说不明白。但,应该……就不应该是你这样的!”这种事正常人都应该会脸红,也隐隐约约能摸到自己为什么会脸红。   但玉儿好像没有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朦胧感,她像短了根弦。   “我也觉得,大概不是我这样的!”虽然次数极少,但殿下有时候会莫名其妙的脸红,那种脸红跟她的脸红不一样。   她看着这种不一样,会有一种异样的好奇。   但她自己好像没有这种不一样的脸红。   萧明珠跟玉儿聊完之后,偷偷去了她的秘密基地,翻出来封藏已久的启蒙书。   玉儿放学心情厌厌,她跟别人不同,即使她在努力追赶旁人,即使她有天赋,她还是跟别人不同。   “玉儿!”萧明珠背着一个黄布包裹,“今晚我去你那儿住好不好,我有好东西给你看。”   “你跟蕊姨娘说了吗?”   “我让萧立凡那臭小子给我带话了,走了走了,我知道怎么解决你的问题了。”   玉儿一听,脸上难得露出笑意,她想做一个正常人。   到了落霞山庄,玉儿迫不及待地要让萧明珠给她看带来的宝贝,可萧明珠死活告诉她,那东西得到晚上看才行。   到了晚上,两个人早早地沐浴上床,还把所有人都支得远远的,不准他们进来。   萧明珠拿出一本《太傅的小娇妻》摆在玉儿面前,“玉儿,我告诉你,我当年可喜欢看这本了,里面的太傅可温柔了。”   “太傅可温柔了?”玉儿不解地重复。   “你看,你看就知道了。”   萧明珠性子从小就像男孩子,她跟那些娇娇们搁不到一块,当年偷听旁人说这些悄悄话,她大概就和玉儿一样,面不红,心不跳。   即使别人说这是美好的爱情,她懂归懂,却依然我行我素,美好就只是一个词,她完全没有共鸣。   她觉得,玉儿大概就处于这种情况,表明懂了,但这些太表面化的言语,根本引起不了她内心的共鸣。   玉儿以前没看过这类书,她其实也很喜欢听萧明珠说书,但萧明珠说书的内容多是江湖侠客。   这类书的内容像发生在她身边,或许说,不是像发生在她身边,而是像发生在她身边正常人的身边。   她兴趣就更浓了,像进入了大家的世界。   玉儿看书的速度极快,没几下就翻完了十几页,等到书中写太傅娶到心上人小公主时,她忽地情不自禁笑了。   后来她又渐渐神情僵硬。   两个人要洞房了。   旁人的语言始终太过匮乏。   那些印在她眼中的字忽然成了脑海中的回忆,玉儿忽然呼吸停止似的,提着一口气,不敢呼吸,不敢转睛。   “玉儿,你看哪里了?”萧明珠也抱了一本开始重温。   她忽然发问,吓得玉儿一激灵,下意识地把书合上。   玉儿面色如血,还扯了个谎,“看到快洞房了。”   “那你快看快看。他们可恩爱了。”   “恩。”玉儿点头,悄悄拿起书背过身去。   像是被什么东西莫名牵引,又看了一遍之前洞房的内容。   直到翌日清晨,萧明珠打哈欠起床,发现玉儿竟然还在看。   “玉儿你还在看?”萧明珠惊讶。   玉儿点头。   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快收起来。这些宝贝可不能被人看见。”   “为什么不能看见?”玉儿问出口,忽然想起什么,好像有些似懂非懂了。   她那跟弦好像有了,快搭上了。   萧明珠匆匆忙忙起身,把东西往床底下一塞,门口的赵嬷嬷等人也刚好进来。   赵嬷嬷等人虽然疑惑,但因为玉儿开口问她们早上准备了什么膳食,一时也没太注意。   两个人用完膳去上学,结果因为玉儿上课不是打瞌睡就是走神,被张三千赶了回去。   “玉儿,你是不是有点感觉了?”萧明珠试探问道。   玉儿居然上课犯花痴,问她想什么,她居然头一次脸色微红,眼神闪躲,闷声不回答。   “什么有感觉?”玉儿虽然这般说道,但脸色不自觉地发红,眼睛里也像跟含了流动的光一般,四处流转发亮。   那是一副十分娇羞的样子。   萧明珠不是没看过玉儿脸红,她哭急了,生气了,做错了事心存悔恨,都是容易脸红的。   但从来没有这种又娇又媚,撩得人心痒痒的那种。   玉儿装了会儿傻,又觉得有些不好,悄悄低声道,“恩,是有些懂了。”   那娇媚的声音,欲羞还遮,萧明珠鸡皮疙瘩都快起了一层。   她一个女孩子都受不了玉儿这样的大美人如此羞涩缱绻的模样,不知道以后太子殿下受不受得住?   “懂就好了!”萧明珠讪讪道。   其实玉儿能懂这么快也不难理解,那可是她看了三年的宝贝,玉儿一夜看完了,人又本身那么聪明,自然能达到她现在的水准。   萧明珠忍不住感叹了一句,“玉儿你果然还是和小时候一样聪明,真好!”   玉儿第一次听到萧明珠提起她小时候,好奇,“二姐姐,我小时候很聪明吗?”   “是啊,你小时候可不是一般的聪明。”既然玉儿现在脑子没傻,萧明珠也就将萧覃的禁令抛到了一边。   玉儿听着,一时不敢置信,萧明珠口里的那个耀武扬威,调皮捣蛋的人是自己?   “说起来我喜欢听说书还是受了玉儿你的影响。那时候你经常跟宛姨娘出门悬壶济世,能遇上很多有趣的事,我可羡慕你了。”萧明珠感叹道,又摸了摸玉儿的脑袋,眼里泛着疼惜的泪光。   *   玉儿回到落霞山庄,心里不知为何,竟然又想起来了床底下的那些宝贝书。   她本来还想在夜里再看一遍,可王福来了,来接她回太子府。   “殿下也回来了吗?”玉儿听闻是来接她回太子府的,高兴极了。   “回来了回来了!”王福看着玉儿欢呼雀跃的小样子,直笑道。   傅景喜欢玉儿,玉儿也如此依恋傅景,这在王福眼里,就是世上最好的一对璧人。   玉儿到了太子府,看着熟悉的承安殿,恨不得飞也似的马上见到傅景。   可她才进入月洞门跑了几步,忽然想起她曾经看过的书里面有个词,叫小别胜新婚。   她突发奇想,不禁脸红地想着,她和殿下,这算小别胜新婚吗?   那里面,小别胜新婚都会卿卿我我,这样那样的……   玉儿的心蓦地开始扑通扑通直跳。   她揪着手指,有些不敢走了。   玉儿突然步子慢了下来,甚至不走了,王福正想问她怎么了,便看见她又动了。   可是又有哪里不对。   玉儿同手同脚,脸色绯红地进了暖阁,一颗粉红的心比方才跳得更快了。   咚咚咚地好像要跳出她体外,直到掌事嬷嬷带着婢女们向她行礼,她才大着胆子,半抬着眼左右四顾,没看到傅景,小声结巴道:“殿、殿下呢?”   虽然想好了,要是殿下想,她就配合。   可玉儿不知为何,一想起这事她就脸红得厉害,心里也不知道是什么感觉,好像既期待,又害怕,像是入了洞房的新嫁娘。   “孤在这儿。”   玉儿应声望去。   门边的年轻男子一身玄色衣袍,五官凌厉而不失俊美,像所有的光点都像成了他的陪衬,他闪闪发光,占据了玉儿的全部视线。   他缓缓向她走来,像世界只有他一人。   玉儿像是第一次看见傅景,只觉得殿下可真好看,要是他想,她从……   下一瞬,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的玉儿,脸倏地一下红透了!   什么从不从,她在想什么呀! 第83章   ◎情不自已,舒心满怀。◎   “阿玉,怎么了?”傅景见玉儿面色不对,面露担心。   手一碰,红得发热,立马沉声严肃问道:“太子妃最近吃了什么东西?”   玉儿被傅景保护得很好,除了因她体质,在吃方面误吃,傅景想不到别的可能性。   王福心中一紧,望向玉儿。   玉儿脸色通红,确实不似平常。   可来之前好好的啊,路上也没吃什么东西。   “叫刘大夫过来。”   “殿下,我没……”玉儿听到傅景以为她生病,虽然心里砰砰跳,脸色粉红,但还是抬头道。   只是她一抬头看见傅景,曾经熟悉的面孔像与她心里形成了一条通道,直往她心里钻。   玉儿情不自禁地眼中含情,她怎么以前没觉得殿下这么好看?   原来书里面写的都是真的,喜欢一个人,真的是越看越好看。   玉儿被深深吸引,目不转睛地望着。   被这样直白还有点含情若水的目光盯着,傅景拧眉。   玉儿从不会这样看他,除了那种时候会有些这种感觉,可那时候的目光是涣散的。   傅景心中担忧,碰了碰玉儿额头,还是道:“去叫刘大夫。”   玉儿回头看着匆匆跑出门险些被绊倒的王福,再看着傅景一脸担忧的样子,心里一点都不砰砰跳了,反而有些生气,皱眉鼓着腮帮认真道:“殿下,我真的没病。”   傅景点了下头,把人拉着在软塌旁坐下,拍着她的手背耐心问道:“阿玉今天吃了什么?”   温柔的语气,像哄小孩子似的亲切温和。   看着傅景相信,玉儿心里乐开了花,高兴答道:“玉儿今天吃了小鸡炖蘑菇、樱桃肉、蒜蓉花甲粉丝汤,还有其他的,好多好多,我也不知道它们叫什么了。”   玉儿吃食丰富,几乎每天都不重样,她不知晓也十分正常。   “殿下,你这次回来了还走吗?”玉儿忽然问道,眼里饱含期待。   她不想再等了,她想每天都和殿下在一起。   傅景抬眸,撞进玉儿眼里。   玉儿眼里带着试探,带着期待,还有一抹不舍和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那股情绪连傅景都觉得有些陌生,蓦地让他有些心痛。   “不走了。”他答。   玉儿倏地一下扑过去抱着傅景,心中直叹:真好!   她像小猫一样,蹭了蹭傅景的胸膛。   傅景不知怎么了,总觉得今日的玉儿有些不一样。   在玉儿扑过来的瞬间,撞得他心口狠狠地疼了一下,但他还是微微展唇,露出笑意,抬手抱着她。   “阿玉最近可是发生了什么有趣的事?”傅景捻着她背后的长发。   有趣的事?   玉儿脑子里想起那些情情爱爱的书,又想起今天被张三千训了,向上抬眼试探道:“殿下,我今天被师父训了,会不会给你丢脸了?”   傅景看着屋内高几上的青花瓷花瓶,沉稳肯定道:“不会。”   这时,掌事嬷嬷也沏好了茶,恭敬地为两人摆上,又无声无息地退下去。   “可你都不知道师父训我什么了?”玉儿抬头,一脸“你都不听听我被训什么了吗”的好奇表情。   傅景嘴角宠溺含笑,端起一旁的龙井,摇了摇,轻啜一口,“不管训什么,孤都不会觉得阿玉丢脸。”   若是张三千教不好玉儿,只能说明张三千教育水平不高,绝不是玉儿的问题。   玉儿闻言,她的殿下真是天底下最好的殿下!   玉儿仰头,情不自禁地在傅景脸上吻了下。   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的玉儿,忽然脸色一红,心里却不像之前那样别扭紧张,反而像盛了蜜糖一样甜。   情不自已,舒心满怀。   傅景也微微一愣,放下茶盏,“阿玉是想孤了吗?”   几天没见,他对她也是思念得紧,不然也不会在这个时候接她回来。   玉儿不答,只是红着脸,稍稍抬眼望着傅景。   那一眼秋水杏眸,鸦羽长睫如蝴蝶扑翅,像是花落水,雪凌梅。   玉儿脸色绯红,又如此脉脉含情,傅景心中一动。   再反应过来时,已经浸在水中摘了梅。   傅景吻了下玉儿左边的唇角,又吻了下玉儿右边的唇角,像被什么吸引,情不自禁地吻。   在撬开贝齿时,傅景忽然眼色迷离地又退了回来,哑声低语,“阿玉,孤好像越来越不像自己了。”   怎么光是看着她就成了这样?   室内寂静无声。   “殿下……”你怎么不像自己了的话还没问出。   傅景又将她吻住。   不知是不是傅景的错觉,傅景觉得玉儿的声音出奇的软糯,像含了故意勾着他的媚。   以前的玉儿,声音同样是软软的,听起来让人心底柔软一片,让人忍不住怜惜,却不会这样,让他控制不住地想要在这片柔软上做些什么,沾染上属于他的味道。   他以前与玉儿亲吻,总会有一种满足,可如今,像是被什么勾着,要不够似的。   玉儿手撑在傅景胸口,身体微颤。   傅景的唇间还留有龙井沁人而冷冽的茶香,玉儿沉醉着,好像看到了漫天的繁花,心中无比的惬意,心底深处还腾起一股羞涩疏痒,暖暖地往身体四处流淌。   玉儿脸色绯红,却又不是如以前一般气息不稳,喘不过气的红。   那样的红,来自身体,更来自她的心上。   傅景吻得天荒地老似的,一刻也不想停下。   没有她的日子,他好像每时每刻都在想她。   想要把她留在身边,想要看她欢笑,想要她风光无限。   傅景不知不觉中将玉儿的腰肢搂紧,紧贴着他的,最后看着玉儿白皙的脸蛋憋得通红如血,松开她几分,伸手捏了下她的脸,无奈宠溺道:“怎么又不会换气了?”   若不是他发觉得快,小姑娘怕是要憋死了都不知道。   玉儿眼中好像被火烤过,用手背贴了贴滚烫的脸,一脸无辜。   她也不知道,以前她明明能和殿下吻很久的。   这次不知道怎么回事,身体里的那股热潮来得太快,她像随潮水而动的浪花,根本忘了换气这回事,只想着随波逐流这回事了。   傅景静静看着眼前的玉儿,玉儿跟以前不一样,但不知道是哪里不一样。   是不是生病了还是怎么?   不然怎么会连换气都不会了。   傅景心中担心,不敢再放任自己与玉儿亲近,又试探问了几句玉儿的近况。   王福带着刘大夫着急赶来。   玉儿如今是傅景的心头肉,王福生怕晚了一刻,给真有什么好歹的玉儿给耽搁了。   他一着急,也没像以前谨慎,直接带着刘大夫就进了暖阁。   等到进屋看见两人亲昵的姿势和两人明显才亲近不久后的潮红,才心中大骂自己一句,正要带着刘大夫退下去。   傅景面不改色,“过来给太子妃看看。”   玉儿从傅景身上下来,坐在傅景身边。   傅景神色又浮现出一丝担忧,对她道:“让刘大夫给你把个平安脉。”   玉儿见状,既然刘大夫已经来了,那不如让他们安心。   玉儿大大方方地让刘大夫替玉儿把脉。   刘大夫在旁把脉,傅景和王福都在旁目不转睛的望着。   王福脸上还略显担忧,生怕玉儿被把脉把出什么病症。   傅景虽然脸上无异,心底却比任何人都紧张,都盼着玉儿平安无事。   刘大夫把完脉,松了口气道:“太子妃脉象正常,身体无碍。”   玉儿闻言,得意笑道,“我说吧,殿下,我没病。”   “没病就好。”傅景笑道,心中却还是不免担忧,决定先看看再说。   刘大夫收拾东西离开前,看了眼如胶似漆的两人,沉默了会,还是道:“殿下,你近几日不宜操劳,不然恐……”   “孤知道。”傅景眉眼半抬,放出冷意,示意王福带刘大夫下去。   刘大夫离开暖阁,站在门口叹了口气,“殿下如今的身子不比以往,王福公公,您还是多劝劝殿下,这美人恩也不用硬要拿命在此刻消受。”   王福点了下头,派人送刘大夫回去,瞧着暖阁内温暖的灯光。   “殿下,你生病了吗?”玉儿问道。   傅景笑着摇头,“孤没病。时候不早了,你也该休息了。”   玉儿被人伺候着沐浴,王福一脸忧色地进来,“殿下今日打算宿在哪儿?”   没了玉儿,傅景像变了一个人,浑身冷冽,威严不可容人冒犯,“孤宿哪儿,用得向你汇报。”   说完便起身朝暖阁外走去。   王福面色一僵,心道自己可真可怜,刘大夫触的眉头怎么就落在他身上了,低着头一言不发地跟着傅景离开。   傅景到底是注意了分寸,一个人沐浴完毕,回了自己的寝殿。   玉儿沐浴时,看着浴汤里的红色花瓣,忽然问道:“咱们这儿有那种擦了香香的凝露吗?”   此话一出,伺候她沐浴的几个婢女都蓦地下跪。   “太子妃,您体质特殊,不能随便用香露。”   玉儿也好似想起什么。   她其实知道了,知道星沉死了。   她看了一夜的书,懂了许多,有些以前隐隐懂或隐隐不懂的东西,也明白了许多。   现在这些婢女不敢给她用,是因为害怕殿下。   玉儿也不为难大家,简简单单地沐浴完就从浴桶里起来。   以前伺候玉儿沐浴的人多是兰苑的人,暖阁内的婢女伺候得少。   她们每次见了玉儿水做的肌肤都忍不住歆羡。   冰肌雪骨,干干净净,谁不喜欢,何况还生得这般的花容月貌?   玉儿被人簇拥着出来,发现殿下不在了。   “殿下呢?”   “殿下今夜还要去处理折子,不来暖阁了。”掌事嬷嬷按照王福的吩咐道。   玉儿闻声,竟然有一丝不可察的失落。   她现在好像不那么怕那件事了。   玉儿躺在床上,看着夜明珠的银色光辉,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她想殿下,想和殿下一起睡。   玉儿忽然起床,精神抖擞地喊人进来,“殿下歇下了吗?”   守夜婢女老实道:“殿下已经歇下了,太子妃怎么还没睡?”   玉儿没有回答,反而自顾自地抱着自己的枕头,光脚兴冲冲地往隔壁跑。   既然殿下不来她这儿,她就去找殿下。   今夜不知为何,傅景的寝殿外,由王福亲自守着。   王福早看见暖阁那边的动静,正打算等守夜婢女出来,亲自问问,结果看见玉儿抱着枕头过来了。   “太子妃,您这是?”王福惊讶道。   “我要和殿下睡。”玉儿抱着枕头推开门,也不顾身后的王福如何惊讶惶恐。   “太子妃,殿下已经睡了,您就别……”王福急道。   傅景中了海参花之毒,现在正煎熬着呢!   傅景的寝殿没点灯,有些黑漆漆的,玉儿有些怕,光着脚就跑了起来。   不过转眼,玉儿就跑进了内殿,看到坐在床上的傅景,“公公,殿下这不是没睡吗?”   “殿下。”王福头疼地行礼。   傅景从不放松自己的警惕之心,早在门被推开时,他便起身坐了起来。   屋里借着月光太暗,没人看见傅景额头上薄薄的一层汗。   “出去。”傅景沉声道。   王福身体一颤,抬头担心地看了看傅景,又瞧了瞧被震得有些微微害怕的玉儿,心中叹息一声,老实地退了下去。   月光透过窗户照在屋内,映在玉儿雪白的脚背上。   傅景视线从她光着的脚移开,抬眸道:“不是来和孤睡觉,怎么站着不动了?”   玉儿撇了撇嘴,走过去道:“殿下刚才好凶,都把玉儿吓到了。”   玉儿方才都差点要哭了,以为殿下是在凶凶地叫她出去。   傅景面色有些苍白,身体深处像是有小虫撕咬。   可他只是若无其事般笑着把人一把揽在自己怀里,取笑玉儿,“谁让你光着脚就跑来孤这儿了?”   玉儿低头,两只玉脚彼此蹭了蹭,“殿下,我有话对你说。”   傅景摸了摸她的头,松开放在她腰间的手,起身抿顿了下,朝三角紫檀木雕花衣架走去。   月光对照着他的脸照过来。   俊美的容颜染上一丝病态,连嘴唇也几乎没什么血色。   傅景面色淡漠地抬手,支撑着身子故作无事地走到玉儿身边。   抬起玉儿的双腿,用曾经穿在身上的衣袍给玉儿擦脚。   玉儿微微缩了缩,却被傅景握住脚腕,“孤不收不干净之人。”   “可那是殿下要穿的衣服。”玉儿委屈道。   “知道下次就记得穿鞋过来。”傅景故意语气重了几分。   “我太兴奋了嘛!”玉儿忽地凑在傅景身边,趴在他背上,依恋兴奋道,“殿下,你要带我骑马,带我放风筝,带我看烟花,你还要给我……”   玉儿顿了下,又羞答答地道:“定情信物!”   她睡在床上,满脑子都是这些事。   “定情信物?”傅景疑惑。   “恩啊!”玉儿缩回去坐在床上,揪了揪被子,有些蛮横道,“反正你就是要给我定情信物。”   书里面好多人都有定情信物,她也要。   傅景不知道玉儿从哪里学来的这些,但只要是玉儿要的,他都愿意给。   傅景害怕玉儿着凉,把玉儿往床里面挪了挪,将被子盖在她身上,“阿玉先睡觉,定情信物孤改天给你。”   玉儿心满意足地躺在床上,心里还在为自己马上要有定情信物开心。   她脑子里又情不自禁地想象着像花一样的烟火,“殿下,你说烟火到底是什么样的?”   “真的有那么好看吗?”   “孤改天给你放。”傅景声音有些颤。   玉儿回头,傅景只是好好地躺着,她应该听错了。   傅景单手捂住胸口,咬牙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玉儿偷偷抬起头,月光太暗,她只大概看清个人的轮廓。   她也不知为何,忽然吻了下傅景。   傅景睁开眼,像是所有的疼痛消散了一瞬,“阿玉?”   玉儿脸色微红,不是她,她没想偷吻的。   玉儿倏地一下钻进被子里,“不是我,殿下弄错了。”   这么黑,殿下一定不知道是她做的。   傅景苦笑,就他们两个人,不是她是谁。   “你今夜乖一点好吗?孤有些难受。”傅景微微翻身搂着她腰。   玉儿听了,不知道在想什么,脸色通红道:“其……其实也可以的。”   “恩?”她闷在被子里,傅景有些没听清,而且他真的痛得难受。   额上的汗珠越凝越大,他呼吸也越来越重,甚至不敢开口细问玉儿说了什么。   玉儿也没听清傅景的声音。   她闷在被子里呆呆地想着,既然她喜欢殿下,殿下也喜欢她,这种事就不应该害怕。   殿下现在因为她难受了,她要帮他。   玉儿忽地转身趴在傅景身上,还没开口告诉傅景,她没那么害怕了,便听傅景一声闷哼。   那声音嘶地一下,又蓦地消失,玉儿却听得清清楚楚,“殿下,你怎么了?”   玉儿推傅景,却不料傅景又疼得厉害。   傅景忽然坐起身,紧紧抱着玉儿,像是要把她揉进身体里一样,“阿玉,让孤抱一会儿,孤没事。”   气若游丝似的声音在寝殿里显得清晰无比。   玉儿怎么可能再相信傅景,“殿下,你怎么了?王公公!”   傅景没想到她会害怕到叫了王福进来。   玉儿看着傅景被血染透了的中衣,还有自己手心里的点点血迹。   耳边的刘大夫还在絮絮叨叨,“殿下伤口不宜按压,你们小心点。”   其实这话是说给玉儿听的。   伤在胸口,正常人哪会碰到的。   他来时又恰逢玉儿在此,自然猜到了什么。   “殿下,海参花会让人……”   “包扎好了就下去。”傅景冷道。   即使面色苍白如纸,也威严不减,让人不敢不从。   傅景换了身干净的中衣,看着坐在床上自责不已的小姑娘,叫王福端来热水。   打湿巾子,一点点替玉儿的手心擦干净。   点点温热汇聚在玉儿掌心,玉儿豆大的泪珠忽地落了,落在傅景手背上。   “殿下你怎么受了这么严重的伤?你会不会死?”   傅景脸上毫无血色,好像随时随地就要死过去一样。   “孤不会死。”傅景替玉儿擦了擦眼泪,心疼道,“吓到你了。”   他也不想这时候叫她回来的,可他忍不住想见她。   玉儿也不管吓没吓到,只是扑在傅景身上,抱着他,“我不管,我不让殿下死。”   “阿玉别担心,这是孤故意的,孤没事,更不会死。”傅景笑着安慰玉儿。   旁边王福也道:“是啊,太子妃莫担心,殿下无事的。等事情过去了,殿下就完完全全地好了。”   “什么事情?”玉儿生怕傅景和王福两个人在骗她,情不自禁地发问。   王福微微一愣,这事他不知道该说不该说。   傅景却道:“阿玉还记得孤说过,要给你最尊贵之人的凤冠霞帔吗?” 第84章   ◎我喜欢殿下,我就是要吃醋。◎   傅景要给她世界上最尊贵的凤冠霞帔,也要给她最体面之人的凤冠霞帔。   玉儿含泪点头,她记得。   “孤如今便在干这件事。”   他要利用皇帝的贪得无厌,不念旧情,把最后一批人收拢在自己手里。   所以他要演一出苦肉计。   玉儿却有些不依,摇头哭道:“玉儿不要凤冠霞帔,玉儿要殿下好好的。”   “殿下,玉儿给你吹吹,吹吹它很快就好了。”虽然已经包扎好了,玉儿已经看不见伤口的血肉模糊。   但是玉儿知道,那里有块肉,血肉模糊,发黑发紫,撒了好厚的药粉。   傅景半敞着中衣,任由玉儿吹了几十下。   王福默默在旁看着,蓦地有些眼角湿润。   等到玉儿有些吹累了,他才欣慰道:“太子妃,殿下如今有伤在身,让殿下先休息吧!咱家带您回您的去处去。”   “我不去,我哪儿都不去。”玉儿拉着傅景的手指,不舍地看着傅景,保证道,“我不会再乱动了。”   不要赶她走。   王福还想再说,傅景却扫了他一眼。   王福无奈,只好一个人退下。   傅景如今身边不该有人的。   海参花到了夜里,会侵蚀人的骨髓,让人疼痛无比,如同万蚁侵蚀,叫人痛不欲生。   身为王者,怎可让人看到他如此痛苦狼狈的模样?   要想看不见,又得花多大的力气去忍。   王福抬头望天,这天下,终究是亏欠了傅景太多。   *   傅景中毒之事,宫里已经断断续续派人来确诊过三次。   贵妃听到太医的话,笑了笑,没想到傅景也有今天!   凯旋而归又如何,还不是栽到了老天爷的手里。   秦洛勋这时候也听到了傅景或许将药石无医,只能等死的消息。   他喜滋滋地进宫,贵妃见了,也忙问:“查得如何?”   傅景声称此毒是军医不小心认错草药,给他误用,才阴差阳错中了这来历奇怪的毒。   “那军医死了!”秦洛勋得意道,“被傅景五马分尸喂了狗,许多人都看见了。”   “这次可不会再出错了吧?”淑贵妃问道。   “怎么可能出错?看见的可有不少当地的村民,他傅景还能伪造出一个村不成。”   “要我说,这真是老天爷都在帮我们,让傅景居然中了一箭,还被不知名的毒草要了性命。”   箭伤是真,中毒是真,傅景那样铁骨铮铮的人,不可能在如今削他势的关键时期示弱。   如此示弱,根本百害而无一利。   “哥哥,我也正这么想的,真是老天爷都在帮我们。”   “我还派人把那个村子给烧了,让他傅景还奢望找到何种毒草,妄想解毒。”秦洛勋阴鸷狠辣地道。   “烧了,那那些人?”淑贵妃一惊。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秦洛勋轻蔑地看了眼淑贵妃,“难道你还在乎这么点人的性命?”   淑贵妃为了稳住后宫地位,手上亦没少沾血。   “我当然不在乎。”贵妃从来没有这样心情愉悦过,得意洋洋地道,“看来,我得送傅景一份大礼。”   “对了,现在傅景拼了命地在找解毒之法,你可别让太医那些人真的翻查古籍,找到解毒之法。”   *   太子府内,王福才送走宫里的人,就回来看见傅景神色阴沉地坐在书房。   海参花的毒只在夜里发作,白日里的傅景看来还好。只不过因着接连好几天的毒发难眠,眼睑下已经有了青黑的眼圈。   “殿下,贵妃将明王婚事提前,您去吗?”   要不怎么说贵妃阴损呢?   明知傅景“要死了”,死之前还要噎傅景一口气。   表面上说是兄友弟恭,给傅景冲喜去晦气,实际上怕是想让傅景看着她儿子风风光光地娶妻生子,长命百岁,把傅景气得立马归天。   “去,为何不去!孤不死,跳梁小丑终究是跳梁小丑罢了。”   “推他们一把,让他们速度再快点儿。”傅景已经等不及了。   这几日玉儿表面乖乖巧巧,但其实每天都在担心。   每天夜里被他哄着只睡一两个时辰,现在因为他看起来稍好,才又被哄去睡了。   牧宣收到消息,要他去找舞姬?   他作为傅景的左膀右臂,做戏当然也得做全套,装作颓废失意,憋在了府里好几天。   这一下子要他去找舞姬倒给他有些难住了。   牧宣问了下府里的人,司马清风告诉他,清倌儿或许更好。   牧宣挠了挠头,清倌儿,可傅景要的是舞姬。   “殿下或是不知道,这人颓丧起来,就是越堕落越好。”   傅景从小到大都是越挫越勇,从不轻易言败,这些普通人该有的表现,他当然没有体会。   牧宣依言,当即去了京城最大的烟花地。   路上遇上萧明珠。   萧明珠一身男装,正说完书赚了点小钱,站在一个胭脂摊前面露难色。   牧宣从人流中走过,本来都快走过了,倒回来看,确实是小兄弟,喜道:“小兄弟。”   他一口大白牙,笑得天然无害还颇为热情。   萧明珠回头一看,牧宣?   心中一惊,他怎么在这里?   她今天没带钱!   萧明珠脑子转了几圈,面色瞬间难看起来,反应过来,丢下手中的胭脂,拔腿就跑。   牧宣像是早有预料似的,“你怎么又跑?”   萧明珠被揪着后领子,手脚无论怎么向前跑都跑不动半分。   “我见过你姐了,我不要你还钱。”牧宣松开萧明珠,拦在萧明珠面前。   牧宣再仔仔细细看着面前的细皮嫩肉的小兄弟,长眉细眼,和他姐姐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一样。   萧明珠被牧宣看得不自在,面色微红,皱眉粗声粗气地吼道:“看什么看,没见过男人!”   “你这样的男人倒是少见。”牧宣老实道,说着还扫了眼萧明珠浑身上下,个子小小又细皮嫩肉的,一看就跟弱鸡崽儿似的,他单手就能拎起来。   萧明珠咬牙,一脚踩过去,让你瞧不起人!   牧宣咧嘴吃痛,“你怎么还踩人啊!”   萧明珠心中冷哼,双手环抱,她就踩!   牧宣半吃着痛,忽然走上前去,伸手半搭着萧明珠身上。   萧明珠看着她肩上的手,黑了黑脸。   牧宣却道:“小兄弟,你不是总觉得欠我一个人情。”   “我请你吃饭。”萧明珠面无表情地道,又看了眼她肩上碍事的手。   她早就攒够了钱,但是因为不知道牧宣住哪儿,她去了好几次之前说书的地方也没碰上他。   “吃什么饭啊!”牧宣一口拒绝,“你说了那么多书,见识肯定比我多,你知道京城里最出名的清倌儿吗?给我介绍……”   牧宣话说到一半,手忽然被人甩开,他差点没站稳摔地上。   抬头吃惊地看着萧明珠,生什么气?   萧明珠也梗着脖子不太自然,“你,你问这个干什么?”   “自然……”牧宣想起他现在应该在为殿下中毒无解而自暴自弃,半仰着下巴虚着眼,故作厌世似的无所谓地道,“自然是无聊消遣一下。”   萧明珠闷闷地抬了下眼,男人都这样,她告诉又如何?   萧明珠将牧宣带到了玉玲珑。   玉玲珑是整个京城的清倌汇聚地,是出了名的卖艺不卖身,里面的头牌玉玲珑琴棋书画无一不精,姿色也是一等一的好。   萧明珠背对着玉玲珑,指了指里面,“就是这儿,你进去问就知道。”   “那还愣着干什么,走!”牧宣一把捞住萧明珠,拖着往里走。   “诶!”萧明珠面色通红,她还是未出阁的女子,进了这种地方,她以后还要不要嫁人了。   *   太子府内。   傅景得知牧宣给他安排了清倌儿,下意识地皱眉。   但认真思来,清倌儿好像也可。   “王福,今日好好照顾太子妃。”   “殿下要去哪儿?”玉儿从床上悠悠转醒,鞋都没穿地跑出来。   傅景将人抱起,玉儿却怕压着傅景要下去。   “孤这点力气还是有的。”傅景搂着玉儿让她不乱动。   玉儿愁眉苦脸,“殿下,玉儿做了个噩梦。”   “做了什么噩梦?”   “忘了。”玉儿睁着眼无辜道,“玉儿是真的忘了。”   她迷迷糊糊,目光深处没半点笑意,比傅景还像病了。   以前的她是最爱笑的。   看来真的是做了噩梦吓到了。   “殿下要去哪儿?”玉儿又问道。   王福把玉儿的鞋拎出来,“太子妃,殿下今日得出去办点事儿,您好好地呆在……”   王福还没说完,玉儿就拧紧了傅景的衣角,一副不舍的样子。   “殿下,玉儿也要去。”玉儿依恋道。   傅景皱了皱眉,沉默半晌。   玉儿眼瞅着就要哭了,却在要哭之际,忽然听到傅景宠溺笑道:“好,孤带你去。”   “可是殿下……”王福不由担心,却被傅景一眼止住,他自有打算。   玉儿高兴地依在傅景怀里,她要和殿下永不分离。   “阿玉,你去了就得和孤演戏。”傅景见玉儿脸上稍稍有些笑意,忽然凑近她道。   玉儿一直呆在太子府,因为他中毒一事心情不佳,出去散散心或许会好一点儿。   “演戏?演什么戏?”玉儿呆呆地问道。   傅景碰了下玉儿的唇,玉儿一愣,还在等傅景接下来的话。   王福见状,好像懂了傅景的意图般,双眼一眯,露出股奸诈狡黠的笑意,“这样看来,太子妃还真是无二的人选。”   玉儿眨了眨眼,依旧不解两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玉儿跟着傅景出了太子府,按照王福的吩咐,在河边放了一盏莲花灯,诚心许愿,“希望殿下平平安安,早日好转。”   少女虔诚的模样,好像能令日月失辉。   美人一席黄衣,盛装打扮,站在柳树下。   宛若一副如美画卷。   路过的旁人无一不回头打望。   “这人是谁,竟长得跟天仙下凡似的。”有人私下谈论道。   “是啊,我曾见过被称为京城第一美人的林素雅,她竟比那林素雅还要好看许多。”   玉儿也不管旁人,她许完愿,心里想着她已经许完了,殿下什么时候来找她?   这么一想着,身后便来了王福,“这位姑娘,太子殿下有请。”   陌生客气的态度,像是才认识玉儿。   玉儿闻言皱眉,正要出声,就听见王福尖声尖气,明明卑微却又给人不容忽视的高高在上,“请吧!”   玉儿忍着奇怪,还是跟着王福走了。   玉儿不知到了哪里。   她看见水建的台子上,傅景在几个美人的伺候下,半撑着脑袋。   俊美的面容上,神情冷淡,却不知含了什么,变得邪肆。   冷淡而陌生。   玉儿心惊,被王福带到傅景面前,听到王福说:“殿下,您要的人来了。”   牧宣微微皱眉,太子妃怎么来了?   但既然来了,或许是殿下的安排。   他喝了一口酒,不动声色地看着。   “殿下,喝酒!”傅景身边的美人看见玉儿,一愣,立马温柔至极地给傅景斟酒。   傅景冷淡地从玉儿身上收回视线,喝了一口酒,忽地把玉儿一扯,拉到身上,浓厚的男人气息逼近玉儿,“你离近了,倒是更好看了。”   玉儿皱眉,殿下这是怎么了?   “殿下认识她?”傅景身边的又一个女子忍不住酸道。   傅景这绝世容颜,哪是她们在伺候他,能碰到他衣角,都是她们以后的谈资。   “她之前在河边放河灯。”傅景抬了下眼,冷漠道。   见玉儿似乎不喜挣扎,傅景把人搂紧了些,“你不喜欢孤,孤是太子!”   霸道的语气里又难掩一股自暴自弃。   傅景抿了下嘴,忽然把皱眉紧锁的玉儿拉起来,“倒酒。”   玉儿不动。   现在的殿下好可怕,像变了个人似的。   而且他不能喝酒。   “孤叫你倒酒。”傅景剑眉一挑,戾气尽现,显得暴躁不已。   旁边的美人见状,“殿下莫气,这位姑娘怕是良家子,不会伺候人。”   美人倒好酒,讨好地递到傅景面前。   傅景眼角略微猩红,看着递到他眼前的酒,正要伸手。   玉儿看着眼前刺眼的一幕,忽然抢过酒壶,倒了点,又倒了点,却还是没敢倒满,只倒了三分之一,“谁说我不会倒酒。”   玉儿举起酒杯,不喜又想证明自己似的,担心地看着傅景。   傅景忽然笑了,瞧了眼那酒杯,才那么点儿,“你瞧不起孤的酒量?”   玉儿正想骂傅景他到底怎么了,却忽然被傅景一扯。   酒杯跌落,叮当作响,湿了傅景身上的玄色衣袍。   傅景却不顾,搂着玉儿轻佻低声道:“还是,你想拿别的来代替孤的酒?”   玉儿抬头茫然。   下一刻便被傅景吻了下唇瓣。   全场忽然寂静。   鸦雀无声。   长桌旁,时间静止得好像只有一黑一黄的两人。   玉儿好像想起了什么。   “演戏?演什么戏?”   她问完后,傅景碰了下她的唇,就像现在这样。   殿下在演戏,那她接下来该怎么做?   玉儿才反应过来,手足无措,怔怔地对着傅景,就被傅景忽然抱起。   傅景将人抱回之前准备好的房间,王福也赶紧趁机遣散众人。   牧宣皱了皱眉,看着二楼的房间,拉着王福,“这也是殿下的意思?”   “这叫一石二鸟。”王福得意洋洋地道。   等到傅景在这儿住上一晚,看到傅景如此自甘堕落,那些人的顾虑自然又要少一些了。   到时候,殿下还能大大方方地带着太子妃出去玩,把太子妃哄高兴了,殿下自然也就主动高兴了。   牧宣挠头,一石二鸟,哪来的一石二鸟?   房间内。   傅景抱着玉儿,已经完全没了之前的冷漠威严,眼神自责地给玉儿擦眼泪,“阿玉,再哭就不好看了。”   “谁叫殿下要喝别人给你倒的酒!”玉儿打了下傅景胸膛,又立马面露担心。   “阿玉在生气这个?”傅景还以为玉儿在生气他故意装作不认识她。   玉儿闻言,倏地脸色微红,低头嗫嚅道:“不行吗?”   她不喜欢看见别的女子围在傅景身边。   傅景静静看着,玉儿如此白里透红的娇态实在少见,而且,她居然在乎别的女子。   傅景心中涌出一个有些不可置信的想法,试探道:“阿玉是在吃醋?”   玉儿不懂男女情.爱,即使傅景告诉了她一些,她好像也不懂,与以前无太大差别。   玉儿忽然脸更红了,捂着脸,把自己捂成一个团子,闷闷道:“我喜欢殿下,我就是要吃醋。”   模模糊糊的软声一字不差地钻进傅景耳里。   傅景闻言,像是自己守了多年的花儿开了,笑逐颜开,“阿玉说什么?”声音缱绻温柔,藏着一丝漫出来的喜意。   玉儿又闷声嘀咕道:“我就要吃醋。”谁也不能抢走她的殿下。   “再说一遍。”傅景凑近玉儿。   玉儿忽地抬头,看见了傅景靠得极近的脸,又眨了眨眼,使性子不说了。   她也是要面子的。   玉儿动了动身子,要从傅景身上下去。   她坐了这么久,殿下肯定累了。   “阿玉,再陪孤演场戏。”傅景却忽然伸手更加搂紧玉儿,在玉儿耳边低声道,“他们来了。”   少女腰间的温暖,近在咫尺的面孔,无一不让傅景感到心情舒畅。   他的阿玉会吃醋了。   玉儿疑惑,虽然不知道谁来了,但还是抬着小圆脸,担心问道:“演什么戏?”   此前傅景只是单纯地觉得演一些就够了,现在,玉儿如此“单纯”配合,傅景想要假戏真做。   “玉儿还记得……”傅景低声在玉儿耳边说着。   玉儿手抓着傅景肩上的衣衫一紧,脑海里那些奇奇怪怪的画面全冒出来了。   “殿下,我不会叫了。”玉儿声音娇娇地道,脸颊也绯红一片。   “不是还有孤?”   玉儿直摇头。   傅景现在什么状况,玉儿也是清楚的,他不能太过劳累,心疼道:“殿下,你现在不行的,玉儿不要你那么做。”   “那是不是孤好了之后就可以。”傅景一步一步引诱着。   当时为了哄她,说出以后等她愿意才碰她,他就有些后悔了。   玉儿天真无邪,他甚至担心,玉儿以后都会对此事心存害怕,永不愿意。   玉儿脸色羞红,好了之后就要……   她双手撑在傅景身上,看着傅景剑眉星目,无比坦然又带着某种渴求似的问出这番话,有种莫名的心疼。   她脖子都快红了,咬牙羞涩地小声道:“等殿下好了,玉儿就愿意了。”   傅景眼中头一次像点满了星子,吻了下玉儿耳廓。   他将人抱起放在床上,眸色仍然有些深沉得过分,“阿玉,你必须得叫几声,不然……”   傅景瞥了眼屋外,好像在担心什么。   玉儿:“……” 第85章   ◎很诱人,但孤决定,还是要阿玉◎   河面的风静静吹拂,一路无阻地通过打开的花窗而吹进屋内。   雅致的扇形花窗临水而立,安静美好。   屋内。   玉儿被激得面色绯红一片,长睫杏眼浸了水雾,颤了又颤,眨了又眨。   像一触就要合拢的含羞草,又像蒙蒙细雨,下个不停。   玉儿以前不懂,可现在她懂了,她一点都不想发出那种羞人的声音。   还要故意发出让人听见……   傅景看着身下的玉儿,什么都没做,她竟然就已经有些媚眼如丝,满脸桃红。充满羞.耻感的小表情让人没觉得她抗拒得厉害,反而更容易叫人把这种惹人热血沸腾的感觉加剧。   傅景忽然迫不及待地低头吻上玉儿。   玉儿惊讶一瞬,杏眼睁得圆滚滚,想要推开傅景,可是推不动。到了最后,竟然莫名其妙地松了力道,甚至还想要更多。   玉儿以为自己已经完全适应了傅景的招数。   或温柔,或激烈,或长兵相接,或短兵相碰。   可从来没有一次,在她意志清醒的时候,这般折磨人。   傅景吻她的唇却并不深入,只在外面流转。   吻她的眉眼,吻她的额头到鼻尖,用极低的声音问她:“准备好了吗?”   玉儿被这样极轻的撩拨羞得脸色绯红,“什么准备好了?”   她脑袋晕乎乎的,好像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好像又不知道。   杏眼含媚,娇羞又懵懂。   傅景吻上她唇瓣,撬开贝齿深入。   一阵激烈的掠夺令玉儿微微有些不适应,很快就有些微水汽弥漫在那双杏眼里,她想说些什么,却只有细碎的呻.吟从她口中发出,让她听了不禁想要钻进地缝。   傅景伸手在不知不觉间解开了玉儿的腰带、外衫,让他们凌乱了一地。   玉儿又羞又窘,口中直喊着“殿下”,抓着被子,想要殿下别这么对她。   可傅景根本像是兴致极佳,告诉她,叫出来就放过她。   玉儿听见房间里的异样水声,咬唇呜呜地要哭出来了。   傅景却好像爱极了她这样。   直到玉儿再也忍不住,叫出声。   又长又细的细碎声音格外绵长。   玉儿娇颤着趴在傅景身上,“殿下,我叫了,你别再……”   却忽然好像天塌地陷,更迅疾猛烈的狂风骤雨忽然而至。   玉儿神色羞赧不已,却止不住地被迫承受。   直到忽然轰的一声。   玉儿吓得一颤,傅景神色也深沉了一瞬,脸上肉眼可见的生出不虞。   傅景单手扶起玉儿,吻了吻她的眉眼,“人走了,孤不欺负你了。”   玉儿闻言,恼怒地提起绵绵的小拳头,真是太过分了。   玉儿才经历过高.潮的身子没多大力气,她软软地趴在傅景身上,抱着傅景,脸色潮.红未褪地委屈道:“殿下以后不能这么对我了!”   傅景轻轻地冒出一个“恩”字,语气轻扬。   随着傅景将玉儿大概穿戴好,房间里的暧.昧旖.旎也渐渐消失。   傅景今日高兴,搂着玉儿还不忘温存,“阿玉是不是有些喜欢这种事了?”   玉儿望着乱了一床的被褥,又看着窗外落下的点点烟火星子,“殿下,外面是在放烟火吗?”   她想去看。   “阿玉先告诉孤,这次如何?”傅景执着地道。   玉儿见转移话题没用,脸上漫上羞红,不太高兴嘟嘴道:“不喜欢……”   她不喜欢那种羞羞的声音,可偏偏傅景将她逼出那种声音后,还咬着她耳朵说他喜欢,还想多听点。   怎么这么坏呢?   “可阿玉你明明比以前……”玉儿倏地回头捂住傅景的嘴。   她像知道傅景要说什么似的,脸上红得滴血,可怜无辜道:“明明是殿下太过分。”   那副娇艳欲滴的模样,傅景深知再这样下去不妙。   “孤带你看烟火,待会儿再给你清洗!”   玉儿从来没看过烟火。   她看着窗外的烟火,占据整个天空,垂下眼时,河面竟然也像是放着烟火。   水与天接连相印的烟火,伴随着轰轰声,七彩缤纷,璀璨夺目,统统都印在玉儿心里。   他们这儿的视野不知为何,无论是窗外还是水面,都可以看得清清楚楚。   傅景看着怀里的玉儿,“阿玉,好看吗?”   “好看!”玉儿高兴道。连续好几天在太子府的阴霾心情一扫而空。   这一刻,她像是忘了傅景的病情似的,心里眼里,只有漫天的烟火。   “孤还为你放了九百九十九个莲花灯,等会也快来了。”   “是那个吗?”玉儿指着河面忽然随着水流而来的莲花灯。   它们占据湖面,发出一片柔和的光。   傅景微微点头,望着那片神圣的光芒,祈祷道:“孤希望孤的小姑娘永远身体康健,万事无忧,平安喜乐,一生顺遂。”   玉儿笑了下,忽然抬头,“这些都是殿下准备的?”   傅景不知为何,像是受不了玉儿这般含情脉脉又崇拜欣喜的眼,“该去清洗了,久了不好。”   玉儿面色一红。   王福本来早就准备好,等烟火放完,就按计划行事。   可傅景忽然将人抱去了温泉,还让王福把床上的东西都烧个干净。   王福觉得奇怪,等亲自到了房间,看到那充满欢爱的痕迹,才知傅景假戏真做了。   傅景有洁癖,既然这是真的东西,怎么可能再让旁人发现。   立马派人烧了个干净。   贵妃宫中。   淑贵妃听到傅景竟然像那些纨绔子弟一样,随随便便要了一个女人,心下惊讶至极。   她当初送了多少貌美女子过去,哪个不是惨死!   “你确定傅景真的要了那个女子?”   “奴才听得清楚,在那烟火大放之际,确实有女子叫.床的声音。”   “烟火又是怎么回事?”   哈腰弓背站在淑贵妃面前的奴才老实道,他去得不太是时候,才去就逢富商放烟火庆祝生意兴隆。   所以就听见了那么一声。   淑贵妃犹疑,可后来听到傅景将床上用品烧了,又拿到那女子的画像,还打听到那女子竟然是玉儿。   她像一切都明白了似的。   这等容貌的女子,别说傅景一个男人,就连她一个女人都动心。   淑贵妃看着画像上的女子,忍不住羡慕,又看到左下角的名字,萧玉儿,微微一笑。   不知道丞相大人知道他的好女婿又强上了他的另一个女儿,该是什么样的表情?   *   傅景身上有伤,纵使他再想亲自替玉儿清洗,可是玉儿不愿意,他也无可奈何。   玉儿泡完温泉后,此前疲乏的身子舒服许多。   出来时,只有王福一个人等着她。   王福贴心地给她递上药膏,“这是殿下吩咐的。”   玉儿不是第一次看见这种药膏,明白这种药膏的用处,不由面色一红。   想起傅景说的那些人,又有些忍不住吞吞吐吐地别扭问道:“今夜偷听的那些人……”   她虽然知道自己知道那些人是谁或许没什么用,但她还是忍不住担心想要知道。   殿下好像在被人对付!   “太子妃放心,殿下早有安排,不会让旁人听了去的。”王福笑盈盈地道。   “早有安排?”玉儿呆呆地一愣。   “是啊!殿下说,人来了就开始放烟火,保证让外面的人听不出一丁点屋内动静,所以太子妃不必过于忧虑。”   玉儿抿了抿嘴,好像明白了什么,咬牙羞羞道:“所以,是人来了才开始放的烟火?”   王福也怔愣点头,“是啊!”   傅景沐浴完毕后,瞧见王福脸色好像不太好。   他重新上完药,包扎好后,“太子妃可洗好了?”   王福心中还在为玉儿知晓傅景的安排后表现奇怪而不解,闻言道:“太子妃洗好了,现在正在休息呢!”   傅景颔首点头,悠悠起身。   他来到玉儿房间,遣散门口众人。   进入房间时,玉儿已经歇在床上了,他不由更加脚步轻了些。   伴随一声很轻微的压床声,傅景长臂一伸,将玉儿揽着怀里,正想闭眼。   “殿下骗人。”玉儿忽然闷声道。   “还没睡?”傅景笑道。   玉儿翻了个身,愤愤地抬眼望着傅景,“你骗人,门外根本没有人。”   傅景一愣。   玉儿看见傅景如此表情就懂了,王福说的都是真的。   眼里不禁含泪,泪花打湿长睫,“他们是之后来的,你骗人,不喜欢殿下了!”   玉儿说着,就又翻了个身。   还伸手敲被子,把两人之间敲出一条明显的线。   好像有了这条线,她就离得傅景远了,就能不理傅景了。   傅景没想到此事会被发现。   他向来算无遗漏,此事也应当在他掌控之中。   傅景想起王福,人来用烟火声扰乱听觉一事知晓的人除了他自己就是王福知道,看来是王福那儿出了差错。   傅景拧起的剑眉微微舒展,伸手又把玉儿捞回来,柔软的腰肢紧贴着他,压低声音道:“阿玉难道还真的想让旁人听见?”   戏谑的低沉嗓音里坦然承认了这件事,可又没多少过错之意。   男欢女.爱本就正常,傅景对玉儿也从始至终都不是圣人。   从接她回太子府的第一天,尝过滋味的傅景就想和她再次拥有鱼水之欢。不过是有对她的承诺在先,不想强迫她,让她不开心才一直恪守不碰。   但今夜玉儿如此知心勾人,他怎么忍得住,总得做些什么的。   玉儿闻着那戏谑的声音,面色顿时一红,她才不想呢!   身边的男人好像看见了她的脸红,轻声道:“孤也不想,所以人一来,孤不就停了。”   傅景有他的高傲,这等秘事,他怎么可能真的放任旁人听去。   玉儿一想,竟然心里莫名没那么生气了。可是,好像又有哪里不对。   她挪开傅景的手,又往里面钻了钻,像是要远离傅景似的。   玉儿还在生气,傅景心里也微微不好受。   他平躺着身子想了一会儿,此事确实是他不对。   傅景侧身往里面钻了钻,伸手揽住玉儿。   玉儿还想动,傅景却不松分毫,改了之前轻松的语气,沉重认真道:“阿玉,此事确实是孤不对。孤不该由着一己私欲欺骗阿玉。”   将心比心,若是有人胆敢在傅景手底下耍花招,对方十条命都不够偿还。   “阿玉,你可以生气,但不能不理孤。”傅景沉声道。   他可以容忍玉儿打他骂他,但不能容忍玉儿这般不理他。   玉儿垂首听着,露出一片白嫩的脖颈。   她也不想不理殿下的,可她总觉得殿下欺骗了她,她心底有些不高兴。她又舍不得打他骂他,殿下身上还有伤。   玉儿心存恼怒,又心疼傅景,一时无措,想着或许睡一觉明天就好了。   可此刻听到傅景的话,玉儿抿了抿嘴,好像十分委屈。   “孤身上有伤,阿玉难道还要孤心里有伤?”   玉儿心中猛地一动,迅速翻身,像真的伤了傅景一样自责,“殿下不要说傻话。”   傅景好看的面孔一脸愁容,深情似海地望着玉儿,却又自责着一句话不说。   玉儿伸手抚摸着傅景的脸,“殿下,阿玉不生气了,你别不开心。”   傅景闻言,拥了拥玉儿。   两人相依,过了好一会儿,玉儿才道:“殿下,你以后不能再那么对玉儿了。”   傅景一愣,身体不行,手也不行,佳人在侧,他难道真要当一个无求无欲的圣人?   玉儿窜出傅景的怀抱,“殿下,纵.欲伤身,等你养好身子,阿玉……阿玉给你……”   玉儿偷偷攀上傅景脖子,菱唇轻启,“十次。”   傅景神色微动,却故意隐藏起来,恢复以往的冷淡,就事论事般地正经道:“可孤与阿玉已经很节制了,这么多天才一次,还不算是真正的一次。”   玉儿微微苦恼,好像是有点少了,但是傅景现在受伤了,他需要好好养伤。   “那再加十次?”   傅景微微一笑,凑到玉儿耳边道:“每天都要。”   他要把欠的许多,都加倍拿回去。区区十几二十次算什么。   玉儿心想,之前说每天亲吻,一天三次,殿下也只是说说而已,这次恐怕也会这样。   认真点头,“那殿下你一定要认真养伤,养好了才会有奖励。”   “阿玉,别说了。什么时候这么滑头了,再这么下去,孤又要控制不住了。”傅景一想到玉儿的奖励就忍不住意动。   玉儿闻言,乖乖闭嘴,窝在傅景怀里。睡意来袭,她哝哝道:“殿下,你一定要快点好起来。”   半夜,海参花发作,像无数株疯狂的植株在傅景体内生长要冲破骨血。   傅景疼痛难忍,看着怀里的人儿。   玉儿今日开心过,难受过,大概是累了,加上睡得比前几天早,如今已经睡熟了。   傅景不想吵醒玉儿,手摁着玉儿背后的被褥,“傅景,你给我忍!”   豆大的汗珠滴在玉儿脸上,又被傅景嘴唇干涸地吻去。   玉儿一夜好眠。   翌日,玉儿想起自己昨晚睡过头了,忙问道:“殿下,你昨夜难受了吗?”   她说过要陪傅景一起度过的,可昨晚她一睡就睡到了现在。   傅景眼睑下的青黑重了些,“孤昨夜好多了,没怎么难受。”   “阿玉,今日陪孤出去转转吧!孤想散散心。”   玉儿点头,“好啊!”   病人就得多散心才好。   傅景带玉儿去骑马,放风筝,在蓝天白云下依偎。   玉儿望着远处的森林,觉得不是她在陪殿下,反而是殿下在陪她。   但不管谁陪谁,她今天很开心。   “殿下,殿下,萧相来了!”王福忽然站在坡上,尖声累极地喊道。   傅景把玉儿的身份放出去就知道萧覃迟早要来。   几人回了营帐。   玉儿在外面探头探脑,担心傅景。   萧覃怒气冲冲,好像很不好惹,傅景如今又生着病。   “太子妃别担心,殿下应付得来的。”   营帐内。   傅景又变成了不可一世的傅景,即使眼下青黑一片,也浩然威严不减,“萧相找孤何事?”   “微臣倒是没想到,太子殿下竟然如此无能了,竟然还要利用一个女子当做棋子!”萧覃脸色发黑,也不拐弯抹角,当场暴怒。   “萧相还可以说得更明白点,孤是在利用阿玉。”傅景面不改色地道。   萧覃扭头一甩,怒目瞪视,看着傅景眼下的青黑,一时也有些摸不准傅景是在装病还是真的如朝堂之上的风言风语,中毒已深,命不久矣。   “既然殿下知道臣来的目的,就请殿下网开一面,别让玉儿淌这趟浑水。”   “可阿玉已经是孤的太子妃了,这趟水无论如何都得趟了。”傅景背手而立,忽然转身道,“丞相,孤说过,这个世界不是你想的那样,保持赤子之心就可以明哲保身。你今日之举,不知有没有违背你当初道义?”   萧覃愕然,傅景曾对他说过,他的法左右不了人的思想。   就连他自己,也会有身不由己的那一天。   萧覃今日面对的,便是他的理想和他最疼爱的女儿。   萧覃事君不事臣,无论是傅景还是明王,都不愿意往来。   即使玉儿嫁给傅景,只要玉儿过得好,这么多天来,除了傅景主动邀的上一次,萧覃也从来没有登门拜访过一次。   萧覃有心自欺欺人,以为做到和傅景不加往来,他就可以和从前一样,坦坦荡荡,无愧于心。   可现下,他狠狠地搬起石头,自己砸了自己的脚。   在知道玉儿出现在傅景和贵妃争斗之间时,他毫不犹豫地找上了傅景。   或许这一行为算不上什么,可也足以证明,萧覃自己都做不到一味坚守心中道义。就算萧覃能够做到坚守道义,可代价,怕也不小。   萧覃忽地下跪,“殿下,您放过玉儿吧,臣愿意助殿下一臂之力!”   傅景头微微一偏。   即使是想过这种可能,但也不免吃惊。   他很意外,萧覃不是铁石心肠的人,偏好置身事外的他会因玉儿找上他不算意外。   但他确实没想到,萧覃会选择这最不可能的可能。   萧覃多执拗,傅景拉拢了七八年自然深有体会。   眼下,他却愿意为了玉儿做出此等抉择。   傅景默默看着,他要拉拢的最后一批人中,便是这些老顽固。   若是有了萧覃,或许就可以事半功倍,将皇位紧紧握在手中。   傅景血液不禁沸腾了几分,谋划了这么多年的成功第一次离他这么近。   他不担心萧覃反悔。   身处高位者的信,有时候比命更来得有价值。   帐内寂静无声,玉儿抬头望天,不知道爹爹和殿下在聊什么,要聊这么久?   “太子妃累了吧!奴才带您去歇息。”王福道。   玉儿看了看帐帘,点了点头。   王福带着玉儿去另一边的营帐里休息。   傅景这边,两人如山峰对峙。   谁也没再开口说话。   过了好半晌,傅景才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叹道:“萧相,你提的确实很诱人。”   “但孤决定,还是要阿玉!” 第86章   ◎小心夏国之人,小心重家!◎   江山可以晚些再得到,但玉儿,傅景却是一刻都不想放手。   他可以有很多法子,在功成名就之后再慢慢将玉儿夺回来,但这些想法在想到他需要将玉儿送回去好些时日,就变得稍纵即逝。   比起日后夺取,傅景更想让玉儿每天都在身边,日日看着她,而不是日日想着她。   “殿下,你到底在求什么啊,臣已经一无所有了!”萧覃不禁老泪纵横,心生无奈。   那是他所能做的全部,而其他东西,傅景也根本看不上眼。   傅景转身扶起萧覃,“丞相大人严重了,孤只不过是十分钟爱玉儿,舍不得罢了。”   萧覃内心无力,你舍不得,难道你会把玉儿看得比江山还重?   “丞相大人是如何笃定,江山能归孤手?”   萧覃来此,似乎并不担忧玉儿的安危,只是单纯地气恼。   萧覃脸□□:“殿下既然拥有落霞书院,手底下定是不缺人才的。”   傅景手底下虽有不少追随者,但傅景起于战场,身份地位是靠军功累起来的。朝中不少文官都为此踌躇,害怕傅景重武轻文,因此不肯轻易站队,即使站队,也选择了明王一派,妄想以此保全地位。   萧覃此前也忧虑过傅景重武轻文,但从萧红珊那里知晓落霞山庄背后的主人是傅景之后,他就知道,傅景所谋,深谋远虑。   落霞书院早就成立了七八年。   而在落霞书院成立后,楚国各地也相继成立了七七八八的书院,以落霞书院为首,教育天下人才。   傅景没有坐以待毙,也没有放弃文治天下一途,只是在用自己的方法积蓄力量。   “如此一来,为避免夜长梦多,孤还得更快些了!”此事被萧覃看出,难免不被更多人看出。   萧覃不关心天下谁主,他只想老实本分地做自己的事。   即使傅景在他面前谈起夺天下之事,他也置若罔闻。   傅景见萧覃失落悔恨,无精打采,好像他把女儿推入了火坑,交给了负心人一般。   “萧相难道如此看不起孤,孤说过,待玉儿真心,便是真心,你还有何不放心?”   萧覃叹了一口气,他担心的从来都不是真心与真心的问题。   “殿下,听微臣一句劝,别让玉儿出现在世人眼中。那是她娘的遗嘱。”萧覃说到动情处,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是他,没有保护好玉儿,才到了这个地步。   傅景闻此也忽地皱眉,“萧相,玉儿身上,到底有什么秘密?”   玉儿身上若无秘密,萧覃不至于让一个好好的聪明人,变成痴傻,藏于后宅,无人可知。   萧覃却不说,只说想见玉儿一面。   圆形的白色营帐内,玉儿正在喝冰丝燕窝。她一口一口地舀着,脸上神情闲适而享受。   玉儿见傅景和萧覃进来,忙放下白瓷釉碗,乖巧地看了眼两人,叫道:“爹爹,殿下。”   傅景瞧了眼桌上的燕窝,色泽明亮,稠而不暗,“好喝吗?”   玉儿点了点头。   即使这里只是在郊外,但这里的糕点饮品还是和太子府和落霞山庄的一样好吃。   两人之间你问我答,相处得自然和谐。   萧覃似乎为之不喜,沉声道:“还请殿下出去一下,臣有些体己话想单独跟太子妃说。”   傅景颔首。   玉儿看着萧覃,久不见萧覃,萧覃沉着脸像沉重的钢铁,她好像有点怕了。   “爹爹,你别沉着脸,玉儿可是做错了什么?”玉儿委屈着脸,拉着萧覃的袖子小声道。   玉儿穿着一身浅粉色云纱仙女裙,此裙由出云国特制的云纱制成,是前两天王福才送来的。   萧覃虽不懂,但也看得出此衣宽摆宽袖,好看无比,也精致无比。   玉儿在傅景身边这些日子,是没受苦的。   “你心里还知道有我这个爹爹。”萧覃不自觉地叹道。   看见傅景就笑嘻嘻,看见他就委屈撒娇。   果真是长大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不过也怪不着玉儿。   傅景如此优待玉儿,好吃好喝,好穿好玩地养着,就算是个傻子,也该懂得傅景对她好了。   萧覃坐在玉儿旁边的圈椅上。   玉儿低着头,小声道:“玉儿心里一直有爹爹。”   小小的脑袋埋得低低的。   萧覃忽地一下就破防了似的,唤道:“玉儿,过来。”   萧覃牵着玉儿的手,期待又担心地问:“殿下对你好吗?”   “殿下对我很好。”玉儿笑道。   “对你有多好?”   “殿下带我骑马放风筝,还给玉儿放烟火放莲花灯,让玉儿每天都很开心。”   “玉儿跟殿下在一起很开心?”萧覃亲眼看着玉儿眼中的喜意,不禁欣慰。   “恩,玉儿跟殿下在一起很开心。”玉儿看着萧覃,似乎发现这句话不妥,“玉儿跟爹爹在一起也开心。”   萧覃情不自禁地摸了摸玉儿的脑袋,玉儿真是天生的小棉袄,这时候还不忘了他。   “药有一直喝吗?”   “有,一直喝着的,爹爹放心。”   “爹爹,你是不是没有好好保重身体?爹爹,你一定要保重好身体,只有爹爹好,玉儿才会更开心。”玉儿疼惜地抚上萧覃脸上的皱纹,以前的皱纹没这么深的。   萧覃自然会老。   乡下庄子那边传来消息,一个樵夫看见萧红珊被人追杀,摔下悬崖,被老虎叼走了。   这都一个月前的事了。   萧覃如今算是挺过来了,好多了。只是伤痛的痕迹,难以消磨。   “玉儿记住爹爹的话,这个世界上,只能相信爹爹和殿下,其他谁也不能相信。”傅景不愿答应他的请求,怕也是和当初的他一样,泥足深陷。   有些人就是这样,光凭美貌就能让人动心,日渐相处,更是无法让人不爱。   萧覃看着眼前的玉儿,好像看见了当初的宛儿。   俏生生地站在农院里,回头看他,皱着眉问他,你还要站那儿多久?   他就想一直站着,一直看着她浇花种草,晾晒草药。   “爹爹?”玉儿叫萧覃。   萧覃回过神来,笑道:“玉儿记住爹爹的话没有?”   “记住了。”玉儿点头。   萧覃离开前,心里始终像装着一块大石头,他看了傅景一眼又一眼。   傅景微微拧眉,将玉儿的手牵紧了几分。   目光淡淡,内心却在忌惮萧覃别在这个时候问什么玉儿愿不愿意跟他回家?   玉儿单纯懵懂,对信任的人更是千依百顺似的好说话,旁人对她稍稍卖一点苦,装一点惨,都可以打动她。   萧覃迟迟不上马车,目光在两人间逡巡。   “萧相怎么还不走?”傅景道,语气里已经有了几分不耐。   萧覃叹了口气,“殿下,臣还有最后一句话想要告跟您说。”   傅景蹙眉,吩咐王福将玉儿带回去。   玉儿其实也很想萧覃的。   之前因为赵嬷嬷不许,后来又去了落霞书院,更不能乱跑,如今就是现在。   好像自她离开萧家后,回去就变成了一种奢侈。   玉儿依依不舍,“爹爹,路上小心。”   萧覃点头。   等到玉儿走了,傅景心中才稍微放松,淡然道:“萧相要跟孤说什么?”   萧覃复又叹了一口气,像是要说出这件事十分为难。   “殿下,这件事我本来不想与你说的,但为了玉儿的安全,臣思虑再三,还是决定告诉你。”   “小心夏国之人,小心重家!”   “其他的,臣不会说了,告辞!”   傅景望着渐渐远去的马车,神情思索,小心夏国,小心重家?   重云?   傅景送萧覃离开后,忽然问了句徐诏。   王福适才想起,“徐诏去了有段时日了,应该快要回来了吧!”   徐诏亲自出马还需要调查好几个月,里面怕不仅是因为时隔久远,恐怕还是有些别的困难在里面。   傅景带着玉儿去郊外庄子玩了几天,直到明王即将大婚,贵妃又送来请柬。   傅景站在院中的石凳旁,将请柬轻飘飘地甩在石桌上,朝坐秋千坐得正开心的玉儿走去。   藤萝架下的玉儿掩在翠绿之中,双手搭在包了一层棉花的白色秋千绳上,迎着天空,满脸畅怀笑意。   旁边的石墩上,小宝也惬意蹲坐着,眯着眼,迎着光。   傅景走到玉儿背后,朝伺候她的青翠挥了挥手,青翠便笑着退下去了。   傅景疼爱玉儿像疼爱到了骨子里,帮她推秋千这事也是常有。   青翠等人时常都觉得自己在做梦,堂堂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子殿下怎么会屈尊降贵给人推秋千呢?   可就是这么一回事。   殿下不仅给人推秋千,还亲手给秋千绳塞棉花。   玉儿第一次坐秋千,因为害怕,手握得太紧,把手都捏红了。   傅景便按照玉儿的手掌大小,给秋千绳塞了不多不少的棉花才心满意足。   玉儿发现秋千不荡了,回头一看,高兴笑道:“殿下,推我。”   “阿玉,我们该回去了。”傅景道。   前些日子,玉儿一直闷在太子府,无所事事,整颗心都只顾着担心傅景病情,成天郁郁寡欢。   这几天,傅景带她来郊外私宅散心,闲时还去果园摘李子,明显有开心起来。   此刻,玉儿眉头微微发皱。   她喜欢这里。   这里安安静静,像是另一个落霞山庄,但又不会比落霞山庄显得空旷乏味。   这里可以摘果子扑蝴蝶,还可以去河边钓鱼。   傅景也不会处理很多事,晚上睡不好,白天也可以安心补觉。   “孤改日再带你来此处。”傅景绕到玉儿前方,将玉儿抱了下来。   玉儿一喜欢一个地方,总是想要待许久。   玉儿落在地上,轻轻抱起一旁的小宝,抬头谈判道:“那下次来,我们要待得比这次久。”   玉儿知道,殿下还要处理要事,不能陪她在此地居住太久,她只是盼着下次来,能比这次久一些就好。 第87章   ◎傅景眼中情愫未散,衬得他那双凤眼更加深邃迷人◎   京城成衣店落兰轩中。   林素雅正在等她定制的衣裙,掌柜忽然面有难色地走过来,“林姑娘,实在抱歉,方才太子府来人,要小店里所有好看的衣裳。”   “太子府?”林素雅一惊。   “是啊!”掌柜苦恼,“听说太子前几天新得了一个美人,此女犹如天仙下凡,太子得了她头晚的第二天,就叫整个京城的首饰铺把镇店之宝给她送去。”   “这次听说又要全京城的华裳美服。”   林素雅微微一顿,此事她已听说过,还知道那人是玉儿。   “可我那件是定做的,她要去也不一定穿得了,掌柜能否行个方便,就说那件衣服有问题,想必太子府的人也不会拿一件有问题的衣服去讨好那位美人。”   “而且,掌柜是知道的,明日是我姐姐与明王的大婚之日,我定制这件衣裳是为了参加婚宴的。”林素雅眉头深皱,这件衣裳对她真的很重要。   掌柜为难,抬头看向林素雅,美人皱眉,惹人于心不忍,“那好吧,不过林姑娘,你事后可千万别说出去。”   “我明白的。”林素雅微微一笑。   太子之名,在整个京城都算不得好。   是一个活脱脱的暴戾太子,无人敢得罪。   等到掌柜下去,林素雅身边的丫头才道:“还是姑娘有办法。”   要是搁了旁人,这件衣裳准会进了太子府。   林素雅脸上带着寡淡的笑,离开前看到威风凛凛的太子府的人,伫立了好一会儿,才悄声离开。   玉儿回到太子府,看见大家卖力地撕衣裙。   那些衣裙五颜六色,完好无损,十分好看。   撕坏了不就不能穿了?   玉儿好奇地跑到傅景身边,“殿下,好好的衣裳为什么要叫人撕坏啊?”   “阿玉莫管,孤给你看个好东西!”傅景坐在藤椅上,搂着玉儿把手里的万花筒给玉儿看。   “殿下,我知道这个,我的宝库……”说起宝库,玉儿才想起她的宝库没了。   她现在唯一有的,是宋余干的宝贝玉佩。   “我以前的玩具就有这个。”玉儿轻声道,语中藏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怀念。   “是么?”傅景以为玉儿看到这个一定会开心的。   “殿下。”王福一脸笑意地走进来,明显是有什么好事发生。   他也不避着玉儿,直接道:“皇上宣你进宫了。”   傅景半敛了下眉,闲散的神情变化了瞬,总算等到这一天了。   贵妃一直想抓他的把柄,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都可以闹大。   如今傅景主动递上把柄,她岂会按兵不动,不去火上浇油?   傅景这几日被玉儿强迫着补觉,神色其实比以往好了许多。   为了进宫,还需特意画个病态妆。   精致的铜镜前,傅景坐在地上,玉儿半跪着替傅景描眉,一点一点,极为细心,“殿下,你别动!”   玉儿打掉傅景想要摸她脸的手。   近在眼前的女子,明眸皓齿,芙蓉面上满是认真,近在咫尺地散发着诱人气息。   傅景脸上微微带笑,神色安静地看着眼前的红唇形状姣好地合着,像是朱红的樱果,写满了诱惑。   怎么可能让人不动?   傅景忽然噙笑将玉儿拉入怀里。   没有理由,没有缘由,就是想在光天化日之下吻她、占有她。   明亮的光线照射满屋。   玉儿倏地一下被人扯进怀中,惊讶一瞬,反应过来,面红耳赤地用小手锤傅景,“殿下!”   傅景却不为所动。   拉住她乱动的一只手,辗转啃咬,摄取甘甜,回味无穷。   玉儿成心不想让傅景得逞,檀口禁闭。   傅景也不恼,指尖轻抚美人玉颈,极轻极轻,像片柔软的羽毛。   玉儿惊得口中呻.吟,杏眸沾水,唇舌间已抵挡不住,注定成双。   将玉儿吻得气喘吁吁,脸色绯红,傅景才心满意足,抚摸着怀中人的脸,像是看到了很久以后比这更迷人的脸,语气餍足道:“阿玉,等孤好了,你可要说话算数。”   玉儿不解其意,小脸粉红如桃花,好像脸上极细小的绒毛都因为方才的热意而争相舒展,嘟嘴埋怨道:“殿下才不说话算话,说好让我好好画,结果……”   玉儿还躺在傅景怀里,仰头看着头顶的人,乖乖闭了嘴。   “怎么不说下去?”傅景眼中情愫未散,衬得他那双凤眼更加深邃迷人,像要夺人心魂的鬼魅。   玉儿自动跳过这个话题,依着这个姿势,专心致志地拿笔在傅景眉上又画了几笔,“殿下,我画好了,你看看。”   傅景照镜子,果然连眉头都透出几分病入膏肓,又吻了下玉儿脸颊,“孤的太子妃,果然学什么都快!”   玉儿脸色微红,但也是一脸掩饰不住的小得意,软软糯糯地道:“玉儿也是第一次画,殿下不满意也只能受着了。”   就算她画得不好,殿下也只能给她受着。   傅景进宫,果然不出所料。   秦洛勋说他德行不检,强抢民女,还抢了太子妃的亲妹妹,引得太子妃大怒,此等恶劣之举,实在是德不配位。   还说他骄奢淫.逸,花费上千上百人力搜罗人间华服首饰,就只是为了讨美人开心。此等做法,若被旁人学去,岂不是坏了楚国朝堂之上的清正之风。   又暗示傅景如今身中剧毒,命不久矣,权力在他手里,属实浪费。不如交出太子之位,好好养身体,等身体好了,再说不迟。   傅景身边也并非无人,一条条反驳,言这些都是小事。自古便有姐妹共侍一夫的先例,再加上傅景如今不过是一时失意,做错了一件小事,哪用得着废太子?   再说了,不说傅景此前功劳,也有苦劳,傅景此前无过,此次亦是小过,总得给人改过自新的机会。   两边人吵个不停。傅景因为身体不佳,加上性子沉冷,一句话未言。   皇帝被吵得脑瓜子直疼,他干脆问道,“傅景,你怎么看?”   傅景脸上一沉,他能怎么看?   皇帝不喜他,以前口口声声都叫的太子,而方才却直接喊他傅景,不是已经有了决定。   “儿臣全凭父皇做主!”傅景脸色苍白地道。   “那你就把太子之位先让出来……”皇帝不耐道。   “噗!”一口鲜血忽然血贱御书房。   傅景身边的人连忙道:“太子吐血了,传太医,传太医!”   贵妃宫中,听得始末,气得摔东西,“什么时候不吐血,偏偏这时候吐血!”   秦洛勋也咬牙切齿,握紧拳头狠狠地敲自己大腿。   他在现场,更深有体会。   除了萧覃这个老顽固没开口,其他几位先帝遗留下的老臣都在求皇帝开恩,那样子,倒不是口口声声说的那样寒了傅景的心,反倒是寒了他们的心。   傅辰在一旁,脸上的黑痣好像抖了一下,眯了一眼,继续吃自己的喜糖。   淑贵妃看着他就来气。   本来放他去淮水监督移民一事是为了给他脸上贴点金,结果人回来后,居然对皇帝说出“再也不想去淮水那种穷乡僻壤”的混账话。   傅辰以往不是没干过给自己脸上贴金这事,但却是头一次去这么远,去这么偏,办这么一件几乎没有先例的事。   下面的人不像以前,摸不准总来问他,把他都问烦了。   而且那地方真是太穷太苦,美人都没几个。   他真是此生都不愿踏足淮水了。   淑贵妃起身,抓起一把糖就往傅辰身上扔,“你还有没有点出息了,没看见我跟你舅舅正忙得焦头烂额?”   傅辰一愣,忙讨好道:“母妃生什么气,明日就是儿臣成亲的大好日子了。这次不行,咱们就下次!”   反正以前每次都这样。   傅辰脸上的黑痣带着笑意,一点不恶,反而显得滑稽,真是让淑贵妃越看越生气。   “下次下次,哪有那么多下次!等傅景当了皇帝,你以为你还能这么好过?”淑贵妃恨铁不成钢地道。   傅辰收敛笑意,他也知道等傅景多半不会放过他,每次淑贵妃和秦洛勋干的那些好事,傅景总是头一个找他,上次的碎.尸,上上次的毒药,上上上次的箭伤……   反正私下里报复这件事,傅景就拿他使劲儿整。   若真是夺嫡失败了,傅景真不能放过他。   傅辰心里活络了一瞬,马上急道:“那母妃、舅舅,你们赶快想想办法啊!”   “你难道就不会想?”淑贵妃指着傅辰的脑袋骂道。   “你们想的不就是我想的?”傅辰小声嘀咕。   “你说什么?”淑贵妃道。   秦洛勋看着两人,暗地里轻嗤,面上却道:“辰儿既然明日大婚,就让他好好准备人生大事吧!”   傅辰一说到自己的亲事就激动得乐开了花,“还是舅舅懂我。”   等到他把林素宁娶进来,他就要把府里充个月十几二十个美人,夜夜笙箫。   还有那个京城第一美人,林素雅。   傅辰真是想想都美。   秦洛勋看着傅辰离开的背影,眼睛一眯,傅辰这个扶不起的阿斗,整天吃喝玩乐,等他当了皇帝,也不过是个傀儡皇帝。   还只会是个短命的傀儡皇帝!   淑贵妃无奈回头,看着秦洛勋眼神阴鸷得不对劲儿,心中一紧,“哥,你在想什么?”   秦洛勋冷哼一声,“想怎么把傅景给除掉,让辰儿为我秦家争光。”   “哥哥的意思是?”淑贵妃半眯着眼。   “此事还得从长计议,如今还是先把辰儿的大事办了吧!等婚事成了,咱们和林家,才算是真正的同气连枝。”   *   太子府内。   刘奉常送太子回府。他掌宗庙礼仪,其实心底是想跟随傅景的。   但傅景太过杀伐果断,当初一战成名,坑杀敌军近十万,小小年纪,便杀气过盛。   后来手段凌厉,果决敢当,这样的天才少年,让人心生敬仰的同时,又难免担心他刚愎自用,以后跟了他,衬得自己一无是处,随时把脑袋提在裤腰带上,还不如跟了明王。   今日若不是情非得已,实在看不下去,他也不会送人回太子府。   傅景奄奄一息似的,刘奉常嘱咐王福好生照顾殿下,忽然遇到一人,跟王福说了句什么便回去了。   王福感叹,“殿下如今这样,也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庇护这诸多书院。”   王福似有感而发,悠悠道来,听得刘奉常心中一惊。   没想到傅景背后,竟然如此推崇文治。   “平天下或许得用武,但治天下,哪缺得了你们。只是殿下如今,唉!”   两人在檐下说了半个时辰,刘奉常离开时,险些老泪纵横,声称他也会竭尽全力,为傅景找到解药的。   今日太医把脉后直摇头,看样子傅景是活不长了!   但无论如何,他都得试上一试。   王福送走刘奉常后,回屋,傅景已经坐了起来。   “殿下神机妙算,刘奉常果然听说殿下为天下寒士建立书院,感动得五体投地,接下来怕都会水到渠成了。”   傅景轻“嗯”。这些老顽固,虽有些实才,但跟家族捆绑太久了,傅景只能拿出绝对的诚心,才能说服他们。   “让刘太医过来一趟。”   王福一愣,然后微微一笑,道了声“是”。   傅景身上的箭伤已经几乎结疤痊愈,但体内海参花的毒还没解。   傅景如今都在殿前吐血了,被太医下了最后的死亡预言,已经足够让旁人深信不疑了。   是时候解毒了! 第88章   ◎她双目明亮出尘,不染世间纤尘。◎   傅景解完毒,思量过后,决定先不告诉玉儿。   半夜,弦月笼罩在云里,衬得夜色更加寂静。   承安殿内。   玉儿双膝闭拢,跪坐在傅景身旁。   及臀的乌黑长发扫过脚心,白皙如雪的小圆脸上满是认真,一双杏眸目不转睛。   “阿玉不累?”傅景侧翻过身子,单手支颐,笑问玉儿。   俊朗的眉宇间,言笑晏晏。   玉儿如此担心在意他,他从心底感到高兴。   玉儿皱眉伸手,“殿下,你先好好躺着,万一又难受了怎么办?”   傅景今日说他好像不难受了,可玉儿几乎每天都能看见傅景难受得几乎整张脸都变色,生出薄汗。   今日如此诡异,会不会在偷偷酝酿,等会儿让殿下更疼?   玉儿脸上满是担心,都快把小脸皱成了一团。   傅景复又平躺着身子,偏头见玉儿秀眉紧皱,开口道:“阿玉今夜不睡,明日明王大婚,应是不想去了。”   玉儿一听,脑袋里如有一个拨浪鼓,瞬间直响。   她现在的梦想就是把以前没干过的事都干一遍。   她还没见过别人成亲呢!   “殿下,我白日睡了许久了。”白日傅景进宫,玉儿便一直在睡觉,睡到傍晚才起。   “明日或许有热闹,阿玉得休息足够有精神才能看。”   玉儿咬唇犹豫,她想休息好一点看明天的热闹,可她又担心傅景等会儿还会难受。   “殿下,你真的不难受了?”   “你看孤这么久了,孤可曾皱过一下眉头。”床榻上的男人披头散发,沉声问道。   玉儿乖巧摇头,没有。   以往傅景难受虽然不会出声,但脸上神情难掩痛苦,眉头紧锁也是常有。   “那、我能看看你的伤口吗?”玉儿还是不放心地道。   她一直想看傅景的伤口愈合得怎么样,但傅景一直不让。   傅景在之前未结痂前拒绝几次后,玉儿便一直不提。   如今提起,傅景扭头看了眼玉儿,玉儿脸上还是担忧,若是不给她看,怕是不会安心睡觉。   “恩。”傅景轻声道。   玉儿立马低头,去解傅景寝衣上的小绳。   玉儿动作极轻,白色的寝衣被小手慢慢掀开,露出小麦色的肌肤和劲瘦的腰身。   傅景常年习武,胸肌凸隆有力,平时穿衣或是发觉不出,可如今赤身裸露,却能一眼见人看见,甚至让人忍不住血脉贲张。   可玉儿此刻注意力全在那道伤疤上。   不规则的圆形伤疤位于胸口上方,中间稍黑,边缘则红,随着向外而逐渐减淡。   玉儿只觉那两指宽的伤疤看着都疼。   “殿下,疼吗?”玉儿皱眉,伸手抚摸,像是她受了伤一般。   “都好了,不疼。”傅景握住她手轻声道。   玉儿像是不信似的,又看向那伤疤,最后不知怎么了,脸色倏地一下红了起来,替傅景系好寝衣。   “既然殿下不难受了,玉儿就睡了。”   玉儿慌慌张张地躺下,像是躲闪着什么,脑子里隐隐约约浮现着什么,又好像没有。   傅景见状搂住她的腰,卡进她脖颈间,明知故问道:“阿玉方才看见了什么?”   从一开始,她弯腰慢慢掀开他的寝衣,傅景就心中异样,却又不得不像条咸鱼一般,任她动作。   玉儿整颗心都沉浸在傅景的伤疤上,没注意到傅景眼神中的变化。   可他知道,在她的一寸寸目光下,他全身的肌肉都在她的目光下隐忍地张弛,全身的血液都在为她的目光缓慢地流动。   但他却又像被铁索缚住,不能动弹丝毫,只能呼吸略显急促地,让自己寝衣大敞,让她看个不停。   玉儿一愣,脑海里的景象一下清晰起来。   玉儿回想着方才看见的窄腰腹肌人鱼线,更加脸色羞红。   傅景的腰身跟她的不一样,横竖交错的肌肉线条看起来十分有力,她也不知怎么了,就忽然有些脸发热不敢看了。   “殿下的腰好细。”玉儿红着脸小声嘀咕道。   “哪及阿玉你的。”傅景在她耳边轻声道。   玉儿倏地偏头过去,目光里竟然闪烁着认真的目光。   傅景就势迎着她单纯的目光,吻了吻她的额头,“睡吧!以后孤都不会晚上难受了。”   傅景从没想到,装一场苦肉计,会淌了玉儿的眼,痛了玉儿的心。   但好在,以后都不会了。   “恩。玉儿也希望殿下以后都不难受了!”玉儿手搂着傅景的脖子靠近,感受着他的体温,渐渐入睡。   翌日。   玉儿穿着新衣裳,站在铜镜前眉开眼笑。   傅景为她制了一身新衣裳,是锦绣坊花了两个月制成的,用真丝为料,绣以大朵大朵的芙蓉花,袖间繁复,为三层,最里面一层是上好真丝,外罩一层薄纱,最外面又做成荷叶袖的半臂,半臂之上还勾勒着美丽金纹。   裙裾之下,亦是不俗。内里是浅色云纹,如浪花水雾,外裳是金色云纹,绵延到对襟的金色镶边。   “殿下,这衣裳真好看,我们把它存起来吧!”玉儿站在镜子里转圈,明显对新衣裳欢喜得很。   “存起来作何?”   “太好看了,玉儿怕弄脏了。”玉儿虽然有很多好看的衣裳,但确实头一次对一件衣裳如此珍爱,只想藏起来,供起来,可不想玷污了它。   “弄脏便弄脏了。今日它合该穿在你身上。生辰快乐!”傅景捻着玉儿手臂上的薄纱,连薄纱都如此质地轻柔,的确很舒服。   玉儿呆头呆脑似的眨了眨眼,“可今天不是我的生辰啊!”   傅景神情一滞,脑海里的小团子还在嗷嗷得意道:“四月二十是我生辰……”   难道他记错了,今日不是四月二十?   “王福,今日可是明王大喜之日,四月二十?”   “是啊!”王福道,今日是四月二十没错,但是不是太子妃生辰他就不知了。   傅景要求做这件衣裳也没说别的,只要求四月二十前做出来就可。   就连他,也是方才得知,傅景好像把太子妃的生辰弄错了。   “穿上吧,弄脏了孤再给你做新的。”今天,他要她成为世界上最美的人。   王福跟在前去明王府的马车背后,嘻嘻直笑。   要怪就怪明王没挑好日子,可不能怪太子殿下带这么好看的太子妃去抢风头。   马车上,玉儿抱着小宝,“小宝,今日带你去沾喜气,你可要快点好起来啊!”   傅景冷眼瞧着,昨日厨房端来一道红烧大虾,傅景担心玉儿不能吃虾,不让玉儿吃。玉儿便心想着小宝爱吃鱼,水里的虾也是爱的,便留了些给小宝吃。   小宝当时吃得很好,可后来便呕吐,送去医治,说是对虾有些过敏,到今早才回来。   休息了一夜,可小宝看起来还是厌厌的,比以前更懒了。   马车行到明王府时,花轿已经进去了。   玉儿抱着小宝,偏头看向那些看向她的人,明亮澄净的杏眼中带着善意的笑。   “殿下,好多人啊!”   傅景今日一身金白相间的蟒龙袍,即使脸上略显苍白,也是轩然霞举,步履之间,威严丛生。   他闻言,微微点头。   明王府的总管忙迎上来,“太子殿下,您来了!”   “明王大喜,孤怎可不来!”傅景双眼望向堂内。   明王一身吉服,身边站着盖着红盖头的新娘子,此刻正准备拜堂。   傅辰看见傅景,脸上的黑痣抽了抽。   他从小到大都有点怕傅景。   忽然注意到傅景身边的玉儿,一双眼都不由自动发直。   玉儿一身粉红华裳,容貌出尘i丽,脸上言笑晏晏,好像是九天之上的小仙女。   她双目明亮出尘,不染世间纤尘。   怀里抱着一只小猫,一手温柔地抱着,一手亲切地抚摸。   像是自带光芒地款款走来。   傅辰情不自禁地向前一步,“仙女!”   “明王,夫妻对拜!”秦洛勋忙道。   傅辰还目不转睛地望着。   “明王,夫妻对拜!”秦洛勋咬牙吼道。   傅景眼色慢慢抬起,傅辰瞬间一个激灵。   心中想着,那就是傅景新得的美人,怎么不是他的?   林素雅在人群中望着玉儿。   她亲眼看着在上台阶时,傅景接过了玉儿手里的小宝,伸出一只手去扶她。   那般小心翼翼,好像恐怕小小的台阶要将人绊倒。   今日明王成亲大礼,傅景竟然冒天下之大不韪带她来。   林素雅心中不知什么滋味。   她高傲地仰着下巴,目光中浮着一种势在必得。   礼毕,明王府按照规矩带宾客入席。   傅辰亲自应酬傅景,眼神却始终落在玉儿身上。   玉儿与他直视,傅辰更是笑傻了。   傅景心中不悦,干脆扯了个借口,让王福带玉儿下去休息。   直到他亲自带玉儿出现在众人面前,傅景才后悔,他应该将人藏起来,而不是如此大张旗鼓地让旁人看去。   旁人眼里毫不掩饰的揩油,令他感到恶心。   等到玉儿离开,傅辰双眼还望着玉儿离开的方向。   “孤的女人,明王若是再看,小心双眼!”忽然的冷意以傅景为中心,爆发而出。   像一圈涟漪,却带着冷冽。   傅辰心神一惊,旁人也莫不老实起来。   傅景说一不二,即使传言他之将死,可没死之前,谁也不敢惹这尊杀神。   毕竟,其手段残忍,也并非说说。   玉儿和王福跟在明王府的总管身后,直到   总管走了,玉儿才不高兴地问道:“殿下为什么要撒谎说我易累,需要找个地方休息,我还没看到热闹呢!”   玉儿虽不知道成亲有哪些热闹,可这里人那么多,每个人脸上都笑得开心,一定很好玩。   “哎哟,太子妃,殿下都醋黑脸了,您还想着热闹。”   “殿下不高兴了吗?”玉儿疑惑问道,她没感觉出殿下生气。   傅景在玉儿面前,从不动怒,连惩罚她身边的下人都是偷偷来的,怎么可能让玉儿看出生气?   只有对在乎至极的人,才想把他最好的一面都表现出来,把最丑陋的一面藏起来。   王福呵呵一笑,“殿下没生气。玉姑娘放心,殿下答应给你看的热闹一定会给你看的。”   宴席未开,大家却已经里里外外地坐了三层,排场比当初太子娶妻还大。   宴席要开之际,傅景去接玉儿回来。   傅景和玉儿所过之处,旁人莫不低头,直到人走过,才稍稍抬头。   都说女子成亲是女子一生当中最美的时候,可今日见过玉儿这般仙姿明媚的样子,今日的明王妃怕是再美也美不过眼前。   只不过碍于之前傅景的震慑,他们已经不敢明目张胆地看了。   如此美人,即使为妾,怕也得百般疼惜。   玉儿跟着傅景往宾客最里层走。   宋余干垂头正在想什么。   “宋兄,你瞧,我绝不欺你,那女子,确实美若天仙。”   “你看看,有没有你那不可说的心上人美?”   宋余干总说他有喜欢的人,但是谁捂得死死的。   宋余干也是仪表堂堂,才华横溢之人,能教他如此死心塌地之人,旁人都在猜测,定是有过人之处,论相貌,那也绝对不会差。   久而久之,身边好友甚至将其神化,幻想那女子一定美极贤极,叫人欢喜得极。   宋余干应声心情抑郁地抬头,目光所及,是一张记忆中的脸。   好像如风,瞬间从他眼前走过。   她脸上的笑意熟悉至极,宋余干一时惊喜至极,起身喊道:“玉儿!”   他身边的青年闻言一愣,“宋兄,你怎知她叫玉儿?”   宋余干此前去外地任职,直到前两天才回来。   身边青年察觉到一道不善凛冽的目光,立马抬头看向来源处。   傅景双眼无神一般地散发着冷意,好像举着镰刀的死神。   他几乎都忘了,还有宋余干这号人物。   “宋兄,你坐下!”宋余干被人强拉着逼他坐下,可他像雕像一样,不动分毫,双眼紧紧盯着那双忽然拉住玉儿的手。   他的未婚妻为什么会被太子拉住?   “宋兄,你可知道,在你离京的这段日子,京城可是发生了大事……” 第89章   ◎你给我清醒点,那是太子!◎   场面陷入沉默。   偌大的明王府此刻竟鸦雀无声,仿若落针可闻。   “干哥哥?”玉儿闻声回头,一时惊讶住。   她几乎在认出出声之人的瞬间便眉开眼笑,“你回来了。”   脸上的笑意,是难得的亲切。   傅景闻声,脸色难看,握紧了几分玉儿的手,惹得玉儿回头。   “阿玉,我们该入座了,不能耽误宴席开始的时间。”傅景面不改色,沉声道。   “恩!”玉儿点头,回头对宋余干笑了一下,便跟着傅景向前走去。   刺目的纯真笑容让宋余干几乎失去了理智。   “宋兄!”身边人紧紧抱住宋余干,宋余干却想迈出步伐,目光追随玉儿不放。   玉儿怎么会跟太子在一起?   “那是太子,你到底要干什么?”众人皆知,朝堂之上,唯一不能惹的就是傅景。   不惹他时,他不会主动招惹,但一旦惹上他,生死难料。   宋余干实在不知道为什么,为什么他想见玉儿这么久见不到,而如今一见到就是要眼看她成为别人的女人?   “长青!”宋国公走过来喝道。   挡在宋余干面前,低声呵斥道:“你给我清醒点,那是太子!”   “爹你早就知道?”宋余干不可置信地问道,眼中几近绝望地含泪。   宋国公老脸一黑,他哪知道傅景今日会堂而皇之地带一个身份如此尴尬的美人出席?   宋余干才回来不久,回来第一件事便是上萧府。他用情至深,和家中白氏又因白晚绵一事闹得尴尬。   白氏不愿跟宋余干说明此事,以防宋余干猜忌她居心叵测,让他去,他也不知如何开口。   拖到现在,哪知在今天会出这样的事?   众人皆知,傅景新看上的美人是萧家的三女儿。萧家大女嫁给傅景为妻,如今又瞧上了萧家同父异母的妹妹。   成亲至今不过三月,傅景此事怎么都不是一件光彩的事。   可偏偏傅景如今乖戾成性,不按常理出牌,越大逆不道之事,他便越大肆宣扬。   果真应了那句知命不久,自暴自弃!   “此事回去再跟你说。还有,趁着你和那丫头的婚事没几个人知道,你今天绝对不能给我胡来!”   “听到没有!”   “听到了听到了。”宋余干身边的青年神情惊讶地变化道,“宋伯父你放心,宋兄这儿有我!”   宋余干垂着头,目光无神却又异常愤恨。   今日全场的关注点本来都该在明王大婚之上,可出了方才的事,大家的心思都若有若无地落在方才的事上面。   见宋国公还亲自过去训斥了宋余干一顿,大家眼色交换间,更加好奇了。   秦洛勋坐在宾客上位,望了眼颓丧的宋余干一眼,故作漫不经心地道:“臣竟不知,太子殿下这位美人竟然和宋家的小公爷认识?”   玉儿有些担心地看向宋余干,宋余干好像很不对劲,回头听见有人提起她和宋余干。   她和宋余干认识很奇怪吗?   玉儿虽懂些情爱之事,但朝堂之上真正的拐弯抹角对她太过陌生,完全听不出旁人的话里之意。   傅景微微抬头,从容道:“也只是认识而已。”   “是吗?可我瞧三姑娘对宋小公爷很是亲切,叫的什么?干、干哥哥?”秦洛勋故意笑道,纯粹是看出三人有所纠葛,要看人笑话。   “秦大人还是莫开三姑娘与小儿的玩笑了。他们确实只是认识而已!”宋国公不满道。   玉儿如今成了太子身边的红人,他们宋家哪有那个胆量去攀扯,何况是那样的一段关系。   宋余干闻声看向玉儿,玉儿正埋头乖巧地往自己碗里夹丸子。   不知道怎么说话的时候,她就不说话。   安静乖巧,旁若无人的样子,好像一点没变。   可那样乖巧的她旁边,竟然坐了一个器宇轩昂的其他男子。   宋余干心中钝痛无比,转过头悠悠道:“我与三姑娘确实只是幼时相识。”   这时候将他与玉儿的关系扯出来没有一丁点好处。   玉儿是女儿家,理应更注重名节。   宋余干此声一出,大家神情各异。   只有离他最近的兄弟能看到他放在桌底下的拳头紧握,为他感到一丝心疼。   方才宋国公的话他听得一清二楚,加之宋余干从未如此失态,若他没料错,宋余干之前喜欢甚至已经定有婚约的人,便是太子身边那位美人。   宋余干离京两月,便出了这样的事,搁谁身上不难受。   此刻竟然装作无事发生。   林素雅也惊讶地看着宋余干。   她曾与萧红珊关系亲密,萧红珊也与她说道过这桩婚事。   似乎没想到宋余干竟然会这么说,林素雅又疑惑地看向玉儿。   玉儿有些神情闷闷,这句话她听起来没什么错,但她就是有些不高兴。   不高兴的时候吃就好了。   玉儿夹起一个水晶丸子喂进嘴里,傅景将她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包括她坐下望了宋余干几次也记得清清楚楚。   “殿下不是说有热闹吗?”玉儿忽然撅嘴道。   她还是有些不高兴,她要看热闹。   “今日正值明王大婚,没什么助兴的吗?”傅景随即冷道。   “有,自然是有!”明王傅辰也不想听他们打机锋,打机锋哪有美人好看啊。   他不由自主地看了眼玉儿,被傅景眼神一抬,迅速吓得退回去,“请歌舞!”   明王喜歌舞,这次明目张胆地让他看,他自然要把以前的都补回来。   玉儿也喜欢歌舞,一见舞姬上台,她脸上的笑容便多了几分。   只不过不小心透过歌舞看见宋余干,玉儿的心微微刺痛。   宋余干自从歌舞开始后便一直在喝酒。   “阿玉,边吃边看。”傅景沉声道。   玉儿点头,吃了一口金凤呈祥的果盘,忽然皱眉道:“殿下,干哥哥好像不开心?”   傅景替玉儿选菜的手一愣,却只道:“阿玉想多了。”   不是他不开心,是孤不开心。   宋余干的出现,就好像在提醒傅景,玉儿不喜欢他,他只不过是利用了玉儿的单纯无知得到了她。   没一会儿,明王便开始敬酒,其他人也开始四处走动,彼此敬酒。   宋余干已经喝得上了脸。   他看了眼坐在傅景身边吃得开心的玉儿,忽然提起酒壶,向傅景走去。   “宋兄!”   宋余干径直走向两人,傅景还故意道了声,“阿玉,孤要吃你碗里的丸子。”   玉儿闻言,笑嘻嘻地夹起喂进傅景嘴里。   傅景慢悠悠地吃完,才抬头,“宋大人怎么来了?”   “干哥哥!”玉儿也担心地叫了声宋余干。   宋余干好像很不好,脸都喝红了。   宋余干居高临下地望着两人紧握的手,目光不甘地颤动。   他双颊泛红,却还有半分理智。   傅景身为太子,他身为宋家人,不能对他不敬。   “听说,太子殿下所到之处,战无不胜,晋城一战,一战定太平,堪称传奇。臣敬太子一杯!”宋余干语略显生硬哽咽地说完,倒了一杯酒,气得牙齿打颤,一饮而尽。   傅景闻言,也大方地拎起一旁的酒壶,欲给自己倒酒。   “殿下,你不能喝酒。”玉儿急道。   宋余干有些恍惚地看着眼前好像郎情妾意的一幕。   心如刀绞。   “阿玉,宋大人盛情难却,孤这杯,饮!”傅景也忽然执拗起来,望向宋余干的眼中,仿若燃烧着熊熊大火。   就为宋余干之前袒护玉儿的行为,他傅景的女人,用不着旁人护。   宋余干忽然冷笑,以往温文尔雅的书生气息好像消失殆尽,脸上浮现出一丝挑衅。   “殿下,宋某还有个不情之请,想与你身边的美人,单独谈一谈。”宋余干将“身边”二字咬得极重,好像只有如此,他才能找回一丝理智。   傅景眼中闪过一片危险的光。   他不可能让宋余干单独跟玉儿相处。   哪知,玉儿竟然也道:“殿下,让我和干哥哥谈一会儿吧,我也有话要对干哥哥说。”   傅景薄唇一抿,不由拳头微握,声音不可察地冷了下,“你若去了,便不能回宴席吃好吃的,看好看的了?”   玉儿没想到离开一会儿就不能回来了,她思量起来。   傅景脸上也表情稍好,玉儿爱吃爱看热闹,他这么说了玉儿多半会……   “那、好吧!”玉儿一仰头,决定道。   反正她在太子府也天天吃好吃的!   傅景闻言,脸色倏地一沉,“王福跟着。”   背后的王福闻言,“诶”了声。   心里直替玉儿不开窍而担心。   殿下那醋都吃得都没边了,玉儿竟然还没发觉。   玉儿其实是察觉到了一些的,但她认为还是宝贝玉佩的事情重要,所以才决定还是跟宋余干谈谈的。   傅景身边没有玉儿,简直想气得把眼前的桌子踢到。   他浑身戾气,把周边人都吓得逃也似的远离。   傅景孤零零地坐着,司马乘见了,难得的好机会。   借着敬酒的机会过去。   傅景脸色不太好地沉声道:“牧宣怎么没来?”   “那小子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之前说来,结果又不来了。”不然这会儿也不会让他来当这传递消息的人了。   “都安排好了吧?”傅景脸色阴沉地道。   司马乘点头,又忽然道:“太后那边?”   “太后在相国寺,不会回来。”   现在万事具备,只差最后一招。   傅景跟司马乘说了几句,似乎无事发生,其他人也开始大着胆子来敬傅景。   傅景和刘奉常、杜公二人多说了几句便心不在焉。   刘奉常以为傅景是体力不支,遂道:“殿下如今身体不佳,万事不可强撑,我俩也不叨扰殿下了。”   “谢谢刘公、杜公!”   傅景说完,迅速朝外走去。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玉儿和宋余干在做什么,却不知,玉儿此刻面对的另有他人! 第90章   ◎直到傅景出现,这种空落落才被填满。◎   明王府后花园中。   宋余干本来心情不悦,有一肚子话想质问玉儿,可玉儿从跟他离开喜宴开始,便一直在担心他,让他心中的火气渐渐被浇灭。   玉儿那么好,一定不是她的错。   宋余干不说话,玉儿便道:“干哥哥,你总算回来了。”   行至一处假山,宋余干被风吹了吹,终于忍不住扯着玉儿问道:“玉儿,你怎么和太子殿下在一起?”   玉儿平日里连萧府都不出,宋余干实在想不通她为什么会和傅景在一起。   玉儿杏眼眨了眨,她不知道她替嫁的事能不能给宋余干说,但她又不想骗宋余干,只道:“干哥哥,这个我不能说。”   “为什么不能说?”宋余干现在好像什么都不能容忍,不能容忍玉儿有其他男人,不能容忍玉儿有事瞒着他。   玉儿脸上微微委屈,这时忽然明王府的一个丫鬟跑过来,“玉姑娘,你的猫不见了。”   “小宝不见了!”玉儿顿时一惊,脸上闪出慌乱,“干哥哥,我等会儿再跟你解释,我现在要去找小宝!”   说完便提着裙子跑了。   王福也赶紧在后面跟上。   玉儿不知走到了哪里,她一声一声喊着,“小宝”,掀开一些小宝可能呆的草丛。   忽然不远处传来小宝的叫声。   小宝?   玉儿提着裙子,寻声穿过一片树林。   一个身着深蓝箭袖的男子出现在她面前。   小宝的叫声好像也是从他身上发出。   “你是谁?”玉儿皱眉问道,“小宝在你这儿吗?”   男子转身,小宝的确在他身上。   他正拿着一块小鱼干逗小宝,小宝只能看不能吃,伸出爪子也够不着,正委屈得不行。   而男子的脸上还带着一个狐狸面具,让人看不清他的容貌。   “小宝不能乱吃东西,你别给它喂坏了。”玉儿上前一步,警惕地搂回小宝。   她上次就让小宝白受了苦。   男子像是知晓小宝近日吃错过东西一样,道:“鱼干上加了药粉,可助它消化开食,是可以食用的。”   男子说完,递近小鱼干,喂给了小宝。   玉儿将信将疑,男子声音如玉石相叩,听起来不像坏人,“谢谢。”   “玉姑娘为什么如此担心小宝,它不过是一只普通的小猫?”方才他仔细看过,小宝不是名贵品种,只是一只普通的小猫。   而玉儿却一听到小宝不见了就要找来,还抛下了相识多年的青梅竹马。   “因为小宝是殿下送的。”殿下送给她的,再普通也很珍贵。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玉儿语气得意地答完又有些疑惑。   “玉姑娘如今在京城风头正盛,无人不知你是太子的美人。”   这样说来,好像也对。   今日玉儿也觉得大家好像都认识她。   原来她名气这么大。   玉儿脸上洋溢着稚子般单纯的笑容。   她雪肤黑发,小小的圆脸不过巴掌大小,绾着好看的仙女髻,身上再繁复长裙也被她撑住,展现出一股华丽之美。   她就像她裙间的白莲,不妖不媚,单纯美好得与整个世界都有点格格不入。   狐狸男子心旷神怡地注视了她一会儿,背手道:“可我不仅知道玉姑娘是太子的美人,更知道,玉姑娘本来就是太子妃!”   “我是太子妃啊!”玉儿直言不讳,她一直都是太子妃。   玉儿坦诚的语气,令面具男子微微一惊。   他略一怔愣,旋即释然。   玉儿的确与常人不同,她聪明,但单纯至极,缺少人情世故,所以根本听不出他话中有话。   面具男子身边忽然泛着一丝冷意,阿玉本不该如此的。   “多谢你喂小宝东西,我得带小宝回去了,还有人在等我。”既然找到了小宝,玉儿得回去找宋余干了。   面具男子看着离开的粉色窈窕背影,忽然道:“玉姑娘可知,你的殿下一直在利用你?”   “利用你是萧家的女儿,牵制萧覃;利用你替嫁而旁人未知的事实,拿你充当棋子,制造他自甘堕落的假象。”   “就在方才,你的殿下也在欺骗你。他对你,或许从来都不是真心。”   男子的话很轻,像风。   玉儿却觉得莫名奇妙。   她脚步一顿,小圆脸一皱,转身气恼道:“我不准你这样说殿下。殿下才没有利用我,你根本不知道殿下对我的好。”   “只有殿下,从小到大只有殿下,他不嫌弃我傻,带我出去玩,让我读书,还让我见识了许多以前都不知道的事情。”   “殿下才没有利用我!”玉儿虽不能全懂这人说的是什么,但不是什么好话她还是明白的。   男子语顿,“那若是其他人也能像他一样对待玉姑娘,玉姑娘也要像喜欢太子一样,喜欢他吗?”   其他人?   玉儿略显局促,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因为她身边只有殿下才对她这么好。   “我不要跟你这种坏人说话了!”玉儿气急,抱着小宝头也不回地跑开。   她跑到之前的地方,王福可算找到她了,“玉姑娘,你去哪了?”   他原本跟在玉儿身后,忽然撞出来一个人,玉儿就不见了。   玉儿睫毛颤了颤,像是见了什么不好的东西,微微不安。   “玉姑娘,您这是怎么了?”王福担心道。   玉儿是傅景心爱的人,若是出了什么差错,即使是是他,也难免人头不保。   王福后知后觉地察出此事的诡异,明王府花园虽然大,但他也不至于找了这么久也没找到玉儿?   “公公,我没事。”其实,玉儿也不知道,若是换了旁人对她这么好,她会不会也喜欢那个旁人?   玉儿将小宝交给王福后又去找宋余干。   那个人那么坏,他说的话全都不可信。殿下没有利用她,他的那个问题她也不能想。   玉儿如此告诉自己,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宋余干面前。   宋余干见她走过来,担心问道:“玉儿,小宝找到了?”   玉儿看见宋余干,高兴地扬起笑脸,“找到了,干哥哥。”   “干哥哥,我是来告诉你,你的宝贝玉佩,殿下已经修好了,改天我就还给你。”   宝贝玉佩?   宋余干好似想起什么,试探道:“是那块我托人给你的玉佩?”   玉儿点头。虽然现在她的宝贝玉佩没了,但是属于宋余干的玉佩,她该还还是得还要的。   “玉儿,是不是太子让你这么说的?太子逼迫你,让你和我断绝关系?”宋余干想过许多玉儿会跟她说的话,唯独没想到这个。   他神情激动,搂着玉儿的肩不可置信地摇晃道。   玉儿有些被吓到了,却还是努力解释道:“不是的,殿下没有逼迫我,他对我很好。是我要还的。我一直都想还给干哥哥,但是……”   玉儿皱了皱眉,心情无缘无故不高兴。   为什么这么多人都说殿下不好,殿下明明就很好。   玉儿不禁问道:“干哥哥,你对太子殿下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才会让他们都觉得殿下不好?   “我没有误会。”宋余干凶神恶煞地咬牙,想起他今日看到的一幕幕,低声痛苦道,“是他抢走了你,是他从我手中抢走了你。”   玉儿闻言,她心里有些感觉模模糊糊,试探问道:“干哥哥,你是喜欢我吗?那种想永远跟我在一起的喜欢?”   “玉儿也喜欢干哥哥的,对不对?”宋余干忽然激动起来。   玉儿以前痴痴傻傻的,连喜欢是什么都不知道,现在却能说出这样的话。   玉儿有些难受地摇了摇头。   认真道:“干哥哥,玉儿以前不知道,不懂什么叫喜欢。但现在玉儿知道了,玉儿的心很小,装了很多种喜欢。玉儿喜欢爹爹,喜欢夫人和蕊姨娘,喜欢大姐姐二姐姐和立凡。”   “但有一种喜欢,玉儿只能给一个人,玉儿的那种喜欢是殿下。”   “玉儿想跟殿下永远在一起。”   “玉儿不能嫁你了。”   玉儿明明不懂,可她一字一句又说得那样明白,连眼睛中都是大大方方的喜欢。   宋余干从没见过玉儿如此的眼神,明亮却又坚毅,是不属于他的眼神。   透过那样的眼神,宋余干竟然看见了自己的一丝狼狈。   “我知道了。”宋余干心中苦涩。   他去过萧府许多次,就连萧覃也曾当面提出退婚,是他自己不愿意,声称要见到玉儿,和她自己说清楚。   可其实有什么好说的?   玉儿心里根本没有他。   所以才能轻而易举地喜欢上只不过认识几天的傅景。   风忽然吹落一朵红花,落在玉儿发丝间。   宋余干习惯性地伸手,想要将落花取出。   却闻一声冷冽中浸着温柔的“阿玉”。   玉儿转身,脸上自动地带上见到了心上人的满足笑意,“殿下。”   傅景伸手,将她发丝间的落花拿掉。   宋余干手指僵了僵。   傅景看向宋余干,“你还没跟孤的人谈完?”   宋余干不想再开口,匆匆行礼便走了。   玉儿见宋余干走了,便道:“殿下,我们也走吧!”   傅景却忽然拉住她,问道:“你跟他谈了什么?”   “就是宝贝玉佩的事。宝贝玉佩修好了,玉儿打算还给干哥哥。”玉儿老实道。   “只有这个,为什么谈了这么久?”傅景下意识地问道。   玉儿闻言,忽然想起那个怪人。   傅景看着她有所隐瞒的目光,心忽地一痛,迫使玉儿抬头,低头吻住。   好像只有这样,才能让他不去乱想。   玉儿其实心里也有一点空落落的。直到傅景出现,这种空落落才稍稍被填满。   她不知道若是其他人对她这么好,她会不会喜欢其他人,但是现在,她喜欢被傅景温柔地占有。   傅景一遍一遍地吻着,情不自禁地把她压倒在假山上,用手抵在她的脑袋和假山之间。   眸色深沉地问,“阿玉,喜欢孤?”   傅景不是患得患失的人,但此刻,他心底不由担心,竟然害怕玉儿说不喜欢他。   玉儿唇瓣发红发亮,像被覆上了一层晶莹。   方才傅景吻她吻得有点狠,她舌根都有些发疼发酸。   黑白分明的眸子里现出一片迷蒙的水色,喜欢吗?   傅景目不转睛地望着,心紧张到了极点。   玉儿忽然搂着傅景脖子,害怕问道:“殿下,你真的喜欢阿玉吗?”   虽然不在意,可是玉儿还是忍不住问道。   其实利用也可以的,只要殿下一直利用她,一直对她这么好也是可以的。   傅景闻言,声音低哑,发自肺腑,“怎么不是真的喜欢?孤喜欢你,甚至爱你。”   傅景又忍不住碰了下玉儿唇瓣。   他愿意将世间最好的一切都给玉儿。   可是玉儿呢?玉儿心底真的想要吗? 第91章   ◎孤好了,阿玉的奖励何时开始兑现?◎   花香弥漫在四周,天边也突然放晴。   今天本来是个阴天,可就在此刻,太阳竟然出来了。   玉儿听见傅景的回答,脸上满是放松笑意,“阿玉也喜欢殿下,爱殿下!”说完还仰头吻了下傅景。   彼此的心意相通,好像一眼万年,望进对方眼里,都让人感到充满安全感的幸福。   傅景忽然在心底责骂自己。   就算玉儿不喜欢自己如何,他其实早就知道,他根本不会放开她。   傅景拉着玉儿转身,紧搂着玉儿,靠在假山上,像要将玉儿揉进身体里一般。   不怕她逃,不怕她不喜,狠狠地掠夺,让她只发出属于他的声音。   冷俊的眉眼满是缠绵情意,占有和欲.望,幸福和美好,统统都因她而起,统统都给她。   玉儿舌尖都发麻了,却不想结束。   她手趴在傅景肩上,掂起脚尖,扬着头,让自己沐浴在阳光与幸福里。   荷叶袖的袖摆上,金纹闪闪发光,好像流淌着的水流。   玉儿此刻也不再心中自寻烦恼,她喜欢殿下,只想喜欢殿下,只想和殿下做这种无关地点,只关他的事。   明王府大堂之内还人满为患,后花园却杳无人至,除了那隐蔽在假山之后的两人。   玉儿气喘吁吁,双颊如霞云泛红,傅景不由吻上她眉眼,“阿玉,你太弱了。”   玉儿闻言,沾了丝丝水意的杏眸颤抖了一下,依在傅景怀里,胸口起伏不定,一脸委屈,“阿玉已经很努力了,是殿下太强。”   两个人依偎了会儿,玉儿也不离开傅景,蹭着傅景的胸膛,像长傅景身上似的仰头撒娇道:“殿下,抱我!”   红艳的嘴唇微微嘟起,配着她一张白皙如玉的小圆脸,可爱极了。   傅景故意面无表情,冷道:“娇气!”却将她拦腰抱起。   玉儿体力有限,累了就一点都不想动弹,连站都觉得费力。   以往每次都是这般,吻累了就要抱,傅景也向来依她。   玉儿被傅景抱起,高兴地笑了笑,又依在傅景怀中,感受着傅景有力的心脏跳动,感受着安全。   怀里的玉儿像小猫一样,寻了个舒服地方就想睡。   傅景看着玉儿如此享受,忽然一笑,“阿玉,孤好了,你的奖励何时开始兑现?”   玉儿脑袋有些缺氧似的,晕乎乎地不想开口,闭眼哝声道:“什么奖励?”   傅景知玉儿其实并不太长记性,特别是这种随口说说的,低声在她耳边提醒道:“每天都要,玉儿忘了吗?”   声音莫名其妙地充满了蛊惑,好像玉儿要是忘了,光听声音就能立刻让人想起来。   玉儿面色忽地羞红一片,还吓得睁了下眼   她没忘,她其实每天都在想,每天都盼着殿下好起来。   只有殿下好起来了,才能得到她的奖励。   玉儿埋在傅景怀中揪着衣服,小声道:“没忘,殿下好了就给。玉儿困了,在殿下怀里先睡一会儿,殿下别跟我说话了。”说完立马闭上了眼。   傅景心道:“小滑头。”   玉儿装睡,傅景将人放在马车上才出声道:“阿玉,孤今晚就要。”   说完便下了马车,留玉儿一个人在马车里惊讶得脸红心跳。   今、今晚?   玉儿菱唇紧抿,揪着衣裳,心里不安。可想到若是殿下,又好像没什么害怕了。   最后,玉儿羞得扯着袖子翻了个身,面对马车壁睡了起来。   傅景没和玉儿同回是因为还有要事处理。   玉儿太“招蜂引蝶”,他不想旁人再觊觎他的宝贝一眼。   王福见玉儿被送走,走到傅景身边低声道:“殿下,方才您和太子妃在花园里亲近,被林御史的二姑娘林素雅看见了。您看,要怎么处理?”   “林素雅?”傅景微微一愣。   他自然知道之前有人来了,但自有王福处理。   傅景不是第一次听到林素雅这个名字,但三番两次地听到这个名字,让他略微不喜。   之前玉儿在落霞书院好几次受人非议,被人取笑都和她有关。   林素雅虽没参与这些事,但也足以在傅景这儿上了黑名单。   “现在关键时期,警告她便是,切勿打草惊蛇。”不过是荒唐了点,被人看见就看见。   林家世家大族,林素雅又是京城有名的才女,端庄自持,她也应该知道怎么做。   王福也确实是这么做的。   “宋余干是怎么回事?”傅景眼微撇。   傅景若是知道宋余干已回来,今日也不会如此失措。   傅景声音淡淡,与平常无异。   王福却瞬间感觉脑袋被拴在了裤腰带上,万一一个答不好就要脑袋落地。   傅景心思难猜,但在玉儿身上,其实好猜得过分。   或许就连傅景自己都不知,他给过玉儿太多的纵容与疼爱。   那些纵容与疼爱,太过明显,甚至毫无遮掩。   曾经,傅景最怕拥有软肋。可如今,傅景不仅拥有了软肋,还任由那软肋生长入他的骨髓,与他片刻不能分离。   而若有人觊觎甚至想要夺走这块软肋,无论是谁,都会落得格杀勿论的结果。   那是王者的强势,也是让人畏惧的根源。   傅景从来不是一个心慈手软之人!   旁人伤他辱他,他百倍还之,旁人想要夺走他的,碎尸万段地死去也是不足惜。   王福颤声道:“殿下,近日密探都在密切关注皇上和贵妃一派的举动,所以宋余干那儿,便疏忽大意了些,没太关注。”   王福小心答道,生怕傅景会因此怪罪他们,连带他们都要去陪葬。   “以后事关太子妃的事情,都给孤小心点。”傅景浑身戾气地抬眸冷道。   王福连忙点头,又为了确认,试探道:“那宋余干……”   傅景眼含杀意,淡漠道:“还用孤教你?”   那一刻,赤.裸.裸的杀意遮掩不尽。   傅景能给予玉儿许多她喜爱的东西,可唯独男人。   玉儿喜欢的人,只能是他。   *   宋余干这边。   他失魂落魄地走在明王府花园内的长廊上,也没注意前面有人。   忽然一个带着黄色万字扇坠的扇子折叠起来,挡在他面前。   “你这就要放弃了?”   宋余干抬头,眼前是一个带着狐狸面具的男人。   “这位兄台是?”宋余干无精打采地拱手道。   “我本来瞧你在宴席上那般不舍,还以为你对那玉姑娘有几分真心,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   被人戳中心中伤痛,宋余干也更加悲愤欲绝,“我能怎么办?”   “玉儿心里没我。要是有我,也不至于几天就喜欢太子殿下。”宋余干一拳敲在廊下墙上。   他看得出来,玉儿喜欢太子。   他曾经以为,玉儿痴傻,不懂喜欢,他不强求。   可原来,并非不懂喜欢,只是喜欢的不是他而已。   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心爱之人喜欢旁人,他除了放手还能怎么办?   狐狸男子回头,看见宋余干懊恼失意的样子。   藏着面具之下的吊梢眼半扬,“谁告诉你只是几天了?”   “阿玉可是和傅景呆了足足两月有余。朝夕相处,形影不离。宋余干,你可以算算,你这么多年来,和玉儿可有朝夕相处、形影不离的六十天?”   玉儿常处兰苑,算起来,傅景是和她呆的时间最近的一个外男。   “两月?”宋余干微微不解。   狐狸下的眼半眯,“不然你以为丞相大人为何不让你见阿玉,还让你取消婚约?”   狐狸男子手持折扇转身,一字一句地告诉宋余干,“因为阿玉不在,阿玉早在你第一次去找她时,就入了太子府,她根本不可能再嫁给你!”   “这怎么可能?”宋余干不可置信地道。   “没什么可能的。风平浪静之下,你又知是怎样的波浪汹涌,就连你宋家不也是表面其乐融融,背地里却只想着撮合你和你那位表妹?”   表妹?   宋余干神思渐清,先不论此人说的是真是假,但此人似乎所知各家秘事颇多,且还来历不明。   “你到底是谁?”   “宋公子这么快就翻脸不认人了?在江州,可还是在下告知,你这次回京就能见到你想见之人。”   “是你?”宋余干惊讶道。五天前,他确实是收到一封信说能见到玉儿才回京的。   狐狸男子展开手中折扇,摇了摇,“是我。”   “我知道的已经告诉你了,阿玉并非只是几天就喜欢傅景的,若是给你足够的时间,你能否像傅景一样得到阿玉的心?”   “想好了就告诉我,我会派人去找你,还会救你。”   宋余干只感觉折扇从眼前一扇,眼前一黑,人就倒下了。   “派人保护好他。”狐狸男子对忽然出现在身边的少年道。   “是!公子,萧府有问题。”   “什么问题?”   “小郡主的宝库里有机关,但现在还没找到机关在哪?”   “还有,小郡主的宝库还有许多奇怪的东西。”   少年拿出一卷破旧的羊皮纸。   狐狸男子打开一看,“八阵图?”   “伺候小郡主的兰苑等人都被傅景带走了,我们的人查不到兰苑内部的情况,也不知道这些东西从何而来,有何用处?”   “先别轻举妄动,傅景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不过傅景既然没来兰苑探查,应该还不知道这些。   狐狸男子叫人把兰苑的东西先原封不动地还回去,以防他人怀疑。   *   傅景回到太子府时,已是晚上。   他在书房翻出以前的暖手炉,让王福带太子妃过来。   王福去了一趟,回来却只有他一人。   “太子妃又去沐浴了。”王福道。   又?   玉儿自从回到太子府,睡了不到半个时辰,来来回回折腾了三次沐浴,沐浴的时间一次比一次长,也不知为何。   傅景闻言,脸上难得有了莫名笑意。   是在等他吗?   此刻,浴室内,水雾弥漫,层层叠叠的幔帘高挂,给浴室添了层神秘虚渺。   晶莹剔透的水珠凝在白皙的肩上,要落不落。   湿透的乌黑秀发还搭在浴桶上滴着水。   浴桶里的娇俏美人听说殿下回来了,更加躲在浴桶里不出来。   眉头微皱,好像甚是苦恼。   潮湿的地板上忽然传来脚步声。   “都说了,我还没泡好,我不出去。”玉儿赌气地开口,往水里面沉了沉。   她回来后从兴奋到害羞,又到害怕,到现在又完全怂了,只想呆在水里,哪儿都不去了。   她怕疼,不想和殿下做那事了,可她又答应了。   软糯的声音含着委屈的怨气,像是气得要哭了的小奶猫。   “都一个时辰了,你不出来,难道让孤进去?”熟悉的声音吓得玉儿一个回头。   傅景脸色平静,如平常般走进来,面不改色。   好像此处也没什么特别。   玉儿却在看清来人后,立马往水里钻了些。   手扣着浴桶壁,只露出一双湿漉漉般黑亮的杏眼,羞涩地嘟囔小声道:“殿下,你怎么来了?”   “难道你不是在等孤?”傅景反问。 第92章   ◎“阿玉,还怕吗?”◎   玉儿趴在浴桶边,微微垂下眼,怎么可能会是在等殿下?   而且还是在这种地方?   傅景走近,半垂着眸。   玉儿肌肤似雪,削尖的肩头半浸入水中。   水里有花瓣,有些春色并不能一览无余。   但白皙的脖颈裸.露在外,不知是水汽的缘故还是为何,傅景眸色深沉了几分,连带喉头都好像干涩了几分。   “起来,泡久了对你身子不好。”傅景好像圣人般,用着与平常无异的语气开口,转身去找擦身子的帕子。   玉儿不知道傅景已经走过来了,小圆脸上红了一片,嗫嚅道:“殿下,我还没穿衣服,你先出去等我吧!”   傅景却好像没听见,在架子旁翻了翻玉儿的衣物。   悉悉索索的声音在只有呼气的浴室里格外清晰。   玉儿偷偷冒出点身子,看着傅景翻着她的衣物,还拿起了最上面的兜衣,垂眼仔细看了好几秒似才反应过来这是什么。   玉儿的脸在无声无息中红到了薄薄的耳根,咬唇搅着手指,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殿下,你出去吧!”   傅景拿了条轻如薄纱的丝帛走过来。   看见有意躲闪,长睫轻颤的玉儿还是不由愣了愣。   氤氲着水汽里的玉儿,像是平添了一分若水含情的媚。   她本来就生得眉眼动人,一颦一笑都足以撩人心弦。   现下更是如此,眉眼长睫低垂半掩间,叫人忍不住心中一动。   傅景半抿着唇,脸上的神色冷静从容,连那两抹浓墨似的剑眉也毫无起伏地安静贴着眼上。   傅景冷着脸,将丝帛搭在玉儿身上,修长手指绕过玉儿颈间。   白皙如玉的皓颈上还有露珠似的水滴。   玉儿肩上只感觉搭了层什么,异常柔软。   傅景要系丝帛,她不得不微仰着头,莹白如雪的脸对着傅景,给傅景腾出一些空隙。   潮湿的发披在身后。   一缕湿发垂在鬓边,打在傅景手背边缘,令傅景手微微一颤。   骨节分明的手依然在潮湿的浴桶之上动作着。   不知是手热还是脸热,玉儿看着眼前专注的殿下,只感觉自己像煮熟红透了的虾子,被傅景神色淡然地剥皮,也免不了她被煮熟红透了的样子。   傅景系好之后,微微抬眼,四目相对,迅速将人提起抱出来。   哗啦一声,水花遍地。   湿答答的水很快浸湿了丝帛,也浸湿了傅景身上的玄衣,地上也嘀嗒地沾上水迹,给两人添了好一片暧.昧的痕迹。   “殿下?”玉儿眼神惊恐,双手揽在傅景身上。   即使早就料到了,但还是不免脸红得更厉害,像蒸腾的热气直噗噗地喷洒在脸上。   傅景抱着玉儿,沉眉,知玉儿是害羞,沉声道:“又不是没看过。”   自己的胸口和呼吸却在说话的瞬间猛地加剧。   玉儿闻言,羞红的脸上更是腾上一股热气。   她也不光是看没看的问题。   她是知道之后要做的羞人的事……   玉儿埋下头,揪着傅景胸前的衣裳。   虽然之前说好了,但她现在怕了。   虽然在见到傅景时也没那么怕了,但她还是有点怕的。   玉儿羞红着脸,微微挤向傅景怀中,抬头,发现殿下的耳根好像红了。   那抹红似橘非橘,似红非红,像一层淡淡透明的粉红。   这个发现莫名让玉儿安心下来。   原来,不止她一个人在徘徊悸动。   庭院下的绿树成荫,被月光洒下一片柔光。   傅景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可有些东西,是掩饰不住的。   心爱的人赤.身在他面前,他怎么可能没一点感觉。   不过是性子沉稳内敛,把持得住而已。   傅景不自知地把玉儿放在衣架子旁,玉儿还直直地望着他。   傅景见玉儿好像不像之前躲着他了,问道:“刚刚怎么生气了?”   傅景刚进来时,玉儿有些小怨气,傅景是看在眼中的。   只不过是担心她泡久了身体不适,才等到现在才问。   玉儿闻言,看向傅景,傅景正拿起她的兜衣放到一旁。   兜衣上绣着红梅,玉儿不过脑地就开口了,“那是要最先穿的。”   傅景回头,意味深然地看了下玉儿,视线还若有若无扫过她雪白的胸脯。   玉儿急忙捂住胸口,之前都看过了,现在还看,脸色羞红,“殿下要是不会,就叫别人来给我穿。”   傅景怎么可能不知道?   他靠近了玉儿一些,“阿玉要孤给你穿那个?”   起初,傅景是觉得那东西今夜穿了也无用,但话说出口,替玉儿穿这个好像也不错。   玉儿面色酡红,反应过来,忙推着傅景,“殿下,出去出去快出去!”   玉儿羞得只想钻进地缝里了,谁要他替她穿了?   推搡间,傅景不小心被衣架子的脚蹬绊住,眼看衣架就要倒向玉儿。   傅景连忙伸手拉过玉儿,一转身抱住玉儿,挡在玉儿身前。   玉儿受了小小的惊吓,看着眼前的衣架在眼前啪地一下倒在地上。   守在浴室外的众人闻声,都惊了一惊。   青翠开口,“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倒了,我们要不要进去看看?”   赵嬷嬷望了一眼浴室方向,皱眉道:“等会儿,等里面的人叫我们也不迟。”   这孤男寡女,如此暧.昧地在一起,怎么会不擦出点火花?   保不准就是因为两个人在里面干了什么事才弄出声响的。   浴室内,玉儿脸色微白,像自责懊悔,又像受惊的小鹿。   “还推孤?”傅景抱着玉儿,掂起她的下巴微微得意。   玉儿委屈,小手握成拳头,“都怪殿下。”   委屈的样子,双眼沾了露,像三春茶尖儿的露珠,真是在凌迟傅景的忍耐力。   傅景忽然低头吻住那张委屈巴巴的菱唇。   浴室里本就较其他地方温暖。   两唇相贴,更是如此。   傅景一手拉着玉儿的手,一手紧搂着玉儿。   玉儿身上只着轻如薄纱似的丝帛,身体一下贴在傅景身上时,像贴上了一堵墙。   她还来不及委屈,就被傅景以缄封唇。   傅景其实早就想这么做了,看她呆在浴桶里,露出那个小小的背影时,他就想亲她,吻她。   可他担心她着凉。   但就在方才,玉儿委屈的样子像压垮他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让他一时只想顺着念想,低头拥有。   带着早就有了的意图不轨和熟悉,傅景半闭着凤眸,轻啄,然后在舒缓又有些迫不及待的神情中,很轻易地撬开玉儿的贝齿。   浅尝辄止中渐渐关不住自己的欲.望,想要更多,想要更多她的味道。   傅景渐渐松开玉儿的右手,按住她滑腻的后颈,更深地夺取。   玉儿被吻得全身发软,下意识地喊着:“殿下?”   她原本就泡了好几次澡,没什么力,如今稍稍一吻,被掠夺了呼吸,她就全身乏力。   傅景好像也感受到了,可那声“殿下”好像有魔力,让傅景忽然把玉儿抱起,却放在一个之前胭脂水粉的桌子上。   噼里啪啦的声音,白色的碎片碎裂一地,玉儿也回过神来,可是等待她的,确实她难以想象的对待。   浴室里面的声音再次传出,吓到了众人。   一而再再而三,即使是赵嬷嬷也得担忧了。   “你们先别进去,我去看看。”赵嬷嬷提着心担心道。   可赵嬷嬷一进去就又急忙退了出来。   即使是她,见了浴室那幕都不由得老脸发红。   玉儿被放在小桌上,脸色都红透了,眼都似乎睁不开,傅景竟然还没放过她。一边捏,一边咬,变着法地折磨人。   这男人再好,恐怕都有不是人的时候。   赵嬷嬷赶走了众人,隔绝了里面的暧.昧声响。   浴室内,已经彻底升温。   玉儿哭哭啼啼,隐隐传出几声“我怕,不要”,可再然后就只剩破碎的呻.吟。   暖阁内早就没有了人。   暖阁外,众人却面红耳赤地听声音从这头传到那头。   王福匆匆赶来,听着里面的声音,心情十分微妙。   他原本还有要事要向傅景禀报,可眼下,再大的要事恐怕都比不了屋内。   一番云雨之后,玉儿已经彻底没了力气。   傅景最后吻了吻玉儿娇媚的眉眼,抱着她道:“阿玉,还怕吗?”   他还没进去,小姑娘就已经哭天抢地了。   玉儿羞得咬了一口傅景,居然在那种地方就想要了她。   又杏眼含水似的懊恼道:“怎么和书里说的不一样?”   “而且,和上次也不一样?”   上次玉儿虽然记不全,可她明明记得很痛,不然她也不会如此害怕。   “孤不是说了,下次不满意,让孤独守空房。所以,肯定会让阿玉满意的。不过,阿玉也有功劳。”   玉儿身子较常人敏感得多,这倒是于他们在此事上算是一处好处。   傅景想起他们一路过来时的那种美好,忽然翻身还想继续动作,玉儿却还是有些怕了,“殿下,我没力气了,还饿。”   傅景闻言,到底是心疼她,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玉儿面色羞红,讨价还价道:“那也只能一次。”   婢女们进来收拾时,玉儿羞得没脸见人,和傅景寸步不离。   王福在傅景耳边禀报,令傅景脸黑了一瞬。   玉儿喝着南瓜小米粥,“殿下,怎么了?”   “无事。”傅景只道,陪着玉儿用完膳,又辛勤耕种了一番。   好不容易开了荤的傅景好好利用了玉儿承诺的最后一次。   即使玉儿吃饱喝足,也感觉身体被掏空了。   被人抱去清洗又被人抱回来睡,玉儿已经习以为常。   她依在傅景怀里,睁眼看了眼傅景,迷糊着道:“殿下,睡吧。”   傅景搂着玉儿的腰,想起王福禀报的事其实心情不悦,所以才折腾了玉儿这么久。   眼下,不能再折腾玉儿了,傅景又忍不住多想,“阿玉,孤和宋余干,你更喜欢哪一个?”   拥有玉儿很好,但傅景其实最想拥有的是玉儿的心。   但可惜,玉儿或许这辈子都不会懂。   玉儿紧闭着双眼,乌黑的长睫颤了颤,“比不了。”   “殿下是殿下。”给殿下的喜欢是独一无二的。   傅景没听到玉儿心底的那句,吻了吻玉儿额头。   就算比不了,人终归是他的枕边人。今日是,此后依然是。   傅景从床上小心下来,唤来王福,怀疑道:“确定是夏国二皇子?”   王福打颤,“对方是这么说的,说宋余干,他们二皇子保了。”   傅景拳头紧握,眉头紧锁,全身上下,戾气横发。   王福也为傅景感到头疼,谁来不好,偏偏又是夏国的人,保谁不好,偏偏是宋余干,什么时候来不好,偏偏是这种时候。   对方这分明是踩准了傅景如今不敢轻举妄动,给傅景一个大大的下马威。 第93章   ◎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孤都负责◎   傅景从外面回来时,已经是日上三竿,玉儿却到现在还窝在床上不起。   傅景来到床榻间,玉儿双眼睁得透亮。   “既然醒了,为何还不起?”傅景坐在床边,想要搂起玉儿。   玉儿憋着嘴角,任由傅景将她抱起,趴在他身上,面色委屈,“殿下,你去哪儿了?”   她一醒来殿下就不见了,问旁人,旁人也不知。   明明平时问都知道去哪儿了的。   傅景是去见重阳了,一大早天还未亮就去了。   重阳是夏国二皇子,夏国有一勇一谋两皇子,重阳便是其一,谓之善谋。其人行事奇诡,且善用兵之道,运筹帷幄,算无遗策。   重阳不是重云,他是带着目的来的。   偏偏傅景大意,没料到夏国仅一月就又来了,偏偏是在这个时候。   “阿玉,如果孤是个坏人……”傅景忽然沉声道,声音里有一丝不可察的忧虑。   “殿下才不是坏人,殿下是最好的人。”玉儿头抵着傅景胸膛道。   星沉之死一定不怪殿下的。   玉儿心里默默想着,是星沉自己做错了事,不怪殿下的。   傅景闻言,伸手拥着玉儿,神情略显一丝悲痛。   他想给玉儿最体面的皇后之位,眼看就要成功了,偏偏这个时候。   但是如果做不到,他也要留她在身边。   这才是他的底线。   傅景紧紧抱着玉儿。   不知不觉间,傅景已经分不出她与江山到底谁重。   可没人会信他,因为他自己也是才发觉的。   重阳说他演苦肉计不过是想给自己正名,在后人青史中留下好看的一笔。   他也确实是考虑过这一点,但是他也想过,做一个干净点的皇帝,即使是看起来好一点的,这样,玉儿站在他身边,也能体面些。   “殿下?”傅景搂得玉儿搂得有些紧,玉儿挣扎了下。   傅景眼一眨,又收起所有情绪,成了那个喜怒不形于色,神色淡然的冷漠之人。   推开她,剑眉微敛,淡声道:“弄疼阿玉了?”   玉儿也不管之前被抱得太紧,忽然伸出手中的药膏,“殿下,这个。”   傅景认出来这药膏所为何用,担心问道:“很疼吗?”   “也……也不是很疼,就是……”玉儿扭扭捏捏,有些不知道怎么说,歪头看向傅景,小声揪着被褥别扭道,“今早还没擦……”   “是因为没擦药才不愿起床?”玉儿自从去了落霞书院,睡懒觉的习惯已经大有改变,很少如此懒起了。   玉儿抿唇点了点头,擦了药才能好得快。   而且昨夜不同以往,她后来确实比之前疼了些。   傅景昨夜清洗时没看出来多少异常,如今又看了眼,才发现确实比之前肿得厉害。   看来昨夜故意同她折腾折磨,还是难为她了。   傅景亲吻了下玉儿的额头,唤来热水,净了手,又叫张嬷嬷等人先下去。   等待人走后,傅景才一边动作着一边拥着玉儿道:“下次疼就叫下面的人帮你。”   玉儿习惯性地趴在傅景身上,身体微颤,闭眼微皱,好像有些微微难受,颤声道:“不要。”   玉儿往傅景身上趴了趴,傲娇道:“玉儿不给她们看。”   “那就自己擦。”在玉儿看不到的地方,傅景也眸色深了许多。   玉儿脸色倏地红了,她试了,但她不敢,也不知道为什么傅景就敢。   “只给殿下擦。”玉儿嘤.咛了声,小声抿唇道。   傅景微微一愣,意识到玉儿在这件事上好像格外依赖他,心中忧愁好像忽地一扫而空,“阿玉,你赖上孤了吗?”   玉儿身体有些发软了,她又搂紧了傅景几分,头趴在傅景肩上。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赖上了,但她确实不想让别人碰,不想让别人看。而关于自己,她不仅不敢,而且总会想起傅景,就更加难以下手了。   “殿下弄的,就该殿下负责。”玉儿蛮横道。   “好,孤负责。”傅景忽然吻上玉儿。   她这样的小娇娇,他不想交给任何人。   张嬷嬷本想着既然傅景回来了,玉儿多半是要起床了。   亲自去了趟膳房,回来时见暖阁房屋紧闭,好奇,“这是怎么了?”   赵嬷嬷摇了摇头,凑近张嬷嬷耳旁说了些什么,张嬷嬷惊讶地望着那个方向。   暖阁内。   玉儿面色潮.红,躺在褥上,任由傅景夺取。   傅景松开她的唇瓣,“阿玉,你的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孤都负了。”   黑发如墨,泼洒床榻间,玉儿看着自己头顶上方的人,笑嘻嘻地点头,“恩,阿玉只要殿下负责。”   傅景看着身下单纯的笑容,抚上她发间,亲吻额头。   傅景从里间出来,张嬷嬷等人伺候玉儿梳洗。   王福望了眼屏风里面,道:“殿下,明王宴请,二皇子好像也要去,您看,咱还去吗?”   傅景闻言,面色一沉。   本来按照计划,宴请之日,就是收网之时。   贵妃一党之前想要废傅景没废成,加之有他们的内应煽风点火,宴请之时,会有人刺杀傅景。   傅景若遭刺杀,到时候师出有名就好得多,连那些老顽固也不敢不服。   可偏偏重阳在里面硬掺了一脚。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重阳轻而易举就看出来了傅景在自导自演。   “不去。”既然重阳想去,那就让他自己去。   *   过了几日,整个京城都相安无事。   玉儿跟着傅景去参加司马府的宴请。   司马俞看见抱着小宝的玉儿惊掉了下巴,指着玉儿拖拉道:“你你你……”她怎么在这儿?   司马乘见状,立马横眉冷对地喝道:“俞儿,莫要无礼。这位是丞相府的三姑娘,萧姑娘。”   “可她不是落霞……”   司马俞还没说完,就遭了一记凌厉的视线。   司马俞立马闭上嘴。   宴席上,司马俞不喜地瞥了好几眼玉儿和玉儿怀里的小宝。   她并非是嫌弃小宝,也并非是嫌玉儿没有告诉她,她早就是傅景的女人了。   她是……   司马俞偷偷看向玉儿身边容颜清绝的傅景,鼻梁高而挺,唇粉而薄,脸型轮廓犹如鬼斧神工。   这般高贵的人,怎么能拿这么没档次的猫去讨女孩子喜欢?   不仅是侮辱她喜猫之名,更是侮辱傅景高贵的身份。   司马清风见身边小妹好像不太舒服,“俞儿,你可有哪里不适?”   司马俞撇嘴,“我不是不适,是那只猫。”   “那只猫怎么了?”牧宣嗓子自带喇叭似的,此话一出,全部人都听见了。   司马俞惊慌地抬头看向傅景,好像生怕傅景不喜似的。依j   话头已经出来了,司马乘也顺着问道:“俞儿,你又是哪只猫出问题了?我都说了,猫不好,你看看你那院子,全是猫,人都……”   司马乘一训起司马俞养猫,就跟打开了水龙头似的,司马俞急了,“不是我院子里的猫,是那只猫!”   玉儿垂头看向怀里的小宝,小宝怎么了?   傅景也微微皱眉。   司马乘看向那猫,一眼认出,那不是他当时误闯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东西,傅景好几天没好脸色给他,他就送给傅景的。   心想着哄好女人,男人自己也就好了。   “这只猫怎么了?”众人一时安静,傅景淡声道。   司马俞闻声,顿时乖巧起来,“小宝是我捡回来的普通杂.种猫,俞儿是认为,这种猫配不上太子哥哥的身份。”   幸好玉儿不懂猫,要是认出太子哥哥拿这等次的猫去讨好她,肯定都把猫直接扔给太子哥哥了,至少她会是这样。   傅景脸色一沉,他记得很清楚,司马乘当时说这是只血统纯正,难得一见的名贵猫崽,女孩儿都喜欢,他才带回去的。   傅景看向司马乘,司马乘也是老脸一尬。   “俞儿,你想多了,太子是那种人吗?不过就是一只猫,殿下才不会在乎。”牧宣爽朗道。   傅景握了握手里的酒杯,轻啜了一口,对,他不在乎!   难怪他之前觉得这只猫丑得有点奇怪,和司马俞之前的那些猫不太一样。   原来是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小猫。   玉儿摸了摸怀里的猫,开心道:“不管什么品种,只要是殿下说的,我都喜欢。”   傅景闻言,心情稍好。   “而且,你们不觉得小宝很像殿下吗?”   全场又陡然寂静。   这只猫怎么能和殿下相提并论?   但傅景不开口否认,其他人也俱是默认。   吃完宴席过后,傅景要和司马乘牧宣等人商量计划被打乱的后续之事,便让玉儿和司马俞待在一起。   玉儿被司马俞带去看其他猫。   可任司马俞把其他猫吹得天花乱坠,可玉儿还是觉得小宝最好最可爱。   两人又去了司马清风的房里。   房里有个摇篮车。   司马俞指着摇篮车里粉嘟嘟的孩子,得意道:“这是我侄子,马上要一岁了。我抱了他好多次。”   玉儿觉得新奇,摇篮车里的一团是个孩子?   她伸手去摸,被司马俞阻止,“你干嘛呀,别给我侄子吵醒了。”   “这是孩子?”玉儿睁着双眼好奇道。   “这当然是……”   “俞儿!”司马清风的夫人赶过来,她没料到司马俞竟将人带来了这儿。   司马清风的夫人是个温婉的年轻女人,她细声细气,请玉儿去外面喝茶品茗,好以等待傅景。   玉儿应了,离开之时,却忽然问道:“灵霏姐姐,那是你和司马大哥的孩子吗?”   “两个人……都会有孩子吗?”   玉儿眼里闪烁着好奇与憧憬,灵霏瞧出那是一种想要拥有的期盼,点了点头,“你和太子殿下也会有的。”   玉儿闻言,也点了点头。   玉儿坐在马车里,兴奋异常,傅景问她何事如此高兴。   玉儿捂着肚子,傅景算了下,“小日子来了?”   “没有。”玉儿嘻嘻直笑,然后傻笑似的扑在傅景身上。   太后告诉她,同房了,两个人就会有孩子了。   不知道她的肚子里有没有孩子? 第94章   ◎唯一没有的,就是权。◎   玉儿一个人呆呆地憧憬向往着,傅景也没打扰。路过闹市,听见糖葫芦的叫卖声,不用玉儿开口,傅景便掀开帘的一侧,吩咐道:“糖葫芦。”   王福闻言,哪有不明白的。   玉儿自去了一趟落霞山庄,对这类街边吃食尤为偏爱,特别是这糖葫芦。每次一遇上,总会吃上一次的。   玉儿没想到自己还没说,傅景竟然就叫了人去买,双眼弯成月牙,“殿下,你怎么知道我想吃糖葫芦了?”   “你每次听到卖糖葫芦的都想吃。”傅景嘴角微微带笑,像是对玉儿肚子里的馋虫了如指掌。   有吗?   玉儿双眼透亮,腼腆害羞中隐隐怀疑,她自从殿下回来,也没在殿下面前吃过几次糖葫芦啊!   傅景听见王福回来的脚步声,掀开车帘,正想接过,忽然一股被人窥视的感觉袭来,抬头一看,才又接过糖葫芦。   马车内,傅景不动声色,将糖葫芦递给玉儿,玉儿欢欢喜喜地接过来,“谢谢殿下!”便张开菱唇,高高兴兴地吃起来。   傅景在一旁看着,心满意足。想起之前看到的那一幕,神色暗了半分。   两人乘坐的马车悠悠驶过,而马车路过的一间茶楼之上,只有一道稍显落寞的身影。   宋余干目送着马车离开,直到马车消失在他的视线里才嘴角微弯,只是那笑容,不知是满足还是苦涩。   傅景回到太子府后,很快就有人来报,宋余干又来过。   这几日宋余干每天都会来太子府,只不过被傅景阻止,才难以在太子府附近逗留,自然也不可能见到玉儿。   然而,没想到今日傅景带玉儿出府的马车被宋余干看见,宋余干便想着某种可能,在回太子府的茶楼上等了一个上午。   明明等了也是白等。   王福也从下面人知道了此事,傅景脸色越平静,他越是不安。   他将傅景视为主子,视为将来的天下之主,自然认为无人敢觊觎傅景的人。   平日里,傅景看中的东西,旁人都是抢着送来,可没人敢抢着争。   更何况是这种不容他人抢夺的心爱之人。   傅景不是没想过除掉宋余干。   他本不是什么优柔寡断之人,也并非良善之人。   早在宋余干出现在明王府时,傅景就对宋余干动了杀机。   若宋余干背后不是有夏国二皇子重阳护着,早该被解决了。   王福心中感叹,而且比起宋余干,他更担心宋余干身后之人,重阳。   重阳此人是出了名的智谋无双,在整个夏国都有翻云覆雨之能。   他能避掉耳目,悄无声息地携人来到楚国,足以见得,此人手段之高。   这还不算,他手下的人能与傅景私底下培养的暗卫相较,更是彰显了此人的能耐。   “殿下,你说这二皇子他来干什么啊,会不会……”王福忧虑着。   重阳这几日除了参加过一次明王宴会和护下宋余干,并没有其他动作,这样的举动,实在让人捉摸不透他的想法。   王福想着,虽然只有一次,但也是与明王接触了,不乏有与明王联手的可能。   傅景站在廊下背手而立,望着天边沉下来的乌云,向来面无表情的脸上闪现出一丝寒意。   大概是属于强者的自信。   即使重阳在夏国能翻云覆雨,在楚国也不能让人小觑,但傅景依旧丝毫不惧。   傅景知晓,在楚国,他才是王,重阳本事再大,也不可能动摇他的根基。   他并不担心重阳与明王联手,只是,重阳来了好几日了,还没正式见过皇帝,他拖得越久,恐怕就越能代表他是为了私事而来。   而那私事……   傅景想起来,眸中冰冷,转身吩咐道:“太子妃身边再多加派些人手,不要让她和其他任何人接触。”   王福应是,又忧心道:“太后那边恐是要瞒不住了,殿下这毒?”   傅景原本计划要走到逼宫这一步的,考虑到太后膝下无子,文武帝且还算是太后唯一的孩子,不想让她看到这大逆不道之举才将她气走。   可随着重阳的到来,计划必须搁置,然而若“毒”还没解,太后回来又难免担心。   王福叹了一口气,对近来时局感到有些力不从心。   前有狼后有虎,傅景本来打算置之死地而后生的这步棋,现下看来,完全成了被动至极的僵局。   王福又忍不住在心里唉声叹气。   傅景似察觉到了王福身上的低沉。   到底是从小陪伴他长大的人,傅景冷漠傲然道:“怎么,你不信孤?”   王福还不知拿怎样的表情应对,傅景便冷道:“叫刘大夫过来。”   当初这局面是他布置的,不过是出了点小意外,他还能收不回来?   至于重阳,敢来搅他的局,那就别怪他手也伸得长一些了。   重阳站在窗前,看着院外的栏杆。   宋家宋国公府内。   宋余干从茶楼回来时,天上已经快要下雨了。   他回到自己的房间,正打算闭门作画,还没把门关上,房间里忽然吹来一阵凉风。   宋余干望过去,窗开了。   重阳轻摇折扇,一缕鬓发垂落,风度翩翩地站在一旁。   而宋余干一身月白长衫,曾经的温文儒雅此刻却多了几分落魄憔悴和难掩饰的厌恶。   重阳看着宋余干浑身冷淡不喜的样子,声音温润地开口:“又没见到?”   宋余干闻言,嘴唇紧抿,带着一丝戾气,“你来干什么?”   虽然重阳说过会帮他夺回玉儿,但他现在连玉儿的面都见不到。接连几天的受挫,实在让宋余干没有什么好心情。   而且,他还不知道此人身份,本身对重阳保持的警惕之心也让宋余干对重阳有些不客气。   “你就是这么对你的救命恩人?”重阳狡黠一笑。   宋余干哑然地顿了会儿,想起此人的确救过他一事,语气客气了些,“是我先前语气不佳,我跟你道歉。”   宋余干径直走向书桌,将桌上的画收起放到一旁,好像不知道身边有人似的,自顾自地收拾着。   收完之后,见人还没离开的意思,宋余干抿了下嘴,眼角瞥向另一边的画筒。   重阳顺着视线,抽出其中靠窗的一只,“你在找这个?”   宋余干一愣,心中不由自主地憋屈冒火。   太子之威,即使传言人之将死也让人敬畏。   宋国公为此不准宋余干再想玉儿,言他们已经没有可能了,还说就算宋余干不放手,难道宋余干还要搭上整个宋家去招惹太子吗?   宋余干哑口无言,只能偷偷将玉儿的画像藏在了其他画之中,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偷偷想她。   可没想到,即使这样,也能被重阳轻而易举地发现。   重阳既然能给他报信,又能从太子手下救下他,还能随意进出宋国公府,还能有什么不知道的?   天上的乌云沉沉,雨也开始下了。   宋余干看着重阳递给他的画筒,重重伸手接过。   屋顶的雨声噼里啪啦,像是打碎了什么。   “多谢。”宋余干声音微颤地道。   宋余干清楚地知道,重阳和太子是一类人,他们想要得到什么,想要阻止什么,都轻而易举!   就像太子不让他接近太子府,接近玉儿。   “不知你来找我何事?”宋余干压下愤怒,平静问道。   重阳好像没发现宋余干的暗怒,拿折扇敲了敲宋余干的肩,笑道:“准备一下,我有办法让你见到你想见的那个人。”   宋余干明显一惊,“真的?”   他现在连太子府都靠近不了,即使在街上看见玉儿路过的马车,也见不到她一面。   连衣角,一个笑容,一个背影都没有。   只有从太子府送来的,他曾送给她的玉佩。   宋余干不是没想过放手,可重阳告诉他的让他不甘心。   玉儿太过单纯,或许她也没那么喜欢太子,她只是习惯性地喜欢对她好的人,毕竟她从来都是这样。   宋余干这样想着,想要一个机会,想要玉儿重新回到他身边,可他连见玉儿一面都成了达不到的奢望。   宋余干眼怀希望地期望着,此时此刻真的期盼重阳能帮他。   重阳微微意外地颔首,宋余干比他想象中的痴情。   这是好事。   两人之间沉默须臾,宋余干万分惊喜后又忽然皱眉开口问道:“你是谁?为什么要帮我?”   天底下没有掉馅饼的事,如果重阳真的打算帮他,那身份总该表明一下的。   重阳回头,宋余干脸上又带着明显警惕和怀疑。   他并没有因为一时的天大好事而得意忘形。   重阳微微一笑,道:“明日你便知道了。”   宋余干目送重阳离开,心中纳闷,明日?   难道明日就可以?   宋余干一时激动得心都好像要跳出来了,好像已经看见了玉儿般。   重阳从宋余干处出来后,身边不知何时跟了一个黑衣少年。   “公子,宋余干好像不信任你。”曲青道。他在暗处注意到宋余干之前脸上的不喜,且最后怀疑的语气也很明显,那样的态度让曲青很是厌恶。   自家公子如此帮他,还不领情,白眼狼!   重阳闻言不恼,同样只是微微一笑,眼下的小泪痣从容而自信,“容不得他不信。”   他自然知道宋余干不太满意他,可是那又如何?   宋余干出生宋家,常年诗书礼乐的教导,本身为人的端正明朗,自然比谁都懂孝悌忠信礼义廉耻。   他重孝,即使舍不得心爱之人,也不会太过激地忤逆宋国公等人之意,弃宋国公府于不顾。他知忠,就算太子夺了他心爱之人,也不会不辨是非,就此与太子为敌。他也明礼,所以心爱之人就在眼前,他也只不过是远远相看而已。   与傅景相比,他可以算什么都有,而唯一没有的,就是权,足以和傅景抗衡的权力。   所以,无论宋余干对他有没有戒备怀疑之心,他都只能依靠他。   而且,有点脑子有何不好?   比起笨蛋,重阳认为,还是聪明一点的适合做他妹夫,而且是坦坦荡荡的聪明。 第95章   ◎他不死,我们迟早一无所有。◎   翌日,重阳便按计划进宫。   重阳按照礼节,送了一些精心挑选,独一无二的礼物给文武帝,还看出文武帝近来身体不佳,多梦失眠,给文武帝开了一些有助于睡眠的药,便开口道:“听闻贵国太子如今中了一种奇毒,楚国上下无一人能解?”   文武帝闻言,眉头一皱,“二皇子哪里听来的传言,太子很好。”   楚国如今还离不开傅景,这等消息更不能让其他国家的人知晓。   文武帝之前脸上的喜意立马变得不悦。   “陛下误会了!”重阳解释道,“陛下可了解夏国的医术?”   李公公闻言,在文武帝耳边耳语了几句。   夏国的医术成名已久,听闻曾游历天下的医仙便是夏国之人。   文武帝听罢,半信半疑地看向重阳,“你有解毒的办法?”   “这就不一定了!毕竟这毒若举整个楚国之力都难以除去,我也不能保证一定能替殿下解毒,只能试一试。”   文武帝眉头一皱,不知想到了什么,正想答应,“那你……”   “皇上!”文武帝正想答应,身边的李公公连忙在他耳边担忧地说着什么。   重阳轻抬了下眼,文武帝一脸愁容。   近日傅景那边的确传来找到了抑制毒素的办法,没准儿过不了几天就能找到真正的解毒办法。   这时候让别国介入,万一真是打着谋害太子的计划……   “陛下若有顾虑,当我没说。只是偶然听闻太子之事,让我想起了先后!”重阳手指轻点了下紫檀镶白玉桌,好似在感叹什么。   文武帝见状,脸上也彻底动容起来。   李公公在旁伺候着,看见文武帝脸上的愧疚越来越深,最后听见文武帝开口道:“你去吧!看一下太子也好,夏国医术举世闻名,没准儿真能找到给太子解毒的办法。”   李公公此前拿了贵妃不少东西,见此事发生,寻着机会,去了趟承元殿。   李公公禀报完毕,眼尖地见淑贵妃心情十分不妙,连忙道:“咱家话也带到了,该回去了!娘娘告辞!”   他心里也是抹了一把汗。   他作为宫里的老人,自然知道当年帝后何其恩爱过,也自然知道当初淑贵妃为了斗倒先后废了多大的劲儿。   如今久违地被人提起,他都下意识地认为,并非淑贵妃斗倒了先后,而是先后败给了天。   先后贤良淑德,若非死于难产,后宫的尊位永远无人能比。   承元殿内。   淑贵妃坐在贵妃榻上一声不吭,好像还停留在李公公带给她的震惊中,“并非是奴才没拦着。只是那阳二皇子提到了逝去的先后,皇上念旧情才让人去了。”   居然是因为那个女人?   她多少年没听人提起那个人了啊!   淑贵妃一声冷笑,最后笑容越发苦涩悲凉,气得将眼前上好的珐琅富贵牡丹花瓶一下摔在地上。   “叫秦大人来!”淑贵妃脸色可怖,指甲掐进肉里。   她还真的没想到,时隔十几二十年了,那个女人竟然还有本事救她儿一命!   淑贵妃只感觉血液只往头上涌,涌得她甚至想杀人!   没有什么比这更让人生气的事了。   想救傅景,做梦!   她这次一定会让傅景去地狱陪那个女人的!   秦洛勋到了承元殿时,淑贵妃像变了一个人似的,惹得秦洛勋不由发问,“你怎么了?这么着急让我进宫?”   “哥,我要杀了傅景,杀了他!”淑贵妃疯了一般地说道。   “你在说什么?”秦洛勋看了眼四周的宫女,宫女忙有眼色地下去了。   秦洛勋问完前因后果,整个人都不好了。   夏国?   夏国医术举世闻名,百年间更是出了好几个妙医圣手。   虽然秦洛勋认为楚国太医翻遍典籍也查不出傅景的毒,即使真的夏国再世华佗来了也不一定能解。   可他心还是悬得紧,万一真让那个重阳找到了解毒之法。   “哥,我想好了。”淑贵妃目光狠厉地凑到秦洛勋耳边。   “不行,这太冒险了!”秦洛勋拒绝道。   这样仓促之间想出来的计划,若事情败露,查到他们头上,他们可是要诛九族的,皇帝也不会丝毫怜惜他们,那就全完了。   “哥,你难道想眼看傅景死而复生?他本来就要死了,他死了,所有的都是我们的了!”   “而他不死,我们迟早一无所有。”   秦洛勋犹豫不已。   淑贵妃见状,立马不耐道:“上次你不就是打算弄刺杀吗?还打算在辰儿的宴会上,这次只不过叫你去威胁一个太医,为什么不行?”   “上次我是想……”秦洛勋也低吼起来,他眼珠子瞪着淑贵妃瞪得好像要跳出来似的。   淑贵妃被这么猛地一瞪,不由一害怕,半抿着嘴不甘心。   秦洛勋也扭过头,心中叹了句好险!   他竟然被这个被嫉妒冲昏了头的女人也带得失了方寸,险些说出自己的真实计划。   在他真正的计划里,他是想把傅辰也杀了的!   傅景太难缠,只要能除掉傅景,一个傅辰算什么。   “你等我再仔细想想!”秦洛勋闷声道。   “和傅景斗,我们没一次赢过。这也许是最后的机会了,哥,你看着办吧!”淑贵妃也闷声冷道。   秦洛勋甩袖而去,匆匆出宫。他也有些气急攻心似的,脸上如布满了乌云,冷声不耐道:“派人去打听太子府的情况,什么都不准放过!”   太子府这边。   王福听人禀报,重阳竟然来了。   他微微皱了皱光洁的眉头,不耐烦地进去内室禀报。   傅景正在和杜公等人商量今后的计划,听闻重阳乃是奉圣上口谕而来,皱了下眉。   其他人听罢也不禁忧心,“要不臣等先行告退?”   傅景此次“中毒”除了几个心腹知晓,其他诸如杜公等辅佐他的人也毫不知情。   今日唤他们来便是给他们吃下定心丸,解毒的法子已经找到,想要通过他们更彻底地了解朝廷近况。   没想到这时候重阳来了……   太子府前厅。   宋余干看了眼前面的垂花门,又看了眼身边的人。   听之前重阳的自报家门,他才知道重阳竟然是夏国皇子。可如此一来,他就更猜不透重阳为什么要帮他了。   虽然猜不透夏国皇子插手他的事作何,但是眼下还有另一件事值得担心。   宋余干听闻重阳是受皇帝之命来给太子解毒的。   他一身翡翠绿常服,坐在一旁问道:“你真的能解太子殿下所中之毒?”   宋余干听说太子殿下所中之毒,整个太医院都没办法。   “自然没办法了。”重阳云淡风轻地道。   一个根本没有中毒的人,怎么可能给他解毒?   宋余干闻言皱眉,没有办法还来?   但是看见重阳丝毫不着急的样子,宋余干又将疑问埋在了肚子里。   傅景远远地便看见了坐在前厅的两人。   他一身玄色常服,面容憔悴,却浑身冷漠。   看向宋余干时,威严冰冷地道:“赶出去。”   他不会容许任何肖想玉儿的人出现在他的太子府中,即使是皇帝的意思。   宋余干一愣,他好像有点意料之中。   傅景为人霸道,此前他连太子府百米之内都近不了,怎么可能会让他出现在这里?   “太子殿下何必如此大火气,这样可不利于你的身体啊!”重阳笑道。   傅景扭头看向重阳。   重阳今日刚觐见过文武帝,他一身白衣红袍,肩头金饰刻着他们夏国九阳烈焰的象征,腰间垂着一柄折扇,华丽中又带着一丝清明疏朗。   重阳见傅景望过来,微微一笑,眼下的泪痣好像十分乖巧无害。   “既然来了,就不必拐弯抹角了,你不早就知道孤没中毒。”傅景冷声坐向一旁的主位。   “所以我就请命来了啊!”重阳笑着道,偷瞟了眼宋余干。   宋余干心中虽然惊讶不已两人的对话,但还算控制得好,不算失礼唐突。   算得上稳重。   重阳收回视线,继续道:“若是换做他人,傅景,你这毒怕是难解了吧?”   傅景抬眸,与重阳对视。   威胁他?   傅景根本没中毒,而知道他没中毒的,除了他自己的人,就是重阳。   重阳等到现在才出手,而且是拿着皇帝的旨意所来。   傅景冷漠地扭过头,“难不难解,你说了不算。”   重阳闻言一愣,看向傅景。正在疑虑之间傅景有何底牌,忽然一只黑猫跳进了视野之中。   “小宝?”小宝滚在院里的小花圃中,圆滚滚的身子蹲在泥土里,伸出小爪子拍着眼前的栀子花枝。   青翠欲滴的花枝上,一只蝴蝶被小宝弄得起起落落似的飞翔。   傅景闻声走出来。   玉儿也急急忙忙地要到院中把小宝抱回来。   她知道傅景正在接待皇帝派来的一位皇子,要是打扰了殿下就不好了。   玉儿刚一下石梯,傅景就将她拉住,只一个弯身就把小宝从花丛里拎起。   小宝似知道身后拎它的是谁,张牙舞爪地挣扎。   从小到大,只会这么对它的只有一个人。   玉儿眼瞧着,一脸心疼不忍。   她知道自己和小宝定是已经打扰了傅景,但小宝都这么胖了,还被人拎着脖子,不得疼死了!   玉儿一双杏眼泪汪汪似的,伸手想要接住小宝。   傅景却绕过她,把小宝交给了青翠青画两人。   “它没洗澡前不许再抱它。”傅景吩咐道。小宝如今是玉儿最爱的宠物,无事时总爱抱着它或者逗它玩。   “哦!”玉儿闻言,翘着嘴缩头缩脑,好像乖巧极了。   “怎么来这儿了?”傅景问。   “殿下不是在接待皇上派来的皇子?接待完了吗?”玉儿问着,还扭头往前厅里瞅。   既然已经打扰了,她现在就有点想瞧瞧那位皇子长什么样?   虽然相比以前在兰苑,她已经见识过许多人了,但是对于这种甚少出现的大人物,玉儿本能地好奇憧憬。   “嗯,接待完了。王福,送客!”傅景面不改色地挡在玉儿身前说完,拉着玉儿往承安殿走去。   王福见状,心中也欢喜。   可不能让这擅会算计的二皇子见到太子妃,不然太子妃如此倾城绝色,怕是一旦见了就更加让人坚定将人带回去的想法。   他正想受命赶人,便听到重阳抢先开口,“是啊,关于皇帝的事谈完了,可还有关于另一位的事没谈完呢?”   重阳没想到玉儿竟然会来,微笑着道。 第96章   ◎她喜欢殿下,喜欢殿下无时无刻不在她身边。◎   玉儿闻言,仰头看向身边的傅景,还要谈事情吗?   傅景却好像没听见,只是拉着她朝前走去。   玉儿见状也便低下了头,高兴地拉着傅景的手跟着。   她喜欢殿下,喜欢殿下无时无刻不在她身边。   “傅景,我说的那个人就在你身边。玉姑娘,也就是你,难道你也没兴趣吗?”重阳依旧人畜无害地笑道,声音却比之前大了许多,甚至隐隐藏了丝威胁之意。   眼前的两人,光看背影,的确有郎才女貌,天作之合之感。   但重阳清楚,傅景这样的人并不适合玉儿。   他从重云那儿了解到,傅景目前对玉儿的确有意,也有些在意。   但将来呢?玉儿会年老色衰,而傅景只会越来越位高权重。   他会站得越来越高,手握的权力越来越大,而玉儿作为傅景一件可有可无的附属品,当美貌不在,等待她的,足以万劫不复。   毕竟对于女子,嫁一个人,无异于将自己的一切都交出去,以夫为天。那样的未来,加上傅景的能力,即使是以后玉儿身后有他们撑腰,也难以照顾周全。   玉儿脚步一顿,看向傅景。   傅景也停了下来。   两人站在廊下,而重阳站在镂空雕花门边依旧一脸笑意。   “孤的人,不必二皇子操心。”不管是什么,重阳无非是打着和重云一样的目的,想要将玉儿带回去。   傅景将玉儿的手握紧了几分。   “即使一直吃药也可以吗?”重阳冷道。   吃药?   傅景倏地一眨眼,看向玉儿,玉儿也一脸疑惑担忧。   暖阁内。   重阳替玉儿把脉,身边站着宋余干。   傅景冷眼看着三人,目光落在玉儿纤细白皙的手腕上,又抬起盯着目不转睛看着玉儿手腕的宋余干。   宋余干此时有些神情紧张。   因为听方才的话,玉儿从小到大吃药这件事不太正常。   玉儿这药从小就吃,他本不在意。可见两人都对此事似十分看重,他才意识到可能真的有些不太对。   什么药会打娘胎出来就要吃?   宋余干注视着玉儿,傅景又目光冰冷地扫了几眼宋余干,而重阳好似什么都不知道地专注把脉。   王福在旁看着,冷汗直流。   都怪他们殿下太好了,不想在太子妃面前太过不近人情,不然这两个讨人厌的人早被赶出去了。   可这两个讨人厌毫无自觉,那宋余干更是大胆,竟然如此肆无忌惮地盯着太子妃看,要死要死!   “宋大人,我看你双眼发黑,脸色发暗,定是也是哪儿出了什么毛病,快让刘大夫帮你看看!”   即使真的在意重阳所说,傅景也不会只让重阳看诊,所以也特地叫来了刘大夫。   王福挡在宋余干身前,拉着宋余干和刘大夫就往一旁出去。   宋余干还心念着玉儿,不愿离开,踮脚不动道:“王公公,我无事,还是玉……玉姑娘要紧。”   宋余干顿了下,玉儿如今已是太子的人了。   “哪能啊!宋大人以后可是未来的宋国公,理当注意着身子才对,刘大夫,你说是不是?”王福给刘大夫使眼色。   刘大夫额头上直冒冷汗,他实在不知,好端端的,这位小祖宗又出什么事了?难道是那件事?   刘大夫向来自诩医术精湛,这也是傅景看中他的地方。   可他精湛的医术每次遇上这位小祖宗根本毫无用武之地。   这一而再再而三地在傅景面前显得无用,难保傅景不会怀疑他是个草包。   要只是怀疑草包就算了,就怕万一真是这位小祖宗出了什么事,殿下肯定不管三七二十一,会把他扔去喂狗的!   刘大夫闻言,粗略看了眼宋余干,直接道:“宋大人定是近日没有休息好,所以会脸露疲态,稍后我派人送些助眠之药便可,无需担……”   “刘大夫,宋大人身子金贵着呢,你可得注意你的言辞啊。”王福咬牙尖声道。   这刘大夫近来怕不是傻了,这么明显的眼色都看不懂。   刘大夫暗自白眼,忽然发现宋余干此时就只是看了眼他就把目光落在玉儿手腕上,那样子显露无疑的担忧和在乎,令人一眼就能看出来什么。   刘大夫心思一下通明起来,连忙上前一步凑到宋余干面前,“是啊,怪我糊涂。俗话说,望闻问切,一样不少才可对症下药。宋大人身为宋小公爷,自然也得仔细着点。来来来,咱们去这边仔细看看!”   宋余干还想留在原地,可耐不住王福和刘大夫两个人连推带夹。   傅景看着,神色喜了一些。   他向来目光深邃,喜怒不形于色,可就在此时凤眼里竟然溢出一丝温和得意。   抬眸撞向玉儿的瞬间,傅景心顿了下。   玉儿双眼回笑,殿下好像很高兴。   傅景立马平静下来,只是心跳得有些厉害。   傅景再抬头时,玉儿只是好生坐在眼前,一身粉衣如蝶,轻微地振翅,安静而美好,让人舍不得靠近。   傅景目不转睛地看着,不由自主地想起重阳之前的话,“难道殿下就一点都没怀疑?”   他怎么可能没怀疑?   从玉儿药不能断时他就怀疑过。   “哎呀,这是什么?”外面忽然传来王福的惊讶声。   宋余干的袖子里竟然绑着一块黄色的袋子。   宋余干眼看被发现,顿觉困窘,伸手想要把袖子放下。   哪知刘大夫发现他手臂似乎还有不少红肿,阻止他道:“等下!”   傅景出来时便是这样的一幕。   宋余干手腕上的东西掉在了桌上,而宋余干手腕往上竟然烫红了一片。   仔细闻,空气中似乎隐隐有一股葱油的味道。   “怎么回事?”傅景例行公事地冷声问道。   王福连忙告罪,“是奴才该死,惊扰了殿下。”   傅景目光冷冷地盯着桌上的那个油纸包着的东西,好像并没有听见王福的话,然后冷冷扫过宋余干。   宋余干抓着葱油肉香饼的手渐渐紧握。   即使是这样,也不能给玉儿吃吗?   内室里。   玉儿发现傅景出去了,这才小心看向身边的重阳,“二皇子,我没事吧?”   玉儿小心翼翼地问着,心底十分害怕。   之前他们一直在说她吃药的事情,然后又说什么怀疑。   玉儿隐隐担心,身体不好才会吃药。   她是不是身体很不好了才会一直吃药?   重阳细细把着脉,闻言笑道:“嗯,玉姑娘身体一切安好。”   重阳笑得人畜无害,如沐春风,玉儿心底的大石也放下了。   她之前这么平静其实都是装的,心底可害怕了。   玉儿眼中微微笑出泪花,她好怕自己出了什么事,不能陪在殿下身边了。   重阳好似感受到了玉儿发自心底的欢喜,试探道:“玉姑娘很开心?”   “不能开心吗?”玉儿眨眨眼,不解问道。   她知道她身子弱,要吃药补身体。可她身边的人从来不会因为这个原因吃药,从来都是因为生病了才吃药。   她不懂为什么她和别人不同,只是忽然听到别人提起此事时,她还是下意识地认为她是病了,病了才会吃药。   可现在,她身体无恙,不就代表没病,没病不该开心吗?   重阳一愣,看着眼前人像抑制雀跃的小鸟儿似的,道:“确实可以开心。”   重阳意味深长地看着眼前的玉儿。据重云所说,玉儿不谙世事,在许多方面过于单纯。他本想他说得隐晦,玉儿心思不会如此敏感,可她好像也听明白了他与傅景的对话之意。   “二皇子,我能再请你替我把个脉吗?”玉儿失了会儿神,忽然试着请求道。   “好。”重阳抬手,摸上玉儿细细的脉搏。   “玉姑娘是觉得哪里不舒服吗?”   “我有孩子吗?”   两人异口同声,重阳一时被吓得目光发直地看向玉儿。   娇俏可爱的小圆脸上,明显有一种希冀。   重阳才想起,玉儿如今已经是太子的人。既已是太子妃,按常理来说,的确会想到该有孩子了。   重阳意识到这一点,嘴角有些艰难道:“玉姑娘还如此年轻,不必着急要孩子。”   他粗搭了下脉,便眯眼笑道:“没有呢!”   玉儿闻言,垂头丧气了下,戳了戳自己的小肚子,什么时候才会有孩子呢?   她见过司马大哥和灵霏姐姐的孩子后,就一直幻想着她肚子里的孩子。   她和殿下的孩子,属于他们两个的孩子,就像书里的那样,就和世间的每一对夫妇那样。   “命里有时终会有,玉姑娘不必着急的。”重阳又眯眼笑道,说着和善的话。   玉儿闻言,也高兴地点了点头,嗯,两个人在一起总会有孩子的,她不着急。   玉儿把完脉,兴冲冲地就要去找傅景。   背后的重阳含笑温柔无害地看着,直到人消失不见才收起笑意。   孩子?   可不能让阿玉有了傅景的孩子! 第97章   ◎傅景听着两人的对话,像掉入了冰潭里。◎   玉儿一出去就闻到好香的味道。   看着傅景手里的东西,好像知道那是什么似的,口水条件反射性地就要流下来了。   玉儿抑制住心中的小馋虫,小跑过去并没有直视那个黄油纸里的东西,礼貌地对宋余干笑道:“干哥哥,你又给我带了葱油饼来吗?”   宋余干以前读书时总爱带葱油饼给玉儿吃,那是玉儿能吃到和萧府不同的最好吃的东西。不过后来因为宋余干离开落霞书院,回家时不再经过卖饼的老夫妇,已经很久没给玉儿带了。   “是啊,知道你喜欢吃,所以就给你带了,还热乎的。”宋余干故作无事地大方笑着,好像又回到了以前为了把热乎的饼带给玉儿,还拿好几层平日里换洗的衣裳包住的时候。   “干哥哥真好!”玉儿开心道。   傅景本就心生不满,如今听着两人的对话,更是像掉入了冰潭里。   两个人之间的熟稔亲切,无不让他不喜。   玉儿与宋余干客套完,见傅景还迟迟不给她吃,有些疑惑地皱了皱眉,怎么还不给她吃?   难道要她开口要吗?   玉儿因为在兰苑养成不想让人担心,无事就一个人安静呆着的习惯,很少主动开口要什么,特别是在人前。   平日里要是只有傅景还好,可现在这么多人呢!   她提要求会让大家觉得傅景对她不好的。   玉儿心中疑惑担忧,又很想吃。   她贪婪地看着傅景手中的葱油饼,更加觉得好香啊,整个鼻腔里都是那种香而不腻,肉香葱香交杂的普通又欲罢不能的饼香。   玉儿好像透过那个黄色的纸袋,看见里面外酥内脆,金黄清香的大圆饼。   玉儿不自觉地吞了下口水,又楚楚可怜抬头看了眼傅景。   殿下以前不会这样的,殿下很多时候都很聪明,知道她喜欢吃什么都主动叫人给她做,端给她吃。   今天怎么了?   玉儿灵光一闪,像想明白似的,又看了眼宋余干。   宋余干以前都是带一块,这次肯定也是。   殿下拿这么久葱油饼不放,他明显也是想吃了。那个饼那么香,闻到的都会想吃的。   其实给殿下也不是不可以,但是她也想吃,玉儿又咽了下口水。   最后,玉儿暗自在心底纠结许久,要不给殿下吃吧!   玉儿豁出去似的瞪大眼睛盯着葱油饼,看在傅景眼里却像随时都要冲来的大黄牛。   这么想吃吗?   重阳跟在玉儿身后,看着眼前一幕,心中了然,早在马车上他就闻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   他看好戏地站在一旁,准备欣赏几人大战。   “想吃?”傅景忍不住伸手,像是递上去一般,开口问道。   玉儿发馋地点了点头。   她好久没吃葱油饼了!   触手可得的距离让玉儿肚子里的馋虫无限放大,立马忘记了之前的想法,迫不及待地伸手想去接。   看着玉儿馋得几乎流口水的模样,傅景心中恼怒,不由故意拔高,不给玉儿碰到,冷道:“如果孤不给你吃呢?”   太子府平日里是亏待她了吗,还要馋别人的!   傅景许久未发怒,更别说如此大怒。   久未见如此吓人的傅景,玉儿本能地被吓得缩了下脑袋。   不过两个人到底不是从前那样了。   玉儿听闻傅景不给她吃,先是害怕,后来渐渐觉得委屈不高兴,又不是殿下的,殿下凭什么不给她吃?   玉儿憋着小嘴不说话,眼里泪花微微闪烁,还不服气地偷偷翻了个白眼,瞪了眼傅景,结果遇到傅景一直看着她不放的视线,又迅速视线躲闪地低着头,最后微抬起点头,揪着衣裳,一动不动。   宋余干见着两人如此,特别是玉儿如此模样,心中一惊。   他从未见到玉儿这个样子。   又或者更准确的说法该是,他久未见到玉儿这般模样。   明明低着头,却浑身上下都透着股小倔强,好像乖巧极了,又好像还在赌气发倔。好像稍不留意,她就能在人眼皮底下将人踢一脚再逃跑。   宋余干看着看着,好像看见了小时候的玉儿,聪明狡猾,不可一世,死不认输。   傅景并没有在意,或者根本没有发现这种变化,他只是嘴唇紧抿,还停留在之前的不喜暗怒中,心中好像越来越不舒服,不悦地睐了眼玉儿,还敢跟他置气。   最后,那只鸵鸟脑袋实在让傅景看得内里发火又无可奈何。   傅景面无表情地把葱油饼递到了玉儿手里,什么都没说,冷着脸,像尊冰雕似的散发着严寒气息,跨门而出。   身后王福连忙跟上。   纵然已经感受到了眼前人如雪崩般势不可挡的冰寒,但是王福还是尽职唤道:“殿下,殿下!”   路过的一堵堵高墙好像不可跨越的一重重厚重城墙,一叠重一叠,压抑至极。   傅景不知穿过月洞门,快步走了多远,终于在玉儿听不见的蜿蜒长廊上停下来吼道:“不守着太子妃,你跟着孤做什么?”   身边的假山流水,在这一刻好像凝固起来。   傅景的怒意太明显,像是被气炸了心肺似的,令王福都有些反应不过来,“啊?”   王福反应过来,殿下走了,现在不就只剩太子妃和宋余干了?   殿下是让他回去守着那两人,连忙道:“是是是,奴才这就去守着太子妃,绝不会让他们有任何机会的!”   傅景闻言,眼神更是像要杀人。   王福见状,立马不敢再吭声地退下。   王福走了老远,才敢放心地拍着自己的小心肝,无奈地叹了口气,还不是殿下自己把东西给太子妃吃的,怎么就把气撒在了他身上?   做奴才苦啊!真苦啊!   等到身边无人好一会儿,傅景才稍微心情平静下来。   他不是想这样控制不住地像个毛头小子一样跑出来,他只是……   傅景痛苦地闭了闭眼。   习惯将所有心事埋于心底,他是太子,不能不自信,不能乱了方寸。   傅景抬头看了眼暖阁的方向,迈步想去书房处理政务,可到了书房,他还是情不自禁地看向暖阁方向,最后走回暖阁。   暖阁内,傅景走后,吃着葱油饼的玉儿不知为何,觉得葱油饼没以前香了。   殿下为什么生气?   玉儿不知道殿下为什么生气,但很真实地感受到了殿下在生气,而且感受到殿下生气,她好像没有像从前一样令她害怕,反而有些难受。   以前她明明很害怕人生气的,人一旦生气,就会变得很凶,她害怕那些生起气来凶神恶煞的人。   但是殿下生气了,她不害怕,但比她看到那些凶神恶煞的人还糟糕。   “玉儿,今天的饼不好吃吗?”玉儿神情不太高兴,宋余干有些担心地问道。   玉儿摇了摇头,她不知道她到底是不是因为殿下生气而不开心。   她不想不开心。   她想开开心心的。   从小到大,萧覃总告诉她,她只要开开心心,快快乐乐地长大就好。   她喜欢开心和快乐,不喜欢这种心里闷闷的难受。   “干哥哥,我好像困了,我想睡了。”玉儿把饼放好,收拾起来,说道。   “困……”玉儿从小遇到不高兴的事就爱犯困,以睡觉来逃避,她这样说,肯定是心里因为什么事不高兴了。   宋余干正想说什么,王福恰巧回来了,“既然太子妃困了,那二位就请吧!来人,伺候太子妃就寝。”   “太子妃?”宋余干惊讶重复道。   王福才想起,众人还未知玉儿太子妃的身份,众人知道的,还是起先刻意营造的假身份,太子暴戾霸宠的新晋美人,当今太子妃的妹妹,萧玉儿。   王福嘻嘻一笑,笑得好像风一吹就要倒的娇花似的,“是啊,太子妃可是殿下明媒正娶的太子妃呢!想当初,殿下和太子妃的喜酒,宋大人也是喝了一杯的呢!”   随着王福尖声尖气的得意声,宋余干好像想起了什么。   那日冬日暖阳,鞭炮震天,喜庆万分。   他坐在席中注视,看见新娘被人扶着走进太子府后园。   “……阿玉不在,阿玉早在你第一次去找她时,就入了太子府,她根本不可能再嫁给你……”   宋余干耳边想起重阳的话,霎时便明白了所有。   原来,那红衣下的新娘竟是玉儿。   原来,他曾亲眼目送她嫁给了太子!   重阳发现宋余干眼里的情绪不对劲儿,咳嗽一声,“我们先回去。”   重阳没想瞒宋余干这件事,只不过现在不是告诉宋余干的最佳时间而已。   “来人,送一下二皇子和宋大人。”王福尖声尖气,气势十足地道,心里却高兴得不得了,可算是把这俩瘟神送走了。   两人出府,恰逢傅景过来。   重阳与傅景对视一眼,宋余干慢了半拍,却还是顾着君臣之道,给傅景行礼。   宋余干眼角全红,好像受了什么刺激。   傅景神情冷漠,没做丝毫回应,只是等人走了才进暖阁。   重阳和宋余干两人出府后,宋余干什么话都没问。   重阳微感不妙,神情严肃起来,“你在想什么?”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玉儿跟太子的事?”   重阳用折扇敲了下虎口,决定不再隐瞒,沉重道:“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宋余干大吼道。如果他早就知道这一切……   “有差吗?”重阳忽然不在意似的问道。   宋余干好像思考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不差。   无论是太子的宠妃,还是太子的太子妃,都是太子的人了,有什么差的呢?   宋余干心痛得不能自已,有什么差的呢?   不过是知道太子妃的事实后,也就知道了当天的人就是玉儿而已。   也就知道了,他曾亲眼看见她嫁给了别人。   不过是即使知道这个事实,可事实也早就变成了事实。   宋余干好像一瞬间被心痛掏空了,挫败,无力,不知道还剩下什么。   他失魂落魄地走着,寂寞又潦倒。   “宋余干,过去已经不能改变,你该专注的,是未来。”   “我能让你见一次阿玉,就能让你见第二次,第三次。可你,到底下定决心没有?”重阳喊住宋余干,郑重道。   与傅景相争,与自己的未来君主相争,与自己曾经尊崇的人相争。   这一切的相争,都需要巨大的勇气和前进的动力,也不是旁人能帮得了的。   宋余干愣了愣,失意颓废的脸上渐渐有了丝不一样,决心?   那股不一样渐渐加重,他喜欢玉儿的心不比任何事少。   宋余干忽然扯下自己身上袍子的一角,撕成长条,绑在自己头上。   他望向太子府的方向,目光坚决。   宋余干没与重阳一同回去。   在他离开后,曲青忽然跳了出来,双手环抱地看着远方,皱眉好奇道:“他那是什么意思啊?” 第98章   ◎殿下生气,阿玉这里就闷闷的。◎   重阳对曲青的神出鬼没习以为常,微微一笑,拿折扇敲了下曲青的头,“去哪儿玩了?”   曲青闻言,嘟嘴不爽,咒骂脸不喜地白了眼太子府,抱怨道:“没玩!太子府太多人了,他们以多欺少。”   “那就按你这次见到的那些人,重新布置下我们的人。”   “嗯?我们要和他们打吗?”   “布置在萧府。”重阳回复道。   曲青不解地眨了下眼,跟着重阳上了马车。   重阳坐上马车,折扇敲在掌心里。   楚国学子有在科考前裹头巾以告诫自己要有一往无前的勇气。   宋余干太过明朗正直,重阳本担心他会介意玉儿的身份。   毕竟,比起一个八抬大轿抬进太子府的人,被太子强抢的宠姬要更容易激起人心里的正义感。可是宋余干竟然丝毫没有在意。   重阳感叹一声,造化弄人。   “公子,怎么了?”曲青皱眉道。   重阳微笑着摇头,“只是忽然间觉得有些愧对某个人了而已。”   重阳虽然认可宋余干做玉儿的夫君,但凭心而问,他对宋余干此前都只是利用。   但如今,看见宋余干的一往情深,他的利用就显得很对不起宋余干了,对不起这个真的很爱他妹妹的人。   “那公子不妨以后对那个人好一点。”   重阳一笑,敲了下单纯的曲青,“有些愧疚是弥补不了的。”   重阳很聪明,而很聪明的人如何判断,那就是无论何时都知道自己最想要的是什么。   聪明人的理性永远不会被感性牵着走。   重阳很清楚地知道,如果不是因为这样的造化,他可能一辈子都找不到玉儿。   所以如果能再来一次,他也只会希望,再一次地如此上演,即使会再一次地有那么对不起宋余干。   曲青摸了摸额头,又沉默下来。反正公子说的话向来云里雾里,让人捉摸不透,该让他听懂的肯定不会这样。   曲青拿了块糕点喂进嘴里。   重阳瞥了眼,“又贪吃。”   曲青见状,以更快的速度塞嘴里吃完了。   重阳不禁失笑,他待曲青如弟,是因为他在见到曲青的第一面就在想,若姑姑有了孩子,约摸也这么大。   “曲青,你派人送封信给国师,我要九生莲的莲子。”   曲青闻言微诧,不过却还是点了下头。   太子府暖阁。   傅景一进暖阁就有人行礼。   玉儿听见行礼声,知道殿下回来了,也不急着睡觉了。   身边伺候她脱衣的青翠青画见状也连忙停了下来。   傅景已经从方才的失心失寸恢复如常,见玉儿直直望着他不说话,那水灵的眼睛像含了千言万语,可又一直不开口。   眼睛太过水灵,望着人的时候,无论本意是什么,总会让人心软。   傅景愣了下,心中也升起歉意,凤目半垂了下才问:“怎么了?”   玉儿倏地扑进傅景怀里,微带哭腔,“殿下,你不要生气,你一生气,阿玉就好难受。”   傅景神情微异,他心情有一瞬的轻微舒畅,不过又很快神情严肃紧张起来,玉儿对他从不撒谎,万一真的是哪里难受!   傅景拉着玉儿在一旁坐下,眉头紧锁,“哪难受?”   “这里。”玉儿指了指自己的心口,里面像装了很重的石头一样,玉儿软糯着嗓子委屈道。   傅景抬手,摸了摸,王福也在旁细细看着。   玉儿体弱多病,又体质特殊,一点差错都出不得。   前面又有重阳模棱两可的胡言乱语,很难不让人多想。   “现在还难受吗?”傅景问,剑眉下的一双凤眼满是忧虑,没有一丁点之前的怒气。   “还有点儿。”玉儿老实道。   虽然心里不像刚才那么难受了,但是殿下神情紧张担忧的样子也还有点让她难受。   傅景正想宣刘大夫,玉儿忽然道:“殿下,你不要生气,你笑一笑,你笑了阿玉就开心了。”   傅景只当玉儿说的是不懂事的糊涂话,抚着她的脸笑道:“说什么傻话,孤又不是什么灵丹妙药。”   “叫刘大夫过来。”傅景扭头道。   王福还没来得及退下,玉儿就很认真地抬头,道:“真的!殿下,你不高兴,阿玉也就不高兴,你生气,阿玉这里就闷闷的。”说着,还拿手把傅景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口处。   玉儿歪着脑袋说完这番话,眨了眨眼,傅景也垂眸似乎想要验证玉儿话里的真实性。   傅景想要相信,可他还是认为叫人来看一下稳妥。   抬头正想叫人来,玉儿忽然愤愤地甩开傅景的手,站起来不高兴道:“殿下不信阿玉就出去!”   殿下眼里犹疑的样子分明是不相信她。   小圆脸上杏眼微瞪,眸子里少有地夹着些许娇蛮的怒火。   傅景薄唇微抿,一时不知如何是好,玉儿和他一样,在一定程度上都算得上脾气很好的人。   只不过他是情绪收敛,喜怒不形于色,许多事情生气于他没有意义,但玉儿是真的脾气好,性子软软的,不爱生气,也不容易生气。   傅景一时无措,只好淡声道:“这是孤的暖阁。”   玉儿闻言,抬眼与傅景对视,好像读出傅景平静深邃眼下的言外之意。   这是他的暖阁,只能他赶别人,不能别人赶他。   玉儿有些气不过,可还没气到认不清这个事实的份上,万一傅景真赶她就不好了。   她倏地跑到床上躺好,“反正我要睡了,睡着了殿下就不准赶我出去了。”   傅景眼角含笑,小狐狸又傻了,谁会赶她啊!   王福心思剔透,两人话说一半时他便明白了,玉儿这种难受,怕不是平日里身体不好的那种难受。   小声提醒道:“殿下,太子妃应是太在乎您,才会将您的喜怒哀乐放在心上,为您喜而喜,忧而忧。”   傅景扭头,又望着床上假装入睡的玉儿,所以真是这种难受?   傅景沉默地伫立了一会儿,转身想要离开。   王福连忙拉住他,“殿下这就走了?”   傅景点头。他在这儿,玉儿装睡恐怕会装得艰难。   王福常伴傅景左右,虽知傅景待太子妃极好,衣食住行,他所能拥有最好的,总能想到太子妃,但其实,他家殿下可能在感情方面一窍不通。   亦或是,太束缚自己,把男女之间也当成了只需看结果的公事。   所以平日里便是,太子妃娇娇地养着,太子得闲时便陪着,因为如此就是殿下心中爱一个人的方式,将人照顾得无微不至,不出差错。   但是,今时不比往日,还有个宋余干呢!   殿下得下点功夫了。   在傅景将要跨出暖阁时,王福终于大着胆子道:“殿下,你还没解决太子妃难受的问题。”   傅景微微一愣,阿玉不是身体无恙?   “方才太子妃因为您生气而心里难受,您还……”王福试着道。   “孤没生气”傅景冷声打断。   他身为太子,怎么可能会为这种小事生气,宋余干根本不可能抢走他的人。   王福话微顿,心中腹诽,都气得冒烟了,还没生气?   王福心中腹诽归腹诽,面上还是顺着傅景的话道:“奴才的意思是,太子妃以为您生气了,为您生气而难受,您还没告诉太子妃您没生气呢?哎,要是太子妃还以为您在生气,不知道会不会多想?”   傅景闻言,心下触动,确实是他思虑不周,又转身走向暖阁。   王福见状,悄悄对暖阁内的其他人挤了好几个眼色,将暖阁内的人都叫了出来。   这两个人在一起啊,多多少少也得交心的,希望殿下能和太子妃感情更上一层楼,最好能在以前如胶似漆的感情里更加彼此珍惜,不容他人,也更加真诚自信,百折不挠。   对于暖阁宫女的忽然退下,傅景并非没有察觉,不过知王福不会害他,便没有阻止。   玉儿本还在想殿下现在在做什么,是不是还是不高兴的样子,发现房间里好像有人过来了,扭头一看又马上闭上了眼。   傅景发现玉儿的小动作,坐在她身边,神色也不禁柔和了许多。   只有在她身边,他才会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傅景用手指刮了刮玉儿的小鼻子,开口道:“阿玉,孤没有生气,你也不必再难受了。” 第99章   ◎傅景心里忽地一片暖意,握住她的手落在唇边◎   玉儿闻言,脑子里先是犹豫了下,才悄悄睁开了眼。   望着傅景含着温柔的眼,玉儿一时失神。   眼前的人,眼睛里温柔得像含了许多细碎的星光,即使依然像黑夜一样深邃,可朗目清绝,足以令人忽视他眼中深邃沉静。   玉儿舒心一笑,坐起来躺在傅景怀里,心里像被春风拂过一样。   殿下又好了,殿下一好就会变得可好看了,她喜欢好看的殿下。   玉儿搂着傅景的腰,时间久了,奶猫似的蹭了下傅景的胸膛。   傅景也很享受此时的岁月静好。   “接下来还睡觉吗?”傅景问。   玉儿长嗯一声,忽然抬头问道:“殿下,你为什么生气?”   “孤没生气。”傅景坚持道。   “殿下撒谎。”玉儿白皙修长的手指轻轻抚上傅景的浓眉,傅景的眉毛浓而密,形状也生得很好,像一柄锋利的剑。   玉儿手指轻点眉头,心头微闷道:“殿下心里有心事,不开心,亦或是生气时,这里都会比其他时候压得低一些。”   虽然不明显,但玉儿看得到,看得到傅景脸上的每一寸变化。   傅景也自知自己的情绪向来管理得很好,很多时候根本不可能从脸上看出来什么。   但玉儿看出来了。   傅景心里忽地一片暖意,握住她的手落在唇边轻吻,“阿玉,那你可看出孤还在生气?”   玉儿摇了摇头,又停了下,抬目对上傅景舒展飞扬的眉眼,开心笑道:“殿下现在很开心。”   傅景看着眼前人的舒心笑容,情不自禁地心情舒畅,“因为阿玉也很开心。”   “那阿玉也是殿下的灵丹妙药吗?”玉儿俏皮一笑。   傅景先是一愣,随后将人拥入怀里。   是啊,他的灵丹妙药啊!   在这孤寂的道路上,他一个人踽踽独行,走到现在。   最初的迷茫,到现在的负重前行,都是她在治疗他,温暖他,让他不孤单,不孤寂。   *   傅景与玉儿聊了一下午,虽然好像没聊什么,但两人都心情莫名地好。   直到傍晚时,皇宫里派人来了。   “殿下,你去吧!”玉儿不知傅景是不喜皇宫的人,以为是又要去处理公事了,贴心地道。   “嗯,孤晚上再来陪你。”   玉儿高兴地点点头,目送傅景离开,心中还是有点不舍。   虽然都呆了一下午了,但是她还是想一直一直跟殿下在一起。   玉儿嘻嘻一笑,觉得自己真的像青翠说的,一刻都离不了殿下了!   殿下这么好,当然不想分开了。玉儿理所当然地想着,然后看着窗外的树新绿变深,越来越浓。   那边,皇帝送了些天材地宝,还送来了一位皇帝御用太医,洪太医。   王福安排好洪太医的住处后便离开了。   傅景坐在书房里,把玩着那个坏掉的旧暖手炉。   不似在玉儿面前的温柔无比,此时的傅景习惯性的神情淡漠,眉头微敛,高高在上的王者威严恰到好处地散发着。   傅景见王福来了,淡声问道:“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安排在西苑,西苑那边离承安殿不远,来回不过一刻钟。”   毕竟是皇帝派来的人,派来的还是皇帝自己御用太医,傅景始终也是该给点面子的,所以王福便如此安排了。   傅景面上没有什么表情,王福也跟着安静了好一会儿。   不知过了多久,王福想起今日探听到的消息,猜测开口道:“殿下,这二皇子才奉旨前来,皇帝就派来洪太医,而且这洪太医好像还是贵妃建议的,殿下,您看……”是不是二皇子已经和贵妃勾结在一起了?   王福心中担忧,面露不安。   傅景也皱起眉头,难不成重阳真打算与他为敌,扶持明王?   可那个人怎么会允许有人在他的皇权上作弄文章?   “重阳今日进宫面圣都发生了什么?”   傅景细问,王福一五一十地转述宫里线人,提到先后时,他顿了下,才试着开口,“二皇子好像提到了先后,皇上才同意他来。”   见傅景似乎没什么表情,王福试着又道:“或许皇上还是念着旧情的,还记着先后。”   忽然一道寒冷的视线射过来,王福一顿,忙收起自己的回忆感慨,话头一转,“虽然二皇子今日进宫与贵妃毫无联系,但洪太医还是不得不防。”   傅景目光幽幽,好像在思虑什么,最后道:“派人监视。”   傅景吩咐完,便离开书房,想要去暖阁。   事后,王福抹了抹额头上的虚汗,他也是许久没听到人提起先后,差点说错了话。   傅景还没走到暖阁,不远处忽然跑来一人,“殿下,夏国二皇子来了。”   太子府花厅里,重阳好像看出来了傅景对他到来的不喜。   重阳回去后便换了一身清雅如秀的靛蓝色绢丝长袍,此时伴着夜色,看起来更显他本性了些,清冷而疏离。   他一展手中折扇,轻摇浅笑道:“今日替人看了诊,怎么能不说结果呢?”重阳表明自己来意。   傅景心中微起波澜,微一挑眉,看向重阳。   “结果如何?”   “哎!”重阳折扇一收,黄色万字吊坠在他身前摇晃。   傅景嘴唇微抿,保持沉默。   重阳身为夏国皇子,无论何时都理应为夏国打算。所以,能了解他国之人的机会,也绝不会放弃。   更何况是傅景。   而傅景也同样如此,他是楚国太子,心中无论怎样迫切,都得拿捏住分寸,最好淡漠如常。   两个人之间好像有无形的波涛在相互拍打。   重阳没有再故作高深,认真道:“不太好。你手下也不乏世间名医,应该知道阿玉的命是吊着的。”   重阳微微抬眼,注视着傅景面上的异样。   傅景在这一刻终于有些失控,不过很快就收敛起来,不动声色地喉结滚动,声音不自觉地微哑了些,“可有办法?”   “那应该是一种毒。找出解毒之法,或许可以救她一命。”   两个人又沉默了须臾。   傅景尚不知道重阳的打算,但他知道,重阳一定也是打着和重云一样的目的,想要带走玉儿。   毕竟是他们找了那么多年的人。   他不知道自己这时候该不该退步,继续求助重阳。   重阳也在等,等傅景开口,等傅景陷入被动。只有先陷入被动的人,才更容易掌握。   最后,时间一分一秒地度过,摇曳的灯光虚晃了不知多久,重阳握紧了一下扇柄,他这话说得太明显,傅景怕不太可能任他摆布,遂笑着开口道:“这种毒我一时也找不到解毒的法子,不过或许萧府内有我们的答案。”   傅景看向重阳。   重阳解释道:“萧府应该是最有可能知道阿玉所中之毒的地方,殿下你认为呢?”   “可萧覃不会说的。”过了好一会儿,傅景才开口。   萧覃自从渐渐接受他之后,想说的恐怕早就说了,不想说的,以萧覃顽固的性子,他不开口,谁也无法。   “我也调查过。萧家在十年前府中换了一批人,所以想要了解当年发生了什么,不是那么容易的。可萧府也还有人没有换。”   “你的意思?”傅景挑眉问道。   “这就得有劳殿下了。那几个人出不来,殿下还不能让人进去?”重阳狡黠一笑,似乎已经有了盘算。   傅景听完重阳的建议,瞬间双眼如刃,竟然要让他将玉儿送回去,重阳到底安的什么心?   “殿下放心,你既然已经知道阿玉的真实身份,便知道,我不会害自己的亲妹妹。”   “哼,当年夏国九阳现在不也是只有一轮太阳?”傅景冷哼道。   夏国与别的国不同,历朝历代来,都是由九个王轮流执掌,最终结束到了烈阳王重白手里。   “可也到底血浓于水。知晓异姓间的不忠,才知永不会背叛的同族亲友多珍贵。”重阳意有所指地道。   夏国此前虽有过背叛,但此后兄友弟恭,同族之间,永远忠诚。不像其他皇室,留着同样的血,却彼此操戈,暗锋不止。   两人对谈有些不欢而散。   王福听说重阳竟然让傅景将人送回萧府,虽不知他安的什么心,但他还是急道:“殿下,你可不能应啊!此人诡计多端,定是不安好心。”   傅景没应,却神思忧重。   他知晓玉儿可能中毒之事还是近几天。   刘大夫在研究不服用海参花制造出的轻微中毒之象,发现三果,白齐草,药麦三样竟有和鹤顶红相似的毒。而这三种,是玉儿所吃之药的其中三味。   就算刘大夫还不能完全弄懂玉儿药方中某些药奇妙的关联,但他认为,此药方有百分之七十的把握,可能是在以毒攻毒,以求续命。   续命这点是刘大夫推断出来的。   因为若以毒攻毒能解的话,实在不必吃这么久的药,所以只可能存在压制这一可能。   但今日重阳竟只凭把脉看出玉儿中毒一事,无论是真用什么方法看出来的,还是因为早就知道玉儿中毒一事,这里面定与他们重家脱不开关系。   “徐诏还没回来?”傅景皱眉问道。   徐诏应该早回了,拖这么长时间还未回,实在有问题。   王福也看出来了傅景此时的暴躁,小声道:“徐诏还未回。不过徐诏行事稳重,兴许是发现了什么有关太子妃的关键信息,忙着追查,没来得及回。”   傅景点了点头,盼着徐诏能带回有用信息。   他正走在花园中,迎面打来一缕薄而熏黄的微光。   玉儿在青翠青画打灯陪伴下缓缓走来。   她头顶的九凤璀璨宝石步摇,在月光的映照下微微闪光,也映照出她的好颜色。   傅景皱着的眉头好像条件反射性地舒展开来。   无论什么事,在她面前也抵不过她的笑容。 第100章   ◎还不是殿下你自己惯出来的!◎   傅景看着不远处的人抱着小宝一步一步走近,“殿下,你还忙吗?”   “等急了?”得益于傅景最近一段时日的“中毒”,傅景陪伴玉儿的时间有许多,这时候应该早就在陪她看书了。   “才没有。就是……想殿下了。”玉儿有点贪心地抚摸着小宝道。   她也不知道怎么了,明明殿下这段时间陪她的时间许多,可她始终感到不够。   傅景看着眼前的人,那么真实,那么鲜活,温柔地抚摸着小猫,那么可爱,心中不由闪过一丝钝痛,可面上却越发温柔,“孤也想阿玉,所以孤把之后的时间都给阿玉好吗?”   玉儿闻言,高兴地眨了下眼,甚至有些受宠若惊。   她好像早有安排似的,高兴道:“那今日殿下要陪我看书,然后我们一起喝冰糖金丝燕窝,接着沐浴洗漱,睡觉好不好?”   明明是和平常差不多的安排,可从她嘴里说出来总是让人感到开心。   玉儿虽不在落霞书院读书了,但也养成了看书的习惯。   有傅景在,玉儿也没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   今夜看完《三十六计》最后一计,玉儿就已经打哈欠了。   躺在傅景身上休息片刻才睁了下眼。   柔和的灯光下,身着玄色衣裳的傅景任身边的粉衣女子依靠着,见她睁眼,才道:“去洗漱休息了!”   玉儿鼻子里嗯了声,却还是继续闭着眼赖着不动。   傅景无奈,将她抱出去,交给张嬷嬷等人。   “殿下,你继续抱嘛!”玉儿搂着傅景的脖子不撒手,她不想走路。   洗漱的地方离这儿还有小几十步路呢!   身后张嬷嬷等人闻言不由笑出了声。   王福也在旁插科打诨,“既然太子妃如此要求,殿下何不应下?”   王福敢如此说,自然是因为知晓傅景对玉儿的疼爱程度,十有八九都会应的。   玉儿连连点头,应下应下,还主动把小脸重新贴回了傅景的胸膛。   小脸粉扑扑的,满是笑容,像是吃饱餍足的猫儿。   傅景脸上微微变色,垂眸看着玉儿,怎么这么懒?   王福好笑地瞧着两人,心中好似知道傅景的疑惑,道:“还不是殿下你自己惯出来的!”   “今日自己去,孤就抱你到这儿。”   玉儿还想撒娇,可傅景脸色不变,好像根本不打算吃她这一套,玉儿才撒开手,转身往另一边走去。   傅景自己也要洗漱。   他洗漱的地方在自己的净室。   王福跟着他,还在打趣刚才的事,“等天气热了,去行宫那边避暑,殿下和太子妃就可以一起去泡温泉,也不必再分开了。”   太子府虽占地不小,但当初傅景并不是一个爱享受的人,且还得提防旁人刺杀,所以大居室的浴池设在别处,承安殿这处并未设计,自然其中暖阁就更不会有了。   傅景睨了眼王福,王福乖乖闭上嘴。   有些事可能以后会发生,但不代表着能肆无忌惮地说。   傅景神情冷淡道:“将书房的暖手炉修好。”   王福一愣,那暖手炉他自然知道是哪个,也早发现它其实是个坏的。但殿下宝贵,不让旁人摸旁人动,这一下让他派人去修,显得有些稀奇。   “行宫避暑时,多给太子妃备点厚衣裳。”那地方太凉,于正常人或许可接受,但于玉儿可能还有些欠妥。   “是!”王福应下。   傅景心不在焉,沐浴洗漱得很快。   玉儿洗漱结束时,傅景已经坐在了床头。   玉儿回头见暖阁内的其他人都很有眼色地下去了,她也欢欢快快地跳起来,想去看一眼小宝。   可还没等她走到小宝的猫窝前,傅景便沉声道:“过来。”   玉儿闻言,瘪了瘪嘴,不甘不愿地爬上了床,乖乖巧巧地拉着被子躺好。   傅景见她眼睛瞪得老大,低头刮了下她鼻子,“怎么还没看够?”   “我看小宝被子盖好没有,它每天都踹被子。”   “猫本来不需要盖被子。”小宝现在成了胖小宝,更加不需要被子了。   玉儿也听说猫可以不盖被子,但那些人后来又说,盖了也无妨。   有盖的总比没有盖好吧!   玉儿不说话了,傅景却还是看着眼前的人发呆。   她的睫毛很长,又长又翘,扑闪起来像可以温软人心。   洁白如玉的肤色,元气满满,没有一丝瑕疵,粉嫩的唇瓣因着沐浴不久的缘故,也鲜艳得像冬日的果冻。   傅景慢慢低下头。   唇瓣触碰的刹那,玉儿也睁开了眼。   虽然不是第一次,但玉儿还是微微羞涩脸红,像蚊蚋般低声喊道:“殿下……”   傅景抬头,双目注视着身下待君采撷的娇艳美人,像是被什么吸引,情不自禁地顺着本能,“可以吗?”   玉儿想起每次的经历,脸色越发红透,好像要到骨子里似的,眼神躲闪,眼尾也渐渐滚上一股热烫而发红,吞吞吐吐地想要说什么,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种半推半就的回答,让傅景心软到了极点,也火热到了极点。   绵密的吻逐渐落下,最终成淹没之势。   洁白的纱帐下,两人十指相握。   “殿下……”玉儿轻吟,半虚着眼看着眼前剑眉星目的男人,脸上绯红如霞,很是享受。这种感觉她已经熟悉,好像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似的。   傅景像明白那声音的所思所想,薄唇划过烧热得已经成了橘红色的耳垂,向下。   双手也渐渐想要转移阵地,隔着丝滑的寝衣。   暖阁外的守夜婢女开始面红耳赤,小声道:“快去叫人准备热水。”   屋内,两人似乎马上就要交融在一起。   可傅景突然身体一愣,想起重阳最后对他说的话。   “阿玉体弱,那房中事也还是少做为妙。”   玉儿面色潮红,突然的空虚令她很难受,迷迷糊糊地半睁着眼,小嘴微张地望着。   傅景吻了下她额头,“阿玉,孤累了。”   傅景神色凝重,不论重阳说的真假,他不能拿玉儿开玩笑。   玉儿乖巧地点了点头,小圆脸上的白皙透红好像也在渐渐消失。   玉儿向来听话,可此刻身体的某些本能让她即使再压抑也有些睡不安稳。   她想掀被子,想把手伸出来,想念冬天的冰雪。   傅景发现玉儿把手伸出来,露出洁白的藕臂还有些不安稳,眉头微皱。   玉儿也发现了傅景的目光,泪汪汪地看着傅景,满是委屈,她身体好奇怪,好热,“我可以掀被子吗?”   玉儿委屈巴巴地道。   傅景眉头更深。   他知道玉儿为什么这样,但玉儿现在还不明白。   心中蓦地泛起心疼。   “阿玉。”傅景将人连被抱住,很是心疼。   她知道欢爱,知道享受,可不知道被突然暂停会是怎样。   她还有那么多要去经历,要去了解。   玉儿心里忽然也跟着泛起一股心酸,她觉得自己太笨了,身体莫名奇妙地发热,还控制不住,让殿下担心。   傅景忽然伸手,玉儿身体内的异样感好像疏解了不少。   “只揉揉。”傅景贴着她的耳根道。   窗外的风轻轻吹拂着,房间里却有些过于悄然。   玉儿瞪着眼睛看傅景,心中全是好奇,今天的殿下好奇怪,总是堵她嘴不让她出声,还说什么诱惑,而且殿下的话也好奇怪。   傅景告诉她,她之前那种难受不是她笨,也不是她生病了,是他弄的,还问她是不是和之前那种时候感觉很像。   但玉儿不明白,难受是殿下弄出来的,可为什么忽然停下来也还会难受,不是没弄了吗?   傅景面对着好奇宝宝纯澈的眼神,内心微赧。过于纯粹的男.女之事非要个解释,还是在这种时候,即使是他,也有些羞于启齿。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玉儿扯了扯傅景肩膀上的衣袖,好奇道,眼睛里水灵灵的光一闪一闪的,晃得傅景都有些心颤。   傅景忽然翻身,轻吻了下玉儿,故意逗弄道:“还想今晚难受?”   玉儿身体微痒,害怕地摇了摇头,她不想难受。   傅景这才心满意足,搂着玉儿,继续回答方才的问题,“太晚了。阿玉,你只要记得这种事只能跟孤做就可以,其他的,你以后就会懂了。”   或许次数多了,这些难以启齿的事就自然而然会懂了。   “哦。”玉儿在傅景怀里乖乖点头。   既然以后会懂,她心里便不再好奇纠结,抬头道,“殿下,阿玉睡了,殿下也睡了吧。”   “嗯!”   哄睡了玉儿,傅景静静看着身边的人,微微叹了一口气。面对能随随便便问出这种问题的玉儿,就连他自己有时候也在怀疑,自己这样算不算过分?   毕竟,身为女子,她怎么能比男子还不害臊?   虽然追问到底,不害羞的她也很可爱。   那种水灵纯洁的目光,傅景想着想着,再看身边的人,独自起身沐浴。 第101章   ◎傅景心中一动,将人拉入怀中。◎   半夜,傅景沐浴完,又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   他全身发凉,隔着被褥将玉儿抱在怀里。   一夜一夜慢慢变长,最近万里晴空的日子算是比较难得。   傅景中毒之事已有眉目,身体也渐渐“康复”,今日进宫,由洪太医把脉,文武帝带着淑贵妃姗姗来迟。   傅景坐在坤宁宫,冷眼看着夫妻恩爱的两人走近。   “太子恢复得很好,不日就可以完全康复了。”洪太医躬身向太后禀报道。   太后闻言,心里的大石也终于落下。   她昨日在相国寺听说傅景中毒,生命残喘,吓得她几乎半条命都没了。   太后打算关心一下傅景,发现傅景只是神情淡漠,慢条斯理地收回手,整理袖子,好像要起身告辞。   “既然已看过诊了,孤还有事处理,先行告退。”   文武帝眉头瞬间不悦。   他与太子关系不亲厚,两人除了公事也甚少见面。平日里在朝堂之上,碍于傅景势力,他不得不给傅景些脸面。   可今日没想到当着太后的面,傅景竟然也如此独来独往,任性妄为。   “景儿!”太后还想说什么,可傅景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坤宁宫。   “皇上,您……”太后也失望透顶,最后看见还在旁边搔首弄姿,跟无事发生一样的淑贵妃,啪的一声,一个响亮的耳光响起。   要不是她,傅景何至于如此匆匆离开?   “哀家可没请贵妃过来!”太后严词厉色道。   淑贵妃人被打偏,脸上火辣辣地疼,捂着脸心疼喊道:“我的脸,我的脸!”   皇帝也在一旁焦急,“贵妃,贵妃!”   太后看着眼前一幕,心中的悲痛失望无以复加。自己的儿子都命悬一线了还一点都不担心,结果一个女人只是被打了一耳光,就急成这样子。   太后几乎气急攻心,捂着心脏颤巍巍地坐在旁边的坐塌上,忽然痴痴地笑起来,“幸亏哀家的侄女早早去了,不然她看见这一幕,该是何其心寒啊!滚!”   太后指着大门方向,身边如兰姑姑一直在给她顺气,眼中也难掩失望。   他们得知傅景中毒后,便立即赶了回来。回来后,才知皇帝竟然只派了一个太医前去,具体情况竟然全然不知。   文武帝也脸色难看,心中甚至还有些怨气。   可见着两人都如此目光,顿时哑口无声,灰头土脸地带着淑贵妃离开。   淑贵妃见皇上竟然就这么默认她挨打,心中不甘,面上委屈道:“皇上,您怎么就这么带臣妾离开了,臣妾再怎么说也是皇上的人啊,太后怎么能……”   “还不是你自己非要跟来!”皇帝不满道。被人劈头盖脸地骂一顿,他心里也是气。可太后是他养母,也曾是母仪天下的皇后,若不是真的气急,太后也不会如此大发雷霆。   文武帝也开始反思,自己此举是不是真的过分了。   “朕对傅景,是不是真的很过分?”   淑贵妃一听,心中一紧,连忙道:“皇上怎么会过分?”   皇帝看着她,好像在问朕哪里不过分?   淑贵妃语顿,要是想哪里不过分,真是想不出来。   她有些怎么都答不上来,便立马委屈起来,“皇上,你怎么还在担心太子?太子都要好了,可臣妾这脸……臣妾也只不过是担心太子而已,早知道,臣妾就不来了!”   淑贵妃拖着长音懊悔,话说完,两滴晶莹的泪珠就挂在了眼睑上。   皇帝看着那肿了半边的脸,的确惹人心疼,心一下就软了下来,“爱妃别哭。”   “太医,洪太医!”皇帝连忙转身,寻找跟着他们出来的洪太医,“快给贵妃看看!”   淑贵妃看着皇帝没再执着之前的问题,心下一松。   看见洪太医上前来,与洪太医对视一眼。   淑贵妃以外面不方便,让皇帝同意洪太医去了承元殿。   “洪太医,本宫的脸如何?”淑贵妃坐在贵妃榻上,担心问道。   “娘娘放心,敷了玉容膏,三五天之内便会恢复如初。”   “那就好!”淑贵妃紧张地摸了摸自己细腻如鸡蛋的脸。   要是真让那老妖婆把她脸毁了,可就亏大了。   淑贵妃使了个眼色,将身边人都退下去。   洪太医瞬间不安起来。   淑贵妃也不再拐弯抹角,直接开门见山道:“傅景那毒真要好了?”   “太子殿下的毒已经找到解毒方法,是要好了。”洪太医卑微道。   “那你还在等什么!”淑贵妃瞬间急道。   洪太医赶紧一个匍匐磕头,万分为难道:“太子手底下有自己的人替他看病抓药,微臣实在找不到机会下手。别说机会,微臣到了太子府,根本连面都没见到殿下啊!”   “娘娘,您就放过微臣,放过微臣家人吧!”   “放过你?”淑贵妃冷笑,“洪太医,威胁你的事,本宫已经做了,你要不留点把柄在本宫手里怎么行?”   淑贵妃示意身边的宫女拿出一个长命锁,丢在地上,“洪太医,你自己看着办吧!要么傅景死,要么……”   淑贵妃微微低头,“你女儿死!”   *   傅景回到太子府不久。   “殿下,太后打了贵妃一巴掌,所以洪太医去贵妃宫中看脸了,不知道他还会不会来。”王福欲言又止。   “还有什么事?”傅景把玩着手中的玉扳指。   “皇上今日去了先后宫中。”   傅景脸上霎时变色,连手上的扳指也不小心滚落下来。   他眉眼修长而深邃,似泛起一丝波光,又很快湮灭。   王福也惴惴不安。傅景可是最讨厌平白无故地提起皇上,更是听不得皇上跟先后的事。   他与皇帝,没有亲情关系,允许存在的只有君与臣的关系。   所以傅景会在朝堂上面见皇帝,会为其他公事进宫面圣,但不会因为其他任何关系而和那个人有所联系。   “去那里做什么?”傅景冷道。   最近听到这个人听到得似乎太多了。   “这个就不知道了,好像就只是看了眼。”   文武帝确实不经意间走到了那座废弃的宫殿里看了眼。   傅景平静异常。   “殿下,我们今天去骑马吧!”玉儿忽然一身干净利落的骑装跑进来。   她一身米白色的窄袖紧衣,头上的发髻也被挽起成男儿样式,以花冠束之。   若非头顶花冠太过华丽,看起来就像个朝气十足的少年郎。   傅景闻声转身,眉宇间添了抹柔和。   “很想去?”傅景摸了摸她的头,若非早就打算好了,也不会穿成这个样子。   “是啊,今天天气很好,阿玉也学累了,不想待在家里,想出去骑马放风筝。”   “那孤先安排一下。”   “嗯,好!”玉儿高兴极了。   她正想转身离开,可又想起她还叫人准备了殿下的骑装,回头一看,发现傅景神情冷漠,好像被什么事情困住。   她心一下被什么紧紧拉住,害怕开口道:“殿下,你和王公公是还有事情吗?”   “如果有事情,阿玉一个人也可以去骑马的。”   “阿玉已经会骑马了。”玉儿笑道。傅景教过她骑马,她学得很快,已经会骑着马走了。   “孤今日无事,可以陪阿玉一整天。”   王福闻言了然,殿下也是想趁此机会放松下自己。   毕竟,今日进宫遇见的事,足以让殿下一整天都高兴不起来。   王福按照吩咐,清点人马准备前往郊外马场,还特意派人查看了四周,看看宋余干在不在周围。   要是在周围,他就要先使个障眼法,把那姓宋的先支开才行。殿下本来就心情不顺,要是再来个宋余干,心情只会更糟糕。   不过好在,自从宋余干上次来了之后,他几乎就没怎么来了,应该是自己都忙不过来了。   王福想起傅景之前的吩咐,觉得宋余干真是有些自不量力,竟然想和殿下抢太子妃,不忙死他!   宋余干好歹是在朝中任职,傅景在朝中的权力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给宋余干使点绊子,让他忙得不可开交是再容易不过的事。   而关于这点,是连重阳都解决不了的事。   “殿下,太子妃,马车已经准备好了。”王福来到暖阁禀报道。   傅景闻言,伸出手,“走吧!”   两个人坐上马车,玉儿连眼睛里都在笑,“殿下,你说我今天能骑着小白跑了吗?”   小白是傅景给玉儿挑的一匹白色的小母马,个子不算高,性子却十分温驯,让玉儿学骑马正好。   “走都不会,还想跑?”傅景调笑道。   “我不是会走了吗?”玉儿嘟嘴不服输道。   “不熟练的东西不能算会。”   玉儿语塞,“那怎样才叫熟练?”   澄澈的目光如夜晚的夜明珠一般,傅景心中一动,将人拉入怀中。   浅尝辄止却如涓涓细流般,缓而浅,绵而长。   “就像这样。”傅景微微松开脸色通红的玉儿,自己也有点呼吸不顺,在她耳边道,“你会知道怎么做,也能够很自然地做到,就是熟练。”   玉儿不知道为什么,心里不由自主地安心。   抱着傅景,认真道:“我会这么熟练的!”   “殿下,有你真好!”玉儿忽然道。   只要有殿下在身边,她可以都什么懂。   傅景蓦地一愣,点了点玉儿的鼻头,心中道:“那是你不知道自己有多好!”   马车悠悠驶过,重阳接到线报,棋子都到位了。   “把傅景去的地方告诉她们。”   “是。”   等人下去后,曲青才抱着白糕,一边吃一边好奇着:“公子,那个太后真能让傅景把人送到萧府去?”   重阳沉思想了想,的确不能保证,一展折扇,微微笑道:“那咱们也去!” 第102章   ◎她舍不得太子府,舍不得殿下◎   重阳犹豫再三,没有拦下太后的马车。   比起拦下太后马车说些坏话,他认为还是跟妹妹见一面比较好。   重阳看着太后的马车驶过,“跟上。”   前面的马车内,太后一脸焦急,“人都没好,骑什么马?”   “太后莫担心,骑马能强身健体,没准儿骑马有助于殿下身体康复,殿下才去的。”如兰姑姑在旁劝道,可眼中也止不住担心。   太后幽幽叹了一口气。   到了马场,王福听说太后来了,吓了一跳。   抬头看着那边骑马的金童玉女,犹豫片刻之后还是朝前小跑过去。   “殿下,你下去,我可以自己骑了。”玉儿被傅景拥着,两人同坐一匹马已经在马场跑了许多圈,傅景也把骑马奔跑的注意事项说了好几遍。   “不怕?”傅景坐在玉儿身后,问道。   玉儿摇了摇头,她会很勇敢的。   傅景看玉儿双颊微鼓,努力着给自己勇气,心情甚好。   既然她如此想试,他略微松开了手,将缰绳交给玉儿,翻身下马。   白色的浮云锦袍划过马鞍,傅景踩着同色云靴,“孤就在旁边。”   “嗯!”玉儿点头,好像更有了勇气。   有殿下在身边,她一定不会有事的。   玉儿一个人慢慢尝试着,傅景就在不远处静静看着。   王福跑过来,在傅景身边小声道:“殿下,太后来了。”   傅景微微蹙眉,太后怎么来了?   他看向玉儿,玉儿兴致正浓,遂看向王福,“孤身体不佳,不便见客。”   王福一听都愣了。   太子您能不能有个好点儿的借口,您身体不佳能来马场,却不能见人?何况那是太后,听您身体不舒服,只会更加上赶着来见人的!   傅景看向王福,确实太敷衍。   “殿下,您看,我可以跑了。”玉儿没注意到王福过来了,以为傅景一直在身边。   回头一看,傅景人居然不在了。   她心一慌,想要立刻到傅景身边,下意识地夹紧马腹,“驾!”   傅景眼中闪过担心。   可玉儿骑着马,即使是跑得有些急有些快,可依然坐得很稳当。   王福眼中也不禁闪过称赞之意。   太子妃真是聪明,寻常人骑马不学个几天摔几跤,可能连走都不会。   只有玉儿紧张极了。   她也发现马突然跑得很快了,但她想起傅景的话,害怕时要手脚放松,想象他在身边,保持正常的坐姿,她就干脆手脚都不动,任马儿朝前跑去。   等到一到傅景身边,玉儿就要迫不及待地下来。   可大概是缰绳拉得过急,小白仰得很高,连带玉儿也被颠了起来。   “啊!”玉儿害怕极了。   她想象不到接下来是什么。   她会不会摔下去?   思绪翻涌间,好像在刹那成了空白。   等反应过来,玉儿眼底已经是绿油油的草地。   她看着自己身下的小白,小白毛发干净发亮,而她握着缰绳的一旁,一双比她大不少的手也出现在眼中。   那双手骨节分明,肤色偏白,右手拇指上还带着一个刻着许多小字的玉扳指。   看见那双手的霎时,玉儿几乎都要哭了。   她身体微颤,似乎还能感受到之前的恐惧。   傅景也不由心生自责,将人紧紧抱住,轻声道:“阿玉,别怕,有孤在。”   “嗯!”玉儿声音闷闷地从鼻子里发出。   她回想着之前的一幕,真是吓死她了,幸好有殿下在。   玉儿受了惊,一时不想再骑马了。   王福也心惊胆战地迎上去,“太子妃,吓着了吧!奴才准备了您爱吃的糕点蜜饯,咱们赶紧去休息休息,压压惊!”   别说玉儿,就连王福看着那险些摔下来的一幕都吓破了胆。   玉儿可是整个太子府的宝贝再宝贝,到哪儿都必须安然无恙。   玉儿点了点头,看见傅景还在小白那边。   她走过去,正想开口,便听傅景对身边人冷道:“杀了。”   “是是是!”马场负责人连忙点头。   他自然知道玉儿的地位,让玉儿受了惊,这马当然得死。   负责人正想把马牵回去处理,发现身后吃惊甚至有些害怕的玉儿,连忙行礼道:“太子妃!”   玉儿有些害怕,吞吞吐吐,她是不是听到了什么机密,像二姐姐说书时的那样,偷听到机密的都得死。   “你们要杀什么?”她害怕问道。   傅景眉间微疑,她好像误会了什么。   “杀马。”傅景老实道,“它让你受了惊,孤留不得它。”   玉儿愣了一下,立马护着小白,“你们不要杀小白。我差点摔下来都是我自己不熟练,跟小白没有关系的。”   “殿下,你别杀它好不好?”   负责人犹疑,看向傅景。   傅景看了眼玉儿,她双眼微微含泪,满眼不忍。   傅景只道:“带下去。”   “殿下!”玉儿以为傅景要杀小白,舍不得地乞求道。   “孤不杀它。”傅景将玉儿拦腰抱起道,不过他也不会再让它出现在玉儿面前。   玉儿闻言反应了瞬,才高兴地搂着傅景脖子道:“谢谢殿下!”   她就知道,殿下一定会答应她的。   “累吗?”   玉儿平日里连走路多走了几步都会喊累的人,如今骑了一刻钟的马,傅景想她定是累了。   “不累。”玉儿摇了摇头,“有殿下抱着阿玉走,阿玉一点都不累。”   傅傅景听着这话,心情舒畅,微微一笑。   一旁的王福看着两人如此恩爱,也不由跟吃了蜜糖一样。   三人朝休息的帐篷中走去,都忘记了太后来了。   王福拉开帘看着傅景不动,朝里一望,才想起太后来了,他怎么把这事给忘了!   玉儿也惊讶不已,她认得那个人,那是太后。   自从赵嬷嬷让她不要进宫小心太后,她就最怕见到太后了。   玉儿挣扎了下,要傅景放她下来。   傅景早在看见帐内人是谁时便收敛起了笑容,一副与往常淡漠无几的样子,甚至有些隐隐不喜。   玉儿没忘记之前老嬷嬷教她的礼节,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礼,“参见太后。”   太后不喜,她还以为傅景真的是来骑马场骑马来了,可如今一见玉儿,这分明是在消遣。   要是往日,傅景带着美人无事消遣,太后定是高兴不已的。   可今日傅景还中着毒,玉儿不仅一点不怜惜,还让傅景抱她?   真是一点都不心疼人!   太后心里列出了许多条条框框,看玉儿是越看越不喜。   玉儿因为没听见太后叫她起来的声音,一直半蹲着身子。   她之前才骑了马,正是腿酸的时候,如今这么一蹲,更是有些腿乏。   而且,在她心里,她更担心那件事。   太后是知道她不是大姐姐,是知道她不是太子妃的那个人。   这么久以来,就连她自己都差点忘了,她是代替大姐姐嫁过来的。   玉儿心中不知为何,有些酸酸的。   太后是不是来惩罚她的?她以后是不是不能再在殿下身边了?   身体和心理上的双重压力忽地一下压过来,让玉儿紧张到了极点。   她一直保持姿势低着头,不敢看太后。   傅景发现太后眼中对玉儿的厌烦,心情更是不佳了几分。   他伸手让玉儿站起来,冷声道:“不知太后来找孤何事?”   “哀家不来看你,怎么放心?”太后说完,又看向玉儿,直在心里摇头。   她实在不知道傅景怎么会喜欢这样一个空有样貌的女子。   “不必劳烦太后操心,孤很好。王福,先带太子妃下去。”傅景吩咐道。   玉儿的神情有些不对,她好像一直很怕见到太后。   “是!太子妃。”王福小声叫着。   玉儿忙跟着王福出去。   离开营帐,玉儿被带往另一处休息的地方。   王福端来蜜饯糕点,笑嘻嘻地讨好道:“这可是殿下亲自吩咐,专门给太子妃带的李子雪花蜜饯和梅子味儿的千层酥。”   “殿下说,太子妃可是最爱吃这两样的。”   “太子妃,怎么了?”王福担心道。   王福端上这两样吃食,玉儿不像往常一样高兴,反而还有点要哭的神情。   “王公公。”玉儿心中不舍,双眼雾蒙蒙的,如同被杏雨蒙上了一层似的。   “哎哟,小祖宗,来来,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啊?”王福左瞧右瞧。   玉儿摇了摇头,她不是不舒服,她是舍不得。   舍不得太子府,舍不得公公,舍不得殿下。   “太子妃,您要是哪里不舒服,可一定要告诉奴才啊!不然让殿下知道了,殿下饶不了奴才的。”   “王公公,我没事。”玉儿抽泣着,“我就是想一个人待会儿。”   玉儿擦了擦眼泪,一个人往角落走去,还努力不哭道:“公公先出去吧,不用管我,我没事的!”   王福犹豫,最后道:“那太子妃有事就叫奴才,奴才就在外面侯着。”   “嗯。”玉儿点了点头。   等她回头确定王福真的走了,她才蹲下身,抱着自己,偷偷地流着眼泪。   她是不是马上就要离开殿下了?   玉儿忽然想起自己之前很怕傅景,但是她现在一点都不怕傅景。   不仅不怕,还很喜欢。   可惜,这些以后都会不在了。   她不是真正的太子妃,她以后一定会离开殿下的!   她以后再也见不到殿下了!   玉儿咬唇哭泣着,眼泪流进嘴角,又咸又苦。   她抬头望向一旁的桌子,两旁蜜饯和糕点好像散发着可以看见的香甜香气。   玉儿起身,端了一盘蜜饯。   王福一直不安。   他偷偷看了眼营帐内,发现玉儿肩头抖动,好像一直在哭。   可他又不能马上去找傅景。   好不容易等到傅景来了,“殿下!”   “重阳来了,你去处理。”傅景冷道。   傅景原本在和太后谈话,可忽然有人禀报重阳来了。   傅景想都没想就说不见,被太后指责了一句。   然而傅景根本不在意,太后便由他去了。   可傅景认为,这重阳既然来了,定是不会那么轻易离开的。   “是!”王福应下,又拧眉道,“殿下,你快去看看太子妃吧!太子妃好像在哭,还不让咱家进去。”   傅景闻言,立马掀开帘子走了进去。   另一边,重阳正信心十足地等傅景见他。   要是论往常,傅景可能会因不待见他而拒绝见他,可今日有太后在,既然见了太后,岂有不见他的道理。   而且,就算傅景不想见他,等他的身份报出去,太后还得考虑不看僧面看佛面的顾虑。   可结果,通传回来的人告诉他,傅景身体不佳不见客。   “你确定,你们殿下不见我?”重阳似乎有些不信。   侍卫老实地点头。   “可我之前,不是有人进去,那人难道不是见你们太子的?”   侍卫闻言,脸色有些难看。   虽然事实如此,可太子殿下好像就是不想见你。   曲青见状,皱了皱眉。   等重阳回到马车上,他才问:“公子,那个傅景是不是故意不见你啊?”   重阳点头。   他倒是没料到傅景竟然如此不给面子地拒绝他。   曲青心里有些不爽,他跟在重阳身边多年,从来没看见重阳吃过憋,“那怎么办?咱们不进去,那个太后万一也不能让小郡主回萧府怎么办?”   重阳没想到自己不能进去,确实有些棋差一着。   “你去看看里面的状况,回来再告诉我。”   “嗯,好!” 第103章   ◎他早就知道◎   曲青武功高强,在这郊外马场,即使戒备森严,他也轻而易举地打晕一人,偷换了他人衣服,潜进去。   他看着自己手里的木桶,好像是给马喝水的。   又抬眼看向不远处驻守在营帐外的士兵,他的行头好像不对,汗巾短衣,干的是喂马的活,是近不了营帐那边。   曲青溜溜转转,一连换了好几套行头。   换最后一套时,那人比之前的人都警惕许多,不过还是被曲青拿下。   他扒开那人的衣服,那人身上竟然藏了一包白色药粉,仔细一闻,似乎是泻药。   他皱了皱眉,干脆也带身上了。   重阳微微皱眉,曲青不会出什么事吧?   营帐内。   如兰姑姑劝道:“太后不是在相国寺就打算接纳太子妃了,怎么又和殿下闹得不欢而散了?”   太后扶额。   她知道,有这么个人不容易。   傅景性子淡漠,不爱风月,生活在权欲漩涡之中,他已经什么都不信了。   她也想过,傅景不过才过弱冠之年,却已有担大任之势,这背后的成长不可能轻描淡写。   但是,她就是想有一个能照顾他,陪伴他的人在他身边。   太后不语,像是心中还有气。   “其实,我瞧着那姑娘或许也挺适合殿下的。”   太后依然不说话。   “太后瞧见了吧,殿下今日穿的那身白,才是他这个年纪该穿的。”   少年人就是少年人,那模样本该飒爽肆意,朝气蓬勃。   太后回想起来,傅景今日确实穿了一套雪白骑装。   那镶刺的金丝如白雪过境后的暖阳,竟是有些暖意。   眉梢眼角,俊郎之色,洋洋洒洒,叫人欢喜。   太后之前还原本意外,这一下被如兰姑姑提起,还想起傅景刚进来那会儿。   甚少扬起的嘴角不再下垂,白净的脸上也好像沾染了朵朵霞云。   冰冷的目光变得笑意纷纷,柔情似水。   太后叹了一口气,罢了!   抬手,“去找景儿,我也不会再多说什么了。”   有人照顾,总比没人照顾得好。   她什么都不要求了。   隔壁营帐内。   傅景正站在玉儿身后。   他听玉儿在哭,便立马进来了。   看见角落里的人儿,轻手轻脚,走近一看,微微蹙眉。   玉儿一边流眼泪一边吃着糕点,偶尔有抽鼻子的声音。   若不是听出确实有抽泣的声音,傅景都差点以为这是哪来的小老鼠在偷东西吃。   明明心中有些不忍,可傅景却也生出一种戏谑好奇之心,她到底在干什么?   傅景背手站立在玉儿身后,探身朝前,想要看玉儿到底在干什么。   他目光下垂,只见玉儿端着一盘糕点,而盘子里的糕点随着那只白嫩小手的动作,又减少了一块。   玉儿蹲在地上,裙裾搭在地面。   她伤心地吃着千层酥,眼泪像是绵绵细雨,无声地落下。   她刚咬了一口千层酥,忽然发现地上的影子,连忙站起身来。   慌慌张张之间,傅景也没料到她会突然起身。   两人自然撞在一起。   玉儿回头,惊慌道:“殿下?”   “怎么哭了?”傅景这才问,抬手替玉儿擦了下眼泪。   玉儿心酸,眼泪像是要决堤似的,她抬手擦了擦眼泪,“阿玉没哭。”   玉儿扬起笑脸,“殿下跟太后说什么了?”   她不是真的太子妃,不知道这次太后有没有对殿下说呢?   “怎么还没哭?眼泪都止不住了。”傅景没有回答玉儿的话,指节轻触湿热的眼泪,连心都是疼的。   她这样,还不如像以前,受了委屈哭。无论是憋着时憋不住哭,还是干脆没想憋着就哭,都比此时的强颜欢笑地哭要来得好。   “到底怎么了?”傅景忍不住问。   也没有谁欺负她啊!   有他在,他想不到有谁还能让她如此受委屈。   眼前的人那么温柔,离她那么近。   玉儿能明确地感觉到,她肯定一伸手就能碰到眼前的人。   嗓子眼的话好像就要立刻跳出来,“殿下……”   傅景蹙眉。   玉儿却说不下去了。   她说不出她骗了殿下的话。   殿下还来找她,没有生气,是不是……   “殿下,我没事,你不用管我。”玉儿把千层酥放下,背对着傅景。   “孤怎么能不管你?”傅景拉过玉儿,又给她擦了擦眼泪,认真问道,“到底怎么了?”   玉儿抬头看着傅景,心酸不已。殿下怎么能这么好,他为什么不像公公一样离开?   傅景同样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等着她开口,目光里隐隐焦急。   玉儿只感觉被那样的目光注视,喉咙眼儿一紧,像是堵了什么东西,紧接着,她就再也抑制不住,泪如雨下地道:“殿下,我骗了你。”   骗了?傅景心中蓦地紧张,玉儿骗了他什么?   他下意识地想到了其他地方,心脏更是紧缩得厉害,像是不能喘气一般。   “我不是太子妃。我是替姐姐嫁过来的。”玉儿哇哇大哭起来。   她不是想要骗殿下的,她只是想活下来。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一骗就骗了这么久。   傅景先是愣了下,才微笑着摸着她的脑袋,“孤知道。”   “孤一直都知道你是替嫁过来的。”   玉儿闻言,呆了。   流着眼泪的双眼呆若木鸡似的望着傅景,殿下怎么知道?   傅景没想到所谓的欺骗竟然是这个。   他心情舒畅,又道:“阿玉忘了吗,孤一直叫的你阿玉啊!”   玉儿点了点头,然后呢?她还想问,可她倏地反应过来,若是不知道她是谁,怎么会叫她阿玉,玉是她的名字啊!   玉儿眼里笑得绽放出泪光,“我以为,以为殿下你一直不知道。”   她以为自己瞒得很好,所以她才能活下来。   这种阴差阳错的自信让她一点都没意识到,殿下其实早就知道她不是真的太子妃。   傅景笑着替玉儿擦了擦眼泪,和玉儿一同笑起来。   傅景忽地抱住玉儿,他差点就以为,以为连玉儿也要背叛他,离他而去了。   不过幸好,只是个误会。   营帐外,太后和如兰姑姑两人伫立着。   太后脸上洋溢着笑意,直到亲眼看到,亲耳听到两人之间的对话,她才知道,两个人之间的感情是多么难得和美好。   是朝着真诚的方向去的。   “太后,您看如何?”如兰姑姑也欣慰笑道。   太后闻言,笑容收敛,板着脸道:“算她还有自知之明。”   “我们走!”太后瞧了眼营帐,板着脸离开。   不远处,曲青看着黑着脸的太后皱了皱眉,走了?   他白了一眼两人,回去复命,发现有人在监视他们。   “回来了?”重阳见曲青回来了,问道。   曲青点头,道:“公子,咱们被监视了。”   “嗯,之前傅景已经派人赶过一次了。”重阳丝毫不意外。   他们如此警惕他,也算是对他的一种忌惮。   曲青不喜这种做法,不过也没多言。他知道重阳想听什么,便道:“那个太后好像的确不喜欢小郡主,她还说小郡主自己承认是假的太子妃是有‘自知之明’,但是她好像也不能让小郡主回到萧府。”   曲青说得过于简单,让重阳有些不解,“到底怎么回事?”   重阳听完始末,没想到竟然发生了这样的事,不过却有点不对劲。   傅景的反应应是正常,但这太后的反应未免过于平淡。   知晓太子妃是假的,若她本来就不喜玉儿,不可能什么都不闹就走人的。   “公子,接下来怎么办?”曲青一边问,一边擦自己身上白灰似的印记。   他一身黑,衣襟处添了抹白有些碍眼。   “太后这颗棋怕是不能用了。”他没按照原计划提前在太后耳边说些玉儿的不是,如今几人关系有缓和之象,再按原计划进行,效果未知。   “你这是怎么弄的?”重阳看着曲青的动作,问道。   “我不小心把那包泻药洒自己身上了。”   “泻药?”重阳一疑。   曲青老实交代,还回忆着道:“那个人也不像便秘,挺灵活的。”   能让曲青夸赞灵活,泻药,马场?   重阳似乎怀疑到了什么,可他的人手不够,抽不出多余的人去调查此事,便问道:“那个人在哪里?”   “我走时把他们都打醒了,应该去找管事的了。”   马场上,傅景眼神深邃。   被偷袭的人有四人,四人排成一行,被训斥着。   其中三人都担心害怕,垂头羞愧,但最右边的那人却眼神闪躲,似乎很在意他。   傅景带着玉儿回府,恰逢洪太医在承安殿周围溜达。   傅景自是发现了洪太医,不过却没有表现出来,依然和玉儿有说有笑。   洪太医看着和傅景并肩走着的玉儿,这才想起,傅景此前似乎有一个很受宠的宠妃。   他问身边监视他的人,“那个人是?”   “那是太子妃。”   一听太子妃,洪太医就感觉脑袋冒汗,他还没胆量去谋害太子妃。   他在承安殿周围转了一圈,没想到办法,又灰溜溜地回到西苑唉声叹气。   他到底要怎么才能完成任务?   王福比傅景晚了半个时辰才回太子府。   一回太子府就朝傅景禀报道:“殿下,是贵妃他们的人。”   傅景皱眉。   意识到今日险些发生的意外,傅景神情严肃许多,“怎么混进去的?”   “他们准备了马场士兵同样的衣服,所以才一时不察,让人混了进去。”   “那打晕他们的人又怎么说?”   “这……”王福语塞。   马场原本就占地广,那个马场平日去的人少,守卫的人不多,所以可能是被人钻了这个空子。   傅景看着王福哑口无言的样子,神情冷淡至极,“下不为例!”   “是,谢殿下恕罪。”   “下去吧!等等。”傅景想起回府时看见的洪太医,出了今天的事,再把他留下,傅景怎么都觉得不安全。   “想办法把那个洪太医赶走,孤不需要他。”   王福微微一惊,随后应是。   王福动作很快,立马以傅景身体无碍为由,请洪太医回去。   洪太医还想留下,可耐不住王福的三寸不烂之舌轰炸,只得硬着头皮答应。   可彼时夜已深,王福想了下,觉得还是明早再送人回去为好。 第104章   ◎玉儿于他,是瑰宝。◎   花园内,玉儿正吃完晚膳消食。   她今日把唯一的秘密说了出来,心情甚好,连带花园里的花闻起来也香了不少。   “今天花园里的花真香。”玉儿情不自禁地道。   身后赵嬷嬷掩嘴笑道:“是太子妃的心情好,所以闻着这花才香。”   玉儿懵懂,是吗?   回头看见身后两位嬷嬷取笑的目光,瞬间了然,她们又在取笑她了。   两位嬷嬷已经不被允许做伺候玉儿的这些小事,今日实在是难得,才想陪着玉儿逛逛。   赵嬷嬷虽然也早知道太子殿下已经清楚玉儿的身份,但忘了告诉玉儿。   玉儿单纯善良,不太会拐弯抹角,脑袋从来不会多想,以至于自己傻傻地以为殿下不知道,一直是替别人嫁过来的。   但今日听闻玉儿“坦白”,傅景丝毫不责怪,听在耳里之时,赵嬷嬷还是忍不住和玉儿一起开心。   人这一辈子,找一个靠谱的,何其重要。   玉儿见着两人取笑宠溺的目光,立马羞赧回头,她说的是真的。   玉儿脸色粉红,双手交握在身前,淡蓝色的如水披帛随着脚步,在身前一晃一晃。   她其实不是想说今日殿下的事,是因为今日花园里真的多了一股不一样的味道,有点甜甜的,甚至仔细闻,还有点腥。   玉儿越闻越感觉有些不对劲,不过再仔细闻时,花园里好像又和往常一样了,青草树叶般的味道为主,伴随着淡淡的海仙花香。   难道真是她今日太开心了?   玉儿从来不会为这些小事烦忧,既然香味已经没了,那就是她太开心了,所以闻着什么都香。   “嬷嬷,我们摘一些花回去吧!”   “好勒!”   玉儿摘完花,月亮就已经彻彻底底地升上天空,发出淡银色的光辉。   她回到暖阁,看见青翠青画脸色不太对,问道:“怎么了?”   青翠想要说什么,被青画拉住,“太子妃摘的这些花真漂亮,奴婢替您插起来。”   一旁张嬷嬷见状也道:“嬷嬷伺候太子妃休息了吧!”   玉儿被两人一人一句,很快忘了自己之前的问题,听话地被人伺候着。   一旁,赵嬷嬷走到青翠青画身边,神情严肃,“发生了何事?”   青翠害怕道:“方才王公公抓了一个人,现在已经送到了殿下书房中。”   赵嬷嬷一疑,“什么人?”   居然潜进了太子府?   “不知道,我们也只是看见了。”青翠害怕,看王公公那架势,那不像是个好人。   “被抓住了便是被抓住了。你也别太操心,小心让太子妃看出破绽。”赵嬷嬷立马叮嘱道。   如今整个太子府内,玉儿才是那个惊不得吓不得的最宝贵之人,其他事,自有殿下和太子府的人处理。   “是,嬷嬷。”青翠青画两人应声,继续插着花枝。   太子书房内。   熏黄的灯光高高地散发着光芒。   古朴的书架也端正伫立着,像是居高临下的神灵。   洪太医身体瑟缩发抖,不敢抬头。   傅景手持一个绣着荷花的藏蓝香囊,蹙眉。   “殿下,重要的不是这个香囊,是这香囊里的一个小瓶子。奴才已经派人送去刘大夫那儿查看了。”王福连忙上前解释道。   “结果如何?”   “才送过去,奴才也一时不知!”王福道。   傅景闻言,冷眼看着洪太医,洪太医似有所感应,怯怯抬头,又立马低下头,磕头求饶道:“殿下饶命,殿下饶命,微臣只是带着这个香囊随处溜达,至于那个小瓶子,只是点香精,真不是什么有害之物。”   适时,门外响起敲门声。   王福闻声,前去开门,刘大夫急急忙忙就窜了进来,匍匐跪在地上,“殿下,这东西您从哪儿弄来的,可千万使不得啊!”   洪太医一听,心便凉了半截。   回头一看。   刘大夫也发现跪着的洪太医。   两人四目相对,似乎还是旧识。   洪太医一看到刘大夫,便知完了。   刘大夫此前任职太医令,他如何不清楚刘大夫的能力?   傅景像是不知两人目光的浑浊惊讶之意,沉声问道:“你说,此为何物?”   刘大夫愣了下,才缓缓道来。小瓶子装的这种香精,非香乃毒,闻者初闻无恙,可待毒素深入体内,不出一到两个时辰,便会出现幻觉,然后兴奋发疯,最后癫狂而死。   傅景和王福听了都具是一惊。   王福更是抄起手中拂尘就打,“好啊,你个洪太医,竟然想毒害太子,咱家打死你,打死你!”   洪太医抬手作挡。   王福虽是公公,但使起劲儿来,力气还不小。   不一会儿,洪太医便手背青紫。   “住手!”傅景喊道,像是想到了什么,长眉颦蹙,喑哑问道,“你是想怎么谋害孤的?”   傅景话一说出口,整个书房内的空气就好像凝了起来。   王福猛地想起什么,更是暴跳如雷,奈何傅景眼神如刀子一般,贴肤入骨般地刺在洪太医身上。   洪太医此时也根本吓得说不出话来。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逝去,傅景更加目光幽深发直,像是在无声地酝酿着什么。   洪太医冷汗直流。   他身边像是被什么东西无形地笼罩着,那东西从整个房间浓缩成一团,越来越近,像是紧贴着人的肌肤,连身上留的汗都能瞬间遇它变冷。   “殿下,殿下饶命啊!”洪太医双眼猛地睁如铜铃,拼命地爬向傅景。   傅景不给他机会,声音微低,毫无感情,眉头都不皱一下地冷声道:“拖出去,杀了!”   之前留他,是看在皇帝的份上,可如今,即使是皇帝,也救不了他!   “太子,太子!”洪太医被人带下去,王福立马塞住他的嘴。   这里离暖阁不远,若是让玉儿听见,惊扰了那位小祖宗就不好了。   王福的做法没让傅景失望,可傅景心中怒火仍得不到消解。   洪太医根本近不了他的身,他若想靠这香气下毒,恐怕就是下在他的周围,比如某些必经之地。   傅景想起此人是在暖阁周围被抓的,双目更是像淬了毒的盲眼。   他神情冷漠甚至裹挟了一层阴狠,薄唇轻启地道:“将他碎尸万段!”   想害他的人,即使是想,也合该付出代价!   王福心中一颤,知晓傅景是动了大怒,不敢多停留,拉着刘大夫便下去了。   刘大夫跟着王福出门后便擦了额头上的汗,伴君如伴虎,伴傅景就更危险了。   “你跟那洪太医相识?”王福出门小声道。   刘大夫点头。以前当太医令的时候,他和洪太医关系尚为不错。只不过后来入了太子府,因为要隐姓埋名,不能让旁人知道他在太子府,才和洪太医减少了联系。   刘大夫微微感叹,小声道:“王公公,我可不可以去看看他?”   刘大夫略微白眼,似乎在说你想死吗?   不过都是傅景身边的人,王福也知晓,有些小事,只要他不说,傅景是不会知道的。   “你去送他吧,好歹是最后一程。”   王福安排完洪太医的事便匆匆忙忙地回到了傅景身边。   傅景看见王福回来,好像看见他身上的血腥味,吩咐道:“沐浴。”   王福一愣,殿下这些日子不都是去陪了太子妃再沐浴的。   傅景泡在热水里,似还尤觉不够。   玉儿于他,就像是世界上最为圣洁可爱的瑰宝,容不得一丝污秽之物的玷污。   傅景要求焚香时,王福都差点以为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傅景自从当年中毒之事后,是最不喜焚香的,今儿个怎么生气了还要焚香?   不过傅景是主子,王福是奴才,奴才虽纳闷,但也得全按主子的意图来。   待焚香沐浴一套下来后,傅景微微蹙眉。   “殿下是不是哪里不喜欢?”王福心惊胆战着,生怕傅景哪儿不喜。   傅景眉头渐渐舒展,神情淡漠地评价道:“不是很难闻。”   就连傅景自己都以为,他会很讨厌这种味道,可没想到时年经转,他似乎没那么讨厌了。   “那以后奴才便多备着点这种香。”   傅景闻言,又立马皱眉,“不必。”   他还是讨厌这些!   傅景今日本就在书房处理了一些事务,后来又出了洪太医这档子事,再加上自己沐浴焚香,来到暖阁时,玉儿都要休息了。   张嬷嬷伺候玉儿休息,见着傅景来了,行了一礼,小声道:“太子妃今日累了,所以才没等殿下……”   傅景抬手示意不用再言,看着床头似乎已经陷入酣睡的玉儿,低声道:“下去吧!”   张嬷嬷行了一礼,退了下去。   玉儿睡态恬静地躺在傅景身边,软绵绵的被子将她盖得严实,只露出巴掌大的小脸,墨色长发披散两侧,更显得她的娇小。   傅景情不自禁地抬手抚摸了她一下,便打算把房间里的灯闭上,只留夜明珠照着。   哪知傅景才起身,身后就响起软绵绵的声音,“殿下?”   玉儿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她似乎很困,又想努力揉醒自己,“别揉了,孤陪你睡觉。”   傅景去闭灯,借着夜明珠的光辉回到床边,习惯性地把玉儿拥在怀里。   玉儿在傅景怀里蹭了蹭,甜甜笑道:“殿下,都白天了,你还陪着阿玉睡吗?”   “哪来的什么白天,现在是晚上。困了就睡吧!”傅景笑语。   此前张嬷嬷都说她累了,看来真是累了,都累得做梦说胡话了。   玉儿呓语了一阵便安静了。   傅景撩开她耳边的秀发,粉嫩的耳垂似乎在这薄薄的光明中都清晰可见。   淡淡的光辉下看她,傅景更觉她漂亮得不行,像一条躺在暗礁上的美人鱼,在夜里出现,白日消失。   可他想她永远陪在自己身边,不分昼夜。 第105章   ◎彼此的情意缱绻,满满的幸福感。◎   傅景近日不可谓事务不多,他需要重新坐镇,处理手底下的大小事务,还得提防贵妃秦洛勋等人,重阳也在旁虎视眈眈。   但他舍不得,舍不得摧毁这个有玉儿存在的安逸窝。   他想呆在她身边简单轻松地活着,做一对普通夫妇,给她幸福,与她恩爱。   所以即使再次回归朝堂之上,他也会抽出时间来陪她。   傅景把头枕在玉儿颈下,让玉儿贴在他怀里。   温软在怀,他也呼吸渐绵。   可没过一会儿,察觉到怀里有一只手在乱动,傅景伸手握住,“别动。”   细腻的手背肌肤好像剥了壳的鸡蛋,傅景将手按在怀里,连眼都没睁地低声道:“不想睡了吗?”   玉儿双眼明亮如夜里莹莹泛光的湖面,毫无睡意,甚至透出一丝灵动的俏皮,兴奋道:“殿下,我们不睡了吧!”   傅景睁眼,看向玉儿,不睡觉做什么?   玉儿立马从傅景怀里窜起来,高兴道:“我们一起看书吧!”   说完,也不等傅景反应,就鞋也不穿地光脚跑下床去。   傅景皱眉看着眼前跳跃的背影,特别是那双咚咚咚小跑起来的小脚,随她起身。   玉儿在小书架翻了好几本书抱在怀里,那是傅景专门吩咐人在暖阁内腾出一片小区域给她做的。   她似乎很有兴致,抱了好几本书还在找。   傅景将她怀里的书抽出去,惹得玉儿抬头,却被傅景弯腰打横抱起。   玉儿一下老实了不少,双手搂着傅景的脖子有些怔怔的。   如今已是五月,玉儿虽畏冷,但也不适合烧地龙了。   她如此光脚下床,易受凉气。   傅景将她抱回床榻,甚少屈尊降贵的傅景自然而然地替她穿着软鞋。   软鞋上绣着缠枝牡丹,白软而光滑。   傅景又转身去拿衣架上的外衣,给玉儿披上。   男人目光深邃却平静,动作却甚是温柔。   他给玉儿披好外衣,低头便看见玉儿坐在床头,抬头看着他痴痴傻笑。   傅景一愣,随后失笑,轻声问道:“什么事这么开心?”   她笑,就像在他心底开了一枝花,也让人跟着不自觉地欢悦。   玉儿忽地窜起来,拉着傅景,道:“殿下,我们一起写字吧!我最爱写傅景了!”   玉儿笑嘻嘻地拉着傅景,又回到书桌旁。   她拿起毛笔就抬起手,也不管有没有蘸墨,下笔后才发现,纸上面怎么什么都没有。   傅景见她精力旺盛,一时半会儿可能不会睡觉了。   “来人,掌灯!”   等房间灯火明亮,傅景才走到玉儿身边,拿起一旁的另一只笔,“想写什么?”   身边,已有婢女自觉上前磨墨。   “写殿下和我的名字。”玉儿甜甜笑道。   她笑得太欢快,太好看,即使只是简单地披着外衣,也像春日里的百花宴,美不胜收,好像稍一眨眼就要错失美景似的。   傅景满眼都是她披发带笑的纯善天真,小圆脸上的笑容好像有某种奇异的力量,傅景自己被她一点点,一层层地感染,眉梢也逐渐带上春意笑容。   等墨磨好了,傅景便蘸墨,挥笔写下阿玉和阿景四字。   阿玉和阿景四字,落在洁白无瑕的纸面上,两排两列,整整齐齐。   婢女看着,就连那张普普通通的宣纸似乎也充满了太子和太子妃的爱情。   玉儿注视着眼前的四个字,偏头看向傅景,傅景也宠溺地看向她,似在问她,还满意否?   双目对视,彼此的情意缱绻,满满的幸福感。   “殿下,我们下棋吧!”玉儿忽然又兴奋道。   她转着圈,像只花蝴蝶一样。或许该说是蝴蝶女王。   她一翩翩起舞,连带整个房间都成了她的追随者,在随她起舞。   “下棋,下棋!”玉儿一边跳一边念叨着。   “怎么又要下棋了?”傅景一时觉得玉儿未免转变太快了。   可变得再快,自己的太子妃,也得宠着。   “下嘛下嘛!”玉儿拉着傅景撒娇。   傅景哪受得住她的撒娇,“来人!”   有玉儿在,傅景虽然已经不像以往高高在上,威严冷漠得不近人情,但也少有这般见人都带笑的。   就连是这些日子常伺候在暖阁的婢女,被傅景那么洋溢的笑容吩咐着,都感觉人都要化了。   曾经长眉入鬓的冰冷面容,轮廓分明的脸上竟会带着过分温和的笑容,就好像彻彻底底变了一个人一样。   而如此的太子与同样开心异常的太子妃站在一起,这些婢女才认识到,什么是真正的天仙下凡,郎才女貌,什么是真正的郎情妾意,恩爱无双。   这么折腾下来,整个暖阁又成了白日,所有人员都起来了。   青翠青画早来一步,两位嬷嬷姗姗来迟。   她们来到之时,玉儿又不下棋了。   “这个时候不适合骑马。”傅景依旧只着寝衣,而玉儿身上已经换了较厚的白绒披风。   傅景说这话时,眉头微皱。墨黑长眉像层峦叠嶂的山峰,隐在雾间,虽挺立,也惬意。   玉儿一直很开心,像停不下来一般,但仔细一想,好像也没什么别的问题。   她总是有点精灵古怪的,想一出是一出。   “可我已经骑到了啊!”玉儿转身道,她好像真的骑上了马一样,还做出挥马鞭的动作,嘴里大喊着“驾,驾!”   “殿下,你看,我会骑马了,我还会骑着马跑了!驾!”欢快的笑声回荡在整个暖阁内。   可除了玉儿自己,其他人都陷入了一种莫名其妙的气氛。   而刚来到的两位嬷嬷更觉诡异,她们听说太子和太子妃起来了,太子妃闹着殿下陪她下棋,可开心了!   房间里不过一瞬安静,又满是玉儿兴奋得意的纵马奔跑声。   傅景见状,微一挑眉,骑到马了?   然后他忽地笑容收敛,神情严肃,上前拉住玉儿,眉峰之间好像起了雾,紧皱的眉头散了之前的形状,紧张问道:“阿玉,你真的骑到了马吗?”   傅景担忧地扫视玉儿浑身上下,又摸了摸她的脸。   小脸好像暖呼呼的棉花,目光也是炯炯有神。   玉儿目光璀璨,兴奋异常,开心笑道:“骑到了啊!”   她在马场骑着小白跑得可快了。   傅景目光发颤,他终于意识到了今日的玉儿不对劲,她高兴得过分,甚至还看见了一些她不该看见的东西。   “殿下,我学会了骑马,我以后还要学很多东西!殿下,你教我武功吧!”   “我要学武功,学了武功。”玉儿微微害羞了一下,然后踮脚吧唧一口亲在傅景下巴上,“我可不可以来保护殿下?”   傅景失神无措,对视着那依旧笑意满满的杏眼,忽然转身大喊道:“叫刘大夫过来!”   玉儿被傅景拉着坐下,她担心道:“殿下,你怎么了?”   傅景惊慌失措,听见玉儿的关心,压抑住自己心中的慌乱。   可再怎么压抑,也有一种害怕,害怕他眼皮底下的人出事。   傅景一把抱住玉儿,不知是讲给谁听,“阿玉,别怕!”   “嗯,有殿下在,阿玉不怕。”玉儿开心道。   她依旧兴奋异常,好像根本听不出傅景的担忧。   只是不知为何,眼里竟流出了眼泪。   刘大夫匆匆赶来,他面颊微红,似乎是因为疾跑而来引起的。   他一看眼前的两人,两个人似乎都没有什么异样,只不过太子妃的神情看起来有些说不出的怪异。   像一个傻子似的,但又不像一个傻子,又像是一个充满占有欲的邪魅之人。   单纯黝黑的杏眼里,那种幽幽目光,不似之前的那种小孩子的天真无知,胆小懦弱。   她瞪着刘大夫,像一个疯子看见某个不一样的东西,瞪大眼睛,燃烧着某种欲望和兴奇,脸色却又很是平静,甚至平静得过分。   刘大夫被那目光盯得心中一惊,慌张间想要行礼,“快给太子妃看看!”傅景直接道。   傅景抱着玉儿,已经发现玉儿较之前更不对劲。   她的目光不再只是单纯的兴奋,反而夹杂着其他。   像是一只想要脱离牢笼的小豹子,凶狠而残暴。   可她又乖巧异常,竟然一动不动地呆在他怀里。   刘大夫想要给玉儿搭脉,熟料玉儿忽然离开傅景的怀抱,抱起旁边的棋盘就朝刘太医头上砸去。   刘太医脑袋被砸了个正中,虽然看不出异样,但刘大夫两眼的恐惧害怕却早已出卖了玉儿方才的狠辣。   “被打了被打了,他被打了!”玉儿像是不知道刘大夫是被自己打的一样,拍掌高兴嘲笑道。   整个暖阁都悄无声息,只有玉儿从来未曾有过的魔性笑声。   玉儿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懵懂癫狂地抬眼看着周围的人,她们眼中惊慌恐惧,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玉儿回头,傅景也眼里全是陌生。   玉儿缩了缩脑袋,立马抱着傅景,像个几岁的孩子一样可怜劝哄道:“殿下别生气,我不打他就是了。”   傅景恍惚了瞬,又立马理智回笼,重新抱住玉儿,厉声道:“还不过来看看太子妃!”   “是是是!”刘大夫连忙上前。   玉儿这次没有胡闹了,乖乖趴在傅景怀里。   只不过刘大夫对上玉儿看他的目光,仍觉得头皮发麻。   玉儿趴在傅景怀中,双眼依然明亮,可似乎明亮得过分,衬得她的眼瞳也异常的黑黝。   她柔弱无骨地趴在傅景怀里,修长如玉的手指抵在傅景胸膛,像是片刻离不得傅景,可她的目光正对着刘大夫,又像是看见了好玩的猎物。   刘大夫只是摸脉还不能确诊,他站起身来,想要要求什么,却见玉儿微微抬头,对他一笑。   那笑容诡异,渗人至极,除了那张脸,完全不像之前柔柔顺顺的太子妃。   “阿玉,你乖点。”傅景将刘大夫眼中的惧怕收于眼底,对身边人轻声道。   玉儿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戾气,抬头却是柔柔弱弱地道:“好,阿玉听殿下的。”   玉儿如今的状态委实不对劲,刘大夫为了稳住玉儿,给玉儿喂了安眠之物。   一番看诊下来,结果令他惊奇又头疼,“殿下,太子妃恐怕是中毒了!” 第106章   ◎整个暖阁都万分安静。◎   中毒二字传入傅景耳里。   像是冬日冰雪,静静地吹在身上,可以慢慢地让人感到心都快凉了。   傅景其实早有预料。   在他怀疑玉儿可能出现幻觉时就猜到了。   玉儿此前呓语便就说了许多胡话,但他以为那真的是梦话,直到玉儿说她骑马。   幻觉,又加上过度兴奋开心,都是此前刘大夫告知的中毒之象,傅景想不到都难。   “可能研制出解药?”傅景平静问道。   至少在外人看来,他脸上的神情除了冷漠,没有了其他。   傅景平静地看着安然躺在拔步床上的玉儿,目不转睛。   刘大夫难言。   身边王福公公瞟了眼床上的玉儿也急了,“说啊?”   难道要让人一辈子躺在那上面吗?   会咬人的狗不叫。   这话糙理不糙。   傅景越平静表现着不在意,王福越是冷汗岑岑。   他伺候傅景多年,更是几乎日日不离身,如何不清楚傅景的秉性,又如何不清楚玉儿在傅景心中的地位。   傅景愿意承受海参花之痛,就是为了给玉儿一个光鲜的未来。   以前的殿下,哪在乎这么多,他合该最在乎的,便是他自己。   只要他一声令下,这种身体发肤的苦就该是别人替他去受,而不是他自己。   刘大夫只感觉自己已经把脑袋系在了腰上,张口难言道:“这种毒得知道毒药配方,所以……”   刘大夫语一顿,豁出去地道:“不是制毒人,一般人根本制不出解药。”   “那你是一般人吗?”   傅景冷冷问道,坐在玉儿身边,替她盖好之前把脉微微露出来的手,目光里始终只有一人。   “你若是一般人,孤要你何用!”傅景扭头道,双眼里已经显而易见地藏了冷冷的恨。   他是强者,是将来的楚国之主,他从不曾倒下,从不曾畏惧。   可此刻,悔恨,痛恨,怨恨,甚至是仇恨,傅景从来没有这么卑微地痛恨自己的这个身份。   如果自己不是太子……   如果他不是太子,或许他就不会一出生便要了先后的命,如果他不是太子,或许他就不会一直被迫害,如果他不是太子,或许他就不会让身边的人因他去死。   如果他不是太子,眼前的人也不会躺在这里一动不动!   刘大夫被吓得跪在地上,他后话没说,即使有能配出解药的,可时间也不够啊!   这种毒虽不立即致命,但一旦毒发,离死期也不过几个时辰的事。   加上玉儿体质特殊,剩下的时间只会越少而已。   根本不可能来得及。   “把太医院的人都斩了。你做不到,你就跟他们一个下场。”傅景双眼含恨道。   王福胆颤,却不敢不应。   傅景权势本来就盛,他若想当皇帝,其实现在都可以的。   只不过,人这一生,说的是要权,可也总在乎名。   即使傅景自己不在乎,他手底下的人也要在乎。   只因,文武帝虽然平庸甚至昏庸,但楚国如今也并非乱世。   甚至在文武帝之前的朝代惠帝执掌时,还是一片繁荣之象。   刘大夫僵硬着身体,全身的血液都好像提前停止流动了。   他忽然想起什么,连忙道:“或许还有办法。”   “殿下,我去去就来。”刘大夫说完就匆匆起身,匆忙离开。   傅景只是轻撇了他一眼,依旧面无表情。   倒是王福,见刘大夫如此急切,自己也跟了上去。   “你怎么跟过来了?”刘大夫看着王福急道,言外之意他不该去杀人。   “我瞧瞧你到底有什么办法?”王福也着急道。   傅景下令斩杀太医院的人只是一时气话,虽然有能力,但并不代表没有后果和代价。   主子一时糊涂,他们这些好奴才当然得替主子好好考虑了。   一失足成千古恨的事又不是没发生过。   其实王福是想着,先看看刘大夫有没有办法解救玉儿,若是不能,他再去杀也不迟。   而若是能,傅景或许也不会那般生气,这人或许就不必杀了,以后傅景也能少许多话柄。   刘大夫没继续跟王福搭话,急匆匆跑到太子府的牢房。   王福跟随在刘大夫身后,看见刘大夫奔这地方来,实在纳闷。   这牢房难道还有解药吗,咋跑这儿来了?   可两个人着急,谁也没有空开口说话。   刘大夫匆匆找来看守的人,打开洪太医所在的牢房,王福也一时明白了。   洪太医竟然还没死,他面前还摆了一桌声色具香的好菜。   “你是不是把你那毒下给了一个女子,快把解药给我!”刘大夫进入牢房便伸手急道。   玉儿所中之毒,正是王福交给他那个瓶子所查验之毒。   这世上不会有这么巧的事,所以刘大夫想到这点,立马来找洪大夫。   他们当中有的人善医,也会研制些毒药,但同时也会研制解药。   因为害人性命终归不是他们的本意。   刘大夫相信,洪太医一定会有解药的。   洪太医看见两人匆匆忙忙,神色焦急,自己也懵了,“什么解药,我根本还来不及给太子下毒就被你们抓住了啊!”   “是太子妃,你当真没给她下毒?”刘大夫闻言,又再次感觉到了死神的逼近。   如若救不了太子妃,他这条命也活不了了。   洪太医陡然想起,那个漂亮得不行的姑娘。   他今夜偷跑去傅景住所时,在花园险些撞见了她。   他躲在假山背后,又心惊胆战。   头一次干这伤天害理的事,他是生怕自己失败。   所以遇到了玉儿之后,他就不放心地把毒药拿出来检查了下。   可也并没有给她下毒啊!   刘大夫见洪太医思索的模样,便知有可能,着急道:“解药,解药给我啊!”   洪太医人依然是蒙的,他当太医多年,治病救人几乎是他的本能。   被好友这么急促地催促着,他下意识地从怀里掏出来,呐呐道:“这是配制的解药。”   刘大夫喜出望外,他拿住解药,正要往回走。   忽然回头,看见洪太医茫然滞纳地站在阴暗的牢房里。   洪太医似反应过来,见状也苦笑,好像在说,去吧,我原本也没想害其他人。   王福见刘大夫拿了解药还不走,想起傅景和玉儿还在等着,立马推着他道:“走啊,难不成还想让太子和太子妃久等,再等下去,咱命都要没了。”   王福和刘大夫赶回暖阁。   解药原本是一粒一粒的。可玉儿此前中毒似乎还留有意识,应是吸入毒素不多,刘大夫只喂了半粒。   “太子妃为何还不醒?”傅景守在玉儿身边直到半夜,忍不住斥声道。   刘大夫答:“这药原本就有昏睡效果,再加上太子妃此前又服过安眠之药,所以太子妃恐怕得等到明日才醒。”   傅景不再开口,沉默回头,守在玉儿身边。   王福在旁看着,“殿下,既然太子妃明日才醒,您也先去歇着吧!这里有奴才们守着。”   “不必。”他要亲自守着。   王福和刘大夫双双退下。   临出门口时,王福忍不住小心问道:“你方才说得可是实话?”   刘大夫闻言,看了眼王福,叹了口气。   实什么话,按道理太子妃应该是醒了。   只不过这为何不醒,他也实在摸不透。   接连两日,玉儿都没醒。   重阳也来了。   他原本还在想,既然太后不行,那就萧家。这里棋子颇多,他总有办法让玉儿离开傅景。   可他没等到萧明珠把玉儿带回去的消息,反而等到了太子府请他过去的消息。   傅景双眼明显的乌黑,不知已是多久没闭眼。   两个人没有寒暄。   整个暖阁都万分安静。   无人敢开口,也无人敢惹傅景。   重阳看着床上躺着的苍白人儿,突然一愣。   接连两日没有正常进食,人明显地消瘦了不少。   此前白中带着粉嫩的小脸蛋也失去红润,独独留下了苍白。   重阳快步上前,给玉儿把脉,脉象比常人弱许多,但除此之外,看不出什么。   “怎么回事?”重阳不禁问道。   “你也看不出来?”傅景蹙眉。   像是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落入水中,傅景倏地奔出了暖阁。   他咬牙切齿,目眦欲裂地一拳打到暖阁外的红柱上,眼里满是悔恨和杀意。   他早就该把那些人都杀了,都杀了,一个不留!   “王福,叫司马乘,牧宣,陈金柯过来!”   王福闻言,愣在身后,三人都身居要职,手底下都是有兵马的,“殿下,万万不可啊!”   王福以头抢地。   “孤不杀皇帝,孤只杀贵妃和秦洛勋等人也不可吗?”傅景嘶吼道。   所有人都劝他不要冲动,从长计议。   告诉他江山在握,贵妃等人不过他手下败将,届时生杀予夺,任凭他意。   可是,他等不了从长计议,等不了那一天。   他看见床上的人每躺一分,他就想看到那些人身上每刮一刀。   王福张口难言。贵妃是皇帝宠妃,秦洛勋是朝中大臣,傅景要杀这两人,与直接杀皇帝又有多大区别?   无异都是有谋朝篡位之嫌。   傅景冷笑,他可真是个好太子啊!   当惯了好太子,对他们言听计从,无人再听他的话。   傅景忽地安静下来。   再开口,转着手上的碧玉扳指,一派平常的镇定自若,“派刺客拿着毒药去。”   “孤不让他们死了。”   比起明目张胆地带兵斩杀,刺杀的确算得上一种隐蔽的做法了。   王福心知傅景杀心已起,再怎么劝也没有办法了,正想应下。   便听王福又道:“给各位大人也送点去吧!”   王福惊悚,还没反应过来,眼前的玄色衣袍已经越他而去。 第107章   ◎如若孤毕生所求,只一个你◎   傅景一连好几天,杀了许多人。   淑贵妃逢夜入睡,脸上便会长出毛发,整个太医院的人无人想出解救之法,宫女私底下都在讨论贵妃是不是被怪物附身了。   秦洛勋日子也不好过,他手脚无故溃烂,每日疼痒难耐,却不至死。   今日,傅景又下令毒杀了自己一派的老臣,只因那人在朝堂之上反驳了自己。   虽表面上无人敢言,但所有人都隐隐察觉到了,朝堂上的诸如此事,都是傅景的作风。   傅景令人闻风色变,王福也小心行事。   傅景的命令他不敢违抗,挑着各种借口渐渐给各位大人下毒,也开始请来各路江湖名医,希望能让玉儿苏醒。   而傅景一回到太子府,便哪儿也不去,谁也不见,只候在玉儿身边。   “这算什么?”萧明珠站在太子府门口大骂。   前两天,太子府首次传出礼贤下士,需要江湖名医时,她还能去看玉儿。   可如今,她连看都不能看了。   “你少说两句。”牧宣在旁劝道。   “我为什么要少说,若不是他……”萧明珠不知道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她就是觉得玉儿如此,和傅景脱不了干系。   萧明珠见不到玉儿,心中火气又无处释放,抓着牧宣便是一阵拳打脚踢。   牧宣抬手做挡,从手臂间露出两只无辜的眼,好像在说,打我干什么?   萧明珠气狠狠地看着牧宣,怒道:“你们都是一伙的,别来找我!”   说完便冲回了萧府。   牧宣无奈地看了眼萧明珠的背影,又抬头看向太子府。   王福正在接待前来的名医,忽闻牧宣来了,心中哀叹,怎么又来了?   一出去才知只有牧宣一个人。   谢天谢地,原来只是牧将军。   萧明珠太过口无遮拦,此前便说出大逆不道,都怪太子,要找太子算账等胡话,被王福听见。   纵使萧明珠是玉儿的二姐姐,王福也无论如何敢放她进来了。   王福心中松了一口气,却还是道:“牧将军,你怎么也来添乱?”   如今傅景基本上不管事,整个太子府全靠王福在管,他忙得不行。   牧宣一瞪眼,“我来看看殿下不行!”   “行,当然行!”王福做出邀请的姿势。   傅景这几天性子暴戾无比,唯独对牧宣好一些。   但牧宣来得不勤,而且每次来也不知道如何劝。   到了暖阁,王福看着里三层外三层,拿着各种名贵药材却又寂静无声的人,小声解释道:“今日又来了一位江湖名医,号称圣手。”   太子府不缺药材,这次几乎更是搬空了太子府。   牧宣微微挑眉,真有那么厉害?   他跟着王福进去,那位圣手已经白发苍苍,走路还拄着根拐杖。   似乎已经看诊完毕,王福看向赵嬷嬷,赵嬷嬷没有回应,也看向老人。   所有人都看着老人。   老人捋了捋花白的胡子,表情十分温和平静。   可他并没有开口。   王福愣了愣,上前道:“老大夫,如何?”   老人叹了一口气,“哎,是病也不是病。”   玉儿脉象微弱,但也还算正常,却一直昏迷不醒。   这种怪症让许多人都束手无策,无法对症下药。   傅景微微抬头。   这算是头一个有如此说法的。   王福也听得纳闷新奇,又好奇问道:“那能有办法让人醒过来吗?”   不管说法是什么,只要能让人醒过来就是一个好的开始。   老人半眯了下花白的眼,回头看了眼玉儿。   玉儿虽脸色苍白,但神色安详,无一丝痛苦。   他耐心道:“有倒是有,但不一定有用。”   老人说,玉儿这是心病,得靠亲近之人唤醒。   王福心想,这不就是叫魂儿吗?   他第一个想到的是傅景,可傅景面容英挺,神情冷漠。傅景对玉儿是感情深,但傅景寡言少语,也不像是喜欢感情外露的人。   这些天他除了守在玉儿身边,也甚少说什么话。   在王福看来,叫魂儿指定得说不少感人肺腑的话,傅景这个雷厉风行又沉默内敛的性格肯定是不行的!   王福又望向四周,看向牧宣,灵光一闪。   太子妃与萧明珠是姐妹,两人也算亲近之人。   “散了吧!”王福吩咐道。   端着药材的婢女们也纷纷有序离开。   牧宣本想和傅景说些什么,但傅景眼不看四周,像尊雕像。   “牧将军,你也出来吧!”王福道。   傅景回府后,就算不守着太子妃,也只呆在暖阁。   王福将牧宣叫出去后,将自己的计划讲给牧宣听。   牧宣当然乐意帮忙。   “牧将军,便麻烦你了。”王福客气道。   他送走牧宣,原本想赶往暖阁,可想到关于这“叫魂”之事,还有许多细节没向老人确认,得去一趟。   他来到老人被安排的住所,远远便看见了那片青翠竹林下,老人和傅景的身影。   殿下?王福一惊,快步赶上去。   “怎么唤才能醒?”接连几天的守候和担忧,傅景脸色憔悴了不少。   “用心。”老人简单答道。   傅景皱眉,似不解。   老人笑了笑,捋了捋花白胡子,“用心唤,她若能察觉到现实,甚至认为现实更重要,这孩子多半就会醒了。”   他游离四方,见过不少奇难杂症,玉儿这种便是那些对生活失去希望,自己不愿醒过来的症状。   这样的人少之又少,但并非没有。而所幸,玉儿已经是他遇见的第三个了,所以他才能断定,玉儿的病不算病,她只是心里存在迷茫,自己走不出自己编制的牢笼了。   “何谓用心?”傅景不依不饶地道。   老人一顿,对上傅景锋利的目光。   “是不是她醒不过来,就是孤不够用心,而不是这个办法根本没用?换言之,是孤没用,而不是你没用?”   “哈哈!”老人明白了。这个办法的确没有特别好的检验方法。   太子府花了巨额赏金求取能解酒玉儿的名医,许多人都是奔着钱财而去。   在傅景看来,他自然同样存在如此可能而妄想糊弄,才想了这么个根本不知道有没有用的办法。   “年轻人,你何不试试再来与老朽说道说道。”   “就算我这个方法无用,难道你们的标准不是人醒才作数?”   万两黄金不是小数目,太子府当然也不可能轻易给人。   “太子殿下,您怎么过来了?”王福恰巧过来。   傅景瞥了他一眼便冷冰冰地离开了。   王福见状,心中一紧,随后给老人致歉道:“老大夫别介意,太子殿下担心玉姑娘担心得紧,要是一时说了惹老大夫不快的话,还请老大夫别放在心上。”   这位老大夫和旁人不同,要了一处偏僻僻静处,还要人替他的小童摆弄药草,王福是相信他是有些本事的,所以不想轻易得罪。   而傅景最近,除了守在玉儿身边,就只会干一件事,得罪人。   老人摆了摆手,转身一边捋着自己的花白胡子,一边道:“问世间情为何物,谁又说得个清楚啊,哎!”   王福闻言,心中暗惊,更加认为这位老者独具慧眼,心境也非常人能比。   傅景离开老人居所后,便去了书房。   他将自己关了起来。   房门紧闭,直到半夜子时,他才离开书房。   王福听说傅景好不容易出来了,连忙凑到傅景跟前。   哪知,傅景到了暖阁,又把自己关了起来,谁也不让进。   王福:“……”他还有好多事没告诉傅景呢!   此前傅景派人对付贵妃和秦洛勋,却忘了个明王傅辰。但傅辰似乎也不免于难,他差点摔断了腿,这些天一直在明王府修养。   王福查到,这是重阳派人干的。   还有最近的皇帝选秀,皇帝今日亲自挑了几个人参加选秀,其中的人不乏各家的闺阁女子,是直接选还是作人情,王福一时也做不了主。   王福连连叹气,他忽然有点怀念以前做奴才的时候,那时候,这些大事都是傅景做主,他什么都不用愁!   王福望了眼暖阁,暖阁内灯火通明。   他吩咐了几句,便去处理其他事。   而暖阁内。   傅景一身玄色衣袍坐在玉儿身边。   宽大的手掌握着玉儿的手,放在额前。   傅景神情痛苦,什么是用心?他到底要怎样才能将眼前人唤醒。   早在老人没来之前,他就试着唤过,希望她赶快醒来,可根本没有效果。   “阿玉,你快点醒吧!你再不醒,孤真的不知道怎么办了。”傅景握着玉儿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眸中痛苦。   他已经请了江湖上最好的名医,已经替她解了毒,可她为什么还是不醒?   “孤今日又杀人了,杀了黄施。孤不该杀他的,可是孤忍不住。孤不想听见任何反驳的声音。”   “从小到大,孤就知道自己是太子。当太子必须德才兼备,必须英明神武,必须建功立业。孤按着这些要求,按着这些标准,一步一步走到现在。”   “孤有了所有他们认为该有的一切,可孤还是让你受到了伤害。孤什么都有,但孤其实也什么都没有。”   “这些天,孤时常在想,孤到底还剩什么?孤到底得到了什么?孤为什么会让你躺在这里?”   “阿玉,如若孤毕生所求,只一个你,你可不可以醒过来?”   傅景说着说着,已经不知何时,流了泪。   而眼前人依然安然地躺着。   傅景静静看着,忽地自嘲起来,“是啊,阿玉,你喜欢的应该是个好人,而不是孤!”   “你小时候就说自己要嫁给一个好人。”   “孤不是好人,孤让你失望了!”所以你理应不醒过来,醒过来也只会更加失望而已,毕竟,他又杀人了,杀了许多人。   傅景觉得自己其实一点都不了解玉儿。   一点也不了解她,所以唤不醒她,更加不知道她心病的症结所在。   “孤只一个你,所以先让孤自私点,你先睡吧!”傅景微微起身,俯身印在玉儿额头上一个吻。   傅景黯然转身,没注意到床上的那双手微微颤了一下。 第108章   ◎玉儿从小就有爱着她的人◎   傅景知道,大概靠他自己是唤不醒玉儿的。   虽然他自己对世间许多感情已经失望,甚至不稀罕再拥有。   但玉儿不是。   玉儿从小就有爱着她的亲人,从小就备受自己喜欢之人的喜欢。   对她而言,这些亲情爱情,依然很美好。   如若明日不醒,他就把她送回去。   傅景真的好想,玉儿的这些美好能有他的一份。   傅景痛苦绝望,或许上天注定,他这辈子都拥有不了一份真心实意,永远快乐的感情。   “殿下?”   “殿下?”   “殿下!”   傅景好像看见了玉儿笑着叫他的声音,忽然一声来得真实而富有冲击力。   女子的咳嗽声和轰然打开的开门声。   傅景回头怔怔地看着坐在床头的人。   玉儿脸色苍白地咳嗽着,方才喊得太大声,被自己呛着了。   她微微含笑,抬头欣喜地看向傅景,随后歪头甜甜地笑起来。   殿下,我回来了。   傅景反应过来,快步坐在玉儿身边,一把把玉儿拥在怀里。   醒了,终于醒了!   “殿下,你弄疼我了。”傅景抱得太紧,玉儿微微叫疼。   傅景松开她,认真地看着眼前的人。   她的眼睛睁开后,带给他的,像是一片光,“孤怕不抱紧你,你就消失了。”   “阿玉。”傅景又不舍地拥着玉儿。   他想过许多种没有玉儿的可能,但是只要一想到她不在了,他就根本想不下去该怎么办?   脑子就像进入了茫茫黑暗,根本没有接下来的路。   玉儿蹭在傅景肩头,微微带笑,安慰道:“不会消失的,阿玉要永远陪在殿下身边。”   旁人看着玉儿终于醒来,也具是欢喜。   厨房忙起来,王福也匆匆赶来,还险些摔倒在暖阁门口。   他一进入暖阁,看见曾经躺着的人好生生地坐着喝燕窝粥,脸上也不知是哭是笑,有些语无伦次地道:“太子妃,您可醒了,可急死老奴了!”   玉儿闻言,很是抱歉,“对不起,王公公,我不是故意的。”   王福笑得比哭还难看,他哪敢真的责骂玉儿,不过是真的担心。看见坐在床边终于有了笑脸的傅景,王福心中的大石也终于落下。   玉儿不知何时起,已经彻底成了傅景心中的压舱石。   如今玉儿苏醒,傅景应该也不会任着性子胡来了。   用过一些吃食后,王福便请来了老人。   王福去请老人时,老人并不意外。   自从玉儿一醒,几乎整个太子府就都知道了,压抑的太子府也像是春回大地一般,有了生气。   许多人逢人都不自觉地带了些笑。   老人替玉儿看完诊后,微微皱了下眉。   王福见状心中一紧,“老大夫,太子妃身子可有不妥?”   老人摇了摇头,道:“并非不妥。只是姑娘,您的身子未免也太弱了些。”   玉儿一听,便微微有些不好意思,她的身子一直都很弱,所以一直在吃药。   王福也道:“老大夫有所不知,太子妃的身子骨从小便不太好。”   老大夫捋了捋花白胡子,慢慢地嗯了声,“原来如此。”   他看向傅景,似有话说,不过最后没说什么话。   倒是老人回到居所时,傅景找到了他。   “老大夫此前似乎有话未说完?”   “被你看出来了。”老人悠悠道。   他并未把傅景当做异常尊贵的人,身边小童也同样如此。   小童给傅景倒了一杯茶。   两人坐在竹编的桌凳旁,老人开门见山道:“老朽不说,实在是老朽也摸不准。太子您乃皇孙贵胄之人,锦衣玉食,珍稀药材应该是不难得到。我看那小姑娘也不像从小苦难之人,出身应也是大富大贵之家。”   “人的身体,若非大病,吃点补点,长期下来也是大有裨益的。可那小姑娘身体无病,体弱还难以补足,这倒是令老朽有些纳闷了。”   老人前去看病之时,玉儿所食的血燕窝并非凡品,他一闻一看便知。   加之玉儿生得精致娇嫩,那是常年养尊处优之人才会有的好样貌。   这样的人,若身体无病,只是弱了点,不大可能从小补到现在,脉象还细弱至此。   傅景听明白了老人的困惑,他略微犹豫后,试探开口道:“老大夫有没有想过,那可能是一种毒?”   老人难得出现一时失态,他皱着眉,显然是听见了傅景的话。   傅景又犹豫片刻后,决定试探道:“老大夫可听说过天生医体?”   此话一出,老人明显震惊。   傅景也将老人的震惊之色看在眼里,他是明显知道天生医体的。   不过这下倒是老人先迫不及待地开口提问了,“太子怎么知道天生医体的?”   医仙派门规严谨,门派所传,皆不得告知他人。   “知道便是知道。只要存于世,便不可能让人不知。”傅景言之凿凿地道。   老人闻言,虽然还有震惊之色,不过也很快坦然起来,“确实如此。”   傅景与老人一番交谈之后,老人虽对玉儿的情况大致有了了解,但却更加偏向于玉儿所中非毒,是打娘胎出生便带出的体虚之症。   因为实在没有一种毒像这般,除了体虚,一切安好。   傅景见老人坚持,最终告辞而去,临别时还道:“替孤谢谢张老的茶。”   老人看向竹桌旁的碧螺春,哈哈大笑起来。   王福随着傅景离开,他也是听见傅景的话,心中也少许惊讶,没想到老人竟是张老请来的。   难怪如此淡泊名利,仙风道骨。   说起来,张老也不是第一次帮傅景了,想当初傅景性子暴戾无比,最爱那不当人的阴损刑法,幸亏得张老在旁相伴。   “殿下,最近新得了一批上好茶叶,不如给张老送去。”王福道。   傅景颔首同意,又道:“把玉棋给费老送去。”   王福了然。四大儒都是至交好友,此前费老还携张老来过太子府,可惜傅景知两位意,并没有见。   如今傅景心结已解,一切又开始恢复了。   傅景去过老人居所便回了暖阁。   此时玉儿还未入睡。她坐在软榻前看书,见傅景回来,想要起身迎接,却被傅景带着坐下,“怎么不睡?”   “殿下,阿玉想跟殿下道歉。”   傅景微微皱眉。   玉儿脸上全是愧疚,小声道:“阿玉其实听到了。”   傅景依然不解。   玉儿遂又大了点声音地小声道:“阿玉听得见殿下在叫我。”   傅景好像懂了,顺着好奇道:“那你为什么不醒过来回应孤?”   “嗯……”玉儿吞吞吐吐,“我做了个梦,梦里殿下的声音很模糊,我以为殿下没事。”   “殿下你那么厉害,怎么可能有事?”玉儿说到这儿都还有点理所当然。   她不知道自己陷入了昏迷,她只知道自己好像在做梦,梦外有人模模糊糊地叫她。   但那个梦太好,她就以为她再做一会儿也是可以的。   但不知道自己这一做就是昏迷了好几日。   “后来,阿玉又听见殿下的声音了。殿下好像一直在说话,阿玉虽然听不清,但阿玉感觉到殿下很伤心。阿玉也很伤心,阿玉舍不得殿下难过!”玉儿说着,忽地一下抱着傅景。   她要是知道自己会让殿下这么伤心,她就不做这个梦了。   嗯,那个梦好像感觉也很好,她要是知道会这样,她就只做一会儿好了。   玉儿抱紧傅景。   她的话虽然有些不知所以,但傅景依然听出了玉儿对他的在乎,抚着她的长发道:“没关系,阿玉下次做梦带上孤。”   傅景表面虽这样说,但心底其实再也不愿意有这样的一次了。   如若有,那就带上他。   “带上了的。阿玉的梦中全是殿下和……”玉儿忽地头疼,那个人是谁?   殿下?   梦里好像没有殿下?   玉儿脑海里的人影好像在渐渐消失,她想不起自己做了什么梦。   “怎么了?”傅景担心问道。   玉儿闷闷道:“阿玉好像忘了自己做了什么梦。”   “忘了便忘了。兴许不是什么好梦。”至少对傅景而言,那不是什么好梦。   玉儿点头,但她觉得,那应该是个好梦。   傅景哄睡玉儿。   老大夫说过,玉儿这是心病才不愿醒。   可她这么可爱,是什么心病呢?会是因为他吗?   经玉儿这一病,所有人都如同经历过一次换血之痛一般。   傅景彻彻底底地变了一个人,将他传言中的狠厉暴戾,残忍嗜杀演绎得淋漓尽致。   费老更是被傅景这几日的表现吓得有些寒心。   为君者,当果断,但更需要一颗仁者之心。   如今天下非乱世,傅景若是过于刚愎暴戾,实非君命。   就算为君,也不过遗臭万年的暴君而已。   费老看见王福送来的玉棋,眼皮跳了一跳,转身看向张三千。   张三千也纳闷。   这时候送礼?   王福没想到张三千也在,客气道:“张老也在啊!”   他转身朝身后之人端来一罐洞庭碧螺春,“张老,这是殿下的小小心意。”   张三千蹙眉,黄鼠狼给鸡拜年,非奸即盗。   傅景此举怎么看都不怀好意。   王福似看出两位的心思,笑道:“这是殿下的谢礼。多谢张老请来的妙医圣手,太子妃才安然苏醒。”   “玉儿醒了?”张三千闻言一喜。   张三千与费老送走王福,张三千喜不胜收,而费老挑眉微微看他。   看方才那样,张三千似乎与那位颇为受宠的宠妃甚为熟稔。   张三千微地一愣,“我没告诉你,那女娃是我新收的小徒儿吗?”   费老表情平静,似毫不在意,“我只在乎你说的天下明君。”   张三千闻言,哈哈大笑起来,拍了拍费老的肩膀,大方肯定道:“你放心,太子当是明君。”   费老知道,张三千又要说过去往事了。   其实当年,改变傅景的并非是张三千,而是那十万士兵和九名将领。   “不过,幸好玉儿醒了。”不然,张三千不知道,还能有什么能将傅景带回正路。 第109章   ◎按着她的后颈,让她离自己更近◎   萧府。   萧覃听说玉儿消息后,辗转反侧,几夜未眠。   这天从都事堂回来,又听说萧明珠要去太子府,好像是让她去唤醒玉儿。   “明珠什么时候去?”   “约半是明日。”蕊姨娘替萧覃宽衣,脸上心疼。   她一是心疼萧覃。萧覃不结党,这是他一贯的宗旨。所以即使听说玉儿病重,他也狠着心没去看一眼,却又每天从她这儿,想要打听玉儿状况。   这样的苦痛表现出来,便是与平常无异,却食难下咽寝难安,人也跟着消瘦憔悴了。   二是心疼玉儿。玉儿从小便乖巧懂事。即使是旁人都把她当傻子对待的时候,她也乖乖巧巧不多事,还见人便笑。   那么一个可人儿,如今却昏迷不醒。   蕊姨娘想起萧明珠急急忙忙地说去拿宝贝,便也将这事说了出来,“那孩子风风火火,说是要带什么宝贝去见玉儿,到现在也还没回,所以今日多半去不了了。”   萧覃心不在焉,直到衣服换完,蕊姨娘也不知道萧覃是否听到了方才的话。   入夜后,萧覃踏入兰苑。   他来到玉儿的宝库,那里已经被他派人收拾整理好了。   他仔仔细细地看着眼前的鲁班锁,九连环,还有金子做的幻方和星罗棋盘,还有许多其他小玩意儿。   在玉儿还是丁点大的时候,她就聪明异常,会跑来抢他手里的书,然后识字,背书。   那时候,还没有这些小玩意儿陪她玩。   她最好的玩伴是他和盛宛。   直到盛宛离开。   萧覃看见这些东西,不得不叹了一口气。眼前的这些东西对他而言无疑是物是人非。   他拿着星罗棋盘,从中抽出一块小方块,放入一旁红木架子的一个凹槽里。   紧接着,这个架子的凹槽里便推出一个小盒子。   萧覃看着小盒子,打开,里面放着一颗黑色药丸。   他正在沉思,到底要不要用这颗药,房间里忽然像是有什么东西滚了下来。   萧覃回神,便发现萧明珠鬼鬼祟祟地在门口探头探脑。   “怎么是开的?”还有,刚刚那是什么珠子的声音,是有人吗?   萧明珠左望右望,宝库里除了一排排架子和架子上摆的各色小玩意儿,好像没有人。   “不管了,挑几样带走!”萧明珠正把玉儿的宝贝们都放自己特意准备的百宝袋里,忽然看见萧覃鬼魅一般的脸。   吓了一跳。   “爹?”萧明珠诧异叫道。   萧覃“嗯”了声,然后问道:“你来这里干什么?”   萧明珠抿了抿嘴,虽然害怕萧覃不会答应,但她还是老实道:“我明天去看玉儿,想给她带些她喜欢的宝贝们。”   她想着,她带着一堆有关玉儿喜欢的东西,总有一个可能会讨玉儿喜欢,然后可能醒过来。   萧明珠心虚地抬眼,要是蕊姨娘,肯定又嫌她多事了。玉儿在太子府,有太子关心,哪需要她操心。如果太子都帮不上忙,她又能做什么?   但是萧覃好像没有反对。   “你小心点。这里好的东西不多了。”之前这里被萧红珊砸了不少,已经没多少完好无损的东西了。   萧覃还将钥匙递给萧明珠,“记得锁门。”   萧明珠接过,见萧覃要走,忽然转身道:“爹,你还是喜欢玉儿的吧?”   以前,萧覃每逢休沐就得去陪陪玉儿,每天晚上即使不见玉儿,也得问问玉儿如何了。   蕊姨娘告诉她,不要和玉儿比,玉儿在萧覃心中不一样,也可怜。   但是,自从玉儿嫁去太子府,萧明珠隐隐觉得,萧覃变了,他好像比起他在朝堂上的那些坚持,没有以前那样疼爱玉儿了。   “都是爹的孩子,爹为什么不喜欢?”萧覃道。   “那爹为什么不去看玉儿?”萧明珠问道。   萧覃闻言一怔,随后缓缓道:“明珠,你挑完东西便回吧!明日不还要去看玉儿?”   “爹也回去了。”   萧明珠疑惑地望着萧覃,她实在搞不懂,为什么以前萧覃那么疼爱玉儿,如今玉儿昏迷不醒,萧覃却连看都不去看一眼。   直到萧覃走后,萧明珠才转身继续挑着玉儿的宝贝们。   萧覃离开宝库不远便站定,萧立凡也出来了。   “立凡,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去看你玉姐姐吗?”   “是因为父亲手里的东西吗?”   一语中的!   萧覃看了看手里的东西。   以前,玉儿在太子府,他知道傅景不会对她怎样。傅景娶萧家女,无异是为了牵制他。只要他无碍,玉儿便会无碍。   后来,玉儿得傅景疼爱,他也打心底里欢喜。   可没想到,欢喜没多久,就传来恶讯,人竟然昏迷不醒了。   玉儿无碍,却陷入昏迷。萧覃虽不懂医术,但他却知道,他手里的东西或许能救玉儿一时。依依向物华定定住天涯   玉儿体内之毒,毒发时便是毫无症状,只是体虚无力,易睡多眠,直至长睡不醒。   萧立凡静静看着萧覃的背影,想要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   最后只是道:“我会保护玉姐姐,我可以保护玉姐姐。”   说完便离开了。   翌日。   萧明珠整装待发,前往太子府。   她前后背了两个大包,大清早地便摸黑到了太子府。   王福接待她时,还有些哈欠连天,“明珠姑娘,这大清早的,你大包小包地来太子府做什么?”   “我来唤醒玉儿啊!我准备了许多……”萧明珠作势就要解下自己身上的包袱。   王福眼一瞪,便明白了,随后笑道:“明珠姑娘不用了。”   “什么不用,玉儿怎么了?”萧明珠也不去让旁人看她带来的宝贝,只怒眼追问道,“你快告诉我玉儿怎么样了啊?”   萧明珠抬头,用力揉了揉要哭的眼泪,要是玉儿有个三长两短,她一定天天跑出去说傅景的坏话。   “明珠姑娘莫哭,老奴说不用,是因为太子妃已经醒了啊!”   “……”萧明珠不信地看向王福。   王福好说歹说,萧明珠才勉强信了。可她要亲自见了才行。   王福不肯,昨日折腾到半夜,傅景和玉儿恐怕都没睡醒。   而且昨夜两个人……   怕是没个日上三竿,两个人都不会醒。   萧明珠才不管王福说了什么,他那张嘴里说出来的话,只有他自己知道说的是什么。   萧明珠执意要去暖阁,还要推门而入。   王福连忙派人拦住。   “你们让开!”萧明珠气道。   “哎哟,我的姑奶奶哟,您知不知道您差点闯了大祸。”   萧明珠不屑,什么大祸,不就是想骗她不让她见玉儿。   萧明珠越来越觉得里面有猫腻,玉儿不是已经醒了,而是已经命悬一线要归西了。   “太子妃醒了,太子殿下当然也在里面了。您一个未出阁的大家闺女,怎么能随随便便闯进去看这种画面?”   王福差点就把不要脸三个字写脸上。   萧明珠脸色一红,指着一旁的石梯,“那我坐这儿,我坐这儿等就行了吧!”   萧明珠把两个包袱放在自己腿上,随便拍拍就坐下了。   不拘小节的样子,看得王福直皱眉,萧相怎么有这么一个女儿?家里的文人书香气是半点没粘上,连太子妃都不如。   虽然如此,可人是玉儿喜欢的二姐姐,而且和牧宣似乎也有点关联。   王福是干下人的活,眼观六面,耳听八方,不会轻易得罪任何一个可能将来自己得罪不起的人。   派人好瓜好果地伺候着,还给人安排个软趴趴的坐垫,慢慢坐。   其实萧明珠这么一闹,傅景早就醒了。   玉儿也醒了。   “再睡会儿!”傅景道。昨夜便睡得晚,现在肯定还没睡醒。   “二姐姐来了。”玉儿望着门口道。   “嗯,孤知道,可孤想你再陪孤睡会儿。”傅景圈着怀里的小腰任性道。   萧明珠来肯定是与他抢人的,他不想让。   “殿下。”玉儿有些不愿。她许久没见萧明珠了,而且萧明珠是来关心看她的,她不去,会让萧明珠担心的。   “唔!”玉儿檀口被堵。   傅景只是不想听她的借口,只想堵住她的嘴,让她留在自己身边再睡会儿。   可太软太软,软得让人一下陷进去似的。   傅景情不自禁,流连忘返。   傅景按着玉儿的后颈,让她离自己更近,唇齿辗转,片刻不得分离。   面如冠玉的脸庞一时染上淡淡的红色,狭眸低垂。   傅景双腿张开,跪在玉儿两侧,看着睁着无辜双眼的玉儿,脸上霞云满天飞。   这幅可爱无辜又魅惑的样子,叫人不得不怜爱。   傅景微微一笑,俯身吻在她额头,然后眼角,耳垂。   萧明珠不知等了多久,百无聊奈之际,牧宣来了。   牧宣一来就瞪眼生气。   萧明珠也瞪眼,好像根本不知道牧宣生什么气。   两个人四目相瞪,最后还是牧宣妥协道:“你知不知道我是从相府过来的?”   萧明珠听着牧宣满腹怨气的话,抱着果盘吃起来,“谁知道你从哪里过来的!”   萧明珠蹲坐在地上,一身红衣,头上也没带什么饰物。   就这般简单地坐着,微微侧脸生气。   牧宣就看着这样的她,心中火气一下就消了。   把萧明珠手中的果盘抢过来,抓起一颗提子便吃。   “你干嘛抢我的?”   “你的香啊!”   有病!   萧明珠瞪了眼牧宣,看见那张最近好像已经过分熟悉的脸,又很快收回视线,生气地抱着自己双腿,什么都不吃了。   牧宣看见萧明珠生气,一时也有些歉意,灰灰地把果盘放下,又看见还有一盘一点没动的糖炒栗子。   “怎么不吃这个?”牧宣坐下问。   “难得剥。”剥那个,把手都剥疼了,也吃不到什么好的。   “你不会剥吧!”牧宣嘲笑道,得了萧明珠一记白眼。   两个人安静了几秒。   “嗯,吃吧!”牧宣不过几下就剥好了一颗糖炒栗子,递给萧明珠。 第110章   ◎不闹你了。◎   萧明珠看着牧宣递过来圆秃秃的糖炒栗子肉,脸带惊奇,接过来把玩了下,剥得还挺像样儿!   她一边喂进嘴里,一边看着牧宣又拿了一颗糖炒栗子。   只见牧宣用手指在板栗中间按了几下,然后一掰,糖炒栗子竟然神奇地壳肉分离了。   没一会儿,牧宣已经剥了好几个。而那几个统统都进了萧明珠嘴里。   萧明珠也动起手来,她学着牧宣的样子, 第一个就成功了,“嗯,给你!”   牧宣手里正在剥,腾不出手,两人互看一眼。   萧明珠只愣了一下便了然。   她故作面无表情,却有些过分僵硬。手抬高了些,喂到牧宣嘴边,还告诉自己这很正常,他现在腾不出手,她才帮忙喂他的。   牧宣也不过愣了一瞬,便张嘴。   可手指不小心碰到了牧宣唇瓣。   那软软的触感如一丝雷电,酥酥麻麻的,直传人心。   萧明珠立马收回手,脸上却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越过牧宣,拿起一颗糖炒栗子继续剥。   只是,她无论怎样忽视,怎样故作正常,手指那处,好像都有些痒。   她看着那节□□的食指指节,总能想到方才她喂牧宣糖炒栗子的画面,脸脖子都要红了。   萧明珠偏头去看牧宣,牧宣脸上与她不同,跟笑开了花似的   萧明珠又故作无事,假装没看见,真不知道他在笑什么!   牧宣觉得,这是他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糖炒栗子。   咔嚓一声,牧宣又剥开了一个糖炒栗子,萧明珠却皱眉,“你听到什么声音没,好像从里面传来的。”   萧明珠指着暖阁内。她好像听见里面有人在叫,好像很痛苦。   牧宣一心都沉浸在萧明珠亲手给他喂东西的高兴中,闻声回头,仔细听。   他听力不差,甚至因为有专门训练过的原因,自然听得比萧明珠听得清楚得多。   里面的声音咿咿呀呀似的,忽强忽弱,却绝不是唱戏的咿呀声,而是另一种声音。   牧宣脸倏地就红了,看了眼这地方,明白过来,拉着萧明珠就跑了。   萧明珠看着自己被牵住的手,心里像有小鹿蹦Q似的,心跳个不停。   等到牧宣跑到相对安全的地方,牧宣才松开萧明珠,心中松了口气,幸好她没听清。   牧宣回头,发现萧明珠在发呆。   两个人此举是不是有些逾矩了?   牧宣举着手在萧明珠面前晃了晃,萧明珠回神,又凶巴巴地怒道:“你干嘛拉着我跑?”   “为你好!”牧宣道。   萧明珠不信,她看着牧宣,四周无人,两个人独处,她有些不自在。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有了这种不自在。   除了愧疚,似乎还有其他。   萧明珠小声道:“我不需要你为我好。”   牧宣一愣,神情似乎微微有些受挫。   萧明珠见不得他这样子,立马又急道,大声解释道:“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没听过?”   牧宣闻言沉默。他看着萧明珠,觉得自己是有点没安好心。   自从知道玉儿既是宠妃萧家小女,又是太子妃萧家大女后,他就总时不时地想起萧明珠。   本来想去找她问清楚的,可每次都问不出口,渐渐地,满脑子都是她的样子。   都是她现在的样子,明眸皓齿,秀丽明艳。   牧宣鬼使神差地逼近那张分不清是脑海还是现实中的脸。   萧明珠略微抬眼,看着近在咫尺的男子脸庞,也蓦地心紧张。   那张脸不算丑,甚至好看。五官和骨相都很分明,颇为英俊。   萧明珠目不转睛,睫毛微颤。   心里像是期待又害怕。   他薄唇逼近一分,她人便退后一点。   直到萧明珠人已经靠在了身后的柱子上,而牧宣还在靠近。   萧明珠睫毛半垂,一时无措,好像任人宰割的鱼肉。   眼看就要吻到了。   心好像也要跳出来了。   萧明珠倏地回过神来,慌张张地推开牧宣。   纤纤柳眉下,双眼头一次如此如秋波荡漾,无措慌张,对上牧宣同样紧张惊慌的眼神。   萧明珠看了看自己还在牧宣身上的手,想要说些什么,可根本不知道说什么。   她在空气里抓了抓,心依旧砰砰,跟上了齿轮一样,跳个不停。   无话可说的她干脆先跑了。   牧宣看见逃离的背影,也回过神。   脸上起了片薄云,无奈地挠了挠头。   他怎么就突然起了色.心?   牧宣想到方才的情景,又看着萧明珠逃跑的方向,脸上更红了些,几乎成了一个小苹果。   她之前没推开他,是不是也有点喜欢他?   而暖阁内。   傅景还没放过玉儿。   他一边摸着玉儿粉嫩的耳垂,一边问玉儿,“要去看姐姐,还是陪孤?”   玉儿衣衫凌乱,双眼雨雾蒙蒙。   她看着眼前坏心眼的殿下,要是她还说去看姐姐,殿下一定会吃了她的。   玉儿遂软声乖巧道:“陪殿下。”   “那说好的陪孤!”傅景又重新覆上那已经被吻得红润发亮的嘴唇。   越发高超熟练的吻技,很快叫玉儿缴械投降。   玉儿双眼渐眯,得了空隙,有些不高兴道:“殿下,你说话不算数。”   她明明都说陪殿下了,殿下还要欺负她!   玉儿还有点气息不匀。   傅景摸了摸她软乎乎红彤彤的脸蛋,“孤何时不说话算话了?”   玉儿闻言,立马又怂了。   她要是回答,殿下等会儿一定又要欺负她。   玉儿翻身,偏头不去看傅景。   宽松的寝衣露出一截滑腻的脖颈。   傅景见她乖巧认怂的模样,心情甚好。翻身躺下,将人揽在自己怀里,“孤说话算话,不闹你了,真就再睡会儿就起。”   傅景搂着玉儿,身心都轻松起来。   直到险些失去,他才知道,他已经一点都离不开她了。   萧明珠回来时,玉儿已经起了。   她跟玉儿哭诉了许久,还说了傅景的许多不是。   说傅景自私霸道,趁玉儿生病霸占着玉儿,不让她见,还说傅景这阵子跟疯了一样,天天守着玉儿,她就算见了,都没机会好好陪玉儿。   最后还说这样的人占有欲太强,问玉儿在这里是不是很辛苦。   屏风内的傅景听着,微微蹙眉。   王福也挑眉看着外面,希望外面那位少说一些。   “玉儿,你要是真不喜欢这儿,跟二姐姐说,二姐姐一定想办法带你走!”萧明珠认真道。   “咳咳!”萧明珠身后忽然响起一声咳嗽声。   萧明珠回头,脸微红,面上却不太喜欢,皱眉,“你什么时候来的?”   “在你说殿下占有欲的时候。”   萧明珠微微尴尬,她以为把人赶走就万无一失,结果居然被牧宣听见了。   萧明珠娇蛮地挑眉警告他,你不准乱说!   牧宣微微看向室内,她不会不知道吧?   牧宣挤眉弄眼,让萧明珠看看她背后。   萧明珠皱了皱眉,她背后有什么?   背后除了一扇玉仿青金石的白鹤秋菊屏,什么都没有。   她眼划过精致贵气的屏风边缘,正想问牧宣什么意思,忽然注意到那屏风里冒出了一截拂尘。   难道里面还有人?   等等,她之前都说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   萧明珠艰难回头,捂着嘴,心中苦闷道:“大意了!”   随后,她又想到,玉儿卧房里怎么有太监?   萧明珠脑回路一下通明起来,里面不会还有太子吧?   太子那么小气霸道,不会把她咔嚓了吧!   王福正纳闷,怎么没声了?   回头一看,原来是牧宣来了,正对着他们的方向。   王福也不想当这偷听墙角的角了,便直接开口道:“殿下,牧将军来了。”   “嗯!”傅景点头,穿戴完整地从屏风里出来。   他看了眼牧宣,牧宣不明所以,但仍觉脊背发寒。   “以后进来,着人通报!”傅景道。   牧宣还有点不明白,王福却马上接下来了,道:“奴才马上就去安排。牧将军以后也注意点,太子府不比以往,如今住着太子妃,可不能随便乱闯了。”   如此一来,牧宣便明白了。   他摸了摸鼻子,心中感叹道:“果然占有欲太强!”   他傅景的女人,谁敢看!   见傅景又望向萧明珠,牧宣心中一惊,立马拉起萧明珠,“殿下,我找明珠姑娘有事帮忙,就先走了!”   牧宣拉起萧明珠就想跑,而萧明珠此时也只想跑。   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站住!”傅景低沉的声线比两人的腿都快!   他凉凉地看了眼两人一眼,萧明珠瞬间感觉大祸临头了。   “阿玉挺想你这位姐姐的,何不留下来多陪陪她?”傅景神色无恙,好像不曾听见萧明珠的那席话。   萧明珠听见那话,只觉阴森森的,笑面虎都没他这般渗人。   玉儿也道:“二姐姐留下来吧!你不是说给我带了许多宝贝过来!”   萧明珠见两人盛情难却,艰难地挪着小脚。   “玉儿,我确实给你带了不少宝贝,你看!”她一打开其中一个包袱,瞬间又合上。   这些东西可不能被傅景看见。   傅景皱眉,牧宣也不解。   那些不是书?是书为什么这么怕被人看见?   “玉儿,咱们看……”萧明珠话没说完,就看见一只手伸了过去。   萧明珠干瞪着眼,连话都不说了,慢慢偏过头,不想看接下来的惨状。   傅景看着手里的小书,上面写着娟秀的一列小字,《东宫记》。 第111章   ◎她只是软软地吻着◎   东宫东宫,当是太子的别称。   难道这本书写的是关于哪朝太子,亦或根本就是他?   傅景好奇里面到底写了他什么坏话。   玉儿也探头来看。   她双眼如两颗龙眼般圆滚滚,脸上神情却不比以往鲜活灵动,像是有些恹恹的昏睡。   玉儿一眼便看到了《东宫记》三字。   傅景正要翻开看,玉儿便抬手拿过去,推荐道:“殿下,你别看这个,你看这个!”   傅景垂眼一看,玉儿给了他一本《太傅的小娇妻》。   傅景抬头看向玉儿,难道她看过这些书?   而且为何第二本书的名字如此奇异?   傅景正不解之时,玉儿却欢喜极了,眉飞色舞地介绍道:“殿下,你看这个,这里面的太傅可温柔了,和殿下一样。”   “那本《东宫记》不好看,里面的太子凶狠残暴,没人不怕他。他总欺负小宫女,还把小宫女关起来,可坏了。我不喜欢他,都看不下去。”玉儿微微厌弃。   “你看过?”傅景微微惊讶,沉声问道。   玉儿老实点头,还得意道:“这些我都看过。”她看了整整一夜呢!   傅景神情莫测,眼神凉凉。   他虽没看过其中任何一本,但凭他手中的这一本,便可认定,这些书见不得台面,不适合玉儿看。   “殿下,还有这本《折》,这是写太子和太子妃的。里面的太子为太子妃三折腰,还生了一双儿女,生活得十分幸福。”   “这两本里面,无论是太傅大人,还是太子殿下,他们都温润如玉,风度翩翩,虽表面对万事万物恬淡如水,但危机时刻总能力挽狂澜,最后还受万民景仰,是十分令人钦佩的好官和好太子!”玉儿滔滔不绝,场面却随着玉儿接下来的话寂静了几分。   因为玉儿后面又道:“他们两个不像那个太子,整天玩弄权术,喜怒无常,动不动就杀人。他一心想着自己的权力,还把小宫女当礼物送给别的人,最后又把小宫女关起来,欺负她。我可讨厌他了,他根本就是个坏人,不配当太子!”   玉儿义愤填膺,没注意到周围几人看她的诡异目光。   她这说的不就是傅景?   阴晴不定,喜怒无常,一心谋权,好杀人。   而至于那个小宫女?   王福心想,太子妃表明有自由,但实际上似乎也没什么自由。   唯一不同的便是,傅景不会将玉儿当礼物送人。   他是更甚一级的变.态,要将人时时刻刻掌握在自己手中。   玉儿说完,发现场面寂静,疑惑不解,她说错了什么吗?   傅景见状,心中了然,抬眼警告地看向众人。   身边几人立马会意,具带上了笑,好像在认同玉儿此前的说法。   玉儿看见几人笑了,心中也高兴。   牧宣想要打圆场,随手拿了一本书,“那这本写的是什么?”   玉儿歪头一看,“这个啊?”   玉儿娓娓道来,牧宣却一个字也没听见。   他只觉一道要把他凌迟似的目光刮在他身上,真是……   陪哄也不行,不陪哄也不行!   太子殿下什么时候这么难伺候了。   还是王福“善解人意”,知晓傅景此前要他们配合是为了不坏了玉儿的好心情,可他心里是本能地厌恶这种书籍,因为他即使在玉儿面前收敛得再好,可他实际上还是更贴合玉儿所讨厌的人   “太子妃,累了吧!”王福递上一杯茶水,又道,“厨房给您做了您爱吃的千层酥,端上来也让牧将军和明珠姑娘尝尝吧!”   玉儿接过茶水,闻言乖巧地点头,“二姐姐,您尝尝这里的千层酥,可好吃了!”   王福见玉儿注意力被转移,便上前将书搂走,“那奴才就先把这些东西拿下去,别碍着各位贵人影响品尝了。”   王福不动声色地移开这些书,本以为此事便过了。   然而傅景似乎有些不依。   千层酥味香甜,模样更是精巧。做成千瓣莲花的形状,中间莲蕊也用特殊技巧做得形象逼真,甚至还有一点莲花的清香。   玉儿偏爱这道糕点,亲自为每人分了一块千层酥,当把其中一块分给傅景时,傅景忽然道:“阿玉喜欢温柔的太子?”   玉儿一愣,回答道:“是啊,像殿下这种就最喜欢了!殿下和太傅一样温柔睿智,体贴善良,是天底下最好的人了。”   王福在旁听着,心里咯噔一下,细细关注着傅景的表情。   傅景虽不会在玉儿面前表现怒意,可不代表他不会发怒。   傅景也果然只是稍微沉了下脸,并没有其他多余的话。   只是他正低头品尝着千层酥,身边忽然一道阴影袭过来。   玉儿想起话本里的一幕,情不自禁地学吻在傅景嘴角,“阿玉最喜欢殿下了!”   她双目的情意,无法用言语表达,只是让人见了就感觉要溢出来般。   一旁的萧明珠和牧宣直接目瞪口呆,为什么要在光天化日之下,给他们看这样一幕?   傅景也直接被玉儿的举动吓得愣直了,连手上的千层酥也掉了下去。   他反应过来,长眉依然横贯,若无其事地拿丝帕擦了擦手,然后扫了眼牧宣等人。   牧宣等人立马会意,马不停蹄地离开。   玉儿还在张望几人的离开,傅景便神情少有的威严,沉眉斥声道:“孤说过,在外人面前,你不准吻孤。”   玉儿闻言,瑟缩了下脑袋,便低着头乖巧认错。   傅景回头便看见玉儿如此乖巧样子,心中无奈了一下。   其实,这样要求她也是为他好。   即使旁人不在,傅景也将人拉进内室。   玉儿被傅景圈坐在膝盖上,手搭在傅景肩上,双眼魅惑地半阖着。   而那细微的喘息声,全弥漫在情.动的两人间。   玉儿脸颊被吻得绯红一片,她气息不匀地贴在傅景脸上借力。   傅景欺负完她,摸着她的头,才道:“以后别在人前吻孤。”   傅景从小就受太子之礼相教,君子端方才应是他的为人,如此孟浪显然不适合他。   但每次都是如此,面对玉儿的撩拨,无论有心无心,他都克制不住自己。   玉儿未答,傅景抬眸看她。   玉儿也目不转睛地看向傅景,小表情里有丝委屈。   傅景心突地好像就被什么扯了下,他还没来得及开口,玉儿便委屈道:“可是阿玉真的很喜欢殿下。”   喜欢到了才不管有没有人,就想光明正大的喜欢。   “孤知道阿玉喜欢孤。”傅景见她要哭,立马哄道。   玉儿委屈地看向傅景,所以就算她很喜欢殿下,也不能亲亲吗?   “那殿下每天都要亲亲阿玉,一天三次,一次都不能少。”玉儿既委屈,又霸道地要求着。   傅景听着玉儿如此熟悉的要求,忍不住一笑,咬着玉儿耳朵,“遵命!”   说罢,便咬着玉儿的娇嫩耳垂一路向下,直到人一次又一次累倒在他怀里。   玉儿被吻得有些乏,她躺在傅景怀里,忽然想到了小孩儿。   “殿下,你说我们会有属于我们的孩子吗?”玉儿好奇问道。   傅景没想到玉儿会问这个问题。   他还没想过孩子的事情,但这么被玉儿一提,傅景渐渐感觉到不一样。   大概是家吧!   傅景抱着玉儿,低声笑道:“会有的!”   他和阿玉的孩子,和属于他和阿玉的家。   一听会有,玉儿也高兴。不过她想起最近,“殿下?”   玉儿忽然风情万种地坐起来,搂着傅景,眸子里像含着怯弱而又勇敢的光,欲语还休的样子,让傅景一时失神。   玉儿主动覆上傅景的唇,甚至是想要霸占他。   “阿玉?”傅景最后气息不匀地想要逃,却又被玉儿锁住。   “殿下,你都好久没有真正碰阿玉了。”玉儿忽然道,舌头又故意舔了舔傅景的喉结。   虽然两个人每天睡在一起,傅景在逗弄起玉儿的情.欲后也会替她纾解,但玉儿明白,那样不算真正的圆房,是不会有孩子的。   傅景只觉身上软软的人儿好像有股魅惑人心的力量,将他心底的城池拔下。   “阿玉,你的身子太弱了。”傅景解释道。   他担心过多的房事会对她造成伤害。   “阿玉不怕!”她想要个孩子。   想要一个属于她和殿下的孩子。   玉儿的一句话,好像是要击溃傅景的最后一根稻草。   动情的挑拨,让傅景意识到,不是只有他清楚对方的敏.感,原来玉儿也很熟悉他。   她只是软软地吻着,他也可以全身发软,像要化成一滩泥。   “殿下。”耳边声声极低的殷切呼唤,伴随着眼前人的刻意撩拨。   傅景痴缠地吻过玉儿的下颚,已经不会再思考。   顺着压抑的情感,一室旖旎。窗外的阳光渐晦,往云层里去。   王福归来时,被赵嬷嬷拦在不远处,劝他先别去打扰太子。他虚虚抬眼,不由好奇,可也看不出什么个不同。   不过瞧着这紧闭的房门和众人异样的羞愧似的红,他也猜出了几分。   王福左等右等,直到大半个时辰之后,才隔着屏风向傅景禀报,萧相来了,等着求见。   他也没料到傅景会不顾时辰,这时候欢.爱,既答应了萧覃,便只能让萧覃先等着。 第112章   ◎他对她一向很温柔◎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而傅景的情全给了一人。   才得了玉儿的好,傅景就像一只餍足的狮子,脾性也好起来。   他侧躺在玉儿身边,别过玉儿脸上被汗水打湿的碎发,沉声道:“知道了!”   傅景离开前,吩咐赵嬷嬷等人先别去打扰玉儿。   赵嬷嬷应下,在傅景离开后略微瞟了眼室内。   繁华的拔步床上,玉儿像是累极了,正呼吸绵延地闭着眼。   那副承.欢不久的疲累样儿,让赵嬷嬷蓦地脸上发红。   她心中既觉得有些荒唐,可又觉得满足。   主子受宠,他们也会水涨船高。而且太子虽然有些荒唐,但在这方面且算得温柔,太子妃想必也是不难受的。   傅景来到书房,萧覃已等待多时。   萧覃略微不满,以为是傅景有意为难他,也不提此事,只先行了一个礼。   傅景心情好,也随意坐下,开门见山地道:“萧相来孤太子府,所为何事?”   两个人毕竟是朝堂上打拼多年的老手,心思无论好坏,其实外露的都不多。   萧覃公事公办地道:“臣来看望太子妃。”   傅景抬头惊讶,他以为萧覃已经决定不要这个女儿了。   傅景心中有些不满。   或许他的确占有欲太强,此时此刻他甚至认为玉儿不必需要萧覃的关心,玉儿有他一个照顾就很好。   他略微沉默,却还是道:“太子妃已经醒了。”   萧覃显然还不知此事。   他想起刚进太子府时,恰巧遇上的萧明珠。   难道是傅景将人赶出去的?   萧覃一直认为,拥有太多权力的人,掌控欲也会更强,特别是傅景这种生来就要注定掌握大权的人。   傅景如今权势过甚,本人亦是霸道专横,他看上的人,怕是容不得旁人半点儿觊觎抢夺。   萧覃顿了下,“太子妃身体可还好?”   傅景微微抿嘴,他不喜萧覃,也不喜萧覃关心玉儿。   如若决定放弃,那就永远放弃好了。   玉儿有他,他有玉儿便好了。   傅景斜瞟了眼萧覃,好歹是玉儿的父亲,玉儿对这位父亲的感情也一直很纯粹美好。   傅景看在玉儿的面子上,压抑着不喜,淡淡开口道:“昨夜才醒,所以还是比平常差了点儿,已经在恢复了。”   傅景言语间失神想起今日荒唐,玉儿确实比不了以往,她像是更娇更软,他今日动作似乎稍显粗鲁,不知道伤到她没有。   萧覃不知傅景已经走神,他听着傅景的话,心中明白了些,萧明珠怕不是被赶出去的,只是玉儿此时不适宜见人。   他握紧袖子里的东西,犹豫须臾,便道:“既然如此,臣改日再来。”   既然玉儿已醒,他这药就不必试了。   萧覃说完,便请辞了。   傅景凉凉地看着萧覃,似想起什么。   等到王福回来,才问道:“重阳最近有什么动作?”   王福这些时日掌握太子府各项事宜,重阳的事他也知道。   要说重阳最近有什么动作,那就是派人和萧明珠接触过。   具体说了什么,尚不清楚。但瞧萧明珠近日对傅景暗地里的态度,怕是没少编排傅景的不是。   所以萧明珠才敢说出胆大包天的要解救太子妃,带太子妃走之类的话。   傅景听完,像是置之不理,提都不提一下,便道:“给那些大人的毒都下了多少?”   王福心中一颤,难不成傅景还要杀人?   那些人可都是支持傅景的人,要是死了……   王福老实回答。   傅景听完挑眉,比他想象中的人要多。   王福忠心于他,早就考虑到此举怕是难回头,所以干脆要做就做好。分批次给各位送礼,没半点含糊。   “太子妃如今安好,替太子妃办一场祈福宴吧,把那些大人请来。”傅景道。   王福摸不准傅景的意思,试探道:“殿下是想把解药?”   傅景点头,又道:“顺便把萧明珠请来,让她暂留太子府。”   王福抬头,似乎隐约间见傅景眉角飞扬。   他心思玲珑剔透,转瞬便明白了傅景的意思,高高兴兴地应下。   重阳想利用萧明珠把玉儿接回去,可若是傅景先一步把人接来呢?   傅景安排好一切便又回到了暖阁。   他担心玉儿,而赵嬷嬷等人果然按照他的吩咐,让玉儿多睡会儿。   傅景回来时,玉儿还未醒。   她安安静静地睡着,身上盖着薄被,靠近锁骨的脖子处还有一点红印。   傅景替她盖被子的手一愣,脑子中想起此前的画面,应是那时候留下的。   傅景愣了会儿便把被子拉了上去,以便遮住。   殊不知玉儿已经醒了,睁着雪亮的眼睛看他,“殿下!”   “醒了?”傅景抬头。   玉儿光溜溜地爬起来。   除了脖子那处,她身上好几处都被傅景留下了痕迹。   傅景怕她受凉,连忙拖着软被替她盖住。   玉儿也知道自己没穿衣服,得找东西遮住。衣服太远,只有身边的被子。   她伸手去帮忙,却发现自己手臂内侧有点发红。   她低头去看自己的身体,又愣愣的发神。   傅景蹙眉不解,便见玉儿羞红了脸地道:“殿下今日好像比以前更……”   后面的话低若蚊蚋,傅景却一字不差地听见了。   他对她一向很温柔,知道她身上易留痕迹不消,所以他许多时候也很小心。   但今日,似久逢甘霖,又难得玉儿主动,他自然控制不住地凶狠了一些。   傅景只觉眼前羞赧的玉儿别有魅力,他忍住旖旎的心神,问道:“还好吗?”   是他的责任他从不会推脱,何况是这种事情。   玉儿偏过头看向傅景,微微脸红地点头。   虽然今日殿下的凶狠不止停留在某个时候,整个过程都似乎比以往严重了些,但玉儿还是喜欢的。   “殿下,我想沐浴。”玉儿小声道,她身上黏糊糊的,有些难受。   自从出汗,她便一直睡着,此时确该梳洗一番,今日还很长。   傅景吩咐人准备热水,等热水准备好后,才抱玉儿过去清洗。   玉儿沐浴完后又睡了一觉。   这一觉有些长,玉儿醒来时已经过了晌午。   她吃过早就准备好的午膳,便问道:“殿下呢?”   “殿下进宫去了。”   进宫?   玉儿好奇,原来是进宫去见太后了。   太子府请名医的事情让太后很担心,如今事情告一段落,傅景便进宫去见太后。   玉儿听到太后,想起傅景告诉她的,他早就知道她是假的太子妃,太后也早就知道。   所以她其实根本不必怕太后。   太后是皇上的母亲,也是殿下的祖母。   她生病都让太后担心了,最后还让殿下亲自进宫去给太后报平安,太后一定很关心她。   赵嬷嬷不知道她的一席话,让玉儿自个儿想了许多。   “嬷嬷,叫厨房多做些好吃的,我要进宫带去太后。”   玉儿如今已经完全适应了太子妃这个身份。傅景此前说过,她喜欢吃什么,叫厨房做给她便是。   她下意识地把厨房所做的东西也当成了她的。   她要带着好吃的去感谢太后。   赵嬷嬷微微一愣,“太子妃,你不能进宫。”   “为什么?”玉儿眨了眨眼睛,又道,“太后知道我是假冒的太子妃,她不会害我的。”   赵嬷嬷闻言,恨不得此刻捂住玉儿的嘴。   此时暖阁还有不少不属兰苑的人,她们一听果然都露出奇异之色,好似不可置信。   赵嬷嬷上前挡在玉儿面前,“太子妃,话可不能乱说。”   知道是知道,就算傅景知道,可只要对外说的太子妃是萧家大女萧红珊,这话就不能乱说。   张嬷嬷也上前围住玉儿,对玉儿使眼色,让她别说了。   玉儿并非痴傻,她看得懂大家的眼色,“那我能进宫吗?”   她不乱说,她能进宫吗?   赵嬷嬷拿不定主意,便一边差人去宫里禀报王福,一边以厨房那边做吃食得费些时间,让玉儿先等着。   可做吃的哪用得着进宫那么长时间,玉儿自己也会算。   不过一刻钟,玉儿便估摸着往常的时间,“怎么还没送来?”   “给太后做的,自然马虎不得,所以怕是会费些时间。”赵嬷嬷解释。   玉儿乖巧点头。时间越久,做出来的东西也定然越美味。   傅景在坤宁宫受训。   他端坐在一旁,神情漠然,太后的话好像根本没飘进他耳朵。   直到王福在他耳边轻声说了句什么,他才微微挑眉。   “在哪儿了?”   “恐怕在路上了!”王福答。   玉儿心思纯粹,可也不是好糊弄的,特别是她熟悉的。   平日里她就想吃就吃,厨房那边也不敢有丝毫怠慢。   赵嬷嬷虽有意拖延时间,可事不过三,再拖恐怕就要令玉儿起疑。   所以人这会儿已经在路上了。   傅景闻言就要出宫,连招呼也不跟太后打。   王福跟在他身后,急匆匆对太后行了一礼。   “这是怎么了?”太后剥着新鲜荔枝惊讶。   如兰姑姑连忙道:“太后莫急,我这就派人去看看。”   玉儿坐在轱辘轱辘的马车里,正检查着手里的糕点。   这次的糕点除了她最近最爱的千层酥,还有栗子糕和一份糖蒸酥酪。   “太子妃别看了,里面的东西都好好的!”赵嬷嬷道。   玉儿点头。   这可是她第一次送给太后的东西,可千万不能出错。   玉儿宝贵着这一盒糕点,忽然马车停了,她立马又检查起来。   赵嬷嬷一时也不知道该看外面还是看里面。   她正想问怎么回事,车帘便被掀开。   傅景踩着云纹黑靴上来,一眼就看到了挪开食盒盖子的玉儿。   “太子殿下!”赵嬷嬷惊道。   玉儿闻言,看向来人,立马合上盖子,高兴地让开身边座位,甜甜叫道:“殿下,你出来了吗?”   傅景颔首,“嗯。”   赵嬷嬷见状,十分识趣地下了车。   “殿下,你看我为太后准备了糕点,你说她会喜欢吗?”   傅景垂眸看着那一盒精致糕点,忽然道:“阿玉,你不必讨好太后。”   “可太后是殿下的祖母啊?”既然是殿下的祖母,那便就是她的祖母。   最重要的是,祖母还那么关心她。   傅景微微一愣,他不稀罕。   想起陈年旧事,傅景脸色沉闷了些。   对于世间亲情,他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他不需要那脆弱的感情维系,他能带给司马家利益,而司马家能够帮他,这就是全部。   “殿下?”傅景失神,让玉儿有些担心。   “你要去便去吧!”傅景道。   “殿下,我们一起去,一起去感谢太后!”玉儿抱着傅景。   她打心底感激太后,感激太后没有揭穿她的身份,没有降罪杀死她,还那么关心她。   多亏了太后,她才能继续陪在傅景身边。   傅景也抱着玉儿。   他心底清楚,他只有一个她,也愿意为她织造美好的世界! 第113章   ◎阿玉也想把自己藏起来只给殿下看◎   眼看要到皇宫了。   傅景又拿出丝帕替玉儿遮面。   玉儿摸了摸脸上丝绸制的丝帕,一时好奇,“殿下,我为什么总要带这个?”   她记得她每次进宫都是带着丝帕的。   对于傅景而言,皇宫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在这里,他形成了本能,凡事小心谨慎为上。   玉儿不是原本真正的太子妃,虽然宫里的人可能也没几个知道,真正的太子妃该长什么模样,但是为了以防万一,他不能让玉儿暴露,增添不必要的麻烦。   “因为遮上了,旁人就认不出阿玉了。只有孤认得出。”   玉儿依然不解,为什么不让旁人认出她?   她这样想了,也这样问了。   傅景注视着白色丝帕下只露出的双眼,那样澄澈的目光,不染纤尘,犹如世界最美好的事物。   傅景心神一动,忽然扶着玉儿后脑勺,隔着丝帕吻上玉儿双唇。   光滑微凉,又好似有浅温划过。   玉儿杏眼颤颤,像被吓了一跳。   “因为阿玉太好看,孤想藏起来给自己看。”傅景道。   玉儿闻言,白色丝帕下的双颊红了一片。   玉儿慢慢点了点头,小仓鼠似的脸红认真道:“阿玉也想把自己藏起来只给殿下看。”   傅景看着身边娇羞又实诚的玉儿,心忽地不停跳动。   原本是哄她的话,可被她这么重复着说出来,像是要把他耳根子烧红似的。   傅景双眼透出一丝光亮,而玉儿还眼神微颤又无畏地望着他。   他偏开了头,只觉心跳脸红得不像他自己。   玉儿也悄悄扭回头,安静起来。   马车内寂静异常,只有两人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不知过了多久,傅景才勾起嘴角,心里好像都在笑,藏起来!   坤宁宫内。   太后听闻傅景似乎有急事,直接出了宫。着人去打听到底出了何事。   派去的人没回来,倒是有人通传,傅景又回来了。   太后一身八宝纹的暗色宫装,正在院中给花浇水。   之前傅景一声不吭地离开,她心中是有火气的。   可人老了,后宫也成了如今皇帝的后宫,她有了火气也无人倾诉,只能侍弄侍弄点花花草草。   给花浇浇水,便权当是在浇火气了。   太后回头看见傅景和玉儿两人,略微惊讶,景儿身边这女子是谁?   傅景不近女色,除了那个,她可不知道傅景还有其他女人。   正在太后打量间,玉儿乖巧地给太后行了礼。   太后心中才了然,原来就是玉儿。   她脸上露出笑容。   玉儿生得好看,声音也软糯好听。这么乖巧地一行礼,即使光听声音,就跟蜜糖似的,听得人心都甜。   就是,是个傻的,还是个受宠的。太后想到这两点,又不自觉地将笑容收敛了些。   打从傅景娶妻之时,她就盼着傅景带太子妃前来请安。可如今出了这诸多事,她就算勉强接受,也还是打心底不太满意玉儿的。   赵嬷嬷见状,十分有眼色地上前,将玉儿带来的糕点送上去,“这是太子妃特意带给太后的一点甜点,怕太后吃腻了宫中甜食,都没什么可换口味的。还有一碗糖蒸酥酪,爽滑可口,还有助于消食。”   太后看向赵嬷嬷,心中满意:还是傅景找的人靠谱,细致妥帖,安排妥当。   她朝如兰示意,如兰也立马上前,“那便多谢太子妃了,太后最近一直胃口不太好,正好尝尝这宫外的甜点。”   “那便尝尝吧,可好吃了!”玉儿闻言高兴极了,她心里还有点心虚,害怕太后不喜欢。   她心思单纯,没注意太后眼中一时闪现的不满。   玉儿之前行礼时看起来还端庄,可刚刚那句话,一下便原形毕露了。   太后心中似乎越看玉儿越有些不顺眼了。   几人进了屋内,玉儿送的糕点也被摆了上来,同摆上来的还有其他几味宫里的糕点。   太后和傅景之间的气氛很是微妙。   太后虽放手不管傅景,知道傅景管也没用,可知道傅景的一些事后,又忍不住管。   比如最近这事,贵妃成了毛发怪,不敢出门,更不敢见人,药石无医。   傅景是当朝太子,更是未来的皇帝,手段怎么能如此龌龊阴毒?   帝王之术,怎么能与后宫这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混成一个样儿!   太后此前为此事训了一顿傅景,可傅景全然不当回事儿,如今人又回来了,太后想要接着说教一番。   傅景不比常人,他的手段可以雷厉风行,可以霸道专横,可以威严无比,但绝不能失了王者风范,更不能过于小人阴邪。   这是手段,也是心性。   可此一时又非彼一时,傅景回来了,可又来了个萧玉儿!   太后看了眼玉儿,玉儿正低头自己吃着宫里的糕点,那模样还颇为吃得有滋有味。   不过是个傻的,就算听见恐怕也听不明白。   太后微润了下嗓,“景儿,你身为太子,难道就真没觉得……”   傅景闻言,神色蓦地一冷,抬头直视太后,眼里头一次对着太后有寒光闪现。   只有在玉儿面前,他不允许旁人破坏他的美好。   谁都不可!   太后从没见过傅景这般对她,明显一惊,还有胆寒。   傅景对她向来淡漠,看她的时候也甚少有其他情绪。   可方才那眼,她竟看到了些许仇恨。像是恨她此时要说这些话,又像是恨她有什么资格说这些话。   “阿玉,既看了太后,咱们就回去了吧!”傅景回头,旁若无人地道。   玉儿闻言,看向太后,这么快吗?   她发现太后神色不佳,好像是受了什么害怕,看她的时候都没有之前有精神。   “太后,您怎么了?”玉儿走近关心道。   傅景神情倏地沉下来。   他并不希望玉儿去关心旁人,玉儿只关心他一个就好。   太后看着一旁故作沉默的傅景,又看了看身边的玉儿,知道傅景这是十分在意玉儿关心她,便道:“我没事,就是累了,困了。”   “那太后去休息吧!我和殿下就不打扰太后了。”   傅景和玉儿离开,太后隔着窗户,看着傅景挺拔的背影,忽然问道:“你说,太子是不是一直都在恨我?”   如兰姑姑一愣,其实这些事谁又说得准。   那时候太子还那样小。   不过她还是安慰道:“太子聪慧,是不会恨太后的。”   傅景牵着玉儿出宫,玉儿走累了。   “殿下,阿玉走累了。”   傅景看着不远的宫门口,“马上就到了。”   玉儿望了眼,还有可远了,起码得上百步。   她走了几步,好像真的没什么力气再走了,又停下来,“殿下,你可不可以背我走?”   傅景蹙眉,这是在宫门口,进出之人颇多,还是不宜放肆得好。   “殿下,你快蹲下。”玉儿不管傅景答没答应,高兴道。   傅景闻言,眉头一蹙,干脆将玉儿拦腰抱起,垂头道:“抱你走。”   蹲下太有损他的形象。   玉儿心疼,“可是还很远。”   “不远。”   傅景的手臂结实有力,脚步也十分稳健。   有路过的官员看见眼前一幕,直纳闷儿,那是太子?   还堂而皇之地抱了一个女子?   “走吧走吧,就当没看见!”   “怎么能当没看见,那可是太子啊!太子当为表率……”   傅景抱着玉儿出宫,到了马车上时,玉儿已经睡着了。   “小懒猫。”傅景替她取了遮面。   玉儿静静地躺在身边安睡。   傅景看着眼前人的精致容颜,心中总有一头小鹿蹦Q。   特别是那鲜红的嘴唇。   傅景忍不住轻轻俯身。   她是他的妻,偷亲一个不算过分。   玉儿这一觉又睡得不算短。   这几日她似乎总爱睡觉,张嬷嬷说可能是夏天来了,人就易困,旁人也这样认为。   这日,傅景为玉儿举办祈福宴,请了许多人来。   萧明珠也来了。   她陪玉儿走在举办宴会一旁的荷花池,一直朝水里扔石子。   “二姐姐,你怎么了?”玉儿瞧出萧明珠的不开心,担心问道。   “没什么!”萧明珠答道,继续朝荷花池里扔石子,心里咒骂着,“死牧宣,臭牧宣!”   都好几天不来找她了!   “二姐姐,你真的没事吗?”   “我能有什么事,我好得很!”   另一边,王福见牧宣又回来了,心中好奇,“怎么又回来了,牧将军?”   “她好的很,我也好的很!”牧宣又拿起桌边的一壶酒猛灌。   他好不容易下定决心原谅她,找王福问了她在哪儿,她居然说她好的很!   真是个没良心的女人!   他也一定要好的很!   牧宣喝得急而猛,王福看得都心疼,忍不住开口道:“牧将军,追女孩子可不能带着这么大的脾性,你得温柔点儿!”   牧宣闻言,心中更是火气直冒,“她都要把我介绍给别人,我还怎么温柔?”   牧宣心中也微微懊悔,他当时就不该差点吻了她,那样她就不会说他思春,该找媳妇,还要给他介绍把关。   王福听了,约摸猜到怎么回事,笑道:“那你叫明珠姑娘把她自己介绍给你啊!”   牧宣眼中一亮,对啊,他怎么没想到。   等等,王福怎么知道他说的是萧明珠?   牧宣杀千刀似的瞪着王福,王福呵呵直笑,“牧将军还不快去,过了这村,就没这店儿啦。”   牧宣不爽地指了下王福,敢猜他的心思,给他等着,又溜地跑没影儿。   王福看着牧宣元气满满的背影,不由带笑,这才是少年啊,性情就像狂风似的,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他抬头看向高坐主位的傅景。   傅景一身玄色长袍,眉宇间沉稳而内敛,即使是这样的喜宴,他也皮笑肉不笑,远远看着便让人感受到他浑身的威严,让人敬畏。   他顺着傅景的视线,看到一名年轻男子,心中暗惊,糟糕,宋余干怎么来了? 第114章   ◎想跟她在一起,想心疼她,想看她笑,想跟她过以后的每一天。◎   荷花池旁边。   萧明珠还在扔石子。   突然一声“牧将军”,萧明珠直接一愣,回头,果然看到牧宣。   牧宣瘪嘴看了眼萧明珠,“太子妃,我能跟你借一下她吗?”   “喂,我有名有姓!”萧明珠咬牙切齿般,白眼嘀咕道,“而且我听得见。”   牧宣也不自然,听着萧明珠如此语气,总想与她较劲儿,横着道:“听得见就好!”   萧明珠闻言,立马瞪向牧宣,牧宣也不遑多让。   玉儿见状,两个人好像要吵起来了。   “二姐姐,牧将军,你们不要吵架,有事好好说。”   “我跟她没什么好说的。”萧明珠怒道。他一点都不像是来道歉的。那天明明是他一声不吭就跑的。   “我跟她……”牧宣脖子硬了硬,最终梗道,“有好说的!”   玉儿闻言,甜甜笑起来,只要有一个人肯好好说就好。   “那你们好好聊,别吵架哦!”   玉儿带着青翠青画离开,走在小道上还在担心,不知道二姐姐和牧将军有没有好好聊?   远处,灯火通明。   青翠高兴道:“太子妃,跳舞了。”   “嗯,我们也去看吧!”玉儿提着石榴诃子裙,路过石桥。   而另一边。   牧宣和萧明珠两个人谁都不曾开口。   夜里清风一吹,只有风吹莲叶的声音。   萧明珠看了眼牧宣,抬步就走。   牧宣眼睛跳了跳,忙上前拦住,最后道:“我来找你,你走什么走?”   “你来找我我就不能走,谁规定的!”萧明珠火冒三丈,推开牧宣走得更快。   牧宣无奈地揪了揪耳朵,这怎么哄嘛!他根本不是这个意思,她也根本不听他说话!   眼看人就要走远了,牧宣忽然喊道:“喂,萧明珠,你忘了你那天说过什么了吗?”   萧明珠脚步一顿,她怎么可能忘得了那天?   “我就是思春想要成亲想要女人了!”牧宣走近,拉过萧明珠,“你说过帮我。”   夜色无边,萧明珠没想到牧宣会这么说。   她心无故发堵!   可有什么好堵的。   牧宣大好男儿,正值青年,别说思春,许多人家里通房都有了几个。   牧宣一个都没有,他不思春才不正常。   萧明珠扬起头,荷叶无声,“好啊,那你是看上谁了吗?我给你把关!”   她脸上还有层笑意,牧宣看着,总觉得刺眼。   “我不要你把关!”牧宣气急败坏道。   萧明珠心中也气,不要把关那就是介绍了。   行,她混迹京城这么多年,找几个好的姑娘还找不出来吗?   “那就介绍吧!看你这样子对京城女子也不甚了解。”萧明珠半撑着胳膊,围着牧宣走了几圈,还问道,“对了,你多大啊?”   牧宣白了她一眼。   萧明珠煞有其事的模样,好像真的要帮他介绍。   “说啊,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介绍合适的给你?”萧明珠理所当然地大声道。   牧宣就任由她看货物似的,闷声道:“十六!”   萧明珠微微一愣,最后不可置信地看着牧宣皱眉道:“你怎么比我还小?”   她今年都快十七了。   牧宣也惊讶,他从小在战场上长大,后来又跟着傅景建功立业,加上牧家世代为将,功绩也不少,他在十五岁就成了少年将军。   年纪在他这里根本不重要,有本事才重要。   突然被提起,牧宣才意识到自己这年纪不大,而且居然比萧明珠还小?   牧宣不喜欢萧明珠这种目光,年纪算什么,四肢健全,该有的有就行,不耐道:“你快介绍啊!”   急什么?   萧明珠思索起来。   按习俗,楚国男子十六已经可以成婚了,女子十四便可。   牧宣如今才十六,又是个大老爷们,他一定喜欢温柔贤惠,小鸟依人的。   萧明珠在脑海里搜寻了一遍,忽然道:“城东谢大人家的二女如今年方十五,长相标志,最重要的是,她还性情温和,谢大人也不怎么看中门楣,我看她就不错。”   萧明珠言笑晏晏,不知怎的,牧宣就觉得她说得敷衍又令人生气,一口否道:“不行。”   “那他邻居周大人家的姑娘也不错,就是样貌比谢大人家的那位差了些。”   “不行!”   “那城西有位大人,听说他家闺女貌美如花貌若天仙,文采斐然,才艺双绝,一般人家都娶不了,这两年来更是被踏破门槛,你要不去试试?”   牧宣听得头都大,不满道:“她那么好怎么还不嫁啊?”   “而且都两年了,年纪肯定也大了。”   萧明珠:“……”   行,嫌人大。   “城南的员外新生了一个女儿,你要是愿意娶她,她爹也一定愿意将人嫁给你,你还可以从小就让她给你当媳妇儿。”萧明珠说快板似的,双眼瞪着牧宣,这个不大了吧!   “……”牧宣无语,斜攘搜巯裘髦椋她是存心气他吧?   “不行!”   萧明珠又一连说了好几个,统统都被牧宣拒绝。   萧明珠瞪着牧宣,玩她是吧?   甩头就走!   慢慢玩去!   最好一辈子都找不到女人!   一想到牧宣这辈子可能和别的女人在一起,萧明珠心里就有点难受,甚至有点想哭。   “喂!”牧宣喊道,走什么走!   他拉住萧明珠,才发现萧明珠好像有点哭了。   牧宣一下就慌了,“你你,你别哭啊!”   “我哭什么哭,你才哭!”萧明珠这下真的有点哭了,她擦了擦眼泪,要牧宣松手,犟道,“放开,你放开我!你没事拉着我干嘛?”   牧宣瘪嘴,他要是再不说,他可能以后都说不出了。   皱着眉,看着眼前人霸道强硬的样子,牧宣忽然吼道:“你还没将你介绍给我!”   牧宣不管不顾地将萧明珠按在身后的柳树上,捧着她的脸,重重地吻着。   没有技巧,只有啃咬。   清澈的月光照着河面,荷叶轻轻摇曳,沉寂在夜里。   萧明珠只感觉自己撞上了什么,接着脑袋就一片空白。   她站在柳树前,像是被吓到了。   牧宣也像是被自己吓到了。   他反应过来就立马松开萧明珠,面红耳赤地后退一步。   又倏地上前一步,拦着萧明珠,“你别走!”   我……萧明珠想要开口说话,她不走,但是她只要一想到方才的情景,她就张不开嘴。   两人大眼看小眼,好像都被吓得不轻。   “我不是故意的。”过了许久,牧宣才害怕开口道。   萧明珠闻言,也不知该用什么表情,又愣又呆地看着牧宣,他不是故意的?他是不想负责?   牧宣对上那样的眼神,又连忙改口,“我是故意的!”   嗯?你又是故意的?萧明珠更加皱眉。   “我……”牧宣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哎呀!他敲了敲自己脑袋,又回头道:“就,我虽然想那么做,但我刚刚真的是自己都没想到就那么做了。你,明白吗?”   萧明珠慢悠悠地点了下头,可这头还没点下,她就摇了摇头。   她现在脑袋也跟浆糊一样,好像根本不知道牧宣说了什么。   “就就……”牧宣不由结巴起来,手脚并用好像都解释不了方才的冲动。   萧明珠好像有点明白了,她笑了起来。   牧宣在旁看着,不由看呆了。   萧明珠也发现了,她思绪好像又回来,好像知道了什么。   但她还是故作自然地问道:“你之前说那话什么意思?”   牧宣闻言,认真地看着萧明珠,道:“我只想要你,你别把我推给别人。”   萧明珠愣愣地听着,蛮横地转回头,好像根本不听牧宣的话。   牧宣见状,又死缠烂打,不服输地道:“你要帮我介绍也可以。但只能是你,旁的我谁都不要。”   萧明珠闻言窃喜,眼珠往上翻了翻,不知道该不该信,继续呐呐更直白地试探道:“你,喜欢我吗?”   牧宣默默点头,就是因为喜欢,所以才总去找她啊!   “可我骗了你,还戏弄过你,你其实也知道了吧?那个说书的和我,就是一个人。”萧明珠有些愧疚道。   牧宣在知晓玉儿身份,第一次来找她时,就是在茶馆,那时候她还是男儿装,可第二天,牧宣就在萧府门口找到了她。   他分明是知道的。   可他一个字没提。   牧宣点头。   “那你还喜欢我?我那么可恶!”萧明珠要哭不哭,她自己都觉得自己可恶。   可就是这么可恶的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喜欢上了牧宣。她明明对他是愧疚,害怕和他有所关联。   那是她的黑历史,她才不想接触他。   可他像个傻子一样!   无论男儿装还是女儿装,都愿意陪她去疯去浪,还会替她收拾烂摊子。   “就喜欢啊!”牧宣也不知道自己喜欢萧明珠什么。只是反应过来之后,就是想跟她在一起,想心疼她,想看她笑,想跟她过以后的每一天。   “你……”萧明珠抿了下嘴,干脆又回过头。   最后在心里无可奈何地叫了声傻子。   “明珠。”牧宣看着眼前的荷花苞,忽然喊道。   萧明珠回头看他。   在这皎洁的月光下,平静的荷花池上,牧宣大着胆子问道:“你喜欢我吗?”   萧明珠愣了一下,却回头傲娇道:“你刚刚把我给咬疼了,我可以再给你一次机会。”   牧宣不解,很疼吗?可他真不是故意的。   他现在去请大夫给她看。   牧宣才转身,就被萧明珠用手一拉。   萧明珠踮起脚尖,搂着牧宣脖子,在柔软的唇瓣上辗转。   牧宣渐渐伸手,抱着柔软的腰肢。   旁边的荷花池里,月光四照,天上的熠熠闪辉,水里的波光粼粼。   宴会那边。   王福走到傅景身边请罪,此次宴会请了宋国公,但未曾料到宋余干能抽出空,代替宋国公参加宴会。   傅景虚瞥着宋余干,道:“无事。”   他也是时候解决宋余干了。 第115章   ◎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刹那间崩碎。◎   歌舞开始,宴会上一片热闹祥和。   玉儿款款走来。   她身姿窈窕,一席石榴红裙更是令人目不转睛。   见她过来,傅景早早就站起身来。   舞女也自动为她打开一条道。   玉儿朝她们感激地一笑。   旁人见了,莫不惊叹。   难怪连一向不近女色的太子也要一改常态,这番样貌,若轻云出岫,似弱柳盈盈,娇弱得让人一眼就只想捧在手心,不然跌了碰了,可就不得了了。   也难怪傅景要宴请百官来为她祈福。   玉儿从宴会这头,走到宴会那头,最后走到傅景身边。   宋余干看着那握在一起的手,拿起眼前的酒杯一饮而尽。   “怎么你一个人?”傅景记得,萧明珠该陪着玉儿的。   祈福需要香火气,玉儿嫌那味道太重,便先离开了。这会儿刚开始举行祈福宴的后半程,吃酒。   “二姐姐和牧将军有事说。他们好像吵架了。”   牧宣?   见傅景疑惑,王福在他耳边说了几句。   傅景倒是没感觉出来,有些困惑地看向王福。   王福一副确实如此的样子。   傅景才想起,难怪牧宣最近总见不到人影,原来是找萧明珠去了。   还有之前在太子府,牧宣也确有护萧明珠之疑。   傅景微微一笑,那小子竟然手脚挺快,不必他替他操心也好。   傅景设宴,他免不了做足表面样子,要给各位大人敬酒。   而酒不过三旬,玉儿便累了。   毕竟是宴会,人多就有些吵。   这时候萧明珠和牧宣也早已回来了。   萧明珠看着玉儿好像有些犯困,出声道:“玉儿,你是不是困了?”   玉儿强撑着小脑袋,眼睛里陡然放光,“不困。”   她喜欢热闹,这种人多的热闹就更喜欢了,而且还能看跳舞,她也喜欢看跳舞。   可是话说完,她就打了一个哈欠。   “还说不困?来人!”傅景吩咐道,想要差人把玉儿送回去。   “我来吧!我送玉儿回去。”萧明珠早就不想在这儿呆了,这里除了她和玉儿两个女子,其他都是男人,说得也都是冠冕堂皇的官话,没意思的很。   傅景看向萧明珠,虽然担心,但还是点头,并派了其他人护送玉儿回去。   玉儿路过宋余干时,宋余干终于忍不住叫住,“玉儿。”   他在众人视线下走出。   “干哥哥!”玉儿高兴叫着。   萧明珠也没想到宋余干会在,她下意识地想到了现场不可名状的画面,看向傅景。   傅景却只是神情冷淡如常,一派淡漠威严之姿,倒是他身边的王福显现出了焦虑之色。   这宋余干作什么死,非得在傅景眼前叫住太子妃!   好歹从小一起长大,可当半个哥哥,萧明珠立马挡在宋余干面前,提醒道:“宋大哥,你非要这时候叫住玉儿吗?”   萧明珠身为萧家人,自然清楚宋余干与玉儿的关系。若无意外,她甚至可以叫宋余干一声妹夫。   玉儿闻言不解,干哥哥为什么不能这时候叫住她?   宋余干当然知道萧明珠所指何意。   就连重阳都告诉过他,或许又得等上些时日了。   他不知道重阳还让他等多久,也不知道这一天能不能到来。   但是他现在可以看见她。   “玉儿,这是九生莲的莲子,可克百毒,于你大有裨益。”   “九生莲莲子?”此话一出,宴席上的大部分人都沸腾了。   就连傅景也蹙了下眉。   可克百毒的九生莲莲子,历经九消九长,耗费九年才能有一颗,是有价无市的宝贝啊!   此物按理说,只存在传说中。   玉儿拿起宋余干手里的莲子,她虽不懂九生莲多珍贵,但听宋余干的描述,就知道这是个好东西。   “谢谢干哥哥。”   萧明珠看着两人亲切熟稔的模样,又看了眼已经有些脸黑的傅景,心中叹道:这是什么修罗场?   宋余干竟然压过了傅景一筹?   萧明珠平日看杂书看得多,听书也听得多,据她所知,九生莲存于夏国,是不授外人的。   所以这东西,是傅景都不可能得到的大宝贝。   而傅景脸黑,自然也是知道九生莲。   在他少时中毒,被人认为是怪物之时,曾有大夫言他所中乃毒,只有传说中可解百毒的九生莲可解。   等到玉儿离开,傅景还是有些回不过神。   “殿下,司马大人叫你呢!”王福喊了几声。   傅景冷冷抬眼看向司马乘。   举着酒杯的司马乘只感觉被那凉凉的阴冷目光一扫,心中无语:“……”   他怎么又惹到这位阴晴不定的殿下了?   他好歹是傅景大舅子,傅景能不能给他点面子?   傅景心情不喜,管他谁的面子。   傅景随便应付,在司马乘敬完酒后便道:“孤不甚酒力,各位大人请尽兴,不必顾及孤。”   说完就打算离去。   哪知,傅景才刚起身,就传来醉醺醺的一声,“太子请留步!”   傅景看向醉酒之人。   那人明显喝醉了,走路都走不稳。他推开身边拉他的人,一步一跄,指着傅景道:“太子,你这样不行!”   “你是太子,你不能沉迷酒色。你竟然为区区一个女子,宴请这么多大臣来……”   “黄尚书,您少说点吧!”身边人真想一脚给他踹出去。   不能喝酒就别喝酒。   他趴在地上,替醉酒之人求情,“请太子恕罪,黄尚书只是喝醉了才胡言乱语的,绝没有冒犯太子的意思。”   “我没喝醉,我看见了。太子前几日在宫门口就抱了一个宫女出宫。今日这儿又有一个,再加上太子妃。”那人掰着手指,“三,三个!”   “都说太子不近女色,太子你怎么能一下有三、三个呢,还尽为女人做些荒唐事!荒唐~荒唐~”   那人打着旋儿说完,又倒下去,彻底不省人事。   王福颤颤巍巍,“殿下?”   “送黄尚书回去。”傅景冷道。   他喜怒不形于色,这话听起来既差又不差,着实让人胆寒。   最后直到众人发现黄尚书真的平安无事,才道摸不透傅景之心。   傅景并没有离开,他在离开众人视线后,便冷声吩咐道:“把宋余干给孤请过来!”   仔细听,还带了明显的怒气。   宋余干把请到洛华亭时,傅景已经如一尊雕像稳坐在那里。   他面前空无一物,浑身都散发着冷冽威严的气场。   宋余干给傅景行礼,“参见太子。”   傅景眼都没抬,冷漠霸道道:“离开京城,以后都不准出现在阿玉面前。”   宋余干一愣,弓着腰抬头看傅景。   傅景神情冷漠,虽不置一词,宋余干却有一种渺小感。   他此前一直崇拜傅景,傅景少年男儿,统帅三军,征战沙场,护楚国之疆,佑天下之民。   可他只是一个读书人。读书人的世界,从一开始就是肮脏的。他占着宋小公爷的身份虽不必体会这些肮脏,但并非一概不知。   但他依然宁愿从头开始,以为他会和傅景一样,纵使千万人阻我,而我依然一往无前,终会达至巅峰。   可如今看来,他好像高估自己了。   宋余干又垂下头,老实道:“臣,做不到。”   周围以肉眼可见的寒气逼拢。   傅景居高临下地盯着宋余干。   王福也一副恨铁不成钢的痛心样子。瞧瞧这孩子,放着好生生的活路不走,偏去走那死路!   “殿下难道忘了吗?玉儿本该是我的妻!”   低沉而又平缓的声音之下,紧握的双手逐渐绷紧,宋余干满腔的愤怒与不甘。   那本该是他的人,他为何要让!   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刹那间崩碎。   傅景猛地站起身来,一掌拍在身边石桌上。   谁能忍受得了自己的妻,自己的心爱之人被别人说成是他的?   傅景望着只是弓着腰,看不见一切的宋余干。   即使看不见,傅景也能猜到宋余干脸上一定很不甘。   不知过了多久,傅景忽然冷笑,“你的?你拿什么护她?”   “就凭你一个小小的宋国公府?”   霸道鄙视的声音如巨大的天幕,笼罩在宋余干身上,让他压不过气。   傅景双手负于身后,轻蔑道:“别说宋国公,就是当朝丞相也护不住她。”   “除了孤!”   除了他,这个世上没人护得了玉儿。   傅景的气场无声笼罩着,好像能延伸至百米之外。而身处中心的宋余干似乎已经不能思考,只能被其淹没泯灭。   “不,不对。”宋余干心中似乎还有道光,他唇瓣颤抖道,“还有夏国,夏国二皇子……”   他可以护住玉儿,他也可以帮他!   “呃!”   宋余干被傅景扼住喉咙,高高举起,眼中凶光凛凛,“你以为孤不敢杀你,是因为重阳?”   斜长的凤眼中,好似在看一只惹人厌的蝼蚁。   宋余干被箍得脸脖通红,连双眼都快速挤出了血丝。   傅景不杀宋余干,只不过是事后想起,他手里已经攥了一条玉儿亲近之人的性命,不想再攥一条罢了。   “就算孤现在杀你,那些躲在暗处的人能奈孤何?”傅景眼中轻蔑。   只听他一声令下,“杀!”   树影丛间,刀光起伏,寒刀喋血,月华照倾。   而宋余干被握在傅景手中,毫无还手之力,也无人施救于他。   他像一只浸在水里的蚂蚁,连浮上岸都来不及,就已经随着巨浪,被巨浪裹挟,永远看不到岸的方向。   “是你的才是你的,不是你的,再怎么做梦,也别把梦当成了真。”   宋余干于重阳,不过一颗棋子罢了。   于傅景,也不过是一个看在玉儿面下,没杀的人罢了。   曲青接到消息,他们前去保护宋余干的人全死了。   “宋余干怎么样了?”重阳停下笔皱眉问道。   “还活着。”   还活着?   重阳眉头紧锁,傅景居然没杀他,“走,去看看他!” 第116章   ◎就当是昙花一现的梦,咱们忘了吧!◎   宋余干失魂落魄地走在大街上。   不是他的别做梦!   他灌了自己一口酒,原来这成了梦。   “宋余干!”重阳上前揽住宋余干,闻着他满身酒气,蹙眉,“你怎么喝了这么多酒?”   “我喝酒也错了吗?”宋余干嗤笑,满眼自暴自弃的醉酒之色。   他踉踉跄跄地推开重阳,滚倒在地上,干脆也不爬起来。   就这么躺在路中央,望着天上的玉盘。   “玉儿!”他好像看见天上的月亮变成了玉儿,在甜甜地对他笑。   在高兴地叫他,“干哥哥!”   他缓缓地伸手,却怎么伸,也抓不住。   周围的路人对宋余干指指点点,重阳也看不过去了。   “曲青,把他扶起来,带他走!”   曲青白了一眼,要他扶一个酒疯子?   他不甘不愿地架起宋余干,用眼神示意,去哪儿?   重阳找了一间客栈。   可还没到客栈门口,宋余干就挣扎着推开曲青,怒道:“你们别管我,我求求你们别管我!”   宋余干双眼生愤生恨,又忽然胃里一阵翻腾,呕吐在旁。   宋余干吐完就这么枯坐在客栈前,毫无形象。   他双眼已经绝望,管了有什么用,管了有什么用!   他比不上傅景,护不住玉儿,不是他的就不是他的。   宋余干眼中饱含泪水,他从来没有感到这么无能为力。   “太子说得对,太子说得对!”宋余干忽然喃声道。   重阳微微皱眉,“傅景跟你说了什么?”   “太子跟我说了什么?”宋余干眼睛被泪水模糊,他想起太子临走时的话,双眼苦而无神地自嘲道,“太子说……我根本护不住玉儿。”   他头靠在客栈前的柱子上,好像又回到了那时。   傅景甚至都不屑杀他,在听完黑衣人的禀报后就把他扔到了一边,只留下一句,“你根本护不住阿玉!”   是啊,他护不住,他怎么比得过傅景?   比得过那个少时成名,天生贵胄的太子?   他会当皇上,那时玉儿便是皇后,多好啊!   “你护不住,我能护住,我也能帮你护住。”重阳道。   宋余干闻言,又是苦笑,“可那不是我啊!”   宋余干套用着傅景的话,痛哭流涕道:“我再怎么做梦,不是我的,始终不是我的!”   他就是没权没势,所以即使重阳在他背后支持他,傅景要杀死他,也是如同踩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那样手段滔天的人,才能给玉儿幸福,才能在玉儿危险时刻保护她。   宋余干闭了闭眼,似乎是下定决心一般,“二皇子,不必说了。我放弃了。”   他放弃了!   “你不能放弃!”重阳发觉自己的冲动,又耐心道,“你难道不喜欢阿玉了吗?她本来是你的妻,是傅景将她夺了去。”   “呵,呵哈哈哈。”宋余干忽然爬起来,“本来是我的妻,本来是我的未婚妻,她原本是我的未婚妻!”   宋余干疯疯癫癫地重复着这句话。   曲青看得不喜,疯了。   嘟嘴问道:“公子?”   重阳气急败坏地一敲折扇,又被傅景废了一颗棋子,还是尤为重要的一颗棋子。   “清点这次损失的人。”重阳沉声道,又看了眼前方走路都不稳的宋余干,“找人护送他回去。”   曲青白了眼,还给他找人,酒疯子!   宋余干回到宋家,小厮看见了,醉得如此厉害,连忙把他送进去。   临到宋余干的住处竹朗轩,宋婉看见了。   “堂哥,你怎么喝这么多?”宋婉扶着宋余干回屋,又叫人打来热水。   宋余干胃里不舒服,想吐。   宋婉又找人拿来痰盂,捂住口鼻地帮宋余干接住。   宋余干舒服了,才看向身边人,他视线模糊,却也还能认出来人,“婉儿,你怎么在这儿?”   宋婉不答反问,拿着帕子擦宋余干胸前的污物,秀眉紧蹙,“堂哥,你怎么喝成这个样子?”   “哈哈!”宋余干忽地大笑起来,自嘲道,“堂哥无用,把你原本的堂嫂弄丢了。”   宋婉微微一愣,柳眉微颦,试探道:“是……已经在太子府的那位吗?”   “对,她已经是太子的人了。”宋余干了无生气地道。   宋婉看着这样子的宋余干,哪有从前那般的温润潇洒,文质彬彬。   她忍不住紧握着帕子,眼中泛着心疼的泪光,骂道:“堂哥,你怎么这么傻啊!伯父不是已经再三告诫你了,不能再肖想那位了。”   宋余干却依旧双目无神,好像没听见一样。   “堂哥,忘了吧!就当是昙花一现的梦,咱们忘了吧!”宋婉扶起宋余干,又让人把宋余干抬到床上。   宋婉给宋余干盖好被子,吩咐人好生照看便离开了。   离开时,宋婉忍不住哭了。   她以前是有些嫌弃那个傻堂嫂的,还觉得祖母和白氏做得对,多亏她们,才华横溢的堂哥才不用娶一个傻子。   可如今,看到宋余干如此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她又有些希望那位傻堂嫂嫁过来。嫁过来了,堂哥就不会如此伤心了。   可惜,人再也不可能嫁进宋家了。   宋婉用帕子擦了擦眼角,不会相思,便不害相思。   或许,这门亲事从一开始就定错了。   如果从一开始,宋余干就没受这场婚事的羁绊……   身旁丫鬟见宋婉如此就走了,忍不住道:“姑娘,咱们不是来求小公爷帮忙的吗?”   “堂哥如今深陷情伤,自顾不暇,我又怎么能去乞求他帮我呢?”宋婉悲苦道。   “可如果皇上选秀真选中了你……”   宋婉脸色一变,又强自安慰,“是不是真的还未可知,等真到了那时候再说也不迟。”   丫鬟惴惴难安,等真到了时候,恐怕就谁也帮不了了。   宋婉在宋府的地位本就比不上白晚眠,自己家里亲娘已逝,妾室主权,如若不提早规划,怎么会来得及?   与此同时,御史林府。   林霁安正在与家中主母平氏争吵。   “你怎么去参加了太子宴会?”   “太子宴请百官,我如何不去!”   “可咱们女儿嫁的是明王!”平氏气急败坏道。   林霁安听到明王就是气。   本来以为帝王不喜,傅景功高盖主,加之文臣惧怕,明王夺储大有机会。   可如今,明王摔断了腿。虽不致残,但他闹着要修养。   而此时贵妃和秦洛勋也双双受难,文臣风向也陡然发生了巨变。   这明显就是大势已去之兆。   偏偏庸包明王还不自知,还说什么他傅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他也会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福气个鬼!   “爹?”林素雅忽然在门外叫道。   林霁安抬头看见林素雅,“素雅,你怎么来了?”   “我知道爹去参加了太子宴席,想到爹可能会饮酒。爹一向不胜酒力,特熬了一些解酒汤。”   “还是你懂事!”林霁安白了平氏一眼,还不如女儿贴心。   “她懂事?她懂事到想偷自家姊妹的男人吗?”平氏说起就抢过林霁安手里的解酒汤,一把摔在地上。   林霁安闻言,微微皱起了眉,也不管摔在地上的解酒汤,怀疑地看着两人。   林素雅见了,她低头看着地上留着的汤汁,美人脸上很快染了清泪,然后倔强抬头道:“我没有。我只不过是听说明王不小心摔断了腿,前去看望他,是他对我动手动脚!”   林霁安正要问是真的吗?   就见林素雅倏地大跪在两人面前,“母亲不必再妄自揣测。素雅不久后就会进宫选秀了,圣命难违,素雅进宫后,母亲总该安心了。父亲也可放心,素雅一定会光耀门楣的。”   林素雅说完,就含泪离去。   林霁安和平氏都懵了,好好的怎么扯上了要进宫?   “瞧瞧你,都把孩子逼得说出进宫的话了!”   “怎么是我?”平氏急道。   林素雅回到闺阁没多久,林霁安便来了。   他一脸愧疚,“明王为人本就好色,此事父亲信你。你也别听你母亲的那些胡言乱语。”   “母亲也不过是护女心切,才一时口误,素雅明白的。”   林霁安闻言,更加觉得委屈了林素雅。   又转而问道:“对了,你说的进宫选秀是怎么回事?”   “选秀又非强求,咱们林家也是可以不出人的。”林霁安试探着。   林素雅一提起此事似乎就要哭,“今日秦尚书的女儿秦翩若请各位姐妹给她送行,说是要去老家苏州那边嫁人。她与素雅要好,才告知素雅,其实她并非是去嫁人,而是躲选秀。”   “皇上看中了她,点名要她参加选秀,同她一同被看中的,还有几个,其中便有女儿。”   林素雅声音一梗,就轰然跪在林霁安身边,拉着林霁安的袖子,热泪如珠子似的滚,“女儿并非不愿,只是姐姐已经嫁去了明王府,女儿再入宫,父亲母亲身边就无人照料了……”   “起来起来。”林霁安扶起林素雅,否认道,“别听旁人胡说,这选秀之事,爹都没听说过。按流程,它必须经各家自行举荐,再由各郡县选定再上报。若有此事,爹不可能不知道。”   “是真的。”林素雅微微抽泣,她慢慢开口道,“这次因为淑贵妃身染恶疾,不便外出,选秀事宜交给了湘贵人,湘贵人还因此被提拔为妃。湘贵人与秦翩若本是一家人,所以她才提前漏了个风声,让秦翩若暂行躲一躲。”   林素雅说得煞有其事,且不像说谎。   林霁安脑袋飞快地转动,莫非真有其事?   安慰了几句林素雅才离开。   林素雅在林霁安走后,擦了擦眼泪,一张美人脸上甚为清冷。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林霁安离去的背影。   希望这次,他这个爹不会做出令她失望的决定。 第117章   ◎她失去的那些年,就让他用这一生慢慢补吧!◎   玉儿随萧明珠回府。   她坐上马车就想睡觉,却被萧明珠摇醒。   “玉儿,快把你那个莲子给我看看!”萧明珠激动道。   那可是九生莲的莲子啊!   玉儿闻言,从腰间荷包小心地取出。   萧明珠仔细瞧着,果然与一般莲子不同,金黄色,且质地光滑,相当有分量,像一颗小石子似的。   玉儿见萧明珠看得稀奇,像这个东西是什么绝世宝贝似的,不解问道:“二姐姐,这个莲子很珍贵吗?”   “当然了!”萧明珠举着莲子凑到玉儿跟前,“玉儿,我给你讲,这个东西有价无市,就是你拿钱也买不到的,因为人根本不卖。”   “哦!”玉儿十分配合,立马出现星星眼。   又好奇问道:“那干哥哥怎么有的?”   萧明珠瞟眼看向玉儿,这个问题有点难答啊,因为她也不知道,宋余干怎么会有这个东西?   不过说起宋余干,她倒是想起了另一件事。   “玉儿。”萧明珠正想叮嘱玉儿。   玉儿便兴奋道:“我们去找干哥哥吧!叫他多给几颗莲子给咱们,咱们去卖!”   “一定能像海棠花一样卖很多钱的。”   “……”萧明珠一脸暴殄天物相,这种东西怎么能卖呢!   她就算有也绝不会卖的。   “不能卖吗?”玉儿见萧明珠一脸不高兴,好像她说错了话一样。   “当然不能卖了。你没听宋大哥说吗?这个东西虽小,可是能解百毒的神奇之物。你吃了……”萧明珠想起玉儿也没中毒,“你吃了没准就能强身健体,再也不用每天喝药补身体了。”   “可它真的什么毒都能解吗?”玉儿盯着那么小的莲子有点怀疑。   书上说万事万物,相生相克,刘大夫也总说对症下药,这个莲子怎么什么都不管,就那么管用呢?   “嗯!”萧明珠重重点头,一副就是能解百毒的样子。   “你好好保管,可千万不能丢了。”萧明珠把莲子小心翼翼地放回玉儿的荷包,又给她妥当地别在身上。   玉儿摸了摸荷包上面绣的喜鹊,好像想到了什么,十分珍惜地点头,她一定把自己弄丢了也不会把这个弄丢的。   萧明珠吃起桌上的青枣糕,忽然想起之前忘说的话,提醒道:“玉儿,你以后不能再跟宋大哥这么亲近了。”   “为什么啊?”玉儿不解。   对玉儿而言,宋余干就像她的哥哥和家人一样,她当然得跟他亲近了。   “你得为太子想想啊!你已经嫁给太子了,就不要和宋大哥有过多联系了,这对宋大哥和你都好。”萧明珠尽量解释道。   按照傅景这种霸道的性子,他肯定不会喜欢玉儿跟宋余干纠缠不清的。   其实可能换任何一个男人可能都不会喜欢。   萧明珠坐在马车上,一边摇着腿,一边吃着糕点。见玉儿好像有些不懂和苦恼。   她是不是说得太重了?   “二姐姐的意思就是,在太子面前,你别跟宋大哥太亲近了。”萧明珠试着哄道。   玉儿抬头,一双杏眸楚楚可怜,跟含了泪珠似的。   她摇了摇头,仍不理解。   她舍不得干哥哥,而且干哥哥对她很好。她不知道为什么要远离干哥哥,干哥哥刚刚还给了她能解百毒的小莲子,她觉得自己要是故意不理干哥哥,自己就是个恩将仇报的坏蛋。   萧明珠咬了咬手指甲,这个事要怎么给玉儿讲明白呢?   她绞尽脑汁,脑中灵光一现,有了!   “玉儿,你还记得《太傅的小娇妻》里,公主因为多看了一个男人一眼,被太傅……”萧明珠歪头眨了眨眼,试图让玉儿自己理解那不可描述的画面。   “按在柱子上亲。”玉儿兴奋道。   “对……”萧明珠正想说对,陡然发现玉儿的神情不对劲,她好像兴奋得过头了。   萧明珠脑海划过一系列画面。   倘若今夜,在宋余干叫住玉儿之后,傅景也站起来,走过来扳过玉儿脖子就亲,玉儿最后还含羞带怯……   好像这个例子无大用啊!   萧明珠放下手中没吃完的青枣糕,她今天一定要给玉儿讲明白了,让她以后离宋余干远远的。   “玉儿,你还记得《东宫记》里面,小宫女出逃,和侍卫私奔,被太子抓住,太子把她腿废了。”   玉儿害怕惊讶得小脸皱成一团,把腿废了?   随后反应过来,这不过是书里的故事,不是真的,便皱眉瘪嘴道:“他怎么这么坏,我回去就把他扔掉!”   萧明珠:“……”玉儿好像根本还没看到那里!   萧明珠用拳头锤了下桌子,委屈地咬着内唇,她就不信她想不到合适的!   萧明珠眼珠转了一圈又一圈,最后干脆撑着脑袋,望着马车顶,手指一敲一敲地敲在太阳穴上,她一定要想出来。   她表情做得夸张,玉儿不由担心,“二姐姐,你怎么了?”   “你等等!”萧明珠伸出手,拦住玉儿的手。   她夸张地撑着额头,阻止玉儿的靠近,她一定有办法让玉儿明白再和宋余干接近的后果的。   萧明珠左思右想,总算想到了一个,打了个响指,得意道:“玉儿,你还记得《鹊桥之娇娘》里,娇娘因为卖给了地主家儿子一方手帕,书生因此生气,好几天没理娇娘的情节吗?”   玉儿点头,后来书生知道那是娇娘为了给他攒钱进京赶考而做的刺绣,特别感动,发誓他功成名就之后,定会娶娇娘为妻,而后来也果真如愿,在当地传为佳话。   “所以,这就是你不能再和宋大哥亲近的原因。一个男人,喜欢你的时候,总是希望你只跟他一个人亲近,你要是随随便便和别的男人亲近,他就会吃醋,会一个人生闷气,会不理人。”   “是吗?”玉儿不希望殿下生气和不理她。   萧明珠见自己终于把玉儿说通了,正在心里夸自己真是一个小聪明,便听玉儿愁容满面地道:“那我也不能和爹爹,和立凡亲近吗?”   “这……”萧明珠为难地看着玉儿。   玉儿低着头,好像十分难过。爹爹和立凡和她也是十分亲近的人,他们从小就陪着她。   萧明珠皱了皱眉,实在不舍得玉儿如此难过,决定还是缴械投降算了。   “玉儿,其实你也可以和宋大哥亲近。但你心里得有条界限,就是有些事你只能跟太子做,有一些感情,你只能给太子。你明白吗?”萧明珠把手搭在玉儿肩上郑重道。   萧明珠正觉得她这话说得比刚才难懂多了,玉儿一定不明白,正想换种说法,便听玉儿点头道:“我明白。”   玉儿信誓旦旦地点头,萧明珠也不得不由开始的怀疑到相信。   总之,就希望她明白吧!   反正,只要玉儿没对不起太子,太子吃醋也是太子的事!   因为玉儿这么可爱,是谁的错都不可能是玉儿的错。   萧明珠自豪地看着身边的玉儿,玉儿也好像在想什么事情而偷偷高兴。   真可爱!萧明珠忍不住想到。   傅景回来时,身上微微带了些血腥味。   他命令刘大夫去检查那颗九生莲子的真假。   刘大夫按照古籍对比,判断确实为真。   王福看着傅景的神色。   傅景眉目深邃,脸上与往常一样,无半点情绪外露,他见此也分辨不出好坏。   因为这九生莲莲子是好,但不是傅景所给之物。   曾几何时,傅景也曾为它拼尽全力,可也没得到它。   所以没有人能够比傅景了解,这九生莲莲子是多难得之物。   如此难得之物却被赠与玉儿,也足以见得玉儿在赠送人心中的地位。   傅景从浴桶里起身,擦了水,换上寝衣,只问:“太子妃睡了?”   “睡下了。”王福道。   “嗯。”傅景垂眸系着丝制寝衣。   到了暖阁,玉儿果然睡了。   宽大的衾被罩在她身上,衬得她小小的一只。   脸若桃花般粉红,小脸微圆,又长又卷的睫毛像铺天盖地的针叶似的,覆在柔嫩的双睑上。   傅景每一次看到她,就感觉心都空了,空得轻松无比。   他摸了摸玉儿的脸,俯身在玉儿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又轻轻吻了吻玉儿的脸颊。   这是他对她的承诺,要每天亲她三下。   傅景转身想把房间其他的灯灭了,只留夜明珠照明。   哪知他才转身,手就被一双软软的触感握住。   “殿下,你回来了?”玉儿坐起来,墨发垂在腰际。   “嗯,马上就和你一起睡觉了。”傅景柔声道。   “殿下!”玉儿又把傅景拉住。   像是有什么宝贝似的,玉儿小心翼翼地从枕头底下拿出一个荷包。   然后又好像要把眼睛放在荷包里似的,伸出手指去里面掏什么。   傅景眉头微蹙,要给他什么?   玉儿在荷包里面翻了翻,总算摸到了一个小东西。   玉儿跪起身,把手背在身后,脸上高兴得意极了。   等她端端正正地跪在傅景面前。   “殿下,给你!”玉儿伸出手,把东西递到傅景身前。   傅景垂眸一看,不由愣住。   “殿下,你快拿着啊!”玉儿跪着挪了挪步,把九生莲莲子放在傅景手心,叮嘱道,“殿下要好好保管哦,这个可解百毒。”   玉儿握着傅景的手,高兴地抬起头,“这样,阿玉就再也不必担心殿下中毒了。”   “阿玉?”傅景不可置信地轻声叫着。   有一瞬间,他觉得眼前的阿玉好像一点缺陷也没了。   他一直认为玉儿过去被圈于一隅,所以她思想行动皆如稚子,难如常人。   她懂得很少,而他其实也不需要她懂许多,她只需要开心快乐,平安安好,做他唯一的支柱便可。   但此时,傅景觉得他的阿玉早就懂得了很多,懂得了心疼人,心疼他。   甚至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好上百倍千倍!   傅景目不转睛地看着眼前的玉儿,她小小的脸上全是满足开心和欣慰的笑意。   如化冰的春水在刹那间碎裂,遇见阳光。   她怎么能什么都不懂,还能这么好?傅景看着眼前宛如小太阳的人,想要触摸。   如果不是被迫“痴傻”,她本该比现在还好上千倍万倍的!   傅景从没告诉任何人,他其实曾想象过,再次相遇,她一定比他好,比他傲,比他先一步走遍山川,争霸天下!   因为,她原本就比他自由,比他好。   “不过,阿玉还是希望殿下永远不要再中毒了,永远用不上这莲子。”玉儿看着傅景的手心,低声道。   她生过病,虽然最后都会好,但是会很难受。   她也见过傅景中过毒,虽然好了,但是她还是替殿下感到难受。   傅景闻言,控制不住地一把把玉儿拥入腰际。   他久未如此控制不住自己心中的心绪和遗憾。   不论她这些年都缺了什么,他都一定会替她补回来的。   她失去的那些年,就让他用这一生慢慢补吧! 第118章   ◎重视这颗莲子的背后,是重视某个人。◎   玉儿忽然被傅景抱住,先是愣了下才甜甜地笑起来,同样满是幸福地搂着傅景的腰。   翌日,天如往常亮起。   御史林府。   林霁安早早便找到林素雅,要她想办法接近傅景。   “爹为何要我接近太子殿下?”林素雅颦眉惊讶道。   “只有接近太子殿下,让太子喜欢你,你才可以不用进宫入选啊!”   “可是……”林素雅犹豫着。她是大家闺秀,这么说不是让她去勾引吗?   “素雅,皇帝已经老了。你跟着他,不就委屈了自己?太子正是年轻气盛的时候,你跟着他,才不算委屈。”林霁安道。   说完见林素雅眉眼间还有犹豫之色,林霁安又道:“其实,让你跟着太子,也是有我私心的。爹不瞒你说,此前爹看中明王,才让你大姐嫁给明王。可如今,朝廷风向变得太快了,只有把你嫁给太子,父亲才安心,保林府百年安危啊!”   林霁安说得满是沧桑动容,林素雅也有些不忍。   她揪着手帕,“可太子已经有了太子妃,还有个宠妃,女儿怕是……”   “你放心!”林霁安拍了拍林素雅的肩,想起昨夜宴会所听到的事。   要不是有昨日之事做保,他还有点纠结,到底该把林素雅送进宫,还是让林素雅去勾引傅景。   林霁安得意洋洋,颇为过来人地看着林素雅道:“这男人啊,开了荤之后,有些事就不能是他能左右的。”   “听说太子前几日还临幸了个宫女,素雅你知道了这件事,难道还没信心吗?”   林素雅可是京城第一美人,美貌自然在整个京城都数一数二。   林素雅眼中微微惊讶。   傅景不近女色多年,如今传闻也不过一个萧玉儿。   她见过萧玉儿,自然知道那样一番样貌想让人不动心也难。   可随随便便一个宫女?   林素雅心中是不信的,但她也不知林霁安是打哪听来的消息。   然而现在,她不想进宫。   所以只要林霁安有不想让她进宫的想法便可,至于傅景?   她也该去试试了。   林素雅干脆不戳破林霁安,羞赧地低着头,好像要把头埋在脖子里似的。   “我知道,这确实难为你了,可这也是为了家族荣辱啊!你难道不想为家里出一份力吗?”林霁安见他苦口婆心地说了这么久,林素雅还有些不愿,耐心也少了许多,干脆直接加压道。   林素雅闻言,只好愧疚心虚地慢慢道:“女儿想办法试一试吧!”   林霁安闻言,这才脸色稍好,抚了抚半白的羊角胡,这下,他就不信还是步错棋!   “对了,你不是和太子妃交好?”林霁安又像是陡然想起什么似的。   林素雅微微抬眼,看着林霁安那双闪着精光的眼,慢慢点了点头。   “那你可得好好把握啊!”   林素雅送走林霁安,便吩咐丫鬟替她把衣橱里能穿的衣裳拿出来。   林素雅看着林霁安高兴得头也不回的背影,微微笑了下,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苦涩。   她这个父亲向来无利不起早,也难怪他今日早早地来她这儿对她教导一番。   林素雅看着眼前一件件的白衣。   就她所知,萧玉儿的衣裳风格与她截然不同。   萧玉儿的衣裳华贵而不失她年纪的俏丽,甚至不少都是重工打造的。   早在落霞书院时,萧玉儿便穿着不凡,精致华贵,若是清贫的萧相,绝不可能给她如此华丽的衣裳。   所以,那样的华衣风格。   林素雅轻轻抬眼,选了一件稍有款式的留仙裙,“就这件吧!”   林素雅又来到自己的梳妆台,用随身携带的钥匙从柜子里拿出珍藏的首饰。   她很清楚,萧玉儿的穿衣风格不是萧玉儿喜欢,而是傅景喜欢。   而她的衣裳素来以白为主,太过寡淡,必须要有点其他东西才能见人。   可当她看到那一排排都简单至极的首饰,竟挑不出一样别致的物件。   林素雅微微握拳。   世人都崇尚贤妻良母,特别是他们这种大户人家,怎么会苛刻?   她穿的和姐妹一样,只不过素净了些。   带的也和姐妹一样,只不过简单了些。   但这些都是她喜欢的,都特别符合她的气质。   林素雅微微讽刺地笑,又抬眼看到了另一个匣子。   那个匣子与别的匣子不同,上面镌刻着工艺繁复的花纹,材质乃是红木,一看就精贵。   林素雅只犹豫一瞬,便打开了它。   林素雅挽了个垂鬓分肖髻,换上留仙裙,又看了眼垂在身上的银色铃铛。   这才稍微满意。   林素雅前去太子府时,玉儿正在和萧明珠斗蛐蛐儿。   萧明珠不是玉儿,她可受不了成天呆在太子府哪儿也去不了。   既然将她请来,那就得伺候好她。   什么蛐蛐蝈蝈,皮影戏子,瓜子水果,都得给她备齐了。   “冲,金将军冲啊!”萧明珠拿着长签使劲儿吼着,“上,咬,咬,咬它,摔,暴摔!”   玉儿也在旁拿着根长签,可怜兮兮地看着她的小蛐蛐儿被摔了个大跟头,肚皮都露出来了。   可对方还没放过它,继续扑上来不追不饶。   她抬头看了眼兴奋的萧明珠,没好意思叫萧明珠让她的蛐蛐让着点她的小蛐蛐。   便也在旁道:“太子殿下,你冲啊!阿玉相信你。”   她的声音温温柔柔,完全没有萧明珠那种气势。   结果话一说出,她的小蛐蛐就躲在了角落里,萧明珠的蛐蛐在旁得意地扇着翅膀。   “哈哈哈!”萧明珠笑得前俯后仰,“玉儿,你这只太子殿下还是不行啊!”   玉儿转身,不服输地道:“我再挑只太子殿下。”   “你那名儿不行,得取个霸气点的名字。”萧明珠也跑过来给玉儿挑。   “可太子殿下的名字,我觉得已经很霸气了啊!”   “G……你高兴就好!来来,咱们继续挑。”萧明珠干脆道。   “太子妃,有位林素雅姑娘,自称是您的朋友,给您递了拜帖,您看?”   “林素雅?”萧明珠从榻上爬起来。   她来找的是萧红珊吧?   萧红珊自从逃婚到乡下,到现在都还没回来呢!   “不见不见!”萧明珠替玉儿一口回绝。   外人没几个知道玉儿的真实身份就是太子妃的。   毕竟当时是圣上赐婚,要是传出去萧家搞了替嫁,肯定会给萧覃惹事。   通报的人看了眼玉儿。   玉儿也不记得自己认识林素雅。   她愣了会儿,想起上次诗马会上拔得头筹的女子,她好像就是林素雅。   可她还是不熟,便对着通报的下人道:“不见。”   林素雅候在门口,还想着若是等会儿不巧遇见了太子该如何说。   她摸了摸自己身上的铃铛,精致而不失娇俏,走动时还会发出清音,应该足够引人注目了吧!   太子喜欢萧玉儿,虽不知萧玉儿用了什么手段,但她若依葫芦画瓢,没准会事半功倍。所以遇到萧玉儿时,也得多注意点。   林素雅正在盘算着进太子府之后的事,守卫就忽然告诉她,太子妃不见她。   林素雅一愣,“她不见我?”   林素雅还想问缘由,便见守卫一脸凶相,示意她还不快走。   林素雅保持得体的微笑,这才离开。   她居然不见我?   难道是我太久没找她了?   林素雅心情不佳,迎面走来一个人。   她回避了下身子,谁料这时候一声轻灵之声。   重阳回头便看见一个女子盯着他脚边。   他垂头,看见脚边的银色铃铛。   那银色铃铛看起来十分精致,累累云纹如上好绸缎匹练上的刺绣,清晰明朗。   重阳弯腰拾起,宫里的?   她是楚国皇宫的人?   林素雅看着重阳好似看出了什么,她心猛地一跳,笑着接过,“这是小女子姐姐的东西,麻烦公子还给我。”   “你姐姐是?”重阳问,那双微微下垂的眼好像有洞穿人心的力量,眼下一颗小小的泪痣。   明明温和无害,甚至有些无辜,   可林素雅注视着他时,总感觉好像冷不丁地就会被他吸进去。   “明王妃。”   “哦,这东西还你。”   林素雅接过便行了个礼。   似能看见背后重阳还在看她似的,林素雅直到快走远了才微微回头,看见他们似乎要进太子府,心里微微紧张。   她不清楚此人身份。   林素雅垂头看了眼手里的铃铛,希望他不会多想。   因为,这铃铛其实是明王送她的,她没拒绝。   “公子,那人走了。”曲青发现林素雅离开后,提醒道。   他虽开始觉得那人没什么问题,但后来看她又故意留意他们,迟迟不走,又觉得肯定有问题。   “我们要不要查一查她?”曲青道。   “嗯!”重阳点了下头,跟明王有关的人来太子府的确有问题。   而且那个铃铛也很是奇怪。   那个铃铛本是夏国按照楚国人的喜好,选用上好足银,打造象征平安的平安铃,是送给楚国的两位公主的。   重阳虽未见过他三弟所说烦人的两位公主,但应该不是那样一个谨慎小心之人。   “二皇子,太子殿下现在不方便见你,请回吧!”   重阳闻言,心情不悦了几分。   他拿折扇敲了敲手心,一派温和地笑道:“麻烦再通报一声,就说我找殿下是为了九生莲莲子。”   正在膳房的傅景闻言,看了眼碗里的九生莲莲子。   王福也纳闷儿,难不成这莲子有什么问题?   傅景一大早起来就在想这莲子要怎么悄悄给玉儿吃掉。   王福本来提议莲子露,莲子露甘甜可口,玉儿也爱吃。   傅景却不同意,担心其他莲子太多,玉儿万一吃不到最重要的那颗,让王福再想。   王福才想出了做一种一口一个的糯米饼,里面夹着莲子,如此就万无一失了。   傅景还为此不放心,特意到膳房监工。   把膳房里一年到头可能都见不到傅景的下人们吓了一跳。   王福知道,傅景重视这颗莲子的背后,是重视某个人。   而若这莲子真有问题?   王福觑着傅景脸上的神色,傅景果然阴沉着脸,冷道:“请他进来。”   重阳一看见傅景就微微皱眉,傅景的头发上是什么?怎么有点白?   王福也随着看过去,心下一糟。   之前膳房的人因为太紧张,抬面粉路过傅景时摔了一跤,那面粉满天飞。   傅景心里惦记着膳房那边,虽换了衣裳,但忘记头上了。   王福也想着等做完了再说,哪知道就成了现在这样一副场面。   若是让殿下知道他是这幅有失体统的样子?   王福偷偷抹开眼,难怪傅景讨厌重阳,王福此刻都想一跃傅景,成为最讨厌重阳的人。   果真是个煞星!   总能挑不该来的时候来。   傅景看着重阳眼带奇异的目光,神情一如以往地淡漠威严,开门见山道:“九生莲莲子怎么了?”   重阳“哦”了声,又忍不住看了眼傅景,心下纳闷:难不成这是楚国什么特别的妆发?   “噗。”曲青忍不住捂住嘴,想要笑出声。   重阳看了他一眼,曲青也干脆背过身,不看傅景那头发半白不白,还特别泰然自若的样子。   傅景微微半眯着眼。   重阳也不再纳闷,开口道:“没怎么,那只是我进太子府的一个借口。”   傅景脸上显而易见地动怒起来,骗他?   哪知重阳一个眼神微微一凛,随后又收敛起来,看着傅景好像被人玩弄的脸,带了几分笑意,淡淡道:“傅景,我说你也护不住阿玉,信吗?” 第119章   ◎为了她,他愿意倾尽天下之力。◎   随着重阳话说完,前厅内寂静无声。   王福也脊背一凉。   没人将重阳的话当成玩笑话。   那话说得轻松,却在听者耳里并不轻松。   傅景只不过默了一瞬,便冷道:“可以试试!”   深邃平静的双眼陡然放出不可磨灭的占有欲和霸道。   如一团火光生生不息,永久不灭。   傅景不知道以前他有没有这个魄力,用整个楚国守一个她,可现在,他很清楚。   为了她,他愿意倾尽天下之力。   他本不就是什么好人。   不过是耳边唠叨念叨的人太多,痴傻无畏的人太多,还有一个纯良可爱的她,他才收敛起来。   他既然当初干得出剥皮制旗,坑杀敌虏之事,那在将来,亦能做出残忍嗜杀,不顾楚国之事。   什么百年之交,在他眼里,不值一提,他想毁便毁!   重阳感受到傅景眼中的战意,那股战意真实而不作假,让人只看了一眼便在心中震撼,也让人不容有疑,他说的是真的。   倘若真有一日,他一定会为了玉儿与夏国兵戎相向。   重阳被震撼到心底忍不住暗骂了一句“疯子”。   傅景实在太令他捉摸不透。   他本以为傅景既能以退为进,轻而易举拿下齐若,是个心中有沟壑,顾全大局之人。   毕竟当初傅景表面说吞不了金国之地,而要了钱,实际上却利用夏国打赢金国的消息,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地将齐若收入腹中。   他那样的深谋远虑之人,却不屑与自己虚与委蛇。   重阳深想,只能断定,傅景已经铁了心,不会交出玉儿。   重阳被气得有些脸色难看。   不过到底是素日里,面对任何事情都游刃有余,只会将旁人玩弄于股掌中的人。   只一个深呼吸的时间,重阳脸上便又恢复了浅浅笑意,温和得三月春风,笑道:“倘若真试起来,那一定很有趣。”   哪知傅景依然没给他好脸色,陡然起身。   他觉得已经没什么可以和重阳聊的了,“送客!”   重阳一脸无语,才换好的温和面容下一刻就难看起来。   “难不成我一颗九生莲莲子还不能换入你太子府一次?”重阳冷道。   傅景同样霸道至极地冷道:“换不了!”   任何想要从他这儿抢走玉儿的人,无论拿出什么,他都不欢迎!   重阳虚伪的脸好像一下扯了下来,也顾不得什么礼仪气度,直接气得踢了一脚身边的椅子。   也不用傅景再派人赶,自己就朝门外走去。   傅景也头也没回,直接朝后院走去。   跟在重阳身后的曲青不满,看见甬道里摆着的花盆就一脚踢去。   这什么狗太子!   花盆倒地,发出“砰”的一声。   重阳回头,曲青立马一股烦躁的表情,“碎了,没办法立起来了。”   曲青以为重阳会骂他,哪知,重阳什么都没说,只在心里说了句,“踢得好!”   傅景不讲情面,不顾及两国利益,他也不用再顾及了。   傅景从前厅出来后,便立马去了膳房。   下人见他回来,连忙把做好的东西送上去。   只见一只白玉盘里,一颗龙眼大小的小团子被做成花瓣盛开型。   小团子晶莹剔透,中间放着蒸熟的莲子。   傅景脸又在无形中沉了几分。   玉儿原本就想把这个莲子留给他,若是都直接看见了,肯定就不会吃了。   王福也没想到会做成这样,知晓傅景现在不好惹,连忙尖声发怒道:“就不能把这莲子藏起来吗?”   下人一脸迷茫,藏起来?   他们是瞧傅景如此宝贵这颗莲子,才特意做成花一样的形状,把莲子放在中间,令人看了赏心悦目。   王福拉着那人,在耳边说了什么,那人才明白过来。   “快重做,赶快重做!”王福故意吼道。   吼完跑到一脸不悦的傅景身边,讨好道:“殿下放心,之前材料都备好了,这次肯定做得快。”   傅景真是自重阳来了一趟,心情怎么都不爽,连带王福也没好脸色,目光凉得好像能冻掉人的骨头。   王福身体一颤,等傅景转身后,才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傅景素日里最是能拿捏情绪,不轻易动怒之人,可只要和玉儿有关,那是三言两语都能让傅景怒发冲冠,还带殃及池鱼的。   他这条离得最近的鱼,就是最殃及的那条。   “夏国那边怎么样了?”傅景忽然开口。   王福忙打起精神,推断道:“应该不出三日,夏国那边就会闹起来了。”   傅景像是找到了一点可发泄的窗口,总算心情舒畅了一些。   早在重阳插手傅景原本的刺杀计划后,傅景就开始了反击。   夏国此前是九王合治,如今重家一家专权,就算处理得再干净,阴暗之下,也总会有些伺机报复的爪牙。   傅景心情好了一些,周身冷冽的气势也在无形中收敛了许多,又问道:“徐诏还没消息?”   “已经派人出去找了,但是还没找到,只知道徐诏确实是在夏国失踪了。”   傅景眉头紧皱,徐诏久出未归,后来又音信杳无,如今派出去的人也找不到,怕是已经出了什么意外?   “殿下,要不要再加派人手?”   “嗯!”傅景点头。   徐诏多年来从未出错,此次调查玉儿的身份及过去之事竟然久久未归,多半也是和玉儿的事有关。   没过多久,膳房的人就拿出一个只是简单,却更像龙眼的小团子。   那团子半透明,隐约能看出里面有东西,却又让人看不清。   傅景满意,当即吩咐着让人把刘大夫请到暖阁。   而自己则领着人把东西给玉儿送去。   傅景到暖阁时,暖阁外几乎一个人都没有,里面声音倒不小。   “殿下,加油,咬它,就是这样!”玉儿高兴地吼着,隐隐有几分凶悍之气。   “金将军,别输啊,你给我上,咬它啊,你咬啊!”萧明珠也声势不小地急道。   玉儿上次果然挑到了一只无敌蛐蛐,已经连赢两场了。   “殿下,别输给它,你是最厉害的,加油,咬死它!”   玉儿趴在那都没手掌大的铁筒里,好像要把自己整个儿变小,跳进去替那只蛐蛐战斗。   她后颈忽然一股大力。   玉儿呆呆地双眼一疑,手里还拿着斗蛐蛐用的长签,怎么回事?   因为吼叫助威,她脸上泛着红润,像是跑了好几圈似的。   玉儿睁着明亮的杏眼,整个身子也往后去,她看着之前围在她身边的人都退开了好远,才反应过来,有人在拉她。   带着些不悦,玉儿沉了沉脸,两腮微嘟,没看见她玩得正开心吗?   傅景淡淡地与她对视一眼。   殿下?   玉儿反应过来,眼中的愤懑变成惊讶,又迅速变成高兴,拉着傅景道:“殿下,你看我找了好厉害的一只殿下,它帮我打赢了两场了!”   傅景听得有些不解,好厉害的一只殿下?   玉儿正拉傅景去看,萧明珠连忙捂住,把斗蛐蛐的筒整个往她那边弄。   “这个,就不必了吧!”萧明珠艰难道。   要是让太子知道她带着玉儿玩这种乱七八糟的东西,一定不会给她好果子吃的!   “殿下日理万机,这种小玩意儿就不入您的眼了,我马上走!”   “站住。”萧明珠脚一抬,便被傅景叫住。   “给孤看看那只殿下。”   傅景看着萧明珠百般无奈递过来的铁筒,里面两只黑黝黝的蛐蛐都各自煽动着翅膀,还在彼此撕咬。   原来在斗蛐蛐儿!   傅景分不清哪知是殿下,却听见玉儿道:“殿下赢了!”   傅景再一看,两只蛐蛐已经分开,只不过其中一只不停地振动翅膀,另一只则有些偃旗息鼓不动的意思。   傅景微微蹙眉,他不会这个,自然也还是不知道谁是那只殿下。   不过无论哪知是殿下,傅景都觉得,丑!   用他命名的那只更丑!   而且根本没有存在的必要,太子府的玩意儿每个都比蛐蛐好看又好玩。   玉儿看着傅景一直看着两只蛐蛐不说话。   她脸色过度红润,即使相貌清纯,可用那双本就水盈盈的眼睛带着点试探看人时,便总会有些别的味道。   殿下是不是不喜欢蛐蛐啊?玉儿担心。   “拿下去吧!”傅景递给萧明珠。   “其他人擅离职守,王福,带下去罚!”   “殿下?”玉儿有些不忍心,求情地拉着傅景袖角。   “这是规矩。”傅景轻声道。   若无人守在外面,有坏人潜进来了怎么办?   玉儿也要知是下人们不对,只好点了点头。   等到房间一时安静,傅景才把小团子拿出给玉儿吃。   玉儿吃完,刘大夫又来把脉。   刘大夫摇了摇头,并无异样。   “下去吧!”傅景道。   玉儿好奇,现在还不是请平安脉的时候,“殿下,怎么了?”   傅景摸了摸玉儿红润的小脸,笑道:“没事。”   也不知玉儿吃了这九生莲莲子,会不会有什么变化?   傅景开始突发奇想,她会不会想起小时候的事?   两人第一次相遇之时,他便已经十岁。如果她记起以前,应该会认出他的吧?   玉儿呆呆地看着傅景,殿下好像在发呆。   她倏地凑上前去,偷吻了一下傅景,调皮道:“殿下不专心,该罚。”   傅景脸色倏地一变,有些赧然尴尬,那是他在床榻之间说过的话。   “阿玉,你不能说这种话。”傅景捧着玉儿靠近的脸,歪着头道,“孤会以为你在勾.引孤的。”然后靠近咫尺之间的红唇。   玉儿双眼含笑,她就是想勾.引一下啊!   她顺从地抬起脖子,去迎接即将到来的亲密,可忽然脑袋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一晃。   玉儿睁开眼,眼前模模糊糊,最终眼睛一颤,彻底倒在傅景怀里。   “阿玉?”傅景眼疾手快地接住,开口叫着。   可是玉儿双眼紧闭,像是没听见傅景的话。   傅景心中不妙,王福也这时候赶回来。   “叫刘大夫过来。”   王福一愣,看着躺在傅景怀中昏迷不醒的人,立马醒悟过来,“是。”脚步都跑飞了地朝外跑去。   刘大夫匆匆赶过来,脉象紊乱,里面像是有无数条经脉乱走,像是什么平衡被打破,这是大凶之兆啊! 第120章   ◎傅景忽然打翻那个盒子,“滚!”◎   傅景看着刘大夫神色,好像预料到了什么。   他双眼陡然赤红,一时没敢开口。   王福也紧张万分。   都是共事好几年的人,刘大夫也从来没有这般一摸脉就脸色蜡黄,浑身发抖的时候。   刘大夫心绪难宁。   此前他还想着等到时机合适,他就离开太子府。   可现在一搭上这脉,他就觉得此途似乎遥遥无期了。   刘大夫一直按着玉儿细弱的脉搏,好像要从无数条经络中找出一条正常的脉络,来证明眼前并非大难临头的危机。   可是他无论怎么摸,这脉象都只是越来越乱,像是要打起来似的。   床上的玉儿虽然昏迷不醒,可她苍白的脸色和皱紧的眉头也在昭示着她身体的动乱。   “刘大夫,你看了这么久,倒是说句话啊!”王福忍不住道。   刘大夫呐呐地看他一眼,一副要他说什么,这回出大事的愁苦为难。   “她不是才吃了莲子?”傅景忽然吼道。   好像喉结的空气不够,他得张着嘴才能呼吸。   眼角的湿润和猩红出卖着他心底的不安。   说到底,他从没看见玉儿在他面前这样难受。   就连上一次,她也只是安安静静,像睡着了一样。   而不是像现在一样,脸色苍白,眉头不展,头上虚汗,陷入明显的病痛之中。   “可能就是那莲子的问题。”刘大夫艰难道。   玉儿此前都没出问题,而就在她吃了那颗莲子后……   傅景倏地抬头,像是要把刘大夫撕碎似的。   那莲子是用来解毒的,怎么可能会这样!   傅景胸膛起伏不定,一时像要杀人。   “把重阳给孤喊过来!”傅景保持最后的理智低吼道。   要是真是那莲子的问题,他一定不会放过他!   重阳在听到太子府来人时,先是不屑,随后想起傅景那样无礼霸道的人,若非出了什么事,绝不可能主动请他。   难道是阿玉?   重阳来到太子府,还没跨进暖阁就察觉到气氛的不对劲。   等看到床上的人时,重阳同样眼里愤恨。   这就是口口声声说想要保护他妹妹的人!   重阳大步流星地走到玉儿身边,搭起脉来。   他神色没比刘大夫当初把脉遇到此种情况时好到哪里去,甚至很快猜到了为什么。   几股力量在玉儿体内横冲直撞。   “你还给她吃了什么?”重阳怒道。   傅景闻言,只想把重阳大卸八块,他什么都没给玉儿吃,还想把责任怪在他身上?   王福见两位都像要杀人似的,而床上的人昏迷不醒,“殿下什么都没给太子妃吃,就吃了那九生莲莲子。”   “不可能!”重阳一口否道。只吃了九生莲莲子绝不会造成这般混乱的脉象。   而且九生莲莲子是克万毒之物,玉儿吃了只会有益无害。   “锵”的一声。   傅景看着几乎在他把剑架在重阳脖子上的同时,也在他脖子上贴上匕首的曲青。   面容不惧,还是那副阴狠暴戾的语气,“什么不可能?难道是孤的错?”   “孤有什么理由会害她?”   长剑一点点割入重阳的脖颈,丝丝鲜血漫出。   一半留在傅景的剑上,一半顺着重阳的脖子流淌。   重阳喉结滚动,无论如何也忽视不了傅景眼中的杀意。   “住手!”曲青着急怒道,手下也要一刀划入傅景的脖子。   “曲青!”重阳吼道。   曲青一脸无助,茫然无措。   鲜血流进白色的长袍,重阳毫无所惧地道:“难道我有理由?”他比任何人都希望玉儿好。   傅景根本听不进重阳的话,他只知道夏国之人都该死。   “为什么没有理由,你们不想把她留在我身边,就来个玉石俱焚难道不是理由?”傅景偏执地吼道,随后又阴邪道,“难怪萧覃总让孤小心夏国,小心你们重家之人,你们真是卑鄙得足以千刀万剐!”   傅景忽然剑身一挑,就要杀了重阳。   重阳头一偏,下意识地想要远离。   却见傅景的剑忽然停了。   重阳魂儿都快吓没了。   捂着自己受伤的脖子,也不管血迹从指缝露出,喘息地看向傅景。   傅景明显也想到了,还有一个人,萧覃!   他或许知道为什么。   而只要知道为什么,他们或许就有办法。   等到萧覃赶来,几人直接大吵起来。   “你糊涂啊,玉儿体质特殊,根本承受不了九生莲莲子的药效!”萧覃一时着急,连太子也训斥起来。   “萧大人可是说的阿玉天生医体的体质?”重阳道。   此前前来为玉儿看病的老者,表面上是受了张三千的邀请,可背后,也是受了重阳的夏国令。   所以重阳早就知道玉儿也是医体体质。   他意有所指,“如果只是医体体质,萧大人也尽可放心。重阳保证,九生莲莲子的药效,即使是医体,也绝对受得住。但不知,萧大人所说的体质,到底是什么体质?”   傅景也不解地看向萧覃。   玉儿有太多的秘密,即使是他也几乎一无所知。   而里面,最清楚的怕就是萧覃了。   哪知萧覃听见重阳的话就脸色又难看愤懑了几分,“我萧家之人,还不用你二皇子操心!”   “把他赶出去!”傅景当机立断道。   他看向萧覃,意思很简单,他要萧覃老老实实地交代有关玉儿的一切。   重阳见状,虽然他也想参与,可眼下不是他任性妄为的时候,萧覃对重家有敌意,他在恐怕只会让局面僵持下去。   等到重阳走后,傅景才道:“萧相现在可以说。”   萧覃看着床上一脸苍白难看的玉儿,叹了口气。   傅景听完始末,“所以玉儿从娘胎里带出来的根本不是病,是毒。”   难怪她从小就喝药,傅景忍不住想起小时候玉儿一点不怕苦,还和他一起喝药。   “是啊!那种毒无解,也看不出什么,只是让人嗜睡,玉儿她母亲也是花了许久才确定自己中毒了。”   “但即使是她,也难以配出解药,只能靠药物压制,让人不那么嗜睡。”萧覃苦涩道。盛宛严重时,一天只能醒三个小时。   “可既然是毒,九生莲莲子不是号称能解百毒吗?”傅景不解。   如果不是那能解百毒的称号,他或许就不会给玉儿吃了。   “你别听重家那些人胡言乱语!玉儿母亲身上的毒,就是他们重家下的。重家,就是忘恩负义之徒,他们怎么可能会拿出解药?”萧覃愤恨道。   “而且,那毒也不是九生莲子所能解的。”萧覃又握拳道。   这里面牵扯太多,盛宛当年本来是重家重王之女,但重家有条奇怪的祖训,重家只留男不留女,所以盛宛从出生就被送往医仙派成为孤儿,还被剥夺了重姓。   后来盛宛得知身世真相,又逢夏国内乱,救了重百。   两人约定好,重百恢复王位后会恢复盛宛身份,让她回归祖祠。   可最后,重百不仅食言,还给盛宛下毒,盛宛侥幸,逃了出来。   盛宛当年受艺于医仙派,派中奇宝众多,九生莲莲子她早就有,可那根本无用。   盛宛因此也对医仙派绝望。   医仙派是医界各个奇人的向往,那里奇才众多,盛宛当年也是其中的佼佼者。   能研制出此种奇毒,让九生莲莲子无效,除了她的师兄姐妹,她想不出还有谁有这么大的本事。   而且此毒还不伤她性命,那对方要的,就是她的身体。   “宛儿临死前才告诉我这一切。她不让我追查,说我斗不过他们,他们的势力庞大,庞大到连楚国都大到皇宫,小到平民,也无处不在。又说这样结束也好,断在她这儿,让我护住玉儿便行。”   就是因为这句大到皇宫,小到平民,所以萧覃一开始就不信任傅景,也不敢将一切和盘托出。   “如今玉儿体内脉象混乱,有几股药效都在冲撞,多半就是九生莲莲子,玉儿所中之毒,和她母亲所开的抑制毒药的力量。”萧覃叹道。   慢悠悠地拿出袖中的盒子。   “这是?”傅景木然道。   “玉儿母亲研制的解药,也是毒药。”服用者可以解毒,但副作用很大,只有三年时限。   盛宛当年其实不被追杀,也是活不长的。   所以才最后有了这种相对无害的抑制之法。   傅景忽然打翻那个盒子,像是抽尽了全身力气,“滚!”   他无论如何,都不会再给她乱吃东西了!   萧覃看着黑色药丸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又抬头看着傅景的样子。   当年,他也是抱着如此失落悲伤,还有报仇的心理,可最后,还剩什么呢?   他根本什么线索都找不到。   也一个人都没找出来。   突如其来的噩耗,让许多人都蒙上了一层阴影。   林素雅又来太子府了,却看见牧宣陪萧明珠出来,“你别伤心了,太子妃肯定没事的。”   “可是玉儿看起来好苍白,她连跟我说会儿话都好累。”萧明珠哭着道。   两个人专注着说话,连林素雅从身边路过都不知。   太子妃,玉儿?难道?   林素雅看着太子府的方向,好像陡然间就明白了。   所以这才是“萧红珊”不见她的真正原因。   林素雅内心太过震撼,她得先回府捋一捋。   而此时,林霁安早早地在等她回家。   林素雅看见林霁安时,愣了一下,才上前叫道:“爹?”   林霁安应了声,试探地看向林素雅,忽然问道:“素雅对太子可有把握?”   林素雅心中一惊,有些忌惮地道:“女儿不是很有把握。”   她细细看着林霁安的神色,下一刻就看林霁安皱了皱眉,道:“素雅,你要不还是跟皇上吧!”   “皇上虽老,可若能诞下一子半女,你以后的地位……”   林素雅脸色陡然煞白,后面的她没细听,约是伺候皇上比伺候傅景好,傅景太过喜怒无常,今日又开了杀戒。   林霁安说什么便是什么,林素雅也没反对。   她知道,这是林霁安怕了傅景,傅景天生凉薄,即使有她,以后也怕是不能带给他利益。   “素雅你乖巧懂事,以后跟了皇上,皇上必然也会喜欢你的。”林霁安道。   林素雅笑着点头。   等到林霁安走了,她才抬起那张漂亮又愤恨的脸,直直往上,让眼泪倒回。   总有一天,她要做人上人,对任何人都不会再卑躬屈膝,也不会再求任何人!   翌日,林素雅便进了宫。   她此前有淑贵妃给的腰牌,淑贵妃虽势弱,但头上好歹有着贵妃的头衔。   她进宫也没什么事,就只是告诉了淑贵妃,她要进宫选秀,是皇上看中了她,提前来问问皇上有什么喜好?   而淑贵妃近段时间闭门不出,连选秀这样的大事都不知道,更是被林素雅好好利用了翻。   “啪!”的一声。   淑贵妃气急,“进宫选秀,你也配?给本宫滚出去!”   林素雅看着淑贵妃气急的模样,面上不显丝毫得意。   她出了宫门,拿出准备好的药粉。   毕竟是已经过气的宠妃,她不能赌。   白雪似的粉末撒在被打的地方火辣辣的疼。   林素雅双眼满志,林霁安不帮她,她就靠自己。 第121章   ◎可我要谢谢殿下啊!◎   上完朝后,傅景才从里面出来,忽然就有人递来了此次的选秀名单。   按理说,这种事本来不关傅景之事,但是现下所有稍微有眼力的人都看着风向,唯傅景马首是瞻,即使是宫里也是如此。   王福一听是湘妃给他的选秀名单便愣了下,随后接过来,递给傅景。   选秀之事是傅景安排的,傅景自然该过目的。   傅景听说是选秀名单,脸上并没有多余的表情,确认过后便递给了王福,赶着回太子府。   连其他官员试图攀谈的机会也不给。   傅景走得急,王福也想赶快跟上。   他匆匆把选秀名单还给那小太监,哪知那小太监不小心,竟然拿滑了。   名单顺着阶梯,打开了一大半。   “瞧你这不小心的样儿!”王福低骂一句,弯腰拾起落在身边的名单。   忽然看见萧明珠三个字。   明珠姑娘怎么会出现在这选秀名单上?   按道理,萧相也不可能把自己女儿送进宫啊!   王福稍一愣,便想起了此前皇帝好像自己早就挑好了几个人。   他心里咒骂一句,老.色.胚,看了眼根本没管他的傅景。   殿下最近忧着太子妃,就不拿这事惹他烦心了。   “拿笔来。”王福对身边的小公公道。   王福替傅景做了个主,萧明珠未来是牧宣的人,牧宣又是傅景待如亲弟的人,傅景自然也不可能喜欢看到萧明珠的名字出现在选秀名单上。   王福在萧明珠名字上画了个叉,尖声道:“给湘妃送去吧!”   不久后。   承元殿中。   淑贵妃拿着手中的选秀名单。   “怎么?本宫不在,你当真以为后宫是你做主了?”淑贵妃头上裹了厚厚一层纱布,只露一双眼道。   “姐姐哪里的话!姐姐主持选秀多年,妹妹理应交由姐姐过目,以免出了差错。”湘妃讨好笑道。   “哼!”淑贵妃冷哼一声。   要不是林素雅自作聪明,她还不知道皇上已经把选秀之事给了湘贵人,还给湘贵人提了品阶。   这秦怀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她当初还是自己带进宫的,瞧她无心争宠,和自己又是同族,才好心放她一马,没想到背地里如此阳奉阴违,忘恩负义。   淑贵妃心生怨恨,翻开选秀名单,果然第一个就看见了林素雅。   “林素雅不行,给本宫划去!”   “可她是皇上……”湘妃想要解释。   “妹妹这是不相信本宫的水平?”   “本宫再不济,可总还有个手握实权的哥哥,你弟弟是在我哥手下的吧!”   “听说那好像还是个独苗儿!”淑贵妃摆弄着指甲。   “姐姐说的是,妹妹岂敢不从。”   淑贵妃挺有自知之明地看了她一眼,又随便翻了翻,看见选秀名单上,唯萧明珠这名字被划了去。   萧明珠,萧?   她眼珠一转,“这萧明珠莫非是萧相家的那个?”   湘妃之前将准备定稿的选秀名单交给了傅景过目。   如今傅景势大,即使是宫里也有所耳闻,湘妃自然也想唯傅景马首是瞻。   她还还没来得及看,未看见萧明珠的名字被划去,以为是淑贵妃还不想萧明珠入宫选秀。   其实后宫多年之所以无惊艳之辈,唯贵妃独宠,都是因为贵妃早早地就在选秀一事上面做了手脚。   最后能进宫的都是相貌平凡不及她之辈。   可萧明珠也是皇上点名的,此前已经去了一个秦翩若,刚刚又去了一个最好的林素雅,要是连萧明珠都留不住,皇上怪罪下来,她也不好交代。   “姐姐,这人是皇上想……”   “我问你她是不是萧家的!”淑贵妃不等湘妃说完,便拍桌子喝道。   随后挤眉弄眼,嫌弃至极地道:“皇上的心思,本宫还不知道吗?你在这儿瞎摆弄什么!”   淑贵妃手一扔,选秀名单就掉在地上。   淑贵妃一派她说的话必须遵命的样子,扬声道:“把这萧明珠给添上。毕竟是皇上的意思,你一个妃位都没坐稳的贵人,难道还敢忤逆吗?”   湘妃听着这前后不搭的话,卑躬屈膝地将选秀名单捡起来,才发现萧明珠这名字竟然被划了去。   淑贵妃看着湘妃离去,眼神轻蔑。   傅景还想留下萧明珠,他可真是打得好算盘啊!想把整个萧家都据为己有。   萧家也是活该!   投靠傅景,总得付出点代价。   湘妃一离开宫,便又复查了一遍选秀名单,上面的确是把萧明珠划去了的。   “这淑贵妃真是过分。娘娘如今再怎么说也是妃位,她却还那般不把娘娘当回事,对着娘娘颐指气使的。”   “住嘴。我与她好歹是同族姐妹,容不得你放肆。”   宫女沉默,又忍不住道:“那把林姑娘去了,林大人他会不会不高兴啊?”   林霁安为了林素雅还给湘妃塞了不少包袱。   “又不是我不帮他,是贵妃吩咐的。”湘妃答道,她又看了眼选秀名单,“你去帮我查一下,太子真不打算让萧明珠参加选秀?”   没一会儿,打探的人便回来了。   “娘娘,萧明珠不是太子划去的,是他身边的王福公公。”   “这样啊!”湘妃沉思了下,便道,“拿笔来。”   湘妃又将萧明珠的名字上面的叉给划去,吩咐道:“按这个再做一份,记得把萧明珠留下。”   *   傅景自下朝后便匆匆赶回暖阁。   玉儿此刻才睡醒不久,坐在床上玩鲁班锁。   她面色苍白,坐在那儿像一个脆弱的白瓷娃娃。   见傅景回来,她扬了扬笑脸,“殿下,你又这么早来了。”   “坐着别动。”傅景道,坐在她身边,看着她手里的鲁班锁。   “阿玉喜欢玩这个?”   “嗯,可以静心。殿下,你要不要试着玩会儿?”玉儿递给傅景。   “孤不会,孤看你玩就好。”   玉儿点头,她拆完之后开始一点一点拼,拼到一半停下来。   “累了?”傅景问。   玉儿笑着摇头,沉默了会儿,道:“殿下,阿玉是吃了九生莲莲子才这样的,对吗?”   昨天萧明珠来陪她,不小心说漏了嘴,说她要是没吃九生莲莲子就好了。   她也总算知道,为什么殿下这几天看起来总是悲伤又自责的模样。   傅景脸色一变,一时想杖毙那个乱说话的人,现下却只是愧疚道:“是孤不该给你吃。”   “可我要谢谢殿下啊!”   “殿下没有错,九生莲莲子是个好东西。”玉儿笑道。   她眼里含了些泪,舍不得地自责道:“是阿玉太笨太弱了。”   “阿玉不笨,也不弱。”傅景宽慰着,“瞧,这个东西,孤都不会,阿玉会。”   玉儿嘻嘻笑起来,“这只是玩具啊!”   玩具在玉儿眼里就只是消遣的东西,不能代表聪明。而旁人也认为,玉儿也只有玩这些玩具的份,所以也算不得聪明,只能算老天爷还给她留了一扇窗,没让她连玩具都不会玩。   “殿下会永远记得阿玉吗?”玉儿忽然问道。   “不仅记得,孤还要玉儿永远呆在孤身边。”傅景搂着玉儿,让她躺在自己怀里,有些不敢回答她的问题。   永远是多远呢?   玉儿不禁想到。   “殿下,过几天京城好像有个灯会,殿下带我去吧!叫上牧……”玉儿咳嗽了声。   傅景忙替她顺背。   “叫上牧将军和二姐姐。”   傅景不知道玉儿从哪里听来的灯会,但只要是她提的,他都应。   傅景陪着玉儿说了一会儿话,便让他睡了。   自己在玉儿的小书桌上批着奏折,这样,他就能随时都看见她了。   她醒后也能立刻看见他。   灯会那天,玉儿难得穿了一身红,以牡丹花为样的精致刺绣,再加上她额上花钿,衬得她就像从画中走出的牡丹仙。   她坐在廊船下,手里提着一盏兔子花灯,看着河边熙来熙往的人群和辉煌的灯火,开心笑道:“殿下又带我有了一个新的第一次,不,是两个。”   傅景笑着蹙眉。   “这是阿玉第一次逛灯会,也是第一次坐船!”玉儿笑道。   “阿玉喜欢吗?”   “喜欢。”   萧明珠看着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美好的两个人分坐船头,玉儿看着河岸的欢闹,而傅景看着对面的人,心中忽然一股悲怆。   “太子殿下,我去岸上逛逛!”   “我也去!”牧宣赶紧跟上。   萧明珠上了岸,终于忍不住哭了起来。   “你别哭啊!”牧宣急道。   “老天爷真是太不公平了!”萧明珠忍不住道,“既然让两个相爱的人遇到,又为什么要这么折磨他们?”   牧宣也不知道如何安慰,只能陪在萧明珠身边。   过了许久,他才道:“可能是让人更珍惜眼前人吧!”   “你说什么?”周围太吵,萧明珠没听清。   “我有惊喜给你!”牧宣道。   “你还有什么惊喜,现在这个灯会吗?”萧明珠看见周围热闹的灯会就伤心。   其实根本没有什么灯会,现在这一切都是傅景让人演的。   而当初牧宣也只是想逗她开心,胡编了一个理由约她出来而已。   “跟我去看就知道了。”牧宣拉着萧明珠,来到一间黑漆漆的屋子里。   “这儿是哪儿,怎么这么黑?”   话一说完,整个房间好像都亮了起来。   无数萤火虫在里面飞舞,莹莹光芒,乍隐乍现,宛若满天星河。   “好看吧!”牧宣得意道,这可是他捉了好久的萤火虫。   “还行吧!”萧明珠傲娇道。   “我爹说,我们这些将士,就如夏天里的萤火虫,一个人的光辉或许渺茫,但是积聚万千,也不是不可与日月争光。所以,在我心里,萤火虫就是最好看的。”   “你怎么又扯到你的将士了?”萧明珠有些好笑道。   跟牧宣在一起,一说起大道理就总是边疆战士,威武雄武,让人不自觉地崇拜他。   牧宣闻言,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从小在军中长大嘛!”其他的话他也说不来啊。   “你要不要再给我说一段书吧!”   “可我更想听你讲你边疆的那些事。”   “那上次说到哪儿了?”   两个人靠着们坐着。   “粮草。”   “哦,我们当时缺粮草,只能严防死守,做最少的消耗,殿下一边下令我们在别的地方想办法收购,一边等待朝廷的粮食……话说,自从你爹打理官道,把各官道各路收拾整理后,缺粮这种事就很少发生了,即使缺了也很快送到,就连秦洛勋这种大奸臣也没办法。”   “那是,也不看看是谁的爹?我爹可是被誉为如今最公正严明的丞相,他想推行律法,以律法治国……”   两个人伴随着飞舞的萤火,侃侃而谈。   而另一边,玉儿想下船走走。   不过她走了没一会儿就有些气喘吁吁。   傅景背着她,让她省了不少力气,两个人又逛了好一阵子。   忽然一个乞丐在大街上飞奔,后面跟了一大群人。   那个乞丐险些撞到傅景身上。   她抬头看见傅景背上的人,又听见背后的追喊,又着急朝前跑去。   后面的人跟上,看见傅景,连忙行礼,“太子殿下!”   领头的人好像十分紧张,这一切都是傅景安排的,自然应该保证其秩序和安全。   “嗯!”傅景只是应了声便从他们身边穿过。   领头的人见状,“追!”   玉儿自从遇见那个乞丐就有些沉默,“阿玉,怎么了?”   玉儿老实道:“刚刚那个人,有点像大姐姐,眼睛很像。”   “或许是人有相似罢了!”萧红珊早就死了。   傅景手底下的人,干事他还是放心的。   玉儿也笑着点头,大姐姐那么爱漂亮爱干净,不会这么不爱干净的。   她看见不远处的糖葫芦,高兴道:“糖葫芦,殿下,给我买。”   “好!” 第122章   ◎“好,孤帮你看着。”◎   萧明珠回到萧府时,已经快到闭府时间了。   她今天遇见一个奇怪的人,被人追赶,跑到他们躲藏的屋子里,似乎还叫了她的名字。   不过等到她和牧宣再去找那个人时,那个人捂着脸跑了。   萧明珠总觉得,那个人听声音,像是萧红珊。   不过怎么可能,萧红珊在乡下庄子住得好好的,怎么会是那副样子?   萧明珠虽然如此安慰自己,可心中还是疑窦丛生,如果不是萧红珊,那那人为什么知道她的名字?   不行,她得去问问姨娘!   萧明珠决定还是去找蕊姨娘,把这件事告诉蕊姨娘,顺便问清楚萧红珊是不是在乡下庄子。   萧明珠来到蕊姨娘房里,才知最近天气多变,蕊姨娘去看邵氏了。   邵氏自从被撤了掌家之权后,人便不如以往,患了病,整个人都显得阴森可怕,被放在萧府南院里。   萧明珠来到南院。   南院冷清,原本格局要比西苑好些,但因为久不住人,无人打理,整体上反而成了萧府最差的院落。   萧明珠见南院里正中间的房屋亮着灯,正想跑过去看看。   忽然一声尖叫“你把她怎么了”,将她吓了一跳,她也下意识地轻手轻脚。   等到她走近时,才听到蕊姨娘的声音,“她跑了。这下你高兴了,她如你所愿,跑了。一个小姑娘,被毁了容,身无分文。”   “跑了总比落在你手里好!”邵氏阴冷地道。   “你别把人都想得如你一样恶毒!”蕊姨娘同样语气不善道。   “你不恶毒?相爷总说我在玉儿替嫁一事上做得糊涂,那你呢?没有你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能把玉儿嫁出去吗?”   “你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啊,你分明是知道一切,你才是那个最大的获益者,你才是那个最恶毒的人!”邵氏歇斯底里地道。   蕊姨娘正想要说什么,忽然门边一声声响。   她急急忙忙走出去,就看见萧明珠整个人受了惊吓地站在门边。   “明珠?”   “所以玉儿替嫁的事,也有姨娘的一份?”萧明珠不可置信地道。   “明珠,你听姨娘解释,事情不是你……”   萧明珠闻言,吸收着刚听到的事实,可始终太过震撼,她难以思考,再听到蕊姨娘的声音只能拔腿就跑。   “明珠!”蕊姨娘叫道。   “哈哈哈!这就是报应啊,报应啊!天理循环,报应不爽!”屋内的邵氏大笑道。   整个冷清的南院中,都只有她疯狂苍凉的笑声。   萧明珠跌跌撞撞地跑回屋,耳边还回荡着之前听到的话。   “没有你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能把玉儿嫁出去吗?你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啊,你分明是知道一切,你才是那个最大的获益者,你才是那个最恶毒的人!”   萧明珠捂着头,蹲在门口。   原来她娘也参与了此事。   萧明珠忍不住想起小时候,蕊姨娘分明告诉她,要对玉儿好,待她如亲姐妹一样。   可现在?   萧明珠忍不住抱着自己大哭起来。   她一直觉得她娘是世界上最明事理的娘亲,是最好的娘亲。   原来她也是恶毒的一份子,也是把玉儿推往死亡的一份子。   如果玉儿当初没嫁去太子府,她原本该一直幸福快乐地呆在萧府的。   “明珠,明珠!”蕊姨娘赶过来,使劲儿拍着萧明珠的房门。   萧明珠不想再听到蕊姨娘的声音,她捂着自己的耳朵,一句话也没答。   也不知蕊姨娘敲了多久,身边的轻巧心疼道:“姨娘别拍了,你手都肿了!”   蕊姨娘才稍微停下来,叹了一口气。   “明珠,不管你信不信姨娘,事情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萧明珠不知自己是如何挨到第二天的。   蕊姨娘一大早就来找她,可房门紧闭,她在外面说了许多话,直到她找人撞门,才发现里面根本没人。   萧明珠知道牧宣每天都会来找自己,看见牧宣的一刹那,她就不争气地抽了抽鼻子。   牧宣第一次看萧明珠这么主动,一来就抱他。   等他受宠若惊后听到萧明珠哇哇的哭声,吓得一下推开萧明珠。   “喂喂喂,我没占你便宜啊,是你自己扑过来的,你怎么哭了?”牧宣感觉自己比窦娥还冤,比苦瓜还哭。   “谁说你占便宜了?啊啊,我好难受啊!”   海天一色雅间内。   牧宣看着一直吃的萧明珠,“你慢点儿吃啊!”   萧明珠茫然地看着牧宣,吃了一口鸡腿,也不顾自己嘴上的油腻,委屈道:“你这时候还只关注我吃不吃?”   她都把她昨晚遇到的事说完了。   牧宣见状,为难道:“我不太会安慰你。”   萧明珠又吃了一个剥好的虾子,满脸问号,是别人就会安慰吗?   “你再帮我把这个螃蟹掰了。”萧明珠道。   说完刚刚那句掰螃蟹的话又泪眼婆娑地娇蛮急道:“你怎么不会安慰我了?”   “看你这个样子,我除了心痛和看着你,我连话都不想说。”牧宣心疼道。萧明珠哭得这么厉害,他心疼,还想一直抱着她。可她只想吃。   “有一句话还挺想说的。”牧宣有些忍不住,小心翼翼道,“你那个姨娘,有些差劲儿!”   “你才差劲儿!你全家,嗝~都差劲儿!”萧明珠吃得太饱,打了一个嗝。   牧宣闻言,果然他不该说,顺着接道:“我全家现在就我一个。”   萧明珠才想起,牧宣说过,他娘生他时遇见流寇,历经万难才生下他,他爹战死沙场。   “我就是想说我姨娘还是挺好的,她以前都很关心玉儿的……”萧明珠絮絮叨叨地说起来。   她越说心里越平静,可也越伤心。   “那你要不去听听你姨娘的解释?万一真有误会……”   萧明珠苦闷地望着牧宣,又苦恼地垂下头。   她怕蕊姨娘根本解释不了。   因为玉儿现在就是因为嫁进太子府变成了这样,这是不争的事实。   “我想去见玉儿。”萧明珠小声道。   玉儿正在房间里看书。   听闻萧明珠来了,才让青画把书收起来,顺便让青翠去拿些糕点过来。   可是萧明珠一来,玉儿就看见她双眼红肿,好像哭过一样。   “玉儿!”萧明珠比玉儿还快地哭嗓叫起来。   “二姐姐怎么了?”玉儿抱着萧明珠,担心问道。   萧明珠也不敢真的抱紧玉儿。   她虚虚抱着玉儿,“对不起!”   玉儿皱了皱眉,然后笑道:“二姐姐,你怎么也自责起来了?”   殿下已经很自责了,玉儿不希望再有人为她自责。   “玉儿很好,玉儿能来到太子府,遇见殿下,玉儿都很开心。现在也很好,二姐姐知道的,玉儿是最不爱动,最爱睡觉的。”   萧明珠越听越心疼,她摸了摸玉儿的脸,顺着玉儿的话点了点头,然后就随便说了些话就走了。   萧明珠走后不久,玉儿就想休息了。   傅景来时,玉儿已经躺下了好一会儿。   傅景轻手轻脚地坐在玉儿身边,习惯性地为了掖了掖被子。   玉儿这时睁开了眼,小声道:“殿下,二姐姐今天来找我了。她好像遇到了什么麻烦事。”   “好,孤帮你看着。”   “嗯。”玉儿点了点头,便彻底安心地睡了。   傅景从暖阁出来,在门外问道:“萧红珊遇见什么麻烦事了?”   王福略一想,是选秀吗?   他老实交代此事,“你再去确认一次。”   王福不确认还好,一确认吓一跳。   选秀名单上竟然还有萧明珠的名字。   他匆匆把此事禀告给傅景,傅景冷漠地看着他,“你当真划掉了萧明珠?”   王福哪敢撒谎,可怜道:“奴才绝不敢欺瞒殿下啊!”   傅景淡淡地看了眼王福,只丢下一个字,“查!”   而萧明珠回到萧府后,还是打算好好听一番蕊姨娘的解释。   原来,在她之前,本来还有一个孩子的。   邵氏当年怀孕艰难,三年都无所出,萧老夫人才把蕊姨娘送到了萧覃身边。   蕊姨娘第一年就有了孕,可被邵氏所害。   邵氏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可还是留下了证据。   蕊姨娘不是没想过要邵氏付出代价,甚至想要请出老夫人,搬出祖规,只是当时萧覃告诉她,他会再给她一个孩子,一个属于她的孩子。   “我当时以为相爷也只不过薄情,以为人生无望。可后来,历经得多了,见得多了,才知道,相爷不仅是为了当一个和事老,也是为了保护我。毕竟若是传出去,邵氏当时乃是一家之母,她的名声萧家必须顾及,而我,只不过一个小小的妾室,还是一个小小的丫鬟提上去的。”   “后来,我便有了你和立凡。相爷真的待我很好,你和立凡都从小养在我膝下,立凡更是没有因为是萧家唯一一个男丁而过继给邵氏。当时,我真的以为自己可以放下了,也该放下了。”   “可当机会来临时,我还是忍不住,忍不住希望邵氏跌落地狱,希望邵氏受到她该有惩罚。所以我才阻止了张嬷嬷去告诉相爷玉儿要进宫的事。”   “明珠,你相信姨娘。姨娘当时想的只不过是邵氏的阴谋诡计被相爷发现,让相爷厌烦她,而只要相爷知道这件事,玉儿一定会没事的。我当时真的是这么想的。”   “我真的不知道替嫁的事,我也是后来知道的。”   萧明珠回想着蕊姨娘的这些话,她还是觉得难受。   她不知道该不该继续生蕊姨娘的气?   轻巧给她送饭,萧明珠看着那些熟悉的菜肴就不想吃。   樱桃肉是蕊姨娘的拿手菜,也是她最爱吃的。   “我不饿!”萧明珠坐在床上闷声道。   “二姑娘,你不能这样。蕊姨娘也是为了你啊!”   “为了我就该那样利用玉儿吗?我知道的只有这件事,我不知道的呢?”   “还有萧红珊!我那天遇到的就是萧红珊是吧!”   轻巧闻言,虽然不解,但也有些气不过,“二姑娘,你怎么想是你的事,但你怎么也该相信下自己的姨娘吧!”   “还有,蕊姨娘根本没有怎么对大姑娘怎样,还吩咐人给她做新衣裳,是她自己跑了的。”   上一辈的恩怨,蕊姨娘根本没想带到下一代里去。   轻巧冲门而出,遇到等在门边的蕊姨娘,“姨娘?”   蕊姨娘伸出中指,做出禁声的手势。   轻巧跟在蕊姨娘身后,替蕊姨娘谋不平,“二姑娘也太轴了,她怎么就那么爱钻牛角尖呢?”   “明珠性子随她爹,是个自己有主见的,一旦认定的事,很难再改变。”   萧明珠最后看了眼桌上的樱桃肉,肚子也忽然咕咕叫起来。   她抿了抿嘴,干脆还是从床上起来,拿起筷子吃起来。   而此时,夜里的另一处,湘妃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太子,我真的不知道那是你的意思!”   “湘妃,请吧!”王福稳稳地递过一杯毒酒。   湘妃看着那杯毒酒,整个人一塌,忽然想起什么。   “太子,我知道先后是怎么死的,我知道先后是被谁害死的!”湘妃好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似的,急忙爬到傅景身边。   傅景黑色的眼一抬,慢悠悠地道:“先后是被人害死的?”   低沉的声音连提起自己的母后都显得冷漠。   湘妃稳了稳心神,点了点头。   她注视着傅景的眼睛,慢慢开口,“是萧覃!” 第123章   ◎她的眼神太过干净纯粹◎   傅景一个人在空荡荡的宫殿里待了许久。   湘妃告诉他的太过震撼。   如果她只是临时保命,想要胡编乱造,摆在眼前的其实就有一个。   宫里的人都知道,傅景和淑贵妃不和,但她却说出了一个几乎不可能的人。   恰恰是这种不可能,让傅景生了怀疑。   如果真的是萧覃……   “殿下,太子妃还在等你。”王福忽然走进来道。   傅景舒了一口气,朝殿外走去。   傅景到暖阁时,玉儿已经快坐着睡着了。   “以后不必等孤。”傅景搂着玉儿让她慢慢躺下。   “殿下?”玉儿在他手臂上像猫儿一样蹭了蹭,“阿玉不想睡觉。”   最近玉儿几乎每晚都在做梦,有时候还会哭。   “孤陪着你。”   “阿玉不想做梦了。”玉儿虽然记不清梦的内容,但她每次醒来都感觉心都被掏空了,只剩下一种想哭的难受。   傅景亲了亲她额头,“不准撒娇。”   玉儿苦了苦脸,推开了傅景,自己背着傅景转了过去。   傅景看着眼前的人,想起湘妃的话,告诉自己,就算是真的,那她也是她,不是别人。   可就算如此想,傅景心中仍忍不住烦躁。   他看着身边的玉儿,总想做些什么。   “阿玉,睡了吗?”   玉儿迷迷糊糊地抬头,她有些怕睡觉,所以有些不敢睡,摇了摇头。   “那陪会儿孤。”   似乎只有这样,才能消除他心中所有的不安和烦躁。   而果真在碰触到她的刹那,傅景的整颗心都变得柔软,再也容纳不了其他。   玉儿不比以前。以前她就弱,现在的她更弱了。   不一会儿,苍白的脸就像重新染上血色,变得绯红一片,“殿下。”她娇娇地叫着,显然还要继续。   傅景眼中同样难耐,可他必须要保持理智,揉了揉玉儿酡红得如同醉酒的脸,“不能再继续了。等阿玉好了,孤再给你。”   玉儿委屈,“殿下总是这样!”   傅景闻言,在玉儿耳边说了一句什么,玉儿立马不委屈了,只剩下羞赧。   过了许久,玉儿才小声道:“我也可以帮殿下的。”   傅景微微一愣,便察觉到被窝里的一只小手在乱抓。   傅景眸色深沉,不可置信地盯着玉儿。   刚要阻止,可下一刻……   傅景耳朵蓦地变成了红橘色,眼睛也变得赤红般火热,玉儿也怀疑地转着大眼睛。   殿下,这是?   傅景倏地紧紧抱住玉儿,像是不想要玉儿看见他此时的难堪似的,最后又忍不住在玉儿耳边小声道,“阿玉,继续!”   傅景从未想过让玉儿替他做这些,可当心爱之人忽地尝试,即使动作生涩,他也根本控制不住自己。   压抑的低喘萦绕周围,直到半夜,傅景才替玉儿擦了擦手。   而那个声称自己睡不着的人,如今也睡得深而熟。   傅景叫王福准备沐浴时,吓了一跳。   太子妃如今身体如此之差,难道殿下也忍不住……   可最后,当他看到只有傅景一个人时才稍稍安心。   看来是他想多了,殿下应该是忧烦某事而睡不着。   傅景坐在浴桶里,才享受过的他似乎神思也清明起来。   关于湘妃的话,一个人不足以信,不如试探一下萧覃。   “明早请萧相过来一趟。”   *   玉儿昨日睡得太晚,而且整个人都比以前兴奋,所以昨晚倒没有做什么难受的梦,好像还做了一个好梦。   她想起昨晚的殿下,忽然偷偷地叫来赵嬷嬷,又拿出避火图,指着其中一副图道:“嬷嬷,这个还有更详细的吗?”   赵嬷嬷一看到图上的内容,脸顿时红了半圈。   “太子妃……”她话说到一半,本想说玉儿知晓前几页的内容,乖顺些就可,可忽然想起如今玉儿身体差,怕是承受不了。   而傅景身强力壮,又正是年轻气盛之时,玉儿能想到这些,也是好的。   她悄悄在玉儿耳边说了些什么。   玉儿微微失望,“那我今晚再练习练习吧!”   赵嬷嬷似乎在这方面经验十分老道,她又在玉儿耳边说了不少诀窍。   其实那些诀窍,哪是什么诀窍。   这种事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一般人根本做不出来。   但玉儿心思单纯,也不会多想,于她可能无所谓什么上不上得台面。   而至于男人,有些事就是表面说不喜,心里高兴得不得了。   就算是太子,恐怕也不会说什么。   傅景今日约了萧覃,早早地就在书房等待。   萧覃听闻是傅景找他,他略一犹豫,还是去了。   等到萧覃到了书房时,傅景竟出乎意料地有些紧张。   他让王福先沏了一壶茶,借助茶盏,一边拨着茶盖,一边似漫不经心地问道:“萧相和先后关系如何?”   萧覃没想到傅景怎么会问他和先后的事情。   他来时因为过于担心玉儿,此时确有些口渴。   他喝了一口茶,才道:“先后常居后宫,而臣身为臣子,经常出入的多为前朝,对先后的事所知甚少。”   “是吗?可孤曾听说,相爷曾单独出入过先后的昭阳宫。”傅景的话一时冷了不少。   萧覃若是承认,他还不会多想,可萧覃竟然说不熟?   萧覃闻言,明显皱眉。先后是后宫之主,他身为臣子,怎么会无事踏入属于皇上的后宫宫闱?   “臣从未踏足昭阳宫!”萧覃大义凛然地道。   傅景冷笑,“萧相不妨好好想想,或许是时过久远,忘了也不是不无可能。”   “臣没干过的事就是没干过!”萧覃容不得污蔑,脸色难看道。   傅景闻言,脸色也彻底沉了下来,“来人!”   不久,湘妃就进来了。   湘妃看到屋内的两个人,很快明白了自己要干什么。   萧覃也云里雾里,湘妃怎么在这儿?   “你把你昨晚的话再说一次。”   湘妃看着萧覃,低头道:“我看见萧相曾鬼鬼祟祟地从昭阳殿出来,而自那天后,先后便忽然病了,还一病不起。”   萧覃闻言皱眉,“你可有证据?”   随后转身道:“殿下,臣的确从未进入过昭阳宫。”   他不知道湘妃为什么这么说,但他没做过的事,绝对不会承认。   傅景也稍微抬头看向。   湘妃手里捏了一把汗,她犹豫了会儿,又道:“其实我后来又看见过一次。那次捡到了这个。”   湘妃把手里的东西递上去。   傅景拿起来一看,耳环?萧覃身上怎么会有耳环?而且这耳环,看起来不像凡品。   湘妃也不理解,但她后来查过,这是先后命人打造的。   所以她之前隐瞒了一部分。   因为这实在诡异,皇后的私人物品出现在当朝官员里。   甚至在傅景不得宠的很长段时间里,湘妃都觉得自己心里揣着一个大秘密,为此一直担惊受怕,睡不着觉。   傅景脸色渐渐难看,很明显,他和湘妃一样,想到了其他。   难怪萧覃拒绝承认!   难怪皇上一直不喜欢他!   谁料,萧覃忽然道:“宛儿的耳环怎么在你这儿?”   萧覃诧异至极,等他再看向两人,心里忽然明白两个人在想些什么,早已气得七窍生烟。   等到傅景让湘妃下去,萧覃才大怒道:“殿下你不会也以为臣和先后……”萧覃自己都说不下去,这简直是胡闹!   傅景脸色也不好看,如果真是如此,那他和玉儿不就是……   傅景现在不想追查先后的死因,只想弄明白现在是怎么回事?   “萧相此前说这耳环是玉儿母亲的,那你是从哪儿弄来的?”   “这不是我送给玉儿母亲的,是玉儿母亲……”萧覃陡然想起,当时盛宛回来就说她把朋友送她的耳环弄丢了一只。   所以,她那个朋友,是先后?   “我明白了!”盛宛之所以知道宫里的情况,就是因为先后。   萧覃恍然大悟。   最后,乌龙虽然解开,但临到萧覃离开,萧覃都脸色难看,吩咐傅景,“好好对待阿玉。”   “你与阿玉,也算有缘!只是这缘分……”就连萧覃也没料到,傅景和玉儿竟然算是彼此娘亲的故人之子。   “会很长!”傅景打断道。   萧覃叹了一口气,把手里的药盒给傅景,“这个用不用,都看殿下了。”   傅景看着手里的黑色盒子,没再扔,反而收入袖中。   等到萧覃走后,傅景才问道:“母后去过夏国?”   王福闻言摇头,“这个奴才可不知道了。先后年轻时活泼异常,不拘一格,听说在某处学艺,可在哪里,学什么,奴才都不清楚。”   “或许,可问问太后。”   傅景闻言,或许真得该去问问太后。   太后正在午睡,听闻傅景来了,让傅景等了一会儿便起来了。   “你这是什么风把你吹来了。如兰,把他爱吃的……”   “不必。孤来这里,是想知道母后当年在哪学艺,学的什么?”   太后脸色稍微不喜,她就说傅景无事不登三宝殿,怎么可能来主动看她。   不过提起先皇后,她心还是软了点,“容晴这孩子心野,从小学的东西就多,她去哪儿学艺我倒是不知道,问她她也不说,不过我倒是知道,你母后有一手很好的医术。”   “医术?”傅景从未听说他母后会医。   “是啊!这是一个秘密。你母后如此说的。”   如此一来,傅景大概就清楚了。   他母后和玉儿母亲,可能真的认识,而且都出自一个门派,医仙派。   傅景得知这个消息后并没有多开心。   王福见状,讶异问道:“殿下怎么还不开心?”   殿下还是皇上的孩子,先后和萧相之间没有不堪,殿下和太子妃也并非有血缘关系的兄妹,这不是该开心的吗?   王福这一天,听这些消息,头都听大了。   如此虚惊一场,皆大欢喜,岂不是很好?   傅景摇了摇头,并未说话。   他只是该觉得,他该接受母后逝世的事实了。   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傅景都认为,这个世上还有一个人是爱着他的,那就是生他去世的先后。   他听过关于他母后的事,不争不抢,纯良贤淑,那样的人应该不会善于争斗,易遭人陷害。   而最能悄无声息受到谋害的手段,便是被人下毒。   心一下变得又空又闷,傅景忍不住又去看了眼昭阳宫。   那里犹如废墟,荒草横生,蛛网满地。   傅景在院中站了许久,好像能听到这所宫殿发生的回音。   他静静地听着,在心里喊了声,“母后!”   傅景回到太子府时,暖阁内已经在布膳了。   玉儿询问傅景回来的时间,“殿下什么时候回来?他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晚?”   “可能有点事,耽搁了。太子妃再耐心等等。”   玉儿点头。   现在天热了,可她还是怕冷似的,穿得较常人厚。   一身舒适的春装襦裙,从上到下都是清新的浅绿色。   等到傅景出现在暖阁门口,玉儿立马跑过去迎接,“殿下,你回来了。”   两个人一起吃饭,一起看书,一起洗漱。   玉儿要睡得比之前早,傅景也依着她,想尽可能地多陪着他。   可当他沐浴完毕出来时,发现暖阁里没什么人,而玉儿也没有睡着,反而穿着寝衣,披了一件红底白狐狸皮披风,在叠被子。   “怎么还没睡?”傅景坐在她身边,瞅了下被她叠得好好的,放在一旁的软被,好像在问,叠起来怎么睡?   玉儿闻言,俏皮地笑了笑,然后捧着傅景的脸就吻了上去。   玉儿今日好像格外有精.力,也十分热情。唇舌啃咬吸吮,身体贴近不放,好像要把自己整个献给傅景。   寂静的暖阁也在逐渐变得燥热。   傅景在不知不觉中,按着她的后脑勺,把她缓慢放在身后的软被上,让她整个陷进去。   她真的太过柔软,让他不自觉地深入,想要品尝她舌尖的味道,想要紧紧含着她不放。   而且今天的她,似乎还特别不一样。   傅景只感觉她的手指好像和以前不一样,不再是简单地搂着他,而是像游鱼一样,从上游到下。   而被她划过的地方,都起了一种奇妙的反应,让他的脑袋都有些发晕。   傅景身着寝衣。   他身上的寝衣轻薄,即使是隔着布料,他也感受到了那股从指尖传出,丝丝如电流的火热。   傅景就像是受了不曾察觉的蛊惑,微微抬着玉儿的头,更贪恋地吻着玉儿,甚至发出了久违的细碎暧.昧水声。   傅景心中不自觉地喊着“阿玉”,脑海里好像也是更加魅惑的玉儿。   玉儿也下意识地呻.吟辗转,脸色在几个呼吸间就变得通红。   可忽然间,傅景忽地一愣,“阿玉?”   玉儿眉眼沾了水汽,更加媚人,“殿下?”   她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紧张。   傅景只感觉整个人都炸了,压抑着道:“松开。”   玉儿却有些执拗,甚至不服地去看了一眼,然后把自己吓得一下就扔了。   傅景:“……”   傅景平复好自己的心情,知晓玉儿是不熟悉这东西,所以不与她计较。   之前惹火的事情也不与她计较。   玉儿躺在床上,看见傅景也不抱她了。   委屈地拉了拉傅景,“殿下?”   软乎乎的声音,让傅景一下心软,翻身告诫道:“以后不准这样做。”   玉儿委屈,“我也可以帮殿下的。”   傅景无奈,揉了揉她的头,“那不是帮!”   她无缘无故这么做,只会让他陷入火海。   “那我能看下它吗?”玉儿忽然好奇道,她记得那个,有点太……   傅景脸色蓦地有些发红,其实他有点不懂,为什么玉儿到现在还有闲心想这些。   玉儿不是不知道自己的状况,只是在兰苑的那些年,她早就学会了平常心,学会了苦中作乐。   萧明珠告诉过她,人最重要的就是活着了,所以她觉得她还活着,就已经很好了。   而她现在还有快乐,那快乐就是傅景!   “殿下?”玉儿又软软地叫着,带着好奇。   傅景其实到现在还有点难受,身边又是那软糯糯的声音。   傅景好像身体不听使唤。   玉儿只感觉自己的手被牵着,忽然碰到一个东西。   她知道那是什么。   她的眼神太过干净纯粹,傅景看不了那样的眼神,干脆闭上眼。   闭上眼之后,好像一切都被放大了,傅景的心神也到达了一个顶峰。   傅景似乎不知羞赧,他一边带着她动作,一边告诉她为什么,玉儿光听就无缘无故耳红,最后听到傅景问她的话。   她呆呆地点头,感受到了。   看着玉儿羞得好像要埋入地底的样子,傅景心中愉悦。   在她耳边低声道:“阿玉,别撩拨孤。”   那低哑深沉的声音,仿若如海底发出的回音,深不见底而又胜利凛然。   无论什么时候,他其实都是胜利者。   傅景没想到,这一来而去,他竟然会享受玉儿如此对待他。   翌日,傅景如常,吻了下玉儿便起床。   王福见状,昨晚傅景又半夜沐浴了。   他猜到了什么,开口道:“殿下怎么不多睡会儿?”   今日不是休沐,可以多休息一下的。   “昨日忘处理了一个人。”傅景淡淡道。   王福心中一惊,傅景这是要去对付谁了? 第124章   ◎好看得~她想亲!◎   湘妃的事情,淑贵妃还一无所知,她所盼的,还是过两天的选秀可千万别给她出幺蛾子,整几个年轻貌美的人给她当对手。   忽然听闻王福来了,淑贵妃整个人都明显一惊,王福来干什么?   她气势汹汹地走出去。   还没走几步,一股刺鼻的血腥味就扑鼻而来。   王福带着几个人,其中两个人架着一个血肉模糊得不成样子的人。   淑贵妃近日一直在尝试各种药粉治她的怪症,为了盖过这股药味,在室内添了许多牡丹香。   可此刻,毫无一丝牡丹香,扑鼻而来的全是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淑贵妃厌恶地捂着嘴,“她是谁?把她给本宫扔出去!”   王福略略上前一步,手持着一柄拂尘,“她是谁,贵妃还不知道吗?她就是贵妃的好姐妹,湘妃娘娘啊!”   淑贵妃身体一颤,湘妃?   身边人连忙扶住她。   淑贵妃神情惊悚,可仍像没看清如今形势似的,狠道:“本宫和她才不是姐妹,她就是一个贱人!本宫才不和一个贱人做姐妹!”   王福无奈地摇了摇头,也不管淑贵妃是真没看清还是假没看清。   因为只要殿下决定了,管她真傻假傻,都逃不过一个死字。   “贵妃娘娘,您说您怎么就偏要往阎王殿闯呢?太子殿下仁慈,都已经留你一命了,让你只是深居于这承元殿,现在,请吧!”   王福让出身边的毒酒和白绫。   淑贵妃眼神颤抖,声音也打着颤,捂着纱巾裹着的脸道:“是傅景,我就知道,是傅景害我!”   “是殿下!”王福坦然承认,“当初殿下受您那毒,所受的辱骂,吃的苦可都不比你少。如今,太子此举也不过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罢了。多留了几日性命,您也该满足了!”   “你!”淑贵妃还想辱骂些什么。   可被傅景的人强行羁押着,她宫里的其他人也不敢上前帮忙。   毒酒被强行灌下。   淑贵妃脸上的纱巾被扯下,曾经还有几分姿色的容貌已经消失全无,如同一个野人似的长满了毛发。   毒酒流过嘴角,淑贵妃口中还嚷嚷着,“我要见皇上,我要见皇上!”   “放心,皇上那边也快了!”   傅景敢如此肆无忌惮地做,便是因为选秀在即,淑贵妃会再也没有机会出现在皇帝面前,而皇帝也会在不久的将来,下去陪她的。   “你们,你……”一杯毒酒下肚,淑贵妃已经感受到了那毒药的厉害。   她捂着疼痛难耐腹部,语不成调地诅咒道:“不得好死!”   王福冷哼一声。若真有不得好死的说法,那也是后话了。   而现在,是淑贵妃坏事做尽,自己不得好死!   王福让人把淑贵妃用白绫吊起,对外就宣布淑贵妃因身患恶疾难忍,上吊自杀了。   还派人搜寻了淑贵妃宫中一圈,未发现可疑之物。   王福处理完此事,换了一身毫无血腥气的衣裳才去见傅景。   汇报时,王福丝毫不同情淑贵妃,反而认为,她要怪就怪自己动了不该动的人。   萧明珠是太子妃的好姐姐,深受太子妃喜欢。而如今太子妃身体羸弱至极,傅景最想做的,便是护好她,让她开心无忧。   至于其他,哪有太子妃重要。   选妃在即,选妃名单中的人也开始入宫进选。   宋国公宋府。   宋婉听说自己在名单之列,宫里的人已经派人来接了,彻底心如死灰。   宋余干还在整日买醉。   他瞧着这么大阵仗,指着这些人道:“你们这是干什么啊,这么多人?”   他跌跌撞撞地进屋,正逢宋婉拜别长辈。   “堂哥。”宋婉轻轻地叫了他一声,又心疼又不舍。   “逆子,你怎么又喝这么醉!你堂妹都要进宫选秀了。”宋国公大吼道。   “进宫?婉儿,你也跟他们骗我!骗我有什么好呢,我现在又谁都不喜欢了。”   “堂哥,我真的要进宫选秀了。你别这样了,婉儿会担心的。”宋婉担心道。   宋余干好像清醒了几分,皱眉道:“你说什么傻话,那皇上都能当你一个半的爹了。”   “婉儿没骗你。皇上此前来过落霞书院,参观过落霞书院的诗马会。他把他看中的几个女子全列入此次选秀名单了。”宋婉眼泪流出眼眶,无奈认命道。   她也不愿,可此前她告诉家里人。   无论是伯父,还是祖母,亦或是自己的亲爹,他们都说圣命难为,若真是那样,她只能去。   宋余干看向周围的陌生人,又看向府外的那些人,终于认识到此事不是作假,拉着宋婉道:“你不能去!”   “胡闹,皇上亲选入名单,便是如同圣旨。”宋国公吼道。   “皇上亲选如何,圣旨又如何!婉儿不愿意就是不愿意!”   “祖母,你平时不是最疼孙儿孙女了吗?你让婉儿别去,你让爹去进宫求情,只要没真的进宫入选,这件事不是没有转机!”   宋老太拄着拐杖,拍了拍宋余干的手臂,“长青,你别意气用事了,别耽误了婉儿进宫的时辰,快让婉儿走吧!”   “祖母!”宋余干大吼道,“婉儿她才十四岁啊!”   “十四已经可以入宫选妃了!”宋老太含泪道,“毕竟圣命难违!”   直到宋婉离开,宋余干都没离开大院。   宋国公来劝宋余干。   宋余干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什么圣命难违,不就是不想用宋国公府的功绩,用一次,少一次而已!”   “长青!”宋国公叫住宋余干,可宋余干头也不回地跑离了宋府。   宋婉选秀那日,宋余干也进了宫。   他拿钱打点,买通了秀女宫周围的宫女太监。   “堂哥?”宋婉惊讶。   “来,你过来。”宋余干拿着什么东西往宋婉脸上涂。   宋婉只感觉凉凉的,看着宋余干手上的,好像是泥巴。   退了一步。   她很感激宋余干,可现在根本不行了。   她进宫后才知道,原本皇上选中的几个女子,现在只有她一个。她被选秀嬷嬷重点关注,还专门派了两个人伺候,这点泥一洗就会掉了。   宋婉把这些告诉宋余干,“堂哥,谢谢你为婉儿做的这一切,可婉儿决定了,进宫。婉儿不会后悔的。”   “婉小主?”宋婉听见有人叫她,连忙告别宋余干,“堂哥,她们找我了,我就先走了!”   最后走了几步,还是满含感激地道:“谢谢你,堂哥!”   从小到大,就属堂哥最疼她了。   眼泪划出眼角,宋婉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这辈子,她命如此。   宋余干此前从未想过有任何和圣上作对的行为,可今日,他下定决心,用拙计欺瞒圣上,却如此不管用。   宋余干无可奈何地看着宋婉令人心疼的背影,最后双手握拳,为自己的无力感到愤怒。   为什么他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萧伯父!   宋余干突然想起萧覃,如果他去求萧覃,萧覃念在两家相交,可能会帮他的,而且萧覃位及丞相,他说的话一定有用。   宋余干跑到一半,忽然又否定了自己。选秀即将在即,这时候就算找萧伯父也来不及了。   宋余干愤恨地一拳打在树上,眼里满是痛苦,为什么,为什么连婉儿都保护不了!   忽然远处走过来一道人影。   傅景身穿玄色衣袍,脚踏云靴,脸上不温不冷,好像要去哪里。   宋余干像看见最后的一道光,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似的,“太子殿下!”   宋余干急忙奔过去。   若论权势,傅景表面可能还低今圣上一等,可实际上,谁输谁赢还不一定。   宋余干一直都认为,傅景不是池鱼,他定有飞龙在天的一日。   只要他肯帮忙,现在也一定有办法救宋婉。   “太子殿下,求您救救我妹妹!”宋余干跪着给傅景磕头,也不管头被地上的石子磕破皮磕得多疼。   傅景蹙眉,宋余干,他怎么在这里?   脸上的神情瞬间变得阴沉不喜,直到听到宋余干口中的话,才神色稍好。   “我妹妹不想进宫,可皇上偏偏选了她,求太子殿下救救她!宋国公府以后,定会为太子鞍前马后。”   宋余干不知道,宋国公府暗地里早已经是傅景的人,根本不用他再表忠心。   “皇上既选中了他,孤又有何办法,走!”傅景听完宋余干的话,连多看一眼都不想地冷漠道。   “难道萧明珠不是太子保下的?”   宋余干此前本想直接打点宫里人,让宋婉从选秀名单上消失,恰巧听到了一些事。   本该主持选秀的湘妃忽然殒命,而萧明珠的名字又离奇被划掉。   如果是萧覃,萧覃绝不会如此心狠手辣,能这样做的,只可能是傅景。   傅景闻言,目光更冷地看向宋余干。   宋余干也不是想用此威胁傅景,他只是真的很想帮婉儿。一对上傅景不耐发寒的视线,他便微微低下了头。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傅景看着连对视都不敢与他对视的宋余干,轻蔑道,随后依然转身就走。   王福见状,也无奈摇了摇头,   也不知宋余干脑子是怎么想的,他和殿下是情敌,就算敌不过,在傅景心里也是一颗钉,他竟然想让殿下帮他!   宋余干茫然地跪在那里,好像最后一根稻草也被水压没了。   待傅景穿过御花园,周围寂静无人,傅景才问道:“怎么回事?”   王福还未将此事告诉傅景,认为此事无伤大雅,而且多一两个普通人,才能显得他们的人不那么突兀。   傅景听完之后,皇帝居然还想打世家少女的主意?   要不是玉儿当初故意扮丑,他是不是也要玉儿进宫选秀?   “处理掉!”傅景满是戾气地道。   王福一惊,随后点头,老老实地跟在傅景身后。   宋余干看着选秀的长队从自己眼前划过,心中无力至极。   而远处的高楼上。   玉儿拢着一件梅花打底红披风,看着底下的许多漂亮姐姐,“这些都是秀女吗?”   青翠青画也是头一次见,倒是傅景新派的风音见多识广,答道:“太子妃,这便是选秀啊!”   风音手底下的姐妹多是如玉儿般大,所以她对玉儿很是亲切。   加上玉儿唇红齿白,貌若天仙,此前与玉儿接触的印象也很好,她也很乐意被派来保护玉儿。   “风音,你为什么不去选秀?你也很好看!”玉儿仔仔细细地看着,风音是异族人,轮廓更加分明,精致的五官更加突出,所以她看上去觉得风音美得十分特别,忍不住惊艳道,“你比她们都好看。”   风音被那样纯真善良的眼神由衷赞赏,也忍不住绯红了脸,恰在这时,傅景来了。   “好看吗?”傅景一来,玉儿身边的人便退了下去。   “嗯,好看!”玉儿高兴答道,“这是玉儿第一次看选秀。”   “孤知道。”傅景张开双臂,玉儿也似乎秒懂,攀着傅景的手臂被傅景稳稳地抱上大腿。   傅景想要玉儿见识许多个第一次,而此次选秀,怕就是她会见到的第一次,也会是最后一次,所以才带她来看的。   “殿下,你以后当了皇帝,是不是也要这么选秀?”玉儿看得久了,有些乏了,打着哈欠躺在傅景怀里。   傅景捏了捏玉儿的鼻尖,七分真心三分哄地道:“孤有阿玉就好,不选秀。”   谁料,玉儿忽地抬头,“那我不是看不了这么多漂亮姐姐了?”   傅景闻言愣了会儿,随后轻笑,“阿玉以后可以看孤,孤比她们好看。”   玉儿刚想害羞地说殿下脸皮怎么这么厚,结果看见近在眼前的剑眉星目,斜眉入鬓,眼神如浩瀚星辰般,却不全是深沉,而是如繁星春水般浩瀚含情。   高挺的鼻梁下,薄唇微扬,下颌线清晰明了,一切囊括在骨相分明的精致轮廓下,明明英俊威严,却又满是柔情,真是好一副玉面郎的好相貌。   玉儿的心一时忍不住扑通扑通地跳,殿下确实比她们好看,而且好看得~她想亲!   但殿下不喜欢她在外人面前亲他,说不成体统。   “殿下,我可以现在亲你吗?”玉儿立起身子,在傅景耳边偷偷小声地道。   轻轻的语气像暖风似的拂着傅景耳廓,痒痒的,很舒服。   可一听到玉儿的话,傅景就好像陡然严肃不少,张口便道:“不能。”   玉儿在这方面很是无法无天,他不能再放她继续放肆。   然而,再看到怀里那张娇艳明艳的脸,雪白的脸一时受挫好像更显柔弱,又更能钻进人心底。   傅景眉目中泛出心疼与不舍,连自己都控制不住地道:“孤可以。”便微微仰头,咬上那鲜艳得如诱人采撷的红唇。   高楼之上,两人相依,难舍难分。   王福听见些奇怪的声音,再一看,哎哟一声捂住眼,太子殿下怎么越来越放肆了!   可又还是忍不住从漏出的指缝,去看那对恩爱的交颈鸳鸯。 第125章   ◎原来玉姑娘就是萧玉儿!◎   近来天气转热,傅景准备安排玉儿去行宫避暑。   这几日一直在准备。   临行前,王福领了一个人过来。   玉儿以为是风音,高高兴兴地去迎接,结果却看见门前一脸惶恐不安的宋婉。   “殿下怕太子妃行宫闷儿,给您派了个人来解闷儿。”   玉儿看了几眼宋婉。   宋婉怯怯的,像是只怕见人的小老鼠,瑟瑟发抖,低着头,不太敢见人。   但大概因为好奇和在不安中下意识地想要获取点安全感,她也略微抬眼看了眼玉儿   玉儿脸色苍白,好不容易养得稍渐丰腴的身子又重新消瘦起来,但那双杏眼依然逵猩,好奇地看着她。   只一个瞬间,宋婉就更加心惊胆战地低下了头,她记得萧红珊不长这样的!   宋婉是在宫里忽然被人推下水之后带过来的。   虽然她也想过要一死解脱。   但忽然而至的濒死前的恐惧,还是让她到现在都记忆犹新,缓不过来。   又忽然间莫名其妙地被带往传说中能吃人的太子府。   宋婉害怕得发抖。   她想逃,她想走!   “你是婉妹妹吗?”玉儿忽然问道。   宋婉还没答,王福便答道:“正是。她需要一个地方避避风头,所以殿下就派她来跟太子妃玩了。”   玉儿前去行宫,一个人难免无聊,可若是让萧明珠去,那是个不消停的,行宫地处偏远且僻静的,萧明珠去了不知道得将太子妃带成什么样。   况且,萧明珠如今和牧宣双双表明心意,萧明珠去了,牧宣肯定也是不愿意或者也会跟去秀恩爱的,傅景担心玉儿因此会想他。   而恰逢宋婉需要被他们藏起来。   傅景所幸就让宋婉来陪玉儿了。   婉妹妹?   宋婉诧异抬头,她认识她?   宋婉又看了眼玉儿,这一眼,眼中难免有惊艳,她分明不认识这么好看的人啊!   一身绯色挑绣纱芙蓉诃子裙。   肤如凝脂,领如蝤蛴,蹁跹处,步生花。   虽然羸弱,但依然挡不住如从书中走来的绝世美人的气质芳华。   宋婉又确定了下,她确实不认识眼前的人,又忍不住低下头。   玉儿心中虽然更希望如果能有一个人陪她去行宫,那个人是萧明珠。   但她看见宋婉如此害怕的样子,忍不住关心道:“你怎么了?”   王福闻言,挑眉看向身边低着头的宋婉,这脾性,怎么像个见不得世面的小姑娘?   不过也毕竟只是个小姑娘,王福耐心解释了几句,说她做了一场噩梦,望玉儿多关照着她一点。   王福把人交给玉儿便退下了。   玉儿对宋婉很好,但宋婉总是一副怯怯的样子。   坐上又稳又大的马上,行了好一段路,玉儿把桌上的糕点递到宋婉面前,问她喜欢吃哪个,她也只是害怕地摇头。   窝在一角,贴着马车壁,像玉儿是什么洪水猛兽。   “你是不是不认识我了啊?”   玉儿拿着衣袖挡住自己的半张脸,唤道:“婉妹妹,你看我,你快看我啊!”   宋婉受不了耳边嘈杂的声音,随着抬头一看,恍惚间她竟然觉得眼前人似曾相识。   “在书院的时候我就是这样蒙着面的!”玉儿透着双晶莹杏眼道。   书院?   宋婉陡然想起书院曾出现的蒙面女子是谁。   “是你,玉姑娘?”宋婉不可置信都道。   玉儿听到宋婉终于跟她说话了,高兴道:“是我啊,所以你别怕我,我不会伤害你的。”   宋婉看着握着她双手的雪白双手,终于像安心了一点,心受感动地点了点头。   宋婉吃了些玉儿递过来的糕点,又忍不住颦着柳眉,好奇问道:“我听她们都叫你太子妃?”   “嗯!”玉儿也跟着宋婉,捻起一块百花糕吃起来,高兴答道。   玉儿回答得欢快且自然,好像根本不明白她的意思。   宋婉胆小,便决定不再多问。   或许,人家根本不想告诉她呢!   两个人来到行宫。   宋婉是第一次见到行宫的样子,与皇宫不同,这里给她很幽静,很舒适的感觉。   而玉儿对住所向来也不挑。   只是行宫这里未免太冷了,她穿着厚一点的衣裳,外面也时常得披一件披风。   宋婉喜静,好读书。玉儿也因为幼时欠缺,一直在扒拉着各种书籍补起来。   两个人在这方面几乎一拍而合。   闲暇时间便静静地各自看自己的书。   如此安静且各不叨扰的陪伴也算是一种难得。   一来二去,宋婉不自觉地关心着玉儿。   她觉得玉儿很好,好得甚至和她所见过的所有女子都不同。   明明那般柔弱,说话却十分直接,待她也毫无芥蒂。   明明那般柔弱,整天却笑容满面,好像永远开心似的。   “玉姑娘,去休息了吧!”玉儿易累,一个时辰的书就差不多是极限。   但今日已经快一个半时辰了。   “可我不想睡觉。”玉儿笑道。   她没跟旁人没说,但身体记得。   没有傅景在身边,她睡得不好。   而且这几天里,她又做梦了,梦好像越来越清晰,满是殿下的身影。   可又好像不是。   她总是记不住梦的内容。   “婉妹妹,你给我讲书吧,这个是什么意思?为什么皇帝还要委屈自己呢?”玉儿觉得,皇帝是世上最最尊贵的人了,他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以后殿下就是那样的人,真好!   玉儿一直相信,傅景是太子,太子以后就是皇帝,所以傅景以后就是未来的皇帝!   宋婉低头一看,屈己纳谏?   她觉得好奇,这本书她好像没怎么看过,“这是什么书啊?”   翻开封面一看,《君道》?   屈己纳谏?   宋婉立刻反应过来这是一本什么样的书,甚至认为玉儿胆大包天,这种书怎么是她们这种小女子看的?   “玉姑娘,你还是别看这个了!这个根本不是我们该看的。”宋婉劝说道。   玉儿疑惑,这是老师让她看的,难道老师错了?   “婉妹妹,那你看的什么?”玉儿想起宋婉也几乎每日看书。   宋婉看了眼自己放在窗前的诗集,拿过来给玉儿看。   玉儿揉了揉眼睛,仔仔细细都看着,只看了两个字,诗经。   “玉姑娘,您还是别管我看什么了,您去睡吧!您这么揉眼睛,眼睛会不好的。”   “嗯!”玉儿也感觉自己实在撑不住了。   玉儿前去睡觉,宋婉替她收拾书,才发现她书案上的这些书里面,竟然都是些讲帝王之术的。   宋婉心惊,讶异地看向玉儿。   好像有些懂了玉儿为何不同。   她的意识就与她们不同。   宋婉等到玉儿入睡后便离开了玉儿那里。可当她走到荷花园,才想起自己忘把自己的书带回来了。   她说明来意,青画叫她小声点,说之前玉儿有吩咐,让她们都出去,她有一点声音都睡不着。   宋婉明白地点头,也算是明白了为什么他们都站在门外。   宋婉小声地推开门,她脚步很轻。   只是下意识地看向玉儿的房间。   玉儿没被吵醒,她才放心。   只不过她才转身,身体一凉,好像有阵风吹过来。   原来,玉儿房里的窗户是开着的。   玉姑娘本来体弱,若是窗户打开着凉了就不好。   宋婉犹豫后,还是打算过去关窗。   只是这一关,她透过铜镜才发现,玉儿房间里有人。   萧立凡见状,眼疾手快地在宋婉惊叫之前捂住嘴。   “别叫!”萧立凡小声道。   玉儿也忽然坐了起来,光脚跑到宋婉身前,小声道:“婉妹妹,别怕,他是立凡。”   那样子,显然是认识房里人的。   宋婉心惊胆战地点头。   萧立凡才慢慢地松开宋婉。   宋婉回头一看,惊讶道:“萧立凡?”   萧立凡和玉儿立马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宋婉连忙捂住自己的嘴,像是生怕自己的嘴又要被捂起来。   她眼中依然满是惊讶。   萧立凡在落霞书院可谓是个传奇。   他是唯一一个可以不用每日来书院念书,只需要参加书院每半年一次会考的人。   据说他在十二岁前就已经博览群书,满腹经纶,连书院的夫子都没什么可教他的了。   宋婉认识他,自然也是因为她也是落霞书院的一份子,对这位传奇也是见过且记忆深刻的。   他怎么会在这里?   “玉姐姐,你快回床上坐着。”萧立凡没管宋婉,拉着光着脚的玉儿就往床上去。   他看着玉儿的眼神,幽怨且心疼,却绝不是害人的眼神。   宋婉忽然间觉得不懂了。   萧立凡怎么和玉姑娘有关系?   “立凡,我没事的!”玉儿嘻嘻直笑,她许久没见萧立凡了。   玉儿看见一旁的宋婉,身子往前,拍了拍萧立凡身边的另一边空位置。   “婉妹妹,你也坐。”   萧立凡回头看了眼,似乎有点惊奇。   宋婉怯怯地走过去,坐在另一边靠闯头的位置,不解地看向两人。   “她是我姐姐。”似乎是看出宋婉眼中的疑惑,萧立凡面无表情地小声道。   玉儿见状,也想起自己还没介绍,指着萧立凡道:“婉妹妹,这是萧立凡,是我弟弟。”   宋婉呐呐地点了点头。   “立凡,她是宋婉,是干哥哥的堂妹。”   “我知道。”萧立凡识人记人的本事不差,只要他在落霞书院见过的人,他几乎都记得。   宋婉微微害羞,没想到萧立凡竟然知道她。   她在旁听着玉儿和萧立凡说了一会儿话,自己也不知道干什么,便一个人发呆神游。   只不过,忽然间,她像是反应过来,亦或是想起了什么,诧异地看向两人。   恰在此时,门外又响了。   青画进来看宋婉,这么长时间怎么还没出来。   宋婉借口关窗才来这边的,拿了自己的书便离开了。   只不过,她这次并不是真的离开。   萧立凡也见玉儿精神不佳,劝玉儿休息,“玉姐姐,我改天再来看你!”   他好像还有什么话说,欲言又止,望着玉儿略显苍白的脸,还是选择什么都没说。   总之,他一定会想办法的,就算他没有办法,也总会有人有办法的!   萧立凡一离开玉儿房间,便看见等在窗口的宋婉。   萧立凡小小年纪,却已有一副老成之势,与他差不多大的宋婉在他面前也不由局促起来。   萧立凡只是抬眼看了下宋婉,便打算离开。   宋婉见状,小声道:“她是萧玉儿?”   萧立凡微微皱眉,好像知道了宋婉还不曾知道玉儿的身份,点了点头。   即使有所预料,可真当听到答案时,宋婉还是有些懵。   原来玉姑娘就是萧玉儿!   宋婉好像知道了,为什么宋余干那么喜欢玉儿,因为,就连她也很喜欢玉姑娘!   萧立凡本来打算就此离开,可他想起什么,提醒道:“你既然没死,为什么不赶快回去?”   宋婉闻言,立马露出一副畏缩怯懦的模样,这里守卫森严,她又是被太子送来的,她肯定跑不出去。   而且,最重要的是,就算要跑,她也根本不知道要去哪儿?   萧立凡像是看出来了她的胆小或者根本没想逃,心中稍稍不屑,面上又提醒道:“你不回去,有人以为你死了,会难过的。”   宋婉根本不觉得会有人替她难过。她表面上是宋国公府的堂小姐,其实只不过可有可无的一个人罢了。   祖母自有能讨祖母欢心的人,伯父自有自己关心的堂哥,爹也有了和续弦生的其他孩子。   她其实,连丫鬟都不如。   见宋婉似乎还不明白,萧立凡又提醒道:“前两天,我看见宋大哥和秦洛勋在一起。”   宋大哥,秦洛勋?   宋婉心中一惊,“堂哥怎么和秦洛勋在一起?”   就算宋婉两耳不怎么闻这些朝堂事,可也知道秦洛勋是明王一派。   可宋余干此前从不会参与党派之争。   而且,宋婉如今被太子控制住,她就觉得,太子的势力也很大。   宋余干如果和太子作对,一定没有好下场的!   “你带我走吧!”宋婉忽然道。   萧立凡面无表情地斜睨了一眼宋婉,好像她说了什么不得了的话,然后冷道:“不行!”   便快步消失在了宋婉眼前。   宋婉心中担心,“堂哥,你可千万别做什么傻事啊!”   与行宫的清幽寂静不同,京城却是波涛暗涌。   秦府内。   宋余干像变了一个人似的,曾经温文尔雅的气质像是被覆上了一层钢铁般的寒刃,整个人都变得冷漠无情。   可一看到前来迎接的秦洛勋,立马又换上逢人的三分笑。   秦洛勋将宋余干迎进自己的书房。   没过一会儿就迫切问道:“多亏宋贤侄良计,此次弃车保帅用得早,不然傅景那刀,如今就架在了我脖子上。”   傅景此前查黄河水患受贿,险些就查到了他身上。   “不过,如今傅景势大,再这么下去,即使咱们保得了一时,也保不了一世啊!”   “秦大人无需担心。”宋余干自信道。   “哦,宋贤侄莫非已有妙计?”   “明日就该收网了!”   翌日。   宋余干便进了落霞书院。   竹屋染血的那日,宋余干眼底最后的一点悔恨都消失殆尽,变成彻底的冷漠。   他阖上张三千死不瞑目的眼,冷漠吩咐道:“按计划进行下去!”   既然求不到,那就自己去争取!   无权无势的痛苦,他此生都不要再经历了! 第126章   ◎杏眼里像是有光在期待,“那殿下想阿玉了吗?”   ◎   张三千死的消息传到傅景耳里时,傅景脸上不可思议地闪现了一丝悲痛。   王福是照料傅景在京中生活的,战场他去不了。   只是约摸知道,张三千是和傅景在宣州认识的。   而傅景对张三千也算另一种程度上的言听计从。   如此一来,就算他不曾去过,也知两人交情匪浅。   可现下容不得傅景伤心,后面的事更大。   此前已有流言,说傅景拉拢这些文臣,并非真心,而是为了一己私利。待到傅景马到功成之时,就是这些文臣兔死狗烹之日。   傅景忙着拔除秦洛勋一派,再加上这些流言并没有快速流窜,只是在百姓文人间偶有谈论,傅景等人便未多加留意。   可现下,傅景刚立下大功,查清黄河水患受贿一事,另一边就传出,傅景杀了张三千。   张三千身为当世大儒,又是落霞书院的院长,几乎桃李满天下。   如此一个人物被杀,还是传出乃是傅景所杀,不就是证实了之前的谣言?   傅景神情只不过刹那悲伤,便沉着吩咐道:“查清谣言,阻止谣言进一步扩散。”   他的语气如平常般淡漠,好像并未有什么异样。   而在他说完的瞬间,就有小太监急急忙忙进来禀报,“殿下,杜大人,刘奉常等人在外求见!”   王福不妙地看着傅景,这根本不用阻止扩散了,分明是被人利用找上门来了。   傅景脸色黑得发沉,自然也发现了此次来者不善。   而另一处,不同于太子府的波涛汹涌,秦府内一片笑意。   “宋贤侄这招妙啊!”秦洛勋得到消息,朝堂上的那些文官果然坐不住了,一听到张三千被杀的消息便都前往了太子府。   “不过,你怎么知道死一个张三千能有这么大的动静?”秦洛勋也忍不住好奇。   宋余干微微一笑,好像看出秦洛勋眼底的贪婪,他道:“秦大人莫抬举宋某了。此计只能用一次,宋某也只不过是恰巧知道,太子此前是利用书院来收买了文臣的心而已。”   秦洛勋听完始末,难怪!   他就说这些人的心怎么倒得这么快!傅景这招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还真是用起来不遗余力。   竟然花了七八年来布这一局。   不过,他看向宋余干,眼中不乏欣赏。   宋余干既然能将此事嫁祸到傅景身上也是一种能力。   他敬了宋余干一杯酒,心不在焉地问道:“听说宋大人也是出自落霞书院?”   宋余干微微一愣,没有丝毫掩饰,秦洛勋能问出这句话,想必私底下也调查过他和张三千的关系。   “正是!”   秦洛勋又大笑起来,给宋余干倒了一杯酒,“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先不急,让他们闹一会儿。”宋余干道,“不过,得让明王出来一下了。”   “他?”秦洛勋打心眼里看不起这个庸包,现在淑贵妃已死,不能给他丁点儿助力,他是更加看不上那个庸包了。   “不知秦大人可曾听过,当初皇上为何会被司马家选中?”   秦洛勋转眼就明白了。   庸包也有庸包的好处。   比起一个聪明人,掌控一个傻一点总是要容易点的。   宋余干离开秦府时,天上下起了雨。   旁人给他撑着伞,他抬头看了眼这雨,莫名其妙地说了一句,“下得好!”   宋余干上了马车。   亲自送宋余干离开的管家也立马屁颠屁颠地跑回来,“老爷,宋大人走了!”   他挠了挠脑袋,似乎有些话想问。   秦洛勋逗了会儿鹦鹉,望他一眼,“问!”   “老爷何必对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子这么好?”   “初出茅庐又怎么样?只要人有本事,老爷我就来者不拒。哎呀,你知不知道,他以前最像谁?”   管家一愣,随后附和地谄媚问道:“像谁?”   “萧覃!”秦洛勋把逗鸟的鸟食放下,拍了拍手,“想当初他刚分到我手下,那股儿古板劲儿,我真是见了就生气。”   秦洛勋想起当初见到宋余干,那是恨不得把这个碍眼的一脚踹走,可谁又能想到,如今竟成了如此截然不同的局面,人也成了截然不同的人!   果然是老天爷都在帮他啊!   张三千一事不仅在民间引起了轩然大波,也让朝堂之上人心惶惶。   而傅景却一改从前,对所有人都冷漠威严,容不得反驳,以至于有人言他恢复了本性,干脆不装了。   就这样,过了几日。   有人提起了明王。   这些人才想起,还有明王这一号皇子。   傅景见王福进来,“查到了。”   今日明王暗地里设宴,听说不少墙头草都去了。   不过,这种时候也是最能检验人的,刘奉常,黄尚书等人还是选择了傅景这一边。   王福看向傅景和众位大人,“查到了!”   “秦洛勋身边……”王福话一顿,似乎惊讶,才缓声道,“多了个宋余干!”   宋余干?   杜公一听到宋余干的名字,便道:“怎么可能?”   显然,宋余干的风评在在场所有人心中都是好的。   宋余干为人正直,清廉无私,是大家皆有耳闻的。   “是不是看错了?”有人甚至道。   “多半是不会错的!”费老忽然道。   他拿出之前童子给他的纸条,纸条上是以傅景名义约的张三千,可字迹并不是。   “若我所料不错,这张纸条的笔迹,应与那宋余干一模一样!”   张三千便是认出了宋余干的字迹,也应了他的要求,和他单独见面。   毕竟,谁会想到自己的弟子会对自己下如此毒手!   费老像是想到了当时的场景,感慨万分。   事后,傅景忽然问道:“费老的这张纸条是从何而来?”   费老一愣,便老实交代了。   其实在事情发生后,张三千身边的小童就将纸条交给了费老,说是张三千的意思。   傅景听后,面无表情地冷道:“还是这么自以为是!”   费老闻言,一时悠悠笑道:“是啊,还是这么自以为是!”   “殿下现在打算怎么做?”   傅景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什么都不做。”   这些不过是些谣言风波,信他的有,不信他的也有。   但对他而言,只不过是去其糟粕,根本不会损伤他真正的力量。   而那些糟粕就算集合在一起,也不过是蚍蜉撼树。   关键的是以后,对那些三心二意的人,该施仁还是该施暴。   费老欣赏地看着已有决策的傅景,慢慢点头。   傅景此前为将,讲究兵贵神速,魄力威慑,但若为君,得懂擒拿和收伏人心,这才是更为关键的。   现在让这些人跳一跳,以后施以仁政才能更好地令他们心甘情愿地臣服。   费老目送傅景离开,叹道:“三千啊,你果然没看错人!”   傅景回到寝宫,安排好剩余的事情,见王福似乎对某事有所犹豫。   见傅景望过来,王福想起此前隐瞒萧明珠的事都差点出了错,这次干脆道:“殿下,行宫那边好像有人闯入,但没抓到。”   看见傅景皱眉,王福连忙气都不喘地道:“不过太子妃平安无事。”   “备马!”   “可这已经是晚上了啊!”   “奴才是说,殿下晚上出去不安全!”见傅景不善的视线,王福又立马改口道。   可傅景懒得听他废话似的,扭头就出了寝宫。   “殿下得多带点人手!”王福在后面追着喊道。   等到王福彻底看不到傅景的人影,王福才羡慕欣慰地叹道:“这好端端的殿下,怎么一扯到太子妃就这么沉不住气啊!”   他这边操心完傅景和玉儿两个人,他身边的小太监替他操心,“王公公,殿下去了行宫,那那些大人该怎么交代啊!”   “怎么交代?你不会自己想啊!”王福戳了一下他脑袋,尖声吩咐道,“备马!”   小太监望着他,王福一脸咱家的话你敢不听?   傅景快马加鞭赶到行宫之时,已是半夜。   而王福是在第二日清晨赶到的。   玉儿早上起床看见傅景,以为自己眼花了,最后确认自己没眼花才高兴地扑倒傅景怀里。   “殿下,你怎么来了?”声音浓浓,带着深深的思念。   “因为孤听见孤的阿玉想孤了!”傅景握住玉儿的手放在胸口,见她醒过来,亦心神舒畅,温声哄道。   玉儿微微一笑,一点都不怀疑傅景话里的真假,反而杏眼里像是有光在期待,“那殿下想阿玉了吗?”   傅景微微一愣,随后十分肯定地道:“想!”   他很想她。   两人四目相对,眼里都只有对方。   温暖纠缠的眼神好像一道深深的沟壑,沟壑之下,仅是彼此望着,已是不够。   傅景微微抬头,去亲吻玉儿。   玉儿也很想傅景,像是要把这些天积攒的思念统统发泄,玉儿努力地回应着傅景。   而傅景握着玉儿的手,也强烈地回应着她。   “阿玉。”傅景搂着玉儿,想要告诉她张三千的事。   玉儿慵懒地嗯了声,又听到傅景忽然不知羞地贪恋道:“孤还要!”   “唔~”眼前一个黑影忽然袭来,剩下的,只有两人唇舌间放肆的声音。   傅景决定,还是先不告诉玉儿此事。   玉儿并非不懂感情,她会关心在意那些关心她的人,张三千对她而言,更是意义非凡。   告诉张三千的事,万一她伤心过度,让病情严重就不好了。   直到两人又酣战满足后,傅景才放玉儿起床。   傅景担心行宫安全,要去查行宫最近的出入记录和有没有可疑人物。   “殿下,你要去哪儿?”玉儿不舍,以为傅景要回去了。   “孤去看看行宫,太久没来了。”   “那阿玉陪你去。”   傅景略一思索,便同意了。   行宫周围没有可疑人物,出入记录也很正常。   傅景听着不远处的骚动,微微蹙眉。   王福看了眼靠在傅景身边睡觉的玉儿,自己下去了。   问明白之后才回来道:“好像是有人进来了。有侍卫在墙角发现了脚印。”   王福心中震撼,他来之前还以为没什么大不了的,毕竟行宫守卫森严,可见如今这动静,似乎有些不得了。   傅景微微蹙眉,听着动静,进来的人怕来头不小。   他看了眼身边的玉儿,“太子妃身边加强护卫,孤最近不回京城了。”   说完便轻轻抱起玉儿,把她抱回屋睡觉。   而另一边,宋婉正在跟萧立凡讲价还价。   “你带我走,我就不把你供出去。”宋婉看着躲在草丛里的萧立凡。   萧立凡不知道今天守卫怎么这么严,面无表情道:“不行。”   “你为什么就不能带我走?我保证不给你添麻烦!”宋婉有些丧气委屈道。   她都这么求她了,他还不带自己走。   萧立凡看着宋婉要哭不哭的眼神,头顶着两根树枝,坚决道:“不行就不行!”   宋婉:“……”扭头就走。   萧立凡:“……”脸上难看了会儿,手上重新握紧了两根树枝,继续即使泰山崩于前都面不改色着。   其实,不是他不带,是他带不了。   他只会轻功,根本不会其他武功。   没过多久,宋婉又回来了,闷声道:“我把他们引到别处去了,你快走吧!”   萧立凡:“……”   “谢谢。”   “那你能跟我堂哥带句话吗?就说我很好!”   萧立凡沉默了下,“我可以试试。”   “嗯?”   “我可以试试带你出去。” 第127章   ◎阿玉很高兴,这辈子能遇到殿下。◎   萧立凡带着宋婉来到行宫一偏僻处的宫墙下。   那里长了些杂草,仔细看,还能看出有洞口的影子。   萧立凡指了指那个洞口。   宋婉惊讶不已,柳眉像波浪线似的要皱不皱,最后不可置信地道:“你要我钻狗洞?”   宋婉本以为她还能听到不同的答案。   可萧立凡只是脸上尴尬了一瞬,便面无表情地点头。   “要带你出去,只有这一个办法。”   “你不是……”宋婉想要用手形容,可根本不知道摆出什么样的手势。   说到底,她也从来没看见萧立凡有多厉害。   只是她以为,萧立凡能一个人悄悄躲过守卫来到这里,便是很厉害。   或许,他就是这样进来的。   宋婉脸上浮现出纠结的不愿,她不想钻狗洞,可是她又想出去。   “去那边看看!”远处忽然传来声音。   萧立凡脸色微变,“你到底出不出去见宋大哥?”   “我……”宋婉拿着手帕支支吾吾,最后听着渐近的人声。   宋婉趴在地上,她从来没有这么狼狈地趴在地上。   也好像是第一次闻到了泥土的味道,闻到了青草的味道。   不知是不是因为狗洞的缘故,宋婉总觉得她还能闻到狗的味道。   反正不是她一个人钻,萧立凡也要钻的。   宋婉心里这么告诉自己,带着点委屈,慢慢地钻了出来。   等她想回头让萧立凡钻时,没想到萧立凡已经在她身边了。   宋婉第一次觉得,有些人是真的可恶!   可恶至极!   萧立凡挑眉看向宋婉,好像明白她的疑惑,却忽视她的愤怒,直接道:“我不是钻这个进去的。”   宋婉一张稍长的鹅蛋脸好像瞬间能变方。   萧立凡也不管宋婉,直接往前走。   宋婉黑着脸,虽然很不想再理萧立凡了,但还是默默地跟了上去。   萧立凡把自己的马给宋婉骑,可宋婉根本不会骑马。   这样的状况出乎萧立凡的意料。   他本来以为他把马让出去,自己怎么回去还得想就已经是最糟的情况,可没想到现在的情况比他想象的还要糟。   “就没有别的回去的办法了吗?”宋婉问。   萧立凡看向周围一望无际却杳无人烟的野外,心里稍稍有点闷气,她怎么什么都不会!   “那个,你能送我回去吗?”   “不行!”萧立凡立马拒绝道。   他还打算之后找机会继续去见玉儿的。   一听萧立凡拒绝,宋婉就有些讨厌萧立凡了。   他怎么是这种人啊?   之前让她钻狗洞,现在又……   “我自己走回去就好了。”宋婉小声道,而后果真朝着大道往前走。   萧立凡看着宋婉瘦小的背影,情不自禁地蹙眉。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忍不住叫道:“喂!”   宋婉一副你还有何贵干的样子。   那样子稍显颓废,让萧立凡有些于心不忍。   “回京城的路在这边!”萧立凡指着另一边方向。   宋婉脸上一红,只觉得脸上火辣辣地红。   她低着头,迈着快速的小碎步,迅速从萧立凡眼前穿过。   萧立凡就直直地盯着宋婉的背影,微微咬唇敲了下头,随后翻身上马,“驾!”   萧立凡骑马走到宋婉面前,伸出手道:“上来!”   宋婉心中一喜,萧立凡要送她回家了。   可她看着那手,又看见到她肩的马,这怎么上啊?   萧立凡怔了怔,“你不会又不想回去了吗?”   宋婉连忙拨浪鼓地摇头,不好意思地道:“怎么上来啊?”   萧立凡看着自己伸出的手,莫名发僵,最后面无表情地把手收回来。   咳嗽一声,“你闭上眼睛!”   宋婉只感觉一个眨眼间,自己居然就坐在了马上!   她隐约感觉到,好像是萧立凡抱着她飞了起来。   正想回头询问,萧立凡就沉着脸道:“坐好。”   宋婉才发现,自己是侧着坐的。   她把腿分开坐好,没注意到身后的萧立凡偷偷甩了甩手,真重!   幸好没答应带她飞出来。   不然行宫的墙那么高,他就算把全身的力气用上也飞不出去。   等宋婉坐好了,萧立凡也下马,犹豫后,坐在了宋婉身前,“抱紧我。”   “嗯?”宋婉沉浸在萧立凡利落的动作中,一时没太听清。   即使亲眼见到,她也有种没想到萧立凡骑射好像真的不错的恍惚感。   “拉,拉紧我。”萧立凡微微回头,忽然口吃了一下。   “哦。”宋婉也明白了,他是在担心她被摔下去,所以刚刚说的是抱他。   宋婉拉着萧立凡腰上衣裳的一角,脸无端有些发红。   这还是第一次和一个男子如此亲密。   萧立凡感觉身后跟空气似的,即使全神贯注地去感受,身后也只不过是跟小猫没力气地挠了一下似的。   “还是抱吧!”萧立凡无奈道。他想快些把宋婉送回去,而且她那样扯着他衣服,可能不安全。   宋婉闻言,抿了一下嘴,最后还是伸手。   想到她要抱萧立凡,身心都不由紧张。   虽然可能这样的事不能算亲密,他也只不过是为了帮助她。   宋婉告诉自己,让自己别想太多,就听到一句,好像十分嫌弃似的,“我不用你对我负责。”   宋婉脸上所有的一时羞赧都消失不见,双手好像搭地一下扣上了萧立凡的腰。   心里不自觉地生气,她真是,从来没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要不是除了他没旁的人可以帮她,她一定不会找他帮忙的!   萧立凡后半句“你可以抱紧一点”还没说出口,就看见宋婉倏地一下抱紧了他。   他愣了一下,心中诧异,就算不用负责,也不用抱这么紧吧?   不过好歹是比之前安全多了,“驾!”   “啊!”马儿忽然跑起来,宋婉吓了一大跳。   风吹在耳边,她被吓出眼泪,趴在萧立凡身后,急道:“你怎么不告诉我一声啊?”   “这还用告诉?”萧立凡停下来不解。   两个人双双无语,最终都闭上了嘴。   宋婉又抱紧了一点萧立凡,暗自咬牙,萧立凡真是世上最可恶的人。   萧立凡也微微皱眉,她可真麻烦!   “驾!”   等到两人快到京城时,已经快到傍晚。   宋婉整个人都像被抽干了力气似的,大腿处也止不住地发酸。   萧立凡要提前把她放下来,宋婉对萧立凡的各种“无情无义”的操作好像司空见惯。   她才下马,身边忽然跑过一队骑马的人。   扬起的尘土把她头发都弄脏了。   宋婉忍不住看向那些人,萧立凡也皱眉看着。   “你现在走快点,还能赶上进城。”   双腿疼痛难忍,一点都不想动的宋婉,没什么感情地应道:“好。”   萧立凡闻声也无语,都把她送这儿,连句谢谢都不说!   早知道就不送她了。   两个人分道扬镳。   萧立凡对刚刚过去的那队人有些起疑,与宋婉分别后就跟了上去。   宋婉虽然觉得自己已经累得走不动了,可这还没到城里,她就算走不动也必须走。   而行宫那边。   玉儿打开窗户,看见窗外一片绿色。   参天大树,枝繁叶茂。   立凡今天可能不会来了。   玉儿回头,发现傅景也坐了起来。   “怎么又光脚下床了?”傅景问。   玉儿没想到傅景会陪她一起睡,现在好像还把他吵醒了。   “等会儿就泡温泉了,可以洗的。”玉儿跑回去,甜甜笑道。   傅景把她的小脚重新放回被窝里捂着,“那也不能光脚下床。”   玉儿听了,看见眼前像个孩子一样认真执拗的傅景,心里美滋滋的,“殿下!”   她轻轻地叫着,躺进傅景的怀里。   “阿玉很高兴,这辈子能遇到殿下。”   傅景微微一愣。   不知是不是他有些过度忧虑的缘故,他隐隐觉得,玉儿好像知道了什么。   “孤也很高兴,此生有你相伴。”   玉儿去泡温泉,傅景找来张嬷嬷等人,询问玉儿在行宫这段期间可有什么特别之处。   张嬷嬷等人如实回答,玉儿并无异常。   “下去吧!”傅景吩咐道。   “殿下,怎么了?”王福纳闷道,心想是不是玉儿又出了什么事。   傅景微微摇头,或许只是他的错觉。   其实,并非是傅景的错觉。   玉儿很清楚,自从她上次醒过来之后,她就明显感受到了,感受到了自己的身子不如以前,感受到了大家对她更加小心了。   她也一直不让大家担心,该吃药该吃药,该笑就笑。   可是,在这次短暂的离别后,玉儿再次感受到傅景的好,即使只有那么一点点,她也期盼,她能就这样,呆在傅景身边久一点。   “你们下去吧!”玉儿身子泡在温泉里。   乳白色的冒着热气的泉水覆盖着她全身。   青翠青画二人微微一愣,张嬷嬷也想要说什么。   “我就想自己泡一会儿。”玉儿回头笑道。   温暖的笑容让在场伺候的人一时如感阳光沐浴。   赵嬷嬷道:“那太子妃有事就叫咱们。”   玉儿点了点头。   等到几个人都下去了。   她才回头,收起了笑容,有些发呆地看着自己身边的温泉。   玉儿忽然双手合十,虔诚地道:“水神啊水神,您一定要保佑阿玉活得久一点。”   “阿玉拿下辈子的寿命和您换。”   傅景站在她身后不远处听着她的祷告,她果然都知道的。   傅景很快就从温泉池里出来了。   王福心中纳闷,怎么前脚才进去,后脚就出来了?   “把司马乘和费老叫过来。”傅景只道。   又朝张嬷嬷等人吩咐道:“不必告诉太子妃,孤曾来过。”   傅景一个人在书房的窗边呆了一会儿,身后放着萧覃给他的黑盒子。   直到太阳西沉,月亮攀升。   傅景还是决定,将黑盒子递给王福,“烧了!”   “殿下,这?”王福惊讶。   这可是玉儿如今的救命药啊!   傅景神情不变,甚至更加威严,不容置疑,像是用尽全身力气一样,沉声道:“烧!”   他自私。   他不想过数着她离开的日子。   多一天也好,多三年也罢!   没有永远,就干脆什么都不要。   玉儿泡完温泉后,便吃了些东西。   她问了句,“怎么没见到婉妹妹?”   众人适才想起,宋婉今天确实没怎么来。   不过也可能是因为知道太子殿下来了,赵嬷嬷心想,嘴上回答道:“稍候我派人去看看,太子妃不必担心。”   玉儿点了点头。她倒不是担心,只是行宫里的日子有些无聊,她怕宋婉一个人呆得无趣。   虽然殿下来了,但是她也可以来找她一起看书的。   玉儿捧着之前未看完的书,不知不觉间便打了一个哈欠。   傅景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抽走她的书,“该休息了。”   “阿玉就是在等殿下呢!”玉儿自然地伸出双手,好像是在向傅景撒娇。   傅景微微一笑,把她拦腰抱起,朝床榻走去。   “要不要孤今天伺候你宽衣?”傅景忽然道。   玉儿听了,将脸埋进傅景怀里,“殿下你就别丢人现眼了。”   上次给她穿衣都不会。   玉儿想起上一次,脸越发红了。   傅景抱着玉儿,示意房内的人都下去。   他把玉儿抱着坐在腿上,自己则坐在床边,“可孤今天想替你宽一次衣。”   “孤想替你做任何事。”如果可以,他甚至愿意代她承受她的这副病弱之躯。   玉儿望着傅景深情似海的眼神,好像与以前不一样,可是又有什么不一样,她说不出。   她凝视着这样的一双眼,睫毛颤了颤,最后松开握住傅景的手。   “那殿下,你更吧!不会的可以问我。”   她看了很多遍,就算不会,自己也该看会了。   玉儿晚上穿的襦裙比较简单,解了腰带,一切就都简单起来。   她衣衫半露,露出里面绣着牡丹的兜衣,隐约还可见细腻如雪的肌肤。   玉儿忽然抬头,“殿下,你忘给我拿寝衣了。”   两人看向四周,想起平日里,他们所穿衣服都是下面的人准备好的。   可眼下,除了他们两个,房间里一个人都没有。   “来人!”傅景忽然喊道。   玉儿把身子侧了侧。   有些事之前或许不懂,但随着时间久了,渐渐也有了羞.耻心。   “把太子妃今日所穿寝衣拿过来。”   赵嬷嬷看着玉儿一脸含羞带怯地躲避,心下了然。   连忙差人送上来,放到一边。   “下去。”   大概是源于傅景从小所受的君子之礼,傅景并不喜欢让人看见他和玉儿的亲.密状。   可不喜欢看见,并不代表他不喜欢玉儿的羞.涩腼腆。   他甚至很欢喜玉儿因为他害羞的样子。   “害羞了?”   玉儿双手抵着傅景靠近锁骨的肩膀处,嗔了傅景一眼,“殿下,快穿吧!我冷。”   一听说玉儿冷,傅景也不含糊,拿起一旁的披风就给玉儿披上。   最后,他系着玉儿寝衣上的衣扣,看了眼玉儿身上的裤子。   “这个,我自己来就可以了。”玉儿想起傅景之前的故意逗弄,连忙慌道。   傅景微微一笑,好似知道玉儿的所思所想,在她耳边低声道:“阿玉,孤与你乃是夫妻。”   言外之意,有些鱼水相欢的举动亦是正常。   “我知道。”玉儿小声脸红道。可是,那也不能……   玉儿想起方才傅景的放肆,羞得耳根子都红了。   以前都遮起来的,现在,她都能看见……   傅景看着羞得如含苞待放的花骨朵似的玉儿,心中再次忍不住意动。   他似乎永远都在高估自己的自控力。   本来真的是打算替她更衣而已,结果却发展成了那样。   傅景现在想起来,下.腹也是一阵火热。   “嗯。”傅景低低地沉声,算是答应。   他背对着玉儿,玉儿也迅速地换好跑到了床上。   “殿下,我换好了,我就先睡了。”玉儿生怕傅景今日又要做出什么出格的事,连忙躺下装睡。   傅景微微抿嘴,却也没阻止。   他费了些时间沐浴,和玉儿同枕而眠时,玉儿已经睡着了。   他吻了吻玉儿额头,“阿玉,原谅孤!”   下辈子一定要长命百岁! 第128章   ◎“阿玉,想当皇后吗?”◎   翌日晌午。   王福处理完宋婉的事情回来,刚好遇见司马乘和费老两人赶来。   宋婉昨夜被发现不见了,他派了好些人去找,到现在还没消息。   刚才又加派了人手。   而司马乘一看见了王福,便下意识地问:“王公公,这太子殿下忽然诏我俩前来,你可知是出了什么事?”   他俩被突然诏来,还是这等偏僻地,司马乘以为是出了什么大事。   王福其实也是什么都不知道。   他略一思忖,有件事他确实在意,便把昨日傅景烧了玉儿的救命药说了出来。   “二位,您们看,殿下如今是个什么心思?”   本来王福以为,按傅景把玉儿放心尖的程度,那药是无论如何都不会丢的,现在还被烧了。   虽然他留了个心眼,偷偷没烧,但这一点儿都摸不透的殿下,即使让他伺候起来,也不免力不从心。   费老对玉儿的事有所耳闻,他顿了顿,试探道:“如果没有那药,太子妃是不是活不长了?”   司马乘一听这大逆不道的话就想把费老的嘴给捂住。   瞎说什么话!   虽然他不看重与傅景的那点亲戚关系,但是傅景好歹流了他们司马家的血。   他还盼着这位太子妃给傅景生个胖娃娃勒!   不然,万一傅景以后又不碰女人,那就一个都不可能有了。   王福心中也觉得这话说不得,可眼下只有他们三人。   三人皆是傅景心腹。   王福皱了皱光洁的眉头,老实道:“其实那所谓的救命药,有一点副作用。服用者可能只有三年光景。可是不服用,太子妃可能……”   “可能三个月都撑不过了。”王福无奈地道。   他怎么看,三年都比三个月值多了。   “怎么会这样?”司马乘不可置信地道。   他上一次见到玉儿,虽然觉得玉儿弱了些,可也不至于如此啊!   之后便觉得自己本来就已经唐突了傅景一次,再多加关注傅景的这些私事,引傅景反感就更说不过去了。他只需要做好自己的分内事,也不用操心其他,便甚少多加打听。   “司马大人,费老,您们怎么还在这儿,殿下还在等您们呢?”   “哦,王公公您也在啊!”前来看两人到了没的小公公一看王福便有些紧张。   “嗯,你下去吧!咱家这就带两位大人过去。”王福道,顺便做出了一个请的姿势。   两人便有模有样地朝前走去。   司马乘手心不由冒汗,傅景怎么这么心狠,因为活不过三年,干脆就让人三个月都活不过了?   那这次叫他们来?   倒是费老镇定自若,他已是耄耋之年,见多识广,经历得也多。   有时候,活着并不会比死去的好。   傅景这样做,自然有他的道理。   两人一进有些阴凉的书房,司马乘就觉得此处凉得过分,更加觉得傅景叫他们前来是有大事发生。   他也不先开口,只捧着热和的茶等傅景开口。   “来了。”傅景长话短说,他想尽可能快地拿下皇位。   “殿下的意思是?”司马乘试探道。   “计划提前。”   司马乘有些担忧,为保万无一失,原定计划是定在一个月之后,期间他会秘密调动司马军,届时联合城卫军,即使出了纰漏,大局依然会定下来。   可若是提前?   “太子想提前多久?”司马乘问。   “提前一半。”   司马乘立即皱眉,提前一半,那就是半个月,他手下的兵马绝对赶不到。   “其实也不是不可。”费老忽然道,“如今这个时候,明王一派虽然不及我们,但仍然有蠢蠢欲动之势,早些扼杀也好。而且,准备兵马本来就是为了第二手准备。”   费老分析着局势,其实就目前来说,傅景的赢面都很大。   司马乘闻言,有些嗤之以鼻。万一到时候出了差错,谁来担这个责?   “孤并非不是不要兵马。”傅景算过了,司马军本来就是秘密集结,要想不暴露,就要动作小一些。   可如果人少一些,不那么引人注目,时间就会短一些。   “孤想,五分之一的司马军加城卫军,应该足够威慑禁卫军了。后面的,若出状况,以司马军的速度,再赶来也不迟。”   五分之一,那就是三万不到了。   司马乘还是犹豫,不过比之前好多了,明显还是能在接受范围内的。   他看向费老,费老也点了点头。   几人商讨完,王福就送走了两人。   他回来继续禀报宋婉的事。   傅景对宋婉不怎么关心,人丢没丢对他都无所谓。   听完之后也只略一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王福见傅景这幅老成稳重得不像话的样子,心中也忍不住担心,“殿下是在担心太子妃的病情吗?”   傅景闻言,抬眼看了一眼王福,似不喜。   王福也知自己不该如此明目张胆地猜忌傅景心事,只是这忽然计划提前,不想让人猜都不行了。   王福向来是相信傅景的,傅景如此着急,或许人真的快不行了。   王福心中也是不舍,想当初太子妃来到现在,也不过半年的光景。   那时候太子妃就乖乖巧巧,看人的时候带着怯,却十分勇敢,敢关心冷冰冰的傅景,敢主动亲近傅景。   现在也是十分乖巧的,可眼里不再害怕,却比以前还娇,走几步就要傅景抱,动不动就要往傅景怀里钻。   “太子妃吉人天相,一定会没事的。殿下也别太操心。”   “她本来也没事。”傅景冷道。   她只不过是身体弱了一点,爱困而已。   “找些山水好的地方修些寺庙神庙。”傅景忽然道。   王福听着,傅景原本是不信神佛的。   “阿玉,想当皇后吗?”傅景陪着玉儿看书,在她半梦半醒的时候问道。   玉儿笑着抬眼,在傅景怀里眯了眯,“等殿下成了皇上,阿玉就是皇后了吗?”   傅景点头,刮了刮玉儿的鼻子,宠溺道:“真聪明!”   玉儿喜欢听人说她聪明,尤其是傅景夸她聪明。   她脸上像笑开了花,轻声问道:“那殿下想吗?”   傅景一愣。   他想吗?   从小到大,他就被太后当太子训导,也理所当然地认为自己以后是继承大统的人。   可后来,发生了太多事。   这已经不是他想不想的问题了。   他是太子,生来是,现在是,死去也会是。   “想。”傅景答道,摸了摸玉儿的小脸,才发现她睡着了。   玉儿近来越来越嗜睡,有时候在梦里会大叫,但这样的次数似乎随着时间的推移也渐渐少了。   傅景知道,这其实不算一个好兆头。   她只是经历过太多次,变得有些麻木了。   傅景把玉儿抱回床上,自己在旁处理其他事。   京城秦府。   张三千的余波过后,局势变化并没有秦洛勋想象中的那么大。   他心下不安,找来宋余干。   宋余干也在思索新的道路。在这种情况下要想出其不意,只能兵出险招。   “荒唐!”秦洛勋看宋余干只感觉像一个疯子。   哪知宋余干却十分淡定,“秦大人,无论荒不荒唐,这都是唯一的办法。不然,你是斗不过太子的!”   傅景手下有司马家的兵权,现又有满朝文官的支持,宫中还有太后。   而秦洛勋如今有什么?   除了那个不学无术的明王,和那仅剩的一点势力。   连宫中唯一的助力,淑贵妃都死了。   “可弑君乃是大罪。而且……”秦洛勋靠近宋余干小声道,“你也知道咱们斗不过傅景,就算杀了皇帝,之后怎么办?”   秦洛勋倒不是在意一个皇帝的生死,只是皇帝死了,他们也确实捞不到什么,还只会被满朝文武弃如敝履,人人得而诛之。   “如果有遗诏呢?”   宋余干道:“我刚刚得到消息,皇上最近似乎有中风之象。如果皇上在这个时候决定传位,你觉得我们那位皇帝现在还会听谁的?”   淑贵妃已死,而秦洛勋此前因为手烂的奇毒被皇帝不待见了一阵。   如今虽然好了,但在傅景的筹划下,皇帝身边已经有了取代秦洛勋的其他人。   换言之,就连秦洛勋他自己,也根本是一个无用之人。   秦洛勋心惊不已。   宋余干把他心底最深的恐惧搬出来,他其实已经是任傅景宰割的鱼肉了。   “但是如果有遗诏,立明王为太子。此前皇上本来就不喜太子,这份遗诏也的确像是我们的皇上会做的。到时候拿着这份遗诏,联合禁卫军,找个理由让傅景进宫。秦大人,这不比等死更有机会?”   秦洛勋心中震撼无比。富贵险中求,有了遗诏,至少名正言顺,控制住了傅景,届时以新天子的身份召集其他西北二地的军队与傅景抗衡。   他脑内像是在疯狂地运作,疯狂地朝着那个名叫曙光的地方奔跑,可他仍然犹豫不决。   秦洛勋缓缓地坐回自己的位置,最后还是颤声道:“不行,还是不行。你这个方法太冒险了。”   他想起自己之前打算叫宋余干来的目的,脑中像是被泼了一盆凉水似的冷静下来,“其实我叫你来,是因为我的人发现,傅景如今不在京城。咱们何不干脆直接杀了傅景?”   宋余干微微一惊,随后摆出愿听其详的样子。   “杀傅景不好杀,可杀他身边的人不是易如反掌。据说,傅景对这个女子如珠如宝,万般宠爱,曾为了她杀了黄施。到时候要是她死了,傅景那轻则暴戾,重则疯魔的性子,还不知道会干出什么事来!”   宋余干脸色巨变,下意识地道:“不可!”   傅景身边的女子从始至终只有一个。   秦洛勋不由惊讶,宋余干近来都是一副老谋深算的样子,从来没有这样激动过。   他想到什么,忽然笑道:“宋大人,你连自己的老师都下得了手,难道对一个女子下不去手了?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而且,我已经派人去了。”秦洛勋得意道。   早在得知傅景身在行宫逍遥,他就认为这是难得的机会,着手刺杀了。   宋余干听到秦洛勋的话,反应过来,是啊,他连老师都杀了。   为了权力,他什么都舍弃了。   何况一个玉儿!   “不如,这件事就让宋某替秦大人操劳了。”宋余干语气干涩,脸上却浮现着笑容。   秦洛勋微微一顿,随后把一枚六角令牌交给了宋余干,“我这次雇的,是几个江湖人。宋大人与他们打交道,可千万小心。”   “谢秦大人提醒!”宋余干接过令牌,面色沉重。   玉儿,对不起了! 第129章   ◎扶着她略微受惊和绯红的脸,“喜欢孤?”◎   宋余干回去准备收拾东西出发,忽然听到下人说见到了宋婉。   他神情激动,急忙从石道穿过来,拉着说话的丫鬟问:“你们见到婉儿了?”   “大公子?”两个丫鬟一惊,随后害怕道,“我们也是听别人说的,可他们都说,说那是鬼,是婉姑娘死不甘心,才化作鬼回来找宋家的。”   “老太太也不让我们乱说。”两个小丫鬟发着抖道。   已经死了的人忽然变成鬼魂回来,怎么都是不吉利和令人害怕的。   宋余干听完,神情悲痛僵硬,“你们下去吧。”   是他又犯傻了!   婉儿都已经死了,灵牌供在宋家祠堂,怎么还会回来?   宋余干按照秦洛勋所说,坐马车出城。   他看着手中的令牌,据秦洛勋所说,那里有他安排的另一心腹。   如此一来,也算是在考验他。   他神情一冷,玉儿已经跟了太子,他也已经决定帮助明王登基,两个人就注定对立了。   他不能妇人之仁!   翌日晌午,宋余干还未到达行宫,便被秦洛勋的人接到了。   宋余干一看到来人便知,秦洛勋对他还是有所怀疑。   那人面上带着讨好的笑,“宋大人怎么想起来这儿了?京城的差事不比这好?”   宋余干礼貌地笑笑,“为秦大人办事,哪里都可以。而且,此次事关重大,秦大人派我来也是不放心。”   那人愣了下,脸上的笑真了几分,“大人哪里的话。这不宋大人来了,主子一定会放心的。”   “您这边请,小心脚下。”   宋余干被那人带着,来到了一间破屋。   破屋外有十几个人,而里面只有两三个人。   秦洛勋心腹指使其中一个人倒水。   “宋大人,这里环境粗陋了点,但是隐蔽,您别介意。”   宋余干摇了摇头,只是据秦洛勋所说,他雇了好几个江湖人,难道就是屋内的三个。   “他们便是秦大人所说的人?”宋余干小声问着。   秦洛勋心腹愣了下,“大人误会了。现在在这里的都是咱们的人,雇的杀手……”   “已经行动了!”   宋余干猛地皱眉,开始了?   他心里忽地不安起来,像是有回头浪在猛地拍打他,击打他。   那浪汹涌且急,像是在催促着他要干什么一样。   往事回忆如潮水漫灌似的涌入他脑海里。   他从小就知道玉儿是他的未婚妻。   从玉儿还在娘胎的时候他就去陪她,听见她踢他,叫他干哥哥,最是舍不得地拉着他要他再来看她。   现在,她要死了!   玉儿要死了!   不,他不能让玉儿死。   唯独她,她不能死!   “停止计划。”   “啊?”秦洛勋心腹愣了一下。   “我叫你停止计划!”宋余干揪着那人的衣领,歇斯底里地吼道。   哪知,那人竟诡异地笑了起来。   就像在笑宋余干的痴心妄想,笑宋余干的不自量力。   宋余干整个人都像是坠入了冰窖里,便听到身后一声,“参见太子殿下!”   玉儿完好无损地跟在傅景身边,她一身碧玉罗裙,看见宋余干,脸上笑道:“干哥哥,你怎么在这里?”   宋余干整个人都懵了。   他看着眼前的人,玉儿没事?   再看向玉儿身边的傅景。   傅景一身玄色衣袍,淡漠如斯,好像眼前的一幕就像天上云,地上树,水中鱼一般司空见惯。   那样一副稳操胜券的高高在上,更加显得在场所有人的渺小。   “殿下,你不是要让我看戏吗?”玉儿疑惑道。   这里似乎没有戏班子的影子。   傅景冷冷地望了眼宋余干,然后握着玉儿的手笑道,“孤改天再让阿玉看,今日戏班子来不了了。”   玉儿怀疑地看了眼四周,然后笑着点头。   “那我们请干哥哥到行宫去玩吧。”   “干哥哥,走吧!”玉儿走过去拉宋余干。   傅景见着玉儿那拉着宋余干衣袖的手,眼底蒙了一层瞧不清的雾。   身后王福见了,暗道不妙。   “玉儿,你没事吗?”宋余干虽然眼里看到了安然无恙的玉儿,但还是忍不住道。   “干哥哥,我很好,我没事……”   话还没说完,宋余干就把玉儿抱入怀中。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险些害你陷入危险。   宋余干满是自责与懊悔。   “干哥哥?”玉儿一惊,伸手想要抱住宋余干安抚他。   可还没等她碰到,就听到背后一声像裹了冰雪的严厉之声,“把你的手拿开。”   傅景双手护着玉儿。   宽大的袖袍盖在玉儿身上,像是要把玉儿彻底裹住一样。   他不善不喜地盯着宋余干,像是要把宋余干立马处死似的。   整个破屋里都陡然陷入突如其来的寂静与冰寒。   “殿下?”玉儿被窝在傅景怀里,小声抬头地叫着。   傅景才垂头,褪去眼底的冰寒,一层不自然的光辉覆在傅景眼底。   他不是要这么凶狠地对待玉儿。   他只是见不惯宋余干碰他的人。   宋余干怎么就不能顺着他的意,在玉儿眼前暴露杀机,让玉儿讨厌他呢?   傅景心底对自己的失算不满。   又不自觉地醋坛子满天飞。   他强烈的占有欲和一些不自信在此刻像是猛地爆发了出来。   傅景忽然按着玉儿的头,狠狠地对着玉儿檀口亲了过去。   不容她逃避,不容她退缩。   待所有人都目瞪口呆之时,傅景才慢慢松开玉儿。   扶着她略微受惊和绯红的脸,像是在赌什么似的,“喜欢孤?”   玉儿杏眼中蒙了一层水雾。   她看着傅景眼中莫名的痴狂,有些担心,但更多的是心疼。   慢慢点了点头。   她一直都很喜欢殿下。   傅景见状,心中的大石才终于落了地。   看了眼宋余干,眼里一时连自己都控制不住地绽放出得意与挑衅。   宋余干被傅景控制起来,而玉儿又被傅景带回了行宫。   玉儿有些担心宋余干。   今日去的那个地方不像是看戏的地方。   但殿下从来不会骗她。   这么做,一定是有原因的。   而且,瞧殿下对干哥哥的态度,冷漠不喜,让玉儿更加担心。   玉儿到了傍晚都没见到宋余干。   她试探地问着,“殿下,干哥哥呢?我想让他陪我玩。”   傅景闻言,淡然道:“阿玉想玩什么,孤陪你玩。”   玉儿愣了愣,殿下好奇怪!   她从没感觉到殿下像今天这样奇怪。   殿下以前对她都很好,她说什么都愿意答应的。   玉儿犹豫了一下,顺着答道:“殿下会仙兽棋吗?”   傅景沉思了一下,“那是什么?”   “仙兽棋,就是包括虫棋,猴棋,虎棋……”   玉儿侃侃而谈,最后道,“我以前经常和干哥哥玩仙兽棋,所以殿下要是不会,就叫干哥哥来陪我玩吧!”   玉儿一口一个干哥哥,让傅景听得暴躁不已。   就像是有声音在告诉他,玉儿喜欢宋余干,比他还喜欢,甚至是和他不一样的喜欢。   他甚至有些嫉妒宋余干,嫉妒宋余干能守在她身边那么多年。   “阿玉就这么喜欢宋余干,这么想跟他一起玩?”傅景忽然神情莫测地道。   玉儿闻言,点了点头,她喜欢啊!   可注意到傅景与平常不同的阴鸷眼神,玉儿怕了一下,担心地走过去,挨着傅景坐下,“殿下,你怎么了?”   大大的杏眼里满是担忧。   “孤没事。”话说完,傅景就抬起玉儿的下巴吻了过去。   似乎只有这样,他才能平复心中的那股嫉妒和不甘。   而带着如此情绪的吻,往往比以往更霸道。   傅景强有力地霸占着玉儿的唇舌,让她发出只有他才有资格让她发出的声音。   她是他的,只属于他,也只能属于他!   傅景内心疯狂地叫嚣着,舌尖熟练地勾勒着纠缠的形状。   他拥玉儿入怀,几乎是要拥入自己的身体里。   碧玉的罗裙与玄色锦袍交叠,玉儿手搭在傅景赤金的腰带上。   傅景吻她吻得急,她先是还可以承受的,可后来就不行了,呜呜地反抗,却换来傅景更深的索取。   直到最后无力承受都似乎不行了。   好不容易傅景放开她了。   玉儿以为已经结束了。   但傅景眼底深沉一片,似乎浓烈的情绪比之前更甚一层。   “殿下?”玉儿怯怯地叫着,就见傅景手伸到了她腰上。   碧绿的腰带被解开扔在地上。   玉儿茫然不解地望着傅景。   就见傅景大掌如此前给她更衣,逡巡在她身.体各处。   玉儿脸腾地就红了,如苍蝇似的小声委屈道:“殿下?”   这里不是内室,没有屏风阻挡,随时会有人进来的。   “阿玉不喜欢?”傅景跟魔怔了似的,动作温柔却声音冷淡地问。   他到底是顾及着她,不想给她身上轻易留下痕迹。   可他也控制不住自己,就想在此时随心所欲地放任自己一会儿。   玉儿也说不上喜欢不喜欢,她只是怕人看见。   娇滴滴的她任由身.体的快.感侵袭着她,眼上却隐隐含了泪。   那泪花荡漾在眼眸中,被长睫遮掩,不知是心中委屈,还是什么。   青翠算着时辰前来换茶。   她脚步声渐近,玉儿听见人声,整个人都僵直了。   却还是听到傅景说了句,“不专心,罚。”   青翠听见那娇声似断非断,吓了一跳。   抬头一看,险些没把茶盏扔下就跑。   青翠急急忙忙要下去。   “把茶端上来。”傅景忽然沉声道。   青翠闻言,只好硬着头皮上去换了茶。而此间,她似乎还能听到玉儿几乎克制的声音。   青画见青翠换个茶跟抹多了粉一样,红得跟什么似的,担心道:“怎么了,脸怎么这么红?”   青翠想起之前见到的,臊得没脸见人。   她看见玉儿跨坐在傅景身上,腰带被扔在地上,衣衫也松松垮垮的。虽然因为玉儿,几乎挡住了傅景的脸,但是这样一副情景和之前听到的奇怪声音。   她又不是早些时候什么都不懂的小丫头,一看就知道了。   她臊着脸跟青画说,青画也脸立马地红了起来。   “太子的事,咱们别管。”   “我不想管太子,我是担心太子妃。”   玉儿如今身体不如以往,要是再这么无度……   “你就别操心这个了。殿下哪次对太子妃不是极有分寸,放心吧!殿下比我们都更舍不得太子妃。”   听罢青画如此说,青翠才放下心来。   傅景的确比她们谁都更心疼玉儿。   而此刻屋内,新鲜的热茶还冒着气儿,好似余温不减。   傅景从下到上,吻到玉儿耳垂边,动作已经轻柔了许多,“她不敢看,别哭了。”   “我就要哭!”玉儿凶道。   她逞强霸道地说话,模样却可怜得不得了,奶凶奶凶的样子让此刻的傅景有些难以自持。   也大概是发泄了不少,傅景心情平静了不少,“再哭,孤会心疼。”   玉儿闻言,她舍不得殿下心疼,那她就先不哭了吧!   “殿下,你是在吃醋吗?”玉儿忽然问道,懵懂的杏眼一时夹了泪,变得透亮。   傅景整个人都好像愣了下,心里有道声音告诉自己,他不是吃醋,宋余干不值得他吃醋。   玉儿的人是他的,心迟早也是他的。   可他虽然这样告诉自己,脸上的神情却出卖了自己。   言语的自信终究掩饰不了他心中的不自信。   傅景很明白,感情是勉强不了的,也不是说给就能给的。   就算他的母后是最尊贵的皇后,但她不幸福。   而不幸福的理由?   当一个女人拥有了世间女子向往的一切仍然不幸福时,傅景想到的就只有他的母后不爱那个人,对那个人原本就没有感情。   他也不奢望玉儿能给他如他对她的那份情感,只是,当宋余干出现时,这份不奢望还是变成了奢望。   他不奢望玉儿能如他爱她一样爱他,但是他奢望玉儿心底如果有男.女之情,就一定要把他摆在第一位。   傅景不说话,玉儿便明白了。   殿下果真如二姐姐说的那样,在意她和干哥哥,会吃醋,会一个人生闷气,会不开心。   “殿下,你别吃吃醋。阿玉最喜欢你了。”玉儿搂着傅景的脖子靠近,心疼道,“阿玉心里明白的,有一种喜欢,是只能给一个人,阿玉给了殿下,便不会再给其他人。”   “而且,阿玉明白,有些事只能同殿下做。”玉儿起身抬头看着还是有些不开心的傅景,吻了过去,红唇四对,点而即离,睁着透亮的杏眼认真道,“就像这样。”   傅景脸色并没有多好,只是微微笑了笑。   玉儿很聪明,教她的许多事一遍都会,但感情终究不是什么可以教的东西。   他所看到的是,玉儿在乎他,但也在乎宋余干。   所以在第一时间察觉不对劲的时候,就已经本能地出手,用自己的方式保宋余干了。   “阿玉,这样就足够了。”傅景笑着说。   玉儿看着眼前微微苦涩的傅景,心里不舒服,甚至发疼。   “殿下,你不信阿玉吗?”   傅景也想要信,可玉儿本来就不太懂感情,又如何判断男女感情和其他感情。   “阿玉,如果孤与宋余干,你必须要选一个最喜欢的,你要选谁?”傅景终于问道,像是把自己心底藏了许久的荆棘从心脏里破开,任荆棘穿透刺痛。   玉儿犹豫了一下,才慢慢答道:“殿下。我选你。”   “干哥哥只能排在后面。我最喜欢的是爹爹和二姐姐,然后才是干哥哥他们。殿下和爹爹、二姐姐一样喜欢。”   傅景听见玉儿的话愣了一下,原来她心里是这么分的。   傅景忽然就笑了。   就像是豁然开朗似的。   傅景才发现,他原来跟一个本来比不过他的人吃了这么久的醋! 第130章   ◎看她唇瓣翕合,说出两个字,“喜欢。”◎   “阿玉,孤与宋余干,你更喜欢谁?”傅景问道。   只是此时,脸上不再淡淡的惆怅,而是带着舒心的笑容。   “殿下啊!”玉儿不假思索地答道。   “孤与宋余干,你更喜欢谁?”   “殿下啊!”玉儿又不假思索地答道。只是这次,多了股不解之意。   直到经后许多年,玉儿才明白,埋藏在对她万般温柔体贴外表下的傅景对这两个字执念有多深。   傅景与玉儿用完晚膳后便允了玉儿见宋余干。   王福听到傅景这么安排都心下一惊,太阳这是打西边出来了?   其实早在宋余干来之前,傅景的人就发现了周围有可疑之人,再加上司马乘也派人来通知了,早在今天早上就来了场狸猫换太子,请君入瓮的戏。   而在听说还有个宋余干要来时,傅景几乎是没过多犹豫就安排了下午的那场戏,就盼着玉儿将宋余干的真面目看清。   虽然这么一来,太子妃或许会伤心。   但傅景也是一个男子,对于某些事情,是不能容忍的。   王福也是可以理解的。   但现在,王福不理解了,傅景竟然同意这两个人相见。   王福安排下去。   碍于宋余干的身份,傅景还没把他怎样。   不是因为宋国公,而是因为张三千。   宋余干没想到张三千早就知道他图谋不轨,还想办法替他遮掩。   玉儿来时,他已经哭得懊悔不堪。   但看见玉儿来时,他还是稍微振作了些。   “玉儿,你怎么来了?”他从地上站起来。   “干哥哥,你怎么了?”玉儿看宋余干哭得眼睛红肿。   “干哥哥家中有亲人逝去,所以难免悲痛。”宋余干勉强声音顺畅地道。   玉儿是懂亲人逝去的,是件不好的事。   她安慰道:“干哥哥别哭了,你哭玉儿也会哭的。”   她拿出好吃的糕点,“干哥哥,我给你带了好吃的过来。以前都是你给玉儿带好吃的,现在也轮到玉儿给你带吃的了。”   宋余干见着摆满桌的各色糕点,心中不由感伤。   他有些话如鲠在喉,可再也说不出去了。   玉儿那么好,那么干净的人,怎么能配得上他这种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人。   “谢谢玉儿。”   “快吃吧!”玉儿把糕点推给宋余干,顺带看了眼四周。   四周是和她差不多的房间,看来干哥哥在这里也很好。   玉儿去看完宋余干后,傅景道:“回来了。”   玉儿点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傅景,“我去看干哥哥的时候,只给他送了糕点,还跟他说了些话。干哥哥家中有亲人逝去,我安慰了他,然后说了些我们小时候的事,干哥哥还问我在这里住得怎么样,开不开心……”   傅景扭头看向她,似乎在挑眉疑惑她为什么说这么多。   玉儿杏眼转了转,她话里有什么不对吗?   “阿玉。”傅景牵过玉儿,拉着她的手在唇边碰了碰,有些不解道,“孤是这么爱吃醋的人?”   玉儿呆呆地望着傅景,好像在说你是啊!   傅景脸上微微尴尬。   不过他今日心情极好,便道:“去收拾沐浴,孤与你今日要早点休息。”   玉儿面上一红,为什么要早点,殿下不会今晚还要……   玉儿沐浴完毕之后,果然看见傅景已经早他一步地上床了。   可是傅景今夜并没有做什么,只是抱着她亲了一下就让她睡了。   玉儿原本提着一颗心,可傅景的怀抱太温暖,而且她本来易困,不知不觉间就要入睡了。   傅景看见怀里的人儿,乖乖巧巧地躺在他怀里,心里还是像吃了蜜一样。   “阿玉。”傅景忽然浅浅地叫着。   玉儿迷迷糊糊间好像听见有人叫她,应了声,“殿下,你还没睡吗?”   “嗯,你喜欢孤吗?”   “喜欢!”玉儿往傅景怀里钻了钻。   傅景听了,像是心里的蜜糖变成了双倍,低着脑袋去看她,“喜欢孤?”   然后看她唇瓣翕合,说出两个字,“喜欢。”   “是男女之间的喜欢?”傅景又问。   玉儿嗯了声。   “阿玉!”傅景心满意足地抱着怀里人。   “那你可要与孤生生世世在一起。”   “不然你下辈子跟其他人在一起了,孤也会吃醋的。”   这次没有声音回答他了。   玉儿已经彻底睡了。   她模模糊糊地听见,只能在心里重复着四个字,生生世世。   傅景见状,满足地轻笑。   他真是越来越贪心了。   要了她的人,还要她的心。   要了她的一辈子,还想要她的下辈子,下下辈子,生生世世。   阿玉,放心!   等孤做了皇帝,孤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寻找名医为你医治。   孤要你这辈子就长命百岁。   傅景算着日子,打算回京。   而这几天,宋婉见不到宋余干,她心下担心,只好又找回了行宫。   傅景听说宋婉又回来了。   他心下好奇,单独见了她一面。   宋婉原本就胆小,听说太子要见她,她吓得差点又跑了。   可行宫不是宋府大门,也不是萧府大门,她自己也知道自己跑不掉。   而且近日宋余干失踪,宋家派了好些人都找不到,她还想找傅景帮忙。   “你让孤替你找宋余干?”傅景问道。   宋婉连忙点头,“求太子殿下帮帮婉儿,堂哥已经失踪好几天了。”   傅景抬头看向远方,“那你告诉孤,是谁将你带出去的?”   傅景此前来便是因为行宫有疑人闯入,加派了人手,结果对抓那个人没派上用处,反而在抓其他贼人时派上了用场。   “殿下,婉儿不是说了吗?没有人带婉儿出去,婉儿只是刚好发现了那里有个狗洞,就爬狗洞出去的。”宋婉依旧道。   傅景眯了眯眼,“带她去见宋余干。”   宋婉被人带下去,王福好奇,“殿下,您怎么不继续问了呢?”   宋婉平日在行宫的活动范围就那么点大,她怎么可能发现行宫里外墙内的狗洞?   她去都没去过!   而且,司马府的消息来源也可疑,据画像所看,给司马府传信的那人是宋婉无疑。   可宋婉又怎么会知道这些?   傅景手指点了点黄花梨木桌面,这里面确实有些古怪。   但那个人对他无害,还有意想帮他,又是一个高手?   傅景有些想不通为什么,只是,这里是行宫,布置不如太子府严密。   等回了太子府,管他是什么高手,都对他没有威胁。   既然那人暂且对他算是有恩,那他就先把此事放一放!   宋余干再见到宋婉时,吃了一惊,“婉儿,你还活着?”   宋婉也一时感动得梨花带雨,就只有宋余干看见她不会把她当鬼。   “原来是太子救了你。”宋余干几分失落惆怅地道。   宋婉回想起来,刚进宫那几日,她总怕自己被宣侍寝,就一直在纠结要不要寻短见。   她怕死,又怕连累宋家,就一直犹豫不决。   结果就成了这样。   算起来,傅景也是真的救了她。   她点了点头,“是太子救了我。他把我和玉姑娘……”   宋婉顿了顿,歉疚道:“堂哥,我见到萧府的三姑娘了,她真的是一个极好的人!”   既好看,又心地善良。   就像不染纤尘的盛世青莲,远远观望都觉得干净纯粹。   宋余干也觉得玉儿是极好的人,只是与他再没有缘分了。   “堂哥,你是得罪太子了吗?”宋婉见傅景对宋余干与她不同,门外居然有人把守。   宋余干摇了摇头,“是我自作孽。”   宋婉见过宋余干后,又去见了一面玉儿。   玉儿很高兴,还问她病好些没?   宋婉呆呆的,还是身边的赵嬷嬷告诉她,玉儿问起过她,因为她失踪了不好说,所以才说生病了。   “好了,多谢玉姑娘挂心。”   “婉妹妹不必客气。”玉儿笑道。   宋婉见过两人之后,傅景就要赶她走了。   宋婉听见自己要走,心下一下咯噔了下,她不能呆在这儿吗?   可王福似乎态度坚决,给她派了马车就回去了。   宋婉可怜兮兮地看了眼车夫,还是没敢说留下来和宋余干在一起。   王福看见人走后,掂了掂手里的钱袋,回去给傅景禀报,“殿下,人已经送回去了。”   “她应该是把自己此前的首饰当了,这是当票。”   王福递过去。   傅景看了眼,确实是京城有名的一家当铺当票。   宋婉自给司马府报信之后就一直在客栈里呆着,也没和人接触。   可据此前消息,在给司马府报信之前,她似乎见过一人。   “派人跟着。”傅景道。   宋婉回到京城,正想着自己今天到哪落脚,思来想去,还是打算去之前的客栈,可是她钱袋丢了。   宋婉在客栈就哭了。   那可怜兮兮的模样,“我给你付了。”   宋婉一看,萧立凡!   刚想说话,就听见萧立凡面无表情地冷道:“你是落霞书院的学生吧,我看你有点面熟。”   宋婉一脸呆滞,你在说什么?   “你被人跟踪了。”萧立凡靠近小声道。   “哦哦,我是。”宋婉也反应过来,配合着。   傅景得到消息,居然遇上了萧立凡,之后就一直没跟其他人接触。   “大概是那人用完就扔了,所以根本没太关注。”王福推测道。   他们本以为宋婉与告诉她消息的人或许还有联系,如此看来,似乎没有。   线索中断,傅景也就只能暂时真的把这件事放下。   “殿下,如今皇上病危,咱们是时候回京了。”   “好,明日启程。”傅景道。   “那宋余干?”   傅景一愣,“先带回去!” 第131章   ◎就算当皇帝,他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开心。◎   傅景回京。   皇帝虽未驾崩,但人中风严重,已无力把持朝政。   众人便推选傅景监国。   虽是监国,但众人都心知肚明,什么时候登基都是傅景一句话的事。   对傅景也当真正的皇帝对待。   坤宁宫内,太后听着这些变化,并未多言。   她大半辈子都在深宫度过,见过的尔虞我诈,心机手段不知比这多了多少。   怎么看不出,这一切都是傅景的手段。   “太后,天凉了,您进去歇息吧!”   太后叹了一口气,“你去帮我请一趟太子过来吧!”   傅景虽是监国,但大权在握,要处理的事亦不少。   秦洛勋等人自然在劫难逃。   起先向文官承诺的重文之策,让全天下想读书的人都有书可读的政策也要开始推进。   而同时,为了防止朝堂内部衰败,对于那些世家大族的敲打,既不能过于急切,但也得循循渐进。   傅景听说太后找他。   他顿了顿,继续低头批奏折,“回太后,孤忙完便去看望她。”   王福趁着沏壶热茶的功夫,上前道:“殿下,太后这是?”   傅景不答,其实王福也料到了。   太后毕竟不复以往。想当初,太后还是皇后时,后宫被她管理得井井有条,连当时的高.祖.帝都敬畏三分。   只是身为女人,比起权势,还是更希望有个家。   这个希望,太后自己实现不了,所以就寄希望于现在的皇帝。   只是后来,照结果来看,也是不好的。   但好歹是自己从小带大的孩子。   王福叹了口气。   果然,太后找傅景是为了文武帝。   “你打算如何处置你的父皇?”太后坐在一旁,直接问道。   “太后慎言,皇上是皇上,孤只是太子,就算如今监国,又何来处置之权?”傅景正襟危坐道。   “好。那我换一种说法。皇帝还能熬得过几日?”太后深呼吸了一口气,顺着傅景道。   “皇上能熬过几日,得看上天如何眷顾?太后何来问孤?”傅景依旧面不改色地淡漠道。   “啪”的一声,太后把身边的茶盏扔在地上,大吼道:“那可是你的父皇!”   明黄的茶水带着深色的茶叶淌在地上。   傅景眼底不含一丝人情味,“太后,你以前总说那个人曾爱过孤的母后。”   太后心底一惊,有些说不出话来,只是道:“无论你信不信,皇帝确实爱过你的母后,也从来没有你想的那样心狠。”   “他从来没有想过要你死!”   傅景只觉可笑,“当初太后决定把孤送往皇陵时,可曾想过孤死?”   他被送往皇陵的时候,太后同意了的。   傅景问完这个问题便转身离开。   余留整个坤宁宫寂静一片。   “太后,来!”如兰姑姑替太后顺着背,给她闻了闻安神的熏香。   太后闻了一下便让如兰拿开,想起傅景问的那个问题。   他是在告诉她,不是想不想,而是事实如此。   傅景一路走来,多少次是阎王手下求生存。   太后无奈地闭了闭眼。   “太后,要不就把当年的事告诉殿下吧?”如兰姑姑忍不住道。   太后摇了摇手。   有些事错就是错,多一个人少一个人又有何分别?说出来都只是徒增伤害罢了!   “还有办法。你去把景儿喜欢的那个姑娘带到宫里来。”   如兰闻言,点了点头。   而傅景从坤宁宫出来后,依然丝毫不受方才那席话的影响。   “太子妃今日如何?”他问道。   傅景一闲下来就会过问玉儿的状况,王福也随时掌控着,“太子妃又比昨日多睡了半个时辰。”   傅景一听,微微一顿,如此一来,玉儿一天只有三分之一的时间是醒着的了。   他握紧了一下放在身前的拳头,“还没找到可以医治的名医吗?”   傅景之所以还未登基,就是因为登基之后,逢先帝大葬,只会更加事务繁忙。   而且先帝不死,他正好也有借口广纳天下名医。   “这……”王福难言。其实凭此前太子府的魄力,要是能搜寻到可以医治的名医也早就能医治了。   “近日又来了一批人,或许里面能找得到医治太子妃的人。”   傅景回到暖阁时,玉儿已经醒了。   她面色越发苍白,正在给自己脸上扑粉。   “阿玉什么时候都好看。”傅景站在身后,看着铜镜里因为扑了粉,看起来有些气色的玉儿道。   “阿玉要更好看点。”玉儿见傅景回来了,心底不由高兴。   傅景笑着蹲下,掂了掂玉儿的下巴。   一张小圆脸如今都削尖了,眼角微微泛红,嘴角却带着笑意,看起来更风情万种了,也更让人心疼了。   “殿下,你帮阿玉擦粉吧!阿玉等会儿要见大夫。”   “见大夫?”傅景微微一愣。   玉儿正要开口,青翠便上前请罪道:“是奴婢多嘴,奴婢一时高兴就把这消息告诉太子妃了。”   青翠听说傅景又为玉儿请来了很多名医,她也很担心玉儿,便每日前去打探消息。   就在今日下午,听到有人可以医治玉儿。   但所有医治玉儿的人都必须经过傅景确认。   她此前不知道还必须经过傅景确认,只顾着高兴,就告诉了玉儿。   傅景确实还不知,他一回太子府就来暖阁了。   确认名医的事交给王福了。   王福这时正高兴赶来,瞧着跪在地上的青翠,也不多问,就急切喜道:“殿下,这批人里面真有一个能声称救治太子妃的人。”   “可靠吗?”傅景问。   “可靠!他只用了半个下午,就把咱们用来考验他们医术的十个奇难杂症的人都治好了。”   其他人一听,都具是欣喜。   太子妃有救了!   只不过,等人真来时,暖阁里又寂静万分。   那位名医一头白发,却长了张甚为年轻的脸,似乎年岁不过二十出头左右。   这样的人真有办法?   傅景也不经生疑。   王福在旁解释,“殿下,确实是他。他还一眼就看出来了奴才经年累月的旧疾,应是有些本事的。”   傅景微微挑眉,像是在说,看看再说。   那人把脉之时,玉儿也好奇,这个人怎么这么年纪轻轻就有了一头白发?   她一时太过好奇,就目不转睛地盯着人看。   白无度把完脉对她微微一笑。   玉儿一时窘迫。   白无度一身白衣,他站起身来,声音也是十分清润温和,“在下是在这里说吗”   “白医师但说无妨。”傅景道。   白无度闻言,便笑道:“可救,但过程或许有些痛苦。”   他又看了眼玉儿,似乎在担心接下来的话要不要让玉儿听到。   但玉儿双眼明亮,明显也好奇要怎么救自己。   “这位姑娘体内三股药性相冲。要同时抵消这三种药性,其痛苦程度恐怕不比此前三种药性相冲少。”   “你们可以仔细考虑好。在下就先告辞了。”   直到白无度说完,暖阁内的人似乎都没反应过来。   还是傅景道:“王福,送送白医师。”   “白医师,请请!”   傅景等到白无度走后,才坐到玉儿身边。   他其实已经快憋不住心中的高兴了,玉儿也高兴地望着他,她有救了。   傅景静静地看着玉儿,脸上洋溢着笑容,最后忍不住,亲了一下玉儿额头,握着玉儿的手道:“阿玉,你有救了。”   “殿下,我听到了。”   两个人拥在一起。   傅景觉得,就算当皇帝,他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开心。   “不过过程可能会痛苦,阿玉,怕吗?”   玉儿摇了摇头,“不怕。”   她双眼澄静明亮,里面全是傅景的影子,为了殿下,她什么都不怕。   傅景替她别了别耳边的碎发,“等你好了,孤就将这些痛苦以百倍千倍的好都还给你。”   “嗯!”玉儿点了点头,高兴极了。   她搂着傅景的腰,像是一只兴奋的小兔子。   她终于不会死了!   终于可以永远陪在殿下身边了!   王福去送白无度,本来想请他留下来。   可白无度声称自己许久没来楚国京城,想四处逛逛。   而且他无拘无束惯了,也不习惯呆在森严的太子府。   王福心想,好不容易遇到了一位高人,竟然一把脉就知道了玉儿体内状况。   既然人不愿,他就也没强求。   只是暗地里派人跟着。   王福回去复命,傅景也没反对,只是让他去约治病的时间,顺便把他这几日的事务都推了。   他要陪着玉儿治病。   而白无度离开太子府后,果然在京城四处逛了逛。   这一逛,就把太子府派来跟踪他的人甩丢了。   傅景听到此消息,道:“把人都撤回来吧!”   对方明显是故意甩掉的。   他既然有求于人,就不能如以前一样太肆意妄为。   重云正在一小酒馆来来回回地,不知踱了多少步。   见到白无度,紧张问道:“怎么样了?”   “确实很像师妹。”   重云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他当然知道玉儿像姑姑了。   他是想知道玉儿中的毒如何?   玉儿中毒一事,重云是从重阳那里得知的。   起先重阳还瞒着。   重阳之前被诏回国就被派出去处理叛乱之事,可后来,他们的大哥重烈和子澜带回一女子,说是玉儿。   因为那人手上的玉佩,无论是他大哥重烈,还是眼前的国师白无度,亦或是卫师父,都认为那个冒牌货是玉儿。   就连后来回来的重阳都要把那人当做玉儿。   重云因此闹着要来楚国,重阳才告诉他事情真相。   玉儿中毒已深,可能命不久矣。   所以他才认下一个假妹妹,想就此全了父兄的念想。   “三皇子别担心,此毒我有办法。”白无度脑子反应过来,这才道。   “我就知道国师你有办法。来,吃菜喝酒!”   白无度瞧了眼人来人往的四周,“三皇子,我们约在这种地方不怕被发现吗?二皇子不是说了……”   “俗话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而且,我这不是都易容了嘛!”重云抹了抹自己嘴上的胡子。   身边曲铁闻言,白了一眼重云。   白无度吃食一向清淡,他吃了几口便道要琢磨下玉儿的医治方法便下去了。   “嗯,好!”重云也没阻拦。   他看了眼四周,曲铁见状道:“明珠姑娘今日肯定是不会来的!”   这都大晚上了,一个姑娘家怎么会来这儿?   重云狠狠地白了他一眼,盯着他道:“她来不来关我什么事!”   “主子,你不就是知道明珠姑娘常来这个酒馆说书才来的吗?”曲铁一下坐下来,拿起一旁的筷子吃起来。   重云盯了他一眼,他又立马放下筷子,站起身回到原位。   “我又不是为了她来的。”重云拿起小酒壶边喝边看向四周。   他只是,就许久没见人怼他监视他,有点想她了。   “对了,你觉得国师方才那个提议怎么样?”   重云本打算既然白无度也认为现在在楚国的这个玉儿才是真的,那不如让白无度也帮忙揭穿。   但是白无度提议,既然那个人假冒玉儿,或许是有什么目的,不如先不揭穿她,再观察观察。   曲铁思虑了一下,“好是好,但我怎么觉得这整件事都透着股古怪。”   重云望了眼曲铁,他也有这种感觉,自从那个假玉儿来到夏国,他就觉得国师卫师父这些人都奇怪。   “算了!看看她有什么目的也可以。反正动脑子的事我一向不擅长,他们这些心脏的人,让他们自己麻烦去。”   曲铁也点了点头。 第132章   ◎若是痴傻是假,生病失忆也是假……◎   太子府的人都开始忙碌起来。   暖阁内更是药味冲天。   蒸腾的热气裹挟着药味,弥漫着整个暖阁。   “太子妃,您要不要出来吧,我去求求白医师。”青翠疼惜道。   这哪是治病,这分明是折腾人啊!   张嬷嬷也焦急万分,好几次要去求傅景,都被赵嬷嬷拉住。   “你可千万别去捣乱,这是治病啊!”   张嬷嬷闻罢,也只好来回地走动。   白无度说的治病办法, 第一个就是药浴。   可药浴温度要达到四五十度,那个温度玉儿如何受得。   不说那娇嫩的肌肤,这人都泡了不足一刻钟就已经昏昏沉沉。   但还要坚持半个时辰。   如何坚持得过去。   玉儿只感觉头晕晕的,满屋子的热气熏得她看都看不清。   她越想看清,越想坚持,就越看不清。   然后头一偏,世界都好像安静了。   “太子妃晕过去了!”青画大叫道。   青翠也连忙出去禀报,“殿下,太子妃晕过去了。”   傅景立刻就要进屋。   却被一只手拦住,“半个时辰已经是我能要求的最少时间了。要想救她,必须泡满。”   傅景双眼微微赤红,心如刀绞,“那现在怎么办?”   “我进去。”   “你怎么能进去?”王福立马急道。   玉儿药浴,白医师虽是医师,但也是男人。   “让他进去。孤一起。”傅景吩咐道。   青翠青画等人得到吩咐,连忙把玉儿连同浴桶用帷幔遮起来,只留一个脑袋露在外面。   傅景一进去就看见那张小脸上满是细小的水珠,双眼阖着,像是睡着了一般。   可鬓角成柳的碎发,又昭示着她并不是简单地睡着了。   白无度让张嬷嬷帮忙,让玉儿的手伸出来。   他把了一下脉,又翻开玉儿的眼皮看了下,拿出准备好的药精,“把这个给她闻,过一会儿她就会醒过来了。底下的火,得烧大一点,温度不够。”   “还要烧大?”张嬷嬷一惊。   白无度望了她一眼,面不改色地正色道:“正是,水温还有点低。”   张嬷嬷脑子里一股气下不去,身边赵嬷嬷连忙拉着她。   她甩开赵嬷嬷,面带怒气,她知道这是治病,她不会捣乱的。   青翠把药精给玉儿闻了闻,玉儿果然不一会儿就醒过来了。   傅景阴沉着脸,犹豫着是要把白无度拉出去砍了还是如何,最后见玉儿醒来,连忙跑到她身边。   “阿玉,你怎么样?”   玉儿点头,她很好。   王福见状,让众人都先下去。   “殿下,你又不高兴了?”玉儿笑着伸手抚平傅景微微下垂的眼。   傅景握着玉儿的手,印在额头,“孤只恨自己不能代替你受这罪。”   玉儿微微一笑,“殿下,要是殿下这样对待自己,阿玉会比现在这样还难受的。”   “阿玉现在很好。因为阿玉在治病,治完了,阿玉就好了。”   “对,只是治病。等阿玉好了,孤就带阿玉去做你以前所有想做又不曾做过的事。”   “嗯!”玉儿眼含希望地点头。   她一定会坚持下去,把病治好的。   王福看到如兰姑姑时,心里很是不得劲儿。   “如兰啊,你怎么还亲自跑一趟啊!”话表面听还有一点亲切,可仔细听,全是一股子厌烦之意。   “太后有令,让我来请太子妃进宫一续。你就算不允许,也总得让我见上太子妃一面吧!”   按道理来说,太后派如兰前来,王福确实不该向以往那样打发掉,可如今确实不是时候。   如兰也是常混宫中的人,她也一下子闻到王福身上浓重的药味,“你身上怎么一股子药味?”   王福也没隐瞒,这人是死是活,全在这段时间。   太后想要保皇帝,又派了如兰前来,足以见其决心,如此一来,就总会发现的。   如兰听罢,这还真是去不成了。   “你不是骗我?”   “哎哟,如兰,如兰姑姑!咱家骗谁也不会骗您啊!”好歹是当初一同进宫又共事的老人,如兰还帮衬了他不少。   如兰回宫后,委婉地把事情一禀报。   太后听罢,“你说景儿最近都在太子府?”   “是啊!”   “跟我走!”   太后闯了皇帝的寝宫,把皇帝带走了。   王福听到这一消息,都不知道该以怎样的表情面对傅景。   “既然太后担心皇上,那就让她照顾便是了。”傅景冷道。   他抽不开身,现在只想陪在玉儿身边。   傅景找来白无度。   白无度给他行了一礼,“不知殿下找我何事?”   “孤想问,阿玉如此的药浴,还要几天?”   白无度略微顿了一下,“实不相瞒,恐怕得需一月有余。”   一个月?   傅景拳头紧握,还要一个月之久。   “一月之后,她便能痊愈吗?”   白无度摇了摇头,“药浴只是第一步。”   他还明显有话说,谁料傅景倏地站起来,“后面还有什么?”   傅景神情激动。   今日他看见玉儿肌肤发红,全身都像是烫伤了一般,一碰她就疼。   “后面就是,简单的吃药。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傅景挑眉看他,好像要看他还有什么惊世骇俗的话似的。   “只不过得先取针。”   白无度道:“若我所料不错,先前替太子妃治病的人是拿银针封住了太子妃的血脉,才让她暂时安然无恙。”   “所以要救治,就不能沿用以前的办法。”   王福直愣愣地看着白无度。   白无度虽然年轻,但他说的话一点没错。   之前的那位老者确实是拿银针封了玉儿的血脉才让玉儿醒过来。   “怎么取?”傅景凝视白无度问道。   白无度微微抿嘴。   玉儿如今的身体经不得多余的麻药刺激,所以取针得需要她配合。   取针的痛苦其实比不得药浴,但也相当考验病人的心理承受能力。   傅景听完,只觉整个人都脱力了。   玉儿那么胆小,如何让她眼睁睁地看着长长的银针从她身体里取出。   “殿下?”王福连忙去扶傅景。   “你说苦尽甘来,可真的会苦尽甘来吗?”幼时,王福这般安慰傅景。   王福心疼道:“当然会了。殿下现在不是苦尽甘来了吗?太子妃也一定会苦尽甘来的。”   傅景抬头望了望天上。   向来冷漠无情的眼里泪光闪烁。   傅景去陪玉儿,玉儿安稳地睡着。   他看着眼前脖子上还泛红的玉儿,忍不住想起她小时候。   那时候的她会蹦会跳,一脸幸福。   难道真的是世间平等,所以她比他多幸福了一阵,现在就要多折磨她一阵?   白无度前来给玉儿把脉,看见傅景坐在玉儿身边,又暂时退了出来。   “白医师,怎么?”王福问,也看见了傅景,跟着退出来,“白医师晚会儿去吧!”   “嗯,好!”白无度笑道。   “白医师年纪轻轻,就有如此医术,实乃天纵奇才啊!”王福忍不住夸赞道。   白无度笑了笑,“若论天纵奇才,楚国就不乏有奇才。”   “哦,楚国还有如白医师这般厉害的人物?”王福好奇道。   白无度话一顿,“贵国先皇后不就是?”   “先皇后?”王福一惊,万万没想到白无度会提起先后。   而且,瞧这语气,似乎先后确实有不得了之处。   但他一点也不知啊!   他皱了皱光秃秃的眉头,“白医师此言?”   白无度见状,微微皱眉,似不解,“王公公是担心我在外乱说?”   王福呵呵笑了下,拉着白无度到一旁的柱子旁,“白医师不妨多说一些,咱家从来不曾听说先后有何特别之处啊?”   白无度看了眼王福,见王福似不像作假,疑惑道:“难道师姐没告诉过你们?”   师姐?   王福细问了下,才知白无度也是医仙派之人,算来,先后是他师姐,所以他才叫先后师姐。   “早前总听师父提起,师姐天赋异禀,成就不在我之下。只不过受家庭所累,才不得不回家相夫教子。”   “师父早前也不告诉我是怎样的家世非要逼得师姐离开,我也是后来偶然得知,原来师姐是楚国人,她嫁的人便是你们现在的皇上。”   王福心中听得直悬乎,这是哪门子的谣言?   “错了!先后不是被逼的,她是……”   “太子殿下?”白无度忽然回头,发现傅景就站在他们身后。   王福抬头一看,一颗心瞬间悬了起来,方才那些话被太子听到了?   哪知傅景只是面色如常,“白医师是来看阿玉?”   “我想过了,太子妃确实身子娇弱。我打算先把药做成药膏,一日三次,坚持敷在身上一刻钟再擦掉,或许可以让太子妃少受点苦。”   “但是我得再看看她第一次药浴皮肤的状态,以方便之后配药。”   “好。”傅景赶紧让白无度去看玉儿。   玉儿泡完药浴之后便睡得沉。   她身上的痕迹向来难消,今日因为她太累,也还没来得及给她擦药。   所以白无度进去时,看见那泛红的肌肤,也微微皱了眉。   这人确实不能再像此前那般泡了。   玉儿坚持泡了几日,状态似乎却越来越差。   她每日睡觉,每日都做噩梦,梦里总喊着要娘,要爹,要哥哥。   傅景问白无度这是何缘故?   白无度告诉她,玉儿体质特殊,要想救她,就得让天生医体发生效用。   所以他才用药浴激发了她的体质,让她对药物更加敏感。   自然,如此一来,短时间内,她就会受之前存在体内药物的影响。   这一日,玉儿刚泡完药浴睡下,就在梦里哭着喊,“娘,娘。爹!”   “阿玉?”傅景闻言,立马坐在床边,握住她的手,摸了摸她的脸,“阿玉别怕,只是做噩梦了而已。”   玉儿大汗淋漓,她虚虚地睁开眼,看着眼前模模糊糊的人,唇瓣微张,“小哥哥。”   傅景微微一愣,玉儿叫他什么?   事后,傅景试探着,问玉儿是否记得做了什么样的梦?   玉儿想了想,她似乎隐隐能想起来,可再想就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想不起来就算了。”傅景心疼道。   玉儿抱着傅景,“阿玉再也不想做那个梦了。”   她再也不想做那个让她万分难受的梦了。   傅景拥着她,心中渐渐有个猜想,若是痴傻是假,生病失忆也是假……   看来,他还得找一趟萧覃了! 第133章   ◎“殿下的心,分明是热的!”◎   傅景犹豫万分。   把玉儿一个人放在太子府,他不放心。   可关于玉儿失忆的猜想,他若不去,也无人可替代。   如此又过了将近十来天。   “殿下?”   “殿下?”玉儿在傅景身边唤了好几声。   她穿了一身素白的衣裙,是最简单的样式,外面罩了层纱衣,一根同色绦带松松系着。   “阿玉要看书吗?”傅景回神,把身边的书递给玉儿。   玉儿在习惯药浴后,已经不会像之前那样泡完就昏昏欲睡,反而会有一段清醒时间。   “阿玉不看书。”玉儿摇了摇头,她忽然凑近,抬手摸着傅景的额头,仔细地打量着傅景,自言自语似的问道,“殿下,我们小时候是不是认识?”   傅景正想问玉儿是不是想起了什么,可察觉到白无度的到来,问道:“阿玉何出此言?”   玉儿收回手,微咬了咬唇,她说不清,只是总感觉自己最近做的梦里好像有殿下,或者该说,里面有个小孩像殿下。   傅景看着她的小动作,一思考就会微微咬着内唇。   “阿玉只是随便说说而已。”玉儿笑道。   既然殿下说不认识,那可能就是她弄错了,她本来连做了什么梦都记不清,怎么还能记得里面有个人像殿下。   “白大夫,你来了。”玉儿转头看见白无度,笑着打招呼。   “太子妃今日感觉可好?”   “嗯,没感觉到有什么异常。只是……”玉儿欲言又止。   “只是什么?”白无度问道。   傅景也紧张地看向她。   玉儿也不知道怎么说,她感觉她好像变聪明了。   以前,她看病是知道自己生病了,生病了都得看病,但是她其实是害怕的,甚至不想生病。   她不想生病,更不想因为生病离开殿下。   但是现在,她虽然也还是知道自己在生病,该看病,但她没那么害怕了,甚至觉得自己万一真的治不好也没那么可怕了,只是不放心殿下一个人。   她想她应该是变聪明了,她的脑子里从未有过的清明,从未有过的坦然。   白无度听着玉儿的回答,变聪明了?   显然,这是出乎意料的回答。   就连傅景也一阵狐疑。   “阿玉为何感觉自己变聪明了?”傅景问道。   玉儿脑子里想了想,背出了昨天所看之书的全部内容。   “阿玉不仅记得昨日所看的,而且还记得殿下前日从这儿……”玉儿从屏风处走到床榻间,脑海里像放电影一般,清晰地回放着,“到这儿,走了七步。”   七步?   傅景微微挑眉,他目测着那段距离,七步是可能的,但要说到底多少步,他自己都记不清。   “太子妃是想说自己神思清明,精力也较之前旺盛了吧?”白无度试着解释道。   玉儿微微皱眉,好像是好像也不是。   她就觉得自己好像和以前很不一样,很满足,真正的满足。   而不是因为知道自己已经过得很好了,拥有了殿下,拥有了许多从未有过的东西和经历,该满足了。   她弄不太清楚自己心底的变化,也一时半会说不出不同。   不过她觉得白无度的这个说法也是对的。   或许真的是因为她精神好了,神思清明,才想通了许多。   白无度见玉儿点头,笑道:“这是自然。太子妃初泡药浴时,还不太适应,所以泡完也总是脑袋昏昏沉沉的。现如今太子妃习惯了,自会发现药浴的好处,静气凝神之下,自然神清气爽,较之前的昏睡状态不同。”   白无度说完,见傅景似乎还不打算离开,便道:“既然太子妃无事,那我便先告辞了。太子妃有任何异样,都可派人寻我。”   “好。白大夫慢走。”   玉儿目送完白无度。   傅景也收回视线,看见玉儿脸上的笑容,舒心自然,像是从心底散发而出,让他都忍不住弯起嘴角,“阿玉怎么如此开心?”   “阿玉也不知为何,只是想起过去的点滴,觉得也不是那么糟糕。”   傅景微微蹙眉,这可不像阿玉会说的话。   “阿玉觉得过去很糟糕?”   玉儿一顿,她想了想。   她确实不喜欢以前的生活。   她想出去看看,和大姐姐二姐姐一样去读书,她想像个正常人一样,而不是痴痴傻傻,只能被困在兰苑,和她宝库里的玩具相伴,走过最远的路便是萧府的大门。   “可能是糟糕的,但阿玉现在很好。殿下,你过去是什么样子?”玉儿躺在傅景身边,忽然想听听傅景的过去。   傅景回想起从前,他过去不算一个好人。   现在也不算。   只是……   傅景看了眼身边的玉儿,因为有她在,他已经好很多了。   “孤的过去,不算好。”   傅景说起自己的那段回忆。   在玉儿不辞而别之后,他等了她两天。   但是她没回来。   他就回了宫。   然后就被派去打仗。   他那时的心已经彻底死了。   没有人在乎他的生死,他也不把旁人的生死当一回事。   他把刺杀他的刺客统统杀死,做成人彘听他们哀嚎。   把敌军将领的皮扒下来,做成旗帜侮辱敌军将士,再把愤怒滔天的他们统统活埋。   对于一个初上战场的少年太子,这样的手段迅速建立了一定的威严。   他便一直这样下去,成为旁人眼中的冷血无心之人。   他从没有后悔过,甚至自己都认为自己没有心,没有血。也只有这样的自己,让旁人畏惧的自己才是一种强大。   直到牧山之战。   牧山之战因为出现叛徒,九位将领先后因护他牺牲,十万士兵也几乎无一生还。   他永远记得牧将军临死前的话。   即使浑身是血,身后全是追兵,但他也眼中不乏炙热和坚定,对他坚定无畏地大吼道:“你是太子,末将护你,理所应当!快走!”随后冲向敌人,再也没有回头。   傅景此前认为这些人真傻,在这里受酷暑之热,严冬之寒,就为了京城那些轻贱他们的人享乐。   但原来还有更傻的。   十万人竟然都愿意为了他这样一个冷血无情的人豁出性命。   后来,张三千告诉他,这便是太子的分量。   他不是一个人的太子,不是几个人的太子,而是大楚的太子。   而大楚的天下不是一个人的天下,也不是几个人的天下,是千万子民的天下。   这是为将者,为兵者,恒古不变的守护。   玉儿听完,摸着傅景的胸膛,“殿下的心,分明是热的!”   玉儿不知道,当那数万的热血抛洒在傅景心头,即使再冰冷的心,也该被烫热了。   这是淑贵妃和秦洛勋等人的失策。   若是放傅景在军中自由生长,傅景可能还真会成为一个暴戾不看,残忍狠毒的人。   可他们竟然用十万人的无辜性命给傅景送了那样的一份大礼,又叫傅景如何只顾自己一时快意?   傅景明白,自己做不到那些人如英雄般的伟大和无私。   他一点也不想为文武帝那样昏庸的皇帝卖命,也一点不想让自己辛苦守下来的江山分一杯羹给秦洛勋等奸吝小人。   但他却知道,他这条命既然是万千将士护下的,那他就要替他们守下这寸寸楚国之疆,守护他们护佑楚国的愿望。   “阿玉,如果重来一次,孤希望自己的心,不要热得这么快。”傅景忽然紧紧抱住玉儿,第一次说出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   慢一点,慢一点,像她在他身边这种慢慢地就好。   而不是用那样的牺牲浇醒他。   玉儿也心疼地抱住傅景,她懂傅景心底的期盼与渴望,但是她想说,“殿下,你的心本来是热的啊!”   不然怎么会如此记挂他们?   一次促膝长谈,忽然令傅景也豁达了许多。   他决定还是去找萧覃问明白。   “你今日便寸步不离地守着阿玉。若白医师问起,便说孤进宫了。”   王福纳闷,殿下这是在防白医师?可为什么啊?   他心中不解,但也不敢多问。   傅景这样安排,自然有他的道理。   今日正逢休沐。   傅景来到萧府才知萧覃不在府上。   最近傅景陪着玉儿,文武百官中便数萧覃的官最大。萧覃尽职尽责,他和太子的大半事务加在一起,已经半个多月没休沐了。   傅景来到都事堂,见萧覃正盯着一份地图苦思冥想。   “这是要修河渠?”傅景看着地图上的黑色标记道。   萧覃抬头,见是傅景,立马下跪。   傅景阻止了他,“孤来此是有事问萧相。”   “殿下身体好些了没?”傅景之所以能修这么长的假便是借口他生了重病,萧覃也没想到傅景只是在这么重要的时候装病,便一直信以为真。   他让福禄沏了茶,就担心问道。   傅景面不改色,拂了拂茶盖,应道:“好多了。”   “如今圣体有恙,正是全倚仗殿下的时候,殿下也应当多多保重身体才是啊!”萧覃忧心道。   这一病病一串,实在不利于时局。   他不禁想问玉儿病情如何,可又有些拉不下脸。   此前他一直是从萧明珠那里得知玉儿的状况,可最近不知是不是把萧明珠问烦了,萧明珠总让他自己去问去看。   他原本的立场就是做一股清流之首,不和任何人拉帮结派,任何有嫌疑引起他人误会的事他也从来不想做。   “那个,请问殿下,那药浴之法对玉儿身体可还好?”   傅景闻言,微微皱眉,似有些怀疑这话从萧覃嘴里说出来。   萧覃咽了一口口水,继续道:“我就是有点担心玉儿。”   没有希望便不会失望。   萧覃原本就做了最坏的打算。可后来出现白无度,他自然也燃起了强烈的渴求之意。   “孤来也是为了阿玉之事。”傅景道。   他开门见山,“孤想知道,阿玉的失忆是意外……”   傅景回头,抬眸看向萧覃,认真道:“还是人为?” 第134章   ◎她不想再让萧覃觉得亏欠她了。◎   两人皆是坐着,一动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萧覃才反应过来,“殿下这话何意?玉儿的失忆难道不是意外,还是人为吗?”   傅景将萧覃此前的震惊看在眼中。   他回过头,手放在椅背上,脸上还是那般傲世一切的淡漠。   明镜高悬的牌匾稳稳高挂。   萧覃也仔细审视着傅景的神情。   他拳头微微向内收缩,这件事绝不可能有第三个人知道。   “殿下,实不相瞒,玉儿当年确实不是因为高烧生病,而是一时摔倒了脑袋,不仅从此痴傻,也失了她以前所有的记忆。”   傅景嘴唇紧闭,“是吗?”   “她失了忆,而你恰好要她装傻,以此泯然众人矣。这真的是很巧啊!”   萧覃神情不解,傅景这是什么意思?   “殿下这话?”   “孤这话可说得有错?”   傅景说得笃定,萧覃愤愤,起身背对傅景,他双眼愤恨又充满无奈和自责,“大错特错!”   “那还请萧相解释,阿玉从服用九生莲子以后,就时有做梦,现在也每天做梦,却为何,做的永远是同一个梦!”   萧覃握拳抬头,瘦削的脸上青筋暴鼓。   他看着都事堂内的明镜高悬的牌匾,“殿下若要这么认为,臣也没有办法。”   “只是还忘殿下以后说话做事之前,拿出证据。”   傅景轰然地一拍桌子,傲然起身。   “孤不需要证据!来人。”   随着傅景一声令下,蕊姨娘被押了上来。   蕊姨娘虽然已经告诉自己要冷静,可还是第一次被人架着脖子带来,眼中的不安惶恐还是出卖了她。   傅景的耐心已经告罄,鬼斧刀工似的脸上也闪现出不耐和狠戾。   他直视着萧覃,一字一句地道:“孤要真相!”   “殿下这是要……”   傅景微微偏头,“难道萧相忘了,孤从来不是心慈手软之辈!”   “若是今天这个不够,萧府还有许多人。”   萧覃闻言猛地一惊,后退了两步。   眼看傅景亲自把刀架在蕊姨娘脖子上,蕊姨娘眼中不禁怕得淌出一滴眼泪。   她恐惧万分又不舍地望向萧覃。   萧覃还在犹豫不决。   凛冽的寒光贴近脆弱的颈动脉。   “不要!”萧覃忽然大喊道。   他看向傅景,知道傅景若真要以此相逼,便不会手软。   萧覃喉头一滚,好像用尽全身力气一般,“我说!”   蕊姨娘也满足感动地落下一滴泪。   看着长刀从她眼前慢慢划过。   蕊姨娘忽然下定了某种决心,上前一把把傅景手中的刀抢过来。   但是因为刀在傅景手中,她只能连带着傅景的手,一同架在自己脖子上。   蕊姨娘视死如归,又心怀感激,“相爷,这么多年,红蕊多谢相爷的照顾了!”   蕊姨娘很明白,当初若不是萧覃救她,给她承诺,她把邵氏谋害萧家子嗣的事抖落出去,自己一定不会有好下场。   更不会有现在!   刀刃见红,蕊姨娘最后看了一眼萧覃。   萧覃疯了似的跑过来,捂着蕊姨娘的脖子,“来人,来人啊!”   “你怎么这么傻啊?”   “相爷当初救我,红蕊无以为报,怎么还能拖累相爷?”蕊姨娘伸手想要摸一下萧覃。   她只是一个姨娘。   注定得不到他的爱。   但如此,她在他心中,总该有一席地位了吧!   她也不会对不起宛姨娘了。   “红蕊,红蕊?”萧覃撕心裂肺地叫着。   萧明珠听说蕊姨娘出事,急忙从落霞书院跑回来。   萧立凡也回来了。   “姨娘怎么了?”   “姨娘没事。”萧立凡沉声答道,心中也是才缓过来。   萧明珠心下还是不安,跑进屋里,看见蕊姨娘脖子上缠着绷带,“姨娘,你这是怎么了?”   “只是不小心摔了一跤,扭了脖子。”   萧明珠垂头看了一眼,绷带上隐隐透出一丝血迹,这根本不是什么扭了脖子。   她执意问到底,才知是傅景干的。   萧明珠气冲冲地就跑了出去。   蕊姨娘叫都叫不住。   蕊姨娘看见门口的萧立凡,“立凡,你去跟着你姐姐,千万别让她闯了什么祸!”   萧明珠先是去了一趟太子府,听说太子进宫,又跑去了皇宫。   可皇宫根本不是她能进去的。   她看见一个出宫的人,连忙上前拉住,“你看见太子了吗?你知不知道太子什么时候出来?”   她动作有些粗鲁,那个嬷嬷被她一拉,手里原本正拿着的东西也掉了出来。   那是一卷金箔似的纸条,放在一个金色的小长筒里。   她弯腰捡起来,递给那个嬷嬷,继续气冲冲地问:“你看见太子了吗?太子什么时候出来?”   “我没看见。”那个嬷嬷嫌弃地看了眼萧明珠就走了。   萧明珠气得跺脚。   萧立凡见状,走上前来,沉声道:“你就算找到太子也无用。”   蕊姨娘没有性命之忧,就算退一万步,就算有,傅景是太子,蕊姨娘只不过是一个姨娘,他们也找不回什么公道。   “你到底哪边的?”萧明珠气道。   “只是事实罢了。”萧立凡冷道。   现在的世道,公平是分等级的。不同等级之间的人,若讲公道,那公道就只是一个笑话罢了。   萧立凡受萧覃影响,他虽年纪小小,但也看透了许多事,也有如萧覃一般的宏图之志。   “那你跟来干什么?”萧明珠吼道。   萧立凡语塞,才不会承认自己也是抱着讨公道跟来的。   “我来看着你。”萧立凡一副小大人的样子逞强道。   萧明珠白了一眼萧立凡。   两个人无功而返,最后回到萧府,得知宫里竟然送来了请帖。   请蕊姨娘进宫,参加原本只能官宦正妻参加的宫宴。   “别以为打一棍子给一颗甜枣,我就会感激他!”萧明珠气道。   “明珠,莫要说胡话了。”蕊姨娘教训道。   她脸带惋惜和遗憾,“都只是我自己的错罢了。”   她一心寻死,却没办法在傅景手上死去。   换言之,是傅景救了她。   从这一点来看,傅景并不欠她什么,只是她自己想死罢了。   萧明珠听完,不解担心道:“姨娘,你为什么要死啊?”   蕊姨娘看了一眼萧明珠,萧明珠还是个姑娘,姑娘家的眼睛里总是异常清澈的。   也总是更容易看明白的。   她不能否认,玉儿嫁给太子这件事里有她的责任,甚至算有她的推波助澜。   若不是她,玉儿也不会落到现在这地步。   而当初,宛姨娘还对她有恩。   她此举,无异于恩将仇报。   这么一想,蕊姨娘也自觉罪孽深重。   反正她最想做的事已经做到了,邵氏也得到了惩罚,她死而无憾了。   “明珠,已经晚了,你快回去休息吧!”   萧明珠还想继续问下去,这时候萧覃来了。   蕊姨娘一看见萧覃来,眼里就万般温柔起来,她留了身边的一个位置给萧覃。   萧覃看了眼萧明珠,似有话与蕊姨娘单独说。   萧明珠见状,放下宫里的请帖。   萧覃打开看了眼。   蕊姨娘道:“许是宫里弄错了,我明日就派人去回绝。”   “去吧!”萧覃道。   蕊姨娘一愣,随后释然笑道:“相爷不必再对红蕊心怀愧疚,相爷待红蕊已经很好了。”   “立凡也算长大了,还是将他按规矩,过继给夫人吧!还有明珠,明珠如今有了喜欢的人家,红蕊查过了,是个好人家。”   “他们两个都有了好着落,红蕊也该放心了。”   “你想干什么?”萧覃一惊。   蕊姨娘摇了摇头,“红蕊多谢相爷关怀,红蕊也不会再做傻事的。只是红蕊决定了,红蕊想出家。”   她不想再让萧覃觉得亏欠她了。   不论萧覃是因为旁人而对她亏欠,还是因为他自己对她亏欠。   原来,只要是亏欠,她都不想要。   萧明珠辗转反侧,她从来不知道蕊姨娘心中竟然有着想死的想法。   她想起蕊姨娘曾对她说过的话,难道是因为邵氏败了,她觉得人生没意义了?   翌日,萧明珠找到牧宣。   牧宣去街上买了糖炒栗子,跟萧明珠坐在屋顶上。   “你倒是会挑地方哈,这地方看起来,真的别有一番风味。”牧宣看着周围的屋顶,和平时所见相比,完全不同。   “给!”牧宣把糖炒栗子给萧明珠。   自己抓了几个放手里慢慢剥。   萧明珠抱着糖炒栗子,气势汹汹和视死如归地看着牧宣。   牧宣把剥好的糖炒栗子给萧明珠时愣了下,“怎么了?”   仔细回想着,他今天也没惹她啊?   昨天没有,前天也没有,之前的该罚的都罚了,该哄的都哄了……   应该没有,确实没有。   “我应该没做错什么吧?”牧宣试探问道。   “我要你娶我!”萧明珠道。   “啊?”牧宣歪头惊讶。   萧明珠站起来,牧宣生怕她摔下去,也站起来护着。   “我要你娶我!”萧明珠大声道,然后指着底下的大街,威胁道,“你要不娶我,我就从这儿跳下去!”   牧宣看了眼底下,有点高。   又看向萧明珠,她好像不是开玩笑。   然后想到方才萧明珠的话,有些期待道:“你真想我娶你?”   “嗯!”萧明珠利索点头。   “你到底娶不娶?要娶的话,咱们就立刻,马上,订婚!”   牧宣虽然还未想过成亲之事,但既然萧明珠都不嫌弃他毫无准备,如此急切,他又能怎甘人后。   当即在屋脊上跪下来,举手起誓道:“苍天在上,天地做媒,我,牧宣,愿娶萧明珠为妻。这辈子,生死不负!”   牧宣看向萧明珠。   萧明珠见状,也跪下来,抱着糖炒栗子举手起誓,一字一句道:“苍天在上,天地做媒,我,萧明珠,愿嫁牧宣为妻。这辈子,生死不负!”   发完誓后,萧明珠才发觉,自己的血液好像都在刹那间沸腾了。   她看向牧宣,又感觉一阵恍惚和一种不自觉的满足。   牧宣也分外高兴,他取下头上常带的红色抹额,拉着萧明珠的手,手口并用,将两人的手缠在一起,“从此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这辈子都不能反悔!”   萧明珠用手肘戳了下牧宣胸膛,不好意思道:“本来就打算成为你的人。”   还怕他会不答应……   “你说什么?”牧宣故意装没听见,问道。   萧明珠瞪了眼牧宣,想起她要牧宣娶她的目的,“走,我带你去见我姨娘。”   “现在去啊?”   “现在去!”   两个人到了屋角,准备爬楼梯下去。   可萧明珠看了看两人被红色抹额的手,好像不太方便。   熟料,牧宣微微一个转身,搂住萧明珠的腰,“抓紧我。”   一蹬就从屋顶下去了。   萧明珠得意地瞧了眼牧宣,好像在夸牧宣,挺有用嘛!   蕊姨娘听说萧明珠和牧宣的事,愣了愣,“那你们打算何时成婚?”   牧宣觉得现在,立刻,马上都行。   谁料,萧明珠却拉着蕊姨娘道:“成婚自然得找个良辰吉日,这个我和牧宣还没决定好,也不太懂。姨娘,就得麻烦您帮我们看看了。”   蕊姨娘听到这个消息,高兴都来不及,她疼爱地摸了摸萧明珠的头,“好,姨娘帮你挑个好日子,一定会让你在最吉利的时候出嫁。”   蕊姨娘目送着萧明珠和牧宣离去,陷入沉思。   萧明珠心想,这下姨娘肯定就不会寻死了。   她一定要多拖一些时间。   牧宣见完蕊姨娘,拉着萧明珠道:“既然你都带我去见了你娘亲,那我也带你去见我家人吧!”   “要去司马府吗?”萧明珠知道,牧宣自父亲死后,便成了司马家的义子。   牧宣想了想,道:“先不去司马府,去趟太子府!” 第135章   ◎过去的孤帮你改变不了,但以后,有孤陪在你身边。◎   傅景自昨日回府后,便询问王福,白无度可有异样?   王福老实回答,昨日他自从傅景离开后,便寸步不离地守在玉儿身边,白无度只是如常询问了玉儿自我感觉如何,什么都没做。   “只是这样?”   “就只是这样而已。”白无度近日除了探望玉儿,便一直在自己的院子里侍弄玉儿需要的草药,刘大夫在旁协助,也从未发生异样。   傅景让王福下去了。   他亲自去看了看玉儿。   玉儿无聊,已经睡了。   傅景看着睡态安详的玉儿。   他不仅去见了一次萧覃,也去见了一次重阳。   早在白无度来时,重阳就已经悄悄来了,只约他一人单独见面。   重阳告诉他,玉儿有救了,但或许得提防白无度。   重阳说,他那边的事暂时不与傅景说,傅景若不信他,重云也来京了。   言外之意已是很明显。   可无论是见了萧覃,还是见了重阳,傅景还是不知,为何盛宛要给玉儿下毒,让她失忆?   他见过盛宛。   那是一个十分聪慧美丽的女人,她难道想不到更好的办法来阻止这一切?   就连重阳也认为自己姑姑不会那么做。   可事实似乎就是如此。   萧覃当时不像说谎。   “当时,宛儿说什么我都答应,等到她死在我怀里之后,我才想起去找玉儿。可在山洞找到玉儿的时候,她就已经变得怕黑,记忆全失,连我也不认得了。”   “那天是不是四月二十?”   “那天不是四月二十,而是二十二。”四月二十那天本该是玉儿的生日,萧覃那日没收到宛儿给他的信,所以才去找她们的。   萧覃一愣,忽然想起什么,讶异不安地问道:“殿下为何要问那天是不是四月二十?”   盛宛说过,找她的人耳目众多,她逃不掉。   线索断在她这里,就是最好的办法。   所以他连盛宛的尸首都没能带回去。   而按时间推算,四月二十或许正是盛宛她们遭逢追杀的时候。   萧覃惊恐万分,难道就连傅景也是要追杀盛宛的人……   “孤不是追杀她们的人。”傅景否道,“只是那段时间,孤恰好被她们所救。”   他知道那天是玉儿生日,玉儿又很喜欢花,所以早早就上山给玉儿采花,想给她做个花环。   但是等他回来,她们就不见了。   他以为她们是不辞而别,治好了他就抛弃了他。   原来是因为遇到了追杀。   傅景在第一次重逢时就以为玉儿过得很好。   现在才知,她历经的,也不比他好到哪里去。   “阿玉,过去的孤帮你改变不了,但以后,有孤陪在你身边。”傅景静静地看着床榻上的玉儿。   傅景不打算将此事告诉玉儿,他将玉儿的纱帐放下便离开了。   傅景派人再去十年前的村庄打听当年之事。   而翌日,他正在陪玉儿练字,牧宣和萧明珠便来了。   王福见牧宣带着萧明珠来,笑道:“二位怎么有闲心来太子府了?太子府可不比京城其他地方,可别太闹腾了!”   王福对牧宣的关注不少,毕竟是傅景护着的人,大多数时候的行踪,傅景都是知道的。   这两位,秦楼楚馆没少去,茶馆酒肆也没少去,可把整个京城热闹的地方都折腾了一遍。   “我们来见太子。”牧宣握着萧明珠的手道。   王福垂头看见两人被红色抹额缠住的手,心里一下乐了,这是好事近了啊!   “牧将军,看来以后,有得你受了。”   萧明珠是个古灵精怪爱闹腾的,索性,牧宣也还是少年心性,受得住。   “谁受谁还不一定呢?”萧明珠嘀咕。   牧宣歪头靠在萧明珠头上,“我受你。”   萧明珠一脸幸福地无语,然后道:“快把这个解开,等会儿见太子了。”   说起傅景,萧明珠心里就是气,好端端的,干什么威胁人的事?   牧宣还有些不舍,不过他还是把抹额套在了萧明珠手上。   萧明珠没揭穿他的小心思,默默地接受了。   她摸了摸手上的仿若红线的抹额,心中一阵粉色甜蜜。   玉儿听说两人要订婚,高兴极了,“二姐姐是要嫁人了吗?”   萧明珠刚想反驳,可反驳的话到了嘴边,又变成了点头。   她喜欢牧宣,而且牧宣不像其他人,还特别喜欢她说书。   她以前本来还想,这些男子迂腐古板,怎么可能喜欢她这样一点都不大家闺秀的人。   她干脆终生不嫁好了。   一辈子和她的宝贝们过一辈子。   可现在,牧宣有钱,有身份有地位,还不嫌弃她看各种书,说各种话,做各种荒唐事,陪她吃喝也是一流的。   两个人还可以一边看星星一边讨论国家大事。   有了牧宣,她就像有了一座宝藏,里面什么都有了。   傅景将牧宣叫到了一处,“你真打算娶萧明珠?”   “殿下难道不同意?”牧宣紧张起来。   他从小追随傅景,也第一时间想把这个消息告诉傅景。   “不是不同意。只是你要知道,成亲不是儿戏。”   牧宣一愣,眨了眨眼,小声道:“殿下,你好像没资格说这话吧?”   当初把成亲不怎么当回事的,不是他吗?   傅景背手疑惑回头。   牧宣立马端正态度,“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殿下放心,这辈子我非她不娶。”   牧宣也并非如他年纪这般,不谙世事。他很清楚自己在说什么,甚至比萧明珠都清楚。   他喜欢她,由最初的吸引好奇,变成现在的不可自拔。   他从来没见过,像萧明珠这般率性而为,明辨是非,活得潇洒恣意的女子。   她表面大大咧咧,其实最是正义磊落。   她喜欢说书,也是因为看不惯那些不公平的世道,想要通过自己的声音把自己想说的告诉世人。   她有正义心,他亦生来倔强,不屈服于世间黑暗。   牧宣跟随傅景走后,萧明珠就一直担心傅景和牧宣在说什么。   不会她家那关好过,磨人的是傅景,所以牧宣才先带她来见傅景的吧?   萧明珠越想越觉得是这么一回事。   不然牧宣于情于理,不带她去见司马家的人,怎么会带她来见傅景?   “太子妃,药浴时间到了。”张嬷嬷进来打算伺候玉儿药浴。   因为药浴,萧明珠也暂时出来了。   她算了算时间,玉儿药浴的一个月已经快要完了。   那之后呢?   萧明珠在傅景这里始终算一个外人,傅景也不会让人告诉她之后的安排。   萧明珠看向身边的白衣“仙人”,每次看都觉得惊奇。   这个人居然一头白发却长了一张少年脸,简直就是从书中走出来的世外高人。   “白大夫,您还记得我吗?”萧明珠眼带崇敬和紧张地问着。   她之前来过一次太子府,遇见过白无度。   “记得,姑娘不就是太子妃的姐姐?”白无度笑道。   萧明珠一喜。   她忽地低头,看见白无度身上挂着一个金色的小坠子,那样式,和她此前在宫外拉住的嬷嬷掉落的金色小长筒一模一样。   恰好牧宣跟随傅景回来。   “你在看什么?”牧宣问道。   萧明珠回头笑道:“白大夫身上带的这个吊坠像我之前看见过的。”   “看见过又怎样?”牧宣想起太子答应了他们的事,拉着萧明珠高兴道,“殿下答应我们了。”   萧明珠眼里像有光,真的?   牧宣点了点头。   萧明珠临走时,忽然被王福又请了回去。   萧明珠见是傅景单独找她,皱了皱眉,“太子殿下找我何事?”   傅景转身道:“你说你曾见过白无度身上的那个坠子?”   萧明珠愣了一愣,点头,“嗯。”   “在哪里见的?”   萧明珠没有隐瞒,她也是因为觉得奇怪,宫里的东西,白无度怎么会有?   “是一模一样的吗?”   萧明珠仔细想了想,摇了摇头,“不一样。我之前见的那个只是个小长筒,但白大夫的那个,是个吊坠。”   傅景很快让萧明珠下去了。   萧明珠觉得奇怪,傅景为什么要特意问她这个?   她问牧宣,牧宣也答不出个所以然。   两个人很快忘了这件事。   而太子府内。   傅景回想起萧覃此前说过的话,追杀盛宛的人势力极大,民间皇宫都有涉足,而重阳也说过要小心此人。   傅景正在思索间,王福便急急忙忙地赶来。   “殿下,白医师想在今日尝试取针。”   傅景不容思考,就匆匆跑回暖阁。   等进了暖阁,所有人都屏气凝神。   傅景也不由脚步放轻。   “太子妃莫怕,今天只是试一试。”白无度笑道。   他那张少年般的脸带上笑,隐隐让人心安。   “我身上真的藏着针吗?”玉儿到现在都有些不信。   她一点感觉都没有。   “是与不是,太子妃等会儿就知道了。可能有点疼。”   一听疼,玉儿就忍不住眉头动了动。   会疼?   “先取最好取的一针。把手给我。”   最好取的一针?   不止一针吗?   玉儿慢慢地伸手。   她一身雪白的寝衣,躺在床上,紧紧闭上眼。   白无度摸到玉儿手上的一丁点凸起之位,拿出之前准备好的细线,用类似挽面的手法,将玉儿手上的一块人皮提起。   这是医仙派的一种秘法,原是一种自堵穴位的做法。   他小心翼翼地用了两根细线将人皮提起,人皮中心处做了处理,底下便是银针。   银针被提起,玉儿也感到了一阵钻心的疼。   银针原本就是为堵穴之用,埋得不浅。   玉儿眉头紧皱,傅景也跟着握紧了拳。   整个暖阁内落针可闻。   赵嬷嬷甚至不知何时握住了玉儿的手。   她坐在床边,看见玉儿浑身发抖,额头起了轻微的汗,眼里也全是泪,那眼泪好像碎成了渣子一般,让人瞧得心疼。   “太子妃,再忍忍!”张嬷嬷也不忍心地道。   等到银针拔出,白无度消完毒,轻声说了句好了,玉儿便立马回头,捂着自己手臂,好疼,她好疼!   “阿玉!”傅景这才出声。   玉儿回头,忍不住不哭,眼泪留下来,连声音都不由自主地哑了,“殿下!”   玉儿抱着傅景,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她最怕疼了。   白无度见状,虽然于心不忍,但还是道:“今日取针还未结束。”   玉儿一听,就打了一个寒颤,眼泪挂在眼睑上,要落不落。   “今日先不取了。”傅景喝道。   “可是?”   “白医师,就别可是了。”王公公将白无度拉到一处。   这白无度医术是好,可做人方面就跟他这面相似的,像个初出茅庐的少年,没一点人情世故。   “你看看太子府如今害怕的样子,怎么能继续取针?”   白无度看玉儿确实浑身发抖,不适合取针,才勉强作罢。   他慢条斯理地将银针和银线收好,放进自己随身携带的小金长筒里,“那我今日就先告辞了。”   “白医师,咱家送您。”   “王公公,没事,我认识路的。”   傅景将白无度收拾工具的动作看着眼中,那个小金筒是用来装银针和银线的?   “殿下,你亲亲阿玉吧!”玉儿手臂直到现在都是疼的。   傅景吻了吻玉儿额头,“阿玉,辛苦你了。”   “嗯!”玉儿眼泪一下就下来了。   她从没想到她还有这样疼的时候。   傅景哄睡玉儿,才召来刘大夫,问他可曾见过白无度身上的那个金筒样式的坠子?   白无度医术精湛,比刘大夫高了不知多少倍,他手里有好些东西都是刘大夫没见过的,至于那个金坠子。   刘大夫实话实说,他确实见过,但也只是今天见过。   好像是白无度新拿出来的。   王福见傅景盘问刘大夫,心中着实好奇,“殿下这是对白医师不放心?”   但眼下看来,白无度也没什么可疑之处啊! 第136章   ◎他总觉得,玉儿像长大了。◎   傅景也不知如何说,只道:“这件事你不必管。”   王福愣了一愣,心里微有些讶异。   这件事殿下连他都不能说?   白无度回去之后,就径直回了太子府。   王福因为好奇,特意去看了眼。   王福远远望着,白无度好像走神了,看着手里的一株晾晒好的药草一动不动。   好不容易才动了下,王福也立马拿着拂尘要走。   白无度远远看见王福,打开门,追出去,“王公公。”   “我是瞧白医师院子里满是药香,想来……”   “王公公,我想到不用麻药也能减轻太子妃痛苦的办法了。”   王福找借口的话被打断,随后一喜,笑逐颜开,“真的?”   白无度想的办法就是催眠。   催眠需要一些药物,但是这样的药物对身体的损害比起麻药来说,要小得多。   即使是如今的玉儿,也可以一试。   王福带白无度将这办法一说,傅景自然也同意。   王福感激涕零地送走白无度,随后蹙了蹙眉。   他确实没看出白无度有什么异常啊!   难道他这么多年当真白混了?   傅景也有同样的疑惑。   他原本是相信重阳的。   但从眼前的一切来看,白无度的为人更像他显现出来的,拥有一颗对医术执着追求的赤子之心。   没什么心机城府,还有一点执拗。   对待给玉儿治病这件事也十分认真。   白无度给玉儿催眠时,傅景也陪伴在侧。   白无度说的话也十分正常,只是告诉玉儿,她很坚强,不怕疼,因为再疼,她也会忍下来的,她不怕疼。   如此反复重复,玉儿好像真的没那么怕疼了。   只是每次催眠取完针后,玉儿才感觉到钻心刺骨的疼痛。   她一个人抱着小宝,谁也不想见。   “小宝,我好疼啊!”   玉儿忍住不哭,可是也忍不住泪如雨下。   她不敢看自己手臂上的那些药,因为每一个那样黄色的斑点之下,都代表着一处疼痛。   “喵。”   玉儿随声望过去,傅景不知何时站在了屋子里。   玉儿忙把小宝放回地上,又擦了擦眼泪,呜咽道:“殿下。”   “喵。”小宝还想挨着玉儿。   可玉儿不敢抱它。   傅景不喜欢小宝,更不准她现在这样换了寝衣还抱小宝。   傅景踢了踢小宝,小宝像是懂了,拖着肥胖的身子,一摇一摆地跳回了自己的窝。   傅景坐在玉儿身边,抬手用指背碰了碰玉儿微肿的眼睑。   微湿微凉。   满眼都是受了疼痛的委屈。   “疼就哭吧!”   玉儿咬了下唇,随后道:“阿玉不哭。”   “阿玉自己同意了的,阿玉不会哭。”   “阿玉?”傅景越来越惊讶。   他总觉得,玉儿像长大了。   是不是脑子里的那些记忆,即使记不清,但也终于影响了她?   傅景额头贴在玉儿额头上。   玉儿也紧紧抵着傅景额头,好像是要从中获取些力量。   “很快就要结束了。”   玉儿点了点头,又道:“殿下,你也不用再每日陪着阿玉了。阿玉一个人可以的。”   这段时间,几乎每天都有人来请傅景回归朝堂。   傅景起先还见上一两面,后来干脆就见也不见了。   “让孤陪着你把明天过完。”   明天就是最后的取针了。   玉儿闻言,点了点头。   “殿下,阿玉会好的吧?”玉儿忽然问道。   傅景闻言一愣,因为玉儿总是记不清自己做了什么梦,他也不知道她到底经历了什么,但她最近确实和以前有些不一样。   “阿玉为什么这么说,你当然会好的。”   玉儿回想起做梦时的那种感觉。   其实她没告诉傅景,她虽记不清自己做了什么梦,但她感觉到了。   感觉到了死亡,无助,还有悲痛。   死亡是母亲的,无助是她的,悲痛却是她和母亲的。   甚至她可以感觉到,自己会变成这样,是因为她记忆中从未有过印象的母亲。   没人跟她提起过母亲,但她总有种感觉,母亲也会医,她的医术天下无双。   母亲让她变成这样,可能谁也救不了她。   “嗯,阿玉一定会好的。”玉儿依在傅景怀里道。   她一定会好的!   最后一次取针也最终毫无意外。   白无度脸上有些如释重负的感觉,傅景心底更是松了一口气。   “现在,太子妃是不是把最难过的一关都过了?”王福高兴问道。   白无度一愣,王福连忙心提了起来,“难道后面还有什么?”   “没什么。只是……”白无度顿了顿,道,“我得需要出一趟府,去外面找一些药材。”   “白医师要什么药材,您说一声就是,太子府一定给您弄来。”   白无度似有难言之隐,最后还是道:“还是我去吧!”   说完就准备回去收拾东西要准备离开太子府。   傅景正在高兴地陪玉儿,这最后一次取针完成后,后面就只有喝药了。   玉儿也难得笑了起来。   她知道自己之后都不必取针了,一连吃了好多颗蜜饯。   就像又回到了当初那个只要一点好就十分满足的玉儿。   “殿下,你也吃个。”玉儿抱着盘蜜饯。   傅景把头偏开,“你刚刚摸了猫。”   “小宝很干净的,它每天都洗澡。”   傅景愣了愣,似在犹豫,玉儿又换了另一只手,“那我换只手喂你。”   玉儿选了一块果肉多的喂到傅景嘴边。   王福进来便看到傅景在吃蜜饯,不自觉地提醒道:“太子妃,殿下不喜欢吃甜的。”   玉儿似才想起,她一高兴就忘了,歉意地望向傅景。   傅景微微一笑,“一两颗也不是不能吃。”   他看向王福,王福了然,走近傅景身边,在傅景耳边小声地将白无度出府找药材的事禀报给傅景。   傅景微微蹙眉。   随后对玉儿道:“阿玉明天有什么安排?”   玉儿一想,明天既没有药浴,也没有取针,似乎只是像以前喝药就行了。   “殿下,我要出门。”玉儿高兴道。   她一高兴,脸上就止不住满是小太阳似的笑意。   眉眼弯弯得好像能弯进人心里。   傅景问了她具体想出门做什么,玉儿一时也没什么想法。   傅景吩咐下去,让王福安排。   王福跟在傅景身边,感叹道:“这段时间确实也把太子妃憋坏了,奴才一定会好好让太子妃玩个尽兴的。”   傅景点头,白无度离府,他也刚好趁这时间去见见那些狗皮膏药似的朝臣们。   这些大臣得知傅景终于要准备见他们了,高兴得脸上乐开了花。   原本大家聊得好好的。   可当傅景说自己这病还得观察一天,此前在祈福宴上骂过傅景的黄尚书这时候又忍不住跳出来道:“殿下,你还观察什么啊?大家都知道你根本没病,你赶快回来主持朝政吧!”   傅景端正严肃地皱眉看向说话之人。   黄尚书也正看向其他人,似乎想要号召其他人一同规劝傅景。   可他一看向其他人,其他人就偏过头,摆出各种“我根本不知道殿下在装病”的看天望星赏月亮的表情。   “你,你们……”   “咳,咳咳!”傅景忽然咳嗽。   “殿,殿下?”王福一愣,连忙过来扶着傅景,随后看见傅景神情无恙地看了他一眼,连忙明白过来,故作着急道,“您这是又犯病了啊!来来来,送殿下回去。”   王福赶紧差了两个小太监过来。   黄尚书:“……”真,真病了?   一帮人浩浩汤汤地来,又浩浩汤汤地去。   这次请命,萧覃也来了。   黄尚书走到萧覃身边,犹在疑惑,“萧相,您说,太子殿下真病了吗?”   黄尚书一脸大事不妙的忧心状。   萧覃愣了下,这问题问到他心坎上了,也不知玉儿病情怎么样了?   黄尚书见萧覃也一脸忧心忡忡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唉声叹气地离开。   “太子应该没事……”萧覃说着,抬头一看,才发现黄尚书早就走了。   虽然来太子府的人大部分都走了,但也有小部分堪为傅景心腹的人留了下来。   他们找到王福,确认傅景是不是真的要回来了?   王福留下来招待那些人,傅景一人独自回了暖阁。   回暖阁的途中,傅景遇上费老。   傅景给费老行了一礼。   费老笑道:“殿下是有心饶了黄尚书的吧!”   傅景微微抿嘴。   他若登基,还是需要强硬点好,让那些人先畏惧再臣服。   费老笑了笑,将傅景这份嘴上不承认看在眼底,“殿下心中有天下,有江山,有社稷,定会是一位明君。”   傅景微微皱眉,“费老这是要?”   “殿下前途已经一片光明,再无任何险阻。老朽能教殿下的也全都已经倾囊相授,再无任何可教与殿下的了。”   “费老?”傅景震惊不舍。   费老和蔼地笑起来,摸了摸自己的羊角胡,“殿下,或许老朽还可以教你一句,天下无不散之宴席。”   傅景脸上神经不由绷紧了些,似乎在压抑着什么。   “谢费老教诲!”良久,傅景才道。   费老笑着拍了拍傅景的肩,迈步朝前。   “替孤给张老上柱香。”   费老路过假山时的脚步一停,然后笑着离开。   王福送走杜公等人,在走廊遇见费老。   他行了一礼,笑道:“费老。你这是来找……”   “殿下以后就多麻烦公公多照料了。”   “照顾殿下本来就是……”王福话还未说完,就见费老擦肩而过。   他后知后觉,似才知发生了什么。   天下将定,总有人要退了。   王福寻到傅景,傅景在棋室。   傅景面前摆着一张棋盘,两盒棋子一左一右地置放着。   一道落日余晖撒在棋盘上,分割了一左一右的棋盘和两个棋盒。   王福还未开口,傅景便察觉到了王福的道来,吩咐道:“你去一趟费老那,看他有何需要?”   王福心中一滞,这才有了蹒跚学步的孩童终要长大,得自己一路一路走下去的感觉了。   “是!” 第137章   ◎孤要阿玉陪着孤就好◎   玉儿被王福带去了长水街。   这一带繁华,好吃好玩的也多,最重要的是,本来就是傅景的地盘,安全。   王福陪着玉儿,玉儿又去了糕点店里买了许多糕点,然后又买了糖人。   加上这次是王福亲自陪着,这些商人更是比此前更巴结了。   玉儿看着大家送的这么多东西,有些不好意思。   她再这样收下去,带的钱就花不出去了。   玉儿看了眼身上的钱袋子,又看了眼身后一脸讨好笑意的王福。   “王公公,你去帮玉儿把钱给大家吧!”   王福一愣,然后明白过来,“太子妃,这些都是大家送给您的,不要钱。”   “可太多了。”玉儿道。青翠青画还有侍卫们都拿不动了。   “挣钱很辛苦的,王公公还是把钱还给大家吧!”玉儿虽然没有太经历过挣钱的苦楚,但她听萧明珠说过,一般人家挣钱很难的。   她此时已经有些困倦,不由打了一个哈欠。   “太子妃累了?”   玉儿点了点头。   回太子府的路上,玉儿便一直睡着。   无人叫她,她直到半下午才醒,这是常态。   “醒了?”傅景放下手中奏折,走到玉儿身边。   玉儿没想到傅景在,她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玉儿睡了一觉,还未吃东西,“殿下,我饿了。”   傅景很快就吩咐了人。   傅景没陪玉儿一起吃,他在一旁处理公务。   玉儿夹了块鲜嫩的鱼肉,瞥着眼去瞧傅景。   傅景端坐在不远处,凤眼目不转睛地看着手里的奏折。   他眼前小山似的奏折挡住了一部分光线,衬得那张隐于暗处的脸更加沉稳了几分。   英俊的容颜并没有因为这种沉稳而显得老气,反而给人一种恰到好处的安心。   玉儿只望了一眼,便有些挪不动眼。   她觉得认真的殿下真好看,发自内心地让人羡慕又沉沦。   傅景似察觉到有人在看他,抬头一看。   玉儿有些手忙脚乱地捏了下筷子,匆忙捞了块鸭脖子上来,最后又放于碗中。   傅景见状,将玉儿的欲盖弥彰看在眼里,嘴角带笑,放下手中奏折,坐在玉儿面前。   “不是不喜欢吃鸭脖?”傅景道。   玉儿不喜欢吃鸭脖,对她而言吃一个太费劲。   “偶尔吃一两个也是喜欢的。”玉儿低头道。   她才不会说她是因为偷看殿下而乱夹的。   傅景抿嘴含笑,推过一旁的白玉碗,“孤也有点饿了,想吃阿玉碗中的鸭脖。”   玉儿闻言,欣喜地望了眼傅景,又故作无事地把鸭脖夹给傅景。   “殿下今天是不是很忙?”玉儿夹过去后问道。   傅景今天没陪她,又有那么多奏折。   玉儿其实知道,傅景为她浪费了许多时间。   傅景微微一顿,他只是感觉费老走后,他好像需要做点什么了。   “阿玉今天玩得可开心?”   “开心!”玉儿高兴答道,她好久没出去逛街了。   玉儿一开心,就把自己今天干的事全部说了出来。   “殿下,我今天又买了两个糖人。等会儿殿下吃吗?”玉儿高兴道。   傅景一愣。   他心里有些抵制,他曾经被当做喝人血的怪物,所以他实在不理解,为什么会有糖人这种东西?   傅景虽见过糖人,但他并没有买过,更没有吃过。所以他也不了解玉儿买的这种画糖人少有是人物形态,多为花鸟虫鱼。   玉儿要的两个糖人是按玉儿的要求画出来的。   当然,无人跟玉儿说过傅景这些悲惨的过往,也无人敢说,玉儿自然也是不知道傅景心中反感的。   “殿下?”傅景出神发呆,玉儿叫了声。   “孤不喜欢吃糖人。”   “好吧。”玉儿有些失落。不过她这小性子向来不记不开心的事,所以忘得很快。   玉儿吃饱之后就惦记着自己的糖人,她觉得这个东西神奇又好玩,就被手艺人那么一画,就成了又好看又可以吃的东西。   她一手一个,吃得特别开心。   傅景在她旁边看见她小心翼翼地咬,发出微微细碎的碰裂声,脸上毫无厌恶之情,反而十分欢喜。   玉儿正歪头咬了一口,忽然发现傅景好像一直看她,她打扰到殿下了吗?   玉儿下了贵妃榻,站起来,乳白色的襦裙微微荡了荡,像散着涟漪的清水,“殿下,我去那边吃。”   傅景是特意挑了这里处理公务的,虽然对他而言窄了些,但是这里无论玉儿吃饭还是睡觉,他都能看见。   玉儿抬步就想往对面空的地方走,却被傅景手一拉就坐在了傅景怀里。   “阿玉想去哪儿?”傅景箍着玉儿的小腰问。   玉儿仔细着不把糖人碰到傅景,拿着糖人小声道:“阿玉怕打扰到殿下批奏折。”   “阿玉就在这里,阿玉没有打扰孤。”傅景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喜欢玉儿在身边,玉儿在身边他会很安心。   看见她安然无恙,他就满足,觉得自己已经拥有了全天下最美好的东西。   “可是?”玉儿回头看到傅景深邃迷恋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   傅景这段时间,只要玉儿醒着,便几乎寸步不离玉儿身边。   每一分每一秒都十分珍惜。   玉儿也早已把这当成了习惯,她也想每时每刻陪在殿下身边。   玉儿愣了愣,不知道说什么便想继续吃自己的糖人。   等她吃完,她就去休息,她就不会打扰殿下了。   她刚咬上手中的一块,傅景也忽然咬上了另一块。   玉儿感觉到傅景的动作,对着眼前的空气眨了眨杏眼。   她面色并不好,但整个人并没有因为这点病态而失了多少灵气。   她把之前咬碎的糖人含在嘴里一边细细嚼着,一边疑惑地抬头,果然看见傅景果然嘴里好像也在嚼什么。   “殿下,你是想吃阿玉的糖人吗?”   “孤只是想尝尝。”傅景道。他看见玉儿吃得那么开心,就莫名其妙地想尝尝。   “那这个糖人就给殿下吃吧!”玉儿转过身高兴道。   傅景愣了下便接过来,看见傅景接了过去,玉儿脸上满是灿烂笑容。   她拿着糖人在傅景眼前晃了晃,然后乖巧地吃起来。   傅景目不转睛地看着,好像眼前的人就是一轮小太阳,发着光发着热,温暖好看又舒心极了。   明明前两天还愁眉苦脸,哭兮兮地偷偷抹眼泪,感觉自己疼得天都要塌了。   转眼间就云开月明,笑容满面地吃着糖人,好像有洗涤一切的神奇力量。   傅景跟着玉儿咬了一口糖人,嘎嘣一声,清脆极了。   傅景看了眼这糖人,好像也没那么厌恶了。   “殿下你要小心,这个很容易碎,会掉你身上的。”玉儿拿出身上的帕子,捻起傅景身上的一块金黄色碎糖,提醒道。   “好,孤知道了。”   两个人一人一个糖人,吃得开心。   王福进来看见玉儿靠坐在傅景身边,和傅景一人一个小糖人,又悄悄下去了。   谁能想到傅景会吃那玩意儿啊,还吃得挺开心。   就连王福也没想到,傅景会再一次露出那样温柔无害的目光。   玉儿吃完糖人便要去睡觉了。   “阿玉,再陪会儿孤。”傅景虚虚抱着玉儿。   玉儿心里一漾,点了点头,然后回头面含羞涩地碰了下傅景的唇。   傅景愣了下,心里像划开了一摊蜜,笑道:“孤不是这个意思。”   玉儿疑惑,她会错意了吗?那殿下是什么意思?   傅景本来是想问她身上还疼不疼的,可眼前的她眼神透亮,像是秋波般透澈明亮。   傅景心神微动,垂了下眸,像生怕自己被她这么简单地勾.引,“孤是想问你身上疼不疼?”   “还有点疼。”玉儿老实道。   那些地方涨涨的,弄得她全身都没什么力。   “疼就告诉孤,不必强撑。”傅景道。   “阿玉没有强撑。”玉儿道,她挠起身上的袖子,雪白的手臂因为上了药膏的缘故,显得有些难看。   “它们已经比之前好多了,阿玉每天都擦药了的。”   傅景听着她稚气的话,看了眼那些淡黄色似的大块斑点,心生疼惜,然后摸了摸她的头,“去睡吧!”   玉儿点了点头,走了几步又回头担心道:“殿下,你有什么事可以告诉阿玉。阿玉虽不能帮殿下分担,但阿玉也想和殿下一起承受。”   她知道她学的那些东西只是很小的一部分,帮不了傅景,但她也想出点力,就算不出力,陪着殿下也好。   傅景看着玉儿真诚而又忧虑的目光,微微一笑,“孤要阿玉陪着孤就好,阿玉已经做到了。”   玉儿闻言嬉笑,原来她已经帮到殿下了啊!   满足地换了衣服上塌。   “殿下,你过来一下。”玉儿躺在床上闭着眼,不一会儿又睁开。   “怎么,哪里不舒服吗?”   玉儿见傅景过来了,闭上眼,微微抬起头。   那主动送上前任人采摘的模样可爱又魅惑。   傅景会意,低头碰了下玉儿双唇,然后在玉儿正上方道:“等阿玉好了,孤再好好补偿。”   玉儿对男.女之事没有一般女子那样的放不开,且她当初以为亲.吻能让人开心快乐,所以一直都很喜欢亲亲。   但这段时日她实在病的严重,傅景不敢放任自己,连亲.吻都很少。   玉儿闻言,脸上高兴得都憋不住笑意,甚至带着喜悦,“那殿下要轻点儿。”   傅景一愣,然后耳根蓦地有些发烫,玉儿这话没在旁的时候说过,只有在那种时候。   只是,她很少时候能听懂人弦外之音的话,傅景跟她说话也向来直来直去。   他刚才也根本没往更深的方面想。   玉儿说着这话,眼神却很干净,脸上也是纯真的笑容。   偏偏这时候,傅景本来就是俯身几乎贴在她面前,近到可以看清她脸上的每一处。   玉儿脸上笑容越盛,傅景便越感觉自己的心跳得越厉害。   傅景抑制住自己的心跳,微微硬板着脸来抑制住自己的旖.旎心神,点了点头,然后在玉儿耳边说了句,“阿玉莫喊累。”   玉儿也点了点头。   傅景只感觉他再和玉儿就这个问题纠缠下去,指不定会发生什么事。   替玉儿检查了被子,便立马起身离开。   玉儿抬头望着床帐,还在想,如果她真的可以好,她一定要给殿下生一屋子的孩子。   关于这个念想,直到不久以后,玉儿才知,不不不,她不想。   玉儿入睡不久后,王福又来了趟。   派去跟踪白无度的人还是被发现了,不过这次,白无度不是将人甩丢了,而是以为那是太子府派去保护的人,告诉派去的人说不用保护他。   此后,王福便又将人撤了回来。   不过,一直在暗中监视重云的人发现,白无度是去见了一趟重云,其他的就不知了。   后来,傅景才知,白无度只是朝重云拿些草药。   有些草药得通过重云才能拿到。   刘大夫看着白无度带回来的这些名贵药草,天山雪莲,千年何首乌,百年灵芝,还有一些甚至是他只能在书中看过,堪比九生莲子的传奇之物。   他眼花缭乱,不过也没忘记向傅景禀报,这里面大多数不常见的药草,全都来自夏国皇室,也就是如今的重家。   傅景表示知晓便让刘大夫退下了。   刘大夫不解,王福也让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好。   大家都是聪明人,点个几分便都明白了。   傅景虽怀疑白无度可能居心不良,但只要能治好玉儿,一切便都可以看着来。 第138章   ◎她知道,殿下要登基了。◎   玉儿的身体在白无度的医治下确实渐渐好转,她不像以前那般嗜睡,怕她无聊,萧明珠便时常来陪伴她。   这日,萧明珠因为要陪同蕊姨娘参加宫里的宴会,便派人来问玉儿去不去。   玉儿去过一次宫里的宴会,她觉得那很热闹,便答应了。   七八月的天气正是热人的时候。   玉儿虽然体弱,但也穿得单薄。   轻薄的白色云缎,加上繁复的设计,远看简单大方,近看却有一种说不出的精致,手腕上银色的披帛,极为轻薄,宛若只是一层银粉似的,于细微处点缀着凤凰于飞的图案,更是给她在无形中增添了一份雍容华贵。   萧明珠今日打扮得也甚为温婉,一身质地精良月色云锦裁剪做成云纹衫,只不过她不爱那长长的披帛,便没有像玉儿一样搭在身上。   她气质本来明艳豪爽,即使如此,也显得落落大方。   玉儿既受了萧明珠的邀请,便同萧明珠一起进宫。   萧明珠跑到玉儿从太子府过来的马车上,拉着玉儿道歉,“玉儿,对不起啊!我实在不放心姨娘一个人进宫。”   萧明珠也是今天才知道,宫中请了蕊姨娘,且点名道姓确实请她参加,她才不放心,陪着蕊姨娘来的。   “没关系,玉儿也本来想进宫的。”   傅景处理政事时,她有时在场。她知道,殿下要登基了。   登基以后就会住在皇宫里,所以她心底也一直想来看看。   上次的冬日宴来得匆忙,且皇宫太大,她根本不知道,如果殿下当了皇帝,他会住哪儿。   对于关于傅景的一切,玉儿都好奇想知晓。   “玉儿真好!”得到玉儿的原谅,萧明珠也笑逐颜开。   她想起此次进宫,为了不必要的麻烦,免不得叮嘱几句,“玉儿,此次进宫是太后设宴。以往这种宴请百官家眷,都是淑贵妃宴请的。但她如今已死,所以便由宫中位份最高的太后主持。”   “到时候来的人或许挺多。其中有两位,千万不能得罪。第一位就是你认识的,司马家的司马俞。司马家本来就是楚国第一皇亲国戚,以前还有个秦家,但秦家如今已经不在了。”   傅景处置秦洛勋毫不留情,灭了九族,现在就只剩下淑贵妃的三个子女。因着他们身上留有皇室血脉,傅景便饶了他们一命。   只不过明王庸包,傅景也不想放他去属地祸害百姓,便将其留在了京城里。至于另外两个公主,萧明珠听说,似乎也没怎样。   这些也不是她想跟玉儿说的,她挑着她认为重点的道:“太后又是她亲姑姑,咱们在落霞书院跟她不太对付,那小丫头片子,最是喜欢告状找靠山的。她今日说什么,咱们都别理就是了。”   玉儿安静地听着,默默地点头。   萧明珠说起第二个,“第二个就是安庆王府的平乐郡主。这个你可能还没见过,到时候我指给你看。安庆王是咱们京城里辈分最大的王爷,算起来他都可算是太子的小爷爷。他老来得女,宝贵得很,所以把平乐郡主养得骄横又跋扈。但我看,那平乐郡主不仅骄横跋扈,根本就不是个善茬,到时候咱们万万不能得罪她。”   萧明珠以前见过一次平乐郡主,此女长得就刻薄,行事更为刻薄。大雪天的居然让人用手扫雪,也只有她想得出来。   “总之,这两个咱们见了就躲远一点。至于其他人,平白无故的,也不敢欺负咱们。”萧明珠搂着玉儿的肩自信道。   “好,玉儿记住了。”   到了皇宫,玉儿自觉地蒙上了面。   她不知道这是不是什么规矩,她只记得她除了第一次进宫,之后的每一次都要把脸遮起来。   “玉儿,你为什么要把脸遮起来啊?”萧明珠问。   玉儿老实回答,“玉儿也不知道,只是殿下让我这么做的。”   蕊姨娘一听是傅景的意思,便道:“那便遮着吧!”   三人一起步入皇宫。   皇宫平常人家是不能用步撵的,玉儿自然是又一次都走得脚尖都发疼。   太后设宴,地点照旧选在了琳琅小筑。   玉露台上,蕊姨娘第一次参加这种宫廷宴会,有些微紧张,但被她掩饰得极好,并没有流露出丝毫的小家子气。   她在上来之时便看见了坐在上首的身着藏青色的端庄妇人,能坐在这样的位置,蕊姨娘虽未见过太后,便也知道是了。   蕊姨娘一左一右地带着萧明珠和玉儿给太后见礼,其他已经早来的几位家眷看着蕊姨娘三人眼生,彼此互望了几眼。   “这位夫人倒是眼生,是谁啊?”   “我好像见过,是丞相家的一位妾室。”   “妾室?”   这样的宴会不是说妾室不能来,只是正妻都未到,来一个妾室,不仅不敬宫中,而且对家风也影响深远。   倒是太后看见蕊姨娘身边的蒙面女子,眼睛都亮了。   她早就见过玉儿蒙面的样子,倒是没想到今天会在这里看见,实在是给了她一个惊喜。   “赐座。”太后看了眼玉儿,笑眯眯地道,心里盘算着等会儿怎么把小丫头弄到自己宫中去。   蕊姨娘看着太后赐座的位置,竟然是右上最尊贵的位置。   那些妇人也眼中惊讶不已。   就算是邵氏来了,也不可能坐到那个位置的。   萧明珠也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她虽不知会来哪些人,但此前她跟玉儿提起的那两位应该都会来的,难道她们有人不来了?   玉儿却管不了这么多了,她累了。   一坐下便喝了一口眼前的果子酒。   玉儿不知这是酒,她脸上闪过异样,又将果子酒放下了。   太后除了在座位上关照了萧家以外,似乎与别的没什么不同。   等到人几乎来齐了,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往萧家的三个人身上扫了扫。   司马家今日只来了个司马俞,太后将她放在了自己身边,左上尊位留给了安庆王府。   如此一来也不算安排错。   只是众人看见一个妾室坐在自己上头,心里总是有些不得劲儿。   妇人间自有妇人间的话题,其他年轻的小姑娘,太后让司马俞带着去下面玩了。   萧明珠和玉儿离开时,蕊姨娘叮嘱了一句,“莫与人起冲突。”   这女人间无形的嫉妒,最为致命。   萧明珠也知他们家的尴尬,点了点头。   玉儿因为脚疼,一直很沉默。   等离了较远的地方,玉儿才道:“二姐姐,我脚疼,下面有个亭子,我们去休息吧!”   萧明珠没想到玉儿会走得脚疼,也怪她早没想到,玉儿比不得她,从小就没怎么出门,走过多少路。   “好,我扶你。”   只是两个人走在人后走得慢,此前没发现司马俞也将人带到亭子里了。   看见萧明珠和玉儿慢吞吞地走过来,大家脸上的神情都很微妙。   司马俞也直盯盯地盯着玉儿看。   她身边坐着安庆王府的平乐郡主。平乐郡主今天一来,看见自己对面的居然是没见过的人,后来听人说是萧府的一个妾室,带着两个庶女,她心里一下不平衡了。   更别提,其中一个庶女即使蒙着面,气质也是顶顶的好。   见司马俞似乎也不喜这两人,平乐郡主心里更高兴。   果然上不得台面的只能招人烦。   不过毕竟在宫中,两个人倒也没怎么为难萧明珠和玉儿。   萧明珠和玉儿也和之前说好的一样,也不去招惹旁人。   见亭子那边没座位了,便跟其他人一样站着。   太后似乎早有安排,给姑娘们准备了投壶。   司马俞正是好玩的时候,她一号召,其他人也都陪着。   亭子里有了空位,萧明珠立马想把玉儿带过去坐,可玉儿的眼睛已经跟着司马俞那群人跑了。   “那个有什么好玩的!咱们别跟她们玩,跟她们玩,简直是侮辱了投壶的乐趣。”萧明珠从亭子内的石桌上端了一盘红色小果过来,然后喂了一颗玉儿。   玉儿张嘴,然后好奇道:“二姐姐也会玩那个吗?”   她从未听说过萧明珠会玩那个。   “那当然了。”萧明珠悄悄附在玉儿耳边,“我敢说,我一出手,她们都不是我对手。”   “那二姐姐为何不去玩?”   萧明珠皱了皱眉,这个怎么说呢?   这里面的人情世故一两句恐怕跟玉儿说不明白。   “就是……”萧明珠也给自己喂了一颗这不知名的红色小果,想了想,“她们都虚伪。跟她们玩,赢的人肯定是司马俞和平乐郡主中的一个。而且她们技术都还很烂,跟她们玩没意思。”   “哦。”玉儿懂了,萧明珠是瞧不起她们。   玉儿不会投壶,她见那边玩得很开心,时不时地望上一眼。   不同于她们两人这边的安静,那边简直算得上热闹。   “俞姑娘的投壶技术真好,瞧我,竟然一个都没中。”有人夸赞道。   其他人也附和。   平乐郡主闻言,也立马投了一个,身后立马又有声音道:“平乐郡主投得也不错啊!”   司马俞闻言,真是哪哪都有人跟她作对。   司马俞有些宅,她最喜欢和猫儿一起玩了,出来应酬这些人,她就觉得招人烦,因为总要顾及许多。   再看不过眼的人都要笑着。   今天她更觉得烦。   谁想在她面前显摆,不管什么,她都想比下去。   谁叫她们居心叵测,都觊觎着她的太子表哥。   让她们来这里求偶遇!   司马俞怀着怒气,像是要朝壶筒出气似的,用力一扔,箭矢就又进了。   司马俞抬头看向平乐郡主,颇有挑衅的意思。   平乐郡主见状,只是微微上前,同样拿了只箭矢,好像轻而易举地一扔,就又进了。   她轻微抬眼,笑了下。   两个人你来我往,气氛渐渐僵持不下。   萧明珠远远看着就觉得好笑,这一人一个是要接力到下午吗?   王福站在殿外,估摸着时辰,应该快来人禀报有关玉儿的事了。   看见来人,王福例行问道:“太子妃今日状况如何?”   来人老实回禀。   王福听到前面还频频点头,听到后面,惊讶道:“进宫了?”   那人见状,老实道:“是,萧家二姑娘来请,太子妃就同她们一道进宫了,现在正在琳琅小筑参加太后宫宴。”   王福老眼眨了眨,赶紧让人先行退下。 第139章   ◎回去她就叫嬷嬷给她喂丰腴点。◎   日头已经越来越热了,司马俞和平乐郡主两个人却还是相持不下,连带一旁谁也不敢得罪的众多贵女也额头上生了汗。   她们在太阳底下晒着太阳,而反观玉儿和萧明珠两人,两个人坐在凉亭里边吃边看,那才是好不快哉!   有人因此生妒,“听说相府二姑娘投壶技术不错,她怎么不来玩?”   萧明珠被人请去投壶时,脸上有一些不悦。   既然麻烦找上她,她也不怕麻烦。   玉儿跟在萧明珠身后,看见萧明珠要上场了,小声地说了句,“二姐姐,加油!”   萧明珠看见玉儿期待的眼神,心情好了点。   她一上场,看见只有几步远的壶筒,“这有什么意思?要扔就扔个远点的。”   旁人都笑萧明珠不自量力,就连平乐郡主也道:“你先扔进一个再说吧!”   司马俞却直接派人将壶筒挪远了些,问,“萧明珠,这够了吗?”   司马俞想得简单,既然萧明珠嫌太近,她就挪远一点,她也见过哥哥们投壶,都不带玩这么近的。   她其实也不玩这么近的。   平乐郡主却以为司马俞有意与她对着干,“司马俞,你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咱们两个都比了这么久,远一点又怎么了?”   “好!”平乐郡主转过身,“萧明珠,你扔吧!”   萧明珠本来还想说还是太近,不过看两人都急眼似的,老老实实地扔进了。   见萧明珠扔进了,司马俞也上前,瞄准,扔进。   平乐郡主见状,皱了皱眉。   不过还是试着扔,侥幸进了。   接着,壶筒又被置远了一些。   萧明珠又是第一个扔,司马俞第二,平乐郡主第三。   平乐郡主拿着第二根箭矢时,手都有些发抖。   本以为只不过一个庶女,肯定会让着她的,等她赢了萧明珠,她就说没意思不玩了。   结果,反而把她逼成了这幅样子。   萧明珠没想到司马俞竟然还有些本领,“没想到你还挺行啊!”   司马俞小胸脯一挺,傲娇道:“司马家又不是那些手不能提肩不能抗,只会倒几句酸话的文人世家。”   言外之意,这些对出身司马家的她而言小菜一碟。   她话说完,立马闭上了嘴,瞪了眼萧明珠。   可她再怎么瞪萧明珠,她也收不回她刚才的话了。   在场的世家里,没几个武将,多数都是些世代文人家的勋贵。   大家听见司马俞的话,脸上都有些难看。   恰在这时,“铛”的一声,平乐郡主竟然又好运进了。   平乐郡主转身,慢悠悠地道:“是啊,我们这些文人世家,怎么比得上司马家世代戎马呢?司马俞,你赢了我也没什么好值得炫耀的!”   “二姐姐,加油!”玉儿不知道三个人之间的话,她就算听见了,也全当没听见。   看见又该萧明珠了,高兴地加油喊着。   平乐郡主闻声,脸上一黑,萧家可也是文官,而且若是萧明珠这个庶女赢了,她脸上岂不是更加不好看。   司马俞倒是没想到萧家属文官这一点,她方才说错了话,现在又被平乐郡主这么一气,一点都不想再说话。   萧明珠见玉儿如此卖力地给她加油,冲她笑了笑,豪气万丈地道:“再给我加三个筒。”   三个筒排成一列。   萧明珠手上拿着三根箭矢,从容不迫地投进了第一根,第二根。   眼看她要投第三根的时候,平乐郡主忽然推了一下萧明珠。   萧明珠手一歪,箭矢就朝倾斜的方向飞过去。   哪知,原本不动的壶筒竟然也像生了脚一步,迅速朝那根箭矢移去。   箭矢稳稳当当地落进壶筒,萧明珠也不由松了一口气。   平乐郡主气恼,究竟是谁坏她好事?   所有人都抬头看过去,就看见一个红衣少年郎。   他头戴抹额,眉清目秀,在这尽是女子的琳琅小筑里显得格格不入。   “不比了,我认输。”萧明珠看见来人,忽然开口,拉着玉儿就急匆匆离开。   萧明珠回头看了眼牧宣。   牧宣也不解地看向走掉的萧明珠。   “宣哥,你怎么来了?”司马俞看见牧宣,好奇道。   “哦,我听王公公说你来了。”牧宣又看了眼萧明珠,看见萧明珠给他的手势,“我还有事,先走了!”   牧宣高兴说完,急忙走了。   司马俞一脸疑惑,这就走了?   “听见了吗?牧将军刚刚说了王公公?”   “是太子身边的王公公吗?”   “肯定是啊!宫里还有哪个王公公。太子殿下一定也是关注着我们这边的。”   “不知道今日殿下会不会来!”   司马俞看见这些炸锅了似的贵女,努了努嘴,太子表哥怎么会看上她们这些人?   她们统统都配不上她的太子表哥!   司马俞一生气,“不玩了!”   看见她们讨论太子表哥就烦!   司马俞撒气一走,其他人也闭上了嘴,有些人还眼里颇为不屑。   平乐郡主手虚虚地扶了下头上的红宝石发簪,“有些人还是得该有自知之明才好,殿下,可不是谁都能争的。”   平乐郡主说完,也不可一世地离开了。   萧明珠走后,独留玉儿一人在凉亭。   司马俞看见玉儿一个人在凉亭,走过去问道:“我认识你吗?”   她觉得这个人可能就是玉儿,可人蒙着脸,她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而且如果真是玉儿,她也好奇,她怎么会来这里?   玉儿一会儿又是太子妃,又是宠姬,就连在落霞山庄,也看得出很得傅景宠爱,根本不用再来参加这种宴会!   司马俞身后,平乐郡主也跟了过来。   她听见司马俞的话,只觉好笑。司马俞自个儿认不认识谁,不得她自己知道。   偏偏她还听到玉儿答了,“认识。”   平乐郡主蹙了下眉,这两个不会脑子都有点问题吧?   司马俞听见玉儿回答认识,心中不解,正想问玉儿,她怎么在这里?   结果看见平乐郡主跟了过来,干脆闭嘴。   司马俞和平乐郡主都过来了,其他人也自然跟着过来。   司马俞到底可算是在场最了解傅景的人,平乐郡主若无其事地道:“俞姑娘与太子殿下既是表亲,可知道太子殿下平日喜欢什么?”   司马俞看了眼平乐郡主,想套她话?   她都不知道,怎么告诉她?   就算知道,她也不会告诉她!   其他人也在听到这话时立起了耳朵。   见司马俞不开口,正想放弃,结果就听见司马俞说:“太子表哥喜欢好看的,必须好看得像天仙一样,他才喜欢。”   司马俞盯着玉儿忽然兴致道。   她们这些庸脂俗粉,绝对比不过玉儿。   玉儿的好看,是一种舒心和永远看不腻的好看。   就连司马俞自己回想起来都忍不住春心萌动。   哪知,司马俞一说完,不少人摸了摸自己的脸,甚至还有些妩媚的想象。   司马俞震惊,不会吧,不会……她们不会以为自己长成这样还是天仙吧?   司马俞看见平乐郡主也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羞涩笑意,抿了抿嘴,又道:“太子表哥不仅喜欢天仙一样的相貌,而且身材要好。”   “什么是身材好呢?就是要好生养。那些弱柳扶风似的身材,表哥是绝对看不上的。表哥最喜欢有用的人了,他手底下没一个无用之人,女人也是一样的。”   司马俞说完,看向众人脸色,总算看到她们难看了。   那些人也不知道司马俞说的真假,只是在场恐怕都没有比司马俞更了解太子的人了。   闻言都有些微微失落。   楚国虽不以瘦为美,但也不兴丰腴,大多数女子还是偏瘦的。   但是也有几个丰腴点的世家贵女,竟然听闻此话,上前道:“俞姑娘,还有呢?”   司马俞扫过几人,脸色难看了下,“你腰粗了,你腿短,你……长得还不够美。”   上前的几个贵女闻言,恨不得找个地方钻进去。   平乐郡主算是看出来了,司马俞根本是什么都不知道,在这儿瞎说。   “司马姑娘要是不知道,可别瞎说,瞧您把她们吓得。”   “你们自己问我的,我说的你们要是不信,那问我做什么?”司马俞烦躁道。   平乐郡主哑口无言。   玉儿却没管两人争执,她看着自己的腰和腿,她腰细腿也算长,长得也算好看,但是她没那么丰腴。   而且她也从来不知道殿下竟然喜欢丰腴一点的女子。   不过丰腴一点好生养。   回去她就叫嬷嬷给她喂丰腴点。   萧明珠回来时,已经快到用午膳的时候。   午膳的座位还是按之前的安排。   太后不知为何,似乎有些偏爱萧家,竟然赐了萧家三人桃花酿。   其他人看得极为眼热。   萧明珠是喝过酒的,也能喝一些酒,她尝了一口桃花酿,竟然比之前的果子酒还好喝。   “玉儿,你尝尝,真的好喝。”   玉儿知道那是酒,傅景平日里很注意她的吃食,酒这类东西更是从来不让她沾。   她摇了摇头,“玉儿不喝。”   “别怕,醉了,二姐姐背你回去。”   蕊姨娘听着这话,斥责道:“姑娘家,竟说些不成体统的话。”   话说完,萧明珠竟然又喝了一杯。   蕊姨娘叹了一口气,实在管不住萧明珠这个野丫头。   好在这酒香甜,似不易醉人,蕊姨娘便由两人去了。   玉儿看萧明珠喝得尽兴,她也有些好奇,拿起之前萧明珠给她倒的一杯,小小的抿了一口。   甘甜醇厚,带点微微的冰凉刺激,确实好喝。   虽然好喝,玉儿也不敢多喝。   萧明珠给她倒第二杯她就不敢再碰了。   “玉儿,你怎么不喝了,放心,这酒不醉人的。”萧明珠还劝玉儿。   这时,王福来了。   说是太子知道太后设宴宴请百官家眷,赏了些花露过来。   王福着人将花露端下去,他亲自给太后端了碗,“太后,这是殿下的一点心意。”   太后漫不经心地道:“怕是太子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哪里!”   王福说完,就又端了一碗花露,径直朝玉儿那边走去。   太后赐的桃花酿,虽然喝起来感觉不醉人,但其实后劲儿很足。   玉儿又本来体质极其特殊,这么一会儿就已经发挥了效用。   王福开始还没注意到,只是走到三人桌前,用仅三人听到的声音道:“太子妃,该喝药了。”   萧明珠闻言,原来是借机送药过来了,连忙接过王福手中的汤药,放在玉儿面前,“玉儿,喝药了。”   “不想喝,苦。”   “那奴才给您端盘蜜饯过来?”   玉儿点了点头。   抬头看见对面的平乐郡主脸色很不好,还有些重影。   她摇了摇头,怎么眼睛有点花了?   不,她眼睛没花,她只是有些困了。   玉儿虚虚地靠在萧明珠身上,好像谁都不理。 第140章   ◎阿玉,你醉了。◎   蕊姨娘见玉儿不像以前那样清醒,想起她此前喝酒了,试着道:“王公公,玉儿此前喝了一些酒,是不是喝醉了?”   “可玉儿只喝了一杯啊,我都喝了这么多杯没醉。”萧明珠看着身边确实有些像喝醉的玉儿疑惑道。   蕊姨娘嗔了萧明珠一眼。   王福毕竟是太子身边的人,蕊姨娘不敢造次,也盼着萧明珠别太放肆。   而玉儿现在确实有些不清醒,蕊姨娘担心玉儿冲撞了王福,道:“王公公,玉儿应该确实喝醉了。她现在喝醉不懂事,若是冲撞了王公公,还请公公别放在心上。”   “夫人多虑了!”王福哪敢记玉儿的不是。   玉儿可是傅景的心头宝,有傅景撑腰,别说现在玉儿只是晕乎乎地不太理他,就算给他一巴掌,他也不敢怪罪玉儿。   还只怕自己这张老脸将玉儿手打疼了。   蕊姨娘没想到玉儿竟这样得宠,就连傅景身边的红人待她都如此小心翼翼。   她推了推靠着萧明珠的玉儿,“玉儿,你是不是喝醉了?”   玉儿虚虚地睁开眼,醉?   看见面前的王福,还没忘记王福答应给她的蜜饯,“我的蜜饯呢?”   “马上,马上就来!”王福匆匆跑出玉露台。   其他人都面露奇怪。   谁不知王福是傅景跟前的人。   能使唤得动他的人只有傅景。   但看方才的那情形,王福似乎确实是在讨好萧家那个蒙面的小丫头。   平乐郡主就坐萧家三人对面,看得更是清楚,她心中不甘疑惑,傅景身边的人为什么对萧家的人那么好?   明明她是郡主,是安庆王的女儿,论身份,她不是更尊贵,更值得王福巴结?   而且,她还长得跟天仙似的呢!   那个毫无规矩的人怎么比得过她?   平乐郡主死盯着玉儿,玉儿醉了,眉眼半阖,脸上面巾搭在脸上,看不出什么模样来,只是她极其不雅地靠在萧明珠身上,抱着萧明珠的胳膊当靠枕,有点憨。   也有人在想,难不成萧家又从哪里冒出来了一个女儿,想要勾.引太子?   有些沉不住气的夫人。   见王福走了,直白地问道:“蕊夫人,王公公方才跟你们说了什么啊?”   那声音尖尖的,一听就是傻得被人骗出来当出头鸟使还不自知的。   玉儿的身份特殊,蕊姨娘就算知道其中秘密也不敢随便说出来,只道:“没什么。只是小女喝醉了,王公公良善,关心了几句。”   王福良善?   王福身为傅景的人能有多良善?   傅景早年便有了暴名,如今虽好些,但之前处置秦家的杀伐果断也让人不敢相忘。   虽比不上伏尸百万,但也是实打实的血流成河,连老弱妇孺都没放过。   这等敷衍的借口,旁人一听便听出来了。   蕊姨娘面色不改,正在纠结如何向太后开口请辞。   哪知,太后早就关注到了这边的情况。   司马俞一问那边怎么了,太后便派了人下去询问。   司马俞还不高兴地望了太后一眼。   她始终觉得太子表哥是天底下最好的人,文武双全,杀伐果断,又长得好,性格就是天生的王者那样,喜怒无常难伺候,天底下无人配得上他。   即使是玉儿,也是配不上她的太子表哥的!   如兰奉命,走到玉儿三人面前,看见玉儿昏昏欲睡似的,担心道:“这位姑娘是不是喝醉了?”   如果说王福是傅景身边的红人,那么如兰就是太后身边的红人。   就算蕊姨娘知道太后似乎有心对她们萧家好,但一时被人如此关怀,她也愣了下,才道:“让姑姑见笑了。小女不甚酒力,确实醉了,我等也想就此请……”   “既然醉了,那我让人扶姑娘先去休息吧!”   “不用麻烦姑姑了……”蕊姨娘觉得在宴会上出了这样的事,实在不算什么好事,也不敢第一次来就给萧家丢面儿。   “算不得麻烦!来人!”   蕊姨娘看着来人好似要执意带走玉儿,甚至不顾她的意见,一时犹豫。   王福对玉儿好,蕊姨娘能接受,毕竟那是傅景的人,傅景又偏爱玉儿。   可今日这太后行事?   蕊姨娘倏地拉住玉儿的手。   “夫人这是?”如兰姑姑见状问道。   蕊姨娘看向太后,太后果然在看她们。   “我只是担心小女醉后姿态不雅,会让姑姑笑话。”   “夫人放心,老奴见多识广,喝醉之人难顾仪态是常有之事,老奴理解,也定会好生照料姑娘的。”   如兰姑姑派人将玉儿扶起带走。   “姨娘,你是不是担心什么?”萧明珠看见玉儿被带走,又看见蕊姨娘不安,担心问道。   “希望是姨娘多想了。”   蕊姨娘只盼着王福快些回来。若真出了什么事,也好请傅景去相救。   蕊姨娘正担心,忽然看见萧明珠拉了一下她,便急着跪着磕头。   她忙着跪下,还想抬头,就听到满屋子的声音喊道:“参见太子殿下!”   门外,傅景一身金色太子蟒袍服,身后更是跟了好几个小太监。   傅景身姿修长,头戴玉冠,更显玉兰之姿。   神情微凛,却挡不住俊美容颜下给人的惊艳。   傅景浑身还是威严冷酷的,可不少贵女还是借机打望。   因为,她们都知道,在不久之后,这位冷酷无情的太子殿下就是不久后楚国的帝王。   她们原本就是为他而来,又怎么会放过这样的机会?   这一看,不少贵女就心花怒放。   没有权势前,傅景都令她们心动不已,如今权力加身,看着傅景更觉已经金龙在天,耀眼夺目。   傅景一眼就看见了被人扶起正往外走的玉儿。   快步走到她身前,见她眯着眼似乎不省人事。   手从玉儿的面巾下伸过去,心疼地摸了摸她的脸。   不少人因此震惊,太子竟然摸了那个人的脸?   他是看上那个女子了吗?   太后也没料到傅景来得这么快,她还想让如兰把玉儿带回她宫中去,“太子来了,赐座!”   傅景闻言,冷声道:“不必,孤只是来带走一个人。”   太后当然知道傅景是要带走玉儿,道:“那姑娘醉了,我正差人把她送去休息。”   “孤送她去休息便可。”傅景拦腰将玉儿抱起。   他抱去休息?   一个醉酒的女子,被一个男人抱去休息?   这里面的意思不言而喻。   太后也不悦,傅景如今好歹是下一位天子,竟做出这样荒唐的事,堂而皇之地从宴会上带走一个醉酒的女子。   可也正是因为傅景如今已经同等于天子,他说的话也无人辩驳。   那些跪着的贵女闻言都一个个懊悔,怎么喝醉的不是她们?   说不定,她们喝醉了,现在被傅景说抱回去休息的人就是她了?   哪知,本来以为无人反驳的时候,玉儿竟开口了,“我不休息。”   她脸上带着面纱,似乎是有些不舒服,她吹了吹,“呼!”   可惜,她呼了一下,面纱只是随风抖动了一下而已。   “呼!”玉儿不死心地又来。   众人见状,都看好戏地看着。   瞧瞧,那个人那般傻,不仅忤逆太子的意思,还跟个傻子一样地呼呼乱吹,没有一点规矩!   众人正等着傅景发落,结果就看见傅景也不等太后同意,抱着玉儿转身就走了。   那些贵女都惊得快把眼珠子掉下来了,太子难道喜欢傻的吗?   王福连忙跟上。只不过想起什么,又回去把玉儿桌上的药端走了。   这种东西可不能落下!   出了门,玉儿还在有气无力地“呼”,她双眼迷离而显茫然,好像把这当成了一种乐趣。   傅景忍不住靠近她,低声道:“别犯傻了,再傻就没人要了。”   玉儿好像听懂了,她停了下来。   到了路过竹林的时候,她又忽然抓着傅景胸口的衣衫抬头道:“有人要。殿下要的!”   傅景抱玉儿去休息,又回到了第一次进宫时她休息的地方。   傅景拿打湿的帕子给她擦了擦脸。   今日出门,她脸上涂了些脂粉。可将这些脂粉擦去,她脸依然显得红润。   看来真是喝醉了。   王福端来热好的药,“殿下,太子妃还没喝药。”   傅景闻言,冷冷地扫了他一眼。   王福立马跪下来,“殿下恕罪。太子妃早前便来了宫中,只是奴才担心殿下政事还未处理完,走不开,才擅作主张先让自己来伺候太子妃。结果还是晚了一步,让太子妃喝了酒。”   也正是因为傅景处理完事,发现王福不在,傅景问了句,才知玉儿来了,他今日才及时赶到。   事情已经发生,再责怪也于事无补。而且他当时是和其他大臣在议黄河水患之事,确实不好走开。   傅景让王福下去,自己伺候玉儿喝药。   只是玉儿醉了,半醉半醒,十分不规矩,这药喝得有些艰难。   “阿玉,喝药。”   玉儿摇了摇头,“苦。”   “喝了,孤给你吃蜜饯就不苦了。”傅景哄道。   玉儿喝了一口,张嘴道:“蜜饯。”   傅景喂给她一颗。   “还要。”   傅景与她打商量,“先喝药。”   “就还要。”玉儿奶凶奶凶地不依   傅景无法,又给了她一颗,结果一不小心,被玉儿抢走了整盘子蜜饯。   一颗哪有一盘子多,别以为她笨不知道!   傅景伸手去抢,结果满盘子的蜜饯全掉在了床上。   玉儿见状,把盘子一扔,捡起床上的蜜饯,然后捧着一捧蜜饯,凑到傅景面前,莫名嘻嘻直笑,“早生贵子!”   玉儿随后又歪了歪头,好似苦恼,“可我不够胖。”   “我要变得丰腴一点,才能生孩子。”   玉儿一个人自言自语。   傅景听见她这句话,蓦地笑了,“阿玉想给孤生孩子?”   玉儿害羞地点了点头。有了孩子,一家人才算美满。大家都有孩子的!   “那先把药喝了。喝了药,就会有孩子了。”   这个药是白无度安排的,为了她的以后,傅景也不敢轻易让她不喝。   不过他心里也突然在想,该要个男孩儿还是女孩儿?   男孩儿吧!   娘亲这么傻,得多找个人护着她。   玉儿点头,一口气喝了一半,看向自己的肚子,“殿下,我有孩子了吗?”   “把药喝完就有了。”傅景继续哄骗道。   玉儿忽然将头一扭,虚着眼睛看傅景,一副看透傅景诡计的模样,“殿下,你在骗阿玉,阿玉可聪明了,才不会被你骗。”   “阿玉既然那么聪明,难道不知道半途而废最不易成功的。”傅景扶着玉儿的后脑勺,免得她不小心磕碰到哪儿,继续振振有词道。   玉儿转了转眼珠,对,老师说过,不能半途而废。   眼看就剩最后几口了,玉儿又闹了,“没有孩子我不喝,我不喝了!”   “阿玉,会有的。”   “没有,喝药是不会有孩子的,同房才有!”   玉儿忽然攀上傅景的身.子,饿虎扑食似的将傅景扑倒。   傅景一个不稳,看着洒在床上的最后几口药,回头皱眉,似责备,瞧你干的。   玉儿却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笑盈盈地看着傅景。   傅景也看着她。   微风吹进屋里。   傅景眸色渐深,她这样不规矩地趴在他身上,还醉眼迷茫,刚喝过药的唇瓣也水润得似在邀请谁。   玉儿嘴角上扬,水雾的眼睛氤氲着细碎的点星之芒。   她伸手点了点傅景好看的薄唇,然后又抬头对傅景笑,好像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似的。   她又点了下,却被傅景受不住地捉住了手,他望着眼前的人,“阿玉,你醉了。”   明明醉的人是她,他却觉得,光这么一个动作,似乎把他生生泡在了酒缸里,反倒让他醉得厉害。   分不清到底是谁醉谁醒。   喉结压抑地滚动。   玉儿却嗓音绵绵地开口,“没醉。”   她忽然拿自己的唇戳上傅景的,然后双手软乎乎地揪着傅景衣襟,抬眼霸道道:“我就是想要殿下!”   傅景只感觉自己好像嘶地一声,被她全点燃了。   即使从她双眼里仍然可以看出她迷糊糊地不太清醒,但他也顾不得了,“那阿玉自己来取便是!”   傅景鬼使神差地说完这句话。   玉儿果然寻了过去,主动把自己送入虎口。   两个人久未如此缠绵。   玉儿趁着酒意,好似举高临下,她趴在傅景身上,小手还揪着傅景衣襟。   傅景害怕自己失控,没有抱她,也没有反客为主,只是尽力配合她。   但这样,没有一点借力,他双手实在难受。   傅景情不自禁地握紧双拳,好像这样,就等于抱住了她。   司马俞在矮子里面挑个高的,看了一圈这些贵女,忽然间觉得玉儿不错。   至少玉儿从相貌上还勉勉强强配得上她表哥,就是性子软乎乎的,一点都不厉害,肯定会被她表哥欺负得死死的。   不过她要这么厉害做什么,厉害的交给表哥就行了!   而且她还喜欢猫儿,也不嫌弃小宝。   嗯,看在她这么爱猫的份上,她就还是打心底接受她吧!   司马俞如此劝慰自己,准备也来看看玉儿,顺便告诉玉儿,她接受她了,可以允许她成为太子表哥的女人。   可她到了门外,王福居然不让她进去。   以为她只能从门进吗?   司马俞偷偷地趴在窗户上,准备从窗户上爬进去。   结果,就看见了床.上的一幕。   玉儿压.着傅景亲,而傅景似乎毫无反抗之力,双手屈辱地握拳,只能被迫接受。   司马俞心中震惊,被欺负的竟然是她太子表哥?   “谁?”   傅景忽然起身,来到窗边。   王福等人也闻声赶来。   司马俞举起双手,颤巍巍地站起来。   傅景皱眉,司马俞?   王福也道:“俞姑娘,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我什么都没看见,我也不会说出去的!”司马俞急道。   王福愣了一下。   司马俞也偷偷看向另一边床上的人。   玉儿跪坐在床上,只是单单地看着司马俞,司马俞不知为何就生出了妖精这个词。   王福也不禁看向傅景和玉儿两个人。   这人有些时候就是不一样的,王福也看着不同以往的玉儿也瞧出了什么。   咳嗽一声,“俞姑娘什么都没看见就最好。殿下,奴才现在是送俞姑娘回去吗?”   傅景睨了眼司马俞,沉声道:“以后不准干翻窗偷看之事。”   司马俞连忙摇头,不看了不看了。   司马俞被带走的时候,又忍不住偷偷看了眼玉儿。   玉儿迷糊糊地看了她一眼,她吓得立马加快了脚步。   傅景看向这一惊一乍的姑娘,心想他定要找个时间让司马家好好管束她一下。   回过头看见玉儿,傅景也微微有些尴尬。   好在玉儿到底是醉了。   她玩了会儿就困了。   她要睡觉傅景也依她。   只是最后真看见人不吭不响地睡了,傅景心里又有些微恼意。   “备水。”   王福闻言,心下更加确定,司马俞定是看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他心里有些唏嘘,可怜殿下,怎么总被人看见这些不该看的。   还总是司马家的人!   傅景换了身衣袍,开始询问太后宫宴之事。   傅景闻言,不置一词。   只有王福在旁边道:“想当初,殿下选妃之时,这些人一个两个都恨不得把女儿藏起来。如今眼看殿下要登基了,竟然又都恨不得把女儿都塞给殿下!殿下,您看,这些人该怎么处理?”   傅景瞥了眼王福。   历朝皇帝基本都三宫六院,其中不少都是各方势力送进来的。   但是,这规矩,在他这儿,该断了!   “去查查各家中,还有多少适婚未婚的男子?”   王福一愣,这不是说女子吗?殿下怎么提起了男子? 第141章   ◎竟和她在这样的地方?◎   玉儿醉酒之后睡了好长一段时间。   傅景也因此滞留在宫中。   听说玉儿醒了,傅景让王福将她带过来。   玉儿一看见殿下就像小孩子看见糖果一样高兴,因为傅景在批改奏折,她一时没有上前,反而讨了一杯茶来喝。   宫女端来上好的龙井,玉儿喝了一口。   虽是龙井,但泡得淡,她也能入口。   傅景抬眸,看见不远处还在喝茶的玉儿,心中不知怎的,有些怒意,“过来。”   玉儿闻言,放下茶,走过去高兴问道:“殿下,你忙完了吗?”   傅景却在她走近之际,伸手一捞,将人抱坐在自己腿上。   玉儿瞧了眼还在殿里的宫女,双眼有些羞赧地垂下,捏起小拳头敲了下傅景,“有人。”   “下去!”傅景冷声道。   随后又满脸温柔,带着丝不为人知的埋怨,“口渴了?”   玉儿点了点头。   睡得太久,口的确有些渴。   傅景拿起一旁的茶盏,喝了一口却不咽下,捏起玉儿的下巴,忽地吻过去。   玉儿没想到傅景会忽然这样。   她微微反抗,可傅景却似乎不打算放过她。   流动的茶水顺着缝隙,又顺着玉儿白皙的下巴,淌了一些在傅景骨节分明的手中。   傅景却丝毫不在乎。   玉儿只感觉这样的亲.吻十分异样,想要推开,可根本推不开。   不过好在,也只有一会儿。   傅景只是渡了她一口茶水便松开。   面前的人好像受到了惊吓,杏眼有些惴惴不安,菱唇却红润有光泽,像是清晨被洒了露珠的月季花似的。   “殿下?”玉儿小心翼翼地捏着帕子,抵着傅景胸口叫着。   寂静的殿中,只有她这小小的一声,显得分外空灵。   “记不记得你今天下午对孤做了什么?”傅景见她这可怜的小模样,不知心中的火气是小了还是更甚了,鬼魅地摩挲着玉儿鲜艳的红唇道。   玉儿闻言,双眼甚是茫然,她做了什么?   她只记得,她好像喝醉了,然后就睡了。   醒来时也确实在睡觉。   傅景似乎脸有些发抽,停下摩挲,微微挑眉问道:“忘了?”   玉儿眨了眨眼。   看殿下这样子,她的确做过什么,但她好像也真的忘了。   “殿下,阿玉……欺负你了吗?”玉儿试探道。   殿下这么生气,她是不是打他了?   傅景心中有些不自然,他原本打算好好惩罚一下这个不负责任的小醉鬼的,可结果,她竟然全忘了。   傅景心中不上不下的。   玉儿以为自己真打傅景了,忍不住扯着傅景袖子道歉道:“殿下,阿玉不是故意打你的,阿玉给你道歉,好不好?”   那真诚的泪雨蒙蒙似的目光,让傅景心里似乎火气更甚了。   或许不是普通的火气,而是因为她惹的那团火一直没怎么消。   傅景忽然起身将她抱起,放在面前的桌案上。   玉儿正震惊,怎么把她放桌子上了?   下一刻,就只见黑影袭来。   待看清之后,玉儿只感觉自己头下被傅景微微托着,眼前的人无比清晰。   俊美的脸上,墨黑的长眉下,眉眼深邃。高挺的鼻梁,光滑而颇具线条感。   玉儿微微睁大眼睛,手抓着傅景的肩上的衣袖,躺在冰冷的桌案上让她有些怕,“殿下?”   “阿玉忘了,孤帮你想起来。”说着,便倾身而下。   玉儿没想到她竟是这样欺负殿下的?   她睁大眼睛,有些不知所措,后来又心想着还便还吧,反正也不算多吃亏。   只是,身体底下有什么东西弄得她不舒服。   她伸手去摸,摸到了什么。   傅景本来兴致极好,她现在清醒着,在她清醒的时候拥有她,比她醉了白白占她便宜要心里宽慰得多。   只是底下的人似乎不专心。   他微微抬起头,捏着玉儿的下巴,眼中情.欲不散,“阿玉,专心些。”随后微微扭头,想要看玉儿到底在干什么。   结果便看见玉儿手上拿着一只毛笔。   眼中的情.愫忽地暗了许多。   傅景支在桌上的左手也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干了什么?竟和她在这样的地方?   傅景心跳如雷,不知是因为坏了规矩还是因为那份意识到的过于刺激。   玉儿听见傅景的话,忙放下毛笔。   可傅景也不继续了,只是吃惊地看着她。   殿里寂静无声,连仅有的两个人也安安静静。   玉儿看着傅景的眼,又扫过他的眉,看见他不苟言笑的样子,是不是她之前不专心,让殿下不高兴了?   玉儿忽然微微抬头凑近傅景,想要亲.吻他,傅景却急忙起身,耳根微微发红地冷道:“该回去了。”   他叫玉儿来原本就是要准备和她一起回太子府。   王福看着气氛怪异的两人,心中好奇。   这不对啊!   他听见宫女的话,两个人独处了这好一阵子,气氛不该是这样凝重又怪异的啊?   玉儿也觉得奇怪。   傅景虽然拉着她的手,但是不笑也不说话。   像是她惹了他生气一般。   平乐郡主看见侍女跑回来,急忙问道:“看见殿下了吗?”   侍女气喘吁吁,“殿下,殿下来了,过来了!”   平乐郡主忙拿起一方帕子,还对侍女吼道:“你还不快下去?”   侍女匆匆忙忙地下去。   平乐郡主便举着帕子,放在面前,使劲儿地吹。   “殿下,你怎么了?”玉儿实在担心傅景是不是又生气了,拉住傅景道。   “孤无事。”傅景道。   “真的?”玉儿皱眉,傅景明显是有心事的样子。   月色下,傅景看着玉儿澄澈的目光,视线情不自禁地下移,看见那形状姣好的菱唇,心中忽然有些发闷,愣了一下,才道:“真的。”   平乐瞟眼看见不远处的人影,面前的帕子飞了又飞。   她面色通红,怎么还不过来啊!   玉儿微微不信,可傅景这样说了,她也不得不信。   傅景微微握紧玉儿的手,抛开脑海中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平乐郡主看着渐近的人,心中欢喜,来了来了!   王福也老远看见平乐郡主了,心中好奇,这平乐郡主还不回家,在这儿干什么?   他看见平乐郡主面前的帕子飞了又飞,她自个儿吹了又吹,心下好奇不已。   但傅景却好像看都没看见似的,牵着玉儿直直地越过。   王福顿了顿,决定还是上前问问。   哪知,还没等他上前,平乐郡主就忽地坐在地上,哎哟一声。   他皱了皱没有眉毛的眉毛,他可是亲眼看见是她自己坐下去的,这是要做什么?   玉儿闻声回头,傅景也皱了皱眉。   平乐郡主见傅景回头了,连忙捂着自己的腿,做出可怜兮兮的模样,喊出三岁稚子般的话语,“腿腿痛痛!”   可不知是不是用力过猛,抛开那句话,她那表情分明是恨不得将她那腿砍掉。   玉儿皱了皱眉,松开傅景的手去扶起她,“你没事吧?”   平乐郡主闻声心想,这哪来的宫女,这么没眼力劲儿,她跑过来干什么?   可当她抬头看见玉儿的样貌时,不由一惊。   她从未见过如此好看的人。   皮肤白腻如玉,双眼清澈似水,一张小圆脸,轮廓恰到好处。   哪像她,五官虽好,但脸有些尖了。   平乐郡主反应过来,意识到这宫女竟长得如此好看,下意识地就是一推,她讨厌长得比她好看的人!   玉儿也没想到那人会忽然推她,幸好傅景上前及时搂住她。   平乐郡主一看见傅景就忘了玉儿那张脸,揉了揉眼,想往傅景身边扑,“平乐好困困。”   傅景一个侧身,就让平乐郡主扑了一个空。   冷道:“王福,带下去!”   傅景一把抱起玉儿,大步朝前走去。   平乐郡主还想追上去,却被王福死死拉住,“平乐郡主,你这是做什么,跟咱家走吧!”   “殿下,殿下!”   玉儿听见后面的呼喊,心里有些奇怪,那人好像又不傻了。   不过她还是求情道:“殿下,你饶了她吧!”   傅景垂头睨了她一眼,“你还替她求情?”   “阿玉觉得她也挺可怜的,殿下又何必跟一个傻子计较呢?”   “她才不傻。”傅景冷道。平乐分明是故意在那等他的。   玉儿闻言震惊,“那还不傻?”   她忽然想起自己,仰头问道,“殿下,我傻吗?”   傅景看向怀里一脸期盼的神情,凑近道:“阿玉傻。”   玉儿闻言眨了眨眼,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我不傻。”   “殿下傻。”最后一句,玉儿说得极其小声,便趴在傅景怀里假装睡觉。   傅景笑了笑,如何不傻,都看不出有人在觊觎她的夫君,还想替人求情。   平乐郡主见太子毫不回头地离开,一脸震惊,“殿下不是喜欢傻子吗?我傻得还不够可爱吗?”   王福闻言,总算是弄明白怎么回事了!   他老实道:“平乐郡主,你傻得吓人!以后,还是做自己就好了。殿下跟前儿,也少去凑,免得连累了安庆王府。”   王福说完,便丢下她走了。   平乐郡主不满,甚至还有些纠结,她那真不是傻得可爱吗?   傅景抱着玉儿上了回太子府的马车,王福也赶回来了。   三人回到太子府。   傅景找到白无度询问玉儿的病情。   “太子妃如今体内只剩下两股力量了。这两股力量暂时还得观察一段时间,我才能下药。”   “得观察多久?”   “这个就不知了。或许还得十天半个月吧,太子妃体内之毒存于体内太久,我得确保第一种毒素清除干净才能医治第二种。况且,这第二种我也还得需要些时间琢磨一会儿。”   “殿下是担心太子妃的身体在殿下登基前会出现问题?”   傅景微微抬头。   白无度却像没注意似的自言自语,“殿下不必担心。太子妃的身体已经大好,即使是登基期间事务繁忙一些,她身子也受得住的。”   “你怎么知道孤要准备登基?”   白无度一愣,这是他在重云那儿听来的。   重云说等傅景登基了,他这妹妹怕是更难跟他回家了。   “此前买药时,听卖药的人说的。殿下登基成了皇帝,太子妃就是皇后,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白无度明显在撒谎。   他平日里虽有些直言快语,但撒谎时却有些语无伦次地紧张。   王福跟在傅景身后,瞧着今日白无度撒个谎都如此紧张,疑惑道:“殿下,这白无度当真有问题吗?”   他瞧着,实在感觉不到什么问题,甚至还觉得这白无度有些单纯,连谎都不会撒。   傅景此刻心中也说不准,白无度在太子府期间确实无异,玉儿的身体也没有任何异常,反而越来越好。   傅景没答,王福便转头挑了另一个话题,“太子妃天生凤命,贵不可言,遇到任何事都一定会逢凶化吉的!”   “去让钦天监选一个最早的好日子,准备登基事宜。”   王福闻言,高兴极了,傅景此前确实对玉儿有所顾虑,所以有意拖延。   眼下傅景同意尽早,实在是尘埃落定,太好了! 第142章   ◎孤很喜欢那样的阿玉。◎   晚上休息的时候,傅景对玉儿还有些担心,问道:“阿玉,最近身体可有异样?”   玉儿闻言,偏头道:“阿玉身体很好,没感到哪里不舒服。”   “你最近好像没怎么做梦了?”   玉儿回想起来,点了点头。自从她开始喝药后,她的确没开始做梦了。   玉儿正在发呆,忽然发现傅景靠了过来。   “阿玉身体大好,是不是该履行一下自己做妻子的责任?”   玉儿不解,抓着傅景的寝衣道:“阿玉要履行什么责任?”   傅景看着眼下懵懂无知的玉儿,无缘无故又想起了今夜在文华殿中的情形。   下.腹陡然变得火热。   傅景轻轻地吻下去。   玉儿微微一愣,便有所回应。   在不知不觉中,玉儿似乎被抛上了云端。   傅景也从未体验过这般蚀.骨的滋味。   他本来只是想让她舒服一些,以便之后的事情。   可没想到,玉儿竟然让他同样的乐极生悲。   但是他却阻止不了,只能随她沉沦任她去。   “阿玉,放开!”傅景声音喑哑至极地道。   玉儿此时显然有些蒙了。   久未承.欢的身子滚烫烫的,好像有些烧似的,连她的思绪都烧成了浆糊。   傅景带着她的手,让她松开那处。   紧接着,玉儿眼神似带了些泪,嗓音也有些苦苦哀求,“殿下?”   可傅景好似有心折磨她似的。   傅景看她难受,自己也难受,他又吻了吻玉儿,似乎在解释,“孤已经一个多月……”   他已经太久没碰过她。   自从白无度来之后,甚至连放肆的亲.吻都很少。   眼下要她承接这一个多月累积的思念,怕是不充分不行。   直到不知多久,房间里才传出一声足以让守夜婢女听见的声音。   守夜婢女彼此互望了一眼,因为确实时过太久,她们都差点以为有刺客闯进了太子和太子妃的房里。   可渐渐的,似乎又不是。   反应过来,面红耳赤地匆匆地叫人备水。   傅景像一头不知疲倦的狮子,叫了一次又一次水。   玉儿从未想到殿下会如此待她,第一次哭得停不下来。   她以前也会掉眼泪,可那都是因为在那种时候她控制不住,不是她自己想掉的。   可今天……   玉儿哭得小脸通红,看着眼前的人还一股怒意。   傅景看着她这幅承.欢不久又气鼓鼓的样子,忽然将她的身子拉近紧贴着自己,“阿玉是不打算好好清.洗了是吧?”   傅景的长发跌落水中沾湿了一部分,玉儿同样如此。   两个人在浴桶里相贴。   玉儿好似又察觉到了那火.热的温度和眼神,带着一股后怕,泪眼婆娑地道:“洗。”   傅景闻言,心情好一些。   他一边替玉儿清.洗,一边告诉玉儿,“孤不是告诉过你,孤今晚得尽兴!”   玉儿闻言,委屈巴交地看着傅景,那也不能来了一次又一次啊,她以前最多都只有两次。   “殿下只顾自己尽兴!”玉儿小声生气道。   傅景闻言,忽然放下手中的帕子,“阿玉是说自己还不够尽兴?”   玉儿闻言,低头,她才不是那个意思!   只见浴桶里的水波微微荡漾,傅景头撑在玉儿肩头,“孤其实也没尽兴。”   翌日,玉儿起得很晚。   昨夜的事大家都知晓,便没去请她。   玉儿起身时,身体都感觉撕.裂了,她从来没这样疼过。   就连第一次都没这样疼过。   她委屈得没起床,偷偷地在床上哭了一天。   傅景因为登基的相关事宜在宫里耽搁了一天,顺道给平乐郡主赐了个婚,也算是好好敲打了那些不安分的世家女。   听到王福禀报说玉儿一天都没起床,傅景微微一惊,便皱眉去了暖阁。   玉儿听见屋里的脚步声,嘟着嘴道:“我今天不起床,叫殿下来给我认错!”   王福一听赵嬷嬷的话便吓了一跳。   太子妃也太胆大了吧!   居然吼了一天要让殿下给她认错。   殿下怎么可能会给她认错?   不过,现下傅景已经进去了,王福心想,等等再看吧!   殿下昨夜酣畅淋漓尽兴了回,今日心情格外好,没准儿就真认错了呢!   傅景听到玉儿这气哄哄的话,走到床边。   因为玉儿侧对着他,他伸出两只手指捏了捏玉儿鼻头。   玉儿呼吸不顺,立马打开那手翻过身来。   看见是傅景,吓了一跳,声音颤颤道:“殿,殿下?”   “叫孤来给你认错?”傅景故意道。   玉儿一听,就委屈得想哭,“明明殿下就是错了!”   傅景也没想到她会因为这件事存了这么大的气,一时见她要哭不哭,也悔上心头,将她搂在怀里,“是孤错了。”   “别哭了。”   玉儿也不是小气的人,她也从来不记傅景的不是,抽抽噎噎道:“那殿下以后不能那样对阿玉了。”   傅景想起昨夜,微微不舍。   以前顾忌着她身子,多了也只是两次,但其实,她身子弱,但在此事上也并非承受不住,三次似乎也尚可。   玉儿看傅景不答,他不会还想像昨天那样欺负她吧?   “殿下?”玉儿撒娇似的摇了摇他。   傅景回神,点了点头。眼下还是将小哭包哄好再说。   玉儿见傅景答应她,心里彻底好了许多。   傅景问她吃过东西没?   玉儿点了点头,她吃了的。   傅景却担心,总感觉她今日没吃,叫厨房备了些吃食。   玉儿又想起昨夜最后一次,面色微红,拉着傅景道:“殿下也不准像最后一次那样欺负阿玉。”   玉儿不说还好,不说傅景便当自己答应了,也全忘了昨夜的荒唐。   可被这么一提,傅景就全想起来了。   “阿玉不喜欢?”玉儿一而再再而三地提起昨夜,傅景不由问道。   玉儿闻言,想起昨夜。   她第一次见识到那样坏心的殿下,就因为她说了一句气话,便故意弄得后来的一切都是她想的似的,还要她说出来,求他,要她说出她也尽兴的话才肯放了她。   玉儿气得面色通红,连耳脖子都红了,羞赧得像要从地缝里钻进去,“殿下还说!”   玉儿伸手想要去打傅景,被傅景握住小手,带往怀里。   “孤可以答应阿玉,次数少些。但……其他不行。”看出玉儿不是真的不喜欢,傅景心底也很高兴。   “孤很喜欢那样的阿玉。”傅景附在玉儿耳边道,好像又看到了那样媚眼如丝,惹人冒犯的玉儿。   玉儿闻言,脸倏地就红了,既然殿下喜欢,“那,好吧!”   钦天监算下来的日子很快就下来了。   就在八月十五之后。   因为时间紧迫,傅景这段时间也一直很忙,连玉儿都很少见。   临到登基大典那天。   傅景带着玉儿登高看远。   曾经想要拥有的一切如今都在脚下,傅景心情不再平静。   他曾以为,他是不想要这天下的。   他要这天下,是因为他欠了那些将士的命。   他们以命护他,他亦可以以命护他们心之所愿,护他们以后千千万万的后继者。   可现在,眼见朝阳的光辉从京城最远的地平线升起,像要刺破黑暗般划开一道光亮。   傅景看着这万千人家,千里江山,竟也觉如此波澜壮阔。   比巍峨的天山更雄伟,比滔天的巨浪更猛烈,比无边无际的苍穹更壮阔。   原来,这大楚的江山,竟也是如此美丽,竟也是如此令他心驰神往。   让他觉之,即使将一生都奉献给它,也毫不犹豫。   玉儿看着傅景眼中的光芒,紧紧握住他的手,“殿下,你要当皇帝了,高兴吗?”   “嗯,高兴。”傅景衷心地道。   “不知,我能带领大楚走到何地步?”傅景手搭上城墙,望着天边的第一缕光线憧憬道。   “阿玉不知道殿下能带领楚国走到哪里,但阿玉知道,楚国一定能在殿下的带领下越来越好。”   “因为,殿下是天生的帝王。”   傅景听着这熟悉的话,“是张老告诉你的?”   “殿下!”王福忽然来到。   傅景道:“孤知道了。”   登基大典开始。   玉儿在震天的唢呐中,看着傅景一步一步登上白玉梯,走上那最高的位置。   万人之上,唯我独尊。   她也心情澎湃。   她目不转睛地盯着傅景,看着他龙袍加身,威严无比。   好想告诉他。   殿下,你是天生的帝王,不是因为谁告诉她的。而是她一直都知道!   登基大典顺利进行,傅景却一连半个月都没怎么好好休息。   最后一次宴请百官后,傅景是被人扶到玉儿身边的。   因着两人身份的改变,玉儿的装扮也更华丽大度了些。   她头戴累丝凤簪,穿着一袭绯色交领宫裙。   “殿下,你醉了吗?”玉儿看着傅景昏迷不醒的样子,不由担心。   吩咐青翠青画去煮醒酒汤来。   王福把傅景扶到床上后,“太子妃,陛下就交给你了。”   因着傅景登基,还未封后,下面的人照旧是喊玉儿太子妃的。   “我?”玉儿震惊,走到傅景身边,看着傅景横躺在床上,闭着眼一动不动。   这要怎么照顾啊?   玉儿不会照顾人,更不会照顾一个醉酒的人。   她一回头,这才发现未央宫宫里的人全不见了。   她正要去看看人都去哪儿了,结果就被人一拉。   “殿下,你没醉?”玉儿被压.在锦被上惊讶道。   傅景俊美的眉毛微微一扬,好像在说,他当然没醉。   他就是想寻一个借口到她这儿来。   朝着她唇瓣而下。   傅景像是思念她思念得紧。   江山已有,现在,他想要美人了。   玉儿有些认生,她还没适应这个地方。   “殿下,我叫青翠青画给你煮醒酒汤了。她们马上就要过来了。”   “她们不会过来的。”傅景道。   有王福在,谁也过不来。   “阿玉,朕做了皇帝,你有没有礼物给朕?”傅景忽然问道。   “礼物?”玉儿一惊,她不知道殿下登基,她还要准备礼物啊?   “看来阿玉没给朕准备礼物,得罚!”傅景说着,就咬上玉儿耳垂。   青翠青画归来,遇见王福,“这给我吧,你们两个就下去吧。”   青翠青画微微疑惑,但王福既然这么说了,她们也不敢不从。   未央宫不比暖阁。   此处大而广,是真正为皇后所建的宫殿。   有时候过于激烈的声音太响,屋里就像有回音似的。   玉儿好像第一次听见自己的声音,吓了一跳。   她如此紧张,傅景也不好受。   “阿玉是认生?”傅景忽然拖起玉儿,“朕便带你看看吧!”   玉儿从未试过这样,她连忙害怕道:“阿玉不认生,阿玉不认生。”   “可朕还不熟悉这儿。”   一些小刺激确实有用。   再回到床榻之时,玉儿已经忘了自己身处何地。   只知道她好像被人送上了九天之巅,那里仙乐渺渺,直教人欲.生.欲.死。   玉儿委屈得又哭了。   她蹲在床角,现在看这屋子,哪哪都不舒服。   “怎么又哭了?”傅景抬手替玉儿擦了擦眼泪。   “殿下好坏!”玉儿伸手去打傅景。   却被什么绊住,直接扑倒了傅景怀里。   傅景见状,玉儿脸上颜色不改,媚红媚红的,他似又有了感觉,“阿玉这是不尽兴?”   玉儿一听,就吓得想要跑。   可她最后还是逃不过傅景的臂弯。   “再动,朕就真的不保证会不会继续了。”   玉儿闻言,乖巧了许多。   她被带去沐浴。   因为皇宫里的汤池子,玉儿高兴了点。   傅景不愿意这种事假手于人,所以都是他伺候玉儿。   玉儿看着傅景好像又变回了平日里温柔体贴的殿下,忍不住问道:“殿下,你怎么越来越坏了?”   竟然敢……   玉儿想起那种情景就羞红了脸。   “那阿玉为何越来越害羞?”   玉儿闻言一愣,她是……觉得自己的那种声音很丢人!   “朕是跟着阿玉变的。”傅景吻了吻玉儿额头。   如此一来,玉儿好像也找不出傅景的错处了。   新帝登基,事务繁忙,傅景的荒唐往往也只有一夜。   玉儿在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后,也开始新的治疗。   这日,白无度替玉儿把脉,忽然说起一件事,“太子妃可认识一个人叫盛宛?”   玉儿隐约好像听过这个名字,但她摇了摇头,“好像不认识。”   白无度便就此沉默。   倒是事后赵嬷嬷找到白无度,“白医师,盛宛这个名字怎么了?”   白无度似乎犹豫了会儿,才道:“没什么。”   赵嬷嬷觉得奇怪,盛宛,如果她没记错,那是宛姨娘的名字。   正巧,青翠和青画也在说什么,赵嬷嬷隐隐听见青翠说什么好巧,那个公主竟然也叫玉儿?   “什么好巧?”赵嬷嬷问了句。   原来,是夏国为贺楚国新帝之喜,派了一位公主前来。   那公主比玉儿大不了多少,名字也很巧,与玉儿的名字一样,都叫玉儿。   赵嬷嬷闻言,心里一惊,瞪了眼两人,“你们啊!”   一点忧患意识都没有。   青翠青画闻言不解。   赵嬷嬷却转头去了玉儿房里,“太子妃,今日天气不错,要不我们出去逛逛?”   玉儿想了想,“好啊!”   “我们顺道去看看陛下吧!”   “好!” 第143章   ◎皇上今晚又会去未央宫。◎   出行前,赵嬷嬷特地将玉儿打扮了番。   玉儿梳着双刀髻,一套银丝蝉翼头面,一身雪色广袖留仙裙。   赵嬷嬷出身商贾,家中干的便是这一行当。虽然她从未提起,但她的眼光丝毫没生疏。   玉儿这孩子性子纯然,所以即使长相娇媚,用气质搭衣,才是更适合她的。   那种独一无二的气质,能将她的美貌发挥到最大,汇聚成一个无人能比的人儿。   玉儿虽未封后,也没有其他封号,但傅景却已经按后位给她安排了一切。   按照规矩,她如今出行去见傅景,应有仪仗。   被赵嬷嬷推了。   这去探听虚实带这么多人哪方便!   只带了她们几个熟悉的人。   赵嬷嬷还特地叫宫中炖了老鸡汤,让青翠端着带过去。   她们打御花园路过。   如今已入秋,御花园却还是一派花开艳丽的葱郁之景。   到了御书房,玉儿才知,傅景在设宴招待夏国皇室。   原来殿下在忙啊!   玉儿点了点头,打算打道回府。   而未央宫外,王福听到消息,玉儿去找皇上了。   他又连忙赶过去,去请玉儿。   玉儿走着走着,望着举行宴会的地方,忽然顿了下。   宴会上,夏国使臣忽然问道:“楚国陛下,觉得我们公主如何?”   傅景抬眸,看了眼手中酒水,面无表情地道:“公主容貌i丽,性情温和,但……”   “但什么?”夏国使臣好奇道。   傅景抬头看向他,嘴角上扬,“比不得朕的皇后。”   皇后?   此话一出,不仅连夏国使者,连楚国大臣都为之一惊。   楚国哪来的皇后,没有皇后啊!   重玉儿也微微一惊,抬眸看向傅景,他却不像说谎的样子。   夏国使臣看了眼重玉儿,发现重玉儿也惊奇看向傅景,想起重百此前叮嘱,命他照料好公主。   既然公主有意,那他再撮合撮合?   “楚国有皇后了?难道是夏国消息闭塞,夏国来贺之前,没听说楚国皇帝您有皇后了啊?”   傅景眼色凌厉带寒地抬眸看向他。   霎时被傅景那么盯着一看,夏国使臣也心中一寒,他倒是忘了,这位楚国皇帝是从战场里走出来的,可没那么好的性子!   恰在这时,门外一声高声,“皇后驾到!”   玉儿抬眼,看着面前的公公,皱了皱眉。   赵嬷嬷等人也纳闷,皇后?   哪来的皇后?   王福匆匆赶到御书房,结果告知玉儿回去了。   他气得戳了下小太监的头,“你怎么不把太子妃留下!废物!”   王福心中闷了一口气,又匆匆跑回未央宫。   而此时,傅景已经满眼期待地看向大门。   其他人也不知是期待还是什么,也都目不转睛地看向殿内光线最明亮的地方。   只见阳光倾斜在地毯上,四四方方的云天忽然出现一抹异色。   巧夺天工而成的留仙裙翩翩垂在身边,好像挥雪撒下的细光点点,清冷而高贵。   腰间的红色腰封华贵雍容,垂着珠玉流苏,勾勒出细细的腰身。   但让人一眼注意到的并不是这身雍容高贵的衣裳,而是那张美若天仙的脸庞。   小小的圆脸好像不及巴掌大,却生得清丽脱俗,而细看,眼神灵动中却蕴藏着一丝妩媚,连整张脸都多了分娇气。   她既娇既媚却又清纯动人。   在场中人有人是见过玉儿了。   可每一次见似乎都足以让人惊艳得不会思考。   傅景也没想到,王福短时间内还能将她打扮得如此好看。   她素日里也是好看的,但比不了今日精致,像是特意打扮了一番似的。   等到玉儿走到傅景身边,听到傅景介绍,“这便是朕的皇后,夏国使者,你认为比你国的公主如何?”   那些人才彻底反应过来。   玉儿听见傅景的话微微好奇。   傅景好像知道玉儿心中的疑问似的,在桌下握了握玉儿的手。   玉儿也抬头看了他一眼。   夏国使者闻言,神色难看,要论美貌,自然是玉儿甚之。   重玉儿也脸色难看,自己被个货物一样被旁人做比,还比不过旁人!   重玉儿即是萧红珊。   她本以为她如今贵为了一国公主,再没人比得过她了。   可没想到,她以为早就死了的玉儿,竟然还活着,竟然还成了傅景的皇后!   她心中不甘,甚至恨。   恨不得她去死!   “都好,都好!”夏国使者头上抹了把汗,又看向重玉儿。   萧红珊神色阴鸷,他心虚了一下。   不过她身边的侍卫似乎给她递了杯茶,让她脸上神情好了些。   傅景在桌子下用手指捏了捏玉儿的手指,好像十分轻松惬意。   他的人,自然无人能比。   玉儿安安静静,她看了看傅景。   傅景面上没多少得意,可她总觉得此时的殿下应该长条尾巴,让他像小宝一样摇一摇。   其他楚国大臣也心里有些说不出的滋味。   能让夏国哑口无言自然是好,可他们记得,眼前这位被傅景称为皇后的人,分明是真该封后之人的妹妹。   傅景登基,还未册封皇后。   旁人以前也不知为何,可现在,他们似乎明白了,傅景可能是想封萧玉儿为皇后。   “玉儿不才,突然兴之所至,愿在此献上一曲。”萧红珊忽然道。   玉儿听见有人叫她的名字,好奇地看向那人,才发现殿中除了宫女外,还坐着一位十分好看的女子。   她长了一张鹅蛋脸,细眼柳叶眉,皮肤白皙,脖颈细长,带着富贵吉祥的红金蓝三色璎珞。   只是不知为何,玉儿却觉得她长得好像萧红珊。   “大姐姐?”玉儿疑惑道。   旁人都把关注点放在准备弹奏一曲的重玉儿身上,只有傅景听见了玉儿的话,“你说什么?”   玉儿顿了下,又看了眼萧红珊。   萧红珊坐在古琴旁,用手拨了下琴弦,接着便有清新欢快的曲调弹出,是《阳春》的调子。   玉儿听着熟悉的乐声,越发疑惑了,“殿下,她和大姐姐长得好像,弹得也一样。”   玉儿的姐妹只有两个,除了萧明珠,便是萧红珊。   而只有萧红珊才会被她称为大姐姐。   “你确定两个人弹得一样?”夏国今日到访,傅景还没来得及派人去查其底细。   他注意到,玉儿说的是“弹得一样”。   她形容两个长相相似之人还措辞为“好像”,而在形容弹奏时却说的是“一样”,可见,眼前的人弹奏的这首曲子和玉儿脑海中的有多像。   玉儿认真地点了点头。   萧红珊在曲艺方面有天赋,所以她从小就被邵氏请名家教导。   萧红珊有时候会在花园里练琴,她每次遇到了都会躲在暗中偷听的。   而眼前她所听到的这首曲子就是萧红珊最喜欢弹的两首之一。   傅景半眯着眼看向萧红珊。   看来,夏国使楚,还没有表面那么简单了。   殿内环绕着如和风细雨般的山间清澈之音,明快得好像能让万物复苏似的,让在场的官员都莫不点头称赞,认为这位夏国公主在此艺上确实一绝,怕是楚国上下都难以有人与之匹敌。   萧红珊自然也知晓自己苦练多年的琴艺是何水准。   她极尽耐心与骄傲地拨完琴弦,完美地收了音。   最后将双手覆在琴上。   “妙啊!玉儿公主琴艺,当真精妙绝伦,此首《阳春》宛如真的将人置于空谷中,看到了万物复苏的景象。”有人毫不吝啬地称赞道。   萧红珊微微一笑,挽了挽袖子,“听说楚国女子也十分好古乐歌舞,不如接下来的《白雪》就让皇后娘娘来弹奏,以示两国交好。”   玉儿闻言,脸上微愣,然后有些害怕,她不会。   看着她这样的表情,此前本来兴致勃勃的众人也忽地愣了一愣。   她怕是不会吧!楚国官员心中猜想。   倘若真的不会,平日里也不会有什么,只不过在这两邦相交会面的关键时刻,无论哪一方面,作为东道主都是不想输的。   因为即使输一样,也会给人落了口舌,让人以为楚国不行。   “皇后娘娘是不会吗?”萧红珊故作疑惑道,随后又好似善解人意地道,“那便舞一曲吧!跳舞娘娘总会吧!”   她眼中闪过一丝戏谑。   楚国善歌善舞,几乎每个女子都会学这两样。   只不过玉儿从小被认为痴傻,萧覃也有意让她什么都不学,自然这两样她也是不会的。   萧红珊当然也知道玉儿无论是歌舞还是弹琴,她都不会。   可她要的就是这种不会。   不是皇后吗?   她倒要看看,玉儿拿什么当皇后,有什么资格当皇后!   玉儿望着萧红珊那双好像要看她笑话的眼,有些想逃。   萧红珊说的,她都不会。   她抿了抿嘴,刚想说不会,便听傅景道:“唱歌跳舞弄乐这些事可别难为皇后了。皇后打小就不爱这些,让她学这些,跟不许她三天吃饭似的,一碰就难受。”   说话间,傅景看向玉儿,眼神十分宠溺,还刮了刮她的小鼻梁。   玉儿也搂着傅景胳膊,娇嗔地看了傅景一眼。   她有这么差吗?她明明就爱的,只是从来没学过。   见玉儿瞪他,傅景又刮了刮她小鼻头,嘴角还不自觉地扬了起来,好像在说,你就是!   众人见状,都莫不惊讶,谁会想到一向阴沉无表情的傅景还会有如此春风和煦的一面。   萧红珊也是心中一惊。   她认为傅景不近人情,除了一张披着人皮的脸,便什么都没有了。   可原来,他也有如平常男子一样,疼爱心上人,宠溺心上人的一面。   这样的一副场景,男人面容俊郎却不再是冰冷无情,而是携带着春风如意般的笑容,让她甚至觉得有些晃眼羡慕。   “不过,有一样,皇后倒是可以表演一下,速记!”傅景拍了拍手掌,很快就有人端上来两张桌子,摆上笔墨纸砚,桌上还各放了一本《金刚经》。   旁人听了皆疑惑,速记?那是什么?   玉儿也害怕,她可没听说过什么速记,也不记得自己会什么速记。   傅景却小声鼓励道:“阿玉快下去,给他们展示展示你的本事。”   “我没有本事。”玉儿小声道,还有些委屈。   她从小就很笨,后来虽然聪明了一点,还她还是很笨啊!   “朕说阿玉有,阿玉便有。”   傅景牵着玉儿走下去,又把夏国使者叫上来。   夏国使者与玉儿各站在桌案前,都有些发蒙。   只见傅景从两本书中随意撕了一张纸,摆在两人面前,“这个游戏开始前,得让皇后和使者大人先看一遍这张纸上的内容,最好是记下来。朕让人数十个数,就会将这张纸收回来。”   “记住了吗?”傅景问向玉儿。   玉儿像回答老师一样,“记住了。”   眼看十个数数完,傅景果然让人收了回来,“接下来,就请皇后和使者大人将此前看到的内容写下来吧!”   玉儿一愣,这就是速记吗?   那位夏国使者却蒙了,他好像第一个字都没记住,好像是什么般若非佛,是什么啊?   他正在惊奇,却见玉儿已经下笔了。   他也无奈,试着写了几个字,可实在是勉强写了四五个字就已经实在写不出了。   王福跑了好几趟,总算回来了。   看见殿中的玉儿,他心中一喜,原来太子妃到了。   他急急忙忙地进去,看见傅景已经按计划开始了。   王福故意往夏国使者那儿望了望,尖声道:“哟,使者大人,您就记住了这几个字啊!”   王福拿起夏国使者桌上的那张纸,翻过来看了几眼,捂嘴笑了下,“还错了两个。”   夏国使者只感觉自己无地自容。   王福又跑到玉儿身边,玉儿没想到速记如此简单,她下笔如有神似的,不出十分钟便都写完了。   王福最后比对了一下,“太……皇后娘娘太厉害了,竟然全对了。”   王福将玉儿所写的还递给夏国使臣,“使臣大人,您看,服不服?”   “这有什么可服的,或许只是刚好熟知而已。若我没看错,你们写的是《金刚经》吧!”萧红珊抢先道。   她绝不能让玉儿出风头。   “玉儿公主,这次我们必须服!”使臣沉重严肃道。   萧红珊没想到这使臣竟然会反驳她的话。   只听这位使臣道:“若我没猜错,这根本不是真正的《金刚经》,而是已经被打乱的《金刚经》,这里面的每一句话其实都是连不起来不通顺的。”   “而若只有这一点,我其实也是不服的。但各位请看!”使臣将他手中的纸张翻转过来。   上面的字有峰有势,根骨劲瘦却不过分秀气,反而十分大气。   苦练书法十多年的人或许都不会写出如此遒劲的书法来,而玉儿却做到了。   “皇后娘娘的书法不同于寻常女子的秀丽婉约,她的字行云流水却有铁画银钩之势,宛若磅礴的雪山,别具一格,完全不输于任何人。在下,佩服!”   使臣对着玉儿一拱手。   玉儿有些手足无措,她看了眼傅景,怯怯地上前,想要扶起使臣。   却被傅景微微一拉,拉到了身后。   “皇后的字,自然好,也算没白费朕从小教到大的苦心。”   使臣没想到是傅景扶起他,不过也更是敬佩地看着玉儿,书法一道向来磨人,能从小坚持下来,并到达这境界也实属不易。   玉儿享受着奇奇怪怪的称赞和大家欣羡的目光,反而有些不自在,怪怪的。   一旁的萧红珊却黑了脸。   本来想让她出丑,没想到还让她出了一次风头。   宴会结束,傅景陪着玉儿回宫。   玉儿好奇,“速记算是一种本事吗?”   她以为那不算什么,她都没学,只不过记性好一点而已。   “当然。”傅景握着玉儿的小手。   玉儿现在才感觉到开心,脸上得意地笑起来,连杏眼里都是光,她也是有本事的人了!   “殿下,你的字可真好!”玉儿又想起那些人的夸赞之语羡慕道。   她已经就知道傅景的字好,可到底怎样的好她比较不出来,但今日听到大家都赞美之词,她便知道,傅景的字是天底下没几个人写得出的,他的字可能是天底下最好的了。   “那是阿玉的字。”   “才不是。”玉儿听张老说过,每个人的字都不一样,她得写出自己的风格才算是自己的字,但是这件事被她忘了。   她临傅景的字就已经花费了她在书法上的全部精力。   傅景笑了笑,“阿玉说不是便不是。”   萧红珊在宴会结束之后便一直有些怨气,这股怨气太显而易见,连她身边的子澜也察觉到了。   “你怎么这么生气?”萧红珊身边的青年道。   他头上束了一根小辫子,十分引人注目。   “我……”萧红珊闻言有些紧张。她虽然让夏国的那些人都把她当成了玉儿,但始终害怕身份被揭穿,不知该如何表现自己。   “你原来是想当皇后的吧!看见楚国皇后这么好看又有才,所以有些不甘心。”   “她哪点有才了,她就是个傻子!”萧红珊语气激动。   子澜微微一惊,她才发觉自己过于激动,扭头道:“我累了。”匆匆走了。   是夜,傅景去见了一趟太后。   他和太后早就有言在先,他不杀先帝,但她要帮他一个忙。   太后听罢,忽地有些怒气,最后却还是道:“好!”   傅景走后,太后就气得不行,如兰姑姑替她按摩,“太后何至于生气,不就是让您帮一下皇上。皇上那么喜欢那姑娘,您不帮他,他想方设法还是会名正言顺地封她为后的。”   “我生气是因为他连我都算计。他分明是没想杀死先帝,却让我白白担心害怕,还费尽心机地想与之谈判。”   “太后,不管哪样都好。现在结果很好不是,太后也别生气了,老奴听见,皇上今晚又会去未央宫。”   “他不是天天都去!”   “不一样的!”如兰姑姑悄悄在太后耳边说了些什么。   太后也猛地想起什么,是啊,这次是意外,傅景才将计划提前。那若是不出意外,傅景是想什么时候让她帮忙?   原来是打的这个主意。   太后笑了笑,“看在他这么努力给我抱孙儿的份上,我这次就不和他计较。也还是你,替我想到了这层。”   傅景今夜去玉儿宫中时,开始下雨了。   听王福说,今天晚上还会有雷雨,让傅景早早歇息。   傅景点了点头。 第144章   ◎直到累倒在傅景怀里◎   雷雨是还没到半夜就下起来的。   青光电闪的,雷鸣轰轰,风雨交加,像是要把树木摧倒,房顶掀翻似的。   滚豆子的雨珠噼里啪啦,未央宫外的守夜婢女撑着伞都感觉把衣服打湿了,潮潮的。   秋日不多雷雨,这场雷雨一来就显得诡异。   玉儿被雷声震醒,眼睛刚睁开的瞬间,恰好有一道青光闪在窗子上,和着呼呼的风声还有急促的雨声,像鬼魅似的。   忽然“轰隆”一声,玉儿直接往傅景怀里去了。   她发抖地闭着眼,明显被这雷声吓到了。   “吓到了?”傅景慵懒的声音响起。   他早就醒了,亦或者说他睡眠浅,总是半醒半睡着的。   玉儿点了点头,老实道:“阿玉怕!殿下你抱我。”   “不是抱着吗?”傅景搭在玉儿腰上的手拍了拍她的小背。   玉儿不满地嘟了嘟嘴,她嫌傅景没用力,这种虚虚的抱法让她还是很害怕。   傅景方才好似存心逗她。   见她如此小气地生闷气,挪了挪身子,亲了亲她额头,手臂也将怀里的人揽了揽,“抱着。”   玉儿这才心满意足。   玉儿本想继续入睡,可忽地又是一道雷,好像打在她头上似的,她一下又睁开眼了。   入眼看见傅景的衣襟。   自己委屈地又往傅景身边挤了挤,今天晚上的雨她好怕!   傅景察觉到怀里的人有些不安分,虽知她是怕的,可似乎太近了,肌.肤相贴,让他感觉暖烘烘似的,又软又温热,他的心思渐渐有些飘然。   玉儿害怕得皱着小脸,抓着衣襟,埋在傅景怀里。   傅景眸光在触及她脸庞的时候,忽然暗了一瞬,搂着小腰的手钻进去往上。   玉儿惊讶了下,又害羞,望着傅景软软地叫了声,“殿下。”   那声音娇羞无比,绵绵的,傅景只觉自己陷入了一阵棉花里,惹得他更加放肆。玉儿也渐渐忍不住浅吟低唱似的。   只不过,外面雷雨声大,那声浅吟被雷雨淹没,整个未央宫光看表面,似乎还是十分安静。   “阿玉是不是想身子变丰腴一些?”傅景忽然想起玉儿此前嘴角的话,磁性的睡眠声平雅而慵懒。   他小声的耳语让玉儿更加脸红,殿下怎么知道?   “已经在变了。”玉儿抓住傅景的衣裳小声道,她最近的吃食已经往那方面靠了。   玉儿每日吃什么,傅景自然知晓。   她最近的有些膳食,还是他亲自安排的。   傅景听着她的脸红嗫嚅,嘴角又微微一笑,只觉她好乖,又乖又媚人。他故意换了个手法,好像量了量似的,只说了两个字,软了。   玉儿脸蓦地发烫起来。   傅景好像很满意她如此似的,一个劲儿说个不停。   玉儿脸上越来越红,像是煮熟了的虾子。   她觉得殿下好坏,不给他碰了。玉儿生气去扯傅景的手,却被傅景抓住了。   紧接着,她还来不及说话,傅景便低头抓起她的手往上,掠住她的唇。   在合适的地方,合适的人,很容易做出一些合适的事。   可大概是因为受了雷雨的刺激,玉儿今日又很不一样。   她像屋外的老树,在这种天气里无力地垂下树叶,很快就任天空中的雷雨吹打。   傅景贴着玉儿,爱怜地吻了吻她的脸,“阿玉别怕,朕在这儿。”   说着,便像屋外的雨一般,猛烈敲打起来。   玉儿如雨中被吹落的叶,失去了大树的庇护,掉落在地上,还要不停地受雨水冲刷。   忽然一声惊雷,好像穿窗而过,玉儿吓得尖叫一声。   傅景被刺激得脊背僵直,最后伏下来微微喘气,不由喟叹道:“阿玉,你怎么做到还有心关注外面的?”   “我,我怕房子塌了!”玉儿老实道,还有些要哭了。   外面的雷声一声接一声,她听见窗户门都在响了。   真的不会榻吗?   看着玉儿担惊受怕又懵懂的脸,傅景不知是气是笑,“不会塌,阿玉这样……不也没……”   最后一个字淹没在房间里。   玉儿忽然身体巨颤,傅景不再温柔,让她飘摇得跟雨中落叶似的。   玉儿乞求傅景,却被傅景抱了起来,迎接更凶狠的对待,“阿玉,看着朕。”傅景痴迷霸道地要求着。   “殿下~”玉儿双眼受惊,雾蒙蒙地叫着。   屋外依旧雷声大作,可玉儿的心再也顾不了那么许多。   直到累倒在傅景怀里,她都没听见屋外还淅淅沥沥地下着雨。   傅景心满意足地挽着身边人的一缕碎发。   没想到她居然这么害怕打雷,以至于他今晚又畅快了回。   “阿玉,你是来克朕的吧!总让朕控制不住。”   原本是看出她近日有些累了,想放过她,也想着少食多餐,可她总能勾着他,让他暂时忘记自己原本的初衷。   傅景忽然隔着被子看向玉儿肚子的方向,神色深邃。   他这段时间,算着日子,几乎隔几天便会让她累一回,可竟然还是没结果。   他今日也有些累了,想着留久一点怕是更好,便也没为她清.洗。   玉儿翌日醒来,傅景还在身边。   她心中惊讶,殿下今天不忙吗?   以往每次起床,傅景几乎都不在她身边。   她看着近在眼前的人,微微靠近了一些。   傅景的额头宽而光,眉骨高,眼睛修长。闭着的时候,眉毛和睫毛又黑又浓,嘴唇唇角似刀锋,还有些些微上扬。   殿下可真好看啊!   玉儿目不转睛地望着,又盯着那张薄唇瞧了许久。   她眨了眨眼,见傅景还没醒,眼珠微微往左偏去,好像故意不看傅景似的。   脑袋却抬起靠近。   临到近了,玉儿才窃喜着,她要偷偷地亲一下殿下。   谁叫殿下要长得这么好看。   玉儿眼神向下,碰了下傅景的唇便迅速移开,心中还无比雀跃。   又回头看了眼傅景。   傅景似乎还没醒。   她再亲一个吧!   玉儿这次才靠近,傅景便突然睁开了眼,玉儿当即就愣住了。   “殿,殿下,你醒……”玉儿结巴着还没说完,便看见傅景也亲了一下她。   “阿玉方才想对朕做什么?”   “没做什么。”玉儿脸色微红地低头道。   “阿玉不老实了。”傅景忽然抬起玉儿的下巴,轻咬了下。   便将玉儿揽过来抱着。   玉儿察觉到小傅景的异常,微微吃惊,“殿下,阿玉不能再来了。”   傅景见她神色惊恐,知她说的是什么,不敢在此时逗弄她,便老老实实交代了,他偶尔会这样。   不过他似乎又有了新想法,“阿玉,要不以后我们试一下早晨?”   玉儿脸色羞红,却乖巧点了点头,“嗯。”   直到起床,玉儿才发觉,自己今天又不想起床了。   她一早上都嗔怪地看着傅景,要傅景喂她吃饭,抱她走路,反正她不动。   说去赏菊的时候,也要抱她去赏菊花。   “娇气!”傅景刮了刮她鼻头,却还是熟练地将人抱起。   这个季节正是菊花盛开的时候,宫里也有专门赏菊的地方。   玉儿在一旁赏菊,傅景便在一旁和萧覃商量立后之事。   傅景原本没打算现在立后,可夏国忽然来了一国公主,为了不必要的麻烦,他便将立后的计划提前了。   “陛下要立玉儿为后?”萧覃有些震惊。   玉儿虽不傻,但她何德何能,能担任一国后位。   自古以来,哪国皇后不是母仪天下的象征。   “萧相难道还不同意?”傅景发问。   萧覃为难,平心而论,他是不愿意玉儿当皇后的,且不说玉儿能力,单说管理整个后宫这项任务,怕就不轻松。   他只愿意玉儿开心快乐地过一辈子,不当皇后,当个宠妃就其实很好了。   “陛下既然有此想法,臣当然不会不同意。只是要想立后,是不是得循序渐进?”   萧家有两女成了傅景的人,这种传言时不时地便有人提起。   上一次太后设宴,玉儿恰巧随蕊姨娘她们去了,结果第二天就有人来探他口风,问他是不是还有个女儿?   还说他好福气,生个女儿都能讨傅景喜欢,哪像他们,再多女儿都无用。   萧覃后来问了蕊姨娘才得知,原来他们口中的又一个女儿,还是玉儿。   萧覃也没办法告诉他们,他们说的那三个女儿,其实都是一个人。   他心里甚至也憋屈,如果可以,他也想一个女儿都不讨傅景喜欢的!   “何谓循序渐进?玉儿是朕做太子时的太子妃,朕如今做了皇帝,为什么不能直接封她为后?”   “这不是因为有太上皇此前的圣旨,陛下的太子妃,另有其人。所有人都这么认为的。”   “朕的太子妃只有一个,就是萧玉儿。”傅景眼神凌厉,不容辩驳地道。   他不会允许,此后历史上,他身边还出现别的女子名字。   傅景心情不佳,让王福给萧覃交代后面的事。   *   萧红珊今日本打算去找玉儿,可结果却被两人主动找上门来。   安平安乐听说夏国公主来了,主动前来套近乎。   她们如今处境尴尬,因为傅景得势,连宫女都欺负她们。   两个人三句话不离重阳重云,萧红珊不由心中生疑,“两位公主不会看上我二哥三哥了吧?”   安平安乐闻言,具是羞涩,可也不予否认,“好妹妹,您回去可得多在您二位兄长面前多说我们的好话,让他们赶快来楚国娶我们。”   “您可不知道,自从傅景登基之后,我宫里的宫女太监都看不起我们。可我们好歹是公主啊,怎么能受他们如此虐待。她们一定是受了傅景的指使,否则不敢对我们不尊。”   萧红珊听着这二人的话,自己都为她们的脑子感到着急。   明王当初和傅景争皇位,傅景赢了,没杀她们便已是万幸,她们居然还不收敛,来她这儿嚼舌根,还想嫁给夏国皇子!   真当她们还是公主吗?   萧红珊此前因为萧覃的缘故,也没少受这两位眼睛长在头顶的公主的气。   如今她们低声下气地来求她,她却也不急着赶她们走。   三人正聊着天,萧红珊身边的人便突然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   萧红珊看着身边两人,“听说您们这儿的菊花很好看,是当真好看吗?”   “妹妹想去看菊花吗,我们带您去!”   萧红珊有意带着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公主前往,到了赏菊处,果然看见了玉儿。   她主动上前打招呼,“皇后娘娘也在此处赏菊?”   玉儿看见三人,正想点头,便听其中一人道:“她哪是什么皇后娘娘?”   “对啊,傅景根本没封后呢,妹妹是不是搞错了?”   安平安乐一人一句,萧红珊吃惊不已。   傅景派来她身边的宫女嘴都几严,根本打探不出消息。   如今听到这两人的话,她实在不解,没封后是怎么回事?   “你二人是谁,怎么敢当着皇后娘娘面前说没立皇后?小心陛下怪罪,要了你们的脑袋!”赵嬷嬷也分外惊讶两人之话。   这两人她没见过,看装束也看不出什么名堂,似乎不是宫女,可穿戴也实在简单。   若此前不开口,赵嬷嬷还以为她们两个是眼前这位夏国公主的两个奴婢。   “你是谁,也轮得到你教训本公主!”安平不悦喝道。   她微微示意,发现身边只有安乐一个。   如今她已经不是以前那个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公主。   不过她还是对安乐使了使眼色,安乐也不负她望,上前就是一巴掌。   “贱婢,公主也是你可以教训的!给本公主自打二十巴掌。”安乐同样气势逼人地道。   赵嬷嬷捂着脸,公主?哪来的公主?   “嬷嬷!”玉儿看着赵嬷嬷被打,连忙察看起来。   随后又愤愤瞪着打赵嬷嬷的安乐,气恼道:“我就是皇后!”   “太子妃,您的雪花蜜饯来了。”青翠高高兴兴地从另一边过来。   萧红珊闻言,太子妃?心中越发不解,怎么又是太子妃?   “赵嬷嬷,您怎么了?”青翠看见赵嬷嬷的脸一时震惊。   青画抬眼示意眼前几人。   “她们为什么要打赵嬷嬷?”青翠用眼神示意。   可惜这个一两句话说不清楚。   “她怎么叫你太子妃?你到底是太子妃还是皇后?”萧红珊问道。   玉儿看了眼赵嬷嬷,又看了看眼前的三人,坚定道:“我是皇后。”   “你们打了赵嬷嬷,还对她口出不逊,快给她认错道歉!” 第145章   ◎这会儿子撒起娇来了。◎   玉儿气呼呼地瞪着几人,可她实在发的脾气太少,且似乎也不会发脾气,连这等气话说出来也不过是声音比常人大了一些而已。   一双杏眼冒着的那点火光,跟火星子似的,奶呼奶呼的。   安平安乐两人愣了一下,便没把玉儿放在眼里。   “你说你是皇后就是皇后,我还是皇帝呢!”安平口无遮拦道。   扬起手就要往玉儿脸上打。   众人见状,心里猛地一惊,赵嬷嬷几个人都连忙护在玉儿面前。   这可使不得,玉儿的脸是千万不能打的。   可安平目光怨限,好像就是冲玉儿那张脸去的。   玉儿实在好看,好看到她看了一眼就发怒。   那种好看,开心笑起来显得纯净,不笑的时候就是一种带着点媚的美。   “啪”的一声,青翠脸上结结实实地挨了一掌,出现鲜红的手指印。   “青翠!”   “你们真是大胆,哪来的公主?我看你们才是假的公主,我这就去告诉皇上去!”张嬷嬷气道。   赵嬷嬷连忙拉住她,对青画示意,“你去找陛下!”   青画是她们当中最文弱的,去求救这种事交给她为宜。   听说几人要去找傅景,安平安乐和萧红珊都有些怕了。   萧红珊道:“两位公主不知,这位确实是皇后娘娘,我来时陛下亲口承认过的,你们快给皇后道歉吧!”   “可傅景封后我怎么不知道?”安平还在惊奇道。   “我也不知道啊!”安乐同样惊奇。   “那我们快走吧!万一皇上真来了可不好了。”萧红珊又道。   跟着这两个口无遮拦的猪脑子,没准儿等会儿都把她连累了。   三人心里听到傅景都有些发虚,匆匆就要离开。   谁料,忽然一声“不准走!”   几个人就打了起来。   “太子妃?”赵嬷嬷张嬷嬷几人都一惊。   见玉儿又打又踹还薅人头发,各个都上前。   “你们不准欺负太子妃!”   傅景来此便见到这样一副场景,玉儿死死拽着安乐的头发躲在赵嬷嬷背后,偶尔还去踹对面一脚。   她有人护着,可其他人就不好了。   萧红珊早被侍女护着躲在了一旁。   安平安乐面对赵嬷嬷等三人也是毫不留情,可对面几人的头发都盘了起来或捆了起来,她们最多的伎俩也只是扯着这个打那个。   “都给朕住手!”傅景吼道。   他快步走到玉儿身边。   其他几人见状,匆忙行礼,连安平安乐也跪下了。   她俩心中直叫道:完了完了,真是傅景!   萧红珊也好生上前行了一礼。   “玉儿见过皇上。”她故作温婉大方,半蹲后便等着傅景开口让她起来。   可结果,她和安平安乐一样,都没听到那声免礼之声。   傅景皱眉看着玉儿浑身上下。   她脸上还很委屈,眼角这么一会儿又红了,憋着嘴,泪花一个劲儿地在杏眼里打转,被傅景察看的双手也有一只手显出红肿。   她虽然之后都躲在赵嬷嬷身后,但是在她抓住安乐头发最开始的时候,安乐也本能地回头打了她一下,就在手背上。   傅景眼中心疼不已。   萧红珊抬头时便看见这一幕,傅景拉着玉儿的小手,眼里只有玉儿一个人,根本没有她们。   玉儿看见傅景心疼的目光,一下就哭了,“她们说我不是皇后,还打赵嬷嬷,我想给赵嬷嬷报仇,就扯了她们的头发,她们就打我们。”   玉儿哭泣着,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眼角红得就更加让人心疼了。   安平安乐无语瞧着,你打还不准我们还手了?   但由于傅景在,她们不敢再像之前那样口无遮拦,只能低着头不甘想着。   “自己打架还哭!”傅景心疼道。   玉儿闻言,憋着哭,紧紧地抱着傅景。   她也不想打的,可不打她们就要走了。   这会儿子撒起娇来了,傅景无奈,让人先把玉儿带下去收拾,顺便把伤处理了。   玉儿路过萧覃时,萧覃也分外担心,“玉儿,没伤着哪里吧?”   玉儿看见萧覃,脸上高兴,哭脸上也多了几分笑容,随后听见萧覃的话,又有些委屈地摇了摇头,“玉儿没伤着哪里。”   “没伤着就好,下去吧!”   待玉儿下去后,傅景才道:“你们敢伤朕的皇后?”   “你也没立后啊!”安平安乐只觉冤枉。   两人还没说完,就被傅景一道深寒凛冽的目光直视着。   那道目光太冷太寒,两个人都瑟瑟发抖。   “来人,将她们幽禁芳华殿,没朕的命令,不准出来。”   听说要幽禁,安平一下就急了,吼道:“傅景,你敢!”   “竟敢直呼朕的名讳,那就打二十大板再进去。”   安平安乐顿时怕了。   一个人愤愤瞪着傅景,另一个忽然灵光一闪似的,上前求道:“我没叫陛下名字,陛下不要打我啊!”   “拖下去!”傅景两个都不想看见。   而至于萧红珊?   傅景问了几句她怎么和安平安乐在一起,又得知萧红珊没动手之后,才让人送了回去。   萧红珊故意没回去,她打萧覃眼前经过,萧覃对她毕恭毕敬。   “萧大人是一点都不认识我了?”萧红珊问道。   萧覃闻言一震,瞧了一眼萧红珊,他确实没见过这张脸,莫非是许多年前见过,“玉儿公主,我们见过?”   萧红珊闻言一愣,“许多年前见过一面。”   说完便气愤走了。   萧覃微微一愣,方才玉儿公主的那眼神,他倒是觉之熟悉。   他心里纳闷,可又实在想不起像谁。   萧红珊微微抬头望着天上,她从小就渴望得到萧覃的疼爱,可最后……   竟然认不得她了!   萧红珊顿时泪如雨下,一时心痛难忍。   子澜从宫外回来,看见她的身影,陡然出现在萧红珊面前,想吓一吓萧红珊,结果就看见她泪流满面。   子澜连忙正常起来,“玉儿,你怎么哭了?”   “我没事。”萧红珊连忙擦了擦眼泪。   子澜是卫修尘的徒弟,卫修尘是盛宛的师弟。   因为当年两人交好,所以他和他的徒弟子澜对萧红珊也都很好。   此次出使夏国,子澜还主动跟来保护她。   “你去哪儿了?”萧红珊从萧府逃出来后,又莫名被人追,最后便是因为遇到了子澜才得救。   “我师父不是之前叫我来找小师弟吗?现在我又来了,我想再去找找。”   子澜之所以来楚国,好像就是因为卫修尘要让他来帮一个他素未蒙面的小师弟。   但是因为先一步遇上了萧红珊,他才着急将萧红珊送回夏国。   这可是他师父心心念念的人!   “那找到了吗?”   子澜摇了摇头,随后又道:“玉儿,有事就给哥说,哥罩着你。”   子澜与重家三兄弟都亦兄亦弟,加上卫修尘的缘故,格外喜欢在萧红珊面前自称哥哥。   “谢谢!”   “话说你刚刚真不是被人欺负了?”子澜双手抱头,跟在萧红珊身边。   “没有。”萧红珊冷道。   她经历了那么多苦难,已经拥有了更好的一切,何必再在乎一个萧覃!   而萧府内。   萧立凡正端着果盘,好像有什么高兴事。   宋婉好奇地看着他,她从未看见萧立凡屁颠屁颠乐得跟个孩子一样。   萧立凡看见宋婉,眉头一皱,瞬间恢复老沉气质,“你怎么来了?”   “你帮帮我吧,我实在找不到人帮忙。”宋婉走到萧立凡面前。   宋余干被傅景抓起来之后,直到现在都被关着。   她虽然能去看他,但是她总觉得傅景这样对她堂哥有问题。   如今傅景登基,宋婉更是不知道宋余干下场会是什么?   “你想进宫,我自己都进不了宫,如何帮你?”萧立凡冷道。   宋婉就此事已经找过他不下三次。   “你去找玉姐姐啊!”宋婉道。宋婉已经计划好了,傅景那么疼爱玉儿,玉儿又那么善良,只要她进宫去求玉儿,玉儿再去求傅景,宋余干就可以放出来了。   “不去!”萧立凡立马否道。   傅景身边能人太多,安排在玉儿身边的能人更是多。   他若是出现次数太多,就容易暴露。   他要好好隐藏自己,以后要做能保命的大官的!   “立凡啊,我的果子呢!”   不知从哪儿传来一声,萧立凡立马端着果盘跑出去。   萧立凡跑得太快,一下就没影了,宋婉想追就追不上。   “就只会跑!”宋婉跺脚气道。   萧立凡一口气跑到兰苑,一下跃上兰苑的那颗老梧桐树。   兰苑老梧桐树上,一个身着藏蓝调常服的中年人正喝着酒。   他长脸薄唇,额头两侧垂着一缕长长的碎发,因为不雅地躺在梧桐树上,像一个酒鬼。   不过确实也是一个酒鬼。   “师父,果子来了!”   卫修尘看了眼红艳艳的果子,伸手满意地抓了几颗。   “你现在可以告诉我,叫我来干嘛了?对了,为师还想问你,你玉姐姐的玉佩去哪儿了?她人怎么也不在这里了?”   卫修尘是今天到的。因为来的时候和路上都有些麻烦,他多费了些时日。   萧立凡一听卫修尘终于肯好好听他说话了,立马气道:“师父,你还说,我叫了你这么久,你怎么现在才来?”   玉儿当初毒发之时,他什么都做不了,就盼着卫修尘。   虽然卫修尘叫他没事别联系他,联系了他也不会来,可那对他而言,真的到了生死攸关的时刻。   卫修尘似乎什么都懂一点,于那时的他,就是他所有的希望。   萧立凡说到一半,卫修尘一听玉儿竟然毒发危在旦夕,猛地坐起来,“你说玉儿死了?”   萧立凡:“……”师父还是没改掉这听话打断人的毛病。   “没死。听说太子,也就是现在的皇上找了一位江湖名医,现在好像又来了一个比之前更厉害的名医,说是能治好玉姐姐!”萧立凡道。   “能治好玉儿?他就吹吧!”卫修尘喝了一口酒,又喂了自己几颗果子,然后喝了一口酒,“你还没说,你玉姐姐的玉佩怎么会落在他人手里?”   “什么玉佩?”萧立凡一愣,茫然不解地问道。   “你不知道?”卫修尘一讶,“你不是从小立志要保护你玉姐姐吗?你玉姐姐小时候那么疼你!”   萧立凡因为比萧红珊萧明珠小了四五岁,等他慢慢长大的时候,没人陪他玩,只有一直呆在兰苑的玉儿。   所以比起萧红珊和萧明珠,他待玉儿格外亲昵。   只是,等他长大开始念书,玉儿却还是和最初的时候一样。   他从小聪明,朝夕相处,自然发现了玉儿的不同之处。   可无论是萧覃还是卫修尘,都告诉他不要多问,要装不知道。   那时候,萧立凡就把自己曾经的稚子之言当成了使命,他要保护玉姐姐!   “白教你武功了。”   萧立凡好像羞愧一般,垂下了头,“我也觉得,我要是能多学点武功就好了。”   萧立凡是早产儿,所以天生有一些限制。纵使他在武途一道也颇有慧根,可也除了轻功和一些简单的拳脚功夫,其他狠戾一些的功法都是不能修的。   “师父我也不是这个意思。师父不也还教了你其他吗?掌握了师父教你的绝技,你以后当了大官,肯定没人杀得了你。”卫修尘把酒壶挂在腰间,跳下梧桐树。   “好了,师父我去会会你们大楚皇宫,立凡,你跟我一起吧?皇宫你是不是也偷偷去过了?”卫修尘老大不小地搂着萧立凡道。   萧立凡从小就粘玉儿,长大了也一定是一个护姐狂魔。   他虽对于现状无能为力,但卫修尘知道,这小子一定偷偷去看过他姐姐。   萧立凡脸上微微异样,他确实去过。   两个人按照萧立凡摸清的线路,躲在杂物间里,卫修尘挑眉,“徒弟,你就这么又躲又藏地进皇宫?”   “皇宫守卫森严,这已经是最不易让人察觉的方法了。”   卫修尘挤眉弄眼,无奈地拿出身上的酒壶喝了一口,“徒弟,你慢慢躲,为师不用你带路了。”   “你也别跟来。师父和你不同,不用藏着掖着。有一天,等你位极人臣,有人保护,自然也不用如此。”   随着一声高声,卫修尘就已经一跃而上,从杂物间的天窗出去了。 第146章   ◎叫你招惹朕!◎   玉儿手上涂了清清凉凉的药膏后,心情不好要吃甜。   她刚吃了一颗宫里新做的雪花蜜饯,傅景便来了。   傅景拉着她的手看了许久,似乎红印比他之前见到的消了许多,但他还是忍不住问道:“还疼吗?”   “现在不疼。”玉儿老实道。之前被打的时候疼,但现在不疼了。   傅景闻言,注视了那块红印几秒,抬头又是一副严肃不喜模样,“为何与人打架?”   “她们打了赵嬷嬷。”傅景生气,玉儿也委屈,低眉顺眼地道。   “那也不能打架。你打得过谁?”傅景故意恼道,又不自禁地带了几分疼惜。   “阿玉赢了的!”   萧明珠上次和萧红珊打过一架后就跟她说,她下次打架就拽着萧红珊头发,拽得远远的,萧红珊过来她就踹她,绝不给她近身的机会。   她今天就是这么干的。   躲在赵嬷嬷身后拽那个人的头发,看准机会还踹对方几脚。   傅景不悦,平时什么都不会的人还敢说打架打赢了,他看要是没人护着她,她现在一定是鼻青脸肿地坐地上哭。   他哄都哄不好的那种。   傅景有些咬牙切齿似的,眼前的人好生生坐着,一张白皙的小圆脸上杏眼微红,将委屈化作一层暗暗的光埋在眼底。   明明是自己要与人打架,打完之后还不听劝,现在倒弄得他欺负她似的。   傅景神色微凛,正要严加训斥,让她好好长长记性,便听自己道:“阿玉,你遇到了什么事都可以来找朕。你虽然口口声声说自己赢了,但你即使受一点伤,朕都会……”   傅景不知自己怎么了。   他从前一直都是高高在上,威严无比,训了不知多少人,被训者无不胆战心惊,感受到他的威严,不敢再犯。   可现在,他是在训人?   傅景加了两个字:“生气!”   玉儿闻言,殿下生气了?   傅景眉目之间不爽,好像确实有一股气。   玉儿心里也忽然难过起来,她不想让殿下生气。   双眼立马有些莹莹闪光。   玉儿腮帮微鼓,讨好地扑在傅景怀里,搂着傅景腰,乖巧认错道:“殿下,阿玉以后不打架了。”   “嗯!”傅景闷闷应道。   玉儿见状,傅景好像还是气着的。   她微微抿了抿嘴,看见傅景薄而红的唇,忽然抬头向上。   傅景微微一愣。   玉儿知道,傅景是喜欢与她这样的,她亲一次不行,就两次,总能把殿下的气给消了的。   玉儿搂着傅景脖子,主动索.吻。   身上的人好像软乎乎的,连动作都带着小心试探。   柔软的唇瓣辗转,傅景本来不打算吃她这套,可小姑娘难得主动,他不自觉地受了她诱惑,握着她的腰,与她相互辗转。   最后不知是谁撬开谁的牙关。   傅景搂着她的腰,按着她的头,更深的夺取。   待眼前人绯红一片,唇瓣微张地喘气,傅景才吻了吻她嘴角,“叫你招惹朕!”   玉儿见傅景不生气了,身体无力地躺在傅景怀里,手搭在傅景胸膛,小声蛮横道:“就要招惹殿下!”   “小无赖,再试试……”   傅景捏着玉儿的下巴,感觉还真是给她养皮了,什么话都要怼他一句。   傅景话还没说完。   玉儿果真又扶着傅景的脸,碰了下傅景唇瓣。   双眼太过水润,可也闪现出一种又软又绵的不服输似的,好像在说:试试就试试!   她脸上的绯红未散,这样乖巧又带挑衅的表情和目光,让傅景心底好像瞬间燃起了一团火。   傅景霸道强硬地吻了上去,动作也霸道强硬起来。   不再与她温柔戏水似的,而是狂风猛烈,让她一辈子都难以忘怀。   可最后,风小了,也温柔起来。   傅景用指腹抹了抹玉儿已经红肿的嘴唇,冷峻的脸一时有些邪魅,入鬓长眉微微扬起似的道:“还试吗?”   玉儿立马摇了摇头,傅景认真起来,她完全接不住。   而傅景却能精确把握时间,给她一息喘息之后,便又逼她贴近他。   期间耳朵,脖子,都被他故意抚摸挑.逗过,弄得她好难受。   玉儿认怂的样子乖巧又可爱,傅景心满意足地含笑,让这只小可爱在自己怀里缓了缓。   傅景等白无度给玉儿例行看完病之后,收到消息,说抓了一个拿着先皇后令牌的人,那人吵着要见他。   傅景握着确为先皇后的令牌,眉头微皱,“那个人自称谁?”   “他说皇上您去了他就告诉您!皇上,这会不会有诈,那个人似乎武功不错。”王福警惕道。   “去看看。”   “你们皇宫的酒难道还少吗?分我一葫芦怎么了?我告诉你,你要是不给我酒,我就不放你走!”   牧宣无语,哪儿来的酒疯子!   他正想快速抽身,可刚跑了一步,就被卫修尘抓住了脖子上的衣襟。   卫修尘“嘘”地吹了下口哨,得意道:“还想跑啊!”   “你放开我!来人,快把他给老子赶走!”牧宣没想到这人这么难缠。   “哟,还想叫人!”卫修尘拿牧宣当挡箭牌,“你们小心啊,伤了你们的小将军可不是我,是你们!”   “你怎么知道老子是将军?”牧宣惊讶道。   卫修尘啧了声,“这怎么不知道,你进来是他们喊的呗,我还知道你姓牧。”   “我这么厉害,你倒是给我打葫芦酒啊!”卫修尘又把酒葫芦递到牧宣眼前。   牧宣才不会如此轻易就范,他趁着去拿酒葫芦的假动作,想给卫修尘一个肘击,可结果被卫修尘带着衣襟转了一圈,还是没逃脱卫修尘的掌心。   牧宣早知道就不来看这热闹了。   不过,他想了想,还是问道:“你闯皇宫干什么?”   “找人啊!”   “找谁啊?”   “找朕。”傅景狭眸冷对,看了眼两人,“朕来了,你可以放了他了。”   卫修尘又啧了声,“我抓他是为了酒,你只要把我这葫芦灌满酒,我就放了他。”   卫修尘把酒葫芦抛过去。   傅景接住看了眼,递给王福。   王福见状,上前把葫芦接下来,打算去灌酒。   “要你们皇宫最好的酒啊!不是最好的我不放。”   王福一听,这什么人,怎么这么多事?   “酒我已经派人去打了,人你可不可以放了?”   卫修尘言而有信,一把松开牧宣。   牧宣活动活动了肩膀,皱眉好奇,这人到底谁啊!   “你为什么有先皇后的这块令牌?”傅景开门见山地问道。   卫修尘看了眼周围的人和守卫,“我有就有了呗!不过你要是让他们都退下去,我就详详细细都告诉你,我是怎么得到这个令牌的?”   傅景蹙眉,此人要与他独处?   “怎么,不敢?小傅景,你不会是怕了吧?”   小傅景?   傅景双眼微讶,吩咐人退下去。   牧宣有些不放心,不过还是退下去了。   看着众人退下去,傅景才道:“这下你可以说了吧。”   “这个东西是师妹给我的。算起来,我得是你师叔了。小傅景,叫一声师叔来听听。”   傅景面无表情着,“你是医仙派的?”   “哟,能力不错,还能查到医仙派。不过我算半个。”   “你猜猜我是怎么得到的半个?”   傅景睨了此人一眼,此人没个正形,也不知说的是真是假。   不过他还是问道:“怎么来的半个?”   “医仙派,我家祖传的。所以,关于那什么江湖人称能治好玉儿的病什么的,你可千万不能相信。”卫修尘大大咧咧地走到傅景身边。   傅景神色一凛,此人莫非还认识玉儿?   “那你可知医仙派在何处,派众多少,平日都干什么?”   “你不会想把医仙派剿了吧?我告诉你,不可能!”   “医仙派就是楚国皇室。”   傅景闻言一惊,医仙派是楚国皇室?   “医仙派就是楚国皇室他们底下所辖属的力量。”卫修尘见傅景上当,又笑着补充道。   傅景背着手,脸黑了一瞬,此人是故意的。   “你怎么和你娘生你时一个德行了,我都这样哄你了,你还板着脸,没意思!我的酒了?”   两个人又你来我往地说了许多。   可傅景依然不相信此人。   最后卫修尘道:“你把玉儿带来见我就知道我是好人还是坏人了,不用这么忌惮我!”   傅景也不给他答案,头也不回地走了。   卫修尘翻了个白眼,没意思!   不过这里有好酒也有睡的地方,他就先呆个几天。   傅景从里面安然无恙地出来,牧宣才稍微安心。   “你今日为何进宫?”牧宣如今有萧明珠,平日不去城外军营时多半就是和萧明珠在一起,已经很少进宫了。   “哦,是这样的,明珠想太子妃了,想进宫见她。”   “你带她来便是。”傅景道。   牧宣点了点头,似乎还有话要说,最后道:“皇上,你要小心那个人。”   牧宣说的是卫修尘。   此人独闯皇宫却丝毫不惧,肯定是有所依仗的。   “朕知道。”   傅景让人给卫修尘画了一副人像画。   卫修尘一只脚立起,侧躺在床上,还拿了根牙签剔牙,“画好看点哈,没有画出我风流倜傥,玉树临风的十分之一,你就别在这宫里谋活计了!”   那画官闻言,连连点头。   王福将此话原封不动地报告给傅景,傅景又找来萧覃试探,问他知道医仙派多少,都知道哪些人?   盛宛甚少提及关于自己过去的事,所以萧覃对于医仙派也所知不多。   没问出什么,傅景又让萧覃回去了。   待卫修尘画像画好了之后,傅景才拿给玉儿看。   玉儿喝了一口燕窝,抬头看了眼。   她眼中明显闪过一丝什么。   “殿下怎么突然问阿玉认不认识这个人?”   “阿玉只要告诉朕,你见过这个人没有?”   玉儿犹豫了瞬,抬头有些担心道:“殿下见过他吗?”   傅景闻言,玉儿若是没有缘由,见过就一定会告诉她。   她似乎在担心什么。   “他闯了皇宫,被朕抓了起来,所以朕是见过他的。”   “殿下!”玉儿一下抓着傅景的袖子,求饶道,“卫师傅是好人,你不要关他好不好?”   傅景挑眉,“那阿玉是认识他了?”   玉儿微微抿了抿嘴,虽然卫师傅不让她与旁人说起他,但傅景应该不算旁人,而且卫师傅现在都被抓了,她要再不说可能就救不了他了。   玉儿点了点头,“阿玉认识。”   玉儿告诉傅景,卫师傅是突然找到她的,给了她许多玩具,还教她怎么玩。   卫师傅几乎每年都会给她带新玩具,她宝库里有大约一半都是卫师傅给她的玩具。   卫师傅虽然一年只来看她一次,但几乎都会偷偷与她待上十来天,她也很喜欢卫师傅和卫师傅送她的玩具。   “殿下,你放了卫师傅吧!”玉儿请求道。   “既然是误会一场,朕自然会放了他的。”   “殿下你真好!”玉儿高兴地拥着傅景。   傅景受用地一笑,本该如此而已。   玉儿被束在那一方院子,若没有卫修尘给她的玩具给她解闷,恐怕她真的要呆傻了。   傅景亲自去将卫修尘放出来。   卫修尘显然也是会一点医的,他一来便给玉儿把脉,随后惊奇地挑眉看向玉儿。   玉儿面色红润,目光有神,如今光从外表看,她已经没有半分病态了。   “这人好像真有点名堂。”卫修尘摸着下巴自言自语道。   看见傅景皱眉不解的目光,他笑道:“我说你找了个好大夫,玉儿这病确实有所好转。”   “还真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啊!”卫修尘自愧不如地道。   又问起玉儿正事,“玉儿,你娘亲留给你的玉佩现在何处?”   玉儿闻言,神情蓦地悲伤了下,委屈道:“玉佩被大姐姐抢走了。”   玉儿说着,就掉了一滴眼泪。   那是娘亲唯一留给她的。   傅景显然也没注意到玉儿自从进了太子府后,就再也没看见玉儿带过那块玉佩。   玉儿说得简单,玉佩就是她嫁给殿下的那天被抢走的。   但傅景肚子里却有了一肚子气。   玉儿当初被邵氏威胁嫁进太子府,没想到萧红珊还因此抢走了玉儿最心爱的玉佩。   “所以你的玉佩是被你那个大姐姐抢走的?”卫修尘道,又问,“那你大姐姐呢?”   “不知道,玉儿自从那天之后,就再也没见过大姐姐了。”   玉儿也忽然好奇,对啊,她大姐姐呢?   只有傅景过分面无表情着。   萧红珊被他杀了!   但他不能让玉儿知道。   *   萧红珊正从芳华殿回来。   她去确认了下玉儿的情况。   宫里无人告诉她关于楚国的事,但安平安乐却是可以。   她随便带了点吃食去,两个人就全交代了,傅景此前确实有太子妃,但没有立后。   安平安乐吃着糕点,还皱眉,“可太子妃是萧红珊,那个人是谁?”   萧红珊她们都见过的,完全不长那样。   萧红珊却明白了。   大概是玉儿替嫁过去之后没死,还用了她的身份,成了太子妃!   还真是风水轮流转,玉儿抢了她在萧覃那儿的位置,她把玉儿送进了太子府。   玉儿又顶替她成了太子妃,而她也顶替玉儿成了夏国公主。   那之后呢?   萧红珊想起邵氏最后告诉她的话,“红珊,娘以后帮不了你了,但你一定得靠你自己。好好活下去!”   邵氏抚摸着她被烧坏的脸,一点都不嫌弃。   萧红珊摸了摸自己的脸,已经完好如初,只不过也彻底换了一张脸。   萧红珊忽然拿出怀里的一颗药丸。   这是安平安乐给她的。   安平安乐要她救她们,被她挖苦讥讽了一番。   她原本找两人就是为了问明玉儿太子妃一事,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就想把两人扔了。   可两个人皆像是作威作福惯了,连话都听不明白,以为是没有给好处,便拿出了这颗药丸。   说这颗药丸,能让男・女欢爱,且会令男子从此钟情于女子一人。   淑贵妃当年便是用了此药,才得到了太上皇的心。   萧红珊当时倒也没有急着拒绝,反正她亲耳听见了,傅景要把两人送去和亲。   她帮没帮,这两个傻子怎么可能会知道?   只是,这药真有这么神奇吗?   而芳华殿内。   安平安乐也在担心。   “你说那药现在还有没有用?”   “我哪知道。母妃当时说了一句,又说没什么用了。我哪知道到底有没有用?”安平道。   “那你还将它偷出来!”   “我这不是打算试试嘛!”有没有用,试了不就知道。   萧红珊正望着药丸出神。   忽然一阵狂风似的,门窗忽然一下关了。   萧红珊回头,心中大骇,起风了吗?   可她没感觉到有这么大的风啊!   “萧红珊!”忽然一声大喝,仿若来自四面八方。   “谁,谁在说话?”   “我是你爷爷的父亲的舅子的表侄子的邻居。”   萧红珊听着这一连串,再次确认这声音不是来自一个方向,而是来自四面八方,将她笼罩似的,令她心中更加害怕。   萧红珊急急忙忙就要跑出去,却见一个人忽然倒立在她眼前。   虽然只是一个背影,但她也害怕不已,“你是人是鬼?”   “萧红珊,我要你走到窗前,朝南一拜。我死于南方,却没有给我送终,我要你给我送终。”   “好,我拜你我拜你!”萧红珊连忙走到窗前,拜了拜。   她看见日薄西山,窗外也不是南方啊?   可再回头,人没了,声音也没了。   萧红珊干脆东西南北四个方向都拜了拜,“你好好去吧,有机会我还会给你烧纸钱的!”   殿外,卫修尘撩了下鬓边长发,还真是萧红珊啊!   如果是萧红珊,据卫修尘此前对萧家众人的了解,就多半不是受意于人,故意假扮玉儿的了。   卫修尘摇了摇头,还以为能查出点什么呢!   翌日,萧明珠进宫,还带了个丫鬟。   只不过这丫鬟不是旁人,正是萧明珠那日在萧府遇见的宋婉。   萧明珠此前与宋婉没太多交集,但因为事关宋余干,所以她还是想要帮上一把。   玉儿听说宋余干被傅景关起来了,一脸不信,“殿下为什么要关干哥哥啊?”   “我也不知道。堂哥不告诉我,只说自己做错了事,这是他应得的报应!”宋婉急道。   “我去问问殿下。”玉儿当即就要去找傅景。   傅景此刻正在与人商议立后之事。 第147章   ◎若能为心上人做到如此,定是爱极了那个女子。◎   御书房内,一干人等苦大仇深似的,整整齐齐地站着。   傅景要立后,朝臣本毫无理由反对。   可傅景要立一个叫萧玉儿的,还要按迎娶皇后的礼制再大办一次。   如此一来,他们当中自然有人就有了怨言。   先不说按皇后礼制再次迎娶,会耗损国库。   且说傅景放着好好的太子妃萧红珊不立,却立其妹萧玉儿就很是不妥。   太子妃萧红珊从未听闻犯过大错,傅景立后,当立萧红珊是也。   傅景闻言,略微皱眉,好似根本不知道他的太子妃是萧红珊似的,开口道:“谁说朕娶的是萧家嫡女萧红珊了?”   “这是当时的圣旨,你们可以看清楚朕娶的是谁?”傅景坐在龙椅上,姿态淡然却仍具威严。   曾经的清冷似乎随着他登上皇位也消减了,变得更像一位为君者。   威而不戾,内敛含蓄。   有人闻言,接过王福手中的圣旨,打开一看,上面写的竟然是太子迎娶萧家之女萧玉儿。   “那我之前怎么听说的是萧红珊啊?”黄尚书性子忠直,他也凑过去看了眼不由糊涂道。   傅景一副“这得问你们自己”的样子。   见众人一时哑口无言,再也没有说辞,傅景又道:“朕从来娶的都是萧玉儿,不信你们问萧相。”   “萧相,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有人小声问道。   他们明明记得,傅景的太子妃是萧家嫡女萧红珊。   萧覃面无表情,按照之前傅景给的说辞回答道:“陛下确实从始至终娶的都是萧家小女萧玉儿。至于各位所说的萧红珊,不知是不是听信了旁人的谣言误会了。”   众人一听,具是有些摸不到头脑,京中有关傅景的谣言确实很多,难道真是他们弄错了?   傅景拿出圣旨,萧覃也如此说。   那些反对立玉儿为后的自然再没有什么理由反对。   傅景就势吩咐下去,各官员要各司其职,积极筹备此事。   有的官员一听,还想进谏,办理此事要钱啊!   可傅景微微抬眸,目光中一片冷意。   那些人也不敢不从。   傅景处理起秦洛勋等党羽时,可是丝毫没留情,傅景若要执意这么做,他们也是不敢不从的。   何况,此前他们已经驳了一次了,傅景好耐心地给了他们解释,他们再反对,岂不是得寸进尺?   虽说费钱,但以楚国如今的国力,也不是不行。   更何况傅景鼓励办学究之后,也给了从商者一些便利,增加了税收,这次大办的钱财日后也都会补回来的。   众人退下后,在傅景面前不敢有一声反对之语。   可在背后,好似没了傅景那一层威压,就放开了似的。   有人叹道:“咱们这位皇帝啊,果然深谋远虑,什么都想到了!”   有人听这语气便知,他是不信那份圣旨和萧覃的话了。   其实怎么可能信?   当初这事再怎么也是一件大事,他们就算弄错,也不可能全部弄错,还偏偏在傅景立后时才知道真相。   这真相,分明是已经篡改了的真相。   也有人不甘心地建议道:“这件事应该太上皇和太皇太后最是清楚,刘大人何不找机会去问问太上皇和太皇太后?”   “我?”刘奉常有些不太想去。   傅景此人完全不像好糊弄的,他想做的就必须做。   此前反对大家一起反对,如今让他一个人去冒尖问这事,他不可不想首当其冲。   正在这时,玉儿来了。   玉儿看见这么多人,微微好奇,不过还是行礼道:“玉儿见过各位大人!”   玉儿行的礼是她对太后行的礼,这一半蹲下,众人连忙恭腰道,“娘娘折煞我们了!”   萧明珠才在玉儿耳边道:“玉儿,你不用跟他们行这么大的礼。”   如今玉儿是傅景的人,傅景又是当今皇帝,玉儿的地位自然一跃千丈。   玉儿闻言一愣,难怪他们都这么害怕,遂道歉道:“对不起,玉儿不知道我这礼行得太大了。”   “不妨事不妨事!”   众人虽是这么说,可心中也好奇,什么叫不知道啊?   玉儿光看表面,其实也看不出与常人有多大的不同,只是相貌过于好看,说话声也软软的,感觉性子极好,让人极为舒畅而已。   他们忍不住想要看看玉儿来御书房做什么?   玉儿也在进御书房前发现了众人的视线,心中有些好奇和不安,他们为什么都看她啊?   “啊?”玉儿一不小心,没注意门槛。   她一下撞在了来人身上。   王福还想骂是哪个小太监没长眼,结果一看是玉儿,忙道:“太子妃啊,您怎么来了?”   王福也发现了广场上还未走远的各位大人,纳闷道:“这些人怎么也还没走?”   “太子妃是来找陛下的吧!”王福刚说完,傅景就已经出来了。   他听见了王福的声音。   傅景扫视了玉儿浑身上下,玉儿也别扭,低头道:“阿玉没事。”   她只是一时没看路而已。   “嗯,你还没给自己摔着。”傅景看了眼这门槛,冷道,“把这门槛挪了。”   “啊?”王福一愣,连带萧明珠也愣了愣,这用得着这么对门槛吗?   “陛下,门槛辟邪啊!”王福道。   “殿下,留着吧!”玉儿也上前拉着傅景道。   她也不是总不看路的。   傅景微微沉思,点了点头。   那些大人见傅景把人牵了进去,便也各自散了。   傅景得知玉儿是来为宋余干求情的,虽知玉儿对宋余干并无他意,但他心里还是闷闷的。   傅景道:“朕不会对他怎么样。”   “那殿下答应放了他了?”   傅景又是一愣,然后点头,“好。”   玉儿闻言,高兴地道:“那我这就去告诉婉妹妹。”   “婉妹妹?”傅景还不知道是宋婉跟着萧明珠进了宫,玉儿才知晓此事。   待萧明珠硬着头皮说清原委后,傅景目光深然地看了眼牧宣。   牧宣见状,立马装作没看见似的挠了挠自己的脸。   傅景不想看见牧宣和萧明珠两个人,随便找了个理由,让两个人出了宫,让玉儿留下来给他研墨。   傅景忙着批奏折,他聚精会神,时间倒是过得很快。   可玉儿却无聊,没多会儿就犯困。   “陛下,太子妃睡着了,奴才送她回未央宫吧!”王福道。   傅景看了眼身边的人,确实趴在桌上睡着了。   “不必,朕送她回去便可。”傅景将玉儿拦腰抱起。   黄尚书想起自己还有事没告诉傅景,他之前负责发放的文书出了点纰漏,需要傅景再确认。   回来便远远地看见傅景抱着人出来。   这人怎么进去了又抱着出来了?   旁人或许只凭一两眼看不出玉儿不同于常人,但此前早就跟随傅景的杜公等人却是不能不知晓。   在太子府议事时,傅景便时有带上玉儿的时候,玉儿一些智若孩童的行为也自然被他们知晓。   傅景要立后,他们本来也是不同意的,但傅景偏宠玉儿,若要以人脑子有问题,怕是下一刻傅景就要他们脑袋搬家。   所以杜公等人原本是打算让那些不知情的人拿玉儿身份的事情闹一闹,争取能让傅景打消这个念头。   结果等人回来才知,傅景早就处理好了身份的问题。   杜勤升心中一叹,论城府心计,果然还是陛下更胜一筹。   陛下如今看着端方君子,已经褪去了好些冷戾无情,但这些年的那份算计,怕是早就已经深入骨髓了。   所以在军中在朝堂之上的算无遗策,用在他们身上,也同样游刃有余。   杜公见黄尚书似乎被什么事情困扰,问道:“黄尚书怎么了?”   黄尚书老实交代了,他手里还有一份文书没给傅景确认。   杜公追问了几句便知道了原因。   是日,杜公又找到了刘奉常。   傅景还不知背后这些人的算计。   他将玉儿送回未央宫后,便继续回去批改奏折。   等到一盏茶歇。   王福见傅景有些累了,连忙让人送上一些糕点,又忍不住问道:“陛下,您真的打算放了宋余干?”   宋余干杀了张三千,傅景不可能就这么放过他。   但傅景不知是不是因为近来事多,将他忙忘了,没顾得上,一直到现在也只是将人关着。   他也是今天被玉儿提起,才想起这么个人。   按王福心里的想法,宋余干对玉儿居心不良,傅景合该将他千刀万剐,怎么可能放出来?   “此事朕知道如何处置。你去找一些花样过来。”   花样?   王福不解,试探地问:“陛下想要什么花样?”   傅景略微蹙眉,“就皇后嫁衣上该有的花样。”   王福这下明白了,“奴才马上去办!”   近来宫中皆在传,太子妃受宠无比,皇上竟然亲自为她过目嫁娶一事所要用的一应之物,连嫁衣的花样,凤冠的样式,大到一根簪子,小到一颗珍珠,都要令皇上满意了才行。   夏国使臣没想到傅景竟然还有这样一份柔情,连他都有些钦佩了。   一个帝王,若能为心上人做到如此,定是爱极了那个女子。   “公主,楚国近日有大宴,楚国陛下想要我们一同留下参加,您看?”夏国使臣小心翼翼地道。   傅景留下他们,分明是想打他们的脸。   他们此前已经表露了和亲之意,傅景却在这时还请他们参加他和皇后的大礼,不就是故意的吗?   哪知萧红珊闻言,竟然笑道:“那就参加吧!”   萧红珊心中虽不甘心被玉儿夺走这一切。   可事情已经到了这一地步了。   而且她也想看到,自己的名字被天下人铭记在心的那一天。   最重要的是,现在论输赢都还太早。   她还打算在那一天……   萧红珊微微一笑,她会拿回属于她的一切,让玉儿什么都得不到。   等到那时,她再找机会把娘救出来。 第148章   ◎你是朕的皇后,这是谁也改变不了的事实!◎   未央宫内。   玉儿和傅景正在确定喜糕的样式。   “殿下,我喜欢这个。”玉儿一眼便看见了她的千层酥。   傅景含笑,伸手将千层酥拿起来喂进玉儿嘴里,“小馋猫!”   玉儿咬着千层酥,窃喜似的高兴笑着。   她拿小手捏着千层酥的一端,咬了一口,又指着端来的各色糕点道:“这个,这个,还有这个,加上梅子千层酥,我要做个四喜糕点。”   “按太子妃的说的记下。”傅景道。   玉儿又想了想,“我还要蜂蜜水。”   光吃不行,会干!   傅景见玉儿还若有所思,“还有什么想要的没有?”   玉儿摇了摇头,“阿玉暂时就想到了这个,其他的全听殿下安排吧!”   傅景对这些不太了解,便道:“剩下的按照礼制,该安排什么便安排。酒要不易醉人的。若有什么新奇的糕点,要将原料配方交给刘太医过目一遍,他说可以才能做。”   选完糕点,接下来选菜式。   菜品太多,玉儿只有一个要求,好吃便行。   傅景的要求更是少了,只要色香味俱全,拿出最好的菜肴就行。   王福听着傅景对这些菜式的要求,上前打断道:“陛下,太皇太后请您和太子妃过去一趟。”   傅景闻言一愣。   今日杜公和刘奉常进宫见了太皇太后,但应该和他预想的所差不多,多是来询问当初太子妃到底是谁之事。   但太皇太后此前早就与他约法三章,应该知晓如何处理,不必将他二人叫过去。   傅景心中担心,太皇太后似乎对玉儿格外感兴趣,她不会借着这次机会又想拿玉儿做什么吧?   他不是已经答应放了皇帝,也答应了只要她不找玉儿,他会努力生孩子的吗?   怎么还找玉儿?   傅景皱眉,还在思考太皇太后到底又在打什么算盘,便听玉儿高兴答道:“好,玉儿和殿下这就去。”依j   玉儿对太皇太后是有好感的。   她觉得太皇太后和殿下一样,明知她不是大姐姐,但也一点不生气,还对她很好,是很好很好的人了。   等到了太皇太后宫中。   太皇太后早就恭候多时了。   她像个慈祥的老奶奶一样,拉着玉儿转了一圈,“嗯,真是个好看的孩子!”   玉儿闻言,嘻嘻直笑,“谢谢太后夸奖!”   太后?   太皇太后一愣,她以前是太后,但现在的人都叫她太皇太后了。   傅景登基,她自然也升了地位,彻底成了老祖宗。   不过,她还是觉得太后好听,便先让玉儿这般叫着了。   “俞儿,快来见见你的皇后表嫂!”今日,太皇太后也让司马俞进宫了。   司马俞也没想到今日傅景和玉儿会来。   有傅景在,她局促而乖巧,一点都不敢不尊玉儿,“俞儿见过皇后表嫂。”   玉儿微微一愣,司马俞今日这是怎么了,有点像畏缩局促似的,一点都不像以前那样大胆。   “你们两个年纪差不多,先去外面玩吧!我跟皇上还有事要谈。俞儿,不可欺负你表嫂。”   司马俞闻言,立马不安定看向傅景,她才不会欺负表哥的人!   傅景面容英俊,神色却一如既往地冷淡。   待两人离开后,傅景也不等太皇太后转弯抹角,直接道:“太皇太后找朕何事?”   太皇太后一听傅景这公事公办的语气,心里就不太舒服,不过还是道:“今日杜勤升和刘禹来找我了,问了一些关于当初立太子妃的事。”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傅景早就料到了,这些人会有此一举。   “不止如此!”太皇太后叹了口气,将今日之事娓娓道来。   刘禹不仅是来问太子妃身份的问题,还不知道从哪儿得到的消息,说玉儿不知礼数,恃宠生娇。   之前还与安平安乐两位长公主打架,后来又时常与傅景在人前毫无顾忌地恩爱,如此作为,实在没有母仪天下的资格。   说得急了,还说玉儿如此行径,和一个祸国妖妃所差无几。   叫她要好好规劝傅景,切勿让傅景酿成大错。   傅景听着这些,脸上已经彻底沉了起来,“太皇太后认为,阿玉够不够资格成为朕的皇后?”   太皇太后叹道,“我早知你偏宠那小姑娘,怎么可能还自讨苦吃?”   “更何况,我既答应过你,便不会食言。”   傅景答应放太上皇一马,太皇太后要在必要时出面,帮助玉儿成为皇后。   “我直接告诉他们,我也无能为力,你决定了的事情,没人能改变。”   既是如此,傅景皱眉道:“那太皇太后找朕来所谓何事?”   “虽说你决定了的事情难以改变,但玉儿如今确实不足以担当皇后之位。一国皇后,乃是国之争相效仿的典范,如何能让旁人看出痴傻和不懂礼仪之事?”   “我也知道,玉儿在书法上颇有造诣,且记性也应是不错。倘若有心教导,或许她也能成为一位合格的皇后。”太皇太后开口道。   却忽然听见一声“够了!”   好似咬牙切齿般的压抑面临爆发。   傅景脸带戾气,薄唇紧抿地道:“你们把朕培养成一个太子该有的样子,把朕培养成现在的皇帝,还要朕的皇后也活成你们规定的样子?”   傅景拳头微握,兀地起身,整个人都好像万分威严冷漠,“此事朕不答应。他们若有怨言,叫他们直接来找朕!”   傅景瞪眼说完,直接离开,朝门前走去。   他才刚走到帘边,就见玉儿和司马俞站在眼前。   司马俞把香囊落下了,那是她新买的,香气十分怡人。   她打算向玉儿炫耀并送给她,便不巧听到了两人的谈话。   傅景蓦地一惊,见玉儿有些消沉,虽不知她听到了多少,但肯定是听到了一些不该听的话。   傅景带玉儿回了未央宫。   玉儿闷闷不乐,傅景便问她听到了多少?   玉儿闻言,心里委屈,她觉得自己已经不傻了,看了好多书,能记住许多道理,连二姐姐都夸她聪明。   可原来,她还是傻吗?   傻到不知礼数,连成为殿下的皇后都不行!   “殿下,阿玉想成为你的皇后,但是阿玉是不是不行?”玉儿眼底漫了好大一片泪水,将她整张脸都几乎打湿。   傅景双手捧着给玉儿擦眼泪,笑道:“阿玉本来就是朕的皇后啊!”   “可是……”玉儿抽噎道,双眼红得触目惊心。   不等她喘上气继续开口,傅景便问道:“朕做太子时,朕的太子妃是谁?”   “我!”玉儿张嘴道。   “那朕做了皇帝,从太子变成了皇帝,太子妃是不是也该变成皇后?”   玉儿点了点头。   “所以朕的皇后该是谁?”   “我!”玉儿大声道。   她就是皇后!   “阿玉,你要记着,你是朕的皇后,这是谁也改变不了的事实!该是你的,谁也不可能从你身边拿走,若有人想要将它拿走,朕是皇帝,有一票否决权。朕的皇后,只能朕自己决定。”   “而朕早就决定了,那个人是你,也只能是你!”   玉儿闻言,腾地扑进傅景怀里,她是皇后,她就是皇后,是和殿下朝夕相伴的人!   是她,只能是她。   她不会让的!   傅景也紧紧抱着玉儿。   本以为把身份问题解决了,就能让玉儿名正言顺地成为皇后。   没有任何污点的皇后,可他还是算差了一步。   他喜欢的样子,不该是皇后该有的样子。   *   傅景吩咐王福,将刘禹找来。   刘禹险些被罢官,最后杜勤升赶来,傅景才知原来他也不同意。   既然杜勤升求情,傅景便让刘禹的罚减轻了些,让两个人都暂时闲赋在家,好好地去思考皇后的人选到底是他们说了算,还是他说了算!   傅景这波怒气来得急而促,打了众人个措手不及。   众人得知,原来竟是因为两人认为皇后难堪大任,想要傅景三思而后行,却因此而惹怒了傅景,被罚闲赋在家。   自此以后,再也没有望傅景慎重考虑封后之事。   翌日,玉儿早早地起了床。   “太子妃,您今日怎么起这么早?”傅景才刚走,玉儿就起了。   玉儿道:“我要去见太后。”   自从昨日从太后宫中回来,玉儿就像变了个人似的,没以前那般爱笑,好像心事重重的样子。   “去见太后做什么?”   “去学礼仪。”玉儿道。   她一定要做一个好皇后,像殿下那样好的皇帝,让所有人都臣服,都承认,都不会再说出她没资格,都不会再说她的不是。   太皇太后见到玉儿主动前来要求学礼仪,一时震惊,诧异问道:“你为什么想学礼仪?”   玉儿站在太皇太后面前,小圆脸上满是严肃,“我不能给殿下丢脸。殿下那样好,我也要好!”   太皇太后还是第一次见玉儿如此这般,决心十足,认真而严肃。   就冲有这份觉悟,太皇太后也欣慰地点了点头。   太皇太后让玉儿坐在身边,告诉玉儿,“你要记着,你既然嫁给了皇上,你们就是夫妻一体,荣辱与共的。你犯了错,旁人可不会管是你犯了错,还是皇上犯了错,都会拿你们两个一起说事。而且,你们两个都身份尊贵,是楚国举足轻重的人物。在别的国家来楚时,你若在他国使臣面前闹了笑话,那就是丢了楚国的脸面。”   “所以,要你学礼仪,不仅是为了你自己,也是为了楚国,你明白吗?”   玉儿点了点头,她明白,皇帝在许多方面都应该为天下人做表率,所以她若贵为皇后,她也要做出表率,这是责任。   太皇太后也不知玉儿是真懂还是本能地点头,只是摸了摸她乖巧的小圆脸,便叫如兰亲自来教她。   她也在旁看着,顺便指点几句。   玉儿此前学的礼仪都是进宫面对太后这班般贵人的礼仪,其他礼仪却还是不会。   如兰姑姑一点一点地教,玉儿也一点一点地记。   只不过教了几条之后,太皇太后便皱起了眉。   如兰姑姑几乎只说了一遍要领,玉儿就能记住。   只是她身体好像不如脑子,得练个好几遍才能记住。   一般而言,宫里的训练方法是学一个姿势,至少得保持标准姿势一刻钟。   但玉儿初学,且考虑到她本就体弱,她只需要半刻钟就行。   可即使如此,玉儿也觉得累。   但她没叫一声,安安静静地学着,记着。   直到一个早上快过去,太皇太后都替她心疼了,“玉儿,来,歇歇了!不练了。”   太皇太后替她擦了擦汗,见玉儿又望着桌上的糕点,笑道:“吃吧!”   “谢谢太后!”   玉儿开心地拿起糕点,才咬了一口,便听太皇太后道:“这礼仪呢,讲究坐有坐相,站有站相,吃有吃相,你这样就不行。”   太皇太后亲自示范,她吃得优雅而高贵,别有一番韵味。   玉儿虽然觉得那样小口小口地吃着没大口吃着开心,但也还是学着。   玉儿学得很快,太皇太后又说了一些话。   比如她在人前得叫她太皇太后,叫傅景皇上或陛下,这是规矩。   玉儿觉得奇怪,这个嬷嬷她们曾告诉过她,但她认为无论殿下和陛下不都一个人吗?   且她叫习惯了,而傅景也说不介意,她便一直叫殿下了。   “为什么有这样的规矩?”   太皇太后耐心告诉她,这是一种尊重,对一个人身份的认可,也是一种约定成俗的习惯。   因为约定成俗,所以在人前要切记,不能随便以自己的喜好而乱叫,因为容易让人误会她不够尊重傅景,认为她性子娇蛮,好为所欲为。   傅景去未央宫找玉儿时,听说玉儿竟然去了太皇太后宫中。   “太皇太后派人来时可说了什么事?”   “不是太皇太后派人来的,是太子妃主动去的。”   傅景一惊,主动去的?   傅景派人去打听,便知玉儿在太皇太后宫中学礼仪。   傅景站在太皇太后宫外,久久注视着。   “陛下?”王福叫道。   傅景却道:“回去吧!”   她既然自己选择了,那他就尊重她,不会阻止她,也不会打扰他。   玉儿这一天都在太皇太后宫中度过。   她回到未央宫时,傅景已经来了。   “殿下,阿玉今天学了好多东西!”玉儿站在傅景面前高兴地得意道。   “哦,不是殿下,是陛下!”玉儿说着,还行了一个礼。   玉儿一一向傅景展示她今天的成果,待说完最后一个有关执着的注意事项后,她脸已经有些红扑扑的了。   傅景将她抱在怀里,分享着她的喜悦,笑问:“累吗?”   玉儿犹豫了一瞬,便点了点头,“但阿玉会坚持的!”   “我明天还要去!”玉儿兴奋道。   玉儿到晚上还在练习,还把一些重点写了下来。   “殿下!”玉儿一时口误,又叫错了,改口道,“陛下,你看我做的对不对?”   “阿玉,夜深了。”傅景却道,玉儿已经将近练了一个时辰了。   “阿玉再练一会儿,不久后,阿玉就真成了皇后了。”玉儿转过身,口中念念有词,“手放在腰间半蹲下……”   哪知,她才蹲下,忽然一股力量将她腾空,“你本来就是朕的皇后!皇后,该睡觉了。”   傅景拦腰抱起玉儿,走向床边。   玉儿闻言,面色羞赧。   “陛下,阿玉会成为一个合格的皇后吗?”玉儿忽然道,心里微微有些害怕。   一国皇后,她能做好吗?   “阿玉自然能。不仅能合格,还会是楚国有史以来最好的一位皇后。”傅景鼓励道。   玉儿心中也渐渐憧憬,她要成为有史以来最好的皇后! 第149章   ◎阿玉,你是不是不把朕放在第一位了?◎   这几日,玉儿几乎都往太皇太后宫中跑。   太皇太后不仅教她礼仪,也教她调香品茗。   玉儿香调得不错,茶也泡得不错,但她这两样都不喜欢。   茶是因为太苦,香是因为玉儿体质特殊。   玉儿在一边学看账目。   她日后掌管整个后宫,有些事就必须会!   而另一边,傅景和太皇太后正在喝茶。   太皇太后此前掌管后宫多年,识人无数,若是之前玉儿仅有一技之长,她还可以认为上天怜悯这孩子,在其他地方给了她慧根。   但这几日相处下来,她分明觉得,玉儿不仅是在某一方面有慧根,她甚至不傻。只是单纯不了解,欠了教导,说法做事才显出一股稚气,让人觉得傻。   她相信,她若都发觉了的事,傅景不可能不知晓,便问道:“你老实告诉我,玉儿到底怎么回事?”   傅景微微挑眉,不知太皇太后说的什么。   太皇太后便道:“她不傻,是不是?”   傅景闻言,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茶,“确实没问题。”   不仅不傻,反而还十分聪明。   “那怎么会这样?”太皇太后虽然有了猜测,但在傅景承认的那刻,也不得不惊讶。   在她眼里,一个长相无比绝伦,又智力无双的孩子,她实在想不到为什么她的父母会让人变成如今这幅模样?   如若她为人父母,有这样的孩子,她只会让孩子更聪明,更好看,才算对得起老天爷的这份恩赐。   傅景想起萧覃曾言,宫里也有那些人的存在。   “太皇太后,你有没有认识宫外的什么人,还替他传过消息,或者办过什么事?”   太皇太后一愣。   傅景不会平白无故问这样奇怪的问题,“我自然不会将宫内事告诉外人,更不会替外人办事!”   太皇太后当年执掌后宫,刚柔并济,将整个后宫都打理得井井有条。   只不过后来,大概年纪大了,做了太后才渐渐放权。   傅景也认为太皇太后最是讲原则与底线,应该不会如此糊涂。   他抬头看了眼如兰,太皇太后便道:“如兰伺候我多年,她不会有问题。”   “还请如兰姑姑下去吧!”傅景道。   太皇太后闻言,神情又是严肃了几分。   玉儿还在伏案看账本打算盘对账,太皇太后便言:“你去给玉儿端碗雪银耳,顺便检查下她的课业。”   待如兰姑姑下去后,傅景才道:“这是萧家的事,朕也不知为何。”   “不过,朕倒也想起了一些事想要问一问太皇太后。朕当年所中之毒,真的整个太医院都束手无策吗?”   “当然。若……”太皇太后看着傅景,话不由一顿。   如今的傅景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孩子了,他已经长大,脸庞瘦削,轮廓分明,一身玄色龙袍,身上那股冷冽威严的气质被他把控得极好,既让人不过分畏惧,可也让人不得不敬。   她心里蓦地叹了一口气,幽幽道:“当年,是我对不起你。”   “我只以为,那是对你好,去一个清净的地方,就再也听不见那些疯言疯语了。可我也忘了,你毕竟是带着流言蜚语走的,那时也只不过十岁。纵使你少年老沉,可终究经历得太少,哪有现在这样沉稳心思。你心里记恨着我,不肯原谅我,我也明白。你该这样的。”   两个人都不是只会斤斤计较,不懂事的小孩子。   他们一个曾是母仪天下的皇后,一个是如今掌管楚国的君王。   这些是是非非都看得通透明白。   只不过人心是肉,有些事错过了就是错过了,发生了便是发生了。   傅景也是这么多年第一次听太皇太后这样说。   他忽地不知道自己心中什么滋味。   从未想过这样的一天,两个人还能如此心平气和地谈论此事。   似乎他每次来太皇太后宫中,总是说不了几句就要走的。   傅景道:“都过去了。”   “是啊,都过去了。”也回不去了。   “你方才想说什么?”太皇太后又问道。   “朕是想说,贵妃当年给朕下的毒恐怕是她背后之人给的。”   依据萧覃所说,宫里有耳目,且那耳目能让萧覃为之忌惮,那来头就定然不小。   恰好又都与医仙派有关。   傅景当年所中之毒之奇,整个太医院也毫无办法。   只一个小门小户出来的宫妃怕是还没那个能力。   这种种桩桩连在一起,傅景就不难推测,淑贵妃就是萧覃所说的宫里人。   扶持出一个贵妃,比安插上百个眼线都管用。   太皇太后闻言,原来贵妃背后还有人,“那你查出来背后帮助淑贵妃的人是谁了吗?”   “还没有。”淑贵妃自那样的手段之后,就再也没害到过傅景。   可能是因为知晓盛宛已死,淑贵妃也成了无用之人,所以就放弃了她。   萧红珊听说玉儿最近每日都去太皇太后宫中,她心下好奇,便也寻了个借口去觐见太皇太后。   可她去时,玉儿已经随傅景离开了。   她把自己准备的养颜膏送给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笑着道:“人都老了,那还用得上这些东西!不过还是谢谢公主好意了。”   “太皇太后才不老。而且养颜养颜,自然是需要养颜之人都可以用的,哪分什么年纪。”萧红珊说着,又看了眼四周。   既然玉儿不在,萧红珊也便很快从坤宁宫离开了。   等到萧红珊走后,如兰姑姑才道:“这位公主莫不是来找陛下的吧?”   才待了这么一会儿就要走。   “管她找谁。不过,夏国却有和亲之意,她可能真是来看皇上的。如兰,你把我珍藏的那对红珍珠耳环给她送去!”   萧红珊今日没寻到玉儿,也不好意思再去坤宁宫。   既然现在没机会整那个小笨蛋,她就等到两个人大喜之日。   *   玉儿一连好几天都在太皇太后那里学规矩,学做人的道理。   傅景对此也很放心。   他从小在太皇太后身边长大,其实很明白,太皇太后很会教导人。   缘着玉儿常去坤宁宫,傅景去坤宁宫的次数也多了起来。   “陛下,阿玉对完了这一本的账了,厉害吗?”玉儿看见傅景来,高兴地跑到傅景身边炫耀道。   她笑容甜美,发自内心,却得了太皇太后一句宠溺的训斥,“玉儿,不是告诉过你,要学会管理自己的表情,表情幅度不能太大,才显得端庄大方。你怎么还笑得跟个孩子似的?”   玉儿闻言,立马收起笑容,愣愣地看着傅景。   那目光纯粹明亮,没有一丝心机城府。   光看那一双眼,几乎完完全全就是一个不染纤尘的稚子目光。   太皇太后心底是喜欢这样的目光的,但太没有威严和攻击力。   再加上玉儿爱笑,这一笑起来更是显得太过软绵和善。   “无妨!朕的皇后,自然要比旁人笑得开心些才好!”傅景笑道。   玉儿闻言,赞同点头,她是真记不住要控制自己脸上的表情。   这个没有诀窍和技巧,太难了!   “你就惯着她吧!”太皇太后嗔怪了一句。   三个人坐在一起,彼此含笑地吃着糕点喝着茶。   玉儿遇到不懂的就问,傅景能答便答,不会也自有太皇太后和如兰姑姑。   如兰姑姑看着眼前三人其乐融融的样子,心中渐渐不舍,过几天就是傅景和玉儿的大喜之日了。   不知道在那以后还能不能有这样和谐的一幕。   待傅景和玉儿走后,如兰姑姑才道:“有皇后真好!陛下都跟太皇太后亲近了许多。”   太皇太后脸上微微含笑,她也不知道这样像一家人的日子以后还会不会有。   “如兰,你去给京中各家贵女发一份请帖,请他们来宫中赴宴。我还得教玉儿一样东西。”   如兰不解,教什么东西需要设宴,请来各家贵女?   *   是夜,玉儿回到未央宫后又开始寻着自己的事做。   她要学的东西多,傅景开始也体谅她,支持她。   可被这般冷落了好几日,傅景心里渐渐不对味起来。   “阿玉,今日早些歇息吧!”傅景手执一卷书,看向对面同样在看书的玉儿道。   “嗯,好!”玉儿头都没抬地道。   傅景心中不悦,答应得倒挺快,肯定连他说什么都不知道。   傅景放下书,立着端正的身子,眉目清绝,又说了句,“那就歇息了。”   “等会儿,阿玉再看完一页再说。”   原来知道他再说什么。   傅景复又拿起书,等听到翻页声,抬眸看向玉儿。   玉儿仍在专心致志地看书。   傅景微微皱眉,想着再让她看会儿。   可听著书卷翻了一页又一页,玉儿却到现在都没抬一下头。   似乎要没完没了地看下去似的。   傅景脸上面无表情了会儿,干脆放下书,直接起身将玉儿抱了起来。   “陛下?”玉儿一惊,瞪大着眼睛看傅景。   傅景只道:“休息。”   玉儿被傅景抱上了床,她也顺势有些倦怠地眯了眯眼,好像也确实困了似的。   亲了下傅景,便往里面挪了挪。   “陛下,阿玉睡了。”说完便闭上了眼   傅景见状,忽然有些怒火中烧。   小姑娘有了自己的事做,是全然把他晾在了一边。   都好几天没跟她同房了。   傅景现在竟然有些莫名的希望,她该是从前那个样子,整日无所事事,每天都会黏着他要亲亲抱抱。   嘴角传来一丝疼痛。   玉儿惶恐地睁眼,只见眼前的人略微发怒,抚着她的眉眼,“阿玉,你是不是不把朕放在第一位了?”   玉儿微微害怕,“放,放的。”   “陛下,你怎么了?”玉儿好奇问道。   傅景阴沉着脸,又咬了下玉儿的唇瓣。   玉儿继续瞪大着眼,好像不解。   陛下这是怎么了?   傅景见玉儿这样茫然无知的模样,明白她是真的没想那事,心里最终叹了一口气,在玉儿耳边道:“朕今晚想……”   傅景刚要吻下去,玉儿便道:“可阿玉明日还要去太皇太后宫中学新的东西。”   “请假。”傅景无语道,口口声声说把他放第一位,可根本没想过他的感受。   小坏蛋!   傅景再也不想听玉儿的话,惩罚性地堵住了她的嘴。   “陛下……”玉儿微微抗拒。   可傅景不管不顾,故意逗弄着她。   傅景熟悉玉儿身上的每一处,他亦知道如何让她快速动.情。   玉儿渐渐地心也软了。   早前太皇太后便告诉过她,男子在这方面会有些需求,若是不满足,容易憋坏。   察觉到玉儿的主动,傅景一时也好像乐得飞上了天,更加如鱼得水。   明明也才不过六七日,傅景却觉得好像有好几个月似的。   吻着玉儿,狠狠地占.有。   不过到底怜惜她近日劳累,傅景只与她云.雨了一次。   “阿玉,大喜之日,你可得好好补偿朕。”傅景轻轻地吻了吻陷入沉睡的玉儿,心中无比期盼那一天的到来。 第150章   ◎陛下每日都来我宫中。◎   翌日,玉儿起晚了。   傅景特意吩咐人不准叫她,以至于她匆匆忙忙赶到太皇太后宫中时,太皇太后都不在宫中了。   “太皇太后呢?”玉儿抓住还留在宫中的宫女问道。   “太皇太后今日在碧波园设宴,叫我等等皇后来了,便差人把皇后娘娘送过去。娘娘,请吧,步辇已经准备好了!”   玉儿闻言,囫囵地瞪着眼,今日不学东西了?   她被请到门边,这才仔仔细细地看着眼前的八人步撵。   之前也看见过了,但缘着她急忙进去见太皇太后,没细瞧。   如今仔细一看,才发现这步撵真好看。   浑身赤金,刻着凤凰于飞的图案。   后面跟着一人举着大红伞,四人撑着四柄雉尾扇,旁边还有人举着一个小红木茶几,上面放着时令的石榴。   “皇后娘娘,请吧!”宫女邀请道。   玉儿点了点头,也不推迟,立马就坐了上去,还吃了起来。   碧波园内。   太皇太后听说玉儿现下已经过来了,心下惊奇。   此前傅景已差人告诉她,玉儿今日可能会晚些,她原本以为至少得晚一两个时辰。   可看时间,也不过晚了半个时辰而已。   太皇太后问道:“安排好了吗?”   如兰道:“安排着呢!现在放这些人说了会儿话,可能等皇后娘娘过来,就差不多了。”   如兰有丝不解地看向太皇太后,即使是她,也有些看不出现在太皇太后是摆的哪一出?   被宴请来的姑娘们个个年轻貌美,打扮得跟花一样儿。可太皇太后虽是设宴,可也只在宴会上匆匆露了一眼便走了。   临行前,拉住司马俞好像说了什么。   “俞姑娘,太皇太后刚留下你说什么了?”有人好奇问道。   司马俞微微皱眉,她也不知道太皇太后怎么回事,老实道:“太皇太后祖母说,这次宴会原本是为皇后表嫂办的,但如今皇后表嫂不来了,叫我好好招待你们!”   她顿了顿,好像有些明白过来她接的是什么事,不禁郁闷烦躁,无奈地补充道:“你们想吃想玩,都说出来吧!好歹都来了!”   司马俞郁闷,怎么又叫她陪这些莺莺燕燕,心怀鬼胎之人!   她还不如在家逗猫呢!   众人闻言,这才知原来宴会是太皇太后为还未册立的皇后办的。   因着皇后不来,太皇太后便也失了兴致,匆匆露过一面,就把她们晾下了,只差了一个司马俞来打发她们。   不少贵女脸上都因此郁闷。   她们来此也不光是因为是太皇太后宴请,更多的是打着新帝后宫匮乏,想求在宫中露个面,争取得傅景一眼青睐的主意。   可如今,太皇太后都走了,皇上怎么可能还会来!   不过那个皇后也是可恶。   太皇太后设宴,肯定是早就安排好了的,她竟然不来。   有人远远地就看见河对面气势不凡的一行人,忍不住好奇,“那边好像是谁过来了?”   “对啊,是谁啊?”   “不会是皇上吧!”   坐着步撵,又如此气派,在这宫中除了皇上还会有谁?   不少贵女欣喜起来。   坐在最角落的白衣女子林素雅也不由望了望那边。   只不过她望过去的时候,步撵被柳树遮掩,她没看太清。   她不由捏了捏腿上的衣衫。   明王争帝失败,作为亲家的林家也并不好过。   林家主母平氏眼看自己女儿落难,对她更是刻薄了几分。   上一次宫中设宴就不愿意带她来。   这一次若不是林素雅自己出去打听,得知太皇太后邀请了各家贵女进宫,她找人透露给了林霁安,恐怕平氏到现在还不会同意让她进宫。   林素雅知道,这样的机会不多,甚至可能是她唯一的机会。   玉儿在进碧波园前,被如兰姑姑截住,请到了太皇太后面前。   “玉儿给太皇太后请安。”玉儿行礼道。   “好孩子,快过来。”太皇太后招了招手。   玉儿不好意思地走过去,刚想说她起晚让太皇太后久等了,便听太皇太后道:“昨夜累着了吧!”   玉儿茫然了瞬,便反应过来太皇太后话里是什么意思,微微脸红,但还是老实道:“玉儿不累,陛下只叫了一次水。”   之前都会折磨她好几次,昨夜算好的了。   “哟哟!”太皇太后直乐呵,少有这么直肠子的,居然这般老老实实地就答了。   “那你应该多和陛下多亲热几次啊!”   玉儿心底有些排斥,次数多了,她就会受苦,第二天就不想动,她才不想次数多,两次就最好了。   玉儿如今也会害羞了,她不想一直和太皇太后聊这个话题,便道:“太皇太后,您今天不是在这边设宴吗?”   太皇太后想起正事,笑道:“对啊。今日设宴,请了许多世家贵女来,你该认识认识。”   一直在等待傅景前来的贵女们最后看见太皇太后领着一个姝色无双的女子前来,都惊了惊。   有人仔细一看,认出玉儿。   她竟然来了!   太皇太后拉着玉儿坐在身边,仁慈笑道:“本来皇后都说不来了,可念在大家都来了,便还是来了。”   “皇后以前处于闺中,不常出来。想必大家彼此之间也不太熟悉,趁着这个机会,大家就多熟悉熟悉。”   “上一些果子酒,让我们敬皇后一杯。”   玉儿端着酒杯,用鼻子闻了闻,她的不是酒。   感谢地看向太皇太后,和大家齐饮。   “皇后娘娘,您可真好看,跟天仙似的,看得我等都自愧不如!”   “是啊!您往这儿一来,整个碧波园都好像换了个颜色,看着都如夏日般赏心悦目极了。”   碧波园春夏景致极佳,夏日更有满园荷花,算得上宫内一道佳景。   但如今入秋,显得有些萧条了些。   众人夸赞声不绝,玉儿脸皮薄,一下就脸红起来。   “各位好姑娘哪有这般差,分明个个都是美人儿!”玉儿看着太皇太后给她准备的纸条道。   玉儿用着太皇太后教导的规矩说出来,顿时让有些人惊了惊。   有些人此前在冬日宴上是见过玉儿了,那时的她还傻乎乎的,哪有现在这般端庄稳重。   但还有一部分也是第一次见到玉儿,和玉儿又是客套夸赞了番。   太皇太后见有人提议要行飞花令,答应了。   玉儿虽然心中忐忑,但也没表现出来。   大家以秋为题,从右边第一个开始,快轮到玉儿开始时,太皇太后忽然道:“昨夜陛下又去你宫里了?”   玉儿一愣,太皇太后不是知道吗?   老实答道:“陛下每日都来我宫中。”   “那就好!”   太皇太后忽然靠近玉儿,问道:“有了吗?”   “有孩子没?”太皇太后声音大了些。   玉儿明白过来,摇了摇头。   她每日都需要看诊,但没听到白无度说过她有孩子的事,刘大夫也没说。   旁人虽然还在玩飞花令,可大部分注意都停留在了玉儿和太皇太后那边。   “皇后娘娘,该你了。我对的是长风万里送秋雁,对此可……”   “哎呀,我忽然有些乏了,这个就让我对吧,我对了正好下去歇息。”太皇太后忽然道。   太皇太后忽然这么说,旁人也不敢说什么,便听她说了句,“峨眉山月半轮秋,影入平羌江水流。”   如兰姑姑扶她起身,“你们小姑娘们,便自己玩。”   “对了,皇后,你要是想放风筝,也可以和大家放放风筝。”   玉儿起身恭送太皇太后。   她才刚准备坐下,便听有人道:“原来皇后想要放风筝啊!我们这就可以去放风筝。”   玉儿闻言,愣了愣。   她回想着这些天的教导,放风筝是太皇太后提出来的,应该是允许她在人前这样做的,便点了点头。   风筝小小的一个,自然挤不下十几个人。   四五个风筝被分到十几个人手里,自然是三四人一个。   碧波园内,时不时就能听到,“皇后娘娘,您放得真好,您看,风筝都飞这么高了。”   “曹姑娘别这么说。要是让曹姑娘放,那一定也能把风筝放得高高的。”几个人之间说了些话,玉儿也了解到,这位总是捧着她的姑娘姓曹,是九卿之一曹宗正之女。   听着玉儿那边的欢声笑语,有人不忿,“马屁精!”   “别说了,小心被人听见。”   “本来就是。皇后娘娘做什么她都要夸上一番,不是马屁精是什么?”   玉儿喜欢放风筝,也放得有些久。   风筝飞得高高的,玉儿不禁在想,风筝飞这么高,陛下能看到吗?   她以前放风筝都是陛下陪她放的。   不知为何,玉儿就有些想傅景。   她还想避嫌,可曹宗正等几家贵女一直缠着她不放。   “皇后娘娘有什么不开心,可以跟我们说,我们定会给皇后娘娘解忧的。”   玉儿推脱不掉,可又实在想傅景,便小声稚气地道:“我想陛下了。”   众人一愣,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陛下对皇后不好吗?”曹香菱忽然问道。   其他两人都一惊,曹香菱怎么忽然这么问。   玉儿摇了摇头,“陛下对我很好。”   玉儿没注意到,曹香菱脸上羡慕鄙夷了一下。   玉儿认为大家都对她极好,便没避嫌地找到赵嬷嬷道:“嬷嬷,你去替我找一下陛下,看他忙不忙,不忙就让他过来陪我放风筝!”   赵嬷嬷一愣,看见玉儿身后狼一般似的冒精光,她不用猜就猜到玉儿身后几个人都居心不良。   “皇后娘娘,陛下此刻正是事务繁忙的时候,这时候去怕是不好。”   玉儿闻言,略微皱了皱眉,正想作罢,便听身后人道:“皇后娘娘,看看日头,马上就中午了。陛下就算再忙,这时候想必也是不太忙的。”   玉儿闻言,复又看向赵嬷嬷。   赵嬷嬷面上带笑,“那老奴这就去请。”   赵嬷嬷咬着牙,恨不得把那几个小蹄子给吃了,就欺负她们皇后娘娘看不出来她们的狼子野心。   等到她把傅景请来,看看她们之后还会不会笑得出来。   赵嬷嬷心想,玉儿不懂,能镇得住这些魑魅魍魉的,也只有傅景了。   可她刚走出碧波园,就被如兰姑姑带人拦住了。   原来,太皇太后一直都没回去,好像在这里特地等着什么。   赵嬷嬷摸不准太皇太后的心思,但还是老实禀报了那边的情况。   “我们过去!”太皇太后笑道。   顺便对赵嬷嬷说了句话,“你是个聪明的。但也应该知道,万事不能只依靠旁人。”   赵嬷嬷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只觉得,有一瞬间,她被太皇太后全看穿了。 第151章   ◎皇上该是她一个人的。◎   太皇太后派人去请玉儿。   那人在玉儿耳边说了些什么。   玉儿虽然不解,但也按照吩咐地道:“宫内出了些事,我去去就来。大家继续玩会儿吧!”   玉儿跟人来到太皇太后跟前儿,见赵嬷嬷也在她身边。   太皇太后见她一脸疑惑茫然,耐心询问道:“你看出什么来了?”   玉儿眨了眨眼,看出什么?   太皇太后无奈摇头,面带宠溺,“你连这都看不出来?”   “太皇太后,我要看出什么?”玉儿有些忐忑问道。   她只是感觉今天有些奇怪,一种说不上来的怪异感和小心翼翼感。   她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今天设宴邀请了许多人的缘故。   “无妨!我这边不重要,我带你去看看其他人。”   玉儿不在,连带剩下的几个宫女也走了。   有些人总算是放心了,开口道:“有些人啊,还真以为讨好了皇后就等同于讨好了皇上,真是可笑。”   “哼!我看你们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曹香菱道。   碧波园这么大,放风筝哪儿不能放,偏偏这队人跟了他们。其他有的人跟了司马俞,有的人见争不过,也早换了其他地方。   “有什么好酸的?酸马屁快成精了吗?我们可没有这样奇怪的嗜好!”   “就是!”   曹香菱闻言,瞪大眼睛,咬牙切齿地生气。又忽地想起什么,扶了扶头上的簪花,“咱们乌鸦别笑猪黑,打的不都是同样一个主意吗?”   “就看谁的手段高明了,我们走,去看看皇后娘娘回来没!”   “呸,下贱胚子!”等到曹香菱走后,那人立马啐了口。   玉儿在背后看得奇怪。   因为有着假山遮挡,前面的人没有发现她们。   之前大家明明那么好,怎么就吵起来了?   “我再带你去看看别处。”太后道。   另一边,是那几个自己独立的小团体,四个人。   她们把风筝放在一边,正坐在碧波园的石凳上聊天。   “这皇后还真是挺得宠的,就连太皇太后都喜欢她喜欢得不得了,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   “能有什么手段?”一人不屑,“装傻充楞的手段呗!你们忘了,当初咱们见她,她就看起来傻子一个。”   “因为傻,所以咱们才从来没把她放在心上。”   结果,却被她占了先机。   “你说,咱们为什么一直不知道萧家是她嫁给了皇上,反而以为是那萧红珊?”   “为什么?”   那人小声道:“我之前听见太皇太后问她有没有孩子,我看啊,她就是怕有人与她抢,想借着这段日子生出嫡长子,所以故意传出假消息引我们上当。这样一来,以后风光,谁能盖得住她啊!”   玉儿听不清了,她朝前迈了一步,被太皇太后拉住,又回去了。   剩下的几个人,太皇太后没带玉儿去看了。   那几个无非是去巴结讨好司马俞的。   玉儿有些闷闷不乐,她不喜欢别人说她傻。   “现在明白了吗?”太皇太后问她。   玉儿本来沉闷着一张小圆脸,听闻此言,小圆脸上还是一片茫然,明白什么?   玉儿摇了摇头,有些委屈和不解,“太皇太后……”她是不是又傻了,她连话好像都听不明白了。   太皇太后看玉儿如此,便知她是还没明白。   玉儿一直被关在萧家长大,哪里懂什么人心险恶。   她就知道吃喝睡,开心和难过。   “你觉得我们第一次去见的那几个人关系好吗?她们此前可都是笑着面对彼此的。”太皇太后点拨似的问道。   玉儿闻言一愣,是啊,她们之前有说有笑的,怎么又吵架了?还都凶凶的。   玉儿见太皇太后一直注视着她,老实巴交地摇了摇头,“不知道。”   太皇太后没料到她连这个都看不出来,想想,也是!   从小到大被关在院子里长大,连人都没见过几个,又是个表面家风颇为清正的人家。   怎会晓得人前都是一张皮,人后才是一颗心的道理?   太皇太后道:“那些人此前都只不过是装出一副笑脸,他们私底下交情并不好。所以在我与你一离开便吵了起来。”   “那为什么要等我们离开才吵起来,我们在,会让他们交情变好吗?”   “因为要顾面子和礼仪啊。吵起来多难看,是不是?”   玉儿一想,点了点头,她就是要顾面子和礼仪,所以在外也必须表现得端庄大方。   “所以,玉儿,你要记住,人前对你笑的人并非都是对你好,他们也可能包藏祸心。你在宫中能相信的人,只有陛下,我,和那些真心护主的人。”   玉儿高兴地点了点头,她记住了,也明白过来,太皇太后今日也并非单纯地设宴,也是要教她道理的。   “我今天要跟你说的第二点就是,你知道她们进宫的真正原因和咱们第二次去见的人,为什么会那样说话吗?”   玉儿一想起第二次见的人就不高兴,她摇了摇头,“不知道。但是玉儿知道,她们犯了错,不尊重我,玉儿等会儿就去罚她们。”   “你这可不能罚。”太皇太后提醒道,“你是听墙角听去的,难道你要告诉她们,你这个皇后还特意去偷听墙角?”   “那怎么办?”   “不怎么办。你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假装没看见。因为你拿不出合适的证据。赏罚分明,赏罚分明,都得把功过论明白才行。论不明白,干脆就不要赏,不要罚。”太皇太后教导着。   玉儿点了点头,通透地道:“玉儿明白,要一击即中才可以。”   太皇太后欣慰地笑了笑,又道:“今日带你去见的第二批人,还有一点,是想要告诉你,她们都是为了皇上进宫,是想和你争皇上的。”   玉儿闻言,脸色一下就变了,“她们争皇上做什么?”   皇上只有一个,她们那么多人,那怎么争?   而且,玉儿心里隐隐不高兴,皇上只有一个,所以无论做什么,皇上都该是她一个人的!   “玉儿在府里的时候,不是也有一位姨娘?她们若进宫为妃,你跟她们就像你在萧家时候的主母和姨娘,要共同伺候皇上一个人,然后替皇上繁衍生息,绵延后嗣。”   玉儿皱着眉,神情颇为不高兴,过了好一会儿还是闷闷道:“陛下说过,他只会和我一个人生孩子。”   太皇太后略微挑眉,“那玉儿是不愿意与她们分享皇上了?”   “嗯!”玉儿重重又闷闷地霸道点头。   “可皇帝子嗣关乎国本,不是你一个人就能决定的。若朝堂大臣要求皇帝纳妃,充盈后宫,开枝散叶,你怎么办?”   “我……我也可以。”玉儿有些急道。   “开枝散叶的意思就是要很多很多孩子,你一个人是不行的。”太皇太后道。   玉儿瘪了瘪嘴,眼里的眼泪有些打转,她只要想到傅景会和其他人做那种亲密的事,她就不高兴。   那是喜欢和只能和一个人做的。   傅景要是和其他人做,那就是把给她的喜欢也给了别人,不喜欢她了。   “反正我不允许。”玉儿孩子气地道,要哭不哭。   “陛下要纳妃,我也应该有权利否决的。我不允许就不允许。”   “好孩子!”太皇太后给拿帕子给玉儿沾了沾眼泪,“太皇太后告诉你,你以后若真遇到了这种事,就去找皇上。只要你们两个齐心协力,一致对外,就没人敢说什么。前提是,你自己得有一个孩子,让他做太子,明白吗?”   只要有了继承人,那些外人再多的借口都不足以为惧。   玉儿点了点头,她记住了。遇见这种事就去找陛下。   “还有,若真的到了不得已,真纳了一个妃,你就看男人变没变心。男人一旦变心,你就别想着挽留了,做好自己的事,要把权力牢牢抓在你自己手里。”   “如果不变心,那就是最好的。咱们只需要好生安排妥当,把宫中料理好就行。”   “这些话,太皇太后希望玉儿都要牢牢记着,但永远不会用到。”太皇太后看着玉儿干净明亮的双眼感叹道。   玉儿郑重地点了点头。她知道太皇太后是真心为她,太皇太后教的肯定也是对的。   太皇太后不知是不是说得有些触动了,自己也叹了一口气。   接着又讲了女子之间的嫉妒,那是防不可防,没有理由的。   就像那些与玉儿其实平白无故的女子,只因为玉儿生得好,是皇后,她们就能在背后不说人话,诋毁玉儿。   这些都是较轻的,严重的会嫉妒得发疯,会干出丧尽天良的事。   太皇太后举例时还说起来以前的一些往事。   玉儿听着太皇太后的过去,都被说得有些害怕,可又止不住想听下去,“坏人得到惩罚了吗?”   “得到了,她死了。”太皇太后眼中平静地道。   “真好,二姐姐说过,坏人干坏事,都会遭报应的。”   “幸好那位娘娘没事。”玉儿开心道,权当自己在听故事。   太皇太后看见玉儿脸上明媚的笑意,忍不住欣慰道:“你也算幸运,这些事几乎都没怎么发生在你身上。”   “太皇太后告诉你这些,是要你记着,如果你真到了那一天,也别害怕,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万事都有一个解决之法。”   “嗯,玉儿记住了!”   太皇太后该说的都基本说完了,玉儿也听得脸色有些红扑扑的。   太皇太后便让人带玉儿出去散散步,透透气。   如兰没想到太皇太后今日是教玉儿这些,自己都有些耸人听闻似的。   她没提起此事,只当是自己没听见,问碧波园的其他人怎么处置。   “请她们用完午膳,便让她们回去了吧!把那几个口出不言的敲打几番,此后一年都别往宫里来了。”   太皇太后吩咐完后,忽然看向如兰姑姑,“你一定好奇我为什么把这些告诉玉儿吧?”   “太皇太后是不想玉儿也成为宫里的可怜人罢了。”如兰姑姑道。   “还是你懂我。”太皇太后沧桑一笑。   这后宫啊,最是女人的难熬之地了。   什么妖魔鬼怪的都有,还有那唐僧,只不过这里的唐僧也最是会变着花样儿吃人的。   *   按照章程,玉儿嫁入皇宫,得从萧家接进宫中。   玉儿便早早地回到了萧府。   她的一应用度也早安排齐全。   萧明珠看着玉儿的凤袍嫁衣,不由发自内心地感叹:“玉儿,没想到如今,你成了最好的一个人了。你知道我们萧府跟着你沾了多大的光吗?”   “沾光?”玉儿刚回到府上还未知。   “你不知道啊!”萧明珠得意洋洋地道,“我如今是县主了,也是有封号的人了。”   按照规矩,傅景给了全家人一个不落的赏了个遍,就连奴仆也是有的。   萧明珠微微一顿,想起萧红珊也是有的。   她接到封赏的圣旨后,特地又去问了下蕊姨娘,但是蕊姨娘说,还是没有找到萧红珊。   “玉儿,你就要出嫁了!但二姐姐还是想跟你说声对不起。”萧明珠手里拿着一只本来想打量的凤簪愧疚道。   “二姐姐有什么对不起我的。无论二姐姐做了什么,玉儿都会原谅二姐姐的!”   萧明珠一下抱住玉儿,眼眶盈泪。她不敢告诉玉儿,怕玉儿告诉傅景,会因此记恨蕊姨娘。   但她保证,她以后一定会对玉儿比对自己还好的。   蕊姨娘也亲自来了兰苑一趟。   她原是萧家家生子,虽然进了萧府十几年,但积蓄也没多少。   她挑了些原本给明珠准备嫁妆的三分之一出来,“这些虽不是贵重物品,但也请皇后娘娘带上,权当姨娘的一点心意。”   “谢谢姨娘!”玉儿高高兴兴地接下来。   接着,就到了用晚膳的时候了。   今夜的晚膳略微丰盛了些,算是玉儿出嫁前的最后一顿团圆饭。   大家有说有笑。   席间,萧立凡忽然拿出一个桃木刻着的小人,“玉姐姐,立凡没什么东西送给你。这是立凡特意给玉姐姐雕的。”   玉儿接过来,萧立凡小声凑到玉儿耳边道:“师父找人算过了,你和皇帝的八字很合,但皇帝命中天生带着煞气,只有你才能镇住。我给玉姐姐加点桃木,煞气邪祟都一并镇了。”   “谢谢立凡。”玉儿开心道。   又小声附耳过去,“卫师傅呢?”   “师父闲不住,可能又去哪儿吃酒了吧!”   两个人在三人面前明目张胆地窃窃私语。   萧覃和蕊姨娘还好,但萧明珠却不干了,“你们两个背着我聊什么呢?让我也听听。”   萧立凡和玉儿都立马一脸无事相,“没事,只不过是立凡刻的时候,技艺有些粗糙。”   “哼,我还以为你真的学什么都十全十美呢!”萧明珠得意道。   萧立凡从小就是家里最厉害的那个,而萧明珠从小是家里最不厉害的那个,两个人经常被蕊姨娘比较,弄得萧明珠一度怀疑,萧立凡是从哪疙瘩捡回来的,不然怎么可能两个人的智商相差如此之大。   好不容易听到萧立凡差的时候,萧明珠又玉儿把那个木雕人要了过来,“给我看看!”   其实技艺还算好,一看就是下了功夫的,但萧明珠还是道:“的确丑。”   萧立凡面无表情着,不跟他这个睁眼说瞎话的姐姐计较。   *   皇宫内,萧明珠听林素雅说,皇后是萧玉儿时气得摔了桌子,“怎么可能?”   明明是她,明明是她才对!   林素雅是那日参加宴会,在宫内徘徊偶然遇见萧红珊的。   萧红珊有意与她攀谈,还问她知不知道她是谁?   萧红珊一直有个小动作,得意时总会装作漫不经心地看指甲上的丹蔻。   林素雅只是试着说出这个名字,便让萧红珊大喜。   居然脸都换了,还能认出她来,她爹爹都没认出来。   林素雅不愧是她最好的姐妹。   萧红珊高兴得把过去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林素雅,也把之后的计划与林素雅说了。   林素雅这次宴会上没见到傅景,下次更不知道在那里。   所以她也当机立断,抓上了萧红珊这条绳子。   “是真的。皇上这次封赏,指名道姓地封了你和萧明珠都为县主。我原本听你的意思,以为是我自己弄错了,但我回去跟我爹确认,太子妃从始至终都是萧玉儿,所以要封后的也一直是她。”   萧红珊闻言,恨得咬牙切齿。   她以为玉儿夺走了她的一切,她现在夺走玉儿的一切也是理所当然。   可原来,只有她是霸占别人东西的小偷吗?   重家那些人的好,白无度和卫师傅的那些好,甚至是卫子澜的好,都是她偷来的,骗来的。   “她命怎么就这么好!”萧红珊怨恨道。   林素雅有些凉凉地看了她一眼,目光一转,又安慰道:“不管她命怎么好,反正以后都只会是你的。明日,你真要按计划吗?”   萧红珊忽然犹豫起来,她原本是打算自己的名字名扬天下,又借着这一天,让傅景扔下玉儿,跟她圆房,让玉儿成为一个天大的笑话,再慢慢把玉儿的皇后之位也抢过来。   但现在,她第一步就没如她想的那般,那再按计划,岂不是她自己要成为笑话了!   萧红珊心里不爽,“不干了,以后再说!”   林素雅一愣,连忙拉住萧红珊。   萧红珊不解回头,林素雅才反应过来,“你要去哪里?”   “我去告诉子澜,让他也别忙活了。”子澜会一些遁甲之术,原本就是想让他困住玉儿的。   “我去吧!你心情不高兴,就让我去吧!”林素雅道。   萧红珊的确心情不高兴,点了点头,“麻烦你了!” 第152章   ◎她这辈子,只能有两个身份。   ◎   “皇后娘娘,他们来了!”青翠急忙奔回来禀告道。   兰苑内,一派喜意。   高高的梧桐树上挂满了绸带,门窗上也贴着寓意极好的剪纸。   玉儿穿戴整齐,像一个与众人格格不入的天仙,安静坐在喜床上。   大红的床帐下,美人头戴凤冠,一双透亮的杏眼满是光芒,擦了上好胭脂的小圆脸上也满是幸福的笑容。   她要当皇后了!   旁人也高兴。   上次玉儿替嫁,瞒着众人,兰苑一概人都不知。   如今,她们姑娘可是要堂堂正正,风风光光地出一次嫁了。   但对于玉儿而言,玉儿却没想这么多。   在她心里,她上次替嫁也是嫁了的。   所以,这次又穿上好看的嫁衣,只是因为她要当皇后了!   傅景当了皇帝,她当了皇后,真好!   玉儿手里捧着一个暖手炉,张嬷嬷扶起她往外走。   敬拜完萧覃和蕊姨娘,玉儿按照规矩朝前走去。   相府门前已经挤满了人,各说各的话,显得格外热闹。   有的人还带小孩过来看。   粗壮的汉子抱起小孩放在肩头,小孩高兴极了,看见玉儿出来,捏着小拳头直喊,“皇后皇后!”   王福站在门前,面带喜意,“皇后娘娘,奴才替圣上来接你了。”   玉儿点了点头,手搭在王福手臂上,从容不迫地走上凤撵。   仪仗队伍从前到后,足有百米余长,声势浩大。   玉儿路过那小孩时,小孩子还在叫着,“皇后皇后。”   而今日的热闹,几乎令整个京城的人都来了,人群从萧家挤到了皇宫。   重云听着外面的欢呼声,走到窗边一看,脸上一喜,可算是来了。   “主子,你真要去啊?”曲铁似乎有些不愿意。   “当然要去了!妹妹出嫁,哥哥岂有不送的道理?”说完,重云便越窗而出,抢了司马清风骑着的一匹马。   “什么人?”司马清风被人踹下来,警惕道。   牧宣也立马严阵以待,双目倏皱。   “是我!”重云驾着马转过身道。   牧宣一看,这人怎么这么眼熟?   重云却早就认出了牧宣。   他刚来时见不到玉儿,便想着去找萧红珊。   可那时萧红珊已经和牧宣在一起了。   他身为潇洒肆意的翩翩君子,自然不会夺人所好。   只不过,君子虽有成人之美,但输在还没争取,就被人挖墙角这事,是君子也忘不掉。   重云略微不爽。   “是你!”牧宣也认出了此人,他不就是那个夏国三皇子。   牧宣皱眉看向重云,重云却明显不喜地看着他。   他怎么在这儿?   他看我干什么!   牧宣心中一连抛出两个问题,嘴上却道:“三皇子,你这是何意?”   今日傅景成婚,他不信重云不知道。   “妹妹成亲,哥哥自然是要来送的了!”   妹妹,谁是你妹妹?牧宣心中不解。   就见重云已经骑着马朝玉儿走去。   牧宣二话不说,就拿枪阻止,“你要干什么?”   “我告诉你,我可不管你是不是夏国皇子,耽误了陛下的良辰吉日,我都要你死!”   队伍忽然停下来,玉儿也自然能发现异常。   “王公公,怎么了?”   “皇后娘娘莫急,奴才去看看!”   王福远远地就看见了争锋相对的两人,他也心中一疑,重云怎么来了?   “就你?”重云听见牧宣的话不屑。   他的武功虽然不算顶好,但是好歹是卫修尘教的,胜个匹夫还是绰绰有余的。   重云远远看见王福过来了,“我今日不跟你闹,你等等问问他,让不让我过去?”   王福走过来,“云皇子怎么来京城了都不说一声?”   “赶早不如赶巧啊!我现在来不是刚刚好,刚好能送阿玉出嫁。”重云骑着马,好像要旁若无人地穿过去。   “嗯?”牧宣不爽地鼻子哼了声,拿枪拦着他。   重云微微瞥着他。   王福上前,忙让牧宣把枪收起来,“牧将军,这位是夏国皇子,远来是客,咱们也得以礼相待啊!”   牧宣见王福把他枪压下,不太理解。   王福也微微有些担心,“牧将军也过去吧!”   司马清风见后面的事好像解决了,要了一匹身边人的马,继续朝前。   牧宣和重云一左一右地立在玉儿身边。   牧宣头戴红色抹额,一股凛然少年气的英姿勃发。   而重云白衣飘飘,一副脱离红与尘的逍遥潇洒。   玉儿看见重云,还未及重云开口,便开心叫道:“三哥哥,你又来楚国了?”   “就你一个人来了吗?”   她今日出嫁册封,若能得到家里所有人的祝福就最好不过的了。   重家是她娘亲家的亲戚,有了他们的祝福,也就相当于有了娘亲的祝福。   重云一见玉儿就笑容满面,“是啊,三哥哥又来了。只有我一个人来了,阿玉可开心?”   “开心!”玉儿笑道。   牧宣听着两人的对话,认识?皇后娘娘什么时候认识了这么个人?   重云又从身上拿出一块火红的羽毛,“阿玉,这是朱云雀的羽毛,传说朱云雀是凤凰遗落在人间的后代,以庇佑人间百年昌盛。拥有它的祝福,就可以一生顺遂,无病无灾。三哥把它送给你。”   玉儿高兴地接过来,放在阳光底下看,好像能变成火一般,漂亮极了。   王福听着重云送了根朱云雀的羽毛给玉儿,心下一惊。   那东西不是珍贵得很?   虽不如九生莲莲子那般有奇效,但其珍贵程度却丝毫不亚于九生莲莲子,只因朱云雀是极难喂养的,其寿命长,产子也慢,就连夏国总共也只有三只而已。   朱云雀在夏国地位十分尊崇,根本没有人去拔它的毛。   就算偶尔掉毛,也是要收集起来供奉的。   而重云送给玉儿的这一支羽毛,颜色十分艳丽,毛羽发亮,想必一定护理得很好。   “谢谢三哥哥!”玉儿只觉得好看,哪知道这根羽毛的珍贵,平平常常地把羽毛又放回盒子里。   到了皇宫,行礼祭天,昭告天下。   傅景扶着玉儿一步一步上着台阶。   待上到最高层,回过头来看众人,只觉底下的人小的如蝼蚁似的。   傅景一身明黄色龙袍,看着身边的人,这个天底下最美的女子。   “阿玉,朕说过,要给你天底下最尊贵之人的凤冠霞帔。”傅景有所感触地道。   他要她堂堂正正地站在他身边,要她风光无限地站在他身边。   要她成为天底下最尊贵的女子,要她与他将共赴一生的祈盼上达天听。   从一开始,傅景就想,她这辈子,只能有两个身份。   他做太子时,他的太子妃!   他做皇帝时,他的皇后!   而这一切,都需要一场盛大的昭告,昭告所有人,他身边从始至终的她。   “嗯!陛下做到了。”玉儿开心笑道。   傅景眉梢恣意地看向广袤的天地和底下密密麻麻的众人,是啊,他做到了!   从此以后,他要争取做一个明君,要她和他一起留在青书史册上,被人称颂。   傅景牵着玉儿,两个人一起坐在喜床上行合卺撒帐之礼。   赵嬷嬷等人一边撒着桂圆枣之类的东西,一边说着吉祥话。   “龙凤于飞,百年好合!”   “花开并蒂喜欣合,福禄具欢畅。”   玉儿看着身上落了一颗桂圆,偷偷地抓起来。   傅景在旁看着她,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两人接着又喝了合卺酒,各剪下一缕秀发结在一起,放于枕头底下。   傅景一连说了好几个赏字。   众人见傅景似乎不打算离开,各自退了下去。   两个人坐于宽大的床榻前。   玉儿不知为何,被傅景目不转睛地注视的时候,就有些脸红。   “陛下,外面大臣还在等着你呢!”   “不急。”傅景悠悠道。   他取下玉儿头上的凤冠。   没了华丽的凤冠,玉儿更显出她的本来颜色。   娇媚脱俗,完美融合。   傅景抬起玉儿的下颚。   如玉莹白的小脸上,朱红的嘴唇微张,浓密的长睫半压似的。   傅景吻得很轻,很温柔,也很慢。   他亲了亲玉儿唇珠,抵着她的额头。   脸与脸相贴,鼻子与鼻子相贴,轻声唤道:“阿玉。”   “嗯?”   “阿玉。”   “嗯?”   傅景听到她的每一次回答,心底都比之前更高兴。   是真的,今日他们弥补了之前的遗憾,真的成婚了。   “陛下,你快出去吧!阿玉会在这里等你的。”玉儿又道。   要是让大臣们知道傅景连这么一会儿都舍不得跟她离开,会被人说闲话的。   “好!”傅景摸了摸玉儿的头,又端了四喜糕过来,“别饿着。想吃别的也可叫御膳房做。”   “谢谢陛下!”   傅景去宴请百官的喜宴,玉儿便留在未央宫内。   她看了看一旁的四喜糕,还是拿起吃了块。   傅景从未央宫一出来,便遇上重阳。   这等大事,重阳自然不会放过。   傅景脸上微微不喜,和平常无太大差异似的漠然着脸。   “阿玉在里面。”傅景道,说完警告似的看着他。   他可以允许重阳去看玉儿,但若重阳还想动其他心思,怕就不成了。   “放心,我不会做什么。”重阳道。   玉儿正在吃喜糕,见有人来人,忙放下喜糕。   一双杏眼不由疑惑,“二哥哥,你怎么来了?”   重阳一愣,“你叫我什么?”   玉儿微微不好意思地沉了下嘴角。   她其实在重阳第一次进太子府给她看病,她就听出来了。   重阳是和那日明王大婚,在她耳边说坏话的狐狸男子是同一个人。   但他说了傅景坏话,   所以玉儿在知晓重阳身份后,心中有些不喜,就一直没叫重阳哥哥,假装忘了。   “玉儿早就知道,二皇子是我的哥哥了!我今天也看见三哥哥了。”   重云?   重阳稍微一想,也不惊讶,阿云本来是比较随心所欲的一个人,玉儿这样的大事发生,他怎么可能还乖乖隐藏身份不出来。   “阿玉,今日是你大喜之日。二哥没什么东西送给你,就把这个送给你。”重阳拿出一枚黑色古朴的令牌。   “这是什么?”玉儿好奇,上面除了一个令字,什么都没有。   “这是夏国令,在楚国行走的大商人和名医,都知道它的存在。有了它,你可以号令这些人做任何事。”   玉儿一听任何事就觉得贵重,“二哥哥,这太贵重了,而且我也不需要他们为我做事。”   “你先收着,二哥还有其他事要跟你说。”重阳推拒过去。   重阳似乎讲了一个故事。   讲皇帝与帝后十分恩爱,但最后,皇帝变心,连一个孩子都没留给帝后,帝后使了浑身解数,才护住家族,扶持自己过继的一个孩子登上皇位。   “这个孩子在还是太子的时候,就喜欢了一个女子,此女子是他的母后,也就是之前的帝后的侄女。帝后也打算为两人赐婚,但此女子性格不似其他女子,即使有赐婚,也拒绝了。”   “这个孩子为追女子三折腰。第一次在女子拒绝赐婚旨意后,求取消赐婚。第二次在女子想要寻到一株难得的药材时,不顾自己身份,上门等了三个月帮女子求取得到。第三次……”   “第三次,女子在马场时遇见马儿发疯,将这个孩子撞伤。这个孩子不仅一点不生气,不追究,还趁着女子照料他的时候,求娶。三折三‘取’,后来被传成佳话。”玉儿没想到重阳竟然也看过这个话本子。   重阳一愣,叹道:“不错,那阿玉可知后来?”   “后来女子答应了他,成了太子妃。在那个孩子登基之后,又成了皇帝。他们生了一个孩子,孩子被立为太子,一家人幸福美满地生活在一起。”玉儿道。   重阳不由皱眉,“二哥跟你说的不一样。女子确实成了太子妃,也在之后成了皇后。但他们没有幸福地生活在一起,而是这个孩子最后也变心了,女子死了,只留下一个刚出生的幼子。”   玉儿微微扁嘴,这和她看的不一样。   重阳忽然严肃起来,“阿玉,二哥说的这些其实都是真的,就是在这宫里发生的事,就是姓傅的那家人。”   “他们傅家人,都是薄情寡义之徒。二哥希望你三思,你真的打算嫁给傅景吗?即使他以后会像他爷爷,他爹那样变心?”   玉儿本来还在想为什么她和重阳看的话本不一样,又忽闻此言,不由一惊,“陛下也会像他们一样变心吗?”   玉儿虽然不了解其中的细枝末节,但她了解太皇太后,了解傅景,她好像能感受到,两个人都遭到过的背叛。   “没有什么事敢说绝对。”重阳道。   玉儿心思沉重起来。   但很快,她想起她和傅景在一起的点点滴滴。   如果没有傅景,她原本就该困于狭小的天地。   她跟傅景在一起很开心,也很喜欢傅景。   为了这份开心和喜欢,她愿意,也相信。 第153章   ◎一张脸原本便顾盼生辉,如今更是盛极。◎   傅景来到泽德殿时,众人已经等候多时。   太皇太后主持着大局,已经让各位大人及其家眷都热闹地喝了起来。   见傅景到来,众人起身行礼。   傅景今日完成心愿,心情甚好,在大家还没起身时就免了。   林素雅看着坐在上首的傅景,眼前人还是以前那般,气宇轩昂间带着不可逼人直视的威严。   只不过,他的言语行为间却不似以前冷漠疏远,多了几分疏离笑意。   林素雅略微收回视线,抱着身上的一件披风,对平氏道:“女儿想去更衣。”   平氏睐了她一眼,“就你事多,去吧!”   今日为傅景大婚典礼的第一天,各家勋贵子弟也皆来了宫中赴宴。   林素雅也素来美貌,招了不少京中子弟欢喜。   她别趁机在这里想厮混一个回去吧?   平氏又回头道:“早去早回。你,跟着她。”   她女儿都没嫁好,林素雅就更不能比她女儿强了!   林素雅发现身后之人,也没有回头看。   她略微停下脚步便加快了脚步。   将人引到了杳无人迹的花园里,拿出之前准备好的迷药把人迷晕。   林素雅气喘吁吁,心跳不止。   她小心把人拖往暗处藏了起来,正打算离开。   旁边忽然走出一人。   重阳看着林素雅,微微一愣。   林素雅也立马惊慌失措,一颗心好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重阳认出林素雅,又看向被林素雅迷晕的婢女。   林素雅脑海里一时也不知闪过多少想法。她不知道她手里手帕上的迷药还有多少,也不知道还能不能迷晕一个人。   但是,现在只有这个办法一试了。   林素雅捏紧手里的手帕,正打算动手,便听重阳道:“聪慧的美人,总是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的。”   重阳拿着扇子悠悠离开,好像没看见这桩事一般。   林素雅有些目瞪口呆,看着那道修长挺拔的身影,走了?   她后知后觉地松了一口气,脑海中不禁回想着重阳离开的那句话,聪慧的美人总是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的。   她默默地想了这句话好一会儿,心里竟然无比平静。   林素雅抬头望向未央宫的方向。   未央宫恢宏壮丽,只是远远地这么瞧上一眼,便好像可以看见为君者对帝后那种金屋藏娇似的喜爱。   林素雅深呼吸一口气,披上手上的白色披风,拿出之前准备好的胭脂,在脸上抹了一条杠,又带上蒙面的面纱。   玉儿见过重阳没多久,便听到门外有喊叫的声音。   她还在思考之前的那个问题,为什么重阳说的跟她看的那本话本不一样?   话本里的男女主诞下一子,被封为太子,生活美满。   但重阳说的,虽诞下一子,但女主却因难产而死。   玉儿知道,重阳所说的那个,多半才是真的。   因为玉儿能感受到傅景的冷漠。   傅景平常做事很能做到无关于己,无关于他人,淡漠得像没有感情似的。   他不需要融入感情,只需要结果正确。   只有在她面前,他才会笑容多起来,变得温柔善良。   这样的他,曾经的生活不可能是幸福的。   “皇后,皇后娘娘,我有东西交给你,十分重要的东西!”林素雅在外喊道。   “你到底什么人,在未央宫如此大喊大叫,成何体统?”   玉儿听见门外的争吵声,问向身边的青画,“外面在吵什么?”   赵嬷嬷也自然听见了,“我去看看。”   赵嬷嬷出来一看便看见了蒙着面,带着头帽的林素雅。   林素雅见她出来,畏畏缩缩地后退低着头。   “就你要见皇后娘娘?”   林素雅似乎是有些害怕,她缓了会儿才点头。   “你找皇后娘娘有什么事?”   “我,我有东西要给皇后娘娘。”   “什么东西?”   林素雅沉默不说话。   赵嬷嬷瞧着,“你连什么东西都不说,若是想伤害皇后娘娘,我们怎么敢让你进去。”   眼前人好像在纠结,赵嬷嬷便道:“今日是皇上和皇后的大喜之日,我老婆子也不想行一些晦气的事,你走吧!”   能进宫来的,身份应该也不差。   赵嬷嬷看着眼前人的这一身打扮,推断她是今天来参加宴席的某位官员之女。   “是玉佩,是一块玉佩。”听见赵嬷嬷这么说话,林素雅好像有些急了,大声道。   她说完这句话,后面又反应过来,恢复之前懦弱胆小的样子,声音也小了许多,“你只要进去告诉皇后娘娘,我有一块玉佩要交给她,她一定会见我的。”   玉佩?赵嬷嬷好似想起什么。   张嬷嬷曾告诉她过,玉儿有一块从小带到大的宝贝玉佩被萧红珊抢走了。   她莫不是,萧红珊?   赵嬷嬷半信半疑,看着眼前人,眼前人带着头帽低着头,她根本什么都看不出来。   而屋内,玉儿听见玉佩两个字,立即就让张嬷嬷去请人进来了。   赵嬷嬷见张嬷嬷过来,张嬷嬷道:“皇后娘娘让她进去。”   “可她什么人都没弄清楚!”赵嬷嬷担心。   张嬷嬷看林素雅低着头,乖巧胆小的模样,“我们这么多人看着,能出什么事!”   “姑娘,进来吧!”   赵嬷嬷只觉要命,什么人都敢往屋里请。   不过她瞧着这女子手无缚鸡之力,之前也不像是装的,便也没阻止,跟在她身后,看她到底要玩什么花样儿。   “你有玉佩给我,是什么样的玉佩?”玉儿问道。   两人对视了一眼,林素雅愣了愣。   即使已经见过玉儿今日的盛装,但林素雅眼中仍忍不住惊艳。   近在眼前的人,身穿一身大红的夹金凤袍,皮肤光滑白皙,好像一块水水嫩嫩的白豆腐,眉间一颗火红的朱砂,一双杏眼被描得眼角略微带红,一张脸原本便顾盼生辉,如今更是盛极。   她双眼如沉静的黑宝石,熠熠闪辉,透出一股纯净无害。   林素雅顿了会儿才道:“皇后娘娘能否让她们都下去?”   “不行。”赵嬷嬷立即站出来,在玉儿耳边小声道,“皇后娘娘,此人身份未明,您不能单独和她共处一室。”   玉儿皱眉看着林素雅,思考后也道:“我不能让她们下去。如果可以,你可以现在就把玉佩给我吗?”   林素雅略微为难,可她犹豫了会儿,还是把一个香囊递给了玉儿,“还请皇后娘娘答应,这个东西只能您一个人看。”   玉儿点了点头,“好!”   等到林素雅走后,赵嬷嬷仍然觉得奇怪,“皇后娘娘,要不找人来看香囊里是什么吧?”   赵嬷嬷原本就是十分谨慎小心的一个人,今日她觉得奇怪,就更加警惕担心了。   玉儿闻言,“我既然答应了她只我一个人看,便不会把它给别人。”   “那皇后娘娘现在就看?”赵嬷嬷提议道。   如若真出了什么事,她们在身边也能及时帮忙的。   玉儿打开香囊,里面就一张纸。   她把香囊放在一旁,打开纸条一看,又发现青翠赵嬷嬷等人也拥了过来,立马又把纸条收起来,攥在手中。   “皇后娘娘,那上面写了什么啊?”青翠好奇道。   玉儿微微沉脸,“没什么。”   纸条上写着,要想拿到玉佩,要她一人前去泽德殿凤仪楼。   玉儿以更衣为由,只带了青画在身边。   青画老实跟在玉儿身边,玉儿却忽然道:“青画,你在这里等我,我去去就来。”   “皇后娘娘,你要去哪儿?”青画抓住玉儿道。   “我要去见一个人,没事的,我很快就回来。”玉儿提着凤袍,朝泽德殿跑去。   青画一时无措,只能看着玉儿朝泽德殿跑去。   玉儿跑到凤仪楼时,夜幕已经深了。   她有些气喘吁吁,看见凤仪楼上的身影,微微皱眉,“你要我来做什么?”   林素雅蒙着面回头,拿着手中的玉佩图样笑道:“想要玉佩,还请皇后娘娘再帮我干一件事。”   她收起玉佩图样,一边倒着酒,一边道:“等会儿我会将皇上请过来,希望您能让他喝下这杯酒。”   玉儿闻言,微微一惊,她难道想害傅景?   玉儿里面想要拒绝,可林素雅却依旧浅笑着道:“皇后娘娘放心,这酒没毒。”   她拿出一颗药丸,玉儿眼神惶恐,这才是毒?   “这也不是毒!”林素雅好像知道玉儿的心思似的,将手中的药丸分成两半,两杯酒各放了一半,当着玉儿的面喝了其中一杯,证明真的没毒。   玉儿见状,既然这酒没毒,她又想要拿回宝贝玉佩,她好像就只能答应了。   “你这次不准再骗我,一定要把玉佩给我。”   “皇后娘娘放心,这次我绝不会再骗你。”   傅景听说玉儿找她去凤仪殿,还要求他一个人去,微微皱眉。   他原本以为是有人想要害他,可到了凤仪楼,他果真见到了玉儿。   “阿玉,你怎么在这里?”傅景惊讶地皱眉。   玉儿一心只想完成任务,拉着傅景坐下,“陛下,你陪阿玉喝一杯酒。”   傅景皱眉,玉儿怎么会在这里要求和她喝酒,而且玉儿不是不喜欢喝酒?   傅景还在怀疑,玉儿却一口闷了。   她嘴里甜腥似的火辣,眉头紧皱,小圆脸也几乎被辣得变了形,“陛下,你快喝啊!”   玉儿急忙地催促着,傅景也只好喝下。   他知道,眼前的人不是旁人,就是真正的玉儿。   只有她,才会肆无忌惮地要求他做东做西。   “阿玉,朕喝下了,你还没告诉我……”   玉儿见傅景喝了,高兴极了,“陛下,阿玉等会儿再来找你!”   她现在要去拿她的宝贝玉佩了!   傅景眉头紧锁,怎么回事?   他想要追出去,可不知道是不是今日酒喝得有点多的缘故,他忽然有些发热。 第154章   ◎只知道很是得宠罢了!◎   被算计了!   傅景蓦地想到,心中发怒起来。   他没想到,竟然有人在他的眼皮底下算计他还不够,还想利用玉儿。   玉儿是他唯一的底线,谁都不可以动她!   傅景强撑着身体,从楼中走出,看见玉儿好像与人说了些什么,便与那人擦肩而过。   林素雅此刻的神情也比傅景好不了多少。   她比傅景先吃了药,熬到现在,已经脸色酡红,身体难耐。   林素雅捂着胸口,俏白的脸上此刻也起了一层薄汗。   她身子里好像有万千蚂蚁爬来爬去,让她难受得恨不得在地上打滚。   林素雅支撑着身子走到傅景身边。   傅景虽也中了药,但没有林素雅这般难受。   他只不过是能明显感受到身体的异样,在看见林素雅如此媚态地出现在眼前时,产生了一种控制不住的膨胀感。   “皇上,救我!”林素雅语气艰难地哀求开口,眼中是难忍的情・欲和一种让人怜惜的矜持理智。   她本来就生得比一般人貌美,此时此刻,这般软声轻语的请求,就更叫人容易动心。   换做其他男人,或许谁也抵挡不了那样的魅惑。   只是她面前的人是傅景。   傅景毫不留情地甩开林素雅,戾声喝道:“滚!”   傅景似乎厌恶地用手擦了擦被林素雅碰到的地方,匆匆跑下楼梯,想要逃离此地。   王福原本就在一旁侯着,见到玉儿离去,连忙赶过来一瞧。   就见傅景与林素雅在楼道中撕扯,把林素雅摔倒了一边。   傅景脸色有异,竟诡异地有些发红,让曾经冷漠的帝王似乎像个红脸的小生似的。   王福赶紧跑上前去,扶着傅景,“陛下!”   傅景尚还有理智,“去请太医!”   “还有,找到皇后!”   王福一愣,有些发慌起来。   傅景有多长时间没受到这种谋害了!   “是是是!”   王福跑到泽德殿去叫人。   他脸色明显慌张,连一旁驻守在外的禁卫军都被他调走。   太皇太后派如兰去问了几句,如兰听说后也大惊失色。   还在席间的重云见状,猜到出了什么事。   萧立凡也立马不安起来。   卫修尘今日也进了宫,不会是他出了什么事吧?   萧立凡此前给卫修尘送了坛酒过去。   如今见王福调动了禁卫军,担心是卫修尘出事,连忙起身离开。   今日萧家也有设宴,所以萧明珠并没有来宫里,反而陪着蕊姨娘在家招待客人。   萧覃也没有来,萧家只来了萧立凡一个。   萧立凡一出去,便和重云碰了个正着。   两个人都故作无事,一左一右地分别从两个方向离开。   萧立凡先一步找到卫修尘,看见卫修尘好生躺在树下喝酒,萧立凡才松了一口气。   “小立凡,你怎么来了?”   “陛下那边好像出了什么事,我以为是你。”   “我怎么可能有事!我这不是很听话地就在这儿喝酒嘛!”   “去那边看看!”一队人马好似从别的方向过来了。   看见萧立凡和卫修尘,为首的人问道:“请问小公子是?”   萧立凡自报家门,然后才问道:“请问宫中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既然是萧家的人,那位将军也没隐瞒,将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原来他们在找玉儿,玉儿失踪了!   萧立凡闻言,陡然一惊。   卫修尘也立马不可置信地站起来,“小玉儿不见了?”   两人神情都感觉到了一种不妙。   而另一边,重云寻着王福离开的方向找到了傅景和重阳。   王福派出禁卫军去找玉儿后,本来也派了人去请白无度和刘太医。   他担心傅景,回来时不巧遇上重阳。   重阳懂医术,身上倒是带了一些药,刚好可以抑制傅景体内的毒。   “你回去后,泡在冷水里,休息半个时辰,切记不可再自行压制了。这种药,你越压制,反而药效会更好。”重阳微微一笑道,似乎得了某种趣味。   没想到有一天还能看到傅景吃瘪。   倾心丸是一种灵丹妙药,专治“不从”之人。只不过毕竟此药有违道义,已经算得上半失传了。   他说完,又看向另一边。   林素雅现在的状态更不好,她咬唇缩在角落里抱成一团,脸上起了一层又一层的薄汗,伴随着一整片的火红色,脖子上也被自己扣出血迹。   重阳有些怜悯地走过去。   重云来这里的时候,看见情况不对,到现在都没说一句话。   见重阳走向林素雅,他才跟了上去,“二哥,你什么时候来的楚国?这是怎么回事?”   重阳把凝神静气丸递给林素雅,叹了句,“何必呢!”   林素雅有一瞬只觉得自己被看穿了。   她看着眼前的黑色药丸,救命似的颤抖伸出手。   她原以为,以她的相貌,加上让傅景中了药,应该会对她做些什么的。   可是,傅景竟然什么都没做,还让她摔在了地上。   她本就没有力气,这一摔才稍微将她摔醒。   傅景眼中的厌恶告诉她,这根本不行!   傅景不是那些只看美色的男人,她就算成了他的人,也根本逃不开事后的惩罚。   待林素雅将药喂到嘴里,她身体里的那股像要爆・炸似的感觉才稍稍平缓。   眼前的人已经走了,只留下一个白色的背影,在跟身边人说话。   林素雅默默地低下了头。   她眼中微微忍不住泪光闪烁。   “我有点事,便来了楚国。今天的事,我也不是很清楚。”重阳一边走一边道。   对面,傅景气息有些微弱,却还是问道:“找到皇后了吗?”   重阳一惊,阿玉不见了?   “回皇上,在找了,应该很快就找到了。”   “加派人手,把所有人都派出去找。”傅景厉声喝道。   他忽然想起什么,怨恨阴鸷地看向林素雅,冷漠地走过去质问:“你们把皇后藏哪里了?”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林素雅狼狈地抱膝坐在地上,一点也不顾忌,好像她也是被迫的一般。   “把她抓起来!”傅景道。   林素雅抬头一惊。   她颤抖着身子,被人抓起来的时候又忽然开了口,“在皇宫东北练马场的小树林。”   几个人都好似闻言一惊,小树林?   有了线索,傅景一行人连带重云重阳都赶去小树林。   玉儿这次前往小树林并不是一个人去的,太远了,她叫了一顶简单的步撵。   她没想过遮掩行踪,也无人替她遮掩行踪。   所以在傅景赶往小树林的时候,他们也得到消息,玉儿确实去了小树林。   萧红珊看着萧立凡和重云都莫名其妙地离开,连宴会上也有人窃窃私语,讨论出了什么事?   她一出去,就听见有人说“皇后在小树林那边,我们赶快过去!”   小树林?   萧红珊一惊,她怎么会在小树林?   萧红珊可不是什么健忘的人,她记得很清楚,如果按照她之前的计划,她就会把玉儿困在皇宫马场偏远的小树林里,让那些人费劲儿也难想找到她。   怎么会这么巧?   前前后后几波人,在星光暗淡的夜空下,各自朝同一个地方前行。   玉儿早到了一步。   她按照提示,来到小树林,又打开纸条看了看,玉佩就在树林深处。   夜已经深了,晚上的小树林显得阴森森的,玉儿有些害怕。   不过好在,纸条上这次没说让她一个人前往,她这次也不敢一个人前往了。   “你们几个,都跟着我进去。”   玉儿是皇后,被忽然召来抬步撵的几个人和小宫女都有些惊讶,可也不得不从。   小宫女提着灯,玉儿跟在后面,领着几个人朝树林里走去。   夜晚的脚步声显得各格外清晰。   傅景行事果决,在宫内众人皆知,没有人敢不唯他是从。   而玉儿其人,宫内人其实不太了解,只知道很是得宠罢了!   宫里最不能得罪的除了皇帝,便是这些受宠之人。   小太监和小宫女都跟在玉儿身边,即使害怕,也无一人敢说话。   树林里每隔几棵树就有一个旗子插在树上。   大概是这旗子的缘故,走得久了,让人心中有些生累。   这到底走了多久了?   以前也没听说这林子有这么大啊!   玉儿也发现了其中的不对劲,她看向周围的小旗子,心中好奇,“这个树林为什么要插这么多小旗子?”   听见玉儿开口,一个憋不住的太监也开口了,“奴才们也不知道啊,这里以前没这些旗子的。”   子澜老早就等在这儿了。   他看见玉儿带人进了树林,拿着手上的频婆果咬了一口,心想:玉儿怎么还没来!   他候在这里,不知候了多久,结果看见傅景也带人来了。   不仅傅景,还有重云重阳和他师父卫修尘。   “……”子澜微微挑眉,这是怎么回事?他们怎么来了?   子澜心中的“他们”自然是指重阳重云和卫修尘三人。   他是随萧红珊来的,自然没想过其他人会来。   “都进去搜!”傅景吃了凝神静气丸,似乎身体好了许多,冷声喝道。   看见这群人浩浩汤汤地进树林,子澜心中一跳,频婆果也不吃了,窜到重阳和重云两人面前,“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子澜,你怎么在这儿?”重阳不解。   子澜笑了笑,“我在等人。”   “对了,你们看见玉儿了吗?按照计划,玉儿应该早来了啊!”   重阳一愣。   卫修尘查出萧红珊的身份之后,飞鸽传书给了重白,他也才知萧红珊的真正身份。   看子澜如今毫无芥蒂的模样,是还不知道?   “你们在做什么计划?”重阳问道。   “嗯,这件事你们应该还不知道!”   子澜忽然沉重起来,“玉儿落难不是意外,而是被她同父异母的妹妹为了当皇后,才害的她。”   子澜看了眼傅景,“就是为了他。”   重阳重云两个人一时都没有说话,只是震惊地看向子澜。   子澜又沉重道:“不过,对方现在毕竟成了楚国皇后,我就一个江湖人,也不能帮玉儿什么,所以就准备让她在这树林里多转转,替玉儿报仇的事,就交给你们了!”   国与国之间的事,自然得重家人出马。   子澜又特别沉重地拍了拍两人的肩膀。   殊不知,两人现在内心都有一万个混蛋滚来滚去。   这编弄是非的本领还真是炉火纯青啊!   明明是萧红珊自己不嫁找了玉儿替嫁,才害得他们的妹妹这么难要回来!   “你们两个怎么都不说话?”子澜见两兄弟的脸一个比一个黑。   重阳直截了当地开口道:“她不是真正的玉儿。”   “对啊,我早说了她是假的。卫子澜,你是吃什么长大的,怎么还信她?”重云恨铁不成钢地道。   一听两人又说萧红珊是假的,子澜就急了,“她怎么不是玉儿了?重阳,你不是也认了的,我师父也认了的啊!都这么久了,你们怎么还不能接受这个事实?”   “你师父也来了,要不你去问问他?”重阳道。   “对,你去问卫师傅。”重云重复道,又忽然想起什么,小声问重阳,“二哥,卫师傅知道了?”   “卫师傅本来就是为了调查她的身份才假装认她的。毕竟,那块玉佩确实为真。”   子澜见两人说得有模有样。   他心中一惊,重阳这只腹黑狐狸不会骗他吧?   一定是骗他!   子澜心中也渐渐有些不确定,他看向卫修尘,反正卫修尘在,他去问便是。   卫修尘正看着树林里的小旗子发呆。   这些旗子看似只是随意摆弄,但却内藏玄机,旗子的位置和所指的方向,只会随着越走而越具有迷惑性,一旦人对自己产生了怀疑,就容易陷入这个简单的八卦迷宫中。   前面派出去发散寻找的人也被迷惑了,以至于回来的人越来越少。   “陛下,这林子好像不对劲啊!”王福道。   傅景也发现了。他记得这里以前没有旗子,如今回头一看,竟有些辩不明方向。   “把那些旗子都拔掉!”傅景吩咐道。   卫修尘点了点头,虽然简单粗鲁了点,不过应该确实有用。   “师父,重阳他们说玉儿是假的,还说你知道真相。”   卫修尘闻言,诧异道:“我没告诉你吗?”   子澜一愣,“所以,他们说的都是真的?”   子澜盯着卫修尘,眼中还尚存一丝希望。   卫修尘纳闷道:“不对啊,我都告诉重白那个老匹夫了,没道理还没告诉你啊!”   子澜面无表情,彻底心如死灰。   原来他师父都告诉了千里之外的重叔,都没告诉他!   “这些旗子你弄的?”卫修尘问道。   子澜点了点头,心里有些失落。   重阳拍了拍他的肩,重云也上前笑着一点都不安慰地道:“哭吧!谁叫你不信我。”   子澜难得被气得翻了个白眼。   萧立凡在他们说话间,悄悄离开他们身边。   没了旁人,加上又是夜晚,他用起轻功来快了许多。   萧立凡在进入树林看见旗子的时候就发现有些不对劲,一路走下来,自然也能发现出什么。   他按照生门的方位,朝迷宫的另一个出口出去。   这个林子除了这么一个简单的阵法,没有其他机关,让萧立凡放心了许多。   他很快就追上了玉儿他们。   玉儿身上还穿着凤袍,在夜色下显得暗淡了不少。但是即使如此,也让人一眼觉得华丽。   她行走得比常人慢。   在要穿过整片树林的时候,听见有人在找他们。   “皇后娘娘,皇后娘娘!”   呼喊声渐渐传进玉儿耳朵里。   有人提醒道:“皇后娘娘,好像有人来找我们了。”   “别管他们。继续跟我走。”玉儿吩咐道。   她专心致志地盯着路面,好像路面能有玉佩似的。   可到最后,她穿过了整片树林,都没有她的宝贝玉佩。   后面的人声也越来越近了。   玉儿找不到宝贝玉佩,心里难受。   她脚疼,也不想走了,就蹲在地上等人找来。   直到傅景他们也穿越过整片树林,看见被人围着的玉儿,傅景的一颗心才总算放了下来。   眼前的人穿着火红的凤袍,被人好生护着,应该是走累了,所以蹲在原地。   “阿玉!”傅景叫道。   玉儿闻言,泪眼蒙蒙地抬起头。   她不动,是因为她心里满是伤心。   看见小姑娘难过,傅景直接将手上的灯笼一扔,便跑向了玉儿。   玉儿也哭啼啼地站起来奔向傅景怀里。   “怎么了?”   “我还是没找到我的宝贝玉佩!”玉儿大哭起来。   她走过了整个树林,都没看见玉佩,玉佩根本不在树林深处。 第155章   ◎想要玉儿永远记住这一天。◎   “玉佩,什么玉佩?”傅景就觉得事情奇怪,有什么东西能让玉儿在今天这样重大的日子跑出来。   被人算计了也不知。   “娘亲留给阿玉的玉佩。有人告诉阿玉,它就在树林深处。可是阿玉没找到,陛下,你让人帮阿玉找找吧!”玉儿乞求着傅景。   她扑在傅景怀里后,伤心好像就飞走了。   可大抵还是因为哭过,抬头望着傅景,眼睛红肿,还是让人觉得可怜兮兮的。   “好!朕先带你回去。”傅景蹲下身。   他今日有些累了,此行路途遥远,抱不了,只能背。   萧立凡见傅景要带玉儿回去,心下料想应该没事,正要离开。   却不小心被人察觉。   “什么人?”   子澜正准备去追,卫修尘忽然拉住了他,“子澜,我没告诉你那个玉儿是假的,那我有告诉你假玉儿的真实身份吗?”   卫子澜一脸无语,又有些怀抱希望地道:“玉儿真不是师父你要找的人?”   重家后代都有一块属于自己身份象征的玉佩。   当初是他看见那块玉佩,以为萧红珊是重家和卫修尘都要找的人,才带回去的。   “不是,那个是假的。”卫修尘说完一句,又补了一句,“你以后就别在她身上花心思了。小重阳来此应该就是来带她回去的。”   子澜性子爽朗实诚,忽然要他承认自己付出了这么多却只是错付,即使是他,也有些难以接受。   “有这么闷闷不乐的嘛!来,师父给你喝酒。”卫修尘一把抓过子澜,按住他肩,想要给他灌酒。   子澜顿时一脸嫌弃,“我不喝酒。”留给自己喝吧。   子澜跑到重云身边躲着。   一行人一部分去找之前在树林里的可疑人,一部分人护送玉儿和傅景回去。   傅景的背宽阔硬实,玉儿感觉很安全。   她还是有一点点伤心,给傅景道歉道:“陛下,给你添麻烦了。”   “知道麻烦还乱跑!”傅景轻声责怪道。   “阿玉本来以为能找到玉佩的。”玉儿说起此事就伤心起来。   她原本打算,玉佩被萧红珊抢走,既然萧红珊要,那她给她就是了。   可今天她忽然看见字条,以为是萧红珊带着玉佩来还她了。   她还是忍不住高高兴兴来了。   但是结果没有。   她可伤心了。   玉儿鼻子又有些酸酸的了。她皱着鼻子,把头搭着,委屈地靠着傅景。   萧红珊可以说是尾随了傅景一路。   她们在后面远远跟着,因为被人发觉,还被人抓了回来。   萧红珊被人带到傅景面前时,看了眼在场的众人,看见子澜也平安无事时,心里松了一口气。   萧红珊视线不自觉地一撇,忽然发现林素雅竟然也在。   林素雅身后还站在两个禁卫军。   傅景担心找不到玉儿,所以一直带着林素雅。   “你怎么在这儿?”萧红珊没注意到了林素雅身后的两人。   她一靠近说话,就有人用刀剑隔开了她。   萧红珊皱了皱眉,才发现有些不对劲儿。   傅景见状不由冷道:“她的同伙是你?”   玉儿让傅景喝了酒之后就跑了,来到了这奇怪的树林,这样的安排,按照傅景的想法,就是可能还想要对玉儿做什么?   萧红珊此时此刻完全转不过脑子,“什么同伙?”   不会是她想要让玉儿成为笑话,让她和傅景生米煮成熟饭的事被傅景知道了吧?   萧红珊稳住心神,告诉自己不怕不怕,反正她最后没做,也只是想了想。   可就在这时,忽然一个女声好像不可置信地道:“公主难道想要利用完我就抛弃了吗?”   萧红珊没想到林素雅会忽然怎么说,还不解疑惑道:“你在说什么啊?”   “既然公主都这样说了,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陛下,臣女有话说。”林素雅好像视死如归地道。   玉儿耷拉着脑袋趴在傅景身上,她不喜欢听人争吵,闹挺,她现在累了,想休息。   但是因为太吵了,她只是半眯着眼睛。   傅景背着玉儿,脸上异常冷漠,看向林素雅的目光带着点默许。   林素雅愤愤道:“今日这一切都是公主殿下的意思。公主用一块玉佩的图样让我骗来皇后后,让皇后给皇上下药,想要让……”   林素雅脸色红了下,“想要臣女与陛下春宵一度。然后她再让卫子澜将皇后困住,说是等皇后回来,皇后就成了一个天大的,天大的笑话。”   林素雅故意越说越小声,好像害怕,又好像在畏惧什么。   大婚之日,新郎宠幸别的女子,别说是皇宫内院,就算是在普通民间,都是值得人议论纷纷的看笑谈资。   傅景脸色阴寒不已。   玉儿也一时惊讶。   她只顾着找玉佩,从来没想过里面还有这种事。   她不知道这种事该怎么说,但她隐隐知道,她好像做错了,好像害了傅景和自己。   “你胡说!”萧红珊闻言否道,她脑子有些不会思考,她从来没想过林素雅会这么说。   背叛,林素雅背叛了她。   林素雅说的是她和傅景欢・好,她在利用她!   萧红珊意识到这一点,反应过来,“你利用我?”   “公主现在还想把责任只推到我一个人身上吗?我知道我身份不如你尊贵,说的话不比你有分量,可卫子澜呢?”   “他难道不是只听你的话,难道我还能叫动他吗?”林素雅柔弱地哭了起来。   几句话,就将自己的劣势变成了优势。   以她的身份,说话的分量自然比不了现在有着公主身份的萧红珊。   但如此直接说出来,也就给人一种错觉,如果相信萧红珊,只是因为萧红珊的身份而已,而不是因为萧红珊说的才是真话。   人有时候就是天生叛逆,一听这么说,大多数人都不会站萧红珊而会选择弱小的林素雅。   萧红珊双眼渐渐变得猩红,她好像打碎了牙在往肚子里咽似的,一字一句地道:“林素雅,我看错你了。”   “子澜,你听我说。我是打算让你困住玉儿的,但是后来我……”   后来她发现玉儿不是用她的名字当的皇后,她就放弃了。   而关于这一点,她不能说。   她不能说自己曾经是萧红珊,不能暴露自己的真正身份。   萧红珊迷茫怀疑地看向林素雅,所以林素雅也是料定了自己根本不会说出真相,也不敢说出真相?   好狠的心!   “林素雅,你好狠的心!”萧红珊忽然发疯似的奔向林素雅,想要打死她。   “我对你哪里不好,你要这么对我!”萧红珊被人阻止,声泪俱下。   她扪心自问,她从来没有任何一点对不起林素雅。   “公主殿下,您以前对素雅自然是好的。但是……”   她刚刚想要林素雅当替罪羔羊。   至少,依照方才的情形,就是这样的。   “你还在装!”萧红珊歇斯底里地叫着。   一场闹剧,直到傅景不耐烦地开口,“都带下去!”   白无度和刘大夫来得较晚,又听说树林里被人做了手脚,像迷宫一样,他们便没有进树林,而是在外面等待。   等到傅景等人从树林里面出来时,刘大夫好像望穿秋水似的,总算盼出来了。   白无度看见重阳和卫修尘时,眼神亮了亮,他们竟然来了。   回到未央宫,刘大夫简单到给傅景把了脉,开了药,又给玉儿看了看。   白无度也给两人看了看。   两个人都无事。   傅景看着房内这么多人,心中不悦,“夜深了,各位请回吧!今日,毕竟还是朕与皇后的大喜之日!”   重阳摸了摸鼻子,他也不是故意在这样的日子里来瞎搅和的。   可在傅景眼里,萧红珊就是重家的人,今日之事,全是重家故意给他搅和出来的!   “那,告辞!”重阳浅笑道,带着一群人离开。   白无度看见周围几人,卫修尘卫子澜,重云重白,几乎大半个夏国最有身份的几人都来了。   夏国以前九王共治,卫姓便是其中之一的王姓,也是在重家掌权后,唯一一个得以保全的一个宗族。   他笑了下,“没想到二皇子和修尘都来楚国了!”   “调查些事,所以和卫师傅来一趟楚国。”重阳道。   卫修尘微微挑眉,重阳今天怎么帮他说话了?   几个人分开没多会儿,重阳正在换衣服。   卫修尘打窗外进来,坐在桌子上。   “说吧,找我什么事?”   “之前我在调查一些关于十几年前的往事,所以对卫叔有些误会,还望卫叔海涵。”   “你调查清楚了?”卫修尘喝了一口腰间的酒问道。   重阳这段时间的确调查了许多人,不仅是卫修尘,甚至连他老子重白也调查了。   这也是为什么卫修尘迟迟没从夏国赶来楚国的原因。   卫修尘那时还以为,只有他自己找到了玉儿。   把玉儿藏起来是盛宛的遗愿,对于死者的遗愿,他不好说什么,只能遵守。   所以这么多年来,他也从未跟重家人提起自己已经找到了玉儿。   在发现有人跟踪他时,即使发现对面是重阳,也没想过把这一切告诉重阳。   可直到卫修尘到了楚国,他才知道,重云重阳多半也是发现了玉儿的,还从萧覃那里听来了一些消息,在调查二十年前的事。   这两个小崽子也跟他一样,在揣着明白装糊涂。   “调查清楚了。卫叔是父皇的人,但你其实也没告诉父皇,你早就找到了阿玉的事实。因为,这多半是姑姑的意思吧!”重阳推测道。   萧家和重家的嫌隙来自盛宛。重阳虽然当时年少,但也知重家并没有对不起盛宛,但萧家也不可能空穴来风,所以这里面一定有什么问题。   而这里面的问题,可能就只有参与当时之事的几个人。   卫修尘笑了笑,没想到全被重阳猜中了,“你不愧是你们兄弟中心眼最多的那个人啊!”   重阳权当卫修尘在称赞他了,笑了笑。   他虽调查了重白,但他从没有怀疑过他的父皇。知晓卫修尘在得知萧红珊的真正身份并传讯给重白之后,他就试着往好的方面想了下,将之前看似巧合的事情联系在一起。   比如,为什么卫修尘会派子澜去楚国,为什么玉儿的宝库里暗藏许多机巧八卦,为什么卫修尘会认下那个假冒的萧红珊?   原因就是,卫修尘早就找到了玉儿,还传授了玉儿很多奇技淫巧,但他不想让人知道。所以她才认下萧红珊,免得他们顺藤摸瓜,找到玉儿。   而这,也恰好符合萧覃所做的一切不谋而合,都是不想让人知道玉儿的存在。   至于奇技淫巧方面,也在方才玉儿带人穿过树林之时得到了验证,宝库里的东西,确实是玉儿所用。   “所以你叫我来干什么?”卫修尘半躺在桌子上道。   既然重阳找他来,肯定不是简单地告诉自己相信了他而已。   “我想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姑姑没有回夏国,反而流落在楚国?”   卫修尘闻言,起身下拉着下眼睑看向重阳,模样十分深沉。   他表情一松,随后叹了口气,道:“我也想知道啊!”   当年,重白收复整个夏国。按照约定,他本来会将重宛接回来认祖归宗,并让她也成为夏国的王。   但是重宛最后没回来,甚至好像在有意隐藏行踪似的,怎么找都找不到。   卫修尘机缘巧合之下,好不容易找到了重宛,而重宛已经嫁作他人妇。   听说重白还在找她后,问她当初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也只字不提,只问了他们几人的近况,道她现在很好,以前的事就不必再提了。   所以卫修尘也不知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但你和父皇都在怀疑国师是吗?”十年前,重白以炼制长生不老丹为由,让白无度大部分时间都留在了夏国。   卫修尘咳嗽了声,有些尴尬,“这不怪我们怀疑他。只是当时就他和师姐在一起,他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我们才……”   “结果国师痴迷医术,最后也痴迷丹药,所以你们也排除了对他的怀疑,后来几年也不催他炼药了。”重阳笑道。   卫修尘点了点头。   若不是萧红珊出现,他也早就放下了当年之事,也不会想着再查。   “小重阳,你这么说,你是查到了什么吗?”他的消息都流出去了,他自然也得讨点利息回来。   重阳看了眼卫修尘,老实道:“起初,我只是对你和国师都一口咬定萧红珊是玉儿而产生怀疑,后来调查,你们两个倒都没有什么可疑之处。”   “只不过……”重阳沉思道,“既然卫叔你都能瞒过我,国师可能也瞒着我们什么。”   “不然,他又为什么要承认假冒的萧红珊,还要来楚国一趟?”   白无度近些年已经很少出关了,更没有出过这么远的门。   他虽表面看着只是一头白发的少年,但实际上,他才是医仙派的老祖宗,是医仙派第三代弟子。   而卫修尘和盛宛算起来也只是第五代。   说他没有心计,他当年闯荡江湖,吃过的盐也足以支撑起满肚子的城府了。   “可是我查过他,他的确没什么不对劲儿!”卫修尘道。   他曾经偷偷跟踪了白无度一年。   但白无度当年就是每天查丹方,试着学炼丹,毫无异样。   “那就拜托卫师傅近些天再费些力啊!阿玉正在受他治疗,所以……”   卫修尘点了点头,如果白无度真有问题,那这步棋就是博弈,谁都可以输。   夜黑风高的晚上。   白无度正在捻着什么粉末撒在灯盏上,待夜空中划过一道什么,他才收了手,罩上灯罩。   灯芯处,一只飞蛾被火油掩盖。   他刚刚还喂了蛾子爱吃的花粉呢!   *   未央宫内,玉儿和傅景早已准备就寝。   玉儿抱着傅景不撒手,自责道:“都怪阿玉,险些害了陛下。”   “阿玉有责任,但朕不怪你。阿玉,今天是……”   “陛下可以怪阿玉,要不是阿玉,陛下就……”玉儿倏地抬头,让傅景忙一后退,要不是他退得及时,小姑娘现在恐怕又要哭了。   玉儿没发现傅景的心情在两人都躺上床的时候就旖・旎起来,她说到一半生气,嘟着嘴,小声继续道:“跟别人生孩子去了。”   玉儿心里气愤,她以为那药林素雅自己吃了都没事,傅景吃了也会没事的。可原来那药是那种作用。   她以后再也不会答应旁人,给傅景乱吃东西了。   “朕不会跟别人生孩子的,只和你。”傅景搂着玉儿,亲了她一下脖子。   玉儿脸上难得笑了笑,傅景正想继续下去,玉儿又抬头问道:“陛下,你打算怎么罚她?”   傅景:“……”他现在有些只想罚她。   不过小姑娘既然问了,他便也问问她的想法,“阿玉想怎么罚她?”   玉儿想了想,太皇太后教过她,对于犯错的人,罚要罚得有效果。   但是,怎么才算罚得有效果啊?   这个就跟张三千教她的兵书一样,道理都懂,但是她好像还是不会。   玉儿抬头瞧了眼傅景等待的眼神,试着开口,“她想要跟陛下生孩子,那就不能让她达成心愿,还要让她长记性,断了念想……”   玉儿话说到一半,无辜的小眼神眨了眨,她不会了。   她只知道不能让林素雅这么做,然后不知道该怎么有效地让她长记性,断念想。   “如果是朕。”如果是傅景,傅景肯定会杀了林素雅。   御史林家外强中干,惯会偷奸耍滑,见风使舵,在其位而不谋其事。他刚好还可以趁此机会将林霁安贬了。   但现在在教玉儿,玉儿才初学,不能学太过狠戾的招式,傅景便道:“朕会看她是被人利用还是主动勾・引,如果是利用,朕或许会给她赐一桩婚事,让她以后再无非分之想。如果是勾・引,那便当罚,罚她进宫当宫女,直到二十五岁才出宫。”   “刚开始进宫当差的地方还不能太安逸,得让她去吃点苦头才行。等到一两个月后,她规矩老实了,再把她调到一个比之前轻松的地方,让她本本分分地待到二十五岁再出宫。”   “陛下,这后面算是打一棒子,给一个甜枣吗?”玉儿问道。   傅景点了点头。   “那阿玉明天就去问她是被利用还是主动勾・引。”她一定要惩罚下这个坏人。   傅景见玉儿气势汹汹的样子,觉得身边的她可爱极了,“阿玉现在心中无惑,是不是该解决一下朕心中的困惑了?”   “陛下有什么困惑?”玉儿兴致勃勃地道,她也想帮傅景。   “阿玉,你是不是忘了今天的重要日子。”傅景抚摸着玉儿的脸,在她耳边低低地提醒,热乎缠・绵的气息在耳郭萦绕,好像撩人的弦,“该洞房了!”   玉儿闻言,面色一红。   她们不是洞・房过好多次了吗?   哪知,她才嘀咕完这一句,傅景便笑了,“阿玉嫌无趣了?”   傅景咬住玉儿的耳朵说了句什么。   不一时,夹杂在男女欲・望间的靡靡之音,便犹如乐曲前奏般,在整个未央宫内响起。   乐曲仿若流动的水,化开层层冰雪,却又带来一股热风。   冰雪与热风,相互接触,傅景撬开玉儿的牙关,玉儿起先还有些因为傅景的话而迟钝,随后又马上乖巧地迎接。   傅景等这一天似乎等了许久,他如痴如醉地吻着,舍不得放开。   今夜虽不是两人的第一次,但傅景想要玉儿永远记住这一天。   玉儿眼神害怕,她有些不敢。   可傅景却鼓励地看着她。   待玉儿实在累了,傅景才变被动为主动,直到夜深人静,一曲红绡都还未静。   傅景心满意足地看着累在自己怀里的姑娘,摸了摸她媚・红的脸,“阿玉,说好的给朕生一屋子孩子,你这样怎么能行?”   翌日,玉儿醒来时傅景已经离开了。   她不知道昨夜傅景何时放过的她,只觉得今日起来,身体好像都要散架了似的。   “昨日大喜之日,陛下难免心情激动了些,皇后娘娘现在可要沐浴更衣?”   玉儿闻言,诧异地看向赵嬷嬷。   赵嬷嬷怎么知道陛下昨夜很激动?   她微微红了红脸,点头。   玉儿起完床才发现,现在都中午了。   傅景听王福说玉儿已经醒了,立刻摆驾未央宫。   玉儿一看是傅景来,继续闷着头吃饭。   大家似乎对此见怪不怪,在给傅景摆上碗筷后,都十分自觉地主动退下。   大概是受了太皇太后教诲,玉儿这次即使身体不舒服,也没赖在床上了。   傅景春风得意似的,脸上笑容灿烂,凑近玉儿耳边,“阿玉,怎么又不理朕了?”   玉儿微微鼓着脸瞪着傅景,好像在说,陛下,你还好意思说?   玉儿以为傅景之前有几次就挺过分了,可没想到昨夜更过分。   又是新趣味又是恶狠狠。   现在回想起来,根本是违背了答应她的承诺。   说好的保证呢!   玉儿不喜,嘴里嘀咕道:“再也不信陛下的保证了。”   “不是阿玉自己说要给朕生一屋子孩子?”   玉儿瞪眼,又闷声扭回头,那也不能累得她眼都快睁不开了,还不放过她啊!   傅景见玉儿不是那么生气了,拿起碗筷,夹了一片凤舌放进玉儿碗里。   玉儿抬眸看了眼,又给傅景还了回去。   傅景见状不妙,小姑娘看来还在生气。   他之前已经保证过了,现在再用多半不管用了。   傅景忽然靠近玉儿亲了下她脸颊,玉儿忽地脸色发红。   “陛下,你亲我干什么?”玉儿害羞道。   “阿玉之前也这么对过朕,朕只是想还回来而已。”傅景忽然一下把玉儿抱在腿上,搂住她的腰,在她耳边小声道,“还要加倍还回来!”   加倍?玉儿瞪大眼睛,不知道傅景是怎么个加倍法?   只见傅景又夹了一块凤舌,喂到玉儿嘴边。   玉儿好像有些明白了,她不想吃。可爆炒凤舌实在太香,她顿了会儿便张开嘴。   她没骨气,她就想吃!   等吃完再找陛下算账!   玉儿这般想着,只是被傅景喂着喂着,她还是被喂忘了。   *   玉儿用完午膳,本来和傅景一起在午睡。   可醒来时,傅景又不见了。   玉儿知道,傅景肯定又去忙了。   她才醒来没多久,赵嬷嬷便告诉她,白无度来了。   “请他进来。”玉儿吩咐道。   她捂着自己的肚子,想起昨夜的情景,羞红了脸,不知道今天会有没有?   就算今天没有,两个月后的今天也一定有了,毕竟她昨天那么努力!   玉儿心里想着,脸上不自禁地带笑,不一时,就看见白无度带着药箱进来了。 第156章   ◎执子之手,放于吾心,一生一世,常伴汝身。   ◎   白无度看见玉儿,年轻的脸上也带着笑容。   他一边放下药箱,一边道:“娘娘今日感觉如何?”   “还是和以前一样,没感觉到什么,我是快要好了吗?”   白无度抬手搭上玉儿的脉搏,一边偏着头仔细把脉,一边道:“娘娘体内三种毒素,最严重的其实已经祛除了,还有一种,留在体内其实也无异。但这最后一种……”   白无度微微皱了皱眉,玉儿的脉象还是和以前一样。   他福了一礼,让出座位,一只肉眼难见的小飞虫便从袖子里飞了出去。   接着由刘太医继续把脉。   刘太医屏气凝神,摸着玉儿与常人无异的脉搏,其实心中纳闷,在他看来,玉儿的脉象分明是正常得不能再正常了,就是体弱了点而已。   “从脉象来看,娘娘今日也无碍。”刘太医道。   两人离开未央宫,刘太医思虑再三,忍不住问起白无度。   玉儿的病看来如今已经好了,他愚钝,其实没瞧出白无度还在治什么。   白无度愣了愣,似乎意外刘太医跟他这么久还不知道他在治什么。   他没有就此奚落刘太医,只是皱眉道:“刘太医还记得我刚来给娘娘治病之时,娘娘总是做噩梦吗?”   “那些梦是同一个梦。”   刘太医自然知道此事,但病人生病,有时候心绪不宁,自然会做一些梦。   就算是同一个梦,但那也是关于玉儿母亲的。   玉儿早年丧母,这一诱因导致玉儿一出事就做关于母亲的梦也合乎常理。   刘太医问出心中疑问,白无度摇了摇头,“不对。”   若是缺爱之人做噩梦,她会更依赖记忆里给她最多爱护的人去保护她,而不是一个没有记忆的人。   “而且,此前你们都说娘娘痴傻,但我瞧着,娘娘智商却并没有问题。这也就不符合此前你们所说脑袋烧坏的事情。”   “那可能就是……之前脑袋烧坏了,后来渐渐自行恢复,所以就正常了。”刘太医试着解释道。   白无度又正经地摇了摇头,“脑袋烧坏的时候,娘娘的此前记忆也是没了的。若是自行恢复,那为何记忆一点都没恢复?”   刘太医好像懂了一点,白无度如今的药方多是用于脑内活血化瘀之用,他是那毒作用在脑子里,害玉儿失忆,而玉儿此前的梦也根本不是梦,是她此前的记忆。   刘太医说出心中猜想,白无度闻言点了点头。   他愁眉苦脸地捏着下巴沉思道:“可为什么都这么久了,娘娘还什么都没想起来?”   白无度撑着脑袋边走边想,身后刘太医顿了顿,转而去找了傅景。   傅景这边也遇到了一丝让他不得不注意的事情。   他昨日所中之毒,是一种声称可以让人爱上另一个人的一种奇媚之毒。   傅景前去审问林素雅。   林素雅有些狼狈。   她穿着囚衣,跪在傅景面前。   阴暗的牢房里,以往娇俏的一张脸都失去了以前的好颜色。   傅景目不斜视,只沉声问道:“昨日你对朕下的药,从何而来?”   “陛下,我说了,你能放我走了?”林素雅毫无求生意志地抬头道。   她昨夜想了一整夜,计划失败,按照傅景的性子,不会留她的。   可现在,他竟然来审问她。   这只能说明两个问题,一,傅景没相信她昨夜的说辞,认为这件事她才是主谋,二,傅景很在意那种毒。   “大胆!陛下问话,岂容你谈条件?”王福喝道。   傅景却抿了抿嘴,“朕可以放过你。”   林素雅微微一笑,他居然放她?   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求生还是求死。   她生来就是庶女。   人人都在说女儿是平等的,又非男子,嫡庶没多大的区别。   可是,当她受欺负时,没人替她出头。   她当时告诉自己,是因为表哥家有钱,林家都是靠着表哥一家才过得这么好。   可当林素宁只是被吓哭了的时候,表哥却要被罚跪。   她虽然那时还不懂到底是为什么,但也学会了忍气吞声,学会了靠自己。   后来她才知道,原来权势才是最重要。   她受欺负,不是因为她没钱,只是因为她没有势力,她背后没有一个像平氏一样的母亲。   她努力让自己变得德才兼备,即使平氏只让她穿一身素衣,她也毫不气馁。   总有一天,她会将所有人踩在脚底。   可现在,希望破灭了。   无论她主动勾.引,还是想要装可怜去博同情,傅景眼里根本没有她。   林素雅最后还是告诉了傅景一切。   傅景也履行诺言,放走了她。   林家被贬,林素雅回到林家时,平氏将她赶了出来,林霁安也是见她就摇头,“你怎么想的,竟然去得罪皇上?”   林素雅面无表情着,“不是爹让我去勾.引圣上的吗?”   林霁安让她进宫,不就是打的这个主意吗?   “放肆,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你怎么说得出口?”林霁安害怕道,指着门口,“你给我滚出去,林家没有你这个女儿!”   明明还不是秋天,林素雅的脸却好像冷得寒而白。   她冷笑一声,“我早就想离开这个家了!”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你……”林霁安气得心口直疼,忤逆女,不孝女啊!   “看看你养的好女儿,我都说了,当初把她送去做妾做妾,你就想着飞上枝头变凤凰。”   “当初也是你说让素宁嫁给明王,可以母仪天下的……”   林霁安连忙捂住平氏的嘴,“我的姑奶奶呢,现在能保住命都不错了,你少说点话吧!”   林素雅从林家出来便四处游荡。   她找了许多人,可一听她是林家的,就关上了门。   她用仅剩的钱买了个包子,忽然看见萧红珊。   萧红珊看见林素雅,扭过头不去看她。   林素雅却走近马车。   重阳见状,有些好奇,“傅景竟然放了你?”   他们要走了萧红珊,重阳以为,傅景一定会转而杀了林素雅泄愤。   林素雅也不知听没听见这句话,她只是看着重阳道:“你可不可以收留我,我可以为奴为婢,帮你做任何事。”   重阳微微一笑,接过曲青买的糖葫芦便放下了帘子。   曲青坐上马车好奇,“公子,你为什么不收留她?”   他之前去调查过林素雅,其实也是个可怜人。   平氏表面大度,对林素雅照顾周到。可也只不过是饿不死冷不死,吃穿都是再一般不过了。   对于那样的勋贵之家而言,恰好在苛刻的边缘徘徊。   萧红珊闻言,感觉手里的糖葫芦都不甜了,为什么要收留林素雅,林素雅那么坏!   重阳顿了会儿才道:“太聪明了,放在身边很危险!”   *   玉儿见过萧红珊没多久后,傅景便来了,还带了一个人来。   “以后,你就跟着皇后,保护皇后安全。其他事都不用管。”   “是!”风音道。   风音看见玉儿,笑了笑。   玉儿也笑道:“风音,你以后一直陪着我吗?”   “只要皇后娘娘有需要,风音便会在。”   玉儿又笑了笑。她脸上笑容不断,好像不止是风音来了这么简单。   傅景不由问道:“阿玉何事这么开心?”   “我见到大姐姐了!”玉儿毫不隐瞒地道。   萧红珊?   风音也是一愣。   风音是徐诏走后暗卫的二把手,暗卫所解决的人物,都会记录在册。   她接管暗卫之后,翻阅过之前的记录。此人应是摔下悬崖,现场没找到尸体,但找到了老虎的脚印,所以定的是已死。   “你见到了萧红珊?”傅景试着问道。   “是啊!就是夏国公主!”玉儿高兴道。   重阳带萧红珊来见她,还问了她怎么处置萧红珊。   可她想了想,毕竟大家都是一家人,何况现在她和傅景都没事,所以就什么都没做。   她还和萧红珊约好了,让萧红珊不要骂她傻了。   萧红珊当时哭了,说看在能活命的份上,她就不说了。   真好!   玉儿打心底里觉得,她能和萧红珊和好,真好!   傅景了解到事情始末,觉得一点都不好。   先不说这个惩罚太轻,且说萧红珊对玉儿此前的杀机,就不可能如此轻易放过。   世上哪有想杀人,结果因为人没死,就能抹除一切罪恶的事情。   何况人没死并非因为杀人者放弃,而是因为其他原因。   不过玉儿愿意如此,她高兴,他便也跟着高兴好了。   傅景趁着玉儿高兴,开口道:“阿玉,明日朕带你出一趟宫。”   “出宫?”玉儿闻言,高兴道,“是三朝回门吗?”   玉儿记得,成了亲的第三天要回门。   玉儿不提,傅景都忘了这茬了。   “还有其他事。”傅景道。   傅景已经见过刘太医了,他决定就让玉儿维持现状,那些记忆不要了。   他记得就好。   现在,该给所有事情都做个了断了。   *   萧府内。   萧红珊回到萧家,众人都愣了愣。   因为萧红珊此时像完全变了一个人。   萧覃陡然想起萧红珊曾问过他的话,双眼含泪道:“你真的是红珊?”   萧红珊心里还有些怨恨萧覃,可听到这话,还是忍不住点了点头。   “爹!”   “好孩子,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萧覃拍了拍萧红珊的背,又目光复杂地看向重阳等人。   “你去看看你娘吧!你娘一定也挺想你的。”   萧覃看了看蕊姨娘和萧明珠,又道:“让明珠带你去吧!”   萧覃等萧红珊走了,才对着重阳道:“此事算萧家欠你们一个人情。”   “都是一家人,哪来什么人情。”重阳笑道。   萧覃闻言不喜,睨了眼几人,谁跟你们是一家人。   “萧姑父,无论你信不信,我们重家当初真的没有害姑姑。”   “是啊,姑姑从小待我们就很好,我们怎么可能害姑姑?”重云也道。   萧覃却背了背手,“一码事归一码事。”   只要没有足够的证据摆在面前,他谁也不信。   萧覃很快转移话题,道了声谢就把两人赶走了。   重云离开时有些恼怒,“没见过这么固执的人。”   重阳却道:“萧覃怀疑我们没有错。当时确实是重家的嫌疑最大。”   “二哥,你哪边的啊?”   “罢了,走吧!再从长计议。”   等到两人走后,萧覃又看向蕊姨娘,“现在红珊平安回来了。”   蕊姨娘好像知道萧覃要说什么,点头道:“我明白。我不会把上一代的恩怨带给下一代的。”   “他们都是无辜的。”   萧覃点了点头。   萧明珠带萧红珊去看邵氏时,心里总感觉有什么在堵着。   萧明珠开口道:“我姨娘不是坏人。”   “她不坏?她坏透了!”萧红珊撇嘴道。   上次她逃回来,邵氏就告诉她了,这一切都是蕊姨娘设计陷害她们。   “你才坏!我姨娘比你好多了。”   萧红珊冷哼了一声。   萧明珠心里也好像有个疙瘩似的,她闷闷道:“萧立凡已经过继到你母亲名下了,你以后就别拿着这个瞎生气了。”   萧红珊闻言一惊,“萧立凡过继到我母亲名下了?”   怎么可能?   萧红珊一脸不信的模样。   萧明珠点了点头,又振振有词道:“我再说一遍,我姨娘不坏。是你娘先害我姨娘在先。”   “我娘害你们什么了?你们西苑的那么狡猾,谁能害得了你们。”萧红珊不屑道。   萧明珠闻言,恨不得把萧红珊的嘴撕掉,她说起往事。   萧红珊也是第一次知道,蕊姨娘在萧明珠前还怀过一个孩子。   而萧立凡之所以早产,也跟邵氏有关。   “你别骗我!明明是你们使了狐媚伎俩,才害得爹常去西苑,你们才怀上孩子的。”   萧明珠:“……”   “你脑子还真是一如既往地笨。”   萧明珠说完,忽然就笑了,“幸好家里还有个比我笨的,不然我就成了家里最笨的了!”   萧红珊闻言,正想怼回去,可她心里就忽然觉得暖暖的。   跟玉儿让她不要叫她傻子的时候一样,有些控制不住眼泪。   萧明珠看了她一眼。   萧红珊忙道:“风把沙子吹进眼睛里了。”   周围分明一点风都没有,可萧明珠也没拆穿萧红珊。   到了地方后,萧明珠便道:“你进去吧,我就不进去了。”   荒凉的院子里,落满了枯败的树叶,里面传出敲木鱼的声音。   萧红珊站在门外,不远不近地看着。   屋内,一个瘦弱的妇人,脊背笔直地跪着,口中念念有词,面前一幅佛像。   萧红珊好像声音哽咽了,“娘。”   屋内除了木鱼声,还算寂静,那声不太清晰的声音在这样的房间里显得突兀。   邵氏手一停,不可置信地回头。   虽然脸变了,声音也有些变了,但邵氏还是认出来了,这是她的红珊。   “红珊!”邵氏急忙爬起来跑向她,颤抖地抚摸着她的脸,“是你吗,红珊?是你吗?”   “是我!娘,是我,我回来了。”   “你走,你快走!他们不会放过你的。”   萧红珊此前得罪了傅景,傅景现下又当了皇帝,要是知道萧红珊还活着,一定会来给玉儿报仇的。   而且家里已经不是她做主了,蕊姨娘也一定会折磨她的。   邵氏说着就要推萧红珊出门。   萧红珊连忙拉住她,“娘,娘,你听我说,不会了。玉儿已经原谅我了,爹爹也让我回来。”   萧红珊一五一十地将过去的事情讲给邵氏听。   最后忽然想起萧明珠说的那些事,她试探问道:“娘,你以前害过蕊姨娘的孩子吗?”   邵氏蓦地一惊,忽然又松了一口气,“罢了!”   她近乎释然地摇头,敲了这么多天的木鱼,她想明白了,谁好都不如她的红珊好。   当初,是她把萧覃的体贴当成了情爱。萧覃不过是一个受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娶她的人。那样的人,可能谁嫁过来都会对妻子很好的。   “红珊,只要你好,就什么都好。”邵氏说完,忽然一头撞向柱子。   鲜血印在柱子上,萧红珊猝不及防。   “娘,娘!”她大喊道。   萧明珠听见声音也急忙跑进来。   萧红珊搂着邵氏大哭着,“娘,你不要吓我,你不要吓我啊!”   “红珊,告诉他们,我谁也不欠了,让他们,对你好!”邵氏还想摸一摸萧红珊的脸。   可还没摸到,手就忽地落了下去。   “娘!”萧红珊哭喊起来,震耳欲聋。   邵氏最终还是去了。   玉儿听闻此事,大哭了一场。   大约是从未有过亲人离世的经历,玉儿这一哭就把自己哭晕了。   宋余干站在门外,听闻玉儿已经醒过来,心里松了一口气。   “陛下,微臣就不去见娘娘了吧!麻烦您把这封信交给她。”   傅景原本计划带玉儿送宋余干最后一程,可没想到碰上邵氏没了。   宋余干是在两人大婚之日放出来的。   他原本想自杀于张三千坟前,被费老阻止。   费老与张三千是挚友,他自然明白张三千最后保下宋余干的用意。   而傅景也自然明白,所以一直留着没杀宋余干。   傅景接过信,不悦地抬了抬眉,“朕是不是不该放过你?”   宋余干却有些苦笑,“臣倒是希望陛下别放过。”   傅景遵从张三千的遗愿,把宋余干放到了该放的位置上。   与其一死,不如造福百姓。   宋余干说完,对着傅景跪下,拜了三拜,也朝玉儿拜了一拜,“臣,愿皇后娘娘常乐顺遂,一生永安。”   宋余干在信中问了玉儿一句话,如果没有傅景,玉儿会不会喜欢他?   玉儿答:“干哥哥这么好,玉儿当然会喜欢干哥哥的!”   宋余干在马背上看着这封信时,好像能看见玉儿如此说的样子。   她一定满脸笑容,高兴又自豪。   宋余干不由笑了。   此生是他负她,愿来生,执子之手,放于吾心,一生一世,常伴汝身。 第157章   ◎这是最好的方式。◎   玉儿哭晕醒来之后,眼睛已经肿得像核桃。   青画小心地给她冰敷。   见傅景来了,玉儿就急急忙忙跑到傅景怀里。   她伤心,她好难过。   邵氏死了,和她娘亲一样,再也回不来了。   傅景无声地摸着她的小脑袋,然后低声道:“阿玉,节哀!”   或许邵氏对玉儿不算真心,但在玉儿眼里,邵氏就是对她好的人。   她的离去,让玉儿感觉世界上又少了一个疼爱她的人。   玉儿闻言,更加抱紧了傅景,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混着哭腔可怜无助道:“陛下,你抱抱我。”   傅景一下将她垂着抱起,然后坐到塌上。   其他人见状,也自觉下去。   傅景把玉儿放在腿上,想要用手擦一擦她的眼泪,可又想起她怕疼,哭成这样,怕是碰一下她都会叫疼。   傅景便看着哭得像个泪汪汪小狗似的玉儿,轻声道:“阿玉,别哭了。人死不能复生,我们没有办法了。”   玉儿知道人死不能复生,他们只能无能为力地接受,可是她就是想哭,也控制不住自己,眼泪自己就要掉。   “陛下,你为什么不哭?”玉儿好奇。   人死了,为什么不哭?   傅景神情无悲无喜,只是比平常稍微沉重了些。   他拿热水打湿过的手帕替玉儿擦了擦眼泪,平静道:“朕不喜欢哭,太软弱了。”   他是太子,打从一开始受教导时,便有一句“男儿有泪不轻弹”,他怎么能哭?   后来,经历得多了,他知道,不管轻弹与否,其实都无用。   眼泪只会让人觉得软弱,让自己也变得软弱。   “过刚易折,软弱也并非一无是处啊!该哭的时候就得哭啊!”玉儿哭哭啼啼地说起来。   傅景擦得太轻,以至于玉儿觉得有些没什么作用。她自个儿伸手把帕子拿过来,给自己擦了擦眼泪。   傅景想着玉儿刚才的那句话,面色平静,轻声道:“可朕已经没了该哭的时候。”   一个人锻炼得越心如明镜,他自然也便懂得了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他已经去问过太皇太后他父皇和母后的事。   可知道真相的时候,他也不过这般。   甚至比现在还平静。   太皇太后说两个人的嫌隙出现,是因为皇后听从意见,给那个人纳妃开始。   文武帝当时拒绝了好几个,可皇后一次次地推拒,让他纳妃,最终让文武帝寒了心。   而在文武帝流连淑贵妃宫中时,皇后也伤了心。   皇后原本就性子洒脱,她当了皇后之后反而变得中规中矩,在伤心之后,骨子里的那股韧性坚毅也显现了出来。   她亲口对皇帝说,如果她的孩子是儿子,她不要他当太子,也不要她的孩子跟皇帝有任何关系。   她要傅景流落在外,由司马家抚养长大。   皇帝听罢,气得将她幽禁宫中。   皇帝三番五次地去看了她,去哄她。   但皇后太犟了,口口声声地坚持。   这场冷战持续了两个多月。最终在听到淑贵妃怀孕的消息后,皇后自请冷宫。   太皇太后提起此事时,还在说:“她就是太犟了啊,不然怎么会给那贱人机会?”   太皇太后说,皇后难产,与淑贵妃脱不了干系。   可傅景却心里明白,其实宫内无人害得了她。   倾心丸虽对房・事确有一定作用,可远没有说的那样厉害。   傅景也调查过先后用药,先后曾经配过解药。   她不过是心死了,想身也死了罢了!   而皇帝待他,也从此有了理由。   傅景在了解到这一切后,心里明明还很平静,喜怒不形于色,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样。   可现下在玉儿身边想起这些,傅景的心好像确实有了一个窟窿,那个窟窿越来越大,越来越黑。   傅景心里不禁随着那道黑色的窟窿涌现发闷的苦痛,眼睛也莫名湿润起来。   他曾以为自己的母后很爱很爱自己。   但到头来,他的太子之路之所以走得如此坎坷,竟来源于他的母后!   他并非埋怨他的母后挡了他的太子之路,只不过他不能接受他的母后因为那个人,而没选择他。   傅景倏地闭上眼,把玉儿拥入怀里,“阿玉,朕只有你了。”   只有玉儿,从没有伤过他。   玉儿闻言,拿着帕子捏着傅景衣裳一角,润着哭意的嗓子也抽泣道:“嗯,阿玉也还有陛下。”   软软的一句话,让傅景更加抱紧了她。   *   玉儿在傅景身边哭过一会儿就好了许多。   她今时不同往日,身份尊贵,萧明珠和萧红珊等人都去了灵堂,但她没去。   傅景也因为与重阳有事相商,暂时离开了兰苑。   傅景与重阳等人商量的是玉儿认祖归宗的事。   虽说是商量,但傅景却十分坚持,认祖归宗不行,来看玉儿可以,玉儿去夏国探亲不可以。   重阳实在想不通傅景这是什么意思?   玉儿认祖归宗之后便是夏国公主,其身份之尊贵,足以令楚国那些不满玉儿当皇后的人彻底闭嘴。   而傅景若是还认为他们对玉儿包藏祸心,不放心他们,那为什么又说他们可以来看玉儿?   难道傅景以后想对夏国出手。提出这个建议是想等到时机成熟的时候伺机而动?   正在重阳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重云忽然站起来无语道:“你自己没本事握住玉儿的心,就不准她跟我们回夏国!傅景,我真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   他以前觉得傅景有勇有谋,年纪轻轻就声名远扬,威名远播,令人十分钦佩。   可现在的傅景,只让他觉得胆小如鼠,有负之前的评价。   重云难得在这时候丢了他潇洒公子哥的模样,跟一个惹急了的猴子似的,双手叉腰,看见桌上的香蕉,剥了一根来消气。   场面恰在这时,安静了一瞬。   重阳似乎也明白了什么,目有深色地看了眼傅景。   而傅景抬眸,看着好像一点就要炸的重云,神色彻底不虞。   他之所以忌惮夏国,是因为夏国乃是岛国,上面有不少奇珍异宝,是楚国没有的。   玉儿心性如孩童,这重家人又个个看起来对玉儿珍爱如宝。   万一他同意了,人受他们蛊惑,一去不回,他难道真要和夏国打起来来吗?   若真到了那个时候,自然得打的。   可是,既然可以提前阻止那种时刻的到来,他为什么不去提前阻止?   “朕是哪样的人用不着云皇子评价。但朕得纠正云皇子一点,阿玉是朕的人,她的心也在朕这里,还会一直在这里。”傅景冷戾霸道地开口。   “那你有本事别派人拦着我去问阿玉,阿玉愿不愿意回夏国,那是她的事!”重云听罢气道。   他虽然如今也在这萧府中,可他连玉儿的人都几乎不能打个照面。   一靠近就被傅景安排的人给拦住了。   傅景闻言,脸色发黑,却依旧霸气威严,“阿玉如今是朕的皇后,她的事,自然是朕的事。”   话毕,眸中闪现光芒,是一种绝不退让,利如寒刃的眸光。   重云几乎气竭,他看了看四周,指着曲铁道:“曲铁,帮我骂他!”   曲铁可不敢骂,倒是重云自个儿气得又是踹桌子踹凳子,“无赖,傅景你这个无赖!”   之前说帮他找妹妹,结果答应了找却不找,反而藏起来,现在还霸道强硬地不准玉儿回家。   他当初钦佩傅景,让傅景帮忙真是见了鬼!   重云简直都快气得恨不得摔桌子。   重阳见状,他心里自然也是有气的,但做哥哥的,总得拿出哥哥的样子。   重阳咳嗽一声,“阿云,注意风度。”   重云闻言,像是强忍着把怒气从鼻子里吸了进去似的,拿出腰间垂挂的扇子扇了扇。   他二哥说得对,他不能为了这等无赖丢了脸面!   可他实在是不想看见这傅狗一眼,干脆掉头就走,“曲铁,我们走!”   重阳和傅景在重云走后,彼此互望了一眼。   傅景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泰然道:“二皇子还有事吗?”   重阳低头笑了笑,眼下清冷的泪痣被遮下去,随后抬头朗声道:“之前倒是没想到,经三弟提醒,才想起……”   “陛下,这种事您不是第一次做吧?”重阳意味深然地道。   傅景微微一愣,直到重阳说起“落霞山庄”“齐若之战”。   重阳还想继续说下去,便见傅景眼神像利刀一样刺来。   重阳莞尔一笑,也不继续说下去,心中已经了然。   他之前就觉得古怪,齐若之战怎么用得着傅景亲自出马?   可现在看来,当初那个决定因素应该还是在玉儿身上。   当初玉儿身份不明,没有傅景在身边显然更不安全。   可傅景偏偏就离开了,却也是为玉儿做好了万全准备才离开。   所以当时,他们之间一定发生了什么事。   眼下傅景这番神情,更是印证了重阳的猜测。   知己知彼,便方便了许多。   重阳还想说什么,就听傅景冷道:“朕要说的都说了,你们想怎样,是你们的事!话已至此,不必再谈!”   说完,便甩袖而去。   重阳微一挑眉,退了?   重阳知晓,傅景这是故意离开的。傅景方才有了情绪,再这么下去,容易被人激。   重阳原本也是打算用激将法的,可现在既然傅景有心防备,他也见好就收罢了。   王福跟在傅景身后,大气都不敢喘。   傅景脸黑得可怕,显然是之前与重阳重云二人谈话有关。   王福仔细想了想,但即使是他这跟了傅景十几年的人,也是什么都没想出来。   落霞山庄和齐若之战怎么了,竟然让重云提到这事就让傅景如此生气?   在外人看来,傅景心思缜密,运筹帷幄,又有大将之风,杀伐决断,行事从不优柔寡断。   这样的人,在哪里都能称得上人中龙凤,被人敬仰。   是最不缺乏自信的一类人。   可只有傅景他自己知道。   他在感情上却不是一个自信的人。   长久的封闭内心,让他害怕得到那些虚妄的感情,也害怕被抛弃。   所以在第一次重逢遇见玉儿的时候,他就会退缩,会逃避。   只有玉儿,他不愿意失去一丁点。   所以他要保护好她,让她只留在自己身边。   这是最好的方式。   *   重云离开萧家客厅后便在心里琢磨,他今天一定要见到玉儿。   可还没等他到兰苑,他便看见了荷花池旁边的玉儿,似乎在和什么人说话。   只是他又被傅景的人拦住。   这次他可不会再客气了。   玉儿本来一个人呆在兰苑,可窗外忽然飞来一只漂亮的蝴蝶,她便追着蝴蝶追了出来。   刚好看见白无度在这里。   白无度看见玉儿,也告辞了一番。   随着重阳等人的到来,白无度的身份也自然被揭破。   他迟迟没能研究出应对失忆的解药,傅景如今已经让他出宫,他不久就要和重阳等人一起回夏国了。   “白大夫,你要走了,那我的病好了吗?”玉儿问道。   白无度沉默了下,似乎有难言之隐。   恰在这时,另外一边就传来打斗声。   白无度看见重云与旁人厮打,愣了一下,才温润笑道:“是三皇子,应该是来找皇后娘娘的。”   一直跟随在玉儿身边的风音皱了皱眉,傅景有交代过,不准重家人靠近玉儿。   之前在皇宫,老远之外就有人拦了,如今在萧府,拦他的人可没以前那么多好用的理由。   如今被玉儿瞧见,可能就拦不住了。   “风音,你快去帮三哥哥,他们人多势众,再打下去,三哥哥会吃亏的。青翠青画,你们也去叫人来。”玉儿见重云被打,顿时急道。   重云那边,二打三,明显打不过。   “可皇上让我保护您,让我寸步不离。”风音道。   “我不用你保护。我现在就带着两位嬷嬷躲起来。”玉儿认真道,转过头又道,“白大夫也跟我们一起吧!”   风音觉得不妥,她如今的使命就是保护玉儿,遂坚持道:“恕属下恕难从命。娘娘,皇上让我保护您,属下便绝不会离开您一步。”   白无度闻言,双眼半阖了一下。   “既然是皇上派的人,那便留在这里就更好,以防出什么意外。”白无度道。   “而且,那些人应该是皇上的人吧?”白无度有意无意地说道。   皇上?   玉儿回头看向白无度,真的是皇上的人吗?又看向风音。   见好像真是皇上的人,玉儿忽然提着裙子跑上前去,“住手!”   那些人回头看了她一眼,果然都停了下来。   风音给了那几人一个眼神,那几人便撤了。   重云和曲铁都受了点伤。   玉儿将人带去兰苑,让人拿了些伤药上来。   白无度给两人上完药后,忽然从怀里拿出一枚药丸,“皇后娘娘,这是一种我之前新研制的药,您看看是否有效?”   白无度本来就是给玉儿看病的,他一时拿出药来给玉儿吃,大家都没怀疑。   玉儿也完全信赖白无度,她吃完之后,众人都有些紧张地看着她。   玉儿摇了摇头,“还是没感觉。”   她还是什么都没想起来。   白无度闻言,有些垂头丧气,又转而看向重云,好奇道:“三皇子,怎么就你一个人?”   白无度是和重阳重云一起来的,只不过两人和傅景有事相商,他才无聊逛了逛。   重云脸上虽然被揍了一拳,可现在好不容易看见玉儿了。   虽然脸被毁了些,但只要能看见玉儿,也算值了。   重云心里正得意,让傅景藏,他现在就要把玉儿带回去。   “阿玉,你已经知道了我的身份,那你跟我……”   “来人,把他赶出去!”   重云话还没说完,傅景就来了。   重云没想到傅景来这么快,直接长话短说,“阿玉,你跟我回家,你一定要跟我回家!”   他眼神真挚而炙热,看得玉儿心中一颤。   傅景眼眸深寒地盯着重云拉着玉儿不放的手,一个示意,风音直接出手,把人敲晕了。   傅景冷漠地看向曲铁,生厌道:“还不把你家主人带走!”   曲铁闻言,这是一个狼窝,赶紧扛着重云走了。   傅景解决了重云,这才看向白无度,“白医师怎么也在?”   傅景走过去坐在玉儿身边,握着她的手,心里忽然有股不安。   白医师此前行动都在傅景的监视之中,所有用药和制药也都在傅景掌控之中,现在一脱离他的监视,怎么就出现在这儿?   “恰巧遇见皇后,所以向她辞个行。”   傅景点了点头,“阿玉的病多亏白医师才控制住了。”   两个人客套几句,傅景就让人走了。   直到白无度走后,傅景才问风音,“他说的话可属实?”   风音点头,“确实如此。”   傅景稍稍放心,看向玉儿,“阿玉,我们该回宫了。” 第158章   ◎朕是在宠你◎   玉儿回宫后,她有些轻微头疼,想睡觉。   傅景以为她是累着了。   玉儿晚上用完膳,傅景思虑后,还是将宋余干的信给了玉儿。   玉儿这才知道,原来宋余干要去很远的地方上任。   今天原本要与她告辞,却适逢她太伤心,所以没能见到她。   玉儿看见信的内容,很快就回了信。   傅景虽不是有意,但他还是看见了信的内容。   宋余干真是好大的胆子,在信中竟然问玉儿会不会喜欢他?   傅景见玉儿写完信了,明知故问道:“阿玉写完了?”   玉儿点头,心里还有点小伤心,她居然没有送成干哥哥。   傅景默了会儿,玉儿也跟着沉默了会儿。   见傅景没有开口,玉儿便自己开口道:“陛下,你帮我把信送给干哥哥吧!”   傅景顿了半晌,想问的话还是问不出口,便道:“阿玉回了什么?”   玉儿闻言,立马坐在傅景身边,把信递给傅景,还有些担心,“陛下,阿玉回得对吗?”   玉儿第一次给傅景以外的人写信,方才傅景这般问,让她有些担心她会回错信,给外人看笑话。   傅景起先还犹豫着到底要不要看。   可玉儿双眼期盼地望着,既然是玉儿主动给他看,那他便帮她检查一下。   傅景几乎一目十行,很快就找到了那个问题的答案。   他心中一滞,手下也不由捏紧了信的一角,居然喜欢?   “陛下,怎么了?阿玉哪里写错了吗?”玉儿紧张道。   傅景把信又折好,忽然道:“阿玉,你要永远和朕在一起。”   玉儿点头,甜甜笑着凑近傅景,一张脸在傅景眼下陡然放大,“阿玉要永远和陛下在一起!”   傅景捏了捏她的小下巴,眼中温柔,语气却有些不屑和偏执,“也不准喜欢旁人。”   玉儿闻言,想起宋余干的问题,明白了傅景在说什么,“干哥哥那只是假设……”   玉儿话还没说完,傅景便吻了过去。   温柔的吻如轻柔的羽毛,傅景低哑的声音带着强烈的占有欲,“假设也不行。”   傅景抱着玉儿去了床榻之上。   两人缠绵间,傅景忽然起了坏心思,狠狠地咬了一口玉儿。   “阿玉,朕要每天都在你身上留一个印记。”如此一来,即使他不在,她也是他的。   春风一度后,傅景像是餍足了的小狮子,一个劲儿地看着自己的杰作。   玉儿今日其实并没有修养好,所以傅景早早地放过了她。   只不过,这样的放过让玉儿脸色比平常更红。   “陛下,别看了!”玉儿拉起衣襟。   虽然她看不见,但被傅景用这样欣赏满足的目光盯着,她莫名觉得羞人。   玉儿才拉,傅景就伸手制止,好像有心逗她似的,“为什么不看?很美!”   一句话让玉儿耳朵都红了。   傅景明明是逗她,可她如今这副乖巧又害羞的样子,让傅景的心神一下就乱了。   满头的青丝披散在她身.下,有些发尾还明显的弯曲,模样又这般脸红惹人心动。   傅景复又低下头,拉下玉儿的衣襟,去吻他的杰作。   玉儿双眼猛地一闭,好像是伤口被撒了点盐,带着轻微的疼,可她却又莫名不讨厌。   拇指般大小的红印很快变得充满水渍,沾染上夜明珠的光辉,变得更加暧昧。   “阿玉!”傅景一声声唤着,顺着肩颈的方向,吻上玉儿的脸,堵住她的嘴。   玉儿声音彻底软绵起来,双手也好像没什么力气似的,随意地搭在傅景身上,去迎接傅景的掠夺。   两军交战,玉儿很快就丢盔卸甲,但傅景却没有乘胜追击。听着她一遍遍求饶,到底软了心,满身火热终是要宣泄,可惜,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今日两人都有余力,傅景便抱着玉儿去清・洗。   从远处看,浴池的热气将两人的身影都勾勒得迷蒙。而打近处看,便会看见玉儿脸颊气鼓鼓的,像只微微生气的河豚。   她又生气了。   傅景赤.裸着上身,给她擦着微红的小手,抬眸看见小圆脸上依旧一副生气不高兴的样子,还看都不看他一眼,只盯着自己身上湿透了的袖子发呆。   玉儿也是会吃一堑长一智的,她特地披了一件外裳来清洗。   傅景捏了捏玉儿的耳垂,玉儿愤怒抬眼,看见傅景犹如平常冷漠却毫无戾气的脸,心里还是生气,声音却是十分小声地气道:“再捏,耳朵也要红了。”双眼还立马变得湿漉漉般的委屈。   “大点声。”傅景面无表情地道。   玉儿闻言,她怂,更是一句话不敢说了。   小脑袋缩得像个鹌鹑似的。   傅景只是想让她生气就发泄出来,没想到她却缩得跟个小鸡仔似的。   傅景情不自禁,靠近了她一些,按着她的脑袋,用嘴咬她的耳朵,直到把两只耳朵都磨红了,才惬意地松开她。   玉儿胆小如鼠,双眼要哭不哭,却聪明地什么话都不说了。   傅景见她如此,心中无可奈何,“阿玉,你总能勾着朕。”抬起她的下巴靠近。   她这样无辜可怜的样子,才最是叫人欲・罢不能的。   浴池渐渐泛起涟漪。   寒月高挂枝头。   一夜几乎无眠。   玉儿翌日醒来,傅景也还在身边,她心中又气又恼。陛下昨日又欺负了她好多次。   不过她最后还是贴近傅景,抱着傅景继续睡觉。   虽然傅景欺负了她,但她还是舍不得生傅景的气,还是很喜欢陛下。   傅景缓慢地睁开眼,又重新满足地闭上眼。   昨夜的动静不小,傅景今日又不用早朝,所以两个人贪睡点也无人叫他们。   傅景今日询问了下重阳几人的状况,得知几个人似乎还没有走的迹象,干脆主动给他们下了逐客令。   这几个人天天在他这里意图不轨,他还是早打发好了。   反正现在也用不着重阳了。   傅景又把刘太医叫来。   刘太医这段时间已经很少被单独召见了。   他还想着既然白无度都离开了,玉儿的病情可能也不需要他了,他还打算等过一段时间告老还乡。   听闻傅景召见,刘太医本能地头脑冒汗,“王公公,您可知陛下是为何召见?”   王福摇了摇头,不过又道:“多半是为了皇后娘娘吧!”   自从玉儿嫁给傅景,傅景哪次召见刘大夫不是因为玉儿。   “子嗣?”刘太医道。   傅景此前就问过此事,但快两个多月过去了,玉儿肚子里还是没反应。   王福听了,也笑着点头,“多半是了。现在陛下苦尽甘来,该有的都有了,就差这个了!”   这么一说,刘太医便放心了许多。   转眼间,两人便道了傅景跟前。   傅景确实是为了这个原因而请的刘太医。   只不过,等刘大夫开了新的求子方子后,傅景咳嗽了声。   刘大夫一顿,“皇上还有何吩咐?”   傅景面无表情地威严着,“你之前专门给皇后做的药膏效果差了些,可有更好的?”   刘大夫想了想,药膏?   他可没少给玉儿做药膏,一种是用于日常消肿的,因为玉儿总爱哭,一种是……   刘大夫脑子里灵光一闪,“微臣再去研究一下。”   等到退下去后,刘大夫才拉住王福问,在他耳边问了句什么。   王福微微咳嗽一声,“确实比以前频繁了些。”   傅景如今春风得意,自然在其他事情上的心思也多了起来。   玉儿今日又有些很轻微的头疼。   不过她睡一觉,似乎就自动好了,她便也没放在心上。   刘大夫日常看诊,也没说她有问题。   给重阳一席人提前践行的那天,傅景喝了些酒,玉儿也喝了些。   但小姑娘不甚酒力,喝了一点酒就要撒酒疯。   傅景替她擦了擦红扑扑的小脸,又将她抓着龙袍的小手也擦了擦。   可傅景要离开清洗帕子之时,玉儿却又抓住了他。   白皙的手指纤细如葱,红艳的小嘴里嘟囔着,“别走。”   傅景抬眸,才发现玉儿其实还没醒。   她双眼阖着,如剔羽般的浓密睫毛在醉醺醺的粉嫩小脸上,留下一片小小的剪影。   “来人!”傅景朝外喊道,让其他人重新送水进来,拧干帕子递给他,他继续替玉儿擦拭小手。   如今已经冬天了,玉儿穿得厚实了些。   大概是今日喝了酒,玉儿体热,她不安分地想自己给自己脱衣服。   她喜欢软乎乎的玩意儿,一放在床榻上,便脸偏向一边,一头扎进被褥里。   她一会儿挠挠袖子,一会儿扯扯衣襟,一会儿又抱着软和的被子。   最后实在解不开,撒手不解了,就这么躺在床上。   嘴里吧唧吧唧,念念有词,“好好喝!”   傅景闻言,刮了下她的鼻子,替她换衣服。   看见她肩头的那点红印已经褪了不少,傅景眸色深邃了瞬。   看来今天又得咬一下才好。   玉儿脸上仍是绯红如霞,紧闭的双眼安详而美丽。   而往下的脖子上,因为此前被她抓着乱解衣服,有了一点勒红。   这般洁白的肌肤,染上一点红意,都容易让人浮想联翩。   傅景一时愣神,直到玉儿感受到冷,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玉儿坐起来,靠在傅景身上,神智不太清醒地道:“陛下,冷!”   “一会儿就不冷了!”傅景望着那迷蒙的眼神,和眼神下温软诱人的红唇,垂下头。   玉儿有些醉,醉了的人不像平日里那般灵活。她很快就被逼得只能被动接受。   空气被压榨待尽的时候,她像脱水的鱼。本能地推拒,可却迎来傅景更深的对待。   她最后还呜呜哭了起来。   眼角猩红带泪,像楚楚可怜的戏子,在诉说着缠绵婉转的情意。   傅景如何受得了她这样?   一边擦拭着眼泪,一边吻她的唇瓣,“阿玉,不哭,朕轻点。”   一点一啄似的轻碰,果然让玉儿不哭了。   慢慢地,她也有所回应。   傅景心情愉悦,小姑娘醉了也好哄。   墨发散在床上,彼此交织在一起。   傅景喜欢醉了的小姑娘,胆子会大许多。   他在她肩上重新留下印记,小姑娘立马不服输地还了回去。   “小坏蛋,你得付出代价!”傅景说完,将玉儿的脸霎时变得如被一阵热气包裹似的,呈现出一种迷蒙的红。   金色的窗幔从床顶一直垂在地上,虚虚晃晃遮掩着。   玉儿酒醒了大半后便一直哭。   先前还是因为是一种本能,可到后面是她自己想哭了。   傅景将她搂在怀里,一边给她擦拭着眼泪,一边道:“再哭,朕让你今天哭一夜。”   玉儿闻言,忙止住眼泪,双眼委委屈屈地看向傅景,似不长记性似的,委屈又变成愤恨,小声道:“你总欺负我,我不要你来了。”   这时候的傅景往往是最霸道狡猾的,他抬起玉儿的下巴,逼迫玉儿看向他。   剑眉星目的脸上,好像不带一点感情。   玉儿有些害怕,偏开头固执道:“就不要你来了。”   傅景捏着怀里的细腰,霸道威严转瞬间又消了个干净,满腹柔情似水,轻笑地吻了吻那张委屈落泪的脸,“当初是谁在朕面前,日日求怜爱?”   “是谁张口闭口都在说喜欢朕,想要朕也喜欢她?”   傅景吻着玉儿的脸,脖子,惹得玉儿嘤咛发声。   “阿玉,朕是在宠你,爱你,应你的心!”   此前才平静下来的未央宫,一时又树欲静而风不止。   一番云雨之后,傅景看着身边安详睡态的人,开始计划着孩子的名字。   以后他日日努力,他们一定很快就会有孩子的!   有了孩子,她就会成为谁也说不了,真心被接受的皇后。   他们会把他们的孩子教的很好,让他也做一个好皇帝。   她这个皇后,也会受人敬仰。   “阿玉,有你真好!”傅景觉得,有她,便等于人生圆满了。 第159章   ◎阿玉小时候就嫁给了陛下了吗?◎   白无度算着时间,看着窗外的月亮,明天就是时候了。   不早也不晚。   傅景前去送重阳等人,迟迟没等到玉儿。   重阳不解,傅景这时候还这么小气吗?   他们不是商量好,等玉儿怀孕再回一趟夏国。   有了孩子的羁绊,即使傅景再担心,也是可以放心的了。   傅景见玉儿这时候还没来,也有些不解。昨夜他虽累着玉儿了,但玉儿不至于到中午还没起来。   何况,玉儿也是知道今日要送行的,她不是知道这种事还会贪睡的人。   不知为何,傅景心中渐渐有些不安,派王福去看到底发生了何事。   王福还未到未央宫,便见未央宫一片混乱。   青翠急急忙忙领着刘太医,青画也急急忙忙跑回来,上气不接下气地禀报道:“陛下现在不在御书房。”   王福右眼一跳,连忙小跑到未央宫,颤声询问,“怎么了?”   “王公公,皇后忽然昏迷不醒了,像是被梦魇住了似的!”青翠见到王福,像是看见了救星,抓着王福的袖子急道。   傅景等人闻讯匆匆赶来。   刘太医正束手无策,幸好白无度还未离开。   只是,白无度刚好把脉时,玉儿便醒了。   “阿玉,如何?”   玉儿看向身边的人,茫然了一瞬,眼前人剑眉星目,她不由自主似的唤道:“小哥哥?”   傅景一愣,“阿玉叫朕什么?”   “陛下?”玉儿脑袋里浮现出与现在一模一样的脸,开口叫道。   玉儿半撑着脑袋,她脑子里好乱。   她好像做了一个好长的梦,梦里都是曾经发生过的事一般,让她有些分不清现在到底是梦还是现实。   “阿玉,你暂时先休息,就别想了!”重阳见状开口道,玉儿的情绪似乎有些不稳定。   “陛下,你陪着阿玉好吗?”玉儿将要躺下时,忽然开口道。   她的目光依然澄澈,可却少了些稚气似的,多了几分愁苦。   傅景点了点头。   玉儿心一下就安定下来了似的,抱着傅景,像是想要寻找什么依靠。   傅景一下一下地拍着玉儿的背,心中疑惑,玉儿似乎忽然恢复了以前的记忆。   这不是一件意料之外的好事。   此刻,未央宫隔壁的宫殿里只有傅景和重阳两个人。   “你怎么看阿玉恢复记忆的事?”重阳道。   傅景现在的心有些乱和急躁,他不知道如果玉儿真恢复记忆该高兴还是不高兴。   如果只是平平安安地恢复记忆,当然是值得高兴的,可怕就怕在,这不是什么平安。   用了一个多月的药没见效,忽然停了之后,在今天有了效果?   这有些诡异。   而往往诡异之下,都代表着有事发生。   恰在这时候,王福忽然进来,小声地朝傅景说了句什么。   傅景脸色一变,立马就跟着王福离开了。   重阳拿着扇子敲了敲手心,脸色凝重,又出什么事了?   白无度本来与刘太医共同看诊玉儿,可玉儿神情恹恹地,不太想说话。   问什么都不答,问多了她就伤心地哭,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刘太医摇了摇头,正想说等玉儿再休息休息,忽然就来人把他叫走了。   风音也在没一会儿之后,好像收到了什么消息,匆匆离开。   房间里一时只剩下白无度。   白无度见玉儿好像十分可怜,吩咐身边两人,“皇后娘娘平日里可有什么爱吃的爱做的,你们都把用得到的都拿过来吧!”   青翠青画闻言,立马下去端吃的。张嬷嬷也去找一些玉儿爱玩的。   赵嬷嬷不放心白无度一个人与皇后娘娘独处,便还是留在了这里。   白无度见只剩下一人,也不着急。   他又问了玉儿可有哪里不舒服,想起来什么?   可玉儿就是一个字不答。   玉儿并非不答,只是不想答而已。   待青翠青画带人端着好吃的上来,忽然有人摔了一跤,外面一下吵闹起来。   赵嬷嬷蹙了蹙眉,下意识地就出去看发生了什么事。   白无度见人都走了,才气质温和地道:“皇后娘娘可还记得《医经》?”   玉儿闻言,有些呆滞地抬头。   她知道白无度是来给她看病的,但她想起的那段记忆让她不想说话。   她摇了摇头,“我只想起了一些不好的事。”   “那也应该是很重要之人的事吧!”白无度温声道。   玉儿点了点头,她想起了她娘,想起了她和娘亲被追杀时,她娘把她关在山洞里,黑漆漆的,不能开口说话,不能动,只能听见她娘叫她好好活着。   她在心里哭破了嗓子都没人来救她,都没人去阻止她娘。   “别着急,慢慢的都会想起来的。”白无度安慰道。   “我不想想起来!”玉儿埋着头道,又开始哭。   赵嬷嬷也进来了,她隐隐约约听见了玉儿说话。   白无度起身,把她叫到一旁,“皇后娘娘好像想起了一段不好的记忆,再问恐怕也问不出旁的了,我今日就先走了!你们照顾好她。”   赵嬷嬷点了点头,派人送走白无度。   白无度回到太医署许久之后才见到刘太医,他问了句刘太医发生了什么事?   刘太医面色惊骇,然后摇了摇头,像是心有余悸似的。   徐诏回来了,只不过他已经被做成了面目全非的药人。   *   傅景看见风音也来了,得知玉儿无事,狠道:“擅离职守,下不为例!”   风音神情悲戚,跪下领命,“是!”   她双眼有泪而不落,像是在极力忍耐什么。   她见到了,见到了全身乌紫,已经没了神智的徐诏。   “下去吧!皇后娘娘身边不用你保护了。”   风音一愣,却还是退了下去。   王福担心,“皇上,那皇后娘娘身边安排何人保护合适?”   风音已经算是厉害的,身为女子,又能安置在玉儿身边贴身保护,傅景手底下的人,就风音最合适。   “徐诏如今这副样子,她能安下心来保护皇后?”傅景气道。   王福默了声,徐诏对风音而言,犹如再生父母,她眼下这种情形,确实不合适。   傅景又去看了玉儿。   玉儿原本在睡觉,听见傅景来了,又起了身。   她抱着傅景,像以前那样撒手不放。   “阿玉,怎么了?”傅景把玩着她的一缕秀发,故意语带笑意,逗弄似的开口。   “陛下,我只想抱抱你。”玉儿小声道,小小的声音里是一种依赖。   “朕会一直陪着你的!”傅景收起笑容,认真道。   不知过了多久,玉儿才松开傅景,“陛下,阿玉想起来了。想起来了我娘是怎么死的?”   当时有人追杀她们,她娘为了救她,独自一人把人引开了,把她留在了山洞里。   傅景微微一愣,心里一时也很替玉儿难过,“阿玉,别想了,过去的事都已经过去了。”   玉儿点了点头,她知道。她只是忍不住伤心难过。   玉儿又忽地抬头,“陛下,阿玉以前是不是还和你认识?”   玉儿也不知醒来为什么要叫傅景“小哥哥”,只是当时一醒来就觉得该是这般叫他。   可等她反应过来后,不是“小哥哥”,该是“陛下”。   “阿玉的记忆没有完全恢复?”傅景试探问道。   玉儿点了点头,她只是想起了追杀那天的事,其他的没想起来。   傅景心里不知是什么感受,似乎有些失落。   傅景忽然笑道:“是认识的。阿玉小时候便和朕相识,还嫁给了朕。”   玉儿惊奇,信以为真,“阿玉小时候就嫁给了陛下了吗?”   双眼扑闪扑闪的,带着十足的憧憬。   傅景见玉儿好像心情好了一点,煞有其事地点头,回忆起来,“阿玉小时候比现在胖,矮矮的,却又白又可爱,穿着厚衣服的时候,像个团子。”   那是个大雪天,傅景第一眼见到玉儿时,玉儿把自己捂得严实,又吹了风雪,蹲在他身边戳他,他便把玉儿当成了路边的雪团。   多年的回忆如今想来,满是温馨与快乐。   “阿玉当时不喜欢朕叫你团子,叫朕叫你阿玉。”傅景一顿。   他当时因为叫她团子惹她不高兴,她跑去外面抱了好几堆雪放他身边,说看他这么喜欢雪团,就送给他几堆。   实则是想让他受冻服软。   但后来,自己反而受了惩罚,好几天没理他。   玉儿正听得认真,“陛下,你叫了吗?”   傅景摇了摇头,看着眼前乖巧可爱的人,从心底感到幸福。   他没叫。   玉儿微微不喜,“陛下为什么不叫?”   “因为,朕想叫你娘子!”傅景眸间溢出宠溺的笑意,哄骗道。   玉儿微微脸红,又好奇道:“陛下小时候就很喜欢阿玉吗?”   傅景笑着点头。   玉儿见了,心里美滋滋的!   人好像也没那么难受了。   傅景哄睡玉儿之后,脸上的温柔笑意迅速褪了下去。   整个房间都像笼了一层极深寒的冷意。   傅景吩咐道:“把重阳重云等人送回夏国,监视好白无度的一举一动,还有徐诏那边,也派人多加留意。”   徐诏忽然回来,却成了药人,对方没有把人杀死,显然还是别有目的。   只是,若有目的,为何等到今天才动手?   “暗中排查一遍宫里的人,把最近不对劲的人都抓出来。任何不对劲的人都要仔细盘查。”   傅景纠结,此事追根究底是因为夏国,卫修尘也来自夏国,他要不要也防备着?   但此人武功高强,他该如何防备?   “去查一查卫修尘最近在干什么?”   “这个阳二皇子已经派人说过了,卫修尘此前在跟踪白无度,因为看样子要回去了,卫修尘便先行了一步。不过他那徒弟卫子澜还留在楚国。”王福道。   “他留在这里做什么?”   “这个就不清楚了,只知道他在萧家。之前也和云三皇子闯过未央宫,皆被拦了下来,之后就不知道了。”   傅景接触卫子澜不多,任何有可疑的人他都不会放过。   重阳此前说过,白无度没有破绽,会不会是另外的人?   傅景找到重阳,问了下卫子澜此人的来历。   重阳一听便知道傅景的目的,“你怀疑子澜?”   傅景脸色不变,也并不觉得怀疑此人有什么错。   重阳却笑了,解释道:“子澜与我们一同长大,他年岁不过和阿云一般大,二十出头,不会是他。”   “他会不会和那白无度一样,有什么特别之处?”   “我保证,不会是他!”重阳解释道,子澜是卫修尘在药窟里捡回来的孩子。   当时有一群孩子都在拿来试药,是卫修尘救了他们。   但子澜当时身体很弱,差点活不过来,他无家可归,又看见卫修尘会武功,十分羡慕,所以就跟在卫修尘身边,求卫修尘收了他做弟子。   重阳当时也收留了两个人,便是曲青曲铁两兄弟。只不过弟弟曲青虽然也捡回了一条命,但因为药力损了脑子,与常人有些不同,但他在武学上却有极好的天分。   这些事都是夏国秘事,即使是傅景也不知道。   傅景确实不知道这些,他眉头一蹙,“夏国拿人试药?”   重阳脸上尴尬了瞬,夏国医术之所以会比其他国家厉害一些,除了夏国所处之地,有些地方本就容易生瘴气,百姓容易得病,还有部分就是夏国原本就有拿人试药的传统。   不过随着夏国开始有了统治之后,试药便被秘密进行了。   医术也只能被专门的人掌握学习。   不仅医术,经商渔业制造等都被分工,也就有了九王共治。   拿人试药这事不太光彩,夏国内部即使是王族也被严令禁止了。   上次夏国大乱发现还有人拿孩童试药,更是重新整治了一次。   “你确定,如今夏国已经没人再拿人试药了?”傅景复又问道。 第160章   ◎陛下不睡,阿玉也不睡了。◎   重阳微微不解,早在百年前,药人在夏国就严令禁止了。经过上一次的打压,应是无人敢再兴风作浪了。   傅景带重阳去见了徐诏。   原本没打算让重阳知晓此事的。   他派人去夏国打探消息,调查玉儿身世,这些本都不必要让重阳知晓。   但徐诏是去了夏国才变成如此。   若说夏国没有人再拿人试药,徐诏就是一个证据。   四处无光黑暗的房间里。   重阳看着躺在床上,双眼空洞无神睁着,一动不动的徐诏,神色惊奇不解,“药人?”   徐诏被发现的时候,好像很怕阳光。到了没有阳光的地方,便是这般。   双眼无神,表情呆滞,跟一个死人没什么了两样。   重阳不解,夏国不可能还有人拿人试药的,猜测这是不是别的地方在拿人试药。   但傅景告诉他,徐诏就是在夏国失踪,就是在夏国遇害的。   重阳难得在傅景面前慌了下神。   傅景不知道当年夏国大乱的事情,夏国平定之后,许多事情的真相都被湮灭,外人所知道的多是被篡改了的真相。   重阳当时年纪虽小,但也早已是记事的年纪。   他记得很清楚,当年药窟一事的背后,是当初的九王之一,慕何年指使的。   慕何年想要染指重卫两家的医道根基,才用古老方法以人试药。   经他试药的人,老弱妇孺,男女老少皆有。   当初查出幕后主使乃是慕家之后,就没有了下文。   重阳以前也觉得,这件事应该到此结束。   可如今徐诏的出现,加上他总觉得当年盛宛和重家的事有些蹊跷,若是当年还遗漏了个漏网之鱼……   重阳眼眸一抬,他似乎明白那人的目的了,那人想要天生医体为他试药!   重阳想到这一点急急忙忙就去找傅景。   可傅景已经派人来送他们走了。   重阳退后了一步,神情清冷而威严地拂袖喝道:“我有事与傅景说,带我去见他!”   重阳一时喊出傅景名讳,加上重阳原本身份尊贵,下面的人一时忌惮,连忙去禀明了傅景。   傅景此刻正在审查一个宫女。   这个宫女原本是坤宁宫中负责屋内洒扫的二等宫女,可她却无缘无故地通融关系,跑来了膳房。   膳房的活计可没有坤宁宫好,多且杂且脏乱。   哪像坤宁宫那样舒坦。   可她就是来了,来了之后就在未央宫出事,端东西时摔了一跤。   王福问她为什么放着好好的二等宫女不做,要来膳房当个不入流的小宫女?   “老实回答,皇上可在背后看着呢!”王福尖声道。   鹤飞九天的屏风之后,傅景半敛着剑眉,神情淡漠而威严。   “皇上饶命,皇上饶命!奴婢真的没做什么,真的没做什么!”   “现在在问你,为什么要放着好好的差事不做,要跑到膳房去做苦差事?”王福不耐道。   “我,我……”那个宫女有些紧张,似乎知道自己犯事了,想要有所隐瞒。   “你若说了,陛下仁慈,还可能放过你一马,可你不说……”王福冷哼一声。   “我说,我说。”宫女连忙磕头道,“我是为了报恩。小时候弟弟生了病,被一位江湖神医所救。神医什么都不要,只说若是有缘,日后帮他办件事便可。”   “前几天我收到一封信,信上说需要我到膳房候命。我也不想去的,可是我接二连三地收到信,信上说我要再不去,就是忘恩负义,要杀了我。我才,我才……”宫女哭道。   “信在哪里?”傅景问。   宫女哭哭啼啼,一顿,“烧,烧了!”   “事成之后,他就让我把信都烧了,我害怕这其实不是一件小事,怕上面查到我身上怪罪,所以我就……就烧了。”   她以为她只是摔了一盘糕点,就算查,只要没有证据,也查不到她头上的。   “你替他做了什么事?”傅景又歪头问道。   宫女越来越觉得此事不一般,犹犹豫豫不敢开口。   “说啊!”王福在旁急道,关键时候怎么还不敢开口了?   宫女被这么一吓,又倒豆子似的全说出来了。   傅景和王福都微微皱眉,就这?   故意摔一盘糕点?   傅景盘问完宫女后,门外就站了一个怯怯的小太监。   看见被拖下去大喊饶命的宫女,他觉得他来得不是时候。   可他也不敢不来。   傅景审完人有些累,可他还有奏折没批。   正准备净手喝茶醒醒神,听说重阳急着找他。   “可说何事?”傅景道。   “二皇子殿下没说,不过看起来很急。”小太监道。   傅景闻罢,还是去了一趟。   重阳看见傅景来了,立马上前道:“我好像知道那人想干什么了。”   傅景挑眉,知道了?   重阳道:“如果那些人的背后还有人在试药,那他们就肯定对某种体质感兴趣。”   傅景闻言,也想起了什么,玉儿的天生医体。   重阳现如今也就只想到这么多了,不过若真是因为觊觎玉儿的天生医体,这其实才是大麻烦。   当年,慕家之所以能背地里拿人试药多年,便是因为他们的手段极其隐秘。   有不少人甚至是家中主动送过去的,他们会打着救人和雇工的名义,选择那些合适的人成为药人。   也确实会救一些人,来维持他们虚伪的假象。   只不过,这里面的救,也多数是因为他们害的。   让人先重病,再假意施救。   这样的手法在偏僻的小地方里,效用极好。   王福在一旁听着胆寒。   他以为像淑贵妃那样的人就已经算恶的了,污蔑谣言,为达目的,无所不用其极。   可原来,世上还有这般的邪恶,拿着善良的幌子,背后干的竟全是让人胆寒的丑事。   夕阳已经开始西下。   傅景目送重阳离开。   重阳忽然回头,问道:“为什么没有怀疑我?”   傅景既然都能怀疑子澜,那也可能怀疑到他。   傅景微微蹙眉,只道:“朕的眼睛不瞎。”   傅景与重阳重云打过交道,他相信这两人对玉儿是真心的,但其他人,说实话,他难以相信。   排除卫修尘也是因为卫修尘是玉儿从小认识的人,不太可能是他。   而怀疑白无度,是因为这人实在有些不合乎常理。   他对玉儿不算亲近,也不算疏远,只是当做一个病人一般。   就连当日重新大婚,白无度也没露过一面。   他太痴迷于他的医术,痴迷得反而让傅景不得不怀疑他。   因为倘若他真的痴迷医术,他又为何完全没有提及过玉儿这种奇怪的体质,甚至没有表现出任何的迷恋。   这两种看似没有关系的联系,在傅景眼里,实在让傅景瞧不透此人。   总觉得此人藏得很深。   重阳微微一笑,拿着扇子抬手道:“阿玉就拜托你了。我也会回去继续追查此事的。”   重阳想过很多次傅景的不是,霸道,强硬,占有欲强,谁知道他以后会不会变心?   若非看在玉儿对他也实在有几分真心喜欢,重阳打心底里还是更倾向于选择一个可以掌控的人,才是对玉儿更好的选择。   可如今,重阳更想去试着相信傅景,相信这样一个明察秋毫的人不会有始乱终弃的那一天。   宽阔的广场上,重阳一身白衣,而傅景依旧一身玄色龙袍。   重云远远地骑着马看了眼两人,等到重阳坐上马车,重云同样一身白衣,皱眉不喜道:“二哥,你跟他那种人有什么好说的?”   “阿云以前不是挺欣赏他的?”   重云立马回了个惊恐的眼神,又翻了个白眼,那是他眼瞎!   “走了走了!”见不到阿玉,这地方就是一破地方,还不如回去斗鸟钓鱼!   *   傅景今夜很晚了还在批奏折。   玉儿睡在床上,扭头看着傅景,心里觉得傅景好辛苦。   “陛下,你什么时候睡?”   傅景闻言,停下笔,走到玉儿身边坐下,替她掖了掖被子,“阿玉怎么还没睡?”   明亮的夜明珠混着宫灯的光亮,让屏风上的花鸟虫鱼比平时更多了几分灵气。   “陛下不睡,阿玉也不睡了。”   “朕今日还有些奏折要批,阿玉先睡,朕很快就批完了。”   “陛下以前从来没有忙到这么晚过。”   “今日事有些多,耽搁了!”傅景白日里从早到晚,几乎都在为玉儿的事情奔波。   玉儿抿了抿嘴,道了声,“好吧!陛下一定要快些批完哦,阿玉等你。”   看见眼前人甜美的笑容,傅景微微一愣。   他叹了口气,无奈道:“朕现在就陪你睡吧!”   玉儿嘻嘻笑了下,给傅景腾了位置。   王福守在未央宫外,心里还在想着皇上怎么还没出来?   傅景早就吩咐让他在此等着。   王福直觉今天会有大事发生。   可傅景怎么迟迟没出来?   王福小心翼翼地捧上一杯茶,打算进去瞧个明白,便看见傅景在起身穿衣。   傅景自己给自己套着腰带,回头示意王福小声点,别将玉儿吵醒。   床榻上的人隔着金色帷幔看不甚清楚,但从傅景小心翼翼的动作来看,却也能感觉到那人一定睡得很好。   冬天的夜里发寒,周围的草木更显寂静。   王福双手揣在袖子里,跟在傅景身后,心下还有些纳闷,“陛下,咱们今晚是要去?” 第161章   ◎若你能救楚国。◎   “抓人!”傅景冷道。   眼中犹如寒光闪过,透着凛冽的气势。   既然白无度可能有问题,那宁可错杀,也绝不能放过!   傅景实在担心,那人又是让玉儿恢复记忆,又是把徐诏放回来,还联合宫女,加上重阳所说的制造挟恩图报的手段……   总之,傅景不能容忍玉儿身边有任何不安全的人或物。   傅景前往白无度居住的房间,发现里面空无一人。   被褥什么的都是凉的。   桌上的茶具也摆放整齐。   傅景回头,看见另一面的刘太医。   动静都这么大了,刘太医竟然还没有醒,显然被人动了手脚。   傅景派人把刘太医抓起来。   王福上前将人用力摇醒,对着刘大夫使了个眼色,又指着对面的床铺,抿嘴道:“人呢?”   “人……”刘太医看向对面,反应过来,一下从床上摔下来跪在地上,“陛下恕罪,陛下恕罪啊!”   王福额头上冒了些冷汗。   傅景今日杀气很盛,一来就遇见刘太医没把该看的人看住。   他正提心吊胆,忽然有人来报,太医署里亮着灯,好像有人。   傅景带人过去。   漆黑的太医署内只有一盏灯亮着。   一个白发青衣的男子借着微弱的灯光,正在意磷烂妗   他擦干净桌面,把铜杵和药罐放回原位。   悠然转身,道了声,“来了!”   没有意外,也没有疑惑,甚至好像是在此处等了傅景许久。   “你知道朕要来?”傅景生疑。   白无度年轻的脸上浮现出干净的笑容,赞叹道:“你的速度很快,只用了半天不到的时间就找到了那个宫女,现在,肯定又找到了几个吧。”   他靠在背后的桌子,丝毫不惧,反而还十分自然,“追寻着这几个人,以你的能力,足以找到我了。”   “只是,还是没想到,你竟这么快!”   片刻言语间,傅景已经确定,白无度就是他们要找的人。   立刻毫不留情地吩咐道:“把他抓起来!”   白无度大笑了声,笑声在这幽暗的太医署内诡异又刺耳,禁卫军都不由停下脚步,这人不会疯了吧?   白无度摇了摇头,换了个姿势重新半撑着脑袋坐着,悠然自信道:“你不能抓我。”   傅景闻言,猛地心惊,阿玉?   忙道:“去看看皇后!”   “不是她。”白无度等人出去才道。   傅景皱眉,不解白无度话里的意思。   白无度忽然拿出一个束筒的金坠子,“找到一个拿着这样东西出宫的人,不然,就可能真的生灵涂炭了。”   见傅景似乎不懂,白无度更加明白地说道:“这里面,是我这些年研究的最像瘟疫的一种毒。”   瘟疫?   王福闻言一惊,这可不得了了啊!   瘟疫一旦爆发,那可是会伤亡惨重的啊!甚者会屠村屠城的啊!   王福惊慌地看向傅景。   傅景却死死地盯着白无度,浑身都被激得散发着一股摄人的寒气。   他自然知晓这代表着什么。   傅景浓眉犹如利刃,声音压抑地平静道:“你还有什么后招?”   白无度竟然如此狂悖不堪又敢告诉他,傅景不相信他只是仅此而已。   白无度好像认真想了下,“这样的金筒子,好像是一个,好像是两个,三个,到底几个,我也记不清了。”白无度放肆阴卸地一笑   疯子,疯子!   王福内心狂喊道,这人简直是想要天下大乱啊!   咔嚓一声,屋内寒光一闪。   傅景已经拿剑对着白无度,“你以为这样,朕就不敢杀你?”   强势的威压下,是君临天下,不容生出一点反叛之心的威严。   白无度茫然抬头,看着那双威严凛冽的剑眉,他为何有一丝不安?   下一刻,鲜血从他的手臂上流下来。   傅景狠戾地将剑狠狠地插入,翻搅。   白无度脸上顿时变得苍白,冷汗直流。   “若是朕的子民有一点伤害,朕会让你比他们受到的伤害更加痛苦百倍万倍!”傅景冷戾着脸抽回剑,直接松开,落在地上。   铁剑哐当落地的声音在屋内久久回旋。   王福身体一个N瑟,看向傅景阴暗的背影。   他倒是忘了,陛下发起疯来,也是丝毫不逊色任何一个人的啊!   而且傅景是最忌被人威胁的。   王福看着流了一地的血,吞咽了一下口水,小声又凶狠指挥道:“抓起来,抓起来!”   说完又赶快追上傅景。   王福还没赶上傅景,便听见傅景吩咐道:“去查近日出宫的人,无论是采办还是放出宫的。就是死人,也给朕查一遍!”   王福听见傅景犹如咬牙切齿的声音,身体直颤,“是是是!”   王福急忙小跑着退下去。   *   不知为何,玉儿已经好几天都没见到傅景了。   玉儿去问王福,王福也只是道傅景在忙。   可忙什么需要好几天不见她。   玉儿又从御书房回来,发现张嬷嬷还没走,而且在哭。   张嬷嬷今日不是要回家探亲吗?   “张嬷嬷,你怎么还在这里,你哭什么啊?”   “张嬷嬷说外面有瘟疫,宫里的人都已经不准出宫了!”一个小宫女嘴快道。   傅景一来便听见这句话。   王福心里一惊,糟糕,还是没来得及阻止,让未央宫这边知道了。   玉儿看见傅景,傅景眼圈有些青黑,“陛下,你怎么了?”   傅景已经连续折磨了白无度三天三夜,直到现在都没怎么睡过。   看见玉儿靠近,傅景一下扑倒在她身上。   他好累!   如果他不是这个皇帝该多好!   “陛下?”玉儿心中一惊,她从没见过这样的傅景。   大概是未央宫有玉儿,傅景竟然在这里等膳房上菜时睡着了。   傅景好像瘦了似的,分明的五官更加凸出了些,脸上的疲态怎么也挡不住。   玉儿拿着帕子替傅景擦了下脸,最终忍不住泪流满面地质问王福,“陛下到底怎么了?”   他之前明明还好好的。   王福有口难言,这件事傅景已经下令不准让玉儿知道了,就连太皇太后察觉到端倪都被傅景软禁在了坤宁宫。   他要是说了,傅景一定要把他脑袋砍没了的。   “王公公,你倒是说啊!”玉儿站起身来。   “皇后娘娘,您就别为难咱家了!”王福跪下来乞求道。   白无度根本就不是简单地把毒让人从宫里带出去,他是趁着此前出宫,就在京中的乞丐儿身上下了毒,让他们走街串巷地乞讨。   如今大半个京城都被封闭了。   加上此前从宫中流出去的漏网之鱼,还有几个郡县也有了瘟疫,但这疫症还不一样。   傅景近几日心力交瘁,早就有些熬不过了。   玉儿见状,虽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也知道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她看了眼傅景,又看了眼王福,“王公公,你真不打算告诉我?”   王福以头抢地,拒不抬头,已经说明了一切。   玉儿忽然提着裙子跑起来。   宫里除了傅景和她,还有太皇太后!   她去找太皇太后!   “皇后娘娘?”众人见玉儿忽然跑出去,连忙追了上去。   王福也抬起头,看了眼屋外又看了眼傅景,叹息了一口气。   世间英雄总困于情!   这一次,真不知道老天爷会怎样安排!   王福望天,双眼无奈苦痛。   玉儿一路没歇地跑到坤宁宫她脑子里满是傅景如今的样子,累得不成样子,连一句话似乎都说不完整,只会点头。   “站住!”   玉儿看清拦住她的人,退后一步,眼角微微猩红,严肃道:“我是皇后,我看谁敢拦我!”   看守坤宁宫的人闻言,上面只吩咐坤宁宫的人不能出,没说皇后不能进。   正在犹豫间,玉儿已经带着人闯进去了。   如兰姑姑和太皇太后听见外面的声音,疑惑茫然地站起来。   直到看见玉儿出现在眼前,如兰姑姑和太皇太后才大喜起来。   “孩子,你怎么来了?”太皇太后把着玉儿手臂,上下打量。   玉儿看见太皇太后,立马哭起来,“太皇太后,陛下出事了,王福公公也不说,我只能来找你了。”   太皇太后一听,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国内爆发瘟疫,傅景竟然还不早朝,她前去找傅景,却被傅景直接软禁在了宫中。   太皇太后想了想,当时她好像听到过一句什么,好像听到王福说,“陛下当真要为了皇后娘娘一个人放弃……”   王福后面的话没敢说出来,像是被傅景制止了。   太皇太后似乎明白过来,摸了摸玉儿的脸,“孩子,若你能救楚国,你愿意救楚国百姓吗?”   玉儿一愣,她救楚国?   她怎么能救楚国?   “够了!”傅景匆匆赶来,将玉儿护在怀里,心力交瘁却又逞强道,“朕可以解决,朕不需要阿玉做什么!”   玉儿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傅景带走的。   她只是感觉自己的脚步像是有千斤重,她能救楚国?   玉儿牵着傅景的手,跟在身边人身边,脑子里还回响着太皇太后拼尽全力的劝诫之言,“傅景,你是天下人的帝王,守护天下是你的职责!”   傅景当时沉默不发,一声不吭地把玉儿带走了。   所以,是楚国陷入了危险,而她能救楚国? 第162章   ◎愿意恢复记忆。◎   玉儿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一步一抬地走着。   粉色的裙摆绣着鲜艳的牡丹,随着脚步轻微晃动。   玉儿还在茫然,眼前忽然一黑,傅景已经晕倒在地上了。   傅景这三天都没怎么吃喝,方才在未央宫睡了会儿好不容易有些气力,又得知玉儿去了坤宁宫,飞奔过来,熬到现在已经彻底没了气力。   玉儿抱着傅景,天空忽然飘起了雪,“陛下,你别吓我啊!”   雪落在傅景渐渐发凉的脸上,让傅景变得更冷了。   宫中太医基本都被派了出去,只留了几个学徒的。   听闻是给傅景配药,大家都不敢上前,只有一个小子自请上前,愿意给傅景拿药。   他把药方的出处和相关书籍都一并交了上去,应该也是怕出错。   玉儿把傅景带回了未央宫,她心里害怕,但她必须坚持下去。   她端了碗鸡汤,小心地喂到傅景嘴边。   傅景自己也是饿的。   闻到香味悠悠转醒,想要自己动手。   玉儿偏过碗,“陛下别动,阿玉喂你!”   两个人安静无声,谁也没有多说。   玉儿只想多给傅景喂些吃的。   傅景也不知道要说什么,他不确定玉儿知道了多少。   忽然未央宫外来了一群人,以萧覃为首,跪在外面要求要见傅景。   “把他们赶出去!不准他们进宫!”傅景气道。   “陛下,疫情一日不除,天下难安啊!还请陛下及时上朝,商量对策!”   “还请陛下及时上朝,商量对策!”   殿外高呼,傅景听得颤巍巍地要起身。   “陛下,阿玉去吧!”玉儿扶着傅景让他不要下床,脸上出奇地平静冷静。   “阿玉!”傅景拉住玉儿,眼中不舍。   他不愿意玉儿淌进这趟浑水来。   谁料,玉儿却忽然笑道:“陛下,你知道阿玉第一次羡慕你的时候是什么时候吗?”   她眼里带着憧憬羡慕的光芒,好像在回忆什么。   她当时在那小小的院子里,听见人讲,他是大英雄,保护了楚国许多人……   “……那时候阿玉就在想,英雄,真好,太子殿下真厉害!”玉儿由衷地赞叹羡慕道。   不像她,被困在院子里,自己好像都保护不了自己。   “你保护了他们保护了那么多年,现在又怎么舍得抛下他们呢?”玉儿笑道,纵然害怕,纵然眼泪横流,但她却是笑着开口说完。   “朕从来就不想要这天下,他们的生死与朕何干?”傅景拉着玉儿的手不放,他害怕他一放,他就再也抓不住了。   “陛下撒谎!你是爱这天下的!你登基的第一天就说了,你希望带领楚国走向强盛。”玉儿眼中绽放泪光,坚持道。   傅景脸上也痛苦不堪。   那是他护了多年的天下!   是多少鲜血换来的和平!   见傅景心中也在难受,玉儿忽然伸手抱着傅景,认真又害怕地哭道:“陛下,张老教过我,为君者,不可失民心。阿玉若能替你守住这份民心,阿玉愿意。而且臣为君死,为民死,当为死得其所。阿玉要比泰山还重!”玉儿一字一句地道。   傅景一时懊恼,他就不该把玉儿交给张三千,都教了她什么!   “阿玉,你相信朕,朕会解决的!阿玉!”傅景紧紧搂住玉儿,解释道,“根本就没到不可挽回的那一步。”   傅景松开玉儿,他不是什么都没做,“疫情不过存在两天,朕已经派人下去控制了不少,或许再等等,就已经有解决办法了!”   “陛下,让阿玉去吧!阿玉如果能恢复记忆,尽快找到《医经》的下落,就不用死那么多人了!现在已经开始死人了!”玉儿害怕地开口。   她害怕死人,害怕生命因她而逝去,她如果可以救他们,她不想那些人因她的畏缩而死去。   死人了?傅景看向王福。   王福忙低着头,这是傅景昏迷时报上来的。   王福害怕事态扩大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才将一切告诉了玉儿。   白无度说过,天下有一本奇书《医经》,可以解此次疫难。   但这本书恐怕只有玉儿知道下落。   所以要想救人,必须让玉儿吃下他做的药,让玉儿再一次恢复记忆。   可傅景不相信白无度,便将这件事瞒了下来。   “不可,朕说不可就不可!”傅景脸色难看,却还是抬头坚持道。   玉儿以前用药都有他的人,他不能让玉儿胡乱吃有心人的药,万一造成无可挽回的后果他找谁!   傅景满是愤恨,他不能让玉儿去涉这个疯子的险。   恰在这时,傅景看见萧覃,是萧覃带着人直接闯进来了。   萧覃也不知道听到了多少,只是神情呆滞而又难看。   傅景拉着玉儿不放手。   他什么都不管了,就在未央宫,守着玉儿,哪儿也不去。   玉儿刚开始还哭,傅景不理她,到了最后她眼睛哭肿人哭累了,也不哭了。   都事堂内,萧覃和其他大臣也吵了起来。   他们都听到了傅景和玉儿之间的对话,都要玉儿去找《医经》,只有萧覃一个人反对。   “丞相,萧相!你不能因为你女儿一个人有危险,就放着千万人的性命不救啊!”   “你们什么都不知道!”   “我们什么都不知道。我们是什么都不知道,我们只知道再这么下去,楚国就要亡了!”   傅景虽然守着玉儿,但外面的事他最终还是要管。   听到这些大臣吵起来,他无动于衷,只是冷静地察看各个地方的疫情情况。   “陛下,现在有些地方因为发现得及时,已经控制住了疫情。但有些地方势态还在扩大,太医们也束手无策。”   “联系重阳了吗?”   “就算二皇子收到信,再派人来,怕也是远水救不了近火!”王福忧心道。   夏国的确医术卓然,可这毒是白无度下的,即使夏国派人来,王福心中也觉得悬。   王福看向玉儿,傅景立马一记眼刀过去。   傅景握着身边人的手,看见玉儿自责的神情,“你也给朕好好呆着,小脑袋瓜里什么都不准想。”   玉儿总是伤心害怕来得快,去得也快!   “让他们再坚持坚持,只要熬过几天,等重阳派人来了,或许就好了。”   那也是或许啊!   傅景心中期盼着,他如今只能把一切压给重阳了。   “还有,别让白无度死了!”   *   傅景不用去逼问白无度,守在玉儿身边,他身体底子本来就好,如此一来,稍微一修养,便恢复了过来。   他若无其事地给玉儿砸核桃,说是以形补形,好好补补她的脑子。   以前宫里都有时兴的水果,可现在因为疫情,宫中的许多用度也受到了影响。   “陛下。”玉儿面无表情道。   傅景一看玉儿如此表情就知道玉儿想说什么。   “阿玉,再给朕几天时间好吗?”傅景眼中也痛苦道。   他知道或许让白无度恢复玉儿的记忆更好,但他真的做不到让玉儿陷入可能的危险中。   他上次就已经因为给玉儿吃错东西差点号玉儿丢了性命,何况如今是白无度这本就居心叵测的人。   “如果不行,朕就把白无度丢进疫区。”   玉儿闻言,忙惊慌站起来,拉着傅景,“陛下,阿玉给你时间。但你要答应阿玉,如果二哥哥派来的人不行,就让阿玉去试试吧!”   傅景偏开头拒绝回答。   不行他也不想让她去。   “陛下,阿玉昨晚一直在想,恢复记忆难道一点好处都没有吗?”   “后来阿玉想啊想,想到阿玉缺了的记忆里,丢了一个陛下!”   “这样想,阿玉觉得,如果恢复记忆能救大家,又能想起和陛下说的那些回忆,不是很好吗?阿玉这样想着,就一点都不怕了!”玉儿说着,不自觉地又掉了眼泪。   “还说朕撒谎,你这是连谎都不会撒!”傅景擦着玉儿的眼泪。   玉儿害怕旁人死,也害怕自己死。因为总感觉,她要是恢复记忆会很危险。   傅景忽然叹了一口气,“朕答应你!”   玉儿杏眼一睁,高兴极了。   她就知道陛下不会弃万民而不顾的!   傅景看着玉儿脸上的笑脸,如果真到了那天……   *   重阳在楚国本来就有眼线,得知消息,不用傅景的人到,便派了人去。   加上傅景控制得早和民间尚存的一些救济之士和名医大夫,其实疫情很快得到了控制。   但有些地方也有些严重。   大臣们发现傅景竟然早早布置了一切,安静了许多,但也有些忧心,希望这次灾难早日过去。   玉儿征得傅景同意,前去看了白无度。   白无度此前就被折磨得不像人样。   因为玉儿坚持要来看他,傅景特意让人把他用白布包了起来。   还拿屏风隔开了。   玉儿隔着厚实的黑色屏风,其实根本看不到对面的人,“你真的能让我恢复记忆?”   “皇上是想通了吗?”白无度的声音嘶哑了许多,像一个沧桑老人似的。   “皇上不仅想通了,而且二哥哥也派人来帮忙了。所以我可能也不用恢复记忆就能阻止这场疫情。”   “不会的。”玉儿的声音没有攻击性,而且白无度似乎也喜欢和玉儿说话,“秦州那里的疫情和其他地方的不一样,和此前发生过的疫情也不一样。没有《医经》,没人控制得住的。”   白无度此前还打算利用多方的疫情与傅景谈条件,让他拿到《医经》前去诊治。   可傅景和他一样,心中都有一个坚守。   他错估了傅景心中的这份坚守,也就注定了失败。   玉儿闻言,忽然起身。   傅景微微皱眉,便见玉儿绕过屏风,走到白无度面前,“那好,我愿意恢复记忆。”   傅景匆匆跑到玉儿面前,阻止玉儿。   玉儿抬头看向傅景,“陛下,你听见他说的了,有一个地方,没有《医经》,谁都控制不住。秦州,是如今最严重的一个地方了吧?”   “二哥哥的人也束手无策!”   傅景闻言,他知道玉儿已经决定了。   玉儿有时候会很胆小,但一旦坚定下来,也会比常人更固执。   “朕答应你。”傅景看向白无度,眼神狠戾,希望真如白无度所言,只是恢复记忆的药。   这次的药剂量比上次的大,玉儿直接服用之后就又陷入了昏睡。   众人得知玉儿已经知道了《医经》在哪里,还要亲自前去取时,欢天喜地,秦州有救了!   更有百姓夹道相送。   萧覃早早就在城门等待。   玉儿看见萧覃,“爹爹,你怎么来了?”   “傻孩子!”萧覃摸了摸玉儿的头,又道,“路上小心。”   简简单单的两句话,却道尽了无数酸楚。   玉儿点了点头,“女儿一定会治好秦州百姓的。”   “这个你拿着,是你娘的医记手札,或许有用。”   玉儿接过那本被翻得发黄的手札,又点了点头。   玉儿坐在马车上看手札的内容,忽然车内一阵摇晃。   玉儿抬头,便看见熟悉的脸庞从阳光中刺破而变得清晰。   “陛下?”   傅景坐在玉儿身边,“朕与你一同去。”   “可是?”   傅景好像知道玉儿要说什么,“萧相不是总想有一套严明的律法来支撑楚国,而不是一个君王吗?朕正好给他时间。”   玉儿闻言,更伤心了,还有些想哭。   她最近已经不是那么爱哭了,可现在她真的舍不得想哭了。   傅景擦了擦玉儿的眼泪,“阿玉,这是朕最后的底线,你若不让朕与你同去,你也别去了。”   “可是根本没有《医经》!”玉儿道。   傅景闻言,“朕早就知道了!”如果有,何必她亲自前去寻找?   她不过是想给天下吃一颗定心丸罢了! 第163章 、正文完   ◎结局◎   玉儿到了秦州。   那里是最严重的疫区。   玉儿把小脸捂得严严实实,远远便看见栅栏里的人。   帐篷和房屋不够,一些症状稍轻的只能在外面随便找个东西或躺或靠。   夹杂着身体康健的人健步如飞,为周围的人来回奔跑。   玉儿看得害怕和心疼,一双透亮的水眸,肉眼可见的有些心惊。   傅景握住她的手,像是在给她力量。   玉儿有了慰藉,幸好陛下也跟她一起来了,不然她一定怕死了。   秦州很严重,玉儿又根本没有什么可治天下万病的《医经》。   她每日听着州官的禀报,觉得自己根本是白来了。   她正翻看着盛宛的手札,手札里倒是有一些治病记录,她希望能从里面找到线索。   一位老者忽然挡在了她眼前,目光似乎在她看的这本手札上。   “小娃娃,你这手札可否借老朽看一看。”   玉儿闻言,点了点头。   傅景和州官也看向两人。   老者拿起手札,看了几页便欣喜,“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有救了,有救了!”   原来这位老者就是以前救过玉儿命的老者。他听说秦州这边疫情最严重,许多大夫根本束手无策,他便赶来了秦州。   秦州之疫,确实猛烈得前所未见,他也几乎黔驴技穷,只能勉强控制。   再这么下去,秦州恐怕就只能用火化的方式解决了。   老者欣喜至极,直接借走了手札。   玉儿也想出一份力,可她记忆里的那点微末医术根本派不上用场,如今自己带来的手札有用,她当然乐意借出去。   老者通过研究盛宛的手札,发现曾经记载过与此次疫情本质十分相像一种的疫情,而且还写了如果疫情接下去可能发生的演变的应对之法。   老者越看越惊喜,这可真是能救万民于水火的天书啊!   妙,太妙了!   玉儿每日看着忙碌的人们,无论是那些驻守帮忙的士兵,还是那些热心来看病的医者,眼里都满是羡慕。   他们都能在重要的时候做许多事,不像她,好像只要不给他们添麻烦就是一件好事了。   玉儿守着烧水。   傅景借着这次出巡,巡视秦州山地回来,“怎么在这儿?”   玉儿从座位上站起,见傅景头上飘了些雪,把怀里的暖手炉递给傅景,“阿玉也想做些什么来帮忙。”   疫情发生在冬天,很多时候都需要热水,有了热水,病人也会好受些。   傅景伸手将玉儿头上的草木灰星子扫了扫,把暖手炉推过去,“安定民心也很重要。阿玉能来,就能让这次疫情治疗变得事半功倍。而且,阿玉不是带来了手札吗?”   “可那也不是阿玉的啊!”玉儿又回头守着火炉上的热水,“而且陛下来了,不也能安定民心?”   “朕可是跟着你来的,所以此事阿玉是有功劳的。”   两个人絮絮叨叨。   最终,通过老者和大家的努力,这次疫难来势汹汹,楚国却也算保得全身而退。   老者把手札还给玉儿的时候,忽然问道:“皇后娘娘的这位故人是医仙派的吧?”   玉儿闻言,她还不知道什么是医仙派。   傅景替她点了点头。   老者哈哈笑道:“难怪会有这么详细的手札。医仙派的弟子间确实常常彼此试药解毒,以此争一个高下。没想到这次还阴差阳错帮大忙了!”   玉儿闻言,脑子里忽然想起了什么。   *   玉儿从秦州回来,比离开时更加宏观的场面出现了。   文武百官立于城门外,见傅景和玉儿的仪仗归来,立马跪下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响彻云霄的声音能听到发自肺腑的钦佩和喜悦。   玉儿颇受震惊,心情比封后大典时还激动万分。   朝臣身后,是连绵到皇宫的百姓。   高呼声不断,从城门外,到宫门内。   玉儿双眼湿润,她好像有点明白了!   明白了张老教她的那些道理,为什么民是天,民是地,为君者要为民心。   不是因为那些是道理,而是因为做到了,人会快乐和欣慰。   看见百姓眼中的尊崇,听见万民口中的高呼,玉儿从未有过的满足。   在这一刻,她和傅景生出一样的心思,想要这个国家变得更好,更朝气蓬勃,国泰民安!   傅景也同样高兴,经此一役,他身边的人就是被天下认可的皇后了!   不会有人再议论她的出身,不会有人嫌弃她的单纯,更不会有人嫌弃她的礼仪。   两人回到宫后,傅景要忙着去处理此前积压的一些问题。   玉儿则又去见了白无度。   在这期间,白无度的存在被风音知道了,九死一生,幸好王福及时赶到。   白无度见她来了,便知道秦州之事已经解决了。   “秦州之难解决了?”   白无度在这阴暗的房间里缺乏照料,纵使他想装作轻松的样子,可此前的伤口溃烂发炎,他也力不从心。   玉儿点了点头。   房间里沉默了会儿,玉儿忽然开口,“你是杀害我娘的人吧?”   当初,玉儿明明是和她娘一起出门给村里的一个人看病,可是,在那个人的屋里遭到了追杀。   玉儿当时回头看了一眼,看见其中一个黑衣人给了那个村民一堆银色的东西。   玉儿现在想来,是银子吧!   而盛宛当初之所以会落脚进那个村子,是因为那里有疫情发生,和这次秦州疫情很相似的疫情。   老者是这么说的,这次疫情和盛宛手札记录的一种病症很像。   “杀?我怎么会杀?”白无度觉得可笑,“我若杀了你们这种上天眷顾的体质,那无疑是暴殄天物。”   “可我娘就是你杀死的!”玉儿愤怒道。   她现在想起了所有,白无度抵赖不了。   “你娘是自杀的。而且,她因为没能解对我给她下的毒,本来就活不久了!”白无度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般,缓缓道。   “你胡说!”玉儿不容许有人诋毁她娘,她娘才不会自杀。   “我若想杀她,现在又何必留着你?”白无度又道。   他确实从来没有想杀盛宛。   他当初给盛宛下毒也只不过是想留下她,单独占有她,让她继续试药。   毕竟天生医体本来就是最好的药人,他若是放她回去当公主,享受荣华富贵,这就完全是毁了她的这种体质。   可结果被盛宛发现,逃了,这一逃就是多年。   玉儿有些难以接受这个事实,白无度害死了她娘亲,却还如此云淡风轻。   她生气吼道:“那你弄出这些事是干什么?你知不知道,你害死了多少人?”   “现在死了一些人,以后就能活更多的人!他们的死亡,是必须的。”白无度依然平静道,他根本不认为他做错了什么。   这只不过是应有的代价。   玉儿听见这些荒谬的言语,只觉得白无度已经疯了。   她不想跟他聊了!   看见玉儿要走,白无度忽然出声叫住,甚至带了一丝乞求的意味,“给我看一眼《医经》。”   玉儿闻言,愣了愣,老实道:“其实没有你说的那种《医经》。”   “怎么会没有《医经》?”白无度好像从喉咙里发出一丝轻笑,“若没有《医经》,秦州之难你们怎么解决的?”   他声音明明沙哑得像一个七八十岁的老头,玉儿却总能听从他语中的轻蔑和自信,像是他知道,此次秦州之难一定是借助了《医经》才找到了解救之法一般。   玉儿虽然不想跟白无度说话了,可她又忍不住解释道:“是看了我娘的手札。我娘把之前那次疫情的应对之法写下来了,所以才……”   “那也一定是用了《医经》!”白无度忽然不满吼道。   玉儿闻言,有些被吓到了。   反应过来,又很是不喜。她不喜欢白无度,甚至恨他!   玉儿心里忽然生出一股邪恶的念头,她要亲眼看白无度自己把真相打破似的。   其实,她脑袋里确实记着一本名为《医经》的书,只不过那根本不是像白无度口中说的那样。   玉儿把之前脑袋里记的所谓《医经》的内容给白无度看。   白无度看着这本包着《医经》的皮,翻了几页,自己便否道:“这不是《医经》。”   《医经》有世界上各种疑难杂症的解法,上面应该也有他不了解的其他病症和对应之法。   而玉儿给他看的哪是什么《医经》,分明是一本《毒经》,这些他早就知道了!   玉儿听见白无度还如此淡然自信的声音,忽然觉得白无度有些可悲。   他连真正的《医经》是什么都不知道。   连放在他眼前的是什么都不知道!   《医经》原本就是毒经,是药三分毒,而毒若运用得好,也能变成药。   所以《医经》挑战的,所记载的便是各种毒物,尝试把各种毒物用到极致,转为良药来使人转危为安。   但此前有人却滥用《医经》,不是把毒研制成合适的药,反而把毒炼成更厉害的毒,所以《医经》就只能由最重要的人保管起来,以免被滥用。   玉儿将盛宛给她讲的这些告诉白无度,白无度识人无数,他自然听得出玉儿没有说谎。   “怎么会这样?”他有些茫然和难以置信道。   玉儿也没想到是这样!   白无度竟连自己追求的是什么都不知道!   真不知道该说他可怜还是可悲,亦或是该可恨!   白无度不知愣愣地看着眼前这本书看了多久,最后只是苦笑地把《医经》揉进自己的胸膛。   玉儿离开后,白无度就死了,听说他死得很规矩,仰面规矩地躺着,怀里抱着那本《医经》,小桌子上还留下了一个山庄的名字。   在那个山庄里,有着白无度毕生的成就。   玉儿听说了这件事,躺在床上,问傅景如何处理?   那些书籍和记录,不知沾染了多少罪恶!   傅景没有骗她,这些东西会全部由太医署搬回研究。   玉儿心里也明白,那些东西的价值本来是无价的,留下来才能更好地发挥作用。   只是,她还是忍不住替那些死去的人惋惜。   夜很静,两个人也很安静。   “阿玉放心,这件事没人知道。不会有人知道这些东西怎么来的!”   活着的人只会去好好研究利用,不会再生出那些邪恶的心思的。   傅景摸着玉儿的脸,劝她别多想。   玉儿点了点头。   小圆脸上多了几分安静。   傅景看着身边的人,自从恢复记忆后,玉儿跟着操了不少心,脸上都没以前那样爱笑和可爱了。   傅景忽然抬起玉儿的下巴,却没有直接吻过去,反而轻轻地扫过他手与红唇之间细腻光滑的肌肤。   玉儿只感觉下巴痒痒的。   小声地叫着,让傅景别对她这样。   傅景却看着玉儿羞怯的脸,“那要怎样?”   透亮的杏眼好像一下陷入困窘了,玉儿脸上满是霞云。   傅景捏起玉儿的下巴,目光深邃如海,却倒映着星光,可以看出他的一点小得意。   好像在说,说啊!   玉儿一下就打开傅景的手了!   让他得意,她才不会说!   玉儿翻了个身背对傅景。   傅景连忙追过去搂住她,按住她的手,微微握着。   隔着单薄的寝衣,传来炙热的话语,“阿玉,朕想你了。”   回京路途有些远,再加上刚回京事多,傅景已经有些时日没好好和她在一起了。   玉儿耳朵彻底红得跟兔子眼睛似的。   都在说傅景不近女色,可傅景的放肆其实只有玉儿知道。   秦州的时候就更是见识过了,连在马车上时都差点……   她还没开口,耳朵就被人咬着,酥酥痒痒,叫人彻底无力。   周围的光似乎在刹那间变得暧昧迷蒙。   玉儿想要推拒,却不料傅景就是有心如此逗弄她,圈住她的身子和手,更加吮着她柔软敏・感的耳垂。   只有这时候,她才会满脑子都是他,不会多想,还很可爱撩人。   玉儿被刺激得眼睛紧闭,耳朵里像落了一滴水似的,可她知道那不是水。   长长的睫毛随着紧闭的眼睛交叠,脸上也晕红了脸颊。   她有些极力瑟缩着身体,因为傅景咬她耳朵实在太痒,她不知道为什么傅景总爱这样。   脊背后是傅景火热的胸膛,双手又被傅景握住。   玉儿她除了痒,似乎还无故紧张起来。   直到软软的耳垂满是暧昧的水渍,傅景才放过她,见她如此紧张,又将她扳过来,仰面面对着他。   肉眼可见的羞怯好像在她全身蔓延。杏眼里的光芒欲言又止,摇摇欲坠,脸颊微红,微咬着红唇又不自觉地松开,好像有些被吓到了。   傅景眸光深邃发暗。   她永远不知道,她如今的任何一个动作,任何一个表情都足以令他血脉偾・张。   傅景其实也只不过这么看了她一眼,见她杏眼懵懂水灵地望着他,他便自觉满足而自豪,这样的小表情只能他让她拥有,而他还想要更多。   “怎么还会紧张?”傅景轻声笑道。   “就……”玉儿吞吞吐吐,其实可能是太舒服了,她有些受不住,可这样的话她说不出口。   她无辜地眨了下眼,弄得傅景心里一塌糊涂。   “阿玉,你真是……”   傅景话没有说完,玉儿想知道后面的话,“什么?”   这一张口便被堵住。   傅景的吻一向是恰到好处的温柔,只有在自己控制不住的情况下才会凶狠一点。   玉儿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又哪里惹到傅景不开心了,她想问,可嘴被堵着,肩也被按着,她说不出话,也有些动不了。   室内的夜明珠已经变成了一颗大的加上十颗小的,把房间内映照得更加如同白日。   唇舌间冷冽的气息若有若无,玉儿情不自禁地仰着脖子,想要去亲近那股冷冽。   她喜欢陛下这么对她。   玉儿手搭在傅景身上,傅景也渐渐把手绕到她脖子后去加深这个吻。   太软了,软得让人不自觉地想要更多。   细腻绵柔的亲吻下溢出一点点暧昧的鼻音,娇柔的一声“嗯”犹如婉转撩人的曲调,叫人不自觉地更加沉沦。   傅景一直知道,玉儿是喜欢亲吻的,每一次只要他吻吻她,她心情就会好许多。   只不过,每一次她都太不设防,让人太难不顺从下去。   傅景顺势向下剥开她的衣襟,露出一截雪泥般的肩头,去追寻更美好的东西。   玉儿有些受不住,捏紧了傅景衣袖,楚楚可怜般地望着。   傅景知道这代表什么,但还不够。   他心疼地吻着玉儿双眼,“再等等!”   玉儿也知道,傅景或许比她更了解自己,只是这样真的太磨人了。   而傅景今天不知为何,好像是有心折磨她似的。   她受不了,干脆主动了些,开口唤了声,“陛下。”   娇吟吟的声音跟要哭了似的。   傅景无奈,还是依了她。   未央宫内,开始还只是细碎的声音,可随着时间逝去,渐渐让人面红耳赤。   傅景并不是一味地付出,只是他想要的会更多更激烈罢了。   玉儿是讨厌之后的傅景的,可她越讨厌,越排斥,傅景就好像越起劲,越和她对着干。   她知晓这点后就学乖了,一声不吭地趴在傅景身上。   待傅景自觉差不多的时候,他自己就会停止。   玉儿累了便会自己睡觉,而傅景还会自个儿温存一会儿,搂着玉儿,与自己紧贴。   傅景用手去抚摸了下玉儿平坦的腹部,算着日子,该有了吧!   他蹙了蹙眉,有些不放心,明日他再去找一趟刘太医!   翌日,傅景正在御书房批改奏折。   窗外下雪了。   王福进来道:“皇上,皇后娘娘让你陪她去玩堆雪人!”   傅景只不过愣了愣,便放下手中奏折。   玉儿今日穿来一件白绒绒的冬衣,外套着一件红色披风。   她头带着一套崭新的红宝石玛瑙头面,熠熠生辉得不像个皇后,倒像个公主。   关于那些端庄大方的仪态,她学了个全,可脸上永远是小太阳般的笑容,叫人实在容易把她往活泼可爱的公主方面想。   玉儿抱着暖手炉,见傅景过来,开开心心地道:“陛下,陪阿玉堆雪人吧!”   “那阿玉在旁看着!”傅景一口应道,还担心她小手小脚易受冻发红,不太舍得。   “不,阿玉要跟陛下一起堆!”玉儿坚持道。   傅景依她,其他人也来帮忙。   看见与玉儿一般高的雪人,玉儿高兴极了。   漫天飞雪飘在他们身边,将他们好像融入到了一副画中。   男人身材颀长,一身藏色大氅,灰白色的毛领,头戴金色龙冠,只一个背影就有玉树之姿。而身边的女子娇俏可爱,一身火红的披风将她裹得严实,一只红金步摇在头上微微随着风雪晃动。   玉儿看着雪人,忽然问道:“陛下还记得,阿玉第一次和陛下见面的场景吗?”   “嗯,差不多就是这样的雪天里。”傅景抬头感叹。   玉儿微微一笑,低头在肚子上画圈害羞道:“陛下,阿玉怀孕了!”   傅景蓦地一愣,回头目不转睛地看着玉儿。   玉儿以为傅景是没听到,又顶着一张小圆脸,拉着傅景双手,一字一句地大声喊道:“我、怀、孕、了!”   傅景脸上依然僵硬了片刻,可下一刻他就将玉儿抱起,情不自禁地带着她转圈。   玉儿欢快的笑声也随之响起。   王福也是愣了愣,回过神来见着两人如此,连忙担心道:“陛下,小心龙子!”   其他人也闻言上赶着阻止!   只有院中的两人好像乐不思蜀,虽然停了下来,但还在彼此相对,眸中无声而欢笑。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