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奇书网(   《替身女配不干了》作者:木子晓风   本文文案:   陆采盈一朝穿书成为书中的替身女配。   男主谢易安在路边捡到失忆的原主,因为相貌与白月光极其相似,他便养她在身边,按照自己的喜好来教她。   原主不知原委,一心只扑在谢易安的身上,最后白月光出现,原主作妖,被弃之敝履。   陆采盈穿过来得知剧情立马不干。 却被系统告知,她必须待在男主的身边走剧情。   呔,走就走。男主不是把她当替身小白兔吗?她就破坏原主的弱柳扶风大家闺秀形象。   男主吃饭,小白兔原主会安静地在一旁陪着给他添饭。   陆采盈风卷残云全吃光,抱着个空碗问:“还有吗?”   男主练剑,原主在一旁抿嘴害羞不敢看。   陆采盈手掌拍到红,惊声尖叫:“好,王爷再来一个。”   男主受伤,原主心疼落泪,人几乎要昏倒。   陆采盈大力拍拍男主的伤口:“不是吧,王爷,就这?”   看着谢易安越来越黑的脸,陆采盈暗喜。 她本以为自己要解脱,眼睛都开始瞄向外面的郎君。 谢易安却牢牢禁锢住她的脸:“你言行举止是我教,眉眼皆由我画,眼里岂能没有我?”   内容标签: 穿越时空 甜文 爽文 复仇虐渣   搜索关键字:主角:陆采盈,谢易安 ┃ 配角:《攻略病娇反派》 ┃ 其它:替身女配不干了   一句话简介:古代版狗男人追妻火葬场   立意:每个人都是自己的主角。 第1章 穿越 她只是一个促进男女主感情升温的……   时值盛夏,烈日炎炎,热浪滚滚,树上金蝉也偃旗息鼓,无力鸣叫。   “哎。”   一声烦躁的叹息从雕花窗棂中漏出,梳着双螺髻的小禾提着食盒恰好走到门口,听到这一声叹息,她眉头皱成了川字,她知道,姑娘一定是又在想小王爷了。   自从她们一年前来到王府,姑娘一颗心全扑在小王爷身上,整日里只想着王爷,只要一看到王爷她就高兴。   为了能够留在王府,知道王爷的各种喜好,姑娘的银钱都用来讨好小王爷和他身边的人,以致于她们的日子在府里过得相当艰难。   小禾回忆起府里的嬷嬷,丫鬟们看她们两人的眼神,那种鄙夷每一次都会让她抬不起头。   她曾悄悄地劝过姑娘,可姑娘就是认定了小王爷,根本听不进任何人的话。   小王爷偶尔来看她,吃了她做的点心,她能高兴许久。   姑娘对小王爷太痴心了。   不过,一想到小王爷,小禾也是脸色微红。   她从小到大还没有见过这样好看的人哩,就像阿嬷说的故事里的神仙一样,看到小王爷她话都不会说了。   也怪不得姑娘会喜欢,只不过,小王爷脾气不好,听说前几天门房不小心碰到了他,小王爷立刻抽得他皮开肉绽,血流了一地,人很快没气,下人收拾了好久才干净。   小禾打了个冷战,手中的食盒发出声响,里面立刻传来一道清脆的声音:“是小禾吗?快进来。”   这声音悠扬,如泉水叮咚,顿时驱散小禾的凉意。   小禾应声进去,就见之前躺在床上的姑娘已经下来了。   她梳着百合髻,乌发如云,雪肤香腮,弯弯的黛眉下一双桃花眼格外引人注目,眼尾微翘,一抹淡红,娇媚悉堆眼角。   她大病初愈,脸色苍白,身子过分纤细,如弱柳扶风,自有一股楚楚可怜的气质。   姑娘长得很美,她是知道的,只不过小王爷的眼里没有姑娘,听说姑娘跟温家大小姐长得像,而小王爷与她曾是青梅竹马……   “怎么还不进来?”陆采盈见小禾站在门口,上前几步接过她手里的食盒,拉着她的手道,“今天膳房里做了什么?快坐下来一起吃。”   小禾看着自己的手,陆采盈回头道:“怎么了?”   小禾忙道无事,心里却很高兴,自从进了王府,姑娘再没对她如此亲昵过,这几天还是头一次。   陆采盈打开食盒,里面是一碟清炒白萝卜,竹笋炒肉,两份春饼,两碗糙米粥,四个馒头。   太好了。   她实在是饿了,招呼小禾坐下,自己拿个馒头立刻狼吞虎咽解决掉。   小禾目瞪口呆:“姑,姑娘,你以前不是不吃馒头,说馒头会使人过分丰腴。”   陆采盈满不在乎地一抹嘴说:“以前是我糊涂,觉得京城的人都喜欢女子纤弱,我才挨饿受罪,不过我现在想明白,人还是健健康康的好。”   她说着夹竹笋给小禾:“你也是,这么瘦,可要多吃点。”   小禾先是一愣,紧接着高兴地说:“姑娘,你这么想太好了。”   她原先一直想劝姑娘,可姑娘不听,姑娘本来就瘦,又一直刻意不吃东西,脖子上青筋都突出来了。   更让她害怕的是这次姑娘落水发烧三天三夜,大夫当时就说姑娘底子差,可能熬不过去。   好在姑娘终于醒来,也愿意好好吃饭。   陆采盈感受到小禾的喜悦,面上微微一笑,实则心里在吐槽。   她都穿来三天了,三天全喝粥,肠子都饿细了,再这么下去,还没走剧情,她就得饿死。   她知道原来的陆采盈,一天就吃一顿饭,一顿就吃几粒米,把自己饿得是弱不禁风,瘦骨嶙峋,就想如京中贵女一样纤弱,让小王爷多看两眼。   可现在换了芯子的陆采盈受不了,她小时候有段时间挨饿,长大之后对食物有一种偏执,每顿都必须吃饱。   小禾见她吃得香,不由地也多吃了两口,她突然问道:“姑娘,你之前不是想要瘦一点,讨王爷喜欢,那现在你是不喜欢小王爷了吗?”   话一出口,小禾自己都不信。   果然陆采盈吃饭的速度慢下来,她目露哀愁道:“不,我喜欢王爷,只是不知道王爷还愿不愿意见我?”   小禾忙道:“姑娘别担心,事情已经过去三天,小王爷应该消气了。”   才怪。   陆采盈撇嘴,任谁被算计也不会高兴,更何况是男主,他可是出了名的脾气暴躁又记仇。   只能说自己运气不好,一穿越过来就是hard模式。   她刚醒来的时候,还以为自己在做梦,因为她前一秒还在去要工资的路上,后一秒就躺在了一张挂着石青床幔的木床。   直到一个丫鬟模样的女子看到她醒来,高兴地大叫,她脑海里响起一个陌生的机械音,她才知道自己不仅穿越,还绑定了系统。   系统告诉她,她穿进了一本名叫《摄政王宠妻实录》的小说,成为了书中同名同姓的替身女配陆采盈。   巧了,她出事前一天就看过这本小说。   书中的男主叫谢易安,他本是王世子,女主是他的青梅竹马,太子看上女主,娶了女主,登基之后还对男主打压,男主十分气愤,造反将皇帝杀了,扶持女主的儿子当上皇帝,自己则成了权倾朝野的摄政王。   ――很像多尔衮跟大玉儿。   陆采盈以前看电视还为这种虐恋酸鼻子,可是等到自己进入剧情,她发现情况不妙。   她可不是女主,没有主角光环,她只是一个用来促进男女主感情升温的工具人罢了。   想到女配最后被男主赶出去受尽凌/辱,最后还沦落为乞丐,寒冬腊月惨死在破庙中,陆采盈就忍不住一阵胆寒。   她也真是倒霉,小时候父母离婚,谁都不愿意要她,她从小被奶奶养大,好不容易考上大学,还没来得及孝顺奶奶就出了这样的事。   也不知道奶奶现在怎么样了。   她是真不想当什么替身,可这个死系统说她在现实中出了车祸,如果她不配合走剧情的话,就算回去也是植物人。   陆采盈不想一辈子躺床上,更不想让奶奶伤心。   她同意了,但是她留了个心眼。   系统只说走剧情,又没说怎么走,她可不想跟自己过不去,整得太卑微。只要有她的戏份,她就出现促进男女主感情就完事了。   系统估计也是刚上岗,还是第一次遇见讨价还价的,听她这么说还卡壳了,最后不情不愿地答应了。   虽然她再不乐意,也得当一回“痴情”替身,不能说不喜欢男主。   整个屋子里东西都在向陆采盈诉说着,原主对小王爷究竟是何等的情深。   小箩中是原主给男主绣了一半的荷包和一双快要做好的靴子,墙上挂的是男主写的字,是他随手涂鸦,被原主特意捡起来装裱好日日欣赏的。   书案上是一架古琴,古琴下还压着原主自己誊抄的一摞《金刚经》――她写来为男主祈福的。   她记得剧情里有写到,这古琴是男主送来的,原主特别高兴,以为男主喜欢自己,后来才知道男主只是嫌弃原主顶着这张跟他青梅竹马一样的脸,却什么才艺都不会,所以才让人丢来一把琴,一张琴谱,让人教她学琴。   她翻翻琴谱,发现边角都薄了,可以想见原主肯定经常翻琴谱以慰相思。   小禾注意到她的目光:“姑娘,想练琴?”   陆采盈不想。   她把琴谱放好说:“把这东西都收起来吧。”   收起来?   小禾疑惑,以往这琴和琴谱姑娘是谁都不让碰,就摆在书案上,一睁眼就能看到。   怎么今天,姑娘却要收起来?   小禾转念一想,可能这次小王爷的训斥真的伤了姑娘的心,那天景晖苑到底发生了什么,姑娘到现在都不愿意告诉她。   她也是后来才知道,姑娘居然给小王爷下药,怪不得小王爷当时会发那样的火,整个景晖苑都听得见他的怒喝。   姑娘,她真的是太大胆。   陆采盈不知道小禾的脑袋瓜里在想什么,她现在吃饱只想躺一会儿。   可原主以前吃得少,她一下子吃两个馒头,胃撑着了,左躺右躺都不舒服,只好起身对小禾说:“我们出去转一转。”   小禾犹豫道:“姑娘你身子还没好,还是在房里歇歇。”   “没事,走。”   陆采盈当先一步,小禾只好跟上去,只求等下别碰见樱桃等人。   陆采盈穿过来三天,还是第一次出来,她快憋死了。   她走一会儿,太阳实在太大,她看到花丛下有两个石墩子,一屁股坐下,十分想念学校的空调。   “哎,樱桃,你听说了吗?陆采盈前几天居然下药想爬床,被小王爷发现了,大发雷霆,她没脸了,一头扎进湖里,救上来烧了三天三夜差点死了。”   “现在整个王府谁不知道这件事,真不要脸,仗着自己长得像温家大小姐温皓月,居然就想当小王爷的正妻,也不撒尿照照镜子,自己是个什么玩意,连给温小姐提鞋都不配,呸。”   “谁说不是,小王爷把她带回来,她不想着感恩,偏偏惦记着小王爷,要我是她,肯定连夜收拾包袱走人,没脸呆。跟这样的人在一个府里,真晦气。”   “她才不会走呢,我瞧着,她肯定会赖在府里不走,就想着给小王爷暖床,可她没想到小王爷根本不喜欢她。真是一个贱胚子,那天怎么不直接淹死她?”   小禾听不下去了,这些人怎么这么坏,亏她家姑娘平时里还总送她们珠花和帕子,姑娘女红好,这些人来找姑娘缝补衣服或者做府中夫人或者王爷的鞋子,姑娘从来不会推辞,每次眼睛都熬得通红。   现在她们在背后却这么说姑娘,小禾胸脯气得一起一伏,想要上前去理论。   陆采盈却拉住了她,对她摇摇头。   “姑娘,她们太过分了,这么说你。”小禾人着急,她以为陆采盈还要跟以前一样忍气吞声,以前不是没碰到过这样的情况,可每次姑娘都是悄悄离开。   谁知道,陆采盈对她眨眨眼,食指竖在嘴上,眸中闪过一丝狡黠。   小禾正疑惑间,就见陆采盈左右观察解开披帛装了一些东西。   “姑娘……”   陆采盈突然跳起,手中的披帛猛地扬下来,小禾只听到呼啦啦东西落地的声音,紧接着花丛另一边响起疑惑。   “谁,是谁,这什么东西?”   “啊,虫子,是虫子!”   “哪里来的虫子,不要过来啊!”   惊惧的尖叫响彻云霄,惊得几只金蝉又开始知了知了地叫。 第2章 抱错  陆采盈猛然一怔:该不会自己认……   叫声几乎震破陆采盈的耳膜,她嫌弃地掏掏耳朵。   透过花丛,陆采盈和小禾看到刚刚还得意洋洋的两个丫鬟已经吓得跌倒在地,脸色惨白。   她们头上脸上都是泥土和烂叶,好不狼狈,更可怕的是身上还有十几只黑黄的毛毛虫正在蠕动,虫子爬过的地方皮肤顿时又红又肿。   樱桃脸上的毛毛虫尤其大,这会儿她的皮肤已经起了红疙瘩,她哆嗦着,不停大叫:“快,快把虫子弄走。”   可另外一个丫鬟已经自顾不暇,又哪里能去帮她?   好不容易颤抖着用帕子弄掉脸上的毛毛虫,她眼睛尖,几乎是一下子就看到花丛后的人,立刻喊道:“站住。”   笑死,陆采盈根本没打算走。   她主动越过花丛,笑盈盈地道:“你叫我,哎呦,你们这是怎么搞的,你脸上这是什么,长得毒疮吗?正流脓呢,好恶心。”   她用帕子捂住眼睛,一副不忍直视的模样。   樱桃浑身痒得难受,尤其是脸上,此时听她这么一说,她捂住脸,又急又气:“什么毒疮,没看到是虫子吗?刚刚有人故意朝我们扔了虫子……”   她说到这里,突然想到什么,她狐疑地盯着陆采盈,当注意到陆采盈的披帛时,瞳孔猛然一缩:“是你对不对?”   陆采盈一脸无辜。   另外一个丫鬟春杏闻言也盯着陆采盈:“一定是她,除了她没别人,她肯定听见我们两个说话了。你居然敢对我们动手,看我不打死你……”   她撸了袖子就想打,小禾急忙护在陆采盈身前,陆采盈不慌不忙地道:“的确是我,我刚刚过来这里,听到两只狗在乱叫,搅得人心烦,我以为它们两个饿了,所以好心扔东西给它们吃。”   她觑着樱桃:“怎么你们还不领情呢?”   “你骂谁是狗?”樱桃气坏了,她是小王爷身边的丫鬟,身份不是一般粗使丫鬟小厮可比的,更重要的是,她跟王爷身边的管事丫鬟碧山关系特别好,因为这个,府里很多人对她都是客客气气的。   陆采盈是个什么东西,以前哪次不是她说什么就是什么,今天撞邪了,陆采盈敢反驳她们,看她今天不好好教训这个小贱人。   她跟春杏一起上前就要去扯陆采盈的头发,小禾去拦,急道:“你们不能对我家姑娘动手,她的病还没好,如果小王爷知道了你们欺负姑娘,一定会罚你们,为姑娘出气的。”   春杏一听,有点犹豫。   樱桃冷笑道:“现在谁不知道小王爷厌弃陆采盈,她被小王爷踢下床,马上就不能在府里待了,我还怕你们?”   樱桃身手麻利,可陆采盈更敏捷,像兔子一样跳来跳去,樱桃一时根本抓不住她,反而累得气喘吁吁。   她气急败坏道:“你跑,你再跑,今天我一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陆采盈本来有把握让她们抓不住,可她高估了原主的身体素质,没一会儿就跑不动了。   刚想喘口气脖子突然被勒住,陆采盈听到小禾焦急的声音:“樱桃,快,放开我家姑娘。”   陆采盈以前学过几招防身术,她猛然往后一磕,后脑勺磕在了樱桃的脑门上,脖子上的衣衫一松,她赶紧回头,发现小禾抱住了樱桃的腰。   樱桃抓不住陆采盈,对着小禾的背就是一顿猛捶。   陆采盈捡起一根枯枝,啪一下抽在樱桃和春杏的手上,两个人痛得直叫唤。   她趁机拉着小禾就跑,只听樱桃气道:“陆采盈,你个贱蹄子,小王爷是瞎了眼才会看上你,你给我站住,我今天一定要让你滚出王府。”   “大胆。”一声厉喝凭空出现,院子里打斗在一起的四个人顿时吃了一惊。   一道九节鞭凌空挟劲风几乎从陆采盈的脸上扫过,陆采盈一瞬间汗毛倒竖,只听一声重物坠地的声音,身后刚刚她坐的石墩子四分五裂。   几个丫鬟几乎立刻低头跪地:“参见小王爷。”   小禾发现陆采盈还愣着,赶紧拉她的衣角。   陆采盈顺势跪下来,只是很纳闷,她记得小说中似乎没有这个情节,原主病好之后去见男主,在他门口跪了三天才见到男主一面得以继续留下来。   她还没去找男主,怎么就在这里提前看见男主了?   陆采盈没想明白,她好奇地悄悄抬眼看了看面前的人,纳闷道:这就是男主谢易安,长得跟小说里描述得不太一样啊。   小说里说男主玉树临风,剑眉星目,一双薄唇不时抿着,眉头微蹙,周身低气压环绕,在他身边呆着,都不用吹空调的。   怎么这个眼里带笑,文质彬彬,看上去挺和善的?   难不成他现在是怒极反笑?   “你们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在王府议论小王爷?”   “回禀郭侍卫,这都是陆姑娘的错。”樱桃委屈地道。   陆采盈本来沉浸在小说人物与描述不符的疑惑中,结果樱桃的回答,顿时无语。   好家伙,猪八戒耍把式倒打一耙。   她还没说什么,樱桃就先发制人。   她记得小说中,原主之所以会在三天前想了个馊主意,买了春/药去给男主下药,就是这个樱桃出的主意。   她还经常欺负原主,把原主当软柿子,既然如此,就不要怪她不客气了。   “小王爷,陆姑娘不知道怎么了,奴婢跟春杏好好地在花园里做事,她上来就打骂。奴婢们想,陆姑娘是小王爷带来的人,不敢得罪她,可她却发了疯一样抽人,脏东西撒奴婢们一身。小王爷,您可要替……”   “小王爷!”   樱桃还没说完,院子里突然爆出一委屈至极的呼喊。   连郭侍卫都毫无防备地被吓了一跳。   他望向声源处,吃惊地发现刚刚还安静跪在一边的陆采盈抱住了三皇子的腿。   “小王爷,樱桃说得对,是我先动的手,是我扔的虫子,是我撒的枯叶,是我拿了树枝抽她们,是我是我都是我。你千万要相信樱桃和春杏,她们没有骂我是贱蹄子,也没有说我不要脸,更没有威胁我要赶我出去。”   她的声音本来清脆,可此时却充满了哀戚和委屈,偏她又一直在将责任往自己身上揽,无端让人心生同情,不相信是她的错。   樱桃也顺着说:“对,事情就是这个样子的,你,你的脸,刚刚明明不是这样的。”   樱桃说不下去了,因为陆采盈扬起了头。   她肤色本来白皙,平日里分外明艳娇嫩,王府里的丫鬟都十分妒忌。   可是此时脸上却是红肿一片,脖子也有明显的勒痕,她鬓发全乱,春衫皱成一团,石榴裙的下摆还破了一块,一看就是刚刚被人打过。   樱桃开始慌了,她听到三皇子问:“你的脸……”   大家的视线都在陆采盈的脸上,陆采盈受惊一般瞥向樱桃,又赶紧低头道:“是我自己不小心……”   樱桃心里一跳立刻道:“不是我,我没打她。”   晚了。   陆采盈见计划通,嘴角微扬,可她忙压下去道:“樱桃姐姐,我现在已经按照你说的做了,你能不能不要再欺负我,赶我走了,我真的不想离开王府。”   她看向“小王爷”,语气哀婉又卑微:“我只想呆在小王爷的身边,樱桃姐姐,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屁嘞,如果现在我能不走剧情,我才不要在王府呆着。   咦……   男主这是什么表情,肩膀耸动着,想笑不敢笑的样子。   她不就是说了想呆在他身边吗?   有那么好笑吗?   陆采盈心里纳闷,就见“小王爷”稍稍后退,口中道:“兄长,这就是你从外面带回来的姑娘?”   兄长?   陆采盈猛然一怔,双手不自觉松开:该不会自己认错人了吧?   院子里静悄悄的,陆采盈听到了橐橐声,她是跪着的,映入眼帘的先是玄色靴子,靴子绣着金龙,往上则是绛紫色的长袍,束着赤色革带,革带中间嵌着三颗圆润饱满的明珠,腰上坠着一枚麒麟玉佩并荷包,荷包上绣着一轮明月。   明月?   小说中男主经常随身带着女主小时候送他的一个荷包,从不离身,荷包上就绣着明月,难不成……   陆采盈突然有个不好的预感,她硬着头皮抬头,看清了眼前人的模样。   一瞬间,她脑海里冒出了一句诗词。   积石如玉,列松如翠。   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这卓绝的气质,无双的相貌,男主,妥妥的男主。   陆采盈突然理解了原主,男主是这样的相貌,怪不得她会动心到丧命。   只不过男主现在明显心情不好,他眉头紧皱,薄唇抿成一条线,如锋利的刀刃,泠泠闪着寒光,睥睨时,墨色眸中含着一分不耐,这不耐在扫过陆采盈时增至了九分,手中的九节鞭似乎随时能抽在人身上。   只听他道:“你又在搞什么把戏?”   很显然是在质问陆采盈。   陆采盈没想到自己第一次见男主就闹了个乌龙。   这怎么办,这要这么解释?   原主对谢易安可是情根深种,不可能会认错自己的心上人。   陆采盈赶紧膝行一步:“小王爷,你听我狡……听我解释。”   谁知谢易安落后一步让她扑了个空,趴在了地上。   ――你大爷。 第3章 赶走  万一等会儿他再反悔了怎么办?……   陆采盈吐槽一句。   樱桃一看谢易安避开了陆采盈,心里一喜,赶紧道:“小王爷,陆姑娘就是心中有气,她之前一直使唤我们做事,之前春杏都生病了,她还坚持让春杏洗衣服,她还说,还说,自己以后肯定能当上世子妃……”   擦,这樱桃真的是想置原主死地啊,故意在这个当口提起这个事,不就是提醒谢易安原主前几天作死给他下了春/药吗?   什么仇,什么怨?   不过这也正好提醒了她。   “小王爷,采盈知道错了,”陆采盈赶紧道,“采盈不该一开始心存妄念,从今天开始,采盈绝对会恪守本分。其实采盈本来已经放弃了,是樱桃姐姐跟我说,她有办法,只要能够让小王爷喝下那杯酒,小王爷一定会纳我为妾室,采盈是鬼迷心窍,才会做出这等下作事来,采盈不敢了。”   樱桃一听陆采盈居然将事情都说出来了,吓得赶紧道:“你撒谎,我才没有没有给你出过这个主意。”   “樱桃姐姐,如果我不是听了你的话,又怎么敢?我之前想着你是府里的老人,你的话一定不会错的。谁知你是害我?我之前想不明白,后来我烧了三天三夜,总算清醒,也悟了,你一定是也爱慕小王爷,所以才这么害我。”   陆采盈斩钉截铁,樱桃又羞又慌:“我没有……”   “樱桃姐姐,之前你们的活都是我在做,而且为了你那个主意,我连王爷送的簪子都忍痛给你,如果你没有出过主意,你头上的簪子怎么解释?”   樱桃一听赶紧去捂住头上的簪子,可比她的手更快得是一截鞭子,她的手一空,抬头看到那根金簪已经到了小王爷的手里。   她更害怕,忙道:“王爷,这簪子是奴婢在园子里干活的时候捡到的,奴婢根本不知道是陆姑娘的。”   “啪”一声鞭响,樱桃结结实实挨了一鞭,痛得她趴在了地上,想哭又不敢。   谢易安脸色冷冷:“本王问你话了吗?什么时候这王府里轮到你说话了?”   其他人噤若寒蝉,春杏已经吓得抖如筛糠。   陆采盈还没来及高兴,身上就一凉,虽然谢易安话是跟樱桃说的,可他的眼神却在自己身上划过,好似在警告什么。   “烦死了,都给我赶出去。”   两个丫鬟一听要被赶出去,跪着哀求。   陆采盈则是眼睛一亮:这就出去了,还有这等好事?   是不是以后不用走剧情了?   不行,不能表现得太高兴。   陆采盈眼珠一转,伤心道:“小王爷,采盈不愿意离开王爷,采盈爱慕王爷,只愿在王爷身边……”   下巴突然抵上一截硬物,冰凉凉的,陆采盈被迫抬起了头。   谢易安问道:“爱慕本王?”   两人离得近了,陆采盈看到谢易安黑色的眸子像是注入了墨汁,乌沉沉的像口冒着寒气的深潭。   陆采盈点不了头,只好说:“是。”   “爱慕到把三弟认成本王?”   陆采盈:……   她没有原主的记忆,哪里知道哪个是男主?   陆采盈看向一边的“三弟”,这就是小说中的三皇子吧,跟男主是好兄弟,他似乎也是喜欢女主的,但却甘愿放弃,成全他们两个,算是个痴情男配。   陆采盈暗自啧啧两声,三皇子察觉到她的目光,居然对她笑了笑。   陆采盈惊讶,想不到三皇子这么平易近人,下巴一痛,谢易安微微躬身,两人距离拉近,陆采盈能察觉到男主此时十分不悦。   什么呀,没想到谢易安这么小心眼,都过去十分钟了,他还来翻旧账。   不对啊,他不是不喜欢原主吗?   干嘛在意她认错人?   陆采盈想解释,却发现谢易安眼神飘忽,似乎在透过她看另外一个人。   他嗤笑一声:“长得这么像她,却又这么蠢。”   蠢?   敢情刚刚他是想起了温皓月,所以他是霸道到连替身认错人也不行?   还是刚刚的举动让他想起了已经快要成为太子妃的温皓月,白月光转投他人怀,替身又认错了人,他受不了,才来这一出?   陆采盈真是无语。   谢易安已经放开她,她的下巴被鞭子硌出印子,通红一片,分外惹眼。   谢易安瞥了下鞭子,眉头微微一皱。   耳边两个丫鬟的求饶声吵得他头疼。   “滚,今天在府里打闹喧哗的人都给我赶出王府。”   他说完就走,郭侍卫看一眼地上的陆采盈低声道:“主子,那陆姑娘呢?”   谢易安已经大步向前,李达忙冲他道:“你没听到主子说的是所以人吗?”   郭侍卫犹豫了一下,然后让人看着几人回去收拾东西离开。   谢易安跟三皇子谢子谦到了景晖苑,谢子谦道:“兄长,看起来你带来这位姑娘对你情根深种。”   谢易安嗤笑一声:“是个没有脑子的蠢人罢了。”   “蠢人?可我看她倒是很聪明,还知道在你跟前告状。”谢子谦调侃道。   谢易安想起刚刚陆采盈居然为自己辩驳,也是奇怪她为什么突然没那么蠢了。   “主子,已经将樱桃和春杏两人赶了出去,陆姑娘还在收拾东西。”   谢易安正跟谢子谦下棋,闻言没说什么。   郭青想到刚刚小厮的说法,陆姑娘真的是在装东西,可能这次也死心了,知道主子是不可能喜欢她,她真的要离开了。   李达在门口冲郭青道:“你觉得陆姑娘真的会走吗?”   “嗯。”郭青应了一声。   “我说不可能。”李达不相信。   郭青没说话。   李达又道:“不然我们来打个赌,看看这陆姑娘走之前会不会再闹一场要留下来。”   “不赌。”郭青面无表情。   “你们很闲?议论这种事?”   屋内谢易安的声音传出来,两人立刻闭嘴。   谢易安落下一子,冷哼一声,谢子谦看他一眼,若有所思。   ……   陆采盈欢欢喜喜地回到屋里去收拾东西,她想到一点,是不是这头一次见面她把接下来的剧情给改了啊?   提前遇见男主的结果就是“替身”被赶走,男主主动赶自己走,是不是说明自己以后不用呆王府,可以离开了?   她这个替身没那么重要,她只要在外面等着男女主进行一场虐恋,自己之后就可以穿回去了?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就太好了。   小禾还在忧心:“姑娘,我们真的要离开王府吗?”   “当然了,”陆采盈意识到自己的嘴角咧得太开,忙收敛叹气道,“你也听到了,刚刚王爷已经说了,他已经厌弃我,之前就想赶我出府,只不过碍于我当时快要没命,他才勉强留我在府里养病,现在既然已经从鬼门关回来了,他自然再也不愿看到我。”   小禾想到小王爷的表情,也觉得陆采盈说得对,可她担心道:“可我们如果出去了,该如何生活?”   这倒是个问题,陆采盈这两天已经摸了底,原主的银钱全用光了,根本没有多少。   早知道,她刚刚就问小王爷把那根金簪给要回来,带出去能换不少钱吧。   陆采盈有点可惜,不过她安慰小禾道:“没事,船到桥头自然直,出去会有办法的。”   她催促小禾赶紧拎包袱走人,以免待会儿再走不了。   她记得男主是非常霸道反复的,万一等会儿他再反悔了怎么办?   陆采盈以最快地速度打包好,然后带着小禾三步并作两步离开王府。   路过的人看着陆采盈帕子遮面,面露忧愁,还以为她是伤心过度,又羞赧。   一部分人报以同情,更多人则是看笑话。   毕竟之前陆采盈平日里在小王爷面前那么卑微,但是对着他们有时候却端着架子,他们并不喜欢陆采盈。   天知道,陆采盈那时已经知道温皓月的存在,也清楚地了解自己只是个替身,她看到过温皓月一回,以为自己如果跟温皓月一模一样,言谈举止都像她,谢易安就会喜欢她,她这才开始学习温皓月的一举一动。   可她忘了,温皓月是户部尚书的孙女,是大家闺秀。她走到哪里,无论做什么,说什么,自然都是有人捧着。   她只是小王爷出去游玩的时候捡回来的一个失忆的,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的女子,连名字都是谢易安随口起的,又怎么去跟温皓月比。   更别提谢易安看到她东施效颦之后,当着众多人的面前,嫌弃地看了一眼说“丑”,害得她捂着脸跑回屋内,接连七天都没有出门,被众人暗地引为笑柄。   不过这会儿,陆采盈才不管这些人怎么看,她眼睛一直看着王府大门,终于走到门口,她喜得眉梢眼角都是笑。   等待门房查验包袱,那门房磨磨唧唧的,恨不得一个东西看半天。   她实在等不及,提起包袱抖落一下里面所有的东西。   门口的人都吃了一惊,陆采盈这才觉得自己太心急了。   她抽抽鼻子说:“小王爷不喜欢我,我不能再府里多待一秒,免得他会更加厌弃我。”   美人垂泪,看得人心口发酸。   门房也是知道陆采盈的,想着这么一个痴情的人却被王爷无情赶走,也是唏嘘。   他道:“都看完了,没有问题,趁着天还没黑,你们快走吧。”   “谢谢大哥,你真是个好人。”   陆采盈跟小禾赶紧捡起地上的东西,塞进包袱里正要离开。   一辆马车停在了门口,两匹高头大马一看就不是凡品,车身饰有金色的孔雀,镶嵌琉璃,玉石和明珠,黛色的车幔银丝织就,后面一个“秦”字,四角坠着耀眼的金玲。   这是王府的马车。 第4章 回来 难不成还学会欲擒故纵了?……   马车恰好挡住了门口,陆采盈暂时没法出去,只好与其他人一样站在一旁。   马车上走下来一个衣着华贵的女子,她梳着高髻,簪着一朵红牡丹,浓眉大眼,眼神凌厉,五官倒与谢易安有几分相似。   陆采盈暗忖,估计她就是谢易安的母亲,秦王妃。   “参见王妃。”   门口下人一起行礼,陆采盈矮身心道:自己猜的没错。   她现在只想王妃快点走,自己好赶紧离开王府,她已经呼唤过几次系统了,系统都没有出来,说不定系统也认为自己这么做没问题,她不用走剧情了,那可再好不过。   她畅想着出去之后的自由空气,王妃的动作却格外慢。   陆采盈只好安慰自己,再等一会儿,只要王妃前脚走,自己马上就可以脱离苦海。   听说这个大晋朝还是挺热闹的,她出去之后肯定要多逛逛,看个稀奇,吃点好吃的。   这些天在王府可憋坏她,一想到烤鸭臭豆腐、冰糖葫芦、驴打滚都在等着自己,陆采盈的心就按捺不住。   她的眼睛都开始往外看,王妃的长裙曳地,慢慢从她的面前滑过。   陆采盈刚想站直,王妃突然折返,站在她的面前道:“你,抬起头来。”   我?   陆采盈不妨被提名,还没来得及抬头,就见王妃似乎没什么耐心,居然躬身自己勾起陆采盈的下巴。   ?   这两母子怎么都有这毛病,怎么勾下巴还带遗传的吗?   只见王妃看到陆采盈的脸,眸中闪过一丝惊艳和了然,然后她扶起陆采盈又让她转了个圈,随后拍拍她的肩膀,陆采盈不妨王妃的力气如此之大,她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还是小禾扶住了她,陆采盈觉得自己的肩膀一定红了,这王妃不愧是武将之女,这力气也太大了。   王妃看看自己的手,皱眉问道:“你就是宁儿带回来的人?”   宁儿是谢易安的小名,陆采盈是知道的。   只不过原主都跟谢易安来京都一年多了,王妃还从来没见过她吗?而且王妃看她的眼神好生奇怪,似乎十分嫌弃。   “王妃在问你话呢,你哑巴了?”王妃身边的嬷嬷出声道。   陆采盈只好道:“回禀王妃,我的确是小王爷带回来的陆采盈。”   “嗯,长得倒是不错,就是身子太单薄,我都没用力,你就倒了。以后可以多补补,不然怎么伺候宁儿。”王妃说完,目光在她的手上扫过,疑惑道,“怎么拿着包袱?”   “王妃,采盈触怒了小王爷,被小王爷赶出了府。”陆采盈道。   王妃看一眼门房,门房立刻将刚刚的事说了一遍。   王妃道:“这算什么大事,也怪不得你,这样你也不用走,我正好要去看宁儿,你同我一道去,这包袱放下吧,以后你仍旧伺候小王爷。”   什么?   留下来?   这王妃怎么不按道理出牌,谢易安都赶自己走了,她怎么还卡在王妃这里了?   陆采盈连忙道:“王妃,采盈自知愚钝,不敢再出现在小王爷的面前,怕小王爷见了采盈后更加气愤,怒火伤身。”   “你倒是忠心,知道事事为宁儿考虑,不过你放心,我自有主意。”王妃说着就往景晖苑走去。   陆采盈好不容易不用走剧情,哪里愿意轻易回去,豁出去了道:“王妃,小王爷真的不喜欢采盈,采盈前几日一时猪油蒙了心,买了春/药想用在小王爷身上,结果被王爷看出来,采盈羞愧难当,没脸再待在小王爷的身边。”   没一个母亲愿意听到自己的孩子被算计,被下毒,王妃肯定也不例外,这下一定不会再让自己留下来见谢易安了。   陆采盈信心满满,王妃果然停下脚步。   可她那是什么眼神?   陆采盈清楚地看到王妃的眼睛里闪烁着八卦的光芒,她问道:“你下药了?怎么样?”   陆采盈心头闪过一丝古怪:“小王爷英明神武,一下子就察觉到酒中有异,砸了酒杯。”   “也就是宁儿没喝,”王妃啧啧两声,陆采盈发誓,她听出来王妃的遗憾,好像王妃是希望谢易安中春/药一样。   “王妃。”嬷嬷无奈地出声提醒。   王妃这才道:“知道了,嬷嬷。”   她伸手在陆采盈肩膀上拍了下说:“这次就算了,下次一定要注意。”   陆采盈:注意什么,敢情您还想着会有下一回?   这是什么样的母子情,我怎么看不懂了呢?   她只记得当时看得时候,说秦王妃是武将之女,不拘小节。   现在看来,哪里是不拘小节,简直前卫好吗?   她当时囫囵吞枣看了一半,知道女配的结局不好,她就没再往下读了,这个时候她开始后悔,早知道会穿,她一准认认真真地背诵全文,也不至于现在对这种配角,她都了解不深,没法作弊。   与此同时景晖苑里,李达问刚刚跑回来的小厮陆姑娘有没有过来景晖苑,是不是伤心欲绝在门外面已经站了许久。   不怪他会这么问,纯粹是之前陆姑娘每次惹了主子生气,都会在外面自虐似的站一天,有时候还饿着。   有一次站了一夜,主子喝了酒在睡觉,根本不知道她来道歉,她站到了破晓,脸白得像一张纸,差点把起来如厕的李达吓死。   结果李达没事,她却昏倒过去,主子才知道她等了一夜。   问她,她却说本来就是来道歉的,怕主子生气不原谅她,又怕打扰他休息,所以才一直没出声。   他们也都服了陆姑娘,他们都知道主子没生气,可她就认定主子不高兴了。   成天唉声叹气,皱着眉头,李达看到她都像看到刚熬好的苦汁子一样,更何况主子呢。   这陆姑娘还以为自己学的这叫大家闺秀的气度,她为了主子可是什么都愿意做。   就比如说这次居然想出了这么个馊主意,主子是真生气,也是真打算让她走。   以前她都要站上一夜,现在还不得死命地来求主子,在外面站到天荒地老。   听到李达的问话,屋里的谢易安眉宇间闪过一丝不耐。   一想起之前陆采盈的所作所为,他就头疼。   如果不是看她可怜,没什么去处,长得又那么像温皓月,他早就撵人了,哪里能等到现在。   她现在一定是又在外面等了。   “回禀……”   “让她在外面晒着。”谢易安冷冷地道。   他就是太过纵容,才让她以为自己有了一张跟温皓月相似的脸就可以行那样龌龊的事。   如果不是他看出她端酒的手颤抖,也许会被她得逞也说不定。   “兄长,陆姑娘是一女子,想她已经知道错了,倒也不必过于苛责。”谢子谦道。   谢易安摇摇头:“你才见她一面,哪里知道她,怎么帮她说起话来了?”   “她看起来不就是一弱女子吗?”谢子谦回忆起陆采盈,依旧觉得谢易安刚刚赶人太过。   “有时候你以为的弱女子也是会伤人的。”谢易安想到什么,眸子突然黯淡,转而又恢复正常。   小厮在一旁欲言又止,谢易安瞥一眼道:“难道她又晕了?”   “主子,陆姑娘她……”   “她怎么了?”谢易安不耐烦地问。   “她已经收拾包袱走了。”   小厮话音刚落,屋内顿时一静。   李达跟郭青面面相觑,谢子谦啧一声觉得可惜,谢易安落下一黑子冷笑道:“走了,又在玩什么把戏?难不成还学会欲擒故纵了?”   无人搭话。   熟悉谢易安能看出来,他已经不高兴了。   谢易安的确很意外,他从七岁之后就非常讨厌本来在掌握中的事情出现意外。   这些日子已经有两件了。   一件是温皓月与太子定亲,另外一件就是刚刚小厮说的,陆采盈居然第一次没有像往常一样出现在他的面前,反倒是背着包袱跑了。   他不说话,李达觑着他的神情让小厮继续去看看。   他们也是很意外,难不成陆姑娘真的打算离开?   这棋下得也不顺起来。   谢子谦落下白子,笑道:“车。”   谢易安看向棋盘,自己一时大意居然下错一步,他眉头紧皱,刚刚离去的小厮又急匆匆地跑过来说:“来,来了。”   陆姑娘来了?   李达精神一震,露出一个果然如此的表情。   谢易安嘴角轻扯,果然是在欲擒故纵,只不过自己还是没忍住,还是过来了。   谢易安淡定喝了一口手边的茶水,然后说:“让她在外边候着,没有我的吩咐,不准进来。”   那小厮忙解释道:“小王爷,是王妃来了。”   “母亲,她回来了?”谢易安意外,母亲去外面游玩一年有余,怎么今天回来了?   他忙丢了棋子起身去迎,谢子谦也随之出去。   秦王妃已经走到了景晖苑,谢易安的视线立刻捕捉到了嬷嬷身后的陆采盈,她怎么跟母亲在一起?   他的视线重新回到秦王妃身上道:“母亲,你从景山回来了,怎么没通知儿子去接你?”   秦王妃道:“我本来没打算来这么早,不过我这几天总是做噩梦,怕你有什么不好,所以才提早回来了。”   她左右打量谢易安,见他没什么事,伸出手在谢易安肩膀上重重拍了几下:“许久不见,你的身体现在怎么样?”   陆采盈本来躲在小禾的身后,尽力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可她一进院子就感受到一道凉凉的视线,等她抬起头又没看见了。 第5章 发现  男主这么害羞吗?   她注意到王妃的手,刚刚她可是吃过亏,王妃的一个拍肩,她的胳膊都麻了。   现在王妃大笑着重重拍了谢易安十几下,陆采盈感同身受,肩胛骨都开始隐隐作痛。   可谢易安面色不改,似乎这点捶打对他来说只是毛毛雨,不愧是男主,身体素质好。   她的目光太过明显,谢易安看了过去,结果发现陆采盈的眼神里充满了……同情和羡慕?   她有什么可同情自己的?又羡慕什么?   难不成她想到自己的母亲,她失忆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谁,看到这样的场景勾起了思乡情绪?   思及这个可能,谢易安明白了她的心情,可当他看到陆采盈手上的包袱,想到刚刚小厮的话,刚刚升起的那一丝心软立刻消失殆尽。   她还真是长进了,不仅想出一招以退为进,还知道做戏做全套,出走还会收拾东西了。   “参见王妃。”谢子谦在一旁道。   秦王妃此时才拿开手,顺势就要试试谢子谦的身子骨:“子谦,这段时间练武了吗?”   谢子谦也是领略过秦王妃的力气,饶是他有准备,在肩膀上挨了一巴掌时也依旧忍不住皱眉。   陆采盈一直在观察,见三皇子也中招,忍不住无声偷笑。   谢子谦一眼扫过,笑了一下,陆采盈更加乐了。   谢易安见她的眼神又在谢子谦身上徘徊,不由地不悦。   这个陆采盈是怎么回事,今天如此反常。   见谢子谦快要承受不住秦王妃的“疼爱”,谢易安开口解救他:“母亲,一路走来还顺利吗?累不累,需不需要休息?”   他扶着秦王妃往屋里进,秦王妃收回手道:“不累,我这次去景山给你带来了好东西,启文大师还给你算了一挂,走,进去娘告诉你。”   秦王妃走了一步回头对陆采盈道:“你也进来。”   陆采盈一下子成为全场的焦点,尤其是她还拿着包袱,下巴上还有红印。   谢子谦松口气,提前离开,走时注意到陆采盈手里的包袱,他不知道谢易安是不是真的打算赶她走,毕竟他这个兄长是出了名的喜怒无常,脾气执拗。   这女子瞧着也挺可怜的,算了,如果她真的离开王府,自己就给她一点儿银子,也算是帮她一把吧。   陆采盈一进到屋里就看到谢易安冷冷地扫了自己一眼,她心内吐槽:看什么,又不是我愿意进来的。   以为她想啊,本来都能出去的,结果王妃又带她回来。   她还纳闷呢,难不成这就是剧情的力量,即使她想逃开还是会有各种力量让她没法离开男主?   她思绪翻飞间就听到谢易安不高兴的声音。   “母亲,你说什么,你要留下陆采盈?可儿子刚刚已经下令将她逐出王府。”   秦王妃十分淡定:“宁儿,我刚刚已经知道事情的经过。”   “娘,你知道还要留下她?”   “对,娘问你,你之前为什么大老远地从外地带她来京都?”秦王妃反问。   谢易安卡壳了,秦王妃道:“你不说,娘也知道,无非就是这女子长得像温皓月,你把她放在身边,还教她习文写字,难道不是想将她收入房中?”   哇,这两母子,居然当着自己的面讨论这样的话题。   真的是好刺激。   按说原主如果听到这样的话,肯定要羞涩得脸都红了,可陆采盈恨不得竖起耳朵听一听,她现在就是瓜田里的猹,守在八卦第一线上。   陆采盈看向谢易安,谢易安冷不防被母亲问这个,而且还是当着陆采盈的面,一时语塞。   等发现陆采盈盯着他瞧,他一下子恼了。   “看什么,转过去。”   陆采盈吓了一跳,可她随即看到谢易安的耳朵居然红了。   男主这么害羞吗?   她转过身想,她好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   身后,秦王妃的问话还在继续:“娘知道你喜欢温家女儿,如果今天她与旁人定亲,娘一定给你抢回来,可她要嫁的人是太子,咱们不能跟天家争。娘本来以为你要吊死在温皓月那棵树上,可是没想到你会带回来一个女子。虽说她是因为长得像温皓月才被你接纳的,可是好歹你肯往府里带人了,娘就高兴。”   “谁说我接纳她了,”谢易安打断秦王妃,“我心里只有一个人。”   鬼都知道你心里只有温皓月了,陆采盈翻了个白眼。   可你既然这么痴情,又为什么还要找替身,说到底还不是你渣。   “可她要成亲了,”秦王妃提高了声音,“平日里娘给你找得司寝侍女,你都不要,你爹如你一般年纪时,早就成婚,你还要娘等几时?”   “母亲,反正我现在不想娶亲生子,我的身体是什么样子,难道母亲不知道吗?”说到最后谢易安的语气已然有些恼怒。   “你,你……”秦王妃说不过他,突然手捂住胸口痛□□起来。   谢易安赶紧扶着秦王妃,担心地问:“母亲你怎么了?”   “还不是你气我,我这心口疼地毛病又犯了。”秦王妃道。   “曹大夫呢,让他赶紧过来。”谢易安让李达去叫府医。   秦王妃一听道:“叫曹白生干嘛,我这病根就在你这里,你只要不气我不就行了。”   陆采盈背对着他们,没想到在古代也能听到催婚,绝了。   这小王爷不管在外面多能耐,还是免不了承受来自父母逼婚的压力。   好惨一王爷。   嘻嘻。   陆采盈眉头微扬,结果听到谢易安说:“母亲,你先别生气,别逼儿臣。”   “我哪里逼你了,我是为了你好,”秦王妃嘴上这么说,不过也可能是看谢易安脸色难看,她道,“好,你不要我给你送来的司寝侍女,可你自己带来的人总该留下。”   “她自己想走。”谢易安看一眼陆采盈。   “这好办,”秦王妃让陆采盈转过身来,“你刚刚已经听到了,你的事我听说过,怪可怜的,想不起来自己是谁,又犯了错,毕竟年纪小,前几天犯了事情有可原,就不罚你了。你看看是想继续留在王府,还是今天离开出去寻找你的家人?”   哎,他们让她自己选,还有这种好事?   陆采盈转过身,一脸惊喜脱口而出:“真的吗?”   秦王妃笑眯眯地道:“当然是真的,小王爷大老远把你带回来,你又待在王府快一年了,我想你肯定是舍不得离开吧?”   当然……不是啊。   陆采盈看向谢易安,他扫她一眼,很是不耐。   陆采盈一副受伤的模样道:“谢谢王妃的体谅,不过采盈已经麻烦小王爷太长时间了。这次的事我自觉很是对不起小王爷,没脸再待在小王爷身边,采盈愿意离开,走得远远的,此生再不踏进王府里一步。”   等着她感激涕零要留下来的秦王妃笑容僵在了脸上,谢易安眸中闪过异色,他没想到,自己都愿意给陆采盈一个机会,她却依旧坚持要离开,就算是真的演戏,也差不多可以收场了。   她怎么还来劲了。   “小王爷已经原谅你的错处,也不打算追究,你可以继续待在王府。”   “王妃,小王爷宽宏大量,采盈自己却无法原谅自己,我还是离开比较好。”   “不,留下来才是正确的选择。”   “王妃,您就不要再劝采盈了,采盈不配。”   园子里的人面面相觑,看着陆采盈跟秦王妃一个要走,一个要留。   一个说着谢易安的诸多优点,一个连连提起自己的短处。   王妃就像掌柜的使劲想要把好东西卖出去,而陆采盈则像是百年难遇到的纨绔子弟,十分挑剔,怎么都不肯接受她的东西。   虽说陆采盈一直在说自己不配,可谢易安莫明听出了她避之唯恐不及的嫌弃。   错觉吧。   “好了。”谢易安忍无可忍。   陆采盈噤声,谢易安也不管陆采盈到底是真的想走还是做戏,直接问道:“我就问你一次,你真的想走?”   谢易安紧绷着脸,眼神也如寒冬冰凌。   秦王妃也不说话了,就听陆采盈的答案。   陆采盈敏锐地察觉到谢易安现在处于暴怒的边缘,可她不能错过这个好机会,她赶紧道:“采盈谢谢小王爷一直以来的照顾,也谢谢王妃的厚爱,采盈无以为报,以后遇寺庙,一定烧香拜佛,向佛祖祈求小王爷跟王妃喜乐安宁。”   这就是坚持要走了。   谢易安脸阴沉得要滴出水来,眼里像飞出了刀子,扎得人不敢动弹。   不识抬举。   屋内静可闻针,所有人噤若寒蝉。   郭青眉头紧皱,主子马上就要发火,上次他这样,还是刘侍郎的儿子喝醉了误以为主子是小倌儿调戏他,他发火用九节鞭抽死那人。   这次陆姑娘敢拒绝主子,不知道主子会不会……   “啪。”鞭梢在空中划了个圈打在陆采盈的脚下,她手中的包袱落地,东西被打碎。 第6章 装昏 男主没人性啊。   陆采盈吓了一跳,没想到谢易安会突然发疯。   眼见谢易安抬手,她下意识捂住眼睛,恰好露出下巴,之前被九节鞭刮出的伤痕已经一片青紫。   谢易安微眯眼,握紧鞭子道:“好,很好,你现在就走。”   陆采盈松开手,确定谢易安不是在说笑,她赶紧蹲下来收拾东西。   里面的衣衫被谢易安刚刚那一鞭子给打坏了,不过好在还有几件能穿的。   陆采盈拿起包袱转身就走,这下应该没人来阻止她了。   陆采盈刚迈出一步,身子突然一晃,脑子里像炸了一样响起系统的声音。   【警报,警报,你已经偏离剧情,现在不能离开王府,现在不能离开王府。】   声音极其尖锐,陆采盈扶住门框,好不容易才镇定下来,等着那一阵子眩晕过去。   她心里吐槽系统。   【你怎么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   【不好意思,系统这几天升级去了。】   【升级,对我有没有好处?】   【升级可以帮助宿主更好地完成任务,比如现在你就需要停止离开,你得跟原主一样待在王府里。】   【……你这算哪门子的帮助,你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阻止,说实话,你不是帮助宿主,是来帮倒忙的吧?】   【系统:……】   身后谢易安的讥诮响起:“怎么,不是要离开吗?为什么还不走?”   淦,你以为我不想走吗?   我这不是走不了吗?   你这个渣男除了吓唬人,嘲讽人,还能干点人事吗?   【我真的不能离开王府吗?】   【不能。】   【那现在怎么办,你能搞个时间倒退或者让他们记忆消失,忘了刚刚发生的事吗?】   【不能。】   【那我要你这个系统有啥用?】   【系统可以帮助宿主走原剧情,以免剧情发生偏移……】   都是非常官方的废话,一点用也没有,还不是得靠她自己。   “怎么还不走?”谢易安耐心告罄,“郭青,带她出去。”   陆采盈脑速飞转,想个对策。   郭青走到陆采盈的身边道:“郭姑娘,请吧。”   陆采盈双手紧握住包袱,回头凝望谢易安。   一双桃花眼欲语还休,美目含泪,轻轻眨眼睛,所有未尽的话语都在眼中。   谢易安微不可查地扬眉,而后道:“滚。”   陆采盈:……   死男主。   她都在放电,他居然无情地说出滚字。   眼看郭青再三让她走,陆采盈灵机一动,捂住肚子说:“王妃,我,我有……”   后面的字没来得及说,陆采盈已经昏了过去。   噗,地板好硬。   王府里那么有钱,为什么不铺上软软的地毯?   算了,先装昏躲过这一关再说。   秦王妃吃惊:“她怎么了?怎么突然昏倒了,她刚刚说有什么?不会是有喜了吧?”   谢易安一窒道:“怎么可能?”   秦王妃已经瞪了谢易安一眼道:“怎么不可能?你们男子懂什么,还不快来扶一把。”   谢易安依言上前,不过,他并没有扶起陆采盈,反倒低头仔细观察,然后踢了她一脚。   擦,男主没人性啊,我都躺地上了,他居然还踢我。   秦王妃看到他的举动赶紧拉开他嗔怪道:“你做什么?赶紧让曹白生过来看看。”   嬷嬷侍女们将陆采盈扶起来躺到床上,陆采盈全程一动不动,全当自己是死人。   秦王妃怕她肚子里真的有孩子,一直在她身边坐着。   谢易安则是狐疑地盯着她看,总觉得哪里奇怪。   嬷嬷在扶陆采盈上床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陆采盈的腰际,陆采盈是最怕痒的,身体下意识动了一下,然后赶紧保持一动不动。   可她这么微小的动作没能逃过谢易安的眼睛,他眉头微微一挑:她胆子大了。   陆采盈大气不敢喘,没过多久,她就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参见王妃小王爷。”   “不用多礼,快来看看她,怎么突然昏倒了。”   “是。”   陆采盈听到府医就在自己身边,手腕一沉,府医在给自己把脉。   一刻钟的功夫,府医道:“回禀小王妃,陆姑娘无甚大事。”   “怎么可能,她突然就昏倒,你仔细悄悄她是不是有身孕?”   当然没有了,刚刚她是情急之下故意那么说的。   “这,并无。”府医如实道。   “真的没有吗?你有无诊错?”秦王妃提高了声音。   看来秦王妃真的很想抱孙子啊,陆采盈想。   “母亲,曹大夫在府中多年,他的医术你还不知道吗?”谢易安淡淡地说。   秦王妃道:“母亲,母亲就是心急了一点,但没关系,宁儿你千万不要放在心上,不要想太多。”   陆采盈本来以为秦王妃还会继续劝谢易安纳姬妾,谁知她反而安慰起谢易安了,这语气小心翼翼的,好像生怕他生气一样。   她突然想到刚刚谢易安说什么“我的身体别人不知,难道连母后也不清楚吗?”   难不成谢易安有什么不妥?   脑海里灵光一闪,好像有什么要被她抓住了。   “既然她未有身孕,为何会突然昏倒?”秦王妃又问道。   曹白生道:“陆姑娘之前不幸落水,烧了三天三夜,如今刚好,大病初愈,气血两虚,以致于体弱昏倒,也是有可能的。”   说的好。   陆采盈在心里给曹白生竖起个大拇指,她正愁没理由。   危机暂时解除,陆采盈微微放松,可是她脖子处却一凉,似乎有一道犀利的视线扫过,她顿时再度装死。   她听谢易安道:“那当如何做?”   “自然是多加休养,微臣再开几副药,喝完就好了。”曹白生说着就要去写药方。   谢易安却拦住了他:“我记得曹大夫使得一手好针灸,她这病如果用针灸应该好得更快吧。”   针,针灸?   陆采盈一怔:这就不用了吧?   “小王爷,陆姑娘身子弱,暂时不用针灸。”   听到了没,我不需要针灸,快走开吧你。   谁知,谢易安却不动,执意道:“不,本世子之前读过,针灸几处穴位可以补气益血,你刚刚不是说她气血两虚吗?正好可以给她用一下。”   小禾在一旁吃惊地发现小王爷居然在关心姑娘,如果姑娘现在是醒着,一定很开心。   她哪里知道陆采盈正咬着牙,骂着谢易安。   死变态,臭变态,要你好心,我不要针灸。   曹白生犹豫道:“的确如此,只不过……”   “那就好办了,”谢易安伸手道,“本世子也对针灸有所涉猎,之前一直没有试过,今天正好试试。”   曹白生惊讶,小王爷居然要自己动手?   他拿出自己的银针递给谢易安,还是忍不住道:“小王爷,这穴位不能乱扎,不若还是微臣……”   “没事,”谢易安漫不经心地道,“不是有曹大夫在这吗?”   看陆采盈似乎没任何反应,谢易安状似随意问了句:“如果扎错了会怎么样?”   “这,”曹白生看了一眼床上的陆采盈,不清楚谢易安到底是什么意思,“如果银针扎错了穴位,轻则疼痛难忍,重则麻木偏瘫,更有甚者一生躺在床上无法行走,或者再醒不过来,但人是活着的。”   那不就是瘫痪,甚至便成植物人吗?   擦,谢易安,给我滚远点,立刻,马上,圆润地滚。   谢易安瞥到陆采盈依旧没反应,眉头挑起来,却在看到她手上爆出的青筋时,冷哼了下。   “这么严重吗?我是第一次下手,应该不会失手,”谢易安说得轻描淡写,“这是百会穴吧?”   陆采盈眼前一暗,她闻到一股淡淡的香气,宛如冬日的冷杉。   这气息这么近,谢易安是不是已经准备动手了?   她的耳朵竖起来,身体更加地紧绷,几乎进入了防御模式。   她紧张地想着对策,就听谢易安道:“我还没在任何人身上扎过,应该没事。不过,就算有事也没有关系,如果她真的成了活死人,王府养她一辈子。”   谁,谁要成为活死人,谢易安,人干事?   她头皮突地一疼,怕成为植物人的担心超越了一切,她猛然起身,头一下子撞到了谢易安的额头。   陆采盈眼看他拿着针,下意识一挡一推,就听曹白生惊道:“小王爷,你没事吧?”   陆采盈抬头去看,发现自己刚刚那么一推,银针居然扎进谢易安的胸口了。   真是,该!   她立马担心地问:“小王爷你胸口怎么有针,我怎么会在这里?刚刚发生什么事了?”   谢易安脸色一黑嘲讽道:“你什么都不记得?不会又失忆了吧?”   他还能发那么大的脾气,肯定好得很呢。   曹白生上前将银针拔下来疑惑地说:“王爷你真得没事吗?”   “没事。”   “不应该啊,这是膻中穴,银针没入,该泪如泉涌才对?小王爷什么事情都没有,难不成泪腺不通?”   泪如泉涌?   陆采盈好奇地盯着谢易安,谢易安眯着眼睛正襟危坐。   感受到陆采盈直白的目光时,他狠狠瞪了她一眼。   陆采盈莫名,曹白生下意识还想给谢易安再扎一下膻中穴,看看他的反应,被谢易安给拒绝道:“我没事,不用针灸。”   话说得有点急,陆采盈低头看到他隐在袖子里的攥紧的双手,突然明白了。   这家伙肯定是不是快哭了,在强忍着呢。 第7章 丫鬟 怎么你不愿意?   她越发想盯着谢易安瞧了,她仔细观察,果然发现谢易安的眼睛都红了。   似乎是为了掩饰自己的失态,他低头拿起桌子上的茶水一饮而尽。   小禾吃惊地道:“小王爷,这是昨日的茶水……”   谁都知道小王爷十分挑剔,口味刁钻,从来不喝过夜的茶水。   怎么今天小王爷去喝了下去?   谢易安茶到嘴里才发现,可他也没办法吐出来,只好咽下去,装作若无其事地说:“今日天热,凉茶正好消暑。”   如果他说这话的时候,脸色不是阴沉沉的,倒还能让人相信。   陆采盈忍不住偷笑,刚刚被谢易安扎到的头皮都不疼了。   谢易安乜她一眼,总觉得今天的陆采盈奇怪,笑容诡异,透着幸灾乐祸。   他冷了脸道:“我看你这会儿精神好得很,可以走了。”   “我,哎呀,头好痛,还晕着呢。”陆采盈连忙捂着头,装出难受的样子。   谢易安不相信她。   陆采盈瞧出来了,如果不是刚刚系统来那么一出,她这会儿早离开王府了,还用在这里受气。   可没办法,谁让她还想回家呢,她之前想走,直接拒绝了谢易安和秦王妃,这会儿又想留下来,当真是打脸啊。   “是吗?什么时候能好?”谢易安语气平静。   陆采盈觑着她的脸色道:“可能要再待几个时辰……”   “李达,半个时辰后看着她离开。”   “是。”   陆采盈急忙道:“不是,王爷,也可能得一天才能下床。”   “我看这样吧,你就在王府里再待上个三五天,怎么样?”谢易安没好气地问。   陆采盈眼睛一亮,就如破晓时分第一缕阳光,眼尾的那颗殷红泪痣尤其明显,整个人犹如焕发生机,过分耀眼了。   他记得以前线陆采盈从来都用脂粉遮起泪痣,怎么今日却毫不在意?   以前她有过这样明亮的眼神吗?   “可以吗?小王爷,那这样的话真的是太好了。”   谢易安只是晃了一下神,听她这么说,冷冷地道:“然后接下来你是不是就打算不走了,继续赖在王府里?”   陆采盈心虚的撇开眼,这个谢易安原来早看出来。   “这么说来,你刚刚的昏倒是不是也是装的,而且居然这么大胆,说你有……”他没说下去了。   陆采盈见一旁的秦王妃眉头皱起来,心道不好,她还想靠着打动秦王妃留下来呢。   “王妃,小王爷你们听我说,我刚刚情急之下,说的是我有了决定,我不想离开王府了。但是我身子骨实在太差,话没说清楚就昏了过去,让王妃跟小王爷误会了,是我的错。”   “这么说,你是又想留下来了?”秦王妃问道。   “是,是。”陆采盈连连回答。   秦王妃想应允下来,毕竟她是儿子这么些年来儿子第一个带回来的女子,她是想让陆采盈一直待在王府,看看对儿子的病有没有帮助。   陆采盈看秦王妃的表情就知道有戏,谁知道一道清冷的声音打破了陆采盈的喜悦。   “不行,”谢易安坐在黄梨木雕花椅上慢条斯理地说,“秦王府是你想走就走,想留就留的吗?刚刚我问你,你可是斩钉截铁地说要离开的。”   小气鬼,身为一个大男人怎么这么小气。   你就不能失忆一下,刚刚的那些说你都忘了吗?   陆采盈眨眨眼,谢易安继续喝茶,这茶水已经换过了,此时是刚泡好的龙井,只不过不是雨前的,喝起来味道差强人意。   他倒要看看陆采盈怎么说,按照她以前,她一定是想留下来,却又不敢哭,最大的可能就是低头自己罚跪吧。   说起来这一年多来,在他的印象里,陆采盈就像木头一样,成日里端着,有时候他都觉得累。   他曾经说过一两句,可她为此闷闷不乐了好多天,听说还病了一场,一个月都没出门。   从那之后他便很少再说她什么,只一应吃食月钱从来不会少她的就是了。   今天看到陆采盈在院子里跟人缠斗,已经让他吃了一惊,刚刚她又来了那么一出装昏,不由地让他重新审视起陆采盈。   他一早就知道她想留下,刚刚闹那么一出都是想继续待在王府罢了。   他等着陆采盈捂脸下跪,谁知道陆采盈沉默了一下,突然高昂着头,定定看着他,眼泪如珠砸了下来。   变脸之快,看得谢易安目瞪口呆。   “小王爷,我知道错了,我想要留下来。”   连声音也带上了浓浓的哭腔。   郭青与李达吃惊地对视一眼,皱眉看向谢易安。   谁都知道小王爷最讨厌人哭,尤其是女子的哭泣,这王府里谁见了小王爷不是笑脸相迎,任谁有了天大的委屈都不敢在小王爷面前掉泪。   曾经有个丫鬟也想爬床,被踢下来后哭泣,结果被王爷一剑洞穿心口,死相凄惨。   自此之后,王爷再不用丫鬟守夜,这么些年来,晚上也就只有郭青跟李达在小王爷身边。   果然,谢易安的眉头随即皱了起来。   他连听都不愿意听了,站起来就往外走。   陆采盈正哭着呢,看他要走傻了眼,她的身体比思想快,立马下床。   她这副身体的确不太好,下来刚走两步,猛然跌了一跤,恰好摔在了谢易安的面前。   疼得她面目扭曲,谢易安一低头就见她龇牙咧嘴,好不难看。   被她这么一耽误,谢易安没走成,因为陆采盈立刻抱住了他的腿。   “小王爷,你别走,我说的都是真的,我是真的很想留在王府里。”   “你刚刚不是说要走?”   “我是有这个打算,可是一说出口我就后悔了。小王爷对我那么好,我想继续在王府侍奉小王爷。”   “你不配。”谢易安凉凉地道。   陆采盈噎住,这个谢易安在拿她刚刚的话堵她。   他是故意的。   “小王爷,”陆采盈抬起头,她的眼睛通红一片,泪水如雨珠不停地落下,让人想起雨后的荷花,晶莹的露珠在花瓣上滚动,自有一番动人的娇柔。   陆采盈知道考验演技的时候到了:“小王爷,自从小王爷在路上救下我,我就心存感激,一直想要报答小王爷。采盈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人,除了小王爷跟小禾,谁都不记得,这偌大的京都,如果采盈真的离开,还会被人欺负。到那时,采盈知道肯定不会再有像小王爷这样的好人来救我了。”   她哭得哽咽:“小王爷,采盈就像鱼,王爷就是大海,鱼儿离了大海,就会死。只有在大海中,采盈这条小鱼才能继续活下去,只有每天看到小王爷,采盈才觉得自己是活着,人生才有意义,如果今天采盈真的走了,一定会心痛到而死。”   呕。   陆采盈都快被自己给搞吐了,她从来没有说过这么肉麻的话,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可是有没有人能告诉她,为什么她都说这样的话了,谢易安却什么反应都没有。   “小王爷,只要你留下采盈,采盈就是做丫鬟,做厨娘,夜里一直守着小王爷,当牛做马都可以。”   反正她记得原来的剧情里,陆采盈一直在自己的院子里,没当过下人。   更何况谢易安晚上从来不会让女子近他的身,她也就是这么一说。   袖中无帕子,陆采盈低头一瞧,悄悄将鼻涕眼泪抹在了谢易安的长袍上。   谢易安衣衫晃动,只以为是陆采盈太激动。   她哭得委实委屈,连秦王妃都听不下去了:“要不然就留下她吧,王府里养两个人也没什么。”   有门。   陆采盈心中燃起了希望,但她也知道,最终决定权还是在谢易安的手上。   她其实比别人知道一个谢易安的点,他不是讨厌人哭,他只是见到女子哭不知道该怎么办罢了。   她狠狠心又掐了自己一把,眼泪蓄满了眼眶,她仰头嘴唇哆嗦着,一把抓住了谢易安的手。   谢易安下意识摔手,他力气大,一下子甩开了陆采盈的手。   陆采盈顺着他的力道滚了一下,众人都十分惊讶。   陆采盈回头委屈地红了眼眶:“小王爷……”   谢易安的手微微弯曲:他记得自己没用什么力气。   难道没收住?   不知为何,对上陆采盈委屈的眼睛,他心头略有不适。   这番举动看在其他人眼里是小王爷果然很生气,铁了心让陆采盈走。   郭青都已经走上前去,他已经料到,陆姑娘这样根本不行,只会惹怒主子。   “陆姑娘,你还是……”   “郭青。”   “属下在。”   他叫郭青干嘛?难道还要赶自己走?   陆采盈慌了,她看着谢易安:“小王爷……”   “好。”   好?   好什么好?   陆采盈根本没有反应过来,脸上有一瞬间的懵。   谢易安本来就在盯着她瞧,以往如果他这么说陆采盈一定会非常高兴,不只是自己让她留下来,更是因为自己给了她近身的机会。   可是今天陆采盈的反应从刚刚到现在一直都非常不对,就算她说要给自己当牛做马做丫鬟,他也有所怀疑。   所以当他说出这句话之后,看到陆采盈脸上不仅没有兴奋的表情,反而眉头皱起,虽然只是一瞬,也让他捕捉到了,他有个模糊的感觉,好像仅仅几天的时间,陆采盈就像变了一个人,尤其是在对待自己的态度上发生了不小的变化。   眼前的她虽然嘴里说着卑微的话,可是那表情却仿佛看不上自己。   谢易安微微挑眉,看着陆采盈说:“怎么你不愿意?” 第8章 为难 我叫你起来了吗?   当然不愿意。   虽然心里这么想,可陆采盈最嘴上哪里敢说一个不字。   她深恐谢易安在这个节骨眼上被刺激,赶紧露出惊喜的表情说:“愿意,愿意,采盈愿意。小王小王爷真是天上下凡的菩萨,谢谢小王爷。”   谢易安嗤笑:“真是什么都敢说。”   他顿了顿,视线扫过陆采盈的眼睛,“不过你最好记住你刚刚的话。”   陆采盈眼角还挂着一颗晶莹的泪珠,他似是再也无法忍受,一摆手如赶苍蝇一般:“赶紧走。”   陆采盈也不想待在这里,与小禾一起走出园子到自己的住处,她终于能够放松下来。   小河拍拍自己的胸口道:“吓死我了,吓死我了,刚刚小王爷发脾气,真的吓死人。姑娘,你怎么还说要去给小王爷守夜呢?你难道不知道吗?之前有丫鬟给小王爷守夜,被小王爷打死了。如果小王爷真的让你去怎么办?”   陆采盈笑了一下说:“去就去吧,小王爷只是看着吓人,其实心肠最软。”   小禾小声地道:“姑娘,可是小王爷真的打死过人,你不怕吗?”   “没事的,”陆采盈见她眉头紧锁,实在忧心安慰道,“其实小王爷不会让我去的,他只是那么一说。你想一想在那次之后是不是小王爷再也没让其他的丫鬟去守夜?这么些年他都没叫过别人,又怎么会突然去让我做这件事?你也知道的,小王爷他很讨厌我。?”   虽然谢易安今天说让自己当丫鬟,可她觉得这是之前自己拒绝留下来,让谢易安丢了面子,他故意在众人面前这么说。   小禾一想也是这个道理,一颗心总算是放下来。   但是看着包袱里被谢易安打坏的衣衫,她又十分心疼的说:“早知道我们还得继续待在王府,我们就不出去了,姑娘的衣衫都坏了。”   陆采盈看了一眼,也很可惜,她道:“先留着吧。”   小禾依言而行,没没过一会儿,她去庖厨将曹大夫开的药熬好了――一并带过来的还有一瓶药膏。   “是郭侍卫呈给姑娘的,说这是外用药可以活血化瘀。”   给我的?   陆采盈打开碧绿色的小圆盒打开,里面是乳白色膏体,闻起来有一股淡淡的薄荷香气。   她抹在下巴的淤青处,这淤青特别明显,又让她想起刚刚谢易安拿着鞭子强硬抬起她下巴。   谢易安用这么大力。   她慢慢推开,凉凉的,的确挺好用。   郭青送来的。   陆采盈想了想,郭青跟李达是谢易安的心腹侍卫,他人很好,虽然中间差点中了敌军的美人计,不得不断了一臂自证清白,好在最后依旧跟着男主登上了权力的高峰。   想不到他果真是一个暖男。   行,这个人情她记下了。   也许后面她能提醒郭侍卫,保住他的手臂。   陆采盈暂时只能在王府里继续待下去,一来现在没钱,就算以后出去做什么小买卖也需要成本;二则曹大夫也说了自己的身体不好,还是得养养。   如果是她以前的体魄,她早一个人收拾樱桃跟春杏,哪里还会腿软被抓住。   仔细想想,王府的确是个养身体的好地方。   她暗搓搓的想,最好再能学点防身的武功,这样就不怕了。   这里没有人管她,她每天睡到日上三竿,然后起来做瑜伽。   小禾刚开始看到她做这些动作下巴都掉了,原主她从来都是淑女的模样,行为举止一向板正。   陆采盈赶紧给她打预防针,说自己走了一遭鬼门关,什么都想通了,人生在世不想太过拘,想尝试更多的东西。   她甚至还带小禾一起练,小禾一开始也不敢,后来渐渐也放开。   这样的日子陆采盈过了五天,除了吃食太差之外,她还是想要出去瞧一瞧看一看。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连外面都没搞清楚以后走了怎么办?   正当她琢磨着如何能出府看一看的时候,李达突然到了园子里。   陆采盈不明所以,李达笑着说小王爷有请。   陆采盈吃了一惊:“小王爷怎么突然想起来让我去景晖园?”   “小王爷叫姑娘去自然是有事情。”李达笑说。   他叫我能有什么好事?   陆采盈突然想到:不会是真的让我去给他端茶倒水伺候他吧?   “哎哟哎哟,我这头又疼了,李侍卫我身体还没恢复,恐怕这会儿不能随你去见小王爷了。”   陆采盈突然捂头,小禾忙扶着她,陆采盈冲他她眨眨眼,小禾愣了一下,然后说:“李侍卫,我们姑娘这些天还在喝药呢。”   李达看了一眼陆采盈说:“那我来的不巧,陆姑娘先休息。”   李达说完离开了,陆采盈本以为逃过一劫,谁知道一刻钟不到李达重新回到园子里,他的身后还站着曹白生。   原来是谢易安听说陆采盈还在病着,很是“关心”她,便让曹白生来看看,有需要的话一定要针灸一下。   小禾在一旁道:“小王爷真的很关心姑娘。”   “就不麻烦曹大夫,我的头又不痛了。”   陆采盈勉强扯出一丝笑意,其实心里属实无语。   男主为什么会这么小心眼,这样的人为什么会是男主啊?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她只能进屋收拾一下,然后准备过去。   她的衣衫不多,而且大部分都是淡色的,毕竟原主知道温皓月喜欢白色的衣裳,也一直穿淡色的裙衫。   可她又不是原主,而且男主让她不痛快,她才不会让男主心情愉快。   她麻溜的拿起了一套石榴红广袖短袖素纱裙,又特意把眼尾的泪痣用红色胭脂扫扫,那颗朱砂痣红的更加像南国的红豆。   陆采盈随李达到了景晖苑,谢易安正坐在书案前写什么。   “参见小王爷。”陆采盈矮身行礼,紧接着就要起身。   谁知耳边突然传来谢易安的声音:“我叫你起来了吗?”   陆采盈的动作僵在原地,她抬头看谢易安,谢易安头也不抬,依旧在写写画画。   又发什么疯?   陆采盈只好维持原来的姿势,膝盖微曲,双手放在腰际。   这一等就是等了一刻钟,她本来以为谢易安只是这么一说,很快就会让她起身。可是他一直在慢条斯理做自己的事,半点让她起来的意思没有。   这是纯粹折磨人吧。   她腿都要发抖了。   原主身体差,刚刚调理了没几天,实在是经受不住。   她看谢易安没注意她,她偷偷站直了,还揉了揉自己的腿。   屋里还有两个丫鬟,其中一个眼神凌厉,一直盯着陆采盈瞧。   似乎是没想到陆采盈刚在谢易安的眼下搞这些小动作,她眉头紧皱,很是厌恶。   也许是她的目光太过嫌恶,陆采盈察觉到抬头去瞧,两人目光对上,那丫鬟瞪她一眼。   陆采盈觉得奇怪,不过她想起来,谢易安身边是有两个大丫鬟,一个叫碧山,一个叫秋云。   碧山爱慕谢易安,小说里经常欺负原主,给原主下绊子。   这个丫鬟估计就是碧山了。   想到这里,在碧山又一次看过来时,她免费送了碧山一个大大的白眼。   看到碧山愣了一下,紧接着眉头紧皱,似乎随时想要冲过来想打她。   她又故意眨眨眼,扮无辜。   果然,碧山气得嘴都要歪了。   她乐不可支,结果一回眸对上谢易安疑惑的眼神,似乎在问:你在干嘛?   陆采盈快累死了,她忙哎呦一声顺势坐在了地上,趁机休息一下,她抬头委屈地看谢易安:“小王爷,采盈失礼了,实在是身上无力,站不久。”   她坐在地上,谢易安意外地见她穿了一身石榴花的衣裙,裙摆铺开像极了一朵盛放的石榴花,她的胸口绣着一只展翅高飞的蝴蝶,那蝴蝶的翅膀五彩斑斓,微微一动,光线晃动,宛如雨后的彩虹。   以往陆采盈甚少穿这种颜色鲜亮的裙衫,以前每次看到她,她都是穿一身白,像今天这样还是第一次,着实令人眼前一亮。   尤其是此刻,她双眸清澈,瞳仁黑白分明,微微转动透着一股狡黠,似乎在想着什么坏点子,好像他以前打猎时从他箭下逃过一劫的红色狐狸,那眼尾的一点泪痣更是透出灵动。   她的眼睛跟温皓月很像,如果没有这颗泪痣的话,简直一模一样。   下巴上已经没有淤青,看来那药膏药效不错。   “你的意思是说,我故意为难你?”谢易安皱眉问道。   “采盈不敢。”   “哼,不敢,我看你现在是没什么不敢的。李达去叫你,你也敢装病推辞了。”   我那是装病吗?我那是真病了好吗?   莫气莫气,就当社畜不能请病假吧。   陆采盈也怕以谢易安的尿性,再提出让曹白生针灸。   她只好道:“小王爷,采盈身体是真的还没好透,怕过了病气给你,又怕小王爷看了采盈会心情不好,这才不敢前来不过既然小王爷还愿意看到采盈的话,采盈就是再不舒服,头再疼,也一定会好好伺候小王爷的。”   谢易安嗤笑一声,这反倒成他的错了。   “好,你先起来吧,我正要抄录经书,你来研墨。”   她猜的没错,谢易安真把她当丫鬟使了。   不是,你这身边不有两个得力丫鬟吗?还非得用我这个病秧子吗? 第9章 研墨  他下意识用手一摸,墨汁晕开,……   陆采盈咬牙起身:“是。”   她站在谢易安的身边拿起墨锭来研墨,说起来,这活她还真没干过。   她想着应该是要先加水,她瞅瞅四周,看到旁边桌子上的茶杯,她端起茶杯就往砚台里倒。   “陆姑娘你做什么?”碧山倒吸一口凉气,忙喊道。   陆采盈一脸莫名:“研墨啊。”   谢易安听碧山的声音去看,半杯茶水已经倒入砚台 ,他眉头一皱。   碧山已经走过来趁机将陆采盈挤到一边:“陆姑娘,你知道怎么研墨吗?这是上好的松烟墨,得加入天泉水,你却加了这些这茶水,茶水一旦加入墨中,会破坏墨汁,写出来的字粗糙不留色。”   碧山说起研墨来,头头是道,显然精于此道。   陆采盈道:“原来研墨还有这么多讲究,为了不耽误小王爷书写,不如你来吧。”   她让出位置,碧山也正有此意,隔开谢易安与陆采盈两人,碧山顺势将砚台里面的茶水倒过干净,拿了帕子仔仔细细的擦干净。   她又从另外一边拿出一壶天泉水,准备加入砚台磨墨。   陆采盈落个轻松,好整以暇地站在一旁,结果听到谢易安道:“让她来。”   碧山脸色一暗,嫉妒地看陆采盈一眼。   陆采盈无语,是你主子不让你研墨,关我什么事。   你当是什么好活,谁想伺候人啊,有时间在园子里睡觉不香吗?   谢易安视线扫过陆采盈,陆采盈距离他有一丈远,看着似乎是没有上前的意思。   刚刚他就发现陆采盈不情愿的神色,是她自己要伺候的,这时候想撒手不干,他偏不能让她如意。   “怎么,你不想研墨?”谢易安问。   陆采盈当然不想,不过她不能直说,只道:“采盈愚笨,不会研墨,怕再弄坏了小王爷的松烟墨,不如……”   “不会做,还不会学吗?”谢易安打断她的话,“正好让碧山教你。”   谢易安都这么说了,陆采盈只好道:“是。”   咋的,她研的墨香啊,用了能上天?   陆采盈心内吐槽,碧山领命在一旁示范一遍,然后问陆采盈是否学会。   陆采盈哪里真心想学,她随意点头,态度敷衍。   碧山被她的应付给气到,胸口憋了一口气道:“陆姑娘你要仔细听,不然等一下再坏了一块松烟墨,奴婢可没法子再替你收拾。”   陆采盈诧异地看着她:“刚刚我也没让你帮我收拾呀,是你自己主动过来的。”   碧山简直要气死,她前几天才知道樱桃,因为陆采盈的缘故被赶走了。   王府下人里谁不知道她跟樱桃关系好,结果陆采盈居然跟樱桃起了争执害樱桃离开,她自己扮可怜又留下了。   她本来就讨厌陆采盈,这下更恨不得挠花她的脸:“你……”   “咳。”李达一声咳嗽,陆采盈跟碧山噤声,这才注意到谢易安的脸已经黑了。   碧山打了个冷战,知道今天自己在小王爷面前话太多了,失态了,她道:“奴婢知错,陆姑娘请研墨吧。”   陆采盈发誓,她听到碧山磨牙的声音了。   这人就那么喜欢谢易安,讨厌陆采盈,你喜欢你倒是上啊。   陆采盈大度摆手道:“没事,我原谅你了。”   碧山一噎,不情不愿地退了下去。   陆采盈只觉神清气爽,研墨也没那么难受了。   她刚听了一个大概,这研墨大概就是跟和面一样啊,稠了就加点水,稀了就加点面嘛。   她拿着墨锭刚加了水,这次没加错是天泉水。   她眉梢眼角飞扬开来,似乎刚刚的一点抑郁一扫而光。   谢易安看在眼里疑惑:只不过跟侍女斗嘴,有这么值得高兴吗?   她现在胆子似乎越来越大了,之前他记得她很自卑,在自己的两个侍女面前都像抬不起头来,似乎生怕说错什么话。   前几天与小丫鬟争吵不说,今天也敢跟一等侍女斗嘴了。   见她似模似样地倒了天泉水,拿了墨锭斜着就要去研磨,谢易安嘴角一抽:“错了。”   陆采盈正得意着,听他突然出口,不禁纳闷:“哪里错了?”   “拿墨锭的姿势要垂直平正,不可倾斜。”谢易安淡淡地道。   陆采盈看看他,刚刚碧山可没说过姿势的问题。   她略略调整姿势,转动手腕研墨,刚磨了两圈又听谢易安道:“不要随意乱磨,不要直推。”   要求真多。   陆采盈用心了些。   “磨墨太轻,你是没吃饱吗?”   陆采盈加重力道。   “太重,砚台跟你有仇?”   陆采盈忍气,继续研墨。   “这么着急干嘛?”   “这么慢墨汁都要凝了。”   淦!   陆采盈要炸了,研个墨而已,要不要这么吹毛求疵?   男主你是乌龟投胎的吗?这么龟毛?   陆采盈猛一用力,墨锭划过砚台,发出刺耳的声响,伴随着一道飞溅的黑印,屋内诸人倒吸一口凉气,而后屋内诡异地安静了。   只剩屋外石榴树上两只雀儿叽叽喳喳地鸣叫,分外闹心。   陆采盈一开始以为大家是被声音惊到了,她还觉得大家未免太胆小,直到她抬头看到谢易安俊美的脸上有一道寸许长的墨印。   谢易安本就比旁人白,面如冠玉用在他身上再合适不过。   景晖苑如此富丽堂皇,可是他在这里比桌上的夜明珠还要耀眼。   这样的一个人此时脸上却被溅上了一个无比显眼的墨印,更可笑的是他的嘴角也有一滴浓黑的墨点,像个媒婆痣。   谢易安似乎也没料到会发生这样的意外,他下意识用手一摸,墨汁晕开,像烧火郎。   “哈哈哈,哈哈哈……”   陆采盈没忍住一下子笑出声来,可能是谢易安鲜少有这样狼狈的时候,下人们也没见过,听到陆采盈笑得开怀,李达嘴角一扬,其他的小厮也低头忍笑。   谢易安看到手上的墨汁,已然知道发生什么事,再听陆采盈大笑,他脸色瞬间黑如锅底,冷声道:“陆采盈。”   陆采盈笑得肚子都疼了,听到谢易安喊她,她抬头对上谢易安的眼:“好笑吗?”   当然好笑了。   陆采盈勉强止住笑意,努力不看谢易安的脸:“回禀小王爷,不好笑。”   谢易安:……   说这话之前,能把翘起的嘴角压下去吗?   他怕是真的对她太好,让她连起码的尊卑礼仪都不懂了。   他早该知道,她还是那么个性子,只要理她,她就激动到不能自已,进而得意忘形。   亏他还以为她有了什么长进。   “本王瞧你就是故意的,你现在就继续研墨,本王不叫停就不许停。”   看到陆采盈的脸色果然变了,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样,谢易安舒坦了些。   “小王爷……”   陆采盈想让他讲讲道理,可谢易安根本不给她这个机会,一甩袖子,冷哼一声离开了。   只留下陆采盈跟一盒墨锭还有两个谢易安的两个大丫鬟。   陆采盈无语,她再次证实了,这男主就是小肚鸡肠。   早知道她不笑了。   重新拿起墨锭,她挽起了袖子。   切,不就是研墨吗?   他既然这么放心她研墨,她就研给他看,反正风吹不着,雨淋不着,她就当是锻炼好了。   想到这些,她也不急了。   慢条斯理地磨蹭不说,最后还坐在了谢易安刚刚坐过的玫瑰圈椅上。   碧山看不惯道:“起来,主子让你研墨,谁准你坐下的?”   陆采盈根本不把碧山当一回事,她慢悠悠的边磨墨边道:“他也没说不让我坐呀,主子都没发话,你着什么急?”   “你不要太过分。”碧山气道。   陆采盈却道:“我可什么都没做,不像有些人盛气凌人,一肚子坏水。”   “你说谁?”碧山快要忍不住上前。   秋云拉住她,对她摇摇头,又小声说了些什么,碧山没再说话,只是眼神依旧不善。   陆采盈看了一眼秋云,这个丫鬟可比碧山沉稳。   陆采盈本以为谢易安只是说说很快就会回来,谁知道她从白天等到中午再等到下午,也没看到谢易安的影子,问碧山跟秋云两人却什么也不说。   这不是她最关心的,最重要的是她还饿着肚子没饭吃呀。   肚子咕噜噜的叫,她想出去用膳。   可是碧山却一直挡在门口,只说谢易安让她研墨,不能离开书房。   谢易安的确说了这句话,可大活人还能被尿憋死。   陆采盈直接喝完茶水喝完,书房里的点心都吃了一大半,饭饱之后人就困,她索性也不研墨了,直接趴在那个桌子上睡着了。 第10章 布菜 你难道不知道要给主子布菜吗?……   她如此心大,被主子责罚,居然还能睡着,碧山本来是想要看她的笑话,看她被小王爷斥责在屋里哭泣的,谁知道她过得轻松自在,像是根本没把小王爷放在眼里。   碧山目瞪口呆,气坏了。   陆采盈才不管她们怎么想,她这会儿睡着了什么都不知道。   谢易安出去重新洗漱,换了衣服,本来想回到书房,谁知三皇子有请他便出府。   马上天贶节快到了,三皇子谢子谦得了一项差事,云岭寺佛像要重塑金身,皇帝让他去监工。   谢子谦头一次办事,不想出差错,这便把谢易安也叫上。   两人一同去了云岭寺,在寺中用了膳食,又游玩了一番,直到山间花草浮露,谢易安才沐着月光而归。   入府之后,他便准备洗漱,不料他刚转过身,便看到书房烛光摇曳,雕花窗户上模糊印出一个身影来。   “谁在那里?”   碧山听到谢易安的问话,心中暗喜,原来主子跟以前一样根本没有把陆采盈放在眼里:“回禀主子,是陆姑娘。”   “她,”谢易安这才想起来,他走之前的话,“她一直在这里吗?”   话一出口,他心中已经肯定,他既然下了令,一般人谁敢去违抗他的命令擅自离开,更不要说陆采盈了。   依他对陆采盈的了解,她肯定是战战兢兢地做事,寸步不离。   以前她还曾站在园子外一整夜,如果不是第二天李达起得早发现她,她怕是病好久。   谢易安看看夜空中的明月,又看看书房的方向道:“让她回去吧。”   碧山道:“是。”   书房内,陆采盈终于睁开了眼。   她伸了伸懒腰,腰酸背痛,这桌子还是太硬了,没有床上舒服。   她看向窗外,这才发现天已经黑了。   谢易安还没过来让她停手,他也太过分了吧。   都一天了,砚台里的墨汁都要干了,真是浪费。   她嘀咕两声,碧山进来对她说:“你可以走了。”   “小王爷终于发话了?”陆采盈问一句,她早就想走了,丫鬟真不是人干的事。   这会儿她又累又饿,桌子上还有仅剩的一块点心,她拿起来塞进嘴里。   门口突然传来丫鬟的声音:“参见小王爷。”   陆采盈不妨谢易安突然进来,那一口糕点生生的咽了下去,糕点又粉又干,噎得她伸长脖子。   谢易安进来的时候正好看到她捶胸顿足翻白眼,眉头不自觉皱起来,视线往桌面一扫看到一个空碟子。   陆采盈好不容易咽下糕点,不确定谢易安有没有看到她偷吃。   她眼珠一转道:“小王爷,你终于回来了,采盈等你等得好苦啊。”   这声音又甜又腻,比她刚刚咽下去那块点心还噎人,陆采盈哆嗦了一下,周围人的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谢易安眉头皱的更深:“你嗓子里塞了江米粉吗?”   陆采盈被他噎了一下,然后道:“小王爷你说什么呢,我今天一天没喝水,没吃饭嗓子都要冒烟了。为了好好地给小王爷研墨,让小王爷到书房能够顺畅的书写,采盈不敢懈怠。”   “即使身体无力,口干舌燥,腹中饥饿,我也可以忍受。”   她说着故意揉揉肚子,好像的确为了谢易安研墨着实饿得不轻。   ……如果她的嘴角没有粘着那些糕点屑的话。   “你什么都没吃?”谢易安问。   陆采盈刚要点头,可她瞧见了谢易安眼中的讥诮,她顿时改口说:“也不是什么都没吃,我不是饿的不行了吗?所以就吃了桌子上的一些点心。小王爷,这点心腻腻的,干巴巴的,刚才都差点把我噎死了。”   她居然还抱怨起来了,谢易安嘴角轻哂:“不好吃?是不是应该给你上御膳房的点心,再泡上一壶上好的雨前龙井。”   陆采盈连忙摆手说:“那也不必。”   还算有自知之明。   却听陆采盈说:“我不喜欢喝龙井,我喜欢喝玫瑰露还有桂花甜酿。”   谢易安:……   陆采盈这才发现自己又将实话给说出来了,她忙道:“小王爷,采盈到现在还没吃饭呢,你看我研了这么多的墨,可是你都没有一直来写字,好好的松烟墨就这么浪费了,多可惜。”   她是真的在可惜那些墨,谢易安察觉到陆采盈在看自己时眸中有不赞同之意。   他眸光一扫桌面,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敢说他浪费。   真是大胆。   陆采盈见谢易安迟迟不说话,也不说让她走也不说吃饭,她抬头问道:“小王爷你用膳了没有?”   她的眼中明显有期待仿佛黑夜中的萤火溢出亮晶晶的笑意。   谢易安知道陆采盈的老毛病又犯了,她肯定是想跟自己同桌而食,要是之前他肯定就拒绝了,不过今天的确是他理亏一些。   他道:“尚未。”   他发现陆采盈的眸子更亮了,微弱的荧火汇聚成明亮的一簇光,是夜空光亮的所在。   “我陪小王爷一起用膳?”   这话听在其他人耳朵里面,是她要同小王爷套近乎,本以为小王爷会像之前那样,让她离开,谁料小王爷却道:“可以。”   陆采盈眉眼飞扬:“那太好了。”   她本来只是这么一试,她正好饿了,自己的大锅饭肯定比不上谢易安的,能在这里蹭一顿也算今天没白受罪。   她这么迫不及待,看在谢易安的眼中的确是能靠近自己,她心中的喜悦已经溢于言表。   “摆膳。”他吩咐道。   很快膳食端了上来,好家伙,八宝鸭,烤鹿肉,竹荪炖鸡,刀白肉还有四个素菜,鸡茸粥,龙眼包子和四碟点心,两碗冰奶酥酪,丰盛得她口水直流。   不用等人招呼,陆采盈就坐下,拿起面前的银筷瞅准面前的鸡腿肉,迅速夹起放进嘴里。   唔,好吃。   鸡肉炖得时间长,鸡肉已经离骨,咬下去软滑香嫩,鸡肉的鲜味充斥在口腔里。   不愧是给谢易安吃的,这菜就是不一样。   不像她最近吃的都淡而无味,只能说吃饱,称不上美味。   李达在一旁看着,暗道陆姑娘还是懂规矩,知道给主子试毒布菜,虽然她这几天有点古怪,但是对王爷的心是一直没变。   其他人也是这么想的,本以为陆采盈紧接着就要夹鸡肉给小王爷。   谁知道她的筷子拐了个弯,夹了个鸭翅又吃起来。   这鸭翅烤得外焦里嫩,皮上撒了茱萸粉,辣辣的开胃。   她又夹了季瓜丝、香木耳、竹荪片,筷子不停,就是没有要给谢易安布菜的意思,竟然自己径自吃了起来。   李达看不下去,他咳嗽了一声。   陆采盈不明所以,看谢易安不吃,她热情地道:“小王爷,你怎么不吃,这个鸡肉滋味可足了,你别客气。”   这语气,这态度,谢易安一时不知道他们两个到底谁是主,谁是客了。   旁边的李达又咳了好几声,陆采盈狐疑地看着他,疑心他嗓子里咯痰了。   碧山嫌弃极了,她道:“陆姑娘,你难道不知道要给主子布菜吗?你之前的礼仪都忘了吗?”   布菜?   还要布菜?   陆采盈回想剧情,似乎原主是干过这样的事。   与男主一起用膳,她没坐下,反而一直在伺候男主,给男主夹菜。   放着满桌子的菜不吃,闻着香味站在一边伺候人吃饭,世上最大的煎熬莫过于此吧。   不过据她观察,男主一般都会有洁癖。   不就是布菜嘛。   “抱歉小王爷,刚刚我太饿了,着急用膳,现在马上布菜。”   她说着就用自己的筷子要布菜,刚夹了个鸡块,秋云在一旁提醒道:“陆姑娘,要用干净的银筷。”   居然让她识别自己的意图。   陆采盈只得拿起一双银筷子来,她看着盘子里的菜,立刻给谢易安夹了一块鸡脖子,然后又放进一块鸭心和鹿筋头。   夹了满满一碗,她自觉够了,立刻坐下来继续用膳。   谢易安皱着眉头看面前的这些菜,不知道陆采盈是不是故意的,碗中全是他不喜欢吃的菜。   秋云跟碧山是知道的,她们面面相觑,看向始作俑者。   这一看不要紧,两人简直要被陆采盈的吃相给惊到。   之前的陆采盈虽然说也惹人厌,但是她好歹然后还知道用膳的礼仪,知道食不言寝不语,哪里像现在吃的这么快,一个龙眼包子居然一口就吃下,用膳一直不停地说话。   “这个鸭肉焦香入味,如果火候再小一点更好。”   “哇,这个南瓜饼甜而不腻,好吃。”   “这个酥酪好弹好解暑。”   这个房间只听到她一直在不停地说话,好像一只雀儿叽叽喳喳惹人烦。   谢易安自己本身是皇亲贵胄,用膳从来安静,他也是头一次看到吃个菜还这么能说的。   他眉头越皱越深,看陆采盈一眼,她正拿着汤匙吃酥酪,嘴角还沾了一点点糖霜,吃了一口就眼睛放光,不过一碗酥酪而已,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龙肝凤髓。   谢易安看了下自己的酥酪,他本无胃口,此时却想要尝一尝,看看是不是真的好吃。 第11章 出去 她怎么出来了?   手指刚要动,就听陆采盈问道:“小王爷你怎么不吃啊?”   碧山终于没忍住:“你是不是故意的啊,主子从来不吃这种东西。”   不吃?   陆采盈看了下谢易安,原来他不仅有点洁癖,还不喜欢吃动物内脏和边角料。   这不刚好吗?   估计谢易安下次再不会让她布菜了。   “这可是好东西啊。”   “王爷不吃的东西,陆姑娘偏偏要给王爷。”碧山语带讥讽。   她上前伸手要将谢易安面前的那碗菜端走倒掉,陆采盈忙道:“你端哪里去?”   “自然是倒掉。”   “可是这菜都没动过呢,倒掉太可惜了。”   碧山暗笑:真是小家子气,一碗肉而已有什么可惜。   “拿来给我吧。”   陆采盈站起来要接,碧山却躲开:“陆姑娘,这是小王爷不要的,主子不要的东西除非赏赐给你,你才能拿,否则就是摔烂了,你也不能动。”   她看一眼谢易安道:“陆姑娘,你放心,这一碗肉算什么,咱们主子金尊玉贵,要什么就有什么,何况一碗肉。”   陆采盈眼看碧山要当着她的面倒掉那碗肉,眼神都透着挑衅。   她眉头皱起来,因为以前吃不饱,她很珍惜食物,最见不得人浪费食物。   谢易安眼睁睁地看着她刚刚还是喜笑颜颜,听到碧山要倒掉肉之后,脸色立马变得严肃认真。   他很意外,这些天来他还是第一次看她露出这种神色。   他听到陆采盈道:“拿什么也别拿食物开玩笑,你挨过饿吗?知道挨饿的滋味吗?”   挨饿的滋味?   谢易安想起第一次见到陆采盈的模样,她站在一个破庙之中,装作若无其事地看一个比她小的女孩子吃馒头。   时不时地咽口水,却又强撑着不让人发现。   后来他才知道,她已经饿了两天,而那个馒头是她讨来自己没舍得吃,给了小禾。   而小禾跟她也没什么关系,不过是一起逃难的女子罢了。   也许是这段经历,让她如此看重吃食。   陆采盈执意要那碗肉,碧山恍若未闻,执意要倒掉,他嘴角微抿道:“给她。”   碧山本来还在暗笑陆采盈露出这样的一副穷酸相被小王爷看到,结果听到小王爷却向着她说话。   她望向谢易安,谢易安的眼神凌厉,她不敢再看第二眼,只好将碗递给陆采盈。   陆采盈拿到肉,放在了桌子上。   她也没说什么,直接埋头吃肉,直到吐出最后一根细小的骨头,陆采盈打了个饱嗝。   谢易安突然鬼使神差地问出一句:“好吃吗?”   陆采盈点头:“好吃。”   谢易安看着桌子上还剩不少的菜说:“既然你喜欢这些都赐予你吧。”   那敢情好。   陆采盈行个礼:“谢谢小王爷。”   她想着小禾估计也没吃到什么好东西,正好带给她。   东西有点多,郭青顺手帮了一把。   陆采盈想起那盒药膏,对他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谢谢郭侍卫。”   这笑容太灿烂,宛如夜空中闪耀而过的星子,随然短暂,却异常夺目,刻在人的心里,久久无法忘怀。   郭青愣了一下,而后磕巴道:“无,无碍。”   他们就站在门口,谢易安抬眼看到,陆采盈笑容纯粹简单,灯下脸上蒙了一层淡淡的光晕,与平日有种不一样的感觉。   他眯起眼睛,这一男一女,彼此对视的时候,一时似乎看不到旁人。   秋云本想撤下再换了新的膳食过来,谢易安不打算吃了。   他去洗漱,走过门口郭青面前,他无意问道:“你跟她很熟吗?”   郭青没料到谢易安问这个,他摇头,刚要解释。   谢易安已经走开去沐浴了。   不知道谢易安是什么意思,郭青与李达对视一眼,李达耸耸肩。   陆采盈回到院子里,小禾果然还没有休息,正焦急地等待着陆采盈。   陆采盈把带来的菜肴点心摆桌子上让小禾吃,小禾说自己本来想去找人,可是碧山根本不让她靠近,她只好回来。   陆采盈知道碧山那个性子,估计是把她当情敌。   其实她真正的情敌是温皓月呀,怎么不去找温皓月的麻烦,无非是柿子挑软的捏罢了。   陆采盈今天也累了,洗漱之后一夜好梦。   接连几天都被叫去了景晖苑,研墨,端茶倒水,整理衣衫,她都做了个遍。   不过她每逢做事必出错,每次看到谢易安的黑脸,她都暗暗一喜。   她心里想着,再坚持几天,她这个丫鬟就可以正式“下岗”了。   后面几天谢易安经常出去,听小禾说,京都每十天有一次特别热闹的集会,陆采盈听着就心动。   她有心想出去耍一耍,可谢易安每日据着她在府里做事,她找不着机会。   这一日她又来到景晖苑,刚跟谢易安打了照面,没等他安排什么事,陆采盈问道:“小王爷,听说今天集会很热闹,我能不能出去看看?”   “昨天你不是说累?”谢易安扫她一眼。   “晚上休息了一天,我又没事了。”陆采盈道。   “没事了?”谢易安抬头望天,今日万里无云,凉风习习,十分舒爽。   陆采盈觉得有门,她忙道:“采盈想出去买些丝线,毕竟天贶节要到了。”   买彩色丝线做千丝缕在天贶节送给男主,这可是剧情,她必须要走的。   谢易安似乎看穿她的心思直接道:“你留在府里晒书。”   陆采盈被泼了一盆凉水,她犹不死心地道:“小王爷,我……”   谢易安根本没容她再说什么,直接走出去。   陆采盈在他身后狠狠瞪了一眼,谢易安似乎感觉到,回头看陆采盈一眼道:“书房的书都要晒。”   “是,小王爷。”陆采盈笑着应了。   等谢易安一走,她的笑立刻消失,看着这么的书开始发愁,搬了几卷书出去,她突然有了主意。   她重新换了衣衫,然后去求见了王妃,见到王妃之后她便说要去给小王爷祈福。   王妃见她一片诚心,便让她去了,还要配个侍卫。   陆采盈只想好好玩,没打算真的去寺庙,所以拒绝了。   她没想到谢易安这条路走不通,王妃这么好说话的。   她带着小禾就出去,出了王府空气都弥漫着自由的香味。   往前走了一段就听到小贩们热闹的叫卖声。   陆采盈迫不及待地去到街上,街市果然如她想的一样十分热闹,人们来来往往,摩肩擦踵。   来之前她就打听好了,东市卖丝绸,古玩字画,西市卖米面茶油,各种吃食,南市则是歌舞伎坊,北市卖各种牲畜活物。   陆采盈先去了西市,西市各种杂耍,喷火舞剑套圈,围观者鼓掌喝彩,好不热闹。   陆采盈一下子找到逛街的乐趣,幸而她带了月钱出来,还能买的起各种零食小吃。   她跟小禾边走边逛,还想看看有没有什么生意可以做,有什么发财的机会能够让她找到,毕竟她以后是要离开王府,自力更生的。   她买了一些小玩意儿,然后就去往东市,大晋吃穿用的都还是蛮丰富的,她一时没有想到能做什么。   那就先了解一下物价吧。   她每看到一些自己感兴趣的东西都会问问价格,只是不买。   她花容月色,又因为出来游玩十分高兴,笑容灿烂惹人眼。   她自己没察觉,自己走过的地方,有人呆愣原地,有人失神撞到柱子。   她与小禾看到身后的动静只以为那人飞不小心,丝毫没有想到自己身上。   陆采盈与小禾逛了许久,在一个铺子里突然看到一个玛瑙搁臂。   那搁臂两寸长,通体圆润,一株茉莉花下几只蛐蛐触角相斗,胡须雕刻得栩栩如生。   陆采盈一见就喜欢,她试了试,搁臂枕上去凉凉的,夏天用再合适不过了。   “这支搁臂多少钱?”陆采盈问店家道。   小禾也看出陆采盈喜欢这搁臂,她道:“姑娘,你又给小王爷买东西?呀,这蛐蛐刻的真好,小王爷见了一定会喜欢。”   “嗯。”她含糊地应下。   这搁臂她是买给自己的,才不是给谢易安。   以前原主买了那么多东西他都不在意,按她的意思,什么都不用买。   他们没注意到身后的云湘楼上二楼雅座上,有人开了窗户正往这边看。   谢子谦一下注意到了陆采盈,他示意谢易安去看,谢易安看到正在买东西的陆采盈。   他眉头皱起:不是让她好好地待在府里吗?她怎么出来了?   她跟小禾一起,身后围了不少人,可她自己还不知道。   离得远,听不清。   只看到她在跟小禾说话。   不用他们说,自有侍卫去查看。   很快李达上来道:“陆姑娘想买玛瑙搁臂给主子。”   谢子谦看谢易安道:“这陆姑娘倒真的关心兄长,不过之前不是说要赶她出去?”   谢易安道:“是这么打算的,不过是她之前生病还没好,暂且在府里再待一段时间罢了。”   他说完,看向陆采盈暗道:也不知道又在买什么东西。   他早说过他不需要任何东西,她就跟听不懂一样,时不时还来送,让人头疼。 第12章 赝品 谁会把赝品放在心上。   “姑娘好眼光,这是最好的玛瑙,雕工也好,只不过背面有一些瑕疵,姑娘喜欢,三十文钱。”店家道。   “三十文?”陆采盈摇头,“这哪里值这个价,你看这里面都有黑渣,而且这刻得什么花也看不出来,不好。”   陆采盈一脸挑剔,店家道:“姑娘三十文不多,这玛瑙多通透,姑娘如果实在喜欢,就拿去。”   这是能砍价。   陆采盈装作不满意的样子:“我看顶多值五文。”   “五文小店连本也不够啊。”   “那我再看看。”陆采盈转身就走,小禾还站在原地犹豫。   陆采盈拉着她,小禾小声道:“姑娘,你不是喜欢吗?五文他肯定不卖。”   陆采盈冲她摇摇头,两人刚走两步,就听店家急忙道:“好了姑娘,看你喜欢,这搁臂就五文卖你了。”   陆采盈嘴角上翘,然后冲小禾扬眉,小禾吃了一惊,自家姑娘好厉害。   陆采盈回身付了钱,那店家已经将搁臂装好递过来,他还在摇头:“姑娘好生会买东西。”   “我会买不也正好说明了你会卖吗?”陆采盈调侃一句,刚要去接那搁臂,横空出现一只手,将那搁臂夺了去。   “呦,小娘子这是买的什么好东西?”   声音像是陈年猪板油,透着一股子黏腻。   陆采盈皱眉,只见一个身着冰蓝色丝袍的男子,他高颧骨,小眼睛,眼下青乌,一看就是纵欲过度。   此时,他那一双眼睛瞪得滴溜溜圆,面上闪过惊艳,他脱口而出道:“这是谁家的小娘子,我怎么从来没有见过?   陆采盈眉头微挑:怎么?她遇上登徒子了?   她伸手去夺搁臂,那男子抬高手臂,不让陆采盈碰到,反而迎上前似乎想要将她圈进怀中。   陆采盈后退一步,脸色不好:“你是什么人?把我的东西还给我。”   “小娘子想知道我的名讳啊,你叫声好哥哥,我就告诉你。”那男子调笑道。   陆采盈直接转向店家道:“店家我买的东西,可是没到我手里。”   掌柜额头微汗,看着那男子作揖:“甄公子您就将东西还给这位姑娘吧。”   “滚一边去。”男子不耐烦地道。   他又看向陆采盈说:“小娘子,你还没告诉我你是哪家的姑娘,我好去你家提亲啊。”   他身后的家仆哄笑起来:“对啊,跟了我们家少爷,包管你穿金戴银。”   陆采盈看了一眼他手上的搁臂,心疼自己刚刚花出去的钱。   但他们人多势众,自己还是小心点,不要跟他们纠缠。   打定主意,陆采盈拉着小禾就走,她走得很快,男子叫道:“小娘子去哪里,等等我啊。”   他步步紧逼,陆采盈不熟悉京都的路,又被追着,一下子跑到一个死胡同。   眼前无路,小禾急道:“怎么办,姑娘?”   陆采盈赶紧回头想跑出去,可是那人已经追过来,几个家仆守住出口,陆采盈眼无路可逃。   陆采盈看着那男子不怀好意的笑,后悔之前没有接受王妃的好意,如果真的带了侍卫出来,她也不会遇到这么个情况。   本来打算好好玩,结果遇到这么个糟心玩意。   “小娘子,你往哪里跑?”那人越来越近。   陆采盈护在小禾身后,关键时刻,她看到了巡街的官差。   “差爷,差爷救命。”陆采盈突然扯着嗓子喊起来。   这一声很是突兀,两个官差听到她的声音走过来问道:“怎么回事,干什么的?”   “这几人光天化日之下调戏良家妇女,请差爷为我做主。”陆采盈忙道。   两个官差喝道:“什么人这么大胆,跟我们回衙门走一趟。”   他们手都捉住那人的衣领了,谁知那人一回头,两个官差突然变了脸色:“甄公子?”   “去去去,滚一边去,没看到本公子正在跟姑娘谈心,你们有多远滚多远。”   陆采盈心里咯噔一声,这人跟官差认识,似乎不好办了。   趁他们说话,陆采盈赶紧逃跑,又被巷子口的家仆给拦住。   那人笑嘻嘻地说:“小娘子,你跑什么?”   陆采盈只看着官差道:“差爷,你们快将他押回衙门。”   两个官差面面相觑,谁都不动手。   那人笑道:“哈哈,小娘子别白费力气了,他们不敢,你知道我爹是谁,我爹可是京兆尹,我叫甄佑秉,他们在衙门做事,敢管我的事,我现在就能让他们滚蛋。”   两个官差脸色不好,却没反驳。   甄佑秉?   京兆尹的儿子?   陆采盈想起来,这人在书中可是一个炮灰啊。   仗着自己的爹是官员,在京都胡作非为,还调戏女主,最后被男主给灭了。   怎么替身也有这么个被调戏的情节吗?   她怎么不记得了?   女主有男主救,她这个替身就没那么好运了。   不过,也许她能借男主的名头吓吓他。   “小娘子,你别怕,我就是想要跟你交个朋友,你家是在哪里?”甄佑秉凑近陆采盈,“说出来我明日就去你府上提亲,说起来我院里虽然有几房姬妾,可是他们都比不上小娘子你啊,美,真是太美了。”   他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陆采盈退后一步,高昂起头,睥睨他:“提亲?你知道我是谁吗?”   小禾也反应过来道:“我们姑娘可是小王爷的人,你赶紧把我们放了,不然小王爷决定饶不了你。”   “小王爷,哪个小王爷?”甄佑秉不在意。   陆采盈一字一句道:“谢易安。”   “谢易安?”甄佑秉脸色立马变了。   其他人身体一颤,胡同里诡异地安静了一瞬。   这京都谁不知道谢易安,这家伙阴晴不定,嚣张跋扈,之前一言不合打死了刘三郎,可陛下最宠爱他,知道这件事也只是问了几句,连责罚也没有。   云湘楼上,谢易安听见陆采盈说她是自己的人,眉头微皱。   陆采盈发现此举有用,立刻道:“既然你们已经知道了,那最好现在就放了我们,我可以大人不计小人过……”   “哈哈哈,”甄佑秉笑起来,其他人见主子笑了,立刻也跟着附和起来。   陆采盈眉头微皱,就听甄佑秉说:“小娘子,你真会说笑话。你如果说是三皇子的人,我姑且还相信,可你说你是谢易安的妾室,这不是笑话吗?”   楼上的谢子谦听到这里,饶有兴趣地看谢易安一眼,见他没什么反应,目光便投向陆采盈。   下面甄佑秉笑够了道:“小娘子你怕是不知道吧,咱们这位谢小王爷,可是鼎鼎有名的痴情人呀,谁不知道他跟温家大小姐是青梅竹马,他眼高于顶,除了温家大小姐,哪个女子他都不放在眼里。只不过温家大小姐马上要成为太子妃了,谢小王爷为此还曾出走。咱们可从来没听说过小王爷还有什么美娇娘。”   他们哈哈大笑,显然都认为陆采盈说谎。   陆采盈道:“那你的消息也太不灵通了,你难道不知道,他一年前带回来一个女子吗?”   她说的这么笃定,甄佑秉迟疑起来。   陆采盈再接再厉:“既然你知道温家大小姐跟小王爷的事,那你应该见过她,那你现在再看看我跟温家小姐的相貌是不是有几分相似?”   甄佑秉果真回忆起温皓月的模样来,他只见过温皓月一面,有个模糊的印象,如今打量起陆采盈,两张脸慢慢重合,他吃了一惊,他就说刚刚看到这个女子有一些眼熟,原来症结在这里。   难不成这女子真的是谢小王爷那养在府里的人?   陆采盈看他神色已经知道他开始怀疑,她又道:“京都的人应该都知道我们小王爷性子到底如何,如果你今天真的招惹了我,让王小王爷知道了,怕是……”   陆采盈意味深长,甄佑秉想起刘三郎的下场,十分犹豫。   一方面忌惮谢易安,可是面前的佳人实在难得一见,那白得耀眼的皮肤如凝脂,如果他不能一亲香泽,肯定会后悔。   陆采盈觉得差不多,她带着小禾慢慢往前走,两个家仆还想拦,她视线如刀刺过去,家仆放下手,自动给她们让开了路。   路就在眼前,陆采盈心怦怦跳,手心都出汗了。   “站住,给我拦下。”甄佑秉突然喊道。   家仆手中亮起刀来,逼得陆采盈不得不站住。   甄佑秉走到陆采盈身边道:“这小娘子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再说就算你说的是真的,有什么信物吗?没有吧,这小王爷也是把你当个赝品而已,谁会把赝品放在心上。   “你也别再挣扎了,不如就跟了我,怎么样?”   “你难道不怕王爷找你的事吗?”   “怕什么,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跟我走。”   甄佑秉说着就去拉陆采盈的手,陆采盈慌了,喊系统,系统也不说话。   这个鬼系统,不知道要它到底有什么用。   眼看这人油盐不进,而且还越逼越近,陆采盈有没有办法,突然掐起了自己的脖子,两眼翻白。   小禾吓了一跳,问道:“姑娘你怎么了”   陆采盈身子贴墙,一直抖个不停,脸色发白好像随时都能过去。   “姑娘姑娘,你到底怎么了?快来人了,快来救救我们姑娘呀。”   她的样子实在是有点吓人,再加上小禾的喊叫之下,已经有人往这边张望。   甄佑秉还不想闹出人命来,他对手下的人使眼色,让把人抗走。   陆采盈身子僵直,家仆抬不走。   甄佑秉也打算动手,突然从楼上打下来一根筷子,正好就插进了他的腿中,鲜血如注。   “哎呦,哎呦。”甄佑秉痛得大喊。   嗖嗖又是两声响,巷子里爆出杀猪般的惨叫。 第13章 女主 这女子跟她好像。   陆采盈偷偷看一眼,只见甄佑秉贴在了墙上,双手双脚都插进了筷子,整个人被钉了上去,就连耳朵上也直直刺进筷子,跟烧烤架上的烤鸡似的。   鲜血流了一地,他抖抖索索,惨叫不止。   最严重的是额头上的伤,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砸到,肿得像鸡蛋那么大,两个眼睛也肿起来他满头满脸的血,看上去十分骇人。   陆采盈往地上一瞧,除了筷子之外,还有一个茶壶盖,那盖上有血,估计就是这个东西砸中了甄佑秉。   太好了,有人在帮她。   甄佑秉的家仆吓坏了,不知道是什么人偷袭他们。他们四处观望,色厉内荏地喊:“谁,是谁打我们家少爷?”   回应他们的是又一只筷子插进了甄佑秉的大腿,甄佑秉大叫:“快找大夫,哎呦,疼死我了。”   随行的下人都不敢再耽误,抬着甄佑秉就赶紧离开。   老远还能听见甄佑秉的呻/吟。   小禾守在陆采盈的身边,眼泪都流出来,陆采盈眼见甄佑秉离开,立刻恢复原状安慰小禾道:“我别怕,我没事刚刚故意吓他们呢。”   小禾破涕为笑:“我还以为是姑娘你怎么了?”   陆采盈拍拍她,她抬头观察四周,然后抬头往上看,云湘楼上二楼雅座,探出一个人来。   陆采盈眯眼辨认,突然发现是三皇子谢子谦。   此时谢子谦手中拿着一把折扇,对着她微微颔首,不知道在窗边看了多久。   原来是三皇子救了他。   陆采盈知道三皇子心肠好,一定是刚刚他看到了自己被欺负的全过程,出手相救。   她冲三皇子一抱拳道:“谢谢三皇子救我。”   谢子谦道:“举手之劳,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是听说今天街市上会很热闹,特意过来瞧一瞧的,没想到遇到了登徒子。”陆采盈道。   谢子谦看一眼坐在席位上的谢易安,他慢悠悠地喝酒,什么都没说。   “既如此,你是否要回去,孤可以派人送你。”   陆采盈还是有点担心的,谢子谦这话正合她心意,她嘴角翘起道:“如此多谢三皇子。”   谢子谦扭头吩咐了句什么,陆采盈看到有人下来。   她笑意更深,她捡起地上的玛瑙搁臂,擦擦干净,想到三皇子帮了她这么大的一个忙,她于情于理该感谢一下。   她诚挚地道:“三皇子,这是民女刚刚买下的小玩意,送给三皇子,谢谢三皇子慷慨相助。”   “三皇子,接好了。”   她站得近了些,用力一扔,没想到扔偏了,三皇子没能接住,好似砸到了他身后的人,陆采盈顿时提了一口气,这东西脆着呢,可别砸伤人又没了东西。   她急忙道:“三皇子,可是砸到人了?”   谢子谦嘴角微扬:“是……”   还真是。   陆采盈暗道刚刚应该上去再给他的,她道:“对不住,是哪位侍卫大哥吗?我跟你赔个不是。”   她话音刚落,窗户旁慢慢走过来一个人。   他身量颀长,头上的紫金冠嵌着明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他本来隐在阴影中,这会儿才露出那张让人一眼忘不掉的脸来。   “侍卫大哥,我……”   陆采盈嘴巴突然像被人捂住了,剩余的话她说不出来,下意识战术性后退,转身想跑。   谢易安本来只是想安静喝茶,结果玛瑙搁臂砸到他的杯盏中,好好的一杯茶汤废了。   他恰好认出,这是刚刚她在店铺里买的,说是要送给自己的东西。   他本不在意,可是陆采盈却转眼给了谢子谦。   这让他心头稍微不舒服,可能是在自己兄弟面前被落了面子的缘故。   这会儿看陆采盈看到他不仅没有露出笑容,反而像是见了夜叉鬼一样跑走,他眉头一皱冷声道:“站住。”   这个时候谁听话谁有病。   陆采盈充耳不闻,小腿突然一疼,她哎一声扶住了墙壁。   “陆采盈。”谢易安的声音再次传来。   陆采盈暗道一声晦气,她转过头,换上一副惊喜的表情:“小王爷,我没有看错吧,你怎么在这里?”   谢易安发现她似乎越来越会演了。   “上来。”谢易安简单粗暴。   陆采盈本来想逃跑,结果被他发现,只能跟小禾一起上楼。   到了楼上之后,陆采盈发现李达跟郭青都在,她暗忖:刚刚她没看到谢易安,该不会他一直在这里偷窥她吧。   她走到谢易安面前,谢易安脸色冷淡。   陆采盈皱眉,自己刚刚都被人欺负了,他一直没出手,还是三皇子救了自己,现在还好意思这副表情,生气的应该是自己吧。   就算自己是一个替身,总也是个人吧,哪有把人不当人看的。   她屈膝行礼:“参见三皇子,小王爷。”   谢易安冷哼一声:“你跑什么跑,不是让你在府里,书晒好了吗?”   陆采盈被抓包,赶紧道:“小王爷,采盈是晒好书出来的,而且我也请示了王妃,王妃同意之后我才到了街市想给王爷买点东西。”   “哦,是吗?”谢易安道,“你买的东西呢?”   “我买的礼物,”陆采盈眼珠转了一下,她根本都没打算给谢易安买,这会儿哪里来的礼物呢?   小禾戳戳她,提醒她谢易安放在桌子上的玛瑙搁臂。   陆采盈也看到,估计砸到的人就是谢易安。   可她已经说玛瑙搁臂送给三皇子,又怎么好出尔反尔。   陆采盈估计谢易安也不是真的想要她送的东西,她帕子捂嘴,突然道:“小王爷我刚刚还在看什么东西能够配上你,还没有买到就碰到了登徒子,他欲对我行不轨之事,采盈差点就失身。”   “那个人叫甄佑秉,他自己说是京兆尹的儿子,我都说自己是才秦王府的人,可他根本不把小王爷你跟秦王府放在眼里,他说自己根本不认识谢易安,就算他带走我,小王爷也不能把他怎么着。他带着四个下人,堵住了我的去路,小王爷我当时吓死了,我真的好害怕呀。”   陆采盈捂住脸,身子微微发颤,似乎在后怕:“小王爷刚刚看到了吗?当时我就在想如果小王爷在一定会救我的。”   谢易安刚刚的确看到甄佑秉堵住他,因为就在云湘楼的下,他将两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原本他是打算去救,可他没想到陆采盈会打出自己的名号。   尤其是她说自己是秦王府的人,他眉头轻挑,紧接着他又从甄佑秉的口中听到了温皓月。   他一向不喜欢他人议论自己跟温皓月的事,更不喜欢有人将他跟陆采盈在大庭广众之下扯上什么关系。   可陆采盈却直接这么说了出来,说自己是替身,是温皓月的替身。   虽然她说的也许是事实,可他却不喜欢听,所以他故意慢了一步。   只不过这会儿突然被陆采盈这么质问,他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现在不是没事,如果你不出来就不会有这样的事。”   陆采盈这下确定,谢易安可能真的没有出手相救,她偷偷翻了个白眼。   “王爷说的是,今天真是多亏三皇子了。”   只字不提谢易安。   谢易安眉头微皱:“的确,外面如此危险,那以后就不要再出来了。”   “那倒也不必如此,”陆采盈赶紧道,“我下次一定注意。”   谢易安不置可否。   谢子谦道:“今日姑娘实在的受了惊吓,姑娘如果不嫌弃的的时,就一起用膳吧。”   “真的吗?”陆采盈道。   当然是真的。   谢子谦颔首。   陆采盈也没管谢易安,自己直接坐下来,拿起碗筷要吃饭。   谢易安相当无语和奇怪。   一般人遇到这样的事情,早羞愤得跑进屋里躲起来,不吃不喝了。   可陆采盈却不是,她刚刚不仅说了所有的事,说完之后还能吃得下去。   真是心大。   三皇子饶有兴趣地看着陆采盈,当日看见她的时候,她十分瘦弱,今天再看她两颊有肉,就像花儿喝饱了露珠,明艳动人。   她刚刚为了脱险也是十分勇敢,最后居然还装病吓人,连他都差点上当了。   陆采盈可不知道自己在这两人心中到底又发生了什么样的变化,只不过她注意到谢易安的眼神在她身上,她道:总不会还让她布菜?   她吃了两个鸡腿,然后顺势夹了一颗鱼丸就到谢易安的碗里:“小王爷这鱼圆很好吃,还有红烧鸡块,你吃吧。”   她动作娴熟,态度放松,一看就是经常做。   谢易安猝不及防碗里多了鱼圆,抬头看到谢子谦意味深长的表情。   他前脚刚说完陆采盈要被赶出去,现在陆采盈却在给自己布菜。   他皱眉道:“在外不必如此。”   陆采盈应声,不用布菜正好,她可不想伺候。   她吃了两碗米饭,两个小包子,又吃了山药枣泥糕,盐笋鸭,冰糖肘子,鸡松球,还吃了干果和四个珍珠丸子。   一圈人目瞪口呆,实在是没看到过如此能吃的女子。   谢易安知道她是何缘故,不过依旧蹙眉道:“你注意一些……”   “表姐,听说云湘楼的鱼圆最好吃,等会儿我可要多吃一些。”   “好,当心脚下。”   后面女子的声音又轻又柔,好似林间薄雾,又像最名贵的鲛纱,响在人耳边,舒缓动听。   陆采盈不由地抬起头,想看看是谁说话这么好听。   楼梯处传来脚步声,为首一人着青衣双丫髻,杏子眼,走路一蹦一跳,十分娇俏。   后面的女子则是刚刚说话的人,她身穿白色百合纹交领上襦,下着同色水月裙,裙上点缀蓝色梅花,端的是清新淡雅。   她体态端庄,走路不急不缓,一看就是高门贵女。   陆采盈一直盯着女子看,直到她上楼似乎察觉到什么,朝陆采盈的方向瞥过来。   陆采盈吃了一惊:这女子跟她好像。   她猛然意识,这该不会就是女主温皓月吧   她忙去看旁边谢易安,如果真的是女主,不知道谢易安会是个什么样的表情。   她饶有腥味,恰好看到谢易安的注意力定在了温浩月的身上,只那么一眼,他的脸色就变得难看,他立刻收回视线这一下对上了陆采盈视线。   陆采盈估计他是觉得自己被看穿,所以狠狠的瞪了自己一眼,眼风凌厉如刀陆采盈不得不收敛了一下。   其他人的视线在陆采盈、谢易安和温皓月身上扫过,二楼雅座时间静悄悄的,诡异的安静。   一时间只有楼下热闹的互推杯子盏和小二的招呼声,这与楼上的安静形成鲜明的对比,更显得他们几人之间氛围奇怪。   陆采盈看谢易安刚刚的轻松荡然无存,此时他的身体紧绷十分的不自然,估计是两人以前是青梅竹马,亲密无间,现在却要避嫌,心上人就在眼前,却不能上前好好说话肯定心中酸涩。   陆采盈唏嘘了一下,然后很快然后摸起了桌上的瓜子偷偷嗑起来,边吃瓜边吃饭两不耽误。   温皓月看到陆采盈也十分惊讶,毕竟谁看到跟自己相似的人,也不可能是完全无动于衷。   更让她意外的是谢易安也在这里,她极快地扫了谢易安一眼,见他对自己唯恐避之不及,反而看向身边的陆采盈,她的心头闷闷的。   再次看向陆采盈,她的眼神里有了一些探究。   陆采盈估计温皓月也知道原主的存在,只不过以前没有见过,现在猝不及防看到,也不知道女主心里到底啥滋味儿。   陆彩莹眼里闪着八卦的光,替身和正主就在眼前,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 第14章 护食 他堂堂小王爷,怎么会要她这些瓜……   谢易安本来正襟危坐,可他耳聪目明,听见陆采盈一直在嗑瓜子,不仅如此,她眼睛放光,一直在偷偷的观察自己跟温皓月,好像他们是猴子。   他眉头紧皱,陆采盈如芒在背,她十分纳闷:你不去看你的青梅,你瞅我干嘛?   她看了看手中的瓜子,刚刚为了不发出声响,她剥了一大把,现在她面前的碟子里都是饱满的瓜子肉了。   该不会是看上她的瓜子了吧?   陆采盈身子歪着挡了挡,可谢易安仍旧看着她。她不情不愿给谢易安捏一小把放在他的碟子,见他脸色不虞,陆采盈无语。   她一手护着盘子,又捏了几粒放在谢易安面前,然后直接将自己的瓜子肉塞进嘴里,拍拍两手,那意思说:没了真没了。   谢依然看懂了她的动作的话,满头黑线。   他堂堂小王爷,怎么会要她这些瓜子。   这么护食就跟谢子谦养的一只白毛犬一样。   那白毛犬每次谁给它吃时,它定要一次性吃完,如果有人想抢夺,它冲那人汪汪直叫,然后把食物都吃下去,因为这个好几次积食不能动弹,皇宫里的人基本上都知道这只白毛犬。   想到这里谢易安嘴角轻扯,刚刚那通身的尴尬似乎消去了一些。   可能这几人诡异的安静,让前面那个穿鹅黄衣衫的女子不解,她道:“表姐怎么不走了?”   这一声打破了几人之间的暗流涌动,温皓月反应过来道:“不如我们换个地方吧,我还知道另外一家,鱼圆更加好吃。”   那表妹道:“可是我们都已经来到云湘楼了,不走了 ,就这家吧,我的脚都累了,表姐。”   女子拉着温皓月的手撒娇,温皓月犹豫,她现在十分想离开,以前听说谢易安带回来一个女子,长得很像她。   今天真正看到了,那女子坐在谢易安的身边,容貌的确跟她有七分相似,她不卑不亢,悠闲自在,虽然是一个民间女子,可她举手投足不卑不亢,悠闲自在,一点儿也不拘束,这让她心头略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尤其是谢易安不看自己反倒注视着那女子……   “兄长,陆姑娘,这膳食我们用的差不多了,一道回去吧。”谢子谦也不想场面过于尴尬,提议道。   谢易安微微颔首道:“走。”   陆采盈失望:就这么回去了,真没劲。   不过谢易安的声音是真好听,尤其是刚刚的这声应答,就像玉石相击,又如碧空上仙人的一声轻叹,听得人心里如猫尾巴扫过,痒痒的。   温皓月的表妹注意到了站起来的谢易安,她先是惊讶,眼睛瞪圆,而后脸微微一红,目光定定地望着谢易安,少女思春一览无余。   陆采盈一看就知道,完了,又一个爱慕男主颜值无法自拔的少女。   温皓月的表妹范雁菡,陆采盈对这个人物有一点印象,她也是一个炮灰,喜欢上男主,后来还向男主表白过,当然没成功,最后因爱生恨,居然当了太子的妾室,专门破坏男女主感情。   现在亲历现场,范雁菡果然是对谢易安一见倾心。   只听范雁菡心直口快道:“表姐他是谁,芝兰玉树,好生俊俏。”   她这话丝毫不避人,温皓月虽然对这个许久未见,刚入京的表妹有好感,可她说话也太无分寸。   可范雁菡丝毫不觉,似是想到什么道:“我听姑父说,表姐你快要嫁给太子,成为太子妃,太子是顶好了,跟他比怎么样?比他还好看吗?”   好家伙,我直接好家伙。   陆采盈听到这话更兴奋了。   她贼兮兮地看了一眼谢易安,他的脸已经黑了,再呆下去指不定就要爆炸。   在场的人皆是心头一震,也不知道这女子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居然当着小王爷的面说起这件事来。   温皓月苦笑忙道:“雁菡,不能妄议皇亲国戚。”   “表姐都要成为子妃了,那我们就是一家人,说说没有关系吧。我就好奇嘛,京都真的不错,随便一个人都如此出众。”   温皓月身边的丫鬟估计是听不下去了,赶紧低声道:“不要说了表小姐,那个是谢小王爷。”   原来他是一个小王爷,怪不得长得一表人才,范雁菡的兴趣更加浓了。   她突然道:“他有没有成亲,有没有意中人?”   周围又是一静。   范雁菡见没人回答她,居然跃跃欲试想直接问。   今天真的好热闹。   陆采盈吃瓜吃得飞起,瓜子皮在她面前快堆成了小山。   温皓月估计也看出来表妹的心思,赶紧拉住她说:“我们快先走吧,我突然想起来前日你看中的布匹已经做好了成衣,我们去试试。”   范雁菡不想走,陆采盈好容易剥了一小盘瓜子,正准备吃,范雁菡突然注意到了她,她打量一下,然后又看看温皓月,咦了一声道:“你是谁?怎么跟我表姐这么像?”   在场的人虽说不知道他们两个为何会如此相似,但是陆采盈为什么会在谢易安的身边,大家心知肚明。   只是被范雁菡当众说出来,众人更加的尴尬了。   陆采盈瞥眼谢易安:我该不该实话实说?   谢易安一脸冷漠。   她道:“我叫陆采盈,是小王爷救回来的人。”   替身两个字她可没说,谢易安似乎是再也忍耐不住了,直接要离开。   路过温皓月的身边时,他目不斜视,连一丝多余的目光都没给她。   温皓月同样,只不过她到底在谢易安下楼的时候瞥了一眼,这一眼被陆采盈捕捉到。   她心里啧啧两声,这是一对苦鸳鸯。虽然都装的一本正经,心里不知何等难过。   其实有些事说开了,屁事没有,也用不着她们这些工具人,这样她就可以过自己的日子了,多好。   温皓月朝她看过来,目光复杂。   陆采盈冲她一笑,然后很快离开。   谢易安走得飞快,陆采盈下去的时候,只看到他骑着马一骑绝尘,她吃了一嘴的灰尘,只想骂爹。   只是见了女主一面就成这个样子,也不知道后面女主要嫁给太子之后,他还得发多大的疯呢,远离男主才是上策啊。   男主对替身是真不在意,说好的一起走,他先跑了。   算了跑就跑了,她就不信自己回去,路上还会遇见跟甄佑秉一样的登徒子。   她带着小禾想要徒步回去,谢子谦在她身后喊住了她:“陆姑娘留步。”   陆采盈停了下来,谢子谦望向远处已经不见踪影的谢易安,他叹口气:“刚刚兄长嘱咐我送你回家,陆姑娘上车吧。”   谢易安会记得这些?她怎么不信?   陆采盈想了想道:“那就麻烦三皇子了。”   陆采盈与小禾上了马车,三皇子递给她一个盒子道:“陆姑娘东西刚刚落下了。”   陆采盈一看是自己的玛瑙搁臂,她道:“这是彩盈刚刚送给三皇子的东西,送出的东西岂有要回来的道理,三皇子不愿意收,是不是嫌弃采盈的东西寒酸?”   “当然不是,”谢子谦否认道,“只是这东西原本不是为兄长准备的吗?”   哦,她还有一个深情人设。   陆采盈眼神黯淡道:“小王爷不喜欢我买的东西,我买过很多礼物给他,也亲手为他做过鞋袜,可小王爷从来不喜,我也不知道怎么办?”   她茫然地看着谢子谦:“三皇子,你说是不是我不够好,所以小王爷才不喜欢我?”   失意女配应该是这样演的,目睹喜欢的人为他的心上人发疯,她这个替身一定会自我怀疑的。   她给自己打九十分。   谢子谦被她问得一愣,她灵动的眸子此时如蒙了一层纱,又如浸在水里的两颗黑珍珠,朦朦胧胧,委委屈屈。   谢子谦无端觉得她不该是这样的,那个在甄佑秉面前临危不惧,装疯卖傻,在众人面前偷偷剥瓜子,狡黠聪明似小狐狸的才该是她。   “三皇子?”陆采盈见他愣神叫道。   谢子谦回过神道劝她:“兄长他人很好,只是人憋得久了,心情烦躁,所以可能说话做事有欠缺,你不用挂心。”   憋久了?   谢子谦眼看着陆采盈的脸色瞬间变得古怪,但她很快道:“谢谢三皇子,虽然小王爷不关心我,不在意我,但我理解小王爷,他每天有那么多事情要忙,怎么会顾虑到我?他忘记叫马车跟我一起回府,我也没关系的。”   “啊,这个,兄长他……”   谢子谦猛然意识到,陆采盈已经猜到,故意这么试探的,他只好道:“陆姑娘好生聪明。”   “我了解小王爷,三皇子我还要多谢你愿意送我回来,你不用叫我姑娘叫我采盈好了。”   三皇子可是痴情男二,自己喜欢女主却一直默默不说,只在心里祝福男女主。   看他对自己这个替身也这么关心就知道了,跟男二打好关系的话,以后跑路也当多个朋友。   陆采盈想的挺好,谢子谦从善如流:“好,采盈。”   陆采盈笑了。 第15章 换衣 他立刻转身,“你这穿的是什么衣……   等陆采盈辞别谢子谦,回到府中之后才发现谢易安还没回来呢,估计是跑到哪里去发泄情绪。   不过陆采盈也不在意,她刚到门口天空突然一声炸雷响起,紧接着乌云沉沉,噼里啪啦下起豆大的雨点来。   陆采盈跟小何禾急忙进了屋子,小禾道:“这雨怎么下得这么急?”   “夏天就是这样的。”陆采盈应一声。   小禾突然道:“姑娘你是不是还晒了书?”   书?   陆采盈反应过来赶紧跑到景晖苑,这些书早上她晒了五分之一,虽然不多,可她之前翻了一下都还是蛮出名的典籍,如果真的淋雨就可惜了。   等她跑到景晖苑,果然看见书就在雨中淋着。   她晒的时候分好了那些名人典籍放在一处,谢易安自己誊抄的书本放在另一处。   名人真集已经湿了不少,她忙扑上去抢救,书籍摞起来,抱在怀里往屋内跑。   雨下的特别的大,这样来回几趟,她很快成了落汤鸡。   谢易安在郊外行了一通,慢慢冷静下来,他想起了温皓月之前跟他说的话,她送还了自己之前给她的一对玉镯,然后说两个人不可能,只是朋友。   朋友两个字让谢易安笑了,他当时拿起镯子直接摔碎在地上,然后说:“我也是这么认为的,我们只是朋友。”   只是到底有些怅然,他问道:“你喜欢太子吗?”   温皓月当时脸红了,避而不答,只说:“婚姻大事,自古以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而且这是皇上亲口指婚 ,家中不胜惶恐,已经在准备嫁妆。”   皇上,哼,他恨死了皇上。   当年如果不是他心思歹毒一石二鸟,害了先太子,又差点将自己除去,他现在只不过是一个王爷,哪里能当上九五之尊?   七岁那年如果不是当今的圣上,他何至于一直到现在都要小心翼翼的过活。   众人只以为皇帝对他宠爱有加,有谁知道,皇帝其实巴不得他死在十年前的夜晚,只不过为了自己的名声,才摆出一副慈爱的模样。   他这些年来,在父亲跟母亲的耳提面命之下,已经打算认命,就这么过一辈子。   可心中始终有一团火,烧得他整日整夜睡不着觉。   他真的能像母亲和父亲说的一样,过上平安快乐的日子吗?   想到如今父亲这么大年纪了,本来也是胸有抱负,想要施展,现在却困于轮椅之上无法行动自如。   母亲出生将门世家,可她空有一身子力气想要上阵杀敌,却也不得,整日郁郁辗转在寺庙和山水之间。   温皓月的事一开始母亲就曾提醒过他,只不过他心存侥幸,可是皇帝的确在忌惮着他,不会让他跟温家扯上关系,所以赐婚给太子与温皓月,斩断他有可能会发展的势力,也灭了他心中的一丝温暖。   天空忽然一阵惊雷,一道闪电霹雳而来,宛若游龙奔走。   郭青跟李达劝谢易安道:“主子下雨了,回去吧。”   谢易安抬头望天道:“是该回去了。”   这阴沉的天气,突如而来的暴雨,阵阵惊雷,让谢易安的心激烈沸腾,久久无法平息。   可想到自身,那心情也如万千乌云压头,遮蔽天日,沉甸甸的让他无法言语。   直到他进门之后看到了陆采盈,他冷漠的表情才浮现一丝疑惑:她在做什么?   只见陆采盈抱着一摞书籍往屋里抱,然后立马又跑出来,如此来回几趟,衣衫和鬓发很快湿透了。   原来她是怕淋湿书籍,难得如此爱书,宁愿自己淋湿,也要保护好书。   谢易安微微点头,刚想上前两步,让郭青跟李达帮忙,可他随即就看到陆采盈拿起石凳上的书籍瞟一眼,然后直接顶到头上,跑进了书房,就像这两本她并不在意一样。   他皱眉大步走近书房,到了门口听到陆采盈跟小何说道:“这些书挺贵重的,如果被雨淋湿就可惜了。而且这还是小王爷让我晒的,万一他知道我没给他晒好,反而全部淋湿,到时候说不得又要讨厌我。”   谢易安心头微微一滞,他本以为陆采盈偷懒跑出去,没想到自己的吩咐她还是放在了心上。   陆采盈跟小禾翻看了一下书籍,好在许多古籍都只是淋湿了一些边角很容易恢复。   淋湿最厉害的还要属谢易安自己誊抄的书籍,她拿手帕轻轻一擦上面就糊了。   “小王爷?”身后突然传来小禾惊讶的声音,陆采盈下意识将那本糊了的书籍放在最下面。   她转身惊喜的道:“小王爷你回来了。”   屋内尚未点灯,十分昏暗,可她的双眸就是屋子里最亮的灯盏,似乎驱散了蒙在心上的一些雾霭。   她的头发还在滴水,夏日衣衫单薄,因为淋雨的缘故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她曼妙的曲线。   而她显然没觉出哪里不妥,还在笑着。   谢易安只看一眼,脸上就烧起火来,他立刻转身,“你这穿的是什么衣服?”   陆采盈看了看自己,她身上还是早上出去穿着的那一套衣衫,并没有什么不妥,只不过湿了而已。   可恶,这人一回来就找她麻烦也不问问她到底怎么回来的,把自己扔在街上,管也不管,问也不问,现在倒质问起自己。   难道是出去没能发泄好,在女主那里受了情绪激荡,现在跑来让自己当他的情绪垃圾?   呸。   对女主还真是一往情深,渣男。   她刚想回答,一个东西猛然盖在她的脸上,又湿又重。   她扯下来发现是谢易安的外衫,只听谢易安道:“披上。”   一样的湿衣服披上它有什么用?   陆采盈这才反应过来,估计是他觉得自己这样有伤风化,她只好披了一下。   谢易安此时镇定下来,转过头问道:“你是怎么回来的?”   “回小王爷是三皇子送我回来,三皇子人非常好,怕我再被人找麻烦,特意让马车载我一同回了王府。”   她故意这么说,谢易安听出来一些指责意味,但见她神色认真,又疑心自己听错。   他想起在巷子里,陆采盈把玛瑙搁臂送给谢子谦,心中突然有种不太舒服的感觉,似乎本来属于自己的东西,现在却被分给了别人,心情又没那么美丽了。   “我三弟自然是好,他对每个下人都贴心,不过你不要胡思乱想。”   陆采盈听的眉头一皱,她也没想什么啊。   “是,采盈知道,采盈只是觉得今天幸好碰见了三皇子打了那个登徒子,不然采盈怕是没脸见人了。”   谢易安心里一烦:陆采盈现在不仅跟以前一样没有脑子,而且眼睛似乎也不好使了。   她就看到三皇子动手,难道不知道甄佑秉额头上那么大的包是他打的吗?   陆采盈看他眉头皱得越来越深,也不知道他又发什么脾气,不过他本来就脾气不太好,这会儿她也不想跟他争辩。   “阿嚏。”陆采盈突然打了喷嚏。   谢易安不耐烦地说:“还不去换衣服,明知道自己的身体不好,还淋雨搬书?”   咦,这话怎么听着怪怪的,他在关心自己?   她纳罕地多看了两眼谢易安,谢易安乜她一眼:“难不成你是故意的,还想要曹白生给你针灸,多费府里的银钱吗?”   陆采盈听完立马转身就走,打扰,刚刚她一定是耳朵瞎了,居然把嫌弃听成了关心。   她匆匆而走,谢易安在她身后不自觉的抬眼看了一下,然后就听郭青道:“王爷,这湿掉的书籍怎么办?”   谢易安看向书籍,名籍古典淋湿不多,不过怎么不见之前抄录的诗集,他略一想,想起来刚刚陆采盈在自己进来之后似乎藏了什么东西。   他走到陆采盈之前站立的地方,在最下面翻到几步彻底湿透,扉页的字还糊掉的书。   怪不得刚刚她要藏起来,原来自己的书被她弄坏了。   她是怕自己责罚?   谢易安想到陆采盈匆匆跑走,突然皱眉,怎么会这么巧,那么多书,单单是自己的誊抄的书籍花了?   他忍不住怀疑,陆采盈是不是因为自己让她晒书,没让她出去,她故意的。   回到园子里后,陆采盈麻利地换了衣服。这次真可以说是有惊无险。   只不过没买到什么好东西,按照剧情,她必须要买到丝线,结成千丝缕,在天贶节那天特意送给男主。   不仅如此,她还偷偷地掉包了男主的荷包,就是那个男主一直佩戴的绣有明月的荷包。   这荷包可是个重要的道具,等那天逛街的时候女主也出去了,恰好跟男主见面,女主看到男主戴的不是自己的那个荷包了,误以为男主真的对别人动心,十分伤心,当下目光谴责。   男主一头雾水,最后发现荷包被换,立刻对原主发火,还让人将她送到庄子里看管,不准出来。   陆采盈记得原主在那里受到了刁奴的欺负,过的很不好。   陆采盈可不想被锁起来,没了自由,她这个剧情要走,但是怎么走能够保全自己,得好好想一想。 第16章 狐狸  谢易安嘴角慢慢浮现了一丝微笑……   她很快想到一个好办法,这府里男主讨厌她,可还有一个人喜欢她呀,她何不在其他人身上使使劲呢。   她之前就想学习防身之术,上次出去轻松被甄佑秉制住,她一直耿耿于怀,更加坚定了她要学武的决心。   她特意穿了一身对襟窄袖衫,下着长裙,中间系着腰带,提了一盒点心,便特特的去找秦王妃。   秦王妃最近正闲的无聊,本来她在景山上游玩,知道谢易安带一个女子回家十分高兴,便回来了,结果现在就开始无事可做。   听说陆采盈特意来请安,她让人进来,左右是无聊,聊聊天也是好的。   陆采盈请安之后立刻说明来意,得知她想跟王妃学习防身之术时,秦王妃的贴身侍女都十分吃惊,但秦王妃立马来了兴致问她道:“女子体弱,况且学武流汗流血又很累,许多女子都不喜欢,你也是柔柔弱弱的,怎么会愿意学武?”   陆采盈便将那日出府的事说了,第一她不想再次遇到登徒子只能坐以待毙,说到第二个原因,她脸色微红:“我也想同郭侍卫一样,也许以后有机会能保护王爷,不让王爷受到任何伤害。”   “好,你真是有心了。”秦王妃一听大力拍了桌子一下,梨花木的桌子顿时裂开,看得陆采盈瞳孔地震。   她突然有点怀疑,自己这个点子是对的吧?别来学武没什么成就,人再给搭进去。   “明天,不,晌午就开始学。”秦王妃看起来比陆采盈这个学生还着急。   陆采盈笑着应道:“多谢王妃。”   秦王妃爽朗一笑:“谢什么,我还要谢谢你给我找了个事做。”   她一高兴又拍了陆采盈的肩膀,陆采盈半个手臂都麻了,侍女急忙提醒道:“王妃。”   秦王妃反应过来:“忘记你的身体弱了,不过没事,跟着我十天就能让你脱胎换骨。”   陆采盈:……突然更加怀疑了。   陆采盈当真秦王妃学起来,秦王妃那可是从小打下就练过的。她倒是想让陆采盈一来就能上手学功夫,可陆采盈身体差,底子薄,她试了试,决定还是让陆采盈先从基础练起。   至于这基础,那就是扎马步。   扎马步可不是那么容易的,弓步弯腿腰还得直,腿也不能抖,目视前方,心无旁骛,陆采盈刚开始连一刻钟都坚持不到。   可她有韧性,既然说要学了,也不打算半途而废。   顶着那么大的太阳,她额头起了一层密密的汗珠,脸上的汗珠连成一条线。   秦王妃就在一旁看着,虽然一开始很嫌弃她的体质,但看她愿意坚持,也不叫苦,倒也真的让她留下来,心里生出几分喜欢。   谢易安那边一开始是故意让陆采盈去伺候的,虽说她在面前十分聒噪,又经常做错事,可几天没见她的人影,倒是有些不习惯了。   估计是他那天发脾气吓到了她,还是说她当真是故意淋湿他的书,怕他发现责备,所以不敢前来?   呵,如果真的是后者,那她不敢来,他偏要让她知道这么做的后果。   “书怎么样?”谢易安问道。   “已经让丫鬟专门烘烤,然后擦洗水渍又压板,虽然不能恢复到以前,但是也还不错。”   “哦,只是让丫鬟来,罪魁祸首没出现吗?”   这么一说郭青与李达对视一眼,李达忙使了眼色,郭青道:“属下这就去叫陆姑娘?”   谢易安嗯了一声,李达道:“那天主子不是很生气,让陆姑娘离开吗?”   “做错了事就该承担。”谢易安道。   郭青在一旁听着,只觉得陆姑娘真不容易,他以前就知道小王爷讨厌陆姑娘,不过陆姑娘从鬼门关走一遭,小王爷再三的为难陆姑娘这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他想开口,但却不好说什么。   只得去找陆采盈,提前知会她,让她做好准备。   郭青速度很快,谢易安远远看见他回来,却只看到他一人,身后空空如也。   “主子,陆姑娘在王妃那里,据说已经呆了好几天。”郭青道。   “她去了母亲那里?她去那里做什么?”谢易安疑惑道。   “听说陆姑娘是找王妃学武功的。”   学武功?她?   谢易安简直不知道说她是笨还是蠢,好好的,怎么突然想要学武功?   郭青解释道:“陆姑娘想要强身健体。”   “肯定是主子上次说她总是生病,浪费府里的银钱。”李达道。   是这样?   她倒有自知之明,不过他也就这么一说,并没有其他意思,她倒想出了这么个主意。   胆子挺大,居然去找了母亲。   连谢子谦看到母亲都退避三舍,她倒上赶着,她弱成那样,去了还能有好?   “说起来我也许久未去向母亲请安,走去舒兰园。”   谢易安到舒兰园,一进去便看到檐下正在扎马步的陆采盈。   她居然穿了一身褐色的短打,像是自己改的,这么灰扑扑的,比府里洒扫的下人还不如。   这么热的天她已然出了一身的汗,谢易安已经看到她的腿在发抖,她很快发现了自己,露出惊喜渴望的眼神,似乎在寻求自己救她。   谢易安摇摇头,果然陆采盈是吃不了这个苦的,也不知道她干嘛要找这个罪来受。   陆采盈察觉到有人注视自己,还以为是小禾给自己打了水过来,谁知道来人是谢易安,陆采盈十分意外便多瞧了他一眼。   谢易安却摇头好似根本不想看到她,什么呀,她这几天也没上赶着去见他,他还是这么个脸色。   她索性不看他,自己默默打气。   谢易安也没多做停留便进去请安,秦王妃呵欠连连,脸色似乎也不好。   他猜测多半母亲是被陆采盈这样劣质的苗子给影响的,他道:“我今日才知陆采盈来找母亲学拳脚功夫,其实母亲可以一口回绝她,不用这么辛。”   “辛苦?哪里会辛苦?”秦王妃道,“采盈很不错,虽然体质差了一点,但是非常有韧性的。”   谢易安没料想才母亲的口中会听到关于陆采盈的好话,他眉头微扬,“有韧性?”   “是啊。”秦王妃示意他看。   谢易安便看过去,陆采盈臀下放了两根香烛,那香烛快烧完了,她的腿还抖着,但身体一直崩的很直。   陆采盈能听到里面这两母子的对话,谢易安的质疑特别刺耳,她更加不肯认输,马步扎得稳健。   切,瞧不起谁呀,她既然说了想学武,那自然是认真来学,她不是半途而废的人,凭什么看低人。   陆采盈偷偷给了谢易安一个白眼,被谢易安给看到,眉头立刻皱起来。   “我看有些人一辈子也练不会。”他故意来这么一句。   秦王妃不乐意了:“你这话可就不对了,她虽然跟你是没法比,毕竟是你是从小就练。但是刚开始是不容易,她之前不行,现在已经可以从早上到现在站立一个半时辰。”   这真的让谢易安有些惊讶了。   他再次转向陆采盈,陆采盈下巴抬高,手臂伸直,不让他看出来自己的一丝窘迫。   可她毕竟站了这么久,还是吃力。   谢易安虽然看出来她在强撑着,不过他本来以为陆采盈只是练了一刻钟,没想到这是她练了一个半时辰的结果,能坚持到现在,的确出乎他的意料。   “比你第一次练要好太多了,采盈还是有潜力的。”秦王妃难得夸了一下,谢易安就发现陆采盈腰杆都挺直了,似乎比自己好让她高兴了。   他以前怎么没发现陆采盈还有这样的一个强烈的胜负欲。   “是吗?母亲以为儿臣以前练的如何?”谢易安问道。   “这还要说,当然不错,只不过可惜后来……”秦王妃声音低了下去。   陆采盈听到前一句问道:“王妃,当年小王爷蹲马步最长蹲了多久?”   秦王妃的注意力很快又回到这个问题上来,她想了想说:“八个时辰。”   陆采盈刚翘起的嘴角顿时垮了:“八个时辰?”   十六个小时,全蹲马步,这是人干事?   “对,”秦王妃补充道,“不过他从小就练习,根骨比较好,你现在跟他那个时候比,他胜之不武。”   说的也对。   陆采盈脸上又展现出来一丝得意,谢易安看得清清楚楚,他端着杯盏抿一口清茶道:“我那个时候应该是六岁吧。”   “是六岁,当时你祖父知道之后直夸你此子心坚,堪当大任,还特意赏赐了你一把他之前上阵杀敌用过的匕首‘鸣剑’。”   只不过当时的他们一家都不知道就是祖父的夸奖和这把鸣剑,差点让谢易安失了性命。   谢易安脸色微微一变,眼中漫上沉沉的黑,心仿佛被攫住,喘不过气来。   耳旁突然传来陆采盈吃惊的声音:“六岁,那我岂不是连一个孩子都比不过?”   声音清脆,含着讶异,谢易安看过去,她就像一只狡黠的狐狸受到打击,竖起的耳朵耷拉下来,丧丧的样子惹人发笑,谢易安这么一想,嘴角就真的慢慢浮现了一丝微笑。 第17章 机会 她想找的机会到了。   这一泄气,陆采盈差点站不住。   谢易安看出来她在强撑,他瞧瞧日头道:“母亲尝尝我带来的茶,这茶不能久泡,喝了最是消暑。今日暑气太盛,不宜在外面多待。”   秦王妃点点头,她注意到陆采盈一头的汗便道:“采盈也来歇歇。”   终于可以休息了。   陆采盈真的是累坏了,路过谢易安身边的时候,腿脚一软,下意识抬手抓住了谢易安的衣袖稳住身形。   谢易安只觉衣袖一紧,低头瞧见陆采盈抓住了衣角,他刚抬起的脚收回,站在原地,等陆采盈稳住身形看向自己,他立刻皱起眉头道:“看来还是不行,母亲夸你夸早了。”   陆采盈知道谢易安事多,这会儿肯定不满自己抓皱了他的衣袖,她忙松开反驳:“小王爷莫要讥讽人,我才练了几天?如果我能同王妃好好学习一段时间,肯定比现在要好。”   谢易安不置可否。   她眼珠一转道:“小王爷的功夫以前也是王妃教的吧,那我们是不是一个师父,算是同门师兄妹?以后是不是可以切磋一下?”   居然还能让她想出这种关系,谢易安也是佩服她。   “别太自得,被我母亲夸上两句,就眼高于顶,你现在只会扎马步的功夫,怎么同我比?”   “即使我让你一只手,或者双手双脚,你也休想近我身。”   陆采盈立刻道:“我不信,小王爷可否与我打个赌?”   “打什么赌?”谢易安奇道。   “就赌五天之后,我能学会一两招近得了小王爷的身?”陆采盈一脸认真。   谁知谢易安道:“无趣,你不会成功。”   “小王爷不敢跟我打赌,莫非是怕我赢了吗?”   “你未免太自负。”谢易安毫不客气地道。   陆采盈忙道:“我一定会好好练,况且王妃一定也想看看,她以前教的徒弟跟现在的徒弟比,到底怎么样?王妃你说是不是?”   陆采盈将秦王妃也拉了进来,秦王妃一向也是个看热闹的,她兴致颇浓道:“这个主意好,我也想看看我教课的成果到底怎么样?宁儿,你就跟采盈比一比。”   谢易安不会拒绝秦王妃,闻言只好道:“既然母亲想看,那就依母亲,赌注是什么?”   “赌注我知道,”陆采盈眼看赌约成了,十分兴奋,“如果我五天之内能够近小王爷的身,摸了小王爷的衣角,那小王爷可答应我一个小小的要求,但是这个要求决定不过分,也不会逾越规矩。”   小小的要求?   谢易安盯着她,想起了她之前的那些举动,她该不会是又动了什么歪心思?   他一直没说话,陆采盈还以为他不答应,心都提了起来,眼睛一直盯着他瞧。   谢易安本欲拒绝,见她满脸忐忑,额角的汗顺着如玉的脸颊滴落,刚刚在檐下扎马步的样子在面前一闪而过。   罢了,就算答应她,她也不会赢。   “可。”他道。   陆采盈立刻笑颜如花,嘴角翘起,宛如江南新采的菱角,俏生生的。   她看起来似乎颇有自信,谢易安却不信陆采盈到底会有什么样的本事能够在五天之内近他的身。   陆采盈好不容易让谢易安定下赌约,随后便对秦王妃道:“王妃,我今日还需要练习吗?我能否出府呢?”   “出府当然可以,”秦王妃道,她想起什么来,“不过你刚练了几天,身手还不行,这样吧,我给你一块玉牌,你出去如果再有人找你的麻烦,看到这玉牌也不敢了。”   这样当然好,陆采盈立刻谢恩,她接下玉牌,果然上面刻着秦王府三个字。   谢易安只觉得陆采盈不够专心,五天的时间光练功夫都还不够,她居然还想着出去,但他也没有过多说什么。   陆采盈高兴极了,她带着小禾很快来到街市。   她想的好,五天的时间可不能浪费。   她必须多管齐下,要买丝线做千丝缕,做荷包,还必须去找一找有没有什么生意可做,至于如何能近谢易安的身,她倒不着急了。   小禾问她,她只说船到桥头自然直。   街市上人来人往,依旧热闹。   陆采盈逛了一圈,发现有一些外乡人涌进,他们穿着奇怪的衣衫,与京都人大有不同。巡街的衙役也多了起来,陆采盈有些奇怪,她问卖丝线的掌柜。   掌柜说近来有外乡人与京都人打斗之事时有发生,所以京兆尹特意派衙役出来巡街,防止恶意事件发生。   其中一个买丝线的大娘道:“对啊,最近是不太安全,听说甄大人的儿子就被人打断了腿,躺在床上好些天。”   “他是调戏良家妇女被人教训了吧?”有书生道。   其他人议论起来,言语中都透着幸灾乐祸,巴不得这甄佑秉能够一辈子起不来。   看来他平日里没少做坏事,当时三皇子打轻他了。   恶人自有恶人磨,也不知道到底是谁出手打断了他的腿。   三皇子跟谢易安都有可能,尤其是谢易安,毕竟小说中他就打过甄佑秉。   那日甄佑秉提到了温皓月,估计是小王爷他不想要自己的心上人被别人给诋毁,所以去教训甄佑秉了。   陆采盈买好了丝线,然后再逛逛。   她恰好走到一外乡人的摊位处,那是一对祖孙,女子大概十五岁,生的温柔。祖父则是一脸褶皱,头发也白了。   一看到陆采盈,那女子道:“姑娘,看看我们的蓝靛吧,沥江的蓝靛,用来染衣服作画最好不过了。”   蓝靛?   陆采盈瞅两眼,女子见陆采盈有兴趣,赶紧介绍起来。   小禾道:“我知道这个蓝靛,可以用来给布染颜色,听说染出的布特别蓝,而且还不容易掉色。”   连小禾都知道,那看来这蓝靛还不错。   她还没决定买不买,一尖嘴猴腮中年男子上前道:“不要在这里摆摊卖东西,这是我的地盘,赶紧走。”   老人忙道:“行行好,我们就在这里摆一会儿,马上就走。”   “一会儿也不行,这不是耽误我做买卖吗?”男子十分不耐,见老者动作慢,他直接一脚踢翻两人的竹篮,靛蓝块洒落一地,老人跟女子赶紧去捡。   陆采盈眉头一皱:“你是谁这么嚣张?”   “什么嚣张?他们占着我的位置……”   “占着你的位子,好好说嘛,他们已经跟你道歉了,而且已经在收拾东西,你怎生不好好说话,偏要踢翻竹篮?”   许多人纷纷围观跟着指责他,那人自知理亏,嘀咕两句就走了。   陆采盈与小禾帮他们把蓝靛块都捡起来,放在竹篮里,祖孙俩忙道谢。   陆采盈见他们可怜,拿出银两来:“我买一些,你们先拿着去吃点东西吧。”   “谢谢,谢谢姑娘。”女子道谢,随即接了铜钱去买了两个馒头,老人跟女子互相让着,最后一人一个大口吃着。   小禾跟陆采盈都是挨过饿的,见他们这样,心生恻然。   “你们是从哪里来的?”   “沥江,”女子道,“我们从沥江来,最近发了大水,田地都淹了,许多人都死了。家里没米下锅,听说京都繁华这里天子脚下一定可以有饭吃,便一道过来。”   “沥江发大水,那你们这些蓝靛……”   “是家里人抢救回来的,我跟爷爷碰到好心人,坐船过来卖,等卖完还得回去,家里人还在沥江等着。”   陆采盈看到女子的手都裂开了,根本不像一个豆蔻年华的女子,老人颤颤巍巍,嘴唇干裂起皮,衣衫褴褛,看样子很是辛苦。   “姑娘,他们看着真的挺可怜的啊,我们都买下来吧。”小禾拿出自己的荷包。   陆采盈拍了拍她的手道:“当然可以。”   女子听这话高兴地说:“姑娘,蓝靛十文钱一块,如果姑娘都要了,我给姑娘便宜一文钱。”   陆采盈看了一下,这竹篮大概有一百块,这次出来她并没有带许多银钱,刚刚还买了丝线,现下不够买下全部的蓝靛。   再说买下这些蓝靛,她又不去染布,还能用来干嘛?   陆采盈正想着,见有人在门口烧经书,莲花座上的观音慈眉善目,色泽鲜艳,那袈裟的一笔蓝浓郁纯净,色如天青。   陆采盈再看看手中的蓝靛,突然想起了一个剧情。   小说中有个盛产颜料的地方遭了灾,三皇子本来领了云岭寺重塑佛像金身的差事,差点因为没有好颜料而耽误事情,最后还是男主想了主意帮助他,结果这功劳也是被算在了谢子谦的头上,男主没有被提及。   所以说这蓝靛会不会就是那个至关重要的颜料?   陆采盈眼前一亮,如果真的是,那是不是代表她想找的机会到了。   陆采盈又多问了几句,果然情况跟她想的差不多,沥江遭灾严重,可是京都似乎还无人知晓,听女子说,当地的官员根本不管,所以死了很多人。   陆采盈回忆这事最后皇帝还是知道了,似乎也派了人去赈灾。   她说:“节哀,一定会度过难关的,你们的所有的蓝靛我都要了。如果家中还有,也尽可以送过来。”   “真的,谢谢姑娘。”祖孙俩特别高兴,陆采盈也很开心,不过她一摸口袋脸色一僵。   她高兴得太早了。   最根本的问题她忘记了――钱不够。 第18章 借钱 狗男人,耍人很好玩吗?   她将荷包都留下了,让祖孙俩好好休息一下,自己尽快去取银子。   陆采盈跟小禾一块把蓝靛带进王府里,路上有人问也只说是买了丝线。   到了园子里将蓝靛放好,陆采盈想着以后还是要有自己的住处比较好,做起事来也方便。   小禾也知道她们两个银子不多,问陆采盈怎么办?   陆采盈再次想起来原主把自己的银子都用在了谢意易安的身上,导致现在无银钱可用。   不过……   她没钱,谢易安有啊,也许她可以向谢易安借钱。   事不宜迟,她匆匆换了一身衣服去景晖苑,结果发现谢易安不在。   只有郭青在,看样子也要出去。   “陆姑娘,可是找小王爷有事?”郭青问道。   “是有些事,小王爷去哪里了?”   “主子跟三皇子在一起。”   见陆采盈面色焦急,他犹豫一下:“如果陆姑娘有紧要事,我可以帮你带话。”   如若是往常,郭青是不会问出这么一句的,只是这些天熟稔了,愿意帮她。   找他是有点事,不过……   她打量郭青,心思活泛:“不用了,找你也一样。”   郭青眉头微皱:“找我?”   “对,郭侍卫,你可否帮我一个忙?”   **   从景晖苑出来之后,陆采盈把银子送给祖孙俩。   到了祖孙的住处她才发现,还有许多跟女子小谈一样的外乡人,他们也有蓝靛和其他不同的土特产,他们带在身边就是想要卖出去,能搏条生路。   知道陆采盈是大主顾,买了小谈许多蓝靛,他们就将陆采盈当成了救世菩萨一样,纷纷上来展示自己的东西。   他们穿的破破烂烂,脸上满是渴求之色,有些人还带着奶娃娃,看得人心口泛酸,陆采盈实在是看不下去,手里的银钱很快又花完了。   银子真不经花。   没办法,好在这蓝靛很快就能回本,她安慰自己,现在的投资,不仅是帮他们也是在帮自己。   她想好了回去问王妃借些钱来。   她也知道借钱先要嘴甜,连夜跟小禾做好了十几条千丝缕,然后第一时间去找王妃。   只不过就是这么巧,王妃居然也去了寺里,没有在家,王妃带走了自己的贴身侍女,只有高嬷嬷年事已高,在家里休息。   陆采盈看着手中的千丝缕,鼓起勇气去找了高嬷嬷。   谢易安几天不曾看到陆采盈,只以为陆采盈一心练习,但是他知道陆采盈去了街上,按照以往陆采盈一定是在准备天贶节送他的礼物。   他依稀记得去年陆采盈送的是千丝缕,那千丝缕与别个不同,一般的都是以各种颜色的丝线织就,偏她只用红色的丝线,尾处还做成鲤鱼须,很是别致。   只不过他一次都没戴过。   没想到这天他在书房里读书,竟然在郭青的腰间看到了红色的千丝缕。   他疑心自己看错,多瞟了两眼,果然见那鲤鱼须惟妙惟肖。   陆彩采盈送给郭青千丝缕,这是怎么回事?   他没有开口问,依然看书,只不过那红色碍眼,不经意间他瞥了两次。   李达心细,见谢易安看了郭青两次,他察言观色,最后状似无意道:“郭青,我看你这腰上的千丝缕不错,是在哪里买的,我也买来戴一戴。”   他冲郭青使眼色,郭青先是疑惑,而后反应过来,他犹豫了一下道:“这不是买的,是陆姑娘送的。”   “陆姑娘的手艺?怪不得眼熟,不过好端端的,陆姑娘怎么送你千丝缕了?”李达故意问道。   “陆姑娘前几日向我借了银子,她说为了表达谢意,才送了千丝缕。”   “原来是这样,我就说事出一定有因。”李达松口气,这样解释清楚,主子应该心里就没什么芥蒂了。   谢易安又不傻,哪里听不出来这两个下属,一问一答,在向自己解释。   不过,他们也想太多了,他根本不在意陆采盈的举动,更不关心她送东西给任何人。   他凉凉地扫了李达一眼,李达立刻堆笑。   谢易安问道:“陆采盈借银子做什么?”   “这,陆姑娘借了十两银子,并未告知属下她要做什么。”   “肯定又是看上了什么好东西想要送给主子,只不过银钱不够,陆姑娘一向如此,现在天贶节到了,她出府正是为此。”李达道。   谢易安不置可否。   她还有心思做别的,难道不应该多加练习?   谢易安只是这么一想,倒也没有多余的心神再分给她。   直到过了三天,也不见陆采盈露过一次面,他略有好奇陆采盈到底练得如何,想着便去了舒兰园。   可秦王妃又出去了,陆采盈也没在里面,他两个人都没有见到,反而看见高嬷嬷,以及她腰上的千丝缕。   ――跟郭青的一模一样。   高嬷嬷见他注意到自己的千丝缕,解释道:“是陆姑娘送的,陆姑娘心灵手巧,千丝缕做的精致。”   谢易安一向与高嬷嬷亲近,他道:“难不成陆采盈也向嬷嬷借银子了?”   高嬷嬷点头:“是,陆姑娘有急用,老奴便给她了。”   “多少?”   “二十两。”   二十两,加上郭青的十两,总共三十两,她到底要买什么?   谢易安不得其解,从舒兰园出来,他路过花园,远远地看到陆采盈朝这边走过来。   她一脸笑意,精神比前几日要好太多,估计与她借到银子有关。   他站在原地,看着陆采盈三步并作两步走到自己面前,听她柔柔地道:“参见小王爷。”   谢易安嗯了一声道:“离本王远一些。”   陆采盈愣一下然后笑道:“小王爷,采盈今天不跟你比,你且放心。”   她拿出食盒放在一旁的石桌上,打开取出一碟桃酥来。胭脂色的交领上襦,长袖一展,露出一块淡粉色的补丁来。   谢易安的视线凝在那补丁上,陆采盈似有所觉,赶紧往后撤,脸上现出一片窘迫之色。   “不好意思,碍了小王爷的眼。”她道。   谢易安淡淡地说:“这是怎么回事,你屋里还会缺料子吗?”   陆采盈眼睛微眨:“之前倒是不缺,不过采盈统共没多少衣衫,之前包袱里的还被小王爷打坏了,这是其中是一件,采盈很喜欢,所以拿来补一补穿上了。”   谢易安想起来了,她要走那次,自己气怒之下的确拿鞭子打掉了她的包袱。   见谢易安的若有所思的眼神,陆采盈心内暗喜,她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不枉她特意穿上这打补丁的衣衫来。   “小王爷,”陆采盈打断谢易安的思绪,“这是采盈特意为小王爷做的桃酥,请小王爷尝一尝。”   “你自己做的?”谢易安问。   陆采盈心虚,她是口述,让厨房的大师傅做的,四舍五入就是她做的了。   谁让她喜欢吃,但厨艺不佳呢。   “对,是采盈做的。”   陆采盈用银筷夹了一块放在瓷盏中端给谢易安,谢易安看着面前的桃酥,想到以前陆采盈也经常变着花样给自己做各种点心。   她厨艺不错,以他挑剔的味觉也觉得陆采盈的点心可吃。   只不过他以前太忙了,并不一定每次都吃,许多天没有吃到,乍一见倒还是有些想念糕点的味道。   他刚准备接过来尝一尝,目光触及陆采盈殷切的眼神,他突然想到一点。   伸出的手重新掩在衣袖之下,他问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说吧,你有什么事?”   “我没有什么事,只不过是想到小王爷了,给小王爷做一些点心送过来。”陆采盈含羞带怯,实则内心吐槽。   要不要这么聪明,让你吃就吃,怎么这么多废话。   谢易安深深地看了陆采盈一眼,这话如果是以前他就信了,只不过现在陆采盈明显是有所求。   “没事,那我走了。”   谢易安当真起身,陆采盈也不知道谢易安怎么就轻易把自己给看穿了,她赶紧道:“小王爷留步,你真是聪慧过人,什么都瞒不过你。”   “到底什么事?”   真直接。   陆采盈也不藏着掖着了,她道:“采盈想要向小王爷借些银两。”   果然。   谢易安眉头微蹙,陆采盈见他不是个高兴的脸,也不知道这事能不能成,她又不着痕迹地展展衣袖道:“小王爷,采盈借的不多,三十两,不,二十两就好。”   “二十两?”谢易安扬眉。   难道他嫌太多了?   陆采盈忐忑:“十五两?”   “十五两?”谢易安惊讶。   十五两也不行吗?   “十两?”   “十两?”谢易安脸色阴沉。   陆采盈见他脸色越来越差,摸不着头脑,该不会谢易安连十两也不愿意借,这么小气吧?   “五,五两?”陆采盈试探地问。   “五两吗?”这三个字谢易安几乎是咬牙切齿吐出。   陆采盈无语,她后悔了,早知道谢易安这么抠门,一开始她就不该打他的主意。   他看起来还颇为生气,她还有点恼呢。她又是穿补丁衣衫来哭穷,又是送点心,哪知道他是铁公鸡,一毛不拔。   “如果小王爷手头不宽裕的话,就当今天的话采盈没说吧。”陆采盈垂眸道。   谢易安气笑了,他反问道:“你借钱做什么?”   “自然是有我的用处。”   “你借银子,本王至少应该知道你要拿去做什么?”   “那小王爷知道就会借给我吗?”   谢易安一哂:“先说来听听。”   陆采盈憋着气道:“采盈想着已经怎府里待了这么久,可是一直是吃王府住王府,而且身体弱一直费了不少的银钱,所以想着能不能找点事做,赚点银子自力更生。毕竟我也有一点点手艺,想想能不能做一点点的小生意。”   “生意,你能做什么生意?”谢易安道,“难道你想卖桃酥吗?”   不是他看不起陆采盈,只是她的手艺虽然不错,可在京城里想开一个铺子不是容易的事情,尤其她还是一个弱女子。   陆采盈现在并不想让谢易安知道自己的事便含糊其辞道:“也是一个办法。”   也就是说她并没有想好要做什么?那就开始借银子了?   谢易安摇头。   陆采盈道:“小王爷,我是有自己的一些主张,不知道能不能借我些银子?”   她望向谢易安,谢易安道:“我有说要借吗?”   陆采盈:……   啊啊啊,狗男人,耍人很好玩吗? 第19章 唇印  一个鲜红的唇印赫然出现在纸上……   陆采盈快要炸了,本来她就很忙,也很需要银子,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来朝谢易安借钱,他还耍人玩,这样的人是怎么成为男主的?   “小王爷,我是真的很需要银子。”   谢易安不在意地听着,来了句:“我考虑一下。”   还要考虑,等你考虑好了黄花菜都要凉了。   陆采盈着急,可她又不能一直催 ,总不能说自己要买蓝靛,因为蓝靛马上要涨价,到时候谢易安反问她怎么知道的,自己怎么说,真说了那不是暴露身份吗?   两人正僵持着,突然有小厮进来道:“启禀小王爷,三皇子来了。”   三皇子,对,还有三皇子啊。   陆采盈焦躁的心顿时踏实了,她怎么忘记了三皇子,他可是一个大好人,肯定愿意借给自己钱。   她立刻抬头远望,恨不能快走几步到三皇子身边。   她这动作哪里能逃得过谢易安的眼睛,他就看着陆采盈本来殷勤地伺候自己,可转眼间就看向小厮的身后不远处。   他随之看过去就见谢子谦头戴玉冠,身穿月白长衫,不疾不徐,款款而来。   翩翩君子,谦谦如玉。   果不其然,陆采盈的眼睛亮得如明珠一般,就想猫儿见了鱼一样,又像干涸的土地遇见水。   谢易安嘴角下沉,这个陆采盈又把主意打到谢子谦身上了。   谢子谦远远看见谢易安与陆采盈在一处,视线触及陆采盈时,只觉她与平日不同,笑颜如夏日水莲一样夺目而耀眼。   是有什么高兴的事吗?   “兄长。”谢子谦道。   陆采盈与其他人一起向他行礼,然后笑着说:“三皇子来的正好,这是我做的桃酥,三皇子可赏脸尝尝。”   陆采盈端起瓷盏递给谢子谦,谢子谦经常到王府来,又与陆采盈相识,便不客气道:“你做的?如此便却之不恭了。”   他接过尝起来,陆采盈立刻扬起脸来看着他。   谢易安冷眼瞧着这两人,就见刚刚本来属于自己的桃酥被陆采盈拿起送给谢子谦。   他十分不喜,却又自嘲:一口吃的而已,他还在意吗?   他只是觉得陆采盈一份桃酥送几人,这个举动让他讨厌。   “三皇子味道如何?”陆采盈忙问道。   谢子谦尝在嘴里,这桃酥味道尚可,不会太甜,只不过没有特别出彩。   不过这是陆采盈做的,他还是道:“香酥可口,甜而不腻,不错。”   陆采盈立刻高兴了,将整盘桃酥都递给谢子谦说:“三皇子喜欢就多吃一点。”   她如此热情,谢子谦不好推拒,便又吃了两块。   谢易安见他们一个喂,一个吃,旁若无人,脸都黑了。   他打断两人之间莫名契合的气氛道:“子谦,今天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谢子谦咽下口中的桃酥说:“是这样的兄长,我最近看到街上有许多外乡人,打听了一下才知道他们是从沥江,思陵来的,那里发了大水。朝堂上已经有人提及此事,不过现在还是让当地的官员赈灾,但我听他们说那里似乎死伤严重,你说父皇会不会派人去赈灾?”   “应该会。”   依照谢易安对皇帝的了解,他未必不知沥江水患的严重,只不过这几年皇帝好色重欲,生活奢靡,之前还想再次修建行宫,国库的钱财,他可是更愿意花在自己身上。   “我记得前几年南边不是已经兴建了水利,怎么这次如此不堪一击?”谢子谦皱眉。   谢易安嘴角轻扯:“如果水利修建得好当然可以,如果不行的话……”   “你是说,有人故意中饱私囊?”谢子谦严肃起来。   陆采盈在一旁听得认真,因为书中对沥江水患提及的少,现在看来谢易安了解得更多,她想多听听。   “沥江的水患真的很严重吗?”   “是,历来如此,今年似乎更甚,许多人甚至出逃至京都来了。”谢易安道。   陆采盈叹息一声,以前她家乡发过一次大水,她记忆深刻,水都到她的腰那里,奶奶把她举到屋顶,那雨下得大,屋顶都快淹没。   要不是后来有最可爱的人救了她们,她们也会在那场大水中丧生。她们真的很感激他们,还有给她们送吃的喝的的好心人。   现在对沥江的人来说,如果有人能伸出手来拉她们一把,她们的日子也能慢慢过下去。   她沉思道:她出去后要跟小谈说,让她家乡人如果还有蓝靛都可以给她,她可以多买一点,不仅对自己有帮助,对他们也好。   钱,还是要搞钱。   陆采盈看着谢子谦,借钱的心更加蠢蠢欲动,她往前一步,语气更加诚恳清脆:“三皇子……”   “陆采盈,”谢易安一眼就瞧出她的打算,马上打断她,“王妃叫你有事,你快过去。”   陆采盈一脸疑惑:“没有吧,采盈没听见王妃的声音,而且王妃不是出去了吗?”   “是叫你,你快去,别耽误时间,我跟子谦还有要事相商。”谢易安一本正经。   陆采盈的确是没听到秦王妃的声音,她还想再坚持一下:“我就跟三皇子说几句话。”   “还不去?”谢易安加重了声音,“难道你想听见什么不该听的事吗?”   小王爷似乎要发火,陆采盈只好不情不愿地转身,她回头又望了谢子谦几眼,心道:财神爷你可千万别跑了。   她打定主意,去了舒兰园要赶紧回来。   谢子谦等她走之后道:“兄长,你似乎对陆姑娘有些凶了。”   “只是正常说话罢了,我一向如此。”   谢易安不想在这问题上多说,他再次提及沥江水患,谢子谦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两人继续谈论刚刚的话题。   秦王妃根本就没有叫她,她甚至还没回来呢。   陆采盈过去之后才知道谢易安骗了她,她十分气愤,谢易安到底想干什么,为什么支开她?   难道是看出来自己想找谢子谦借钱,他不乐意?   哼,她还偏要借了。   陆采盈转身就等在谢子谦回去的路上,小禾道:“姑娘,我们在这里做什么?”   “守株待财神。”   她刚说完,就见李达笑嘻嘻地走了过来:“陆姑娘。”   陆采盈打量他:“李侍卫有事?”   “是有事,”他拿出一张银票递给陆采盈道,“这是五百两银子。”   “五百两银票?给我的?”陆采盈惊讶地道。   “是借给姑娘的,不过,这是主子给你的。”   “小王爷?他?他不是说不愿意借给我吗?”陆采盈不信。   “主子说了,借银子是有条件的,如果你都答应了,这银子才能借给你。”   她就知道没那么容易。   “什么条件?”   “这第一就是姑娘要打个借拒。”   “这是应该的,还有第二吗?”   “第二,姑娘如果做生意失败了,往后不许再借钱。”   她还没做,他就以为一定失败,根本就是看不起她嘛。   “我一定能成功的。”   “那提前祝姑娘好,还有第三……”   “还有?”陆采盈要无语了。   “第三,传主子原话‘你做小生意,这五百两银票是够了,我借给你,不许再向其他人借,免得丢了王府的脸。’”   陆采盈:……   很好,她已经能够想象谢易安说这句话时候嫌弃的模样了。   “陆姑娘,你听懂了吗?”   “听懂了,我这就写借据。”   李达却拿出了提前写好的借据,陆采盈真是佩服谢易安什么都准备好了。   这里也没有印泥,陆采盈着急拿银票,她眼珠一转,一个恶劣的想法涌上心头。   她拿了借据往唇上一印,一个鲜红的唇印赫然出现在纸上。   看得李达跟小禾目瞪口呆,还有这种操作?   陆采盈很满意,谢易安不是嫌弃自己吗?   这张借据他不可能不要吧,想到谢易安看到之后一脸便秘的模样,陆采盈心情大好。   她递给李达,自己接了银票,脸上顿时有了笑容。   嘿嘿,终于有银子了。   谢易安的第三条肯定是怕自己去找谢子谦借钱,他这个兄长当的真够可以的。   她转身拿了这些钱财就准备去找小谈,李达拿了借据回去复命。   两人的谈话恰好被三皇子的侍从听到,他挠挠头去找三皇子了。   谢子谦除了担忧水患,最主要的是自己的差事眼看要办砸了。   他主管重塑佛像的事,可那佛像本来已经绘完,其中两尊的底座突然变了色,原来是用的颜料出了问题。   可那颜料之前是存在国库中的,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纰漏?   他发现之后想再弥补,工部传来消息,因为下雨的缘故,库房失修,里面的颜料混合,不能使用。   眼看天贶节快到,那天皇帝还会亲自去主持,到时候佛像出错,他作为主管这件事的人肯定是要遭殃的。   谢易安抿唇道:“怎么会突然如此?”   谢子谦脸色晦暗不明,他也不清楚,但这一切未免太过于巧合。 第20章 买卖  这人是敌是友?   谢易安道:“工部的人未免也太过于玩忽职守了。”   “工部侍郎是温济才,他一向有些清名……”   两人说着话,李达回来了。   他将一张纸笺递给谢易安,并低头耳语。   谢子谦只看到那纸笺上似乎写着“借据”二字,上面还有一个鲜红的……檀口印?   他饶有兴趣,好奇是谁会送给谢易安这个东西。   谢易安没想到陆采盈会这么大胆,居然敢在借据上搞这种花样,那纸上的印子如此明显,红得像雪地里的朱砂痣,平常的纸笺也带了抹淡淡的香气。   谢易安闻出来这是茉莉花香,似乎是陆采盈用的熏香气味,这香气让他蹙眉。   他脸色难看,察觉谢子谦看过来,他收起借据道:“温家以前的确是清流,不过人都是会变的。”   谢子谦仔细看他,他面色如常,似乎并没有因为议论的是温家而心情波动。   温济才是温皓月的兄长,本来他还担心自己突然提及也不知道谢易安心里是否好受。   看谢易安没什么太大的反应,他也放心了。   谢子谦想了一下,最近温家发生的唯一一件大事,就是温皓月与太子订亲,即将嫁入太子府,难道说这温济才已经是太子的人?   谢易安见他低头沉思,不由摇头,其实凶手是谁谢子谦未必没猜到,只不过不想相信罢了。   太子这个人多疑自负,一向喜欢排除异己,他的几个弟弟,每一个都是他的眼中钉。   就是这样一件简单的小事,他也不想让谢子谦办好,要找一点岔子让他在皇帝面前脸上无光,让人觉得谢子谦办事不利。   “难道是……不会吧?”谢子谦不确定地说。   谢易安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喝了杯茶道:“是不是他,估计很快你就要知道了,不过现在多说无益,最主要的是如何弥补,既然库房的蓝靛不能用了,那你现在必须要赶快去找到合适的颜料,最好赶在天贶节前。”   “这个我知道,不过这件事要暗中进行,以免被父皇知道。”   “嗯,我也着人去搜罗,府中也有一些你先拿去用。其实说到蓝靛,沥江盛产此物,只不过沥江水患严重,今番估计更少。这件事你也不用太过焦虑,我最近发现,京都似乎有一些沥江人,关于蓝靛的事也有了想法,已经让人去问,应该可以解燃眉之急。”   “真的吗?那就太好了。”谢子谦道。   两人坐着吃茶,郭青回来道:“回禀主子,您之前看好的蓝靛,已经被人全部买走了。”   “什么,买走了?”谢易安眉头微皱。   谢子谦也着急了:“全部吗?打听到是谁买了吗?”   “只知道是一女子,看衣着是大户人家的女子,但她未表露身份,暂时不知。”郭青回道。   “为何会如此突然,有人这么巧在我们前面买走了全部的蓝靛,难不成真的是有人故意想让我把事情办砸吗?”谢子谦已然心烦。   谢易安倒也意外,他心思本来就比别人多,之前就担心谢子谦这事会被人从中作梗,知道染料的事情之后,他便开始留意蓝靛、孔雀蓝之类的颜料。   没想到有人还快他一步。   谢子谦之事一般人不可能那么清楚,如果真的有人买了全部的蓝靛,那这人可能是知晓谢子谦处境的人,这人是敌是友?   会是太子吗?   还是其他人?   他仔细一想绝不是太子,太子谢鸿玉心思狭隘,可他一向有勇无谋,这举动不像他的脑子能想出来的。   “子谦,先别着急,我们先想想其他办法,这人肯定还会再露面,我们守株待兔,且看看到底是谁。”   谢子谦叹口气,也只好这样办了。   与此同时东宫内,太子谢鸿玉正在姬妾的喂食下欣赏歌舞,看到跪在一旁的侍卫,他问道:“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回禀殿下,已经办妥,现在三皇子正到处寻找颜料,可他所需甚多,一时半会儿根本找不到。”   “好,很好,看孤那三弟这次还怎么在父皇面前长脸。”谢鸿玉抚掌笑道。   “还有,京都内有一批贱民手上有蓝靛,不过也已经被人买走了。”   谢鸿玉吐掉葡萄皮笑道:“那三弟岂不是更急了?哈哈哈。”   一旁的詹事沉思道:“太子,此人买下诸多蓝靛,是巧合还是有意为之?”   “这有什么区别?”   “殿下,如果是巧合,暂且不说,但是如果此人有意买下蓝靛,对我们有利。如若他在京都内有实力,又与三皇子不对付,我们可以将他招为己用。”   谢鸿玉一听,有些道理,他摆手道:“那这件事你去办,查查是谁买这么大手笔,买了这么多蓝靛。”   “是,殿下。”詹事应道。   谢鸿玉很快被宫人的舞姿吸引,拉住一个舞姬往怀里带,殿中很快响起男女调笑的声音。   陆采盈可没想到自己只不过想做点小生意,发发小财,就被几路人马盯上了。   她买下蓝靛之后,租了一处便宜的小院存放,因为小谈祖孙两个无去处,她就让他们住在小院中,一是解决了他们的住处,二是帮自己看着。   陆采盈知道自己这批蓝靛主要是卖给谁,如果只是在街边盲目叫卖的效果不会很好。   这一点得到小谈的认同,毕竟她这些日子,买卖东西有了一些心得。   陆采盈买光她的蓝靛之后,她暂时无事可做,又被叫来帮忙,陆采盈给她开工钱。   陆采盈现在不方便露面,她又找了几个人,这些人都是沥江来的想要在京都做事活下去的外乡人。   陆采盈根据蓝靛的用途和品质将它分为了两类,品相差一点的专门用来染衣服,另外一种价格贵一点则作为绘画颜料。   能够买得起绘画颜料的,一般家境殷实,陆采盈咬咬牙又租了一处铺子,黄金地段的铺子太贵了,她租了一处略偏,但好在那铺子干净,周围也有几家卖笔墨纸砚的书坊。   一切准备就绪,事不宜迟,陆采盈就赶紧着人在云岭寺附近卖蓝靛,主要是想吸引起谢子谦的注意,而小谈则继续在街上叫卖。   她雇佣来的另外一人叫做唐三,他从思陵来会写字作画,逃难而来,早就身无分文,在街上有烧过的树枝作画吸引了陆采盈,陆采盈刚好需要会写字的人,将他召到店里来,让他在店里直接用蓝靛做画吸引人。   毕竟酒香也怕巷子深啊,打广告还是很有必要的。 第21章 起色  陆采盈看到这场面终于乐了。……   小谈以为她跟之前一样,见人就介绍自己的蓝靛,可陆采盈却问她会不会染布。   这有什么不会的,她们沥江的女孩子从小就耳濡目染会种蓝草,做蓝靛染布,她是同辈佼佼者,经她染的布从来不会掉色,她还可以染出深蓝,浅蓝,灰等七八种颜色。   陆采盈听她这么一说,大喜过望,随即附耳过去,小谈一开始疑惑不解,见陆采盈对她肯定的点点头,她说:“好,那我就试试。”   很快西市的街道上就突兀的出现了一口硕大的锅,底下架着火一直在烧,锅中的水很快沸腾。   一个长相温婉的小姑娘手中拿着块状物,有人认出是蓝靛。   只见她投入水中蓝靛,水慢慢变成黑蓝色。   她用长棍将一瓶米酒和一一包白色的粉末倒进了锅中,众人不明所以,小姑娘只专心做自己的事,偶尔抬头笑一笑却不解释,围观的人越来越多,都想看着小姑娘到底搞什么名堂。   突然她把洁白的布匹往那锅里一扔,布很快变黑不复刚刚的平顺洁白。   众人不解,倒是有人看出了名堂叹息说:“小姑娘是要染布啊,可是你这锅里的水颜色就不对,手法也错了,染出来也是深浅不一,到时候没法用,浪费了。”   众人才知道,原来只是在染布,却没人走。   没有看过染布的觉得稀奇,再加上这小姑娘柔柔弱弱,却站在一口这么大的锅,让人时刻担心她会掉进锅里去,一时间人不仅没少,反而更多了。   小谈见这么多人都看着她,着实有点紧张,但她想起陆采盈的话强作镇定道:“这位大哥这里面是用蓝草做的蓝靛,你说颜色不对,是因为我加入了米酒,还有我爷爷做的这个碱,它们放在一块,能够缩短染布的时间,不会掉色,穿起来很舒服。”   “这不是胡闹吗?染布总要一步步来乱加东西啊,谁知道能染出一个什么玩意儿啊,你可别在这里展示在误人子弟。”那男子严肃的说。   旁边另外一人道:“他们是外乡人,在这里糊弄鬼呢,昨天我看到有人找他们,肯定是受骗了,外乡人就是狡猾。”   陆采盈就在下面,她今天做书生打扮,本来现在这么多人围着她心里还挺高兴的,而这两人却一直挑刺,尤其是后面那个她一瞧,这不就是那一天故意踢翻小谈篮子的生意人吗?   “外乡人怎么了,外乡人不偷不抢了,他们要不是家里遭了灾怎么会跑到这边来,他们凭本事吃饭啊,为什么要针对外地人呢?”   陆采盈一开口,周围人都看了过去,只见此人穿一身蓝色长衫,头发用一根蓝色发带束起,双眸清亮,玉树临风,不知是哪家的俏公子。   小谈目瞪口呆,陆采盈特意向她眨眨眼,她反应过来,松了口气,人也精神好就像找到了主心骨。   这会儿也有一些外乡人就在一旁看着,他们都是沥江的,见到小谭染布倍感亲切,涌起了思乡愁情绪。   此时见小谈被京都的人嘲讽,他们虽然胆小,但也在下面议论:“对啊,我们是外乡人,可是我们没有做什么坏事。”   其他人也不说话了,陆采盈道:“我身上所穿,就是前几日买了姑娘家的蓝靛,母亲与我染的做成的这长衫。”   她伸出手臂,转了一圈展示道:“舒服又柔软,我要多谢姑娘姑娘指点家母如何用这蓝靛,以前她染料染布,手上有伤,买你家蓝靛不伤手。”   “公子客气了。”小谈道。   有几个大婶子,听了他们的话,上前来看摸了一下小谈身上的裙子的:“小姑娘这里也是你自己染的吗?”   “是,前几日刚染。”   陆采盈故意上下打量了下小谈,然后道:“好看。小娘子和嫂子们如果穿上这蓝色衣裙,定也要年轻十岁。”   几句话将围观的人都给逗乐了。   有两个婶子已经买了两块,她们跟小谈打听技巧,小谈边说边染布,漂洗之后再浸染,如此四遍之后,白色的布匹很快染成蓝色。   放在竹竿上晾晒,干了之后围观的人上前去摸,果真垂顺颜色又正。   人们一拥而上买蓝靛,陆采盈看到这场面终于乐了。   她又在这里待了一会儿,小谈的祖父也过来帮忙,陆采盈脱身去铺子里看情况。   他们的铺子不大,好在整洁,也多亏了谢子谦送来了银子给她。   本来她不想要的,毕竟答应了谢易安不再向其他人借钱了。   可谢子谦的侍从却说,三皇子说了,他们两个的事不用告诉谢易安,他也不会知道。   陆采盈当时自己借来的银子花了大半,就差一点能够租下这铺子,想了想她终是将银子留了下来,同样给谢子谦打了张借据,虽然那侍从说这钱不用还,可陆采盈不能真的无故贪图别人的银子。   铺子直接取名“丹青”,陆采盈让唐三写上就用了,也没有专门找人来刻。   因为小谈当街煮蓝靛染布效果极好,陆采盈便也让唐三坐在铺子门口,展开一丈长的宣纸,直接用蓝靛在纸上作画。   文人很少抛头露面,更何况还当街作画,很快有经过的文人学习便开始驻足。   唐三还是有几分真材实料,他当即画了一幅释迦摩尼像,佛像栩栩如生,宝相威严,他以蓝靛描绘佛身,佛像仿佛有了神采,那一笔浓郁的蓝,让佛祖真的从西天而来,俯瞰众生。   本朝人大多信佛,见唐三画得佛像如此逼真,已经有人频频点头,待他用蓝靛上色,亲眼见佛像活了起来,众人更加赞叹。   天贶节快到了,第一天云岭寺普通人是不能进去的,如若能够在家中对着佛祖画像焚香叩拜,那也是心诚。   唐三见众人感兴趣,便自我介绍一番,推销蓝靛,众人恍然原来他是这里的掌柜。   有人问他好好一文人学子,不读书,怎么沾染铜臭当街卖东西。   陆采盈本来想站出来,可唐三只是尴尬了一下,而后便大方表示,自己家乡遭灾,历经辛苦,路上还差点死掉,这才能来到京都。   习文读书当然重要,可首先他得活下去,这样才能参加科举考试。   他没有畏畏缩缩,不卑不亢,赢得了周围人的好感。   有人当即为他解围,说他画得不错,又问他手上的颜料。   唐三趁机给众人细细分说,因为见识过了唐三作画的过程,有识货的当即说这是上等的颜料,用来作画,绘制佛像再好不过,如此一说,许多人你一块我一块便买了一些。   陆采盈早早设计好了精致的盒子,每一份还附赠一个千丝缕,这种体贴的心意让买到的人印象颇深,买过的人都记住了这家叫丹青的铺子。   三天,几乎半个京都的人都知道了西市街上的“蓝靛西施”,不止是普通老百姓,就连一些富家公子和小姐也都过来看,小谈卖出的蓝靛越来越多。   而铺子门口,唐三不止作画,现在更是直接拿了烧制好的佛像,亲自一点一点地绘色,让围观的人更清楚地看到蓝靛的妙用。   眼见两处生意都起来的,陆采盈兴奋极了。   只是云岭寺那边始终没有消息,不止三皇子没有来过,就连谢易安似乎也没听到“蓝靛西施”的名头。   她暗忖:难道三皇子重塑佛像的事情已经解决了,用不到她这批蓝靛了?   还是说三皇子有其他的办法?   她不清楚,又怕自己准备这么多蓝靛,三皇子不知道,再耽误他的事。   她必须得去提醒一下三皇子或者谢易安了。   只不过这几天似乎也没看到谢易安,他早出晚归,两个人几天没有见面了。   小禾见陆采盈一直皱着眉头问道:“姑娘,你是不是再想跟小王爷的赌约啊?”   “啊,没有,我……”陆采盈突然反应过来道,“你说什么?”   小禾惊讶道:“你跟小王爷打赌,今天就是最后一天了。”   这么快?   怪不得她这几天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事情忘了,原来是这个,她只顾得忙着自己的小生意了,却忘记了还有一个五天之约。   其实这几天她也有练习,只不过她知道她这三脚猫的功夫跟谢易安是没法比的。   不过……   嘿嘿嘿,当时打赌的时候可没说要采用什么样的方法和技巧,她心思转了几转,有了一个好主意。   她看了看铺子又去了西市,小谈旁边有一个女子带着一个小孩,也是逃难来的,前几天陆采盈遇到那小孩发烧,妇人没钱医治跪在药房门口不停磕头。   陆采盈给了大夫钱,小孩救了过来,她让妇人来这里帮忙,也算暂时有个歇脚处。   见小谈在忙,她打算先回府里。   去小院换了衣服,回去的路上恰好看到三皇子,他脸色不太好,眉头紧锁,心事重重。   陆采盈没忍住上前一步道:“三皇子。”   谢子谦闻言抬头看是陆采盈,眉心舒展:“是采盈啊。”   “三皇子你好像有心事,怎么了?”   “无事。”谢子谦不想多说。   陆采盈看着他:“三皇子前几日派人送的银钱我已经收到,还要多谢三皇子。我瞧三皇子眼底发青,是否无法安眠,可是佛像重塑金身的事情进行的不顺利?”   “你怎么知道?”   “是小王爷提起的。”陆采盈把锅推给谢易安。   “原是这样,事情还没解决,现在就是急缺颜料。”   “三皇子何不在街市上走一走,也许能买到合适的颜料。”   谢子谦摇摇头:“给佛像绘色的颜料贵重难得,东市我去瞧过,所得很少,价值不菲。”   陆采盈突然明白了,怪不得她让人去云岭寺叫卖始终没结果,原来他是看不上普通的颜料,可她手里的蓝靛质量不错,唐三是文人也说这蓝靛上佳呀。   陆采盈道:“三皇子,陋室也会藏珍珠,东市没有,也许其他地方会有好颜料呢。”   怕谢子谦不清楚,她又道:“不知道三皇子有没有听到一个有名的蓝靛西施,她专门煮蓝靛染布,我还去凑过热闹,那布染的特别好,一点不掉色,三皇子可以派人去看看。”   “是吗,我最近实在是过于忙碌了,有空我去看看。”   “择日不如撞日,”陆采盈赶紧道,“三皇子反正也在发愁这蓝靛,不如现在去看看。”   “这……”   陆采盈站在他身后,推着他往西市去:“三皇子,去吧,也许能有用,就算没找到合适的,也就当放松一下,别太伤神。”   谢子谦被他推着走了几步,无奈道:“好吧,就依你。”   陆采盈笑着目送谢子谦,谢子谦走了几步回头,看她驻足在街角眉眼含笑,宛如春风拂面,脚步亦轻松了不少。 第22章 赢了 “你往哪看呢?”   陆采盈心情好了,谢子谦去了西市只要看到那蓝靛就一定会买下,她特意嘱咐了小谈和唐三,专门留了一批上好的蓝靛,就是要给谢子谦的。   她回去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随意吃了些点心,她拿起提前做好的荷包,提前进了景晖苑。   这荷包是小禾仿照谢易安腰上的明月荷包做的,小禾针线不错,这新荷包几乎跟他腰上那只一模一样,足可以以假乱真。   她想着今晚就趁谢易安睡着的时候将荷包调换一下,这样也算是完成了剧情。   秋云不在,碧山被小禾引开,陆采盈趁着夜色偷偷潜进了屋子。   她先翻找了一下,没发现荷包的影子。   肯定是又被谢易安戴在了身上。   没办法,她只好等着谢易安回来。   她提前躲进了衣柜之中,本以为谢易安会早早地回来,可是她一直等,等到最后睡着了。   “吱呀”一声,门响了。   陆采盈被惊醒,脖子痛得要命,这里面呆的太久,身子都僵硬了。   她悄悄开了柜子,看到谢易安坐在雕花梨木椅上,以手支颌,脸色微红,空气中弥漫着酒气。   郭青道:“主子?”   谢易安睁开眼睛道:“本王要沐浴,你出去吧。”   郭青应是,起身关门。   陆采盈心道:喝醉了?   真是天助我也。   本来她还担心自己偷换荷包的时候谢易安会醒,这下他醉了那不是更好。   谢易安站起来,绕过屏风开始脱衣。   陆采盈的角度刚好可以看到全部,室内燃着烛火,清晰地照出谢易安屏风上的身影。   非礼勿视。   陆采盈捂住眼睛,没一会儿食指跟无名指打开,看着谢易安一件一件地脱掉外衫、中单、里衣,露出劲瘦的腰肢和宽阔的后背来。   哇,陆采盈眼睛瞪得更大了。   谢易安平日不善饮酒,今日王妃兴致颇浓,他陪着饮了将近一坛。   这酒入口甘冽,可后劲很足,他脸似火烧,头昏昏的。   他脱掉上面的衣衫,不知为何总觉得有一道炙热的视线在暗处盯着自己。   他扭头,陆采盈顿时屏住呼吸,大气也不敢喘,生怕他发现自己。   可随之他又转了回去,见谢易安直接进了木桶中,陆采盈惊讶,这人怎么不脱裤子就洗澡?   可惜。   陆采盈啧啧两声,继续抬头望去。   热水氤氲薄雾缭绕,谢易安在木桶中渐渐闭上了眼睛,酒的后劲越来越大了,他一动不动,几乎睡过去。   陆采盈等了两刻钟,见谢易安没有丝毫的动静,就连水声也无。   她大着胆子从藏匿的衣柜中悄悄探出头来,无事发生。   睡着了,太好了。   陆采盈赶紧蹑手蹑脚地爬出来,她悄悄地走到屏风处,谢易安的衣衫都搭在屏风上。   她翻捡了一下,外衫,革带,里衣上都没有发现那个荷包。   难道没有在这里?   她四处观察搜索,最后发现荷包在谢易安身后的木椅上,距离他只有三寸的距离。   看来谢易安真的很重视这个荷包,洗澡也不忘妥放安置,不能离开半步远。   陆采盈猫着腰悄悄的接近荷包,就快要到的时候,谢易安突然一手横了出来,打在了陆采盈的背上。   陆采盈赶紧匍匐在地,大气也不敢喘,谢易安却没了动静。   原来他只是无意识动了动手臂,吓了她一跳。   陆采盈伸手抓住荷包,同时快速地放上自己提前准备好的新荷包。   事情很顺利,陆采盈简直要给自己点一个赞,真要多谢秦王妃的这顿酒了。   她又看一眼谢易安,他依旧闭着眼睛靠在木桶上,一贯如玉的面容此时被热气蒸腾,绯红一片。   水滴顺着他的脸颊一路蜿蜒而下,淌过喉结,最后落入胸前的水中荡起了微小的涟漪。   不得不说,谢易安容貌绝佳,皮肤很白身材也不错,平日里一向清冷自傲,这会儿脱了衣衫泡在这里,头发也湿漉漉地垂落下来,显出几分少年气来。   陆采盈不由地多看了两眼,谢易安突然皱眉,眼睫微动,似要醒来。   不好。   陆采盈忙站起身来要跑走,不妨脚下有水,脚底猛打出溜滑,她一下子摔倒在地,屁股痛得要命。   她不敢发出声音,紧紧捂住自己的嘴。   谢易安睁开眼睛,眼神迷茫,似乎十分疑惑。   好在他没发现什么异样,再次闭眼沐浴。   陆采盈心砰砰直跳,这下可不敢再耽误,她把刚刚换下来的荷包揣在自己的兜里,瞅一眼谢易安,他安安静静的,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陆采盈转身朝门口快走,后衣领突然被抓住,她大骇,猛然往前冲,可衣领被攥得更紧了。   情急之下,她立刻解开外衫,来一出金蝉脱壳。   她如游鱼一般,桎梏解除正要逃脱,谁知她被抓住了头发,紧接着整个人一下子被掼进了水里。   扑通一声水花四溅,陆采盈猝不及防喝了一口洗澡水,热水灌进了鼻子和口中,她喘不过气来,眼前的人似乎想要淹死她。   “救……救命。”   陆采盈紧抓住谢易安的手臂,可是他身上湿滑,陆采盈的手一脸往下,只摸到他的手,可马上也要抓不住了。   她求生心切,使出九牛二虎之力。   谢易安只觉手上一痛人,忍不住蹙眉,眼神逐渐清明。   “什么人?”   陆采盈这时哪里能说话,谢易安察觉不对,抬手架起陆采盈。   陆采盈终于靠着谢易安站了起来,她贴在谢易安的胸口不停地咳嗽,吐出一口水来。   谢易安只觉两人相触的地方灼人,似乎有温软压在他的胸口,想明白那是什么,他的脸猝然涨红,他闻到茉莉花的香味,在这狭小的空间里如此明显,肆无忌惮地入侵他的鼻腔,萦绕在他的四周。   “陆采盈?你在做什么?”谢易安强自镇定。   陆采盈惊魂未定,还在后怕,她哭着道:“小王爷,我刚刚差点就死掉了,你知道吗?我被你勒住脖子,又按在水里,我不会凫水,水一下子全往我耳朵里,嘴里,鼻子里灌,吓死我了,小王爷你干嘛要淹死我?我怎么了?”   她哭一下,捶一下,谢易安听她如此一说知道自己刚刚误会她是刺客,想杀了她。   他自知理亏,没有说话,可陆采盈下手一下比一下重,最后直捶得他脸色铁青,闷哼一声。   见她还动手,谢易安忍不可忍地握住她的手道:“够了吧,如果不是你突然出现在我房里,我怎么会对你动手?”   察觉到陆采盈身体一僵,谢易安问道:“这么晚了,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陆采盈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抬头,四目相对,两人之间只寸许的距离,陆采盈发现谢易安的脸更红了,就像是一块通透的玉石,染上了胭脂色,又像枝头上最饱满的樱桃,可口的让人想要捏一捏。   不过这个时候显然不适合,她该如果跟谢易安解释呢?   陆采盈思考的时候,谢易安的视线扫过陆彩云的脸,随后微微下移。   陆采盈衣裳已经湿了,贴在身上,显出玲珑有致的曲线。   露出的脖颈白得细腻特别晃人眼,那精致的锁骨宛如蝶翼,隐在衣衫下,更加惹人想入非非。   许是刚饮了酒,再加上沐浴失了水分,谢易安喉结不由滚动了一下,只觉口渴。   陆采盈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突然伸出手抱住了自己:“你往哪看呢?”   谢易安回神,耳朵几乎红透,他视线漂移,却梗着脖子面不改色道:“放心,我对你没兴趣,即使你脱光衣服,我也不会动你一根手指。”   “啊,是吗?”陆采盈不信,也不知道刚刚偷看她的是谁。   “既然如此,天色已晚,小王爷你还是先沐浴,男女授受不亲,我要先走了。”   她转身想要爬出浴桶,身上被甩来一件衣衫,是自己的上襦。   只听身后谢易安道:“你说的没错,天色这么晚了,你不是应该在自己的房间吗?为何突然会突然出现在此?”   看来她不回答是没办法出去了。   陆采盈斟酌道:“小王爷其实你还记不记得我们的五日之约?”   谢易安当然知道,不仅记得,他还知道今天是最后一天。   他不可思议道:“你就是为了这个?”   “对,”陆采盈答得干脆,“你看我现在不就待在小王爷的身边吗?而且刚刚我也已经将你所有的衣衫都摸个遍了。”   其实不止摸了衣角,她刚刚还抓住他的手臂,捶了他的胸口。   她视线下移,发现谢易安水背上有两道长长的指甲印,还在往外流血呢。   这是自己刚刚抓的?   陆采盈有些心虚,不过她指着谢易安的手道:“小王爷,你没事吧,其实,你看我现在是不是算赢了?”   谢易安低头看到自己手上的伤,气笑了。   他之前还一直纳闷,陆采盈怎么这五日都不曾来找他来比试,原来是在这等着他呢。   “这就是你说的比试?你知道什么叫比试切磋吗?”   陆采盈当然知道,她这不是太忙忘记了,而且她有自知之明,知道比不过谢易安,才想出了一个这么一个法子。 第23章 野猫  不小心被野猫抓了两下。……   她小心翼翼的道:“小王爷,咱们当时说的时候可没说一定要比什么拳脚功夫。”   谢易安无语,不过回想起来,他的确是没有这么说,可是一般人不都该知道,比试切磋比的是武功吗?   见陆采盈双眸轻眨,他忍气道:“你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在小王爷回来之前。”   居然这么早就在屋里面候着,谢易安眉头一皱,陆采盈知道他想什么,赶紧解释:“小王爷你放心,我躲在衣柜里,什么都没有看到。”   谢易安打断陆采盈的话:“你这比试,我可没说这样也算数。”   “这当然要算数啊,”陆采盈急道,“小王爷怎么能够出尔反尔呢?”   “就算你近我身了,谁看到你摸到我的衣角了?”   陆采盈只觉谢易安在耍无赖,她一急转过身,故意再去抓谢易安。   谢易安吃一堑长一智,不让她碰到,可陆采盈牟足了劲扑过去,谢易安起先闪躲,而后站起来想出去。   陆采盈趁他起身,抓住他的垮裤一扯,只听刺啦一声,陆采盈手上多了片撕裂的料子。   陆采盈傻眼望过去,谢易安一掌劈下去,水花四溅迷了陆采盈的眼。   等她擦了水再去瞧,谢易安已经披上了衣衫,他脸色阴沉地要滴出水来,双眸蕴着汹汹怒意:“陆采盈!”   “我什么也没看到,什么也没看到。”陆采盈爬出浴桶就往外跑,谢易安垮裤被毁,无法去追,又急又气。   陆采盈的却又从屏风探出头,摇了摇手上的布条来:“小王爷这次我可实实在在的抓住你的衣角了,你不能说话不算话。”   “陆采盈,你很好。”谢易安咬牙切齿。   “谢小王爷夸奖。”   陆采盈在谢易安爆发前,赶紧跑走。   “站住。”身后传来谢易安暴怒的声音。   陆采盈哪敢听他的,脚底抹油离开。   等谢易安穿好衣衫出来,早就不见陆采盈的影子。   陆采盈身上湿透了,幸好这是晚上没人看见,夏天的风热乎乎的,吹过来也不冷。   她左右瞧着没有人,快速回到自己的住处,她没发现,身后高嬷嬷来送醒酒汤,恰好看到她离开。   陆采盈回去就赶紧沐浴,小禾被她的模样吓了一跳,忙问她发生什么事了。   陆采盈只是简单说了一下,自己赢了。   小禾没有多问,只是告诉陆采盈,小谈说有人去看了她们的蓝靛,而且还特意看了几种不同的蓝靛分析了好一会儿。   小谈听陆采盈说过三皇子、谢小王爷的长相,她认出了他们,便将陆采盈特意留下的那批蓝靛分别给了两人。   陆采盈听过之后总算放下心来,看来谢易安今天之所以回来这么晚,很可能跟这件事也有关系。   小谈跟唐三都说,谢易安去了西市和“丹青”,在那里待了许久,还问了小谈许多问题,幸好她提前交代过小谈,小谈跟唐三都搪塞过去,没有说漏嘴。   男主就是男主,心思缜密。   陆采盈这边暂时无事,她算了一下,她几乎把钱都用来租铺子、院子和买蓝靛上,花钱如流水,她也是好生心疼。   好在蓝靛已经卖了出去,本钱回来了不说,还多挣了五百两。   这才是刚开始,她知道过了天贶节。朝廷应该会派人去沥江赈灾,听小谈说,沥江特产多,到时候说不定还有其他的好东西可以售卖。   ……   谢易安气了一会儿便去了书房练字,他今日本来是去调查谁买了蓝靛,同时也在寻找颜料,西市突然多出来的“蓝靛西施”吸引了他的注意。   他亲自去过之后发现这摊位虽小,蓝靛却十分正宗,只不过有些许瑕疵。   摊主是沥江来的女子,他见蓝靛不错,想要大量购买,女子却说没有多少。   李达无意间喊了他“小王爷”,那女子眼神一亮,言辞恭敬,直说有一批上等蓝靛,就等他这样豪爽识货的买主。   刚刚还说没有,听到自己的名字态度就变了。   虽然自己身份会让许多人巴结,谢易安却觉得哪里不对。   那女子引他到一处僻静的颜料坊,外面有男子正巧用蓝靛描绘佛像,这种方式招揽生意,的确新奇。   那叫“丹青”的颜料坊里有一批上好的蓝靛,他看过买下,女子与掌柜似乎都松口气,这更让他奇怪,好似他们专门等他来买这蓝靛。   他旁敲侧击,这两人却丝毫不提他们的东家,应对起来虽然慌张,但滴水不漏,这更奇怪了。   出来之后,他让人盯着丹青坊,同时把买到的蓝靛给谢子谦送去。   他与谢子谦碰面,谢子谦脸色明显好看,原来他也已经买到蓝靛。   两人一说,这才发现居然买的是同一家。   两人对待谢子谦的态度与自己一样,他们面面相觑,谢易安觉得,这所谓的东家特意给谢子谦准备蓝靛,所图不小。   到底是谁呢?   ……   天贶节终于到了,陆采盈一大早就换好了衣衫,她梳了百合髻,簪了一支石榴红步摇,穿了一套鹅黄绣兰草纹的交领上襦,胸前挂着一支雕花镂空银葫芦,葫芦里放了一颗响铃,随着她移动,发出清脆的声音。   下着迎春穿花百蝶裙,纤腰素裹,盈盈不堪一握,身段婀娜轻盈,如林中小鹿般灵动。   谢易安看到如此装扮的陆采盈,微微一愣,换下了白衣,盛装的她好似熠熠发光,连眼尾的那颗痣也变得格外动人。   “小王爷,”陆采盈看到谢易安道,“我今天穿这样怎么样?不给小王爷丢人吧。”   谢易安的视线在她涂了口脂,娇嫩如海棠花一样的唇瓣上一扫而过道:“今日是天贶节,佛门节日,如此浓妆艳抹对佛祖不敬,去重新梳妆。”   陆采盈:……   就知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可是过节不就应该隆重些,佛祖看我心诚,不会怪我,说不定还会一直保佑我,今天我就会走好运呢。”陆采盈道。   谢易安冷哼一声,陆采盈偷偷瞟了一眼谢易安的腰间荷包。   见他似乎是没有发现异常,她心中稍安:还好,荷包还在,也不知道等他真的发现这荷包被调包了,到底会是一个什么样的情形。   他们两个这段时间的关系还不错,应该不会把她撵到别院去了吧。   她也不敢多看,怕谢易安看出什么端倪来,又担心谢易安真的丧心病狂让自己卸妆,陆采盈紧走几步道:“我去找王妃。”   秦王妃已经收拾妥当,她站在秦王的身后,正在同秦王说话。   陆采盈还是第一次看到秦王,秦王很瘦,眼睛却大,坐在轮椅上,未语先带三分笑,看起来十分和善。   秦王妃看到谢易安跟陆采盈,点了点头,她多看陆采盈两眼道:“穿这身俊俏,以后那些破烂衣衫统统扔掉,别再穿了。”   陆采盈看看自己道:“多谢王妃赐衣,采盈特别喜欢。”   昨天高嬷嬷来送衣衫,她一开始还没明白,高嬷嬷只说王妃让她一同去参加天贶节。   刚刚听王妃这么一说,她明白了,自己那天穿的补丁衣服不知怎么被王妃知道了,她才让高嬷嬷送了身好看的裙子来。   她看向谢易安,谢易安嘴角微扬,含着一抹刺眼的笑。   切,这有什么好笑的。   如果不是当时没有办法谁想穿破衣衫,再说,这破衣衫还是他打烂的呢。   陆采盈无视谢易安,转而送给秦王妃和秦王两条千丝缕,天贶节是佛节,百姓会在这一天拜佛,晒衣,接姑娘,戴上千丝缕辟邪纳福。   秦王妃见过不少的好东西,这手编的千丝缕跟她以往受到的礼物比可以说十分寒酸,不过她没嫌弃,笑盈盈地接过这礼物,还赞了两句。   谢易安见不止父亲母亲有陆采盈亲手做的千丝缕,就连高嬷嬷和其他侍女也戴着,看到郭青跟小禾腰间的红色,谢易安凝眉,陆采盈熟悉的人都有了礼物,偏偏自己什么也无。   可他会在意吗?   笑话。   “宁儿今天过节,怎么你好像不高兴?”秦王妃问道。   “母亲,儿子没有。”   秦王妃却是不信,她扫一眼谢易安手上两道伤痕问道:“你手上的伤用药了吗?”   伤?   在场诸人看过去,谢易安下意识想掩手在衣袖下,瞥见陆采盈看过来的目光,他又不动了。   众人便看到谢易安手上两道长长的已经结痂的印子,仔细看,似乎像是谁抓的。   “怎么受的伤?”秦王问道。   陆采盈十分心虚,这不是之前她与谢易安同在木桶中时不小心抓伤的吗?   谢易安视线若有似无地扫过陆采盈,然后一本正经道:“不小心被野猫抓了两下。”   野猫?你才是野猫。   陆采盈腹诽。   似乎是听到陆采盈的心声,谢易安凉凉地乜她一眼,陆采盈顿时挂上微笑。   “野猫?我怎么看着像是人抓的?”秦王妃若有所指。   陆采盈与谢易安皆是一怔,谢易安面不改色:“就是野猫?陆采盈那天你也看到了,是不是?”   是你个大头鬼哦。   陆采盈眨眼点头:“是。”   “咱们府里什么时候进了野猫了?”秦王妃故意道,“看来王钦近来没有用心。”   被点名的王府总管忙道:“老奴这就着人驱赶捕捉,定不会让这小畜生再伤到小王爷。”   小畜生?   陆采盈不满地瞪王钦,甚至想敲他个脑瓜崩。   她瞪眼炸毛的样子的确像只牙都没长齐就耀武扬威野猫,谢易安想着不由地笑出声来。   陆采盈翻了个白眼,更郁闷了。 第24章 姻缘 “求姻缘?”谢易安斜睨陆采盈。……   秦王妃已然将两人的互动看在眼里, 儿子平日很少笑,而陆采盈明显能够让儿子开心。   她心里也高兴,见谢易安腰间只有荷包问道:“宁儿, 你怎么没戴采盈的千丝缕?”   她以为谢易安早就收到陆采盈的礼物,只是没戴。   陆采盈吃了一惊,她可没打算给谢易安千丝缕, 主要是只顾着给他准备荷包了,千丝缕她只做了十几条,而且以前原主的心意都被丢在一边,她不觉得谢易安会想收到自己的礼物。   谢易安一愣, 似乎所有人都以为陆采盈第一个送给他千丝缕,可实际上他根本什么都没见到。   眼下被母亲这么一问,他微窘,扫了一眼陆采盈。   陆采盈皱眉:谢易安这是什么眼神?好生幽怨, 像一只大型犬被冷落的模样。   难不成真的是因为没收到自己的千丝缕失落了?   这念头刚萌生不过一瞬, 就听谢易安嫌弃地道:“什么千丝缕, 俗不可耐,我才不戴。”   果然是错觉, 他怎么可能会想要自己的礼物。   陆采盈故意面露委屈,秦王妃道:“怎么能这么说?”   她本来还想再说儿子几句, 可见儿子飞快地瞥了陆采盈一眼,根本不像厌烦的模样, 她心中已然明了。   这两个人肯定是有自己的小秘密, 不想当众说出来。   她意味深长的笑了一下道:“是我问的太多了,好了,时间也差不多了,我们出发吧。”   陆采盈赶紧点头, 跟在秦王妃的身后。   他们坐着马车出发,谢易安骑马在前,李达是知道主子没收到陆采盈的东西。   他在一旁小心翼翼道:“陆姑娘肯定早就准备好了礼物,可能等到拜佛之后再送给主子。”   谢易安嗤笑:“她能准备什么?”   “属下见这几日陆姑娘与小禾神神秘秘,之前还买了许多东西,门房查验过,陆姑娘曾不好意思地表示是给主子过天贶节用的。”李达赶紧道。   谢易安冷哼一声,他一夹马腹,马儿向前,李达跟郭青对视一眼:主子真的跟以前一样不在意陆姑娘。   谢易安骑在前面,心情却有了一丝朦胧的愉悦。   天贶节是大晋出名的参佛日,这一天由皇帝与皇后,皇子以及文武百官从宫中出发,到达云岭寺,祭拜佛祖,焚香念经,祈求佛祖保佑天下安康,国泰民安。   以前天贶节都会让皇亲国戚与得宠的子侄一起从宫中出发,可自从永光帝登基,便似乎遗忘了这条规矩。从来不曾让身为哥哥的秦王参加,也不会叫上平日颇为疼爱的谢易安。   众人嘴上不说,可背地里有人偷偷议论,永光帝这是还忌惮着秦王,其实秦王已经废了双腿不可怕,他担心的是谢易安――那个曾被先皇夸赞有勇有谋,天资聪颖,大有可为的谢小王爷。   先皇十分喜欢谢小王爷,他的名字还是他取的,据说小时他体弱多病,先皇怕他活不下来,特意取名易安,寓意平安。   先皇还亲自给谢小王爷开蒙,教他读书习字。   当时已经立了大皇子谢成业为太子,二皇子谢成斌为秦王,三皇子也就是当今圣上谢成朔为誉王。   可太子残暴,先皇不喜,迟迟没有让太子登基的意思,反而对谢小王爷爱护有加。   有人猜测,先皇可能有废除太子的意思,而他看好的储君不是别人,正是皇孙谢易安。   只不过后来发生的事让百官现在想起还不寒而栗,先皇生病卧床,太子谋逆被告发,先皇一怒之下着人调查。   谁知太子居然趁先皇病重起兵谋反,不仅逼宫,还派人去秦王府放火,秦王被烧毁的柱子砸下来压断了腿。当时只有秦王一人在家,秦王妃与谢易安都在云岭寺,太子也不放过他们,派人去追杀。   好在老天有眼,秦王妃受伤掉进了一个地窖中躲过了追杀,谢小王爷失踪了三天三夜,最后找到的时候浑身是伤,而且还伤到了重要部位,之后足足躺了一年才好,听说人是没事了,只是以后怕是不能人道了。   哎,可惜,好好的一个皇嗣竟落得这样的下场。   当然太子造反没有成功,誉王及时赶到,射杀了太子,皇上气急攻心,命不久矣,临终写下圣旨,封誉王为太子,而后先皇驾崩,誉王登基为帝,是为永光帝。   谁也没想到最后的赢家不是太子,也不是先皇喜欢的谢易安,反而是一直平平无奇的誉王。   先太子妃死的时候曾怒骂誉王,说他狼子野心,一石二鸟,真正谋反的是他,太子是被冤枉的。   结果她被誉王下令施以刮刑,当众处死。   此后,再没人敢说这话,誉王稳坐皇位,对秦王一家颇有优待,尤其是谢易安,派了一太医住在了秦王府,日日看诊,记录的医册也时时送至宫中。   知道谢易安情况不佳,誉王大手笔地赏赐珍贵的鹿茸,人参,燕窝,各种珍稀药材堆满了一屋子。   直到两年后,太医表示谢易安身体已好,只是以后无法行房事,誉王才遗憾地安慰谢易安不要放在心上,把太医重新召回皇宫。   平日也多有赏赐,只不过这样隆重的日子,永光帝是不会让谢易安跟在他的身后祭拜佛祖,只会让他们与普通官员一道在之后赶来礼佛。   ……   陆采盈跟秦王妃坐在一辆马车上,路上她掀开车帘往外看,皇帝应该已经到了云岭寺。   一路上都有侍卫把守,十分威严,远处街区倒是热热闹闹的,越靠近云岭寺越庄严肃穆,远远能够看到参天的古树就在道路两旁,凉风习习,蝉鸣声声,倒是十分舒爽。   她来这这么久还是第一次到云岭寺,就当旅游了。   秦王妃也不拘着她,反倒说:“这里景致不错,等下到了云岭寺可以让宁儿带你去看看。”   “谢谢王妃。”陆采盈真觉得秦王妃对她很好。   秦王妃点点头突然道:“听说前几天夜里你是从景晖苑出来的?”   “啊?”   “别瞒我了,高嬷嬷都看到了。”秦王妃道。   高嬷嬷,她看到什么?   秦王妃凑近她,眼神充满了八卦:“宁儿手上的伤是不是你抓的?”   陆采盈:……王妃你要是生在现代,一定是个娱记吧?   被秦王妃突然提及这件事,陆采盈斟酌道:“是,但采盈不是故意的。”   “说说,怎么回事?宁儿到底做了什么,居然会让你对他动手,他欺负你了?”秦王妃身子前倾,语气兴奋。   王妃,你说的欺负不会是我想的那种吧?   陆采盈忙解释道:“王妃,小王爷没有欺负我。你还记得那个五日赌约吗?”   “记得。”   “采盈那天其实就是找小王爷是比试的,我想起来已经很晚了,所以就匆匆与王爷比了几招。”   “这么晚了,你们是在比试?”秦王妃诧异。   陆采盈道:“对,当然我的功夫没有小王爷好。”   “你身上湿了,宁儿手被抓了,也是在比试?”秦王妃不信。   “是真的,王妃,当时我去的时候,小王爷他正在沐浴,所以比划拳脚衣衫被溅水。”   “这样啊,”秦王妃失望,“所以最后是宁儿赢了?”   她沉吟片刻,安慰陆采盈:“这也正常,毕竟宁儿练得久。”   “不是的王妃,”陆采盈嘴角微微上扬,“采盈王妃长脸了,我用了一点小方法,侥幸赢了小王爷。”   “你说你赢了?”这下秦王妃真的吃惊了,“真的?”   陆采盈点点头,强调道:“只是侥幸。”   “哈哈哈,没想到你还能赢宁儿。”秦王妃笑了又笑。   她一高兴,居然掀开车帘,冲谢易安道:“宁儿,你输给采盈了,哈哈哈,你居然输给刚练了几天的新手,哈哈哈。”   秦王妃爽朗的笑声回响在马车队伍中,陆采盈一眼瞧见谢易安脸色涨红,眼睛冒火。   他气坏了。   陆采盈恨不得捂住秦王妃的嘴,可她不能,只好在谢易安看过来的时候笑笑,眼尾下垂摇摇头,示意自己无辜,话是王妃说的。   见儿子无奈,秦王妃擦擦笑出的眼泪,然后一手拍在了陆采盈的肩膀:“好样的。”   饶是陆采盈有准备,也差点被拍在马车铺好的绒毯上。   秦王妃见她面色如常,满意道:“是比之前体格好,回去之后再加强训练。”   陆采盈心里一惊,嘴角强扯起,乖乖点头:“是,听王妃的。”   秦王妃见她乖顺更加满意了,她道:“练好身体,以后跟小王爷好好相处,以后我可以早点抱孙子。”   ?   陆采盈头上挂着问号,秦王妃果然误会了,谢易安手上的指甲印让她以为自己跟谢易安在房间里搞什么xiu耻play。   “王妃,我们真不是……”   秦王妃却意味深长地道:“我懂。”   她转头对高嬷嬷说:“以后采盈的月钱增加到十两,从我这里出,还有我房里还有一些新料子,采盈伺候宁儿辛苦,全都给她吧。”   “是,王妃,采盈,你看王妃对你多好,以后可以好好伺候小王爷,别辜负了王妃的一片心。”高嬷嬷道。   陆采盈连连推辞,可秦王妃已经这么决定了。   陆采盈真的是百口莫辩,无奈之下只好闭嘴不解释了。   很快云岭寺到了,陆采盈随秦王妃从车上下来,在山脚下,他们听到了一百零八声钟响,这是皇帝已经开始拜祭佛祖的开始。   远远地,陆采盈看到山上有一人着明黄皇袍,头戴冕旒,手持金卷,登高拜佛。   山上一尊石刻大佛,宝相威严,俯瞰世人,僧众皆在四周虔诚诵经。   紧随其后头戴金冠,身穿蟒袍,估计是太子谢鸿玉。   陆采盈远远地看到了谢子谦与大皇子谢意远,四皇子谢嘉祯在一处。   漫长的仪式过后,皇帝进入大殿之中,这时其他的皇亲国戚才能一道进入。   一太监来请谢易安跟秦王妃夫妇,说是皇帝知道秦王行动不便,特意着人来将秦王抬上殿内,一同浴佛。   陆采盈皱眉,她看向秦王,秦王面色不改,秦王妃眼神在听完太监的话时突然凌厉,跟平时的她大有不同。   她想了想,秦王行动不便,估计并不想让自己在大庭广众下成为焦点。   皇帝这么做,真的是为了秦王好吗?   “不用了,”秦王妃脸色冷淡疏离,“王爷这里有本王妃照顾。”   “王妃身体娇贵,怎能让王妃亲自动手。”那太监笑眯眯的,却也不惧秦王妃,使了眼色让几个侍卫来抬秦王。   侍卫们手刚碰到秦王的椅子,只听“啪”地一声,手上猝然挨了鞭子,顿时停手。   太监道:“大胆,你……”   一道鞭子擦着太监的面皮略过,太监吓得踉跄后退。   谢易安脸色不虞,阴沉沉地道:“好个狗奴才,你是没听到我母亲说的话吗?”   “是,是陛下吩咐的。”被谢易安扫一眼,太监不由地发抖。   “陛下说的是‘请’,你就是这么请的?”谢易安不耐地道,“父亲自有我们在身边,马上就能上山,不劳陛下忧心。”   说到最后一句,谢易安语气已然怪异。   这一变故,引得众人看过来。   太监估计是在宫里跋扈惯了,没想到会碰到谢易安这么个煞神。   他道:“陛下口谕,谁敢违抗?”   “是吗?当真是陛下口谕还是你在狐假虎威?”谢易安冷笑。   陆采盈只觉得谢易安不对劲,虽然他走的是嚣张人设,可今天却似乎过了。   再看秦王妃脸色冷峻,平日她会劝阻谢易安,现在却不说话。   好像这对母子从进入这云岭寺,情绪就开始受影响。   眼看两边隐隐对峙,剑拔弩张,其他人也悄悄观望,秦王说话了:“齐公公,多谢皇上体恤,本王行路不便,正好得皇上惦念,既然如此就辛苦齐公公着人抬本王上山进殿吧。”   “王爷?”秦王妃皱眉。   秦王却拍拍秦王妃的手,示意她放松,自己没事。   齐公公见秦王这么说,连忙道:“应该的,应该的。”   他立刻让刚刚的侍卫抬秦王,那些侍卫却犹豫了一下看向谢易安。   谢易安双眸沉沉,情绪埋藏在眼底,良久他道:“既然如此,我脚也酸了,将我也抬上去。”   齐公公可不信,他刚刚还在耍鞭子,任谁也不会相信他没力气。   秦王妃道:“再加一顶轿子,本王妃也累了。快些,别让皇上等急了。”   一提到皇上,齐公公也不敢耽搁了,赶紧有着人另寻软轿过来,抬着秦王妃和谢易安。   侍卫们本以为抬他们几人很容易,可是秦王妃坐着的软轿差点没抬起来,实在是很沉。   秦王妃还嫌弃地说:“怎么皇城的侍卫就这点子力气?连个轿子也抬不起来?齐公公你找的人不行啊。”   惹得齐公公和侍卫一头汗,谁不知道秦王妃是武将之女,力气大,这轿子这么沉,一定有她搞鬼。   齐公公没办法,又叫了几个侍卫,这才抬起来。   秦王妃遗憾地摇头,看来最近她缺少练习,不然,他们还得再找几个人才能抬起来。   秦王的四轮车被提起来,他望向妻子,眼神明明白白地写着:你何必这样陪我,一起成为笑话?   秦王妃下巴一抬:老娘乐意。   陆采盈看着他们一家人齐齐整整被抬走,小禾在一旁道:“姑娘,我们怎么办?”   “跟上去。”陆采盈道。   她与小禾一路上山,又热又累,身边俱是着盛装的皇亲国戚,官员家眷,别看他们有头有脸,可与自己一样,还不是要在这炎热的天气往上爬。   听说,就连皇帝为表诚心,也是步行上山,想到这里,陆采盈心里平衡点。   不过等她抬头往上看,谢易安他们舒舒服服地坐在软轿上,优哉游哉,好不惬意的时候,有一种想将谢易安踢下去,自己躺轿子的冲动。   这也太不公平了吧。   “那是秦王?谢小王爷?”   “不是他们是谁?”   “好舒服,我也想跟他们一样坐轿子。”   “快别说了,你能跟谢小王爷比,他可霸道呢,听说刚刚把皇上身边的齐公公都打伤了。”   “皇上身边的人也敢打?”   “他骄横惯了,你没听说过他还曾把家里的侍女打死吗?”   另有一人插嘴道:“他们如此肆无忌惮,还不是仗着陛下宠爱?居然在天贶节这样大的日子里,不诚心礼佛,步行上山,反而在佛祖的眼皮底下享乐。”   “依我看,陛下就是太过仁慈,秦王残疾无用,王妃只有蛮力,十分无脑,一个儿子凶残没人性,长得倒是好看,但谁不知道他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听说那个地方还……”   几个人发出猥琐至极的笑声,刺耳极了。   陆采盈本来听得津津有味,后来越听眉头皱得越深,她看过去,这几个人穿得都是绫罗绸缎,可长得贼眉鼠眼,举止轻浮。   怪不得他们这么说谢易安,一定是嫉妒,所以才在背后诋毁。   什么叫残疾废物,蛮力王妃,王妃他们人都很好,好吗?   她见几人似乎是累了,坐在一边休息,水也放在一处。   她趁人不注意,脚尖一动,水壶滚落,水漏了个精光。   既然你们这么能说,嘴巴没空,估计也用不着水。   她忙跟小禾往前走两步,听得身后有人疑惑道:“水怎么没了?”   “什么,水没了,我快渴死了,怎么办?”   怎么办?   陆采盈在前面闲闲地捻了荷包里的一粒梅子放进嘴里,梅子酸甜,口舌生津。   她看看四周,真是可惜,这里可是半山腰,没水喝呢。   谢易安坐在轿辇上,瞥见父亲跟母亲“眉目传情”,他在家中就习惯了。   此时却觉得百无聊赖,越靠近大殿,他越烦躁,心中似乎有什么要喷薄而出。   他不去看那殿门,扫视一圈没看到陆采盈,他问郭青道:“陆采盈呢?”   “回主子,陆姑娘在后边。”   在后边,谢易安往身后眺望,他刚刚一时气愤,倒把陆采盈给忘了。   此时往下看也只能看到人头攒动,不见她的身影。   也不知道她那娇弱的身板能不能上山,这山这么陡,她会不会爬到半山腰就上不来了。   他再次望下去,郭青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主子,要不要属下去寻陆姑娘?”   寻她?   “不用。”谢易安回过头道。   她不是跟着母亲练了许久,有了些拳脚功夫吗?   既然这么能耐,还会在自己面前耍小聪明,不光彩地赢了自己,那这点山路对她来说,压根不成问题。   “继续走。”谢易安道。   郭青只好应是,跟着前行。   陆采盈到的时候,已经看到谢易安与其他宗亲在一处,只不过他表情疏离,与周围格格不入。   皇帝已经完成上香仪式,去后殿休息。   其他人由太子带领,听空了大师讲佛法。   如陆采盈这等无关紧要人员是没有资格进入内殿聆听大师教诲,不过陆采盈也不稀罕。   她还庆幸自己可以自由活动,她与小禾跟着其他人一道去上香。   她点了香,然后跪在蒲团上,看着端坐莲花台的观音,她也没有其他心愿,只想奶奶能够好好的,她来这里这么久,也不知道奶奶到底怎么样了。   她现在希望自己能够走完剧情,早点回家见奶奶。   她拜得虔诚,小禾将签筒递给她道:“姑娘,求支签吧,我听府里的人说,这云岭寺的签最灵了,尤其是姻缘签,姑娘为自己求一支姻缘签吧。”   陆采盈被小禾殷殷望着催促,接过签筒,却没打算求什么姻缘签,在这里哪里会有她的姻缘。   她摇了摇签筒,一根竹签掉在地上。   陆采盈忙去捡,可有一只骨节分明,白净修长的手先于她一步压在竹签上,那竹签有些年头,褐色发旧,更衬得那手如寒玉。   那手捡起了竹签,陆采盈抬头,意外地挑眉:居然是谢易安,他不是在听佛法,怎么出现在这里了?   “还真上来了,”谢易安打量她半晌道,摇了摇手里的签子,他问道,“求的什么?嘀咕那么久?”   “没什么,小王爷怎么没去听大师讲法?”陆采盈敷衍道,她伸手去拿谢易安手上的签子,谢易安却没给,反而径自看起了上面的签文。   陆采盈心急道:“小王爷,上面写了什么?”   “想知道?你来拿。”谢易安懒懒地道。   陆采盈伸手去够,谢易安手举过头顶,陆采盈根本够不着。   这个谢易安也不知道发什么疯,不去跟他的宗亲商量大事,反倒无聊地抢自己的竹签。   “三皇子,你怎么来了?”陆采盈突然出声。   谢易安回头,陆采盈趁机跳起抓住签子,谢易安回头发觉上当,手往下一躲,陆采盈可不愿放弃这个机会,双手抱住谢易安的手,抽出签子。   她动作敏捷,与谢易安争夺之时,她听见谢易安嘶地一声,签子到手,她闻声去瞧,发现原来是谢易安手上还没长好的伤口,又让她给挠花了。   “陆采盈,你是不是故意的?”谢易安气道。   陆采盈也没想到这么巧,她笑着摇头:“当然不是,小王爷,如果你刚刚不抢我的签子,不就没事了?”   说完,她后退几步,赶紧看看签文。   只见上面写着――   “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谢易安背出了签文,见陆采盈听完之后,眼睛放光,嘴角翘起,心情不错的模样,他不屑道:“只不过是句签文,有必要这么高兴吗?”   “当然高兴,这签文的意思是心想事成。”陆采盈道,她求的可是奶奶的健康,这签文不就是说她奶奶身体好着呢,她暂时不用担心。   小禾也高兴地说:“姑娘,那不就是说你会有一桩非常好的姻缘。”   谢易安嘴唇一抿,他原本就猜陆采盈是不是在求姻缘,结果果然是。   他竟不知,陆采盈也会有为自己求姻缘的一天。   他心里不舒服,更是不喜,她身份低微,琴棋书画样样不精,性格无趣没才情,相貌也平平无奇。   他又瞥陆采盈一眼,见她双眸清澈如水,鬓上的海棠也不如她颜色好。   ……好吧,她也就剩一副美人面可看了。   这样一个女子,会有什么样的男子喜欢她?   “求姻缘?”谢易安斜睨陆采盈。   “是啊,求姑娘跟小王爷的姻缘……”   小禾突然噤声,忘记正主还在这里,小王爷不喜欢姑娘的,肯定要生气了。   谢易安嘲讽的话刚想出口,这下硬生生地咽了下去。   “求与本王的姻缘?”   谢易安问道。   陆采盈知道谢易安不喜欢自己,听到自己求的是跟他的姻缘,一定不爽。   她还未说话,谢易安当她默认,他冷哼一声道:“这签文你信吗?”   “大家都说云岭寺的佛祖最灵。”陆采盈没直接回答,免得又惹到谢易安,他再胡乱发脾气。   谁知,谢易安却嗤笑一声:“蠢,他就是个泥胎,被人造出个人形来,能有什么灵?”   他是在拐着弯地说这签文不准,两人根本无缘无分,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陆采盈撇嘴,不过,她很惊讶,本朝人少有不信佛的,谢易安敢在国寺佛祖面前如此贬低佛祖,也不怕人听见,陆采盈真敬他是条汉子。   “小王爷不信佛?”陆采盈小声问道。   “佛?信佛不如信自己。”   如果佛真的有灵的话,十年前,父亲母亲如此虔诚,经常布施,而他也在佛祖面前念经祈福,他们一家不该是现在这样的结果。   陆采盈见他神情郁郁,抬头眺望一处,她顺着看过去,隔着树丛,她看到一处宏伟的殿宇,红墙碧瓦,似乎是新修建的。   “好漂亮的地方,那是哪里?”陆采盈不由地问道。   谢易安眉头紧锁,半晌道:“你不知道,这是朝阳殿,以前叫源华殿。”   源华殿,听起来耳熟。   陆采盈没想起来,只道:“这殿看着就与众不同,里面的菩萨也不一般吧。”   “里面没有菩萨。”   没有菩萨,修建得这么好?   陆采盈不解,谢易安道:“这里是皇亲礼佛休息的地方这殿以前虽也宽敞,可远不如现在金碧辉煌,更不要提如今这殿宇上还铸了四方神兽。”   他幽幽地道:“这可是当今圣上亲自下令做的,也不知道是震慑人还是镇压鬼。”   这话说的渗人,陆采盈奇怪地看向谢易安,他的神情在望着源华殿时,宛如从地狱中爬回来的厉鬼,眼神毫无温度。   陆采盈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她想起来了,这源华殿就是谢易安七岁那年差点死去的地方。   小说中提到,谢易安七岁与王妃一起来到云岭寺为先皇祈福,结果源华殿起火,遭了刺客,混乱中两人分开。   谢易安摔下了山崖,浑身是伤,在山崖下足足待了三天。   最后秦王等人找到他的时候,他置身尸堆,奄奄一息,身旁还有一只野狼的尸体。   那源华殿到底发生了什么,作者没有详细描述,但被刺杀当晚,情况一定很惨烈。   大火烧死了许多人,皇帝就是因为这个才重新殿宇,又加了四神兽,而且改了新名字。   肯定是做了亏心事,才故意铸神兽,镇压里面的亡魂,不得不说,皇帝心肠真毒。   谢易安此刻冷漠如霜,这酷暑天气,人看到他都远远躲开,被他散发的强烈的森然冷意吓跑。   眼看他眼神越来越可怖,陆采盈心道:他该不是又想起那些事出不来了吧?   陆采盈伸出手在谢易安的眼前晃动,见他没反应,她赶紧一手拍在他的肩膀上,同时在他耳边大喊:“小王爷?”   谢易安刚刚沉浸在那场诡谲的阴谋中,那火中烧焦的气味,乳母尸体腐烂的臭味,游鱼的腥味,都让他心寒齿冷,几欲作呕。   直到他肩膀一沉,他下意识抓住肩膀上的人用力反剪。   耳边响起顿时响起刺耳的嚷叫:“小王爷,你干嘛?”   他回神,看清他抓住的人是陆采盈。   逼人的大火没有了,难闻的气味也没有了,鼻端萦绕的是淡淡的茉莉花香,眼前是陆采盈不满的脸。   谢易安放开陆采盈,陆采盈揉揉自己的手腕道:“手痛死了,小王爷你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动手?”   谢易安视线从她露出的一截皓腕上扫过,她皮肤细,刚刚他只是攥了一下,手腕已经红了。   “现在知道痛了,刚刚干嘛靠近我,我可不是什么好性子的人。下次不要这么鲁莽,突然对我动手。”谢易安丝毫不同情。   呸,下次让你一个人难过死,我也不会打断你。   陆采盈骂道。   两人一路前行,路上看到一处摆满千丝缕和各色荷包的楼阁,不远处是观音庙。   小沙弥招呼几人买一些千丝缕,还有空了大师抄录的经书,他很聪明,特意暗示谢易安为身边的“心上人”买千丝缕。   谢易安刚想解释,陆采盈倒是高高兴兴的接受了,拿了千丝缕就往自己的腰上挂。   她拿的的一个黄色的千丝缕,头像萤火虫一样,还挺特别。   其他还有做成动物、花草、星星和明月的,看起来都比陆采盈选得要好。   谢易安落后在侧,故意道:“那么多好的不选,偏偏选这只,你眼光不行。”   陆采盈也没多说,只说:“我就喜欢这个。”   谢易安摇头,陆采盈才不换,身后突然传来几人的脚步声。   “温施主,请随我来。”   “多谢小师傅。”被称为温施主的女子柔柔地道。   声音这么熟,是温皓月!   陆采盈回头,果然是她,她穿着一身湘色上襦,白色长裙,挽着藕荷色披帛,头戴碧玉簪,耳著明月,清雅贵气。   她立马去看谢易安,谢易安脸上并无多余表情。   陆采盈知道他一定是在忍着心里的激动,酸涩,假装不在乎。   这应该是谢易安知道温皓月跟太子订亲之后第三次见到她,只不过这一次,他心绪居然平和,没有过多思绪。   也许跟刚刚心神过于激荡有关?   等等,陆采盈那是什么眼神?   兴奋?好奇?   谢易安不舒服,自己在陆采盈眼里好像变成兽园的猴子了。   他不悦地瞪她,陆采盈眉头微抬:又来了,又来了,她就知道只要谢易安一看到自己的白月光,马上自己就成讨人嫌的所在了。   他们两个打着眉眼官司,没留意到温皓月也发现了他们,她一眼看到谢易安,但是谢易安却没看她,反而是盯着他身边的陆采盈。   自从上次撞见谢易安与陆采盈一起,她偶尔会想起来这两人在一处时的情形。   她已经猜出谢易安真正带陆采盈回来的原因,怕只是她的脸。   陆采盈是替身,是赝品,本来她对着女子是有些同情的。   只不过这同情在再次看到谢易安与陆采盈之后,似乎变了。   两个人靠得如此之近,旁若无人地打闹,在她面前眉目传情,她实在无法忽视。   谢易安以前性格桀骜不驯,但只要自己一个眼神,他便可以安静下来。   而现在,他专注的眼神似乎不再属于自己了。   “哎,你不是上次遇见那个谢小王爷,”范雁菡惊喜地道,“原来你今天也来云岭寺了。”   谢易安认出这是温皓月的表妹,上次在云湘楼见过的。   他无意寒暄,准备走人。   范雁菡看出他的意图,转眼堵住了他的去路道:“小王爷,我叫范雁菡,是吉勇伯的女儿。既然我们有缘遇到,不如我们一起上香拜佛吧。”   哇喔,这范雁菡一如既往的大胆,公然搭讪表姐的前男友。   陆采盈看得兴致勃勃,不知道谢易安会作何反应。   范雁菡见谢易安没说话,又上前一步。   自从上次见到谢易安一面,她就忘不了,好不容易又看到,她哪里舍得这么快离开,她还想跟谢易安多待一会儿。   “小王爷。”她一把要去扯谢易安的衣角,这动作将在场的人吓了一跳,谢易安立刻用鞭子拍落她的手,没让她得逞。   她惊讶又委屈,不敢置信地看向谢易安。   温皓月赶紧拉住范雁菡道:“雁菡,不得无礼。既然小王爷在这里,那我们等会再来吧。”   “不必,”谢易安开口,“本王不拜佛。”   啧啧,陆采盈咂舌,看吧,谢易安就是见不得温皓月受一点点委屈,这不就要离开给温皓月腾地方了吗?   他转身欲走,陆采盈知道没戏看了。   她故意磨蹭道:“小王爷,我们刚来就走吗?”   谢易安凉凉地道:“这么喜欢拜佛吗?回府里让你抄一百遍《金刚经》怎么样?”   抄经书,亏你想得出来。   陆采盈赶紧摇头,快走几步越过谢易安道:“小王爷,快走,别磨蹭啊。”   谢易安:……变脸真快。   谢易安刚想抬脚,只听太监高声道:“太子殿下到。”   这下走不了了。   谢易安只好与众人一起参见太子,太子笑着道:“不用多礼,都起来吧。”   他站在温皓月的身边问她:“不是说去拜佛,怎么站在这里?”   太子与温皓月的婚期定在了八月份,按照习俗成亲前两人尽量避免接触,可他是太子,他想见就见,谁敢置喙?   陆采盈可知道那个小说中的太子性格暴躁,因为从小被拿来与男主比较,与谢易安是相当不对付。   她悄悄的观察着这几人。   谢易安以为陆采盈害怕,不动声色地侧了侧身子。   “易安,孤一直在找你,原来你在这里,怎么刚刚在大殿里没有看到你?”   大殿之内只有太子跟其他皇子、妃嫔进,谢易安自然是不会出现在里面,太子明知故问。   谢易安没回答,太子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一样说:“瞧孤这记性,今天是天贶节,你肯定是在殿外候着,离得太远,孤看不见你,没想到你们在这里烧香。”   “也对,你现在的确该多拜佛,对你是有好处的。以前你的身体弱,皇祖父给你取名易安,不就是想让你平安吗?只要活着就相当好了,你说对吧?”   陆采盈只觉得这太子跟谢易安矛盾真是大,太子也是蠢毒,这些话句句都是嘲讽,也难怪谢易安后来会打败他,让他死于万箭穿心。   她想着,身上突然落了一道探究的视线。 第25章 演戏      谢易安故意在太子面前……   她望过去, 与太子四目相对。   太子讶异抬眉,紧接着对陆采盈笑了两声。   笑声黏腻,像是嗓子糊了一层地沟油。   眼神露骨, 钩子一样似要挑开陆采盈的衣衫。   陆采盈不由地往谢易安身边靠靠,谢易安注意到太子的眼神,眉头微皱, 这下直接挡住,隔绝了太子的目光。   太子兴致不减,他刚刚一眼注意到了陆采盈。   此女子长得跟温皓月十分相似,细看又有不同。   她眼睛圆圆, 眼尾微微上挑,晕开一抹胭脂色。   一颗朱砂痣殷红如血,她着鹅黄夏衫,发髻上一朵粉色海棠娇嫩, 她比之温皓月更加娇艳, 有意思。   他的视线在温皓月与陆采盈之间扫过, 不知道想到什么,眼神越来越兴奋。   “这女子好生眼熟, 倒与溶溶有几分相似,她是何人?”太子问道。   溶溶是温皓月的小名, 被太子当众叫出来,她脸上迅速浮起一抹嫣红。   陆采盈看了一眼谢易安, 谢易安没阻止, 她道:“民女陆采盈。”   “采盈,采盈,”太子念了两遍突然扫笑道,“有意思, 你这名字是谁取的?”   “禀太子,是小王爷。”   太子笑得更加开怀,打量陆采盈跟温皓月,然后道:“原来如此,采盈,莹莹之火?微末之光岂可堪冷月银辉?这名字倒是有趣。”   他伸手揽住温皓月的肩头,似是没有察觉到温皓月的僵硬道:“溶溶,你果真是京都第一才女,许多人都钦慕着你,孤能娶你为妃,甚是欢喜,也不知有多少儿郎羡慕孤,你说是不是?”   温皓月道:“殿下谬赞。”   太子朗声大笑,陆采盈也明白过来了,太子是故意的,他知道谢易安跟温皓月的事,现在抢了温皓月,正好炫耀,嘲笑谢易安。   不过……   陆采盈看向谢易安,她给原主取名“采盈”,原来真的是这个意思吗?   她是替身,萤火之光永远比不上温皓月的月华,是这样吗?   她情不自禁地想:原主知道这个事吗?清楚自己欢喜的名字也只是一个笑话而已吗?   谢易安本来面无表情,可陆采盈看过来的视线似乎很是受伤,一看就是相信了太子的话。   他本没有那个意思,可在谢鸿玉面前,他不想解释过多。   他眉头紧皱道:“既然太子想要在这里拜观音,我们就先走了。”   他也不等谢鸿玉反应,抬腿往前。   陆采盈心里还带着气呢,阿昏就看着谢易安走,自己没动。   谢易安走了两步见陆采盈没有跟来,反而站在原地,在他看过去的时候,下巴微抬,似是不服。   “还不快走?”谢易安道。   陆采盈哼哼两声,范雁菡见谢易安只看着陆采盈,他的目光都没有停留在自己身上。   现在谢易安生气,她立刻上前道:“小王爷,这是我亲手做的千丝缕,送给小王爷。天贶节戴千丝缕可以辟邪纳福,小王爷身上没戴,可收下雁菡的千丝缕。”   范雁菡这话一出,其他人都看向谢易安的腰间。   她说的没错,在场的尊贵如太子,低微如太监都戴着千丝缕,只有谢易安腰上空荡荡的,只有一个荷包。   谢易安没说话,范雁菡还怕他手上的鞭子,也不敢再擅自有什么动作,只是道:“小王爷不喜欢千丝缕吗?还是你更喜欢荷包呀,荷包我也会做,如果小王爷喜欢,我回去就给小王爷做一个。你喜欢什么样的荷包?”   她立刻打量谢易安腰上的荷包,同时咦了一声道:“小王爷的荷包看着有些眼熟。”   她如此一说,众人的眼神都都注视荷包。   陆采盈的心立刻提了起来,忍不住攥紧自己的手指。   自己是不是马上要露馅?   谢易安会不会当场发火?   她瞅瞅谢易安手上的鞭子,悄悄后退两步。   她又看向温皓月,她记得小说中是温皓月先发现荷包不对的。   当着太子的面,温皓月也只敢扫一眼荷包,这荷包是她以前送给谢易安的,上面还绣着一轮明月。   以前谢易安就经常随身带着,没想到现在,她已经快要嫁给太子了,他依旧没有取下来。   可是一眼过后,她突然发觉不对,再仔细一瞧发现端倪。   她做的荷包年数有些长了,边缘有一点泛旧,而且荷包的花边收口用银线绣着水莲,可这个荷包缎子泛着光泽,收口的线是灰色的。   如果不是她对这个荷包十分熟悉,恐怕也会看错。   谢易安已经换掉荷包了吗?   自己的那只荷包被他扔掉了?   温皓月知道世事无长久,可他是不是变得太快,仅仅一年,他就不再在意自己了吗?   她不由瞥向谢易安,谢易安见众人都看荷包,意识到不对,他垂手挡了一下。   谁知那范雁菡不知是故意还是无心,惊讶道:“哎,这荷包上面绣着明月。”   此话一出,陆采盈,温皓月,谢易安皆隐隐不安。   “哦,对了,”范雁菡想起来,“我表姐也喜欢在荷包上绣明月,好像跟这个差不多。”   助攻,真是神助攻啊,不愧同为炮灰女配,简直在用生命走剧情,撮合男女主。   陆采盈看着范雁菡感慨一句,觉得今天躲不掉了。   她脚步悄悄后移,随时准备开溜,这么多人在,谢易安还在看温皓月,这会儿顾不上理自己,她偷偷离开,应该不会被发现吧。   谢易安的确在看温皓月,她脸上浮现的难堪让他心中一沉,腰上的荷包是罪魁祸首。   他以前答应过她,要一直戴着这荷包,即使后来发生变故,他也未曾摘下。   他本已成习惯,就像这么些年来习惯她在身边,习惯护着她。   以前他骄横,整个京都敢与他交谈的女子屈指可数,温皓月是一个例外。   这一切要从七岁那年他被找到治伤说起,身体的疼痛和心里的折磨让他阴晴不定,没有玩伴可以靠近他。   而温皓月在他伤重时随家人看望他,她那时胆子也大,看他躺在床上裹得像粽子也没被吓走,反而是拿出一个糖人送给他,说他会快点好起来。   彼时,他痛得任何人都不想理,打坏糖人只恶意地要看温皓月哭。   温皓月的确哭了,谢易安还以为她不会再来,可是后面她跟家人又过来,而且还是笑眯眯的。   慢慢地谢易安将她当成玩伴,对她很好。   可今天,此时,他突然发现那些都已成为过去。   以前她也许会愿意让他戴着荷包,现在巴不得从来没有送过他。   是他疏忽了,这荷包他不该再戴,只会徒增他人烦恼。   谢易安摸到自己的荷包,他想拿掉不再戴了。   一上手他顿了一下,他低头细看,荷包上面的确绣着明月,可触感柔软,边缘挺括,他肯定这不是他经常戴的荷包。   怎么回事?他的荷包呢?   是谁给他偷偷换了?   太子早已脸色不虞,温皓月名字中有“月”,这荷包不就是在暗示谢易安的心思?   虽然他抢了温皓月,看谢易安憋出血心中快慰,可他是男子,他可不想人还没娶进东宫,绿帽先戴上了。   他眸色晦暗,本来搭在温皓月肩上的手收紧,“当真是好巧,溶溶的荷包跟易安的居然一模一样,溶溶你说这是怎么回事?”   他声音不大,却让在场诸人心头一惊。   温皓月吃痛眉头一皱,对上太子的目光,她犹豫道:“这……”   谢易安看出温皓月不对劲,这个荷包给温皓月带来麻烦了。   心思一动,他突然想到荷包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荷包他一般不离身,只有那天晚上他沐浴的时候,陆采盈来了。   他立刻看向陆采盈,陆采盈正悄悄往后退,已经退到一丈远,她窃喜不已,却听谢易安突然叫道:“陆采盈。”   语气不善。   完了完了,男主发现了,要死了要死了。   陆采盈抬头装傻:“小王爷,你叫我?”   谢易安眼神示意她过来,陆采盈却站在原地不动:“小王爷怎么了?”   装傻?   谢易安眼睛微眯,而后大步流星上前。   不是吧,真打算动手。   陆采盈转身想跑,肩膀被牢牢按住,她动弹不得,下巴被微微抬起,被迫与谢易安四目相对,只听谢易安道:“采盈,你送的荷包……”   “小王爷,你听解释,那荷包――”陆采盈挣扎道。   谢易安打断陆采盈:“我很喜欢。”   嘎?   陆采盈愣住了?   她没听错吧,谢易安发现自己换了荷包,居然一脸平静?   她明明记得这个情节应该是,谢易安知道自己换了荷包大发雷霆,赶她去了府外的庄园里,怎么这会儿突然说很喜欢自己做的荷包?   陆采盈狐疑地看着谢易安,谢易安目光温柔如水,陆采盈更加惊讶,这真的是谢易安吗?   “易安,你说这荷包是她送的,当真?”太子谢鸿玉不相信。   谢易安道:“的确,她前几日就说要为我准备天贶节的礼物,今日一早亲手为我戴上,这荷包精致是她的心意,我喜欢。”   他说的笃定,谢鸿玉半信半疑。   温皓月则是眼神一暗,原来真他的是已经换掉她的荷包了。   陆采盈刚刚还一头雾水,这会儿将几人的表情尽收眼底,已经明白过来了。   谢易安故意在太子面前演戏呢。   一定是刚刚范雁菡的话让太子起了疑心,他为了摆脱温皓月的嫌疑,让太子不要误会,故意这么说。   他现在心里肯定恨不得打死她,可是他却得忍着怒意对自己温柔地笑,精神分裂一样,要命啊。   陆采盈几乎可以想象待会无人的时候,谢易安会要怎样对付她。   她不由得打了个冷战,然后看向郭青:郭侍卫,待会儿打起架来,你可得拉一拉啊。 第26章 心动  他的心跳有一瞬间的停摆。……   郭青不明所以, 眉头微蹙。   肩膀一痛,陆采盈龇牙咧嘴,谢易安手真黑, 不是自己的肩膀不心疼是吧。   既然如此,就不要怪我。   你不是要演戏吗?我就陪你演。   陆采盈打定主意,她惊喜抬头, 反握住谢易安压在自己肩膀上的手道:“小王爷,你说你喜欢我做的荷包,采盈真的是太高兴了。”   谢易安嘴角虽然带笑,眼里却没有任何的温度, 甚至因为陆采盈的举动浮起一丝不悦。   陆采盈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她故意道:“谢谢小王爷的喜欢,这荷包是采盈一针一线绣的,绣的时候采盈一直在默念《地藏菩萨本愿经》就想在天贶节送给小王爷, 希望佛祖能够保佑小王年以后平平安安顺顺利利。采盈本来以为小王爷会嫌弃, 会笑话我, 没想到小王爷不仅愿意戴,还很喜欢, 采盈跟做梦一样。”   眼见谢易安的脸越来越黑,却又不能发火骂她, 只能憋着,陆采盈心里别提多痛快了。   范雁菡见陆采盈居然抓住谢易安手, 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向他倾诉爱慕之意, 心中颇为不忿。   这女子身份低微,凭什么能够得到小王爷的青睐。   “这荷包真是你绣的,可是你为什么要绣上一轮明月,跟我表姐的荷包几乎一模一样?”   自然是因为谢小王爷喜欢啦。   陆采盈虽没说出来, 可她明显察觉到太子落在温皓月身上的目光再次变得犀利。   本来太子已经快要相信,可范雁菡这句话又成功地让局面紧张。   陆采盈促狭地想,如果情况恶劣,谢易安会为温皓月做到那种地步?   四周安静得过分,温皓月头一次不喜范雁菡的不识趣。   她忙道:“表妹,月亮人人都喜欢,可画,可绣,又不是独一份的,荷包相似不足为奇。”   范雁菡不满地道:“表姐你怎么还向着她说话呀?”   温皓月道:“我没有向着谁说话,只是在讲道理。”   “表姐是在说我不讲道理吗?”范雁菡更加不高兴了。   这范雁菡现在就开始跟温皓月不对付了吗?   怪不得之后会嫁给太子与温皓月争宠,作对。   她清了清嗓子道:“采盈之所以绣了明月是因为采盈仰慕小王爷,采盈想告诉小王爷。”   她眸光盈盈,欲语还休:“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   呕,她自己都要说吐了。   谢易安本无意听陆采盈说什么,他思绪纷乱,此时也只想赶紧离开。   可当她低眉莞尔,羞赧从眼角眉梢流出,直白的话语穿透耳膜直击他的心间,他的心跳有一瞬间的停摆。   陆采盈见自己说出这种话,谢易安都没什么反应。   她恶从胆边生,双手猛然贴在谢易安的脸上,语气带着几分娇纵和委屈:“小王爷,你怎么不说话,难道是小王爷刚刚说喜欢,是哄我的?还是说小王爷只喜欢荷包,不喜欢人?”   谢易安:?!   他们在这里待的时间长了,早有人好奇地往这边看。   这一瞧不打紧,众人居然看到一女子捧住了谢小王爷的脸。   京都谁人不知,谢小王爷脾气古怪,暴躁易怒,下手狠戾。   他平日不喜女子接触,更厌烦女子往他跟前凑。   可这女子却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亲近谢易安,众人都等着下一秒,这女子会被谢易安踹倒在地,而后丢下山去。   奇怪的是,他们并没有等来谢易安的暴怒,反而看到他温柔地拿下女子的手,还笑着地捏了捏她的脸,两人十分亲昵。   众人眼珠子都快掉了,真是见鬼了。   陆采盈说完之后就一直盯着谢易安,她忍着笑,欣赏谢易安眼中是震惊、气怒、无语、怔然、嫌弃。   就在陆采盈以往他会发火的时候,所有的情绪都埋在了眼底,他抬眸,脸上居然还带了一丝笑。   这下轮到陆采盈懵逼了。   只见谢易安按住她的手,拿下来攥紧,陆采盈骨头都在咯吱响。   他不会在用什么分筋错骨手吧?   陆采盈挣扎,可却不能动分毫。   眼前突然一黑,谢易安朝她伸出手来。   啊啊,他忍不住了,他要当众下手掐自己了。   陆采盈忙叫道:“小王爷,你手真好看。”   谢易安手一顿,下意识停在陆采盈丰润的脸颊上。   他掐着陆采盈的两颊,微微用力,陆采盈的嘴唇一下子嘟了起来。   空气突然一静,两人四目相对,都没预料到会是这样的动作情形。   陆采盈仰着头,粉色的唇瓣张开,看起来很好亲。   谢易安的视线不由地停在她的唇上,而后道:“淘气。”   陆采盈:……你这说的是什么古早霸道王爷语录。   两人活脱脱就是有情意,这一幕灼痛温皓月的眼,她的手不由攥紧帕子。   谢鸿玉也甚少见谢易安与女子调笑,之前皇帝还特意夸谢易安洁身自好,让他学着点。   他觉得谢易安一则是装腔作势,二则是有心无力   眼下见他果然亲近女子,他轻蔑地暗道:装不下去了吧。   “想不到易安跟陆采盈感情颇好,看来是我之前担心了?”   “太子在担心什么?”谢易安淡淡道。   “几个兄弟里面都早早有了司寝宫女,眼下孤也要娶太子妃,孤是怕你一人孤独终老,无人相伴。再说,长辈们可是着急指着你开枝散叶呢。”谢鸿玉有意戳他伤疤。   谢易安果然脸色一变道:“太子还是多关心自身吧。”   “孤倒没什么,马上孤要跟溶溶成亲了,到时候你一定要来东宫喝喜酒,我们为皇室添七八个皇嗣,溶溶你说对不对?”谢鸿玉望向温皓月。   这种话温皓月似乎不觉得甜蜜,只有难堪,她低头作羞涩状,谢鸿玉见她不好意思,哈哈大笑。   陆采盈只觉得谢易安估计快演不下去了,因为她的脸也开始疼了。   多亏有太监跑过来,说皇帝正在派人寻他们一道用膳,还点名让谢易安一起去。   太子成功气到谢易安,也不介意与谢易安一起走。   谢易安放开陆采盈,陆采盈趁机后退。   谢易安还要喊她,陆采盈脚步不停只道:“小王爷,你赶紧去拜见陛下吧,采盈去庙里为小王爷祈福。”   说完,也不看谢易安是什么反应,急匆匆跑掉。   她带着小禾跑了好远,见谢易安并没有追上来,她才停下休息。   幸好皇帝派人来了,要不然真等太子走了,谢易安盛怒之下,可不止捏脸掐脖子。   她也没有真去祈福,就跟小禾去找吃饭的地方。   之前秦王妃说让谢易安带她逛逛,一起用膳,可现在谢易安估计见皇帝去了,她还得自己去找膳堂才行。   她与小禾一道往前行,路遇小沙弥,知道了膳堂的路,两人都高兴了,赶紧过去。   只不过那膳堂似乎颇远,他们走了两刻钟还没到地方。   这云岭寺也太大了,她们两个该不会迷路了吧?   “什么人,鬼鬼祟祟?”   突然传来一声厉喝,两人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侍卫包围住。   陆采盈赶紧解释道:“侍卫大哥,我们不是刺客,是来云岭寺礼佛的。”   “来礼佛为什么行为鬼祟,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侍卫喝道。   陆采盈还真不知道,那侍卫说:“先关押起来,免得惊扰到皇上。”   关押?   陆采盈可不想遭这罪,她忙道:“侍卫大哥,我是跟随秦王妃来的,真不是居心叵测,我就是迷路了。这是我的玉牌。”   陆采盈急忙掏出玉牌给侍卫看,侍卫接过一瞧,果然是秦王府的牌子。   侍卫们对视一眼,最后道:“是秦王府的,我们也要去请示一下。”   还要请示?这么麻烦?   陆采盈怕再有什么事,十分着急,她望望四周,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本来还不确定,可当看见他腰上那抹红色的千丝缕时,陆采盈立马喊道:“三皇子,三皇子。”   谢子谦本一直向前走,突然听到有人喊他,他抬头,恰好看见陆采盈站在不远处,惊喜地冲他招手。   谢子谦走过来,看见侍卫也在,他问道:“怎么了?”   陆采盈忙将刚刚的事说了一下,她道:“三皇子,劳烦你证明一下我不是什么刺客,我就是迷路了。”   谢子谦听了忍俊不禁,没想到会发生这种误会,他跟侍卫说了,侍卫们知道是误会一场,不再拦着谢子谦。   几人走到一处僻静的地方,陆采盈道:“谢谢三皇子,要不是看到你,还有点麻烦。你是不是有事,你快去忙吧,不用管我。”   “是有事,”谢子谦看着陆采盈道,“不过我本来就是要去找你。”   “找我?”陆采盈疑惑。   “对,我想要谢谢你。那日多亏你提醒了我,我去了西市,然后在一家新开的铺子里买下了品相不错的蓝靛,及时给佛像完成绘色。今日父皇来礼佛才没有出什么意外,反而还夸了我。”   原来是这件事,陆采盈笑道:“不用谢我,这都是阿三皇子自己有福气,所以老天都在帮你。”   她说着似乎听到谢易安的声音,忙扭头去看,没有看到谢易安的身影。   错觉,一定是错觉。   谢子谦见她脸色突然紧张,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并没有看到什么人,他问道:“怎么了?”   “没事,我就是在躲小王爷。”   “兄长?为什么要躲着他?”   “哦,这个啊,”陆采盈故意叹口气道,“刚刚碰到温大小姐了,他们都知道我送了一个荷包给这小王爷,我瞧着小王爷好像心情不太好,我怕小王爷生气,所以想离小王爷远一些,别碍他的眼。”   她亲手做的荷包吗?   谢子谦下意识看了下千丝缕,今早出门的时候他看到盒子里的千丝缕特意戴上,又因为办好了差事,心情愉悦。   现在却听到陆采盈给兄长做了一个荷包,而且送出去还担心他生气,她的心里全是兄长,这本是很正常的,毕竟她是兄长带来,喜欢兄长大家都知道。   只不过不知为何,那红色的千丝缕突然没有之前鲜艳了。   陆采盈见谢子谦不说话,忽然想起来他也是喜欢温皓月的,她提到温皓月和谢易安的事,估计他也是不舒服,早知道她就不说了。   她另起话头道:“三皇子,你这事办的好,皇上一定会嘉奖你的,你高兴点,别像前几日那么愁眉苦脸的,多笑笑。”   她对着谢子谦做了一个鬼脸,谢子谦看到忍不住笑了。   “你看这样多好。”陆采盈拍拍谢子谦的胳膊,轻松地道。   谢子谦注视着她,然后道:“多谢你,今日是天贶节,我有东西想赠予你。”   侍从双手奉上一个锦盒,谢子谦递给陆采盈,陆采盈笑盈盈地接过道:“三皇子,你也太客气了。不过今天过节,你的第一个送给我礼物的人,这里面是什么?”   她打开,明黄绸缎上红色珊瑚珠串,颗颗圆滑,颜色喜人,阳光下泛着莹润光泽,一看就价值不菲。 第27章 顶嘴  采盈,采盈,两人何时如此熟稔……   陆采盈很是喜欢, 她拿起来看了一会儿道:“这珠串成色真好,一定很贵重,我可不能收。”   她放进盒子里还给谢子谦, 谢子谦却道:“东西就是再好,无人欣赏也是死物,没有价值, 难得你喜欢,这是我特意挑选来的,谢谢你几日前的帮助,你一定要收下。”   陆采盈挠头道:“举手之劳, 不足挂齿。”   “你的举手之劳却解了我的燃眉之急,别再推辞了,你就收下吧,不然我于心不安。”   谢子谦十分诚恳, 陆采盈的确也喜欢, 她道:“既然这样, 那就多谢三皇子。”   她随即将珊瑚珠串戴在手上,她肤色白皙, 火红的珊瑚珠戴上,更加衬得她皓腕如雪。   雪光如丝, 悄无声息地照进他的心里,绵密地缠绕着他, 使得他的心跳也比平时快了一些。   小禾在一旁道:“姑娘真好看。”   陆采盈摸摸珊瑚珠串, 喜笑颜开。   “哦,对了,我欠你的银钱,过几日就可以还你了。”   陆子谦道:“你有银子了?之前似乎听说你是打算做些小买卖, 最近也没听到你有开铺子,你如何有钱还?”   陆采盈笑笑:“之前借钱是有急用,现在本钱也回来了,三皇子不用担心。”   见她不说,谢子谦也不多问,只是道:“不用还,你一个女子留着钱傍身就好。”   “那可不行,”陆采盈摇头,“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她玩笑道:“我还想拿回借据,三皇子不会是不想给我吧?”   谢子谦知道她故意调侃,嘴角上扬道:“自然不是。”   “嘿嘿,我知道,其实这银子我想尽早还给三皇子还有一个原因,我不能让小王爷知道我向你借钱,因为他说过不准我向其他人再借银子。”   “这是为何?”谢子谦疑惑。   “因为小王爷怕我丢他的脸,所以还要请三皇子给我保守秘密,千万不要告诉小王爷。”   谢子谦心下微微一动:“就当是我们两人之间的秘密?”   陆采盈莞尔:“嗯。”   谢子谦注视她:“好,我不告诉他。”   陆采盈乐了,“还是三皇子你好,如果小王爷知道这事,估计要找我算账。”   “什么事?”斜刺里突然响起一声熟悉的声音。   陆采盈一时没反应过来,只道:“就是我没听他……”   “兄长,你怎么出来了?”谢子谦出声。   陆采盈突然一个激灵:兄长,谢易安?   她回头,谢易安眉头紧皱,不悦地盯着她。   她忙转过身道:“小,小王爷。”   谢易安居高临下看了面前的两人道:“你们有事瞒着我?”   陆采盈心中突突,谢易安怎么跟只猫一样走路没有声音的,也不知道刚刚他听到了多少。   她正想着如何圆谎,谢子谦道:“没有要瞒着你,不过是我送给采盈一个珊瑚珠串,她担心你会说她,不愿意收。我让她收下,说这只是件小事,可以不告诉你,就算你知道也不会在意。”   珊瑚珠串?   谢易安垂眼注意到陆采盈纤细的手腕上果然戴了一串红珊瑚。   这红珊瑚如果他没认错的话,是不久前谢子谦的母妃给他的,极品珊瑚,可定惊安神,一串价值百金。   前几日谢子谦的表妹见了这珠串喜欢,向他讨要,他都没给,今天却拿来送给了陆采盈?   谢易安直觉不对劲,谢子谦似乎对陆采盈颇为关心。   陆采盈见他盯着自己的珊瑚珠串,她悄悄地垂下手臂,珠串掩在了衣袖之下,同时被藏起来的还有那截如凝脂般的手腕。   察觉到她的动作,谢易安微微蹙眉,他道:“不过一串珠子,我岂会在意?”   谢子谦道:“是,我就说兄长不会斥责采盈。”   采盈,采盈,两人何时如此熟稔?   陆采盈知道自己能够收下珠串也很高兴,抬头对谢子谦一笑。   谢易安只觉刺眼得紧,他冷声道:“陆采盈,刚刚让你站住,你跑什么?”   “啊,这,小王爷我不是故意要跑,我这不是去观音庙去祈福了吗?”   “撒谎,你根本没去观音庙。”   啊,他怎么知道?   陆采盈心虚,她又道:“其实,我是听到王妃在叫我……”   “母亲那会儿还在听空了大师讲佛,什么时候来叫你了?我怎么不知?”谢易安冷笑。   借口都被无情拆穿,陆采盈低声嘀咕:“这不是跟你学的吗?之前在府里王妃也没叫过我,可你偏偏用这个理由把我给支开。”   “你说什么?”谢易安脸色阴沉,居然还学会顶嘴了。   陆采盈却没再说了,只是眼珠转来转去,一看就是不服气。   谢易安生气,一把攥紧她的手,陆采盈立刻喊道:“好痛,小王爷你要杀人啊。”   谢子谦皱眉道:“兄长消气,陆姑娘她定无意冒犯。”   无意,明明是有意。   “子谦,你不要被她骗了,她惯会撒谎,现在听她说话都要掂量一番。”   “兄长是不是弄错了,采盈她人纯善真诚,并没见她骗人。”   “对啊,”陆采盈附和道,她抬头眼泪汪汪地看着谢易安,“小王爷一定是误会了,能不能放开我,我的手腕真的很疼。”   她清澈的双眸中含着泪,晶莹的泪珠仿佛下一秒就会滑落。   谢易安窒息,又来了又来了,她又扮成这样楚楚可怜的模样,一定又是在演戏。   不过虽然怀疑,可见她紧锁眉头,喘息连连,谢易安手微微松开。   他这边刚刚松劲,谢子谦看不下去了,他道:“兄长,陆姑娘是女子,体弱,你还是先放开她吧。”   对对对,放开我,陆采盈暗暗赞同,还是谢子谦好啊。   谢易安闻听此言,却又攥紧了:“她是弱女子?你可知道,她的坏心思多的很,我已经上几次当了,不信你问她刚刚做了什么。”   谢子谦疑惑地看向陆采盈,陆采盈连连摇头,示意自己忒冤枉。   谢易安低头盯着她,她又恢复委屈的模样,期期艾艾道:“我也没做什么,只不过是将自己亲手做的荷包送给了小王爷。小王爷不是说很喜欢吗?现在怎么又生气了?刚刚真的都是在哄我吗?在撒谎骗我?”   她一副震惊的模样,双手捧心:“小王爷怎能如此欺采盈?”   她还学会恶人先告状了?   谢易安气笑了:“送荷包?明明是你有意欺瞒,趁我不注意偷换了我之前的荷包,你想干什么,自己不清楚吗?你心思这么多,这次是偷换荷包,下次是什么,下毒吗?”   他之前的荷包?   谢子谦想起来了,他低头去看谢易安腰上的荷包,那荷包绣着一轮明月,兄长戴了很久。   现下不是还在腰上吗?   似是看出来谢子谦的疑惑,谢易安道:“这是她偷换的,原来的被她偷走了。”   “我没偷走,就在府里,等回去立刻给小王爷送过来。”陆采盈连忙说。   她又辩解道:“再说小王爷,其实我是看你的荷包旧了,又戴好长的时间,没有拿下来,所以我想给你换一个。”   “如果不是今天我发现,你还想要瞒我多久?”   陆采盈道:“小王爷其实我见你戴着这个也挺好的,而且今天才发现,你对这个荷包好像也没有你说的那么在意。”   “你说什么?”谢易安怒极。   陆采盈意识到自己踩中谢易安的雷点,立刻躲到谢子谦的身后。   谢子谦见她害怕,挡在她的前面,对谢易安道:“兄长,陆姑娘是做的不对,不过看她也是一片真心为你的份上,你就不要生气了。”   谢易安看着陆采盈藏在谢子谦的后边,甚至拉着他的衣衫,把谢子谦当成了保护神,对自己则一副唯恐避之不及的模样。   他本来那的确是为荷包之事生气,这会儿看到二人,怒意上涌,一时分辨不出他更加为什么而生气。   他抓不到陆采盈,怒道:“陆采盈,你如果现在不过来,以后都不要回来。”   他双眸怒睁,嘴唇抿成一条线,冰冷锋利。   陆采盈讶异,就连谢子谦也惊到了。   他一直只知道谢易安似乎不喜欢陆采盈,但也不清楚二人的相处方式,如今看到谢易安当众对陆彩云发这么大的火,他意识到兄长真的轻慢陆采盈,在外人面前不给她留丝毫面子。   陆采盈知道现在还不是跟谢易安闹僵的时候,她虽然可以使使小性子,可她还得走剧情呢。   她只好离开谢子谦的身边,在谢易安快要冒火的目光下,走到他面前,跟在他身后离开。   谢子谦还想阻拦,陆采盈悄悄摆手,示意自己没事,让谢子谦不要出声。   她也不说话,看谢易安一直往前走,跟要喷发的火山一样。   两人渐渐走远,谢易安还是一言不发。   陆采盈暗忖: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他发这么大的脾气,一定是要把自己赶到别院去了,她该怎么办?   她想的出神,没留意前面谢易安站定,她一头撞上去,鼻梁骨快断了。   鼻子疼痛酸涩,陆采盈泛起生理性的泪花。   头顶响起谢易安的声音:“我倒是小瞧了你,你才见过子谦几面,他居然送你珊瑚珠,还主动出声为你说话,你打的什么主意?” 第28章 吃醋 本王从出生到现在从不会为任何人……   “采盈只是想多交朋友, 并没有其他的意思。”陆采盈解释。   只是想交朋友?   就算是交朋友,有必要主动伸手拍人肩膀吗?   还躲在他的身后将他当依靠?   谢易安不太信,他问道:“做朋友?你就没想过, 子谦是皇子,会想跟你做朋友交心吗?”   陆采盈想翻白眼,她也没想交心啊, 只是普通朋友处着就行,哪里就能那么好交到真心朋友,这也要看缘分的。   “除了子谦,你还想跟谁交朋友, 是不是还收了其他人送的东西?”   她倒是收了郭青的药膏,不过谢易安干嘛问这么多?   他现在可不对劲,就,就跟男朋友吃醋, 盘问她想要知道所有的情敌。   “小王爷, ”陆采盈上下打量谢易安, 而后盯着他道,“你该不会是……”   “什么?”   “吃醋了?”   谢易安一怔, 立马抬高声音讥讽道:“是什么给了你错觉,认为本王会吃醋?为谁吃醋, 你吗?笑话,本王从出生到现在从不会为任何人吃醋, 你更不可能, 不要妄想。”   陆采盈:她只是这么一说,谢易安要不要这么激动,他这样子很像被踩中尾巴的猫,用生气来掩盖事实。   陆采盈不由地观察谢易安, 想从他脸上看出端倪。   谢易安察觉陆采盈窥伺的目光,定定心神道:“醋,本王是不会吃的,本王还没找你算账,你好大的胆子,你什么时候换了荷包?”   “就那天比试,你喝了酒沐浴,在你闭上眼睛的时候,我趁机换了荷包。”   果然是在那晚。   谢易安真是小瞧了陆采盈,居然这么早就安排好了,一晚上做成了两件事。   “本王最讨厌人乱动我的东西。”谢易安冷声道。   陆采盈赶紧说:“小王爷,采盈下次不敢了。”   她说话的时候,手上的珠串露出来,身后是郁郁葱葱的树木,那珊瑚珠显得格外红艳。   谢易安眯了眯眼睛:“当真不敢了?”   “不敢了。”   “除了这件事之外,你还有没有其他事瞒着我?”   陆采盈连连摇头:“绝对没有了。”   听谢易安的语气似乎真的是不打算追究,她可不想这个时候惹怒谢易安。   谢易安半信半疑道:“如果被我知道你还有事骗我,本王一定不会轻饶。”   “真的没有了,”陆采盈朝天举起三根手指,“我向老天发誓。”   “如果你再欺瞒我,该如何?”   “如果我欺瞒小王爷,就让我在大晋没有好姻缘。”   反正这就是小说世界,发发誓言没有关系。   倒是谢易安听见她拿自己在意的姻缘起誓,眉头微微一皱,不过这也倒证明陆采盈没有说谎吧。   “好,记住你说的话,如果你再不老实,就从王府离开。”   陆采盈点点头,她的肚子咕噜一声,声音大得两个人听得清清楚楚。   陆采盈捂着肚子不好意思地道:“小王爷,我肚子饿了,从早上到现在,我只吃几块点心,连口水都没喝。小王爷你用过膳了吗?你身体金贵,可不要饿着了。听说云岭寺的素食非常好吃,是不是啊?”   她说着就馋了,肚子也仿佛更饿了。   谢易安跟随太监去披香殿与皇上等人一起用膳,他派人去找陆采盈没找到,也不想在里面多待,这才出来寻一寻人。   此时听陆采盈说饿了,他道:“你不是很会耍小聪明吗?怎么不去找膳堂?”   “我去了啊,”陆采盈道,“就这不是迷路了吗?不知道怎么跑到这边来,还差点被当成刺客。”   “刺客?侍卫们对你动手了?”谢易安打量她,也没见她哪里受伤。   陆采盈道:“没有动手,只是要关押审问我。”   “你没提你是秦王府的人吗?”   “提了,我还给他们看了我的玉牌呢,可他们还是不放我,似乎是没把秦王府看在眼里,后来多亏我看见了三皇子,他来为我解围作证,侍卫才离开。”   子谦,又是子谦。   谢易安皱眉,也许陆采盈没发现,她今天已经好几次提到谢子谦了。   以往她的心神可都是放在自己这里的,可是最近她似乎变得不一样了。   虽然依旧会讨好自己,对自己好,可就是哪里不一样。   他仔细回想,陆采盈几次三番违反他的命令,而且去他的景晖苑也少了,就连性格似乎也不知不觉发生变化。   一个人真的可以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发生这么大的变化吗?   一旦有了这么疑惑,陆采盈身上似乎颇有疑点,她会不会也同之前自己清理过的侍女一样,是别人安插在自己身边的棋子?   谢易安他目光沉沉,陆采盈还以为他没消气。   也是,这次的事情是闹得比较大。   她想了想道:“小王爷真的想要惩罚,采盈甘愿认罚。”   她做好了准备,当然,如果谢易安真的体罚的话,她可要祭出大招的。   她等着谢易安,谢易安却道:“走。”   “去,去哪里?”   谢易安乜她一眼,“你不是说饿了?我身体金贵,千万不能饿着。”   他将刚刚陆采盈说的话又还了回来,陆采盈听他阴阳怪气,可她不在意,毕竟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她随谢易安入了披香殿,皇帝跟其他皇子们都在,看到她进来,谢子谦眉头微蹙,见她无事,他也放心了。   陆采盈一开始还有些紧张,不过她很快被桌上秀色可餐的菜肴所吸引。   好饿好饿。   谢易安带陆采盈到秦王妃一桌,其他人见谢易安带一女子进来颇为惊讶。   有人注意到女子的穿着似乎就是刚刚与谢易安一直在一起,举止亲昵的人。   他们更加好奇,待看清陆采盈的脸,他们倒吸一口凉气。   早就有耳闻,谢小王爷从外地带回来一女子,女子肖似温家嫡女,没想到是真的。   他们的目光投向温皓月,又在陆采盈脸上徘徊,底下很快响起窃窃私语。   谢易安充耳不闻,陆采盈一心只想这用膳,也没空理他人。   众人就看着谢易安让那身份低微的女子坐下来,与秦王妃等人平起平坐。   这殿内皆是京都内有头有脸之人,怎么谢小王爷如此不懂规矩,擅自让这平民进来?   不过众人也只敢这么想想,却没人敢当众质疑什么。   毕竟谁都知道,皇帝明面上偏宠谢易安,他又蛮横惯了,如果谁敢说出来,以他的性子定不会让人好过。   秦王妃见两人一起进来,嘴角噙着一抹笑意,那眼神就像看着度蜜月的小夫妻一样。   她问道:“我还以为你中途出去做什么,原来是去找采盈了。”   陆采盈有点惊讶,谢易安是特意出去找自己的?   她看向谢易安,谢易安不自然地道:“母亲,儿臣只是出去透透气。”   “哦,透透气就把采盈带过来了,你没看到御史大夫的脸都拉好长了,不怕他等会儿忍不住在皇上面前说你的事。”   “他?”谢易安哼一声,“再敢说一句,他就住在恭房里。”   陆采盈一听有八卦听,顿时来了精神。   秦王妃解释道:“前段时日,宁儿不知何故打了京兆尹家的儿子,下手颇狠,现在他还躺在床上不能动弹。御史大夫不知道怎么听说,在皇上面前弹劾宁儿,宁儿被皇上叫到跟前问了两句,出宫后御史大夫就吃错东西,拉了三天三夜,腿软得站也站不住,在大殿上还失仪了。”   “他吃了什么?”陆采盈道。   秦王妃忍俊不禁,小声道:“巴豆。”   巴豆。   真亏谢易安想的出来。   不过,京兆尹家的儿子,不就是甄佑秉吗?   原来他的腿还真是谢易安打断的。   陆采盈深深看了谢易安一眼,她现在是不是该庆幸谢易安没对她做什么,毕竟甄佑秉嘴上调戏了温皓月的名字就卧床不起,而自己可是动了温皓月送的荷包呢。   “依我说,宁儿打得好,我后来才知道,原来甄家的儿子对你出言不逊,还想强抢你回去,如此放肆,该处以宫刑才对。”   秦王妃嘴里说着冷酷的话,脸上却带着笑,给陆采盈夹了一筷子菌子:“宁儿这是为你出气呢。”   陆采盈顶着秦王妃欣慰的眼神,好想跟她说,王妃你真的误会了。你儿子在意的是温皓月,她以后才是你的正牌儿媳妇。   不过她是没办法叫你一声婆母,因为即使到最后谢易安也没办法明媒正娶温皓月,两人只是太后与摄政王。   当然最后也没有自己的孩子,王妃想要抱孙子的愿望是落空了。   至于为什么没有孙子,陆采盈记得书中写着谢易安七岁那年伤了根本,太医也诊断过,证实的确如此。   皇帝一开始还担心,也防着他们,后来知道他无法人道才放心了。   可是这其实是男主一家想的法子,他们只为自保。   男主小时候的确受了伤,不过慢慢好了。   可能作者想要凸显男主与女主之间的亲密特殊,男主他身体虽然无碍,但只有跟女主在一起,他才能有感觉。   陆采盈恶劣地想,男主虽然可以雄起,但估计xx质量不行,所以女主才没有生下孩子。   她很快没心思想其他的了,因为桌上的菜肴太好吃了。   她吃得很快,实在的太饿。   秦王妃面前的黄金豆腐看起来很好吃,不过太远了,她够不着,呜呜。   如果她有隔空取物的本事就行了,这样一想,那黄金豆腐居然真的朝自己飞过来。   碗里多了几块豆腐,陆采盈往上一瞧,谢易安旁人无人地收回筷子,仿佛刚刚给她夹菜的不是他。   好惊悚,谢易安居然主动给她夹菜。   她多看了两眼谢易安,谢易安垂眸道:“还不快吃,试毒不知道吗?”   试毒?   她就知道谢易安没安好心,是她想多了。   她忿忿地吃起豆腐,用力地咀嚼,好像跟碗里的豆腐有仇一样。   谢易安余光看到,嘴角微微上扬,心情十分愉悦。   膳食吃到半晌,御史大夫终于憋不住,开始说刚刚秦王一家被抬上山的事,天贶节其他人都虔诚地步行,只有他们一家特殊,实在有失体统。   秦王妃反驳说是皇上体恤兄长腿脚不便,特意让太监跟侍卫抬了轿辇来,她跟谢易安是担心秦王,又怕走路跟不上,所以才一起坐上轿辇。   御史大夫相当无语,谁不知道秦王妃力气大,脚程好,走起路来寻常男子也追不上她,她会跟不上轿辇?   他转而又说起谢易安鞭打太监,对皇上不敬。   秦王妃诧异地说御使大夫眼疾又加重了,她的宁儿只不过是用鞭子帮齐公公驱赶肩上的飞虫,哪里来的鞭打?   两人打着机锋,皇帝仿佛没有听到,依旧疼爱的看着谢易安,关心的问了几句刚刚礼佛的时候怎么没见他。   谢易安回答身体不适去了外面,皇帝多问了几句,让太医去看看,又赐他檀香珠。   这檀香珠是空了大师亲手做的,用的是庙里的百年檀香木,又在佛前供奉九九八十一天,此番只得三串,皇帝与皇后各一串。   本来众人都以为这最后一串会是太子的,没想到皇上直接赏赐给谢易安,这可是太子都没有的殊荣。   一时间众人艳羡,嫉妒的目光包围谢易安,谢易安知道,皇帝又在打着仁爱的幌子,沽名钓誉。   谢易安没有丝毫的触动,只有厌恶。   他就像往常一样,应付皇帝。   檀香珠赐下去之后,众人也已用完膳,皇帝与众人议论朝事。   有人提及此次沥江水患比以往严重,百姓死伤大半,田里被淹,庄稼全毁,急需朝堂拨粮赈灾。   说起这次水患,官员们开始讨论,有人认为当地的粮食就已经足够,现在还没到拨款的时候。   有人认为以百姓为主,还有的提及预防水患之后可能会有的瘟疫。   皇帝听了许久,眉头无法舒展,他道:“朕没想到水患如此严重,是该去赈灾,抚慰民心,只不过谁去赈灾比较合适,众卿家可有人选?”   皇帝话音刚落,太子整理下衣衫,施施然准备站起来。   “儿臣愿去。”   太子的笑意僵在脸上,他看过去,大皇子谢意远已经出来,站在皇帝的面前。   “你愿去?”皇帝问道。   “是,儿臣早听闻沥江水患致百姓流离失所,而儿臣在宫中锦衣玉食,此心甚痛。刚刚又见父皇为此事,眉头紧锁,儿臣更是担忧父皇的身体,父皇让儿臣去吧,儿臣愿意为父皇分忧。”   谢意远说的十分恳切,他是皇帝的第一个儿子,按理说应该十分受宠。可他母亲是宫女,出身低微,生下他之后才封了个嫔。   他虽有抱负,却无处施展,现在也只领了个闲职,无任何实权。   现在有个机会在眼前,他想要好好把握。   “你倒是有孝心。”皇帝道。   皇帝肯定让谢意远兴奋,他道:“儿臣羞愧。”   “想不到皇兄也会想着分忧,不过孤怎么听说,皇兄昨日还着人新买了两只雀鸟,那雀鸟纯白,羽毛流光溢彩,一只就价值千金,这就是皇兄说的痛心沥江百姓?皇兄就是这样为父皇分忧的?”太子站出来冷嘲道。   谢意远一愣立刻道:“胡说,我不曾……”   “是不是胡说,只有让人去城外的兽园里看看就知道了。”太子十分笃定。   皇帝脸上面无表情,只问道:“太子说的可是真的?”   谢意远脸一阵白一阵青,而后道:“父皇,这雀鸟出现在南边,十分稀奇,是祥瑞之兆,儿臣是在沥江水患之前听说的,特意去寻,近日才找到,为的是想送给父皇,让父皇心情愉悦,只要龙心愉悦,天下臣民也会为父皇高兴。”   雀鸟,白色,是不是白孔雀?   恐怕这鸟不是给皇帝的吧,她记得大皇子最大的爱好就是养各种各样的鸟类,如果真的是白孔雀,这么稀奇,他肯定想养。   不过被太子知道,又在这个节骨眼爆出来,他想去沥江,估计难了。   果然,皇帝道:“价值千金?千金可供百姓吃喝多久,你可知道?”   “儿臣,儿臣……”   “皇兄,如果把你兽园的鸟都置成银两,怕是赈灾银都不用从国库里出了。”太子又补上一句。   谢意远眸光阴冷,太子却也不惧他,反而对皇帝道:“父皇,此次赈灾儿臣愿意从私库捐出五千两银子,希望我大晋子民能顺利度过这次难关。”   他如此积极主动,皇帝脸色缓和:“太子此举甚好。”   他抬头环视四周,目光扫到谢易安身上,停留一瞬便略过。   陆采盈注意到皇帝的细微反应,她看向谢易安,谢易安脸色淡淡,似乎早就猜到,自己不会被问,他嘴角挂着一抹笑意,怎么看怎么像在嘲讽皇帝。   “子谦,此次沥江赈灾你可愿去?”皇帝问道。   谢子谦刚刚才堪堪办好云岭寺佛像重塑之事,被皇帝夸赞,此刻并不想再次成为焦点,尤其是在大皇兄跟太子都对此事如此上心的情况下。   他赶紧婉拒,只说自己此次办事勉力完成,赈灾这么大的事怕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大皇兄跟太子殿下都很有能力,他也愿意捐钱给沥江百姓。   太子看了这个弟弟一眼,知道他吃到了教训,看清楚自己没什么能力,那再好不过。   皇帝见谢子谦不欲争办此事,倒也没有强硬安排。   他沉吟片刻道:“那沥江赈灾之事便交给太子。”   太子立刻道:“多谢父皇,儿臣一定全心全力办好此事,安抚百姓,治理水患。”   皇帝点点头,太子转身脸上满是得意的笑。   谢易安旁观全程,听见最后是太子担此重任,不由嗤笑。   别人不了解太子,他还不知吗?   他一贯能力不足,又好大喜功,喜欢一意孤行,听不得人劝,还爱享受,吃不得一点苦。   让他去赈灾安抚民心?   哼,他敢肯定绝对会出事。   不过他想的再多也无用,皇帝明显不打算让他参与政事,他只觉待在这里也是浪费时间。   他低头,瞧见陆采盈在吃一小碗萝卜丸子。   那丸子做的很滑,她却不用调羹,只拿筷子跟丸子较劲。   谢易安就看着她逮着一颗圆溜溜的丸子夹,那丸子顺着碗足足转了三圈,陆采盈才稳稳当当地夹住,她如释重负一般,凑近一下吃进嘴里。   丸子估计做得很好吃,她刚刚还皱起的眉头一下子舒展开来,嘴角都开始上扬,眼睛微微眯起来,一副心满意足的模样。   他发现陆采盈吃什么东西都很满足,同样的东西她总吃得格外香,看她用膳,人紧绷的精神会不知不觉慢慢放松下来。   陆采盈好不容易吃着颗豆腐萝卜丸子,一入口就惊艳到她,虽然是丸子,可是非常滑嫩,几乎入口即化。   萝卜的香气混着豆腐的特殊口感,味蕾一瞬间得到极大的满足。   好吃。   陆采盈还想再吃一颗,总觉得有人在看她。   她抬起头,正对上谢易安饶有兴致的脸。   她吓了一跳,那一口丸子差点卡在喉咙里,她赶忙喝口汤,同时不禁吐槽道:不吃饭盯着我看什么,也不知道他看了多久。   她低头继续吃东西,也不再管谢易安。   不远处,皇帝和其他官员还在说沥江水患的事,陆采盈听着,手里用膳的速度也慢下来。   她听到皇帝指了大皇子和其中几个官员,她摇了摇头。   谢易安注意到她的动作,问她道:“怎么了?”   “小王爷你听到吗?沥江水患需要人去赈灾。”   “嗯。”   她低声道:“依我看,皇上选的人不行,估计不能顺利办差。”   谢易安当然知道,只不过他好奇陆采盈怎么会如此说,他道:“你可知是太子要去赈灾,而且皇上指派的官员也都是家世清白,政绩突出的人,皇上都认为他们可以,你难道还有什么不同意见吗?”   “当然,我可是知道他们的事,”陆采盈想了想,她不可能告诉谢易安自己知道剧情便道,“算了,说出来小王爷也不信。”   “你不说怎么知道我不信,说说看。”谢易安道。   陆采盈凑近谢易安悄声道:“小王爷你看这个官员贼眉鼠眼,山根细窄,一看就心浮气躁,那个着绿色官袍的人,眼球突出,鬓边青筋显现,是凶狠暴怒之人,还有,还有,你看那个笑着的人眼神涣散,耳朵窄小,他一定没有主见,当时候容易被蛊惑。他们去了也办不成事,反倒事情越来越糟。”   还以为陆采盈是有什么发现的谢易安:……   他一言难尽地看着陆采盈道:“这就是你所谓的‘证据’?”   “昂。”陆采盈理所当然地道,“面相也是可以看出很多事的。”   谢易安想要扶额,他果然不能对陆采盈抱什么希望。 第29章 夜雨 陆采盈还没反应过来,人就被背了……   不过瞎猫碰上死耗子, 也让她说对了一部分。   “如你所说,谁才最适合去赈灾?”谢易安倒想听听她怎么说。   陆采盈沉吟道:“要去沥江赈灾的话,一定要选一个有能力有手腕, 能够见微知著,还要有魄力,可以安定人心, 不怕得罪人,杀伐决断。”   她掰着指头,煞有介事。   谢易安听着,眉头微挑。   陆采盈又想了想:“这人身体地位要高, 还必须有亲和力,因为百姓遭灾,粮食药材都需要,心里的抚慰也是必要的。”   谢易安微怔, 陆采盈的描述, 他怎么越听越像谢子谦。   “所以你说的是谁?”谢易安看着她道。   陆采盈脱口而出道:“那当然是谢……”   话还没出口, 陆采盈发现谢易安的眼神不对,脸上也无一丝笑意, 仿佛在说,你想好了再说, 如果说错,后果怕是不好。   陆采盈立刻道:“最佳人选是我们的谢小王爷啦。”   谢易安双手交叉搭在手肘上道:“是吗?”   “是, 小王爷你英俊潇洒, 大晋第一美男子,地位高,是皇帝的亲侄子,武功好, 能力强,你去再合适不过了。”   “可是本王可没有什么亲和力。”   “哎呦,我又想了一下,亲和力也没有那么重要了,只要小王爷去沥江,站在那里目光一扫,哪个官员敢不听话,大家见你这么有威信,心中安稳,自然可以稳住众人,而且还能震慑心怀不轨的人。”   一串彩虹屁下来,让谢易安多看陆采盈几眼,他倒不知陆采盈何时这么能说了。   听陆采盈的意思,倒像是很希望他去。   不过,他不能去。   “本王可不没兴趣。”他道。   陆采盈当然知道这个时候谢易安是要保存实力,不能让皇帝起疑。   她也只是那么一说,只不过想到沥江遭了水灾,太子过去还得让百姓褪一层皮,就觉得老百姓太苦。   她叹息一声道:“那百姓就要辛苦了。小王爷,你没看到在京都的沥江人,他们逃难来的时候很多都饿死在路上,侥幸到了城内的,许多也都病倒了。他们把自己重要的东西都拿出来卖,有蓝靛和小人参,还有一些天麻,可有时候东西还没卖出去,人就不行了。”   “蓝靛?”谢易安捕捉到了这个词,他狐疑地盯着陆采盈道,“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差点露馅。   陆采盈赶紧解释说:“就我在街上看到了,而且想想也知道他们日子艰难,我跟小禾没有遇到小王爷之前过的也是吃不饱穿不暖的日子,所以深有体会。”   谢易安听着若有所思,他看着陆采盈吃掉碗里的最后一粒米,他之前还说陆采盈最近吃的多,脸颊都有肉了。   今天听她这么一说,他想起了,陆采盈之前是挨过饿的,也怪不得她会同情沥江人。   他夹了一筷子菜到陆采盈的碗里,难得说出些安慰的话:“既然皇上已经派人去赈灾,证明他们的苦日子也快要过去,生活也会恢复正常。”   陆采盈欲言又止,她可不信依照谢易安的聪明会猜不出来,太子去那里能干出什么事来,不过她也清楚谢易安的顾虑,便也没有再说什么,只说:“我知道了。”   用过午膳,皇帝去歇息,其他人可自由活动。   谢易安本也打算休息,可他看到谢子谦似乎想过来跟陆采盈说话。   他架住陆采盈道:“你不是想看看云岭寺吗?走吧。”   “可我刚吃饱饭,想坐一会儿。”   “别坐了,我知道一处非常好的风景,走。”   陆采盈被迫跟谢易安一起走出来,谢子谦看到停下了脚步。   两人出来没让身边人跟着,外面烈日炎炎,幸好山风凉爽,不然陆采盈肯定要骂他。   两人走了一会儿,突然遇到一队巡逻的侍卫,他们脚步匆匆,神情紧张,似乎在找什么人。   见到谢易安,他们停下行礼。   谢易安让他们起身之后询问发生何事,原来他们在找一僧人,皇上在内堂休息,这僧人一直试图接近,被侍卫发现,他立刻跑了。   侍卫首领烈同寒赶紧让人去寻,同时也不能惊扰圣驾和其他贵人,所以他们在悄无声息地寻找那可疑僧人。   陆采盈刚刚也被怀疑是此刻,这会儿悄默声的不说话。   谢易安道:“本王刚到此处,并未见到什么僧人,你们可去他去搜寻。”   烈同寒点头应是,陆采盈见他要走了,抬起头来。   烈同寒本来已经要走,突然看清陆采盈的脸,顿时眉头紧皱,目露惊疑。   陆采盈不明所以,只当这人还在怀疑她,悄悄看向谢易安。   谢易安发也发觉不对,问烈同寒道:“怎么了?”   烈同寒低头道:“小王爷身边的这位姑娘是哪家的千金吗?因为今日有可疑人出现,所以眼生的人也需了解一下。”   还真的很严格,陆采盈心道。   她都要自己说出来的,没想到谢易安道:“她是本王的人,一直跟本王在一起,不会是什么刺客。”   烈同寒神情意外,却并没有离开。   谢易安不悦道:“怎么,你不信本王的话,难不成还怀疑本王不成?”   “不敢。”烈同寒忙道。   他退到一边,谢易安带着陆采盈漫步离开。   陆采盈路过烈同寒身边时,明显察觉到他深深看了自己一眼,那一眼好生奇怪。   她暗忖:难道这又是一个爱慕女主,以致于看到与女主相像的自己情难自已?   可她记得怎么不记得女主跟什么哪个侍卫有感情线,是不是她遗忘了什么?   身后,烈同寒一直看着谢易安跟陆采盈离开,身边的下属道:“大人,那女子就是图谋不轨之人吗?”   烈同寒摇头,她并不是那僧侣,只不过她却像一个早就该死的人。   像,实在太像了。   难不成她没死,还活了下来,可她一个弱女子,怎么可能会死里逃生?   如果真的是她,她又怎么会出现在谢小王爷身边?   那件事,她告诉谢小王爷了吗?   谢小王爷又知道了多少?   如果让皇上知道她还没死的话……   烈同寒眸子一暗,他道:“去查一查这女子什么来历。”   “是,大人。”   这个小插曲,谢易安跟陆采盈都没放在心上。   陆采盈原本以为谢易安说说而已,谁知道竟然真的带她来看风景。   他们去爬山,看了云岭寺有名的云海和大佛,又去了一处山坡,那里有大片的桃林,桃子刚刚成熟,虽然都不大,可是每一颗都红艳艳的,挂在树上十分喜人。   陆采盈很喜欢,就是山里的桃树,桃子都长在上面,她伸手跳起来都够不着。   正准备找个树枝捅下来几个,只听嗖嗖两声,地上掉下来几个桃子。   原来谢易安拿鞭子打下来桃子,陆采盈捡起来,桃子香香的,她深深闻一下,擦一擦就吃,桃子自然成熟的,吃起来酸甜可口,有滋有味。   她投桃报李,大方地扔一个给谢易安,谁知谢易安嫌弃桃子有毛,不吃。   陆采盈只觉得他过分娇气:“小王爷,桃子有毛怕什么,擦一擦就掉了嘛,主意是这桃子甜啊。”   她言语略带嫌弃,不过不管她怎么说,谢易安就是不吃。   陆采盈索性也不管他了,她看天也不早了,便想摘些桃子,等下回去带给王妃吃。   不过,她准备摘,天空突然一声惊雷。   她抬头望去,只见刚刚还是艳阳高照,转眼间乌云密布,雷声轰隆,闪电如游龙,片刻瓢泼大雨,倾盆而下。   陆采盈跟谢易安猝不及防被淋到,两人忙向前跑去,这雨实在是大,而且山上多树和灌木丛,山路很快湿滑又泥泞。   陆采盈穿着裙子,不好走路,几次差点滑倒,她索性提起来跑。   谢易安见她难行,一开始抓住她的手,豆大的雨点打在脸上,狂风大作,天阴沉得伸手不见五指。   谢易安凝眉直接蹲下,陆采盈还没反应过来,人就被背了起来。   在谢易安的背上,速度明显就快起来,陆采盈抹掉脸上的水,看到前面有亮光,她忙跟谢易安说。   雨太大,谢易安听不清楚。   陆采盈撩开他耳上的湿发,贴着他的耳朵说:“小王爷,前面有灯。”   她说的时候,谢易安头动了一下,她的唇恰好擦过谢易安的耳垂。   谢易安微微一动,陆采盈还以为谢易安被风吹得冷到发抖,她立刻大声道:“小王爷,去那里。”   谢易安也不再耽搁,背着陆采盈就往光亮处跑,檐下十分宽敞,陆采盈高兴地说:“总是有个地方能避避雨了。”   谢易安也松了口气,不过当他抬头看到上面的匾额时,身体立刻紧绷。   陆采盈还在他背上,她察觉不对,顺着谢易安的目光往上看,匾额上三个笔走龙蛇的大字“朝阳殿”。   朝阳殿?不就是之前谢易安提到的源华殿,怎么到这里来了?   见谢易安神情冷凝,陆采盈看看外面的暴雨,不确定谢易安愿不愿意进去。   她道:“我还没来过这个殿,看起来真大,小王爷,你身上都湿了,要不要在这里休息一下?”   谢易安没说话,陆采盈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总归不是什么愉快的事。   她咬牙道:“小王爷,不然我们还是再去寻一处避雨的地方吧,你觉得怎么样?阿嚏,阿嚏。”   陆采盈突然打了两个喷嚏,谢易安回神,山风吹过来,紧贴在身上的衣服都变成了铁衣,又沉又冷。   他想起上次陆采盈掉进水里,寒气入体,差点入了黄泉。 第30章 一起 陪着他?   她娇气体弱, 虽然近来跟着母亲。身体有了底子,可是也不会好到哪里。外面大雨如注,狂风大作, 而且山上还有野兽,不要说现在天这么黑,就算是天亮, 如果下雨也不能冒然冒雨前行,如果出了事不好。   虽然她如此提议,似乎是为了自己。   难道她看出什么来了吗?   谢易安心中疑惑,不过却涌上了一丝暖意。   “不用, 我们就在这里避雨。”   他背着陆采盈推开了殿门,陆采盈悄悄观察谢易安,他的表情让她以为他们进的不是朝阳殿,而是地狱门。   “吱呀”门开了, 里面点了两排蜡烛, 正面放了一副佛祖画像, 上面有香案,香炉中并无多少香灰, 似乎这个殿平日也没多少人来。   两人进去,谢易安环顾四周, 放下陆采盈。   陆采盈一下来就四处看看,她身上的衣衫都快湿透了, 如果能有干衣服换换就好。   她进去里面, 在衣柜里还真让她找到两套僧衣。   她高兴地拿出来给谢易安看,谢易安看看麻灰的僧衣一脸的嫌弃。   陆采盈见他这种条件还在挑肥拣瘦,没好气地道:“小王爷,衣服不好看, 总比生病好吧。”   谢易安道:“不换,要换你自己换。”   陆采盈一脸问号,平日也没见谢易安这么固执,她又劝了几句,谢易安就是坐在椅子上不愿意动。   陆采盈都看见他的衣衫往下滴水呢,见实在劝不动他,陆采盈也不管了。   她去到里面换了僧衣,干衣服上身还是比较舒服的。   她走出来,谢易安本来闭目养神,听见声音睁开眼睛来。   只见陆采盈将发髻拆了,青丝如瀑垂至腰际,头上一丝珠钗也无,麻灰的粗布僧衣穿在她身上,却难掩其清丽,反倒让她比平日更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怎么样,僧衣也不丑吧,你也可以穿穿看。”陆采盈道。   谢易安却又闭上了眼睛,摆明告诉她,不穿就是不穿。   冻死你算了。   陆采盈对着他的影子作势打了一拳。   陆采盈不想枯坐,她随意走动,看一看。   其实这殿也没有什么稀奇,桌子摆放了棋子棋谱,一副十六开的屏风后就是床榻,床榻边是四格柜,对面则是梳妆处。   陆采盈看着殿内的一切,突然想到当时谢易安与王妃就在这里被贼人放火,他们被人护着来分成了两路,王妃山下逃,谢易安往山上跑,那场大火烧了蛮久,不过好在那天夜里也下雨了。   虽然她没有男主的这个经历,但是被火烧一定是非常难受,简直是噩梦。   她走到桌子旁,看那棋子圆润通透,十分可爱。   她上前坐下来,棋盘靠近墙壁,她将棋盘抬起来放在正中间。   棋盘很沉,她费力移到一边,发现刚刚遮蔽的墙缝上有处凸起,她好奇地按了一下,突然有一节金砖陷了进去,旁边出现一个小洞,洞里是一个木盒。   她拿出来,盒子半新不旧,可能放在这里的时间长了,上面蒙了一层灰。   她吹了下,看清木盒上绘着的是老虎,笔触稚嫩,像是小孩自己画的。   这是谁放在这里的?   木盒上有一个鎏金锁扣,陆采盈打开,盒子里装的是一本册子。   册子表面微微泛黄,似乎也有些年头。   她翻开第一页,上面的字迹也稚嫩,一看就是孩童所写。   宣和三十年八月三十,今日同皇爷爷一起用膳,鱼羹很好吃。皇爷爷看我喜欢吃,又给我盛了一碗,还问我这天下是谁的。我知道皇爷爷又在考我功课,这天下自然先是百姓,再是皇爷爷的。因为古语有言,天下社稷,民为重,君子次之。   皇爷爷听了很高兴,还问我想不想为君。我不想当皇帝,每天要坐在大殿上,下朝之后还得批阅奏折,一点儿玩的时间都没有,他还想多玩会,听说宫外有种会飞的木鸟,人参在山林里还会跑,他想去看看。   皇爷爷听了我的话,摸摸我的头说以后带我去,又说我现在还小,让我回去再想一想,好烦呀,我只想回去多吃两块奶娘做的桂花乳糕。   宣和三十年九月三日,听说皇爷爷病了,我不能去皇宫看他。爹爹特意给我做了蓝色的小弓箭,爹爹还给我做示范,只不过娘亲力气更大,靶心都射坏了。   娘亲可是会功夫的,我也想跟娘亲一样力气这么大,我不想要小弓箭,我是男子汉了,我也想要大弓箭。可是爹爹跟娘亲只是笑我,说等我再长高一点再给我大弓箭。哼,我知道他们是在哄我,欺负我小,以为我看不出来,其实我什么都懂。   九月十五日,皇爷爷好像病得很重,我跟娘亲要去云岭寺给皇爷爷上香祈福,爹爹也要来。可是爹爹受寒,一直咳嗽,娘亲让他在家好好休息。他们两个在马车上说了半个时辰的话,我的桂花乳糕都吃完了,唉,好无聊,他们什么时候能说完,我还想去山上看看之前种下的那颗菩提树呢。   菩提树三个字末尾寥寥几笔画了一颗小树,非常的形象,这竟然是谢易安小时候的日记。   她边看边笑,想不到他小时候心思挺多,也如此贪嘴,最喜欢吃的居然是桂花乳糕和鱼羹。还说自己是大人,果然小孩子都想快快长大。   陆采盈想象一下,一个小团子对着小弓箭嫌弃却又无可奈何,被父母秀恩爱一脸,还得一直当电灯泡,无聊到吃完所以点心的模样,几乎要笑出声来。   陆采盈看一下闭目养神的谢易安,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无欲无求,什么都不能触动他的模样。   她突然问道:“小王爷,你喜欢吃什么点心?”   谢易安这时候哪有心情吃啊?   他还以为陆采盈刚用过膳又饿了。   他道:“你饿了就先忍一忍,等会儿出去再吃。”   陆采盈听出他误会了,又道:“小王爷,我还不饿,只是想知道,小王爷是不是喜欢吃甜的?”   “没有特别喜欢吃的点心,不喜欢吃甜。”   “是吗?真的不喜欢吃甜吗?”   陆采盈笑道:“桂花乳糕也不喜欢吗?”   她见谢易安眉头微动,嘴角上翘,继续道:“小王爷,小王爷你喜欢种树吗?尤其是菩提树?”   谢易安嘴角都抿了起来:“我不曾种树。”   “是吗?我怎么听说有人心心念念自己种的那棵菩提树。”   谢易安睁开了眼睛,陆采盈还翻着册子问道:“小王爷,你想要的弓箭最后王妃有没有给你?哎……”   陆采盈手中的猛然一空,再一瞧,册子已经到了谢易安的手里。   他看到册子愣了一下,他翻开一瞧,更是惊讶,原来这东西居然还在,他还以为烧没了呢。   刚刚陆采盈念的就是这里面的内容,那岂不是她什么都看到了。   谢易安一瞬间血往头上涌,脸红一片。   陆采盈趁他愣神去抢,谢易安怎么可能让她夺去。   他道:“这是我的。”   陆采盈故意道:“这上面可没写小王爷的名字,我找到自然是我的,而且小王爷你不是说你不喜欢吃甜嘛,也没有种过树。这上面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写着啊,这个稚儿,他喜欢吃桂花乳糕,还在这里种下一棵菩提树呢。”   谢易安难得卡壳,然后他光明正大没收了册子:“我说是我的就是我的,这不是你该看的东西。”   小气。   陆彩莹撇了撇嘴,她问:“真是小王爷写的,看不出来小王爷以前还有写日记的习惯。但是这册子怎么在这里,还有,你种的那棵树,在哪呀?”   “死了。”   “死了?”   “对,就在十年前。”谢易安的脸色跟外面的天一样。   陆采盈明白了,是那场大火烧死了菩提树。   她小心翼翼地问:“是怎么死的?”   “怎么死的?有人看这棵树不顺眼,想要弄死它,它就真的死了。”   “那小王爷没有再去种一棵吗?”   “再种也不是原来的那一棵了,而且既然以前人家看它不顺眼,怕它长成大树挡了别人的路,如果再种,可知会不会有人让它继续活在这世上。”谢易安淡淡道。   这哪里说的是树,明明说的是他自己。   陆采盈意识到,今晚的谢易安话有点多,可能待在这个朝阳殿让他回忆起不好才往事。   这是撬开他心扉的好机会,只有她安慰得当,说不定以后她的下场会有所不同,男主对自己下手也不会那么狠。   她忙柔柔地安慰道:“小王爷,我们当然可以再种一棵,也许以前那棵树它太过于显眼,你知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现在它死了,我们可以悄悄地种,在这棵树还没有长大之前,默默地扎根吸收养分。”   “等到自己根扎的又深,能够承受风雨,树枝直指天空的时候,就算那些人发现,想要再轻而易举地除掉它也是不可能的,因为它已经长成了参天大树。也许到那时遇到火,它不仅不惧,还可以呼风唤雨,将火种扼杀在摇篮中,再也没有人能够伤害它,小王爷你说是也不是?”   这话倒不是没有人对他这么说过,他的父亲母亲都是这么告诫他,甚至他们也不打算让树再次生长,既然木秀于林,风必摧之,那便成为连荫的小草,带刺的灌木丛,当你不惹人眼的时候,也没必要对你下手。   可是他心里到底是不平的。   现在听陆采盈这么一说,他道:“说的简单。一棵树从小到大到长成树木,又谈何容易,其中的艰辛哪里能三言两语就解决。”   陆采盈知道他听进去了,赶紧说:“我当然知道,过程是很难的,不过我会陪着小王爷。”   陪着他?   谢易安好像是第一次见到陆采盈一样,打量她好久。   陆采盈表情真挚,她一双眼睛有神,烛光下整个人蒙上了一层光晕,好似下凡的仙女,又像蛊惑人心的妖精。   “小王爷,重新种一棵树,虽然我没有种过,但是我也可以学着给它浇水施肥,不让其他的东西来争它的养份,给它抓虫,让它健康成长。日子还有那么长,这棵树总会在长大。就像云岭寺的银杏,长成参天合抱大树,人们无法撼动它分毫,却又不得不抬头仰望它,发自真心的爱护它。”   她语调清脆又和婉,像雨滴落在碎玉上,一滴一滴溅在他的心上。   她一字一句好似真的是在说种树,可两个人此时却都知道,她说的不仅仅是树。 第31章 受伤   你这条命是本王的。   谢易安看她良久, 久到陆采盈心里开始犯嘀咕。   窗外突然一声惊雷,紧接着闪电再次劈开大地。   陆采盈吓了一跳,谢易安以为她害怕, 毕竟女孩子都是胆小。   他下意识的想伸出手,拍拍她的肩,告诉她不用怕。   可陆采盈却紧走两步, 叉腰指天道:“劈劈劈,有本事打雷劈坏人,在这里吓唬我算怎么回事?”   谢易安刚伸出的手悬到半空,又若无其事地收了回来。   好了, 他明白,陆采盈根本不需要安慰,她哪里像一个普通女子,一般贵女早就胆战心惊, 坐立不安, 胆小的也开始掩面哭泣。   谁会像她, 居然还想同老天来讲道理。   陆采盈说过这话之后,突然一阵狂风大作吹开了门窗, 窗户猛烈撞击,声音大得惊人。   狂风吹熄了殿内所有的蜡烛, 陆采盈跟瞎了一样什么都看不到。   她摸着往前,不小心碰到东西, 她哎呦一声, 谢易安道:“你别动,我去点蜡烛。”   陆采盈不动,她摸到旁边似乎是椅子,她正好可以坐下, 只不过她刚转身,手上似乎碰到人。   陆采盈还以为是谢易安,她抓住他的衣角问:“小王爷?”   那人没有回应,反而扯着衣衫想离开。   这人衣衫粗糙且干燥,不像是小王爷的外衫,难道不是谢易安?   屋外一道刺眼的闪电劈下,陆采盈借着亮光看清了面前的人。   他的脑袋锃光瓦亮,眼神跟夜里的狼一样。   不是谢易安!   那人也没料到被陆采盈看见自己,他一瞬间起了杀意。   陆采盈察觉不对,汗毛倒竖,慌道:“小王爷!”   屋内烛光重新亮起,与此同时,谢易安的鞭子抽向那僧人。   僧人动作敏捷,迅速躲开。   谢易安鞭子耍得飞起,僧人的武功却也不弱,一直与谢易安缠斗。   陆采盈困在椅子处,进退不得。   谢易安动作毫不留情,打在僧人的手臂上,顿时皮开肉绽。   僧人目露凶意,方向一转,突然朝陆采盈下手。   陆采盈还是第一次见这种场面,她下意识伸出手臂来挡。   腰上突然卷上鞭子,随即她被拉得飞起来,眨眼间就到了谢易安的怀里。   二人四目相对,陆采盈惊魂未定,心跳得厉害。   她瞳孔剧缩,急道:“小王爷,小心后面。”   谢易安回身用力一推,僧人被打中闷哼一声,可他也趁谢易安卸力之际刺伤了他的手臂,然后飞快地跑入雨中,不见了踪影。   陆采盈赶紧去看谢易安的伤口,他的手臂还在往外冒血,她忙道:“小王爷伤口一直流血,包扎一下吧。”   她捂住谢易安的伤口,心有余悸道:“也不知道那是什么人?僧人不是不能杀生的吗?他怎么如此狠毒?”   谢易安道:“他不是什么僧人,估计是侍卫们到处搜寻的人。”   “刺客?”陆采盈皱眉。   她略一想也想通关节,侍卫要找的就是寺内的僧人,而这僧人莫名其妙出现在这里,又在她看清容貌之后对她痛下杀手,一定是刺客。   他现在跑了,自己又看到他的脸,以后他该不会来找自己吧?   她打了个冷战,谢易安见她惊惧不已,知道她害怕,便道:“放心,他也受了伤,如此大雨跑出去,外面还有侍卫在抓他,他不死也去了半条命。”   “我怕他来寻仇。”陆采盈小声地道。   刚刚还说她胆大,现在听她这话,谢易安发现,她也还是一个小女子罢了。   “不会,见过他的人那么多,她怎么可能偏偏找你来寻仇,如果他真的要来,也该来找侍卫,或者是我,毕竟我还打伤他的手臂了。”   他这么说也有点道理,陆采盈心下稍安。   左右无合适的布,她想要撕开僧衣,可这衣衫的质量也太好了,她用力居然没撕开。   果然影视剧里那些布料一撕就开的戏码是不能信的。   谢易安制止她道:“无妨,再重的伤我也受过,这一点小伤算什么。”   话虽这么说,可他到底是为了救自己受的伤,她也不能就这么眼睁睁的看他流血,什么而不做。   她突然想起自己还装着药膏呢。   她立刻想到办法,她去到屋里想找到一壶茶水,怕那些人在这茶水里下药,她去屋外接了一点雨水。   回来之后帮谢易安清洗他的伤口,那伤口虽然不大却很深,陆采盈洗的时候还在不停的往外流血。   她拿出药膏抹在他的手臂上,谢易安看着药膏有点眼熟,略想一下,他明白了,想不到陆采盈把这瓶药膏一直带在身上。   “小王爷,这药膏好,抹上去很快就能止血,清清凉凉的,也不会痛。”   她说着,看到他那手背上的两道抓痕,今早不小心碰到,这抓痕印子更深了。   陆采盈又取了一些药膏抹在他的手背上,继续道:“我看小王爷这个手臂上的伤是要几天才能好,但是这个手背上的抓伤不严重,不会留疤的。”   谢易安当然知道这药膏的效果,这可是太医院做出来的,整个皇宫里都在用。   陆采盈这一瓶还是他上次看陆采盈下巴上的红印实在刺眼,才让郭青送了一罐药膏过去。   陆采盈处理好伤口,见血慢慢止住了,她松了一口气。   “现在好了,不过这药膏也用完了,下次我得问一问郭侍卫,这药膏到底是从哪里买的,我要多备一些。”   “为什么要问他?问我就好了。”谢易安道。   陆采盈惊讶:“问你,你知道吗?这是郭侍卫送给我的,他应该更清楚。”   她当真以为这是郭青送她的?   谢易安阴阳怪气道:“谁说这是郭青送你的,明明是我让他把这药膏送你住处。”   陆采盈双眸微睁:“啊,是小王爷你?我还以为……”   谢易安冷哼一声:“你看起来很意外,是不是在你眼里,我就是铁石心肠,根本不会管他人死活?郭青才是救你于水火的人?”   “不,不是,采盈没有这样想小王爷。”陆采盈忙道。   谢易安可不信,他还记得之前陆采盈先找郭青借钱,又第一个送给他千丝缕,她在自己的丫鬟面前对郭青赞不绝口,难道又是在跟郭青“交朋友”?   他不悦道:“怎么知道是我送的你就没句话了?不是要问问题吗?”   陆采盈不是没话,她只是突然想起来,郭青晶送给她药膏,是她穿来王府没多久。   那时候谢易不应该是很讨厌原主吗?怎么还会想起来要送药膏呢?   这事情着实出乎她的意料,不过谢易安以前不说,怎么这个时候提起来了。   而且他这是什么口气,是他不说的,她怎么知道自己谢错了人。   “原来是小王爷送的,那多谢小王爷,敢问小王爷这药膏到底哪里买的?”   “太医院,这是太医院做出来只供给皇上、各宫娘娘以及皇家子弟。”   原来是“专项特供”,怪不得她没在外面见到过。   “虽是如此,不过如果你想要,求我,我就把家中剩下的两个给你,怎么样?”   不怎么样,陆采盈暗忖:我看你像是有什么大病,为了两盒药膏就让我求求你,你是不是一遇到这种事就想让人家去服软,除了这话没什么可说的。   陆采盈摇头,谢易安问她道:“怎么你不想要了?”   陆采盈假笑道:“药膏还是留给小王爷自个吧,我看小王爷后面两天都要用,多抹一抹。”   谢易安没有如愿听到陆采盈说软乎乎好听的话,没有看到她双眸晶亮亮的看着自己,他总觉得少了什么。   他预想中陆采盈不该是这样的,她一贯很听自己的话,可是现在陆采盈拒绝求他,而且还施施然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十分舒服。   谢易安就不舒服了,他有必要找点事做,他环顾四桌对陆采盈说:“本王渴了,要喝水。”   陆采盈刚刚怕那僧人下毒,已经将茶水都给倒掉了,现在哪里来的茶水。   她找了一下屋子里没有茶水,只有几个白色的小瓜,小瓜十分水灵,一看就新鲜,就不知道这小瓜有没有问题。   她拿起小瓜闻了闻,气味倒是没有什么不同,颜色也正。   她又仔细瞧了瞧,谢易安知道这是从里面搜来的。见陆采盈对着白瓜研究好一会儿,对她的谨慎好笑。   突然陆采盈对准小瓜就是一口,他吃了一惊,立刻道:“你做什么?”   小白瓜被他打烂在地,陆采盈嘴里还含着一块,谢易安表情严肃:“吐出来。”   陆采盈刚尝到白瓜的甜味,可谢易安略有焦急,大有她不同意,便立刻掰开她的嘴,让她吐出来的意思。   她只好吐掉小白瓜并奇怪道:“小王爷,我在试毒。”   “谁让你试毒的,万一那人真的在瓜上下毒怎么办?”   “小王爷不是口渴了吗?我就帮小王爷试一试,如果小白瓜真的有毒,那也是毒死我,小王爷不会有事的。”她一脸无所谓。   她说的是事实,如果陆采盈真的死在他的面前,对他的确没有任何影响。   以往陆采盈如果这么说,他心头也并无太多触动,可今天也许发生了太多的事,又或许是在这个新修的朝阳殿分散了他的心神,他不愿听陆采盈如此说话。   他眉头紧皱,将剩下的小白瓜用鞭子一卷,从窗口扔了出去。   陆采盈看着那瓜有点儿可惜,她道:“小王爷不是口渴吗?这瓜真不错。”   “本王这会儿不想吃瓜了行不行?”   真是难伺候。   陆采盈没好气地悄悄瞪了谢易安一眼,然后想要看看有没有其他可以解渴的东西。   谢易安道:“不用找了,本王不渴,还有――”   他看着陆采盈道:“以后如果没有本王的允许,不许随意试毒,更不许不重视自己的性命。”   “可是之前在披香殿里,小王爷还让我试毒呢。”陆采盈说。   谢易安语塞,他当时是看陆采盈想吃豆腐够不着才夹给她,试毒不过是故意掩饰,没想到现在砸到自己的脚了。   “反正本王叫你试毒你才可以去试,最重要的是不许死,你这条命是本王救的,没有本王的命令,你不许死,听明白了吗?”   真的是好生霸道。   见谢易安没听到自己的回答就一直盯着自己瞧,陆采盈只好道:“是,采盈听清楚了。”   谢易安满意地点点头。 第32章 生病 这发烧厉害了,可是会烧死人的。……   外面的雨迟迟不停, 两个人被困在这里一时也出不去,谢易安写的日记,也被他收了起来。   陆采盈百无聊赖, 对谢易安道:“小王爷,反正暂时出不去,我们来聊聊天吧。”   谢易安坐在椅子上假寐, 伤口虽然已经止血,但是一直隐隐作痛,只不过他不想让陆采盈知道:“聊什么?”   “就聊聊你小时候的事吧。”   “我小时候都是没什么可聊的。”   “怎么会没有可聊的呢?刚刚我看小王爷写的很有趣啊,你小时候是怎么样的?是不是你跟其他男孩子一样到处皮, 我真的很好奇,像你们是皇家子弟是跟普通人一样吗?”   “你们小时候吃的都是山珍海味,龙肝凤髓吗?是不是每一餐十八个菜。你们是不是一出生身边围着六七个乳娘,还有你们兄弟之间, 如果打架了怎么办?那比如说你跟太子打架了, 他的地位比你高啊, 那要怎么办?   陆采盈突然想多了解谢易安一些,毕竟所有有关谢易安的事她都是从小说中知道的, 而且小说对谢易安的童年描写很少,大部分都是写他成为摄政王之后与女主之间的爱恨纠葛, 刚刚谢易安为她挡下那一剑,让她心里稍稍触动。   这会儿看他坐在椅子上, 头靠在椅背, 双眸紧闭,烛光照在他身上,灯下看美人,美人更美了。   不可否认, 谢易安长得真好看。   她今天也看见了皇帝和其他的皇子,文武大臣也见了一半,说实话没有一个能够比得上谢易安的。   他是造物主的宠儿,五官是一笔一画,精心雕刻而成,不多不少,每一处都刚刚好。   陆采盈定定看着谢易安,这才发现他的睫毛真的很长,他闭着眼睛的时候眼尾有一抹上翘的弧度,额前的碎发微垂下来,如玉少年赏心悦目。   可能是坐着不太舒服,他的眉头皱着,可这丝毫无损他的容颜。   她突然理解了一件事,虽然谢易安嚣张跋扈的名声在外,可依然有女子试图靠近谢易安。   实在是谢易安长得秀色可餐,这要是娶回家的话,单是看着,也能多吃两碗饭。   她本来一连问了好多问题,谢易安头隐隐作痛,只想休息。   他也不想回答的,因为陆采盈说的很离谱,可是突然没听见她说话了,谢易安觉得奇怪,他睁开眼睛啊,恰好看到陆采盈一直注视着他,眼里有着毫不掩饰的欣赏,像在看一盆漂亮的花,又像在观一处绝佳的风景。   以往他是非常讨厌这样的目光,可这会儿他心中奇异的没有一没有厌恶,反而微微抬起下巴啊,抬起下巴,心中有丝隐秘的傲意。   陆采盈在看自己,一直在看他。   他知道自己长得好,以前皇爷爷也说过他龙章凤姿,他也模糊意识到他的相貌应该是有吸引力的。   只不过他认为男子相貌不重要,所以并不喜任何人对自己的外貌过分关注,也不想用外貌去做什么事。   此刻他却突然有一种感觉,好像长的好看也并不是什么坏事。   他一早就知道陆采盈喜欢自己呀,不过除了自己救了她之外,应该也有这张脸的缘故。   以前也许是因为她见识少的缘故,可现在她连皇帝都见过了,却依旧为自己这张脸而痴迷,谢易安嘴角轻扬,如果人有尾巴的话,估计他要不自觉地翘起来了。   他突然问道:“好看吗?”   陆采盈下意识道:“好看呀,真的好看。”   她反应过来是谢易安问的,笑着道:“小王爷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人。”   “比子谦好看吗?”谢易安不自觉问出来,话音刚落便觉得不对,见陆采盈目露惊讶,他憋出一句,“母亲一贯说子谦比本王俊秀。”   所以他是不服气,所以想在自己这里获得肯定?   陆采盈了然,不过,以前也没就见谢易安这么在意容貌。   见陆采盈没有立刻回答,反而似乎迟疑了一下,谢易安瞥她一眼。   陆采盈笑眯眯道:“在采盈心里,还是小王爷玉质金相,气宇轩昂。”   谢易安如喝了一杯刚温好的暖酒,不想让陆采盈发现自己的异常,他微抿唇角然后道:“也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习惯,学会哄人了。”   “采盈说的都是真心话。”   谢易安看看她,然后道:“我小时候的确没有什么可聊的,我记事起住在宫外啊,小时候身体不好经常是被困在家里,别人做的事我是不能做的,我做的最多的事就是休息,读书跟着母亲一起去佛堂念经。”   “母亲在佛堂一跪就是几个时辰,她求佛祖保佑我平安长大。她经常说只要心诚,佛祖一定能够保佑我的身体好起来。那时候不懂,母亲这样说我也就这么信了,我也求过佛祖,让我能够跟其他人一样跑起来。后来吃了很多的药,身体真的慢慢的好起来了。”   “皇爷爷很关心我,对我很好,我记得很清楚,偶尔我去宫里,他就算在殿里批阅奏章与大臣议事,他也不会让我在外面等,反儿会抱着我坐在他的腿上,让我一起听大臣们各抒己见,为一件事争的面红耳赤。”   “大臣们在下面说,先太子也会在场,他看我的眼神就十分不善。以前不懂,现在想想皇爷爷如此对我,他也担心自身。”   “我也并没有吃什么龙肝凤髓,因为体弱,吃食限制颇多,其实很多时候都不能吃饱,他们怕我积食再出事。小时候也没有过多的玩伴,也就是同子谦玩得好一些。”   “子谦也还小,一开始我们也不熟,是有一次,他被谢鸿玉欺负,被我阻止之后,子谦就总是跟着我,我们才在一起玩。至于说谢鸿玉,哼,以前他还不是太子,他只是誉王叔的嫡子而已,因为我们年级相仿,大人们便让我们在一处玩。他在誉王府飞扬跋扈惯了,还想欺负我,我怎么可能让他。”   谢易安轻蔑一笑:“他小时候又笨又丑又胖,背书背不过我,下棋也不行,他欺负宫女被皇爷爷发现,皇爷爷讲他,让他跟我学。他恨上我,故意用墨汁搞坏了皇爷爷的一幅画,却陷害我,说是我弄的,被我当众揭穿之后恼羞成怒推了我,我摔倒在地,皇爷爷很生气,让太监动手打了板子,并且还让他在府里关半年紧闭,一步也不准出门。他还斥责誉王叔对谢鸿玉疏于管教,誉王叔颜面扫地,听说回去之亲自过问谢鸿玉的功课,等之后我再见到谢鸿玉,他已经瘦到脱相。后来他就恨上我了,不过我才不怕他。”   谢易安说起小时候的事,话多了起来,表情也变得生动。   陆采盈几乎可以想象谢易安小小的一个机灵又聪明,是如何三言两语就让谢鸿玉气急败坏露出马脚的。而且他既然已经知道谢鸿玉陷害他,又怎么会让他轻易推倒自己,一定是她故意让皇帝看到谢鸿玉欺负他,原来他小时候就是一个人精。   陆采盈没忍住笑出声来,谢易安回神,惊觉自己似乎说了太多。   他没好气的道:“你笑什么?”   “小王爷,你小时候真是可爱。”   可爱?   这还是头一次在他面前说他可爱。   谢易安瞪她一眼:“你真是越来越放肆了,这是什么词?敢拿来说本王。”   他这个时候静坐在那里,许是烛光的缘故,他面容柔和,声音更没有什么威慑力。   陆采盈才不怕,所以敢大胆地调侃他。   外面天越来越黑了,陆采盈看到不远处的树都被吹得东倒西歪。   也不知道风雨什么时候能够停,陆采盈双手托腮:“小王爷,你说怎么还没有人来找我们呢?”   没听到谢易安的声音,陆采盈奇怪地转过身来,原来他又闭上了眼睛,一动不动。   陆采盈以为他累了,不过他跟自己同样走了这么长的路,按说自己也没累成这个样子,他怎么看起来比自己还累。   有点不对劲。   陆采盈走上前去见他脸颊通红,呼吸急促,额头上已经有了汗水,他该不会是……   陆采盈忙伸出手往谢易安额上一贴,手腕突然被攥住,谢易安眼神犀利,待看清眼前的人是陆采盈时,他的身体又软了下来,他问道:“你做什么?”   声音一开口,陆采盈更加肯定他有问题。   她皱眉道:“小王爷你是不是发烧了?”   “我没事。”   “怎么会没事呢?”陆采盈不顾他的不情愿,强硬地试了体温,他身上烫得厉害,的确是发烧了。   是伤口太深感染了,还是下雨受寒,他又不愿意换衣衫,穿着湿衣服,才会如此?   陆采盈急了,谢易安烧得厉害,她看看外面道:“小王爷不然我们走吧,去找太医。”   谢易安头越发昏沉,可他还知道,这时候出去绝对不是明智之举。   “我没事,只是受寒而已,一会儿就好了。”   “什么叫只是受寒而已,你知道吗?这发烧厉害了,可是会烧死人的。小王爷,你是什么时候身体发烫的?”   谢易安想起来,似乎是在那僧人出来之时,他就身体发软了,不对劲了。   陆采盈一听,居然烧了这么久,怪不得她被拉到他怀里的时候觉得哪里不对,现在想想他根本就是早就起烧了。 第33章 女装  女子的上襦穿在他身上紧绷绷的……   他居然忍了这么长时间, 丝毫没有表现出来异样,还跟自己说这么长时间的话,还有空问自己他跟谢子谦谁更俊逸。   她都快无语了。   “不行, 小王爷,你烧了这么长时间,我们还是去找太医吧。”   陆采盈拉着谢易安, 谢易安身子不适,居然被她拉着走了几步。   只不过,他知道朝阳殿单单处于一个独立的山峰,与其他大殿相距甚远, 此时如果出去的话,估计也是找不到人。   他浑身一点力气也没有,这次受寒远远超出他的想象,来势汹汹, 如果现在出去路上难保不会出现什么意外, 如果再遇到刚刚那个僧人, 或者什么野兽,他怕难以护住陆采盈。   “不去, 我真没事。”   陆采盈也不知道他这个人怎么就这么倔:“小王爷你这是真的不能拖呀,除了那罐药膏, 我什么都没带。”   她就说几句话的功夫,谢易安耳朵都红了。   陆采盈摸一下他的额头, 烫的惊人。   陆采盈怀疑再这么烧下去, 谢易安怕是要烧成一个傻子。   虽然他是男主,最后肯定会没事,可她也不能这么干等着。   谢易安执意不走,陆采盈没有办法, 只好道:“小王爷你先去里面躺一躺,等雨停了我们立刻就走。”   谢易安点点头,摸到里面的雕花木床上躺好。   陆采盈用力撕下一块帘子布,然后又找了一个木盆,接了雨水来给谢易安擦额头,希望这温度能够降下一些。   她心里实在是着急,她时不时摸上一摸,这温度一直退不下去。   可能烧得太厉害,谢易安躺在床上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简直乖的不可思议,一点也不像平时的他。   因为生病他嘴唇微微张开,呼出的气息灼人,脸上通红如染烟霞,病弱无依,绮丽无比,看起来特别好欺负。   不过陆采盈哪里能去欺负他,她来来回回,水都不知道换了几盆,来来回回擦拭额头,可是谢易安的烧一直退不下去。   她很着急,再次给他摸额头的时候,他突然抱紧自己嘴里喃喃道:“冷。”   冷?   陆采盈摸了摸他的手,他手很冰,可是额头依旧很热。   不好,这是等下温度急剧上升的征兆,谢易安现在必须要保暖。   幸好床上有一薄被,按说平时应该会有多余的被子,可今天是天贶节,所有的衣服被褥都拿去晒了。   这雨下的突然那,估计还没来得及收回来。   陆采盈刚想给他盖上,可是要见他身上还穿着湿衣服,虽然被他的体温烘得半干,可是湿衣服穿在身上绝对难受。   不行,不能一直穿着湿衣服睡下去,会加重他的病情的。   谢易安身体已然开始发抖,陆采盈也没有多犹豫,反正她以前在电视上不知道看过多少男模特的半果身体。   脱衣服而已,小场面。   她给自己打打气,然后伸手解开谢易安腰间的革带的搭扣。   谢易安一动不动,陆采盈顺利除去革带,她松开起,然后又把他的冰蓝色的外衫脱掉。   谢易安突然睁开了眼睛,只不过眼神迷茫,不复平日的清明。   被人摆弄很不舒服,虽然他知道面前这人是陆采盈。   “你在做什么?”   “小王爷你先别说话,,你身上的衣服都湿了,现在必须要脱掉,不然等会儿太医还没来,你就要挂了。”   陆采盈说着又脱掉了他的中衣,谢易安本来用手挡,可是抵不住未陆采盈动作麻利,一鼓作气扒了他的雪白里衣,他劲瘦的腰背露出来,整个上半身都曝光在她眼前。   陆采盈只看一眼,又准备赶紧脱掉他的裤子。   谢易安迷迷糊糊的抓住自己的裤子,陆采盈扯了一下,谢易安抓得刚紧了。   他看陆采盈的眼神,似乎她是登徒子,意图不轨,而他则在努力捍卫自己的清白,抵死不从。   陆采盈被他的反应给逗笑了,她道:“小王爷,裤子脱掉好休息。”   谢易安根本不听,陆采盈没有办法,只好道:“行行行,我不动你,你闭上眼睛吧。”   她给谢易安盖上被子,怕不够保暖,又把刚刚那一套僧衣拿来,盖到被子上。   谢易安之前抖的厉害,这会儿暖和了啊,他慢慢平静下来。   只不过这仍然不能让陆采盈放心,她知道谢易安的温度会再度升高,十分危险。   她只等了一会儿,谢易安的手慢慢有了暖意,她来不及放松,因为很快谢易安手心的温度太高,整个人像熟透的虾子。   本来他还安静的躺着,这会儿也忍不住呻吟,甚至嘴里开始说起了胡话。   陆采盈再次为他试体温,她的手猛然被谢易安抓住,然后她就见谢易安像一只狗狗一样,居然贴着她的手蹭了蹭。   可能是陆采盈的手凉凉的,他热,循着本能去追逐凉意。   他喃喃道:“乳娘。”   乳娘?   都说胡话了,是不是很危险?   陆采盈皱眉,她拿开手,洗了布给谢易安擦额头、脖子和腋下,希望物理降温,能够让他尽快苏醒过来。   可能这样折腾不舒服,他嘀咕了一句,翻身把自己的脸藏了起来:“乳娘,我还要再睡一会儿,睡醒了我要吃你做的桂花乳糕。”   桂花乳糕,看来他是真喜欢吃啊,梦里也不忘记要吃的。   她记起来,谢易安的日记里面就写到他惦记着某个乳娘做的桂花乳糕,只不过陆采盈想了想,她并没有在王府里面见到谢易安的乳娘。   按说哺育皇子王孙的乳娘,即使他们长大了也会待在他们的身边,而且地位都很高。   那这位乳娘去了哪里?陆采盈有些好奇。   谢易安突然眉头紧皱,眉头紧皱,牙关紧咬,似乎极为恐惧。   陆采盈忙道:“小王爷,小王爷?”   她试图叫醒谢易安,却被谢易安一把抱住,他声音惊惧:“火,好大的火。”   “乳娘不要去,有狼。”   他语无伦次,陆采盈猜测可能谢易安正在做噩梦。   梦中回到了十年前,再次遭遇火海,刺杀。   虽然他平日里看着桀骜,丝毫没有小时候的阴影,可是现在陆采盈却感受到了他的恐惧,他抱得那么紧,满头大汗,身体不知道是因为高热还是噩梦,微微发颤。   陆采盈忍不住伸出手抚在他的背上,就像大人哄小儿一样,她想起谢易安的小名,一遍遍地模仿秦王妃的语气叫:“宁儿不要怕,那是梦,快醒来,宁儿,宁儿,乳娘没有去。”   谢易安本来要平静下来,可突然听到乳娘二字,他像看到了极为恐怖的事情,神情极为不安:“乳娘,不要去水里,水里有鱼。”   鱼,鱼怎么了?   眼见谢易安再次躁动,陆采盈赶紧继续喊他的名字,也不敢再说乳娘的事。   过了一会儿,外面的雨渐渐停歇,陆采盈十分高兴,她终于可以带着谢易安出去了。   谢易安的烧似乎也退了一点,事不宜迟,她不能一直干等着。   她本来想自己先跑去找人,可是又怕人进来,谢易安烧的这么厉害,再被人给伤了。   她想好,带着谢易安一起走。   他的衣衫还没干,如果给他穿僧衣,又怕他不愿意。   总不能让谢易安光着身子出去,她摸摸自己之前脱下的衣服已经干了。   有了。   谢易安还没醒,她立马把自己鹅黄的裙衫给谢易安穿上,外面有风,怕谢易安不舒服,她又把那套僧衣给他套上,即使待会儿谢易安发现一定要脱下僧衣,里面还有衣衫也不怕。   她穿好之后,发现谢易安穿僧衣也好看,像话本里妖精也垂涎的和尚。   她笑了一下,然后拉起谢易安,准备架着他往外走。   谢易安顺着陆采盈的力道起身,睁开了眼睛。   他醒过来了。   陆采盈高兴道:“小王爷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谢易安头依然很疼,不过可能是睡了一觉,他精神好了一些。   他问道:“我睡着了?睡了多久?”   “大概是半个时辰吧。”   半个时辰,谢易安看了一下嗯床边的木盆和一看就是从床幔上撕下的布块,他道:“你一直在照顾我?”   陆采盈赶紧道:“小王爷生病了,我肯定是要照顾你的。你烧得特别的厉害,还一直说胡话,我用冷水给你冰敷额头,给你擦身,守着小王爷。这里不是没有太医吗?我怕小王爷再出什么事。”   我说这么多,你一定要记住我的好,别到最后恩将仇报。   陆采盈殷殷看着他。   谢易安倒也不是全无意识,他迷迷糊糊的,他记得自己梦见了乳娘,她叫自己起床,他吃到了香甜的桂花乳糕,他们一道来云岭寺为皇爷爷祈福,后来便是那熟悉的噩梦,云岭寺变成了火海,乳娘为了救他,最后惨死在自己的面前。   这噩梦数十年如一日折磨他,他常常从噩梦中大汗淋漓地醒来,醒来之后脾气暴躁,看什么都像刺客,冤魂。   他的枕边常年备着一把匕首,醒来握住匕首,他才感觉安全。   因此他睡觉的时候一向不喜欢有人待在自己的面前,尤其是上一次一个丫鬟故意想要献媚故意晚上爬上他的床。   彼时他刚从噩梦中醒来,猝不及防看到一个黑影,惊惧之下分不清梦境与现实,挥刀出去那丫鬟当场毙命。   血喷溅在脸上,他茫然之后才知道自己杀了人。   后来王府着人葬了丫鬟,又给了她家人补偿。   谢易安从那之后更加严厉禁止任何人夜里进入他的房间半步,其他人只以为他是厌恶女子的接近才会杀了丫鬟,其实除了父母和知情几人,没人知道他为何如此。   见陆采盈提及他说梦话,他反应过来陆采盈是在自己睡着的时候全程在自己身边。   他皱眉道:“你没事吧?我有没有伤到你?我……说了什么?”   陆采盈奇怪道:“小王爷睡觉老实,怎么会伤到我?”   怕谢易安有什么秘密不想让自己知道,她又道:“小王爷,虽然你说胡话,可是断断续续的,我根本听不懂,也听不清。”   谢易安半信半疑,但没有伤到她就好。   他才发现外面雨好像要停了,陆采盈道:“小王爷,我们快回去。”   现在的确可以尝试离开,谢易安点点头。   他准备起身下床,低头发现不对劲。   他身上不知何时套了讨厌的僧衣,他看向陆采盈。   陆采盈解释道:“小王爷,你刚刚衣服湿透了,我怕你病情加重,只好帮你脱了衣衫。”   谢易安看到床上的外衫和里衣,脸色微微一变:“你脱了我的衣衫?”   陆采盈见他面色不虞,又想起刚刚他病中还死扯着垮裤不让脱的模样,该不会他以为自己把他看光了吧。   她道:“小王爷我这不是为了你好吗?再说你是男子,干嘛这么害羞,上次你沐浴的时候,我不是也在场吗?”   说起上次沐浴,谢易安脸色更不好:“你不是说你什么都没看到。”   害,说漏嘴了。   陆采盈找补:“是没看到,我可是读过书跟小王爷学过非礼勿视的。”   好一个非礼勿视,上一次出现在他的房间里撕坏他的垮裤,这次又直接扒光他的衣衫,这是读过圣贤书?   “你一女子怎么好生几次三番做次行为?”谢易安不悦,“今是我,如果换成别人,你主动靠近,焉知会发生什么不可测的事?”   当时她着急,哪里想那么多,再者说,她可是预知剧情,知道谢易安他对着其他人那必须是柳下惠。   她笑着道:“我不是想让小王爷快点好嘛。”   她的确照顾自己辛苦了,谢易安知道这个,也不打算在这个问题上苛责她。   只不过他实在厌恶身上的僧衣,他一把扯过扔在地上,这次发现里面穿着一套女装。   这鹅黄的裙衫如此熟悉,女子的上襦穿在他身上紧绷绷的,他脸色一黑,咬牙道:“陆采盈,这又是怎么回事?”   陆采盈也看到谢易安的窘状,谢易安比她身量高,她的衣衫穿在他身上肯定小了。   不过,别说,谢易安的鬓发因为刚刚躺在床上已经散乱,几缕垂下来,配合他这身女子衣衫,居然该死的好看。   他表情不爽,看上去就像眼高于顶的长公主,蛮横任性,却又国色天香,满室生辉。   陆采盈不自觉笑了,谢易安狠狠瞪她一眼,她忍笑解释说:“小王爷你的外衫还没干,你又不喜欢僧衣,我只好给你换上我的衣裳。小王爷别担心,你穿这件也是顶顶好看的。”   她又不怕死的加一句:“比三皇子还好看。”   谢易安穿着女装不愿听这样的话,他直接道:“快点拿我的衣衫。”   那衣衫还湿着,谢易安又要换上。   他态度坚决,陆采盈不是很情意,磨磨蹭蹭不愿去拿。   这个人正在争执呢,门口突然有亮光,同时响起一阵嘈杂的脚步声,谢易安第一时间发现,他下意识地将陆采盈拉到自己的身后,警惕的望着外面的火把。   只听似乎十几个人进到殿内,一人喊道:“有人吗?小王爷?”   陆采盈一听是郭青的声音,她赶紧道:“郭侍卫,我们在这儿。”   “是陆姑娘的声音,小王爷。”   郭青和李达激动地喊着,赶紧进到里面。   陆采盈高兴地要出去,就见谢易安突然捡起地上的僧衣披在自己的身上,同时将被子盖在他湿掉的衣衫上。   而她自己却又被谢易安双手一掐腰放在地上去。   她刚站稳,郭青跟李达已经进来。   他们看到自家主子坐在床上,脸色潮红,鬓发散乱,喘息加快,看着不是很好。   陆采盈则站在一旁,眼神茫然。   而他们两个身上都穿着僧衣,陆采盈穿僧衣,他们只是疑惑,可谢易安披着麻灰的衣衫则让他们大吃一惊:小王爷非常讨厌僧衣,怎么现在穿上了。   陆采盈跟他们有同样的疑问,不过当着李达跟郭青的面,她也没法问。   还是谢易安反应快,他道:“刚刚大雨衣衫尽湿,所以披了僧衣。”   简单一句,算是解释。   李达与郭青对视一眼,然后下跪道:“属下来迟,让主子受罪,请主子责罚。”   谢易安扫他们一眼道:“为何会如此慢?按照你们平日的速度,两刻钟最多该来了。”   两人头低得更厉害,谢易安道:“这次就算了,回府自去领罚。”   二人松口气,然后道:“谢主子。”   陆采盈见这都火烧屁股,谢易安居然还在跟他们两个说这个,她急道:“小王爷,你受伤还发烧呢,先去找太医吧。”   两人大惊失色:“主子受伤了?怎么受的伤,伤在哪里?”   “伤在了手臂上,我们碰到了刺客,小王爷跟他交手,让他跑了,之后小王爷发烧,现在烧还没退。”陆采盈简单说了一下。   两人更加自责,带着小王爷与陆采盈离开。   走在路上,陆采盈才知道他们没有及时过来的原因,原来山上许多树都倒了,一路上都是断树大坑,还有散落的树叶树枝,再加上大雨浇透了地,他们一走就是一个泥坑,简直叫涉泥而行。   终于到了秦王厢房,秦王妃一直等在门口,她看到谢易安忙跑过来,她又急又气,上来就锤了谢易安一掌,谢易安眉头紧皱没出声。   陆采盈忙道:“王妃,王妃,小王爷受伤了还病着呢。”   秦王妃刚刚还很生气,一听谢易安受伤,她忙道:“怎么受伤了?”   陆采盈将刚刚的事解释一下,谢易安怕秦王妃担忧便道:“母亲没事,我是小伤。”   秦王妃才不信,她想撸起谢易安的袖子看看伤口,谢易安怕里面的衣衫被看见,赶紧制止。   他越不让看,秦王妃就越怀疑他伤的重,她上手摸了谢易安的额头,烫得她脸色都变了。   倒是谢易安这么大了还被亲妈摸额头,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咳嗽了一声道:“真的没事。”   “什么没事,快去请太医。”秦王妃让侍卫去。   谢易安趁机去了里面,让人出去,他要换衣衫。   陆采盈也换下了僧衣,好在此次出门,小禾也另拿了一套夏衫。   她换好出来之后,就见郭青领着太医进来。   跟在太医身后的是侍卫统领烈同寒。   陆采盈不太喜欢他,见他要过来,她打算先他一步进去找谢易安。   没想到烈同寒叫住了她:“陆姑娘请留步。”   他这么快就知道了自己的名字,身边站了几个侍卫,陆采盈没法进去,她站在原地,看向烈同寒:“不知道大人找我做什么?”   “听说陆姑娘与小王爷在朝阳殿遇到刺客,此番来此是想同姑娘了解一下那刺客是何模样,当时的情况又是如何。”烈同寒道。   原来是调查刺客的。   陆采盈松口气,她将当时的情形跟烈同寒说了,并且着重点明那刺客是个太监,而且被谢易安打伤的手臂,如果烈同寒要去抓人的话,可以按照这个点去追,只有那人还在寺中,应该可以抓到。   烈同寒又问了些事,陆采盈一一应答,最后烈同寒点了点头。   陆采盈觉得问话结束,便略福了福,打算离开。   烈同寒却突然道:“陆姑娘长得很像我的一个故人。”   故人,什么故人?陆采盈不解。   烈同寒道:“他们以前在京都,后来离开,那个小姑娘走的时候没多大,她的眼尾也有一个红色的泪痣。而且她还有一个哥哥,不知道陆姑娘有没有哥哥?”   原主有没有哥哥,她哪里知道?   陆采盈迟疑地摇摇头:“我应该不是大人要找的人,你说的这些我统统没有印象。再说长得相似的人如此之多,许多人还说我跟温家小姐长得像呢。”   烈同寒微一挑眉:“是吗?可温家小姐没有你眼尾的那颗痣。陆姑娘不是京都人?你家乡哪里的?”   呃,陆采盈不知道。   小说对她这个炮灰身世描述的并不多,只知道是谢易安救回来的一个替身,她也没有原来的记忆啊。   陆采盈摇头:“是小王爷救了我,我之前好像摔到脑袋,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了。”   “是吗?”烈同寒问道。   什么都不记得了啊。   陆采盈只觉得他这句‘是吗’没有同情,充满质疑,他的眼神阴冷像暗处的蛇,一直在审视自己和她的每一句话。   她不喜欢他的眼神,更不喜欢他这个人。 第34章 焖面   就是这个熟悉的味道。……   谢易安发现陆采盈没有进来感到奇怪, 他让郭青外面看了一眼,郭青回来道,陆采盈在同烈同寒说话。   烈同寒?他二人有什么好说的, 还聊这么久。   谢易安透过屏风间隙看到陆采盈似乎神情紧绷,而烈同寒一直盯着她,该不会烈同寒还在怀疑陆采盈。   谢易安立刻道:“陆采盈, 怎么还不进来?”   陆采盈听到谢易安的声音,不亚于听到天籁,她正巴不得摆脱这个烈同寒,她忙道:“小王爷我马上进来。”   她对烈同寒道:“采盈先行告退。”   烈同寒看着她进了屋内, 陆采盈进去还能感觉到身后如芒在背。   到了谢易安身旁,太医正在给谢易安包扎伤口。   他道:“你不赶快进来,跟烈同寒聊什么?”   “他问我刺客的事,我便把今晚的事情都告诉他了。”陆采盈道。   “下次他再堵住你, 你就告诉他, 遇刺之事直接来问我, 不用跟他废话这么多。”   “小王爷不是受伤了嘛,他说不想劳烦小王爷。”   谢易安嘴角微沉, 这个烈同寒借口还真多。   “就这些说这么久?”   “他还说我长得很像他一个故人。”   谢易安嗤笑一声,这样拙劣的借口他也说得出来。   这个烈同寒才见陆采盈两面就如此反常, 他提醒陆采盈道:“他是在同你套近乎,以后别跟烈同寒多接触, 他可不是什么好人。”   谢易安的意思是烈同寒看上了自己, 所以才故意接近她,说她与自己的故人相似?   可是陆采盈觉得不对,因为烈同寒看自己的眼神根本不是爱慕欣赏的目光,而是怀疑跟警惕。   怕陆采盈不知道这个人, 他道:“他是皇上御下统领第一人,非纯良之辈,跟他走得近,保不齐会出什么事。”   不是我想同他接触,是他自己跑过来问我的。   不过他说的对,她的确少跟烈同寒接触为好,她才不想跟皇帝的人产生什么关系。   太医已经包扎好伤口,并且熬了药,皇帝出行事事必备,幸好也带了风寒药。   谢易安没过一会儿,把药喝了,他也算有心,又让太医给陆采盈把了脉,给她也开了风寒药。   陆采盈虽然没有什么头疼脑热,也被逼喝了一碗贼苦的中药。   这汤药起效快,过了一会儿谢易安出了一身大汗,体温慢慢降下来。   陆采盈知道后,心想自己之前的担心又多余了,他是男主不会果然轻易挂掉。   他们暂时无法下山,天黑路滑,路上满是断树,就连皇帝也暂时在寺里面休息。   这么多人宿在云岭寺,厢房就不够了。   秦王妃这边只分到了两间房,她今晚要照顾秦王,而谢易安这边倒还有两张床榻。   陆采盈知道自己估计要跟小禾去侍女房挤一挤,不过秦王妃却叫住了她。   她刚刚看到了谢易安藏起了一套鹅黄裙衫,她认出来是她送给陆采盈的那件,陆采盈也已经换了平日穿的襦裙,早上的衣衫已然不见。   秦王妃其实在看见谢易安穿着僧衣时就发现了不对,结果她眼尖看到一抹明媚的黄从僧衣下露出来。   她猜测应该是二人淋湿衣衫,陆采盈后来把自己的换给儿子,虽然不知道两人具体发上了什么,但她看到儿子不时地会看陆采盈一眼,而陆采盈显然也照顾谢易安很用心。   她道:“采盈不用去别的地方,就在这里再辛苦你一下,宁儿烧刚退,我怕他夜里再有不适,你在这里可以看顾一下。你对宁儿的用心我都看在眼里,明日如果我们下山回府里,我一定重重赏赐。”   陆采盈本来不太愿意留在这里,她还想好好睡一觉呢。   可是听到秦王妃说了赏赐,她心动了:“王妃不说,采盈也是愿意留下来照顾小王爷的。”   两人都很满意,不料谢易安道:“不用了,我已经好了,不需要人伺候。”   秦王妃嗔怪地道:“你才刚喝了药,哪里不需要人看着,采盈细心,在这里再好不过,难不成你要让母亲在这里?”   “不是,只是母亲你知道,我休息一贯不喜人在身边。”   “你刚刚不是就跟采盈在一处吗?就这样,别嗦,”秦王妃拍板,“采盈你在这里,不用去其他地方。”   谢易安如此抗拒,似乎有什么顾虑。   陆采盈突然想起不来,刚刚谢易安清醒的时候,问自己有没有伤到她。   她忆起府里的传言,谢易安半梦半醒间杀过一个爬床的丫鬟,好家伙,难不成他梦游?   可现在反悔也来不及了。   秦王妃安排好了,便准备离开。   她是知道谢易安的顾虑的,可她不觉得他会做什么事,况且她看出儿子对陆采盈态度不同。   她拍拍陆采盈,走出去了,不过到底还是怕有个万一,她低声嘱咐郭青跟李达守在门口一步也不能离开。如果听到声响就要进去,两人立刻应下。   谢易安已经躺下休息,陆采盈本来还想跟之前一样试试体温,看他好透了没有。   谢易安警惕道:“你去休息离我远一点。”   似乎察觉自己态度过于生硬,他又道:“我现在没事了。”   陆采盈只觉谢易安还是生病时最乖,现在刚一好,态度就变了。   要不是王妃说有赏赐,她才不愿意在这里待呢。   见陆采盈不高兴,谢易安道:“我早就说过,我睡觉不喜人在一旁。”   难道他真的半夜里会发癔症,那自己岂不是很危险。   她突然后退到自己的床榻上,盖上被子,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探究的眼睛,她道:“夜深了,小王爷快点睡吧。”   谢易安本来的确是想让她离自己远一些,可这会儿她果真躺在床上要盖上被子,眼睛又紧紧的盯着自己,十分防备,他心里又不舒服了。   他冷哼一声:“早就跟你说过不要留下来,现在你知道害怕了。”   倒也不是那么怕,毕竟她还有一些剧情要走,系统应该也不会让她现在挂掉。   “采盈不是怕,只是太累了,小王爷估计也累了,我在床边会扰了小王爷的清静。”   谢易安信她才怪,只不过夜深了,到底是折腾了这么久,困意袭来,他也忍不住打了一个哈欠,他提醒陆采盈道:“待会儿在你的床上,不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许过来。”   见陆采盈乖乖点的说知道了,谢易安躺下休息。   陆采盈吹熄蜡烛,屋内一片漆黑。   她起先还能竖起耳朵听谢易安的动静,可是她等了一会儿也没听见声响。   她实在是太困了,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谢易安怕自己真的会伤害她,本来还要提醒自己不要睡,他的眼皮渐渐沉重,竟然也真的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阳光照进来,未关紧的窗户射进一道金色的阳光,空气中浮起的微尘纤毫毕现。   谢易安有一瞬间不知身在何处,他起身,昨夜的疲惫一扫而空,身上的烧已经完全退掉,额头凉凉的,头也不疼了。   他一眼扫到另一边床上,陆采盈和衣而眠,双手举在耳侧,像婴儿的睡姿。   可能是有点热,她抬脚将被子踢到了地上,露出一双白生生小巧的脚。   谢易安移开了目光,然后他突然反应过来,夜里他居然没有做噩梦,他睡得十分香甜,所以今天起来只觉一身轻松。   怎么会这样?   难道是因为太累了?   可是以前他也练武骑马让自己筋疲力尽,再去休息,可是依然会梦到他不愿回忆的事情。   今天是怎么了?   床上的陆采盈翻了一个身,他望过去,她睡得香甜嗯,睫毛微微一动,眼角的红色泪痣仿佛白雪皑皑的雪山上一点耀眼的红梅,娇艳夺目。   他只看了一眼,便没有再看。   他走了出去掩上门,李达跟郭青还守在门口。   谢易安问道:“昨日可以听到什么动静?”   两人齐齐摇头。   “真的没有吗?”   “我跟郭青一直在此守候半步不曾离开,屋中并未有任何声响。”   这一点两个人也很奇怪,毕竟他们经常守夜,知道小王爷常被噩梦惊醒。   譬如昨夜这般却不多见,他们还想进屋查看,后来又听到两人匀均匀的呼吸才没有进去。   谢易安想想,他昨晚与平时并无什么不同,唯一有区别的便是身边多了陆采盈。   他本来还担心自己会伤到她,结果自己却睡了一个难得的好觉。   ……   陆采盈醒来的时候,阳光刺眼,她伸了个懒腰,感觉睡得还行,就是这床榻没有王妃的软,硬硬的硌得她不舒服。   她一睁眼就看到小禾守在她的床边,见她醒来,小何高兴的:“姑娘你醒了。”   陆采盈看到小禾也很高兴,她点头,又看了一下床榻,谢易安早就不在了。   小禾解释道:“小王爷已经起来了,他还叫我过来守着你,不让其他人来打扰。”   说到这个,小禾笑得开心:“小王爷现在很关心姑娘,姑娘你之前的苦日子到头了。是不是昨天晚上……”   陆采盈知道小禾误会了,她赶紧道:“什么没有发生,小王爷他还病着呢,王妃只是让在一旁方便服侍他而已。”   小禾脸垮下来,她还以为姑娘跟小王爷在一起了,小王爷把姑娘放在了心里,姑娘有可能成为小王爷的妾室,这是姑娘以前最大的心愿。   没想到一夜无事。   姑娘一定很失望。   小禾同情地看着陆采盈,陆采盈如果知道她的想法一定要说她想多了。   要知道小说中的原主跟谢易安没有发生任何的关系,当然现在更不会。   什么宠幸,妾室,她也不稀罕,睡了这么久,她现在饿了,对她来说最要紧的是去用膳。   现在都日上三竿,也不知道膳堂里还有没有吃食。   她问小禾,小禾也还没吃,只说应该还有。   陆采盈起身洗漱,急匆匆往膳堂跑,一路上跑得飞快,可到了膳堂发现大师傅已经把锅都刷干净了。   她来晚了。   没有吃的,陆采盈哭笑不得,她最不能忍受的就是饿肚子。   大师傅见陆采盈眼睛一直往屋内瞅,似乎在找吃食。   他端出盘子,上面还剩了三个菜包子,问陆采盈要不要吃。   陆采盈当然要,菜包子垫垫肚子也是好的。   她与小禾分吃包子,一个半包子下肚,陆采盈没吃饱。   她向大师傅借用了膳堂的庖厨,大师傅要去做午课,他让陆采盈可以随意使用庖厨内的东西,怕她找不到菜和米面,又留下一个叫安心的小和尚帮忙。   众人离开,陆采盈看了看剩余的蔬菜,她看上了新鲜的豆角和青菜,还有一些菌子和土豆,她心里有了主意。   知道自己的手艺一般,她便让小禾来做,先是和面揉面,等面软硬适中时便擀平,又用刀将面切成小指大小的面条,放入油防止粘连,放在一边备用。   这中间她也没闲着,洗干净豆角之后切成一寸长的段,菌子、土豆都切成丁,青菜也洗干净备用。   小和尚坐下烧火,陆采盈说着做法,小禾动手下油,等油热之后炒一下豆角和菌子,土豆,等菜软塌,盛出备用。   锅中留底油,下人葱姜蒜和花椒、茱萸、八角,爆出香味之后再将刚刚的豆角等放入锅中,放水,面条也放在豆角上。   大火之后转小火焖,焖了一刻钟,开锅把面翻一下,再用大火收汁。   等到面焖好,她将面跟豆角、菌子和青菜都拌匀,盛到碗里放入蒜末和香菜,加入老陈醋,一碗特色豆角焖面就做好了。   陆采盈深深吸了一口气,这些天来她一直吃大晋的饭食,今天算是第一次吃自己想吃的,以前奶奶经常在家里给她做的豆角焖面。   就是这个熟悉的味道,辛辣刺激,香飘百里。   她赶紧尝了一口,面条劲道,每吃一口都会弹牙,咸香味美。   浓郁的汤汁挂在面条上,面条吸收菜的精华,十分入味。   她忙招呼小禾吃,小禾也还饿着肚子。   小和尚见两人吃得香甜,这面闻着又格香,跟平日大师傅做的面好像不一样。   他不由问道:“施主,这是什么面?”   “豆角焖面,你们吃没过吗?”   小和尚摇头,不仅没听过,连见都没见过。   陆采盈打趣道:“小师傅你还是定心不够,一碗面就让你心动了吗?”   小和尚脸红了,喃喃道:“太香了,我们大师傅也很少做出这么香的面,做法好生奇特。”   陆采盈只是逗他,见他目光朝焖面上看,却也不提想吃,陆采盈笑着给他也盛一碗道:“快吃吧。”   小和尚本来还想推辞,陆采盈直接塞到他嘴里道:“快尝尝,你还干活了,理应吃一碗,吃了还能长高。”   焖面入嘴,小和尚瞬间被征服,他年纪小,高兴全都写在脸上,话也不说只专心吃饭。   这焖面的香味实在的突出,从膳堂旁经过的大理寺少卿和文阁大学士抽抽鼻子,循着香味走了过来。   ……   太阳已经升到半空,谢易安却不见陆采盈的身影,他着人去问,郭青道房间里已经没人,陆采盈已经起身。   听说她去了膳堂,现在还没有回来。   谢易安没想到她一起来就想着吃,他已经给陆采盈留下一份饭食,可谁知她没有过来。   他望了望天,已经这个点儿了,膳堂还会有饭食吗?   他可知道无论到哪里都会有人捧高踩低,陆采盈到了膳堂,可能会一无所获,还会被欺负。   他本来要去皇帝那里,这会儿却拐了弯,直接去了膳堂。   还未走近,他便看到膳堂围了不少人,其中几人站在窗户旁往里看。   空气中弥漫着香味,辛辣刺激。   “里面到底在做什么?”   “你没看到吗,是面食。”   “面,不知道什么味道好不好吃,我闻着都香。”   “是谁做的?”   “就是里面那个花容月貌,眼尾有泪痣的女子。”   他们说话,谢易安肯定他们说的是陆采盈。   他倒是知道陆采盈会做点心,难道在她还会做面?   他走过去,几人见谢易安连忙行礼。   谢易安摆手,他的心思不在他们身上。   他看过去,里面五人吃的正香,除了陆采盈跟小禾,还有一个小沙弥,更让他惊讶的是留着髯须的文阁大学士井文玉和大理寺少卿莫云章也在。   他们两个居然也一人捧着一个碗,吃的开怀。   据他所知,井文玉学士是出了名的喜欢美食,而莫云章与他臭味相投,两人都在吃上极为挑剔。   可这会儿两人却吃的极为香甜,膳房简陋,他们也不嫌弃。   只见二人对着陆采盈的焖面赞不绝口,一人道:“姑娘的焖面的确不错,这次我二人吃到,也不知下次还有没有机会尝尝别的都东西。   陆采盈道:“我现在并不方便经常出去,吃食也不会常做。而且这焖面我只指导一下,做还是小禾做的。”   “姑娘不用妄自菲薄,菜式创新也很重要,大晋的食肆酒家已经被我们吃个遍,早就吃腻了。如果姑娘去卖美食的话就好了。”   哼,怕是方便你们去用膳。   谢易安在门外想。   “开食肆?应该不行吧,我还是第一次做这个焖面,万一都不太喜欢,那我不惨了。”   小和尚道:“不会,焖面好吃。我从来没有吃过这样做的面,真的是很好吃。”   “真的?”陆采盈笑道。   小和尚忙不迭地点头。   她沉吟:这不算什么,她脑子里还有食材的108种做法,说出几样都能让他们佩服得五体投地。   小禾见两人吃完一碗还要再去盛,而自家姑娘还没吃多少,她小声地道:“没有了,你们吃的是不是有点多了。”   两人面面相觑,什么话不说,只默默加快了吃面的速度。   吃完最后一口面,他们谢谢陆采盈的款待。   大学士再次真诚建议陆采盈继续做菜,可以开食肆。   “姑娘可以想想,我们去外面,有铺子里面的面食还抵不上姑娘的一半。”   陆采盈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因为她真的在考虑。   小禾的手艺加上她的想法,开个店似乎也不是不行。   她想着这主意,根本没有注意到外面又来了人。   谢易安进了里面,井文玉和莫云章都赶紧向谢易安行礼,谢易安让他们起身之后,看向陆采盈道:“你跑到哪里去了?”   井文玉二人吃了一惊,他们只以为陆采盈是个侍女,谁知道听谢易安这么说,两人十分熟悉。   莫云章想起来,谢易安身边的确有一女子,原来竟是她。   他们刚刚还怂恿陆采盈开店,这会儿觉得谢易安肯定听到刚刚的话了。   两人忙找借口离开,谢易安准了。   屋内一时间里面只剩下几人,陆采盈道:“小王爷起的好早,我起来就没看到你。因为太饿,没有去向王妃请安,我想先来上找点吃的,没找到,我们才动手做了。”   只不过没想到这面做出来会吸引那么多人来,还有两个不请自来要吃的。   她谁不认识,但瞧着他们身着官服,又很面善,她知道来到这里的都是受皇帝重视的官员,便也给他们一碗,不成想,他们边吃边点评,倒是对吃很了解,估计平时没少到处吃美食。   “你饿了不知道去找我,我早就让人给你准备了。”   谢易安给她准备早膳?他何时这么好了?   “你昨晚照顾我辛苦了。”   哦,原来是这样,她又是擦身换水,提心吊胆,结果一顿饭打发她了?   谢易安会不会太抠门了   她小声嘀咕,谢易安听到她的抱怨,在她面前故意抬起自己的手臂道:“之前”是谁说我救了她的?”   忘记这一茬了。   陆采盈道:“小王爷受伤淋雨,我也照顾了小王爷,我们两个就算扯平了。”   她故意不提谢易安怎么受的伤,谢易安也懒得跟她计较太多。   侍卫来报,此刻到底还是没有找到,估计是趁夜逃了出去,不过云岭寺混入了危险人物,而且在天贶节当天伤了王孙,皇帝愠怒,着人速速调查。 第35章 取代  你难道愿意看着一个贱婢取代你……   下山还需再等等, 天贶节是三天,今天第二天,贵女夫人们已经再次去参佛。   而其他不喜欢安静的人则是下棋聊天, 有人还相约去外面偷偷用弹弓射鸟。   谢易安被皇帝叫去,陆采盈与这些名门闺秀都不熟悉,她用过膳与小禾随意逛逛。   走到一处殿门, 她看到许多漂亮的荷花灯,她好奇地进去,里面出来一个小和尚,正是刚刚离开的安心。   见到陆采盈, 他也很高兴,毕竟几人也算是吃了一锅饭的人。   小禾好奇地问那些燃着的烛台,安心解释说,莲花灯是长命灯, 四寸长的灯台则是长明灯。   在天贶节三天点燃的长命灯可以保佑生者长命百岁, 无病无灾。   而长明灯则是为家人为往生者而燃, 希望积蓄福报,让他们早登极乐, 或者早日投胎为人。   原来是这样。   陆采盈的目光扫过那些莲花灯,心里一动, 她想为奶奶点一盏,希望她不在的日子里奶奶能够好好的照顾自己, 千万不要生病。她也争取能够尽快能走完剧情回去见奶奶。   她对安心说想点长命灯, 安心点头,特意带陆采盈去看几种不同的长命灯。   有单一莲花蜡烛灯,有双层并蒂莲式样,还有汝窑佣人长命灯。当然每一种银钱也不一样, 就连点的灯油也有不同。   陆采盈可谓是长了见识,不愧是国寺,这样赚钱也很快。   她以为长命灯样式就够复杂了,谁知安心却摇摇头,指着另外一处更加精美的灯盏说:“这是长明灯,更加贵重。”   陆采盈看过去,差点被闪瞎眼,这里各式各样的,不同材质的长明灯居然有几十种。   黄铜,银质,鎏金,白玉、象牙、还有纯金做的长明灯。   这些长明灯底座大都酌欧叫危上覆莲圆座,顶上为仰莲托盘,灯身等边八面。上面刻有金刚经,八面均有佛像,手印各异,底端为舞姿伎乐,手持彩练,仰面朝天。   雕刻精美,佛像栩栩如生,一望既知是精品。   陆采盈赞叹一声,看了一下,选择了并蒂莲式的长命灯,祝福是双份的,奶奶一定会好好的。   她亲自添了灯油,点燃长命灯在佛像前供奉。   这灯油她选的是中等的,听安心说此灯油可以燃三天不灭,三天天贶节结束,也差不多了。   不过,她对灯油也挺好奇的,能够三天不灭呢。   安心道:“施主,这灯油也不是最贵重的,施主可曾听过人鱼膏,点燃灯盏可永生不灭。”   “听说过,”陆采盈奇道,“难不成你们这里有人鱼膏?”   “罪过罪过,佛门不杀生,”安心忙念了几句佛,然后道,“人鱼膏炼化人鱼而得,人鱼只存在传说之中,甚少有人见过。我们寺中并没有。不过虽然没有人鱼膏,但却有可媲美人鱼膏一样的灯油。”   “是什么?一定很贵吧?”   “从千年和楠木中提取出的油脂,和楠木只生长在顶峰之中,它根系很深,树却不高,它只有主干,连枝叶都很少。生长不易,如果从崖壁上将它挖出栽种在平地中,它即刻就死。长成一棵和楠木很难,千年的就更加少见。但是它的根却很香很香,如果折下一小截点燃,它可以一天一夜不灭。朝阳殿附近的主峰就曾有一棵,后来不知何故死了。方丈很可惜,让人挖出到寺里,炼化取了油脂作灯油。这灯油一两就是千金,的确价值不菲。”   乖乖,真的贵。   陆采盈好奇的道:“真的有人买和楠木的灯油吗?”   安心点点头:“有,不过一般人方丈也是不会卖。他需要知道何人为谁超度,明了之后才决定要不要取出珍贵的和楠木灯油。”   还有这规矩,方丈也是讲究人。   “具体谁用了我也不太清楚,我只知道一个,前些时日还看到他来这里。”   “是谁?”   “谢小王爷。”   谢易安,他花这么多钱买这灯油,他为谁点的长明灯?   “他点的长明灯在哪?”陆采盈问。   安心正要指给她看,忽听身后有人道:“采盈?”   陆采盈回头一瞧:是谢子谦。   她行了一礼起身,谢子谦道:“想不到你在这里,可让我好找。”   陆采盈笑道:“我一直都在寺里,三皇子是有事?”   “昨日你与兄长出去,久久不回,后来电闪雷鸣,暴雨倾盆,你们还没踪影,本来我想让侍卫们去找,可是外面狂风大作,许多树倒下还砸伤了人。父皇让等雨停歇一下再去寻找,我很担心你……们。”谢子谦脸上有歉意,似乎是为自己没能去寻找她而觉得不妥。   陆采盈见谢子谦满满的关切,她笑得真诚:“三皇子不用担心,我跟小王爷都没事。三皇子谢谢你还担心我。”   她十分坦荡,半点没有听到男子为她担心,一般女子会有的一丝丝羞涩。   谢子谦知道她没事,的确松口气,可是心里不知为何像坐在一辆下山的马车上,心也慢慢下沉。   他忽视这不对劲的情绪道:“后来我听说你跟兄长遇刺,太医也过去了,我本想去看看。可是四弟害怕打雷,他的母妃没来,他一直缠着我,我没法过来看你。今天一早我就过来,见你的侍女守在门口,我想着你应该在休息,怕打扰你,我又回去了。等我再去找你的时候你已经不见了,我找了几处,现在才终于看到你。”   好在看到她,她并没有受伤。   昨天听说他们遇刺,他最担心的不是兄长,而是陆采盈。   兄长会武,陆采盈却体弱,她根本不是刺客的对手,不知道她到底有没有事。尽管一直安慰兄长定会护住她,而万一呢?   他一晚上没有睡好,现在见她人好好的还跟自己说笑,谢子谦放心了。   陆采盈才知道他自己还费了一番周折,她不好意思地说:“我都不知道啊,三皇子,谢谢你。”   她本来与三皇子交好是因为三皇子人不错,可是没想到三皇子真心待她,将她当成了朋友,她决定对三皇子更好一些。   谢易安还说三皇子不会跟她做知心朋友,交不交心她不知道,但是她已经能够感受到三皇子对于朋友的关切不是假的。   谢子谦看了看她的身后问:“你在点长命灯?”   陆采盈点点头,指着自己刚点好的莲花灯道:“就是这盏。”   鎏金的烛台上并蒂莲瓣包围着灯芯,燃烧的烛光发出一股清香。   这是不错的灯油了。   “你是为谁点的?”谢子谦问道。   陆采盈可不能说是给奶奶,毕竟她现在扮演的是失忆人设,哪里会记得自己还有什么亲人。   她心下一动道:“采盈是为小王爷点的。”   为兄长吗?   谢子谦看着她。   陆采盈道:“对,这次我们遇到刺客,多亏小王爷出身,我才没有受伤,但是小王爷为我挡了一刀,手臂上有一个很深的伤口。我无以为报,只能为他点一盏长命灯,希望小王爷以后能够平平安安,长命百岁。”   她言语恳切,谢子谦十分理解她的想法与心情,陆采盈的所作所为似乎都在告诉他,她喜欢的人最重视的人都是谢易安,他的兄长,与他谢子谦没有半分关系。   他眼眸微微垂下,长命灯上的并蒂莲十分精美,却有些刺眼。   陆采盈还惦记着刚刚安心说的,谢易安花高价点燃长明灯的事。   她问谢子谦道:“三皇子,你知道小王爷是为谁点的长明灯吗?”   她想多了解兄长。   谢子谦明白,他点头道:“知道。”   他望向高处一盏白玉莲花座长明灯道:“是为顾乳娘。”   “顾乳娘?”陆采盈十分惊讶。   谢子谦道:“你知道她?”   陆采盈摇头:“不曾听说过。”   “是,自从那件事之后,秦王妃便严令任何人不准提及顾乳娘,你是后面才进府,应当不知道。”   “那顾乳娘到底是谁?”   “她是兄长的乳娘,”谢子谦斟酌道,“十年前已经去世。”   十年前不就是谢易安差点死掉的那次?   “十年前听说兄长与王妃、顾乳娘一道来云岭寺,也是遇到刺客,回来的时候受伤惨重,太医都说兄长不行了,后来总是救治回来,在家中躺了一年,他才能起身。”   “他能够走路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与秦王妃等人一道,再次来到云岭寺。那时候源华殿已经复原,改名叫朝阳殿。兄长特意来点了一盏长明灯,在兄长卧床的时候,本来我想去看兄长,但是母妃不让我过来。我听说那一年时间里,许多人都不曾与秦王府接触,除了温家。”   温家,不就是温皓月他们吗?   在所有人避嫌的时候,温家主动与秦王接触,他们还真地挺大胆。   “……后来兄长身体好了大半,皇上也大加赏赐秦王,还加封爵位,京都有头有脸的人家才逐渐与秦王相交。我也被准许来看兄长,那盏长明灯一开始我也不清楚他为谁而点,后来有一次我们一道来了云岭寺,我才知道这盏长燃的烛台,用了珍贵的和楠木灯油的长明灯不是给别人,而是给的顾乳娘。”   陆彩云惊讶疑问,谢子谦出声点点头   “那个顾乳娘对小王爷这么重要吗?”   顾乳娘是从兄长小时候就一直带他,印象中她很温柔,而且做得一手好点心啊。尤其会做桂花乳糕,兄长每次进宫都带着,然后分给我吃。顾乳娘对他无微不至,兄长需要什么她都能从袖笼中变出来。”   陆采盈听了暗忖:看来这位顾乳娘真的很出众,要不然也不会让谢子谦,谢易安两个人都记到了现在。   “她怎么死的?”   “兄长御赐那次,她为了护兄长,被射中手臂,又在山崖下被野狼咬死,找到的时候已经只剩下骨头。骨头被捡起放在一堆,码得整整齐齐,兄长就剩下一口气在一旁守着。”   原来是这样。   怪不得谢易安会在梦里会说乳娘不要去,有狼,难不成顾乳娘是被狼活活咬死在他面前的,所以他才如此害怕?一直没有摆脱过噩梦?   她眉头紧锁道:“小王爷好可怜,既然你说顾乳娘如此出色,到现在还想起她,小王爷作为乳娘一手带大的人,估计心里更难过。”   为一个下人点如此贵重的长明灯,在很多人眼里不合规矩,谢易安却不管那么多,执意如此。   算算时间,已经燃了□□年,听安心说谢易安还会来看长明灯,默默坐一会儿。   怨不得谢易安最后能收拢人心,瞧瞧现在就知道了。   他脾气坏,面容冷,可他有情有义了,这一点足够了。   谢子谦赞同道:“是,他的兄长的确不像外人所说的那样冷酷,我与他相识这么久知道他只是外表看起来冷,心肠很好。”   这一点陆采盈一起不知道,现在倒也是有些体会。   两人又在一处说了些话,然后就准备再走走就回去。   山路已经清理大半,再过一会儿就可以下山了。   陆采盈跟谢子谦沿小路回去,陆采盈突然看到前面有一个熟悉的身影,不对,有两个。   他的对面是一女子,两人相对而立,正是谢易安与温皓月。   他们望向彼此似乎在说些什么,身边只有彼此的侍卫与丫鬟,再没其他人。   谢子谦微微皱眉,他与兄长从小玩在一起,而温皓月则是在兄长七岁那年熟悉起来,后来两人关系不错,因为这样,他也与温月走的近一些。   不过自从父皇下旨赐婚温皓月与太子,他为避嫌,减少与温皓月的接触。   现在看见兄长与温皓月在此见面,他觉得不妥。   他下意识望向陆采盈,陆采盈是喜欢兄长的,她刚给兄长点了长命灯,出来就看到兄长与温皓月在一起,她心里是什么样的感觉?   陆采盈也在观察谢易安跟温皓月,她回想起来,剧情里,在云岭寺,男女主发现她换了荷包,似乎没有谢易安受伤的事?也没有原主跟谢子谦一起撞见两人见面?   难道因为她没被赶去别苑,所以剧情稍微有所变动,谢易安才受伤,她跟谢子谦共同看见这一幕?   不过她记得男主是有去看温皓月的,可能两人现在就在说这个荷包的事吧。   毕竟从昨天到现在两个人还没有见过面,男女主嘛不管剧情怎么发展,还是会纠缠在一起的。   既然这样她还是离远一点,免得两人想起这个换荷包的罪魁祸首,再生出什么对她不利的想法来。   不过谢子谦跟自己一块看到了他没关系吗?   她偷瞄了一下,没承想,谢子谦在看她,两人目光相对,谢子谦的眼中含着一丝同情和不悦。   果然就不该让谢子谦看到,他也是喜欢温皓月的,虽然最后选择的是默默守候,可是面对自己喜欢的人和自己敬爱的兄长在一起,心里难免还是难受。   还是得走。   “我们走吧。”   “离开这里吧。”   两人同时脱口而出,他们的声音小,并未惊动前面两人。   陆采盈点头心道:他果然是看不下去了。   谢子谦则是认为陆采盈伤心了,不想再这里久待。   两人达成默契,悄无声息的离开。   谢子谦只觉得谢易安做的不对,既然温皓月已经要成为他们的嫂子,两人就不该再有任何的牵连。   尤其是他的身边已经有陆采盈了,他就不该再如此放纵自己,应该要珍惜身边人。   莫非……   谢子谦心中一动,不由站在了原地。   陆采盈没发觉,还在往前走。   路上有土,她轻提裙摆,鬓上簪了两支蝴蝶钗,随着她走路而轻轻跳动,生动极了。   这样的陆采盈,兄长真的不喜欢吗?   他想起往日谢易安对陆采盈的无视,听说兄长在府里还把陆采盈当丫鬟,让她布菜,晒书,十分辛苦。   兄长应该是不喜欢陆采盈的,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他是不是可以……   心中有一个想法突然冒了出来。   “三皇子,你怎么不走了?”陆采盈回头,清澈的眸子里浮现一丝疑惑,鬓上的蝴蝶摆动得更厉害,像是要在她发间起舞。   谢子谦眼睛亮起来:“来了。”   他展颜一笑,陆采盈等着他上来,发现他神采奕奕,比刚刚精神多了。   看吧,眼不见心不烦,三皇子也是一样的。   谢易安只模糊看到一道人影掠过,再去瞧却没了,他只当自己眼花。   他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温皓月,他只是从皇帝那里出来之后想去看看乳娘的长明灯,却在这里顶头看见温皓月。   温皓月也看到了谢易安,两人想要转身却已是来不及。   谢易安心道,自己没有做任何的亏心事,倒也不用如此小心。   他目不斜视,欲从这条路走过去。   郭青跟李达则是有些紧张,那刺客来历不明,说不定是太子派来的太子,太子心胸狭隘,指不定就是看谢易安与温皓月在观音庙前对视一样,所以故意派人来刺伤他,想给谢易安一个教训。   不然那刺客下手为何不重,又为什么能够轻易逃脱?   主子还是同这个未来太子妃不要再有什么接触才会。   他们速速陪着谢易安走过去,刚走到温皓月的身边,只听温皓月道:“你没事吧?”   郭青跟李达对视一眼,只觉糟糕。   温皓月出声之后心中一紧,她迅速扫视一圈,担心有人听到看到。   她来到这里是为散心,因为范雁菡的缘故,这一趟云岭寺之行并不愉快。   范雁菡不知道是从哪里听出说了她跟谢易安的事,好奇来问自己。   换成一般人不会去追问这么尴尬的事,可范雁菡根本不管,她特意来问了两人之间许多事情,和谢易安的喜好。   看她的样子似乎对谢易安真的感兴趣,想要与谢易安在一起。   温皓月实在不想多聊,范雁菡却阴阳怪气地说她都快是太子妃了,却依然对谢易安不死心,所以才不愿意帮她。   她自然是没有这个想法,既然圣旨已下,她也愿意接受。   只是有时候人心很复杂,一样东西,它明明白白属于你的时候,你可能根本对它不屑一顾,可是当它成为别人的心头宠,你反而会生出些在意。   她也不确定自己现在对谢易安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想法,只不过今天看到他身边的陆采盈与他如此亲密,她有些不习惯,毕竟以前谢易安那样温柔的目光独属于自己。   他在京都名声不会,桀骜不逊,霸道冷漠,心狠手辣,可他有着潘安之貌,还是秦王独子,京都多少名门闺秀嘴上说着讨厌他,看见他就什么都忘了,嬉戏玩乐都只为他能够看她们一眼。   可是他从来不会为她们驻足,这样一个他却独独为自己展颜,对自己好。   说实话,她心中也是高兴的。   只不过没想到仅仅一年,他的偏爱便给了别人。   范雁菡那样说,她不不好再什么都不讲,如果再隐瞒下去好像自己真的成了水性杨花之人。   可她到底是不情愿,只道:“表妹说错了,我心中有太子,小王爷与我只是多见过几次面罢了,并不是你说的青梅竹马。还有,如果表妹真的喜欢小王爷,可以去多跟他接触,观察了解他。”   “太慢了,”范雁菡道,“我知道表姐同他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你这里得到的消息更真实准确。表姐的意思是,你们没有互相爱慕,那太好了。表姐快多多讲讲小王爷的事,我了解的越多,便能多靠近他一分,到时候我就成了他的知己,成为他的心上人。”   她说的如此直白,温皓月眉头微蹙,心中更加不喜。   范雁菡却又抓住她的手撒娇道:“表姐你就帮帮我嘛,求你了。我真的是很喜欢小王爷,你已经有了太子,以后就是太子妃,如果我能成为俘获小王爷的心,我肯定会成为他的正妻,到时候我就很满足了。”   温皓月被她扯得头晕,又听范雁菡道:“表姐,你是我的表姐,你看小王爷身边现在已经有了一个贱蹄子,我再不抓紧,可就被她牢牢霸住小王爷的心了。你难道愿意看着一个贱婢,只凭着相貌跟你有几分相似就毫不费力地取代你?她算什么东西,与其便宜了别人,倒不如成全你的表妹,你说是也不是?” 第36章 相反 陆采盈是一个下人。   范雁菡平时不怎么聪明, 在这一点上却能够举一反三,软硬兼施。   温皓月无意在与她强辩,可这句话正好刺在了温皓月的心里。   毫无疑问她并不喜欢那个所谓的替身, 她的存在让自己有些尴尬,谢易安对陆采盈的态度更让她心中有计较。   范雁菡如此一提,她倒是有个小小的念头。   她这个表妹不是说想要得到谢易安的喜欢吗?她与谢易安相识多年, 他到底喜欢什么样的人,自己还是有些了解的。   范雁菡如果真的不怕死了靠近谢易安,不管她最终能不能让谢易安对她上心,对那个替身来说, 都不会是个好结果。   如果她弄巧成拙,谢易安讨厌她,那她应该也没脸再来烦自己。   不过,她也只是这么一想, 终是觉得不对, 没有松口。   只是随意说了一些谢易安的事应付范雁菡, 又借口屋内闷,她与丫鬟一道出来了。   没想到在这里又碰到谢易安, 她的视线落在他的手臂上,听说昨天谢易安遇刺受伤, 得了风寒,太医专门去为他看过。   她听到的时候就已经想去看一看, 可是为了避嫌, 只好呆在自己的房间里,装作若无其事。   现在看他脸色如常,应该没什么大事。   只是为何他看自己的眼神如此疏离,难道他真的要同自己生疏?   就在两人将要擦肩而过, 温皓月没忍住与他说话。   谢易安似是意外,他停下脚步简单回道:“我没事。”   “没事就好。”   温皓月想到谢易安是为身边的陆采盈挡了一刀才受伤的,心中那种不舒服的感觉更加厉害,她忍不住嗯嘱咐了一句:“你以前身体不好,后来才慢慢恢复,还是要注意一些。你身份尊贵,下人该保护你,而不是你这个主子去保护她。”   两人都是聪明人,况且又是从小的玩伴,谢易安一下听出她是什么意思。   刚刚他还脸色如常,此刻已经微抿起唇角,但他不易多说,只道:“谁的命都是命。”   他只说了这么一句,温皓月的脸色一白,似是不敢相信,谢易安会这么跟她说话。   她抬头,眉心微蹙,碧色的宫装,盈盈的双眸让她宛如湖灵仙子。   尤其是此刻她眉宇间一抹愁绪,忧郁的气质比平日更让人心动。   谢易安却不觉得,自己说的哪里不对,只是他也看出来温皓月因为他的这句话不舒服了。   毕竟她还是为他好,他略微缓和一下道:“外面危险,你还是回去吧。”   温皓月也恢复过来,脸色如常点点头道:“我再待一会儿就离开。”   谢易安自觉没什么了,他抬脚走人,轻易走过温皓月的身边。   温皓月突然一声惊呼,谢易安下意识回头,见她脚边趴一条青蛇,她吓得后退,马上要摔倒了。   他立刻扬起马鞭,打在了青蛇的七寸上,然后又用鞭子扶住了温皓月,完全没有碰到她。   青蛇扭曲成一团,没一会儿不动了。   温皓月腰上顶着马鞭,依旧惊魂未定,她第一时间注意到,谢易安手上的鞭子贴在自己的腰背后,他的手始终没有碰触自己的衣角。   她心中莫名复杂,谢易安问她道:“你没事吧?能走吗?”   温皓月道:“没事,谢谢你还关心我。”   她似是割裂两半,心头浮上一缕喜悦的同时又为谢易安没亲近她而感到了一丝失落。   谢易安见她站踮着脚,猜测她可能伤了脚踝。   他让丫鬟扶温皓月站稳,将死掉的蛇一扔。   “啊啊,蛇,蛇。”   旁边的草丛中突然听到旁边的一声轻呼,喊的突然,谢易安都吃了一惊,谁躲在这里?   谢易安去看,树后陆采盈跟谢子谦走了出来。   “你们怎么会在这?”谢易安奇怪道。   陆采盈道:“之前三皇子送我的珊瑚珠手我弄丢了。我跟三皇子一起来找。”   谁知道又看到你跟温皓月亲密的一幕,早知道她就不回来了。   “没想到小王爷跟温小姐也在这里,不过我们是刚来现在马上就走。”   她还使眼色给谢子谦,谢子谦微一点头,两人就要转身离开。   谢易安将他们的的互动都看在眼里。这两人何时又背着他在一起了。   他只不过是离开了一会就这样了。   见他们果真要走,谢易安上前道:“我们收拾一下,一起离开。”   陆采盈奇道:“小王爷,你干嘛离开?”   没看到我问一句,温皓月就在盯着你吗?   “温小姐好像不能动了。”   谢易安经她一提醒才想起来温皓月的脚还崴着。   可他刚刚看着陆采盈跟谢子谦两人在一处,默契的一同走,他心里一急就跟着过来,却忘记了身后的温浩月。   他站在原地望了一下温皓月,她有丫鬟扶着也正朝他看过来。   陆采盈见这一点“痴男怨女”目光好生缠绵,她道:“不然小王爷还是先将温小姐送回去吧。”   温皓月没有言语,陆采盈的提议正合她心意,只是她跟谢易安还是要避嫌的。   陆采盈很让她意外,她偶然听到过陆采盈有名的糗事,她很喜欢谢易安,一直想要取代自己,还主动向谢易安表露爱意。   她应该十分忌惮自己,怎么还会让谢易安来送自己。   莫非她是看出来的什么?还是故意这么说,以退为进,在谢易安面前表现出自己的卑微还体贴,惹谢易安心疼?   谢易安听了陆采盈的话微微皱眉,对陆采盈道:“不合适。”   不合适?谢易安居然说不合适?   他不是最想跟温皓月在一起的吗?   她转而想到,谢易安估计是怕其他人看到温皓月同自己在一起,对温皓月的名声造成不好的影响。   看,果然不愧是青梅竹马呀,就是这么体贴。   陆采盈脸上一副了然的神情,谢易安也不知道她脸上写着“我全明白了”,到底是什么意思。   温皓月身边的丫鬟了解小姐心思,她请求道:“王爷我们小姐的脚又红又肿,可否麻烦小王爷送小姐回家?”   答应她,答应她。   陆采盈一副看好戏的模样,就看谢易安到底要怎么说。   谢易安却没动,而是道:“前面就有侍卫,你们跟着侍卫一道可以回去。”   他说完看陆采盈与谢子谦在说什么,他又道:“也可以让子谦去送。”   他话音一落,谢子谦愣了一下,兄长居然会特意让他去送。   他并不想去,他还想同陆采盈多待一会儿。   陆采盈知道谢子谦暗恋温皓月,这个机会可是不多见的,谢子谦却高兴得都愣住了,赶快答应下来啊。   陆采盈为他着急:“我看温小姐很疼,三皇子,你快些送她回去吧。”   陆采盈也让他去,谢子谦如果再要推辞,似乎会让温皓月更加的尴尬,他只好点头,心中却也明白陆采盈那是想支开自己,同兄长在一起。   谢子谦让侍从与丫鬟一道扶起温皓月往厢房里去,侍从是太监,扶着她也没事,可温皓月自是不太愿意。   她望向谢易安,谢易安却丝毫没有再动的意思。   他朝陆采盈走去,腰间的荷包微微一动。   温皓月的目光扫视荷包,这荷包就是陆采盈的,他竟然这几日一直真的挂这只荷包。   她心中微沉。   谢子谦默默送她,陆采盈心道:三皇子你可一定要好好珍惜这个机会,好好看看女主,以慰自己的相思之苦。   她一直看着谢子谦亲,嘴角翘起,眼中满是欣慰温柔的笑意,丝毫没有发现谢易安在盯着她瞧,只沉浸在自己做了好事的感叹中。   “你一直看着子谦做什么?”   陆采盈闻言道:“没有啊,我是在看温家小姐,她长的真好看,温柔端庄,举手投足颇有大家闺秀的风范,京都再找不到比她更美的人了。”   陆采盈本以为谢易安听了她的话。怎么地也不该是一张臭脸了,可谁知他的眉头是皱的更加厉害,疑惑地道:“你才出去过几次,京都的人你又看到了多少?”   “虽然见的人不多,可我说的是实话。”   谢易安摇头,似乎极不赞同她的话。   陆采盈搞不懂他,小说里写温皓月是京都第一才貌双全的女子,既然温皓月是他的心上人,自己夸她,他该高兴才是,为什么反驳自己?   难不成他是杠精转世,不杠两句不舒服?   她思维都发散到工地上去了,谢易安却想到刚刚温皓月的话,她说陆采盈是一个下人,下人不重要,他不该不重视自己,反倒为一个下人受伤。   她如此轻视陆采盈,此刻陆采盈却在自己的面前夸赞温皓月温柔贤惠,心地善良,两人对彼此的评价真是截然相反。   而且陆采盈说温皓月是京都,说不定是大晋第一美人。   他看了一下陆采盈,温皓月是长得出众没有错,但是她气质温和,属于第一眼惊艳的美人,看久了便没那么震惊。   陆采盈虽与她长相相似啊,细看却又有不同,陆采盈更加艳丽,但她的像牡丹一样国色天香,艳而不俗,说到京都第一美人,性以前他很肯定是温皓月,现在的心中却似乎没有那么坚定了。   温皓月回去之后,自是谢过谢子谦,等谢子谦一走,她坐在椅子上,等了一会儿着人去叫范雁菡。   她想起刚刚谢易安在她走前一个眼神都不给,也不曾目送她立刻,他的心神似乎都在陆采盈身上。   这不对,谢易安不该这样的。   那个陆采盈的确没有什么本领,她凭什么得到谢易安的注意。   范雁菡提的不错,她是表妹,自己可以帮帮她。   至于那个替身,仅凭一张脸,她的确不配谢易安的喜欢。   。 第37章 刁难  这哪里是人吃的?   山路终于收拾好, 他们一行人可以下山了。   原本还有一些人愿意在山上祈福,经过这一遭,都想赶快回家, 看看家中是否无恙。   陆采盈坐马车一路上她撩起帘子看,路上依旧可以看到许多大树断成两截,倒在地上。   许多小树东倒西歪, 田里即将成熟的谷子也遭了殃,大片大片地倒下,像原本就是匍匐在地上的一样。   一路上,偶尔可见穿着短褐的百姓在田坝唉声叹气, 有的试图扶起谷子,也是徒然。这下谷子损失惨重,一年的收成都要受到影响,不知道他们的日子该怎么过。   路旁不少房屋被树砸塌, 茅草房则直接被风吹飞了屋顶, 只光秃秃地留下几面墙。   医馆坐满了人, 许多人坐在外面呻/吟。   陆采盈不由地皱眉,秦王妃看到说:“昨日风太大, 想不到还有房屋倒塌,倒是苦了百姓。”   是啊, 也不知道小谈他们怎么样。   陆采盈惦记着他们,马车从街中走过, 她恰好在围观的人中看到了小谈, 小谈也看到了她,对她悄悄挥手,脸上也是笑容满满。   小谈安然无恙,估计他们人没事, 这她就放心了。   不过,之后还是要找机会出来看看。   马车终于回到了府里,仅仅只过了两天再回到府上就有一种不一样的感受,躺在松软的床上,陆采盈真的是觉得相当的舒适。   这趟云岭寺之行,他们都累了,好好在府里休息了几天。   这几天时间里,陆采盈听说京都百姓有的地方遭灾严重,官府已经开始处理此事。   陆采盈知道皇帝是个贪图享乐的性子,太子去沥江赈灾,他都同意太子与其他人一起捐款,国库少动,这次只是部分百姓房屋倒塌,庄稼倒伏,他会放在心上吗?   也不知道最后会怎样解决。   她也想出去看看,所以跟王妃说了声,王妃怕此时街上会乱,特意让她带两个侍卫出去。   陆采盈出去之后便直奔小谈的摊位,小谈现在已经被许多人熟悉,所以之前的那口大锅便撤了,支了个小摊子正在与旁人说话。   见陆采盈来了,她忙过来。   陆采盈支开身边的侍卫问小谈最近如何,昨天有没有事。   小谈让她不用担心,昨日他们见天气不对,便没有出来,陆采盈租的房子牢固,并没有受到影响。   他们已经听说皇帝派人去沥江赈灾,他们也非常高兴,甚至想着这边的事情结束了,他们要回家乡去看一看。   陆采盈没法说什么,她知道事情可能没法像他们想象的那么好,只劝她道,还是要在这边多挣钱,挣完钱之后以后回到家乡也好要重新规整土地和建房子都便宜。   小谈也是一样的想法,只是她不好意思地告诉陆采盈,最近来买蓝靛的人少了,她祖父说估计之后买的人会更少。   陆采盈也想到这个问题,蓝靛虽是消耗品,一块又可以染好多布,许多人买了之后并不会立刻再来买第二次。   更何况,小谈这位子和低品质蓝靛,本来就是卖给一般百姓的。现在百姓吃了老天的亏,有了灾气,一时肯定银钱紧张,每一分都会花在刀刃上,如蓝靛这些非必需品,他们自然是不会买。   好在丹青那边依然如故,毕竟那边去的多是家境殷实人家,不缺这点儿银子。   她安慰小谈不用太自责,他们的买卖是可以维持下去的。   唐三则提出另外一个问题,他们收上来的蓝靛已经卖了一半,虽说近来也有其他人来卖,可是并不如之前小谈他们带来的蓝靛好。   铺子如果想要长久开,必然现在就要开始想办法。   陆采盈了解了,她本来开店一时兴起,因为知道这个事,想赌一把。   事实证明她赢了,即使以后她想跑,也有银钱傍身。   只不过如唐三所说,铺子里还有几个伙计,这生意现在也还可以,如果不做下去就太可惜了。   尤其是她知道沥江这次的水患严重,田里想恢复种蓝靛也会需要时间。   后续蓝靛之后越来越贵,她又该如何把握这个机会?   她突然想起前几日看到京都近郊田里的谷子倒地,百姓哭泣的事,听说谷子价低,而蓝靛价高,如果,她说如果,她在京都种蓝靛呢?   可不可以?   她将自己的想法一说,小谈跟唐三都吃了一惊,他们可没想过此等事。   小谈对这事完全不清楚,唐三读过书,倒是有一些了解,他说书上有记载,京都这里虽然比不得沥江温暖,可是想要种植蓝靛的话也不是没有办法。   对嘛,办法都是人想的。   陆采盈只有一个模糊的想法,不过唐三的话倒是给她提了个醒,如果她真的想这么做,假如可以种植的话,那必须有人有土地,这些都急不得,需从长计议。   她算了账,因为此次大雨的缘故,她又给了小谈跟唐三银子,让他们平时多注意一些,也算是给他们过节。   回去的路上,她特意买了两盒桂园坊的点心,她其实不喜欢欠人银子,这就打算还给高嬷嬷跟郭青,接下来的就是三皇子,至于谢易安,他自然排在后面,谁让他最讨厌呢。   她先去了秦王妃的住处找高嬷嬷,秦王在午睡,秦王妃则在照顾他。   高嬷嬷出来之后,她将银钱还给了高嬷嬷,还多给了一些当作利息,高嬷嬷很惊讶她是如何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赚到钱的。   陆采盈含糊其辞,只说自己开了一小店。   她看着柔弱,之前就像一株柔弱的菟丝花,没想到如今她竟也敢独自一人借钱开店,还这么快赚钱,在她没有开口的情况下主队给自己利息,高嬷嬷对她又高看了几分,觉得她会做人办事。   离了高嬷嬷又去找郭青,郭青与谢易安都不在,只有秋云跟碧山。   碧山看到陆采盈就烦,尤其是当她熟门熟路地来到景晖苑,还不待人通传就直接进入里屋中时,她更加厌恶。   “小王爷不在。”碧山道。   陆采盈应了一声,却还是再看看,没有看到郭青的身影,她遗憾地准备离开,等他回来再说。   碧山见她不走,像在寻人道:“你不是来找小王爷的?你莫不是来找郭侍卫?”   陆采盈不欲与她多谈,只道:“找谁都是我自己的事,碧山姐姐问的多了吧?”   碧山被怼,脸色一红,她阴阳怪气道:“你找郭侍卫做什么?难不成你攀不上小王爷,改为找侍卫当靠山?”   她眼里明晃晃地写满不屑,似乎陆采盈真的跟郭青有什么了一样。   陆采盈嗤笑道:“真是过嘴里吐不出象牙,你脑袋里怕是都装着yin秽之事,所以见他人才会作此想。”   “你,你才是那等人。”碧山被陆采盈这么一说,瞬间涨红了脸。   陆采盈半点不气,反而冲她做个鬼脸道:“谁先说这事,自然谁是喽。”   她说完也不等碧山反应,跟小禾一块离开了景晖苑。   碧山在后面气得捶胸顿足,秋云劝她道:“算了。”   “凭什么算了,她是个什么东西,也敢来这么说我,我父亲还曾是举人呢,只不过后来家道中落才被卖了。”碧山气急了。   秋云道:“可她现在的小王爷的人。”   “什么小王爷的人,小王爷讨厌她,她跳湖差点死了,平日里也让她做跟洒扫丫鬟一样的事,小王爷连碰都没有碰过他,怎么能算是小王爷的人。”碧山反驳。   秋云知道她的性子,也不说话了。   碧山站了一会儿,而后眼珠一转,走了出去。   陆采盈与小禾回去又休息了一会儿,午膳时间到了,小禾提了食盒去庖厨。   回来的时候一脸气愤,刚看到陆采盈就委屈地喊道:“姑娘,他们欺负人。”   “怎么了?”陆采盈问道。   “你看他们给姑娘准备的什么菜?”   小禾打开食盒,端出里面的菜肴来。   一碟前几天的酱瓜,一碟干瘪的花生米,一个炒得黄黄的青菜,唯一的一碟子荤菜是炖鸭。   可这鸭子肉已经冷了,上面还飘了满满一层油,鸭肉又肥又腻,陆采盈翻了一下底下赫然慢悠悠飘上来两只喝饱了油汤的苍蝇。   呕,陆采盈差点吐了。   这哪里是人吃的?   小禾也似乎才看到这鸭子还内有乾坤,她更加生气:“他们怎么能这样?太过分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陆采盈问道。   小禾生气地将刚刚在厨房里发生的事说了一遍,她去拿饭食时候,正巧碧山也在。   她看中了今天蒸好的南瓜羹和小河虾,可是厨房里负责分菜的陈酒,每当她看中一个菜时,陈酒都说没有了。   她很纳闷,又在一旁等了很久,等到最后桌上几乎什么都没了,她赶紧询问陆采盈的饭食。   可他们却跟才反应过来一样说饭菜没了,厨房的二把手叫陈仓,他反而还怪小禾在一旁不提醒他们。   小禾争辩,他们也不听,拿了她的食盒,随意塞了些菜进去。   小禾想看看,他们却说打开过了凉气,菜不好吃。   当时碧山也在那里,她一直在盯着小禾笑。   小禾知道她不好惹,便急匆匆地走了。   只是她趁无人时看了看里面的菜,结果发现根本不能吃。   她转身回去想要去理论,可是却看见陈仓与碧山在一旁调笑,那陈仓特意端了一碗东西给碧山喝,她看到,那是一碗极品血燕,王府里只有主子们才会喝到。 第38章 撑腰  陆采盈可以随意出入任何人不准……   小禾看到这里心慌慌的, 赶紧回来了。   陆采盈听她这么一说,也大概知道了事情的经过。   肯定是碧山刚刚被自己怼了一下,心里不痛快, 这会儿才故意在吃食上给自己找麻烦。   她还拿自己当情敌呢。   陆采盈无语,只不过她没想到碧山喜欢谢易安,却跟庖厨内的陈仓交情这么好, 好到这人居然为她偷血燕。   以前碧山就总欺负自己,她的吃食有一阵子是没滋没味,不是小白菜就是水煮萝卜,只是她不喜浪费, 而且那阵子还总给谢易安布菜,她吃得不少,也就没怎么计较。   可她真拿她当软柿子捏了?   那她可不愿意被这么整,她想想, 起身, 重新将所有的菜肴放进食盒里, 谢易安不在,她就去看看王妃吧。   她还没走出去, 王妃的贴身侍女过来,原来王妃想让陆采盈下一回厨。   秦王在云岭寺, 大雨引发旧疾,双腿钻心一样疼。   虽说府医及时治疗, 已经不疼, 可他胃口不佳,这几日都未能好好进食。   王妃心疼,她也是听高嬷嬷说了陆采盈之前在寺里做了一回什么面,味道很香, 吃过的都说好。   王妃倒是知道陆采盈给谢易安做过点心,其他吃食未曾听过。   不过,高嬷嬷都这么说了,王妃虽有疑惑,却也想让陆采盈试试,说不定王爷觉得不错,愿意吃几口呢。   巧了,她还想说去看王妃得有个什么说辞,这下不用了。   她当即应允,侍女离开之后,她特特掸了掸袖子,然后道:“小禾,我们走。”   “姑娘,去哪里?”   “自是去给王爷做焖面,然后去会一会陈掌厨。”   小禾眼前一亮,立刻挺起胸膛道:“是,姑娘。”   两人雄赳赳气昂昂地去了后院庖厨,可能王妃让她做面的消息传得还不够快,等她到的时候,陈仓正坐在藤椅上,手上端着一个小的紫砂壶,一旁的案几上盛着一小盘花生米和栗子酥。   他吃一粒花生米,喝一口茶,闭着眼睛好不惬意。   旁边的陈酒看到陆采盈来,小禾手上还提着食盒,估计是来质问他们的。   他忙给陈仓说,陈仓撩起眼皮,懒懒地看她一眼,连屁股都没动一下。   陈酒道:“陆姑娘怎么来这里了,庖厨太热,又有油烟,薰着姑娘就不好了。”   小禾惊讶,刚刚陈酒可不是这么个态度,怎么姑娘来了,他还变脸了。   伸手不打笑脸人,陆采盈也笑眯眯的道:“我来这里有事,借厨房一用。”   “真不巧,我师傅说了,王府的厨房一般人不能进。”   “是吗?这是谁定的规矩,我可没听小王爷这么说过。”   陈仓在后面嗤笑一声道:“陆姑娘,小王爷天天这么忙,能有空跟你一一说王府里的规矩?厨房重地,任何人不得无故入内。”   他瞧了一眼陆采盈,加重语气道:“尤其是你们这种来历不明的人。”   小禾不高兴地道:“我们姑娘才不是什么来历不明的人。”   陈仓却又闭上了眼睛,仿佛根本没听到小禾说什么。   真能装啊。   陆采盈佩服,她道:“你先别管我是什么来历,我这会儿到这里是有顶顶重要的事,我劝你还是先让开,耽误时间你可吃罪不起。”   她这话直接让陈仓笑起来:“你能有什么事,吃罪?我有什么罪?”   “我们姑娘是奉了王妃的令,特意来给王爷做焖面。王爷最近胃口不好,如果不能及时用膳,王妃肯定要发火的。”小禾不服气地道。   陈仓却是不信她:“小丫头片子,还会吓唬人了。还王妃让你做什么面,这府上主子的饭食哪一次不是我负责,王爷的口味我最熟悉,他会吃你做的东西,笑话。”   “我们才没骗人,是真的。”小禾急道。   “想要做点吃食给小王爷,争宠,还偏找这种借口。”他嘲讽道。   身后的几个小厮、帮厨都笑了出来。   陆采盈在府里是个什么身份地位,他们都知道,因此也并没什么顾忌。   小禾脸涨红,陆采盈也不生气,她知道这陈仓已经跟碧山是一伙的,她要来这里做面,必然会不容易。   不过她并不着急,相反陈仓越是阻止,她越是淡定,甚至还能笑着看陈仓,仿佛已经看到陈仓正在给自己掘坟墓。   她只问道:“陈师傅真的不让我进去给王爷做面吗?”   “我已经说了,厨房重地,不得入内,陆姑娘身体不好,耳朵也不好使吗?”   “哎,”陆采盈叹息一声,“我明白了。”   “你明白就好,快些离开,别妨碍我们研究厨艺,我们每日为了主子忙着呢,可不像你们这些小娘子,整日里只擦脂抹粉就好了。”陈仓又喝了一口茶。   陆采盈摇头道:“我是终于明白陈师傅为什么来到王府三年,却始终还是二把手,越不过吴厉师傅去。”   “你!”陈仓双目怒睁,这可是他最忌讳人提的事,他一直想做王府厨房的一把手,可是不管他怎么努力,吴厉就是稳稳的在第一位。   平日里他在吴厉面前低人一等,现在好不容易吴厉告假回家,他这几日被底下人捧得翩翩然,突然被陆采盈一语点破,好像被打回了原型,这怎么不让他恼怒?   “谁给你的胆子在我面前说这话,就你今日说谎这事,让我捅到王妃面前你就吃不了兜着走。还有,你别以为自己能够在小王爷面前露脸就拿乔起来,想要在王府里日子过得去,你最好老实点,不然任你是谁,也吃不到什么好。”陈仓恶狠狠地道。   陆采盈挑眉:“哦,这么说来,今天小禾拿过去的饭菜就是陈师傅的手笔?”   “哼,你说的什么,我不懂。这府上所以人的菜都是按照规矩分的,陆姑娘是什么身份就会吃什么样的菜。陆姑娘放心,只要你继续这么不识抬举,这菜天天有。”   小禾道:“姑娘,他们太欺负人了。”   陆采盈给小禾一个稍安的眼神,然后道:“陈师傅好生厉害,采盈受教了,那如你所说,王府里只有有人得罪了你,你岂不是都可以给他们几分颜色瞧瞧。”   “你知道就好。”   “那如果是王爷,王妃呢?”   “那自然是也……”   咳咳,陈酒咳嗽一声,得意忘形的陈仓回神惊出一身冷汗,这丫头片子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引着自己居然不知不觉说出心里话。   陆采盈故意道:“原来陈师傅如此难耐,居然也可以对王爷,王妃下手。”   “胡说八道,我怎么会……”   “高嬷嬷,你怎么来了?”陆采盈突然惊喜道。   陈仓却是不再信她,反而道:“你再耍什么把戏,这个点儿高嬷嬷该在伺候王妃,怎么会在这里?”   说完,他的衣角就被扯了,陈酒小声道:“师傅,高嬷嬷。”   高嬷嬷?   陈仓抬头一瞧,果然见高嬷嬷就站在不远处,她梳着经年不变的发髻,上面抿的油光水滑,只簪了一枚素银钗子。   此刻不苟言笑,静静看着他。   真的是高嬷嬷,陈仓一愣,可等他看到高嬷嬷身后之人,吓得想从藤椅上起身,他着急之下一个不稳,直接重重摔下来。   陈酒去扶他,他连忙站起来,小心翼翼道:“小王爷,高嬷嬷你们怎么来这里了,是不是王妃跟小王爷想吃点什么,您说,我马上就去做。”   谢易安没言语,扫他一眼,目光定格在陆采盈身上。   陆采盈算算高嬷嬷会来,可她没想到谢易安也跟着一块。   这样也好,有谢易安在,估计陈仓要吓死了。   陈仓的确心惊胆战,他不知道小王爷跟高嬷嬷什么时候来的,又听到多少,他琢磨着要不要解释一下,又怕弄巧成拙。   只见谢易安视线扫过案几上的紫砂壶和点心道:“你倒是好生悠闲。”   陈仓忙道:“小王爷见笑,奴才刚忙完,夏日容易渴,正喝点茶水,没有偷懒。”   他急急辩解,谢易安凉凉地笑了一下。   他问陆采盈道:“王妃不是让你来做面,你做好了吗?”   他是故意这么问,刚刚一来他就发现不对。   陈仓与几个帮厨堵住后厨门,而陆采盈与小禾站在他们的对面,两人似乎在对峙。   陈仓听清谢易安的话,大吃一惊。   陆采盈居然说的是真的,王妃居然让她来这里做菜?   陆采盈等的就是这个时候,见刚刚还不可一世的陈仓这会儿脸上一会红一会儿白,眉头紧皱,眼神中充满了惊讶,疑问,后悔,她心中暗爽。   不过她故意为难地对谢易安道:“回禀小王爷,我知道王妃要焖面之后立刻就来了后厨,只不过……”   她看了一眼陈仓道:“陈师傅说后厨重地,闲杂人等不能进,尤其是像我这样的来历不明的人。所以我到现在还没法开始做面。”   陈仓脑筋转的很快,他立刻往前道:“误会,都是误会,奴才是不知道陆姑娘是来给王妃做面的。只是看陆姑娘身量瘦削,又如花似玉,后厨油烟重不适合陆姑娘进来。陆姑娘早说,早说我就替你把这面做了,也不会让王妃跟王爷白等。”   不愧是懂得在王府里面生存的人,这变脸比翻书都快。   陆采盈乜他,小禾气愤道:“姑娘刚刚已经说过了,分明是你看不起姑娘说姑娘是下等人,还说姑娘说谎,王妃根本不会吃她做的东西。”   陈酒赶紧道:“小禾你听错了,我师傅他不是那么意思。我也是下人,师傅从来没有看不起我,更加不可能看不起陆姑娘了。”   不愧是师徒两个,这陈酒比他师傅还能说。   小禾听他这前后不一的话,更加生气:“小王爷,他们说谎,奴婢在姑娘身边听得清清楚楚,他就是不喜欢姑娘。而且他还说,如果姑娘得罪了他,以后没好日子过。之前姑娘的饭菜就不好,经常是萝卜白菜冬瓜,清汤寡水,没有荤腥。今天又弄的跟猪吃的一样,姑娘真的委屈了。”   小禾真的怕小王爷信了这师徒俩的话,她怕今天她跟姑娘得罪了这个师傅,往后师傅再来为难他们。   以前也害怕谢易安,可近来她在姑娘面前瞧着,小王爷对姑娘尚可,也没有传说中的那么可怕,她倒是胆子也大了一些。   陈仓怕小禾说出刚刚他另一番对王爷王妃不敬的话来,他赶紧道:“小王爷,奴才真没有故意陆姑娘,饭菜都是按照规矩定量来的,奴才绝没有故意克扣。”   “你有。”   “没有。”   “你人坏。”   “我们按规矩办事。”   两人居然当着谢易安的面吵起来,谢易安眉头一皱道:“都闭嘴。”   两人噤声,谢易安道:“这园里何时轮到你做主了?”   他语气低沉,陈仓连忙下跪。   “听着,秦王府本王说了算,以后陆采盈可以随意出入后厨,任何人不准阻拦。” 第39章 明珠 她开始变得熠熠生辉。   “是是是。”陈仓立刻应道。   厨房的其他人听到这话表情各异, 但无一人敢有异议。   陆采盈心里暗爽,她上前一步道:“陈师傅,我现在可以进去吗?”   陈仓哪里敢说二话, 脸上堆着笑,给陆采盈让开路道:“当然,当然, 陆姑娘快进去,如果需要让其他人一起帮忙。”   他只是这么一说,没想到陆采盈真的思考一下道:“是哦,我对后厨东西的放置都不太熟悉, 不然陈师傅留下来打打下手,毕竟耽搁这么久,王爷王妃估计该等急了。”   陈师傅笑僵在脸上,他心中不愿, 可被谢易安的眼睛一扫, 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他立刻道:“应该的,应该的, 这就来。”   他也随之进入房内,见陆采盈在厨房转了转, 煞有介事地挑选食材。   他内心不屑一顾,他能在王府里做了三年, 自然是有两把刷子, 陆采盈一个小丫头片子,能做出什么来。   本来她能进王府,也只不过是凭了自己的一张脸,在床上哄好了小王爷。   让他打下手, 也不怕折了她的寿。   此时见陆采盈装的还挺像,他也不上手,等着陆采盈丢脸,他看笑话。   陆采盈想着王爷胃口不佳,王妃也只不过是抱着试试看的想法让她来做一顿饭,不如做两种,看哪一种能入了王爷的眼。   夏日天气炎热,不宜大荤,爽口的东西入口最是开胃。   以前夏天她在家里最喜欢吃的消暑好饭,那就是擀面皮。   许多人喜欢吃凉皮,她也会吃,不过相较于凉皮,擀面皮更加劲道。   主要是她其他做的不行,这擀面皮她最在行。   原因无他,她奶奶喜欢吃擀面皮也会做,她耳濡目染也学过,自然就会做了。   打定主意之后,她便拿了面粉放在木盆中,倒入清水开始顺着同一方向面,揉成面团,盖着湿布静置一会儿。   小禾还以为是做面,她想动手,陆采盈却道:“这次不一样,你等一会儿再做。”   她看看厨房里没找到豆角,问陈仓,陈仓道:“豆角,今儿吃完了,得明日才能买回来。”   其实并不是这样,只不过他并不想配合陆采盈。   陆采盈也不气,故意道:“哎,如果是吴厉师傅在,这里一定什么都不缺,果然府里还是少不了吴厉师傅。”   陈仓脸色发青,却不敢说什么。   陆采盈就时不时踩踩他的痛脚,然后无视他的脸色,继续做菜。   没有豆角没关系,她看到一个桶里装着蛤蜊,还露着头喝水,一看就很新鲜。   行啊,她改主意,想做蛤蜊面了。   她本来想让小禾动手,看陈仓在一旁没事,转而指挥他,让他处理干净蛤蜊,不能带一丝泥沙,毕竟这是要给王爷的。   陈仓即使想搞点小动作也不敢,乖乖处理蛤蜊。   陆采盈则继续做擀面皮,她拿出刚刚那盆揉好的面,放入装了清水的盆中揉面,这一步主要是揉出面筋来,没有什么技巧,全凭个人经验。   洗出面筋之后,她又把面水进行过筛,筛出的面筋碎块挑出来,面水静置半个时辰。   一般来说要放三个时辰,不过,她用奶奶的办法,只要半个时辰就可以沉淀出淀粉来。   又经过发酵,煮熟面筋,最后面盘蒸一蒸,里面的面团切成小块擀均匀后放在蒸笼上抹油防止粘连,后面依次放入面皮,大火蒸三刻钟后,擀面皮就做好了。   谢易安从不爱进庖厨,此时见她如此大阵仗,又是擀面,洗面,过滤,晾晒,上笼,只觉得好生麻烦。   他不由问一旁的高嬷嬷道:“做面这么复杂吗?”   “这,”高嬷嬷也犹豫了,主意是陆采盈不像是在做面,她道,“一般做面不难,不过陆姑娘在做什么,老奴也没看明白。”   就连陈仓也没看懂,还以为陆采盈准备糊弄王爷。   他摇摇头,陆采盈热得要命,见他眼神轻蔑,陆采盈道:“陈师傅,你现在磨一桶豌豆,要磨成细细的面,我有用。”   磨豌豆面?   后厨里倒是有一个小磨,平日里下人们用力磨粉的,不过磨这东西费时又费力。   陈仓道:“是,我这就让陈酒来磨。”   “陈酒哪有陈师傅手艺好?陈师傅快些,还等着用。”陆采盈催促道。   陈仓无法,之好让人拿了豌豆,放入磨盘中开始研磨。   磨不好推,陆采盈又要得急,后面还有高嬷嬷跟小王爷盯着,陈仓不能偷懒,不一会儿就又热又累,衣衫快要湿透。   谢易安听高嬷嬷也不知陆采盈在做什么,一时来了兴致。   他走近来,看见陆采盈忙得热火朝天,香汗淋漓。   她做事认真,那么重的刀在她手里似乎很是听话,她笃笃笃地拍了几瓣蒜,又将小葱切成细碎的葱花。   她的目光始终不曾分给别人,全部心神似乎都在面前的这盘菜上。   谢易安凝视着她,突然觉得这样心无旁骛的她,让这间简陋的后厨都开始发光。   谢易安突然想起一个词:明珠蒙尘。   以前的陆采盈也许是明珠,但是她的言行举止全部让她蒙了一层晦暗的尘埃,让人看不到她的光芒。   而现在她这尘埃似乎在慢慢被风雨洗刷,她开始变得熠熠生辉。   可能是太热了,陆采盈直接挽起了袖子,手腕和小臂全部露了出来。   她肤如凝脂,此时露出的皮肤便如冬日山上那一簇雪,无暇耀眼。腕上的珊瑚珠恰似需上的一点红梅,两者相得益彰,惹人注目。   一时间,房中的所有人都看向陆采盈,就连陈仓都停止了磨磨。   只陆采盈一无所觉,似乎对自己的美丽并不在意。   谢易安忍不住上前,走到陈仓身边,见他还直勾勾地盯着陆采盈瞧,他一脚踹过去,陈仓哎呦一声,背痛得厉害,他直接趴在了磨盘上,嘴唇磕破肿起来。   他还以为自己听了才惹谢易安生气,忙又开始磨起来。   谢易安走到陆采盈身边,陆采盈看他一眼道:“小王爷怎么进来了?”   “怎么,只你进的,我不行吗?”他看到陆采盈腕上的珊瑚珠没好气地说。   陆采盈不知道哪里又得罪他了,只道:“整个王府都是小王爷的,你当然可以来这里。只不过你们不是常说,君子远庖厨吗?”   “我可不是什么君子。”谢易安道。   陆采盈心道:你还有挺有自知之明的。   她只瞟他一眼,便继续忙自己的,她切了四张擀面皮,分别放入两个碗中。   她将八角、香叶、桂皮、花椒和茱萸研成极细的粉末,混合在一处。   见谢易安依旧在,表情也不爽的模样,她撇嘴,然后突然将热油浇了上去,辛辣气味一下子激出来。   “咳咳咳,咳咳咳。”谢易安猝不及防吸了一口,呛得他猛烈咳嗽起来。   “小王爷,你没事吧?”陆采盈惊讶道。   “咳咳,咳咳,你在做什么?”谢易安只觉鼻子火辣辣的,嗓子也不舒服。   陆采盈无辜道:“采盈在做菜,小王爷不是知道吗?而且刚刚采盈已经提醒过,是小王爷自己不愿意走的。”   她什么时候提醒自己了,就那句“君子远庖厨”吗?   谢易安被薰得眼睛都红了,他狠狠瞪了陆采盈一眼,可他红着眼睛一点儿不凶狠,反倒像是被陆采盈欺负哭了一样。   陆采盈忍不住想笑,谢易安看到她眼中是笑意,脸都黑了。   没法,谢易安受不住出来了。   陆采盈给切好的擀面皮中放入,切好的黄瓜丝,焯水的豆芽,香醋,刚刚做好的茱萸油,盐和豉油,搅拌均匀后加入一点芫荽,颜□□人,鲜香麻辣的擀面皮就做好了。   与此同时,又做了一些时令鲜蔬,酱瓜丝,还让小禾做好面,蛤蜊炖上,里面又加了高汤,吸取上次的经验,她怕这面不够吃,还特意让小禾多做了一些。   面下到蛤蜊汤中,过了一会儿熟了撒上葱花,蛤蜊面也做好了。   香味四溢,高嬷嬷近前来,高兴地说:“好想,王爷说不定会有胃口,不过,陆姑娘,这是什么?”   她指着擀面皮,陆采盈道:“这叫擀面皮,又劲道又酸辣,我想着王爷不想吃东西,这个比较开胃。”   “好,好。”高嬷嬷高兴了。   一行人将这焖面和擀面皮立刻送去给秦王,桌上还剩下不少,陈仓闻着味咽了咽口水,他捂着肿胀的脸心道:不可能啊,她当真有点本事? 第40章 忽视  这碗也不是自己的?   整个后厨都弥漫着辛辣酸香的气息, 作为一个厨子,陈仓忍不住想起身尝一尝,看一看。   可他却也不敢轻易妄动, 陆采盈可熟悉他这种目光了。   她故意问道:“陈师傅想吃?”   一句话问得所有人都看了过来,陈仓道:“不,不想, 这是给王爷的,我不敢动这心思。”   他才不承认自己的确想要试试味道。   他手上已经磨了泡,豌豆面也磨了小半箩,他问道:“陆姑娘, 这豌豆面够了吗?我看你已经做完了,是不算用不到它?”   这人累了?   这才哪到哪。   陆采盈似笑非笑看着他:“这会儿是用不着了,可是下一顿可不一定,陈师傅, 你快接着磨呀, 这可是给王爷磨的豌豆面, 半天才磨了这么一点,陈师傅是不是在偷懒?”   “没有, 我这就再磨。”   顶着谢易安凉凉的的眼神,陈仓又开始磨, 他恨恨地想,趋炎附势的丫头片子, 别得意。   你做的这些只是唬人罢了, 这等毫不精致的东西只有普通平民百姓喜欢。   这等粗食,王爷不仅不会吃,说不定还会斥责你怠慢,等下就会给你好看。   你以后可别落在我手里。   谢易安在外面呼吸了一会儿新鲜空气, 虽然鼻子仍然不舒服,可是已经舒服多了。   屋内的呛人的气味散去,他闻到特殊的香味。   他从外面回来也还未曾用膳,此刻见桌上剩余的饭食,他不由地咽了下口水。   陆采盈见谢易安不咳嗽了,她问道:“小王爷,要不要尝一尝?”   刚刚故意用辣烟呛他,这会儿又来问他要不要吃?   谢易安道:“不用,我吃过了。”   那刚好。   陆采盈心里一乐,她跟小禾到现在还未用膳,不用跟谢易安分享,她跟小禾可以放开了吃。   她又切了面皮,然后浇上茱萸油和香醋等拌好。   她这份看上去红彤彤的,放了不少的茱萸粉,真不知道尝上去是什么味道。   谢易安虽说不吃,可见陆采盈拌了三碗面皮,又盛起两碗蛤蜊面,五碗都放在案几上,他知道陆采盈还是想邀请自己共进午膳。   陆采盈看过来也辛苦,算了,不跟她计较,只待她再开口,自己就顺势下来。   他好整以暇站在一旁,看着陆采盈端起一碗擀面皮,她脸上带笑,似乎颇为高兴。   谢易安觉得既然她这么想同自己一起,那他就勉强给她个面子,在这个简陋的后厨坐一坐,吃上几口吧。   他微微抬手,准备接过,可那碗没到他跟前,径自到了小禾的手里。   小禾早在一旁咽口水,陆采盈一端给她,她立刻就接了过去。   谢易安目光一凝,而后皱眉。   她居然将第一碗给了小禾,她是故意的吗?   哼,第二碗他是不会接的。   他如此想着,眼睛又扫向陆采盈,她想了一下,将两碗面皮倒在一个大海碗中,她又闻了闻,嘴角都翘了起来。   谢易安抬起下巴,陆采盈居然将两份都放在同一个碗中,准备给他,不过他打定主意,不能轻易接受,如果陆采盈不跟他好好解释,他是不会吃的。   他站得笔直,谁知陆采盈端来擀面皮之后,立刻坐下吃了一大口,连头也顾不得抬。   什么?   这碗也不是自己的?   谢易安脸越发阴沉,他的目光忍不住投向另外两碗蛤蜊面,难不成那面才是陆采盈给自己准备的?   陆采盈丝毫不知谢易安的想法,碗里的擀面皮软滑,咬下去又十分劲道,麻辣与蒜香刺激了味蕾,再加上黄瓜丝的清爽和绿豆芽的嫩脆,陆采盈简直幸福得要眯起眼睛来。   她早就想吃自己做的擀面皮了,只不过一开始不方便,这些时日又太忙,今天好不容易有这个机会进厨房,可以光明正大地做自己喜欢吃的东西。   她又接连吃了几口,又问小禾道:“好吃吗?”   小禾吃得欢快道:“姑娘,太好吃了。”   被小禾真心夸奖了,陆采盈心花怒放,又叮嘱她道:“这个有点辣,但是那个面是清甜的,等会儿吃完面皮,我们两个再把那两碗面吃了。”   她话音刚落,不知为何,空气突然一冷,头顶跟吹了冷风似的。   她抬头却对上谢易安幽幽的目光。   他正盯着她碗里的擀面皮像是极不喜欢。   怎么,他看不得这个?   也是,擀面皮这里没有,看上去也不如王府里各种菜肴精致,再加上她这种吃法太过粗犷,谢易安看不下去也很正常。   她索性道:“小王爷,这后厨太热了,你还是先回景晖苑去凉快一些。你刚用完膳,闻着油烟再不舒服就不好了。”   谢易安见她居然真的没有想让自己在这里用膳的意思,刚刚自己全部都是自作多情,脸上跟挨了一掌一样火辣辣的。   他心里不高兴,便道:“怎么,你不是也用过膳食了吗?怎么还能吃下这么多,不怕待会儿积食,还得麻烦曹大夫吗?”   用膳,她倒是想,这不是有人刚刚找她不痛快了吗?   她还正打算说这个事呢,没想到谢易安问出来了。   她吃完碗里的擀面皮,然后叹气道:“小王爷,你有所不知,我刚刚……”   “陆姑娘,陆姑娘。”王妃身边的侍女羽鹤跑了过来。   陈仓刚刚还在担心陆采盈会把自己做的事告诉小王爷,这会儿一看见羽鹤,他立马精神了。   不用说,一定是她做的吃食王爷不喜,惹恼了王妃,王妃现在要找她麻烦了。   陆采盈看着羽鹤跑过来,不解问道:“怎么了?王妃找我何事?”   羽鹤气喘吁吁,等了一会儿道:“王爷开始用膳了,你做的面,王爷一碗全部吃完了。面皮也吃了一些,不过很辣,王爷只用了一些,其他的王妃吃了。王妃很高兴,现在让你过去问话呢。”   原来王爷真的喜欢吃她做的吃食,而且面还吃完了。   陈仓几乎怀疑自己的耳朵,可他见陆采盈身边的丫鬟喜笑颜开的模样,就知道没有错。   他默不作声,只想着现在大家都看不到他才好。   陆采盈收拾一下就准备去了,陈仓在后面只觉躲过一劫。   陆采盈突然回头,她对谢易安道:“小王爷,今日给王爷做菜陈师傅也有份,既然王妃想要问话,我觉得陈师傅应该也去比较好。”   谢易安皱眉,他并不觉得陆采盈是真心的,她一定的在打什么主意。   不过,他也没有阻止,便让陈仓一起去。   陈仓本来还想推辞,可小王爷发话,他一个字都不敢说。   只得跟在陆采盈身后一起去见王爷,王妃。   很快到了秦王面前,秦王正在漱口,秦王妃看到陆采盈十分高兴道:“采盈快来,今日之前我可不知你还有这种厨艺,做的面真是不错,还有那个什么面皮?”   高嬷嬷提醒:“擀面皮。”   “对对对,擀面皮,味道真是不错。”   陆采盈听王妃真的是很喜欢擀面皮,她道:“王妃,其实我的手艺一般,我也只会做这一道吃食,至于蛤蜊高汤面,是小禾手艺,我只是在一旁告诉她该怎么做,大概要些什么材料。”   “那也不错了,你这脑袋瓜子还挺好使。嗯,有赏。”   王妃说赏就赏,羽鹤和羽q捧着托盘出来,陆采盈看到上面摆着一套黄金头面,两条珍珠手链,还有十套布匹,其中最好看的要属燕霞锦和水云纱,都是极好的料子。   听陆采盈说小禾也有份做菜,王妃道:“再挑几匹料子赐给小禾。”   小禾没想到自己也有份,激动地语无伦次:“谢谢,谢谢王妃赏赐。”   秦王妃让她起身,然后想让陆采盈每天都做些吃食给王爷,王爷只有能吃东西才可以保养身体。   这个倒也不是不行,只不过,她最擅长的也就这么一道擀面皮,其他的她只能口述,由别人来做。   她将这情况跟秦王妃说了一下,然后又道:“说起来,今日陈师傅也洗了蛤蜊,还磨了半天的豌豆面,虽然没什么用。王妃,之后我也可以想些法子由我口述,让陈师傅来做,王妃吃过陈师傅做的菜,还可以吗?”   秦王妃已经将近一年不在家,而且她吃的最多的应该是吴厉师傅做的,陈仓手艺如何,她竟一时无法评价。   陆采盈见此立刻道:“这样吧王妃,我这里刚好有陈师傅亲手做的菜肴,不若王妃看看如何?”   秦王妃点点头,小禾将食盒提起来,放在桌子上。   一直没吭声的陈仓看到食盒突然想起来自己干了些什么事,如果是之前他怎么对陆采盈都没问题,可现在陆采盈做的菜得了王爷王妃的喜欢,让王妃看到那些菜,他可要倒霉了。   他赶紧上前道:“王妃,奴才师从大家,下厨十几年,最擅长鲁菜,不过王爷王妃想吃什么,奴才也可以现学。陆姑娘的菜估计冷了,拿过王妃估计不好看,就别看了吧。”   陆采盈却道:“反正已经拿来,就让王妃看一眼,而且知道是陈师傅亲手做的,我一直舍不得吃呢。”   这丫头片子好恶毒,敢在秦王面前戏耍他。   他还要再阻拦,陆采盈对小禾使了个眼色,小禾立刻将食盒打开。   眼看几个菜都要被端出来,陈仓想要装作不经意地撞翻食盒,陆采盈一直盯着他,此时见他眼神闪烁,她立马提高警惕。   在他将食盒打翻之前已经出声:“咦,这是什么菜?”   其他人看菜,陈仓不敢乱动,他思绪转得很快。   只待王妃责怪,他立刻吐出个合情合理的理由来。   零星一些花生米,大块颜色暗黑的酱瓜,   鸭肉油汤,上面还有几只恶心的苍蝇。   谢易安本来是随意一瞥,可当他看到这么几个菜时,眉头紧蹙。   这是什么东西,喂猪的馊水吗?   其他人看清之后面面相觑,谁都没想到食盒里装着的居然是这种东西。 第41章 血燕 我并没有让人给采盈炖血燕   陆采盈目露惊讶道:“这, 这是怎么回事,这上面怎么这么多苍蝇?陈师傅,你, 你这是……”   陈仓立刻道:“王妃,小王爷,这陆姑娘的菜肴为何这样, 奴才也不知,可能是天热下面的人疏忽了,奴才甘愿认罚,之后会严加监督他们。”   没想到这陈仓反应还真快。   陆采盈眉头一皱, 脸上一片凄楚。   “陈师傅,平日里那些东西我勉强可以下咽,可今日这些我实在是不能入口。”   陈仓忙要截住她的话,可陆采盈早给小禾使了眼色。   小禾跟陆采盈相处许久, 早能猜到她的意思。   她立刻跳出来道:“姑娘, 现在王妃跟小王爷都在这里, 你干嘛不把事情都说出来,让他们给你做主, 不要再委屈了。”   谢易安听小禾这话,心中一沉。   秦王妃惊讶道:“怎么回事?”   陆采盈抿唇, 欲言又止,双眸盈着水光, 似乎有苦说不出。   秦王妃直接看向小禾让她继续讲, 小禾受到鼓励,立刻把陆采盈之前遭遇过的事都说了一遍。   “奴婢吃那些夹生的米饭没有关系,吃那些烂南瓜块也可以,可是姑娘她在受寒的时候也没几口热乎饭, 吃过饭后经常胃不舒服。可是姑娘从来不愿意说出来,姑娘说自己是小王爷可怜才把他们带回来,王府的人本来就不喜欢她,她不想再多一事。”   “姑娘之前还花出去许多银子,银子使出去,当天的菜会好一点,可是后来没有钱再给他们了,这菜就更差了。今天菜里有苍蝇的事是第一次,可之前菜里出现过这么大的虫子,姑娘害怕得当场哭了。”   小禾越说越委屈,她年纪小,平日里胆子也不大,给大家的感觉单纯天真,这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大家已经信了大半。   秦王妃有些惊讶,可是更吃惊的是谢易安,他从未想到没有陆采盈在他眼皮底下,居然过得如此艰难。   这不应该呀,陆采盈虽说没有什么身份地位,可到底是他带进王府的人,这些人为什么能够无视这件事针对陆采盈。   不过陆采盈有一阵子的确似乎颇为拮据,他还记得之前赶走的两个丫鬟,其中一个叫樱桃的还抢了陆采盈的簪子。   这些他以前并未多加留意,因为未曾放在心上。   他不由地望向陆采盈,她安安静静的站在一旁,好像受到的委屈不算什么。   小禾见没有人阻止她,越说越激动:“今天姑娘去后厨给王爷做菜的时候,陈师傅就堵住门,还说我们姑娘是下等人,不让她进去,他一直看不起姑娘。这有苍蝇的饭食就是他配的,当时他自己都说了,还警告我们姑娘,不要不识抬举,这府里他想让谁不好过,简直太容易了。”   “没有,没有,小禾听错了,奴才真的没有这个意思,”陈仓连连否认,“再说陆姑娘是客人,又是个姑娘家,奴才没有理由针对她,处处跟她作对。”   “你有,”小禾豁出去了,“因为你跟小王爷身边的碧山在一处,碧山嫉妒我们姑娘,所以你才要帮碧山欺负我们姑娘。”   小禾这话一出,秦王妃都懵了,这怎么还牵扯到另外一个丫鬟了。   碧山她是知道的,在儿子身边伺候两年了,做事周到,性子一般,比不得秋云沉稳。   她也能看出碧山喜欢儿子,她也没有阻止。儿子当时喜欢温皓月,可后来温皓月不是许了太子,她想着如果儿子能够移情别恋也可以。   不过,她倒不知,这个丫鬟居然还与陈仓勾搭在了一处。   这就让她不喜欢了。   “污蔑,这是没有的事。”陈仓急道。   小禾却道:“我才没有,我今天还看到你跟碧山在一处吃血燕呢。”   ???   吃血燕,他们两个?   谢易安惊讶之后,怒气上涌。   血燕,碧山,难不成他让碧山吩咐后厨炖给陆采盈吃的血燕,她自己吃了不成?   他看向陆采盈,陆采盈没什么反应,按照她的性子,如果她真的吃到血燕,肯定会高兴地说出来,而不是听到血燕也没有丝毫感觉。   这个碧山胆子太大了,看来王府里容不下她。   秦王妃忍不住坐直了身体,血燕珍贵又滋补,她不喜欢吃,可是王爷能吃得下去,平日里她便让人每日都给王爷炖一盏。   今日高嬷嬷说血燕吃完,还未采买回来,王爷吃了不少的面,倒一时不想再吃血燕,她心中虽不喜,倒也没说什么。   可现在她却听到两个下人偷吃血燕,他们胆子很大,居然敢在王爷的嘴里夺食。   陈仓冷汗淋漓,他没想到自己与碧山的事居然被小禾看到,还当众说了出来。   此时他只有打死不承认,王爷跟王妃都是宽和之人,平日也很少过问后厨之事,他这次应该没事。   只不过,他如芒在背,始终觉得身上发冷,他悄悄瞄一眼,谢易安双眸浓黑,死死盯着他。   完了。   他浑身一软,几乎瘫倒地上。   秦王妃语气如常,几乎听不出来她生气,她道:“去把碧山带来。”   侍卫刚要去,她想了想又道:“顺便将两人的住处都搜一搜。”   这下陈仓身子都抖了起来。   陆采盈倒是奇怪了,虽然王妃知道他们欺负自己,他们还在一起吃了血燕,但陈仓都是一个老师傅了,也犯不着吓成这个样子。   怎么整得像是天要塌了。   很快碧山便被带了过来,她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只是看到秦王妃跟小王爷坐在上首,陆采盈站在一旁,而下面陈仓两股战战,汗湿衣衫,显然是在受审。   她心里一跳,被侍卫们架着往地上一摔,恰好摔到陈仓面前,两人四目相对,陈仓冲她摇摇头,碧山心里更紧张了。   她跪好问道:“参见王妃,小王爷,叫奴婢来可是有什么事?”   秦王妃道:“小禾,把你刚刚看到的再说一遍。”   小禾鼓起勇气道:“奴婢,奴婢看见碧山跟陈师傅在一处有说有笑吃血燕。”   碧山大吃一惊道,目光锐利:“你胡说八道。”   小禾被她那样一瞧,瑟缩一下,她是被碧山欺负过的,现在阴影还在。   陆采盈挡住小禾,小禾知道这是一个好机会,她克服自己的胆怯,在陆采盈身后露出一个头:“奴婢说的都是真的,今天去给姑娘拿饭食的时候,碧山也在那里,她不让奴婢拿好吃的点心,只说姑娘不配。当时所有人都在奴婢,碧山一向不喜欢我们姑娘,之前被赶走的那个樱桃跟碧山玩得好,她们两个一起从不曾给姑娘好脸色看。姑娘跳湖之后,她还来嘲讽过姑娘,姑娘那一天都没吃饭,差点又不行了。”   她这么一说大家都默了一下,跳湖这件事大家都清楚,毕竟陆采盈当时的确做的过了,只不过她都跳湖了,有人即使看不上她这点,也只背地里说几句,没想到碧山会上门讥讽。当时陆采盈的情况凶险,如果她听了碧山的话再一个想不开,怕是人会再一次没了。   这碧山倒是会落井下石。   秦王妃眉眼已经漫上一丝怒意,她问陆采盈道:“采盈,小禾说的是真的吗?”   陆采盈不说是也不说不是,脸上显出十分为难的模样。   她对王妃道:“王妃,采盈身份低微,其他人这么对我也是可以理解的。”   她低下头来,温顺的简直像只小羊,又像是枝桠上的凌霄花,娇艳明媚又脆弱,谁都可以肆意攀折。   秦王妃一瞬间爱护之心爆棚,她道:“谁说你身份低微,既然你来了王府,就是秦王府的人。”   碧山这下傻眼了,小禾居然把这个也说了出来,而且看秦王妃的样子是信了她们主仆的话,那自己怎么办?   “你说谎,我根本没有去过,我每日伺候小王爷,哪里有时间去管你们的事,是不是你家姑娘让你这么说的,你们是看我不顺眼把,赶走了樱桃还不算,还打算让我出府?”   “那个丫鬟是我赶走的,”谢易安开口说话了,他看着碧山道,“你有什么想说的?”   谢易安主动为陆采盈说话,还站在陆采盈这边,碧山很是委屈,她道:“小王爷,樱桃可能是做错了事,可奴婢只不过平日同她多说些话,没道理她欺负陆姑娘都算在奴婢头上吧?其实陆姑娘一早就不喜欢奴婢,她是小王爷带回来,她倾慕王爷,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看奴婢在王爷身边伺候得好一些,待在王爷身边长,她便想这法子准备让小王爷讨厌奴婢,赶走奴婢。小王爷千万不要听她胡说八道,奴婢真的什么都没做过。”   她当真为自己辩驳,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颠倒黑白。   她余光瞥见陆采盈,陆采盈饶有兴致地听着这场审问,半点儿不见胆怯。   以往她畏首畏尾,后来又装淑女,暗地里不知被多少人笑话。   不知为何她态度就变了,她不再怕自己,甚至不怕府里的任何人。   她会跟小王爷顶嘴,可是小王爷反而不讨厌她,甚至慢慢同小王爷嗯越来越亲密,连王妃都喜欢她。   有时她都要怀疑陆采盈是不是换人了。   她越来越讨厌陆采盈,便一直在她的食物上做手脚,陆采盈没有反抗,她便越来越肆无忌惮。   她给陆采盈泼脏水,小禾激动地要反驳她,可这一次都没等她说话,谢易安对着碧山就是一声冷笑:“哦,那血燕又是怎么回事?”   血,血燕?   她的脸一瞬间煞白:“奴婢,奴婢……”   “你偷吃了所有的血燕?”   “没有,奴婢没有,奴婢没有吃过,这都是她污蔑奴婢。”碧山十分激动。   谢易安道:“是不是污蔑,只要去查一下库房记录就知道。如果是你们两个真的偷吃了,你,陈仓,两个都跑不掉。”   陈仓身体一颤,碧山也是害怕。   王府的人都很聪明,一看他们的表情就知道不对。   谢易安一脚踩在陈仓的手上,陈仓哀嚎,谢易安道:“还不说实话?”   “说,说,奴才说实话,奴才一时猪油蒙了心,把王妃给陆姑娘的血燕炖来给碧山吃。可是真的只有这么一次,王妃,小王爷你们要信奴才。奴才想着陆姑娘应该没吃过血燕,她虚不受补,不如给碧山姑娘吃。”   他竟然是将所有的事都推在了碧山头上,碧山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他却不给碧山眼神。   陆采盈惊讶:什么,这血燕居然是给自己的吗?碧山,陈仓两人吃了自己的血燕,血燕多少钱,能换多少银子,哎呦,血亏啊,她的血燕呐,连个影子都没见到。   王妃疑惑道:“我吩咐给采盈的?不对,我并没有让人给采盈炖血燕。” 第42章 身份  ,小王爷以后是要娶正妻的……   陆采盈刚想说王妃对她真好, 极品血燕也想着自己,就听到她这么说。   嗯?   血燕不是王妃要给自己的,那陈仓为什么要这么说?   难不成是陈仓自己想吃, 故意找了这么一个借口。   几人都没注意谢易安不自然的脸色,陈仓又道:“是碧山拿了小王爷的牌子这样说的。”   谁?谢易安?   陆采盈惊讶地看向他,谢易安对上她讶异的目光, 先是别扭,而后反瞪回去,似乎是不满此刻她的反应。   王妃也没想到是这么个结果,她道:“宁儿, 真的是你吩咐人给采盈炖血燕?”   谢易安原本并不欲让这么多人知道,尤其是不想让陆采盈知道,所以他才叮嘱碧山、秋云就跟庖厨里的人说,是王妃要他们炖血燕给陆采盈吃, 没想到这几个狗奴才这么大胆, 背着他来这么一手, 他现在不仅没能隐瞒,还不得不在这么多人面前承认。   他点点头, 王妃奇道:“我儿会心疼人了,只是你大大方方赐给采盈就好, 怎么还打着我的名义?”   王妃直指问题核心,陆采盈也在心里嘀咕。   这血燕居然真的是谢易安给她的, 她太意外了, 他想干嘛?   默默地送上这么名贵的血燕,还不让人知道,谢易安该不会这喜欢上她了吧?   谢易安还在想如何回答,陆采盈试探地问:“小王爷, 你送我血燕是不是,喜欢采盈了?”   “怎么可能?”谢易安愣了一下,矢口否认,“你想的太多了,我只是想着几日前你好歹照顾了我许久,母亲之前也说你身体需要好好调理,所以我才让人炖了血燕。我就是不想让你这么胡思乱想,所以才说是母亲安排的。”   好嘛,她就说谢易安怎么可能打她的主意。   她装成受伤的样子,看他一眼,默默低头。   在其他人眼里就是她被谢易安刚刚的话给伤到了。   王妃不赞同地瞥了谢易安一眼,然后道:“其实我也早该想到这个事的,只是最近王爷身体很不好,疏忽了。”   陆采盈体贴地表示,她不吃血燕没有关系,王妃千万不要挂怀,可能她跟血燕就没有缘分,像陈师傅说的,她会虚不受补。   被点到的陈仓一个激灵,他现在也看出来了,陆姑娘也不是什么软柿子,他今天怕不是要栽了。   “有没有缘,哪里是他说了算的。”王妃道。   恰好羽鹤回来了,刚刚就是她跟几个人一起分头去搜了碧山跟陈仓的住处,他们果然发现了不少东西。   在碧山这里发现了几个包装好的血燕,王妃看了一眼道:“倒是小瞧了你,你昧下不少血燕,是不是以前还私自留下过其他东西?”   碧山看到羽鹤手里的东西就开始心跳加速,她急忙磕头道:“王妃,碧山不是有意的,碧山错了,请王妃饶了奴婢这一次。”   “哦,那刚刚小禾说的都是真的?你针对采盈,还曾对她口出恶言,让她去死?”   “王妃,那是因为奴婢知道小王爷因为陆姑娘下药的事生气,奴婢只是想给小王爷出出气,并没有真的要她去死。”碧山还在狡辩。   王妃手上却多了一信件,她看了一眼递给谢易安,谢易安接过之后快速扫了一眼,登时大怒。   他一下把信甩在碧山的脸上:“还在说谎,樱桃已经什么都说了,欺负陆采盈的是你,劝她下药也是你的主意,现在你又故意扣下血燕,既然你跟那个丫鬟关系这么好,那即刻逐你出去,你们团圆去吧。”   “不要小王爷。”碧山看到地上的信,面如金色,知道事情已经败露。   樱桃被赶出王府后一直想回来,她特意写信给自己,想让自己帮她。   可她不愿再跟樱桃任何的牵扯,便没有理她。   只是这信她未能及时处理掉,现在居然出现在这里,被小王爷知道了全部的真相。   她不想被赶出去,不想离开小王爷。   她求小王爷不愿赶走,留下她。   可谢易安气她居然算计到自己头上来,他之前就曾奇怪,陆采盈不像有下药的胆子,可这事又的确是她做的,他现在知道了,她是被怂恿的,樱桃与碧山联合起来坑她,她偏偏心动中招了。   他现在才知道,之前也算没有看错陆采盈。   碧山一直磕头,额头都擦破溢出血来。   谢易安无动于衷,甚至招手让侍卫赶紧拖出去。   碧山已经被架起来,她又惊又怕,看陆采盈安稳无事,她气得失去理智,只道:“小王爷,奴婢伺候了你这么久,一直将小王爷的事放在心上。碧山倾慕小王爷,一直盼着能伴小王爷左右。”   “小王爷之前与温小姐知心,碧山不能比,可陆采盈算什么,她只是一个外乡人,来历不明。只不过有几分与温小姐相像,她凭什么能够得到小王爷青睐?碧山不服,小王爷,你看看奴婢,我比其他人更在意小王爷,还有我是清白之身,而这个陆采盈可不一样,她不知道以前的事,也许她之前已经嫁过人,或者根本是什么歌姬舞姬,是青楼卖笑的……”   “啪。”九节鞭声响起,碧山脸上被打出一条血印,痛得她捂着脸,不敢置信地看向谢易安。   谢易安眼神冰冷,一字一句道:“闭嘴,陆采盈她是我带来人,她是什么人我最清楚。她洁身自好,胜你万分。”   他竟如此肯定陆采盈,眼里从来没有过自己。   碧山神情灰败,嘴里喃喃:“那奴婢同陈仓一处给陆采盈找麻烦,与他一起藏着血燕又有什么意义?”   陈仓急忙道:“那是你,跟我没有关系。”   碧山满肚子的恼火一下子喷出来:“什么叫跟你没关系,菜里的苍蝇是你吩咐人放的,血燕是炖的,你说跟你没关系?”   “都是你嫉妒心作祟,我是被你蛊惑了。”   碧山气怒道:“这血燕可是你让我留下来,你说之后血燕还可以拿出去卖,能值不少银子,你以前经常这么做。”   “没有,我从来没有倒卖过王府里东西。”   “哼,那你房间小册子是怎么回事?”   “没有什么小册子。”陈仓不承认了。   “那册子就在箱子里面,钥匙还带在你身上,我早就看到过了。”   陈仓下意识摸了一下袖笼,这个动作立刻出卖了他。   侍卫上前搜身,搜出一把钥匙了。   谢易安与王妃对视一眼,让人去取册子。   很快册子取过来,两人一同翻阅,看清上面的内容十分惊讶。   谢易安看陈仓一眼,陈仓顿时又矮三分。   “看不出来,你还有这般能耐,居然倒卖王府的东西这么久了。”   秦王妃怒道:“王府请你们来,是让你们来当耗子吗?”   陈仓大骇,立刻认错。   谢易安道:“打二十大板以儆效尤,然后送至官府。”   二十大板?陈仓惊得趴在地上,又被拉起来拖到院子里直接开打。   侍卫们不遗余力,板子打击的声音与陈仓的惨叫一同响起来,围观的下人们看得胆战心惊,但因为说他活该。   他平日仗着自己是庖厨的二把手,没少做坏事,这下被送走,大快人心。   板子打完,这二人被拖去官府发落。   终于处理了完,秦王妃看着面前的二人忆起刚刚谢易安的话,她听出来到了陆采盈与他两个人这么久以来,从不曾做过出格之事。   她以为他们肯定有过肌肤之亲,她早就把陆采盈当谢易安的侍妾看待了。   她想想道:“他们觊觎你,是因为你身边没有人,不如之后对外宣称陆采盈是侍妾,这样避免了采盈再被欺负的事,怎么样?”   侍妾吗?   谢易安耳朵尖红了一下,他刚刚还说自己不喜欢陆采盈,可是此刻却出奇的不想拒绝母亲的这个提议。   他视线扫过陆采盈,陆采盈也在想这个问题,她本来现在无处可去,然后在这里因为身份受欺负,如果名头变成侍妾,倒也不是不行,不过谢易安肯定会拒绝的,倒不如自己先不同意。   陆采盈没等谢易安开口便道:“王妃,怕是不行吧?”   王妃不曾想这第一个不同意的是陆采盈,她问道:“怎么不行?”   “王妃,小王爷应该不想,他还未娶妻,却先有了侍妾,小王爷以后是要娶正妻的,她知道这个事,不喜怎么办?”   秦王妃笑道:“还是你考虑周到。”   陆采盈低头好似勉强笑了一下:“毕竟没有一个妻子愿意相公曾与别的女子在一起,尤其是这女子还不如她。”   谢易安沉默了,陆采盈拒绝他不开心,可是听到她妄自菲薄和刚刚碧山的话,他更是不舒服。   连王府的人都这么看陆采盈,外人又是如何看她?   如果真的向外宣布陆采盈是他的侍妾,却还不是良妾,没有文书,那之后恐怕依旧还会看不起她。   。   如此一想,他不觉得母亲的提议是个好方法了。   真的要提高陆采盈的身份,倒不如给她在王府安一个其他的身份,让人不敢动他,甚至在府外也能震慑他人。 第43章 义女 谢易安的妹妹?   只是到底给陆采盈什么身份, 一时之间谢易安也有些踌躇。   其实以前他倒也问过陆采盈的身世,只不过陆采盈连自己到底是谁都说不清楚,更不要提自己到底是什么身份了。   小禾说过她和爹娘看到陆采盈的时候, 她穿着锦缎,虽然衣衫褴褛,但也可以看出以往应该家境不错。   只是她孤身一人, 在路上差点被人欺负,小禾的父母救下来她,见她浑浑噩噩,也说不清自己的名字, 只当她也是一起逃难的人,带着她一起走。   后来小禾的父母出现意外,双双毙命,小禾没了爹娘, 大病了一场。   是陆采盈一直照顾她, 柔弱的身体背着她一路走, 跟别人一路去讨饭吃,两个人相依为命, 小禾不知道她的名字,便一直叫姐姐。   再后来遇到谢易安, 那时候谢易安出来京城散心,无意间在一个破庙中看到陆采盈。   当时她讨来包子给小禾吃, 自己明明饿得厉害, 却跟小禾说自己吃过了。   破庙中有人就看到她们两个在庙里,说这里是他们的地盘,要赶她们两个走。   几人推搡间,陆采盈带着的帽子被打落, 露出一张娇艳的脸来。   几人色心顿起,改了主意要留下她们。   陆采盈跟小禾当然不愿意要跑,谢易安救了她们,将那几人打成重伤扔了出去。   陆采盈的容貌让他吃惊,见两人可怜,又得知她们两个并没什么去处啊,便顺道带上她们来了京都。   他询问名字,陆采盈只摇头,他才知道她不记得有关于自己的任何事。   当时让街上大夫看了一下,大夫看不出个所以然。   他便准备让曹白生诊断,不过路上一直没什么称呼也不妥,他便取了小禾的姓,略想一下,给她取名陆采盈。   出于谨慎,他又让人去查陆采盈,可她真的像凭空出现的人,有关于她的来历几乎查不到什么。   这就有点不对了,如果陆采盈不是凑巧出现,而是被人安排过来,她的身份该是被安排得明明白白,不会是这么可疑。   除非天下真有这么巧的事,与温皓月相似的人就出现在他散心的路上,还能让他给救了。   不过,他与陆采盈交流了几次便基本确定是最后一种,因为陆采盈就跟白水一样,情绪都写在脸上,太好懂。   回府之后,他便让曹白生去看看,曹白生诊脉之后,又问了问,然后道一般出现这种症状的一是头部受到撞击,二是受到什么重大刺激,陆采盈头上并没有什么旧伤,很大可能是发生大事刺激到她。   不过除了想不起来事情,这并不影响日常生活,只是如果再想起来以前的事,便有些难度。   医书中倒也有记载,民间一男子不记得自己是谁,家在何处,流落街头十年后才想起自己家中还有妻儿,回去之后妻子已经不在,儿子也认不出他,令人唏嘘。   所以说这事要碰运气,除非能够遇到熟悉的人,熟悉的事刺激到她,或者说时间长一些,等到心情完全放松,说不定也就会想起来的。   曹白生的医术不错,他这么说,估计一时陆采盈的病是好不了。   不过他已经把陆采盈带到王府里来,至少她不要在露宿街头。   一开始陆采盈与小禾都十分拘谨,谢易安怕她闹笑话,还准备教她写字。   但他没想到,陆采盈会写字会读书,这样想来她以前应该生活的也还好,一般百姓大多不识字,更别提给家中女儿教书了。   时间长了一些,他发现陆采盈还是出现一些不对,她还未完全熟悉京都之事,居然开始学习大家闺秀的姿态,不过她只学到一些皮毛,东施效颦,惹人发笑。   到底是他将陆采盈带回来的,陆采盈见她有心想学,便指点她一两句,让问她喜欢什么。   陆采盈说愿意学古琴,谢易安给了她一把不错的琴,琴谱也是自己抄写用过,适合初学者。   陆采盈大概会了之后,他便很少去教。   只不过他时常能够听到院子里传来琴音,从早到晚不停歇。   不得不说,陆采盈也是很勤奋的,之前没有接触过琴,后来很快能弹奏两首曲子。   时间长了他就把这件事忘了,后面见陆采盈也似乎并不放在心上,他也就没有费神。   今天却听见陆采盈被肆无忌惮评价,历不明这四个字几乎刻在陆采盈的额头。   他心中不太舒服,想要治好她,知道她的身世,为她寻找家人的念头这么久,再一次浮现出来。   王妃见陆采盈拒绝,儿子也没说话,也不知他在想什么。   刚刚陆采盈表露心意,他当众拒绝,看到陆采盈难过,她叹气,难道儿子还在想着温皓月?   可她看儿子对采盈也不是全不在意,不然也不会让人炖血燕给她吃。   她有意道:“我倒有了一个好主意,我是很喜欢采盈的,长得像花一样赏心悦目,又能吃苦不娇气,还有好厨艺,我跟王爷只有一个儿子,一直都想再有一个乖女儿――”   她顿了一下去看谢易安,谢易安听着这里已经开始皱眉,这话听着不太对劲,直觉告诉他,最后不要让母亲继续说下去。   可秦王妃可没给他阻止的机会,她道:“我看采盈就不错,今天我就认你为义女。”   她说完想了下道:“秦王、秦王妃的义女,那可是小郡主,一般人可就不敢小觑了。宁儿,采盈,你们觉得如何?”   成为秦王的干女儿,那不就是谢易安的妹妹?   好家伙,一跃飞升为郡主,还成了男主的妹妹,这太可了。   “王妃是真的吗?”陆采盈高兴地问道。   她笑容灿烂,与她相对的则是谢易安的臭脸。   他很是无语,他是想给陆采盈一个好点的身份,可是他可不觉得成为兄妹是什么好主意。   “当然是真的,你不知道,以前宁儿未出生时,我还以为是女儿,提早准备了小衣裳,可是没想到最后生出来是个男孩。”   王妃相当遗憾,她拉住陆采盈的手道:“我一见你就喜欢了,可能我跟你之间有缘分,有母女的缘分。”   陆采盈眉眼带笑:“采盈也喜欢王妃。”   两人四目相对,气氛融洽,似乎真的有母慈子孝的感觉。   谢易安甚至觉得陆采盈下一秒就要喊出母亲来,他忍不住道:“母亲,这不可。”   “哦,这有何不可?”王妃扫他一眼,“这样既抬高了采盈的身份,也不影响你日后娶正妻,还能圆了我的一个心愿,一举三得,母亲觉得太好了。”   谢易安被她一问,顿时语塞,他只是觉得这样的转变太过突然,他一时只觉得难以接受。   王妃道:“宁儿不想采盈成为你的妹妹吗?这又是为何呢?”   这……   谢易安突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他居然不想跟陆采盈成为兄妹,如果陆采盈真成了母亲的义女,那,那以后……   “采盈,只要你成了我的义女,以后我定给你找一户好人家,再给你准备一份丰厚的嫁妆,让你不会再婆家受气。如果你的夫婿欺负你,你尽可以回来告诉我,告诉宁儿,他是你的哥哥,肯定会去给你出去。对了,你喜欢什么样的夫婿?”王妃亲切地跟陆采盈说着以后的事。   谢易安一听更是心往下沉,夫婿,什么夫婿,笑话,他才不会帮她。   他斩钉截铁道:“母亲,这法子行不通,我不同意。”   秦王妃嗔怪道:“我是在问采盈的意思,她还没说话,你反对什么?你觉得怎么样,采盈?”   我觉得这提议太太好了。   成为谢易安的妹妹了,她就可以肆无忌惮,不用管他如何臭脸,想想就爽。   她巴不得的想要同意:“王妃如果嫌弃采盈只是一个民间女子,不会琴棋书画,那采盈愿意。”   她居然真的想要答应,她知道当了王府的义女到底是什么意思吗?   谢易安不可置信,余光瞥见谢易安眉心都快皱得更被雨水冲刷的沟壑一样,陆采盈浑身舒坦。   王妃点头,见谢易安不说话,她道:“那就这么办吧,从今天起,你就是……”   “母亲,”谢易安一字一句不悦道,“我刚刚说了,我不同意。”   秦王妃当然知道儿子可能会不同意,她是故意的,此时见一向沉稳的儿子果然急了,她反而淡定了:“哦,为什么?”   陆采盈也好奇谢易安能说出什么拒绝理由来,在秦王妃跟陆采盈的目光下,谢易安嘴角紧抿,而后像是豁出去一般道:“因为王府里只能有我一个独子。”   秦王妃:?   陆采盈:?   好家伙,她没听错吧,谢易安这么大了,居然还跟小孩子一样争怀吗?   秦王妃都疑心自己听错了:“宁儿,你说什么?”   谢易安紧攥的双手松开,话一出口再说就容易了。   他若无其事地道:“母亲,我说你跟父亲只能有我一个亲生的儿子,不能再有其他儿女。”   秦王妃万万想不到,谢易安居然说出这么个理由来。   她哭笑不得:“我们的确只有你一个亲生子,采盈只是义女,她……”   “义女也不行,”谢易安强调,“我会不高兴。”   陆采盈也是惊呆了,她小心问道:“小王爷,你说的是真的吗?”   “当然是,”谢易安道,他看向陆采盈道,“怎么,你很失望吗?你很想当我妹妹?” 第44章 表妹  表哥二字如轻柔的羽毛打着旋儿……   “这个……”陆采盈瞧着谢易安面色不虞, 她想该不会谢易安真的不想让自己成为王妃的义女,分了父母的疼爱?那他也太幼稚了。   她解释道:“小王爷,采盈也是看王妃亲切, 可能以前采盈的娘也跟王妃一样,所以王妃说要认采盈当义女,采盈心里是又惊讶又欢喜。而且采盈也觉得有个哥哥很好, 刚刚王妃一提起,采盈就觉得似乎我也有过这样一个幸福的家,我想着也许以前我也有哥哥?”   陆采盈故露迷茫,谢易安见她如此, 倒又想起她不记得自己的身世这件事了。   “可我怎么瞧着刚刚你是听到要当小郡主才如此高兴?”谢易安可注意到她听到小郡主时,眼睛明显发亮。   陆采盈轻眨下眼睛道:“小王爷,采盈那不是民间来的嘛,听到小郡主感觉好奇, 并没有其他的意思。”   她这个解释倒也合情合理。   王妃不说话, 她一直在观察这两人, 她刚刚那个提议是为了让谢易安紧张的,现在他果然是不愿意的。   她露出一丝笑意问道:“既然你不同意我认采盈为义女, 那她到底该有个什么身份?”   谢易安知道这事是成不了了,他也放松下来, 沉吟道:“不如,就说她是从外地来的远亲表小姐吧, 这样的话也没有人敢小看。”   表小姐, 这可跟小郡主差了不是一个档次。   好嘛,谢易安为了不让她威胁到自己在王府里的地位,争到王妃的喜爱,可真是‘会’出主意。   王妃想了一下倒也同意了, 表小姐虽然比不上小郡主,但陆采盈也算有了依仗。   她问陆采盈,陆采盈虽然当不成干女儿,但是多了个姨母,也算赚了。   她当即改口叫人,还顺带喊了谢易安表哥。   表哥二字如轻柔的羽毛打着旋儿落在谢易安的心上,痒痒的,麻麻的。   他咳嗽了一声道:“嗯,表妹。”   对此结果,王妃乐见其成,还当即又给了陆采盈一只镯子,说是见面礼。   陆采盈没想到还有这等好事,赶紧谢了王妃。   王妃也累了,让她去休息。   陆采盈与谢易安一同离开,回去的路上,她摆弄着手上的镯子,都没有看谢易安一眼。   谢易安看她几次,然后问道:“一个镯子,你犯得着一直看吗?”   “小王爷,不对,现在该叫表哥了,这可是姨母送的,而且这玛瑙镯子色泽浓郁,可不常见,”她又看向自己的便宜表哥,都成一家人了,谢易安也该有点表示吧。   谢易安读懂了她的眼神道:“不是让人给了你血燕吗?”   嘁,小气。   不说血燕她根本没吃到,就算真吃了,礼物哪里又这么随便,只送吃的就完了?   她试探道:“表哥,那血燕我可没吃到,都进了碧山跟陈仓的肚子里,听说血燕很贵的,是不是?”   “是,怎么了?”谢易安回她。   陆采盈笑了:“表哥真是疼我,不过,既然表哥真要给我礼物,那没吃到的就算了,碧山私藏的能不能折成银子给我?”   谢易安一下子站住了,见陆采盈不像说笑,他皱眉道:“之前不是已经借了你银子,你花完了?怎么这么缺银子吗?”   倒也不是,不过她以后不是要跑路嘛,自然是银子越多越好。   “采盈就是觉得那血燕这么贵,我吃不吃都没有关系,吃到肚子里就没了,不如换成钱存起来。而且血燕是什么味道我还不知道,万一我现在吃到,觉得好吃,以后却没银子去吃,那不是很难受,倒不如现在就没尝过比较好。”   她随口解释,看的出来她真的是这么打算的。   谢易安想到她以前过的日子,倒也明白她什么东西都舍不得,像一只松鼠储存东西以备日后不时之需的心。   只不过,松鼠储存的是松子、核桃,而她则是想要攒银子。   至于怕以后吃不到血燕嘛……   谢易安道:“你现在不是以前的陆采盈,你是府里的表小姐,血燕什么时候想吃都是有的,就别再想那些有的没的。”   话倒是说得好听啊,陆采盈心道,你最后还不是把原主赶出去了。   “血燕那么贵,而且我又能在府里待多久?”   她表情似是不信,谢易安不耐道:“再贵府里也供得起,只要你想住,王府养你一个闲人还不是一件小事?”   谢易安也不知道陆采盈到底在担心什么,陆采盈立刻抓住他话里的把柄:“表哥是说,只要我不愿意离开,你就不会赶我走,我就能一直待在府里?”   “是。”   哎呦,这可是他自己说的。   陆采盈笑眯眯地道:“好,我知道了,表哥也要记住今天说的话。”   谢易安疑惑地看着她,陆采盈却不说了,只高兴地往前走。   谢易安总觉得似乎哪里不对,他暗忖:自己是不是掉进什么坑里了。   看着陆采盈雀跃的背影,他第一次发现她如此高兴,因为有了姨母,成为了表小姐吗?   她以前虽然也笑,但在府里估计很多时候是不自在的。   刚刚她还提到了自己的娘亲跟哥哥,她应该也是想见自己的家人。   谢易安决定为她寻找家人,治好她的失魂症。   经过这些事,府上所有的人都知道陈仓与碧山勾结在一处,偷了府里许多名贵滋补品拿去卖,以此获利。   两人都已经被杖责,交由官府发落,必然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估计他们也没想到会有这么一个结果,其实王府的管理之前是比较松散的,所以他们才这么大胆。   王妃借着这次的事又在府里进行了大整顿,每个地方都查了一下,又查出了手脚不干净,偷奸耍滑之人,通通被赶了出去。   一时间王府其他下人也人人自危,每个人前所未有的谨慎,干活也更加麻利。   他们也知道这件事的起因是陆采盈被碧山喝陈仓为难,碧山偷吃了本来该给陆采盈的血燕,陈仓、碧山自是活该的,只是他们以前也或多或少说过陆采盈,这下都不敢再轻视她。   尤其是听到陆采盈其实是王妃姐妹的女儿,是府里的表小姐之后,他们虽然疑惑,但也知道陆采盈今非昔比,不是他们能够惹得起的,   陆采盈也很快发现府里人对她的态度发生一百八十度的转变,走到哪里都如沐春风,感觉好极了。   小禾的腰杆都挺直了,而且她还告诉陆采盈另外一个好消息。   因为陆采盈已经是府里的表小姐,王妃说之前的住处太小,特意让人重新收拾了沁芳苑让陆采盈即刻就可以搬进去。   她说陆采盈身边伺候的人太少了,又给她添了两个丫鬟,两个小厮。   变了个身份,待遇也大大提高。   陆采盈兴高采烈地开始搬家,这沁芳苑比之前住的地方大多了,里面还有一个小园子,园子里种了茉莉、百合与牡丹,正开得如火如荼。   旁边就是一个池塘,不过池塘里并没有看见鱼,反而有不少的虾子跟石螺,荷花也开得正好。   还有一颗柿子树,这会儿柿子还是青的,掩映在树叶下,不仔细看还看不出来。   这树很大,几乎遮蔽了整片花园,坐下树下的石凳上,赏花乘凉,微风袭来,不急不躁,夏天在这里避暑再好不过了。   如果树上能再有个秋千就更好了。   她抬头往上看,柿子树有水桶粗,树干中间恰好分成三股,旁边就是一堵墙。   陆采盈许久没爬树,这会儿心痒痒的,突然想爬上去看看。   其他人都在忙,这会儿没人管她。   走到树下,先试了试,然后抱住柿子树开始往上爬。   本以为会很容易,可是这树对于她有点大,她咬紧牙关,使出九牛二虎之力终于爬了上去。   生疏了,生疏了,以前在乡下,她跟奶奶在一起的时候,家里也有一颗柿子树,每年摘柿子都是她往上爬。   一开始她爬树,奶奶可不同意,还板着脸,拿着竹条吓唬她。   她向奶奶保证自己爬树技术好,不会摔下来,还当着奶奶的面不费吹灰之力爬上去,又下来了好几次,奶奶才勉强同意让她上树摘柿子。   但也警告她,在外面不许贪玩爬高,不然摔下来就会受伤。   她当然答应奶奶了,不过奶奶看不见的时候,她也会跟小伙伴比赛的。   她技术好,从来没有掉下去过。   今天一定是太久没练,手生。   她爬上去休息一会儿,然后站起来往远处眺望。   隔壁的园子比她的还要大,而且看起来有些眼熟。   房内影影绰绰的,似乎有人在走动,那窗户是开着的,她再往前走走,想要看得更清楚一些。   一男子出现在房内,他穿玄色劲装,头发全部用冰蓝丝带束起,单看背影,宽肩窄腰,身量颀长,长相一定不会差。   陆采盈饶有兴趣地盯着瞧,只见那男子突然开始宽衣,脱掉了外衫。   陆采盈:?   好家伙,她只是想看看风景而已,谁知竟看到这儿童不宜的画面。   那男子似有所觉,突然回头道:“谁?”   陆采盈惊讶地发现那男子居然是谢易安,他平日里很少做此打扮,又背对着自己,一时之间,她竟没有认出来。   想不到她的隔壁住的的居然是谢易安,怪不得她说这园子熟悉。   可不能让谢易安发现自己偷看他,她悄无声息地,打算慢慢下来。   身后突然响起一道焦急惊讶的声音:“姑娘,你怎么上树了?快下来,太危险了。”   陆采盈吓得一个激灵,脚下踩滑,一下子摔了下去。   “姑娘,小心!”   陆采盈后背朝下,只觉得自己爬了那么多的树,从来没摔过,今天掉下去可就破了她以前的记录,她保持那么多年的记录,太可惜,太丢脸了。   陆采盈慌乱间只觉得眼前一个黑影闪过,快得好像一道闪电,等她终于掉下来,等待她的不是坚硬的土地,而是炙热的怀抱。   陆采盈第一个反应是:好险,她的记录保住了。   她拍了拍胸口,头顶上谢易安的声音响起:“你刚刚在做什么?”   遭了,谢易安发现自己偷看了。   她咽了下口水,抬起头来,一脸的笑意:“表哥,这么巧?”   她声音甜得发腻,谢易安嫌弃地道:“不巧,我就是看见你在树上过来的。”   呃,她现在说自己什么都没看到还来得及吧?   “姑娘,你没事吧?你怎么爬树上去了,快让小禾看看。”   小禾的话倒是提醒了陆采盈,她立刻道:“哎呀,哎呀,我的头好像刚刚摔下来的时候碰到树了,好疼,好疼。”   小禾急得忙道:“伤到哪里了?”   谢易安放她下来,静静地看她装。   陆采盈一手捂着头,一手扶着小禾坐下,她也不看谢易安,只一个劲地说疼。   谢易安却是不信的,他问陆采盈道:“真的很疼?”   陆采盈连连点头:“是啊,是啊,真的好疼。”   对上谢易安疑惑的目光,她又哎哟两声,声音太逼真,谢易安一时也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碰到头。   小禾很是着急:“疼得这么厉害,一定很严重。”   她想看一下,可是陆采盈还被谢易安给抱着呢。   谢易安放下陆采盈,小禾检查了下,也看不出什么。   谢易安让小禾去请曹白生,小禾赶紧要跑过去,陆采盈忙道:“不用麻烦曹大夫,我刚刚就是就是不小心碰到了,只要休息一会儿就行。”   小禾站住迟疑的道:“真的可以吗?”   陆采盈连连点头,谢易安却道:“那怎么行,你忘了之前你就是有伤,还受了刺激,人本来就傻,要是再碰伤人更想不起来自己是谁怎么办?”   谢易安说的这么严重,小禾也不敢耽搁,她道:“姑娘,你就听小王爷的话,奴婢马上去请曹大夫。”   请什么大夫,她根本就没事,可是这时候她也不能说了,只好看着小禾跑出了院子。   她是怕极了曹白生的那个银针,她愁眉苦脸的,谢易安问她道:“刚刚你看到了什么?”   陆采盈摇头:“我什么都没看到,我只爬上去试试能不能看到外面,之后就准备下来了,真的什么都没看到。”   再说就算看到了又怎么样,又不是第一次了,谢易安有什么好害羞在意的。   不过她可不敢说出来,惹着谢易安。   谢易安看着柿子树的主干快比墙高,刚刚陆采盈就是从这上面摔下来,如果不是他听到小禾的声音,及时地过来,怕是她要摔在地上骨头都得断了。   “好端端的你爬树做什么?”   陆采盈道:“我刚搬来新院子比较好奇,这棵树又看起来很好爬,我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冲动想要爬上去看一看。我一上树吹风,这种感觉特别熟悉,而且爬树也快,不像是第一次,表哥,你说会不会是以前我也会爬树?”   她故意提到以前转移谢易安的注意力,她已经发现了,只要她说以前的事,谢易安都比较沉默,好像是在同情自己。   这也奇怪,以前也没见他因为她失忆对自己好一点,现在却有了这样的变化。   刚刚她那么一说,谢易安果然没有再问她爬树的事,这就证明她的猜测是对的。   她安心了,有空跟谢易安闲聊:“表哥,原来你住在隔壁,真是没想到。”   “怎么,你不喜欢?”   “啊,也不是,只是怕我在这里会打扰到你。”   “你要做什么会打扰到我?”谢易安奇怪道。   陆采盈只是想着跟谢易安住的这么近,以后再想随便出去,会不会不方便。   她的心思明显在别处,谢易安看出她的心不在焉,问道:“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陆采盈忙道:“没有,我没有事瞒着表哥,你跟姨母都对我这么好,我哪里还有你会不让你知道。”   “最好是这样。”谢易安道。   “真的是这样,只不过我是想自己睡觉会不会打呼磨牙,影响到你。其实姨母可以让我住的远一点,听说以前表哥就喜欢安静,这会儿旁边突然住了人,估计不习惯。要不然,我还是找姨母再换一处地方。”   谢易安听她说疑惑为什么住的这么近,脸上先是闪过一丝不自然,而后又听她想找母亲商量重新换个地方,他道:“不用换,既然母亲安排你住在这里,那你也不要有什么顾虑,安心住着就好。”   陆采盈想想也不合适,她点点头,暂时只好这样。   两人说着话,曹白生背着药箱过来。   陆采盈头皮发麻,她道:“表哥,我头已经不疼了啊,应该不用麻烦曹大夫。”   谢易安一本正经的说:“当然要看,有些病可不是你说不疼就没事的。”   他甚至还给曹白生特意让一个位子道一声:“好好看。”   曹白生应是,然后给陆采盈把脉看伤,最后道:“表小姐刚刚受的伤没有大碍,等下我再开一些温补安神的药,喝几服就好。”   陆采盈松了一口气,只是吃药就好,虽然中药很苦,但是总比扎针好。   她让小禾送曹白生,回去,曹白生却说不急,他拿出了自己的银针。   陆采盈一头雾水,她道:“曹大夫刚刚你不是说我没事了吗?”   “是,不过你之前不是得了失魂症,昨日小王爷特意叮嘱我要来给表小姐医治。其实我一直在研究,近日也算有所得,恰好可以用来医治表小姐,从今天便可开始实行针灸之法,如果有反应的话,也许过不多久,表小姐就可以想起所有的事情。”   谁要想起以前的事啊,再说这曹白生不是拿她在当小白鼠吗?   陆采盈寄了:“我虽然得了失魂症,可也一直无碍,为什么现在突然要针灸。”   谢易安道:“以前是我疏忽了,没有把你的病放在心上,现在我知道你很想自己知道自己的身世,也许你的父母也在找你,你前几日不是还说想要有一个哥哥吗?如果真的能尽快的帮你恢复记忆,那你到底有没有哥哥就知道了,对你不是好事吗?”   好事,好事个鬼呀,她可不想受这个罪。   “表哥,我觉得我现在就挺好的,要不然还是算了吧。”   谢易安犹豫了一下,不过还是道:“试试,你要相信曹大夫的医术,只要忍耐些许时日便可找到你的家人,你难道不想吗?”   陆采盈才发现自己这几天的想家的话把自己给坑了,她苦着脸道:“想。”   小禾说:“如果真的能治好姑娘的失魂症,那就太好了。我也想自己的爹娘,可是我的爹娘们已经不在了,姑娘的爹娘也许还在世,到时候可以一家团聚。”   连小禾都觉得她应该试试,她还能说什么?   只好让曹大夫开始他的表演。   曹白生拿出一排银针,银针淬过配置好的药缓缓扎入陆采盈的几个穴位。   陆采盈看到长长的针就有点发憷,她给自己打气,可是双手却忍不住攥紧,最后还是不行,她拉过小禾,让小禾站在自己面前挡曹大夫的针,看不到就不怕。   她自欺欺人,以前她也不喜欢打针,奶奶就抱住她的头,遮住她的眼睛,跟她说看不见就不疼了。   谢易安见陆采盈这么怕,他也有些许紧张起来。   那针还没碰到陆采盈,陆采盈就不由地动一下。   曹白生怕扎错,几次都无法下手。   到最后,谢易安直接上来,抓住了陆采盈的手道:“你躲什么?”   “我怕针。”   她怕针,他记得陆采盈连虫子、闪电打雷都不怕,现在居然怕一枚小小的银针?   他道:“你不是胆子很大的吗?”   陆采盈双手被抓住,看着曹白生的针过来,她寒毛直竖:“可我就是怕针啊。”   她一下子埋头在谢易安的腰间,怕得眼睛都闭了起来。   谢易安猝不及防被依赖,身子微微一僵,他随即感觉到陆采盈的紧张,硬邦邦地安慰道:“不过一枚银针而已,又不是刀子没什么可怕的。”   陆采盈不说话,他又道:“好吧,可能会有一点疼,可是你现在看不见,看不见就不会害怕,不会疼。”   这熟悉的话让陆采盈愣了一下,谢易安以为陆采盈不怕了,让曹白生继续。   曹白生赶紧趁机刺入银针,陆采盈还是抖了一下,不过没有说话。   等曹白生扎好,陆采盈也没有动,谢易安已经感觉到自己的腰腹很热,他放开陆采盈的手,往后退一步,这才发现陆采盈吓出了一头的汗,自己的衣裳湿了一小片。   真的这么害怕吗? 第45章 梦游 陆采盈心慢了半拍。   谢易安见陆采盈久久没说话, 他犹豫了一下问道:“有那么疼吗?”   陆采盈睁开眼,眼泪汪汪道:“疼。”   谢易安道:“先忍忍。”   那你还多问我这句话干嘛?   陆采盈吐槽,不过她这次感觉还好, 可能是曹大夫的医术精进了一些,没扎针之前她甚为惊恐,结果扎上去并不疼。   不过她都已经表现出害怕, 如果不疼的话,那不是显得很丢脸吗?   只能不疼也说疼了。   这一扎上去,得需要半个时辰。   奇怪的是,谢易安一直在这里, 不曾走。   陆采盈的沁芳苑还没有收拾妥当,丫鬟小厮来来去去打扫,搬东西,许多人好奇的往这边看。   谢易安本来还不在意, 被看多了, 他不悦的目光往下人们一扫, 顿时偷看的下人个个都老实了。   陆采盈问道:“表哥,你今日是无事吗?”   “自然是有, 怎么?”谢易安问。   陆采盈道:“我是怕表哥一直在我这里再耽误了你的事,如果你真的有事要忙, 就可以先去了。”   谢易安皱眉,陆采盈是在赶自己离开吗?   他好心陪她, 她还不领情?   谢易安目光微沉, 陆采盈后知后觉,这人该不会是在陪她?   她惊讶地看向谢易安,谢易安还是稳坐在石凳上,没有要离开的样子。   嘿, 倒开始有点哥哥的样子了。   陆采盈问道:“表哥,你刚刚去做什么了?穿着与平日不同。”   谢易安不解,陆采盈道:“你一向多穿冰蓝,紫棠色衣衫,怎么突然换了一身玄衣,好生俊逸,刚刚我都没认出来。”   没认出来?   谢易安乜她道:“所以你爬到树上,把我当成了陌生男子,陌生人在换衣衫,你居然还在一直看,没有回避,是这样吗?”   陆采盈目瞪口呆,不是,她怎么理解不了谢易安的脑回路,这半天都过去了,他又拐到了原点。   她语塞片刻,谢易安重重地哼了一声:“自然是在练剑。”   练剑?   陆采盈真没见过谢易安练剑,她立刻道:“表哥,不如你再练练,我想看看。”   “我累了,不想练。”   “别啊,表哥,我想跟你多学习学习呢。你也知道我一向喜欢学武,之前就跟姨母学,可是自云岭寺回来之后,姨母就一直在照顾王爷,不想让她烦心,便没有再去叨扰他。我虽然自己一直有练习,可没人指导始终没有进步。”   她看向谢易安:“听说表哥功夫好,不如表哥来教我。”   “教你,”谢易安打量陆采盈,“于我有什么好处?”   “哎呀,我们现在都是亲戚,表哥还冲妹妹要什么好处啊。”陆采盈亲亲热热地推搡了谢易安一下。   谢易安被她推了一下,听着她刻意娇柔的声音,这样的撒娇让他心头微荡。   他道:“我教你可以,准备拜师礼。”   拜师礼,鬼的拜师礼啊。   她的师傅是王妃,他们顶多算是“师兄妹”?   陆采盈为难地道:“师傅只有一个,表哥如果真的想看我的诚心,我就把姨母送的镯子给表哥。”   “我要那女子手镯作甚?”   陆采盈两手一摊说:“那我可真没有什么了。”   这么麻烦,还是她自己练。   恰好扎针的时间也到了,曹白生把银针拔下来问陆采盈有何感觉。   陆采盈除了有点疼什么感觉都没有,曹白生又检查了一下,然后道他以后每日都会来。   陆采盈哀嚎一声道:“曹大夫这失魂症一定要针灸吗?有没有其他什么不疼的法子,比如说药浴,药丸,或者舒筋按背,刮痧拔罐等等。”   谢易安在一旁也不知道陆采盈从哪里听到的这些稀奇古怪的方式,曹大夫惊讶道:“不知道表小姐是从何处听来此等医治方法?有些倒是没听过。”   什么,这里没有吗?   那她说这么多不会让人起疑吧。   “我,我就看过一些杂书,书上这么写的。”陆采盈含糊其辞。   曹大夫倒是极为感兴趣,详细问了一下是哪本书,还能不能找到,她说的那些方法具体是怎样的。   陆采盈被他问得头大,她只好随意说了几句,书也早忘了是什么。   曹大夫觉得可惜,打算回去只好好好钻研一下。   谢易安见陆采盈针灸结束,便离开了。   陆采盈之后又跟大家一起忙着归置东西,一直到了晚上,她用过膳食、洗漱之后打算休息。   可能是换了新的环境,陆采盈罕见地失眠。   她睁开眼,蜡烛在燃,她看着放下来的床幔,只觉王妃真舍得王往她这里送好东西。   这床幔都与之前不同,顶上绣着一颗又一颗的星星,星星连成片,而后组成了浩瀚星海,烛光摇曳,繁星闪烁。   银河像是被整个放入了她的床帐中,如果吹熄烛火便又看不见了,一点儿也不影响休息,她好生喜欢现在的床幔。   屋内还有一十六开的屏风,屏风上绣着十六个仕女,仕女或坐或卧,或站或行,一颦一笑都栩栩如生,工笔如此细腻逼真,恐怕屏风值不少钱。   床头上还摆着一个同款迷你型的屏风,这个可以折叠,展开可以当成扇子用。   它实在是精致,陆采盈对它爱不释手。   她实在睡不着便起身,她没有让丫鬟守夜的习惯,于是让他们都去睡了。   这会儿她起来,也并没有惊动其他人。   她走出来,不知不觉走到白天爬过的柿子树下,虽然今天差点摔下来,可她知道那是因为小禾突然出声吓到她了,这会儿没人,她正好可以再练练。   她爬了上去,比白天的速度要快,果然什么都是要练的,不然就荒废了。   她朝对面望过去,见谢易安的寝室门窗紧闭,一片漆黑,谢易安已经睡着了。   她索性多坐了会,反正谢易安睡着,不可能再跳出来说她又爬树偷看。   月光清幽,万籁俱寂,陆采盈正悠闲赏月,突然听到谢易安的房里发出声音。   陆采盈疑心自己听错了,她伸长了脖子再听,刚刚的声音又没了。   难不成她今天扎针有后遗症,出现幻听了?   算了,还是先回去吧。   她准备下去,脚刚动一下,就听到一声:“走开,不要。”   她心头一惊,这下她肯定不是幻听,这是谢易安的声音。   难不成他又做噩梦了?   陆采盈想起之前在云岭寺那晚,谢易安被噩梦魇住的情况,心里有些着急,做噩梦的时候如果有人能够叫醒他就好了。   可她也过不去啊,她踮起脚尖,额头被树枝碰到,陆采盈随手一拂,她的手摸到一颗青涩的果子。   果子?   她心头顿时有了一个主意,她赶紧摘掉两个柿子,对准谢易安的窗户猛地砸过去。   咚咚两声,在夜里分外响。   陆采盈忙蹲下来,声音这么大,谢易安该惊醒了,别被他看到自己在树上,再说什么不中听的话。   她等了一会儿没听到谢易安那边有任何的动静,怎么回事?   谢易安到底是已经醒了还是又睡着了?   她小心翼翼地再次探出头来,然后就发现谢易安的窗户已经打开,但是他人却不见了。   人呢?   陆采盈四处看,没发现谢易安的影子。   突然她看到谢易安出现在海棠树下,他一头乌黑的青丝披散着,穿了一身雪白中衣,在夜里尤为显眼。   他平日里是拿着九节鞭的,此时手上却拿了把长剑。   他这是梦游吗?   拿把剑做什么?   陆采盈疑惑不解,随即她就发现谢易安居然开始舞剑。   果然是发癔症?   她要不要叫曹大夫过来,听说人在发癔症梦游的时候最好不要叫他,不然会把他的魂给吓跑了。   也不知道真的假的,不过,她暂时还是老实呆着,观察一下再说。   这一观察她发现了一个事,谢易安舞剑相当不错啊。   这并不是她第一次看谢易安施展自己的功夫,毕竟之前在云岭寺的时候,她是看到过谢易安与刺客交手的。   不过当时她十分紧张,哪里有心思看谢易安的招式。   现在她倒可以好好欣赏一下。   谢易安剑风凌厉,一招一式带有杀气,招式不断变换,快如闪电,宛如游龙惊魂。尤其是他穿着一身白衣,乌发飘逸,像是天上谪仙,但看他的眼神,又活脱脱是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一个快意恩仇的江湖剑客。   陆采盈不觉看呆,他剑气掠过之处,落英缤纷,他身影迅捷,万花飘零,无一片可沾其身。   最后一招,他凌空腾跃,剑花挽得让人眼花缭乱,陆采盈眨眨眼,再定睛一瞧,一片花瓣幽幽落下,谢易安伸手,那花落在他的手心上,他低头微微一嗅。   陆采盈心慢了半拍,这一刻谢易安如此的温柔,真的像从画里走出来的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也,也太帅了些。   陆采盈心道,她着实被谢易安惊艳了一把,连躲藏都忘记了。   谢易安似有所觉看了过来,陆采盈下意识想躲,可她随即想到,谢易安现在发癔症,他脑子清醒吗?   有意识吗?会不会看到自己也没有反应,甚至也没有什么感觉。   她小心地观察,没有躲起来,甚至还冲谢易安笑笑。   见谢易安面无表情地移开了目光,她暗忖:果然如此,谢易安此刻所有的动作都是无意识,也察觉不到任何人。   那她就不用躲了啊。   她光明正大地靠在树上,甚至还想冲谢易安说再来一次。   谢易安练完之后就安静地回去,吹熄蜡烛睡下了。   陆采盈没得看了,只好遗憾地小声说了句:“舞得不错,如果我也能学会就好了。”   她说完下树,也去休息了。   黑暗中谢易安睁开了眼睛,他听到陆采盈从树上爬了下去,她走路的步子很稳,并没有摔下来。   她慢慢地离开,走路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听不见了。   今晚在陆采盈来之前,他又做了噩梦,梦中刺客的刀,通红的火和不断倒下的尸体让他透不过气。   突然一声宛如惊雷的声音响起,他醒了过来。   他敏锐地听到外面有人,开窗之后,他发现窗台上有一枚青色的柿子。   柿子梗还在流着青色的汁液,柿子是刚摘下来的。   他朝对面望去,发现掩映在枝叶和墙下,偶尔露出的一枚银色的发簪。   是陆采盈。   这么晚了,她跑出来难不成是特意摘了柿子砸自己的窗户?   谢易安知道陆采盈还没有那么无聊,那就是刚刚她听到了什么。   她是在用这种方法叫醒自己。   她有心了。   本来他让母亲给陆采盈搬到沁芳苑就是有私心的,他从云岭寺回来之后,噩梦仍旧天天做,又是这么多天没睡过好觉。   像云岭寺那次,一夜无梦的情况再没出现过。   他又试了一些方法也不行,最后他只能猜测之前那次睡得那么好是陆采盈起了作用。   只是他没办法再试试,总不能让陆采盈去到自己的房里,看着自己休息。   这几日府里发生一些事,陆采盈成了表小姐,母亲想给她整理一处新的住处,他当即就想到一个法子。   虽然两人不能在同处一室,但是他们可以成为邻居,住在隔壁的话,说不定他也不会做噩梦。   今天晚上,他特意早早躺着,想着能不能好好睡一觉。   可是他刚刚躺下便再次被噩梦笼罩,惊醒之后,他整个人满布暴躁和沮丧。   原来这样还是不行,或许他一辈子都无法摆脱这些噩梦。   他无限烦躁,手上凉凉的、硬实的柿子让他稍稍冷静。   陆采盈还在对面,她头上的银簪时不时反射光线,她还没走。   他想着白天的时候陆采盈还想跟他学武,或许她这时睡不着,是在想着这个事。   也罢,反正自己无眠,不如他就舞剑让陆采盈见识见识。   他本来想拿九节鞭,可想着陆采盈以后应该不会想学这个武器,他便拿了一把长剑。   走出房门来到海棠树下,他开始舞剑。   当他专心舞剑的时候,暴躁的心也慢慢的沉静下来。   劈、砍、刺、划,他招招用力,刺破那可怖的鬼魅魔障,冲出逼人的火海,他很快出了一身的汗,痛快多了。   漫天的花瓣飘落,他眼中已然没有什么火海伥鬼,有的只是真真切切的花与风。   当最后一片花瓣掉落下来,他的心已然趋于完全平静平和。   他伸出手接住那娇嫩的花瓣,看清这是一片粉色的海棠花瓣。   海棠花。   他想起在云岭寺的时候,陆采盈的鬓边也簪了一支粉色的海棠,与眼前的这花瓣如此相似。   他鬼使神差地低头去轻嗅海棠花,清浅的花香带给他安宁的力量。   他抬头朝陆采盈云望去,陆采盈有一瞬间的慌乱,可她并没有躲,而是小心观察她,不知道她想到什么,她也不怕了,反而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似乎看他耍剑很有趣,甚至还想让他再来一次。   可他已经破例舞了一次,怎么会再来。   她不是说自己聪明,那能不能学会,就看她自己。   他立刻回屋,放下剑,吹吸蜡烛。   他凝神听陆采盈的动静,陆采盈似乎很惋惜,她在说话。   谢易安听清楚之后微微一笑,陆采盈倒还有些眼光,知道他剑术好。   原来她也是真的想学,自己之前小看她了。   陆采盈第二天看见谢易安,他跟平常一样,给王妃请安,去书房里写字,丝毫看不出来他晚上梦游的一丝丝痕迹。   陆采盈若无其事地问谢易安昨天晚上睡得好不好,谢易安告诉她,自己一夜无梦,很好。   早已知道真相的陆采盈表情一言难尽,真是死鸭子嘴硬,做噩梦也不说的。   不过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梦游?   也不知道他这样的情况算不算严重,需不需要去治疗。   她在曹白生来的时候悄悄问他关于梦游的事,梦游时间长了会不会伤身体,看到有人梦游该怎么做。   曹大夫告诉她,梦游这个病因人而异,一般情况下是可以不药而愈。   有些人小时候会梦游,但是长大就好了也有一些人,白天遇到让他情绪激动的事,晚上也会出现梦游的情况,如果遇到了尽量不要去叫醒他们,因为一旦被强制叫醒可能会让他们变得惊慌、迷茫、焦虑,可以哄睡他们。   至于治疗的话,可以等他们醒来之后,白天找他们聊一聊,帮他纾解一下心中的郁结。   陆采盈懂了,也就是说谢易安其实是不知道自己梦游,而且他梦游的时候做出的任何事,遇见的任何人,他也认不出来,甚至醒来后也想不起来。   不过开导他这件事难度太大,他心中最大的症结一个是七岁时被刺杀,另外一个就是心上人被抢走。   前者她在云岭寺的时候已经跟他聊过一次,不过他可没什么反应。   当时是特殊情况,两人共历生死,她才敢说出他的童年阴影。   现在好端端地让她跑到谢易安的面前去说这个,谢易安不生气才怪。   至于第二件事,她这个替身怎么去安慰他,难道说别想她了,看看我,让我来成为你的唯一。   呕,不行,她才不去说这些话呢。   既然曹大夫都说梦游没有大事,还可以自愈,那她暂时就不管了,反正她可不记得小说里男主会因为梦游影响他的大事或者身体。   不过她还是想确定一下,谢易安是偶发性梦游,还是一直都这样。   晚上的时候,她躺在床上,人却清醒着,估摸时间差不多了,她爬起来,再次来到柿子树下。   上树之后,她看见谢易安正好从房间里刚刚出来,他穿着玄衣劲装,冰蓝发带束起全部青丝,拿着昨日的剑,再次出现在海棠树下。   陆采盈来精神了:来了,来了,谢易安又开始梦游了。   她趴在墙头看谢易安,欣赏他舞剑。   不过她很快发现谢易安的剑法跟昨日有不同,昨日剑招动作又多又快,今天他的动作放慢,而且好像比较简单,不过人依然是英姿飒爽的。   她看了一会儿,谢易安重复了两遍,她托腮想道:这样的招式她也能学会。   嗯?   她突然兴奋,对哦,王妃现在不是没有时间,她正好可以跟着谢易安学。   没想到谢易安的梦游正好便宜了她。   她立刻认真起来,看着他是如何出招,迈步,回转,一步步都记在脑海里。   谢易安余光看到陆采盈认真起来,知道她已经明白过来。   还不算太笨,懂得抓住机会。   见陆采盈的眼睛一直在追逐他,谢易安的招式不由地快了起来。   陆采盈还在记一个动作,见他这么快,她不由道:“太快了,跟不上,慢一点啊。”   话一出口她便捂住了嘴:自己贸然开口,谢易安该不会被自己叫醒吧。   可她发现自己可能多虑了,因为谢易安依旧在练剑,没有一丝停顿,看样子是没有听见她的声音。   她这下放了心,顺便接着往下看,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谢易安的动作似乎比之前慢了一拍,正好方便她记住动作。   谢易安足足练了三遍,陆采盈将动作记了个大半,十分高兴。   谢易安练完与昨天一样回去,陆采盈心情高兴,在墙头小声道:“表哥,晚安啦,明天晚上见。”   她下树,回去就把自己看的招式记了下来,只待明天练习。   她不知道的是,她下树之后,谢易安回头看她离去的方向,说了句:“明天见。”   就这样,陆采盈开始了白天练剑,晚上偷师的日子。   她用的是一截打磨好的竹竿,细长圆润,拿着也趁手。   仿着谢易安的模样,她练习记下来的招式。   看谢易安舞得那么轻松,她还以为很容易,可谁知自己练起来才知道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陆采盈练了两天就发现这招式看起来简单,其实做好不容易。   如果她能跟谢易安面对面学习或者讨论就好,可现在问题是谢易安是梦游舞剑,她可算是偷师,他都不知道呢,自己怎么好跟他去提。   她如此再练了几天,看着手中的竹竿,她疑惑:难不成是我没有一个好的武器,所以学起来费力?   那不如就先去找一把合适的剑吧。 第46章 送剑  我看到陆采盈跟三皇子在一起。……   去哪里寻找合适的兵器?   陆采盈一时也不清楚, 她又怕自己问谢易安,再引起他的怀疑。   她也不想去麻烦王妃,想了半天, 她预备出去看一看,找找打铁铺或者兵器房。   正好有些时日没有去看小谈和唐三了,也不知道铺子里的情况到底怎么样。   她一直说要给三皇子还钱, 可是一直也没见三皇子上门。她又不可能去皇宫,不如去街上碰碰运气。   之前她也是在街上碰到三皇子的,说不定这次也可以。   她一早收拾洗漱准备出去,小禾准时端来了血燕让她吃。   自从她搬到沁芳苑, 几乎每天早上都有一盏血燕。   她估计是谢易安的主意,毕竟之前就是他吩咐人给自己炖血燕,为的就是谢谢自己在云岭寺照顾他。   她用过早膳与小禾一道出去,不想让其他人知道丹青铺子的事, 她并没有带侍卫或者小厮, 但是她带了王府的玉牌, 这样也不怕在外面遇到什么不长眼的人。   一出去陆采盈就看到门口的守卫,走来走去, 时不时的朝外看,似乎在防着什么人。   陆采盈奇怪, 两人回答他们是在防备范小姐,她这几日来的频繁, 谢易安让他们再看见范雁菡就把她扔出去, 他一点也不想看到这个人。   陆采盈听过之后忍俊不禁,这个范雁菡可是相当难缠。   听说她经常来王府,谢易安从不见她,她就等在门口, 还在街上制造偶遇,谢易安不理她,她遭到冷眼还乐此不疲。   陆采盈觉得谢易安估计是真的烦她了。   她出来之后就看到街道已经恢复了秩序,虽然还有一些房屋在修葺,但比前几日的破败凌乱要好太多了。   她听说前几日还有京都的富户贵族们捐了一些钱,当时她在王府里还托谢易安捐出去五十两,虽然钱不多也还是她的一点心意。   现在看这场暴风雨的影响在慢慢减小,她心里也舒服多了。   她跟小谈和唐三见了面,上次她说了蓝靛的事,两个人都多有留意,这次她一出来两人迫不及待的告诉她说,他们已经打听到了一些消息。   京都近郊有些地方可能受灾比较严重,尤其是谷子倒塌,收成大减。   虽然朝廷已经派人处理,可是只有伤了人命的地方,才会象征性的补上一些银两,一般人嫌少有人问津。   家中劳力少又急需用钱的便想着卖土地,而且这个时候卖田,要价也不会太高。   如果陆采盈真的有那个意思的话,倒是可以看看。   陆采盈听到也是挺感兴趣的,她算了算手上的银钱,除了要还给谢子谦跟谢易安,她手上还有剩余。   距离她被男主抛弃,还有一段时日,她也要为自己多考虑考虑。   她手里还有王妃赐的手链和布匹,对了,还有一条谢易安送的祖母绿的珠串,她收到的时候吃了一惊,因为这条手链颗颗圆润,颜色浓郁得要滴出水来。   即使她再不懂也看出这珠链价值不菲,她还问谢易安是不是送错了。   谢易安当时还笑她,说她没有见过东西,只不过一条链子罢了,她就这么诚惶诚恐像是见到绝世珍宝一般。   陆采盈反驳他,自己以前的确没见过这么好的东西,难免会惊艳。   她本来想要收起来,因为手上已经带了三皇子送的珊瑚珠串和王妃送的镯子,谢易安见她没有戴在手上,十分疑惑。   陆采盈抬起两只手给他看,示意他自己手上都戴满了。   谢易安却说如果她不戴的话,他就要把这个翡翠珠串给收回去。   到手的东西,陆采盈怎么会让它飞呢?   她当即要褪下王飞妃送的手镯,谢易安冷笑一声,问她为什么姨母送的东西就这么轻易给摘下来了。   陆采盈觉得他事儿多,她解释说玛瑙易碎,而且正因为是王妃送的,她才要好好保护起来。   谢易安就看着她,也不知道信不信她的说辞,陆采盈只好将那镯子重新戴上,转而摘下谢子谦送的珊瑚珠。   拿起那串翡翠珠链戴在自己的手上,这下谢易安倒是不反对,半天来了一句:“这翡翠比珊瑚珠更配你。”   顿了顿,他又道:“也更贵重。”   陆采盈想翻白眼,不过看在他送了这么好的东西,就不跟他计较。   如果到时候买田地真的钱不够,这些东西倒是可以拿来应急。   她跟小谈与唐三说,这件事交给他们去办,毕竟他们都是世代种地,而且小谈的祖父现在身体也好了,他有经验,再加上唐三也不是空有嘴上本领,几个人的结合去看一下合适的可以先买点,钱暂时不是大问题。   能被陆采盈如此看重,小谭跟唐三都连连称是。   陆采盈还有事,而且她也不能出来太久,便准备先去打铁铺看看。   小谈跟唐三送她出去,刚走到铺子外面,唐三嘴里还叫着东家,陆采盈突然听到身后熟悉的声音:“采盈?你怎么在这里?”   陆采盈暗道不好,她看过去,谢子谦望着她目露欣喜,而后又抬头看看铺子上的匾额,露出一丝疑惑的目光。   完了,谢子谦有没有听到刚刚她跟小谈、唐三说的话,有没有听到他们对自己的称呼?   陆采盈脸挂着一丝不自然的微笑,她忙道:“三皇子,这么巧在这里看到你了。”   “是,好巧。”谢子谦面色如常,陆采盈反而更加不确定他是不是已经猜到这是自己的铺子。   她道:“三皇子我正好找你有事,你现在有空吗?我们边走边聊。”   她拉着谢子谦往前走,试图转移他对这间铺子的注意力。   谢子谦看了一下自己被抓住的手,顺着陆采盈的脚步往前走,他懵了一下,然后心跳如雷。   陆采盈如此急迫,让他更加确定了一个事,刚刚那声东家是叫她的。   陆采盈边走边想,她隐藏了这么久,可不要这么快就暴露。   不知道谢子谦听到没有,如果待会儿他问的话,自己该怎么回答。   她想的出神,没发现自己直冲着一棵树撞过去。   谢子谦及时的拉住她,她还是磕了一下,额头却是撞在了谢子谦的手心里,原来是他伸出手及时地贴在了树上,防止她撞到头。   她摸了摸额头看向谢子谦,谢子谦温柔地笑道:“小心些,刚刚在想什么?”   “在想要把银子还给三皇子。”   陆采盈拿出一包银子递给谢子谦:“之前就说要还给三皇子银子,可是一直都没再见到三皇子今天这么巧遇见你,这银子我也不用一直放在身上了。”   谢子谦没有接银子,之前他还疑惑陆采盈到底是如何赚到钱来还,今天他已经明白了。   他只是问道:“这钱你可以先拿着,做买卖都需要银钱周转,你今日给了我五百两,如果店里有什么事,没有银子能行吗?”   他话一出口,陆采盈知道刚刚他都听到了,自己也瞒不下去了。   她尴尬道:“三皇子,这本来就是你的钱,你还是收下吧。我目前也用不到钱,你不用担心。”   谢子谦也知道陆采盈的性子,他接过银子道:“那好,我先拿着,如果你真的有需要再来找我。”   陆采盈点头,她怕谢子谦生气自己没有提前告诉他,又怕他介意自己赚他的钱,便犹犹豫豫的跟他解释:“三皇子,其实我也是之前逛街偶然看到许多沥江人在卖蓝靛,他们逃难可怜,吃不上饭,这是他们那里土特产。我知道这个可以染布,质量很好,所以想帮他们一把,全部买过来。后来就想着做生意赚点银子。”   谢子谦听着,陆采盈是一个闺阁女子,她好好的会想做生意,应该是寄人篱下,日子不好过,所以才会如此。兄长将她带回来,却没有照顾好她。   “三皇子你知道的,商贾位低,我其实不太想让别人知道我在做生意,也就没有直接告诉三皇子。三皇子你不会怪我吧,我后来还卖给你蓝靛,收了钱……”陆采盈道。   谢子谦见陆采盈在意的是这个,他道:“当然不会,我还要谢谢你,那姑娘也是你的人吧?”   陆采盈点头,谢子谦又问道:“他们这两个备好的好蓝靛,是你提前吩咐的吧?”   陆采盈又点头。   谢子谦笑道:“你看,如果不是你提醒我,又提前为我备好一等蓝靛,我可能也是完成不了父皇指派给我的任务,因为你的帮助我才得到夸赞,我有什么理由怪你。”   陆采盈听完松口气,原来三皇子真的没有怪她的意思。   “只是――”三皇子突然欲言又止。   陆采盈心提起来:“怎么了?”   “你说不想让人知道自己做生意,是不是兄长也不知道?”   陆采盈道:“是,小王爷也不清楚。”   谢子谦眉眼带笑,他道:“我知道了。”   知道什么?   陆采盈疑惑,谢子谦却不说了,只说改日取了借据还她。   陆采盈自然同意,两人一路走着,陆采盈看到一个打铁铺,停下了脚步。   谢子谦见她似乎在找什么东西,她说自己想找一把剑,最近正在练功夫,想找一把趁手的武器。   谢子谦随即道可以去京都有名的兵器坊,或者找兵部的能工巧匠打一把,他还知道一个十分出名的剑师,铸造出来的剑吹毛立断,又十分精巧,他的剑打出来就被权贵人家买走。   许多人都找他铸剑,不过他铸一把剑需得半年或者更久,而且他不喜忙碌,经常不干,想找他铸剑很难。   陆采盈听着咋舌,不过她也没打算要那么好的剑,更不想去什么兵部,谢子谦便与她一起去了兵器坊。   范雁菡恰好路过看到这一幕,她一眼就瞧见陆采盈,同时还看到她身边还有一男子,男子那个背对着她,她看不出是谁。   两人有说有笑,亲密异常。   陆采盈不是喜欢小王爷吗?怎么会同别的男子在一块。   她很是惊讶,然后心头窃喜,这个陆采盈如果移情别恋那倒省了她的事,她不仅可以将这事捅给谢易安,还能趁机踢走她。   不过,她最好知道陆采盈跟谁好上了。   她悄悄跟在后面,一直跟着他们来到兵器坊。   陆采盈到了兵器坊发现各种各样的兵器,长剑,弯刀,红缨枪,九节鞭,连狼牙棒和千斤锤也有。   她试图拿起千斤锤,太重了没拿动。   见谢子谦看她,她笑笑,转而去看长剑。   谢子谦给她选了一把适合女子用剑,轻巧精致。   陆采盈试了试,手感不错,样子她也喜欢。   她问问价钱,掌柜地说了一个数,她顿时不想要了。   太贵了。   她钱准备用在别处,一把剑这么贵,她可舍不得。   “这剑是挺好,只不过不太适合我,我再看看。”   陆采盈放下剑,谢子谦问她:“怎么了,我不见你很喜欢吗?”   陆采盈避开掌柜悄悄说:“太贵了。”   “无妨,我这里恰好还有五百两。”   陆采盈摇头:“不行,我可不能再借你的钱了。”   她自己挑选一把便宜的说:“我看这把也不错嘛,反正我是初学嘛,就先用这把练着好了。”   她执意不要三皇子的钱,三皇子也没有办法。   范雁菡在门外看清里面的人是谢子谦时,吃了一惊,又在听到谢子谦要给陆采盈买剑时,心里莫名发酸。   这个三皇子虽然平时也温柔和善,可是她记得,自己同他说过几次话,他总是淡淡回答自己,哪里像现在对陆采盈这样如此耐心,眼睛一直望着她。   谢易安也对陆采盈好,对自己则是十分不待见。   她都那么主动去找他,他却一次都没见过自己。   她在王府门外驻足也见到过他几次,可她就算追上去,他也不理会。   哼,想到上次在云岭寺看到的事,谢易安对陆采盈那么上心,她就来气。   她现在就把这件事告诉谢易安的话,看陆采盈还怎么脚踩两只船,谢易安知道还不厌恶她,亲自动手打死她。如果是那样,她的机会就来了。   范雁菡悄悄离开去找谢易安,虽然不知道能不能看到他的人,但是她今天一定要等到他。   谢易安一早上就出去了,直到快午膳的时候才回来,他的马上横着一个长长的牛皮盒,鲜衣怒马,恣意飞扬。   范雁菡听到马声,看到马上的谢易安,再一次心花怒放。   反观谢易安,他本来意气风发,手下摸着牛皮盒,嘴角一直噙着抹笑意。   看到范雁菡的那刻,笑意瞬间被厌恶代替。   他目不斜视策马回府,范雁菡上前道:“小王爷安好。”   谢易安下马直接往王府走去,范雁菡被郭青跟李达拦住,她赶紧道:“小王爷,你等等我,我在这里等了你好久。”   等了很久?   谢易安目光直扫门口的侍卫,侍卫们低头,知道小王爷不悦,怪他们为何不将范雁菡早早的扔出去。   侍卫们不敢耽搁,已经准备架着范雁菡拖走,范雁菡急道:“小王爷,我有重要的事跟你说,是关于陆采盈的。”   听到陆采盈的名字,谢易安停了下来。   范雁菡背对着她又道:“我看到她跟三皇子在一起,三皇子还要给陆采盈买剑,两个人在兵器坊有说有笑,特别亲密。”   谢易安转过身来,看着范雁菡。   范雁菡见谢易安眉头紧皱,心想他一定是生气了。   她赶紧再加一把火:“真的,我刚刚亲眼所见,小王爷,像陆采盈这样的人就是水性杨花,她前脚还说喜欢你,后脚却又跟三皇子在一起,她这样低贱的女子哪里配得到你的喜欢呢?”   她盯着谢易安,他双眸如燃着火焰,马上就要发怒。   范雁菡兴奋极了,她又道:“小王爷,陆采盈她……”   “谁准许你直呼她的名讳?”谢易安突然出声,范雁菡愣住。   “陆采盈是王府的表小姐,身份比你高贵,你胆敢说她低贱,你又是个什么东西?”   表小姐,什么表小姐?   陆采盈不就只是他捡来的一个平民女子,怎么还成了表小姐?   范雁菡不解反问,谢易安不屑与她解释:“她就是本王的表妹,容不得你来质疑。如果以后再让本王听到你在背后说诋毁她,本王定赶你出京都,滚。”   他竟让自己滚,范雁菡恼羞成怒:“小王爷,你凭什么这么说我,陆采盈她根本就是个……”   谢易安根本不听她说话,他一摆手,侍卫捂住范雁菡的嘴将她拖远。   他进王府没去景晖苑,反倒先去了沁芳苑,里面的丫鬟说陆采盈一早就带着小禾出去了,至于她们去做什么没人知道。   谢易安抱着牛皮盒,手指渐渐泛白。   他早就注意到陆采盈拿了竹竿练武,她初学,练得并不好。   他想着要给她寻一把合适的剑,他去了兵器坊,里面的剑他都看了并不满意,兵部他也不欲去,于是便去找了有名的剑师。   他找到剑师的时候,他还在饮酒大睡,他当即泼了冷水给他醒酒,并给了他三天时间造出一把适合女子用的剑来。   剑师说三天不够,可他只愿等三天。   今日是第三日,他一早出去,看着剑师完成最后一道工序。   剑师说这是难得的好铁,他本来是做给自己,只差收尾,现在只好给了谢易安。   因为时间紧,没有办法再精雕细琢。   谢易安看了看这剑,一上手就知道不错。   虽然跟他的惊雷没法比,但是陆采盈才刚学,用这个也可以。   听剑师这么一说,他挑眉道:“既然你说可惜,那不如再做一把,这次就三个月吧。”   剑师忙要推辞,谢易安却道:“本王知道你的好铁没用完,别想着糊弄我。”   剑师只好答应,谢易安丢下十锭金子抱着牛皮剑盒而去。   现在他抱着剑回来了,陆采盈却跟谢子谦去了兵器坊,子谦还为陆采盈买剑。   是他最近对她太好了,让她开始肆无忌惮了吗?   还是说她喜欢跟子谦在一处?   谢易安眉心紧蹙,他左等右等,陆采盈却还是没有回来。   秋云请示要不要用午膳,吃什么,他根本没有心思。   他终于按捺不住,打算去看一看。   陆采盈跟谢子谦终于一道回来了。   他本欲出去,听到门外二人的声音,他反而驻足不前,叫来李达说了几句,然后端坐于案,面前摊开一本书。   谢子谦进来景晖苑,他来看谢易安。   郭青拦住他说小王爷在读书,说不准任何人打扰。   陆采盈在一旁有些奇怪,她还甚少见谢易安因为读书不见人,尤其是这个人还是谢子谦。   她问郭青道:“小王爷不见三皇子吗?”   郭青依旧是同样的回答,小王爷不见人。   谢子谦见陆采盈不解,没让陆采盈再问,只道自己改天再来。   陆采盈不想谢子谦太过尴尬,她邀请谢子谦去自己新住处看看。   新住处?   谢子谦奇怪,陆采盈解释了一下当日的事情。   当谢子谦听到谢易安不愿意跟陆采盈当兄妹,反而让她成为表小姐时,心里微微一动。   他道:“那很好,以后没人敢随便欺负你。”   陆采盈点头:“王妃跟小王爷都对我很好,以后我也希望能够有机会报答他们。”   两人边说边走,很快走进沁芳苑。   里面整洁雅致,的确不错。   陆采盈饶有兴致地指着柿子树说:“这柿子树有年头了,等以后柿子熟了,三皇子可以来尝一尝。”   谢子谦笑:“好,那我就等着秋天来吃。”   小禾捧着陆采盈的剑想要进去放好,陆采盈看看剑,又看看谢子谦,突然一个想法蹦出来。   她这些天天练武一直都没有什么进步,谢子谦也是很会功夫的,现在他人就在眼前,自己可以向他讨教一下。   她立刻问了问,谢子谦当然乐意。   陆采盈拿着剑先练练,让谢子谦看看怎么样。   她也不怕谢子谦看出这是谢易安的招数,如果他问,他就说是王妃教的。   谢子谦认真看陆采盈练武,他的确看出陆采盈的功夫应当是跟兄长学的。   只不过她不去找兄长切磋,反而让自己看,是不是兄长太严厉,她在兄长面前紧张?   她能主动找自己,证明她是相信自己,在自己面前更加的放松,这样一想,他看陆采盈的眼神比平日温柔。   他指出陆采盈一些动作不到位,招式也有不足,陆采盈按他说的修正,他上手来纠正她的动作。   这样的指导两人难免会有一些肢体上的接触,陆采盈是半点不在意的,可是谢子谦的心砰砰砰砰跳个不停,毕竟他此前从未与陆采盈如此亲近过。 第47章 陪练  他竟真不知陆采盈到底喜欢吃什……   谢子谦指导得好, 陆采盈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老师,聚精会神没空关注其他。   之前她还担心两人练武会让谢易安听到,这会儿她干脆不管了, 也跟他说是王妃教的好了。   两人都没注意到,谢易安已经盯着他们好一会儿。   不过他呆的位置,一般人的确不好看到。   前几日他还让陆采盈没事不要爬树, 有失体统。   可是他现在自己却飞上去,他今日又着了青色衣衫,掩在柿子树中间不仔细看还真发现不了他。   他待了两刻钟,这两人居然都没发现她, 未免练习的太过认真。   他的视线在谢子谦身上划过,看着谢子谦扶着陆采盈的手臂,按她的肩,纠正她的动作。   他出现在陆采盈的身前背后, 两个人几乎是紧挨着, 没有丝毫的避嫌。   之前他就觉得子谦太过关心陆采盈, 他现在笑着,似乎被陆采盈逗笑, 他可记得即使是上次皇帝夸他的时候,他也没有笑成这个样子。   陆采盈也是, 她想要练武切磋,找自己就好, 为什么还多此一举找子谦。   她本来学的就是自己的招数, 难道自己不比谢子谦更能好好的教她?   他手攀着树枝,因为生气,力气不由加大,手上的树枝突然折断, 发出声响。   谢子谦先听到这动静,他看过去,隔着柿子树的枝枝叶叶,捕捉到谢易安不悦的目光。   陆采盈见谢子谦停下来,她顺着谢子谦的眼神往上看,一开始没发现柿子树有什么,可她再仔细一瞧,居然发现了谢易安。   怪不得她一眼没认出来,他穿的衣衫快跟柿子树融为一体了。   谢易安怎么在上面,他是什么时候来的?   陆采盈本来练一个杀招结果被谢易安这么一吓,脚下一滑没有收住。   她惊叫一声,朝着旁边的花丛冲了过去。   谢子谦眼疾手快拉住陆采盈,陆采盈撞到他的胸口,他问道:“你没事吧?”   陆采盈抬头收了剑道:“没事,谢谢三皇子。”   树上谢易安已经脸色发青,他可看不下去了。   他飞身下来几步走到陆采盈身边,其他下人都吃了一惊,不知道小王爷怎么在树上。   谢易安只问谢子谦道:“子谦,你何时来的?”   谢子谦微微一笑:“刚到一会儿,刚刚看兄长在读书,我便没有打扰。”   他顿了下道:“倒是奇怪,兄长怎么从树上下来了?”   “读书许久,听到这边似乎在练剑,一时奇怪便直接过来了。”谢易安面不改色。   陆采盈心里嘀咕,谢子谦倒是点点头,似乎是信了他的话。   谢易安看看陆采盈手里的剑道:“是你们两个在练?你们怎么会在一处?”   这话听起来十分微妙,像是两人商量好一样。   谢子谦道:“我们是在街上遇到的,说来也巧,之前我来府里想要看兄长和采盈,可是兄长一直在休养,我几次都没能见你们一面,没想到今日随意出去却看到了采盈。”   陆采盈也觉得巧,不过她听谢子谦这话是他来几次都被拒之门外了?   谢易安早就好了,而且自己也一直无事,怎么谢易安要说自己得养伤,不见谢子谦?   她很是奇怪,谢易安却是皱眉看着谢子谦,他也只不过拒绝他上门两次而已,他就在陆采盈面前说出来。   他都怀疑谢子谦是不是故意的。   “子谦有心,我也是近日才痊愈。你们在外面的都去做什么?”   听起来好像他特别在意,他又道:“午膳时间都过了,你们别在外面待久,中暑就不好。”   谢子谦笑这看向陆采盈:“采盈说她最近练武,需要一把合适的剑。她不知怎么选,十分苦恼,我便跟她一起去了兵器坊,寻了一把剑。”   “就是这把?”谢易安拿过陆采盈手中的剑,他刚刚一眼看出这是一把再平常不过的剑,此刻拿在手里,都不需要他试,他就知道是次品。   他嘴角微微一扯:“这就是你为她买下的剑,很普通。”   他点评一句,意在说他眼光不太好。   陆采盈见他误会谢子谦,忙道:“这把是我自己选好付了钱的,三皇子给我选了一把非常不错的剑,可是我觉得那把剑太贵了,他还想替我付银子,我有银子,就没让三皇子破费。而且我刚开始练,还是先选一个便宜点的,这样就是砍坏了也不心疼。”   她还抢着给子谦解释,似乎怕是自己误会子谦,谢易安的眼神幽幽。   “我在跟子谦说话,你不要随意插嘴。”   陆采盈抿了下唇角,谢子谦笑意淡了,他不看到陆采盈受这种莫名的委屈。   他道:“兄长,采盈只是解释一下,没有其他的意思,而且她不是你的表妹吗?自家人说话,本就应随意些。”   谢易安没想到两人只待了半天,谢子谦这个事情也知道了。   他心里就跟吃了没熟的柿子,不是滋味。   “她的确是我的表妹,你提醒了我。”   谢易安对陆采盈道:“你是表小姐,以后出去你也要更懂得规矩和男女大防。”   什么玩意?   陆采盈无语,怎么突然说这个?   “这样,以后你要找人切磋,就找我,不要麻烦子谦。”   谢子谦道:“不麻烦,而且采盈既然是兄长的表妹,那就是我的表妹,我身为哥哥,自然也是可以教她,而且也不会有人说什么。”   “还是我来吧,我离得近,可以随时教她。”   “兄长事忙,不用在这样的小事上费神。”谢子谦道。   两人对视,气氛不知为何隐隐有些紧张。   谢易安突然意识到眼前的谢子谦似乎不再是之前那个一直跟在他身后,对他的建议全部采纳的三弟了。   他长大了,有了自己的想法,他都有些看不透了。   谢子谦避开谢易安的目光,对陆采盈道,“以后你要是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你练得不错,我们有空的切磋,这样你进步的更快。”   陆采盈欣喜的道:“可以吗?就太好了。”   谢易安咳嗽一声,陆采盈知道每到关键时候,谢易安的嗓子总是会来这么一下。   她看看谢易安,心中纳闷,也不知道他怎么争着要给自己陪练。   谢易安直接道:“表妹,我看你以后还是在府里同我练武,毕竟离得近,你学得更好。而且那些招式我比你更熟悉,你说对不对?”   陆采盈听他提这个,心里发虚,也不知道谢易安清不清楚自己是看他梦游,学习的这些招数。   面对谢易安与谢子谦的目光,她犹豫了一下道:“以后还是麻烦表哥吧。”   她重新望向谢子谦:“不过我还是要谢谢三皇子。”   谢子谦见陆采盈依旧选择谢易安,之前心中抱有幻想,现在幻想破灭,他心中失落,却没有表现出来,只是道:“好,我知道了。”   谢易安这才满意,不过看谢子谦似乎是有些失落,他又有点不自在,他问道:“你们逛了这么久,有没有用膳?”   陆采盈摇头。   谢易安道:“那便一起吧。”   他吩咐秋云等人端上菜肴,三人就在陆采盈的院子,外面柿子树下坐好。   桌上放了一碟做好的擀面皮,是后厨的师傅做的,方法陆采盈早教给他们,就是希望王爷想吃而自己不在的时候能有人会做。   谢易安招呼谢子谦道:“这是表妹嗯之前为父亲做的擀面皮,你应该没有吃过,尝一尝吧。”   谢子谦点头,端上来的擀面皮,闻着颇香,谢子谦夹了一些放进碗里。   陆采盈也饿了,她拿起筷子吃起来,刚吃两口,碗里突然多出来一块红烧的东坡肉。   她抬头,谢易安收回筷子道:“你喜欢吃这个,多吃点。”   陆采盈吃肉一般不爱吃肥肉,这东坡肉也不是她的最爱。   她只觉得奇怪,因为马上她的碗里又多了不同的菜,冬瓜片,白果,芹菜……   陆采盈忙说够了,不让谢易安再夹菜给自己。   她嘴上说谢谢表哥的好意,心里却再发愁,谢易安不知道搞什么鬼,给自己夹的菜全是她不怎么爱吃的。   不过谢易安还看着她呢,她勉为其难地吃了两口。   谢子谦一直在注意她,看谢易安还要给陆采盈夹菜,他提了一句说:“采盈,如果你不喜欢吃就不要勉强,跟兄长说,他不会怪你的。”   谢易安夹菜的手一顿,他问陆采盈:“你不喜欢吃?”   陆采盈端着碗道:“不是,我吃什么都行。”   她虽然这么说,可谢易安注意到平日里吃饭很快的她,今天却没怎么动碗里的菜,表情也不像喜欢的样子。   反倒是谢子谦夹了一筷子新鲜的菌子放进她的碗里,陆采盈立时吃了。   紧接着他夹了鹌鹑蛋,羊肉小包子,荸荠肉丸给陆采盈,陆采盈一一吃了。   这看得谢易安饭也吃不下去,偏偏谢子谦在一旁道:“兄长似乎不太清楚采盈喜欢吃什么,平日里你们应该很少一起用膳?”   陆采盈道:“不是啊,我之前经常同表哥在一起,我还给他布菜呢。”   谢子谦听后沉吟:“这样吗?那就是兄长吃饭心无旁骛,并不会注意其他人吃什么,做什么。”   他又给陆采盈碗里添块糖醋里脊道:“这糖醋里脊你喜欢吧?那就多吃点。”   这道菜她的确喜欢,只不过不知道谢子谦怎么知道的。   谢子谦很快解答道:“我记得之前在云湘楼,你就一直在吃这道菜。”   这么久的事他还记得,陆采盈十分佩服。   谢易安在一旁只觉脸上微微发烫,他想要反驳,可是突然意识到,谢子谦刚刚说的没错,他竟真不知陆采盈到底喜欢吃什么。 第48章 画眉 难道最近你看到温皓月了?……   谢子谦见谢易安不说话便知道自己戳中了他的心事, 要不然以他的性子,一定会反驳自己。   他不能陪陆采盈练武也没关系,日子还长着呢。   陆采盈现在是王府表小姐, 以后他们走动相处都会更加方便。   这顿饭吃得陆采盈很累,她的精神一直紧绷绷的。   从开始到结束,她总觉得谢易安与谢子谦气氛十分奇怪。   他们感情很好, 这次两个人说话一开始似乎都带着刺,谢易安说什么,谢子谦都会委婉还回去。   她一直在试图调节气氛,谢子谦会配合地笑笑, 而谢易安则一直沉默。   这是怎么回事?   难不成最近有发生什么她不知道的事吗?   他们两个唯一能够起矛盾的也就是温皓月了吧,可是温皓月现在应该在家中准备嫁妆,算算时间太子也差不多快要回来成亲了。   难道时间越近两人越浮躁?   可能是吧,那这就没办法了。   午膳结束之后, 谢子谦回宫去了。   晚上陆采盈洗漱过后再一次爬到柿子树上, 她还抓了瓜子在墙头, 准备一边看,一把吃。   今天晚上不知怎么回事, 时间都过了好久,还没看到谢易安的人。   陆采盈等得都快要睡着了, 谢易安终于姗姗来迟。   他出来之后也没立刻开始练剑,反而是拿着剑站在海棠树下, 呆愣了一阵。   这是怎么了?今天不练剑?   她还想跟着好好的学一学呢。   她好奇地盯着, 谢易安突然朝这边望过来,他的眼神复杂,装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陆采盈一下差点以为他并没有在梦游,人是清醒的。   不过她随即又觉得不可能, 如果谢易安清醒着,恐怕看自己爬树早该训斥了。   没一会儿,谢易安还是练了起来,只见他拿着一把剑,这剑跟平常有些不一样,平日的剑比较宽,这今日的剑窄,而且稍微短一些,剑身反射的光线更亮,夜里宛如白练。   只是本来谢易安该练到第三节 ,不知为何,他又重复练起了第一节的招数。   这招式正巧是她与谢子谦今天一起练过的,她的动作不标准,谢子谦纠正一番。   她仍旧有一些精髓未完全掌握,现在看谢易安恰好重新练了一遍,而且每个动作都缓慢,方便她看得清楚。 第一节 他重复练习三遍,继而停下来休息,只是他眉头紧皱,似乎有心事。   陆采盈捻着一枚瓜子,知道谢易安听不到,即使听到也不懂,她道:“这是怎么了,一天都怪怪的。平日里你梦游练剑,痛快淋漓,今天不一样,连动作都施展不开似的。”   谢易安低头并未回答,只是默默在擦那把剑。   咔嚓,陆采盈嗑了瓜子,她又道:“难道最近你看到温皓月了?还是遇到范雁菡让你不喜?又或者是范雁菡跟你提起温皓月?”   她直呼温皓月,范雁菡的名字,语气平常,没有平日里的小心。   谢易安心下一动,很是惊讶。   要知道以前陆采盈从来都是称呼她们为温小姐,范小姐,态度一向恭敬,如刚刚这般无所畏惧地直呼其名,他还是第一次听到。   陆采盈又喝下一口酸梅汤,酸酸甜甜正解暑,她又道:“你也是可怜呀,曹大夫说你是白天受了刺激,无法纾解晚上才会回梦游。今天你不止梦游,还反常,难道真的是范雁菡说了什么话?她除了对你表白之外,总不能是被你拒绝之后恼羞成怒,刺激你说温皓月还惦念你,但是她已经在绣嫁衣,没多久就要嫁给太子了,她在你的心上火上浇油,所以你憋了一肚子的气?”   陆采盈想想,这的确是有可能发生的事,可能是酸梅汤太好喝了,她心情不错,难得安慰了谢易安一句:“不过,你也别难过,虽然她现在要嫁给太子,可是以后你们还是会在一块的,耐心等着就行了。”   她话音刚落,突然发现谢易安抬起头来望向她,像是听懂她的话一样。   “怪了,曹大夫不是说你在梦游的时候不是听不到周围人讲话的吗?”   果然提到温皓月,即使是梦游中的他也是会有反应的。   她道:“我说的是真的,你不用难过了。难过的该是我好不好?”   她抓了抓头发说:“也不知道像我现在这样的速度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学会武功,还有今天我跟三皇本来子练得好好的,你非说自己跟我练,结果呢,午膳之后你就跑回自己的房间,又留我自己一个人。一开始我倒是想找你切磋,不是怕你发现我偷练吗?你还说要什么拜师礼,幸好我没给,要不然可太亏了,你这样的师傅可太不称职。”   陆采盈仗着谢易安听不懂,狠狠吐槽。   谢易安没想到陆采盈以为他是在梦游,而且她刚刚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做他以后一定会跟温皓月在一起,她马上要成为太子妃,他们两个也没有关系,他又怎么会同太子妃在一起?   她还安慰自己要耐心等待,这事是真的。   也不知道她哪里来的自信。   他突然想起来之前在云岭寺时,陆采盈就说自己会看相,她不会是特意给他与温皓月卜了一挂,才这么说的吧?   如果她真的卜出这样的结果,她为什么让自己等着?   她不是喜欢自己的吗?   不应该跟自己说他跟温皓月没有结果,让他看看自己身边的人吗?   他脑海中满是疑惑,不过随后他又听到陆采盈后面一句“该难过的是我好不好?”   他顿时明白了,她对这个结果很难过,只是没告诉自己罢了。   不过,不说陆采盈到底会不会算卦,即使真的有大师算出来,又哪里会是真的?   陆采盈也是傻,居然信了。   不过,他听到陆采盈原来想找人陪练,第一个想到是自己,   因为怕露馅,才找了子谦。   他今日下午一直郁结在心,现在则是全部消散。   陆采盈边嗑瓜子边嘀嘀咕咕,他仔细一听,她是在抱怨树周围的蚊子多,咬了她一身疙瘩,柿子树有点高,还刮破了她的衣衫,墙太窄,不能再多放一点糕点。   都是一些小事,谢易安听了忍不住露出微笑。   既然她一直在喂蚊子,那还是让她快些回去吧。   谢易安收了剑,进屋去。   陆采盈松口气,她也想回去了,不过看谢易安走路比往日快一些,背影瞧着比刚刚走出来的时候还有直挺,好像人轻快许多。   真是运动使人快乐,他这下是高兴了。   陆采盈拍了胳膊上的蚊子下去直接准备休息了,梦里一直练武。   刚开始是谢子谦,后来突然变成谢易安,她手里握着剑,谢易安紧紧攥住她的手道:“这功夫是你跟我学的,你要练也只能跟我练。”   好生霸道。   陆采盈梦里练了一晚上的武,醒来的时候头昏昏的没有睡好。   她可算知道谢易安做噩梦的滋味了。   她起来的迟了一些,还未洗漱,就见谢易安走了进来,他手里拿着剑对陆采盈道:“起来了,去练剑。”   “这么早?”   “早吗?已经日晒三竿,你不知闻鸡起舞吗?”谢易安道。   闻鸡起舞,开什么玩笑,她平生一大爱好就是睡懒觉,让她早起可困难。   “我还没洗漱,而且还没用早膳,没有力气,怎么练武?”陆采盈道。   谢易安早就准备好了,听陆采盈还有这么多事没做,他道:“麻烦。”   “什么麻烦,要不是你,我能梦里练一晚上,今天能起这么迟,累死我了。”   因为没睡好,一早上又看到“罪魁祸首”,陆采盈语气不好。   小禾跟那两个丫鬟都吃了一惊,毕竟他们还没听到过陆采盈这么对谢易安说过话。   谢易安脾气可不好,如果发火怎么办?   小禾忙跟陆采盈使眼色,陆采盈也意识到问题,不过她没说话。   倒是谢易安昨天被陆采盈吐槽之后,听她这话已经不奇怪了。   而且听陆采盈的意思,昨天晚上她梦到了他。   不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吗?   屋内的气氛凝滞,小禾紧张起来,却听小王爷对姑娘道:“行,那你先洗漱用膳,我等你。”   小禾吃惊,小王爷已经转身要出去,见屋内人不动,他扫视丫鬟们道:“愣着做什么,给你们姑娘梳洗。”   “哦,是,是。”   几个丫鬟忙行动起来,小禾给陆采盈梳妆,谢易安就坐在外面。   小禾悄声道:“姑娘,小王爷刚刚都没冲你发火。”   陆采盈也觉惊讶,而且刚刚她反驳之后,谢易安居然还笑了?   难道是他今天心情好?   昨天晚上梦游练武的后劲这么大吗?   因为谢易安就在外面,丫鬟们的速度也快起来。   谢易安偶尔看过去,见陆采盈乌发如瀑,然后因为要练武的缘故梳了一个灵蛇髻。   她闭眼,丫鬟为她画眉,薄涂脂粉,戴耳,最后她拿了口脂涂抹轻抿。   刚刚还是粉色的唇瞬间变得明艳,人如骄阳下怒放的一株牡丹。   谢易安不觉看呆,恍惚有种错觉。   为陆采盈画眉的不是小禾,而是他自己,陆采盈抿了口脂,殷殷望着自己。   美人如斯,顾盼生辉,撩人心怀。 第49章 不甘 谢小王爷觊觎太子之位。   陆采盈似有所觉朝他看过来, 谢易安移开目光,可这明显太心虚,他又直直地望过去道:“再等你一刻钟。”   一刻钟?   怕是根本来不及。   陆采盈忙让小禾端来饭食, 吃饭的速度很快,刚刚好控制在一刻钟。   她漱了口,谢易安站起来道:“走。”   陆采盈拿着剑跟在谢易安身后, 两人开始练习。   陆采盈先练习了一下,昨天她看过谢易安重复的三遍第一节 招式之后,今天基本上已经可以完整地展示出来。   她练的时候,谢易安就在一旁, 没有发表任何的意见。   等她练完,陆采盈问道:“表哥,怎么样?”   谢易安点头,然后拿起自己的剑道:“你要小心了。”   陆采盈没想到谢易安直直地朝自己刺过来, 剑尖几乎怼到自己的鼻尖。   她慌乱之下拿起剑抵挡, 可谢易安轻易打落她的剑, 扬头道:“再来。”   来就来。   陆采盈捡起剑,这次她先发制人, 长剑挥过去,谢易安后退一步, 第三招再次打落陆采盈的剑。   紧接着,三次, 四次, 五次,陆采盈别说练武,光捡剑了。   她有点郁闷道:“表哥,你是故意的吧?”   “当然不是, 我只问你,你是想记住每一招每一式,还是想要真的可以防身的功夫?”   “那自然是后者。”   “这就是了,你之前学的耍起来好看,但即使你学完整套招式,遇到危险也不见得能发挥出来。我现在教你的,可以让你短时间就能学会的真功夫。”   他说的也有道理,陆采盈不气了。   谢易安又道:“还有,你的剑不行。”   陆采盈看了看自己的剑道:“我也知道这件不好,现在不是没法子,已经买了,不好不用吧。”   谢易安嫌弃地说:“无用的东西,宁愿丢掉也不凑合。”   他将自己手上的剑扔给陆采盈,陆采盈伸手接剑,上手质感就不一样。   触手冰凉,吹毛立断,剑身有一寸宽,两边薄中间厚,剑尖一点寒芒闪耀,好剑。   陆采盈欢喜道:“这剑真不错。”   谢易安道:“喜欢就给你用吧,这是一把旧剑,不是上佳,我甚少用它,反正在我那里也是闲置。”   这么好的一把剑,他还嫌弃。   不过她看这剑像全新的,可见谢易安真的没怎么用过,放着吃灰了。   “那就谢谢表哥。”陆采盈对这把剑爱不释手,谢易安眉间含笑,随即让人将陆采盈那把廉价剑给丢到一旁去了。   两人又开始对练,谢易安认真起来真的很严格。   陆采盈一开始受不了他这种高强度的训练,不过几天下来,她就能够在谢易安手下占到一两招的便宜。   可能也跟剑有关系,这几日她自己也加强练习,慢慢找到练武的感觉。   谢易安果然是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   太子办完事从沥江回来,听说他这次差事办得尤其漂亮,不仅治理了水患,抢救了物资,安抚了民众,还亲自考察了几处需要修筑的水利报给朝廷,等之后就可以让朝廷百官议论之后,决定出最好的方法去修建。   皇帝听了之后,龙心大悦。   可让众人惊讶的是,太子志得意满,又拿出了万民书,上面用优美的辞藻夸赞了太子此次在民间是如何冒着危险治理水患,与百姓同吃同住,亲自熬粥给灾民喝,百姓看到这样的太子,无不满心崇敬,他们不知如何报答太子,便在万民书上按了手印,让皇帝看到他们对太子,朝廷的感激。   这万民书一呈上来,百官面色各异。   皇帝看到万民书上数不清的鲜红手印,太子在下首,目露喜色,他并未出言斥责,反而还称赞了太子,随即又说太子辛苦,让太子准备一下,毕竟他跟温皓月的婚事马上要到了。   本来之前他即将要成亲,皇帝是不想派他出去做事,可太子执意要为他分忧,他就同意了。   现在他回来的正好,再过不久就可以大婚。   陆采盈听说这件事之后,脑袋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太子不该是失职吗?   她转念又一想,太子贪污应该的在他大婚之后爆出来的,而且还是男主搜集了他的证据。   而她也在这里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剧情,想到这个剧情陆采盈就有些烦。   烦的时候去走一走还是比较好,她出去见了小谈跟唐三,还去了已经买下的几块地里。   这地谷子已经收完,就等陆采盈决定接着要种什么。   陆采盈知道蓝靛明年种毕竟好,但是明年再种的话那恐怕来不及。   蓝靛现在也可以种,只不过就是怕它叶子茂盛冬天再给冻坏。   她看了一圈,还是决定让小谈他们种蓝靛。   她始终觉得蓝靛好像在后面好像还有一个什么重要的作用,只不过一时想不起来了,反正这地闲着也是闲着,让他们练练手。   她当时要买这块地的时候,还跟人发生的争执。   另外一家好像是京都富户吧,他们也想拿下这块地,可是陆采盈他们提前付了定金,那仆人十分嚣张,还说让陆采盈买下田也种不了什么,还扬言要再找人来。   陆采盈还想着自己要不要找人,第二天那人家灰溜溜地上来道歉,还说昨天的奴仆已经罚过了,让陆采盈继续种,他们什么都不会动她的。   陆采盈虽然不知一夜之间发生了何事,但她没再计较。望着地里已经多出来的草药,她心里踏实。   东宫内,太子身边的詹事正站在太子下首说太子不该不经所有幕僚的商量就贸然拿出万民书,此举太过张扬,皇上心里肯定不喜。   太子十分不耐烦地道:“孤是以后的皇帝,百姓本来就是真心爱戴孤,这有什么不好,而且父皇也没有生气。”   谢洪玉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反而詹事一直说,让他心烦。   詹事只好道:“殿下,你刚从沥江回来,事情又办得好,皇上没有因为一个万民书发火,只是看你是太子,是储君。当着文武百官的面,他自是要让你维持储君的颜面。可是皇上不说,不代表他不介意,自古以来没有哪个帝王会愿意自己还在其位,太子就比自己还得人心。”   谢洪玉一口饮尽一杯酒,对詹事的话左耳进右耳出。   詹事也知道太子最不喜人说教,可他无法,太子地位并不牢靠,务必时时谨言慎行。   他道:“殿下,你现在虽是太子,但是皇上不止一个皇子。上次大皇子与你争夺沥江赈灾之事就可看出他现在已经不甘寂寞,三皇子也颇得皇上喜欢,四皇子虽然年纪尚小,可只消几年也就长大了。除了几位皇子之外,还有一人殿下也要防备。”   “你说的可是谢易安?可他现在基本等同废物一个,能干什么?”谢洪玉不屑。   詹事道:“殿下不可小觑他,殿下可知即使是皇上以前也忌惮过他,据微臣观察,他近来似乎也有一些动作。”   太子听到这个倒是很惊讶,詹事趁机道:“殿下可知上次微臣让人去查三皇子为何突然得了染料,绘制好佛像一事?”   “怎么,有结果了?”   “是,微臣已经查到三皇子是在一家名为‘丹青’的铺子买到上乘的蓝靛,这铺子是新开的,殿下应该想不到,铺子的东家是个女子,名字叫作陆采盈。”   陆采盈,这名字有些耳熟。   詹事道:“就是谢小王爷一年前带回来的女子。”   谢洪玉想起来了,哦,是那个替身。   他忆及那女子,她同太子妃十分相似,可是细看还是有些微不同。   云岭寺的时候,她戴了一朵海棠花,站在谢易安身边,眼里带笑,眼尾的红色泪痣就像一滴春露滴在他的心里,痒痒的,别提多勾人。   当时他就感兴趣,想着太子妃与陆采盈宛若双生子,如果能将她们两个都纳入怀中,左拥右抱,颠鸾倒凤,在床上不知道是何等消魂滋味。   他想起来忍不住兴奋,詹事一看他的双眼浮现yin邪,就知他想歪了。   他在跟太子说大事,太子却只满脑子污秽。   他屏气道:“殿下,这陆采盈一个小小的女子自然是不能办成这事的。她的身后是谢小王爷,可是谢小王爷与三皇子要好,他想要帮三皇子的话,为什么不直接出面,反而让一个女子开铺子,卖蓝靛给三皇子,这到底是为何呢?”   “这证明谢小王爷,他不甘心一直无所事事,男子谁人不是胸有抱负,何况谢小王爷他还是皇亲。他不仅不满于现状,还开始觊觎太子的储君之位,不然以他跟三皇子的关系,他要帮他,何至于要瞒着?”   太子觉得詹事说的有道理啊,不过他想到一个关键的事:“即使谢易安真的想当太子,可他不能人道,更无法有皇嗣。就算他想文武百官同意吗?谁会让一个太监做皇帝呢?”   提起这点,太子只觉自己信心十足。   他曾经的确害怕过谢易安,因为谢易安比他有能力,可是现在他瞧不起他。   他早就尝过女人滋味,马上就要娶太子妃,不久可以再为皇帝添一个小皇孙。   可是谢易安就不一样了,他是一个不健全的人,跟他身边的太监也没什么区别。   谢易安这辈子是当不了皇帝。   这样一想他又想起来陆采盈,既然谢易安他不能人道,估计连陆采盈碰都没碰过。   说不定这陆采盈是老天为他准备的。 第50章 中秋 她不得不继续走剧情。   他心思又转到其他方向, 詹事眉头一皱道:“殿下还是要多留意谢小王爷。虽说他不能人道,秦王也是双腿残疾,不能行走, 但他们依然是有威胁。”   “孤知道,既如此,你就继续派人盯着。其实比起谢易安, 孤倒觉得我那个大哥更有野心,不过他也成不了什么大事。他上次跟孤争夺那个差事没成功,就知道他在父皇面前没什么重量,孤这个太子位置稳的很。”   他志满意得, 倒一杯酒给詹事道:“你不要整天疑神疑鬼,想那么多,今天孤太高兴了,来来来共饮一杯。”   詹事道:“太子厚爱, 只是微臣最近身体不适, 大夫说了, 不宜饮酒。”   谢鸿玉满不在乎地道:“只饮一杯而已,有什么要紧。来来来, 别那么扫兴。”   他执意要詹事喝酒,詹事无奈只得喝了。   他喉咙发痒, 忍不住咳嗽。   谁知谢鸿玉哈哈大笑,甚至还想让詹事再来一杯, 被詹事再三婉拒才没有强迫。   回去的路上, 小厮见自家大人捂住腹部,脸色发白,身上一股淡淡的酒味。   他担忧地道:“大人,你没事吧?”   詹事摇头, 可他腹部疼痛难忍,小厮看着他的脸色,气愤道:“太子殿下又强迫您喝酒了?早就跟太子说了,大人不能饮酒,太子偏要强逼。”   “慎言。”詹事道。   小厮闭上嘴,可眼神依旧是不服气的。   这小子是府里的家生子,詹事看着他长大的,对他像看半个儿子,因此他说话随意得多。   过了一会儿他又说道:“大人为太子尽心尽力,太子连对大人起码的尊重都没有。”   詹事叹了一口气,他又何尝不知,只是他现在已经站在了太子这边,自然要尽心尽力为太子着想。   就算太子行为不端,他也只能尽力劝阻,不敢心怀怨怼。   他不由的想起了先太子身边有名的左春坊大学士韶元明,他们曾有师徒之谊,他成为榜眼那一年,主考官之一就是韶元明。   说来惭愧,同样是为太子做事,比起韶元明的清正,他沾染了世俗欲望。   先太子贪功冒进,生活奢靡,韶学士曾多次规谏,即使被太子厌恶,也直言不讳。   他性格刚正不厄,可不适合这官场。   曾有人劝过他,圆滑一些,可他说君子当立身为正,不能做佞臣。   他一直是这么做的,可最终惹怒了先太子,落得个颜面扫地,罢官返乡最后不知所踪的结局。   听说是先太子在酒后纵马,撞翻了百姓摊子不说,一名幼儿被马踩成重伤。   韶元明看到百姓的惨状对先太子苦口婆心的劝阻,谁知先太子饮酒上头,不仅不听他的话,还骂他,当着他的面更加变本加厉的欺负百姓。   韶元明看不下去,严厉斥责先太子,先太子居然让手下的人对他施以掌掴之刑,在众人面前,足足打了二十个巴掌,然后又让人脱下了他的外衫,双手绑上链子,在马后拖着,整整绕京都两圈。   韶元明不堪受辱,寻了间隙当场撞柱,鲜血淋漓。   先太子看了毫无反应,反而厌恶的说他破了相,立刻罢了他的官。   至此,韶元明心灰意冷正式提出辞官之后,带着一家老小离开了京都。   韶元明如青松,宁折不弯,这样的品格,实在很为他所敬佩。   他记得韶元明家中只有一子,而且有两个可爱的孙子和孙女。   后来先太子妃还派人去找过,但是最后似乎没有找到。   之后朝廷发生了巨变,先太子谋反逼宫,誉王护驾有功,又杀了先太子,一夜之间成为太子,然后登基为帝   先太子府的左春坊大学是韶元明便再也没有人提起了。   詹事叹了一口气,他其实也不知道自己的结局到底会怎样。   他对小厮道:“以后这种话不要再说,以防隔墙有耳。”   太子是一个记仇的人,如果让他知道有人背后如此说他。   陆采盈是万万没想到自己瞒着人,开了一个铺子字,竟然她还被怀疑是谢易安布下的棋子。   她才不是什么棋子,她只是想赚点钱罢了。   如今她每日就在湖边练剑,同时还在想着一件事。   温皓月马上就要成亲了,她记得剧情进行到这里,在温皓月与太子成亲前,似乎就是八月十五这一天吧,她为了男主做了一件蠢事。   她想起小说的剧情都尬到脚趾发麻,不过就算她不走也不行的,还是再想想,想想自己怎么样做才不能受委屈。   练舞武的日子过得很快,到了八月十五这一天府上所有的人都喜气洋洋。   陆采盈一早就起来去了后厨,她想要做几样不一样的月饼。   她自己不会做月饼,但是她会说会吃,她说了好几样馅料,小禾一开始信心满满,结果听完眼里全是迷茫和疑惑。   什么肉馅?什么火腿,什么蛋黄?   小禾从来没有做过这种月饼啊。   陆采盈让她放心大胆的做,做出来的绝对好吃,小何禾半信半疑,但到底依着姑娘的意思做了。   她还让小禾用澄粉做皮,做出了透明的月饼。   月饼做好之后用陆采盈送给王妃,王妃看到月饼十分精致还挺喜欢,等到吃晚饭的时候,将所有的月饼摆在了桌子上。   在所有的菜肴之中,陆彩盈的月饼倒是吸引了大家的目光,陆采盈让大家赶紧尝一尝。   王妃随意拿起一个吃了一口,立马就顿住了,眉头皱起来,她咀嚼了一下眼里闪出一抹喜色:“这是什么味道?”   “是火腿。”陆采盈道。   “火腿?你怎么想着用火腿来做月饼?”   因为采盈觉得每年都是甜的月饼,今年可以换些新花样,王妃再尝尝,其他口味的都不错。   王妃果然再拿了一个尝,这是肉味儿的,肉的咸香与表皮的香甜融合到一块,居然真的别有味道。   王妃特意挑出来给王爷吃,王爷也吃了一个。   陆采盈又给谢易安吃,谢易安听说是肉馅的第一反应是拒绝,第一反应是拒绝,但是陆采盈怀疑一直劝,他到底是低头尝了一口,口感有些奇怪,但是还不错。   面对陆采盈期待的目光,他只说了一句还不错。   陆采盈皱眉道:“只是还不错吗?这个是我精心做的。”   “你做的?”   谢易安盯着陆采盈,陆采盈改口道:“我想了好久,然后说出来让小禾做的。”   两个人在那里一问一答精心,王妃在一旁看他们两个不由得发笑。   用完膳之后他们可以一起出去,中秋佳节的夜晚,街上特别热闹,而且还有琉璃灯可以看。   这样的热闹当然少不了陆采盈。   很快到了街道,人好多,熙熙攘攘摩肩擦肘,晚上也有许多卖吃的东西,卖花的和杂耍玩乐的。   陆采盈特别高兴的买了一狐狸花灯,这与别个都不同,两耳尖尖的一一只小狐狸,眼睛红红的,肥嘟嘟的抱着一颗大栗子,特别的可爱,陆采盈一见就喜欢。   今儿又是过节,谢易安随她高兴,一路上还买了不少吃的东西。   几个人走到一摊位前,一个老板正在招呼人投掷飞镖,如果投掷的飞镖能够比前一个人厉害,便可以将上面的木牛拿走。   陆采盈看了一下,那木牛雕的栩栩如生,风一吹居然还能往前走动。   而那靶子上面有三个飞镖射中靶心,后面似乎没有人能够超过。   陆采盈挺感兴趣,她自己拿着飞镖试了一下,技术有限没能成功,她对谢易安道:“表哥试一试吧。”   谢易安本无意投掷飞镖,他道:“不过一只木牛而已,你想要,之后让人给你做。”   “今日出来玩主要是图一乐嘛。”陆采盈道。   谢易安见她兴致勃勃,便准备帮她拿下来,身后突然传来谢子谦的声音:“兄长,采盈这么巧?”   陆采盈看到谢子谦很高兴:“三皇子,你也出来了,今日佳节不应该是跟皇上在宫中庆贺吗?”   “是,不过用完膳之后,父皇就让我们自行活动,佳节热闹我便出宫来看一看。”谢子谦笑着说。   谢易安却觉得谢子谦此番出宫来倒像是有意为之。   三人正说话,迎面又走来个熟人,范雁菡惊喜地喊:“小王爷。”   陆采盈立刻往她身后看,果不其然,温皓月就站在一旁。   来了,来了剧情朝她走过来了。   范雁菡道:“真的是好生热闹,小王爷你们在做什么?”   范雁菡兴奋 ,温皓月则是有些尴尬。   今天她本来不想出来,范雁菡拉着她让一起来凑热闹,而且说她以后成亲可不能随意走动,她一想也是这个道理,便一起出来,没想到会碰到谢易安。   她许久不见谢易安,此时猛一看到他,竟有一种陌生的感觉。   他穿着绯色衣衫,头戴金冠,腰间束革带,丰神俊朗,贵气逼人,与太子迥然不同。   前几日她还见了太子,没说几句话,他的目光一直在她的脸上和身上流连。   她很不喜欢这样的目光,可是没有办法。   相比之下,谢易安目光冷冷清清,不带一丝邪念,反倒让她怀念。 第51章 大火 谢易安,救命。   只不过他腰上的荷包让她清醒, 他身边的陆采盈大庭广众之下居然同他如此亲密,语气娇柔,毫无顾忌地同他撒娇。   多日不见, 他们的感情似乎更好了。   她听到陆采盈要摊位上的木牛,谢易安一开始不愿投掷飞镖,被她缠着, 才愿意出手,她在谢易安的声音里听出了一丝宠溺。   此刻,她只觉得自己似乎不该在这里。   范雁菡比她还要生气,她本以为自己都那样说了, 谢易安回去之后一定会重罚陆采盈,赶她出去。   可是她根本没听到王府里有什么动静,今日又看到陆采盈毫发无损,还同谢易安十分亲密。   她奇怪又嫉妒, 看到陆采盈手里拿着一只狐狸花灯, 她哼了一声, 果然是狐狸精,她肯定是凭着自己的这张脸迷惑了小王爷, 小王爷才放过她的。   见陆采盈还想让谢易安帮她赢上面的木牛,范雁菡心生一计, 她想要,自己偏偏要搞破坏。   她自己是不擅长投掷飞镖的, 可是眼前这不是还有一个会功夫的人吗?   如果她猜的没错, 三皇子也是被陆采盈给骗了,这会儿对她上心,肯定想要在陆采盈面前表现。   她立刻道:“这木牛真不错,我也想要。”   她状似诚恳地对谢子谦说:“三皇子, 你能帮帮民女吗?也去投掷飞镖,民女想三皇子一定能赢的。”   陆采盈挑眉看向范雁菡,她能看出范雁菡是故意的,可她怎么会突然找三皇子帮忙?   三皇子应该不会帮她吧?   谢子谦突然被邀约,也是意外。   他察觉到陆采盈的目光,朝她看过去微微点头。   陆采盈知道谢子谦不愿意了,她正准备递给谢易安飞镖,就听谢子谦道:“好。”   ?   陆采盈疑惑,在她的印象里面,谢子谦跟范雁菡可是没什么交集的。   不过她转念又一想,他本来就是不会轻易拒绝别人,范雁菡既然求他帮忙,他答应也是很正常的。   况且,范雁菡还是温皓月的表妹,他既喜欢温皓月,自然对她身边的人也会好一些。   就是不知道谢易安能不能看出来谢子谦这么做的原因,如果让他猜出谢子谦是为了温皓月,两个人该又怪怪的了。   她悄悄观察了一下,谢易安看了谢子谦一眼,这一眼饱含深意。   完了,谢易安应该是察觉了。   哎,这两兄弟喜欢上同一个女子就是麻烦。   谢易安与谢子谦对视一眼,然后收回视线,他大概能猜出谢子谦此举到底为何,他小看了陆采盈对谢子谦的影响。   那摊主给了他们各十支飞镖,谢易安让谢子谦先来,谢子谦谦让了一下便站在了摊位前。   这一行人气宇轩昂,衣着华贵,站在人群中宛如鹤立鸡群,很快就有许多人围了过来,其中不乏一些高门子弟来看热闹。   摊主已经挂上两个靶子,谢子谦屏气凝神,眼睛盯着面前的靶子,迅速投掷出第一支飞镖。   飞镖正中靶心,周围人都来了兴致。   谢子谦沉住气,一支,两支,三支……   伴随着谢子谦手中飞镖的减少,靶心的则越来越多,人群中响起喝彩声,纷纷称赞谢子谦。   除了一支偏移之外,有八支飞镖都稳稳地扎在靶心上。   陆采盈还是第一次看到谢子谦露这么一手,她不由地兴奋鼓掌:“好好好,三皇子好厉害。”   谢子谦原本一直聚精会神,脸色沉着,此时一听陆采盈夸他,他转过来,头微微一歪,笑了。   手上还有最后一支飞镖,谢子谦再度用力一扔,飞镖再次中了靶心。   这下连范雁菡也高兴起来,她得意地看向陆采盈道:“三皇子太棒了,摊主,快把木牛拿过来。”   摊主迟疑道:“这……这位公子还没投掷飞镖。”   虽然他也觉得这位斯文小公子厉害,后面这位应该比不过。   陆采盈道:“你干什么你,我表哥还没比呢,怎么木牛就是你的了?”   “三皇子可是中了九支飞镖呢。”范雁菡得意,她找三皇子算是对了。   陆采盈扬起下巴:“三皇子当然厉害,只不过说好的比试,哪里不比就让人认输的道理。”   虽然她不确定谢易安会不会让自己赢,但也不能看范雁菡这么嚣张。   “你……”   范雁菡见谢易安拿着飞镖,扫了她一眼,不敢再说话。   谢易安站定,刚刚三弟可是没有藏拙,看陆采盈吃惊的表情就知道他如愿了。   只不过……   他看着靶心上九支飞镖,微微一笑:这木牛他要定了。   他手持五支飞镖,漫不经心地看陆采盈一眼,陆采盈皱眉,他不好好地投飞镖,怎么还吊儿郎当的?   众人也以为谢易安觉得自己赢不过谢子谦,所以便不认真对待。   他们都知道谢易安因为身体的缘故习武,但是所有的武术都只是些花架子,上次狩猎,他只打了几只兔子就累得不行,连最小的四皇子都没比过。   现在面对的事三皇子,三皇子功夫好,他肯定是胆怯,但在这么多人面前,他又不能不比。   等着看吧,马上他就得丢脸了。   众人都在等着看谢易安的笑话,陆采盈却知道不是这样,谢易安可是男主。   男主一般都是有实力的,现在他不过是在藏拙,保存实力。   她都已经做好谢易安失败的准备了,谁知谢易安扫视一圈,然后突然手上五支飞镖齐发,刷刷全部钉在了靶心上,没有一支掉落,或者偏移。   众人茫然:刚刚发生了什么,什么东西飞那么快?   范雁菡发出不敢置信的一声惊叫:“天啊,五支飞镖都进去了?”   众人朝靶子望过去,五支飞镖的彩色尾巴好像在嘲笑他们有眼无珠。   陆采盈也是高兴,谢易安不错嘛,看来还有好多东西没有教她。   他这一下着实惊艳了围观者,如果他再次五连中,那他一定能赢过三皇子。   陆采盈高兴之后,很快反应过来。   谢易安不是要藏拙吗?怎么出了这么大风头。   这些人看他的眼神都变了。   不行,他可不能真的赢了三皇子。   陆采盈怕谢易安年轻气盛,一时冲动,非要赢。   她悄悄拉了拉谢易安的衣角低声道:“表哥,我看还是别比了。我突然觉得那个木牛也没什么新奇。”   “没什么新奇?”   “嗯。”陆采盈点头。   “你不想要?”   “不要了。”   “那好。”   他同意了,陆采盈忙拿出盘子让他讲剩余的飞镖放下,可谢易安又道:“你不要也行,等我赢了你再将它丢掉,我们去寻个更好的。”   陆采盈:?   什么意思,他还是要比?   陆采盈急忙要再劝,他却随意揉乱她的头发道:“放心,我不会输。”   谁担心你输了,我是怕你赢,好吗?   陆采盈拉下他的手,谢易安已经再次看向靶子。   他收起了脸上的戏谑之色,认真地拿起飞镖。   其他人都屏气凝神,陆采盈知道不能阻止他,也在一旁紧紧地盯着。   只听咻咻几声响,五支飞镖再次稳稳地钉在靶心,这下,整整十支飞镖,一支没落,全在靶子上,齐刷刷的,别提多惊人。   他赢了,他赢了。   围观者爆出一阵喝彩声,范雁菡情不自禁的叫好,过了一会儿她反应过来,自己好像高兴错了。   虽然谢易安赢了,可是现在是谢子谦在帮她,她输了,该生气才对。   她小声道:“什么呀,也不过尔尔。”   可她的声音淹没在众人的喝彩声,。   谢易安赢得这么轻松,众人有的佩服,可有的心里已经打了一个问号:不是说谢小王爷是花架子吗?花架子会这么厉害?   陆采盈自然也是为谢易安高兴,那摊主将木牛拿出来递给谢易安。   谢易安轻扬下巴道:“不要了。”   不要了,两个人为了木牛比了现在,结果他现在说不要了。   众人吃惊,陆采盈道:“表哥,不要了?”   “你刚刚不是说不喜欢吗?不喜欢的东西留着它作甚?”   陆采盈尴尬地笑了一下,她刚刚不是故意这么说让谢易安不要比了吗?   好不容易拿到的奖品,怎么能说不要就不要呢?   她赶紧拿过木牛道:“我喜欢,这是表哥赢回来的,我怎么会不喜欢呢?”   “你喜欢?不要勉强自己。”   “没有勉强,我真的喜欢。”陆采盈道。   谢易安看了会儿陆采盈,似乎在分辨她话语的真假。   陆采盈睁大眼睛,告诉他,自己说的可真了。   谢易安看得好笑,他早就看出来陆采盈喜欢这木牛,他道:“那好吧,既然你又喜欢它了,就带着吧。”   陆采盈点点头,这木牛还是挺有趣的,就这么不要太可惜了。”   两人旁若无人地说话,他们自觉对话平常。   可周围许多女子,在她们的眼中,就是谢易安对陆采盈真好。   她们全部都羡慕地看着陆采盈,她们以前听说谢小王爷凶神恶煞,脾气暴躁,拿着一根九节鞭,打死过丫鬟,谁靠近他都要吃亏,轻者受伤,重者殒命。   可她们也只是听说而已,现在近距离看到他,发现根本与传说相反。   他容貌俊逸,灿如朝阳,站在那里就如明珠耀眼,她们第一眼注意到他,其他的男子都不在眼中了。   不仅如此,他居然对女子十分的温柔,这样俊朗又出色的小王爷,简直就是梦中佳婿。   如此一想,她们更加嫉妒站在他身边的女子。   陆采盈只觉得自己快要被这下女子嫉妒的目光给扎成了刺猬,再不走的话,她就要成筛子了。   不过她莫名有些爽是怎么回事,这些人之前可都看不起原主,笑话过原主,而且还惧谢易安如洪水猛兽,现在又后悔了,羡慕了。   诶,你们就酸着去吧。   那些人虽然嫉妒陆采盈,可现在虽然知道陆采盈是王府里的表小姐,在她们眼里,她依旧是被当过替身的人。   她也没什么可神气的,赝品而已嘛。   而且现在正主在这里,她更该自卑才是。   温皓月此时接受了众人的审视,她尴尬的想要逃,可是脚却不听使唤,依旧定在原处。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在谢易安的身上留恋,如果不是陆采盈,谢易安身边站着的原本应该是她。   谢子谦站在一旁,他清楚地听到旁人的议论,心里也明白了一些事情。   以前他就知道兄长并不像他表面上的那么弱,也并不像其他人口中的嚣张跋扈,心狠手辣。   今天这一番暗暗的较量,让他更加清楚兄长的实力。   有些事是以前糊里糊涂不去想,现在倒也慢慢的明白过来。   关于秦王叔与父皇还有先太子之间的传闻他也听过,兄长之所以藏拙是想要保全自身。   他能理解兄长,但是兄长现在又为何突然在众人面前如此高调?   他的目光在陆采盈与温皓月身上扫过,恐怕跟她们大有关系。   他能看出来兄长对陆采盈比以往有一些不同,不过今晚看到温皓月,他依旧是失态了。   也就是说,兄长依然将陆采盈当作替身。   这让他心中十分不洗,他喜欢陆采盈,在他看来陆采盈比温皓月更值得人疼爱,她应该被珍惜,而不是被当做一个可有可无的替身。   陆采盈无意中瞥见谢子谦看了温皓月一眼,神情失落,猜测应该是他输给了谢易安,他自觉在心上人面前丢了面子。   她道:“听说今年有琉璃灯看,外面我们一同去吧。”   谢易安凝眉,琉璃灯有什么可看的啊,每年皆是如此,他在京都早就看腻了。   可陆采盈没见过,他道:“好,一起去。”   谢子谦却停下脚步,他只说自己还有事,要先行回去了。   陆采盈知道他是要去疗情伤,她道:“好,三皇子,你先回去吧,明日可来沁芳苑,我做了好多月饼,你可以来尝一尝。”   谢子谦应了。   看着谢子谦离开的背影,陆采盈同情地摇摇头。   谢易安见她一直看着谢子谦,不耐问道:“还去不去?”   “去,去,去。”陆采盈赶紧道。   一行人去到成远楼,范雁菡也从没在京都看过琉璃灯,她不想错过这个机会,拉着温皓月一起去了。   很快到了成远楼,琉璃灯已经被挂了上去。   琉璃灯高一丈,一共分为五层,每一层都绘着图案。   第一层是嫦娥与后羿在家中纺纱练武,第二层是十大金乌出现,第三层是后羿射日,紧接着便是后羿得到了仙丹,有人抢夺,嫦娥吞了仙丹之后被迫与后羿分开,最后则是嫦娥抱着玉兔在月宫中眺望人间,连起来就是嫦娥奔月的故事。   每幅画都画的大气,美人着笔却又细腻,风姿绰约,丝绦飘逸,美得如影如幻。   琉璃灯五处都垂下了丝绦与,上面每一层的六角之处系着宫铃,里面燃着可以一昼夜不灭的烛火。当灯微微转动的时候流光溢彩,仿若云霞映照大地。   陆采盈看着琉璃灯,赞叹道:“真好看。”   “今年工部一定是偷懒了,之前的比这个出彩。”谢易安道。   “哦,那是什么样的?”陆采盈好奇地问道。   “那琉璃灯比这个大,样子新颖,并不是现在的八角宫灯,而是通体为圆,顶部也是圆拱,上面用荧粉作出彩虹的样子。琉璃灯上绘着星河,可它转动起来,星河里就会出现一轮明月,切无论众人站在何处,始终能看到明月对着自己。当时看到的人都直呼神奇。”   听起来还不错,陆采盈道:“那现在那盏琉璃灯呢?”   “毁了。”   “毁了?”   “对,皇上要求每年的琉璃盏不能重复,而且十五的灯如果当日毁掉是最后的。”   这是什么说法,她怎么没听说过?   不过这么漂亮的灯就这么毁了好可惜,而且一盏琉璃灯应该不少钱吧。   “大概够王府半年的花销吧。”   这么贵的?   皇帝他,真是个败家子啊。   陆采盈咂嘴,小禾在一旁道:“姑娘,听说等下还有射烟花,抢红绸。”   “这是什么?”   “你看――”   小禾指给她看,陆采盈发现成远楼最高处的屋檐下,绑着一烟火,烟火上系着大红稠。   “这是京都中秋的习俗,谁能抢到红绸,寓意来年有好运,而且可得百两银子。   这么好?   陆采盈一下子心动了:“小禾,我们盯紧点,等下就去抢。”   “是,姑娘。”小禾高兴道。   “抢它作甚,人又多又挤,小心出事。”   “没事,中秋就是一起热闹嘛,”陆采盈突然问道,“小王爷,你有没有抢到过?”   谢易安被她问得一愣,他没为自己抢到过,但是……   “表姐,表姐,这个红绸好抢吗?你抢到过没有?”   一旁传来范雁菡的声音,谢易安扫了一眼,温皓月与他目光相触,她的心顿时提了起来,可谢易安也只是看了一眼便移开了目光。   温皓月心猛地一沉,范雁菡还在问她,她道:“有过。”   “真的吗?怎么抢到的?”   温皓月却又不说了,她只想到以前她同谢易安也曾来这里看琉璃灯,那次是谢易安为她抢到红绸,得到了一百两银子。   她自是不缺钱,可是有红绸还是开心的。   只是,现如今,谢易安是再不会抢红绸给她了。   陆采盈等了许久,烟火还没点,此时她逛了那么久,又有新口渴难耐。   她频频望向不远处的摊位,那里正有人卖东西。   她见谢易安百无聊赖,知道他是不会去抢红绸的,正不是刚好吗?   她跟谢易安说自己口渴,想喝水,谢易安说她麻烦,但到底是去了。   陆采盈边等谢易安,边看楼上的红绸。   好不容易看到太子上楼,开始准备点烟火,她更是不想错过。   不止是她,围观的普通百姓和高门子弟也来凑热闹,只听“砰”地一声,烟花居然没有在空中炸开,反而是冲向了人群,在人们的头顶爆炸,一瞬间火星四射。   落到衣衫上就开始燃起,这几日天气干燥,树叶都卷起来,那火光落到树上,树叶烧着,连着树下的干柴,很快这里浓烟滚滚。   陆采盈眼睁睁地看着这里刚刚还是热热闹闹,转眼成了地狱,人们疯狂四处逃窜。   燃起的火星眼看要落在她身上,她忙低头躲过。   小禾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她看不见她的人。   她也随人群跑到别处,可面前突然出现一蒙面男子,他上去捂住陆采盈的口,陆采盈赶紧挣扎,他力气大得惊人,陆采盈一口咬住他的手。   男子被迫放开,她大喊道:“表哥,谢易安,救命。”   可她只来得及喊这么一句,脖子上挨了一记手刀,人晕了过去。   谢易安本来手里捧着两杯玫瑰露饮,因为人多怕碰洒露饮,他低头小心翼翼地护着。   自从上次知道自己不清楚陆采盈的喜好之后,他特意回忆了一下,想起来一些事。   陆采盈提过,她喜好喝玫瑰露饮,刚刚他恰好看到,便要了两杯。   他听到烟花升空爆炸的声音,想着陆采盈该去抢红绸了。   可他随即发觉不对,这烟花的亮光似乎近在咫尺。   他抬头看到眼前的火海,脸色煞白,脑袋一空,手里的露饮瞬间掉了下去。   火,火,为什么会有火?   他惊惧异常,呼吸急促,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梦里的情形就在此时此地重现,他眼睁睁地看着大火狰狞着朝他扑来。   而他浑身僵硬,无法挪到半步。   急着逃命的人不断地碰撞他,他却也没半点反应。   一片混沌中,他突然听到一个声音。   这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仿佛就响在他的耳边。   “表哥,谢易安,救命。”   “救命。”   这声音如此熟悉,他好像一下子被一双小巧白皙却有力的手从梦魇中拉回现实。   是陆采盈,是陆采盈的声音。   谢易安猛然醒悟过来,眼前的大火仍旧让他畏惧,可此时更让他心焦的是陆采盈,她人在哪里?   她在喊自己救命,难不成她被困在这大火中了?   不知谁说走火了走火了,众人更加慌慌忙忙往外爬。   谢易安不顾一切地往里去,他逆流而上,艰难前行。   他一边走,一边喊:“陆采盈,陆采盈。”   可是只听到人们惊慌失措和大火燃烧的噼啪声,并没有再听到陆采盈的呼救。 第52章 掳走  温皓月也不见了。   这样不行, 谢易安看不见陆采盈,他抬头看到上面的那盏琉璃灯。   他借助树和屋檐,飞身而上, 最后站在了琉璃灯上。   他仔细往下看,大火燃烧,热气蒸腾。   谢易安被熏得眼睛也睁不开, 他大喊道:“陆采盈。”   “姑娘,姑娘。”   是小禾的声音。   谢易安看到了小禾,他赶紧下来,小禾脸上全是灰, 只眼睛下面被泪冲出了两条白印子。   见到谢易安,小禾哭得更加厉害了。   “小王爷,我们姑娘不见了。”   “什么时候不见的?她最后出现是在哪里?”谢易安焦急地问道。   小禾也说不清楚,刚刚她上前想去抢红绸, 可是突然烟花爆炸, 许多人大骇四处奔跑, 她一下子就被撞倒。   幸亏跟前有个小摊子,她抓住站起来, 这一眼就再没看见陆采盈。   她拼命喊叫也没见陆采盈的影子。   谢易安见从小禾嘴里也问不出什么,心里更加着急。   此时, 他的身边突然跑过来一人,紧紧抓住谢易安的衣袖。   谢易安下意识抓住喊道:“陆采盈?”   那女子抬头, 衣衫都被烧出个洞来, 她哭着说:“小王爷,火,好大的火。表姐,表姐她不见了。”   什么?温皓月也不见了?   “你且去找找, 或者出去寻温家下人。”   范雁菡显然吓坏了,她哭着道:“小王爷,我害怕。我刚刚好像看到是有人将表姐掳走了。”   谢易安猛然一惊,谁人会如此大胆,敢在天子脚下掳走温尚书的嫡女?   那采盈呢?   采盈不会是也被贼人掳走了吧?   他也知道有一些贼人会趁节日人多的时候专门找漂亮的女子下手,掳走卖掉,难不成采盈真的是落入这些人的手中的吗?   他心急如焚,范雁菡拉着他道:“小王爷,快去找表姐。她是跟我一起出来的,如果表姐丢了,舅舅一定会发火的。”   小禾见谢易安竟然没有拒绝,她是知道温皓月同谢易安的关系的,可是自家小姐一直对小王爷这么好,就算小王爷其实更喜欢温皓月,可姑娘他就不顾了吗?   她火急火燎,跪在谢易安的面前,挡住他们的去路。   “小王爷,求求你救救小姐吧。小姐那么可怜,又一直对小王爷那么好,突然发生这么大的火,小姐不知道被困在哪里。小王爷怎么忍心见死不救?”   “你走开,小王爷要去救我表姐。小王爷,你们以前不是青梅竹马吗?这么多年的情谊还不值得你去救人?”   “小王爷,您现在不是姑娘的兄长吗?哪有兄长不关心妹妹的呢?”   范雁菡嫌她嗦,踢她,小禾忍痛,心里实在失望。   谢易安被她二人吵得头痛,恰好郭青跟李达终于赶了过来。   他们的身后还跟着谢子谦,谢子谦看到谢易安,还有他身边的小禾与范雁菡,两个姑娘都哭得厉害。   小禾一看见谢子谦,像是见到救命稻草,她忙道:“三皇子,求求你救救我家姑娘。”   谢子谦心一突一突的,他问道:“你家姑娘怎么了?”   “我家姑娘她不见了。”   一听到陆采盈失踪,谢子谦后退一步,他朝火光处望去。   他在路上看到烟花爆炸就觉不对,已经尽快赶过来,结果还是迟了。   他立刻就要随小禾一道去寻陆采盈,可他刚抬脚就被一个身体着火的人给惊到。   那人惨叫不已,郭青等人忙上前帮忙,他才得以获救。   不行,这样不行,火势越来越大,如果不加以扑灭,恐怕会伤及更多无辜。   他与谢易安对视一眼,两人长久以来的默契让他们对彼此点头。   谢易安道:“三弟,烟花突然爆炸,现在到处起火,百姓正在往外逃,你赶紧着人灭火,我带人去堵住四方出口,务必找到她们,不放走任何一个可疑人。”   谢子谦道:“好。”   谢易安听他答应,留下李达给他,这街上本来就有衙役巡逻,此时他们也去求助,官兵们都来了。   谢易安带了一队去寻人,临走时,谢子谦道:“兄长,一定要把采盈带回来。”   谢易安点头,小禾听三皇子这么说,心里快要哭了。   果然还是三皇子对姑娘好,关键时刻,小王爷心里还是更加记挂温皓月。   谢易安等人迅速展开地毯式的搜索,其他人把在出口,小禾也在出口处等着,一旦看到有人带着陆采盈,温皓月,定要将人抓起来。   陆采盈迷迷糊糊地醒了,她睁开眼,看到远处的火光,她还在京都,并未离远。   只是不知道为何,她说不出来话,可能是贼人怕她呼叫,给她吃了什么东西或者点了哑穴。   她是被扛着的,这个人似乎很瘦,硌的她肚子疼,又被晃得晚膳都快吐出来了。   那人终于找到一个安静的地方,将陆采盈放了下来。   陆采盈闭上眼睛,他掐住陆采盈的下巴道:“醒了还在装睡,你不怕我杀了你吗?”   这人声音粗嘎,像是嗓子里塞了什么东西。   虽然不知道这个人是要干什么,可是如果要杀她早杀了,还费这么老大劲扛着她干嘛?   负重跑酷锻炼身体吗?   这么危险的时刻,陆采盈还抽空吐槽,怕惹怒眼前的贼人,她睁开眼睛,就当刚刚醒来。   “说,你是谁,你的名字叫什么?”陆采盈一脸懵,这人不知道她是谁,为什么要绑她?   再说,她现在也回答不了。   “不说?”贼人拿出刀抵在她的脖子上,她赶紧指了指自己的嘴,示意自己没法开口。   那人似乎也想起来,拿出一个鼻烟壶,给她吸了些什么东西。   陆采盈试了试,自己终于可以说话了。   “我,我叫陆采盈,我……”   “撒谎,”刀子逼近她的脖子,陆采盈不敢乱动。   “别想着骗我,用一个假名字来糊弄我,你到底叫什么,为什么来到京都?是不是有什么阴谋?”那人眼露精光,似乎只要她说谎,立刻就给她一刀。   陆采盈迷惑了,这就是她的名字啊,就是小说里原主也叫这名字,哪里是什么假名字呢?   “我,我真的叫陆采盈,嘶……”   刀划在她的手臂上,立刻鲜血如注。   陆采盈疼得皱眉,那人道:“再说一遍,如果你再说一句假话,我就斩断你一只手。”   淦。   这人莫不是什么变态吧。   她说的句句属实啊。   哎,不是。   她突然想到,真要说起来,原主的名字是谢易安帮她起的,她真正的名字是什么连自己也不知道。   她犹豫地道:“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叫什么。”   她本以为自己说完以后,这男子会以为自己又在骗他,她甚至都攥拳,不把任何一根手指露出来。   可这人却并没有生气,只是看着她重复道:“不知道自己的名字?那刚刚你说你叫陆采盈。”   “陆采盈是小王爷给我起的名字,实际上我根本想不起来自己是谁,”她觑着男子的神色道,“我的头好像以前受过伤,大夫说我得了失魂症。”   失魂症?   那男子的目光一直盯着陆采盈,似乎在审视她话语的真假。   陆采盈保证道:“我说的是真的,我是个女子,落到你们手里会怕,你们问话我肯定什么都回答。”   “当真什么都不记得?你为何会到京都来也不知道?”   “我不记得自己是谁,但是是谢小王爷救了我,我没有去处,只好跟着小王爷到京都,我一直都住在王府里。”   她提起谢易安几次,就指着这人能够知道自己的身份,她后面可是秦王府,谢小王爷。   如果真的是一般毛贼,听到秦王府,不说害怕,惊讶也该是有的。   可他眼中没有丝毫惊惧之色,似乎秦王,谢小王爷他都不在意。   这人到底是谁啊?   他掳走自己,难道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早有预谋?   陆采盈心思几转,男子也在一直看她,眼底黑沉沉的,不知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大哥,我把她抓过来了。”   突然出现了另外一个蒙脸壮汉,他一脸兴奋地喊道。   他个子比较矮一些,他手上抓着一个女子,女子嘴里塞着一块破布。   陆采盈一瞧,居然是温皓月。   被称作大哥的人似乎也吃了一惊,壮汉看到陆采盈,疑惑道:“怎么有两个?难道我抓错人了?”   他在嘴猝然被一物什打过,壮汉怒道:“谁?”   男子骂道:“蠢货。”   壮汉一看是大哥扔过来的东西,气焰顿时下去,他摸着嘴道:“大哥,你打我干嘛?”   “谁让你过来的?”   “我看大哥要做事,想着过来帮大哥一把,所以就偷偷跟着大哥过来了。我还把大哥抓来了这个人。”   他洋洋自得,不过视线一触陆采盈,又不懂了,怎么大哥这里还有一个,他明明见大哥一直跟着这个官家女子,所以他才动手掳来的。   温皓月有些发蒙,她一向锦衣玉食,出门有小厮与丫鬟跟着,哪里会想到今晚会被人掳走,更让她意外得是,在这里还撞见了陆采盈。   不过,陆采盈的情况明显不比她好多少,她的手臂上有一道利刃划开的口子,现在还在流血。   她口中呜呜做声,目光坚毅,似乎有话说。   男子让壮汉扯开她嘴里的破布,她嘴里有一股难闻的怪味,恶心得她想吐。   不过这两个人看上去穷凶极恶,她不想在这个时候惹怒他们。   她平息了下自己,然后道:“你们是什么人,抓我来做什么?” 第53章 落水  她不受控制地朝湖中跌去。……   “我们是……”   “自然是想要发财的人。”   壮汉刚出声就被男子打断, 他道:“我们手中无银,就是想要银钱。我兄弟二人趁着中秋节人多热闹,这大火倒是方便了我们。你们落单再好下手不过, 恰好都抓起来,过一会儿就把你们卖到青楼,你们两人姿色不错, 应当可以卖个几百两。”   听到自己有可能会被卖到那等下流的地方,温皓月强撑的淡定差点绷不住:“你们不就是想要银子吗?放了我自然会有银子,且不要说几百两,几千两也是有的。”   那壮汉明显心动:“大哥。”   男子却不意动, 反而道:“你倒是想得美,万一你去报官或者是让人抓住我们,怎么办?”   “这个你们放心,你们也知道女子名声有多重要, 让别人知道我落在你们的手里肯定于名声有碍, 我, 我们家人只会守口如瓶。只要你们放了我,你们拿了银子就可以远走高飞, 这样不是比卖了我们更加划算?”   不愧是女主,临危不乱, 如果她是贼人,听了她的话也会心动。   不过她在一旁没说话, 她只是奇怪眼前这两人到底是谁。   虽然这个男子说是为了钱财抓她们, 可她觉得肯定不是。   在温皓月与壮汉到来之前,这人可是一直在问她的真实姓名和来京都的目的。   如果只是想卖掉她们换钱,他为何执着于她的名字?   还有,刚刚这个壮汉说什么难道抓错了, 如果临时起意抓人送去青楼,又怎么会存在抓错一说?   不对,这两个人有古怪。   男子听了温皓月的话,当真考虑了一下,但随即道:“麻烦,我们兄弟二人也不想多惹事,还是直接带你们去妓院吧。”   温皓月一看此计不通,忙又说出自己的身份。   可男子没给她机会,让壮汉带着她们一道出去。   温皓月可不愿意自己出现在青楼,那样她的一生就要毁了。   眼下她快要嫁入东宫,在这个节骨眼上千万不要出什么事。   她猛然撞了壮汉,然后想要跑远。   可壮汉身体结实,根本都没动一下。   反倒是温皓月后退了一步,她准备再次尝试,那男子伸手打了一个温皓月一个嘴巴子,声音之大,陆采盈跟温皓月同时愣住。   被贼人打耳光,这对温皓月这样的名门贵女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   她当即眼含热泪,恼怒的看着那人,男子丝毫不惧,反而嗤笑一声:“如果你再不安分,我就杀了你。”   温皓月也不是傻的,她深刻的意识到眼前的这两个凶徒可真的是什么事都会做出来,只能将这委屈忍了去。   两人都老实了,他们突然听到一队兵马的声音从附近跑过,男子十分警惕,他飞身而上屋顶往下观察嗯,果不其然是兵马司的人,他们像是在找人。   壮汉在下面问道:“大哥怎么了?”   黑衣男子下来,沉吟道:“有人来了。”   “这么快?”壮汉十分惊讶。   男子看壮汉一眼,还不是因为他将温皓月掳来,不然的话怎么会惹来兵马司的人到处寻找。   兵马司的人来了倒是有些棘手。   黑衣男子看一眼陆采盈与温皓月,陆采盈听到有人来救她们,心理暗喜,想着这里只要能够拖延一番,说不定便能得救。   女主是肯定不会挂的,她也还有剧情要走,但是能少受一些罪,就少受一些罪比较好。   其实她到现在也不知道这人到底是谁,而且原著中也没有这一出。   她记得原主在这中秋节搞出事,被男主厌恶地赶出了王府,但眼前这又是怎么回事?   “大哥,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壮汉着急了。   黑衣男子道:“押着她们往前走。”   壮汉立刻将两人双手都捆起来,然后逼着两个人往前行。   四个人很快行至桥上,陆采盈看了一下脚下就是京都有名的未央湖,湖□□,桥边还立着“水深勿凫水”的牌子。   陆采盈脑子里转过几个想法,也许现在她突然跳下去能得救,就是不知道温皓月会不会凫水了。   温皓月被壮汉押到前面,陆采盈与黑衣男子在后面,谁知黑衣男子突然发难,刀就抵在陆采盈的脸上。   陆采盈惊骇不已,顿时动也不敢动。   只听黑衣男子道:“我最后再问你一遍,你真的得了失魂症,什么都不记得?”   陆采盈想要摇头,男子看出她的意思道:“你可要想清楚再说,女子容貌有多重要不需要我多说,如果你敢说谎,我在你上划上几道,让你以后在这世间无颜见人。”   那刀刃抵在脸上冰凉凉的陆采盈的心提到嗓子眼儿里,温皓月在一旁,听不清他们到底在说什么,但也紧张起来。   “我发誓,以前的事我真的什么都不记得。”   黑衣男子的利刃并未上前入,陆采盈浑身紧绷着不敢放松,但她再次确定了一件事,他们根本就不是什么普通的盗贼,如果真想拿她们去换钱的话,又怎么会用脸来威胁她,女子脸毁了可就不值钱了。   陆采盈一直盯着黑衣男子,男子不知在想些什么。   壮汉突然大叫:“大哥,有官兵过来了。”   陆采盈看到远处有官兵拿着火把似乎正朝这边赶来,有救了。   她眼中露出惊喜,可人却还是不敢动。   黑衣男子道:“速去寻两匹马,我们要快些离开。”   壮汉马上去找马,两个官差骑着马突然路过,见到壮汉蒙面他们喝道:“什么人?”   壮汉飞起一脚,踹飞两人,紧接着骑上一匹马对黑衣男子道:“大哥,上马。”   一官差爬起喊道:“快来人。”   没想到他还是个大嗓门,惊动了不远处的兵马。   眼看那队兵马飞速而来,男子看清马上面的人是谢易安,他暗道一声不好,看一眼陆采盈,他赶紧上马。   陆采盈跟温皓月突然被留在原地,两人都蒙了。   陆采盈摔先反应过来,这可是个好机会。   她赶紧朝相反的方向跑,谁知身子突然被东西击中,她不受控制地朝湖中跌去。   与此同时,温皓月也被打中膝盖,她下意识抓住陆采盈的手,陆采盈压着她,两人同时落入湖中。   从远处望过去,就像是陆采盈推了温皓月。   听到两声尖叫和重物落水的声音,黑衣男子策马道:“走。”   马儿一路疾行,黑衣男子回头看湖里风平浪静,两人似乎已经没有了生气。   他心道:你本该早死,如今既然你已经不记得前事,你祖父与我有恩,我便放你一马,现在是死是活全看你的造化。   陆采盈落入水中之后,赶紧挣开手上的绳索,多亏她刚刚一直在偷偷地活动,绳结早就被她解开了。   她解开之后,她浮到水面上呼吸了一下。   黑衣男子跟壮汉都不见了,兵马也马上接近未央湖。   她忙伸出手冲湖上喊道:“救命,救命。”   不对,温皓月呢?   糟糕,她该不会真的不会凫水吧?   陆采盈赶紧潜入水底,她跟温皓月同时入湖,她应当就在附近。   陆采盈找了几圈,湖水凉凉的,陆采盈久泡也不舒服。   可现在要救人,她又往下摸了下,终于在水下找到了温皓月。   她似乎是喝了不少水,手脚用力还在挣扎。   陆采盈抱着她往上托,托不动,她发现湖里又水草缠住了她的脚。   她赶紧将水草撸了下去,再次箍住温皓月的脖子,温皓月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突然抱住陆采盈。   陆采盈双手被禁锢,使不上力,两个人都开始往下坠。   她想挣开,可温皓月力气大得惊人。   这样不行,陆采盈知道,如果她再不做点什么事,两个人都会溺水而亡。   她起脚踹在了温皓月的腿上,温皓月吃痛,力气小了一些。   她赶紧抽回双手,将温皓月往上带。   终于两人都浮出了水面,陆采盈精疲力尽,几乎快撑不住。   两人就在桥洞下面,陆采盈听到桥上有许多杂乱的脚步声。   她知道救兵来了,两个人的危机解除。   只不过她自己还有重要的事没有完成。   原主作妖的几个重要剧情,给谢易安下□□是其一,剪女主头发是其二。   小说中,温皓月与太子的婚期就是八月份。原主发现婚期越近,小王爷的情绪就越不好。   她知道这是小王爷还放不下温皓月,她就想着能见温皓月一面,断发断情。   她想同温皓月说清楚,让她给自己一缕她的青丝,让小王爷看到,小王爷就会知道她的心意,知道两人再无可能。   温皓月也是在中秋节这天出来,陆采盈偷跑出来跟着温皓月,她还花钱买了迷香,有备无患。   温皓月赏灯的时候,原主也是趁着人多,到温皓月面前说明自己的来意。   温皓月自然不肯,原主气恼弄脏她的衣裳,然后跑掉。   等女主去了成衣店换衣衫的时候,她的迷香起了作用,她悄悄进去,剪掉了温皓月的一缕头发。   出了成衣店,她立刻去找谢易安,兴奋地将头发给了谢易安,并且说这是温皓月的意思,不愿再与他相见。   结果她这话刚说出来,谢易安便看见了温皓月,温皓月也听见她的话,丫鬟气愤当场揭穿她。   谢易安更加厌恶原主,这下真的将她赶出王府。   不过好在王妃对她还有一丝怜悯,让她在一处当个丫鬟。 第54章 凶手 那一瞬间,陆采盈的心沉了一下。……   陆采盈当时看这段剧情的时候, 只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尤其是原主为了让谢易安死心去剪温皓月的乌发。   要知道这古代人最是讲究,身体发肤, 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如果他人碰触伤害还是挺严重的。   其实如果真的要剪头发, 直接剪自己的头发说是温皓月的不就得了,不用冒这么大的险。   不过她现在穿过来却要经历自己曾经吐槽的情节,真是搞笑。   前几天她还问系统,自己能不能剪自己的头发, 系统斩钉截铁地说不行。   不行就不行吧,今天一晚上她一直在寻找机会,本来觉得怕是完不成这个剧情。   可现在看到在她旁边的温皓月,她呼吸平稳, 暂时无碍, 她决定赶紧要把这段剧情走了, 要不然就来不及了。   本来她与温皓月就极少见面,今天两个人又遭遇这样的事, 之后温皓月估计也很难再出来。   她当即对闭着眼睛的温皓月说出小说中原主的话:“温小姐,我有事想对你说。你知道小王爷一直对你茶饭不思, 神思不属,都是因为你要嫁给太子了, 要成为他的嫂嫂了。他本来那么耀眼, 如果只为了你一个人日渐消瘦,郁结于心,岂不让人担忧?我也曾劝过他,可是小王爷并不愿意听我的话, 我知道在小王爷的心里最重要的还是你。”   温皓月模模糊糊的听到陆采盈在跟她说话,隐约有一两句她听得懂。   她再说,谢易安依旧十分在意自己?喜欢自己?是这个意思吗?   温皓月听到这话第一反应不是生气而是惊讶,陆采盈十分笃定谢易安惦记她,这让她很是意外。   她今天看到陆采盈与谢易安如此亲密,以为两人感情深厚,谁知道现在她却从陆采盈的嘴里听出,这些都是假的,谢易安对她才是真的。   怎么可能呢?   她又去听,这下听到了她说:“温小姐,小王爷他一直把我当替身的,可他看我的时候想的全是你。温小姐,我知道你们以前感情好,但是你快当太子妃了。你就好好劝劝小王爷,让他彻底不再念着你好吗?”   陆采盈说完,一个没抱稳,温皓月滑入了水中,她将人再次捞出来,温皓月昏了。   陆采盈这次不敢再耽误,极快地道:“温小姐,我知道你不愿意,那你可以给我一点儿东西断了小王爷的念想。这个也不行吗?可是不好意思,为了小王爷,我不得不做些事。麻烦温小姐你就委屈一下,你可千万不要怪我。”   她身上一开始带了一把小小的剪刀,可在大火逃命的时候那剪刀应该是掉了。   此时周围也没有刀片之类,这可真难为她了。   她左右看看,发现桥洞下有一个还算尖的石块。   她将那石块拔下来,对准温皓月的头发开始切割。   这石头实在是很钝,陆采盈又要割头发,又要护着温皓月,实在是费劲,一个没留神,石块碰到了温皓月的下巴,好在没有流血。   陆采盈更加小心,终于她割下了一缕头发,陆采盈松了一口气。   温皓月迷迷糊糊睁开眼,一下看到陆采盈正拿着石头抵在她的脸上,她吓了一跳,惊叫一声,她以为陆采盈心怀不轨对她下手,再加上她刚刚再度突然入水,呛得咳嗽,模糊听到陆采盈说什么为了小王爷她必须这样做。   她定是嫉妒谢易安喜欢自己,所以因爱成恨,意图谋害。   事关性命那,温皓月在水里突然爆发出一股子蛮力,她猛然挣脱陆采盈,陆采盈怕她这下掉下去会死,拉着她不放。   情急之下,温皓月朝陆采盈的脸上捶了过去,陆采盈被打得眼冒金星,手下意识松开,她闻到了一股血腥味,人也往后仰。   她听到噗通噗通,人下水的声音。   她本来会凫水,可是救温皓月就已经快体力就支了,这会儿挨了这么一锤,更加的没什么力气。   她沉沉地往水里坠落,脑海冒出一个想法。   她应该不会死在这里吧。   模糊间,她似乎看见谢易安朝自己游了过来。   难道是幻觉吗?   她下意识伸出手,可她随即看到谢易安抱起水里挣扎的温皓月,那一瞬间,陆采盈的心沉了一下。   不行,她可不能死,在这里她死了,可是没有人会关心她的,说不定还会随了某些人的意。   她突然求生意识爆棚,手脚用力,往上游去。   正巧有人游到她的身边来,她瞧出来,这人居然是郭青。   郭青看见她,目光是担心和庆幸,他伸出手帮助陆采盈一道上岸。   谢易安抱住怀里的人一刹那顿时松开气,可他随即发现他怀里的不是陆采盈,而是温皓月。   他立刻望向湖中,甚至想要回头放开温皓月再潜入水中去寻人。   可温皓月也认出他来,她又惊又喜,紧紧抱住他,言语哽咽:“我以为我要死在水里了,没想到你居然会下手来救我。”   她记得,谢易安不喜欢水,也极少下水,自己有危险,他却不顾一切来了。   谢易安紧抿唇角,问她道:“你看到陆采盈了吗?”   温皓月炙热的心微微冷却,她犹豫了一下,然后指了指水里,谢易安立刻道:“郭青,陆采盈还在水里,速速带人救她。”   郭青领命,谢易安快速地带温皓月上岸,温皓月上来之后,脸色苍白,谢易安脱了自己的外衫给她,然后再次跳入湖中去救陆采盈。   岸上传来郭青的声音:“主子,陆姑娘救上来了。”   谢易安忙看过去,陆采盈的目光没有任何的惊喜,难过,失望,无波无澜,平静得像是早知道他会救起温皓月,所以她从没有做任何的期待。   谢易安一怔,陆采盈的表情让好像锤子砸在了他的心上,一阵尖锐的痛之后便是漫长钝钝的疼。   他忙上岸,朝陆采盈走过去,想向她解释。   身边的温皓月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此时范雁菡也赶来了,看到温皓月她哭了:“表姐,你没事吧?吓死我了,如果你出了什么事该怎么办?咦,你的脸怎么了?”   谢易安看了一下,她的脸上有清晰的巴掌印,很明显她被人打了。   温皓月赶紧捂住脸,她下意识看了一眼陆采盈。   这个巴掌到底怎么回事,只有她们两个人知道。   陆采盈看到她这个眼神,先是奇怪,而后反应过来,她应该是介意别人知道,所以不想让自己说出来。   她才没有这个闲工夫。   她现在浑身没力气,只想赶快回去。   “采盈?”   陆采盈听到声音,抬头一看,谢子谦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   “三皇子?你怎么来了?”   谢子谦急忙走到陆采盈的身边,看她衣衫单薄,脱了外衫披在她的身上。   陆采盈看看自己身上的外衫,很想跟谢子谦说一句:三皇子,你又来晚了,温皓月已经被谢易安救上来了。   谢子谦见陆采盈脸似乎肿了,精神也不好,而且她的手臂上也有一道似乎是利刃划过的伤口。   陆采盈现在不好,很不好。   他不由地望向谢易安与温皓月,他本来是在成远楼灭火救人,可他看着百姓的惨状,又忍不住想起陆采盈。   后来火灭了,而京兆尹和兵马司的人也来了,他听到人说看到两女子跳湖,他再也呆不下去,策马奔来。   结果这一眼就看到谢易安抱着温皓月上岸来,陆采盈却毫无踪影,他心中焦急又愤怒,直到后面郭青救了陆采盈上来,他才恢复理智。   谢易安触及到谢子谦的目光,他眼中的质疑与责怪让谢易安心头浮现一丝心虚。   不是的,他不是没想救陆采盈,只是他刚刚下去以为自己救的是陆采盈,结果是温皓月。   只是事情已然如此,他现在解释似乎多余。   想到刚刚陆采盈淡漠的目光,他一时居然不敢往她跟前踏进一步。   陆采盈不知道谢易安还有这么的内心戏,她问谢子谦道:“三皇子你不是回宫了吗?”   “本来的确是要回去,不过在路上的时候看到火光冲天我便又返回过来。”   陆采盈庆幸道:“多亏你回去了,如果在现场的话,说不定也会受伤。”   谢子谦见陆采盈自己都还难受着,却不忘关心自己,他突然很想摸摸她的头。   只是他克制了自己,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陆采盈解释道:“我也不知道,那烟花突然爆炸之后,成远楼附近就开始着火,我跟小禾走散,有一个黑衣人突然捂住我的口鼻,绑走我,他还问了我很多奇怪的问题。之后他的同伙绑了温小姐,有官兵来,他们两人逃走,把我们两个投入了湖中。”   接下来的事就不用陆采盈说了,谢易安带人来救了他们两个。   “那两个人你认识吗?”   陆采盈摇头:“不认识,那个黑衣男子身量高,很瘦,而且他的声音怪怪的,像是塞了什么东西。另外一个个子矮,但是比较壮,他叫另外一个人大哥。他说抓我们是卖了,可是我看他并没有这个意思,而且我提起小王爷,他也不怕的。”   她将自己观察联想到的东西都说给谢子谦听,谁料一旁的范雁菡突然道:“说谎,你刚刚说谎。”   陆采盈奇怪地看向范雁菡,范雁菡道:“你刚刚说是贼人逼你们下湖,可我们明明都看到了,你们两个在桥上,是你推我表姐下去,你这个蛇蝎毒妇,根本就是你意图害死我表姐。说是不是你伙同他人,拐走我表姐?”   范雁菡怕舅舅知道今天的事会对她追责,早就在心里盘算该怎么办。   现在许多人都看到陆采盈在桥上推倒表姐之后自己也不小心掉入了湖,两个人又一起失踪的,有很大可能她跟这件事有关。   陆采盈皱眉:“怎么可能是我,我也被抓了。而且我说过了,那些人我不认识,还被他划伤了呢。”   她指着自己的手臂上的伤口,伤口遇水已经发白,露出里面肉。   谢易安看得心里一痛,速速走过来,他身上没戴药,可是郭青身为侍卫带着,他拿过药膏,要给陆采盈处理一下伤口。   陆采盈躲了过去,她道:“小王爷,现在伤口没事,不用麻烦。”   主要是她想回去处理,伤口都在这里湖里泡那么久,至少也该用温水洗洗,酒精消消毒吧。   谢易安被她拒绝,心里更加难受。   他道:“这么长的伤口,怎么会没事?”   他执意要给陆采盈上药,谢子谦抓住了他的手:“兄长,既然采盈不想上药就先不用,现在马上回府让大夫好好看看。”   谢易安微怔,谢子谦的劲并不大,可是却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范雁菡见两人居然关心起陆采盈,打断他们道:“小王爷,三皇子,难道你们不觉得陆采盈所谓的伤口更像是搞苦肉计,撇除自己的嫌疑吗?她跟那贼人之间到底有没有什么事,我表姐在场,应该能看出来,表姐你说是不是?”   众人看向温皓月,她之前到的确没想过这个可能,此时被范雁菡这么一提,她倒是想起来一些可疑的地方。   刚刚两个贼人对陆采盈的态度明显比自己要好一些,蒙面男子更是一言不发打了自己一巴掌,但是他不像是一般的毛贼,因为他并没有卖掉她们。   在桥上的时候,他还跟陆采盈一直说话,虽然她听不清,可男子看陆采盈的眼神不像是陌生人,反倒像是认识她。   如果是以前,有人贸贸然跟她说,陆采盈会这么做,她可能不信。   可她记起来,陆采盈在水里的时候可是拿着石块对着自己,想要杀了自己的。   她以前就不喜欢这个陆采盈,她的存在让自己很尴尬,现在她居然对自己起了杀心。   这样的人,念头起了洞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她是个危险的女子,谢易安跟谢子谦看样子似乎还被她蒙在鼓里,这样的人该揭穿她,不能放过她。   温皓月思及此道:“其他的我也不知,只不过那贼人抓我的确不像临时起意,更像是有预谋。”   范雁菡道:“表姐,当然是有预谋的,不就是陆采盈,她看到官兵来了,贼人吓得跑了,她就自己动手,把你从桥上推了下去,大家都有目共睹,表姐对不对?”   这个,温皓月还真的不太确定,她当时又怕又乱,只觉得自己的腿猛然一痛,然后就看到陆采盈朝自己压了过来。   范雁菡这样问她,她犹豫道:“可能是吧。”   “什么叫做可能是?”谢易安冷着脸道,“事关清白,我觉得说话还是要谨慎,是就是,不是就不是。”   他才不信陆采盈会这么做,她之前的确是给自己下了药,可要说她有这个胆量害人,他笃定不会,陆采盈怎么也不会是有这种歹毒心思的女子。   温皓月被谢易安这么一说,心里微凉。   陆采盈不是说谢易安一直惦念自己,为何他现在对自己是这个态度?   难道是因为太在乎,所以面对自己只能冷漠?   想到刚刚她与陆采盈同时在湖中,他却先救了自己,温皓月觉得自己的猜测是对的,谢易安他在努力隐藏自己的喜欢。   她望向谢易安的眼神含了一丝怜爱,谢易安不明所以。   陆采盈可不愿沉默,现在的情形对她不利,她这是被明晃晃的冤枉。   “我跟那些贼人没有任何关系,我也没有推温小姐,当时情况紧急,我腿上一疼就跌入了湖中,温小姐站在我旁边,她也突然往下,还抓住了我的手,可是我自顾不暇,没法救她,我们救掉下未央湖里了。”   “你说没推,可是那么多人眼睛难道出问题了吗?小王爷当时你也看到了对不对?”范雁菡咄咄逼人。   谢易安沉默了一下,他的确看到桥上两个女子,从身形判断,他一下认出是陆采盈与温皓月,他疾奔而来,可又见两人同时坠湖,的确很像是陆采盈推了温皓月。   “眼见不一定为实,具体如何,还待商榷。”谢易安道。   “那也就是说小王爷其实你也是看到了,嗯,难道这样还不能说明什么吗?”范雁菡道,“依我看,根本就是陆采盈心毒,现在就押她入牢,判她午门斩首。”   这话听得陆采盈几人齐齐皱眉,这个范雁菡说话太狠,反倒让人怀疑她的用意。   谢子谦道:“这一定是一场误会,刚刚离得远,大家看错都是有可能的。而且陆姑娘心底良善,温小姐也只说了可能是,也就是说更大的可能是两人只是一起坠湖,并没有推人一说。如今天色已晚,而两位姑娘也受了惊吓,不如先回去,改日再说。”   “不行,不能就这么放过凶手。”范雁菡不依不饶。   谢易安冷冷扫她一眼:“谁说她是凶手,谁给她定的罪,你吗?”   谢易安生气,范雁菡很是害怕,她被盯的低头,往温皓月身边靠了靠。   温皓月脸色不虞,即使是故意护着她,让她心里不好受,谢易安此举也是有些过了。   况且,万一谢易安真的是觉得陆采盈心思单纯,可就不太妙了。   她清清冷冷地站在那里,望着谢易安道:“如果这话是我说的,又怎样?”   谢易安皱眉,不知温皓月这话是什么意思。   陆采盈更是纳闷,她可是在湖里救了温皓月,她不仅不知道感恩,怎么还要倒打一耙吗?   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温皓月道:“其他我或许不够清楚,但我掉入湖中的时候,听到她说‘为了小王爷,我必须要这么做,你可千万不要怪我’,睁开眼就见她拿着锋利的石块对准我的脖子想要对我不利。”   范雁菡赶紧看看,真的发现温皓月下巴和脖子处有划痕,而让她意外得是,表姐鬓边的头发似乎断了一截。   “表姐,你的脖子真的有印子,还有你的头发是怎么回事?”   陆采盈看过去,一见温皓月侧过脸,她才看到自己刚刚割错了位置,把她太阳穴附近的头发给割了,本来应该服帖的头发,这会儿被风吹得翘起来,很像什么东西炸毛了。   温皓月才注意到,赶紧捂住自己的头发,头发无故不会如此,她生气地望向陆采盈,怀疑是她故意这样折辱自己。   谢易安也看过去,陆采盈略微心虚。   谢易安虽知此事有蹊跷,可他断不能让温皓月如此给陆采盈定罪。   她道:“也许是你看错了,你不会凫水,在水中也许会出现幻觉。而且陆采盈她是不会水的,又怎么会拿什么石块伤害你?”   温皓月听他这话笑了,她道:“你说她不会凫水?可是我明明看到她在水上游,深谙水性,又怎么可能不会凫水?难不成谢小王爷也被她骗了?”   陆采盈万万没想到她忽略了这个,原主不会凫水,她却还能在水里救人,这个该怎么解释?   救人?   陆采盈精神振奋,看着温皓月道:“没错,我是会凫水。我也没骗小王爷,以前我的确不会,后来自己学了。倒是温小姐,我想请问你,你都想起我会凫水,那你是不是还忘了一个事?我在湖里还救了人。”   温皓月脸色一白,陆采盈道:“我被迫跳入湖中,自己游了出来,可是没看到温小姐的人我赶紧下去找她,最后发现她的脚被水草给缠住了,我将她救了上来。会凫水的人都知道,救溺水的人一个不慎就会赔上自己。温小姐不会水,拉着我拖入湖底,差点把我淹死在这水里。难道温小姐这么快就忘了吗?”   救了她?   她居然没有什么印象,她只记得跳湖之后自己挣扎也无用,很快往下沉。后来似乎是有什么托着自己,再然后她听到陆采盈的声音,看到她手上的石块。   难不成真的是陆采盈救了她,那她刚刚怀疑她,是恩将仇报?   耳边传来范雁菡的声音:“就算是你救的人怎么样,你先推人下去,如果不是你,我表姐又怎么会受这样的委屈。”   温皓月心下一宽:对,如果陆采盈不推她,她自然不需要任何人救,她没必要因为这点小事放在心上。   “我说了,我没有推她,是我在湖里救了她。”陆采盈强调。   温皓月无法反驳,此间人越来越多,闺阁女子的名誉最为重要,她跟太子马上就要成亲,这事流传出去越少越好。   谢子谦再次提议让他们各自先回去,范雁菡问:“难道今天其实就这样算了吗?让凶手逍遥法外?”   “当然不是,只是今日实在发生了大事,百姓那边也需要人安抚,而且最重要的是贼人赶紧抓到。”谢子谦多说了几句。   “她不就是?”   “没查清楚之前,你这么说可是不对的。”   “有什么不对,本来就是她。”   范雁菡还想再说,温皓月已然察觉到谢子谦与谢易安对陆采盈的不同。   她心中不是滋味,便道:“好,我们现行回去,我相信三皇子跟谢易安子一定能够为我主持个公道。”   陆采盈翻了个白眼:主持什么公道,她这个救人的还没说话呢。 第55章 庇护  兄长,我不想让她受一丝委屈。……   她救了人, 现在却被平白无故被当成凶手,这口气她如果现在咽下去了,晚上睡觉她都得气醒。   早知道她不救人, 这狗屁剧情不走,看系统会不会让自己死。   陆采盈十分不爽,她脸色难看, 谢子谦以为她不舒服,让她回去。   她拒绝了,她向前走两步,谢子谦与谢易安都在她的身后。   她直直盯着温皓月道:“我刚刚有些糊涂, 现在想起来那些贼人其实是冲着温小姐来的,说起来我受这伤,很可能是被温小姐连累的。”   她这么一说,温皓月愣住。   范雁菡道:“不可能, 那两个人就是跟你一伙的。”   “范小姐如此着急定我罪, 难不成那些人是你雇来, 特意对付我跟温小姐的?”   “你在胡说什么,怎么可能是我?”   “怎么不可能?大家都知道你近来一直缠着我小王爷, 定是你看我不顺眼,又知道温小姐与小王爷……”   她顿了一下, 谢易安看着她的背影,很想上前解释, 他们并没有什么。   范雁菡被陆采盈倒打一耙, 脸色涨红。   陆采盈稍稍吐出一口闷气,现在范雁菡知道被诬蔑的滋味了吧?   可她要说的不仅是这些,陆采盈紧接着道:“如果不是你――”   “当然不是我。”范雁菡急着道。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陆采盈慢条斯理地说,“这些人是来报复温小姐, 结果抓错了人。”   没人发觉,陆采盈已经不知不觉占据了主场,她在引着众人的思绪往另外一个方向:“我来京都时间不久,也并未得罪过什么人,如果真的是普通人想抓我,也犯不着搞出这么大的阵仗。可温小姐就不同了,她可是出身金贵,温府的嫡女,户部尚书的孙女。我之前听说温尚书在朝为官,树敌无数,保不齐是他们抓不了温尚书,只好来抓温小姐了。”   温皓月起先被她的话给惊到,现在听完陆采盈的话,她道:“这只不过是你的猜想。”   “不,黑衣男子为什么一直问我的名字,其实就是疑惑为什么温家小姐却叫陆采盈,后面的壮汉抓了你,看到我的时候却说什么抓错了人,也就是说,他们一开始的目标只是一个人,一个不叫陆采盈的人。温小姐,你当时难道没听到这句话?”   温皓月被陆采盈质问,她眉头紧皱,当时她的确听到了贼人这么说。   她的沉默看在众人眼中便是陆采盈说的对,这不由地让他们拼凑出事情的真相,也许就如陆采盈所说,这是一场抓错人的乌龙。   “温小姐,你当时也提到了自己的名字,想让他们放了你,可是他们是怎么对你的,他们不仅没同意,反而狠狠打了你一巴掌,是也不是?”陆采盈不卑不亢,逻辑清晰,倒让围观的人都十分吃惊。   温皓月慌忙捂住自己的脸,众人这才知道她脸上的巴掌印,是贼人打的。   可刚刚在范雁菡问她,她却一下子看向了陆采盈,这不是故意引导别人误会陆采盈吗?   此间人心情微妙,陆采盈知道自己快要赢了,因为温皓月已经说不出什么。   她深深吸口气,然后笑着道:“温小姐,我横遭无妄之灾是真,在水中救了你是真,现在你与范雁菡诬蔑我是凶手也是真。我听人说,温小姐是大家闺秀,京都第一才女,行事周正,心地善良。以前我是信的,现在我却知道什么叫作表里不一,知人知面不知心。”   温皓月哪里被人这么说过,而且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一瞬间无数质疑,玩味,惊讶的目光如潮水将她淹没,她就像又被丢入水中挣扎,无法呼吸,这耻辱的感觉比那黑衣人打她一巴掌还要难受。   温皓月踉跄后退一步,范雁菡扶着她,她脸色煞白,宛如受到很重的打击。   她下意识望向谢易安,可谢易安居然避开了她的目光,难道她也信了陆采盈的话?   众人一时又有不忍,毕竟如果真的是贼人来找温尚书寻仇的话,温小姐也算无辜,陆姑娘说这么重的话是不是太过了?   他们谴责的目光看向陆采盈,可他们看到了什么?   陆采盈站在原地,身子不受控制地发颤,她双眸含泪,泪珠一颗颗地往下落,梨花带雨不外如是。   她是那样的弱不禁风,楚楚可怜。   对啊,她才是最无辜又勇敢的,自顾不暇还愿意救人,多难得。   谢易安知道这件事不简单,除了两人被掳,还有烟火爆炸的事也透着蹊跷。   陆采盈看上去情况很不好,他上去扶助陆采盈,想要让两人先回去。   远处又有一队兵马过来,众人望过去领头之人居然是大皇子,他的旁边是侍卫统领烈同寒。   等到了近处,众人行礼,三皇子问大哥怎么会来。   大皇子解释说他也是知道烟花爆炸的事情,特意去通知兵马司带人赶来救助百姓。   谢易安听他这么一说,只觉奇怪,他是如何正巧知道爆炸的事,兵马司平日并不管此等事,他又是如何调动了人马的。   这事细究起来大皇子的说辞可透着蹊跷,不过现在也不是计较这事的时候。   看到烈同寒,众人有些发懵,难道皇上也知道这个事情了吗?   烈同寒还未说话,后面又跟来了一队人马,这次居然是太子。   这京都的皇子们,现在有三位皇子都在。   太子本不愿来的,是詹事劝太子过来。   原来太子点燃烟火的时候,詹事就在另外一个酒楼陪家人。   他亲眼看到烟火爆炸,百姓逃窜,太子不仅没有指挥灭火救人,反而急急的往宫中赶。   詹事知道这样不行,他立马将太子拦了下来,说发生这种事,太子是负责点燃烟火的人,绝对不能临阵脱逃,要留在这里处理这些事。   太子看到那么大的火根本不愿意,将他赶走,自己还要前行。   詹事看到谢易安与三皇子冲进火场救助百姓,疏通人群,他长叹一口气。   不仅如此,大皇子也带着兵马司的人出现,这让詹事心中警惕,他立马又去追赶太子,骑马跑得骨头都散架了,才终于追上。   太子都想叫人踢他到一旁,詹事赶紧说几位皇子都在成远楼,如果明天皇上知道太子回了宫,而他们救助了百姓,皇上会怎么想?   太子听了之后想了一下,又听詹事说大火已经灭了,他这才不情不愿地赶了过去,百姓似乎都被送到了医坊,成远楼那里气味难闻,谢易安与谢子谦都不在。   不过他看到了大皇子,便跟着他一起到这里来。   他一来就看到谢易安与谢子谦,他是最后一个到的,更让他吃惊得是,烈同寒也在。   烈同寒可是父皇的心腹,被他知道自己临阵脱逃,可不是什么好事。   他骑马到烈同寒身边到:“烈统领,你怎么会在这里?真是没想到会发生这种意外,烟花爆炸,孤连忙就让人灭火,自己也受了轻伤,刚刚处理完,这就又赶了过来。这件事也惊动了父皇吗?”   烈同寒扫了一眼太子道:“是,殿下,皇上已经得知此事,特命末将来此查看情况。”   太子又道:“惊动了父皇,实属是孤的不是。孤等下就去向父皇请罪。”   烈同寒一眼看出他在装模作样,倒也不揭穿他,只道:“殿下辛苦。”   得烈同寒这一句话,太子稍稍放心,他又朝湖边看去,这下居然看到了温皓月也在此。   他之前在点焰火的时候看到温皓月在人群之中,不过当时起了大火之后,他便无暇去顾忌她了。   此时见她在这里出现,身上居然还披着男子的衣衫,他下了马,大步向前,走到温皓月的身边,他认出这是谢易安的外衫。、   当着这么多人面前总是给他丢脸,他突然抓起衣衫,往地上一扔道:“什么低贱下人的衣衫也配沾你的身?”   他故意这么说,谢易安听得清清楚楚,当然也知道他的意图。   他脸色铁青道:“太子刚刚不是已经趁乱逃了吗?怎么这会儿又过来了?哦,是不是看火已经灭了,安全了,又怕皇上追究你的责任,所以赶紧来看看,揽揽功劳,明天好也有个交代?”   谢易安直接将刚刚谢鸿玉逃跑的事给揭露起来,谢鸿玉冷哼道:“孤说过了,一直在安抚百姓,调动兵马,只不过是孤受了伤嗯,休息包扎了一下。”   “哦,太子殿下伤到哪了?胆子吗?”   听说过伤心伤肝伤肺的,还是第一次听说伤胆子的,这不就是在说太子胆子小吗?   谢易安如此直白,让周围人都忍不住发笑,可他们又不敢只好憋着。   其实不少人看到谢鸿玉惊慌失措的模样,跟他平日英武自得截然不同,他们心中实在是意外和失望,倒是谢易安与谢子谦此次更让人信服。   陆采盈看又来了这么多人,她默不吭声,仔细观察。   余光中,她注意到有人在一直看她。   她装作不经意地一扫,撞上那人的目光,居然是烈同寒。   陆采盈惊讶,烈同寒则若无其事地移开了目光。   这人干嘛一直看她,她与烈同寒也不过是有一面之缘,当时他怀疑她是刺客,不会今晚的事,他也还怀疑她吧。   不过,她刚刚都说清楚了,应该没事。   不知道为何,烈同寒给她的感觉很危险。   烈同寒看到陆采盈心道:这女子倒是命大,双手被绑住掉湖里也没死,而且还把温皓月给救上来了。   他耳力好,刚刚已经听了一些,陆采盈被冤枉,倒是让他意外。   号称京都第一才女,端庄温婉的温皓月,居然会当众说谎栽赃,这倒是有趣啊。   果然温家那样的家风是教不出来什么好人,所有的人都是道貌岸然,只不过世人看不出他们的内里罢了。   倒是太子对此一无所知,他看到温皓月同陆采盈都浑身湿透,他问道:“发生了何事?”   “殿下……”范雁菡刚想说出来让太子惩治陆采盈,温皓月就打断了她。   “没事,成远楼着火,我与陆姑娘跑到这边来,结果不小心掉到了湖里,现在被救上来,没事了。”   嗯?   陆采盈挑眉,刚刚温皓月可不是这么说的现在怎么突然改了说法?   她是怕太子知道?   陆采盈想了想,可能是她担心自己不管不顾再将刚刚的话说一遍,或许还会点出她跟谢易安,太子在这里,她应该不想更加难堪。   范雁菡听温皓月这么说,反驳道:“表姐,明明是……”   “雁菡,你的话太多了。”温皓月冷着脸道。   范雁菡之前还未听到过温皓月说过什么重话,结果这会儿自己被她当众斥责,顿感脸上无光。   陆采盈就看着,她在温皓月看过来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担忧和恳求。   陆采盈也不想跟温皓月有更多的牵扯,她道:“温小姐说得对,我们都掉入湖里,她不会水,是我将她救了上来。”   陆采盈依旧不忘提醒他们这个事实,谨防再有什么变故。   温皓月脸色阴晴不定,陆采盈盯着她,半晌她道:“对,谢谢陆姑娘救我。”   太子道:“果真如此?你救了溶溶,孤也要谢谢你,改日必厚赐你。”。   陆采盈摇头:“不用了,我收下温小姐这句谢,其他不需要。”   众人见温皓月主动道谢和好,纷纷猜测陆采盈刚刚说的话是真的,两个人剑拔弩张,针锋相对,她又为什么会突然低头?   倒是想不到温小姐会这么做,她说陆采盈要害她,肯定也是假的。   也不知道她为何这样说,众人的目光复又看向谢易安,难不成温皓月又后悔了,放不下谢小王爷?   烈同寒觉得更加有意思了,这两人都想着大事化小,小事花了,现在也不提黑衣人的事了。   这对他来说自然是好消息,只要他嘱咐胡奇刚最近不要出来防止被逮到,他就没什么可以担心的了。   陆采盈见事情暂时解决,松了一口气。   她本就是强撑,这下是真的没有力气了。   谢子谦心疼地扶助她,想要让她上马,可他的手刚碰到陆采盈,谢易安上前一步,什么话也没说,直接打横抱起她就走。   以往谢子谦也许会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看着他们离开。   可是这一次,他抓住陆采盈住的手不放,谢易安看着他,两人一时谁也不让谁。   陆采盈一头雾水,这两人到底在干嘛?如果是想在温皓月面前演戏就太过了吧,万一温皓月当真了他们两个怎么办?   “放手。”谢易安道。   “恐怕该放手的是兄长吧,”谢子谦脸上无一丝笑意,“如果现在把采盈交给兄长,不知道路上会不会再出什么事。”   谢易安听出他的意思道:“我本来是要救她……”   “可是我看到的并不是这样,”谢子谦面色严肃,“兄长,你刚刚答应过我的,可是你没有保护好她。而且兄长,你到底想要救谁?我相信你心里很清楚。”   他当然清楚,他看到两人跳入湖中的时候,涌入他脑海的第一个念头就是他要救陆采盈,陆采盈不能出事。   可当时湖面漆黑,水里看不清两人的衣衫,他抓到之后很是欣喜,谁知不是陆采盈。   “我自然知道。”谢易安只答了一句,然后抱着陆采盈要上马。   谢子谦放手,陆采盈一句坐在了马上,身后谢易安圈住她,将她护在怀中。   他看着陆采盈道:“我明日去看你。”   陆采盈点点头,却听谢子谦对谢易安道:“兄长,采盈在我看来是非常出色的姑娘,我不愿看她受委屈,一丝也不能,如果下次再有这样的事,我会让她在我的庇护之下。”   陆采盈听得一脸懵,估计谢易安也从没被谢子谦如此说过话,她能感受到谢易安全身僵硬,精神紧绷。   “采盈。”   “啊?”   陆采盈回神看向谢子谦,谢子谦微微一笑:“如果觉得累,任何时候都可以告诉我。”   这话听着怎么那么像是在表白呢?   可三皇子跟她?   怎么可能?   她可是一直把三皇子当朋友的。   而且,她现在的身份可是“明恋”谢易安的人,他这话好像在跟谢易安示威一样,这真的是在演戏吗?   “你听到了吗?”谢子谦问道。   陆采盈点点头,后脑勺像是被一鼓风机直对着吹,别提多冷了。   她知道谢易安不爽了,可她还有点生气呢。   她立刻对三皇子道:“谢谢三皇子,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的人。”   很好,现在整个后背都凉飕飕的,四周低气压甚强。   可这会儿陆采盈不怕!   她身上还披着谢子谦的衣衫,她道:“谢谢三皇子的衣衫,采盈很暖和。等采盈好了,定要做上一大桌菜,谢三皇子。”   谢子谦道:“那就一言为定。”   谢易安终于听不下去,丢下一句“回府”便带着陆采盈策马往王府跑去。   马儿跑得很快,陆采盈虽然身体无力,可却强撑着不愿意往后倒,只用力抓住马鞍。   谢易安见她不舒服,沉声道:“靠过来吧。”   可陆采盈才不理。   谢易安见她不动,低头看她,她眼睛一直看向前方,嘴唇抿成一条线,脸色十分不好。   她应该很难受,心里也极不舒服。   谢易安一向不怎么解释,刚刚在谢子谦面前已然是艰难出口,如今只有他与陆采盈两人,他更无法道歉。   可是如果不说,那个心里不舒服的人又变成了他。   犹豫了好一阵子,嘴巴都张了几次,直到都要看到王府了,他才说道:“今天,我不是有意的。”   ?   陆采盈不明所以,她想着让谢易安快点骑到王府,她被马掂得快要吐了,忍了一路,快要忍不住了,谁知,谢易安突然慢了下来,跟她说话。   这个时候,她哪有心情听谢易安说些什么,胃里不停翻涌,她眉头皱的更厉害了。   谢易安见她什么话都不说,想着她可能是真的介意。   他想象一下,如果他跟谢子谦同时掉进湖里,陆采盈却先救下了谢子谦,恐怕他也会难受吧。   陆采盈那么喜欢自己,更是失望伤心。   谢易安软了心肠,他道:“你别生气,我真的以为自己抓住的是你,可是我后来发现不是,但我也无法把一个不会水的人丢下。我已经第一时间让郭青去找你,好在郭青把你找到了。”   陆采盈依旧一言不发,甚至都没给他一个眼神。   她怕自己一张嘴就会吐出来,谢易安其实不用解释那么多,他跟温皓月可是男女主,他跳下水肯定是先救女主的。   不过她倒是没有想到,谢易安会跟自己道歉。   她可是记得谢易安不喜欢原主的,难不成最近他被自己的魅力给打动了。   不能吧。   现在这个剧情点只走了一半,她拿到温皓月的头发,接下来就是给谢易安。   可不能是在这个时候,如果现在她拿出来不就是她在众人面前说谎了,那她恐怕真的会被诬蔑成跟黑衣人是一伙的。   她得挑一个合适的时机把头发拿给谢易安才行,最好是在她被“弃如敝履”的前面,在她准备好充足的银钱跑路时。   谢易安见他无论怎么说,陆采盈都不理他。   他只感到焦躁,他道:“你怎么不说话,还在生气吗?我已经道歉了,而且我说过了,我想救的人其实是你。”   这话说着好像没什么说服力,毕竟事情已经发生了。   他承诺道:“我跟你保证下次,我一定先救你。”   陆采盈信他才有鬼了,也不知道他为什么对自己说这个。   她生不生气,他有那么在意吗?   他现在最该担心的难道不是温皓月?   “我说的是真的,难道你不信?”谢易安问她。   谢易安抓住陆采盈的肩膀,将她掰了过来:“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如果有不满你可以向我说,不要这样一言不发。”   陆采盈被他这么一晃,简直要忍不住了。   她朝谢易安敷衍地摆摆手,然后指着王府大门要回去。   谢易安以为她嫌弃自己,只想快点回去。   他气道:“你就一句话也不想跟我说?”   陆采盈难受死了,她实在忍不住,哇地一声猛然朝着谢易安吐了出来。   秽物沾染了他一身,鼻端传来一股异味,谢易安看陆采盈低头呕吐,懵了。 第56章 守夜  倒还有一点心。   谢易安怎么也没料到会是这样的情况, 秽物刺鼻,他不由得皱眉,甚至也有呕吐的冲动。   可他看到陆采盈伏在马背上, 想必她更加难受,他伸出手拍拍她的后背问道:“你怎么样?”   陆采盈吐过之后胃里舒服了,只是嘴里不是滋味, 她摇头示意自己无碍。   谢易安猜测她一定是着凉了,怪他没有及时发现,还问她为什么不理自己。   他想快马加鞭,又怕陆采盈会更加不舒服, 只好等着陆采盈缓过来再说。   陆采盈胃里吐空,抬起头来,她看到谢易安衣衫上的秽物,十分不雅。   想到谢易安还有点小洁癖, 她道:“我刚刚都跟小王爷你示意我要赶快回王府, 我不舒服, 怕是张嘴就要吐的。可是小王爷还在这里一直说,我忍不住了。”   她吐槽谢易安, 谢易安也没生气,只道:“我不知道, 那现在你怎么样?现在快点回府,你受得住吗?”   谢易安说话还轻声细语起来了, 陆采盈相当奇怪。   不过她也同意快点回去, 谢易安赶紧又骑马,两人很快到了王府。   谢易安护着陆采盈去了沁芳苑,又着人赶紧去请大夫。   小禾一看到陆采盈激动地道:“姑娘,你没事吧, 小禾快担心死了。谢天谢地,三皇子终于把你找到了。”   谢易安一听这话,眉头快攒在一起了。   陆采盈不明所以:“你说什么?”   “先去给你主子放水,她是着凉了,急需要热水,还有姜汤。”谢易安忙道。   小禾一看是谢易安,不再提三皇子,赶紧去放热水。   陆采盈见谢易安还在这里,指了指他的衣衫:“小王爷,你还是先去换身衣衫吧。”   谢易安当然知道自己难闻,可他又担心小禾会在她不知道的时候说些其他的。   他斟酌道:“我是在成远楼看到小禾的,当时她叫着你的名字,跟我说你不见了,三弟也在那里,后来我们商量着让三弟在那儿指挥灭火,救助百姓,我则去救你。”   陆采盈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谢易安还想再说些什么,可又担心陆采盈再不休息会更不好,他便赶紧离开了。   陆采盈漱口之后喝了点水,然后泡在温暖的木桶中。   她问小禾道:“你怎么样有没有事?”   小禾道:“姑娘,我没事。今个真的吓死我了,本来好好的,怎么突然就炸了,然后又起火。我被人推着往外,看不到姑娘,特别着急。我还看到一个浑身起火的男子,烧得皮肉都快焦了。我怕死了,姑娘你要是也跟他们一样,我可怎么办?”   小禾显然后怕,说着说着声音便带了哭腔。   陆采盈也怕,可她安慰小禾道:“没事,你看我不是好着呢吗?”   “可是姑娘还是受了伤,”小禾难过地说,“是三皇子找到姑娘的?”   陆采盈觉得奇怪,刚刚小禾也提到三皇子。   小禾见姑娘疑惑,便将自己在成远楼遇见谢易安跟三皇子、范雁菡的事都跟陆采盈说了。   “姑娘,没想到三皇子比小王爷更关心你,他一听到我说姑娘不见了,赶紧就要去找。可小王爷他是第一个知道你失踪的,他进了火场,却被范雁菡拉住去找那位温小姐。我知道姑娘喜欢小王小王爷,小王爷最近看着也对姑娘不一样了。可是到关键时刻,就能看出来,小王爷他最在意的人不是姑娘。”   小禾义愤填膺,小王爷这么做着实太伤人心,她很为自家姑娘不值。   陆采盈当然知道谢易安心中人是温皓月,也许最近谢易安无聊,所以才跟自己玩游戏一样,陪自己练武。   但这是小说,她是炮灰女配,自然是逃不过剧情,比不上女主。   不过,她不难过。   她要的是回家,反正还有一个剧情点,只有过完,她就可以离开京都。   虽然系统说了,她的戏份完了之后,还必须要等到谢易安与温皓月来个大团圆结局,她才能顺利回家。   但她可以离开这里去别处生活,总之远离男女主保平安。   小禾说完见姑娘一直不说话,恐怕自己的这些话让陆采盈难过。   她道:“姑娘,小王爷他的确救了我们,在京都也很出众,可我真的很想劝姑娘一句,别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小王爷身上,我怕以后姑娘会伤心。”   陆采盈回神,朝小禾展颜一笑:“我知道了,听你的。”   “真的吗?”小禾惊讶道。   陆采盈点点头,小禾又高兴的起来:“姑娘,你能这么想就太好了。我再给姑娘搓搓背。”   陆采盈双手搭在木桶上,看着水面的花瓣,她突然想起来,刚刚小禾是说谢易安冲进火场里?   他不是最怕火了吗?   陆采盈记得很清楚,睡梦中他可还一直困在火海里,怎么今天见火不逃,反而还往里冲呢?   可是小禾说他真的去火场里寻人,难道爱的力量真的如此伟大,让他能够冲破童年梦魇去救温皓月?   也不是没有可能,毕竟小说作者设置这个点增强表示男主的美强惨之外,更是为了凸显男主对女主的喜欢在意,已经达到一个点了不是吗?   果然她刚刚想的没错,还是要尽快走完剧情,离开京都。   陆采盈洗漱完毕之后,从衣衫中拿出头发,她将头发放好,以后再拿到谢易安面前。   院子里突然进了人,陆采盈出来发现谢易安已经在外面等候,他的身边站着曹大夫。   曹大夫显然是刚来,气喘吁吁的,呼吸都还未平稳。   尤其是他头发乱着,连衣袖还在卷着,像是已经休息却又被人从被窝中强拉出来的。   他为陆采盈把脉,伤口清理上药,然后又开了一个方子道:“表小姐并无大碍,只不过受了风寒,我开些药表小姐吃上几日,再休养几天就好。”   陆采盈点头道:“麻烦曹大夫了。”   曹大夫捋了捋胡子道:“小王爷,你现在放心了。刚刚你将老夫揪起来凶神恶煞的那么着急,我还以为表小姐伤势严重,无力回天了。”   他摇摇头,小王爷到底还是年轻,遇到这样的事大师,方寸大乱,害他也跟着一路跑,他一把老骨头,差点散架。   陆采盈吃惊,听曹大夫这意思,谢易安刚刚紧张坏了?   “没事就好。”谢易安在一旁道。   陆采盈这时可没能在他脸上看出什么,她让小禾去拿药,自己则继续休息。   谢易安稍稍放心,虽然夜深了,可他这会儿只想陪着陆采盈,哪里都不去。   陆采盈被他盯着,奇怪道:“小王爷,怎么还不去睡”   “之前不是还叫表哥,现在怎么又叫小王爷了?”谢易安问道,“难不成你还在生气?”   在水里的时候是有点,不过现在她已经想明白,倒也没什么可生气的。   “小王爷如果喜欢我叫你表哥,那我再改回来?”陆采盈口气随意。   谢易安只觉胸口发闷:什么叫他喜欢?她的意思是自己叫什么都没关系,不在意吗?   他想问一问,却见陆采盈说完打了个呵欠,谢易安看她精神不济,他不想让她熬着便让她早点睡。   他要走,陆采盈也不留他,谢易安身边有侍卫,为了防止有人来暗害陆采盈,谢易安特意安排了两个侍卫来,并且领头就是李达,李达功夫不错,如果真出现什么歹人,他可以抵挡。   第二天这件事到底传开来,皇帝听到烟花爆炸,百姓遭殃十分震怒,下令刑部好好查查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烟花还是工部紧赶慢赶出来的,目的就是在中秋节这天放出与民同乐。   现在无故伤人,百姓死伤不少,百姓对当时点燃烟花的太子很是不满。   皇帝也是为了安抚民心,所以下令严查。   刑部速度快,很快查出工部制造这个烟花有问题,而负责这件事的人是工部侍郎温济才,温济才因此被皇帝斥责,处罚。   一时间温济才的名字在百姓中流出来,都在骂他,还有人偷偷地在温府面前扔东西和死物。   百姓怒气这么大,在一起为官的同僚怕被连累,连着些许时日未曾登门,在宫内也只是见面笑笑而已。   温济才不喜,他可是太子妃的哥哥,朝中人居然就因这件小事无视他。   温皓月也不高兴,她都快要出嫁,可府里因为温济才的事一点儿喜色都没有。   听太子说,本来哥哥可能会被贬黜,因为他在皇上面前说了好话,才能保住他的官职。   温皓月在这一点上,还是感激太子的。   太子也被责骂了,可也仅仅是责骂,其他的惩罚没有。   毕竟太子是储君,只是烟花爆炸这样的小事对太子来说过,不值一提。   况且太子跟温皓月马上成亲,在这种节骨眼上皇帝更不会让太子脸上太过无光。。   陆采盈本还以为这大火与掳走她的贼人有关,现在看来不关他的事。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抓到他,她这几天晚上都睡不好觉。   后来夜里醒了,她才发现自己的院子里是有侍卫在守夜的。   她一开始疑惑,后来看到李达,她知道是谁吩咐了这件事。   这个谢易安,倒还有一点心。   不过,比起身边有侍卫,她还是更想快点学会功夫,保护自己。 第57章 火锅  她只好道:“如果二位不嫌弃………   陆采盈只躺了一天就开始继续练武了, 上次她之所以没能逃脱,定是武功太弱,她得更加努力才行。   不过, 这次她却没有再去找谢易安,反而去找了王妃。   秦王爷身体好,王妃也有时间指导陆采盈, 她惊讶地发现陆采盈进步很大,她自己看着手痒痒,还同陆采盈对打了几次。   这事谢易安也知道了,亲眼看到陆采盈与母亲一起练武, 一招一式更有气势了,谢易安心里更是像什么东西压着一样。   他这几日一直夜里出来想跟之前一样给陆采盈展示招式,可即使他早早地让人在树旁放了一架梯子,树皮也磨得平滑, 树上还特意挂了驱蚊的香, 墙上陆采盈经常放东西的地方还加宽了。   陆采盈却再没在那里出现, 他接连几日看不到她,窗户打开时不时看着柿子树, 心里空落落的。   没想到,陆采盈不再找自己, 又来了王妃这里。   等陆采盈练完,他寻了个机会问陆采盈为何不去找自己对练。   陆采盈却道, 她正经的师傅是王妃姨母, 可不是表哥,表哥那么忙,还是不耽误他的时间了。   不知为何,谢易安总觉得她话里有话。   他咳嗽了几声, 然后不经意地说自己没事,他以为陆采盈会顺势说那他们一起练。   可谁知陆采盈道一句“那表哥休息吧,我有事要出去”,堵得谢易安说不出话来。   可谢易安总不能跟着她出去,那样又成什么样子了。   陆采盈可没心情管谢易安,她除了练武,还有自己的事要做。   小谈在这里稳定了一段时间,想要回沥江看看。   陆采盈在小谈走之前大家一起吃了顿饭,她自己亲自下厨,就在她买下的那个院子里。   因为人不多,而且她最馋得紧,天气也逐渐凉爽了,陆采盈灵机一动,请大家吃火锅。   火锅是什么东西,大家都不知道。   可是小禾早已经清楚只要是主子爱吃的东西,那都是美味。   陆采盈让人准备了铜锅子,然后自己先用骨头熬了高汤,同时用香葱,蒜子,八角,桂皮,香叶等等熬制汤底,味道浓郁,汤底鲜亮。   一旁帮着洗萝卜的小谈和唐三等人没一会儿就开始流口水,人人伸长了脖子,翘首以待。   小谈的祖父去附近的铺子了买了黄糖烧饼,他们家的烧饼远近闻名,许多达官贵族都会遣下人来买。   同时还捎带了陆采盈说的一些菜,这东西一般都没人会吃。   等所有的菜都准备好,陆采盈还又调了一些酱料。   她招呼所有人坐下,然后告诉他们怎么吃,怎么用蘸料。   他们面面相觑,饭食从来都是做好了端上来,还从未见过没熟就上桌,一起动手下锅煮菜的。   也不知道到底是何滋味。   陆采盈给他们演示,往里面下了肚丝,百叶,切好的薄羊肉片,木耳,菌子,宽粉还有小禾做的手打肉丸。   在等待肉熟的过程中,陆采盈道:“像这种百叶,下了锅里就可以吃,讲究一个鲜美。”   看陆采盈夹着百叶吃得自然又享受,小禾在一旁道:“姑娘,这东西真的能吃吗?”   “当然,这可是好东西,你尝一尝。”陆采盈说着就夹了一片烫好的百叶给小禾,鼓励她吃。   小禾咽了下口水,其他几人都看向她,好像她在试毒。   不过,这百叶虽然看起来麻麻癞癞的,看着难以入口,但她相信姑娘,她说能吃一定能吃,她说好吃那也不会差的。   她一咬牙,张嘴吃下这百叶。   其他人顿时想给小禾竖起大拇指:勇士。   陆采盈看到其他的人的表情十分好笑,这在现代可是很贵的,可这会儿在他们眼里,他们都看不上,还嫌弃。   “怎么样?”小谈问道。   小禾先是皱着眉头嚼了几下,然后突然眼睛一亮,她也夹了一点百叶,再次品尝一下,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她兴奋道:“好吃,真的很好吃,脆脆的,味道很特别,而且上面都是汤汁,又辣又香。”   其他人听她这么一说,都不太相信,小禾几乎是拍着胸口保证。   小谈跟唐三等人才下筷子吃了,这一尝,大家都惊讶了。   这没人要的东西,居然会如此美味。   他们不由地同时下筷子开吃,陆采盈见他们争抢,不由地笑了。   安利成功,这就是吃货的快乐,一起吃着喜欢的东西简直太棒了。   他们看陆采盈用酱料,也开始选择自己喜欢的料汁。   面前的汤居然如此神奇,什么样的菜下到里面都十分美味,不仅吃法罕见,就连味道也是一绝。   几人吃得热火朝天,香味四散,周围的邻居闻着香味都出门,十分好奇这么香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陆采盈与几人聊天,她知道小谈与她的祖父都特别惦记家中,尤其是她的祖父更是放不下。   她也没有多劝,只说回去事情多,他们都要好好的。   期间,两人出去方便,陆采盈给了小谈不少银子,小谈看到这么多不敢收,陆采盈说这银子一半给她,另外一半她还想让小谈帮她看看沥江如果合适的话,也可以帮她买一处不错的宅子。   虽然沥江刚刚有过水患,可是后来男主成为摄政王,可是着人将沥江治理得富甲一方,沥江风景又好,当时许多人偶尔也会去这里赏玩。   她现在为以后想,买了房子搞不好之后可以转手卖掉,也能赚一笔银子。   现在她手上有钱,还能买得起。   小谈奇怪地问她难道也打算去沥江吗?   陆采盈摇头,只说做生意的人想得到,她也只是做个两手准备。   她让小谈不要说,毕竟这种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小谈记下了。   回去饭桌,他们继续吃火锅。   门突然被扣响,这个时候也不知道会是谁来?   小禾去开门,只见两男子站在门口,小禾疑惑道:“请问二位是?”   “冒昧打扰,实属抱歉。”一人留着髯须,头戴学士帽,满面笑意。   他旁边一人身着玄衣皂靴,双眼狭长,下颌骨尖锐,本该是严肃刻薄之相,可他却也冲小禾点点头,露出一笑容来。   小禾被二人的气质镇住,一时踟蹰。   老者道:“我二人在外闻到府上香味扑鼻,实属罕见,特意上门想知道这是什么?”   “啊?”小禾没想到他们是问这个,她下意识望向身后陆采盈。   陆采盈见小禾一直没回来,出来看看。   见门口堵着两个人,气质卓然,她问道:“小禾,怎么了?”   小禾如遇救兵道:“姑娘,他们问,我们吃的什么这么香?”   姑娘?   两人抬头一瞧,看到院内站着一女子,一身红衣,螓首娥眉,明眸皓齿,身姿绰约,倒是吃了一惊。   不过那年轻一些的很快认出眼前女子是谁,他道:“可是秦王府上的表小姐?”   陆采盈很意外,没想到吃个饭居然还能被人认出来。   可是眼前这两个人是谁啊?   老者一听见是陆采盈,笑着道:“陆姑娘,你不记得我二人了?我们在云岭寺遇见过,当时你还做了焖面,我们一起吃的。”   老者提醒她,陆采盈想了起来,这就是当日两个蹭面的。   “原来是你们,你们可有事?”陆采盈道。   老者说:“自从上次一别,我就一直想念陆小姐。”   陆采盈:?   小禾:?   “……的面。”老者说话大喘气,吓了陆采盈一跳。   听他这意思,陆采盈也明白了,这是上次蹭了面,这次还想蹭点别的。   她道:“哦,原来如此,面也无多独特,京都其他的酒楼食肆一定也有。”   “非也,非也,”老者忙道,“这京都我与云章都吃个遍,再未吃过如此合口味的面。”   他嗅了嗅空气道:“不知陆小姐又在做什么?我们可有幸观瞻一下?”   说是观瞻,怕不是想吃。   陆采盈上次已经听谢易安说过他们的身份,老者叫井文玉,是文阁学术,而另一位则是大理寺少卿莫云章。   这两个人喜好吃食,没想到都到这种痴迷的程度了。   陆采盈点头道:“行吧。”   两人脸上的笑容更甚,进来之后去了里屋,小谈他们看到突然有陌生人都站了起来。   陆采盈道:“没事,是认识的人,我们继续吃。”   她试了个眼色给他们,他们便继续用膳,一言不发。   井文玉很是奇怪:“这是什么吃法?这里面放的什么?”   陆采盈见他真的很感兴趣,便简单说了下。   烫好的菜放在酱汁里散发出诱人的香味,井文玉与莫云章本来是买黄糖烧饼的,这下看到火锅只觉得更饿了。   陆采盈见井文玉的口水都要流下来,,两人又一直盯着他们,小谈等人都拘谨起来。   她只好道:“如果二位不嫌弃……”   “不嫌弃,不嫌弃。”   井文玉说得快,像是就在等陆采盈这句话。   陆采盈又让人搬出两个凳子来,井文玉与莫云章坐在一处,虽然地方简陋,可热菜一进嘴,他们就知道值了。   王府里,谢易安听着李达的描述,眉头紧皱。   她说有事,其实只是跟她的伙计用膳? 第58章 哄人 伤人心要用行动来弥补的呀。……   她的伙计比他还要重要吗?   而且井文玉与莫云章不知怎么这么爱吃, 上次蹭了焖面不说,这次陆采盈做的什么火锅,他们居然又尝了个鲜。   亏他在这里很担心她, 还让李达去护着她。   她倒一点儿也不担心自己的安危,不怕那两个黑衣人再从哪里冒出来。   虽然现在知道她是跟几个伙计在一处,可只要她在外面, 他的心就是放不下。   之前陆采盈借钱要做生意,他还觉得她做不好,可后来见陆采盈短短一个月就把郭青、高嬷嬷等人的钱还了,他很是意外。   他怀疑陆采盈被骗, 让人跟着看看,不料被他发现,陆采盈居然不声不响开了一间铺子,取名丹青, 卖文房四宝, 其中主卖颜料。   蓝靛是她卖的最多的。   她卖蓝靛的时机恰好就是谢子谦需要颜料绘制佛像的时候, 他当时只觉得巧了,还真让她赚到了这笔银子。   不过, 现在再想,他总觉得又太过巧合, 难不成陆采盈开这间铺子是为谢子谦?   他心中委实不舒服,可是又一想, 之前那个时候两个人还没有那么熟, 她应当不会特意为谢子谦做这个蓝靛买卖的。   他在家中待不下去,想去找陆采盈。   毕竟自己还有重要的事情找她。   他急匆匆地刚走到门口,陆采盈已经哼着小曲从街上回来了。   她心情不错,手上还提着鱼虾。   谢易安就等在门口, 看着她越来越近,等到了近处,陆采盈也看到他,雀跃的脚步慢下来,她道:“表哥,出去啊。”   谢易安看着她问:“你去哪里了?怎么买了这些东西,府里不是有吗?”   “哦,你说这个啊,”陆采盈提起青鱼给谢易安看,“这是我在街上看到一条大青鱼,新鲜,今天腌制一晚,明天烤来一定很好吃,表哥你说对吧?”   谢易安皱眉微微后退,他不喜食鱼,平日一眼也不想多看。   可能陆采盈忘了吧?   不过,她问自己,显然是心里还有自己,虽然他不喜欢吃,可脸色也好很多。   “嗯。”   “你也觉得好,那三皇子肯定也喜欢。”陆采盈自顾自得道。   什么意思?陆采盈这鱼是给子谦准备的?   “你要请子谦到府中做客?”   “是呀,”陆采盈道,“我说好要请三皇子用膳的,三皇子好像还没怎么尝过我的手艺,正好明天给他做个烤鱼。”   谢易安听她这么一说,脸色垮掉:“为什么?”   陆采盈奇怪地看他一眼道:“三皇子之前帮我很多嘛,而且那天在湖边,三皇子护着我,给我披上他的外衫,还为我说话,我当然要好好谢谢他。”   她字字句句全是说的谢子谦,半点没有提到自己。   谢易安抿唇道:“可是那天我也去找你了,我又将你带回来,你不应该也要谢谢我吗?”   陆采盈听后眨眨眼:“表哥的意思是,你也要我请吃饭?那不如三皇子来府上的时候,你也一起来?”   这意思他是顺带的,谢子谦才是主角?   谢易安心中颇不是滋味:“你根本没打算谢我。”   “哎呀,表哥,是你之前说我们都是一家人,不用这么客气的。”   谢易安简直要吐出一口老血,他之前说过的话,现在反而成了陆采盈故意挤兑他的语言。   陆采盈见他说话便道:“表哥是不是没事了,没事了我就先回去了。”   谢易安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陆采盈回去沁芳苑,而且回去的路上她还在跟小禾讨论,这个鱼该怎么腌,用什么料,烤的话要用什么东西。   真的是为了谢子谦来了能吃到一条美味的烤鱼,早早做准备,像是非常期待谢子谦的到来。   谢易安不懂,陆采盈不是喜欢自己吗?   为什么她现在看起来好像对自己根本都不在意,反而对谢子谦要重视得多,难道她的心不在自己这里了?   这个想法在他脑海里一闪,人就有些发懵。   不,不可能吧。   她喜欢自己那么久,没道理,在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就喜欢别人。   他给自己打气,可是他心里却不是很确定。   本来他是要跟陆采盈分享一个高兴的事,那天晚上掳走她的黑衣人,他已经暗暗调查了,现在有了眉目。   而那场爆炸也有些蹊跷,虽然刑部调查的结果是温济才想要拍太子的马屁,才欲将烟火弄得艳丽,导致里面的硫磺过多,发生意外。   可大皇子来得太过及时,更重要得是,他来的时候带了兵马司的人,倒想是早就知道这场爆炸会发生,所以特意等在那里的。   只不过没有任何的证据,他肯定暂时不会说。   他调查的重点是那两个黑衣人,依照陆采盈的说法,黑衣人功夫好,又不惧秦王府与温府,而且是有备而来,不是临时起意。   他也没有要取两人性命的意思,倒像是故意耍玩,或者……   谢易安仔细分析过黑衣人对陆采盈的问话,他敏锐地捕捉到,黑衣人似乎想确定陆采盈到底记不记得自己是谁,对以前的事又知道多少。   不难发现,这黑衣人似乎是认识她的。   不过,二人的关系应该比较复杂。   这人应该想要害她,却在知道她得了失魂症之后又选择了放她一马。   如果当时陆采盈说自己知道前尘旧事,那她现在不会活着。   谢易安发现自己以前不了解现在的陆采盈,现在又不清楚过去的陆采盈。   她真的是一个谜。   现在黑衣人在暗处,她在明处,他现在还在给她治失魂症,如果一旦被黑衣人知晓,或者说有朝一日,陆采盈真的想了起来,那她才是危矣。   所以他必须要尽快找到两个黑衣人才行。   他连夜根据陆采盈的描述绘出两张图,自从七岁那年之后,他已经很少画画,可不代表他技艺退步。   陆采盈对那两个人印象很深,他仔细勾勒出眉目,虽然画像上的人黑布蒙脸,但眼睛几乎是一模一样,他相信如果真的有人看到这画像上的人肯定能认出来。   因为这件事有关女儿家的名誉,所以调查也是在暗中进行。   谢易安还另辟蹊径去查了被黑衣人骑走的两匹马的下落,经过多天调查,终于在西市发现了一匹。   据说,卖它的人个子不高,身体很壮实。   倒是跟陆采盈说过的第二个贼人很像。   他已经让人在附近调查所有四十以下,十六岁以上男子的资料,还有十五那天有无出去等事宜,现在已经筛选出五个有可能是黑衣人的男子。   只要陆采盈去看一看,听一听就可以认出谁是那晚掳走她的人。   他今日想同她提,在府里等了许久,可她先是与别人在一起用膳,回来又一直惦记着谢子谦,他一气之下,差点忘记这件事。   现在想起来要跟她说,王妃又派人过来,说是有要事相商。   他去到淑兰苑,王妃原来是要同他说太子后日大婚要送什么大礼的事。   谢易安才没有什么兴趣讨论这个,王妃说什么他都说谢鸿玉配不上,到最后又说随便。   王妃见他越来越心不在焉,便语重心长道:“宁儿,温皓月后日马上嫁给太子,成为太子妃,你见了她还得称她一声嫂嫂,以后再也不要存着什么的想法与妄念了。”   谢易安皱眉道:“母亲,我知道。”   “你知道最好,怕得是你现在说知道,其实还情不自禁不能抽身。之前我还听说在湖里的时候,你撇下陆采盈,救了温皓月。你说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你让采盈又怎么想?”   虽然这件事并没有传播京都,可当日看见的也不少,这些个皇亲国戚都晓得了。   “那天只是一个意外。”在母亲面前解释这个,他也是别扭。   王妃道:“你说是意外,母亲是相信的,可是女孩子心思细腻,你当时这个举动肯定是伤了采盈的心。有空你去劝劝她,解释一下,别让这成为了心结。”   谢易安无奈道:“我已经同她解释过,可是她听了也没有什么反应。”   “你只是解释有什么用啊,伤人心要用行动来弥补的呀。”   弥补?   谢易安想想:“好,我知道了,那我等一下就去库房多选一些字画古玩玉器给她。”   秦王妃看着他简直就像看一头石牛,她道:“没用,你要用心用心,知不知道?这些东西虽然贵重,可是也也代表不了你的心意,就算送给她,也捂不热。”   那该怎么办?   谢易安真的被难住了,他平日里也很少哄人啊,除了母亲。   秦王妃有心磨一磨他,便道:“这种事要你自己想办法。”   自己想办法。   谢易安从淑兰苑出来之后一直在沉思,他问身旁的郭青道:“到底怎么样哄女子?”   郭青在这方面也是一窍不通,他道:“要不然出外买点东西送给表小姐?”   可送什么又成了问题。   刚刚母亲说了,东西要有新意,不能冷冰冰的。   他不由地沉思:有什么新颖别致又刚好可以让陆采盈喜欢呢? 第59章 请客 表哥真的要帮我吗?   李达给他出主意, 说什么胭脂水粉,女子最是喜欢,首饰头面她们也爱。   谢易安倒是想起陆采盈喜欢鲜亮的衣衫, 他特特地让人去库房先拿了二十匹颜色各异的绸缎,还有珠宝首饰,统统送去给陆采盈。   俗话说礼多人不怪, 就算陆采盈心里还有气,至少看到这么的东西也该能让她消消气。   至于其他的,他还得想一想。   陆采盈本来在想明日菜单,一下子房间里边摆满了布匹, 好像个成衣铺。   秋云说这是谢易安特意吩咐给陆采盈的,陆采盈看到首饰盒里的珍贵玉链,戒子,珊瑚头面, 有点懵, 不知道谢易安突然发什么神经, 送她这么多东西。   她让小禾先收起来,谢易安随后进来, 半天问陆采盈那些东西喜欢吗?   陆采盈直接问他怎么突然送她这么些东西,谢易安只道, 做哥哥的要给妹妹送礼物,没有什么理由。   他执意要送, 陆采盈便收下, 同时又问他:“那做哥哥的,是不是可以答应妹妹一个要求?”   果然送礼有用。   谢易安心下一喜,面上却不显道:“说来听听。”   “去帮我给三皇子下帖子吧,我没法入宫去见他, 表哥却是可以的。”   谢易安没想到陆采盈要他帮的是这个忙,他刚刚放松的神经又紧绷起来。   陆采盈瞧他不说话,猜测他不愿意。   她叹口气道:“如果表哥没空的话就算了。”   算了的意思是说,她不请子谦用膳?   谢易安眉头舒展,可又听陆采盈道:“我去找井大学士,或者莫大人,他们应该也能见到三皇子,可以帮我这个忙?”   谢易安一听道:“为何去找他们,你们很熟吗?”   “一起用膳过,也不算特别熟,不过,他们吃了我的火锅,说过我有事可以找他们的。这点儿小事,对他们来说,不算什么吧。”陆采盈道。   当然不算什么,这两个老餮最是爱吃,陆采盈又与厨艺上造诣颇佳,她去找二人,二人不仅会满口答应,恐怕也会时常来麻烦她。   思及此,他道:“我又没说不去。”   他不情不愿,陆采盈看得清楚,她故意道:“表哥真的要帮我吗?会不会太勉强?”   “一点儿也不勉强。”谢易安一字一句道,“我等下就去写帖子,亲自送到子谦的手上,你满意了吗?”   “如此太好了,”陆采盈笑起来,眉眼弯弯,“谢谢表哥,表哥对我最好了。”   帮她请人就是对她好了,谢易安忍气却又只能照办,他回来书房,写了请帖,却只是让郭青送去宫中,并让他加了一句话。   “如果三皇子太忙的话,可以不去,没有关系。”   半个时辰后郭青回来说,三皇子收了请柬,并回了一句话:“既是采盈相请,我一定来。”   自己的小算盘落空,谢易安更加不爽了。   第二日,陆采盈一早起来做菜。   没想到谢易安也来了,他也不干什么,就在厨房里看陆采盈做菜。   陆采盈觉得奇怪:“表哥,你没事吗?”   谢易安语塞:“我,没事不能在这呆着吗?”   倒也不是不行,陆采盈忙着,没空管他,就让他呆着了。   不过,她一会儿切肉,一会儿查看炉内火候,忙的不亦乐乎。   一转身看到谢易安背着手,跟领导视察工作一样,陆采盈不干了。   她道:“表哥,如果无聊的话不如来帮我。”   “帮你,做什么?”   “帮我生火吧。”   谢易安可是非常怕火的,她一提起这个,估计谢易安就要走了。   谢易安果然愣住了,陆采盈正要开口给他个台阶让他出去。   谢易安却犹豫道:“生火不是有其他人吗?”   “其他人都在忙啊,”陆采盈道,“算了,表哥你在这里其实也帮不上什么忙,还是去院子里歇一歇吧。”   谢易安原本的确萌生退意,可听见陆采盈这么说,他反倒不愿意出去了。   不就是生火吗?   上次他已经鼓足勇气跑进了火场,现在只不过是在家中生火而已,又有什么可怕的?   他犹豫的时间长了,陆采盈道:“表哥?”   谢易安回神说:“我来生火。”   陆采盈怀疑自己耳朵坏了:“啊?”   “是在这吗?如何生火?”谢易安直接问起了旁边的小厮。   陆采盈见他居然真的打算坐下来,她疑惑道:“表哥,你没事吧?刚刚我说笑呢?”   “我可没有说笑。”谢易安神情认真。   陆采盈道:“你真要生火?等会儿别不小心把锅给烧糊了。”   谢易安瞥视她:“我是不会,可我也不可能比不过别人。”   “是吗?”陆采盈反问。   谢易刻撸起袖子,对正在烧火的小厮道:“你起来,我烧。”   李达、郭青忙道:“主子,还是我们来吧?”   谢易安已经坐了下来:“你们在一旁等着,烧火而已,能有多难。”   烧火而已?   陆采盈好笑,看谢易安大马金刀地坐在那里,却不知道从哪里下手的样子,她更是想摇头,她倒好奇谢易安能就这火烧成什么样。   为了给谢易安一个适应的过程,陆采盈想让他烧半锅白开水。   烧火小厮示范给谢易安看,谢易安看到火光的一瞬间,眼皮跳了下。   陆采盈一直在观察他,已经看到他的表情不太自然。   可他却让小厮到一边,若无其事地拿起一些干燥的树叶,塞进灶膛中,然后用火石点燃。   外面的风倒刮进来,火舌猛然往后窜,差点烧到谢易安的手。   谢易安猛然朝后退,人几乎倒在了后面的柴堆里。   他的反应太大,其他人都有点儿惊讶。   陆采盈叹口气,拿起地上的火舌,然后她来示范。   树叶放里面,木棍挑起中间,已经燃起的枝叶塞进去,火慢慢地燃了起来。   她对谢易安道:“看,表哥,烧火其实也很简单,很安全,家家户户都在做,火是人类最重要的发现,只要运用得当,不一定会造成什么灾难。”   谢易安当然也知道这个道理,只不过刚刚是意外,他可以的。   陆采盈可不这么认为,她让谢易安回去休息。   谢易安觉得陆采盈是嫌弃他,他抿唇道:“继续。”   这是一定要在这里了吗?   陆采盈无奈,谢易安静下心来,刚刚陆采盈已经燃起了火,他往里面添进新柴,火便一直烧着。   干柴噼里啪啦噼响,谢易安聚精会神,比以前在国子监还要认真。   陆采盈切菜偶一回头,忍不住笑了。   这水本来一刻钟就能火,硬生生烧了两刻钟。   等锅终于冒烟,谢易安如释重负,他看向陆采盈道:“我烧好了,还不错吧?”   不过是白开水而已,有什么不同?   可看谢易安那个求表扬的眼神,陆采盈忍笑点头道:“嗯嗯,不错,表哥烧的水,等会儿喝起来一定比其他人煮的要甘甜。”   谢易安这才反应过来,因为厨房的人都在偷偷地笑。   他咳嗽了一声,然后兴致勃勃道:“你还要做什么?”’   “我要炒菜贴饼。”   谢易安已经又坐下来,准备烧火了。   陆采盈随他去,她热水焯鸡肉,其他配菜也切好,锅中倒油,开始熬制糖色。   “这要小火。”   谢易安忙撤掉些干柴,可火太大,糖已经焦黑。   陆采盈之好换了一口锅,谢易安这次学乖,用少少的树叶。   糖色慢慢熬出来,陆采盈很满意。   谢易安瞧见她的神色,也好奇锅里怎么样,谁知他刚站起来,陆采盈就往锅中倒鸡肉,热油与冷水喷溅出来,谢易安的手上立时红了一片。   他嘶了一声,其他人一见,慌忙道:“小王爷被烫到了,快点喊曹大夫。”   陆采盈离得近,拉着谢易安的手放在冷水下一直冲,等时间差不多,她这郭青道:“郭侍卫,快带表哥离开去找曹大夫。”   谢易安却不离开,只道:“这点小伤算什么。”   他坐下来又开始烧火,陆采盈见他不走,便只能让郭青去拿药。   谢易安又烧了大火,陆采盈讲各色香料和小葱、姜片放进去,等香味儿出来,里面加了开水,中火慢炖。   小禾做的的饼子也好了,饼子薄薄的,帖在了锅边上。   “中火保持。”陆采盈叮嘱之后,又去做其他菜。   她做了山楂咕K肉,春饼和京酱肉丝,凉拌了豌豆苗,炸了南瓜饼和红糖滋粑。   这不知不觉时间就长了,陆采盈突然闻到了什么烧焦的味道。   她忙环顾四周,突然发现谢易安锅门的火都快窜出来了。   她忙去锅中查看,锅里的饼子早烤焦了,黑乎乎的,连鸡肉也粘连铁锅。   谢易安只顾着看陆采盈,手下不停放干柴,压根没注意到哪里不对。   这会儿站起来看到锅里黑乎乎的,脸都红了。   身上也很烫,尤其是手臂,他道:“那个,我……”   小禾突然道:“小王爷,着火了。”   众人这才看到谢易安的衣袖正在冒烟,已经烧了半截。   众人手忙脚乱要给谢易安灭火,又不敢真的上手浇水。   陆采盈提起木桶道:“都让开。”   半桶水全都泼在了谢易安的身上,从头到脚,哗啦一下,谢易安的头发都湿了,脸上一直往下滴水。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倒吸一口凉气。 第60章 醉酒 我不想待在这里,我想我奶奶。……   谢易安自己也愣了一下, 衣袖上的火已经灭了,他伸手擦了下脸上的水,脸上抹了几道灰, 可他自己还不知道。   他对陆采盈道:“我是不是给你帮了倒忙了?”   他不生气不发火,却只来了这么一句。   所有人心里都松口气,陆采盈抬头一下注意到他脸上的印子, 她噗嗤笑出声来。   谢易安莫名,李达忙上前递了干净的锦帕给谢易安。   谢易安在水盆里看到自己的脸,也是大吃一惊。   见陆采盈笑得开怀,腰都直不起来了, 谢易安也跟着笑起来。   谢子谦到了王府庖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幅画面,谢易安浑身湿透,衣袖似乎被烧了半截,而陆采盈挽起袖子, 包着头巾, 两人彼此对视, 笑出声来。   陆采盈拿了帕子不时地给谢易安擦一下,谢易安则是一直注视着他。   他们的关系似乎破冰, 比前几日好太多。   谢子谦顿时有了危机,想起了近水楼台之说, 之前他打算慢慢来,可现在他改了主意, 也许他早该向陆采盈表明自己的心意。   “好生热闹, 兄长,你这是怎么啦?”   谢子谦突然出现,陆采盈跟谢易安齐齐向他看,在看到他的一瞬, 谢易安笑容微收。   陆采盈高兴地道:“三皇子,你来了,你先去休息一下,这厨房里这会儿乱糟糟的,怕污了你的眼。”   谢易安道:“是啊,我同表妹在这里一同下厨,就等着你来。只不过,我却给帮了倒忙,你看这原本是要做给你的鸡肉,这下也糊了。”   谢子谦瞄一眼,果然看到锅里黢黑一片。   只是让他意外得是,兄长的态度。   以前他如果做了件丢人的事,是不喜欢知道的人太多,甚至也不想别人提起来。   现在他却如此坦然,这不得不让他深思。   “无妨,”谢子谦道,“没想到兄长会亲自下厨,其实也不用这么麻烦,此次我来是看采盈恢复的怎么样。那天在湖里泡了那么久,一定要好好休养。”   陆采盈道:“我没事,三皇子不用担心。”   谢易安见谢子谦又提起那天的事,脸上十分不自然。   好在谢子谦说过之后便聊起了别的,陆采盈让他们两个人都出去等着,马上饭菜就都好了。   王妃也知道陆采盈今日宴请谢子谦,十分体贴地让他们年轻人在一处用膳,不用特意跑到前院。   又是一番收拾之后,三人就坐,谢子谦看到面前丰盛的美味珍馐,直夸陆采盈新快手巧。   陆采盈笑了,她特意为他介绍菜肴还想夹给他尝尝。   可这活儿立马被谢易安抢了,他夹了山楂肉给谢子谦道:“子谦,尝尝,这是表妹做的山楂咕K肉,酸甜可口,味道特别。”   谢子谦刚吃了一口,谢易安见陆采盈意欲夹菜,立刻又夹给谢子谦一块鲜嫩的鸡腿肉:“表妹做的鸡肉,用了糖来着色,鲜香肉美。”   “还有这木耳丝爽口开胃,冰糖肘子肥而不腻……”   他几乎将所有的菜都夹了一个遍,陆采盈都没空插嘴,饭桌上就听谢易安一个人说了。   谢子谦就瞧着他的兄长今日这样的反常还能持续到几时,他看到那道烤鱼问道:“这是――”   “哦,这是……”   谢易安没说话了,本来还指着鱼的筷子也收了回来。   半晌,他道:“是鱼。”   声音冷硬,丝毫没有刚刚描述其他菜肴的口吐莲花。   陆采盈奇怪地看他一眼,她是知道谢易安不爱吃鱼,但是也没必要看到鱼就脸色不好吧?   “表哥,你这是怎么了?”   “没事。”   “兄长他不爱吃鱼,而且最见不得饭桌上有鱼。”谢子谦道。   陆采盈也知道这点,只不过她本来只打算请谢子谦,是谢易安也要过来,而且今天谢子谦才是主角嘛,所以就做了烤鱼。   她见谢易安似乎犯恶心,她道:“如果表哥不舒服,可以回去躺躺。”   回去,让他们两个在一处?   他才不去。   谢易安表示自己无事,还特意吃了几口饭,表示自己胃口好极了。   陆采盈见此只好随他去了。   为了这次的请客,陆采盈还特意准备了酒,只不过这酒刚端上来,谢易安便道此酒不错,但是府里有珍藏的好酒,他让李达去拿,今天他们可以喝个痛快。   酒拿来后,倒上,虽然陆采盈不识酒,可闻那酒的气味便能猜到这果然是好酒。   等到三人碰杯,陆采盈喝下,酒味甘冽,入口绵柔不辣喉,口感比她想象得要好。   三个人边吃边喝边聊,谢易安说到自己查到的黑衣人消息,过几日便可让陆采盈去认认。   陆采盈一听那两个人快要被抓住了,也是稍微松了一口气,反正这两个人一直在逃,不知道是谁,她总觉得像一颗□□。   谢子谦倒是很意外,谢易安居然这么快就查出来那些人的踪迹。b   不过,他自己也查出来一点东西,在成远楼爆炸的烟花其实被人动了手脚,也就是说烟花制作不当跟温济才有关系,但是爆炸也有其他人伸手。   至于这人到底是谁,现在还无不清楚。   陆采盈听他们这么探讨,这么一点小事都是如此复杂,可见京都各种势力错综复杂,十分可怕。   她果然还是趁早远离得好。   陆采盈见他们聊得越来越沉重,便提议聊一些轻松的话题。   她说自己其实还挺想抢到一次红绸,看看自己是不是最幸运的人。   上次谢易安说的琉璃灯她也比较感兴趣,漂亮的东西她都喜欢。   谢易安、谢子谦听她说完,异口同声道:“那下次带你去看。”   两人听到对方的话,看向彼此。   陆采盈愣了下,然后笑了笑。   下次,下次估计她已经不在这里了。   她随意道:“好啊。”   这一句好让谢易安与谢子谦再次对视,两个人内心蠢蠢欲动,都想问她一句:“你说的好到底是想跟谁一起去?”   “到时候我们三个还是一起去吧。”陆采盈道。   谢易安:“……”   谢子谦:“……”   陆采盈没注意到两人的异常,她只觉这酒味道真的不错。   她平日没怎么喝过酒,这会儿喝开了便停不住。   一杯接一杯,渐渐面如春桃,眼神迷离,快要喝醉了。   谢易安劝道:“你醉了,少喝一些。”   陆采盈摇头:“不行,我好不容易喝一次酒,就让我喝个痛快,放肆一回,你别管我呀。”   她醉的时候,声音也比平日里要轻柔,仿佛被美酒浸泡过。   谢易安只好不再拦着,见陆采盈喝的更快,他莫名觉得陆采盈有心事。   好像借着这顿酒在消愁。   她会为什么事而烦心呢?   谢易安想到陆采盈身世沉迷,人在京都,举目无亲,虽然一直住在王府,可她因为自己之前的疏忽,也受了不少的委屈,想必即使现在她喊着母亲姨母,叫自己表哥,怕也没什么归属感。   他端起杯子来,陪着陆采盈一起喝。   陆采盈兴奋了,她不时会拿着筷子敲击酒杯,还让谢易安快些给她倒酒,三人一起频频碰杯。   “来来来,我们一起喝,这杯就敬这狗屁的剧情,这狗屁的系统,什么时候能下地狱。”陆采盈大声道。   剧情,系统?   这都是什么?   两个人一头雾水,但陆采盈已经干完一杯酒,谢易安两人便跟着一起喝了。   两人杯子还没放下,脖子突然被搂住,只见陆采盈站了起来,伸出手,一左一右搂住他二人。   两个人面面相觑,只听陆采盈道:“你们两个一个男主一个男二,结果却都喜欢同一个人,哎世界那么大,为什么偏偏要喜欢那一个呢?”   两人心头一跳,不知道陆采盈现在说的是真话还是醉话,一时不敢看对方。   陆采盈说完这句突然又想起了奶奶,看着月亮就哭了起来,眼泪来得迅疾而汹涌,声音又委屈又难过,她先是小声呜咽,而后便嚎啕大哭,真是闻者伤心,见者流泪。   谢易安都被她哭懵了,谢子谦在一旁也很是心疼。   她本是抱着他们两个,这时却又都推开了,自己伏在桌子上大哭。   谢易安声音放缓问道:“好好的哭什么?”   陆采盈道:“我想家,我好想回家呀,我不想待在这里,我想我奶奶。”   奶奶?   难不成陆采盈能回忆起来过往的事了?   谢易安忙问道:“你有一个奶奶,家里还有什么人,你的家在哪呀?”   陆采盈只顾这哭了,谢易安道:“放心,你想不起来也没关系,我会帮你找到你的家。”   陆采盈抬头:“真的吗?”   谢易安嗯了一声,陆采盈像是认出谢易安道:“那你帮赶紧帮我我走完剧情,我就能够快点回家了。”   这又是什么意思?   虽然听不懂,但是陆采盈是向自己求助的,谢易安瞟一眼谢子谦,而后对陆采盈道:“我一定帮你尽快找到家人。”   陆采盈听了嘴角刚想扬起,又像是想起什么突然推开谢易安:“你离我远一点,你太没有良心了,去找你的青梅竹马吧。她明天就要成亲了,你这会儿还不去把她抢回来,在这干嘛?”   她扭头看到谢子谦,神情又变了,她道:“还是三皇子好啊,一直默默付出,温柔体贴,善解人意,找夫婿就要找三皇子这样的,男主实在是太狗了。”   她今晚喝醉了,句句都直白又大胆,小禾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   陆采盈趴在桌子上,似乎是没什么力气了。   谢易安沉着脸,想要送陆采盈回房。   突然有人来报,有两个疑似黑衣人的男子今晚逃了。   谢易安不悦,这两人中很有可能就有当日的凶手,而且他们也许认识陆采盈,如果让他们跑了,陆采盈回家的愿望便没法尽快实现。   他刚刚才答应陆采盈的,此时便想自己亲自去追。   可他看看谢子谦在这里,又犹豫了。   谢子谦知道兄长的心思,他道:“兄长,我等下就回宫了,你还是先去追捕贼人吧。”   谢易安想着这是王府,旁边还有下人,谢子谦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   最重要的是,他也相信谢子谦的人品。   他点头,交代小禾伺候好陆采盈,骑马去追击贼人了。 第61章 珍藏 谢易安心跳得更厉害了。……   谢易安一走, 这院子里剩下陆采盈与谢子谦,还有一旁伺候的小禾。   谢子谦让小禾去给陆采盈准备醒酒汤,等小禾走了之后, 他静静地看着睡着的陆采盈。   许久他道:“你刚刚说的是真的吗?真的认为我是值得托付终生的夫婿?”   陆采盈醉了,哪里听得到懂他说什么。   只是觉得觉得聒噪,她睁开眼歪头看了谢子谦一眼, 懵懂无知又灵动,像狐狸刚化成人形,什么都不懂,天真无邪, 可眼尾的红色泪痣又异常艳丽,像是一把小钩子,挑起人的欲望。   谢子谦心慢了半拍,他此刻仿佛是猎人, 正在捉一只小狐狸。   又像是误入神仙地的凡人, 被狐仙看一眼就失了心志, 他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微微出品她的睫毛, 感受她睫毛微动,他再次问道:“”你刚刚说的话是真的吗?”   陆采盈打了个呵欠, 似乎要睡着。   谢子谦轻声道:“采盈,我喜欢你, 真的喜欢。我知道你以前喜欢兄长, 可是他喜欢的人是温皓月,这一点你也知道。我看到受了委屈,心里很难过。你是一个非常好才姑娘,美好独特, 你应该过得更好,又更多人的疼爱。你已经在我心里很久了,可以给我一个机会让我来照顾你吗?”   陆采盈似乎梦到了什么,无意识地笑了一下,又呓语道:“喝呀,我们再喝一杯,再喝一杯。”   谢子谦见她醉得厉害,只觉得自己今天选的这个时机不佳,他应该等到陆采盈醒了之后再说这些话的。   他摸了一下陆采盈的头发道:“算了,改日等你清醒,我再同你说。”   小禾回来,恰好听到谢子谦的话,看到谢子谦对陆采盈的亲密动作。   谢子谦也看到她,微微点头说:“扶你家小姐去房间休息,好生照看着。”   小禾忙点点头,谢子谦送她回房之后看着她睡下便走了。   小禾在一旁暗道:原来三皇子真的喜欢我们家姑娘啊,如果姑娘也喜欢三皇子就好了。   陆采盈睡到半夜,迷迷糊糊的想喝水,她自己摸下床,喝了水。   她抬头看到外面的月色这么好,突然想起来,今天她还没有看谢易安练武呢。   她揣着个水壶,摇摇晃晃出了门,然后熟练地再次爬上那棵柿子树。   她趴在墙头,却没看见谢易安练剑。   怎么回事,他还没出来,她还等着看完自己第二天学呢。   她拿出水壶,自己又摸出个杯子往里面倒水,一边倒一边说:“谢易安,快出来练武啊。”   谢易安其实是刚躺下,他披霜带月回来发现陆采盈已经睡着了。   他过去看了一下,陆采盈睡得平稳,他一身寒气逼人,便没有再打扰陆采盈。   洗漱之后休息,可眼睛刚闭上,他就听到陆采盈的声音。   他推开窗户,看到陆采盈拿了一壶酒还在喝。   见谢易安出来,她笑着道:“怎么才出来,今天你可晚了,怎么样,要不要喝一口酒?”   谢易安皱眉看她,她是真的醉了,都忘记这些天她都没再找自己练过武。   他久不说话,陆采盈大声道:“喂,你怎么不说话呀?我告诉你练武不能中断,我都跟你学了好久,你不是还要当我的师傅,问我要礼物的吗?你这样可没有什么师德。”   刚刚还直呼他的名讳,现在居然还指责她没有师德,谢易安凝眉,他没想到喝醉酒的陆采盈胆子这么大,似乎根本没有什么尊卑。   陆采盈又往杯子里倒水,水都洒完了,杯子都是空的,她隔空要递给谢易安:“再喝一杯。”   谢易安摇头,她一直道:“你快拿着啊。”   谢易安没法,只好装作取了杯子。   陆采盈笑了,仰头对着空酒杯一饮而尽,临了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啊,好喝。”   谢易安看她真是醉得厉害,只觉得她似乎有点好玩可爱。   只不过陆采盈摇摇晃晃的,谢易安道:“快下来吧,那上面太危险了。”   “我不,”陆采盈道,“你今天还没练武呢。”   “你下来我就练。”谢易安哄她。   陆采盈想了一下道:“真的吗?”   “真的。”谢易安道。   陆采盈说:“那好,我下来了。”   谢易安刚要说好,就见陆采盈攀着柿子树,站在了墙头上,她伸长了手臂,像是要飞一样道:“我下来了。”   她意欲往地上扑,谢易安心头猛跳,他急忙一跃而起,抱住了陆采盈。   她跳的得突然,谢易安抱住她之后,巨大的冲力让两人倒在地上。   陆采盈恰好压在他身上,她不仅不怕,还笑了。   她醉意朦胧,眼尾上翘,微风吹起一丝她的头发,楚楚动人,惹人怜爱。   两人距离之近,谢易安都闻到了陆采盈身上淡淡的茉莉香。   她彷如带着晨露花瓣一样的粉唇,让他情不自禁地多看几眼。   鬼使神差的,他悄悄凑了上去,越靠近,他的心就跳得越厉害。   他的呼吸都变得急促,手足无措,浑身似乎开始发烫。   陆采盈似是撑不住,突然倒在了他的胸口。   他的吻落在了她的额头,谢易安心跳得更厉害了。   陆采盈似乎不舒服,重又起身,看着谢易安。   谢易安十分心虚,好像陆采盈看穿自己的这个所作所为,他下意识的解释:“我……”   陆采盈却皱着眉:“嘘……”   “啪。”   陆采盈一巴掌猛然拍在了谢易安的脸上,谢易安吃了一惊,陆采盈抬起手道:“看,我打死了一只蚊子。”   可她手里空空,哪里有什么蚊子?   谢易安也没同她计较,只是松了口气:还好,她没醒。   他扶着陆采盈起身,坐下来,看她打着呵欠,他似乎明白了自己的心意。   此前,他从未曾对任何人有过这种念头,即使是温皓月也没有。   他想要抱着陆采盈,想要将她藏起来,不被除了自己的任何人看到,想要亲吻,想要触碰,却又不敢过分亵渎,她好像琉璃美好易碎,需要用心珍藏。   虽然想一直这么看着她,可谢易安也怕她再受了风寒。   他要送陆采盈回房,陆采盈却要他练武。   他只得又给陆采盈练了几招,陆采盈却还不满,说他耍得不够帅,最后她又自己拿起剑来同谢易安对打。   谢易安怕她伤了自己,在一旁照顾着。   最后她实在是累了,动作都慢了下来。   谢易安抱着她越过墙,站在柿子树上,陆采盈指着月亮说:“这月亮好漂亮。”   谢易安只当她又起了思想情绪,便道:“别怕,以后我会照顾你,一直照顾你。”   陆采盈却靠在他的肩头睡着了。   陆采盈第二天醒来之后头昏脑胀,什么么都想不起来。   小禾看着她笑嘻嘻的,陆采盈问她怎么了,小禾把昨天的事告诉她。   小禾没有告诉她三皇子的事,她觉得这种事就应该让三皇子自己告诉姑娘,姑娘可能才会高兴。   陆采盈大吃一惊,自己喝醉酒居然是这个样子的吗?简直大型社死时刻,没脸见人了。   好在她今天不用见到谢易安与谢子谦,太子大婚,他们两个估计也很忙。   想到此陆采盈又喝了一碗醒酒汤,然后道:“不管这么多了,我们去街上看热闹。”   到了街上,温皓月的八抬大轿刚刚过去,那轿子大红幔子厚重而华丽,上面全用金线织就金凤和瑞兽,大红的喜字在阳光下还闪着耀眼的金光。   礼官在前,后面是十里红妆,各种鼓声齐鸣,百姓都聚在街头驻足观看。   陆采盈头一次见到古代的娶亲仪式,也是十分好奇。   她听说,皇家娶亲,新郎不会亲自来迎,所以才没有看到太子的身影。   百姓们议论纷纷,都说太子成亲果然声势浩大。   谁也没有注意到另有一队人马,快马加鞭,宫中跑去。   这天,谢易安似乎回来得很晚,王妃跟秦王也面带忧色。   陆采盈很纳闷,然后才知道,榆中急报,当地百姓反了,一个名叫杭天志的人,本是一镖局的镖头,突然带领镖局所有人斩了县令和里面的衙役,占地为王。   这还不算,他又迅速攻占了周围其他县镇,现在整个榆中已经全部被他占领,周围就是豫州,他现在正在打豫州的主意,如果朝廷再不行动,怕是不堪设想。   陆采盈很是惊讶,主意是小说里,似乎没有这百姓起义事情,而且杭天志这个名字她也没听过。   谢易安道:“难道此人会是无缘无故就反了吗?”   秦王摇头,原来榆中近来大旱,已经持续了几个月,朝廷之前倒也拨了粮食,只不过应该可能是被贪墨了。   因为造反的贼军告知天下书里就有写,榆中百姓饿殍遍地,民不聊生,每天死伤无数,可官员们却每日大鱼大肉,吃的脑满肠肥,整个榆中除了个别富商救济百姓,官员从不曾施粥。   有百姓质疑,都被衙役抓进牢中打死了事。   如果再不反抗,那么他们只能等死。   那告天下书写的慷慨激昂,言辞犀利,据说也是杭天志自己写的。   他倒是好文采,虽没见过他的人,可听说他武功颇高,可百发百中,结合告天下书来看,他倒是文武双全。   只不过走上这么一条路,可惜了。 第62章 找到 “你是人是鬼?”   皇帝大怒, 在朝中斥责榆中官员,居然连小小的贼子都对付不了,还让他们的队伍人越来越多, 一直到今天这个地步。   他让文武百官想出对策,一些人主张安抚,另外的则是坚持擒杀贼子, 夺回榆中。   皇帝并不想招安,他从主战的官员中点出两人准备去榆中,另外又问询有无人主动去榆中,砍杀贼人。   太子可不愿意去, 带兵上战场,一个小心会丢了性命,而且又没有好处可捞,他不乐意去。   其他人也一时沉默, 皇帝近年来生活奢靡, 兵部的武器坊中, 恐怕都有许多铁骑生锈,也还没换过。   现在他们都不知道这个杭天志到底是什么样的情况, 万一去了,再无法降服他, 反而被他抓住就不好了。   不过,大家都没想到得是, 大皇子主动站了出来, 他自请去榆中,上阵杀敌。   太子皱眉,上次他跟自己争夺沥江事情失败了,这次他又出来, 还真是贼心不死。   皇帝见太子迟迟没出来,也知道他的想法。   太子刚刚同太子妃成亲,他们是新婚,不想离开也是可以理解。   他便夸了大皇子几句,然后真的派他去了榆中。   大皇子特别高兴,当场发誓自己一定不会让父王失望,他要擒住杭天志,让他知道大晋朝容不得宵小作乱。   太子在一旁十分不屑,他认为大皇子果然就是想要出风头,而他此举的目的肯定是看中他的太子之位,想要取而代之。   可惜大皇子可是没有上过战场,他也不觉得大皇子有什么特殊,能够打退杭天志,不过他很肯定,到最后大皇子一定会失了面子。到时候看父皇还夸不夸他。   陆采盈知道这个的时候,只是有些疑惑,但是与她无关的事情她也不多操心。   她依旧每日跟着王妃继续练武。   谢易安当然也没有闲着,他带着陆采盈去指认几个可疑的男子,看到底是不是是当日掳走她的人。   陆采盈去看了一下,又听了他们的说话,虽然个子身材很像,但都不是凶手。   谢易安眉头紧皱,她反倒安慰道:“没关系啊,表哥有心了。”   谢易安却不能松一口气,他暗地里又开始更细致的,搜寻。   陆采盈学习武术的同时,依然在治疗中。   曹大夫现在已经不用针灸,而是给她研制了一些药丸,除了补她的身体之外,也是刺激她的大脑。   所以陆采盈此番没觉得受苦,对曹大夫十分佩服。   吃了一阵子,谢易安问她如何,有没有想起她的奶奶。   陆采盈吓了一跳,还以为自己哪里露馅了啊,最后得知是自己在喝醉的时候叫了奶奶,她才松口气。   她装作不知道,说自己也记不清楚了,有可能是喝醉了酒,瞎说也不一定。   谢易安可不认为这是瞎说,能想起来奶奶证明这是好的征兆。   他把这些也给曹白生说了,曹白生更加认定这是一个重大的突破,积极的对陆采盈加强治疗。   他还有时候还会亲自到山上去采些草药来,就是为了能给陆采盈入药,如果治好了,那以后自己再遇到这样的病人,便知道如何医治。   与此同时,谢易安功夫不负有心人,再次找到线索。   他们终于发现贼人不在西市而是在东市,那人与陆彩莹说的特征一模一样,谢易安自己先去看了看,见到他的第一眼,谢易安直觉就是他。   他出现在那人面前,只问那个人一句:“中秋节那天你没有在家?”   只问这么一句,那个人便慌了直接将手里提的酒砸向谢易安,谢易安接过,提起酒来反砸在那人的肩上,他一下子跌倒在地,被侍卫按在了地上。   谢易安走到他面前,脚就停在他的身边,他又道:“你掳走陆采盈。”   “你说什么我不清楚,快放开我,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他连连道,可他眼神心虚的谁也骗不了。   谢易安冷笑一声,为了不打草惊蛇,带他到了另外一处别院中,这次让陆采盈去指认。   陆采盈见谢易安居然还没有放弃寻找黑衣人,而且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人也找到了。   她去到别院,以为这次跟上次一样,还是会认错人。   结果一见那人,她就吃了一惊,因为眼睛真的很像。   男子看到陆采盈大吃一惊,下意识道:“是你,你没死?”   他的声音这么熟悉,陆采盈上下打量他,然后对谢易安道:“是他。”   “你是人是鬼?”   那人话音刚落,李达在一旁啪打了他一巴掌,他嘴角出血,吐了出来。   谢易安问道:“苦主都来了,你再否认也没用,那天与你一起抓陆采盈的人是谁?”   “没有其他人,只有我自己,”他脖子一梗,“老子一人做事一人当。”   “你骗不了我,明明是两人,难道你还会什么分身不成?”   “你耳朵聋了,我都说了只有我自己,你有什么冲我来有什么,大不了18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谢易安冷笑一声道:“你倒是不怕,采盈与你无怨无仇,你抓他到底是为何?”   “我不是已经说过了吗,我当时抓她就因为我手上没钱,我想卖女子换钱花。”   “你住在东市,又怎么会没钱?”   “我,我,我想喝酒,买东西,吃饭,阿这都不需要钱啊,你管我怎么花呀?”   这人还发起火来了,他这样情绪都写在脸上,让谢易安觉得他不是什么细作,因为没有这么笨的细作。   “当时那么多人,为什么只抓了他们两个?”   “我随便抓的,谁知道他们长得那么像。我还以为的她的大哥一直在看她……”   他突然说漏嘴,气急败坏。   谢易安道:“你不说,我们早晚也能查到。你名叫胡奇刚,自沧州而来,你有一个哥哥,曾在沧州府衙做事,最后亡故。你一人到了京都,现在偶尔会做些短工,这房子不是你的,房主叫断言,是一个生意人,你平日里还跟一人偶尔接触,曾有一人听到你亲切的喊他为大哥,相信这个大哥就是策划绑了采盈的人吧。” 第63章 刺杀  谢易安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胡奇刚见谢易安居然查的这么清楚, 顿时有些慌,他嚷道:“什么大哥,都跟你说了, 这些这事就是我一个人干的?我就是看她们两个长得有几分姿色,才想把她们卖了。”   他这些话说了几遍,前几日用刑的时候也不曾概括, 也就是说他真的不认识陆采盈,那么真正知道陆采盈的人就是他所谓的那个大哥。   他死不承认啊,只有兵行险招,如果向外透露出此人已经被捕, 也许能引蛇出洞。   只不过――   谢易安看向陆采盈,怕就怕胡奇刚对那个黑衣人并不是那么重要,到时候他不仅不出现,反而要把气撒到陆采盈身上, 再次对付她就不好了。   谢易安简单说了这个方法, 胡奇刚一听, 立刻道:“要杀就杀,在哪里磨磨唧唧干嘛呢?我都将她们两个扔进湖里了, 就是想淹死她们,你居然也不生气, 不想动手为她们报仇?”   他在激谢易安,这反倒更加暴露出有这个大哥, 而且他对那大哥还挺情深义重。   谢易安道:“不急, 等我抓了你大哥,让你们两个一起上路。”   说完,他就带陆采盈准备离开。   胡奇刚目眦欲裂,怒气冲冲, 生出一股大力,猛然挣开了绳索,他直接冲这谢易安锤了过去。   谢易安敏捷转身,抬脚踹在胡奇刚的胸口,胡奇刚不是谢易安的对手。   他起身跟谢易安对打,他招招落败,眼里的怒火越来越盛,最后他突然去抓陆采盈。   谢易安眼疾手快,扼住他的咽喉,他被制住,李达与郭青上来欲重新将他关起来。   他眼睛微眯,一下撞在了柱子上。   谢易安最新反应过来,他一把捂住了陆采盈的眼睛,不让她看这惨状。   陆采盈也是心里直跳,她已经看到了胡奇刚头上鲜血直流,听到他放声大笑,而后倒在了地上。   李达忙上前探他鼻息,然后冲几人摇摇头,他居然就这么死了,这可倒是难办了。   这个贼子居然如此在意他的大哥,为了不让大哥冒险甘愿撞柱而亡。   谢易安让人将他的尸首安葬一下,便赶紧带着陆采盈离开此处。   怕陆采盈吓着,他还主动提出要带她去云岭寺,虽然他自己不信佛,但是本朝人都喜欢,以求心安,他想着陆采盈也许会愿意去上柱香。   陆采盈也想去看看自己那盏长命灯,便答应了。   去了云岭寺之后,陆采盈添了香油钱,又在长命灯旁呆了一会儿,默默的跟奶奶说话,感觉心里好受多了。   两人从大殿出来便去了膳堂准备用些素斋,没想到他们再次碰到井文玉和莫云章,这两个人因为有相同的爱好是忘年交,所以总是在一处。   此番他们来到云岭寺,烧香拜佛是顺带,最主要的是来吃素斋。   云岭寺的素斋可是一绝。   两人看到陆采盈,也感意外。   但是,更加欣喜,两人忙主动跟谢易安与陆采盈打招呼,然后便一直对陆采盈说话,井文玉一直表示对她的火锅念念不忘,莫云章则询问今天陆采盈是否要亲自下厨。   谢易安在一旁看着,甚是不喜:“我们今天是来拜佛不是来做厨娘的。”   两个人一听,眼里满是遗憾。   他们只好继续吹桌上的素斋,但刚刚还可口的素斋,这会儿却索然无味。   四人同桌而食,又听到邻桌似乎是商户,正在谈论榆中贼子造反的事。   大皇子去了也有一个月,本来大家都不太看好他,可他刚到榆中就亲自上阵,第一次交手虽然打了个平局,但也算鼓舞了将士。   只是他接下来,却又主张全面进军,说什么大晋的士兵无所畏惧,士兵到了李家坡被伏击,幸而曹禺将军奋勇杀敌,士兵们才得以安然逃脱。   这么看来大皇子也不知道到底行不行。   邻桌上的人是之前从榆中出来的,他们似乎颇是同情那个杭天志,他所在的镖局之前口碑不好,一年之前他才去了镖局,他孑然一身,但是有本事,短短几个月的功夫就将那个快要关门的镖局起死回生。   而这次反了,也是因为榆中真的旱得厉害,许多村子都死光没人了。   四人听他们的话入了神,现在都知道杭天志是反贼,可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倒是鲜少人知道。   其实榆中之事有官员上过折子,可皇帝没有足够重视,当时太子去了沥江,带了朝廷赈灾的银子,榆中便没多少人关注,银子与粮食,更是没有。   时至今日,才引发了这一场祸事。   祸事一出,皇帝更加不会提及大旱的事,如果现在谁提起来,那他就是不想活了。   两人随口说了句,却突然意识到身边坐着的可是谢易安,两人忙向谢易安看过去,一定是平日里两人无话不谈,又是在饭桌上,居然放松起来。   两人略微紧张,谢易安脸上却根本没有什么异样的表情,就像是刚刚他们说的与他没有半分关系。   反倒是陆采盈若有所思道:“如果大皇子,想要那个赢得这场仗,正确的方法是什么?”   “这……”两人迟疑。   谢易安道:“这还不好办,他其实可以从百姓入水。杭天志之所以能够成功占领榆中,除了他自身有些本事之外,他得了民心这一点也不容小觑。   百姓一般更希望过平静的生活,而不是打打杀伤,如果他能承诺给百姓粮钱,让所有加入贼军的百姓回来,既往不咎,免除赋税,再与杭天志争夺榆中,会更加容易。”   说的有道理,毕竟江山社稷百姓为本,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陆采盈三人点头,她又好奇地道:“如果你是杭天志呢?那现在又该怎么办?”   谢易安想都不想便道:“如果我是他,那现在他要做的是继续将榆中大旱的事说出来,扩大这件事情的影响,并且要点名朝廷不顾百姓安危,他们是为了让百姓能够吃上饭才反抗朝廷的。而且他自己要巩固地盘,继续吸纳新兵士,还要礼贤下士,多吸纳人才为自己出谋划策。”   “如果他能够杀了大将,或者捉了大皇子,羞辱他一番,即使最后不杀他,也能让自己的士兵士气大涨,更是对朝廷的队伍起到一个杀鸡儆猴的作用,也能跟其他人表明自己的态度,他可是什么都不怕的。必要时,可以联合多方对朝廷不满的地方守将一起议事,先拧成一股线,地盘慢慢扩大,时间长了,或许连朝廷也没办法动他。”   他说的有条不紊地说着,井文玉与莫云章看得目瞪口呆。   陆采盈这才发觉似乎有些不对,谢易安可是皇亲国戚,怎么能替贼人出主意。   陆采盈忙咳嗽一声,谢易安听她的声音,然后明白了。   不过,他只扫了眼井文玉跟莫云章:“怎么,难道本王说的不对?”   两人对视一眼,这话如果在朝堂说可是要掉脑袋的,可是谢易安却像根本不在意。   “小王爷说得对。”两人回答。   抛开其他不谈,刚刚谢易安说的的确非常实用,如果大皇子或者杭天志在这里,听到他的话照办之后肯定有收获。   谢小王爷小时候聪明,后来就脾气暴躁,资质平平。   今日这一番话却让井文玉两人看出谢易安并非平庸,很有可能是藏拙保平安。   井文玉又同谢易安说了些话,他故意带出些典故,谢易安一听就知道他在试探自己。   不过这就是个从来不站队的老头子,而且他也很聪明,被他看出些什么也没关系。   况且陆采盈还在一旁看着他,他便同井文玉辩论起来,他引经据典,井文玉险些被他带偏。   不过这一番辩论让井文玉十分兴奋,谢易安观点新奇,博闻强识,如果不是猜测他是想保持中庸,他都想跟谢易安辩个三天三夜,说个痛快。   这一次来云岭寺遇到谢易安二人,井文玉心情颇好。   下了山,还同谢易安说以后会去王府里拜会。   谢易安无所谓,四人到了街头分道扬镳。   谢易安带陆采盈回府,他们的身后,烈同寒疑惑地望向四人。   谢易安怎么会跟井文玉和莫云章在一起?看他们有说有笑,感情不错的模样。   不过他也没空深究,他正要去找胡奇刚,他已经几日没有见他,他在宫中忙碌,今日才能抽空看他。   可他到了住处,没有看到胡奇刚。   他之前特意叮嘱过胡奇刚,没事的话一定不要随便出去,等风头过了再说。   胡奇刚也满口答应,可他不在,他去胡奇刚经常去的地方搜寻,也没有见到他的踪影。   他再次回到住处,看到里面的包子似乎放了几天,都臭了。   他心中浮现出不好的想法,胡奇刚可能出事了。   胡奇刚在京都没有亲人,他敬重自己这个大哥,也很听话,他不好无缘无故走掉。   他接连寻找好几天,胡奇刚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他肯定是遭遇不测了。   烈同寒心中懊恼,早知道该让他出京的。   会是谁对胡奇刚下手?   他想了一下,胡奇刚除了近期跟自己劫持了两个人之外,并没有做过什么坏事。   难道是太子?   不,不可能,太子那个蠢货,没有那个本事查到胡奇刚身上。   还有一个可能,这事是谢易安做的。   那天他抓的两个人,一个是他的新欢,一个人是旧爱,他很有可能会为这两个女子出气。   虽然其他人看不起谢易安,说他空有脾气没能力,就像只会汪汪叫的狗,可他知道谢易安不是狗。   他更有可能是匹狼。   他还记得十年前去刺杀谢易安,大火中他的眼神绝望却狠厉,就像被逼如绝境会反击的狼。   后来三天之后他被秦王等人找到,他再去看,他已经弱得像只猫了。   可他始终觉得,有过那样眼神的谢易安不会是病猫。   他让人去盯着谢易安,如果他真的害了胡奇刚,即使他是皇族,他也要谢易安为自己兄弟的死付出代价。   寻了许多天,烈同寒始终找不到胡奇刚,相反他派出去的人在乱葬岗附近发现了一个新坟,从里面刨出一具男子死尸。   烈同寒去看过,里面躺着的人的确是胡奇刚。   他愤怒伤心,直觉告诉他,杀胡奇刚的就是谢易安。   谢易安真的杀了他兄弟,那他就得为胡奇刚抵命。   而这都不用他自己动手,他只要跟皇帝一说,谢易安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他果然挑了一个时候向皇帝禀报了秦王府等人近来的情况,他着重说了谢易安与井文玉大学士和莫云章之间交往过密,存在结党营私的嫌疑。   而且谢易安还在做生意,京都内颜料生意的新起之秀就是谢易安的人。   皇帝果然不悦,他本来就一直对秦王府不放心,尤其是差点继承皇位的谢易安。   以前谢易安无能无心倒也罢了,而今如果他真的起了歪心思,那他可不能再留他。   烈同寒察言观色道:“皇上,要不要?”   他欲言又止,皇帝明白他的意思,他道:“如果属实,除了这不忠不义之人。”   烈同寒领命,心中道:谢易安一死,他就为胡奇刚报仇了。   谢易安本是想要陆采盈一同去给父亲买礼物,秦王的生辰快到,他想提前为父亲准备。   两人看到一古琴,琴音清越,纹路清晰,宛如飞龙之鳞。   只是琴尾略有瑕疵,那店家见两人喜欢,便说自己另外一间铺子里还有一把古琴,是有名的琴师做了半年才做好,可以拿给二人看看。   两人跟随他去,穿过两条胡同,渐渐听不见街上的喧闹声。   谢易安觉出不对,他站在原地问:“你们的铺子到底在哪里?”   领头之人突然一笑:“黄泉路上去找吧。”   话音刚落,这人突然从旁边抽出一剑劈向谢易安,谢易安甩出九节鞭,搭在那人的手上。   可突然又同时冒出来十几个黑衣人,谢易安挡在陆采盈的身边,郭青、李达也抽出刀剑来对准黑衣人。 第64章 改变 他都想试一试,搏一搏。   陆采盈大吃一惊, 这些人来势汹汹,又特意引他们来这里,显然是有备而来。   她也没带什么兵器, 此时赤手空拳也不吹得能不能帮上谢易安的忙。   谢易安紧紧地护着她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知不知道本王是谁,天子脚下,谁给你们的胆子让你们刺杀本王?”   那人却再无二话, 领头之人一挥手,所有人挥剑刺向谢易安,招招狠厉,意在取谢易安的性命。   谢易安带着陆采盈与黑衣人打斗, 他一手九节鞭耍得出神入化,几下打落黑衣人的长剑。   陆采盈看得紧张,她眼疾手快捡起剑来,剑尖对准黑衣人。   可有一黑衣人也拿了长鞭, 鞭子上居然还有刀片, 将谢易安的鞭子削掉一截。   陆采盈怀疑, 他们是特意带了这鞭子来对付谢易安的。   谢易安脸色阴沉,李达与郭青护着他二人往后退, 可后面也围着三个黑衣人。   他们显然看出陆采盈身手最弱,一人直击陆采盈的眉心。   陆采盈看着那剑朝自己刺过来, 果断拿剑砍了过去。   那人不妨陆采盈居然会反击,愣神之下反应慢了一拍, 谢易安早已察觉到他的意图, 鞭子狠狠照着他的头打过去,那黑衣人顿时跌倒在地,昏死过去。   谢易安抓住陆采盈的手,越挫越勇, 李达、郭青受了伤,殿后。   那领头人脸上也被打,谢易安带着陆采盈往前跑。   这里地方偏僻,也没多少人,陆采盈跑得气喘吁吁。   后面的人穷追不舍,陆采盈肺里要炸了。   “表哥,你先走,我跑不动了,我就在这里躲着,应该不会被发现。”   谢易安看看四周没什么躲避的地方,他的手臂刚刚也被划了一刀,血流了一地。   他将那血滴至河边,做出人跳河的样子,然后有裹紧伤口,带着陆采盈飞上树,躲在了树枝后。   黑衣人奔来,果然顺着血来到河边,他们兵分两路,一去下游,一去上游,务必截住他们。   陆采盈大气不敢喘,等黑衣人走了,她才敢松口气。   脚下的树枝发出噼啪一声响,陆采盈慌得汗毛倒竖。   两人静等了一会儿,不见黑衣人回来,正以为躲过一劫,可以下拉赶紧去报官。   一支利箭破空而来,迅如闪电,直射谢易安。   谢易安甩鞭打落,后面箭矢一支接一支射过来,陆采盈为躲箭矢,险些掉下来。   谢易安抓住她的衣衫,两个黑衣人现身,再次射箭。   一支箭几乎擦着陆采盈的脸过去,谢易安怒不可遏,徒手接了箭,猛然朝两个黑衣人投掷,正中黑衣人胸口,他们倒地不起。   谢易安不敢再耽搁,抱着陆采盈狂奔,终于跑到了兵部。   陆采盈忙大声叫道:“来人,救命,有人刺杀小王爷。”   兵部人一见真的是谢小王爷,身上还带着伤,立刻涌出一队人马。   黑衣人见势不妙,赶紧逃跑,可他们被围住,不等士兵去抓,就服毒自杀了。   由此可见,这些人训练有素,太狠了。   很快谢小王爷被刺杀这件事表传播了整个京都,众人十分惊骇,光天化日之下有人胆敢残害皇族,害的还是那个皇上宠爱的谢小王爷,这些贼人不要命了,到底是什么来历?   皇上得知此事,立刻要求严查,并且让人去探望,又赐给谢易安许多补品。   看着像是对他特别关心,可谢易安知道,这些黑衣人的身份是不会被查出来的。   谢子谦听说谢易安是与陆采盈一起遇刺,他很是着急,不知道情况到底怎么样。   来到王府之后,他看清谢易安受了轻伤,陆采盈脸上有一道浅浅的印子,是被黑衣人射伤的,现在抹了药,曹大夫说以后是不会留疤的。   见两人没事谢子谦松了口气,他问谢易安知不知道是谁这么坏,要刺杀他。   谢易安心中已经猜到是皇帝,可面对谢子谦,他无法说出口,只道他也不知,现在就等着兵部去追查,看看能不能查到什么。   谢子谦若有所思,在王府里又呆了会儿,然后离开。   谢易安看到屋内摆放的皇帝赐的人参,只觉得讽刺。   打一个巴掌给一个甜枣,是皇帝惯用的伎俩。   这次依然是这样,不过这次似乎不对。   皇帝派人是想杀死他,不过这次他没死,不知道皇帝会不会再来第二次。   晚上,一家三口在谢易安的床头,秦王妃将桌子拍得震天响。   “我就知道是他,他一直对我们秦王府都忌惮,不过,我们已经如此退让,这么多年彼此也相安无事,那他为何突然下此狠手?”   秦王眉头紧锁,他也没想明白。   秦王妃气道:“这种提心吊胆的日子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要我说,这次那个叫杭天志的造反,反得好。就该有人打醒他,让他知道他的皇位也不是那么稳,他这皇位来的不正。当年如果不是他发动宫变,那现在坐在皇位上的就是我们的宁儿,卑躬屈膝,下跪行礼的是他,不是我们。”   秦王知道王府说的也不错,但是这都是老黄历,早已过去。   他也只是叹息一声,秦王妃道:“宁儿,你觉得此时该如何,这样日子一直忍下去也不是个头,要不然我们也学那个杭天志……”   “王妃,慎言。”秦王提醒道。   他们府里有皇帝安插的眼线,他们早就清楚,只不过没有清理出去,平日里说话他们也都小心。   上次借着陆采盈一事,他们特意清理了一批眼线,虽说现在人少了,可也不能确定,是不是真的没什么眼线。   还是要小心为妙。   秦王妃说完也意识到自己大意,不过她更加气闷:看看,即使是在自己家中,也不能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她真憋屈死了。   谢易安见秦王妃气坏了,安慰她道:“母亲不要生气,我也不想再这么忍下去了。”   秦王妃惊讶地看向谢易安,她道:“宁儿,你可千万不要冲动做傻事。”   刚刚她的确有这别的想法,可现在看谢易安表情冷漠,像是已经决定了什么,她十分担心。   “母亲,你放心,我肯定不会冲动,我们已经忍了这么久,不差这几天。皇帝不是忌惮我们吗?,我会慢慢地让他知道,他的忌惮是对的,从现在开始,我不要再做一个跪着的谢易安了。”   他说完,秦王夫妇两个都很是担忧,不知道谢易安要做什么。   谢易安只让他们放心,自己有机会。   儿子长大,有自己的想法,不再只单单依靠父母,两人欣慰之余又很心酸。   如果他们之前做的足够好,或许这十年他们能够过得更好。   晚上,谢易安从窗户口看着刚刚睡下的陆采盈,她脸上的印子很淡很淡了,但依稀还能够看出来。   当时那一箭如果真的再偏一点点,射中陆采盈,他会不顾一切杀了所有人,冲进皇宫里跟皇帝拼命。   以前父亲母亲护着他,希望他能够一直这么平庸下去,好保住性命。   十年前的惨痛,他们都不想再经历。   以往,他都是按照父母的要求来做,偶尔会厌恶现在的生活。   他们以为时间长了,皇帝对他们没了戒心,性命无虞。   可今天他就给他们上了一课,什么叫皇家无情。   不管他们怎么退让,只要他想,他就会让他们一家人再次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他是真的自私自利,残暴不仁,十年前他们已经认清了皇帝。   虽然不知他为何突然又对他们下手,但也不正说明,十年的退让也没能让他手下留情,有一丝丝的犹豫吗?   陆采盈睡梦中翻了个身,揉了揉鼻子。   谢易安想到这些阴谋诡计,身体渐渐发冷,心里更是慢慢被阴霾覆盖,遮天蔽日,风雨欲来。   可陆采盈只揉揉鼻子,谢易安便不由地笑了笑,一时间乌云退散,晴空毕现。   皇帝还要对陆采盈下手,他更加不能忍受。   为了父母,为了陆采盈,为了皇爷爷,为了他自己,他都想试一试,搏一搏。   这听话的谢易安,他不愿意做了。   谢易安好了之后,他与陆采盈的身边每次出门都带着许多侍卫,就连去宫里而带四个。   太子见了,明嘲暗讽,可皇帝倒是同意,还说要赐给他几个功夫好的侍卫。   谢易安不仅不推辞,反而欣欣然接受了。 第65章 种树 你之前不是说要陪我一起种棵菩提……   谢易安居然这么轻易地接受, 让皇帝跟太子都吃了一惊。   毕竟刚刚皇帝提的可都是十分出色的侍卫,他也敢收。   不过皇帝金口玉言,已经说了, 万没有再次食言的道理,没办法便将那四个侍卫都赐给了谢易安。   谢易安坦然收了。   秦王和秦王妃都不知道谢易安到底是如何打算的,十分忧心。   就在这时榆中传来消息, 称本来大皇子已经攻占了榆中两个县,他在当地庆祝一番,谁知杭天志搞个回马枪,大皇子遭遇伏击, 损伤严重,曹禺将军受伤,大皇子的副将也被杀,现在请求援兵。   皇帝当场摔了折子, 本来以为这是一个小麻烦, 结果现在不仅没有解决, 反而让杭天志的名气越来越大,大皇子也败了一仗, 这怎能让他不气,他得来的天下绝对不容许这些蝼蚁来反抗。   陆采盈也听说了这件事, 现在京都的百姓都在议论那杭天志抓了大皇子,要不是曹禺将军, 大皇子可能会被杀。   杭天志的告天下书现在传播的范围也越来越大, 已经有其他地方的人陆陆续续的开始反抗当地鱼肉乡民的贪官污吏,而他除了在榆中与朝廷对抗,也开始往东面的宜山进军。   陆采盈发现这个杭天志的作为居然跟谢易安之前说的一样,那岂不是说他们两个脑回路撞了?   这人居然跟男主能撞脑回路的话证明, 他还是非常有才的。   只不过不知道,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人物,最后的结局如何。   自从上次遇刺之后,陆采盈被谢易安千叮咛万嘱咐,一定在府里养着,不要轻易外出。   知道陆采盈一直想要练武,他把皇帝送来的侍卫给了她两个。   这些侍卫功夫好,每个人的路数也不一样,陆采盈一下子有了这么多陪练,很是高兴,一度沉迷练武,饭都不想吃。   过了些时日,谢易安突然又带着她去云岭寺。   陆采盈很疑惑,她平时甚少出门了,谢易安带她出去干嘛?   谢易安却也不说,只说之后会告诉她。   两人到了云岭寺之后,陆采盈去拜佛,并且添了香油钱。   而后,谢易安望向朝阳殿,甚至朝那里走过去。   陆采盈惊讶极了,她知道,谢易安可是非常讨厌这个地方的,怎么今天反常,特意进去呢?   她跟在谢易安的身后,谢易安站在门口先是抬头看向上面的匾额,朝阳殿三个字,在他的眼中变成了缘华殿。   他望向殿内,熊熊大火似乎就在眼前,肆意地窜出围绕在他身边,火舌舔舐,势要将他粉身碎骨。   他闭了闭眼睛,再次睁眼,大火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陆采盈一直在一旁,见他面色沉静,不发一言,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她叫道:“表哥。”   谢易安侧头看她道:“进去吧。”   语气也没什么变化,看样子像是真的没事。   陆采盈跟随他进去,四处看了一下,谢易安走得很慢,像是第一次进来这个朝阳殿一样。   陆采盈问他道:“表哥,今天你带我来云岭寺做什么?”   “带你出来散心和买东西。”   “买东西,买什么?我近来什么都不缺,不需要买东西。”   谢易安转身道:“现在你需要了,因为十日后便是我的生辰。”   “啊?”   他生日,这个陆采盈还知道。   谢易安点点头:“以往你定会早早为我准备礼物,现在你都得我提醒才能知道,我的生辰是哪一天了?”   “呃,嘿嘿,”陆采盈尬笑两声,“这不是还没到吗?表哥你也太心急了,你今个难道就是让我出了专门为你买礼物的?”   谢易安看着她,眼神不言而喻。   还真是。   陆采盈哭笑不得,哪有自己要礼物的,他也真够直白的。   “你想要什么礼物?”   “这我就不知了,礼物嘛,自然是越有新意越好。”谢易安随意道。   新意啊,陆采盈一时还真想不到。   谢易安见陆采盈皱眉思索道:“你慢慢想,现在先跟我一道去山里。”   “做什么?”   “去种一棵树。”   种树?   谢易安乜她一眼:“你之前不是说要陪我一起种棵菩提树,我现在觉得你当时的提议不错。”   她当时提着建议的时候大概是六月份,现在都十一月了,他才想起来种树。   “表哥,种树最好的时候应该是春天,而不是现在。这天慢慢变冷,现在种了说不定冬天会冻死,种了没用。”   “不会,现在虽然不是最好的时机,可等了那么久,不想再等下去。就现在中,我倒也看看它能不能熬过冬天。”   陆采盈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想要在这个时候种树,当时他们两个被困朝阳殿的时候,她是故意跟谢易安那么说,目的是想要打开他的心结,让自己变得重要一点。   说种树其实是说他自己,想要他振作。   他那个时候没兴趣,现在突然提起,难道他真的要开始反击了吗?   陆采盈想了想,温皓月嫁给太子已经有段时日了,她跟太子应该也处于蜜月之中,并没有闹出什么矛盾来。   谢易安怎么会突然生出这个想法来的,是上次刺杀激起了他的逆反心理?   她记得小说中男主的反击是因为温皓月受了委屈,虽然没有朝他诉苦,可他听到丫鬟的话,看到温皓月泪流不止。   再加上,秦王的旧疾又犯,两相折磨之下,他愤而反击,开始男主崛起之路。   可现在女主没有哭,秦王也好好的,他这反击来的比预期要快。   不过,这样也好。   剧情走得快,她也能快点离开。   “表哥,如果真的要种的话,可得好生照看。”   “既然是这样,那就你经常来看看。毕竟我马上要离开京都,可能几个月,也可能是一年,这都说不好,所以一起种下的树,只能让你多来关心。”   陆采盈惊讶道:“你不在京都?那你要去哪里?”   谢易安回道:“我要去榆中。”   榆中,他要去榆中?那岂不是要上阵杀敌?   陆采盈想到最近发生的事,大皇子落败,皇帝震怒,该不会是皇帝特意点名要谢易安上战场?   可皇帝不是忌惮他吗?又怎么会同意他去?   除非,陆采盈突然想到一个可能,除非他没有打算让谢易安活。   毕竟刺杀都已经做出来,战场上处理掉一个人也不是没有可能,而且还更加容易。   “表哥,是皇上让你去的吗?战场刀剑无眼,可能一着不慎人就没了。”   “倒不是他让我去,是我自己请愿前去。”   他自己求的?   陆采盈双眼圆睁:他真的是要开始反击了?   可他自己主动去战场,难道真的不怕出事?   她想想,他是男主,也许不会有什么事,顶多会受伤。   只不过这是算是谢易安第一次上战场,他虽然武功不错,但到底也是没有经历过这种场面,不知道会遇到什么样的困难。   她看着谢易安欲言又止,谢易安嘴角微微上扬道:“你担心我,不想让我去?”   陆采盈道:“我才不担心表哥呢,表哥功夫好,就算是上了战场也会化险为夷,我与其担心你,不如担心别人。”   谢易安听完不觉笑了笑,他还以为陆采盈会很伤感,如果以前她肯定又要开始哭哭啼啼说自己是如何担心,如何难过,甚至会阻止自己前去。   现在她像变了一个人,其实他很好奇,到底是什么让陆采盈变化这么大。   他如此想着便问了一句,他甚至还问陆采盈什么是男主,男二,什么是系统,剧情。   她喝醉酒时说的那些话到底什么意思。   陆采盈有一瞬间的慌乱,不过她微微攥紧手,装傻道:“我不记得了,酒话哪里能够当真。人总是会变的嘛,我以前常常呆在府里,现在出去走走,又看看书,才知道天下之大,自己之渺小,许多烦心事就变得没那么重要了。而且人在鬼门关走一趟,看开了很多。”   陆采盈拿出这个万年好用的借口搪塞他,虽然她这话说服力不足,可谢易安在听到她说险些入黄泉之后,也没有再追问。   他的心中浮上过一丝内疚,半晌道:“那次,对不起,当时我有不对,不该说那么过分的话,也不该让你独自一人跑出去,这样你也不会跳入湖中。”   陆采盈不可置信,真是活久见,谢易安居然跟她道歉,而且事隔半年之久。   说实话,正常人被下□□,都会生气的。   如果原主在这里估计会感动的掉泪,而且会毫不犹豫的原谅他。   陆采盈想了想道:“都过去了,谁都不要提了,表哥。”   谢易安点点头,对,都过去了,他们都不再计较以前的事,以后,他们两个肯定会越来越好。   两人去找了方丈,听说谢易安要种树,他也略微吃惊,委婉地提醒,此时不是种树的时候,而且也不一定能够成活。   谢易安表示知道并坚持如此,他是小王爷,秦王府也会经常来添香油钱,既然他有这样的要求,他们也尽力满足,方丈便让人带着他们二人去苗圃中选了一棵手腕粗的菩提树。   这树枝干直立朝天,没有叉子,如果能够种活,假以时日,必能长成一颗参天大树。   一直跟在他们身边的是苗圃里的师傅,在他的指导下,他们给树找了一处阴凉又能够照到阳光的地方。   本来师傅要给他们刨坑,谢易安要自己来。   他拿着铁锹,亲自挖土,山上泥土多石块,他将石块铲出,挖出一个深坑来。   根部带着泥土的菩提树被放进坑里,陆采盈扶着树,谢易安又重新把土埋进去。   土先不填实,僧人挑了两桶水,他们就将水倒进去,看着那水迅速的渗入里面,然后出现了小坑。   两人等了两刻钟,再把土给埋上,拍平,菩提树便种好了。   谢易安再次给寺里添了香油钱,让他们务必照看好这棵菩提树。   僧人自是无有不应。   陆采盈看着面前的这棵菩提树,再看看谢易安,心中突然生出一种奇妙的感受。   之前只是那么一提,谢易安居然当了真。   她拍拍树,然后与谢易安一同下山去了。 第66章 书信  京都天寒,记得添衣。……   陆采盈回去之后才知道, 谢易安说的果然没错,他的确要去榆中,而且就在三天后, 根本不能等到他生日。   她问谢易安:“这么急,不是说你要在家中过生辰?”   谢易安道:“情况紧急,没办法等, 不过没关系,你可以等我回来再给我补过生辰,还有反正以后我的生辰我们也要在一起过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只看了一眼陆采盈便移开视线,但余光却又瞟着她, 像在看她是何反应。   陆采盈心道:每年都要一起过,你恐怕是想太多了,明年我都不在了,还过什么过。   但她也没多说什么, 只随意道:“行吧。”   转眼又开始考虑时间这么紧到底要给谢易安准备什么礼物, 他还自己提说要有新意的礼物。   陆采盈想了想, 最后想到他马上要上战场,行路上肯定是吃干粮居多, 外面不比王府,倒不如多做些方便携带的吃食, 让他路上吃的好一点。   她当即就做了许多猪肉脯,烤肉串烤肉干, 还卤煮了整鸡, 素食,烤制了鸭肉,卤肉,做了糟鱼糟鹅掌, 最后还特意又整了许多麻椒鸡。   忙了整整三天,整个王府香得快要炸了,王府周围本来都是住的勋贵,十分矜持。   闻见味道之后,倒不是有人上门。   说是拜访,其实是看看王府到底在做什么。   一开始人还少些,后来越来越多,秦王妃等人留人用膳,陆采盈指挥厨房忙得团团转。   谢易安去了几次看陆采盈忙碌,脸黑得要命,最后直接闭门,不准人再上门打扰。   没能去的人扼腕叹息,吃过的人更是念念不忘,现在都知道王府里的表小姐厨艺一流,堪比宫中御厨。   谢易安还想三天里多与陆采盈相处一番,可陆采盈却没察觉到他的意图,只觉谢易安来厨房耽误功夫。   最后,陆采盈看着做出来的吃食跟熬制的压缩火锅料,总算满意了。   她对谢易安道:“我这个礼物,够有新意吧。”   谢易安看着那小小的一块红色油脂,热水化开就散发出浓烈的香味,也觉奇妙。   陆采盈说这是特意为他做的,如果吃的不习惯,可以煮一块,汤里随便放些野菜也会很好吃。   谢易安大为感动,陆采盈是真心为他。   他更加迫切地想找到陆采盈的家人,找到之后,他才好进行接下来的事。   秦王妃与那个秦王也是后来才知道儿子擅自请求去榆中,都没有同他们商量一下。   可他们随后便明白了,儿子大了,不想一直在二他们二人的庇护之下,他是少年儿郎,忍了这么久,现在想要搏一搏,两人商讨一番便也都同意了。   他们的处境到底如何,他们自是知道,这么些憋屈够了。   儿子如果没事还好,如果真的有事,那皇帝接下来的日子也不会那么好过。   秦王妃心疼儿子,给了儿子一柄□□,这是他外祖父最爱用的□□,他用这枪打退过外族,打了很多胜仗。还给了他许多兵书,其中有两部都是他外祖父写的,宝贵的实战经验。   她又给谢易安带了许多衣服,四季皆有,各色点心,他常用的洗漱用具,还有香薰银炭,看她那个样子,如果不是不行,她都想跟谢易安一起上战场。   秦王则是让人准备了许多药物,内外都有。打仗受伤难免,这些药物很有必要。   晚上他们都在一起吃火锅,秦王妃很喜欢这种特别的吃法,而且火锅特别香,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看着热气袅袅升起,也是一种热闹。   当听说陆采盈还做成了调理,谢易安路上可以随时吃到这么好吃的火锅时,秦王妃看陆采盈的眼神更加喜欢,看看,多体贴的姑娘。   又听陆采盈自己说这是送给谢易安的礼物,她道:“我想着表哥什么都不缺,不如路上吃的好一点。都是我亲手做的,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   “这礼物好,你费心了。”秦王妃赞道。   谢易安也赞同,只不过,他原本以为陆采盈会自己做一些锦帕,剑穗之类,可陆采盈没有领会到他的意思。   其实他只想拿着,能够看到东西就想到人。   不过,这样也好。   一餐饭在秦王妃对谢易安不停地叮嘱和夹菜中结束了,等他们都回了房。   陆采盈躺在床上,还未睡着,就听见窗户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   她推开窗,看到谢易安就在柿子树上,柿子树叶快掉光了,红彤彤的柿子就挂在他的头顶,像一颗小红灯笼,很显然他是翻墙过来的。   她不由地笑着调侃道:“不知道是谁说,上树爬墙有辱斯文。”   谢易安咳了一声然后从树上跳下来道:“来,明日我要离开,今天再陪你练一次。”   他倒是有心。   谢易安同陆采盈一起练,秋日冷风瑟瑟,可两人却感受不到,刀光剑影,剑声铿锵,最后两人打出了一身汗。   谢易安道:“你这些时日进步很快。”   “是你送来侍卫们厉害,当然表哥教得也好。”   谢易安沉吟道:“不如,我把李达也留给你,另外一个凶手还未找到,我怕他贼心不死,到时候再对你下手。”   陆采盈当然也担心,但她有自信,剧情没完成之前,她不会有事。   谢易安要去战场,比京都更危险一些。   她推了,让谢易安把几个侍卫都带走,更加安全一些。   谢易安一定让李达留下,陆采盈想起郭青有被女子利用的这一情节,对谢易安道:“不如这样,你把郭侍卫留给我,让李侍卫跟着你走。”   ?   谢易安眯起了眼睛:“为何?”   “李侍卫他功夫更好。”陆采盈胡扯了个理由。   谢易安却扯起嘴角道:“既然李侍卫功夫好,他更应该留下来保护你。”   陆采盈忙道:“还是……”   “就这么定了,天色不早,你也该休息了。”谢易安不容置喙。   陆采盈无语,她可是为他好,这人还不领情。   休息就休息。   陆采盈也没同他大招呼,直接回了房间。   谢易安飞身一跃,到了树上。   陆采盈躺在床上还在吐槽他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窗户又是一响,陆采盈却往里一翻,不想理外面的人。   等了一会儿也没见再有声音,她下床,然后看到窗户下面的桌子上放了两个红彤彤的柿子。   ……   第二日,陆采盈一觉醒来,小禾就在一旁焦急地道:“姑娘,小王爷快走了,等你好久了。”   陆采盈一惊,昨日练剑太晚,今天就睡多了。   她忙起来,简单洗漱一下就快步走到了门口。   秦王,秦王妃与谢易安都在哪里正在进行告别,陆采盈松了口气。   谢易安从陆采盈出现一直看着她走到自己的面前,本来等的有些急了,看她鬓边有一丝头发翘起来,便知她是急匆匆赶来的。   他一丝不悦也无,伸手给她捋了下去。   陆采盈自己摸了摸,听谢易安道:“我要走了。”   她点点头,谢易安等了一会儿问道:“你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陆采盈疑惑:该说的昨天不都说完了吗?   “表哥保重。”陆采盈道。   谢易安等了半天就这么一句话,他皱着眉头看她。   陆采盈心道:不是这句?   她眼珠转了转,以为谢易安是担心云岭寺的那颗菩提树,于是拍拍胸口道:“你放心吧,我一定将那颗菩提树照看好,你回来的时候它会比其他树长得还要高。”   谁想这个了,谢易安无语,可陆采盈又露出疑惑,他闷闷的也没再多说什么。罢了,罢了,反正他此番去应该很快就会回来。   要走了,秦王妃含泪抱了抱谢易安,秦王冲儿子点了点头,谢易安又来到陆采盈面前。   陆采盈什么表示都没有,谢易安凝视着她道:“我真的走了,李达留下,你在府上与母亲父亲都要好好的。”   陆采盈刚想点头,眉头一皱,只觉这话怎么听着别扭,就像那个即将出门的丈夫在叮嘱妻子一样。   她还思索着,人突然被按谢易安按在了怀里。   她脸贴在他的肩膀上,他一身他盔甲又硬又冷,尤其是在秋日早上,陆采盈只觉得是贴在一冰块上。   好在很快,两人分开,谢易安上马,看了他们几人一眼,然后道:“走。”   他策马前行,背影越来越远,最后看不见了。   王妃到底没忍住,哭了,秦王哄着她,随她一起进去。   陆采盈看着街头空荡荡的,头一次觉得这王府里少了一个人,好像少了许多东西。   之后陆采盈就一直在家中练武,偶尔去铺子看看,唐三做生意有一套,将铺子打理得井井有条。   因为她的手艺好,在京都已经小有名气,井文玉一直给她出主意,让她开个酒楼。   陆采盈知道自己以后要离开这里,她不想费那个精力。   但架不住井文玉与莫云章一直催,甚至为了能吃上陆采盈做的菜,他们合开了一家小酒楼就为了让陆采盈能偶尔来上一次,且他们开出的银子也实在诱人。   她去看了看,酒楼刚开,也没多少人,可两人也不在意,毕竟他们是想要吃,不是特别在意别人来不来吃。   陆采盈也是无语,她在酒楼里做了几道菜,然后又将之前救助过的那对母子叫过来,女子叫娇娘,让她当了厨娘,把手艺教给了她。   这酒楼的生意慢慢好起来,两人一合计又让陆采盈也合伙,陆采盈出了人和力,也不推辞,于是这酒楼便成了三人的。   井文玉和莫云章是出了名的吃货,两人到处安利自己酒楼,一开始众人半信半疑,后来尝试之后,都赞不绝口,声音日日火爆,酒楼人手很快不够。   陆采盈注意到这个事,也发现之前来京都的沥江人,很多早就花完了银子,开始乞讨和卖人。   陆采盈看不过去,选了许多,让他们来酒楼做事,帮了不少人。   她的蓝靛冬日里居然也没死,还长得不错,只不过现在不挣钱,陆采盈手里有银子,也就放任它继续长着,不做处理。   在府里,她一直照顾着秦王妃和秦王。   秦王妃在谢易安走之后,生了一场病,不过并不严重,在陆采盈的细心照料和秦王的开解下很快好了。   陆采盈抽空会去看那棵树,三皇子经常来找她,有时陪她练武、下棋与他一起去云岭寺,不过去哪里,李达都会跟着。   谢子谦有时想笑,兄长去了榆中,也不忘让人保护陆采盈的同时防着自己。   当他得知云岭寺的菩提树,是陆采盈与谢易安云一同种下的时候,心中不是滋味,但他又选择默默压了下去。   毕竟兄长在战场上杀敌,他如果在此时对陆采盈表明心迹,似乎也不合适。   陆采盈日子过得精彩,每日都很忙碌。   因为谢子谦与秦王,她经常能够听到谢易安的消息。   很快到了年下,陆采盈听说榆中战事现在胶着,谢易安之前到了榆中之后,便与杭天志交过手。   杭天志应该是轻敌了,之前从大皇子手里抢回来的县城,又被谢易安攻占。   谢易安雷厉风行,攻占县城之后立刻发布了告示,称朝廷要收复榆中,如果家中有投靠叛军的现在回来,既往不咎,之后还能免除赋税。   百姓不信,大皇子也嘲讽他,称他无权免税,而且一旦发现叛军,必须格杀勿论。   当地的官员也不把谢易安放在眼里,不仅不听的话,反而继续苛待百姓。   谢易安不动声色,三天查清哪些官员贪污受贿,而后不顾大皇子的阻拦,当着百姓的面杀了两个贪官。   这一举动让当地的百姓心中慰,更收服人心。   那杭天志本来招募的士兵多如过江之鲫,可后来大家知道谢易安斩杀贪官,许多想逃跑投靠杭天志的人又悄悄回来。   谢易安再接再厉对付杭天志,再次拿下五县。   至此,两军以澈游界对峙。   天气极寒,不宜作战。   所以两军现在都没有出动,只是在等待时机。   过年谢易安是回不来了。   今年天气冷得快,京都也是冷的吓人。   王妃十分挂念谢易安,听说他杀了贪官之后,她当即叫好。秦王倒是十分担心,特意去宫中跪拜请罪。   皇帝等当然生气,不过谢易安一过去就能杀得叛军溃败,他也只斥责然后安抚秦王,至于等谢易安回来之后,皇帝会怎么做,可就不得而知了。   秦王妃写了书信,又带了许多的东西让人送往榆中,又问陆采盈要不要带些东西,写书信。   陆采盈想了想,也没什么要写的,至于带东西,她倒是又做了些吃食,然后去了云岭寺摘下一片菩提树叶,又请了一个平安福,   她放在一个信封里,反正该说的王妃会说,而她只要告诉谢易安,他关心的那棵树生长得很好,而平安福告诉他要更加保重自己。   这些东西到榆中的时候,正是除夕。   谢易安当时正在沙盘上与曹禺将军一起推演接下来的一战,现如今两方对峙,他有了一个好想法。   天寒地冻,如果澈幽芄唤岜,他们夜里踏冰而过的话,可以趁机而上攻城掠地。   郭青来报:“主子,府里王妃送来了东西到了,还有书信。”   他将书信呈给谢易安,谢易安接过书信,对郭青道:“今日过年,送来的东西与将士们分了,过个好年。”   郭青道:“是。”   曹禺将军在一旁道:“小王爷真体恤将领。”   谢易安近日一直紧绷的脸露出一丝笑意,他看着面前的书信,心情急切。   前几日他就看到其他人都已经接到了家书,有一个副将收到新婚妻子来信,被周围人打趣,当时他的脸都红了,其他人都笑他,他当时看到也跟着一起笑了一下,心里已经开始期待陆采盈的书信。   好在今天终于到了。   他与曹禺推演沙盘剩余最后一步,谢易安表面沉稳,将大晋的旗子插好,曹禺将军离开,回到案前转身的时候,腿还撞到了桌角上,他眉头微皱,但默不作声。   等其他人都出去,他赶紧拆开了书信。   母亲的信是问候,然后叮嘱他要一定要保护好自己,还说了自己送来了什么东西,让谢易安如果需要什么再跟她说。   谢易安看完之后,拿出陆采盈的信,隔着信封,摸着里面的东西的形状,不像是信。   他打开,里面掉出一片树叶来。   他忙捡起来,认出这是一片菩提叶,信封里还有一张平安福,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陆采盈居然没有写信,谢易安有点失望,他看到别人的家书可是厚厚一沓,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不过,这菩提叶莫非是她才云岭寺的那棵树上特地摘下来的?   她是在告诉自己,这棵树她照顾的很好?   谢易安不由地笑了,突然想起了古代的鸿雁传书,青丝寄情,这虽然不是青丝,只是一片树叶,可礼轻情意重,这是他们共同种下的菩提树上的叶子。   这叶子突然就变得无比珍贵,上面好像写满陆采盈的心意。   谢易安将叶子妥帖地放在匣子里,匣子就放在案上的兵书处。   可他又担心谁会碰到,又捧起匣子,在帐篷中寻找合适的位置,最后放到了床头枕边,他才满意了。   提笔开始写回信,先给王妃写,让王妃不要担心,自己在这边一切都好。   然后又写给陆采盈,平日里文思泉涌,下笔如神,此时脑海里他想说的话有很多,可是这第一句便不知该如何写。   写了几张都不满意,桌子上团了几张写废的纸。   过了半个时辰,他才终于想好要写什么。   “东西已收到,尚可,吾一切安好,勿念。京都天寒,记得添衣。”   “添衣”二字还未写上,这话看着就很是直白,他的心思几乎跃然纸上。   他硬生生地改成了:“记得习武,可御寒。”   最后落款――表哥。   停笔,他吹了吹上面的墨迹,等干了之后才装好。   前谢日子,他猎了狐狸,得了一张狐狸皮。   这狐狸皮纯白无一丝杂毛,恰好可以用来做一围脖。   他想象着陆采盈看到信和狐狸皮后高兴的模样,只觉连日来的疲惫一扫而空,今晚能够睡个好觉。   陆采盈收到信的时候,只觉谢易安应该是第一次出门想家了,不然他怎么会跟自己写信。   可看到他信的内容,陆采盈甚是无语了一阵。   看看这句,“京都天寒,记得习武,可御寒”,居然跟她说如果觉得冷,练武就身体发热,不冷了。   这跟天冷记得喝热水没什么区别。   不说让她多加衣衫,你就说个屋里多加炭也是好的。   还有这狐狸皮,她不是很喜欢,虽然其他人都说好,可她闻着好像似乎有点什么味道,她没有用,想着王妃也怕冷,不如送她。   陆采盈转而送给秦王妃,秦王妃知道这是儿子送给陆采盈的,让陆采盈自己用。   她推辞,陆采盈却说新打的狐狸皮,肯定比往年的要好,价值也要高。   王妃得了一次风寒,现在还咳嗽,陆采盈觉得她最需要。   王妃见陆采盈这么懂事,最终接受了。   过了些时日,王妃带陆采盈参加宫中的宴席,按理来陆采盈是没资格参加的,只不过她现在的身份是王妃的外甥女儿。   王妃行事一向不拘一格,将她带上倒,没有人也敢随意置喙。   到了宫中宴席,陆采盈坐在了王妃的身边。   她看到了谢子谦,谢子谦就在远一些的地方,看到她后,冲她微微点头。   陆采盈也笑了,然后她又看到了太子和他身边的太子妃。   两人虽然一直在笑,可眼神少有对视,貌合神离。   不会吧,这么快他们两个人就感情不和了吗?   舞姬表演,勒伎奏乐,席间丝竹声声,仕女鱼贯而入,彷如园中蝴蝶。   陆采盈坐跟在王妃身边不说话,就只顾着吃了。   宫中的东西也是有优点,等她尝过遍,或许可以做出比这个更好吃的点心。 第67章 踹人  他一瞬间就明白了,心里狠狠一……   很快外面开始放烟火, 璀璨的烟花在空中炸开,陆采盈边吃边看。   皇帝之前已经简单说了几句,这会儿便开始赐菜。   太子的一碟笋子鸡, 谢子谦是东坡肉,其他几位嫔妃是点心与参汤,轮到秦王与秦王妃, 他看了一眼,将一碟炖鹌鹑赐给了他们。   那鹌鹑还是完整个,上面已经冷了,凝着一层油脂, 陆采盈看着多难以下咽。   这吃了恐怕会拉肚子吧。   秦王神情不变,王妃则是微微蹙眉,不过两个人异口同声谢恩,象征性地吃了一些。   太子谢鸿玉一直看着秦王等人, 他已经喝了不少酒, 本来近些日子他就不太高兴。   大皇子去了榆中落败, 他喜闻乐见。   可谢易安却也去了,不仅如此, 他还打了胜仗,也不知道是那个反贼没什么本事, 还是谢易安走了狗屎运。   还有人在他面前赞过谢易安,哼, 打了胜仗有什么了不起, 他是没去,如果他去了榆中,早将榆中拿下,谢易安这点儿小伎俩算什么。   他心里不痛快, 看秦王等人更是烦。   此时见他们御赐的菜没吃几口就停箸,他道:“皇叔,可是御厨做的这鹌鹑不合口味?”   众人本来都在欣赏歌舞,看烟火,听太子这么一说,都看向了秦王。   此时,秦王正在饮茶,突然被太子问话,他道:“鹌鹑味佳,只是近日受寒,府医叮嘱,不可多食禽肉。”   这话说的没有什么问题,大家都知道秦王身体不好,毕竟双腿不良于行多年,身子骨弱。   太子笑道:“是吗?孤还以为皇叔不喜父皇赏赐的菜肴,不屑吃呢。”   众人已经听出来,太子似乎醉了,可他醉了却再找秦王的茬,而且坐在上位的皇帝似乎没觉得有什么不妥,饮了一杯酒。   一时间场上十分微妙,秦王微微一笑道:“怎么会,皇上体恤,赐下菜肴,这是莫大的恩宠,只是体弱,只好望而兴叹。”   “哦,那王妃也病了吗?这么巧?”太子是定要为难一下他们了。   秦王妃见太子醉醺醺,简直像西市里出现在栅栏里的猪,臭不可闻。   她道:“自然是没有。”   “那为何……”   “只是突然想起远在榆中的宁儿和大皇子,他们此刻肯定是在忙于商讨如何对付反贼。榆中比京都更冷,又地方简陋,也不知,他们两个此时又吃的是什么,这鹌鹑如此美味,我越吃心里就越难受。皇上恩宠臣妇惶恐,只是一时思儿心切,让皇上和各宫娘娘见笑了。”   她说着还拿起帕子拭泪,陆采盈本来还担心,这会儿见王妃几句话就将太子的阴谋轻轻松松推了过去,他现在还哪里能说出什么?   听到提起大皇子跟谢易安,其他人倒还罢了,大皇子的母妃在一旁叹一口气,感叹除了她,想不到还有人记挂着她的儿。   她看向秦王妃,说了一句有心了。   “哼,他们在榆中能有多难,说不定此刻正花天酒地,好不逍遥……”   秦王妃的脸越来越黑,连带着其他官员也开始用异样的眼光看太子。   陆采盈真怕秦王妃会暴起,她舀了一碗粟米粥,端到秦王妃的面前,秦王妃唇角抿起,盯着太子。   “殿下,你醉了。”   温皓月突然出声,打断了太子的胡言乱语,她递上一杯清茶,想让太子喝茶清醒一下。   太子不耐地伸手去接,杯子滑落,一下子摔在地上,溅了温皓月一身。   声音惊动了在场的人,大家看过去,目光含着探究。   温皓月忍的脸上起了红霞,不过她依旧端庄,脸上挂着笑。   皇帝终于开口道:“太子喝醉了,还不快扶太子下去醒酒。”   宫女太监立刻扶着太子下去,温皓月也一起暂时退下。   等太子走后,宴会上又恢复了和乐的气氛。   皇帝目光扫过秦王,刚刚秦王妃提起谢易安,倒让他想起来,之前让烈同寒刺杀谢易安,他没能成功,已经去了慎思坊领罚。   本来他打算在战场上让谢易安死于马蹄之下,可现在他改了主意。   既然他在战场上还有几分本事,跟那个反贼对打,那他就等着谢易安擒住杭天志,然后再处死他不迟。   他面色和缓,不提刚刚的事,还又给秦王辞了两道菜。   陆采盈在一旁看着,又上了两道菜,本来还担心,不过看这菜都是好克化的东西,她就放心了。   过了一会儿,她想要去出恭,王妃特意让接引宫女带她去。   去的地方有些远,到了还有一些贵女在换衣衫,洗手,涂口脂。   陆采盈等了一会儿,宫女带她去了另外一处人少的地方,本来一切都好,回来路过一湖泊,陆采盈突然看到太子与温皓月坐在凉亭中,太子很不耐烦,温皓月哭哭啼啼,如果这时过去,怕是不好。   陆采盈与宫女等在一旁看情况,太子突然道:“有什么好哭的,孤不就是宠幸了两个舞姬而已嘛?孤现在是太子,日后要登基为帝,后宫佳丽三千到时你又待如何?你看你现在哪里会有一点母仪天下的样子?”   原来这两人是闹矛盾了。   “再说,如果你现在怀有身孕,我定日日哄着你,不宠幸其他人,可是成亲半年你这肚子一点音信也没有,如何为我们皇家开枝散叶?”   太子十分不满,温皓月被他说得哑口无言,脸色胀红,似是再也无法忍受快步离开了。   陆采盈一时犹豫,不然还是换条路。   她与宫女正要离开,太子突然喝道:“谁?给孤出来。”   宫女十分害怕,率先出来:“参见太子殿下和秦王府的表小姐。”   陆采盈见宫女提到自己,只好捏着鼻子出来道:“参见太子殿下。”   太子眯着眼睛一脸嫌弃道:“你不是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说着像是站不稳,要倒了。   陆采盈一听他认错人,立刻道:“是,民女即刻离开。”   她赶紧转身想走,太子又反应过来:“站住。”   他摇摇晃晃走近陆采盈,陆采盈闻到他一身酒气。   他站到陆采盈的面前,仔细端详,看到陆采盈眼尾的泪痣,他认了出来:“是你。”   他神情肉眼可见兴奋起来,陆采盈顿时有了危机。   情况不妙,她得快些离开。   她不着痕迹的后退一步,可太子步步紧逼,越凑越近,甚至想要撩起陆采盈的头发来闻一闻。   可把陆采盈给恶心坏了,她再退几步道:“太子殿下请自重,采盈出来许久,王妃一定担心,民要回去了。”   “不要着急走啊,”太子拦住陆采盈,“王妃现在定在照顾皇叔,顾不得你。”   “殿下喝醉了。”陆采盈转着圈避开他。   太子猛然一抓没有抓住她,脸上露出一丝不耐来。   他本来就心烦,秦王府一家子都让他厌恶,太子妃也不讨他欢喜,这会儿看到陆采盈,好不容易来了兴致,她又跟个贞洁烈女一样躲着他。   他不由分说上前扯住陆采盈的手:“你躲什么,孤可是太子,让你站住你就站住,谢易安敢放肆,难不成你一个小小的民间女子也敢违逆孤?”   他酒气熏天,陆采盈心道:怪不得他会被谢易安干掉,这样的太子留着简直浪费空气。   谢鸿玉打了个酒嗝,然后道:“听说你痴情谢易安,他有什么好?别看他现在好像打了胜仗很威风,什么时候死的都不知道。孤就不一样了,孤是大晋的太子,是储君,跟在孤身边,以后可以封你为妃或者贵妃。伺候孤高兴了,皇后也可以让你来做。”   “可是谢易安他能给你什么,你的身份恐怕连他的正妻也当不了等,顶多是一个贵妾,贵妾比的上贵妃,皇后吗?”   谢鸿玉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龌龊,说完之后扯着陆采盈就欲在亭中行事,直把一旁的宫女看得心惊肉跳。   陆采盈用力挣脱不得,那谢鸿玉另一只手搂住她的脖子,试图亲吻。   陆采盈急叫救命,太子的侍卫统统转过身,像以前一样远离。   小宫女一看心慌慌的,跑去报信。   陆采盈这些日子的功夫也不是白学的,她攥住太子的手,猛然朝他脸上一锤,太子疼地松手。   陆采盈忙道:“太子,太子,你怎么了?”   谢鸿玉被她一拳吹得耳朵嗡嗡的,哪里听得到她说什么。   陆采盈扯下自己的披帛,往太子头上一套,然后对着他又捶又打,一边打一边道:“太子,你没事吧,你怎么吐了,还倒在地上了。”   侍卫以为太子在跟陆采盈亲热,没有理会。   陆采盈狠狠踩他的手,打他的脸,太子虽然有功夫在身,可是他成日里饮酒作乐,纵欲过度,早就掏空了身子。   陆采盈则是日日练习,再加上有王妃、谢易安、谢子谦和宫中侍卫的指导陪练,她完全可以收拾得了醉酒的太子。   太子醉醺醺的,一时之间站都站不稳,甚至下意识抱头求饶。   “在那里,在那里。”   陆采盈听到有脚步声传来,吃了一惊,有人来救太子了。   她一不做二不休,抬脚猛踹太子一脚,只听噗通一声,太子掉进了湖里,陆采盈在一旁大喊:“不好了,快来人啊,太子不小心坠湖了。”   跟随小宫女而来的人是谢子谦,他刚到就看到陆采盈踢人下湖,湖里的人是太子,他十分吃惊,可看到陆采盈鬓发微乱,衣衫也被扯皱,他一瞬间就明白了,心里狠狠一疼。   他迅速向前挡在陆采盈的前面,然后侍卫道:“快些救人。”   陆采盈在他身后抓紧时间整理一下衣衫和鬓发,太子在湖里很快被救了上来,他酒醒了一半,知道自己差点在湖里被淹死,还是一脸蒙的模样。 第68章 中计 他知道,谢易安心动了。……   随即还有宫中巡逻的侍卫而来, 询问刚刚到底发生何事。   陆采盈道:“刚刚太子喝醉酒,不慎跌入湖中。我恰好看到,所以赶紧喊人。”   太子听见陆采盈的声音, 疑惑地看向她。   谢子谦稳稳站在陆采盈的面前道:“伺候太子殿下的人去哪里了?殿下喝醉怎生无人照看,致使太子坠湖,该当何罪?”   刚刚站在远处的侍卫统统下跪, 谢鸿玉使劲想想,可他这会儿比刚刚要清醒一些,之前发生了什么居然想不起来。   只记得他看到陆采盈,心生邪念, 想同她亲近。   至于自己怎么跌入湖中的,倒是没有印象。   陆采盈见他想了半天也没说出什么来,松了口气,她可是知道太子也是一喝醉酒就会断片, 所以她刚刚敢这么大胆。   而且即使他真的有那么点儿印象, 他是太子, 在宫中做出这种事,本来就是失德, 再加上现在有三皇子在这里,他应该会收敛, 不敢过分。   太子果然顺着谢子谦的话道:“今天是太高兴了,多喝了几杯, 没有关系。对了, 还要多谢陆小姐。”   陆采盈做出惶恐的样子:“太子无事便好。”   她小心翼翼的模样看看得谢鸿玉又开始心痒痒,只不过这么多人在这里,他也不能做什么,真是碍事。   很快, 太子便被宫人扶着下去换衣。   陆采盈跟随在三皇子身后,三皇子问她刚刚到底发生何事。   陆采盈便将太子酒醉将她错认成太子妃欲动手动脚的事说了,她一直挣脱,太子不小心摔了一跤,然后就掉湖里了。   谢子谦皱眉,他看得分明,陆采盈刚刚明明就是故意踹了太子,可不是什么不小心。   只不过本来就是太子的不对,陆采盈这么做他可以理解,只是有些冒失,如果太子真的追究起来,怕是她会受罚。   可他心中更多的是对陆采盈的心疼,在宫中遇到这等恶心事,偏偏刚刚她还孤立无援。   如果自己晚来一点,怕是会出事。   而且依他对太子的了解,他惯爱花天酒地,适才他到底是真的认错还是假意欺辱,恐怕大家都清楚。   他一是对陆采盈起了色心,另外他与谢易安不和,他想借着欺辱陆采盈,报复谢易安也是有可能的。   兄长留下李达保护陆采盈是对的,只是今天这样的场合,估计李达也没想到她会遇到这样的事。   看来之后他也要让人多加留意陆采盈,确保她的安全才行。   陆采盈从宫中回去之后并没有将这件事告诉王妃,也没有放在心上。   只不过太子很危险,她希望谢易安能够快点回来,让她早点走完剧情,她也能快点走。   要不然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长此以往怕出事。   只不过她没想到是,李达把这件事写在信中报给谢易安。   谢易安知道之后气得拍断了一张桌子,谢鸿玉居然敢对陆采盈动手动脚,只要一想,他就火冒三丈,恨不能立时回到京都,剁了谢鸿玉的爪子。   可现在他还在榆中没有办法回去,他想了一下,然后写了两封信,一封给李达,让他紧跟陆采盈,不能再让这样的事发生。   另外一封则送到了沥江,之前他一直在调查的事,快要有结果,太子他没有好果子吃的。   而对于杭天志,本来他打算再等一等,找个最好的时机一战,可现在他等不了,他必须尽快收复榆中,回京都。   他与曹禺将军连夜又开始制定行军策略,对于他的兵行险着,曹禺将军踟蹰,大皇子听说之后则是嘲笑谢易安,这样的主意也能想出来,简直是那把贼子想的太愚蠢。   谢易安知道大皇子不能成事,也并不把他的话放在心上,他只是更注重曹禺将军的意见。   曹禺最后也认同了,谢易安连夜等用火攻,他已经看了许久的天象,知道这日西风尤其盛。   果然,沾了桐油的箭矢射入城门楼,风吹得越来越大,丽城瞬间起火,谢易安一马当先,登了云梯,上楼杀敌。   半夜敌军还在睡梦中,谢易安搞了突袭,效果奇佳。   不过,他没料到杭天志居然没在丽城,叛贼也很快弃城而逃,谢易安打走敌人之后,着人快些灭火,好在靠近澈樱大火也很快灭了。   这之后谢易安一鼓作气,又接连拿下了榆中的径安、宣京、裕和等地,只余下三分之一的领地为杭天志所有。   谢易安十分高兴,仿佛胜利就在眼前。   也许就是太过自信,谢易安在攻打富阳的时候,本来兵分两路,一路从大路走,而另外一队精英队伍则从小路包抄,打的是要将杭天志等人一网打尽的主意。   可他们却遭遇了伏击,山上全是杭天志的人,山石滚落,死了不少兵马。   谢易安带领兵马退出来才知道杭天志也分出另外一批人马打退了曹禺将军,还把他们的粮草抢了。   这场仗可谓损失惨重。   谢易安回去之后,大皇子暴跳如雷,句句诛心,谢易安本不欲理他,可他实在过分,居然说秦王无能无得,才生出他,只会害人。   谢易安当即拿着长枪打过去,大皇子哪里是他的对手,三两下就丢了手中是兵器,而后踉跄摔在了马尿中,被谢易安长枪抵住喉咙,脸色煞白,再不敢说一句话。   众人都看不起大皇子,谢易安更是不将他放在眼中。   他到了帐篷里,仔细回想近来发生的事,是他年轻气盛轻敌了。   不过,杭天志如此精准地伏击,让他怀疑他们内部出了奸细。   只不过军营人如此之多,想要知道谁是奸细一时也不是那么容易。   正当他想办法时,他的桌子上横空出现了一封信。   这封信是来自杭天志的,谢易安看过他的告天下书,字迹与这一模一样。   信上杭天志居然提出要跟他合谋共商大计,谢易安刚看就嗤笑一声,不过等看到杭天志将他的境况说的一清二楚,分毫不差时,他眉头紧蹙。   这个杭天志到底的什么人?   如果是普通的镖师,怎么会连皇家秘辛都知晓?   他居然说起十年前的事,说谢易安原本才是这大晋的皇帝,现在的皇帝是逼宫,杀了太子,害了秦王和谢易安,这才能够登上皇位。   他问谢易安唯唯诺诺生活了这么些年,是否心有不甘,秦王双腿砸伤,他就不愿报仇?   他的外祖父在战场上死的不明不白,他也能视而不见,不愿查明真相?   字字句句全砸在了谢易安的心上,尤其是最后这件事,谢易安自己都不知他外祖父的死原来还可能是另外原因。   他从未听母亲提起过,母亲也只是到了外祖父的忌日会难过和气愤。   现在想来,的确是有点奇怪。   母亲会那么生气,必然是有原因的吧。   难不成,外祖父也是皇帝害的?   这些事恐怕连谢子谦都知道得不那么清楚,这个杭天志为什么会知道?   谢易安想到一个可能,他朝中可能也有人,不然如何能一下子就戳中他的痛点?   这信结尾说如果两人能够合作成功的话,以后两人可以平分天下,或者其他的条件也可以谈。   这封信能到了他的案上,证明这营中也有杭天志的人。   他并不想同这个杭天志合作,这个奸细也应得快些找出来才行。   谢易安将信烧了,然后将这事暂时瞒了下来,只自己故意设了圈套,目的就是引那人上钩。   现在刚打了败仗,如果再这时说有奸细,惹得众人互相猜忌的话,恐怕军心不稳。   谢易安暗中排查,想要抓住奸细。   京都传来谕旨,原来谢易安此战一败,龙心不悦,降下他的职不说,还让他即日回京,营中事务全数交给大皇子与曹禺将军。   谢易安接下圣旨,大皇子洋洋得意,谢易安便知道,这厮定是写了折子告状了。   他心中冷笑,让他走,他也要找出那个奸细。   他放出自己要继续攻打杭天志的消息,此次制定了天衣无缝的计划,一定能成功。   没过多久,这个果然想要去偷书册,被谢易安当场抓住。   大皇子知道谢易安抓了奸细,赶紧去瞧,走路的时候人都是紧绷慌乱的。   谢易安瞧见他的反常,心中惊讶。   而就在此时,谢易安又接到了李达的信,信中说了谢易安失败,皇帝斥责秦王,冬日天寒,秦王从宫中回来,旧疾复发,这些天一直在休养。   谢易安的心中已经不是愤怒可以形容,他在这边拼命,可狗皇帝却一直为难他的家人。   再看那个奸细,他心中有了另外的主意。   很快众人都知道奸细受不了严刑拷打,自尽而死。   富阳地界,乔装的郭青从马上扔下来一个人,正是那“自尽而死”的奸细。   奸细大难不死,回到杭天志身边报信。   一身银色盔甲的杭天志,正由着大夫上药。   他面色冷硬,不怒自威,浓眉下却是一双多情的桃花眼。   看到奸细的一瞬间,他嘴角扯起一抹了然于胸的弧度。   他知道,谢易安心动了。 第69章 出气 这家伙是在说她胖吧?   按照圣旨所说, 谢易安必须尽快回京都。   曹禺将军暗叹,如果谢易安走了,只留下大皇子怕是不能成事。   可他只是臣, 皇帝圣旨一下,他也无可奈何。   谢易安反倒安慰他无事,临走之时还特意与曹禺将军再议了一下杭天志接下来的行动, 列举了一些应对方法。   他将郭青留下来,一旦有什么情况让郭青写信告诉自己。   大皇子谢意远很高兴,谢易安走了,他可以大展身手。   京都, 秦王一家已经得知谢易安即将回来的事,虽说这是皇帝不满谢易安吃了败仗,可他们已经半年没见谢易安,当真思念得紧, 王妃提早就开始收拾景晖苑, 被褥全部换新, 接风宴则是交给了陆采盈。   终于盼到这一日,谢易安风尘仆仆而来, 先是去了宫中述职。   他自请责罚,皇帝封了个大将军的虚衔, 夺了他手中的权利,然后又给了甜枣, 赐了些银子玉器, 并过几日举行家宴给他接风。   谢易安早料到皇帝会这么做,自然变现得毫无怨言,皇帝扫他几眼,见他没有任何异议, 便让他回府。   王妃已经等在门口多时,府里的小厮去了街口一直守着,时不时来消息,说谢易安去了皇宫还没回来。   王妃很是着急,陆采盈安慰她,小王爷没事,马上就到。   说曹操,曹操到,只听马蹄的哒哒声由远及近,朝着王府而来。   王妃不由地伸长了脖子,小厮欢快地跑过来:“小王爷,小王爷回来了。”   真的回来了。   陆采盈随王妃朝前望去,一匹黑色骏马快如闪电,转眼来到眼前。   马上的人披着墨绿色大氅,里面是赤色软甲,脚蹬鹿皮靴,乌发束起,下巴高昂,当真是鲜衣怒马,意气风发。   一看到门口半年没见的目前和陆采盈,谢易安激动地下了马,前行几步跪在地上:“儿子回来了,让母亲担心。”   王妃一向刚强,这会儿看到谢易安也忍不住流泪,半抱住谢易安道:“好,好,回来就好。”   陆采盈悄悄打量谢易安,他比之前瘦了,也黑了一些,但是精神明显更好,而且他身上一件初现上位者的威严,气场强大,周围的人此时都低着头,被谢易安的气场镇住。   王妃拉着谢易安起身,谢易安转而看向陆采盈。   这个冬天,她过得应该相当好,脸的身体似乎比以前圆润。   以前她也太瘦了,现在则是每一分都恰到好处。   半年没见,他有种想要将陆采盈紧紧抱在怀里的冲动。   可毕竟人太多,他只深深地注视着陆采盈,陆采盈原本笑着看他,然后见他一直盯着自己瞧,她也不由地看了看自己身上,没有哪里不对啊,他这是什么眼神?   瞧见陆采盈的动作,谢易安知她误会,他道:“采盈,半年没见,你丰腴不少。”   陆采盈笑容一僵:这家伙是在说她胖吧?   这么久不见,第一句就来一这个?   真是不会说话不如闭嘴。   她眉头一挑道:“表哥倒是瘦了呀,看来这战场真的是很折磨人。”   谢易安点头:“是,风吹日晒,打了十几场仗,自然会瘦点。”   王妃听得更加心疼,忙道:“快别站着了,赶紧洗一洗,采盈做了一桌接风宴,就等你回来了。”   谢易安赶路也累了,去了景晖苑,看到里面的一应摆设都没变,只觉还是家中舒适。   等他洗漱好,谢子谦也到了。   两兄弟见面都很高兴,两人也有说不完的话,饭桌上,谢子谦问了下当日谢易安斩杀贪官和近来落败的事。   谢易安跟他们提到杭天志,说他是有几分本领的,不然也不会带着这么多人在榆中抵抗了这么久。   落败是他轻敌大意,中了埋伏。   谢子谦紧接着问他接下来怎么做,毕竟他的兵权都被收走了。   谢易安喝了一杯酒道没什么,他本来也是一直在家,就这样过了十七岁,现在不过是恢复原样,没什么好不平的。   这段时间他正好好好的陪着王妃跟秦王,毕竟秦王两次因为他的事而被皇帝责罚,他连累了父母,其实这才是害怕的地方。   谢子谦听他说这么说,心中浮上意思愧疚。   他也知道父皇这么做对兄长不公,但是他毕竟是皇帝的儿子,父皇这样做,他于心不忍,又没法做什么。   谢易安看出谢子谦的想法,他举起酒杯对谢子谦道:“我还要多谢你,我不在的时候你对父亲,母亲都多有照顾。”   谢子谦道:“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陆采盈在一旁道:“表哥不在的时候,三皇子经常来,上次还给王爷带了新的狐狸大氅。”   谢易安本来知道谢子谦常常过来,听陆采盈这么一说,更是证实了李达所说。   看陆采盈与谢子谦四目相对,微微一笑,他心里明白,他不在的日子,两人恐怕感情也深了。   他忆起陆采盈在宫中被太子欺负的时候是谢子谦帮她脱身,女子对于救自己的人总归心里是不一样的。   陆采盈之前喜欢他,不就是因为他救过她吗?   用完膳,等送谢子谦回去的时候,谢易安亲自去送,到了王府门口他道:“对了,我还要谢谢你,之前在宫里帮了采盈。”   谢子谦也知道谢易安说得是什么事,他道:“兄长,无需言谢,我说过我们是一家人。再说,我跟采盈也是朋友,看到那样的情形,我怎能不救她,其实并不是因为兄长。”   谢易安心道:这个他当然知道。   “且采盈已经谢过我了,请我用过膳,还送了东西,所以兄长不用挂在心上。”   谢易安看他,谢子谦也微笑回望,两人瞬间都明白了彼此的意思。   谢子谦走过之后回去沁芳苑,陆采盈洗了一碟子樱桃,见谢子谦过来,她推樱桃给他吃,然后问道:“怎么送三皇子去了这么久?你们在聊天吗?”   谢易安吃了颗樱桃道:“说太子的事。”   “太子,太子怎么了?”   “他要倒霉了。”谢易安只说了这么一句,陆采盈再问,他不提了。   陆采盈却来了精神,她知道男主是要开始收拾太子了。   是不是上次太子与温皓月争吵被李达看到,李达写信给谢易安了?   应该是,不过就算是这样,她也高兴,她早就看太子不爽,这下她就等着看太子的笑话吧。   过了些时日,皇帝果真举行了家宴,请了秦王一家。   太子可算逮到机会当面嘲讽谢易安,在宴席上,他公然挑衅,甚至说他失败了怎么还有脸面回来,直把谢易安要贬到尘埃中去。   谢易安一直冷冷瞧着他,然后道:“太子殿下是说,你如果去榆中的话,会立刻将榆中收复,打败杭天志?”   “那是自然。”谢鸿玉傲然道。   谢易安站起身:“我在榆中与杭天志交过手,当时我俩打成平手,回去之后我一直耿耿于怀,如果我的武术能够再精进一些就好。现如今太子这么说,看来太子殿下的身手一定了得,我很想请教一下。”   谢鸿玉没料到谢易安会突然要在宴席上跟他比试,当即就皱眉,可大话已经说出去,他不屑道:“比就比,今儿我让你输得心服口服。”   谢易安道:“请。”   太子让人去拿自己的剑,而谢易安手中无剑,希望能借用侍卫的剑。   皇帝让烈同寒解剑,谢易安接剑的时候,与烈同寒对视一眼,虽然烈同寒眼中波澜不惊,可谢易安看出了凌冽的寒意。   太子剑来,两人在席下,执剑相对,谢易安让太子先来,意为让太子一招。   谢鸿玉不悦,他才不需要谢易安来让。   他当即冲杀过去,剑居然就冲着谢易安的胸口。   谢易安丝毫不动,等他快到身前,他飞身轻掠到太子身后,太子一招刺空,再次回身。   谢易安如同耍猴一般,出现在他的前后左右,每次谢鸿玉都觉得自己要刺中,可每次都落空,眼前谢易安的身影不断变换,他的眼睛都要花了。   席上诸人都看了出来,太子根本不是谢易安的对手,此时他就像一个笑话。   温皓月紧张地看向二人,更多的是看血谢易安。   半年不见,他似乎变化不小。褪去了一些少年气,多了几分战场肃杀的沉稳,比以往更加出色,让人移不开眼。   尤其是现在他在场上,几乎是完全压制了太子,让她心中也升起了一种奇异的骄傲。   她是太子妃应当担心太子,可是她更担心谢易安这样做会不会让皇帝不高兴。   太子终是被耍的脸色胀红,他咬牙切齿道:“谢易安,你躲什么,快些与我痛痛快快打一场。”   谢易安也耍够了,他微微一笑。   长剑猛然从头顶挥向太子,太子赶紧拿剑格挡 ,谢易安猛然往下一压,谢鸿玉双腿不觉分开往下。   谢易安手上再次用力,锋利的剑刃几乎要划伤太子的脸,太子的腿再次下压,最后以一个劈叉的姿势坐到了地上。   “嘶拉”裂帛声响,竟是太子的垮裤,大庭广众之下裂开了。 第70章 后悔 温皓月恋恋不舍地望着他的背影,……   众人全都傻了眼, 谢鸿玉也没想到,居然会发生这种糗事,他脸色铁青, 大腿根也像要断了一样,头上谢易安的剑还闪着凌凌寒光,谢鸿玉从来没有这么丢脸过。   旁边人忍俊不禁, 可又不敢笑,全都低着头,本来那件都已经快要劈到。   谢易安好好地欣赏了下谢鸿玉愤怒至极却又无可奈何的脸,秦王也知儿子此意旨在折辱太子。   他叱道:“宁儿放肆, 太子近来身体不适,让着你,你怎会看不出来,还不退下?”   他又对皇帝拱手道:“皇上, 小孩子下手不知轻重, 望皇上责罚。”   谢易安施施然放开了谢鸿玉, 谢鸿玉被压得狠了,腿疼的起不来, 身边的太监赶紧上前,将谢鸿玉扶了起来。   谢鸿玉站稳一脚踹倒了那太监:“狗奴才谁让你来扶?”   那太监不敢说话, 捂着被踹的地方低眉顺眼,心里却很是委屈。   谢易安道:“皇上是我太不小心下手重了。”   谢鸿玉在一旁听了脸色沉郁, 刚刚他还说自己比谢易安厉害, 谁知谢易安却将自己给压制,让他瞬间颜面扫地。   可恨。   皇帝淡淡笑道:“知道你们兄弟玩闹而已,有什么好计较。”   秦王妃也批评谢易安,虽给了太子面子, 说他是让了谢易安,但实际上这到底谁输谁赢啊,大家都一目了然。   太子坐回位子上,温皓月伸手扶了一把,却被谢鸿玉狠狠瞪了一眼。   温皓月只觉得十分委屈,她朝谢易安瞄一眼,谢易安没有看她,她略有失望,这么久没见,即便是作为曾经的朋友,他也不曾想过看看自己过得好不好吗?   为何今日在席上也是如此淡漠,即便是有其他人在旁,他也可以给自己一个眼神的啊。   之前她以为太子妃的身份殊荣,但仅仅过了半年她就发现不对,太子德行不佳。   一开始的时候他温柔体贴,但不过一个月而已,他就本性暴露,开始又左拥右抱。   东冬宫稍有姿色的宫女都被他染指,而且他整日不思进取,耽于玩乐。   温皓月有时候看着他会很无力,心中升起了疑惑,太子如果不改变,长久以往不知道这个太子之位到底能不能做得长久。   这个疑惑在看到谢易安之后更加困扰她,因为她发现谢易安好像变得跟记忆中的他不太一样,他现在沉稳有度,战场淬炼出来的肃杀更加让他一举一动都让人心动不已。   她心中隐约有些后悔了。   宫宴结束,秦王夫妇先行出宫,谢易安与谢子谦两人又说了会话,他才离开。   路过素清阁的时候,他遇到了温皓月。   他略皱眉,然后拱手当作跟太子妃行礼,便欲离开了。   谁知温皓月看着他道:“刚刚太子在席上言语间言语不当,你不要挂在心上。”   谢易安停下脚步:“我并没有放在心上,太子妃也不用特意来为太子道歉。”   他言语十分客气疏离,温皓月热切的心微微一凉,她又道:“此番你去榆中应该吃了很多苦吧。”   谢易安记着回去见陆采盈,好让她知道今天自己给她出气了。   他快速道:“榆中很好,战场虽然危险,比起京都要更加的轻松,没有那么多复杂的事和人。”   这句复杂的人温皓月听着,以为说的是自己,自己之前是变了,也怨不得他心中存着怨气。   可她也当时也无法子,总不能让她去抗旨吧。   不过谢易安有怨气,不就代表他对自己还是没有忘怀吗?   这样想着她心中又好受了一些,便轻声道:“我也是身不由己的,无意伤害你。”   谢易安只觉奇怪,往常这时候温皓月不该避嫌的吗?   难不成她今日是特意等在这里,而且这话到底这个是什么意思?   如果是为以前的事道歉,那大可不必。   “太子妃还有什么有事吗?如果没事,我要回去了。”   温皓月脸色微红,她这么低声道歉,谢易安却叫自己太子妃?他一丝触动也无吗?   不过,她还不傻,知道两人单独相处十分危险的便道:“那你早些回去。”   谢易安点头,然后大步流星的出了皇宫。   温皓月恋恋不舍地望着他的背影,幽幽叹了口气。   早知如此,她就该……   不行,不能这么想。   她赶紧将这念头压下去,自己现在可是太子妃,说那些都晚了。   她随侍女回东宫,灯笼一晃一晃,就像那个念头一起,埋下了火种,再也灭不下去了。   陆采盈知道太子丢脸丢到家,笑得乐不可支,她想象着太子在众人面前突然来个一字马撕裂裤子,还被谢易安给当众打脸她就觉得个痛快。   该,活该。   她给谢易安竖起大拇指道:“表哥,你做的太好了。”   谢易安见他只是小小惩戒一下谢鸿玉陆采盈就这么高兴,如果知道接下来的事,那她岂不是笑得下巴都要掉了。   谢易安不由扬起下巴道:“笑吧,过几日你还要更加高兴呢。”   陆采盈头顶问号,好奇极了。   可谢易安又不说了,直把陆采盈的胃口吊了起来,偏偏还得过几天才能知道。   只好等着了。   ……   太子经此一事对谢易安充满恨意,他就不相信,以前他比不过谢易安,现在他成为太子了,还能被他死死压着。   哼,他且等着,自己身份比他高,想寻他的麻烦太容易了。   他心情不佳,一直想整谢易安,太监为了讨他高兴,跟他出主意出宫找乐子。   这乐子当然去青楼最适宜,青楼的人不认识太子,但是认识银子,一看到太子衣着便知是条大鱼。   特意跟太子说,他们这里的清倌是一对双生子,正要卖这第一夜。   太子看了那双生子,立马动心。   台下的人还在争抢着加价,甄佑秉早就看上这双生子了,他出了高价,眼看没人再敢跟他抢,他得意洋洋要去搂美人。   岂料半路杀出个程咬金,一人居然出了一千两金子,瞬间将他比了下去。   两个美人被送到楼上,他不服气,想要抢回来,被那人身边的仆人给狠狠打了一顿。   他本来就瘸了一条腿,这下这条腿也被打伤了。   甄佑秉哀嚎着被抬了出去,谢鸿玉连他是谁都没看到,他的眼里此时就只剩下这两个美人了。   要成了,太子一掷千金,买下这双生子头一夜。   美人显然被调教得很好,伺候得谢鸿玉飘飘欲仙,三人两天两夜都没下床。   一大早,他又在床上颠鸾倒凤,小太监却慌忙来报,说是齐公公来了。   谢鸿玉玩得正起兴,管他什么齐公公,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能打扰他。   齐公公上前,还未说话,就被谢鸿玉随手扔出一酒壶,酒壶砸在了齐公公的脸上,他怒道:“滚。”   齐公公滚了。   太子满意了,只不过没过多久,又有人来打扰他,他再次暴起,一把长剑劈开床幔,对上他的眉心。   谢鸿玉正值关键处,此时一个激灵,子孙根顿时软了。   “烈同寒?”   “参见太子殿下,传皇上口谕,太子即刻回宫,不得有误。”   太子吃了一惊,皇上都把烈同寒派过来了,难道真的有什么事吗?   他问道:“烈统领,父皇叫孤何事?”   烈同寒见太子袒胸露背,眼下乌青,明显是纵欲过度,他道:“太子殿下,这个微臣不知,还请殿下速速穿衣,莫让皇上再等。”   谢鸿玉一听是皇帝,不敢发火,他现在身在青楼,如果让皇帝知道了,肯定要责罚他。   他又问烈同寒,是不是宫里发生了什么事,烈同寒也不说,太子暗骂道:狗奴才,学会卖关子,将来孤当上皇帝,定要让你受鞭挞之刑,以报你怠慢之罪。   太子被烈同寒等人带到宫里,他洗漱一番,看到皇帝先是行礼问好,皇帝却是面带怒意道:“跪下。”   太子疑惑,但只得双膝跪地。   他看到殿内还有莫云章、井文玉和御史大夫等人,要说太子最讨厌的人是谁,那御史大夫必定排在前列。   在他眼里御史大夫就不该存在,他平时有一点小事,御史大夫都要唠叨唠叨,报给皇帝。   等他当上皇帝,第一个要治的烈同寒,第二个就是御史大夫。   他要将御史大夫贬成马倌,让他天天养马除粪,看他还能跟谁去告状。   今天这事一定跟他脱不了关系。   太子给御史大夫记了一笔,然后对皇帝道:“父皇,不知您叫儿臣来所为何事?”   “你这几日在何处?”皇帝道。   太子小心道:“儿臣去了云岭寺为父皇、母后祈福,然后下山,一时贪玩,去了青楼……”   皇帝面无表情,问烈同寒:“你在何处带回太子?”   “百乐楼,太子浑身赤luo,身边躺着一对双生女子,老鸨说,太子已经在里面待了两天两夜。”   “啪。”   烈同寒话音刚落,皇帝拿起桌上的茶盏,朝太子狠狠一掷,不偏不倚,砸中太子的嘴角,太子的嘴唇当即肿了。   皇帝发这么大的脾气,太子赶紧道:“儿臣就是贪新鲜,下次不敢了。” 第71章 满足 她这个要求提得有点高啊。   谢鸿玉纳闷, 这明明就是件小事,不知道父皇为什么发这么大的火。   御使大夫在一旁道:“非也,非也, 太子身为储君,一言一行当克己复礼,为众皇子之榜样, 可太子却行为不端,贪图享乐,花天酒地,是为大忌, 绝非小事。”   谢鸿玉眸中闪过一丝厌恶,他后悔了,御使大夫不该去伺候马,他就该给我死。   御使大夫看出谢鸿玉的警告之意, 不过他并不怕。   京都的文武百官都知道他就像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官员基本上都被他参过, 就连脾气最好的井文玉也被他说过于贪口腹之欲。   太子犯下这等罪了,他更加要说了。   太子气的牙痒痒, 可一时无法,他再次向皇帝认罪。   皇帝的脸一直黑着:“你难道就只是宿在青楼吗?朕问你, 你在沥江的时候做过什么事?”   一听皇帝提沥江,太子的心猛然一跳:父皇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提起沥江?   他想了一下, 当时他应该没有留下什么蛛丝马迹, 该处理的人都处理了,而且那边大部分都是他的人,于是他放心大胆地说:“父皇,沥江我差不多是一年前去赈灾的, 我只专心救助百姓,并没有做其他的。”   皇帝见他这么说,对一旁的莫文章道:“给他说一下,你这几天到底都遇到了什么。”   莫文章道:“太子殿下,三日前,有从沥江来的百姓上京告御状,状告当今太子贪墨赈灾款银,强抢民女,草菅人命。”   谢鸿玉脸色大变:“诬蔑,这绝对是诬蔑,父皇,我在沥江的时候,殚精竭虑,为百姓水患的事日夜忙碌,我看到他们心疼都来不及,怎么会去抢民女,杀百姓,我抢民女做什么?”   几人眼神中透着不信,要知道刚刚太子才从青楼里出来。   “父皇,我是冤枉的,一定是有人陷害我,父皇你要为我做主,竟然有人敢诬蔑太子,居心叵测,该严刑逼供,如果还不说就地处死。”他三言两语间就想结束这告状者的性命,莫文章眉头皱着,然后将当日的事情详细说了一遍。   那日他与井文玉恰好是从酒楼中刚刚出来,走到京兆尹府,便看到一女一男被衙役赶了出来,老者不愿走,抱着衙役的腿要见京兆尹,被衙役拳打脚踢,吐血倒在地上。   井文玉与莫云章喝止住,然后将两人救了起来。   去了医馆看了大夫,莫云章听他们的口音不是本地人,便问他们刚刚在京兆尹府所谓何事,又为何被打了出来。   谁知一问,年轻女子流泪不止,老者则是叹息不断,说他们是来告状,但是这京都之大,估计没人敢接他的状纸,再这样下去,他也活不下去,不如一头撞死在京兆尹府,也许到时知道的人还多些。   老者说得如此严重,让他们二人好奇,再次询问之下,老者才说他们要告的人是当今太子,他们也的确不是本地人,是从沥江来的。   原来这老伯是沥江当地的乡绅,名叫仲元魁,本来家中有良田百亩,生活富足,可水灾来了,他的家业毁了一半,等水退了一些,他看其他百姓妻离子散,饥不果腹,便开始救其他人,发了衣衫和粥饭。   太子来之后他们觉得大有希望能够渡过难关,可女儿施粥的时候被太子看上,想要收为通房妾室,可他们一家人都不愿意。   本以为这件事会不了了之,可太子夜里派人将女儿抢了,女儿回来的时候已经断了气,身上全是青紫,竟是被凌虐而亡。   仲元魁想要上门理论,差点被打死。   等他醒来发现家中被洗劫一空,连祖传玉石拓片都不见了,那玉石上是三百年前有名的诗人黄香亲手所刻的一首诗,无比珍贵,就连皇帝也不会有,世间只此一份。   他伤心欲绝,要为女儿和自己讨回公道,可他知道,自己一介平民,想要告的人又是太子,如果没有确切的证据,简直难如登天。   他开始悄悄地收集证据,他之前同官府的人交好,知道朝廷出了一百万两的赈灾银。   可太子所作所为如此天怒人怨,他不觉得他会真心来赈灾。   他混在灾民中去记录每天百姓领到的食物是什么,价值几何。   整个沥江他都走了个遍,本子记下来不少,一些地方根本没有粮食、衣物,药材,哪里的人死的死,伤的伤,逃的逃,全靠自救。   仲元魁记得多了,发现了一个大问题,太子给灾民的食物和药材,折合起来,连十万两都没有。   他又向以前熟悉的衙役打听,他人好,许多人都受过他的帮助,愿意告诉他一些事。   他听了之后更加确信,那些水利工程全都没有动,河道堤口也只是象征性的添了一下,除此之外,再没有花钱的地方。   这赈灾银,居然全部被太子贪墨了。   他还知道太子与当地的官员相互勾结,可他不死心,去找了沥江太守,可太守表面应允,私下居然想要派人杀了他。   多亏他留了心眼,没有在原来的客栈住,才躲过一劫。   他真的心灰意冷,不知道手握这些册子到底能不能给女儿讨回公道。   可他还想试一试,恰好他又遇见另一小姑娘,她也是个可怜人,听她说,她父亲是瓦匠,去给大河添泥沙时,发现那泥沙有猫腻。   他去向当差的反应,晚上就失足落水了。   只留下这么一个小姑娘。   两人一路来京都,路上遭遇了很多事,好在总算到了。   仲元魁满心期待去京兆尹告状,希望能够揭开太子的真面目,可没想到他再一次被赶了出来。   他明白了,原来这里的官员跟沥江一样,都是胆小怕事,不敢得罪权贵,不愿意为他们伸张正义。   他怀疑,他是不是再找不到清官,如果这件事传到太子的耳朵里,自己是不是不能活着出京都?   好在他碰上了两个好人,他一看两人的气度穿着就知他们不是一般人,当他们问自己的时候,他将所有的事都告诉了他们。   果不其然,这两人严肃起来询问真假,他便把证据拿出一部分给他们看。   两人也察觉出他的顾虑和小心,便说出自己的身份,仲元魁才知道其中一个居然是大理寺少卿,还有一个是文阁学士。   他知道大理寺专门调查案子,而文阁学士则经常见皇帝,这两人就是他的希望,他立刻给两人下跪磕头。   将所有的事情都和盘托出,两人自知兹事体大,将仲元魁与女子安置妥当,又调查了一番,确认他所说的大部分无误,这才上折子告诉了皇帝。   此时,那些证据就在皇帝手上,他看着上面仲元魁的一笔一划,给灾民的银子只有不足十万两,他心中委实惊讶。   他知道太子德行,他会贪图银子,也在他的意料之中。   如果银子少,他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他没料到太子在他的眼皮底下居然会贪了这么多的钱。   他要这么多钱想要做什么?   他是帝王,而太子是储君,如果太子手里的银子快赶上国库,那绝对不是一个好事。   灾民如何他并不关心,银子才是他想知道了。   “你还不快说实话,你到底贪墨了多少银子,那些银子到底去哪里了?”   谢鸿玉可不会承认:“父皇,儿臣冤枉,儿臣真的没有贪。”   到这个时候还不说,皇帝动怒:“来人,将太子押入牢中,莫卿家,务必将此事查得清清楚楚。”   莫云章沉声应是,太子一看皇帝真要罚他,立时大喊:“父皇,儿臣冤枉,父皇……”   皇帝不耐烦地摆手,侍卫们立马将人拖了下去。   太子做后,皇帝疲惫地坐在龙椅上,告诫莫云章等人,此事没出结果之前,不要让人知道,莫云章点头,几人默默退下。   可惜,皇帝的愿望落空了。   仅仅一天,太子夜宿青楼,被皇帝抓回宫中与太子贪墨赈灾银,强抢民女,草菅人命,被告御状的事在整个京都传得沸沸扬扬,只有走出去就可听到大街小巷,酒楼食肆全都在讨论这件事。   就连莫云章也不知道,此事怎么会这么多人知道。   还有人将告御状的人事情都说了,听到那人这么惨,大家十分同情。   当时沥江水患,有许多官员富商都捐了银子,大家都觉得沥江人可怜,这银子过去,能让他们得到救助。   可谁知银子根本没到他们手中,这让他们觉得难以接受。   尤其是从沥江逃难来京都的人,他们听闻此事之后,十分气愤。   当初家乡遭难,到处都是水,房屋全淹了,许多人来不及逃命,都死在了水里。   活着的人也受伤生病,没吃没喝,没衣衫蔽体。   许多人即使活着从水里逃出来,最后都被活活地渴死、饿死、病死了。   如果当时,有人坐着船去救他们,有人给他们粥饭和水,带他们去看大夫,给他们药材,那许多人能够活下来。他们的亲人也许就不会死,他们还会有家人。   如果河堤被泥沙堵住,而不是什么草木灰,那也许家乡的水患早就退了。   他们也不用背井离乡,来到这里。   这原本都是可以避免的,可这一切的美好都被太子毁了。   是他贪墨了银两,是他让他们无家可归。   此时,他们恨不得太子去死。   莫云章一直在调查,他已经知道这件事情是真的,而且还听到更多细节。   当时有四五个村庄明明还有人在,可太子只顾享乐,根本不派人去救,反而说大晋的人那么多,死几个也没有关系,免得浪费粮食。   这话着实寒了人心,莫云章与井文玉都听不下去。   这话也不知为何会在京都又传开了。   如果说太子贪墨银两惹沥江人不满,他的这句话就点燃了许多有良知人的怒火。   太子可是储君,从储君口中说出这样的话来,那等他真的登基为帝,这大晋还能好吗?   有许多进京赶考的学子也纷纷谴责,沥江人开始述说自己的悲惨逃难经历,许多人心中悲凉,竟然集结在大理寺门口,希望大理寺的人和皇上能够查明真相,为枉死的沥江人讨回公道。   陆采盈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已经过了好几天。   她猜出太子倒霉是谢易安的手笔,她一开始还挺高兴,可当了解内情,沥江人当时居然如此凄惨,太子如此丧心病狂的时候,她心中难过,笑不出来。   她与其他人一道去了大理寺门口,在静坐的人之中,她发现了唐三。   唐三就在前面,手里还举着“还沥江人性命”的白练。   这些人在这里静坐示威,看得陆采盈感动又担心。   她知道皇帝是一个只顾自己享受并不在意百姓的人,唐三他们即使在这里坐上几天,皇帝回过神来也只想保住他儿子。   她眉头紧皱,唐三也发现了她,从人群中出来,两人悄悄在一静谧处说话,陆采盈问唐三怎么会也在这里面。   唐三平时做事圆滑,脸上时常带笑,小谈有时说他嬉皮笑脸没个正形。   可这会他的脸上却没了笑容,反而严肃地表示自己是沥江人,本来他从沥江出来的时候也没了家人,父亲死在了大水里,母亲被水里的石块划伤了腿,没有药,很快也去了。   他本来伤心欲绝,可是想起父母曾对他寄予厚望,他不能让父母是为,所以他才想来京都来碰碰运气,一边生存一边看一下能不能考个功名。   其实他算是幸运的,还能逃出来活着来到京都。   路上一起出来的不知道又死了多少,他亲眼看着几岁小孩饿死,所以现在听到这件事他心里实在难过,如果不能将太子绳之于法,他恐怕日夜难安,这对沥江死去的百姓来说不公平。   陆采盈对唐三的这种举动又惊讶又感动,她也想为沥江人做点什么。   只是按照小说,太子还不会下线,他还会当上皇帝,虽然知道他最后死了,但是那估计也要再过一段时间,可他现在依旧会做恶。   如果他能现在没了,如果谢易安能够快些当上摄政王,百姓也会少遭罪。   她闷闷不乐的回府,谢易安恰好看到她愁眉不展的样子,他问道:“怎么了?不高兴?太子这不是都被关起来,你还不开心?”   陆采盈将自己刚刚在外面看到的情形都告诉了他。   谢易安当然也知道啊,毕竟将这个消息传播出去的人是他,他也没料到谢鸿玉如此轻视人命,更没料到来沥江的人会如此团结起来,静坐抗议,想让朝廷给出一个公平的结果。   只是他们毕竟只是普通的百姓,这么做几乎无异于以卵击石。   他问陆采盈道:“你是如何想的?”   陆采盈道:“他们真的是可怜又勇敢,不管是沥江人还是其他在京都谋生其他外乡的人,他们不容易。本来就已经遭难,可能心情在这一年中慢慢平复。可现在突然得知他们的家人很有可能原本可以不死的,就是因为有人贪污赈灾银两又什么事都不做,导致他们没有家了,这对他们来说无法接受,我想帮帮他们。”   “你想怎么帮?”   陆采盈总觉得关于谢鸿玉贪污,谢易安应该知道得更多。   她道:“我想要给他们捐银子,我也赚了不少,可以全部捐给他们。”   谢易安倒是知道她有一个铺子,只不过陆采盈一直没告诉他,他也当不知道。   他还知道,她与莫文章、井文玉三人合开了一间酒楼,现在她的银子应当大部分都是从酒楼赚取的。   陆采盈平时日里很爱银子,以前送她血燕,她不吃都想兑成银子,这会儿听她说要将所有的银子都给沥江人,他问道:“你舍得吗?”   “舍得,”陆采盈认真道,“以前是没有能力,现在给他们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   她看向谢易安道:“表哥,你也帮帮他们吧。”   “你也想我捐银子?”   陆采盈摇摇头:“捐再多的钱没有合适的人帮他们,这钱也只会到了贪官手里。我希望表哥你能够帮助他们把沥江重新建设起来,之前太子不是说他特意重新修了水坝,拓展了水渠。可是我不相信,他不会去做这么事的。表哥,如果你能够帮助他们,让他们能够更好的生活,让那里的贪官落马,后来的人不敢再鱼肉百姓,那就更好了。”   谢易安挑眉:她这个要求提得有点高啊。   谢易安沉默了一下道:“你知道我之前在战场是有实权,但现在回了京都,皇帝早就收了回去,我现在并没什么权利去做到你说的那些事。”   陆采盈是知道这一点,可她更知道男主惯会藏拙,其实如果他真的想做什么事,遇到困难,他也能够完成。   她道:“我相信表哥你一定有办法。”   “你这么相信我?”   陆采盈点点头:“是啊表哥,你智勇双全,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只要你想办的事你一定能够办到。”   她竟如此坚定,眼神充满了期待。   谢易安被她的信任触动,他之前倒也考虑过这件事,眼下做起来的确有些难度。   但既然陆采盈都认为自己能够成功,那何妨一试?   “既然你这么想,那好吧,我试试看。”   谢易安答应了,陆采盈高兴起来,既然他答应,那他一定能够办到的。   “我先替沥江百姓谢谢表哥了。”   “既然说谢……”   “那必然会有谢礼啊,”陆采盈打断谢易安,“我知道表哥是要收这个‘酬劳’的嘛,不如让我好好想一下,给表哥准备什么礼物。”   谢易安没想到陆采盈这么了解自己,他刚刚还正想说这句话呢。   不过他原本只是想要逗陆采盈罢了,既然她有这份心,他也更乐意等着她为自己花心思。   谢易安手里的确还握着一些证据,之前在榆他早早派人去沥江,当时发现了仲元魁和王黛,他看得出来仲元魁有毅力和城府,同时也是一个可怜人。   便暗地让人指导他来京去告御状,一路上他应该也发现自己被利用。   可他没有变现出反感,可见他也知道利用他的人,与他的目的一样,都是想要对付太子而已。   仲元魁手里证据只是他自己记录的册子,但是他已经让人从那些贪污受贿的官员手里拿到了一些账目表,这可是官员自己整理的,更加有说服力。   且他手里还有一些人证,本来他是想在后面打击太子,因为如何让这些人证物证在合适的时候出现也是一个关键,皇帝在怀疑他,他如果太过了,也不好。   但这会既然陆采盈想要沥江立即好起来,那他提前给太子致命一击倒也不是不可以。   太子在牢里日子也还不错,他虽然被关进去了,可是他毕竟是太子,没有人敢真的对他做什么。   他一向锦衣玉食,这里闷得厉害,又没有宫女来伺候他,他早就待够了。   詹事过来,他问到底他什么时候能够出去?那些敢告他御状的人还没死吗?   詹事眉头直皱,事情如此严重,可太子却没有半点悔改,甚至不觉得自己哪里有错。   他也知道自己太子品行一般,可这次的的事让他心寒,那么多人的命,太子不管不顾不顾,只吃喝玩乐,视人命如草芥。   他的心一次浮现出了迷茫:他真的要辅佐这样一个储君吗?   他现在尚且如此不爱惜百姓,等他登基又怎听自己的话,大晋的百姓还有活路吗?   太子只想回去,可他哪里知道此事相当棘手。   那告御状的苦主说的都是真的,手上的册子一页一页记着太子的恶行。   莫文章又是出了名的查案仔细,不畏权势,谁的情面也不讲。   最重要的是现在百姓怒意滔天,聚集在大理寺的人越来越多,莫云章本想让他们先回去,可其中几人十分激动,他们全都是失去家人,只剩自己苟活在世,盛怒之下撞柱血溅大理寺门口,就想让朝廷严惩杀人凶手。 第72章 记恨  废除其太子之位,迁出东宫。……   他对太子这么说了之后, 太子惊讶道:“什么?那群贱民竟然还敢逼迫父皇?哼,这样的刁民全死了才好。”   詹事见他都到这个时候了,还是如此, 眼里根本没有百姓,心里越发不舒服。   太子让他赶紧想办法,他应声之后出来深深叹了口气。   他走时路过大理寺, 又看到那些人一直在抗议,知道太子这次真的是犯了众怒了。   莫云章也查出来那些证据都是真的,不仅如此,太子不仅贪墨着赈灾银两, 还受贿,当地的官员上缴了许多金银财宝,他通通拿下。   他在沥江根本没有去过任何地方,一直都是在吃喝玩乐, 耽于美色, 兴修水利也是假的, 根本没有这件事。   皇帝一听也是生气,但凡太子能为百姓做出些事来, 他也不会如此震怒。   朝中已经有人提出废太子,毕竟储君之位, 关系国之根本,太子如此作为, 实在让人失望。   皇后一听立马去见皇帝, 替太子求情,说太子只是没有办过这么大的事,而且他本性纯良,一定是被下边的人蒙蔽了, 才会以为灾情已过,放松一点。   废太子可是国之大事,太子也已经知错了,轻易废立太子会引发朝廷动荡,这个一定要三思。   温尚书也上表求情,太子经验不足,而沥江官员盘桓在本地多年,一定提前做好了表面功夫来隐瞒太子。   他们故意给少部分百姓发放粥饭和衣衫,造成所有百姓都被救了的假象,所以太子才信了。   皇帝一直在考虑,太子的确做错了事,该好好处罚。   但他不喜欢被人威胁,尤其是那些百姓还一直在聚集在大理寺门口,他越发不想这些百姓如意。   可是案子还是要审的,此案重大,三司会审,井文玉也在一旁作陪。   可一开始原本作为原告和证人的仲元魁和王黛都没有出现,莫文章着人去传才知他们晚上突然染病,昏迷不醒,无法到场。   莫云章来描述了一下这件案子,在场的两位大人你说仅凭两个百姓的空口无凭,不能使人信服。   莫云章拿出了证据,大人打断他说:“传沥江太守,让他来说一下当时到底是什么情况。”   原来沥江太守已经被押解到了京都,让他意外的是太守竟主动认罪,说自己监管不力的人也被下属蒙骗。   莫云章明白了,他也是来推脱责任的。   在他的描述中,太子无辜,他有监管不力之责,而最该死的则是太守府的功曹和下面几个县的县令。   毕竟他说银子是发下去的,可县令未能发到灾民的手中,致使灾民缺衣少食,饿死病死。   明眼人都一下看出来,他话语不实,这中间有着多大的猫腻。   莫云章说仲元魁记录的册子并非如此,太守能言善辩,说他的女儿在洪水中被淹死了,因此他对官员怀有愤恨之心,这才想要诬告。   他还嗯一直咳嗽,说自己为沥江百姓劳心劳力多年,水灾的时候,他连日奋战,九死一生,被洪水中的石块划伤,这养了一年也还没有好。   可他没有怨言,只是后悔自己受伤之后没有再亲力亲为,导致百姓又受许多罪。   其他几人深觉他说的大有道理,莫云章的话被他们无视。   这案子眼看居然就这么定了,太子都露出得意的笑,要被放出来。   莫云章跟井文玉觉得此事大有蹊跷,说要等仲元魁和王黛再来对口供。   可他们提出反对说那两人昏迷不醒,太子身份尊贵,本来就是蒙冤,如果长时间待下去,岂不是能引起百官猜忌?   他们坚持要放了太子,莫云章说百姓聚集在大理寺门口,就是要等一个公道。   太子却笑了,他说:“哪里有人聚集,你将他们叫进来我与他们当面对质。”   莫云章确有此打算,可衙役突然附耳低语,他才得知原来有几个一直领着沥江人在此的男子不见了,百姓失了领头人一时慌乱又被暴力驱赶,四散逃开。   现在大理寺门口并没有人在了。   莫云章皱眉,再看太子得意的姿态,便知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可他并不愿就此妥协,他与井文玉一道争取三天,三天等仲元魁醒来到大理寺,太子很是暴躁,其他两位大人则同意,三天后如若没有什么新的证据,便必须送太子会东宫。   陆采盈知道这个事情也是很着急,这不是明明明晃晃全部都要偏袒太子吗?   她知道想让太子付出代价没有那么容易,可也没想到太子居然毫发无损,马上就可以全身而退,沥江的人知道会有多失望。   她这会儿不知该怎么办,急得上火,嘴角都起了泡。   谢易安一看她眼睛发红便知她急了,他仔细看了看她的嘴角,让小禾拿了药膏来给陆采盈涂抹。   陆采盈要自己涂,谢易安没让,他自己揩了一些轻轻点在陆采盈的嘴角,然后涂抹开来。   那膏药有股淡淡的茉莉香,陆采盈原本心里就着急,此时被谢易安盯着泡泡,她更加不自在。   几次想起身,被谢易安压住,他道:“知道你关心他们,但是也别这么着急,你不是说相信我吗?为什么还不放关心?”   “我自然是相信表哥,只是你看就连莫大人和井学士都没有办法了,接下来会怎样还不知道。仲老伯生病了,唐三在关键时刻失踪了,他们不知道有没有事啊。”   陆采盈不安,谢易安道:“不用担心,我已经将他们给救下来了。”   “什么,你救下来人了?”   “对,我早猜到会有人对他们下手,有人不想让太子受罪,他们也想一举除掉仲元魁,只是这事京都所有人都盯这不好办,他们才只用了下毒这个办法。我已经让曹白生救下了他们,只不过为了防止被人侵害,仍然让他们昏着。那个唐三跟其他几个学子,带着众人给朝廷施压,他们不是原告,这幕后之人对付起他们来便无所顾忌,痛下杀手。”   “有人要杀他们?”   谢易安点头:“想杀他们的就是太子一党,皇后、温尚书都有可能。太子是他的孙女婿,他们现在的一条船上的人。既然他的孙女已经成了太子妃,那势必不能让太子倒下,要不然他们温家岂不是压错了棋,以后如何在新帝面前立足?”   他居然直言不讳讨论起温家会杀人的事,他难道不想为了温皓月维持温家纯臣的人设?   见陆采盈疑惑地看他,他解释道:“唐三已经被安置好,你不用担心他们,太子一党还以为能除掉他们万事无忧,他们绝对想不到,这样一来,他们反倒会坐实太子贪污的事实。唐三会再次带领百姓进行更大的游行抗议,如果百姓知道太子审判当日,唐三被人追杀,那你觉得他们会怎么想?”   肯定会怀疑太子,而且会更加愤怒。   在谢易安的安排下,陆采盈唐三,唐三没事,他对陆采盈道,这次真的多亏了谢易安,他是在回去的路上被黑衣人掳走,当时他觉得以为自己死定了,没想到会有人从天而降将他救下。   对谢易安他是感激,对太子他厌恶和痛恨,也更想让太子付出代价了。   这三天太子一党原本以为是必胜,因为一切障碍都扫除了。   谁知仅仅一夜过去,京都便有了新的传闻。   云岭寺的佛像突然显出血泪,五彩的佛身也一夜褪去,变得斑驳难看。   这等骇人听闻之事迅速传播,大家都说佛祖也看不下去沥江人的惨状,这才降下警示。   他们更加相信太子无德,跟在唐三身后的人也越来越多,如果继续让太子当储君,他们怕佛祖会降罪世人。   更有人说去年天贶节当天突然起了狂风暴雨,电闪雷鸣,房屋倒塌,树木横断,这一切肯定是上天的警示。   太子无德,天降惩罚。   而当时所有人都没当回事,太子去了沥江继续作恶,伤了那么多条人命,佛祖心慈,为沥江百姓流出血泪。   皇后等人听到这传言的时候也是大吃一惊,然后迅速勒令众人不许胡言。   可越堵众人越是怀疑,最后传言越来越广,皇帝都听到,开始让人去云岭寺查看。   陆采盈有点担心啊,佛像会流泪她是不信的,她更愿意相信是有人故意为之,目的正是让太子再次陷入舆论之中。   可她也担心佛像褪色是颜料的问题,她怕会牵扯到谢子谦。   可明明那蓝靛是相当不错的,按理说不会出现这种失误。   她忧心的问了谢易安,她以为这是谢易安的后招,可谢易安道他没有,他的确有过这样的想法,但也怕会牵扯到谢子谦,所以并没有做。   不是谢易安,那到底是谁在背后推了一把?   他们暂且不知,但是能做出这件事的人一定也是看不惯太子,想要太子下马。   这个可考虑的人就多了起来。   皇帝听了皇后与温尚书的请求,本已经在考虑究竟要不要废太子。   可云岭寺又发生佛像流泪之事,他心烦意乱,众所周知,只有皇帝无德才会天降异象。   天贶节那天,雷鸣电闪入长龙怒吼,他心中已然慌乱,心生疑问,但是没人敢在他面前说什么,他也压一下自己心中的疑虑。   此时这件事突然被人翻出来,虽说有可能是有心人故意为之,可那这到底又让他想起当时的情形。   大晋人信佛,皇帝当然也不例外,佛像流泪,佛身褪色让他更加心慌,他即刻让人去调查此到底是怎么回事,最后果然查出了一些东西。   这佛像的绘色是一年前谢子谦完成的,褪色的那些佛像正是他负责的,他是在天贶节前几日才匆匆绘制成功。   至于为何如此,盖因国库颜料被淋湿,无法使用。   这是工部的失误,而工部侍郎是温济才,查到最后居然又查出颜料也是工部的人故意淋湿,目的就是不让谢子谦及时完成佛像绘色,让他会被皇帝斥责。   而这吩咐这件事的人就是太子。   太子胆敢在佛像上动手脚,触碰到皇帝的逆鳞。   他自认是个明君,当然不喜欢出现什么异象,这对一个在位的帝王来说可是极大的质疑与不利。   杭天志还没有拿下,如果被他利用这个传言,再集结更多的人马那就更加麻烦了。   皇帝对谢子谦大发雷霆,问他既然颜料不足当时为什么不说。   谢子谦直到以为是个意外,又不想让父皇觉得自己无能,便自己想办法解决。   后来他虽然大约猜到,可是没有证据,也不想说皇兄的不是。   皇帝在气头上,依然罚了谢子谦,说他办事不利,罚了三个月的月俸,谢子谦没有异议,受着了。   三天过了,太子从牢里出来十分自信,他再也不会回到这里。   詹事告诉他佛像之事,太子想了一会儿才有点印象,这么久的一件小事,现在就算谢子谦或者父皇知道了又能怎么样。   詹事却知道,也许之前这的确是一件小事,但现在情况不对,皇帝已然生气,而且谁知道在皇上心里会不会将佛像流泪这件事也跟这个联系在一处。   怕是这次形势不容乐观。   经詹事这么一分析,太子这才有些危机,但依然觉得没什么问题。   直到他听到‘废太子’一说,顿时又慌又怒:“是谁说要废太子的?”   “殿下,现在不是要纠结谁提出的,而是要看皇上怎么想,会不会同意?”   太子也知皇帝才是能够最终决定这件事的人,他心里忐忑,等到了大理寺,居然也没有像之前那样飞扬跋扈,他一开始仍旧否认,太守也是将上次的事再说了一遍,将那些罪都推到了下属的身上。   可是等他们说完了莫文章却是笑了,他道:“太守,你的属下可不是这么说的。”   原来他们这次有了新的人证,几人全是在太守府做事,功曹和主簿,还有被当成戴罪羊的几个县令。   这些人正是谢易安着人从沥江接过来,一路上不停,马怕死了三匹。   他们的说辞又完全不同,将太子与太守等人勾结一处,贪墨赈灾银子,发放物资,以次充好的事原原本本地都说了一遍。   最重要的是,他们还拿出了证据,是他们分次贪墨银子的账册,以及太守府的银两。   他们居然把银票也带了过来,看到那么多银票,太子跟太守都傻了。   更让他们傻眼的还在后面,仲元魁和王黛也过来了,仲元魁指认当时要杀人灭口的就是太守,而王黛则回忆起自家爹娘的死全都跟其中一个县令脱不了关系。   不仅如此,唐三也来到大理寺,说自己前几天被人暗杀的事,至于凶手是谁,自然也是指向太子。   这事越来越大,整个京都的人都知道,太子触犯国法已然是事实,如果皇帝真的不采取任何措施,恐怕无法收场。   面对如此铁证,太子还要喊冤,可三司已经将最终的结果呈给皇帝,让皇帝定夺。   没过多久,齐公公带着圣旨到达大理寺,当众宣读圣旨,太子贪污受贿,沉迷玩乐,致使沥江百姓哀鸿遍野,今日起,废除其太子之位,迁出东宫。   沥江太守及其他一干贪污官官,行为恶劣,抄家斩立决,族人流放。   贪墨的官银重新投入到沥江,新修水利,造福百姓,另再让云岭寺的高僧给枉死的沥江人做一场盛大的法事,让他们可以去往生极乐世界。   这个结果一出,太子无法接受,当即怒骂官员,被侍卫们抬走了。   大理寺外等着的沥江百姓听到这个结果,虽然皇帝没有处死太子,但是废除他,已经让他们喜出望外。   许多人流下激动、辛酸、苦涩的泪水,他们总算能够为自己死去的家人讨回一个公道。   唐三身处其中,也松了口气。   他知道经此一事,他是没有办法再去考功名了,不过做生意也不错的。   之后几天云岭寺果然做了一场法事,当时几乎京都的外乡人都去了。   路上也能偶尔看到掉落的纸钱和香烛,陆采盈知道他们伤心过后也能开始新的生活了。   温济才也受了牵连,官降一级,罚俸一年。   陆采盈知道这件事真的办成了,太子被废,温皓月也不再是太子妃,她整个人都是懵的。   她自然是想让太子快点下线,可她记得这是在太子登基,女主生下嫡子之后才会发生的事。   现在女主好像还没有怀孕吧,她都还没有当上皇后,就连太子妃都不是了?   这剧情变化有点大。   她询问系统,系统跟休眠了一样,一声不吭,她只好继续按照有自己参与的剧情走,就剩了最后一个走完她就可以离开京都了。   太子一党没料到这结果居然来的如此迅猛啊,皇后日日去见皇帝,长跪不起来求情,可等来的是齐公公的一句话:“二皇子以后谨言慎行,严于律己,行为举止要检点,不要再犯,否则他皇子的身份恐怕也保不住。”   皇后听他这听这么一说,心中暗恨,嘴上也不敢再多说什么。   她心中将主理此事的莫云章、井文玉等人都记了下来,那些沥江的贱民也成为了她的心头之恨。   谢鸿玉搬离东宫,住进了以前的宫殿,宫人来来回回打扫,安置,他心烦意乱,已经摔了五个汝窑宽口瓶了。   温皓月劝他现在要静下心来,可是他太子之位都没了,又怎么能够静心。   心情烦躁,看什么都不顺眼,对着温皓月也没有半分温柔,还埋怨她祖父没本事,不出力,要不然他怎么会被废。   温皓月气得心塞,如果不是太子自己先贪墨银子,他又怎么会出这样的事?   谢鸿玉将满腔怒火倾注到温皓月身上,皇后来了一看,立刻让谢鸿玉住口,她则将温皓月拉到一边安慰。   无非就是告诉她,谢鸿玉被废,心里难受,口气不好,但这并非他的本意,让温皓月不要放在心上。   温皓月心里好受了一点,又听皇后继续道,她的皇儿被诬陷,皇上在气头上只能等以后再来图谋,他们静下心来等一段时间,如果温皓月能现在就怀一个孩子,抢先生下嫡孙那就再好不过了。   提起这事,温皓月心中苦涩,她也想要有喜,可这事又不是她一人就可以。   太子现在嫌她沉闷,床上没有花样,不爱到她宫中来。   而且她发现,即使是太子日日宠幸的侍女,她们没有喝过避子汤,也无有一人有孕。   刚开始她怀疑自己,可现在偶尔她会觉得自己没有问题,有问题的是太子。   只不过,她从不敢说,更不敢往深处想。   说了会给太子招祸,而如果再想想,她怕自己会越来越后悔。   她嫁给太子,是太子妃,按照家人的期许,以后就是皇后。   可现在太子被废,她也不再是太子妃,以后怎么还不知道,她心中也是迷茫。   皇后安慰她之后,又去到谢鸿玉身边,谢鸿玉现在也是六神无主,甚至想破罐破摔,被皇后一巴掌打:“给本宫抬起头,你是皇后之子,哪里会那么容易输。放心,以前你是太子,那太子之位只能是你的。现在你就要给本宫老实呆着,不要拈花惹草,招惹事非。从今日起,你就跟随本宫一起礼佛。”   谢鸿玉不想礼佛,可皇后发话,他不得不听。   皇后让他分析此次事件到底都是谁在背后推波助澜,谢鸿玉说:“母后,想当太子的人太多了,谁都有可能。”   “你觉得是谁?”   谢鸿玉想想,他现在不是太子了,皇上如果考虑下一位太子人选,必然是要在其他三位皇子中间选出来。   目前看来大皇子最有可能,他去了榆中,如果在战场上如果能够打赢的话,他一定能够让父皇高看一眼。   他也没有忘记谢子谦,谢子谦人缘一向不错,不要说宫中,就是文武百官也有许多喜欢谢子谦的。   当然对他来说威胁最大的事谢易安,他一个,比三个皇子还要让他忌惮。 第73章 腻了 最好看的不就在你眼前了吗?   只不过这次谢易安并没有什么破绽, 除了知道谢子谦能够及时完成佛像绘色,是谢易安提供了帮助,让陆采盈开的铺子卖给谢子谦蓝靛。   皇后听他提了一嘴, 让他说详细一点。   他便告诉皇后,陆采盈是秦王府的表小姐,她开了一间叫“丹青”的铺子, 谢子谦最后用的蓝靛就来自这铺子。   也就是说是谢易安在帮助谢子谦,而且那个闹事的唐三就是丹青铺子里的掌柜。   皇后一听,这样似乎就串起来了,只不过仅仅只能说明这几人有关系。   即使他们这时候向皇帝提出唐三闹事是谢易安捣鬼, 可一这唐三他是的确是沥江人,沥江人愤怒情有可原,二皇上此时心情不佳,这事也只是猜测, 皇帝说不定还要反过来说他们一通, 得不偿失。   但是谢易安无疑疑点最大。   皇后大概知道了, 这些账一笔一笔她都会记在心里,这个位置是她儿子的, 谁也拿不走。   陆采盈很高兴,现在沥江的太守和其他的贪官污吏被杀, 只要皇帝派去清官,重新治理沥江便可。   皇帝将这事交给了文阁几大学士, 最后他们挑选出一人, 此人为官清廉,不媚上欺下,因此在朝中露脸的时候并不多,皇帝一开始都没想起来他是谁, 不过既然几个学士都推选他,他也就同意了。   这人启程去了沥江,听谢易安说过之后,她似乎对这个名字有一点印象,好像是谢易安后期治理朝政的时候,一个比较有才能的官员。   既然是他去,陆采盈就不担心沥江的百姓了。   此事告一段落,王妃趁这个机会给谢易安好好补补身子。   谢易安过得安逸,在榆中的时候,那里环境也不好,精神紧绷着,有时连洗澡也不能,从战场回来,身上的血都凝成一块一块的,每天都脏兮兮的,这真的让他几乎无法忍受,现在回到京都就不同了。   陆采盈听他说了之后,倒是也很同情他。   接连几天给他做美食,然后还陪着他去游玩,两人一道去了云岭寺,陆采盈带他去看那棵菩提树。   菩提树已经长高,而且十分的茂盛,比谢易安走得时候粗壮了不少,看出这寺里的人照顾的很好,陆采盈一定也是经常来,所以才能一路走来,与许多人熟稔地打招呼,有些人他都不认识。   过后几天,他们还去了未央湖,此时正值踏青季,男女老少衣着鲜亮,全家出动来到湖边赏玩。   陆采盈到的时候听到许多女子的笑声,孩童的玩闹声,还有青年男子聚在一处高谈阔论的声音、小贩的叫卖声,十分热闹。   再看未央湖湖水清澈,两岸开满了桃花,远望如朵朵彤云,鲜嫩的柳枝迎风飘拂,一派生机勃勃。   许多人家还拿了春食铺在未央湖边的桃花树下,有人荡秋千,投壶,折杨柳,看得人也想一起参与进去。   陆采盈吹着凉风,十分舒服。   她看到远处有在编花环的,样式与别个不同,便自顾去看。   谢易安本来骑着马了,这会儿也下马来,想与陆采盈一道同行。   他身上本来有些肃杀气,可今日穿了红黑相间的广袖长袍,外罩烟色薄纱,玉带金冠,剑眉星目,端的是眉目如画,英气勃发,是那只瞧一眼便会让人心动的介于少年与男子之间的模样。   许多女子看到他就脸红了,走不动路,有人认出来他是谢小王爷,谢小王爷以前是有恶名,可是大家都知道他近来上了战场,为国杀敌,此时他站在那里并不凶神恶煞,反而像一个翩翩如玉的俊俏儿郎。   大胆的姑娘开始朝谢易安扔桃花和杨柳,谢易安先是一愣,看看地上掉落的桃花,没有其他反应。   他这愣神被众人误解,大家更加疯狂地朝他扔来各种各样的花儿、手帕、荷包,只一会儿功夫,谢易安身上,脚下全都扔满了花、荷包。   陆采盈采了一枝桃花,回来一瞧谢易安站在那里,眉头皱着,人快被花儿给包围了。   恰好此时又有人朝他扔了一荷包,这次他用手微微一挡,荷包便打在了地上,那姑娘脸色微红,其他人则善意地笑了起来。   陆采盈也忍俊不禁,瞧见谢易安有些无措的模样,她看看手上的桃花,突然也冲谢易安这么一扔。   谢易安下意识一拍,桃花顺着来的方向又要飞回去,谢易安突然看到这花是陆采盈扔过来的。他即刻飞身,赶在桃花落地前,稳稳接住它。   可是没想到,谢小王爷却急急接了她的花,生怕桃花落地。   有女子不服气,愤愤看向陆采盈。   这一眼小心思立刻歇了,没有办法,陆采盈实在是生的好看。   她今日穿了一条粉色齐胸长裙,裙子恰好也是绣了点点粉色的桃花,腰后系着白色的腰带,腰肢盈盈,不堪一握。   她的眼睛清澈有神,眉如远山,眼尾上翘,笑起来比那盛开那未央湖边桃花还要艳丽。   她梳了百合髻,发髻上系着绿色发带,发带上是飞舞的仙鹤,发带飘扬,落在她的脸侧,就像清风也为她所倾倒,轻抚她的脸颊。   她与小王爷站在一起,宛如一对天造地设的璧人,郎郎才女貌到让他们都生不起嫉妒之心,只能感叹一声,再望一眼,而后才恋恋不舍的移开视线。   陆采盈看着眼前的谢易安道:“表哥,你可真招人喜欢呀,你这身边的荷包、手帕,还有这些桃花……”   她轻轻嗅了嗅道:“你简直是满袖盈香,我想着以后王妃再也不发愁你正妻的事了。”   谢易安眉头一皱道:“什么正妻,她们向我投掷这些东西,难道都是倾慕于我吗?”   “那自然是觉得你玉树临风,天人之姿,谁让你是京都第一英俊的郎君呢。”陆采盈打趣。   谢易安将手上的桃花枝头放到陆采盈的眼前说:“那你的意思是,你向我投桃花也是倾慕我?”   只是说他胖,他这就喘上了。   陆采盈故意道:“那倒不是,我只是看许多人都扔,我手里刚好有只桃花,不扔好像不应景,我其实就凑个热闹。”   谢易安一时分不清她到底是真话还是假话,正在这时陆采盈怀里突然被扔了一支娇艳的山茶,还有荷包掉落在她的脚下,谢易安一抬头,发现许多少年都热切的看向陆采盈,陆采盈还不好意思起来,回望那些少年露出灿烂的笑容。   谢易安唇角紧抿道:“你看什么?”   “这些个小郎君好生俊俏。”陆采盈笑盈盈地道,他们热情又大胆,长得各有特色,陆采盈不觉多看了两眼。   只听谢易安冷哼一声,居然挡在了她的面前道:“俊俏,你刚刚不是我才是京都第一,他们有我好看吗?”   陆采盈视线被挡,只好抬起头来看向谢易安:“那倒没有。”   “那你看我就够了。”   “可是天天对着你的脸,再好看也腻了,还不如让我多看看其他人。”陆采盈嘀咕两声。   谢易安目瞪口呆:她居然说腻了?   谢易安拉住陆采盈的手就往前走,陆采盈相当遗憾:“表哥,你再让我看两眼。”   谢易安没好气地道:“看什么看,最好看的不就在你眼前了吗?”   谢易安气得直哼哼,转身对其他男子道:“不许再看,否则将你们眼睛挖出来。”   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像是要吃人,其他人被吓住,一时不敢再靠近陆采盈。   陆采盈简直忍不要笑出来,谢易安这样子有点吃醋的模样,可真幼稚啊。   两人走到桃花树下,旁边还有一棵杨柳,陆采盈随手扯了柳枝来编。   谢易安见她不说话还以为她生气呢,他道:“人有什么好看的,你看这边的风景多好。”   刚刚他是故意吓人的,出来一趟,他自然是不想那么多人打扰,他只想跟陆采盈在一处。   陆采盈随口答了一句,谢易安就见她十指翻飞,很快做好了一个花环。   这样的花环刚刚有人想要给他,然后被他拒了,此时陆采盈也做好了一个,而且她看着颇为满意,眼神也往外看,似乎在寻找什么人。   该不会她要给其他男子?   “这花环可是不怎么样。”谢易安来了这么一句。   陆采盈瞥他一眼,然后将他手中是桃花拿过来,插到了花环上,桃花艳丽,这花环别致清新,谢易安更想将这花环给扔掉了。   “低头。”陆采盈道。   “嗯?”谢易安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陆采盈拉住了胸前衣襟往下一拽,他被迫低下头,然后头上就被戴上了花环。   陆采盈左右看了一眼说:“嗯,不错,现在表哥更加与众不同了。”   谢易安站直,伸手摸了一下花环,心里炸开了花:原来这花环是她编给自己的。   他心里高兴,可随即听陆采盈道:“之前不是说要给你办案的‘酬劳’,这就是了。”   谢易安:?   他无语道:“这就是礼物,你未免也太抠了,又没有花钱,又没有花心思。”   “这怎么没有花心思?这可是我刚刚特意请教人编出来的。表哥你不喜欢?不喜欢算了那我扔掉吧。”   陆采盈伸手就要去取谢易安头上的花环,谢易安一歪头躲过,嫌弃地道:“勉勉强强能看,算了看在你好不容易做的份上,我就收了。”   说的勉强,可他却真带着花环走路,沿途许多人都瞧着他,他居然没生气。   反而会注意其他人带的的花环是什么样,见他们的都不如自己,便扬起眉毛,很是得意。   陆采盈见他如此,暗笑不已。   他可真是口是心非,这股小傲娇劲儿,陆采盈还挺喜欢的。   两人都没有注意到身后,范雁菡与温皓月也在此处玩,见到他们两人同行,谢易安还居然带起陆采盈松的花环了,她们都十分意外。   太子倒霉,他们却过得这么潇洒,这未免有些不太公平。   温皓月看着陆采盈言笑晏晏,而谢易安一直注视着她,眼里除了陆采盈,没有其他人。   如果她没有那当太子妃,此刻站在谢易安身边的人是她。   温皓月当然心有不甘,她近来日子过得不好,才更加想念以前的生活。   如果这个词魔力太大让人念头一起便再也放不下。   她心里烦闷,本来是出来游玩,可现在心情更差了。   她已经被接回家中几天,本以为父母是心疼她,后来发现其实父亲和大哥对她心有埋怨。   毕竟将她嫁给太子,是希望她能帮助太子,以后成为皇后,可以让家族更加荣耀,可是没想到现在太子却被废了,而且还连累温济才降职。   而且因为现在朝中已无太子,其他人动了心思,觉得皇帝会在剩下的皇子里面来挑选合适的成为太子。   温家人自是将宝继续押在谢鸿玉身上,但是聪明的人从来不只做一手准备,他们已经把目光瞟向那个大皇子和谢子谦。   不仅如此,因为自己迟迟未能有孕,家里人已经准备再挑选女子送给谢鸿玉。   如果温皓月再不做出点什么,恐怕时间长了,她在谢鸿玉与温家两头都不到好,到时候说不定会被放弃,这对她来说简直太危险了。   她又不傻,知道自己已经嫁了人,女子的一身荣耀皆系夫家,她现在有两个想法,要么全力助谢鸿玉东山再起,毕竟他曾经是太子,且母亲是皇后,如果想要翻盘,机会大得多。   另外一个便是转移目标。   在她看来,谢意远和谢子谦都不是太子的最好人选,谢易安才是最有能力的。   她与谢易安从小一起长大,她了解谢易安,他能够主动请求上战场,就说明他已经不甘于这样平凡的生活,他在寻求出路。   大家其实都知道一个秘密,早已经薨逝的太上皇,之前曾属意谢易安当储君。   如果谢易安当真有这个野心,想要拿回自己的东西,她从现在起陪着谢易安,同他患难与共,那她一定能够成为他的皇后,可以白头偕老,以后还能史书留名,成为一代佳话。   这样算来比跟谢鸿玉在一起要好,就算最后谢鸿玉再次成为太子,登基为帝,她即便是皇后,后宫中也绝对会出现三宫六院,七十二妃。   他现在已经能做出夜宿青楼之事,以后还不知会有多少的荒唐事,她到最后真的能忍受得了吗?   温皓月的心一直在这两边拉扯,渐渐的,她想起谢易安的次数越来越多,当回到府里家人说秦王要办寿宴,送来的帖子时,她心跳加速,一个念头升起。   也许这就是一个机会,能不能抓住就看她自己,即使不能成功,她也可以再次与谢易安拉近距离,对以后也是有帮助。   陆采盈与谢易安离开未央湖,去了酒楼,酒楼人非常多,里面不管食客还是小二都面带笑容,气氛融洽。   这掌柜与后堂掌厨大部分都是女子,陆采盈一进去,每个人都热切地跟她打招呼,连身边的谢易安的光芒都被她压住了。   谢易安有点惊讶,他听到许多小二在说沥江话,也就是说,他们许多是沥江人。   见谢易安疑惑,陆采盈道:“这里面不止有沥江人,还有从颍川来的,或这京郊的穷苦人家。”   “为何偏偏选了他们来做事?”   “他们比较困难,背井离乡来到这里,都是想要生活的人,我能拉一把就拉一把,我的情况比他们好一些,总不能见死不救吧。”陆采盈理所当然地道。   其实他们来到这里的人都不熟,跟自己从现代来到这里也是一样的心情,所以陆采盈更能理解他们。   谢易安见陆采盈居然默默地做了这么多事,可她也没大张旗鼓地说过太多,被她触动,心里似乎更加喜欢她了。   两人到了楼上,小禾知道陆采盈来了,特意先让人送上了茶水还点心,然后才过来问他们吃什么。   谢易安看小禾穿着酒楼统一的衣衫,但是意外。   陆采盈告诉他,小禾手艺不错,所以有时会在后厨帮忙,她现在已经算是酒楼的大师傅了。   小禾被陆采盈夸得不好意思,忙道自己全部是跟陆采盈学的。   谢易安来的路上还跟陆采盈讨论了这次的寿宴,本来秦王并不打算办,觉得生辰办不办都无妨。   可秦王妃却想着秦王之前好几次旧疾复发,休养许久,她希望这次能够热闹一些,所以王爷也同意了。   府里便准备开始操持,京都人都知道有一间叫“一醉楼”的酒楼做菜是一绝,整个京都也找不出比这个酒楼更好的菜肴。   如果能够请到他们的厨子或者订上他们家的菜,是相当有面子的事情。   谢易安知道陆采盈在这里偶尔做菜,他可不想让宴会那一天陆采盈一直呆在后厨,一定有别的人可以。   现在看到小禾,倒是可以用。   他同陆采盈说了,陆采盈刚想同意,突然想起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这事可不能连累到其他人。   她赶紧道:“小禾在酒楼就很累了,不然还是就让府里的师傅来吧?”   小禾倒是想试试看,可姑娘给自己拒绝了,她也就听着。   谢易安道:“那寿宴那日就让一醉楼里送去做着醉虾和酥炸腰果。”   陆采盈一听谢易安还要一醉楼的菜,立马拒绝:“不好吧,府里师傅本来出身御厨,他的手艺那么好,完全可以做好寿宴的菜,就不用让一醉楼送了吧。”   她接连拒绝自己,谢易安本也想趁这个机会可以让更多人知道一醉楼,毕竟一醉楼知道的人,越多,去的人越多,那会赚更多的银子,这是陆采盈喜欢的。   按说她本该同意,怎么会拒绝呢?   他十分疑惑,陆采盈不欲在这个问题上多说,只一直说府里师傅好。   谢易安便以为她是同府中掌厨交好,不想让他人多想,便同意了。   陆采盈松了口气,这样,即使事发了,也不会连累一醉楼了。   他们在一醉楼吃了,又逛了逛才回府。   晚上,陆采盈洗漱好准备休息。   夜空月朗星稀,蓝得宛如最好的绸缎,她没有睡意,走了出来,院子里的柿子树叶子新发,嫩绿嫩绿的,上面的小柿子还只有指甲盖这么大。   看到柿子树,她心里一动,爬了上去。   没想到真的又看到谢易安出来,四目相对,陆采盈笑了:“又睡不着,发癔症了吗?原来去了军营里也没能将你的这个梦游给治好吗?”   谢易安眉心微动,却没有说话。   陆采盈又道:“果如果你在军营里这样走出来,有人睡得迷迷糊糊的,会不会把你当敌人给围攻了。”   谢易安听了只觉好笑,他以前晚上睡不着做噩梦,不过后来与陆采盈夜夜练武,便渐渐好了。   只是去了军营之后,练武也成习惯了,每天夜里不起来练武,便睡不着,在军营里每次练武,他都会想起陆采盈,想着如果她在自己身边就好了。   陆采盈兴致勃勃看他随意舞剑,她想着自己估计也看不了多久了,过几日她便得玩个大的,按照剧情,谢易安会暴怒将她逐出王府,到时候她的剧情就算完成了,他就自由了。   她盘算一下,上次说捐给沥江,谢易安只让她捐了五百两,其余的他给了。   所以她现在手上还有不少银子,离开京都也足够他在其他地方养活自己。   不过一想到可能很快就要离开王府,她心中还有那么一丝不舍,毕竟住了一年,还是有点感情的。   她望着谢易安,而后突然飞身而下,谢易安下意识想要去接她,她已经稳稳地踩在了地上。   她对谢易安道:“好久没有一起练武,让我来看看你在榆中武艺有没有精进。”   谢易安挑眉,这话应当他来说才对吧。   他将自己的剑递给陆采盈,自己拿了一木枝,陆采盈道:“你这是瞧不起我啊。我告诉你,这半年多,我跟李达还有其他侍卫大哥都学了绝招,他们都说我练得好,你可要小心了。”   谢易安起势,陆采盈出手也不客气,两人很快对打起来,谢易安发现陆采盈说的没错,她的剑招不再是一板一眼,懂得随机应变,是有进步。   她表情认真,越大越厉害,谢易安假意不敌,后退一步,陆采盈的剑差点戳中他胸口,她急忙收剑,然后道:“没事吧。”   打量了谢易安,见他毫发无损,陆采盈看看自己道:“我这么厉害了吗?” 第74章 窃贼 是她偷了镯子。   谢易安忍俊不禁, 陆采盈想了一下高兴起来:“看来我真的该奖励一下自己,这把剑也得记一功,真不错这剑。”   她摸了摸剑柄道:“我那把剑也挺好的, 不过上次跟三皇子子对打的时候,剑身有些开裂了。如果我也有一把这么好的剑就行了。”   她拿着惊雷十分羡慕,谢易安想起之前在剑师那里订的一把剑, 本来是三个月便可完成,可他不知发了什么疯,三个月还没到人就不见了。   还是前些时日,他重又找到了那人, 他说自己又找到了更好的精铁,这剑做了半年,马上就可以打好。   谢易安让他尽快打好,不要再跑没了。   今个听陆采盈这么说, 他想着过几日陆采盈如果看到那把剑该会高兴得跳起来吧。   陆采盈又摸两把剑, 然后将剑还给谢易安, 他此时不说话,乖乖不动的样子, 让陆采盈看着心痒痒,可比白天清醒的他要惹人疼。   她顺势伸出手来, 捏了捏谢易安的脸,啧啧两声:“这皮肤真好, 榆中的大太阳也没晒黑你。”   谢易安很吃惊, 不过他依然没动。   真是乖啊。   陆采盈松开手道:“谢易安,坦白说虽然你以前对我不好,可是这回回来倒还不错,那我问你, 如果过几天我要是犯了个什么错,你会不会大发雷霆,翻脸不认人?”   谢易安心道:你又想干什么了?   陆采盈也没想着谢易安会回答,她自言自语道:“肯定会的,别看现在会陪着去去逛街,买吃食,去云岭寺,可到时候就会变样了。但是,我们说好了,你不能让人打我,我怕疼,你也得想想平日对你的好。之前你走的时候我做了那么多肉干,又帮你照顾菩提树,还做了荷包,又给你布菜,哦,对了,白日还送了花环,你可都要记得。”   见陆采盈掰着手指,一件一件说自己为他做的事,谢易安听着想笑,他知道陆采盈一直都对他很好,以前的她做的那些出格的事,他也不放在心上。   只是他十分好奇,她到底想要做什么呢?   陆采盈没有再多说,她道:“天晚了,你该回去休息了。”   谢易安定定看着她,她在谢易安眼前挥一挥手,谢易安一下子抓住了她。   陆采盈吓一跳,但她确定谢易安没有醒来便道:“抓着姐姐的手干嘛?难不成还让姐姐送你回屋内休息吗?”   谢易安本来没有这个想法,不过既然她说了,他当然乐意。   陆采盈见他仍旧幽幽地看着自己,似乎就是这么个意思,她道:“好吧,姐姐今天心情好,看在我赢了的份上,就送你回去。”   她拉着谢易安的手,送他回了房,然后看着他上床,盖好被子。   “好了,你睡吧,闭上眼睛不准发出声音。”   她手在谢易安眼睛上这么一盖,谢易安闭上了眼睛,她满意地拍拍手,走出房门,再次翻墙回沁芳苑。   谢易安在她转身的瞬间就睁开了眼睛,看着她回去,他实在好奇,陆采盈白天晚上简直是两副面孔,白天叫他表哥,晚上他又成了弟弟。   姐姐,谢易安嘴里念上一遍,然后头枕着手臂,望着幔子,笑着进入了梦乡。   真到了寿宴这一天,来的都是达官贵人,谢子谦先到了府中送上礼物,然后莫云章和井文玉也来了。   陆陆续续又有人到,秦王妃请的戏班子也已经开始唱起来。   男女分开,隔水而坐,岸边还挂上了轻纱,虽看不清,但是两边都能够听见声音。   谢鸿玉和温家也来人了,温家以前因着温皓月与谢易安的关系,倒是走得颇近,可后来她嫁给谢鸿玉,两家就疏远了。   没想到他们这次也来了,秦王妃有些惊讶,不过依然是笑脸相迎。   温家来的是温济才和范雁菡,谢鸿玉则是跟温皓月一起来的。   王府本来热热闹闹,可是一听到二皇子谢鸿玉来了,大家神情微妙。   毕竟这是他从太子变成二皇子,头一次出宫来。   大家不由自主的都望向他,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见了秦王恭恭敬敬的恭敬地行礼。   他送上的是一寿山石,秦王表示很喜欢。   温皓月紧随其后,她今日依旧是端庄温柔,只不过看着像是刻意装扮过。   一身白色长裙,胸口点缀着点缀着腊梅,头上梳着高髻,上面簪了一支石榴红的金步摇,红唇黛眉,没了往日的清雅,倒多了几分富贵。   只不过这妆容似乎不太适合她,仔细看,有些艳俗。   众人都知道温皓月与王府的表小姐容貌相似,此时不由得想去看那表小姐,但意外地没看到。   陆采盈这会忙着呢,她在沁芳苑里,摸着手里的药,寻思到底什么时候能够温皓月给下到菜里,或者茶水里。   想到接下来的剧情,她就发憷。   今天可是有那么多人在场,原主也太会选时候了。   小说里,也是在秦王的宴席上,原主给温皓月下了春/药。   原主本来被赶出王府,是秦王妃让她留在王府,做个丫鬟,给她一栖身之所。   陆采盈表面规规矩矩的,可是她始终没有死心。   她喜欢小王爷,想要永远在小王爷身边,不只是一个丫鬟,她更想为小王爷红袖添香。   当时谢易安正遭受着谢鸿玉的打压,他还是太子,因为温皓月与谢易安之前的感情,他经常明里暗里地欺负谢易安。   这些都被原主看在眼里,她心里对太子充满恨意,也对温皓月不满。   如果不是她搅乱谢易安的心,如果她能在太子欺负谢易安时候出来阻止,原主也许会看开一些。   可温皓月什么都没坐,只是享受着身为太子妃的荣华富贵和谢易安的暗中关心,她太气愤了。   再加上她自己在王府里面被欺负,有人故意拿话刺激她,侮辱她,她的心情越来越差,到最后已经是有些魔怔了。   她将所有的一切都都归究到温皓月的身上,又想让谢易安看清温皓月到底是什么人。   她水性杨花,不付出任何东西却可以得到所以人的爱慕。   如果能让温皓月在谢易安面前暴露她的真面目,谢易安一定会不再喜欢她。   她因此找着机会在宴席中给温皓月和谢子谦一起下了春药,又将两人锁在一处,然后引着众人去看,想要让两人纠缠在一处,让谢易安擦亮眼睛。   好在最后谢子谦跑出去,留温皓月一人在房间,才没有出现那样的尴尬事。   就是这一次,陆采盈彻底被厌弃,本来太子是要杀了她,谢易安也愤怒,到底还念着她是一条人命,将她打了之后赶出府去,算是谢易安对她最后的仁慈。   陆采盈当时看这个情节的时候想着原主执念太深,已经剑走偏锋了。   她执拗的认为,只要谢易安讨厌温皓月了,她便可以跟他在一起。   这个角色下线的时候,评论区都在叫好,读者早就看不惯她。   现在轮到陆采盈,她拿出一早准备好的药,这药还是上次原主剩下来的。   她只装了一点点,甚至提前还捉了只老鼠试了试,老鼠也只不过是烦躁地一直挠笼子。   老鼠体积小,人吃了反应会更小,没有大碍。   不过到底是要下毒,她还是第一次做,总归是心虚,紧张,害怕出错。   这可是最后一步了,可千万要完成它。   陆采盈听说王妃在找她,便赶紧去了。   大家已经入席,秦王与秦王妃与大家共同举杯,戏台上也唱得热闹。   每一桌的小辈会依次上前举杯庆祝,然后说些祝福的话。   陆采盈原本坐得远一些,谢易安看到,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让她上前来,恰好与范雁菡、温皓月在一处。   范雁菡对着她翻了一个白眼,陆采盈不在意,她还正愁没有机会给温皓月下毒呢。   她一边喝酒一边找机会,不知不觉喝了不少,谢易安一直注意着她,见她面前的酒壶快要空了,怕她又像上一次那样喝醉。   对秋云嘱咐了几句,秋云点头。   很快秋云端了一碗黄金玫瑰酥酪,这酥酪又白又嫩,上面洒了小朵的玫瑰花,又浇上熬得浓稠的南瓜羹,色泽鲜艳,奶香浓郁,看上去就有食欲。   本来以为这是每个人都有的,可能第一碗是要送给温皓月,毕竟她的身份在这一席上最尊贵。   范雁菡小声地道:“表姐,这酥酪看着不错,你先尝尝。”   温皓月也是喜食甜食,闻言便点点头。   席上的人都听到了这句话,已经想着这酥酪会放在温皓月的面前。   温皓月都已经微微侧身,可谁知秋云却略过她,来到了陆采盈的身边,就酥酪放在她面前。   众人吃惊,不由地望着陆采盈。   陆采盈刚刚也听到了这话,可她怎么记得菜单里并没有酥酪。   见酥酪在自己面前,她惊讶地道:“给我的?”   秋云点头:“是,是主子要奴婢送来的。”   谢易安,他怎么突然给自己一碗酥酪?   秋云突然伸手将陆采盈面前的酒壶给拿走了,陆采盈忙道:“做什么?”   “这也是主子吩咐的,他还有话让奴婢带给表小姐。”   “是什么话?”   众人也十分好奇,谢易安会说些什么,全都竖起耳朵在听。   “主子说,‘难道不知道自己喝醉是什么样子了吗,今天不许再喝酒了’。”秋云一本正经转述谢易安的话。   陆采盈:“……知道了。”   不过是上次喝醉过一次,他就记得这么清楚,居然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不让自己喝了,真好没面子。   她嘟囔了句:“今天这么高兴,还不让人喝酒,表哥也管太多了吧。”   秋云道:“这是主子吩咐的,表小姐不要为难奴婢。”   陆采盈能怎么说,只好看着秋云拿走酒壶。   她望向谢易安的方向,谢易安正与人饮酒,似有所感,他望过来,陆采盈皱眉撇嘴,他看见秋云,知道陆采盈喝不成酒了。   他故意冲陆采盈遥遥举起酒杯,陆采盈:好气,想打他。   陆采盈心里气呼呼的,可她不知自己与谢易安的互动让在座的人都大为惊诧。   尤其是范雁菡与温皓月。   温皓月眼看这酥酪居然是陆采盈独一份的,而且谢易安明明知道自己与陆采盈坐在一处,却让身边的丫鬟对陆采盈说这样的话,关爱之意让她开始嫉妒起这个什么都不如她的陆采盈来。   范雁菡给温皓月倒了一杯酒,然后低声对她道:“表姐,你瞧她多得意。可是一开始她不就是顶着你的这张脸吗?她这样的人最会讨好别人,她根本不该在小王爷身边呆着。你说呢?”   她转了转手上的镂空金镯,上面镶嵌了五颜六色的宝石,十分别致。   温皓月想起之前,陆采盈对自己说谢易安一直是喜欢她的,她还相信了,现在她动摇了。   她甚至怀疑,当时陆采盈是不是故意那么说的,就像今天她也是故意在自己面前炫耀谢易安对她的喜欢一样。   温皓月视线一扫陆采盈,她正低头吃酥酪,她将范雁菡倒的酒小口喝了,默默点了点头。   陆采盈一直在找机会,可人实在多,她的手心都要出汗了。   她时不时看看陆采盈,又去寻找谢子谦的身影。   谢易安还以为陆采盈在看他,可他几次下来就注意到陆采盈是在看他身边的谢子谦,这发现让他不喜,不仅如此,他发现陆采盈眼神飘忽,与自己不经意目光相触就像惊弓之鸟一样,迅速移开目光。   她这反应让谢易安十分疑惑,陆采盈怕谢易安再发现什么不妥,也不该再去看谢子谦了。   恰好侍女前来送上菜肴,陆采盈瞅准时机,在她路过的时候伸出一只脚来。   侍女一个踉跄,手中的盘子脱落,菜肴全部冲着温皓月而去。   温皓月躲闪不及,汤汁溅了一身。   所有人都傻了眼,王妃听到这边的动静,遣了高嬷嬷过来,高嬷嬷立马斥责的侍女,而后又要请温皓月去更换衣物。   陆采盈赶紧道:“我身上也溅了些油,不如让二皇妃去沁芳苑。”   高嬷嬷看相温皓月,范雁菡一听这可是个好机会,她立刻给温皓月使眼色,温皓月掸了掸衣袖道:“如此,就麻烦陆小姐。”   陆采盈道:“不麻烦,请随我来。”   她带着温皓月去了沁芳苑,温皓月的丫鬟拿了干净衣裙给温皓月换上,趁她们两个人在里面,温皓月赶紧将药放在了茶盏中,等她们出来,她招呼温皓月喝茶。   怕温皓月怀疑,她特意先喝了一杯,温皓月从席上下来,的确有些口渴,便喝了茶水。   陆采盈顿时放心了,怕温皓月要走,她又赶紧道:“我这里有上等的茉莉香,熏染可祛除异味,皇妃可稍等片刻,我即刻去取。”   温皓月恰好也需要陆采盈能够离开会儿,如此便再好不过,她道:“那就有劳。”   “无妨。”陆采盈说着快步离开沁芳苑,她得抓紧时间去找谢子谦。   她已经没给谢子谦下药,那必须两个人同处一室,这关键剧情才算完成。   小说里谢子谦与温皓月平日接触机会少,这次的独处让女主明白到了谢子谦对她的情意,而谢子谦看过温皓月这样的一面,对她更加疼惜,这个剧情直接促进女主与男二的感情,男二从此对女主忠心不二,默默付出。   不过让她给谢子谦下药,她于心不忍,两个人如果有一个清醒的,出事的可能性更小,她相信谢子谦的为人。   只是毕竟不是什么好事,她只希望自己死的不要太惨吧。   事情已经成功了一半,现在就得去找谢子谦了。   陆采盈记得谢子谦是坐在谢易安身边的,她得叫一个小丫鬟去把谢子谦喊出来才行。   她身边除了小禾之位,还有另外两个伺候的侍女,一个叫青叶,一个叫紫心,青叶就在沁芳苑,紫心与小禾跟着她。   让小禾去太显眼,还是紫心喊人好一点。   她正要吩咐紫心去,迎面突然一人撞上来,范雁菡不高兴地道:“你怎么回事,走路不看人的。”   陆采盈抬头发现是范雁菡,她的身边还有其他几个贵女,陆采盈急着找谢子谦,随口道歉,便急匆匆地走了。   范雁菡道:“撞了人就这么走了。”   “对呀,她怎么走得这么急?”其他几人也道。   “谁知道。”范雁菡说着,又跟其他几人往前走走。   突然她一摸袖笼道:“我的镯子呢?”   她又找了几遍,都没有找到她的黄金宝石手镯。   几人面面相觑,赶紧道:“快点找找,看是落在哪里了。”   范雁菡十分着急:“那可是我祖母给我的手镯,祖上传下来的,我本来戴着,又怕丢了,所以放在袖笼中,可怎么会不见了?今日如果丢了可怎么办?”   贵女们安慰她,然后丫鬟们也四处寻找,可是附近都找遍了,不见镯子。   范雁菡急得要哭了,一人又问她到底是什么时候不见的,她想了想说:“刚刚还在,就是那王府的表小姐碰到我之后,镯子就没了。”   几人一听道:“该不会是她偷了?”   “不能吧?”   “怎么不可能,听说她之前的日子过得差,或许也是个贪便宜的性子。”   “不如去找王妃吧,让她给你做主。”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给范雁菡出主意,范雁菡道:“那镯子对我很重要的,我看也只能如此了。”   她们去找王妃做主。   另外一边,沁芳苑中,温皓月突然身上不舒服,脸上发红,身体渐热,她身边的丫鬟一看不好,便让青叶去找府里的大夫。   青叶是个没什么主见的,见温皓月真的不舒服,赶紧跑去找曹大夫。   她神色匆匆,谢子谦本出来透气,结果看到青叶,他认得青叶是陆采盈身边的丫鬟,见她十分慌张,上前去问她有何事。   青叶气喘吁吁,只说自己要去请大夫。   谢子谦一听还以为是陆采盈不舒服,他都没再多问便立刻去了沁芳苑,还让青叶赶紧去继续找曹大夫。   陆采盈让紫心去席上寻谢子谦,可紫心来说,谢子谦不见了。   不见了,怎么这个时候不见了?   陆采盈十分着急,赶紧带着她二人在府里寻找谢子谦。   可一时谢子谦就像消失了一样,根本找不到。   她急如星火,温皓月喝下去的药不多,万一她还没找到谢子谦,温皓月已经出来了,那今天这剧情就走不成了。   她赶紧让两人分开去寻,可她的去路却被堵住,原来是王妃身边的侍女说是王妃让她去一下。   见侍女表情不好,她疑惑问怎么了。   侍女同她的关系也好,便跟她说了。   陆采盈才知道,范雁菡的金镯子丢了,现在她怀疑是自己拿的。   这也太可笑了吧,她好端端的,怎么会去拿范雁菡的手镯。   可听侍女说,范雁菡说了,她的镯子是在陆采盈撞了她之后不见的,其他人都没碰过。   陆采盈只觉范雁菡是找事,到了王府的淑兰苑,果然见范雁菡和其他几个刚刚见过的贵女在一处。   等陆采盈过来,范雁菡道:“王妃,当时民女与其他姐妹正在说话,陆小姐过来撞了民女,之后民女的金镯就不见了。那宝石金镯是祖上传下来,如果丢了,民女无法同爹爹交代。”   秦王妃没想到很发生这种事,她已经让人去府里各处搜寻,尽量不要影响到其他宾客,毕竟今日还是秦王的寿宴。   可很快高嬷嬷便来报,府中今日宾客处全都寻了,并未见到范雁菡的镯子。   秦王妃若有所思,范雁菡道:“王妃,会不会是她藏在身上,如果不是的话,那她的院子又搜了没有?”   听她这意思是认定陆采盈就是贼了。   陆采盈道:“范小姐,我们二人刚刚的确不小心碰到了,可我已经向你道歉。而且,你的镯子戴在你的手上,我怎么可能会如此轻易的,仅仅是在两人相撞的一瞬间从你的手腕上偷走?你未免将我想的太厉害了。” 第75章 欺骗  谢子谦就在房屋的横梁上躲着。……   范雁菡忙解释道:“镯子不是在手腕上, 是在袖笼中。”   陆采盈还急着找人,才没工夫同她废话,她直接道:“哦, 范小姐镯子不戴在手腕上,偏要放在袖笼里,这是为何?如果我的手要伸进你的袖笼中, 顺利拿走镯子,难道你会一点儿感觉都没有吗?”   她这话细听有几分道理,可范雁菡说:“我不戴在手上是怕磕着碰着,我当然有感觉, 就是你走了我的镯子,如果不是的话,你撞我之后为什么紧张,还走得那么快, 难道不是你去藏镯子了吗?”   这点倒是真的, 范雁菡身边的女子都点头作证, 当时陆采盈的确匆匆离开,神情慌张。   “一定是藏在了自己的住处, 王妃,刚刚是不是都没去她的院子搜?”   王妃沉思, 府里的人自然是不会贸然去是搜沁芳苑的。   “那现在去搜一搜,绝对能找到民女的镯子。”范雁菡十分肯定。   陆采盈见王妃没有第一时间拒绝, 知道她也是有顾虑的。   可这会儿怎么能让他们去, 沁芳苑里只有温皓月一人,谢子谦还没去呢,她这剧情不完整啊。   她忙道:“王妃,我的确没有拿范小姐的手镯, 我同范小姐相撞之后并未回去。”   “那也有可能是你让丫鬟去藏好了。”范雁菡道。   小禾同紫心都表示,她们也没有回去,可范雁菡只说她们是主仆,定会互相包庇。   范雁菡是打定主意要去搜沁芳苑,甚至脸上已经开始有了得意之色。   “这里是秦王府,不是你放肆的地方。”   谢易安突然出现,走到陆采盈的身边。   范雁菡听他偏袒陆采盈,十分委屈地道:“小王爷,你是说民女冤枉她吗?可是民女为什么要冤枉她,民女来这里是为秦王祝寿的,不是来找麻烦的。镯子的确是在秦王府丢的,只是去搜一搜便可知她到底是不是贼,为什么不搜,民女丢了镯子很难过着急。”   她眼看着就要哭出来了,谢鸿玉也已经过来,听她这么一说道:“既然如此不如就一道去看看,以免让其他人以为秦王府有违待客之道。如果不是她偷的那自然是好,如果是的话……”   谢鸿玉眼睛在陆采盈身上一扫,“那就看王叔如何处置她了。”   谢鸿玉本来对陆采盈很感兴趣,他也希望看到谢易安倒霉。   他不是护着这个丫头吗?   如果真的证实是她偷了那个镯子,让秦王府没脸的话,他来施压,王府定然要处罚陆采盈,将她赶出去。   这丫头要是无地方可去,那就更好了。   他打她主意不是一天两天了,如果陆采盈出去孤身一人,更加方便他动手。   “不用去搜,她不会是贼,我信她。”谢易安仍然拒绝去搜陆采盈的院子。   这么多质疑的声音里,突然响起支持她的话,陆采盈心里很暖。   只不过他这句话显然不能说服其他人,尤其是心怀不轨的谢鸿玉。   他坚持口说无凭,必须要亲眼看看才能知道她到底是不贼。   正当他们僵持的时候,齐公公带着圣旨来了。   他是代表皇上为秦王爷来祝寿,虽然皇帝本人没到,但是还赐给秦王古玩玉器和美酒。   谢鸿玉一瞧见齐公公便有了主意,等齐公公宣读完圣旨,他便道:“齐公公,你来得正好,眼下我们这里正有一段公案想要你来断一断。”   他接着就将范雁菡丢金镯,怀疑陆采盈是贼的事说了,同时道:“其实,事情也简单,只要搜一搜便可知到底是怎么回事,既不会冤枉好人,也不能放过坏人,齐公公你说是是不是?”   齐公公又哪里听不出谢鸿玉的意思,自然是同他站在一起,也说这是最好的办法。   众人一看齐公公也开口了,他可是代表着皇帝,是不能违抗的。   秦王妃给谢易安使眼色,谢易安脸色几变,最后让开了路。   他落后一步与陆采盈同行安慰她道:“没关系,他们搜不到东西,我定让范雁菡同你赔礼道歉。”   陆采盈勉强一笑,她现在担心的事自己的这个剧情完不成可怎么办,其他的针没心思想。   谢易安以为陆采盈是害怕,心里更是将谢鸿玉、范雁菡等人狠狠记在心里。   众人一同去到沁芳苑,陆采盈心如油煎,她本来想让让小禾去看看情况,可是范雁菡一直盯着她们,眼神警告她们不要乱动,直到沁芳苑里,小禾都没找到机会出去。   谢易安一直注意着陆采盈的表情,见她神色焦急,心疼之余也觉得奇怪,按说平日里她即使遇到事情也不会如此慌乱的,难不成今日阵仗太大,她真的是怕了?   越靠近沁芳苑,陆采盈的心越慌,连小禾都感受到她的异常,担心地看着她。   终于一行人到了院子里,只见院子里房门紧闭,外面站着温皓月的丫鬟,两人神色慌张,像是无头苍蝇一般。   陆采盈暗道一声不好,怕是温皓月的春药已经发作,不然她的丫鬟不会是这样的表情。   那丫鬟见到这么多人,吓得手足无措,赶紧下跪行礼。   范雁菡迫不及待地问道:“怎么回事,大白天的为什么紧闭房门?我表姐呢?”   丫鬟忙道:“小姐,小姐她在里面换衣衫。”   竟是连称呼都叫回以前的了。   范雁菡很是奇怪:“换衣衫,可是从刚刚她来到现在已经快过去半个时辰,还未换好吗?”   “这,这,小姐她累了,在里面休息。”   一会儿是换衣衫,一会儿是休息,丫鬟的话让众人疑惑。   陆采盈更加确定,温皓月药性发作了。   范雁菡道:“你去喊表姐先起来,我们这会儿有非常重要的事。”   “这,小姐说了不想别人打扰。”丫鬟硬着头皮道。   怎么回事,到底是真休息,还是在放镯子,已经好长时间了,怎么也该藏好了吧。   “你就跟表姐说是我来了,还有小王爷、二皇子和齐公公,这么多人总不能都在外面等着?”范雁菡让丫鬟进去提醒温皓月。   丫鬟咽了下口水,顶着这么多人的目光,依旧没有想进去的意思。   这就更奇怪了。   谢易安看出不对道:“怎么回事?”   “小姐,小姐她身体真的不舒服。”   “不舒服,快去请府里的大夫啊,你一直在这里守着有什么用?”范雁菡急了,表姐也不知道在搞什么鬼,这可跟她们说好的不一样啊。   丫鬟汗都要下来了,陆采盈道:“要不然,就先让二皇妃歇息。”   “不行。”范雁菡一口否决。   她如此强硬的态度让众人微微侧目,她也觉察出来自己这样引人怀疑,便赶紧道:“都到这里了,肯定是要看一看。而且我也是担心表姐,她刚刚还没事,怎么这会儿却身体不舒服起来?”   场面一时胶着,只听青叶跑了过来,身边还跟着曹白生:“曹大夫来了。”   来的真不是时候,陆采盈心道。   范雁菡得意道:“大夫来了,还不开门让他给表姐看看。”   丫鬟眼看是没有办法再阻止便,只好开了门。   陆采盈先踏入房门,她心中提了一口气,真怕看到什么儿童不宜的画面。   可她进去之后,看到屋内只有温皓月一人,她就坐在椅子上,脸色微红,似乎是刚从梦中醒来。   见这么多人来,她站起身疑惑地道:“发生了何事吗?”   范雁菡忙迫不及待的说了刚刚的事,边说边用眼神剜陆采盈,还叫嚷着让温皓月为她做主。   谁知温皓月一听要搜这院子,眉头微皱道:“我看不必搜了吧。”   范雁菡:?   表姐怎么回事,睡了一觉糊涂了吗?   陆采盈也有些惊讶,没想到温皓月没有向着范雁菡。   范雁菡不满道:“表姐,我那个镯子你也知道,是祖母给我的祖传之物,如果在我的手上丢了,我如何跟爹娘交代?”   她一直盯着温皓月,冲她使眼色。   谁知温皓月听完却道:“算了,知道这个镯子你喜欢,等我们出去,表姐给你买一个更好的怎么样?”   范雁菡纳闷了:怎么这么一会功夫,2温皓月的说辞全变了,难道她改了主意?   可是她也不同自己商量,这个时候反悔,她已经将事情捅这么大,如今让她认怂就这么走了,那怎么可以。   谢鸿玉本来就打着别的主意,听温皓月如此一说,他也不同意道:“既然已经到了这屋子里面,便去搜一搜吧,如果能搜到,镯子没丢再好不过。如果搜不到,也好还人以清白,不是吗?”   陆采盈倒是无所谓啊,搜就搜吧,她又没有拿范雁菡的镯子。   谢鸿玉都发话了,王妃点头,丫鬟便开始搜东西。   范雁菡也一起动手,她先看了温皓月,可是温皓月吃茶不理她。   她心里生闷气,虽然不知道温皓月到底放在了哪里,但她应该可以找到。   范雁菡开始寻找,陆采盈注意到温皓月虽然在喝茶,可半天没有动嘴,眼神飘忽,似乎很紧张。   她在慌什么?   陆采盈不解,她突然想到一个可能,该不会剧情在她不知道的时候继续进行着,谢子谦其实跟温皓月的确是在一个屋子里,温皓月之所以慌乱可能是因为谢子谦还没走,他还在这个屋子里?   所以刚刚那个丫鬟才不愿意开门,就因为谢子谦与温皓月两人共处一室,怕被人发现?   陆采盈越想越有可能,她也顿时紧张起来。   她也赶紧想一想,这房间哪里能够藏人,她的房间不大,谢子谦是个男子,能够遮住他身形的地方没有几个。   她走动起来,去了里屋,借着整理鞋子故意蹲下去――床底下没有。   衣柜里也没有,浴桶中也没人。   到底会藏在哪里呢?   她还没找到,范雁菡见她动手翻找东西,警惕地问道:“你做什么?是不是要去将赃物藏起来?”   陆采盈道:“紧张什么,我只是想喝杯水而已,如果你不放心的话你跟来看看。”   陆采盈倒了杯水,范雁菡狐疑地盯着她瞧,没瞧出什么所以然来,她又把刚刚陆采盈走过的地方瞧了个遍。   到底藏哪里了呢?   陆采盈暗想,她见温皓月脸色红得厉害,似乎是更加心慌。   她喝一口,低头一瞧水杯,水杯微微摇晃,倒映出一个熟悉的面孔。   陆采盈目瞪口呆,差点喷出一口水来:房顶有人。   她再仔细看看,果然瞧见谢子谦就在房屋的横梁上躲着,悄无声息地注视着下面的人。   “咳咳咳,咳咳咳。”陆采盈被呛住,咳嗽几声,引得几人都看她。   她忙道:“没事,没事,我被呛住了而已。”   小禾递来了帕子,她擦擦嘴,生恐其他人同她一样,发现谢子谦。   她赶紧坐到别处去,然后故意大声道:“搜了这么久到底有没有搜到,我早说过了,我没有拿什么镯子,现在不是就证明了,我是清白的。”   她有意吸引大家的注意,范雁菡瞪她一眼道:“急什么,不是还没搜完吗?你怕不是心虚,不想让我们搜了吧?”   她到处搜寻,甚至又走到刚刚陆采盈喝水的地方看看。   陆采盈与温皓月两人的心都提了起来,她可千万不要抬头,这一抬头说不定就要发现谢子谦了。   范雁菡低头,两人就松口气,范雁菡朝高处看,两人心就揪着。   范雁菡什么都没找到,又发现陆采盈一直在盯着自己,只觉得自己是不是被表姐给愚弄了。   她都快要放弃了。   陆采盈见她泄气忙道:“范小姐,说不定你记错了,你的镯子是在别处丢的,不如我们大家出去再找一找。”   范雁菡哪里会听她的话,可她又找不到,便又去看温皓月。   谢鸿玉也很失望,居然没有找到镯子,让他的计划落空了。   不过,他看出这陆采盈心里应该有鬼,不然不会着急让大家出去。   他站起来往前走了几步,恰好就站在横梁下面,陆采盈不自觉屏气凝神。   谢鸿玉轻轻敲了下桌子,桌子没有异样,他又看看四周,陆采盈的心砰砰直跳。   忽然,她注意到横梁上一小截蛛丝样的东西掉落下来,肯定是谢子谦不下心碰到的。   她忙上前靠近谢鸿玉道:“二皇子,喝茶吗?”   同时不着痕迹地逼退了谢鸿玉一步,她又一伸手,将那蛛丝快速地抓在手心里。   好险,差点掉在他身上,万一他嫌弃地抬头,谢子谦岂不是要暴露了?   “喝茶?你手里这一杯吗?”谢鸿玉意味不明地笑。   陆采盈这才发现自己拿着是刚刚她喝过的水,她忙退后道:“当然不是。”   谢易安简直不知陆采盈在做什么,好端端的,怎么突然招呼起谢鸿玉去了。   他见丫鬟还在找,沉声道:“应该没有搜到吧?”   丫鬟们面面相觑,然后点头。   陆采盈只觉马上就可以让所有人出去了,她可以安心了。   她放下茶盏,刚想说话,头顶突然发出一声轻微的鞋底摩擦硬物的声音。   谢鸿玉奇怪地抬头往上看,陆采盈霎时心慌,正要用水泼他,好转移他的注意力,只听温皓月道:“找到了,镯子找到了。”   众人一听镯子找到,瞬间来了精神,都看向温皓月。   温皓月一指地上桌子底下道:“在那里。”   诸人一瞧,桌底下果然是金手镯,上面镶嵌着五色宝石。   范雁菡第一个冲过来道:“真的是我的镯子,果然在这里。”   温皓月听出她的意思反问她道:“表妹,你忘记了吗?你的镯子在我这里,你说怕磕着碰着托我帮你保存的。我也是刚刚才想起来,然后一模袖笼,发现镯子掉下来,就在这里。”   谢易安眉头微皱,他早就知道陆采盈不会去偷镯子,只是事实真相真的是温皓月说的这样吗?   如果是范雁菡交个她保管了,她为什么刚刚一早不说,由着大家误会陆采盈,现在才“想起来”,这会不会太牵强了?   范雁菡更懵:表姐到底在搞什么鬼?为什么要这么说?不应该是她藏好镯子,然后等着其他搜出来好栽赃陆采盈吗?   “表姐,你是不是记错了?我没有把镯子给你保管。”   “不,是你记错了,”温皓月肯定地道,“这镯子的确是你放在我这里的。”   “也就是说,你的镯子给了二皇妃,可是你忘记了,所以就怀疑从你身边路过的采盈,然后认定是她偷的,还要我们所有人都来看所谓的“赃物”,是这样吗?”谢易安冷冷地道。   范雁菡咬牙,愤怒地瞪着温皓月,都是表姐,突然变换说法,把自己给坑了,现在她怎么办?   “是也不是?”谢易安加重了声音。   范雁菡攥住手:“可是当时只有她撞了我,我不怀疑她,难道要怀疑别人吗?”   “事实是,你胡搅蛮缠,冤枉他人,不仅如此,还搅乱了我父亲的寿宴,刚刚已经说过,如果发现你是错的,那必须要向采盈道歉。”谢易安严肃道。   道歉,范雁菡才不想道歉。   可齐公公也在一旁道:“错了就要罚,在宫中也是如此。”   那齐公公像个笑面虎,她看着怕,她嘴唇抿了又抿,然后不情愿地道:“对不起。”   “下跪,说范雁菡冤枉陆采盈,对不起,下次绝对不会再犯。”谢易安道。   下跪,给陆采盈?   范雁菡更加不愿,她看向温皓月道:“表姐。”   温皓月此时身上还发烫呢,她也想尽快处理好这件事马上离开,她道:“是你错了,你应该道歉。”   “我,凭什么单单是我,明明……”   她脱口就想说出刚刚两人合谋的事,可一向温柔的温皓月此时却仿佛变了一个人,她径自打断范雁菡的话,然后道:“表妹,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讲,本来就是你错了,如果你不到钱的话,我们温家也容不下你了。”   这可是相当严重是警告了。   范雁菡听懂温皓月的意思,几乎不敢置信,可她隐隐知道,这样的事,表姐真的能够做出来。   她自然是不想被赶出温府,上次她弄丢表姐,在府里的日子已经不好过了。   此时,她又哪敢再说刚刚跟温皓月合谋的事。   只是让她给陆采盈下跪,根本不可能。   她瞪着陆采盈,十分恨她。   都是她,害得自己今天丢尽了脸面,可她又怎么会让陆采盈好过。   只见她拿出一个盒子道:“是,我刚刚是错了,冤枉了陆小姐。可是我要说,她也没那么无辜,你们别被她骗了,瞧瞧我手上的是什么,看了你们就知道,以前她撒了多大的谎。”   她说着就打开盒子,陆采盈看到盒子就慌了,这不是她放温皓月头发和从谢子谦那里要来借据的盒子吗?   怎么到了范雁菡手里,刚刚她翻到这个,看见里面的信了?   范雁菡已经打开了盒子,大家清清楚楚地看到里面里面放着一束头发、一封信,还有一张借条。   陆采盈想去抢回来,范雁菡抱紧跑开,谢易安一伸手从范雁菡的手里夺了过来。   范雁菡手上一空立刻道:“我告诉你们这缕青丝是我表姐的,陆采盈在这信纸上面写得清清楚楚的,这头发是她上次在湖里剪下来的。那次我就说表姐的头发不对劲,当时就怀疑是陆采盈干的,可她不承认,当时硬是让她给蒙骗过去。现在大家知道了吧,她自己在信里都承认了,是她做的。”   陆采盈眉头紧皱,没想到她留给谢易安的,准备走之后才让他发现的盒子,居然现在就曝光在众人面前了。   这下完了。   她看向谢易安,谢易安正打开信快速扫了一下,他本不信,可是这东西是在陆采盈的屋里搜出来的,字迹也是她的。   更重要的是里面还夹杂着一张借条,她向谢子谦借过五百两银子。   他注视着陆采盈,眼神里是不可置信与失望。   他问陆采盈道:“这是真的吗?信是你写的,头发也是你剪掉的?”   陆采盈这下没法否认,她默默点头道:“是。”   居然是真的,她承认了。   谢易安想着当时陆采盈坚决否认自己跟温皓月的头发有关系,他信她,所以站在她这一边。   他说过不要向谢子谦借钱,她前脚答应得好好的,却趁自己不注意,转身就借了五百两银子。   他一直相信她,现在她却告诉自己,她撒谎了,那青丝与借条就像无情的笑脸在狠狠地嘲笑他。 第76章 下毒 他一定要把陆采盈弄到手才行。……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谢易安忍不住问道, “你为什么会去剪她的头发?”   陆采盈拿出早已准备好的说辞道:“表哥,我也不想这样的。好端端的,我又如何愿意去冒险, 她当时可是温家嫡女,又马上要嫁给太子,成为太子妃, 我这么对她,如果被发现,不是会被狠狠责罚吗?”   谢易安盯着她,眼里的疑惑更浓。   她期期艾艾地道:“可我不得不这么做, 我看表哥整日里茶饭不思,夜不能寐,夜里常常出来舞剑解忧,我实在是心疼, 我想着别人再怎么劝说也是没用的。都说断青丝犹如断情丝, 所以才想要温小姐的一缕青丝, 为的是表哥看到之后能够死心,以后也不用再为她伤心, 心里眼能眼里够只有我一个人。”   她说的凄婉,心里清楚现在可是关键时刻, 得把这场戏演好,情绪一上头, 她眼圈都红了:“我知道我说了谎, 我是怕表哥你责怪我,而且我明明救了温小姐,可是她却说我要害她,只字不提我在水里救她的事, 我担心如果我当时承认了,那我真的会被冤枉,所以我才没有承认,想着以后找机会再告诉表哥。”   谢易安直觉她的话里还有隐瞒,他不相信。   可是此时她就站在屋内,孤立无援如雨后的春红,摇摇欲坠,谢易安咬牙道:“你这些话是真的吗?是不是还在撒谎?”   陆采盈忙道:“没有,我句句是真,不敢再撒谎。表哥,你知道的,我一直都心悦你。”   谢易安脸色稍霁,谢鸿玉则是盯着陆采盈与谢易安,眼神不善。   温皓月脸色涨红,她没想到陆采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这样的话来。   即使她心里一直惦记着谢易安,可她毕竟已经嫁人,且她的夫婿就在眼前,陆采盈直接说谢易安为她茶饭不思,她心里虽高兴,却甚是尴尬,此时更不敢看谢易安与谢鸿玉。   谢易安一手拿起借据问道:“这张借条依据又是怎么回事?”   借据啊,陆采盈解释道:“这是三皇子借了我银子之后,我写下的欠条。后来我有钱还他,这借据他便又给了我。我知道我答应表哥不找三皇子借钱,可是三皇子主动借给我,我也需要银子,便留下了,不过,我真的很快就还给了他,没让三皇子为难,表哥你放心。”   放心,他放什么心?   他本来是不喜陆采盈同谢子谦接触过多,他当时告诫,她也一口答应,谁知背地里却还是收下谢子谦的银子,她根本没把自己的话当回事。   他又想起陆采盈瞒着自己开店的事,这事谢子谦似乎比自己知道得还早,而且她开店就去让人提醒谢子谦去她的店里买蓝靛,而且还准备的是上等蓝靛。   他现在甚至怀疑,那个叫“丹青”的铺子,难不成是陆采盈专门为谢子谦开的吗?   他逼近一步,陆采盈见他眼神可怕,不由地后退,被他抓住手腕道:“我问你,你开那个铺子是专门卖蓝靛给三弟的吗?”   陆采盈听他提起铺子,十分意外:谢易安何时知道她有铺子的?   她想要否认,可他连蓝靛都知道,恐怕这件事他早已知晓,否认也没用。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么想,可陆采盈一开始开这铺子的确知道剧情,想要当个中间商,赚谢子谦这里的差价。   她心虚,谢易安最是清楚她这个表情,当下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他心口微微一疼,陆采盈居然真的是为了三弟开的铺子,那她刚刚还说什么一直心悦自己?   谢子谦就在上面听他们说话,之前听身边的奴才说谢易安不许陆采盈朝自己借钱,他觉得是兄长不想让人麻烦自己,可这会儿听来,心里却不舒服,也许从那时候,兄长就开始防着自己了?   然后他又看到兄长在为难陆采盈,听清楚他的问题,他惊诧万分,紧接着就见陆采盈默认了,而兄长怒发冲冠,整个人几乎一点就着。   陆采盈没见过这样的谢易安,他胸膛剧烈起伏,整个人像是颗即将要爆的炸药。   她汗毛倒竖,只觉危险。   正当两人对视之时,温皓月似是再也忍不住,突然昏倒,丫鬟惊叫:“皇妃,皇妃。”   众人皆惊,谢鸿玉上前扶起道:“怎么了?”   曹大夫就在一旁,此时赶紧到了近旁给温皓月把脉,陆采盈心一颤:完了,曹大夫医术颇好,他一定能看出什么来。   她眼睁睁看着曹大夫打上手,然后久久不言,他眉头紧皱,似是不相信,再次诊脉,眼神复杂地看着温皓月,然后扫视众人。   谢易安,谢鸿玉等人看出不对来,谢鸿玉道:“怎么了,皇妃难道是中毒了吗?”   曹大夫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谢鸿玉道:“你最好照实说,如有欺瞒,定不饶你。”   曹大夫看向秦王妃,秦王妃虽不知到底是什么让曹大夫如此顾忌,但绝对不是什么好事,她问道:“说吧。”   曹大夫点头,然后道:“皇妃的确不对,但她中的不是毒药,而是春药。”   春药?   在场人都大吃一惊,好端端的,她怎么会中了春药?   谢易安眼神凌厉,不可置信地看向陆采盈。   陆采盈之前曾对她下过春药,而且他想起来,前几日她曾对自己说,如果她犯了错,他会怎么办?还一直提醒他不要忘记自己对他的好。   他当时只觉得陆采盈在说笑,可现在想想,她说的做错事,该不会就是这件?   是她给温皓月下药了?她到底想做什么?   “春药?”谢鸿玉大怒,当着众人的面,他只觉颜面尽失,“这是怎么回事?皇妃怎么会吃了春药?”   丫鬟赶紧跪下道:“奴婢不知。”   “皇妃她今日都吃了什么东西?”   “除了在宴席上吃了些菜,皇妃再没吃什么了。”   谢鸿玉看向谢易安,秦王妃道:“今日菜肴每个席上都是一样的,如果二皇子不信的话可以让人去查去看。”   秦王妃如此自信,谢鸿玉愣一下道:“那如何解释她中春药一事?”   陆采盈悄悄沉默,结果对上谢易安沉沉的目光,她心中忐忑:谢易安该不是猜出来了?   “奴婢知道了,”温皓月的丫鬟突然道:“皇妃刚刚还喝了一杯茶,是她亲手倒的。”   丫鬟指着陆采盈:“一定是她下的毒,一定是。”   谢鸿玉转向陆采盈,陆采盈紧张地道:“我,我……”   “曹大夫,你先查查这茶水。”秦王妃发话了。   曹大夫立刻行动,他先闻了茶壶,摇摇头,然后又分别闻了下两杯茶,温皓月的茶盏里还残留些茶水,他闻过之后,又拿针试了试,最后点点头道:“这杯子的确有春药。”   也就是说茶壶中没有,春药单单是下到温皓月的茶盏里了,真的是陆采盈下的毒。   众人齐齐看向陆采盈,陆采盈不觉后退一步:大,大爆发,什么事都赶到一块了。   范雁菡此时像只斗鸡一样:“好啊,你居然给我表姐下春药,你想干嘛?知不知道,这可是死罪。”   死罪两个字让陆采盈心颤颤的,虽然她觉得系统应该不会让她死在最后一个剧情里,可这会儿所有人都盯着她,她心里毛毛的,还是有点担心。   她下意识望向谢易安,谢易安出声问道:“真的是你下的春药吗?”   陆采盈低头看向别处,最后咬牙道:“是。”   谢易安脑袋像被砸了一下,虽然心里已经有了猜测,可真的听到陆采盈的答案,他还是不想相信。   如果说刚刚头发的事,他已经选择相信陆采盈,可这会儿他却也找不到借口在心里为陆采盈开脱。   他平日对陆采盈的了解,她不该是这样的。   难道自己真的看错她了吗?   “为什么?”谢易安忍不住问道。   他目露失望,陆采盈知道自己可能马上就要被他赶出王府了。   她这会儿再说什么都没用了吧。   “我,我……”头顶上又发出一声轻微的声响,陆采盈听到,猜测谢子谦可能是撑不住了,再不让他下来,他可能真的要露馅了。   陆采盈猛然朝屋外跑去,范雁菡还以为她要逃跑,立刻道:“站住,害了人还想跑,站住。”   两人一前一后,一跑一追,后面所有人都跟着她跑到了外面。   陆采盈的手被范雁菡抓住,陆采盈用力一甩,范雁菡哪里是陆采盈的对手,居然被甩进了一旁的池塘里,那池塘里长满了绿色的浮萍还未打捞,范雁菡头顶浮萍大喊救命。   一行人赶到,李达下水将人救上来,范雁菡喝了几口水,浑身上下都是浮萍,脖子上居然还盘了条水蛇,水蛇嘴里叼着只青蛙,青蛙还发出几声闷叫。   范雁菡吓得大叫,一下子昏了过去。   现场又是一阵慌乱,曹大夫把脉发现范雁菡只是吓昏了,人并没有关系。   秦王妃让人将她扶去其他地方休息,温皓月也已经醒来,与丫鬟一同到了此处。   陆采盈猜测这会儿谢子谦应该已经出去了,她松了口气。   秦王妃见这场闹剧很头疼,她问陆采盈道:“你跑什么,刚刚宁儿问你,你为什么要给皇妃下春药?”   陆采盈只能胡编乱造了:“王妃,我,我只是想让表哥彻底死心。”   “我给皇妃下春药,只是想让她与二皇子在王府情难自已,然后我再让表哥看到这一幕,他一定就会知道二皇子与皇妃鹣鲽情深,他与皇妃的过往早就不算什么。我相信只要表哥看到,亲耳听到,他就一定会放弃的。”   居然是这么个理由吗?   众人一脸莫名其妙,只是为了让谢易安来听出一处别人家的房内事?   也真亏她能够想出来,果然女子一旦陷入情感之中,人便糊涂了。   不过,与其他人不同,谢鸿玉听到陆采盈的理由,倒是眼前一亮。   本来他以为让秦王妃赶在陆采盈无望,可他听到陆采盈给温皓月下春药,他就知道,机会又来了。   现在又听到一个这么刺激的事情,陆采盈简直合他的心意,他一定要把陆采盈搞到手才行。   “你糊涂。”秦王妃恨铁不成钢,她到底在担心什么,在她看来,儿子早已经将温皓月抛之脑后,再过些日子,陆采盈便可与宁儿在一起,她怎么等不及呢。   谢鸿玉道:“齐公公,如果有人给皇妃下毒,该让何罪?”   齐公公摸不准谢鸿玉是什么意思,便道:“按理来说,如果下药致人死亡,则处以死刑。”   “死刑。”谢鸿玉重复道,他看一眼陆采盈道,“倒是可惜了。” 第77章 包庇 我就是包庇她,如何?   秦王妃立刻道:“二皇子, 死刑不至于吧。采盈下得并不是毒药。二皇妃也已经醒过来,没有任何出格的事发生。曹白生,你且再详细说一下, 这chun药对身体可有大碍?”   曹白生立刻道:“王妃,这药分量很小,不足以让人能失去理智, 即使发作也只是会身体发烫而已,不会伤人性命,如果二皇子担心的话,只需要再吃一剂汤药清热解毒便可完全无碍。”   下手居然这么轻, 这陆采盈也没那么大胆嘛。   不过他又怎么会让秦王妃就这么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他道:“如王妃所说,难道我二人受到冒犯,便不计较了?”   “当然不是, ”秦王妃道, “这事无论如何都是陆采盈的错, 我们自会承担。”   “当然要处罚她,她这次是下chun药, 下次如果寻找机会再对皇妃下毒怎么办?”   谢易安也冷静下来,他虽然对陆采盈又气又恼又伤心, 可是他也不愿意陆采盈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况且他与谢鸿玉本就不睦, 他也许会趁着这个机会为难陆采盈。   他道:“你待如何?”   “当然是重打三十大板, 然后流放千里,再也不能踏入京都半步。”   陆彩云倒吸一口凉气,这刑罚也未免也太重了,如果她真的被押解流放的话, 她还怎么半路逃跑,不是要她的命吗?   谢毅安眉头紧皱,这量刑未免过重,他是不会同意的。   秦王妃道:“二皇子,采盈她虽是有心,可是情有可原,今日是秦王寿宴,不如看在秦王的面子上,饶她这一次。”   “哼,饶她,没有要她的命已经是给王叔面子了,”谢鸿玉道,“再说下去,可就变成秦王府包庇了,王叔难道不怕被人说闲话?”   “不行。”谢易安道。   “什么不行,谢易安你搞清楚,现在该你求着我饶了她,你姿态放低点,而不是如此强硬地跟我说不行。”谢鸿玉不屑地道。   谢易安冷笑:“我们秦王府今日就包庇她了,你待如何?三十大板,打下去她还有命吗?你嘴里说得好,不要她的命,可这跟要她的命有什么区别?她孤身一人投奔秦王府,我定要护着他,不会让你伤她一分一毫。”   “你,你,”谢鸿玉没料到谢易安根本不低头,他气急败坏,“你就不怕我像父皇说这件事,你们整个秦王府都脱不了关系,一起被罚吗?”   谢易安轻蔑地道:“只会拿皇上来压人,你也只有这个本事了。就是不知道,你这个前太子在皇上面前说话到底还管不管用?”   谢易安一脚踩在谢鸿玉的痛脚上,他暴跳如雷:“谢易安!”   他上去要去打谢易安,可被谢易安一把抓住双手反剪在身后,牢牢禁锢住谢鸿玉。   谢鸿玉动弹不得,脸色铁青:“你放开我,不然我定让父皇治你的罪。”   谢易安嘴角扯起一抹鄙夷的弧度:“我说的没错,你果然只会靠皇上,自己什么都不会。”   “谢易安,你给我放开。”谢鸿玉大怒。   “兄长,不如先放开二哥,有话好说。”谢子谦的声音响起来,陆采盈寻声往过去,谢子谦已经略微整理过了,不过他的衣衫还能够看出来有些皱了,他从屋内跑出去,又立刻过来这里了吗?   谢子谦察觉到陆采盈的目光,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   谢易安见他来了,一推谢鸿玉,谢鸿玉踉跄两步,差点跌倒,他的脸已经黑透了。   “谢易安,你这么袒护她,我改主意了,她不该如此被轻易饶过,她欺辱皇族以下犯上该当死刑。”   “你做梦。”谢易安丝毫不惧。   陆采盈吃了一惊,心中很是复杂,没想到嗯,她都给温皓月下药了,谢易安居然还愿意站在她这边。   “兄长,二皇兄,听我一言,刚刚我听了事情的全部,知道发生了何事。采盈是一时糊涂才会做出这种事来,她的心肠绝对不坏。”   “你同他们熟,自然是向着他们说话。”谢鸿玉阴阳怪气。   谢子谦也不生气,继续道:“二皇兄,我说的是真的,你都可以出去打听。采盈她在京都开了店铺还经常救济他人,收留了外乡人在里面做事,=而且她还将自己的银钱都给了沥江重建。此举是帮助沥江百姓,那些贪官贪墨了银子,她却自愿来捐,可见其品德高尚。她平日铺子里当天的剩余全部给乞丐,我想她这份善心,即使是父皇见了也会夸赞,甚至还要奖励她,皇兄你说对不对?”   谢鸿玉本以为谢子谦是来说公道话的,没想到他是来给他添堵的。   他本来就是因为沥江的事被废除了太子之位,皇帝罚他面壁思过,他在皇后那里日日礼佛,都快吐了,这好不容易出来一次,结果还要被谢易安欺负,被谢子谦当面嘲讽。   他可记得这个弟弟之前,十分温文尔雅,从来不与人起冲突,怎么突然言语犀利?   难不成上次云岭寺佛像绘色的事,他到现在还在记恨自己,所以才故意这么说?   他冷眼瞧着谢子谦:“你倒是知道的多。”   谢子谦莞尔:“我也是偶然得知。”   “你也跟王妃一眼觉得这事就这么算了?”   谢子谦摇头:“二皇妃受了委屈,采盈是该要受些教训。可若是判死刑则太过,三十板子打下去,她也受不住,至于流放千里更是不妥。”   “这样也不行,那样也不行,她倒是动不得了。”谢鸿玉道。   “不如这样,让采盈跟二皇妃道歉,二皇妃受了委屈,让采盈赔偿银两,另以后只要二皇妃出现的地方,采盈退避三舍。皇兄,你觉得如何?”   不怎么样。   谢鸿玉十分不满,这还是没有达到他让陆采盈离开王府的目的。   “道歉、赔偿都是必须的,但是还要让她离开王府。”   “我说了,不可能,采盈是秦王府的表小姐,她是不会离开的。”谢易安没有丝毫改变。   陆采盈本来一直听着几人讨论她的去留,此时见谢鸿玉提出只是让她离开王府,不让她流放,她觉得就是这个时候了,谢易安只要答应,她就顺应剧情离开王府。   谁知,谢易安直接拒绝了。   陆采盈见谢鸿玉眸光不善,齐公公也在看戏,眼里浮现玩味。   她拉了一下谢易安的衣袖,谢易安不悦地看向她,甚至甩开了她的手。   陆采盈小声道:“表哥,我觉得不如我离开王府吧,这样就不会连累秦王府了。”   “你给我闭嘴。”谢易安道。   谢鸿玉刚想说就连陆采盈都同意离开,谢易安道:“你给我老实呆着,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他猛然一砸石桌,桌子居然裂开了。   谢鸿玉想起上次被谢易安打得脸丢到家,嘴里的话咽了下去。   谢子谦也对陆采盈轻轻摇头,陆采盈只好闭嘴,心里其实有些着急和纳闷。   “皇兄,我们久不露面,刚刚我看到席上已经有许多人在打听府里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我想如果再不出现,恐怕席上的官员们知道了,明日整个京都都会知道这件事。”   这话果然好使,谢鸿玉也不想在纠缠,便重重地哼了一声,算是同意了刚刚谢子谦的提议。   陆采盈当着众多人的面给温皓月道歉,温皓月药性已退,恢复正常,看着陆采盈低声下气,她却不解气。   她是什么身份,陆采盈又是什么身份,她做出这种事,居然就这么轻易地绕过了她?   可谢鸿玉都同意了,她刚刚又打算陷害陆采盈是窃贼,虽然没成功,但也让她心慌,她怕待会儿范雁菡醒来再说漏了嘴,也不想再耽误太多时间。   只好听着陆采盈向她道歉,然后她给了陆采盈轻蔑的眼神。   好在,现在大家也知道陆采盈不是什么好货色,她心里总算舒服一些。 第78章 正妻 我想娶你做正妻。   道歉之后, 谢鸿玉让身边的太监拿着银子,回到宴会,没过多久, 这场宴会就结束了。   作为主人,谢易安要去送宾客。   临走之时,他看一眼陆采盈道:“你去沁芳苑等着, 哪里都不许去。”   陆采盈紧抿唇角心道:看来这是要秋后算账啊。   谢易安走后,谢子谦留了下来。   他对陆采盈道:“你别担心,刚刚兄长既然在二皇兄面前保下你,就不会过分为难你。”   陆采盈勉力一笑, 她自然知道,只不过她瞧谢易安刚刚都已经出离愤怒,她还是有点担心。   谢子谦见她的确是害怕,突然又想起刚刚他在横梁上时听到二人说的话。   他道:“如果你实在忐忑难安, 不如随我出去。”   陆采盈疑惑:“跟三皇子一起出去?”   “对, 我想着你就算是秦王府的表小姐, 这里到底不是你自己的府邸,也许会有寄人篱下的感觉。出府之后可以买一座宅子, 只属于你自己的宅子,如果你钱不够, 我来出。”   他是认真的,陆采盈心里暖暖的, 不过她可能很快就要离开, 没有这时候买宅子的打算。   “谢谢三皇子,不过暂时不用了。”   “没关系,什么时候你不想在王府待了,告诉我, 出去我会护着你。”   陆采盈还挺感动的,刚刚让人去找他,想完成剧情,让跟温皓月在一处,可谢子谦不知道,还如此真心待她。   只是她有点好奇,她并没有找到他,他又是如何会出现在沁芳苑的。   谢子谦听陆采盈问他回答道:“我碰到了你的丫鬟,她说要去请曹大夫,我以为是你不舒服,便过去了。”   谁知到的时候发现不是陆采盈,而是温皓月。   温皓月当时似乎在找什么东西,看到他的时候讶异又慌乱,可很快她便开始不对劲,脸色发红,眼神妩媚,虽不知她到底怎么了,可他也礼貌地上前询问,她是否需要帮助。   温皓月摇头,只说自己突然很热,不舒服,然后她就意图脱衣,惊得谢子谦忙提醒她。   两人这才觉得温皓月是真的不对劲,这时曹大夫没来,却等来了范雁菡带着一大帮人。   当时两人孤男寡女,如果被人看到,恐怕惹出闲话来。   谢子谦又来不及走,情急之下,只得飞身躲在了横梁上。   一开始只有温皓月知道他藏身在此,他几次差点被人发现,都是陆采盈做出动作,吸引了众人的注意,他猜测陆采盈也是看到自己了,才会在最后跑出去,让自己得以脱身。   “刚刚你是看到我了吧?”谢子谦问。   陆采盈点头,谢子谦更确定自己心中所想,谢易安说陆采盈是为了他开铺子,他也开始信了。   “为什么宁愿自己跑出去让所有人误会你要逃跑,你也不让人发现我在上面?”   陆采盈道:“三皇子与二皇妃是清白的,但是刚刚的情况可是有嘴也说不清,如果你让别人看到,估计要被误会。”   谢子谦微微一笑:“你怎么知道我们是清白的?”   “我自然是了解三皇子的为人,知道你不会。”陆采盈一脸“本来就是”的模样让谢子谦感受到被全然信任的美好。   他情不自禁地伸手握住了陆采盈的手,陆采盈以为他是觉得好不容易遇到理解自己的人,一时忘情,拍了拍谢子谦,意思的我懂你。   谢子谦冲动之下道:“采盈,我说的真的,不如你出去我会护着你。虽然我现在并没有功成名就,但我是皇子,保护你一个是完全可以的。而且我可以像你保证,以后只会保护你一个。”   陆采盈眉头紧皱:“三皇子,你什么意思?”   谢子谦这些话憋在心里很久,此时只想对陆采盈全部说出来:“采盈,我是说,我想娶你做正妻。”   ???   她出现幻听了,还是谢子谦趴在横梁太久影响思考了?   怎么好端端的,他突然说要娶自己?   “三皇子,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谢子谦认真道:“当然不是,我说的是真的。我想娶你,也是真的。”   陆采盈惊讶不已:“可,可你不是喜欢二皇妃吗?”   她沉吟下道:“难不成你也想将我当做替身,娶不到温家小姐,便娶一个长相与她相似的女子?”   谢子谦疑惑:“我怎么可能喜欢温小姐,是谁告诉你的?”   是,是小说作者。   见她蹙眉不言,谢子谦解释道:“我从不曾喜欢她,我喜欢的人是你。我并没有寻找替身的癖好,我唯一喜欢的仅仅是你这个人而已,而不是因为你长得像谁,此刻我只想要护着你。”   这,这跟她接收到的信息不一样啊。   谢子谦明明是痴情男二,喜欢女主温皓月,怎么现在他说从来没有喜欢过女女主,反而喜欢自己?   “采盈,如果你不信我的话,明日我便可向父皇求取赐婚,向你证明。”   赐婚?   “不行。”陆采盈简直要晕了。   “不行。”谢易安强硬地道。   两人异口同声,陆采盈看向谢易安,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回来了。   谢子谦望着谢易安道:“有何不行?兄长,你应该知道我与采盈在一处再合适不过,你可以祝福我们。”   祝福?他可做不到。   谢易安冷笑:“我说不行就是不行,我既然说过陆采盈是秦王府的人,那她以后也只能是秦王府的人。”   “兄长此言差矣,莫说采盈并不真的是府上的表小姐,即使她真的是,那她也有自己的人身自由,她也可以选择是待在王府还是离开投奔其他人。”谢子谦并不退却。   “她的选择只会是我。”谢易安肯定地道。   谢子谦笑了:“兄长就如此自信吗?不如我们便让采盈来选一次。”   谢子谦扬起下巴,可却并没有同意谢子谦的提议,只道:“不用这么麻烦,她不会去别处。”   “兄长这是要强迫采盈吗?”   两人四目相对,陆采盈都能看出闪电惊雷来。   她马上就要走了,不管谢子谦说的是真也好假也好,这个剧情已经过了,她可不想再出什么事。   她赶紧道:“三皇子,我现在没打算出去买宅子,你今天一定是喝了许多酒,头脑不清楚,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不如你回去休息一天,睡个好觉,也许第二天你就会忘记今天说的所有话。”   谢易安也让李达送客,谢子谦知道不能再留下,他看着陆采盈道:“采盈,我今天没喝酒,清楚知道自己的一言一行。你不信没关系,我都会做给你看。”   陆采盈眨眨眼,谢子谦无视谢易安的脸色,再三看了陆采盈几眼后,这才离开了王府。   他前脚刚走,谢易安就扯住陆采盈的手,一路大步流星到了沁芳苑。   他不说话,周边气压极低,陆采盈不知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过了一会儿听谢易安道:“明日你去别院,静思己过。”   别院?   他让自己去别院,嘿,那不就是自己被赶出王府,这不就跟剧情对上了吗?   陆采盈高兴极了,嘴角一扬道:“知道了表哥。”   谢易安见她居然不难过,反而松了一口气,像是迫不及待的要离开的样子,他更是生气。   他本想问陆采盈真的是喜欢谢子谦吗?可是一想到陆采盈跟谢子谦的关系好,谢子谦也一直惦记着陆采盈,刚刚甚至就在他眼皮子底下向陆采盈表明心迹,陆采盈没有明确拒绝,他又不敢去问了。   他怕陆采盈真的说出自己不愿意听的答案,他能不能承受这个结果。   想到这里,他恶狠狠地道:“去到别院,不要随意走动,想想自己这次到底错在哪里。”   错?她都道歉了,还让她静思己过,她才没有那个闲工夫。   等谢易安一走,陆采盈便赶紧收拾东西,小禾将她的东西装了满满两柜子,陆采盈却只挑了一些重要的东西和洗漱用品。   在她看来,她们马上就要摆脱京都的一切,去到没有人认识的地方,开始新的生活,这些东西当然不能全部带了,一切都得从简。   第二天到了别院之后,她先看了看,这别院没有王府大,但还是十分雅致的。   她也没那么多讲究,丫鬟收拾一番就这么住下了。   现在已然完成剧情,她开始计划离开的事情。   这第一件好处理铺子,她去了丹青铺子,告诉唐三以后这铺子他照常经营,如果有什么不会的,到时候可以去找莫云章。   因为她发现莫云章虽为官员,但是还有一些经商头脑。   她还给唐三留下了一些钱,唐三统统接下,并表示自己会好好经营铺子。   陆采盈又去了一醉楼,她新写了十道菜的做法和注意事项,然后亲自教厨娘操作一遍,直到厨娘都学会她才满意,这十道菜足够一醉楼再火上一阵子,也正好满足了井文玉与莫云章两个吃货。   月底的时候,她分了一醉楼的三分之一的进账银两,还有担任厨娘的另外一份银钱。   她要离开,银子必须要充足。 第79章 喜欢 不如喜欢我吧。   当然除了银子之外, 其他的她也要准备好。   要是出走,她需要路引,办理路引还不能让谢易安知道, 她将这事交给了唐三,让唐三悄悄办,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京都她还有田地, 田地里有蓝靛,只不过现在还没到收获季节,她也安排唐三,等蓝靛成熟可以让一醉楼的沥江人去帮忙收割熬制, 最后再售卖。   她有看看自己的首饰,王妃跟谢易安给自己的,她曾想偷偷拿去兑成银子,可京都就这么大, 她又怕被王妃跟谢易安知道, 便暂时打消了这个念头, 只等着以后带走,必要时再花出去。   至于谢子谦的那串红色珊瑚珠, 陆采盈多看了两眼,陷入沉思。   前几日谢子谦的话吓到她, 她也不知道谢子谦怎么突然喜欢她了,不清楚这又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 可见谢子谦不像说谎, 还对她承诺要娶她为正妻。   一个皇子对他许下一生一世一双人,在这个时代也算是难得了。   可她本就无意,自然不会答应,也不想谢子谦越陷越深。   她打算将珊瑚手串留下来了, 找个机会还给谢子谦。   另外她还准备了许多居家旅行必备之药,金疮药、清热解毒丸,蒙汗药、巴豆粉等等,这蒙汗药不易得,是悄悄让人买了一些,这是看小说、电视得来的江湖经验,有备无患。   到时候跟着镖局走,安全得很。   她隐姓埋名,谢易安应该找不到她。   不对,谢易安压根不会找她吧。   她记得小说里面,原主被赶出去之后,谢易安可是从来没有让人找过她的。   她稍稍放心了,现在就等着选一个合适的时机开溜就对了。   谢易安把陆采盈送到别院,其实存着惩罚之意,毕竟她此次所做之事的确是出格。   且他也十分介意她欺骗自己,就想借此机会让她反省一下。   本以为陆采盈在那里应该也过得不如意,可据李达说,陆采盈天天吃吃喝喝,逍遥自在,并没有伤心难过的模样。   别院之前一直没人住,管家在里面还种了菜,本来十分惶恐地要除掉,后来陆采盈看到特别喜欢,不仅没让他动,反倒与下人一同除草浇水,还让管家去买了几只鸡鸭来喂,说这样的院子不种菜养鸡可惜了。   她没有架子,活泼开朗,又有一手的好厨艺,下厨请院子里的人一起吃东西,别院的人很快被她折服,都特别喜欢她。   院子里本来没有秋千木桌,听小禾说沁芳苑有,管家立刻指挥大家给陆采盈做了一个全新的秋千架,桌子也已经做好,甚至有手巧的下人还用木头刻了十二生肖的杯子送给陆采盈,陆采盈现在简直是乐不思蜀了。   谢易安听得冒火,他本觉得别院荒凉,住几天陆采盈应该就受不了,可能想要回来,却不敢让下人递话。   他也不想让她一直住在别苑里,只有她知道自己错了,便准备去接她回来。   可谁知她高兴得压根没有要回来的意思,也没有反省,谢易安立刻打消了接她回来的念头,他得让陆采盈好好记住这一次的事,长长记性。   他还另有重要的事情要做,郭青来信,杭天志那边最近按兵不动,大皇子几次站前叫嚣,杭天志都没有出来,大皇子得意说杭天志害怕了。   可他不觉得,杭天志越是不动,他越是觉得这人是在憋着大招,谢意远那个莽夫,如果再次贸然行动,怕是又得栽下去。   ……   与谢易安相反,谢子谦无所顾忌,自从那日他对陆采盈说出自己的心意之后,他便频繁去看陆采盈。   每次来他也不会说其他的,只是跟平常一样与陆采盈说说看,同她一起在田间摘菜,给小鸡喂食。   陆采盈本来再见谢子谦是有些别扭的,她甚至打算,如果谢子谦再说喜欢她,她就果断拒绝。   可谢子谦什么都没说,她准备好的话,便便没有理由说出来。   谢子谦又有让人如沐春风的本事,几次下来,陆采盈便又将谢子谦当成朋友一样对待,跟他有说有笑。   只是,她没发现,谢子谦看她的眼神是一日比一日要宠溺。   一日,谢子谦又来,不仅他自己来,还带来了一个小家伙,一只毛绒绒雪白雪白的狮子狗。   这狗也不怕生,陆采盈伸出手,它就迈着小短腿跑过去,粉粉的小舌头不住地舔陆采盈的手心,胖乎乎的小脑袋蹭着陆采盈的手,两个黑葡萄似的眼珠一直望着陆采盈,陆采盈仔细一瞧:好家伙,居然还是个双眼皮。   陆采盈挺喜欢,她笑道:“怎么突然送一只小狗过来了,还带着这么多的酒?”   “我来投奔你了。”谢子谦道。   陆采盈疑惑看他,他笑道:“骗你的,我今日生辰,想同你一道用膳。”   “啊?你的生辰?我不知道啊?怎么三皇子没有在宫里过吗?”   “没有,宫中近来有事,父皇也忙,母妃不适,我也不想过于铺张,便想简单过一下。”谢子谦道。   陆采盈还真不知道今天是谢子谦的生日,她发愁道:“可我没有给你中准备礼物。”   “我不要什么,只要能够让我在这里用膳。”   “那当然可以,”陆采盈来了精神,“今日是你的生辰,你等着,我一定给你做出一桌满汉全席来。”   “什么是满汉全席?”谢子谦不解。   陆采盈语塞,然后道:“就是一桌好菜,你且等着我吧。”   她立刻招呼小禾和其他下人,对准院子里嘎嘎叫的鸭子展开物理攻击。   谢子谦见看着几个下人棍子,渔网齐上阵,可统统被那鸭子给躲过去了。   轮到陆采盈,她道:“你们都闪开,让我来。”   她拿了一石块,对准鸭子用力一砸,正中鸭子头,鸭子同时应声倒地,引来下人的赞叹,陆采盈高兴地道:“哎呀,这不算什么,改天我教你们。”   谢子谦看着她骄傲的抬起头,不觉笑了。   陆采盈做了满满一桌子菜,谢子谦都觉的两个人吃太多了,陆采盈道:“还有。”   谢子谦看她,她一笑,拍拍手,小禾端上来一碗卧着荷包蛋的长寿面来。   最稀奇得是这面居然是红色的,配着青菜和鸡蛋,看上去极为漂亮诱人。   “这……”   “你是想问这面为什么是红色的吗?”陆采盈问。   谢子谦点头,陆采盈嘿嘿一笑:“独家秘笈,概不外传。”   谢子谦笑了,陆采盈催促他赶紧吃面,这可是生辰必吃的长寿面。   谢子谦拿起筷子,一般长寿面只吃一两口便足以,可他却将整碗面都吃了,还对陆采盈道:“好吃。”   陆采盈哭笑不得:“你吃完了面,还能吃得下其他菜吗?”   谢子谦用行动告诉她,他可以的。   两个人边用膳边喝酒,陆采盈还怕自己喝醉了再出糗,可这是谢子谦的生日,她怜他生辰宴寥落,只有自己一人相陪,便不由多喝了些。   用膳时,陆采盈察觉到谢子谦似乎有话要说。   陆采盈都借着给他夹菜,打断了他。   谢子谦知道她在躲避,这些天来他一直没提那天的事,是不想太过突兀,也是给陆采盈时间适应一下。   可今天不同,他想要问清楚。   “采盈,之前我说过的话你考虑吗?”   陆采盈本来就怕这个,结果他还是说了。   她道:“三皇子,今日是你的生辰,我不想让你不高兴,但更不想骗你,我一直拿你当朋友的。”   朋,朋友?   “只是朋友吗?可你之前开店,特意留给我蓝靛……”   “那是因为三皇子对我也好,借我银子,我投之以桃,报之以李,我们是朋友,自然不想看到你被皇上责罚。”陆采盈坦言。   谢子谦本来喝了酒,此时觉得这酒上头似乎太快,他头开始疼了。   “那你对我兄长呢?”   “表哥他自然是不同,你知道的,他救了我,我自然是喜欢他的。”   “即使知道他喜欢温皓月,你们二人同时坠湖,他救了温皓月,你也仍旧喜欢吗?”谢子谦凝视着她,“采盈,我觉得喜欢是欢喜,是温暖,而不是哭泣和难过,你首先要爱自己才行,如果你真的喜欢一个人,可是自己会受到伤害,那倒不如看看别人,比如――我。”   他的瞳色比谢易安的要浅一些,此时仿佛被酒液浸过,润泽仿佛千年的琥珀,凝聚着最动人的光芒。   陆采盈没想到谢子谦认真起来也是如此的撩人心弦,如果是其他人肯定心动了,只是陆采盈不行,她是要回家的,她不能对任何人动心。   “三皇子,你说这句话是对的,我觉得你也可以试一试把目光转移到其他人身上,试试喜欢别的姑娘。”   谢子谦一愣,随即摇头,他这才发现原来感情劝别人容易劝自己难。   他执杯问道:“真的不再考虑吗?”   陆采盈同样举起杯子道:“三皇子,你值得更好的女子,今日你的生辰,我祝你日后万事顺遂,一切随心。”   一切随心,可眼下他便是如何也不能如意的了。 第80章 勾结 如果你先遇到的是我……   谢子谦仰头饮尽杯中酒, 美酒入喉,居然是苦的。   他藏起心中苦楚,放下杯子, 又变回往常温润如玉的谢子谦。   他问道:“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顺其自然吧,我既然已经在别院了,就打算在这里在多住些日子。”   谢子谦沉吟道:“曹大夫不是一直在为你治疗, 你又想起什么吗?”   陆采盈摇头,她本来就没什么失魂症,怎么可能会有以前的记忆。   “兄长为你寻家人,也没有音讯吗?”   “没有。”   谢子谦安慰她道:“没关系, 这些事都可以慢慢来。我也来帮忙,你对自己最早的记忆是什么?”   最早的记忆,小说里原主开场就已经在王府里了,她被谢易安救起还是原主回忆起来, 寥寥略过几笔。   她只记得那个地方叫作凤台阁, 其他的一概不知。   不过小禾说过, 她衣着不俗,头上还梳着繁复的发髻, 不像是普通百姓,她的口音也与当地人有一些区别。   谢子谦道:“采盈是兄长给你起的名字, 那你本名应该也不叫这个。现在已经过了两年了,线索又这么少, 我会派人去凤台阁打听一下, 你且安心等着。”   “不用麻烦。”   “这不是麻烦,你不是说我们是朋友,朋友之间帮忙不是很正常的。”   谢子谦都这么说,陆采盈也不会再拒绝, 其实她也好奇原主的身世到底是什么,如果原主没有失忆就好了。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谢子谦表示回去之后他会画几幅画用来去寻陆采盈的家人,陆采盈自然说好,临走时,她将谢子谦送到门口。   借着月色和酒意,谢子谦深深注视着陆采盈,轻声问道:“采盈,如果你先遇到的是我,是我救下的你,你喜欢的人会不会是我?”   他的声音都带了些醉意,与平日的他大有不同。   陆采盈鼻子酸酸的,谢子谦好像真的喜欢她,居然还做出这样的假设。   他的眼睛含着希冀,闪亮如湛蓝天幕上的寒星。   他真的对自己很好,陆采盈实在不忍心谢子谦失望,反正只是一个假设,这个假设也不会成立,她缓缓点头道:“会。”   谢子谦笑了,如夜昙盛开,如春水荡漾:“好,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他只遗憾两人之前没有交集,这怨不得任何人。   谢子谦回去之后花了一整夜来画陆采盈的画像,他画地是两年前的她,比现在更加稚嫩一些,这样如果陆采盈的家人看到能够更好地认出她来。   一夜画废了许多宣纸,天亮之后他才完成一幅自己满意的画像。   又花了一天的时间完善,他画了十几幅,送了两幅给陆采盈。   陆采盈收到画卷展开,小禾就在一旁,看到画像惊叹不已,就连陆采盈都大吃一惊,这画得太好了。   画上的陆采盈一身石榴红的长裙,百合髻上戴着粉色的海棠花,她嘴角微微带笑,眼角一颗殷红的泪痣画龙点睛。   她视线下移,看到画上她的手腕上外衫遮住的地方隐约露出了红色的珊瑚珠。   她摸了摸自己的手腕,是谢易安的送是翡翠镯子。   估计谢子谦也早已发现,她许久不曾戴过那串珊瑚珠了。   “姑娘,三皇子画的好逼真,你站在这里,就好像刚刚从这画里走出来一样,三皇子一定把你放在心上才能画出这么好的画来。”小禾不用地感叹。   陆采盈伸手摸了下画中人的泪痣,“她”真的是眉眼精致,颇有神韵,谢子谦似乎将她画成了仙子,连每一根头发丝都冒着仙气。   如果不用心是很难画不出来,如果说谢子谦之前的话她并不能完全相信,可现在仅凭这一张画,她便能看出来,谢子谦对她的确是用了心。   她自然是很感动,可也觉得棘手,毕竟小说中深爱女主的男二现在喜欢自己了,她很担心剧情,也怕会伤到谢子谦。   好在她马上就要离开了,谢子谦应该也不会沉迷太久。   一切都还来得及。   谢易安知道谢子谦经常去别院看陆采盈,可他没想到他居然生辰也会去别院与陆采盈一起过。   他对皇帝说自己的生辰无关紧要,一切从简,结果转眼去了别院。   如果让其他人知道,岂不是会大加猜测谢子谦同陆采盈的关系。   紧接着他又听李达道谢子谦对陆采盈表明心迹,只不过陆采盈没有答应他。   他这才不着急了,就算陆采盈暂时被谢子谦感动,他也可以让陆采盈回心转意,因为他已经快要查出来,那次掳走陆采盈的另外一贼人。   胡奇刚死后不久,他的墓就被人连夜挖了,尸体不见,他现在已经找到当时挖尸体的人,那人说是有人给了他一锭金子雇他去挖尸。   那个金子他没舍得花,谢易安已经让人检查过,这金子是从宫中留出来的。也就是说这人很有可能是宫中之人,宫中人虽然多,但要暗查也不难。   只有他找到那个贼人,从他口中得知陆采盈的真实身份,便可替她找到家人,到时陆采盈会更加喜欢自己的。   他全力于将这件事搞清楚弄明白,没有去别院,陆采盈也没觉得有什么。   不过,虽然他没来,王妃却来了。   她是想让陆采盈回去的,陆采盈不愿意,好不容易完成剧情,马上要出去,她不回去。   她不愿意,王妃也没勉强,只以为她是想让谢易安来看她,开口让她回府。   秦王妃见陆采盈在这里怡然自得,又是种菜又是养小动物的,没有受什么委屈,她也放心。   这里挺好,她也很喜欢,还住了一天才回去。   只不过她看到陆采盈手上没有戴以前的镯子,房间里也十分简陋,床铺干净,衣柜衣衫也不多,梳妆台上首饰也少得可怜。   虽说她平日也喜欢简单,可陆采盈这里还是太寒酸了些。   她想要给陆采盈添点东西,陆采盈忙道不用,她在这里用不到,简单的衣衫更加方便做事。   王妃便没有坚持,只不过仍旧觉得奇怪,之前在府里她是王妃,陆采盈是客人,后来两人相处得融洽,渐渐快成家人。   可这次来,陆采盈依然对她尊敬热情,可她就是感觉陆采盈不一样。   好像两人现在不是王妃与表小姐,只是普通又平等的两人,甚至她已经脱离了俗世,以一种洞悉世事的超脱来看她与所有人   她似乎在说我是局外人。   这也太奇怪了。   一定是最近拜佛太频繁,看谁都像佛祖,觉得他们在俯瞰众生,看来最近寺庙要少去。   ……   谢鸿玉回宫之后越想越气,真想将谢易安五马分尸,让他闭上自己的嘴。   日子也甚是无趣,就连新来的舞姬也不能让他开心,他总是想起陆采盈,想要将她掳进宫里来狠狠地欺辱。   他很快知道,陆采盈被谢易安赶到了别院,顿时又来了精神,王府与别院离得远,如果他寻着机会,岂不是可以在谢易安发现之前便可一亲芳泽。   如果能够远远支走谢易安,将陆采盈给囚禁起来,日日供自己泻火,那才更好呢。   如果他要这么做的话,还得把温皓月给赶回温府,他现在十分厌烦温皓月,如果让她知道这件事,估计又要在母后面前说什么。   其实母后知道也不会去怪责于他,只是碍于温尚书肯定会让他收敛,他为什么要收敛。   温皓月到现在来也没能生出个屁来,又有什么资格来管他呢?   他让人时刻盯着王府别院,一旦寻到机会,他定要陆采盈在他床上。   可接连数日,因为有谢易安的侍卫,他都没能找到机会。   正在这时榆中传来消息,他那无用的大哥居然一鼓作气将大半个榆中都打下来,谢鸿玉懵了。   这是大晋的喜事,消息传回京都,皇帝大喜。   杭天志被谢意远打得节节败退,现在只龟缩在榆中边缘的一个县城,且听说大皇子射中了他,他已经有半个月未曾出现,怕是凶多吉少。   朝廷震动,困扰大晋的反贼遭此结局,百官都恭喜皇帝。   皇帝大加赞扬大皇子,赏赐他良田,又加封为威武大将军,一时风头无量,完全盖过任何一位皇子。   已经有人隐隐开始想要站大皇子,意图请旨等大皇子大获全胜之后可以封为太子。   皇帝没有立刻拒绝,谢鸿玉只觉灰头土脸,皇后自然不赞同,但她知道这不同意不能由她来说,她便让人在京都散布之前大皇子在京都十分蛮横霸道,开了兽园,里面的猛兽出来咬死人,可他却没有任何表示,反而说他们能够给他的猛兽当吃食,该庆幸。   这事一传开,本来百姓还觉得大皇子英勇,可是仔细一想可不就是残暴,他们十分抵触,一时大皇子虽然打了胜仗,可却没多少人敬佩诚服。   这下本来还在犹豫到底站谁的官员,不敢为大皇子说话了。   此事由大皇子在京都的人飞鸽传书送至榆中,大皇子看了信之后,怒发冲冠,当天活活打死一头狼才解气。   这种事不用说他也知道是谁做的,除了他那个之前不可一世的弟弟,不会任何人。   他已经是废太子了,现在还不死心,想要重新登上太子之位,他做梦,他是大皇子,这储君之位是他的。   他气恼,然后将此事告诉了军师,军师给他出了一个主意,他听过之后直呼妙,立刻写信让亲卫去秘密送到。   那亲卫夜里悄悄地来到了榆中最边上的流芳县,那里插着旌旗,上面写着赤色的杭字。 第81章 出发 陆采盈估计感激得以身相许。……   皇帝和百官还在为谢意远打了胜仗而高兴, 谢易安却觉出不对来,他知道流芳县接近邑国,杭天志不知有意还是无意, 最后退守的地方是这里。   邑国与大晋偶有摩擦,且现今邑国的皇帝颇有野心,一直想要南下。   如果杭天志与邑国有所勾结, 那后果不堪设想。   而且依他对杭天志的了解,谢意远不可能这么轻易打败他。   他败得这么容易,是真的不敌,还是另有计划?   他将自己的怀疑说给秦王听, 秦王也觉得事情也许会严重,但他们手中毫无权利,此时也只能跟一些交好的官员私下透露,让他们可以找机会在皇帝面前提一提。   可还没等提醒皇帝, 凤台阁又传来消息, 那里的百姓居然也反了。   领头的贼子凶猛异常, 带领旗下的将士势如破竹,一举将凤台阁的太守府占领。   皇帝听后, 当场后退两步,更让众人想不到的事, 那将领不是别人,正是传说可能已经死去的杭天志。   原来杭天志不仅没事, 还出现在了凤台阁, 在流芳县的是他的副将,他竟然用了金蝉脱壳之计。   凤台阁谢易安是知道的,他就是在这里碰到陆采盈,当时他只是想散心并未表明身份惊动地方官员, 所以他能看到凤台阁真实的样子,那里到处是逃荒之人,人们讨论起此地的官员只有无奈和恨意,根本无敬爱之心,可想而知,这里的官员是真的不怎样。   可实际上,凤台阁地里位置好,水路、陆路都处于中心,北上的商人皆要从此地过,如此百姓还困苦,官员是多么贪图钱财。   杭天志一来就抢占了码头,控制了各个驿站。   如果有船只,镖局从哪里过,都要拿银子来才行。   谢易安不得不说,杭天志比谢意远与谢鸿玉要强,现在他有了钱,会有更多的人来投奔他,他的队伍壮大,如果说他榆中是初出茅庐,现在他已经积累了经验,更难对住,此时再想将他一举铲除就不容易了。   皇帝也很生气,大皇子是打了胜仗,谁知道杭天志又打下了凤台阁,凤台阁是什么地方,那可比榆中要重要得多。   他当即又要派人去凤台阁,可朝中武将居然无人敢应战,他们都知道杭天志此人已经变得更加凶狠,他在凤台阁居然直接将当地的官员割了头颅挂在城门墙上,其他人都怕自己去了也会被割头,身首异处。   谢易安听过之后冷笑,这就是大晋的现状,平时都能说,关键时刻要人出战,却没有人愿意出头了。   眼看如果在没人出战,皇帝定要降罪,有人提议不如让谢易安再去凤台阁,他与杭天志对过战,有经验,肯定可以战胜他。   皇帝听到谢易安的名字便不喜,他刚刚收了谢易安的兵权,之前还让人刺杀他,现在却让他去打杭天志,这好像是在给他低头,皇帝不喜欢。   可随后又听说杭天志再次占领了其他地方,如果再不制服他,恐怕过不多久,他会打上京都。   他不得不让人去请谢易安,谢易安一早就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可他却说自己身体不适,无法出战。   皇帝认为他在说谎,在介意之前自己将他从榆中叫回来,收了他兵权的事。   他想要怒斥谢易安,甚至施压秦王,让他命令谢易安去凤台阁。   可秦王这次根本没露面,他的旧疾又犯了。   秦王妃大招旗鼓地给秦王找了几个大夫,一起给秦王看,让众人都知道秦王的确是病了,谢易安孝顺父母,此时也无法出去。   皇帝没了辙,此时也不能将人绑到战场上去。   身边的齐公公出主意,谢易安估计也在生气之前皇上赐婚温皓月与谢鸿玉的事,皇帝知道谢易安与温皓月是青梅竹马,便让谢鸿玉与温皓月一同去了秦王府,目的就是劝谢易安去凤台阁。   谢易安听到谢鸿玉与温皓月拜访挑了眉,后来知道这是皇上的旨意。   他只觉讽刺,他本意是让皇帝亲自来。   可皇帝怕丢面子,又想让他去,居然派他们两个来。   皇帝是摆明了要让谢鸿玉给他低头,让他消气,又让陆采盈来打感情牌,老皇帝真是只老狐狸。   他本不欲见,可谢鸿玉估计心中有气,在外面等的时间长了也不顾下人的阻拦,径自闯进来。   谢易安正在看兵书,谢鸿玉嘲讽他根本没病,是故意装的。   谢易安也不反驳,反而一动不动地坐在桌子前,听他嘲讽了几句只好,才问他道:“二皇子,你来做什么?”   谢鸿玉从想起来,他来秦王府的目的,脸色顿时铁青。   想他一皇子,身份尊贵,今日居然要给谢易安低头,劝他去凤台阁,他实在难以忍下这口气。   可皇上下了旨意,皇后也让他来,这是他讨皇上欢心的第一步,别人办不来的事,他可以,会让皇帝想起他的好。   暂时忍得一时之气,以后他当上了皇帝,谢易安就如鱼肉,任他宰割了。   想到这里,谢鸿玉硬生生转变了口气道:“父皇让我来看你与王叔病好了没有,你便重回朝堂,不要躲懒,要为朝廷出力。”   他的不情愿都写在了脸上,谢易安道:“不巧,父亲是陈年旧疾,没有那么快好,我看地再等些日子了。”   “你,”谢鸿玉刚想说他不识抬举,被一旁的温皓月拉住,谢鸿玉冷哼一声道,“父皇的命令你也敢不听吗?”   温皓月忍不住皱眉,二皇子这样的劝法,只会火上浇油,根本无济于事,不得已她出声道:“王叔身体不适,不如让太医来诊脉,宫中太医医术好,或许能够让王叔早些痊愈。”   谢易安看了温皓月一眼,知道今天她来的目的与皇帝一样,都是劝他去凤台阁。   “不用了,我府上有府医,他一直负责父亲的病。”   “谢易安,你差不得行了,你不就是想要我低头才去凤台阁吗?我都来了,你还待如何,我告诉你,不要太过分,你不愿意去,朝中大把的奖励抢着去打杭天志。”   谢易安也不气,他道:“原来是这样,那我更不用去了,这么好的差事不如就让给二皇子吧。”   谢鸿玉一噎,他可从来没想过要去战场,听说那杭天志十分凶残,又武艺高超,百步穿杨,万一自己去了,一着不慎,脑袋被射穿,割下,挂在城墙上,那他什么都没有了。   他沉默的一瞬看到谢易安眼神中的轻蔑,他顿时高声道:“这反贼还不值当本皇子亲自出马。”   温皓月心下叹气,再这么下去,他们根本无法劝服谢易安。   温皓月道:“听说凤台阁现在里面的百姓十分惶恐,杭天志自是之前受到别人的欺负,可现在他起兵谋反,不是让更多无辜的人失去性命了吗?那些跟随他的士兵与凤台阁和榆中的朝廷将士,他们都是肉体凡胎,哪一个又是真的想要去上战场拼命,他们厮杀之余,也会误伤百姓,如此之会越来越多的人无辜丧命。谢小王爷,这是你想看到的吗?”   谢易安皱眉,如果之前皇帝能够多分出心神来治理天下,那杭天志又何以会这么顺利地扩大自己的势力呢?   不过,他确也不想有战乱,还有,凤台阁是他初遇陆采盈的地方,他的人已经在此查了一段时间,现在关于陆采盈的身世也有些眉目,他不想线索就次断掉,还得尽早将凤台阁夺回来。   沉吟一番他道:“父亲应该再过几日病可以缓解,到时我再看看。”   “还要看……”谢鸿玉十分急躁。   温皓月却已经知道他这是答应了,她松口气道:“好,那希望王叔可以尽快没有病痛。”   谢易安随即让人情二人出去,谢鸿玉没得到肯定答复,眉头紧皱,回去的路上,温皓月只好委婉地提醒他说,谢易安没有回绝,便是答应了。   谢鸿玉听了总算安静下来,不过他玩味地看着温皓月,说了一句:“到底是青梅竹马,还真是心有灵犀。”   温皓月脸色微白,谢鸿玉却是哼一声,自去了。   没过几日,谢易安果然去见了皇帝,他愿意去凤台阁,但是他也提出了一些条件,封他为大将军,他在战场上拥有一切决定的权利。   皇帝自然是心中迟疑,不过也答应了。   他想的是以后照样可以拿回他的兵权,谢易安看出他的想法,心里却是冷笑不已,这次再想像上次一样利用他,踢掉他就不会那么容易了。   谢易安二次出征王妃等人依旧担心,但相较第一次有了经验,心情也能放开一些。   这次比上次情况更加紧急,皇帝封谢易安为定邦大将军之后,让他立刻出发,不得延误。   王妃都来不及给他准备东西,谢易安也没打算要,王妃问他要不要通知陆采盈,告别一下。   谢易安心中还憋着一口气,想到陆采盈现在根本都玩的心里没有他,他便故意不愿见她。   他倒要让陆采盈知道什么是后悔,他已经想象着等他一走,陆采盈知道是何等的惊慌失措,心痛难安。   过不久他从战场上回来之后,陆采盈又会如何痛哭着投入他的怀抱,然后他再把她的家人带到她的面前,陆采盈估计感激得以身相许。   想在这里他心里总算是痛快一些,遥望别院的方向最后一眼,他与所有人一起出发,他的身上戴了只荷包,里面装着上次陆采盈寄给他的平安福。 第82章 真假 温皓月眼尾处点了一颗痣。   等陆采盈知道这件事的时候, 谢易安早已出了京都,踏上了去凤台阁的路。   这还是李达告诉她的。   陆采盈本来还在发愁,谢易安一直在京都, 自己如何才能他的眼皮子底下溜出去,没想到老天这就给她送来了一个机会,真是太好了。   她的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眉间眼梢都是笑意。   李达奇怪地看着她,她赶紧控制住自己的面部表情,嘴角下撇,眉毛紧皱, 肩膀也塌下来,哭丧这脸道:“表哥,你怎么就这么走了呀?你怎么不告诉我,让我你送你最后一程啊。”   她手帕捂脸, 声音悲戚, 听起来很是难过。   李达却相当无语,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怪,不像是想送主子去战场, 更像是要把他送刑场。   陆采盈大哭着转过身来,跑进里屋, 然后拿下了帕子。   她哪里有半分伤心的影子,眼里更是一点泪花也没有。   好了, 她终于可以安心地离开这里。   她立刻收拾东西, 也不准备留下什么书信。   王妃对她挺好的,也算是她的师傅,她做了些点心和菜肴送过去交给高嬷嬷,算是自己的一点儿心意。   然后她又请了谢子谦去一醉楼, 将井文玉与莫文章都叫到一处,下厨给他们做了一桌好菜,谢子谦也带了美酒,几人在楼里喝酒吃菜,无所顾忌,好不痛快。   陆采盈不知不觉喝了不少,她看着几人,心里升起一丝感叹,也不知道下次相聚会是什么时候,或许再也不会见到他们,那今晚自然要喝个痛快。   几人划拳行酒令啊,喝的不亦乐乎,他们不知道就在隔壁雅间,烈同寒已经喝着酒听他们谈话多时了。   他前几日在皇宫偶然看到两个小太监手里捧着一画卷,画卷不慎落地,他发现上面的人是陆采盈。   小太监捡起来,说这是三皇子重视的画像,万万不能出差错。   其中一太监惊讶说这是二皇妃,另外一人道这只是秦王府的表小姐,只是与皇妃相似,三皇子与她交好,近些时日还在为她寻找失散的家人。   烈同寒听到这里便开始担心,等他调查之后,发现不止三皇子,谢易安也在为陆采盈找家乡和亲人。   他今日是跟着谢子谦出来,结果发现他来到了一醉楼,陆采盈等着他,又招呼井文玉和莫云章一起用膳,他们看起来颇为熟稔,这对他来说不是什么好事。   井文玉虽然不知陆采盈的真实身份,可他也是认识韶元明的,如果再让他们多处些时日,保不齐他会发现陆采盈就是韶元明的孙女。   上次他刺杀谢易安失败已然让皇上不满,如果此次再让皇帝知道陆采盈还活着,那他必然性命不保。   本来他是看在是韶元明以前为自己解过围,他放陆采盈一马,现下他却不得不重新考虑这个决定。   如果陆采盈什么都不知道那自然是好,可这么多人想查到她真实身份,这对他而言很不利。他又看了一眼陆采盈,眼中闪过一丝狠戾的光,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陆采盈有一些醉了,谢子谦将她送回去,临走他交代小禾要好好照顾陆采盈。   陆采盈见他离开,突然喊住他:“谢子谦,你特别好,以后要生活的快快乐乐,再找一个自己喜欢的人,别跟谢鸿玉走的太近,不好。”   自从上次见识过酒醉的她,谢子谦就知道陆采盈一旦喝醉就像变了一个人,没有什么尊卑,对皇子也是直呼大名。   小禾在一旁忍不住扶额,又担心她会得罪谢子谦,谢子谦却并不在意啊,反而道:“好。”   陆采盈满意的点点头,对他一挥手道:“那我们就此别过。”   谢子谦点点头,示意小禾扶她去休息。   等谢子谦走后,小禾问道:“姑娘,你为什不答应三皇子呢,他对你真的很好,上次你喝醉了,他也说过喜欢你的。”   陆采盈迷迷糊糊的,但还能回答问题,她道:“不行的,我不能喜欢任何人。”   小禾奇怪问道:“这是为什么?”   “我要回家的。”   “家?你的家在哪啊?姑娘,难道你想起什么来了吗?”   树上有枝叶微微一动,动静太小,两人没听到。   陆采盈道:“当然,我一直都没有忘记。”   “真的吗?姑娘,你告诉我你的家在哪里,你家里还有什么人?”   家人?   陆采盈笑着说:“我有奶奶呀,我奶奶在等着我呀。”   “在哪里?”   “在这里。”陆采盈指着自己的心,小禾眉头一皱,进而明白了,她的姑娘是在说醉话,偏偏她还当真了。   两人边说话边往屋内走,丝毫不知危险降临。   一支飞镖突然朝陆采盈的后心飞了过去,眼看要刺入,只听铿然一声,剑柄与飞镖相撞,飞镖被打歪。   李达及时赶到,两个侍卫也护在了陆采盈的面前。   小禾吓了一跳,李达道:“你们护着小姐。”   他赶紧去追那贼人,贼人跑得很快,李达速度也不慢,二人交手,贼人招数多又强,很快从李达手下逃脱。   李达没抓住人,心中懊恼,他不知道这是什么人要杀陆采盈。   可他突然想到之前陆采盈被人掳走的事,有一个贼人还没抓到,难不成两次都是同一人?   他着急,主子临走时嘱咐他一定要保护好陆采盈,如果他没做到便是有负主子所托。   以免陆采盈发生意外,回去之后他亲自守在陆采盈的门外。   陆采盈一无所知,直到第二天才从小禾口中听来,昨天晚上有刺客来刺杀她。   陆采盈惊得多喝了两口水,这个京都是万万不能待了。   她早就悄悄联系好了一个镖局,那个镖局不大不小,估计不会过分惹人注目,也有安全保障。   她已经想好去沥江,她之前让小谈在沥江买了田地和房屋,上次沥江官员贪污事件的爆发,皇帝已经派了新官去治理,那里以后一定会越来越好,政治清明,她去那里再好不过了。   这次镖局本来是要运算云岭寺的佛经去往祁州,陆采盈就打算跟着他们先去祁州,之后再去沥江。   想要更加神不知鬼不觉地走,她打算去云岭寺,跟镖局出发。   她将翡翠镯子和珊瑚珠串都留下来,与小禾一道去了云岭寺。   谢鸿玉自从谢易安走了之后,早就按捺不住,想要抓走陆采盈。   可谢子谦一直去找陆采盈,李达又对她贴身保护,他的人找不到时机下手,这让他很烦躁。   尤其是温皓月还在他身边劝他看书,他就更加不悦,当即将温皓月说了一通,温皓月只觉委屈,眼睛都红了。   谢鸿玉见她这样,却又开始哄她,说自己心情不好,让她最近可以会娘家多住些时日。   温皓月也不想天天面对着谢鸿玉,关心他几句,顺势答应了。   回了温府,除了娘心疼她,府里的其他人都看她的笑话。   她在家里也待不住,寻了个由头去了云岭寺。   陆采盈上山去拜佛,顺便去看看她之前点的长命灯。   出来的时候恰好看到了温皓月,她暗道:想不到她也来云岭寺了。   温皓月也是惊讶,两人对不太想看到对方,两人擦肩而过,温皓月的丫鬟东菱道:“你们怎么可以靠近皇妃,难道忘了见了我们皇妃要退避三舍吗?”   小禾知道陆采盈要去看菩提树,去那边只有这一条好路,其他的都是坎坷的山路,她道:“这只有一条路。”   “什么一条路,那里不是路吗?”   她指的是一条满布荆棘的滑坡,一步小心会掉下去。   小禾抿唇:“那里怎么走?”   “当然可以走,反正这条路有我们皇妃在,你们便不准过。”   她扶着温皓月前行,然后故意挤了小禾一下,小禾差点跌倒。   陆采盈本不想说什么,毕竟上次她因为要走剧情,给温皓月下了药是事实。   可东菱欺负小禾她就不高兴了,她按住小禾让她站好,然后道:“上次的确说过以后见二皇妃要避开,可当时可没提,我的丫鬟也得跟我一样。”   温皓月与东菱齐齐皱眉,想不到陆采盈会这么说。   陆采盈又道:“上次下药的确是我之过,当时我也是着急,没想太多,可事后我再将事情仔细捋一遍,发现不少的疑点。范雁菡的手镯不见了,一口咬定是我偷的,在我的沁芳苑。而二皇妃也在我的里屋内,她将镯子给了你,我想着她那么有恃无恐,是不是你们两个合计好了,故意想要陷害我?”   “你,你可不要胡说八道。”东菱急忙道。   陆采盈扫她一眼:“你主子都没说话,你急什么?我很想问二皇妃,范雁菡进去的时候,你什么都没说,怎么后来突然想起来镯子的事了?而且那镯子还刚刚好就在你脚下?难不成是你怕范雁菡发现什么,所以才故意说出镯子的事引开大家的主意吗?”   温皓月被她问得心惊,虽然这件事已经过去了,可没有人知道她是与谢子谦共处一室,她也不想让人知道,陆采盈这么问,难不成她看到了什么?   “你简直莫名其妙,还在对我们皇妃以下犯上。”   “东菱,”温皓月叫住她,“不用同她们计较,佛门净地,心要放宽,我们还要去上香。”   “是。”   东菱瞪了陆采盈一眼,然后跟温皓月一起离开了。   小禾用崇拜的眼神看着陆采盈,陆采盈笑着捏捏她的脸,去看菩提树。   明天一早就要走了嘛,最后一次给它浇点水。   温皓月上香回来,路过看到陆采盈在给一棵菩提树浇水,东菱冷哼一声,只说她做作。   温皓月倒是觉得奇怪,问给她们带路的小沙弥。   小沙弥道:“施主她是在给菩提树浇水,那菩提树是她与谢小王爷一同栽下的,谢小王爷当时还捐了很多香油钱。当时已是深秋,师傅们怕菩提树不能活,陆施主非常的有爱心,经常来照看这棵树,树也感念到施主的用心,所以不仅没死,反而长得茂盛。”   谢易安与她一同种下的?   温皓月听到这个不舒服,没有表现出来,与其他人一道去听禅。   只是她始终静不下,耳边听着佛语,心里始终想着陆采盈刚刚看向那颗菩提树的眼神以及小沙弥的话。   谢易安与陆采盈共同拥有了属于他们的东西,他似乎已经完全喜欢上了陆采盈。   上次明明是她中了春药,是陆采盈害她,可是谢易安却站在陆采盈的身边,包庇她,维护她,不仅不让她离开王府,甚至还不让她受一点惩罚。   本来她还想着上次她能听进自己的话,愿意上战场,让她有种回到过去的感觉。   可今天看到那菩提树,她才发觉与谢易安对陆采盈所做的比起来,根本不值得一提。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啊,谢易安的心里就不再有她,反而让陆采盈占据的全部的身心。   谢易安的确变化很大,如果他还是以前的那个他,或许她也不会那么意难平。   可现在不一样,风水轮流转,以前他是被忌惮的谢小王爷,谢鸿玉是不可一世的太子,可现在谢易安是将军,谢鸿玉反倒被废,成了二皇子,他还要向自己以前看不起的谢易安低头。   温皓月心情复杂,她的家人也是后悔,谁能想到谢易安会成为大晋的将军,连皇帝都得靠着他去打反贼呢?   温家现在也打算谢易安回来之后,可以让族里出人,同谢易安联姻,毕竟他现在没有正妻,身边也只有一个陆采盈而已。   家里人甚至觉得之前让她嫁给二皇子似乎错了,她与谢易安才是一对。   就连母亲也私下说,可惜了她跟谢易安。   只是她已经是皇妃,不能重来。但是温家不止她一个女儿,还有其他子女倒是可以用来探探谢易安的路,取代她   温皓月心里到底是不舒服,也不乐意的。   这么多人想取代她在谢易安心中的位置,而陆采盈现在几乎做到了。   她不服气,明明一开始陆采盈只是因为长得像她而已,为什么现在她比自己过得要好?   她心中升起一个邪恶的想法,如果陆采盈消失了,不知道谢易安会是一个怎样的心情。   不过当她触及到禅师的目光,心下一凛,不敢多想,专心听禅。   东菱还在一旁不停地抱怨陆采盈太傲慢,温皓月烦躁,不让东菱提她。   她打算在这里住上一段时间的,可如果陆采盈也是如此想法,这里倒住不下去了。   陆采盈看了菩提树,用过膳也在这里住下了。   她住在西厢房,与小禾清点了一下她们要带的随身物品,然后便准备睡了。   谁知还没躺下就见东边有火光,寺中的和尚赶紧去灭火,陆采盈也想去,被小禾拉住,没一会儿,小沙弥过来让她安心,火已经灭了。   最近天干物燥,是熏香不慎燃着,走了水。   不过东厢房是没法住人了,他带着人过来,将她们安排在陆采盈的隔壁,问陆采盈的意见,陆采盈当然同意。   只不过当看到温皓月一行人时,她只觉得真冤家路窄。   温皓月也没想到,只是晚上也不易再折腾,在寺中师傅的安排下,她就住在了陆采盈的隔壁。   东菱还不满意,因为陆采盈住的屋子最大,按理来说,这应当是温皓月住才对。   陆采盈只当不知道,她累得很,今晚还需要养精蓄锐,明天赶路,她与小禾也不管她们主仆,自去睡了。   东菱跺脚,温皓月看着陆采盈窗户上的影子眉头微蹙,小沙弥很尴尬,温皓月道:“无妨,我睡哪里都可以。大家都累了,早些休息。”   师傅们松了口气,待人散去,东菱还在说自家主子性子太好,所以才会让陆采盈这么肆无忌惮。   温皓月不说话,不知在想些什么   深夜温皓月睡不着,心里始终有事堵着,她心浮气躁,静不下来。   突然,她闻到了一股异样的香味,有烟从窗户吹了进来,她立刻意识到不对,大声呼叫:“救……”   房顶处飞下来一个黑衣人,上前捂住温皓月的嘴,温皓月惊得心跳加速。   去年中秋节她就经历过一次被黑衣人掳走的事,没想到这次又被她遇到了。   她张开就咬,黑衣人早有防备,随手拿了床上的披帛塞进她嘴里。   温皓月无法言语,只见其中一瘦子道:“这女子就是二皇子的皇妃了吧?”   另一人体型较胖,他拿出画像对着她左看右看:“没错,就是她了。”   “赶紧走,不对,什么气味?你的头发怎么烧成这个样子?”   “还不是怪刚刚那场火,我就在屋顶上蹲着,谁知会起火,把我头发都给燎了。哎,这火真不是时候,她位置一换,我们差点抓不到她,哎,你再看看,的确是她吧。”   那人再看两眼道:“是,是,错不了,赶紧走。”   他们两人说话的时候,温皓月一直在听,她发现一个事,这两个人要抓的是她,但却根本不认识自己,只是单凭一张画像认人。   画像与真人到底是有差异的,如果他们抓了跟自己长相相似的人,估计也认不出来。   她赶紧挣扎,口中呜呜出声,示意自己有话要说。   两人根本不听她说话,扛起她就跑。   温皓月用力摇晃,最后终于吐出自己嘴里的披帛,她立刻道:“你们认错人了,我不是什么皇妃。”   两人本已经出了西厢房,听她这么一说两人相视一眼停下来道:“你说什么?”   “我说你们绑错人了,我并不是什么皇妃,我只是来上香的普通人,住的也是普通是厢房,真正的皇妃住的最好的西厢房。难道你们觉得皇妃会住我那么简陋的屋子吗?”   两人听话眉头皱起,瘦子道:“可这画像怎与你如此相似?”   “你们要找的人是温家小姐,而我叫陆采盈,只是一个因为长得像温小姐被救回来的女子,你们应该听说过谢小王爷的替身吧?”   她紧张的瞧着二人,二人眼神有一瞬间的茫然:什么陆采盈?   温皓月立刻发现这两人不是京都人,整个京都就没有不知道这件事的人。   她马上又道:“你们要找的人就在我住的隔壁,不信你们可以去看。”   她说的有理有据,两人本来就不太认识温皓月,这画像还是之前在云岭寺办事的那个兄弟口述让人画出来的。   “我说的都是真的,你们看我衣着朴素,皇妃那个不是衣着华丽?”   此时温皓月很庆幸自己来云岭寺礼佛,特意没穿那些精美的衣衫。   两人逐渐相信,他们也不想绑错人,他们商量之后,瘦子留下来看着温皓月,另外一人去探究竟。   陆采盈本来在睡觉,可她睡得不踏实,似乎像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她起身,只觉周遭静得可怕,就连青蛙和知了的叫声都没有。   事出反常必有妖。   陆采盈叫醒了小禾,让她不要出声。   她则是拿了自己的剑,躲在门口,轻轻听着外面的动静。   透过门缝往外看,也没有任何可疑人物。   难不成是她多心了?   陆采盈刚想让小禾放松下来,是自己太过紧张。   谁知窗户突然被撞开,两个黑衣人拿着麻袋猛然罩住了陆采盈。   小禾吓得尖叫,被人一记手刀劈晕了。   李达在外面被四人缠住,眼睁睁看着陆采盈被人扛起来。   陆采盈拿着剑乱戳,这还是挺有威慑力的,抓她的人猝不及防被戳中了手,松开麻袋。   她掉在地上,好在不是很痛。   她赶紧爬起来,扯掉头上的麻袋,黑衣人已经到了她面前,陆采盈执剑划破他的面巾,发现这人居然是二皇子身边的侍卫。   那侍卫见自己败露,趁陆采盈愣神立刻打落她的剑,塞住她的嘴,再次将她给罩了起来。   陆采盈想要骂娘,在麻袋里胡乱挣扎。   胖子本来想去隔壁看看,可没想到另外碰到一伙人居然也是来掳人。   只听他们道:“小点动静,快些将人带给二皇子,今晚她也能成为‘二皇妃’。”   胖子一听二皇子、二皇妃,当下便觉得这个才是他们要找的人。   他立刻射出暗器,谢鸿玉的人一时不察有人偷袭,被打中了腿,行动慢了下来。   他立刻上前与他们打起来,准备扛走陆采盈。   此时,李达终于杀出四人的包围圈,过来营救陆采盈。   三方混战,李达同谢鸿玉的人缠斗在一起,胖子趁机就要带着陆采盈跑。   没成想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一枚飞镖从另外一个方向射过来。   多亏他躲的及时,才没有受伤。   可紧接着飞镖不断,如暴雨梨花,他不得不放下陆采盈,用剑格挡。   陆采盈双手扯开麻袋,胖子的同伙带着温皓月也赶了过来。   陆采盈与温皓月站在一起,可眼睛一时适应不了光,看不清温皓月的脸。   瘦子看向胖子,胖子点点头,示意他后面这个女子才是皇妃。   两人默契地边打边退,然后一左一右架着陆采盈飞身而去,留下了温皓月在此地。   温皓月眼尾处点了一颗痣,是她刚刚趁黑衣人不注意的时候,悄悄点上去的。   烈同寒本来对要对陆采盈下手,可突然冒出来这么多人,搅乱他的视线,他竟不知哪个才是陆采盈。   远远地,他看到温皓月,夜里漆黑,只有月光洒落,她眼角的泪痣格外引人注意。   是她。   他对准温皓月的额头,猛然一掷,温皓月只觉一股寒风向她袭来,飞镖快如闪电,她根本来不及闪躲。   关键时刻,李达误以为这是陆采盈,拼命飞奔而来,飞镖刺进他的后背,鲜血直流。   温皓月大吃一惊道:“你,你没事吧?”   她一出口,李达只觉天都要塌了。   眼前的人不是陆采盈,居然是二皇妃温皓月。   陆采盈呢?   刚刚被掳走的是陆采盈吗? 第83章 妹妹 她是世间最好的妹妹。   陆采盈感觉自己被放进了马车下面的夹层里, 马车里坐了一个人,从外面的脚步声来判断,他们不止两个人。   马车一直往前快速行驶, 约莫有两刻钟,马车停了下来,陆采盈听到守门将领在查验。   这是个机会, 陆采盈赶紧努力动起来,她头撞木板,发出闷响,守门将领果然问道:“什么声音?”   陆采盈挣扎得更加厉害, 可一把匕首从木板缝隙插进来,差点划到她的脸。   陆采盈知道这是一个车警告,她不敢再乱动,只希望士兵能够来搜查一下。   可她又听到外面的人到:“哦, 是我们家公子, 他得了恶疾, 本来是想来京都寻访名医,可大夫说治不了, 现在只能赶紧带他回去,希望老爷夫人还能见到公子是最后一面。”   他们甚至还掀开了帘子, 士兵的脚步声近了,陆采盈心道有希望。   可车上的人立刻剧烈咳嗽, 喘不过去来, 像是随时都会死的样子,士兵挂上帘子说了声晦气。   刚刚那人又道:“官爷,我们真的很急,这些银子你们留着喝茶, 这么晚还忙,实在是太辛苦了。”   陆采盈竖起耳朵,没过一会儿听士兵道:“行了,你们走吧。”   陆采盈傻眼,完了,这下真的完了。   马车出了京都,马车上的人拿了剑敲打木板,声音震得陆采盈耳朵疼。   “我劝你不要白费力气,妄图逃跑,你一个弱女子能跑到哪里去?如果你能老实一点,不会吃那么多苦头,如果你不听话,那我就打断你的腿,让你连站起来都不行,不要说逃跑了。”   这话不用他说,陆采盈也知道。   她之后一段时间,她都安安静静的,上面的人觉得她被吓住了,也没有折磨她。   陆采盈一直在琢磨着这些人到底是哪里来的,又是谁的人。   今晚的事真的太惊险意外,她的确是想快点出京都,但绝不是以这种方式。   起初套她麻袋的人她很确定是太子的人,不仅因为她听到他们提到了谢鸿玉,她还看到侍卫的脸。   谢鸿玉第一次见她的时候,眼神就色眯眯的。   这次掳走她,估计也没什么好事。   他肯定也想要报复谢易安,因为谢易安让他没脸。   如果落在谢鸿玉手里,她的性命暂时无虞。   她记得后来她站在地上,有人射出飞镖来,却是想要了她的命。   那飞镖让她想起小禾说过的一件事,上次她同谢子谦几人喝酒回去,有人就是用飞镖想杀她。   她想了许久,估摸着之前掳走她的那个黑衣人。   虽然黑衣人的身份是谁她到现在也不清楚,但可以肯定得是,跟眼前把她塞进马车里的不是一伙。   这个才是让她担心的,她对他们一点儿也不了解,未知最可怕,她不知道自己会被运到哪里去,又会被拉去做什么。   一路上她都老老实实的,这群人似乎也放心了。   虽然依然绑着陆采盈,但她可以从夹层中出来,坐在马车上行路。   他们都是一群大老爷们,为了掩人耳目扔给陆采盈男装让她换上,陆采盈听话照做,从他们的称呼里,她知道绑走她的两个人一个叫武行,一个叫武龙,他们离开京都一直朝难走,她问过他们,目的地是哪里,可他们很警惕,一直不说。   陆采盈表现得更加柔弱,然后到达一个小镇的时候,她试图逃跑,差点成功了,不过后来还是被抓住,两人又重新将她绑了起来。   两人当着陆采盈的面说,没想到她看起来弱不禁风,这么能跑,本来他们还以为皇亲国戚都是软蛋,她这个皇妃也甚为无用呢。   陆采盈听出不对来,问他们要抓的到底是谁,她可不是什么皇妃,她是陆采盈。   可没想到他们笑了道:“这话听着真耳熟,你这个女子狡猾得很,之前还骗我们说肚子疼,差点让你跑了。现在又要撒谎说你不是皇妃吗?”   陆采盈急道:“我真的不是皇妃,你们要抓的人当时就在我隔壁,她才是温皓月。”   武龙道:“你们京都人还真有意思,我告示你吧,其实一开始我们先抓的那个叫陆采盈的,是她告诉我们你在隔壁,给我们指路,要不然我们也不知道自己一开始抓错了人。你就不要再骗我们,想让我们放你走,不可能。”   陆采盈大吃一惊,是温皓月故意误导了这二人?   她为什么这么做?   是情急慌乱,急于求生,还是故意要让自己被贼人抓走,她存的什么心?   两人看她讶异,很像是被他们戳中了心思,武龙道:“告诉你,我们要抓的人是皇妃,你不要想着说自己是普通人,我们就会放了你。我们老大恼羞成怒之下,会杀你泄愤也说不定。”   陆采盈怎么忘记了还有这种可能,如果让这些人知道自己不是真正的温皓月,没有利用价值,再一刀捅了自己,那她不是得不偿失?   她立马闭嘴,决口不提自己是陆采盈的事。   一路上提心吊胆,之前补上去的肉很快又掉了下去,脸都小了一圈。   半个月后,他们终于快要到达目的地,陆采盈见这些人的神情十分的放松。   只是到了一个县镇之后,他们给陆采盈蒙上了眼,然后又经过一番周折,陆采盈听到他们声音都畅快起来。   她眼前的黑布被拿开,光线刺眼,她过了一会儿才适应,然后抬起头看向前方,一列旌旗在城门楼上迎风招展,上面写着硕大的杭字。   城门上“凤台阁”三个字映入她的眼帘。   凤台阁,杭天志?   陆采盈如遭雷击,她落入贼窝了。   城门楼上还挂着几个头颅,她看一眼差点吐了,旁边的人哈哈大笑,心中忐忑。   据说杭天志可是十分凶残的,落到他手里的人没有好果子吃。   况且她现在的身份是温皓月,温皓月是谢鸿玉的皇妃,两边阵营是对立的,等待她的将会是什么,不用想也知道。   跟随武龙、武行去军营的路上,她一直眉头紧皱,武龙知道她是跑不掉了,对她说话也客气点,他道:“现在是到了我们的地盘,你也不用过分担心我们,我们将军他又不会吃人。”   武行却打断他:“别说那么多,她可是朝廷的人,将军会怎么处置她,我们也无法猜透。”   陆采盈只是听着,跟着二人到了军营之后,站在外面,等着两人向杭天志回禀。   她心中七上八下,也不知这个杭天志会不会故意拿她开刀,鼓舞士气,或者跟谢鸿玉是一样的货色,在对她图谋不轨,如果是这样,她该怎么办?   可她没有见到杭天志,据说杭天志太忙,没空见她,让人将她关到柴房中,好好看守。   陆采盈松口气,她还不想见呢,关柴房也能接受,好歹没有吧她关进大牢里。   武龙跟武行向杭天志禀报此次去京都抓人的事,说这女子还挺狡猾的,路上想要逃跑,被他们抓了回来。   杭天志身边的副将道:“他娘的想跑,不如现在让老子将她杀了。”   亲卫道:“对,杀了她,谢意远不就是想要我们杀了她吗?”   杭天志摇头:“此女还不能杀,她大有用处。虽说我抓她来有一部分是因着谢意远的缘故,可他根本是一个草包,根本不足为惧。我之所以暂时让出榆中的位置,也是因为地理位置太偏不适于长期的发展。谢意远急于建功立业,让大晋的文武百官知道他的厉害,要他们拱立他为太子。我跟他做了个这个交易,让他将那个凤台阁的地图交给我,他个蠢货也给了。”   “现在他的身边,还有流芳县都有我们的人,如果我们以后想要打回去也易如反掌。对我们威胁最大的不是谢意远,而是谢易安,他是一个难对付的人。温皓月是他的青梅竹马,被皇帝赐婚给了谢鸿玉。听说他们感情特别好,就连这次来凤台阁也是温皓月劝说的结果。皇帝之前夺走了他的兵权,他的心中肯定有恨,不愿意上战场也是很正常,可这个女子却能劝得动他,足可以知道这女子对他还是很重要的。”   “以后,她关键时候能派上大用场,只要让谢易安知道这女子在我们手上,不怕他不屈服。”   “将军好计策,到时候我们杀了谢易安,再杀上京都,什么皇子、王爷统统不留,大将军登基为帝,一统天下,后宫七十二妃,所有人都得下跪。”   一旁的亲卫,副将都十分激动,杭天志却连眉头都没动一下,似乎这些对他来说根本没有那么大的吸引力。   他让属下都下去,自己坐在营帐内,看着面前的沙盘,思绪不由得飘远。   当皇帝又有什么好,如果可能他愿意用现在的一切换他的家人重新活过来。   他与一家人好好在一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他孤家寡人一个,就连想要在夜里梦见祖父、阿爹、阿娘和妹妹,也只是奢望。   他已经许久没有梦到过家里所有人了,一家五口剩下他一人,这一切都是当今皇帝下得毒手。   他的祖父学识渊博,洞察世事,爹娘也是很好的人,经常救济他人,留宿无家可归的乞丐,而他的妹妹雪肤花貌,懂事贴心,他曾想过以后等他赚钱一定要给妹妹买最漂亮的衣服,戴最漂亮的首饰,他愿意一直照顾着妹妹,在他眼里世间所有的男子配不上他的妹妹。   可是他的妹妹,那怕痛胆小又懂事的妹妹惨死在剑下,又被火烧得面目全非,他只恨自己以前没有早一点起兵反叛保护家人,才让家人遭了这样的横祸。   他好恨。   他本来想要好好练武入宫刺杀皇帝,可是后来他在镖局走镖,发现百姓的生活比他还要苦。   尤其是榆中旱灾的时候,官员丝毫不管,自己吃的脑满肠肥,可是百姓饿殍遍地,活下来的人去啃树皮,甚至易子而食。   他实在是看不下去,敲鼓抗议,可他被乱棍打了出去。   他便夜里去官府开粮仓救济百姓,粮食放到一半,官兵发现,欲当即斩杀他,以儆效尤。   身边的兄弟力挺他,与官兵对抗,许多百姓也来支持他,他们打退了官兵,最后一鼓作气将整个县衙都霸占了。   百姓推举他为首领,看着百姓渴望的眼神,他知道他们只是想活命,但如果现在放下刀,他们全都保不住命。   他想起了祖父,祖父一生清廉,名望极高,如果泉下有知他做了反贼,估计会气得不认他。   可他只是希望老百姓能够吃上饭,能够活下去,就如他最初希望的那样,能和家人生活在一起,无论在外面如何辛苦,可一回到家中便能看到家人的笑脸,一家人围坐而食,聊一天中的见闻,这才是他为之奋斗的意义。   他没有用本名,反而就用了自己的化名杭天志。   他也没想到一路能够走到今天来,其实每一次交战,在战场上看到士兵有伤亡,他也是很难过。   这些普通是士兵也是家人的顶梁柱,是爹娘的儿子,妻子的相公,孩子的父亲,他们信任自己,可他却不能让他们全部活下来。   有时他夜深人静,他偶尔会疑惑自己这样做到底是对是错,继续下去会不会有更多的伤亡。   可是开工没有回头箭,他麾下已经有这么多的兵马,他不得不继续往前走。   不过,他的孤寂没人能懂。   他看着天上的明月,手中摩挲着一支金钗。   这钗子是一朵海棠花,花心用了红色的碧玺,这原本是他要送给妹妹的生辰礼物。   妹妹的生辰是七月七日,那年他告诉妹妹,生辰要送她礼物。   妹妹惊喜地问是什么,他只说保密,妹妹虽然不高兴,但依旧十分期待。   他当时已经在赚钱,这支金钗是镇上铺子里,妹妹一看就喜欢,但她却没有闹着要,他暗暗记在心上,怕被别人买走,他提前买了回来,藏在袖笼里不让妹妹发现。   结果他回来的时候,发现家里起了大火,火海滔天,全部倒映在他的眼中。   他不顾一切地冲进去,人也被柜子砸伤,终于看到躺在地上的家人,他们全无气息,身上到处是刀伤,而妹妹的脸更是已被烧得面目全非,胸口还插着一把剑。   他痛不欲生,全身发抖,他拔出那把剑,脚下踩到了一块腰牌。   那是一块宫中的腰牌,他顿时明白这场大火到底是何人所放。   祖父曾是左春坊大学士,一直为当时的太子做事。   可是太子却贪图享乐,嚣张跋扈,祖父对太子多加劝阻,却遭他屡次折辱,最后祖父不堪忍受,对太子失望,选择辞官回乡。   他们一家走后,太子妃倒是派人来请,祖父婉拒,回到家乡生活。   他们一家过得很好,也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过下去。   十二年前祖父收到了太子妃的来信,信中仍然是请祖父回去,说太子也后悔,还说其他的皇子对太子之位虎视眈眈,尤其是誉王,他狡猾狠辣,屡次对太子出招,如果再不能得到祖父的教诲,恐怕太子危矣。   祖父读完信之后就觉不妥,没过多久,朝中突然传来皇帝病重的消息,祖父当机立断带着家人离开家乡去往别处。   他一开始不愿离开,觉得祖父可能是想多了。   祖父却告诉他,誉王的确如太子妃所说毒辣,且他城府极深,人又多疑,如果让他知道太子妃曾送信过来,怕是会对他们不利。   他只好与家人一道离开,几年间为了躲避誉王,也就是当今圣上的追杀,他们换了许多地方,在这里刚住下一个月,没想到祖父的话真的应验了。   他发誓一定要为家人报仇,亲手杀了皇帝。   他葬了祖父,父母和妹妹,而后改名换姓,习武寻找机会。   他在看月亮,陆采盈也在抬头看。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本来她走完剧情,只要安静的等着,谢易安跟温皓月有情人终成眷属就好,结果她被绑到这里来。   她到底什么时候能回家呀?   还没感叹完肚子就咕咕叫。   她低头摸着自己的肚子,想着这几天她吃进去的饭菜,没滋没味只是勉强可以入口,跟她以往的吃食根本没法比,今天晚上她就没有吃饱,这会儿饿得难。   不行,明天得想想办法,要不然还没被吓死、折磨死,先饿死了。   第第二日,那个叫宋九的女子再来送饭的时候,陆采盈看着毫无油水的萝卜,问她道:“我能问你要一瓶茱萸粉吗?”   “不行,只不过的俘虏,我们将军现在不杀你就是恩赐,你还要提要求。”宋九道。   陆采盈道:“只是一瓶茱萸粉而已。”   宋九依旧摇头:“你之前生活金尊玉贵,可我们这里可不是皇宫,这些你吃吗?不吃算了。”   陆采盈没想到只是要一瓶茱萸粉也这么难,她察觉到宋九不喜欢自己,可是她想着武龙说的,他们的老大并不打算现在杀死她,这些天也没为难她,她琢磨着吃顿喜欢的,应该不是那么难。   她突然捂着肚子大叫好痛,痛得她都在地上打滚了。   宋九吓了一跳,也没想到她会为了吃而演戏。   她也怕出事,赶紧去叫人来,恰好武龙就在附近,听说之后就过来了。   看到陆采盈肚子疼,他半信半疑问道:“你怎么了?”   “肚子,肚子好痛。”   “你该不会又是骗我的吧?”武龙不太相信。   陆采盈道:“是真的,这几日吃的不适,我已经痛了几日,只是没有说而已。”   “吃的不好?”他看一下宋九刚刚送过来的饭食,就是他们平时吃的,他道,“你就将就一些吧,这些也能填饱肚子。”   “哎呦,哎呦,好痛啊,痛死我了。”陆采盈痛的得五官挤在一处,弓着身子,像只煮熟的虾米。   武龙跟宋九都开始担心:“这怎么办?”   “叫大夫吧。”   “不,不用叫大夫,我自己的身子我知道,吃的东西太凉,我的肚子受不了,如果能够吃上热乎的,我就会好了。”陆采盈道。   武龙赶紧让宋九再去端来热汤饭,陆采盈又道:“不然还是我来吧。”   “你,你不是肚子疼?”武龙疑惑。   陆采盈故意装作忍痛道:“我还可以忍忍,你们每天给我做饭辛苦了,我自己做也可以让你们休息一下。”   武龙还要说什么,宋九拉了他一把道:“她既然想做就让她做呗。”   她倒想看看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京都闺秀,到底能做出什么来。   武龙还在犹豫,陆采盈道:“这里可是你们的地盘,我也只熟悉你们几个人而已,我是不会逃跑的。如果你实在担心的话,我做饭的时候你们看着我不就行了吗?”   武龙一想也是,她肚子又痛成那样,将军留着她还有用,肯定不想她出事,他看着她,便会万无一失。   武龙也同意了,陆采盈好不容易得这个机会,从住处出来,跟着武龙、宋九来到膳房。   她这几天嘴里没滋没味,今天总算可以吃上合心意的饭菜。   她看看膳房的菜,武龙跟宋九还盯着她,显然她不能在这里浪费太多时间,她决定就做个炸酱面吃。   她拿了块肉洗干净,切成肉丁,锅中放油加入花椒、葱花、姜片炸出香味,然后发入肉丁,里面放盐、甜面酱等调味,七分熟的时候,加入水淀粉勾芡,最后收汁盛出来。   香味在整个膳房里扩散,渐渐飘出窗外。   陆采盈和面、揉面,面团擀薄切成细细的面条,锅中烧水,水开之后将面下了进去。   过不一会儿面熟了,陆采盈捞出来,面里放上一大勺炸好的肉酱,又加入提前切好的黄瓜丝和胡萝卜丝、木耳丝、黄花菜之后,搅拌均匀,一碗色香味俱全的炸酱面便做好了。   宋九本来是想看陆采盈的笑话,可没想到她真的会做菜,而且动作娴熟,洗菜、烧火、揉面,样样精通。   更让她意外得是,这面看起来好香,好有食欲,她都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陆采盈闻着味早饿了,现在做好,她自然是迫不及待地想吃。   本来她还想招呼一下武龙和宋九,可当看到两人直直地盯着她的炸酱面,脖子都快伸到她的碗里去了,她顿时知道不能客气。   这种眼神她已经在井文玉和莫云章身上多次看到,太熟悉了。   她再不吃的话,炸酱面不保。   陆采盈端起碗来,立刻吃了一口,酱汁浓郁,里脊肉又嫩又香,劲道的面条夹着脆脆的黄瓜丝,清爽不油腻,陆采盈只觉自己的厨艺似乎精进了。   她吃了一碗,又来一碗,武龙和宋九见她吃得如此之香,眼睛不约而同望向锅中剩下的汤面。 第84章 厨娘 他想见陆采盈了。   陆采盈看到他们的眼神, 问道:“你们要吃吗?”   宋九冷哼一声,示意自己不需要。   武龙口水都要流出来,忙点点头。   陆采盈便给他盛了剩下的面, 然后放入肉酱,拌入配菜,武龙接过大口大口地吃掉, 直把一旁的宋九看得心里直后悔。   正好他们旁边的厨娘也要开始做饭了,士兵们在外操练,远远闻到这香味,都在猜测今天膳房做的是什么好吃的, 就练打拳都不能专心,肚子咕噜的叫声此起彼伏,校尉也闻到香味,但是他比一般士兵要忍得住。   他让士兵继续练习, 自己则悄悄地往膳房处多望了几眼。   终于熬到休息, 所有的士兵一致跑向膳房, 就连本来想跑茅厕的人也都憋着,就想看看今儿到底是什么好处的这么香。   来的路上他们恰好碰到回去的陆采盈, 一见她的面顿时惊为天人,直接愣在了原地。   陆采盈走了好远, 他们才反应过来。   见宋九在一旁盯着他们,他们赶紧问道这是何人, 宋九道:“还能是谁, 不就是从京都掳来的人质,那个二皇妃嘛。”   众人恍然,原来是皇室的人,怪不得会美得像是天上来的仙女 。   他们惊叹之后赶紧进去膳房, 看到曹大娘问:“大娘,今天做的什么这么香?”   曹大娘端着包子,她道:“你们这群馋崽子,还能有什么,不就是你们常吃的包子,炊饼和馒头。”   士兵们四处看看的确没有发现什么特殊的,他们便以为是今天的包子可能特别香。   满怀希望拿着包子,咬下一大口――   嗯?   这跟平时的好像没什么不一样。   有人不信邪地再多吃几个包子,发现根本不是他们闻到的那股香味。   他们问曹大娘刚刚那么香到底是什么,曹大娘却说膳房里只有她跟伙夫,做的吃食都在这里了。   他们只得以为自己的鼻子出现幻觉,老老实实地继续吃包子,喝米汤。   等他们吃完走后,曹大娘从桌子底下掏出一碗肉酱来,肉酱特别香。   她掰开馒头抹上肉酱,咸香味美还带着辛辣,味道好极了。   多亏刚刚她藏了起来,否则一准儿被他们发现给吃完了。   陆采盈之后也常出来给自己做吃的,一开始是她一个人吃,后来武龙总有蹭一碗,宋九也坚持不住开始吃,最后武行也知道,陆采盈一做饭他一准过来。   曹大娘跟伙夫也有一份,这开小灶六人组接连吃了几天,膳房总是飘出异香,惹得副将开始怀疑。   他也是个吃货,这这香味惹得心痒痒,可是每每吃的嘴里的面、馒头和菜总是没有滋味,跟他闻到的根本不一样。   他悄悄观察,最后发现武龙跟武行几个人提前在膳房里吃了,而中间做饭的人赫然就是京都来的温皓月。   他推门进去道:“好啊,你们几个吃独食。”   几人都吓了一跳,站成一排,副将看到今天他们吃的是一盘红通通的菜,上面泛着油花,蒜香味特别浓郁。   武龙有点紧张,武行道:“我们下次不敢了,这就送她回去。”   他们几人想出去,可眼睛却还在水煮肉上留恋,这菜可是刚做好,他们才尝了一口。   陆采盈听说又要把她送回去,不由地抓紧时间再吃些鱼肉,副将看着陆采盈夹起一片白生生的鱼肉,肉上还沾着茱萸粉,辛辣的香气都快钻进他的脑子里了。   曹大娘可是最熟悉这些军营里的人,她立马塞了一双筷子给副将,然后道:“将军,你也来尝尝这菜,好吃得厉害,肯定比宫中御膳还美味。”   副将拿着筷子,咽了下口水,他道:“曹大娘,说的像是你吃过御膳一样。”   “虽然没吃过,但也差不多,将军尝尝就知道了。”   副将凑近水煮鱼,也忍不住了,他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眉头顿时扬起来。   宋九小心问他道:“将军,如何?”   副将又夹了两筷子塞进嘴里,直把整张嘴添得满满的。   陆采盈在一旁看得纠结,这里面可是鱼肉,他吃这么急,不怕鱼刺卡住吗?   他狼吞虎咽,可是却始终没有一句话,武龙忍不住道:“将军,到底怎么样,你说句话啊。”   副将筷子点着水煮鱼片,又指向陆采盈,他用力咽下去嘴里的鱼肉,正想说话,突然他脸色一变,呼吸急促,指着陆采盈,目眦欲裂。   陆采盈悚然一惊,宋九道:“怎么回事,你不是在里面下毒了吧?”   陆采盈双手举起,示意自己没有。   武龙道:“快点叫大夫吧。”   武行赶紧要去,陆采盈瞧着他一直捶胸口,很像噎住的样子。   她道:“他好像是被什么卡住了,武龙,武龙,你快,左手握拳,右手握住左手手腕,你站在他身后,手放在他肚脐和胸口之间用力下压,就像这样。”   陆采盈赶紧示范,武龙连忙照着她说的去做,他猛然按压了数十下,副将吐出一个肉圆来。   “好了,好了。”陆采盈道。   武龙放开副将,副将呼出口气,还有点后怕。   “多谢姑娘,要不是你刚刚露这一手,俺老王可就惨了,如果俺因为这么个肉圆子嗝屁了,那不成了笑话。”   陆采盈摇头道:“没事,你只是被食物卡住了,不过,这的确是很危险,如果一直卡着不出来,可能就没气了。”   副将深以为然,武龙等人看陆采盈的眼神也变了,毕竟他们都要去急得要去找大夫了,她却十分冷静,只要一招就让副将没事。   陆采盈看向宋九道:“你看,我没下毒吧?别说我没这个想法,就是有,你们整日看着我呢,我能去哪里找到毒药。”   宋九是下意识说出来这个猜测,毕竟陆采盈她是大晋的皇亲国戚,容不得她多想了一些。   此时看陆采盈救了副将,便知自己是误会她了。   她十分不自然地道:“对不住了,我也没别的意思。”   陆采盈笑了一下,副将道:“对,姑娘心善,手艺还这么好,不会这么做。虽说她是京都掳来的人,可京都人也不全都是坏的,要我说最坏的就是皇帝。”   他的目光又放在了刚刚吃了一半的水煮肉上,他道:“来来来,我们一起吃,之后再做饭的话,可也得给我留一份。”   这里他官职最高,他这么一说,所有人都放松了。   武龙道:“好,好,好,将军,你刚刚吃了这菜觉得怎么样?”   “没的说,我觉得我这二十几年都白活了,居然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菜。没看到我刚刚为了吃这菜都差点见了阎王爷吗?”   曹大娘忍不住笑了,大家也都笑起来。   众人围坐吃完,副将特意送陆采盈回去,陆采盈提出自己想好好洗个热水澡,副将一口答应,又看陆采盈住的地方实在简陋,便个她换了个地儿,虽然还是有人看守,但地方大了,住的也舒服些。   陆采盈表示很喜欢,自此只好,她每天都能洗澡,干干净净,清清爽爽的简直太好了。   这之后,他们开小灶的队伍越来越大。   陆采盈随着自己的口味变着花样做,过桥米线、钵钵鸡、麻辣烫、虎皮鸡爪、手打芋圆小丸子和各种馅料的小包子。   武龙、副将几人都觉得自己过上了神仙般的生活,陆采盈在军营里的日子也是过得一天比一天顺心。   不过他们的战事似乎紧张起来,副将见将军每日看兵书,练骑射,城中视察,人瘦了好多,心里升起愧疚之意。   在陆采盈再一次给他们做了水晶包子之后,他留下不少,悄悄给将军送了过去。   这包子是陆采盈做的三鲜馅的,白菜焯水剁碎,里面放了提前做好的鸡蛋碎、香菇丁、木耳丝和虾米,里面放了她特质的调料,又用了澄粉做皮,做出来的包子晶莹剔透,香气四溢。   副将一个人吃了两屉,还觉得不过瘾。   这会儿他将这包子端上来,就想让将军也多吃一些。   杭天志刚练完武,正在擦拭他的剑,闻到香味他起先不在意,可这香味越来越浓,他便抬起头,副将正好进门,乐呵呵地道:“将军辛苦,来尝尝刚出炉的包子。”   食盒里十六个包子小巧玲珑,皮薄馅香。   杭天志眉头微微一一皱,他洗了手,然后夹起包子尝了尝。   这包子不仅漂亮,味道也好,十分鲜美,他更加确定这不是曹大娘做的。   他吃完一个,副将赶紧问道:“将军,味道如何?”   他点头说:“味道不错。”   “我就知道将军一定会喜欢,那便多吃一点。”副将笑得见牙不见眼。   杭天志道:“这包子是谁做的?”   副将的笑声戛然而止:“是,当然是曹大娘的手艺。”   “曹大娘,她的手艺何时变得这么好了?”杭天志扫他一眼,副将浑身不自在。   他本就是个藏不住话的人,这会儿见将军问了,他便道:“将军,其实这是那个从京都来的皇妃做的。”   “她?她一个身娇肉贵的女子,如何会做包子?”   “真的,是真的,当然俺一开始也疑惑,她说自己虽然是大小姐,可也不是五谷不分,四体不勤,她们贵女也得下厨,练得一手好厨艺,以后嫁到夫婿家好讨公婆和相公的欢心。”   这么听着倒也不错,杭天志问道:“那她做这些可有抱怨?”   “没有,没有,她人很随和,一点儿架子都没有,而且什么都是自己做,也没有说要个丫鬟伺候什么的。”副将道。   副将之前可是主张可以杀了温皓月的,可是这会儿他却开始为温皓月说话了。   看来,这个温皓月要不然就是真的单纯,要不然就是很有心机,现在就开始收买人心了。   两人说着话,一校尉进来,他是来告状的。   看到副将面前的包子,他对杭天志说副将等人天天开小灶,被士兵们撞见好几次了。   他们训练的时候也都能闻到香味,虽然曹大娘说是自己做饭的香味,但他们也不是傻的,早就发现不对劲。   现在士兵们操练都没动力,闻着异香,吃着没滋没味的馒头炊饼,换谁能吃得下去。   更何况,他们还看到武龙几个人围在一起吃美味佳肴,这更让士兵们心升不满了。   虽然打仗他们不怕,可这上了战场,脑袋就相当于挂在了裤腰带上,他们没什么其他的追求,也就想着能吃到好的了。   校尉跟副将是一对兄弟,所以校尉也不怕自家哥哥。   副将赶紧道:“我们也没有经常吃,就偶尔一两次。”   “就我看到的都要三次了,你还要只有一两次?”校尉道。   被弟弟拆台,副将脸上无光,他道:“吃都吃了,那你们想怎么办?”   “很简单,你们不能再吃独食,要吃大家一起吃。”   “你要她做整个营地人的饭,她这么娇弱,你不是要她的命吗?”副将嚷嚷开。   杭天志跟校尉眉头同时一皱,他居然还心疼起地方阵营里的人了?   副将见弟弟眼神不对,忙解释道:“俺不是想为她说话,只是上次要不是她指挥武龙救俺一命,俺现在就去见爹了。”   这事杭天志倒是知道,他的亲卫早就告诉他这件事,武龙他们吃小灶当然也没瞒过他。   校尉不信,副将又说了一下当时的情形,然后道:“你说她救了俺,于情于理,俺也要稍微照顾她一下?”   校尉仍旧半信半疑,两人最后求助杭天志。   杭天志已经尝过包子,味道确实可以。   当然他以前在京都吃过更好的美食佳肴,就是后来离开之后,他日常吃的也比一般人要好,所以这吃食对他来说算不上多么特别。   可是对于普通的将士就不一样了。   也罢,既然已经将人掳来,暂时也不杀她,倒不如就让她为将士们做些事。   不过,也必须让人看着她,她做的吃食也必须每日检查。   杭天志如此一说,校尉立刻同意,副将还是觉得这样皇妃太辛苦,而这命令是将军下的,他也只能遵守。   陆采盈原本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口腹之欲,结果却要负责这一大帮人的饭。   副将来说的时候还有点不好意思,然后又说如果太忙可以找他来帮忙。   陆采盈听说这是杭天志定下来的,知道无法反抗,也不能反抗,便只好表示自己十分乐意变身厨娘。   她一开始做饭,包包子还做了好几种花样,里面的馅料也不同,可她没想到自己与曹大娘包了那么多包子,被士兵们一扫而空,速度堪比猪八戒在高老庄吃馒头。   她目瞪口呆,曹大娘在一旁骂道:“平时也没见你们吃的这么干净。”   士兵们一开始是没注意到陆采盈,只顾着吃包子,陆采盈已出来,包子在嘴里都忘记咽了。   曹大娘道:“你别介意,他们吃饭就是这样,你以后就习惯了,我们还得继续蒸。”   陆采盈也看出来不够吃,她点点头,看了下还在吃饭的士兵。   结果被她这么一看,士兵们吃饭的动作全都慢了下来,个个好似嘴角被黏住张不开了。   陆采盈忍俊不禁,笑出声来,然后就看到齐刷刷的一排大红脸。   过了些天,陆采盈也知道该如何做着营里的饭,不过每天休息的时候,这手脚都不像自己的了。   她让副将再找一个厨娘来,可以一块做饭,副将一口答应下来。   陆采盈很快与营地里的人打成一片,她容貌倾城,性子随和,又有一手的好厨艺,营地的人吃着她做的饭,只是看着她都觉得每天有干劲,每天操练那口号都喊得震天响。   杭天志也发现最近营里的气氛不一样,士兵们练武特别积极,每天下了操练场就往膳房跑,听亲卫说,他们都赶着去看美人,吃美食。   他倒是没想到温皓月还真的做起厨娘来,他心道这人还有点用,那他至少可以再留她的性命一段时间。   他一直在注意谢易安,谢易安来了之后,尚无动作,他将凤台阁严防死守,出入都分为严格。   当然南来北往的商人可以出入,费用也与之前一样,他也不会去无故杀害商人,这让不少人对他们这支叛军观感很好。   他还往四周派去了探子,他必须扩大自己的地盘,这样才能对抗朝廷。   谢易安就在凤台阁北面的洪启洲,与他同来的其他将领见他一直没有出兵的打算,都很着急。   皇帝的意思是将叛军抓到,越快越好,可谢易安就如老僧入定,半点不急。   谢易安自然是知道他们都对自己持着怀疑态度,可他自然有他的意思。   他近日来看了下之前在杭天志与谢意远的对战,还有他占据凤台阁的步骤。   他发现杭天志的对这个地方似乎是过于熟悉了。   在那么短的时间里,能够从凤台阁的几个方向进攻,而且专攻防守薄弱的地方,似乎就像他看过凤台阁的防守图,又像是他曾经在这里做过事,所以才能了解得这么清楚,一举拿下凤台阁。   他之前调查过杭天志,只知道他是孤家寡人,没有任何亲人。   他的家乡也并不是榆中,他到底从何处来,父母又是谁,没人知道。   谢易安甚至怀疑他这个杭天志是个假名,可是男子汉大丈夫,一贯都是讲究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再者他现在已经成名,虽然这并不是什么好名声,但一般男子更想借此名扬天下吧。   会是什么原因会让一个男子用假名呢?   难不成他以前真的是在凤台阁做事,还是说,营里有奸细,奸细偷了城防图,他才能占领了凤台阁?   想到之前出现在他案头的那封信,如果这里有杭天志的人,他也不奇怪。   只是这个人一定是身高位重,或者是位高者身旁之人,才能拿到这么重要的城防图。   他不能让杭天志再得意下去,他还得尽快打赢,回去见陆采盈。   这才来了半个月,他就已经很想见陆采盈了。   就是不知道他走之后,陆采盈得知消息会是什么样的表情和心情。   他叫来几位将领,然后吩咐下去,将领们点头,立刻去执行。   过了十天左右,杭天志接到消息,原来他们派出去钱营镇鼓动起义的人被抓了起来。   本来他们都已经集结了百余人,准备拿下县令,可谢易安突然出现,只抓了领头几人,其余的人都放了。   百姓已经不相信朝廷,连带着自然也不信谢易安,他们愤怒之下举起扫帚,叉子对抗大晋士兵。   谢易安本来脾气并不好,可这次他却没有怒火,反而安抚百姓的情绪,如果他们不相信朝廷,那他们可以相信自己。   他当时是这样说的:“我知道你们有很多人已经对朝廷失望,可命是你们自己的。我说了,你们可以相信我,我是谢易安,定邦将军,我想定的不是大晋,我想定的是你们的生活,是你的心。我知道你们为何好这么选择,如果是我,我也可能会跟你们一样。吃不上,活不下去的时候,其他任何都不会考虑。”   估计的没有这么大的官对百姓如此说过,百姓安静下来,听他说话。   他又道:“可是现在我可以向你们保证,以后你们不会饿着,这镇上的官员如果真的是贪官污吏,我现在就可以将他正法。你们知道沥江吗?以前也有贪官误事,可那些人都已经被处斩,现在是清官在那里为百姓做事。这里,钱营镇可以成为第二个沥江。”   他本来长相俊美,穿着铠甲的他犹如天神出现,说话掷地有声,又信守承诺将他们的家人都放了。   百姓们逐渐相信他的话,这钱营镇便如此被他收服,未能起义。   杭天志觉得这可能只是一个开始,果然随后几天,他又听到几个坏消息,他安插在附近几个郡县的人都被他找出来处死,且那么地方也已经他也加固了城防,如果想要攻破会很难。   接连的坏消息让杭天志的人都焦躁起来,他们人叫嚣要出城与谢易安一决高下。   谋士道:“不如将那个皇妃绑了出去,让谢易安看到他的心上人在外面手里,这样他不敢乱来。”   杭天志没打算现在就把温皓月推出去,不过递出一点儿消息倒是可以。   如果能够跟谢易安合作,那能够轻松不少。   上次谢易安放了他的人,说明谢易安也并不想与他对立。   他亲手写了信,让人秘密射进了谢易安的军营中。   谢易安接到了信,知道这是杭天志要同他讲条件。   他倒要看看,他能拿出什么东西诱惑自己。   他无谓地打开信,随意看了一行,然后皱起眉来。   杭天志在信中说他们抓了温皓月,希望谢易安考虑一下,他们可以合作,互帮互助,各取所需。   到时,他们可以将温皓月完好无损地送给他。   如果他不愿意,那他可能会看到一具尸体出现在两军对阵的时候,头颅还会被挂在凤台阁的城门楼上。 第85章 哥哥 妹妹,妹妹,你还活着。   他第一反应是不可能, 这里距京都那么远,温皓月怎么会在他们的手里。   再说温皓月身份是皇妃,出入都有侍卫跟随, 又怎么会轻易的被抓住呢?   只是他很奇怪,他们怎么会抓温皓月,还拿她来威胁自己, 难不成他们知道以前的旧事,故意这么说来骗骗自己?   谢易安不相信,但是还是写了封信让人快马加鞭回京都。   他本来在暗中训练士兵水上作战,凤台阁有水路跟陆路, 他只要抢走其中一条都可以大大削弱杭天志的力量。   他这些天在附近镇上的动作都是用来迷惑杭天志的,其实真正的重心在水路。   他没有回信,继续训兵,只是没有再动杭天志的探子。   京都, 秦王妃收到谢易安的来信, 就跟接了个烫手山芋一样。   她满面愁容, 不知该如何跟谢易安回信。   陆采盈被人掳走之后,他们立刻展开调查追踪, 京都内外都找了个遍,都没有发现陆采盈的踪影。   他们查到当日晚上, 有几辆马车出了京都,他们去追寻, 可是他们似乎是没有走大路, 他们往几个方向都找了,可马场就像凭空消失一般。   李达告诉秦王妃,当日至少有两队人马去了云岭寺。   其中与他交手的是二皇子谢鸿玉的人,另外用飞镖的则应该是之前中秋节想掳走陆采盈的男子。   秦王妃听了立刻让人在皇宫中查找一番, 有让他盯着他的一举一动,看他在宫外是否有死宅。   宫中没有查到,她又去找了谢鸿玉,暗示他自己已经知道他做的事,让他赶紧将陆采盈交出来。   谢鸿玉一口否认,说自己根本没有派人去过云岭寺。   李达亲眼看到他身边的侍卫出现,他却说侍卫是奉了他的旨意去保护温皓月,根本没有动过陆采盈。   他不承认,秦王妃拿他没有办法。   李达同时也查到那个用飞镖的黑衣人来自宫里,他跟谢鸿玉不是一伙的,因为他想杀陆采盈,而谢鸿玉却是贪图美色,要活的。   秦王妃便让李达好好查一查,看陆采盈到底是被他们谁掳走。   她心中焦灼,谁也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万一陆采盈真的出了什么事,她也是很难受的。   他们只希望这个消息能暂时瞒住谢易安,谢易安在战场上,如果因为陆采盈的事情分心,轻则失利,重则战败,失去性命,哪个结果她都不想看到。   秦王妃固然是很重视陆采盈,可儿子才是她的心头肉。   平日里儿子对陆采盈很是欢喜,她看着也高兴,儿子好不容易从失去温皓月的难过中走出来,她不能再让儿子受一次打击。   看着信中儿子问陆采盈在家中如何,末尾提到谢鸿玉与温皓月是否还好好地在宫中,有没有找他们的麻烦,秦王妃眉头皱成一团。   如果儿子知道陆采盈出事,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   她斟酌了好久,才决定先隐瞒下陆采盈失踪的事情,她只说家中一切都好,二皇子等人也没有来找府里的麻烦,让他在外面要多多地照顾好自己。   李达想将这件事告诉谢易安,也被王妃制止了,李达知道王妃的顾虑,只好打消了这个念头,他更加努力地寻找陆采盈,希望自己能够赶在谢易安回来之前找到她。   谢易安接到王府来信,上面明确的说了府里没有任何事,陆采盈待在别院里很少出来,谢鸿玉也没什么动作。   谢易安放了心,也就是说没有温皓月被掳的事,杭天志他们果然是在诈自己。   不过,他只接到了王妃的信,陆采盈却什么都没写。   以前,她不仅会写信,还会送自己一些礼物。   这次什么都没有,难不成她还在生气吗?   她气性未免也太大了,连自己这个该生气的人都已经心平气和,陆采盈不该早就消气吗?   他心中有些不舒服,想着如果回去了,自己定要去说说陆采盈。   不过,想到杭天志在信中笃定他手上是温皓月,他又有点犹豫。   他让探子去打探,没过多久,探子说军营中的确有一女子,听说是军营中的人才京都掳来的皇妃。   谢易安眉头紧皱,没看到人,他也不能确定这个消息是真是假,杭天志很聪明,万一他是故意放出这个消息的呢?   不过,不管真假,看来,他都得马上攻占这个水路,掌握主动权。   杭天志这边见信发出去之后,谢易安的强势攻击果然停了下来,没有再杀他的人,便觉得这温皓月果然还是让谢易安犹豫。   他自己也打算向后向前同步发展,现在前面他加强防守,身后在城镇,他也必须蚕食,有更多的土地才能壮大自己的力量。   他养精蓄锐,亲率兵将一举占据了三个场镇,这里的官兵弱不禁风,闻讯而逃,杭天志几乎没废吹灰之力,便将几处都纳入囊中。   其他将士都很高兴,甚至让杭天志出兵洪启洲,生擒谢易安。   毕竟谢易安是大晋年轻又有实力的将军,如果能把他抓到,那可是大大打了朝廷的脸,也让天下人知道,朝廷无能,他们才会取得最后的胜利。   杭天志却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如果一味地攻打谢易安,却没有躲避风险的能力,那绝对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杭天志其实盯上了谢易安的粮草,俗话说,三军未到,粮草先行,粮草非常重要,如果他们夺了谢易安他们的凉草,那谢易安会要头疼一阵子。   他之前写信给谢易安提合作的事,他并没有回信,应该是还心有疑虑,那不如主动出击,让他知道自己对他是可以造成威胁的。   如果经过这样一遭,他愿意的话,那他们必定能够得到彼此想要的结果。   入夜,杭天志带了一队精兵,准备夜袭洪启洲的粮草库。   出发前,亲卫问他需不需要将那个皇妃带上。   杭天志没有答应,这是偷袭,人多并不好,而且他有把握会成功,自然也没必要带着一个女子来威胁谢易安。   其实他在洪启洲也生活过一段时间,所以对那里也很熟悉,此次一定能将谢易安的粮草抢回来。   陆采盈老老实实地在营里做饭,可这里的气氛好像越来越紧张,她猜测可能是有大事要发生。   听说谢易安就在凤台阁旁边的洪启洲,以前杭天志就与谢易安交过手,他们两个是对头,如果最后他拿自己来威胁谢易安,那就不好了。   其实这里的士兵们也是挺不错的,对她好,有许多人主动帮她的忙,她的住处外,几乎天天都有新鲜的花草,让人看了心情就好。   听曹大娘说,这里的百姓生活一开始也不太好,现在在杭天志的治理一下,日子也还能过得去,而且杭天志比较严格,规定士兵不能去骚扰百姓,所以百姓们对他有多有爱戴。   陆采盈也懂了杭天志能崛起这么快的原因,不过这本书的男主可是谢易安,杭天志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人物,很有可能也只是谢易安当大将军、摄政王,用来衬托男主有勇有谋的一个配角而已。   还不知道最后会是个什么下场,他也挺有实力的,如果轻易死了,倒是可惜。   夜里,杭天志带领精兵悄悄去了洪启洲,他们从小路过去,一路上没有遇到站岗的人,等进了洪启洲,找到存放粮草的地方,他立时让侍卫们换上了大晋将士的衣衫,然后拉着粮草之后,又放了一把火。   可很快被人发现,杭天志与大晋的兵士打斗起来。   火势蔓延很快,再加上此地驻守的官兵少,其他的根本不是杭天志的对手,他们很快冲出包围,朝凤台阁跑去。   一路上弟兄们也受了伤,终于到了凤台阁,副将来报:“将军,谢易安偷袭遂宁,他们很厉害,兄弟们顶不住,遂宁已经被他们攻占,现在他们又往遂意来了。”   杭天志吃了一惊,没想到谢易安居然也搞偷袭,而且他比自己还要狠,已经占了自己的地方。   他立刻看出谢易安的意图,他是想要将遂河周边全部攻占,将水路先抢回去。   不行,他不能让谢易安如愿。   杭天志立刻让其他人先运粮草回去,而他自己则提着长枪去了遂意。   副将跟他一道,到了遂意之后,谢易安果然正在指挥大晋的兵士上岸。   他耍起长枪,兵士们纷纷落下河,一时无人敢再靠岸。   谢易安就在船上,船儿靠近,他挥舞九节鞭,朝杭天志打去。   鞭子缠住杭天志的长枪,谢易安身边的亲卫瞅准机会射出一箭,那箭迅疾,被杭天志躲过。   箭又对准杭天志的副将,副将此时正露着后背。   谢易安鞭子打在案上的柱子,飞奔而上。   杭天志与谢易安近身肉搏,亲卫再次射箭,副将觉察不及,差点被射中。   杭天志一把将他踹开,长箭射中了他的肩膀,他眉头一皱,竟生生将箭拔了出来。   他怒喝一声,长枪直击谢易安的胸口,谢易安闪身避开。   副将已经带人将桐油火把点了起来,甚至沿途的走廊和桥上都抹了桐油,只有谢易安的人靠近立马点火,烧死所有人。   谢易安等人不得不后退,副将让人留守在此,自己则带着杭天志回去救治。   回到营中后,几个手下看到杭天志受伤,都愤怒极了。   他们虽然抢到了粮草,可是丢失了重要的位置,谢易安还在遂意虎视眈眈,这个时候他们想起来,他们还有一个人质。   杭天志知道谢易安来势汹汹,竟然也不在意自己的心上人,他是想一鼓作气将遂河抢回去,可遂河很重要,不能让他拿走。   他麾下的士兵大多不会凫水,所以也不会这个水上作战,而谢易安的将士一看就是已经练习了一段时间,他们的军队训练有素,而且铠甲十分精良,他们不一定能抵抗得住。   既然谢易安都不在意这个女子,他也没有什么好顾虑的,他即刻让人将陆采盈带去遂意,让谢易安看清楚,这个女子他到底还要不要。   亲卫立刻去了。   陆采盈本来睡得好好的,可是突然听到外面十分吵,乱遭遭的,她出来看到外面天空很亮,北面似乎有火,营里的士兵也都跑起来,大晚上急匆匆的穿着铠甲,拿着兵器,看起来似乎是要上战场。   她立刻想到,应该的谢易安打过来了,杭天志着急应对。   她本来就想逃跑,这下不正好是个机会?   她立刻穿起之前藏好的一件号服,又抓紧时间收拾了包袱,趁人不注意悄悄溜出了住处。   等到武龙跟武行来带她走的时候,却发现屋子里面没有人,他们立刻慌了:皇妃居然逃了?   他们赶紧带人去找,陆采盈还没走远就看到了武龙跟武行在找自己,她不由得后悔自己走晚了。   她赶紧跟在一队士兵身后,装成自己人。   武龙、武行等人找了一大圈都没有找到,急得头都冒汗。   他们心道:这个皇妃怎么能这样,妄他们还如此相信她,对她好,这次对她太失望。   宋九急道:“她本来就是大晋的皇妃,跟我们不是一心,我之前说过,你们还偏不信,现在好了,她趁我们不注意溜走了,我们怎么向大将军交代?”   武龙、武行没有说话,几人都没发现,陆采盈正从他们身边走过。   武龙随口问道:“站住,你们有没有看到那个大晋的皇妃?”   百长道:“回禀将军,没有看到。”   武龙却没让他们立刻走,而是从前到后一直看,就要走到陆采盈身边的时候,陆采盈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武龙道:“你,抬起头来。”   陆采盈紧张极了,手抓住自己的包袱,不想抬头。   武龙道:“磨蹭什么,抬头。”   陆采盈深吸一口气,正要抬头,突然两个士兵道:“将军,那边发现有几个人鬼鬼祟祟的。”   武龙一听赶紧跑过去,武行、宋九紧随其后。   陆采盈松了口气,她又随这队士兵往前走,因为军营里认识她的人太多,她只好一直低着头。   等到了营帐前,陆采盈突然听到副将的声音,她抬头一瞧,副将在门外站着。   完蛋了里面该不会是杭天志吧?   陆采盈本来以为自己躲过去了,谁知道这下直接到了杭天志这里,这不是死得更快一点吗?   她赶紧往回走,谁知武龙已经走了过来。   她又转回来,只听里面道:“还没有找到人吗?”   武龙进去道:“没有,将军是末将失职,请将军责罚。”   他话音一落,里面顿时传来杖打的声音,陆采盈浑身一激灵,不行,不行,千万不能被抓住。   她得赶紧跑。   武龙出来,冷汗直流,可以看出刚刚是受了罚。   副将道:“你们赶紧给将军送药进去。”   前面的百长忙点头,陆采盈也跟在其后,她与另外一个士兵站在了门口。   副将道:“怎么送来的这么慢?”   这话是问陆采盈的,陆采盈不敢说话,副将摆手让他们离开。   陆采盈暗喜,正要转身,副将突然发现不对,按住她的肩膀,陆采盈被迫与他对视,他目瞪口呆,看一眼四周然后掏出一枚令牌来:“还不快去再给将军煎一副药来?”   陆采盈十分诧异,副将紧张眉头示意她快走。   陆采盈感激地拿过他的令牌,然后就欲离开。   王校尉匆匆而来,与转身的陆采盈相撞,陆采盈被撞倒在地,王校尉骂道:“做什么,毛手毛脚的。”   他骂完就走,谁知只走了两步,他就站住回来对陆采盈道:“站住。”   陆采盈刚站定,他就抓住陆采盈,看清楚她的脸后,他道:“好啊,我抓到你了。将军,我抓到那女子了。”   副将着急上火,里面传来杭天志的声音:“找到就带她去遂意,让谢易安看到她,如果谢易安执意要进攻,就当着他的面杀了她。”   “是。”王校尉道。   副将心提起来,他们天天吃她做的菜,这姑娘还救了他的命,难道就这么杀了她吗?   他进去帐篷里,杭天志正在由大夫上药,他眉头都没皱一下,这些痛楚似乎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副将有心想要替陆采盈说些话,可他也知道今晚他们死伤了许多兄弟,这个时候,为一个大晋皇妃说情,不要说将军,就是自己也觉得不合适。   杭天志休息一会儿便打算再次去遂意,大夫却建议他要好好休息一会儿,因为他刚刚拔箭,失血过多,现在脸色还是苍白的。   杭天志根本不愿意休息,大夫也是古怪脾气,他跟随杭天志许久,也不是特别怕他。   杭天志站起来,他便将杭天志按下去,他去拿长枪,大夫便堵住门口,这样一来一往间,杭天志的身上突然掉出一东西来。   副将看一眼荷包,杭天志忙捡起来。   地上有血污,他担心弄脏里面的东西,便拿了出来一张小像来。   他展开小像松了口气,还好,还好,妹妹的画像没有弄脏。   副将还是第一次见他如此紧张,他悄悄踮脚看过去,这一眼,他看清画像上的人,顿时脱口而出:“咦,这不是那京都的皇妃吗?将军,你怎么会有她的画像?”   杭天志惊诧万分,他问道:“你说什么?这是谁?”   “皇妃啊,”副将道,“这不就是日日给我们做饭的皇妃吗?怎么,将军不知道吗?”   杭天志一把抓住副将的戎装,他紧紧盯着副将道:“你看清楚了,你说的皇妃,那个叫温皓月的,跟这画像的人很像吗?”   副将一脸莫名,他道:“将军,你这画得不就是她吗?一模一样啊?这眼睛,这鼻子,这嘴巴,还有这眼角的痣。哎,将军,你还别说,我想起来了,那皇妃跟你还有几分相似,尤其是这眼睛,简直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她在哪?”杭天志双目圆睁,语气又急又乱,“快,带我去见她。”   副将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道:“将军,她刚刚被校尉给带走了,你还说,如果谢易安继续进攻,就让王校尉杀了她。”   杭天志眼前一黑,噗地吐出一口血来。   副将悚然道:“大夫,大夫。”   大夫上前来要诊脉,杭天志一把挥开他道:“我没事,快,给我备马,我要去遂意。”   “可是将军……”   “备马!”   “是。”   副将赶紧出去,杭天志根本等不及,出来之后骑上马就跑,副将在背后追的气喘吁吁,大喊道:“将军,等等俺啊。”   可哪里还能看到杭天志的身影,副将只好再加把劲,他只是十分疑惑,将军为什么这么急?   陆采盈被王校尉带到了遂意,士兵们就站在河岸旁严阵以待,而谢易安的军队则在河中船上,他们手拿长箭、铁链和盾牌,两军正在对峙。   他们显然是经过一轮激战,此时双方都有伤亡,谁都没打算第一个站出来。   而谢易安显然是站上风的,因为他看起来意气风发,而这边的领头将领灰头土脸,腿上还中了一箭。   遂意有三座桥,而谢易安已经占了两座,这是最后一座了。   王校尉看到自己的兵士被逼到角落里,愤怒的冲谢易安道:“谢易安,你还不停手吗?如果你再上前,我就立马杀了你的心上人。”   夜色如墨,天上无一丝月光。   谢易安抬头,根本看不清王校尉劫持的到底是什么人,只模模糊糊看她穿着军中的号服,一直低着头,看身形似是一个女子的模样。   陆采盈悄悄看了几眼谢易安,他手持九节鞭,身着软甲,沉默地站在船上,气势却着实惊人。   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谢易安在战场的模样,她本来想逃离京都,与谢易安再也不见。   可是没想到这么快就又见面了,而且还是在这种情况下,她其实并不想成为人质,让人来威胁谢易安。   她低头,不让谢易安看到自己。   王校尉突然一把扯下了陆采盈的帽子,她一头青丝散下来,谢易安确定她是个女子。   “你说她是我的心上人,她是谁?”谢易安淡淡地道。   “她是谁难道你不清楚吗?她就是那个二皇妃,名字叫作温皓月。”王校尉道。   谢易安嗤笑一声:“温皓月?首先她并不是什么本王的心上人,第二,温皓月此时在京都,有皇宫侍卫保护着,怎么会在你们的手里?”   谢易安本猜测这是杭天志想出的鬼主意,这女子也是他故意找来想要扰乱他的心,逼他后退的。   他自然是不信温皓月会被他们抓住,他静看他们垂死挣扎。   甚至在王校尉说话的时候,他已经悄悄抬手,只有他一挥,士兵们的箭便会毫不留情地射过去。   手慢慢地抬高,再抬高,所有的将士都聚精会神,弯弓搭箭,只待谢易安下令。   可突然王校尉手上的火把凑近他身边的女子,他大声道:“看清楚了吗?她到底是不是温皓月?”   谢易安如遭雷击,虽然那女子迅速低头捂脸,可他只凭刚刚那一眼立刻认出了对面的人根本不是温皓月。   她是陆采盈,居然是陆采盈。   怎么回事,陆采盈怎么会在这里?   他赶紧握住手,让士兵们放下弓箭。   士兵们不明所以,只听对面道:“怎么样,快些退兵,不然,我可就不客气了。”   谢易安咬牙,王校尉见陆采盈捂住脸,不耐烦地用力一拉陆采盈的头发,让她露出脸来。   谢易安倒吸一口凉气,他紧握拳头怒道:“放开她。”   王校尉一听他这么紧张,心中暗喜:“你不是说她不是温皓月吗?我看不如我现在就杀了她。”   他手执匕首,突然朝陆采盈胸口刺去。   谢易安夺了身旁士兵的弓箭,猛然朝王校尉射去,王校尉忙闪躲,那箭擦着他的头皮射穿了他的头盔,那头盔被稳稳地钉在了身后的柱子上。   他还没反应过来,手上突然一痛,匕首落地,半边身子又麻又痛,他抬头,却见自家将军拿着长枪对准了自己的手腕。   “将军?”他疑惑不解。   杭天志却没理睬他,他跳下马来,大步来到陆采盈的面前,看清她相貌的一瞬间,只觉天旋地转,眼中满是震惊、疑惑、不可置信,最后只化为惊涛骇浪般的狂喜:“妹妹,妹妹,你还活着。” 第86章 丹灵 你是天上的太阳,不是萤火之光。……   陆采盈一脑袋问号:妹妹?谁的妹妹?   杭天志眼眶通红, 可看陆采盈只是紧皱眉头,疑惑地看向自己,眼神陌生得让他不由地紧握住陆采盈的双肩。   陆采盈只觉他力气太大, 自己的骨头都要断了,她听杭天志问道:“妹妹,你怎么了?我是哥哥。”   他身边的副将和亲卫都大吃一惊, 这不是温皓月吗?怎么将军叫她妹妹。   这杭天志八成是认错了人,陆采盈暗道。   她还没回答,谢易安身边的士兵见他射箭,以为这是信号, 统统朝杭天志等人射了过去。   杭天志忙护住陆采盈,手持长/枪遮挡打落射来的箭矢。   副将等人都挡在杭天志的面前,谢易安没想到会出现这样的情况,他焦急道:“停手, 都给本王停手。”   手下的将士不明所以, 但是也停了下来。   杭天志等人则趁机朝下投掷出带油的火把, 逼得谢易安等人连连后退。   谢易安心乱如麻,怒道:“杭天志, 放了她,不然我明日会将你的人全部屠戮。”   杭天志此时生怕妹妹吓到, 听谢易安如此一说,他道:“你做梦, 我的妹妹, 我不会允许任何人伤她分毫。”   谢易安迷惑不解,他们不是以为自己绑得是温皓月吗?   温皓月又怎么会是他的妹妹?   杭天志此时无意再战,让人再次投掷火把,守卫好遂意, 他则打算带着陆采盈回去。   谢易安见他要走,心急如焚,隔着宽广的河面,他再次射出一箭,阻了杭天志的去路,他凌空飞跃,鞭子打在柱子上,居然只身一人闯入了敌军阵营。   就连杭天志也吃了一惊,众人围住谢易安,谢易安爆发,一鞭带起一人,甩入水中。   杭天志一手护着陆采盈,一手与谢易安缠斗,陆采盈本想逃,可杭天志抓得太紧,绝对的力量压制下,她只能被迫后退。   杭天志此时心中只有妹妹,他见谢易安直奔妹妹而来,大喝一声,竟刺中谢易安的手臂。   陆采盈心惊胆战,担心地望向谢易安。   可她只看了一眼就被杭天志抱上了马,马儿还未跑起来,突然嘶吼一声。   陆采盈往后看,只见谢易安在身后,他的鞭子缠住了马尾,杭天志当机立断砍断他的鞭子,然后奔逃。   谢易安被人围在中间,动弹不得,有士兵用绳子套住了他。   陆采盈坐在马上,艰难地回头,她看见谢易安一怒之下震断了绳子,然后被手下护着回到船上。   远远的,只听他道:“陆采盈,你等着,我一定救你出来。”   陆采盈与杭天志回到了营帐中,武龙等人看到陆采盈,冲上去道:“皇妃,你怎么敢逃跑?枉我们相信你,你却辜负了我们的信任。你知道军中逃跑的战俘都会如何处置吗?”   陆采盈知道刚刚武龙受罚了,他生气也是可以理解的。   她小声地道:“我,我……”   “怎么对她说话呢?”杭天志怒瞪武龙,“我的妹妹想去哪里去哪里,谁敢罚她?”   武龙:???   他没听错吧,将军为了温皓月自己?   不对,将军说什么,这是他的妹妹?   “将军,你没生病吧?她怎么会是你的妹妹?”   陆采盈深以为然,可杭天志道:“她就是我的妹妹。”   陆采盈不解,从刚刚到现在,杭天志一直说自己是他的妹妹。   他之前没见过自己,突然这么说,难不成他有什么阴谋。   她想起武龙他们之前说的,他们要用自己威胁谢易安,逼他就范,是不是打算哄骗自己,然后好更加利用自己去对付谢易安?   她十分警惕,杭天志见陆采盈对他还是十分陌生的模样,他道:“妹妹,我是哥哥,你难道不认识我了吗?”   陆采盈诚实地摇头,杭天志身子微微一抖,伸出手想要触碰陆采盈的脸。   陆采盈忙退后避开,杭天志痛得心脏如同被人生生剖开剜走一般。   “你就是我的妹妹,是我失散两年的亲妹妹,我绝对不会认错的。”   失散两年?   陆采盈心里微微一动,听杭天志继续道:“虽然我们有两年没见了,可是妹妹的样子一直记在我的心里。我的妹妹,我们从小眼睛就相像,她眼角有一颗泪痣,笑起来的时候是最好看的花,她跑起来的时候就像小鹿一样,她懂事听话,我们的感情一直都很好很好。”   他的神情凝着哀伤:“这两年你去了哪里,发生了何事,是不是吃了很多苦?你怎么会不记得哥哥了呢?”   他似乎真的很难过,完全不像是装出来的。   陆采盈半信半疑地看着他,一旁的武龙还是没明白,他道:“将军,你看清楚,她可是京都户部尚书的孙女,是二皇子谢鸿玉的妻子温皓月。”   温皓月?   杭天志看着陆采盈,耳边却突然响起刚刚谢易安的呼唤。   他似乎叫他的妹妹为陆采盈。   陆采盈是谁?   杭天志想起来,如果武龙他们掳来的人如果真的是温皓月,温皓月娇生惯养,又怎么会做得一手的好菜?   他们一路从京都来此,温皓月又怎么会不叫苦,不叫累?   再者,听武龙说,路上她曾经逃跑,还会耍几招拳脚功夫。   温皓月是名门贵秀,又怎么会功夫呢?   除非,他们掳来的人根本不是温皓月。   他看着陆采盈问道:“你不是温皓月对不对?你现在的名字叫陆采盈吗?”   陆采盈惊讶,杭天志知道自己说对了。   一旁的武龙懵了:“什么陆采盈,我放走的那个不才是陆采盈吗?”   杭天志看向他,问他当日到底还发生了何事。   武龙只好将那晚,他们抓人的乌龙事说了出来。   杭天志明白了,这两个家伙被真正的温皓月骗了,将陆采盈带了回来。   听武龙说他们长得很像,他想起来之前谢意远的信中有提到,谢易安喜欢温皓月,可是温皓月被皇帝赐婚之后,他便从外地带回来一个长相与温皓月相似的替身来。   那女子听说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女,什么都不记得,就连名字都是谢易安取的。   现在想来,这个女子,就是自己的妹妹。   可恶,居然将自己的妹妹当作什么替身。   她的妹妹万里无一,世间仅有,怎么会是替身。   想到妹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才会不记得自己的名姓和家人,杭天志心中酸楚,也更加地痛恨自己。   他尽量放轻语气道:“你什么都不记得了?连自己也忘了?”   陆采盈不知道杭天志怎么会这么快就知道自己的事,只能归咎于杭天志可能是新出来的反派,智商挺高。   在武龙等人的注视下,她点点头道:“对,我不记得,而且,我也不是温皓月。”   武龙大惊:“什么?你真的不是温皓月?”   陆采盈道:“对,我之前都跟你们说过了,我是陆采盈,不是温皓月,你们偏不信非要说我骗你们。后来又说如果你们将军发现我不是温皓月的话,肯定会把我剁碎了喂狗,我只能假装自是温皓月,不敢表明自己的真实身份。”   武龙、武行两人面面相觑,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被这两个女子给骗了。   两人赶紧下跪道:“将军,我们办事不利,抓错人了,请将军责罚。”   杭天志却道:“谁说你们抓错了人?你们将我的妹妹带到我的身边来,不仅不用罚,还重重有赏。”   两人一愣,均没有想到是这样的结果。   杭天志问陆采盈道:“你是如何到京都的还记得吗?”   陆采盈想了想将小禾跟她被谢易安救下来的事告诉了杭天志。   杭天志又问她:“这名字也是他起的?”   陆采盈点点头。   杭天志冷哼一声,联想到温皓月的名字,他一下就猜出谢易安的意思。   采盈,采盈,萤火之光。   他韶阳景的妹妹才不是什么微不足道的流萤。   “妹妹,你记住,你不叫陆采盈,你真正的名字叫韶丹灵,丹灵为阳,你是天上的太阳,萤火之光完全无法与你比拟。”   韶丹灵?   这名字陆采盈是第一次听,可奇怪得是,却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看自己说了名字,陆采盈依旧是没有印象的模样,他心中一痛道:“妹妹,你想不起来没关系,我会给你找最好的大夫医治你,总有一天你会想起以前的事,祖父、爹娘和大哥,你都能记起。你吃了那么多的苦,都是大哥不好,从今以后我不会让任何人再伤害你。”   杭天志的表情十分痛苦,眼中的自责愧疚如灼伤了陆采盈的心,她不受控制的打个冷战,她的心像是被人狠狠攥住,用力一捏,痛得她无法呼吸。   她捂住胸口,杭天志忙问他怎么了。   陆采盈摇摇头,她本身对杭天志是没有感情的,这突如其来的痛更像是别人的情绪。   这种难过来得快去的也快。陆采盈缓过来,不知为何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她不由地想,是不是原主残存的意识在见到自己的家人之后特别激动,自家哥哥在身边,她也终于能够释怀,这次真的去了。   陆采盈几乎已经确信眼前的人,真是原主的大哥。   她问:“你,你真的是我哥哥?”   杭天志立刻点头:“是。”   “那我们的爹娘呢?我不记得以前的事情是因为我得了失魂症。”   杭天志疼惜地看着妹妹,虽然猜到她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可亲耳听陆采盈说,他还是忍不住难过。   陆采盈惊讶地看到杭天志的眼睛居然红了,她暗道:他好像很疼妹妹,他们的家人是出了什么事吗?   此时营帐中只有他们二人,杭天志告诉她道:“我们的祖父、爹娘都已经被暗杀了。我没有保护好爹娘、祖父和你,才让你们遭此大难,让你我失散了两年。其实我以为你也丧身火海,所以没寻找过你。”   他的悔恨和悲愤像是要将他整个人都压弯了,陆采盈忙道:“大哥,我没事,我这两年其实过得挺好的,真的。”   杭天志摇摇头,被人当成替身,又得了失魂症,在秦王府里能会是什么好日子呢?   而且谢易安不是喜欢温皓月吗?那他对自己的妹妹,肯定不会真心相待。   本来他之前还对谢易安有过好感,毕竟两人说起来其实有些地方还是很相像的。   可得知妹妹在京都是跟他在一处,还被如此轻视,他现在只想拧了谢易安的脖子。   他怕吓到陆采盈,平息了下自己的情绪道:“妹妹,我们的家人之所以会横死,皆是因为当今的狗皇帝,这也是我会带领众人占据榆中、凤台阁的缘由。”   “我们的祖父韶元明,是先太子身边的左春坊大学士,先太子品行不佳,又几次让祖父难堪,祖父失望,辞官带领家人离开了京都。我们的家乡是汴梁,回乡会我们生活得非常好,可后来先太子妃派人送来一封信,信中有提到誉王野心大的事。祖父怕誉王也就是现在的皇帝会来对我们不利,当机立断搬家掩人耳目,可是依旧没有躲过灾难。”   “两年前皇帝的侍卫找到我们,将我们全家杀害,当时家中父母收留了一个乞丐,侍卫将乞丐当成了我一并杀了,所以我才能逃过一劫。   杭天志道:“火灭之后,我把你们都葬了,我远走他乡想要报仇,最后机缘巧合之下,身后有了一支队伍。”   陆采盈听他这么一说,倒是明白了,原来他们这一家都是忠诚良将,只不过杭天志是被逼无奈,才成了反贼。   她不禁唏嘘感叹。   杭天志道:“我们的祖父学识渊博,洞察世事,悲天悯人。我的爹娘都是温柔的好人,我们两个人的名字都是祖父起的,阳景、丹灵都是天上太阳。祖父曾说过,他希望我们光芒万丈,顺遂一生。”   只是很显然,他们祖父的心愿未能达成。   两兄妹,一个背井离乡走上反抗朝廷的道路,一个得了失魂症,被人肆意欺负,吃了很多苦,他们都未能顺遂。   不过,好在,他们现在终于重逢,以后再没人能将他们分开,爹娘在天之灵也该安心了。 第87章 欢喜 将军见色起意,喜欢上这个皇妃了……   陆采盈没想到峰回路转现在成了杭天志的妹妹, 军营里是不会有人伤害她了。   只是为什么她跳不出这个剧情了?   她只想安安静静地等着男女主赶快大结局啊。   杭天志现在可是与谢易安在对立的阵营,谢易安要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摄政王, 势必不会留下反贼。   她身为杭天志的妹妹,自然不能独善其身。   陆采盈只觉得头疼。   杭天志见她皱眉,还以为她累了, 赶紧让人带她去最后的营帐下去休息,并对她说,这就是她的家,她在这里不用拘束, 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陆采盈点头,门外大夫被武龙等人拦着没拦住,直接闯了进来。   他看见杭天志就道:“还不把盔甲脱了,看看你肩膀上的伤。”   杭天志道:“我没事, 你别吓到我妹妹。”   大夫气结:“刚刚中了箭就往外跑, 回来还不包扎伤口, 你当自己是铜皮铁骨吗?”   说完也不顾杭天志反对,当即将他的铠甲扒了下来。   陆采盈看见他肩膀上的衣衫一片湿红, 她大吃一惊,原来杭天志受伤一直在流血, 可他却撑着跟自己说话,没有露出半分不适的模样。   大夫脸都黑了, 立刻给杭天志重新上药, 一边包扎,一边数落他。   陆采盈听出来,这伤是谢易安一箭射穿的,就是因为谢易安今晚偷袭, 已经夺了遂宁,所以他才让士兵将自己带去遂意的。   杭天志怕陆采盈看到狰狞的伤口害怕,侧过身子对陆采盈道:“大哥没事,你别担心,早早去歇息。”   陆采盈看他精神尚可,怕自己在这里多待一会儿,杭天志怕是都不能好好休息。   她道:“大哥,你也早些休息。”   杭天志没想到妹妹会主动关心自己,他笑了,一贯冷硬的表情如同冰雪消融,看得大夫都愣了。   他道:“好,好,我知道了。”   她只是说了一句话,没想到杭天志会如此高兴,陆采盈在他宠溺关爱的目光中,赶紧走了出去。   她去到新的营帐里,发现这比她之前住的那个好太多。   宽敞又整洁,还用了熏香。   陆采盈正打量营帐,宋九突然过来,看到陆采盈,她脸上毫无笑意,甚至还瞪了陆采盈几眼。   陆采盈不明所以道:“你来做什么?”   宋九恶狠狠地道:“将军让我来伺候你。”   伺候她?   陆采盈知道宋九是杭天志身边的人,平日也是给他端茶递水,比起自己,他现在身边应该更需要人照顾才对。   她道:“我这里不用人,你回去照顾将军吧。”   “我听得是将军的吩咐,不是你的。”宋九没好气地道。   陆采盈被她顶了几次,也不客气了。   她道:“那好,你先去烧热水,我要沐浴。”   宋九只是那么一说,没想到陆采盈还真拿她当丫鬟,她站着不动。   陆采盈惊讶地说:“怎么,你不去吗?不是你们将军吩咐的吗?”   宋九噎住,翻着白眼只好去了。   陆采盈笑了,这可真不怪我,我本来打算自己去烧水,是你自己不走的。   宋九烧好水后,陆采盈好好地洗了个澡,然后很快躺在床上睡着了。   只不过这一夜睡得极不安稳,梦里一会儿是杭天志骑马带着她跑,一会儿是谢易安在后面狂追,眼看谢易安被甩在后面,陆采盈发现马上的人居然变成了谢易安,只见谢易安死死盯着她道:“你逃不掉的,你要一直呆在我身边。”   话刚说完,他胸口就中了一箭,血溅了她一脸,她从不知道人的血居然如此烫,她的眼睛几乎要被灼痛。   杭天志再次出现,一脚踹倒谢易安,他拉住陆采盈的手对谢易安道:“放开我妹妹,她是不会跟你走的。”   谁知,谢易安挣扎着抓住了她的手,他与杭天志两人一左一右,用力拉住她的手,谁也不愿放。   陆采盈手臂很痛,人也快要被分成两半了,她痛呼,两人皆是一惊,三人脚下突然坍塌,他们一同掉入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   陆采盈惊醒,外面日头已经升起,从门外漏进来。   她抚了抚胸口:还好,还好,只是一个梦。   门外,宋九听到她的声音进来,一夜过去,她的脸更臭了。   陆采盈穿衣衫,她就在一旁看着,也不上前去帮忙。   洗脸水也不端来,就只站着营帐里,最后甚至坐了下来。   陆采盈洗好脸,问她道:“将军怎么样?”   说起这个宋九更不高兴,她道:“将军怎么样,关你什么事?”   陆采盈看她两眼,暗道她莫名其妙。   她又道:“膳房今日做的什么?”   “白菜萝卜肉丝包,咸菜粥,”她故意道,“巧了,好像都是你不喜欢吃的,所以我也没给你拿。”   陆采盈的确不喜欢,但她更不喜欢的是现在的宋九。   她道:“我又想吃了,你去端来吧。”   “现在?”宋九看看日头,“吃食早没了,你这么饿的话,怎么早不起来?”   陆采盈吐出一口气来:“你吃错药了?还是早上没刷牙,口气这么臭?怎么,你们将军派你过来你不高兴是不是,不高兴你现在就离开,我昨天就说过,不需要你伺候。”   宋九被她说的脸涨红,她气道:“你当我愿意在这里待啊。”   “你以为我喜欢你这样的丫鬟吗?以前我身边的小禾,比你强太多,如果她在这里,我都不愿意看你。”陆采盈不客气地道。   宋九更气了。   温皓月居然还敢嫌弃自己,她当自己是谁啊?   她尚且不知陆采盈是杭天志的妹妹,只知道将军从遂意带她回来就安排最好的营帐给她,还让自己伺候她。   她意外又嫉妒,此前将军都没有见过她,昨天晚上才是第一面,可是这一面之后,将军就待她如此好。   她怀疑将军见色起意,喜欢上这个皇妃了。   之前她同这个京都来的温皓月关系尚可,那是看在她经常做饭给自己吃的份上,可如果她想迷惑将军,她第一个不允许。   现在她让自己走,正合了她的心意。   她立刻出了营帐,谁料大将军就在外面,看样子的刚到,她慌了一瞬,想想又觉得自己没错。   她笑着迎上去,谁知将军却冷冷地扫她一眼,然后快步走进营帐里,将军用她从没有听到过的亲切声音问道:“怎么了?谁惹你生气了?” 第88章 招婿 是不是将军要为小姐招婿?……   她心里一沉, 突然有些不安。   她当机立断进去,提了一口气道:“将军,你让我来伺候她, 可她嫌弃我没有她京都的丫鬟好,挑三拣四,还赶我会将军的身边。”   她故意这么说, 想着她伺候将军这么久,将军可能对温皓月只是一时的新鲜感,她可是熟面孔,将军无论如何也会给自己面子的。   陆采盈没想到宋九来个恶人先告状, 她似笑非笑地看着宋九,宋九对上她的目光,不仅不躲,还微微挑眉, 挑衅之意尽显。   杭天志根本没管宋九, 只问陆采盈道:“她伺候得不合心意?没事, 那就换掉她。这样的事都可以告诉哥哥,今日就让人再去给你寻几个丫鬟。至于你以前的丫鬟, 叫什么名字,以后如果有机会, 我再给你带回来。”   宋九目瞪口呆,将军居然说要将自己送走, 就因为伺候地不好?   刚刚的委屈是装的, 这会儿倒是真的鼻酸了。   她在将军身边,虽说是丫鬟从来没有干过什么重活,也没有受过委屈。   大家都知道她是将军帐下的人,从来对她也是笑脸相迎, 谁知道将军现在把这个女子当成了宝,似乎不顾忌自己,这怎么能让她心里不难过,愤懑呢?   “将军,我不服。”宋九道,“你们只见过一次面,为什么要对她这么好?将军你忘了她是什么身份吗?她可是京都的二皇妃,是我们的敌人。”   她痛心疾首:“我知道是有几分姿色,可她难道能比将军的大业重要吗?”   陆采盈哭笑不得,没想到宋九脑补了这么多。   她忍不住扶额,杭天志也听不下去,他道:“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他对陆采盈道:“是我考虑不周,随便派个人侍候你,本来是让你舒心的,结果让听了这么一通污人耳朵的话。”   宋九完全被忽视了,她更加气愤:“将军你难道没听过红颜祸水,温柔乡是英雄冢?你是宋九敬仰的将军,难道你要因为一个女子放纵自己?你忘了自己要杀上京都,灭了谢氏一族,登基为帝吗?”   宋九不觉得自己这么说有什么不对,她可是为将军着想,她与那女子比,虽然姿色不如她,可她是站在将军身边的,论忠心,可没人比得过她。   她不知道,杭天志最不看重的就是这个。   他淡淡地道:“什么宏图霸业,只要她在我身边,其他的我不在乎。”   宋九哑口无言,她愤恨的看向陆采盈道:“都是你,你就是个祸害,你肯定是朝廷派来的奸细。一开始做美食来收买人心,现在又用美色来迷惑将军,他们根本不该将你带回来。”   陆采盈佩服她的脑洞了,杭天志无法忍受宋九对自己的妹妹大吼大叫,他立刻喝道:“住嘴,你给我出去。”   “将军,她一定是奸细。”   “什么奸细,她是我妹妹,亲妹妹,你这话我不想再听见,如若不然,你再也不要出现在营里。”   宋九大惊失色,她看向陆采盈,陆采盈点头道:“介绍一下,这是我亲哥。”   杭天志没心思跟宋九解释那么多,只是他想着自己今日要当着众人的面宣布妹妹的身份,以免再发生不必要的误会,或者有人同宋九一样冲撞了妹妹。   宋九就这么一脸懵地出去了,等她从武龙那里得知温皓月不是温皓月,而是被抓错的陆采盈,是大将军的亲妹妹,她悔得肠子都青了。   杭天志同陆采盈一道用了早膳,陆采盈就看到营帐外多了许多成衣跟首饰,还有两个小丫鬟,武龙道这是杭天志一早吩咐人进城买下来的。   杭天志看了成衣和首饰,却是不甚满意,他对陆采盈道:“今日匆忙,就先委屈你,以后哥哥会让人给你做更好的衣衫和首饰。”   陆采盈看了看四箱衣衫和首饰,熏香和口脂、螺子黛、檀木梳道:“这,这已经很好了。”   杭天志暗叹一口气,妹妹果然是吃了很多苦,只这样子普通的衣衫,她便心满意足了。   他又很骄傲,她依旧是那么懂事,都不会向自己提什么要求。   他让陆采盈换上了衣衫,然后对她道,等下他会向众人宣布一件重要的事情。   陆采盈猜到他应该的想要公布自己的身份,她顺从地换好衣衫,那是一套藕荷色的长裙,上襦是白色,上面绣着海棠花,外面罩了一层轻纱,衣领是荷叶边,从脖子到胸口都是竖起来,衬得她脖颈修长。   脖子上戴了一串明珠,与耳朵上的耳交相呼应。   她不欲张扬,头上便只戴了简单的发钗,即使是这样,走出来的时候,依旧是让杭天志惊艳了一把。   果然,他的妹妹打扮起来的这世间最好看的女子。   只是,当他瞥到陆采盈头上簪子,上面都是朴素的银簪和珍珠步摇时,他眉头微微一皱,从袖笼中掏出一盒子。   他递给陆采盈,陆采盈接过打开,里面是一直黄金发钗,海棠花的式样,上面还镶嵌了一颗红色宝石。   这式样有些旧了,而且看着那黄金色泽没有那么鲜亮,边缘光滑,像是有人常常摩挲而成。   “这是……”   杭天志拿起那支发钗道:“这是两年前,我为你提前买好的生辰礼物。”   两年前的生辰礼物?   陆采盈懂了,应该的那场刺杀,让他这支发钗没能送出去。   看到杭天志盯着发钗出来神,陆采盈道:“大哥。”   杭天志抬头,伸手将发钗簪到她的发髻上,美丽的发钗与陆采盈相得益彰。   杭天志道:“果然与我想的一样,你戴上它很美。”   陆采盈抚了一下发钗道:“是大哥眼光好。”   杭天志挑眉,然后爽朗一笑,朝陆采盈伸出手。   陆采盈搭上去,杭天志牢牢地牵着陆采盈的手,走到了校场上,那里已经集结了士兵还重要的将领。   他们以为有大事发生,可互相打听,却谁都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了。   只有武龙、王副将等人大概猜到了什么,只让众人等着。   亲卫到来,众人都静了下来。   可他们看到了什么,将军居然牵着那个京都皇妃走了过来。   那个皇妃着锦衣华服,高髻步摇,薄涂脂粉,腰间环佩叮当,香风阵阵,众人仿佛看到了九天玄女下凡而来,踏足在他们的营地里,引得他们不由地张望,呆愣,痴迷。   陆采盈目不斜视,与杭天志一道走到中间,察觉到一旁的炙热视线,她看过去,是武龙、武行几人,似是不敢相信眼前的人是她,一时直盯着欲分辨。   陆采盈冲他们微微一笑,几人反应过来,顿时老脸一红,匆匆低下头不敢再看。   杭天志见底下人的目光似狼一般,十分不爽。   他道:“今天召集你们来是有一件要事向你们公布,我身边的女子,是我的亲妹妹,丹灵。”   众人哗然。   杭天志不急不躁地道:“她不是温皓月,不是温尚书的孙女,也不是谢鸿玉的妃子。武龙、武行抓错了人,但是我昨日见了她才知道,他们将我的妹妹带到了我身边。我的妹妹与我失散了两年,今日是老天将她带到了我的身边,这是天大的喜事,我想同你们分享。”   这事太过匪夷所思,众人忍不住在下面议论纷纷。   接连有人提出不同的疑问,均被杭天志说服,他态度坚决又认真,说话有理有据,所有人都信了他们的关系。   只一条,杭天志没有公开自己的真实身份,所以便让陆采盈与自己现在一个姓。   最后,他对着众人道:“以后,我妹妹在营中就与我一样,任何人不得轻视她,欺负她,如果被我发现,我定不会轻饶。”   众人立刻应了,并齐声道:“恭喜将军,兄妹团聚,恭喜将军,兄妹团聚。”   声音震耳欲聋,杭天志大笑道:“好,今天大宴,所有人都可不醉不归。”   士兵们更激动,就差说将军万岁了。   陆采盈没想到杭天志对她这么看重,听着下面所有人恭喜他们,她也不由得激动起来,看向杭天志,杭天志握紧她的手,对她重重点头。   这消息传到谢易安的耳朵之后,他大吃一惊,他怎么也想不到,陆采盈怎么成了杭天志的妹妹。   他第一反应是不可能,杭天志此举定是故意的,说不定他是想收服陆采盈,然后用陆采盈来对付自己。   而后他又得到更多的信息,杭天志在全营士兵面前说陆采盈不是温皓月,是他们绑错了人,他与陆采盈失散两年,而今刚刚重逢,他还叫回了据说是陆采盈以前的名字:丹灵。   丹灵,丹灵,这名字他才没有听过。   杭天志真的知道这不是温皓月吗?   他到底想干什么?   谢易安心中急躁,他突然想起来,自己不是一直在为陆采盈寻找家人吗?   难不成杭天志真的是陆采盈的哥哥?她真名就叫杭丹灵?   他那晚看到陆采盈之后就立刻飞鸽传书去了京都,想要问清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母亲不是说,陆采盈好好的,可是如果她真的好好地待在别院,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母亲在撒谎,还是她真的不知道陆采盈失踪了?   现在他终于接到来自母亲的回信,原来就在他来洪启洲不久,陆采盈就被人掳走了。   她怕自己在战场上出事,所以才故意说陆采盈没事,为的就是让他安心。   怪不得,他当时没有接到陆采盈的信,他以为陆采盈是还在生气,可没想到她人都不在京都了。   是自己疏忽了,才让陆采盈遭了大罪。   他拿着信,没空责怪母亲的隐瞒,他单门写信给李达,让他调查再次调查杭天志还有丹灵这个名字。   他倒要看看杭天志到底真的是陆采盈的哥哥,还是在搞什么阴谋诡计。   他这些天一直想要打探陆采盈的消息,可杭天志将整个凤台阁与遂河附近围得如同铁桶一般,消息难出。   好在,没过多久,他还是听到了一些事。   听说杭天志十分重视这个妹妹,不仅让城里面的人有名的裁缝和织娘做了许多衣服,还把手艺好的匠人都带回营里让他们照着陆采盈设计做出各种不一样的名贵首饰。   连伺候陆采盈的丫鬟都是杭天志亲自过目,一应吃食也每天不重样,人参、燕窝更是天天吃。   营里还买了许多珍奇异兽,让陆采盈解闷,城里的闺秀轮流陪陆采盈玩耍解闷,这天气惹了,那冰块也像不要钱似的堆在陆采盈的营帐里,去过的人都说凉爽极了。   总之陆采盈现在吃穿不愁,杭天志还十分宠她。   谢易安依旧无法安心,他曾写信给杭天志问他要人,并愿意考虑他之前所说的合作事宜。   杭天志根本没有搭理他,这更让他心如油煎。   他想见陆采盈,想救她出来。   凤台阁一时攻占不下来,他甚至想要独自一人,夜探凤台阁。   虽然很危险,可他再也等不了。   也是凑巧,听说七夕那天杭天志要给陆采盈办一个生辰宴,城中的歌姬、舞姬和有名望的人都要过去,谢易安觉得这倒是一个好机会。   陆采盈的确在营里过得很好,尤其是成为杭天志的妹妹之后,她简直是享受到了公主般的待遇。   无论去到哪里,所有人都对笑脸相迎,分外亲切,有了宋九的事,其他人也不敢说一句不中听的话。   她之前还要辛苦做厨娘,现在也不用做任何事,因为每天试衣服、与那些闺秀们说话就耗费了她不少时间。   杭天志让她可是随意去往任何地方,想要什么都告诉他,他会统统满足她。   除了各种衣衫、首饰、小玩意他送了一箱又一箱,怕陆采盈无聊,他还让城里的戏班子来这里演,戏本让陆采盈随意挑,不满意还可以让人当即写本子,她爱看什么故事,这戏班子就演什么故事。   陆采盈很感动,从来没有想到有哥哥疼是这么幸福的事。   不过时间长了就有些无聊,看到膳房甚至想去一展身手。   谁知杭天志一听他提起这茬就想起之前自己让她去做饭的事,他又是一番自责,陆采盈不敢提了。   杭天志便又给她又叫了个厨娘,让她想吃什么口述让厨娘做,她在一旁看着就好,不用动手。   什么都不用愁,陆采盈手痒难耐,想要活动筋骨。   她想同人过几招,可大家看她的样子,都觉得她这么美,不像是会功夫,如果伤到她就不好了。   也有人愿意与她练,可那陪练更像逗她玩一样,打一会儿就说自己输了,她打得不尽兴,找不到合适的陪练,她只好自己练了。   她找一处无人的地方练功夫,恰好被杭天志看到。   他也是第一次看妹妹练武,之前倒是也听武龙说过,她妹妹耍过几招,可没想到她不止是会耍几招,她舞剑有模有样,招式凌厉。   他看了许久,觉得这功夫眼熟,仔细一想他同谢易安交手的时候,他用的招数就是这些。   是他教妹妹学武的?   看着妹妹跟谢易安如此相像的招数,杭天志心绪复杂,但更多的是生气,当然这生气的对象是谢易安。   她妹妹以前静若处子,温温柔柔,不喜欢舞刀弄枪。   可谢易安居然让妹妹练武,妹妹练成这个样子,不知道又受了多少罪。   他已经让人打听过妹妹在这个京都到底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可得来的消息让他气到摔了茶杯。   她妹妹在秦王府里,因为身份低微,居然被府里的下人肆意欺负,还曾经掉入湖中差点死了,更有一次妹妹与那个温皓月一同掉入湖里,谢易安却弃自己的妹妹于不顾,救了温皓月上来,那次妹妹也险些没了。   谢易安仗着妹妹可能喜欢他,便无视她,践踏她的真心,伤害他的妹妹,等同伤害他。   杭天志已经开始唾弃之前还曾欣赏过谢易安的自己,他发誓一定要让谢易安对自己以往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当啷一声,陆采盈的剑落地打断了杭天志的思绪。   他见妹妹脸色有些懊悔,知道她没练好。   以前妹妹不喜欢,但是如果她现在有兴趣,那他自然尊重妹妹的喜好,支持妹妹。   他站出来道:“妹妹,你喜欢练武,哥哥来陪你练一下。”   陆采盈正愁没人,一听这话高兴道:“好啊,大哥你可要当心了。”   杭天志没用刀剑,两人一个拿剑,一个用拳,你来我往。   杭天志原本想陪妹妹玩一玩,然后让着她,哄她开心。   可是打下来一场,他发现陆采盈不是花拳绣腿,她真有两把刷子。   见妹妹认真,他也端正态度,同她好好较量。   陆采盈发现杭天志的武功也是有章法的,不像是武龙他们在战场上肉搏练出来的功夫。   她一想,他们的祖父是韶元明,估计是特意请人来教过他功夫的。   看出杭天志没有敷衍她,陆采盈越打越上瘾,两人打了有半个时辰,最后杭天志被陆采盈的剑拍在了手臂上,杭天志道:“妹妹,你果然好功夫。”   “是哥哥你让得巧妙。”陆采盈道。   杭天志见还是被陆采盈看了出来,朗声一笑道:“虽然我是故意输的,可是你的功夫的确不错。以后可以跟哥哥一起多练练,假以时日,也许哥哥就会真的赢不了你。”   “大哥你那么忙,哪里有时间陪我练习?”陆采盈收了剑。   杭天志道:“这个好办,我如果没空,你可以让武龙、武行他们陪你练。”   陆采盈撇撇嘴:“如果他们愿意,并且跟我练武,不敷衍,不让着我,我当然不反对。”   杭天志一听就知道估计的武龙他们不敢对陆采盈露出真功夫,怕伤着她。   “这好办,我会跟他们说。你看他们后续表现,如果你不满意的话,营中的人随你挑,如果营里的人你还不喜欢,到时候你生日那天,我把这凤台阁有名的武馆师傅和身手不错的官差都给你叫过来,让他们在下面比试,到时候你看谁的功夫好,你就留下谁,让他们当你的陪练,你觉得如何?”   陆采盈眼睛一亮,这个主意倒是不错,只是怎么听起来哪里不对劲?   陆采盈想了想道:“谢谢哥哥。”   “我们是亲兄妹,有什么好谢的。对了,你生辰,我准备在太守府为你举办,你有什么想要的或者想怎么样布置都告诉哥哥。”   陆采盈摇头:“大哥,还是不用了,我觉得简单过过就好了,你现在有很多人盯着,万一那天人多眼杂,有人要对你不利怎么办?而且这样也会花费不少的银两,太浪费了。”   杭天志却道:“这个你不用担心,我自有安排。”   他还当陆采盈是之前的小女孩,摸了一下她的头发道:“不用替哥哥省钱,这两年你估计都没有过自己的生辰吧。就当是弥补,哥哥一定要给你好生张罗。”   看来是劝不动了。   陆采盈点点头道:“好,那就听哥哥的。”   很快到了七月七,凤台阁街上人声鼎沸,人来人往。   太守府尤其热闹,戏台上武旦已经开唱,这演的是一出,将军之女被夫君欺负,最后和离上战场,功成名就回来,狠狠打前夫的脸,前夫后悔追妻,却被将军女一脚踹飞的故事。   这正是按照陆采盈的意思重新写的版本,陆采盈看过一遍,很过瘾。   此时她正在里面梳妆,盖因她的好大哥又给她送了一副金七宝嵌彩石的头面,非说这个好看,让她今日生辰不要穿得太素净。   陆采盈只好由着丫鬟给她重新梳妆,戴上了这流光溢彩的发冠。   不得不说,大哥的眼光的真好,这发冠一戴,她气质顿时又提升了几个档次,搭配着她身上所穿的织羽孔雀拖地长裙,她整个人高贵,如天上日轮,无法直视。   又像神女,凛然不可侵犯。   侍奉她的丫鬟都看呆,最后忍不住赞叹道:“小姐,你真是奴婢见过的最美的人。府里来了那么多男子,是不是将军要为小姐招婿?”   招婿?   亏他们想的出来。   不过仔细想想,这么多男子都来了,待会儿还要比武,的确是有点像比武招亲。   陆采盈忍不住笑了。   丫鬟也笑道:“小姐,他们见了你,肯定会为你神魂颠倒,。”   陆采盈心道:倒就不用了,还是好好地比试,让她多见识见识不同的功夫吧。 第89章 两清 他是你最亲的人,那我算什么?……   陆采盈收拾妥当之后便出来了。   众人早就听说大将军与失散的妹妹重逢, 平日里也非常宠她,这凤台阁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见过她的都说大小姐是闭月羞花的美人,没见过的自然好奇万分,好在今天是大小姐的生辰宴, 他们一定可以看到。   大将军如此威武不凡,他妹妹应当不会差。   一群人伸长了脖子等待,这其中就有易容的谢易安。   他只带了一个侍卫杨奇,易容, 又用药物暂时改变了声音,悄悄地进城,混到了人群中来。   他已经听到这些人在议论陆采盈,他们大多是城中武馆和营中、衙门男子, 他们身负武艺, 听说此次是杭天志特意吩咐他们过来给陆采盈恭贺生辰, 并且他们要在接下来时间,比武, 得胜者可以留在大小姐的身边。   这么大的排场,定是大将军要为大小姐招婿。   他们中有人愿意, 有的人则是不喜,虽说大家说将军之妹美若天仙, 可见过的人不多, 万一是个无盐女,自己又被她挑中可怎么办呢?   听着那些质疑之声,谢易安冷笑,他们居然说陆采盈是无盐女, 莫说她不是,就算她真的样貌不佳,又怎么会看上他们?   这些人未免也太过自大。   只是,杭天志为何要为陆采盈比武招亲?   难道他是想用这一招引自己出来?   他看了看四周,穿着兵服的人在四处巡逻,太守府也是守卫森严。   如果真的是这样,他不得不说,杭天志好生狡猾。   但他又有一疑问,如果杭天志真的有请君入瓮,为何不将这消息散出去?   他是来到凤台阁才知道比武招亲这回事,在洪启洲时,他没听到丝毫的风声,这便有些奇怪了。   他坐在台下,身边的人突然激动起来,原来陆采盈出来了。   只见远处,陆采盈手拿团扇,目不斜视,缓缓走来。   前面有两丫鬟为她开路,后面的侍女注意着她曳地的长裙,她玉步款款,发髻高耸,七彩雀冠熠熠生辉,她的长裙雀羽织就,金色的阳光下流光溢彩,与发冠呼应,整个人宛如洛神,高贵夺目,只可远观不可亵玩。   众人大吃一惊,她就是将军的妹妹,是他们浅薄了,原来传说中倾国倾城的佳人是真的存在,此时此刻,就在他们眼前。   如此出色的佳人,别说凤台阁,就是整个天下都无人可比拟。   刚刚还不情愿比武的男子,此时完全被陆采盈折服,甚至想赶快比武,他们定要全力以赴,成为第一名,让小姐多看他们两眼。   想到以后能够陪在小姐身边,成为贵婿,他们就兴奋得无以复加。   谢易安在看到陆采盈的第一眼,耳边嘈杂的声音已经离他远去。   他愣在原地,一时间除了陆采盈,他什么都看不见,听不见。   今日的陆采盈宛如牡丹,国色天香,与平日的她大有不同。   以前她在王府的时候,穿着绫罗绸缎,戴着名贵首饰,可她其实很低调。   原来装扮之后的她竟如此耀眼夺目,这才短短的一个月,她居然有如此大的变化。   他的目光随她而动,看着她上了高台,走到杭天志的身边。   杭天志抬手为她顺了一下步摇,陆采盈笑了。   这一笑让他醒过神来,他眉头微皱,杭天志已经将椅子为陆采盈移开,陆采盈坐下来,将自己面前的点心捏了一块放在杭天志面前的碟子里,杭天志笑着吃了。   这两人为何如此亲密,陆采盈看起来也不像是被胁迫的模样,甚至她看上去十分享受。   他心中不由地开始怀疑杭天志是不是跟陆采盈下药了?还是说他真的是陆采盈的哥哥,所以才会对她这么好?   可惜,他无法肯定。   为今之计,只有等下寻找机会接近陆采盈,带走她。   杨奇看自家将军的脸色道:“将军,今日守卫森严,等下按照计划将军见了姑娘之后,最后尽快离去,以免发生意外。”   谢易安没说话,杨奇担心地道:“将军,我们真的不能久待,如果我们被认出来的后果不堪设想。”   谢易安本来的确是想先来看看陆采盈,踩个点,晚上或者改日再带陆采盈走。   可现在他改了主意,杭天志今日要给陆采盈招婿,如果不带走她,不知道还会发生什么事,他不能等。   很快,戏台唱完了戏,众人开始摩拳擦掌,到上面比试。   比试是两两进行,因为陆采盈主意是想见识不同的武功路数,便要求他们打斗的时候多展示自己的武术。   众人自是遵守,陆采盈便在上面看起来。   台上刀光剑影,台下叫好声不断。   陆采盈还真看到几个武功路数奇特的人,看到兴起处,她忍不住叫好,这让台上的人更加地激动,下手也是毫不留情。   最后有一个身体强壮,留着髯须的男子,他虽高大,可身形敏捷,接连撂倒了好几个人,陆采盈不住地点头。   底下的人纷纷议论,看来大小姐喜欢这种类型的,他也的确是强,说不定最后他是赢家,成为将军的妹婿。   谢易安看着台上的陆采盈,只见她不错眼珠地盯着那高大强壮的男子,无暇顾及其他。   她看起来似乎颇为喜欢那男子,脸上的笑都没停过,而一旁的杭天志也是频频点头,对着手下的人不知道在吩咐些什么。   不会真的如这些人所说,杭天志与陆采盈都看上了这人,要将他招赘?   这怎么可以?   那一个粗人,虽然有些功夫,但是有什么好喜欢的,他不比他们要厉害?   他不觉得陆采盈会真的招婿,可她看那男子的眼神越发热切,他心中不悦,更不愿这样的事情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发生。   那男子已经在台上道:“还有兄弟要来较量吗?”   地上躺着五个被他打败的人,其他人摄于他的功夫,一时也无人再刚上前挑战。   男子脸上浮现得意,他道:“大将军,已经无人上台,那袁某是否为得胜者?”   杭天志看向陆采盈道:“这要看我妹妹的意思。”   陆采盈接收到杭天志的意思,她笑了。   刚刚她看了这人许久,他的功夫是自己没有见过的,而且他虽然强壮,可动作潇洒,也适合她学习。   她点点头,刚想说“你赢了”,就见台上突然又多了一人,这人肤色黝黑,脸色冷凝,眼睛上还有一道疤痕,着实不太好看。   他先是看了自己一眼,这一眼让陆采盈觉得有点熟悉。   台上的男子见有人上台,知道此人是想与自己对打,不过见他身体瘦弱,觉得他肯定不行,如此便起了轻视之心。   他拱手道:“在下袁无成,敢问阁下如何称呼?”   谢易安眼神冷漠道:“只有打赢我,才配知道我的名字。”   此言一出,底下的人都觉此人要遭殃了.   在袁无成面前如此狂妄,等下一定会被他扔下台去。   杭天志也觉他年轻气盛,来了兴致看过去。   陆采盈眉头皱得更深,这股子嚣张劲儿,让她想起一个人来。   台上,袁无成气笑了。   他道:“年轻人,说大话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谢易安无意多交谈,他刚刚故意看了陆采盈一眼,陆采盈却没认出他来。   他们在一块两年了,难道还认不出来吗?   他心里憋着一股气,一撩衣摆对袁无成摆出请的姿势。   袁无成也便不客气,上前对着谢易安就是一拳,他拳头带风,几乎要打到谢易安的脸上,谢易安下腰躲过,对准他的肚子来了重重一拳,袁无成痛得脸色一变。   回身反踢,下手比刚刚要狠。   有被谢易安躲过,还被他一掌接着一掌拍在胸口。   袁无成连连后退,到了高台边缘,差点掉下去,只堪堪稳住身形。   他们二人的打斗十分精彩,甚至后来的男子占据了上风,他们这才发现原来他狂妄是有原因的。   杭天志在台上对陆采盈道:“你看这个人,年轻功夫又好,而且他下盘极稳,看得出来,应该练习功夫许多年,给你当陪练也不错。”   陆采盈点头道:“我也看他不错,那就听哥哥的。”   话音刚落,她的视线再次与那人对上,他的眼神幽怨又不耐,陆采盈愣住,再看这人,虽然样貌不佳,可身材挺拔,眼睛也是有神。   人的样子、声音都可以改变,可眼神是不会变的。   她突然惊恐:这,这不是谢易安吗?   他怎么到这里来了,他难道不知道这里可是杭天志的地盘,他易容而来,应该是一个人,即使带人也不多,他不怕被杭天志抓住吗?   如果他真的被抓,自己到时候是个他求情,还是当成无事发生,趁机断了两人的联系?   无论哪一种,想想都是麻烦。   杭天志还一直往下看,虽说谢易安易容,一般人看不出来,可杭天志也是同谢易安打过交道的。   时间长了,定会看出端倪来。   此时,台上谢易安终于发力,将袁无成打下了台,众人喝彩声不断。   谢易安望向陆采盈,那意思是说他赢了。   陆采盈见杭天志笑着点点头,马上就要将谢易安指给自己当陪练师傅,她立刻道:“大哥,我还是喜欢袁师傅。”   杭天志不解道:“刚刚你不是说想选他?”   陆采盈知道自己这个出尔反尔惹人怀疑,可她顾不得了,她道:“大哥,他长的丑,对着他我怕做噩梦。”   谢易安:……   杭天志没想到陆采盈是这么理由,不过想着自己的妹妹胆子小,害怕情有可原,他道:“都依你。”   台下的袁无成本来以为自己无望,可没想到峰回路转,大小姐还是选择了自己。   他立刻道:“谢谢大小姐。”   陆采盈顶着谢易安带着怒意的眼神,点点头。   她对杭天志道:“哥哥,我有点累了,我想要休息一下,等下再出来。”   杭天志道:“没事吧,要不要大夫看一下?”   “不用,可能是天气太热了。”   杭天志让人扶着陆采盈下去休息,然后让袁无成坐上了席位。   谢易安看着陆采盈离开,她没有回头,似是没有认出自己。   可他已经注意到她的眼神,她肯定是发现了什么。   他都已经上台,而且还赢了,结果陆采盈却说他太丑,怕她做噩梦,真的气死他了。   他今日是易容,故意做了一道伤疤,他本来相貌怎么样,难道她不清楚吗?   她之前可是还说过自己是什么京都第一美男子,难道这么快就忘了?   杨奇见将军下来总算是松了口气,刚刚将军突然上去,他吓一跳,一直提心吊胆,生怕将军被发现,将军赢了,他也是担心,赢了岂不是要成为杭天志的妹婿,万一坐近了被杭天志发现了怎么办?   他都做好拔刀的准备,好在关键时刻,那大小姐选了姓袁的,将军安全了。   他刚刚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就听将军道:“你在此时等着,我去后宅。”   他的心精神立刻再次紧绷,可他阻止不了将军,只好跟着将军一道去了后宅,他给将军做掩护,看着将军闯入了那女子的闺房。   陆采盈的到了房里,让其他人都出去,自己好生静静。   她真是吓坏了,猜测谢易安是不是趁机来探听凤台阁的情况,可是既然是探听,当然应该低调。   可他却跳到了台上,难道生怕别人认不出他吗?   陆采盈不解,她坐在那里连喝了几杯茶,压下心中的慌乱。   丫鬟在外面敲门,说是端来解暑的酸梅汤,陆采盈应了一声让她进来。   丫鬟走到她跟前,她一抬头,丫鬟突然身子软软地倒下去,她惊得跳起来。   谢易安捂住她的嘴道:“别喊,是我。”   陆采盈瞠目结舌:谢易安怎么跑到后院里来了?   谢易安关上门,然后道:“话不多说,我今日来是想看看你是不是吃了很多苦,我想着杭天志要利用你,怕是会对你不好。”   他说完打量了一下陆采盈,陆采盈看着自己穿着锦衣华服,一点儿也不像受苦的模样,解释道:“其实之前我的确吃苦了,还在这里做了许久的厨娘,不过自从得知我与大哥相认之后,他对我很好,我的日子也舒服。”   “什么大哥,这怕是他的阴谋诡计,快些同我走,以防他现在哄你,以后害你。”   谢易安不信杭天志的她的哥哥,陆采盈道:“是真的,他是我亲哥哥,你看,今天这个七夕宴就是他为我的生辰,特意办的。”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他以后可能会对你耍花招,现在就走,只有到了洪启洲,在我身边才是安全的。”   陆采盈犹豫了。   谢易安看着外面,又看向陆采盈道:“难道你不想离开,你要留在这里?”   “你快些走吧,小心等下被别人发现。”陆采盈想要去开门,谢易安一把拉住她,不让她开门。   他注视着陆采盈:“要走一起走。”   陆采盈摇头。   谢易安气道:“难不成你想要同刚刚那个袁无成成亲?今日杭天志安排比武成亲,你看上那个我的手下败将了?”   陆采盈知道他这是误会了:“什么比武招亲?比武是没错,可我们只是想要选一个合适的陪练师傅而已。”   谢易安皱眉,原来不是招婿?   可他立刻又捕捉到她话语里的“我们”,这么快她跟杭天志都成了“我们”吗?   不行,不管怎么样,陆采盈都必须速速同自己离开。   他拉住陆采盈抬手想要将她的发冠拿下来,让她换上丫鬟的衣服,陆采盈一眼看出他的意图,她赶紧退后道:“我不走。”   她可不能再跟谢易安有牵扯,本来她的剧情已经走完,他们之间是不会再见面的。   她也不用再假装自己喜欢他,跟他待在一起。   而且,她刚认了哥哥,杭天志对她太好了,她能感受到他想将这两年亏欠妹妹的全部都补回来。   如果她真的走了,对杭天志的打击就太大了。   她坚定地对谢易安道:“我不打算离开了,杭天志是我的亲哥哥,我要跟哥哥在一处。”   “他给你灌了什么迷魂药,听我说,我正在查找你的家人,已经有头绪了,等我们回去,一定可以找到他们。”谢易安再次上前。   陆采盈连连后退:“不是迷魂药,而是我已经恢复了记忆,我什么都想起来了。”   “你说你想起来了?怎么会这样?”   “可能是曹大夫那些天的治疗真的有用,我又见到哥哥,刺激了我,所以我想起来。我告诉你,我不叫陆采盈,我的真名叫韶丹灵,我的祖父也是有名的学士,我的哥哥更是有勇有谋,十分疼我。我们两年前家中突遭变故,所以我们二人失散两年,现在好不容易相遇了,我不可能离开,他是我最亲的人。”   谢易安突然听到这个消息,又听陆采盈说杭天志才是她最亲的人,一时之间无法接受。   他甚至怀疑陆采盈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是不是杭天志逼迫她这么说的。   他问道:“你真的想起来了?”   陆采盈点头:“是,你以后不用再来找我了,你还是赶紧走吧。”   “你想跟你哥在一起,那我呢?”谢易安眸色沉沉地看着她。   陆采盈眨眨眼:“你自然是会洪启洲啊。”   她就真的没想过要回去?   他怎么办?   他一直想见陆采盈,想得夜里只能摸着那三角平安福入睡,可现在见了她,她却只用一句话轻飘飘地打发了自己?   他凝视她:“你不跟我走,你有没有想过,你哥现在是反贼,而我是朝廷派来的定邦将军,目的就是要除掉叛军。你跟着他,是要与他一起对付我了吗?”   陆采盈奇怪得乜他一眼:“可是如果我跟你走,不是一样站在我哥的对面了吗?你能为了我,不打我哥吗?”   谢易安没说话,陆采盈道:“你看吧,你是做不到的。与其你在这里让我跟你回去,不如你赶紧走,如果真的被我哥看到你在这里,我是帮不了什么忙的。我也没办法让我哥就这么放你走,因为我哥是我最亲的人,我不能让他难过。”   谢易安听得心像被针扎一样,他眉心凝成一道深深的纹路,他问道:“他是你最亲的人,那我算什么?你跟我在一起的这两年又算什么?”   陆采盈无语:谢易安怎么突然变身成琼瑶剧里的悲情男主角了?   她道:“你,你自然还是谢小王爷。至于这两年,你的确救了我跟小禾,不过后来在王府的日子,也谈不上多愉快。你与王妃给我的镯子、首饰都在别院里,我没带走。之前还借了你五百两银子,也在别院,如果这些还还不清,一醉楼里我那份银子全部赠与你,丹青铺子你也可以随时拿走。对了,还有郊外我还买了几块地,我想这些加在一起少说也得有个五千两,两年的吃住人情绝对是够了。”   谢易安见她居然算得如此清楚,心里十分讶异,更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他道:“你这是在做什么,要与我撇清关系吗?”   “我只是在还你的人情,现在我们应当两清了。”陆采盈轻松地道。   “两清?谁说两清了?”谢易安怒道,“从我救下你的那一刻,我们就没办法两清了。”   陆采盈的手被他攥得生疼,她道:“谢易安,你自重。”   谢易安,现在居然直呼他的名讳,连表哥也不叫了。   她现在眼里心里只有杭天志这个大哥了吗?   “跟我走。”   你不能这样,让我心动之后,又毫不留情地甩开我。   陆采盈被他拉扯着上前,她也不知道谢易安发什么疯,情急之下,她拉住桌子,整个人趴在上面道:“你做什么,都说了我不走,你为什么还要强迫我。我做了这么久的替身,不想再当了,行不行?”   谢易安猛地回头,谁说她一直是替身了?   一开始他会救陆采盈,的确是因为她长相与温皓月有几分相似,可他现在早就深刻地明白她们两个是不一样的,她是陆采盈,不是谁的替身,一直都不是。 第90章 哄骗 比伤口更痛的是他的心。   陆采盈眼看挣脱不开, 她赶紧道:“快放开我,要不然我喊人了。”   谢易安却道:“好啊,那你叫人进来吧。”   他不信陆采盈会真的如此。   陆采盈一看他那个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可他这次注定猜错了。   她不想再同谢易安纠缠了,她这个深情替身人设,早就装累了。   她道:“那你可就看好了。”   她突然高声叫道:“来人呀, 快来人呀,救命啊。”   谢易安不禁愣住,没想到陆采盈居然会真的的喊人。   外面似是有人听到声音,正往这边急匆匆得跑过来。   谢易安不得不放开陆采盈, 破窗而出。   陆采盈看一下窗户,确定他可以逃走,她整理了一下衣衫,房门被武、武行撞开, 他们看到地上昏倒的丫鬟急忙左右护着陆采盈, 问道:“小姐, 发生了何事?”   “没有大事,只是这个丫鬟好像是中暑了, 你们快找大夫来给她看一看。”   两人对视一眼,点点头。   武行扫视了一下屋内, 倒是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事情。   武龙去找大夫,他则在这里守着。   陆采盈心道:这下谢易安应该知道自己不是开玩笑的了。   谢易安并没有立刻逃走, 他听到陆采盈与那些下人的对话, 陆采盈并没有提起自己,证明她其实不想自己被抓住。   他心里好受了一些,只是陆采盈的态度,仍旧让他难受。   她变得不像自己认识的陆采盈, 十分陌生。   杨奇已经在外面等候多时,听到里面的声音,他吓了一跳,还以为将军会被人发现。   不过好在将军逃了出来,两人行至一处躲起来,他问将军还要不要带走陆采盈。   谢易安没言语,突然有黑色的大网兜头将他们套了起来。   来人不由分说,对着他们就是一顿暴打,雨点一般密集的拳头打在他们身上。   杨奇十分着急,他们肯定是被杭天志发现了。   他自己痛着,可他更担心将军的伤。   上次将军想要将陆姑娘救回来就受了伤,眼下伤还未好,这样的打法岂不是会让他雪上加霜?   他用力挣扎,网丝十分坚韧,很难划开。   正当他一筹莫展之际,天光大现,他被将军带着从网中脱身。   只是将军的脸……   他们那些人刚刚居然全部冲着将军的脸打的吗?   谢易安用随身匕首割破了网子出来,立刻又被人给围住了,他们想要突围,可四周百人弓箭对着他们,只有他们再敢反抗,一定会被射成靶子。   他们僵持着,杭天志出现了。   他就站在最前面,看到谢易安冷嘲道:“你你倒是好大的胆子,单枪匹马就闯进了凤台阁。”   谢易安望着杭天志,眼神十分复杂。   如果说他之前还觉得杭天志是个旗鼓相当的对手,可是现在看来他十分可恨,他夺走是陆采盈的人,却又是陆采盈的大哥。   他道:“看来,我猜的没错。你故意放出消息说要给陆采盈过生日,目的就是引我出来吧。陆采盈之所以坚定地认为你是她的大哥,也是你的阴谋诡计,你给她吃了什么控制心智的药?”   “呸,”杭天志不屑道,“不要自作多情,我本来是想要与妹妹高高兴兴地过一次生辰宴,谁知你会出现,破坏了我们的好心情。你死皮赖脸,却非说是我的设计,未免太看得起自己。”   谢易安刚想皱眉,眉头就痛得他说不出话来。   杭天志则饶有兴致地看着谢易安,他刚刚故意让人专打谢易安脸,现在他肿成个猪头样,妹妹是决定不会再喜欢他。   “我知道你来想做什么,你想将我妹妹从这里带走,不过被拒绝了。刚刚你们的话,我全部都听到了,我妹妹她不会再做什么狗屁替身,因为不会再回王府,以后她都要留在这里。”   谢易安问道:“她留在这里,你能给她带来什么?别忘了,你现在是反贼,你被抓了,会有什么下场?”   “反贼?什么叫做反贼,我所做的一切都是顺天而为,这朝廷这天下难道会一直是谢家人的吗?他也是前朝人手中夺来的不是吗?”   “再说你又怎么能知道我会输呢,现在我已然占领了凤台阁,以后会有更多属于我的地方,我还要打上京都,亲手解决狗皇帝,至于你――”   杭天志看向谢易安:“如果我猜的没错,朝廷应该没有多少可用之人吧,要不然狗皇帝也不会让你来洪启洲。他之前可是一直压制着你,还收了你的兵权。如果现在杀了你,那朝廷便会一败涂地,我想要成功指日可待,到时候我妹妹就是公主,天下最尊贵的人,又有谁敢对她不敬?”   杨奇忙道:“你敢?如果我们将军真的死在这里,那其他将领定会打上凤台阁,屠戮所有的叛军。”   杭天志面色如霜:“哦,是吗?”   他抽出身边副将的剑,对准谢易安的胸口,只要再往前一步,微微用力,剑便会刺如入他的心脏。   杭天志道:“不如我来试一试?”   谢易安没有丝毫的畏惧,目光与杭天志相对。   副将突然在杭天志的耳边说了什么,杭天志眉头一皱,那边陆采盈的声音已经传来:“哥哥。”   杭天志将剑收了回来,收回剑鞘中。   陆采盈走过去,她是远远地看到杭天志在此,众多士兵围着,似乎是在审什么人。   她突然想到莫不是谢易安被捉到了,她赶紧过来,果不其然看到杭天志面前站着两个人。   杭天志见陆采盈过来,面上带着笑道:“怎么没有入席,往这边来了?”   陆采盈道:“那哥哥怎么在这里?”   杭天志道:“我抓住了两个可疑的人,你正好可以看看。”   陆采盈点头,她朝两人看去,顿时被吓得一哆嗦。   眼前这被打得面红耳赤,两眼乌青,肿得像猪头一样的人是谁?   她试探地喊:“谢易安?”   谢易安只看着她,这眼神,确定是谢易安无疑了。   只不过,他怎么被打成这样?   陆采盈望向杭天志,杭天志解释道:“手下的人最痛恨朝廷的人,下手也没留情面。”   果然是没留“面”。   陆采盈一言难尽,杭天志道:“妹妹,你觉得该如何处置他?”   陆采盈知道他们二人是对立的关系,谢易安是男主,估计她的好大哥可能会失败。   这会儿如果她要向着谢易安说话,大哥一定难过。   她道:“既然是哥哥抓到的人,自然由哥哥发落。”   谢易安与杭天志都没想到陆采盈会这么回答。   不同得是,杭天志意外之后只觉欣慰,而谢易安则是心痛难耐,他不自觉地盯着陆采盈,试图从她脸上看出她的言不由衷来。   可是没有,什么都没有。   陆采盈只是笑着注视着杭天志,偶尔看过来的眼神也没有什么波澜和情意。   杭天志似是很满意妹妹的态度,他道:“我知道以前你喜欢过他,如今我真的处置了他,你不会难过吧?”   陆采盈想着谢易安可是男主,男主即使自己不出手,他也会没事的。   她道:“当然不会,哥哥其实我早就想离开王府,逃出来,只是还没来得及出来,就先被武龙、武行带到了这里。”   “当真?”   陆采盈肯定地点点头。   谢易安不相信,他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陆采盈奇怪地看着他问:“有什么不可能的?我又不是受虐狂,在王府里过得又不是什么神仙日子,我想离开很久了。”   谢易安摇头,他感觉到自己的伤口在隐隐作痛,应该是已经流血了,可是比伤口更痛的是他的心。   杭天志道:“谢易安告诉你,你这两年到底是怎么对我妹妹的,我早已经调查的清清楚楚。你喜欢那个温皓月不是吗?那就不要再来纠缠我的妹妹,你不配。我的妹妹她值得世上最好的男子。以前你无视她,羞辱她,任由你府上的人欺负她,现在你想要骗回我妹妹,休想。”   他抬头对身边的副将道:“看来他还不够清醒,你去帮帮他。”   副将领命,立刻提了一桶水,从谢易安的头上兜头浇下来。   杨奇大惊道:“将军。”   谢易安浑身湿透,一头青丝洇湿,不停往下滴水。   额上碎发紧贴皮肤,水从额头到眼角,脸颊,下巴,顺着脖子一路没入他的胸口。   他的肩膀显出红色来,他站在那里,地上的水倒映出他挺立的身影。   他很是狼狈,可眼神却异常得黑亮,一直盯着陆采盈。   陆采盈与他对视,看到他的肩膀,吃惊地发现他在流血。   看这伤口的位置应该是之前他想要再遂意岸边救起她,被这边的人伤到的。   现在旧伤复发,怕是之后更不容易好。   杭天志也在观察陆采盈,见她眉心微蹙,他心中暗骂谢易安在用苦肉计。   他倒是想一剑解决了谢易安,可决不能在陆采盈的面前。   他对谢易安道:“谢易安,你今天擅自闯我凤台阁,原本我可以至你于死地。只是念在你以前救过我妹妹的份上,我饶你一命。今日你从凤台阁离开,改日再次相见,我便不会客气了。”   陆采盈惊讶:杭天志居然愿意为了自己放掉谢易安?   杭天志拍了拍妹妹的肩膀,然后道:“妹妹,哥哥要跟你道歉,刚刚你跟他说的话,哥哥已经听到了。因为哥哥是无意的,只是担心你的安危,让人跟着保护你,你不会怨哥哥吧?”   陆采盈摇头,杭天志紧张她,她是知道了。   杭天志笑道:“那就好。凡事都有因果,这次放他,以后你们才真的是两清,你再不欠他任何东西。”   陆采盈很感动,杭天志此举其实是在怕她还惦念着谢易安的“救命之恩”,特意解除她的心结和后顾之忧。   她道:“是,哥哥都是为我好,我都明白。”   谢易安见自己被无视,而陆采盈与杭天志的对话也让他越来越心慌。   杭天志居然是从源头掐断两人的关联,他不禁脱口而出道:“陆采盈,不要忘记你答应过我什么?每年我的生日我们要在一起过的,你还要与我一起种树,看着树长大,除夕也要念念在一处,你答应的!”   陆采盈想了想,当初为了走剧情,的确说了这么些违心话,她道:“我是答应过,但是我想你应该更想跟温皓月过吧。哎,其实我老早就想问了,既然你那么喜欢温皓月,为什么还会找替身呢?”   不等谢易安回答,她又道:“我们现在既然没什么关系,那我就告诉你实话吧。一年前我是喜欢过你,可是之后就死心了,后来不过都是在哄你罢了。这次我之所以在云岭寺,就是想走,地方我都选好了。我说的都是真的,如果你不信的话,回到京都你可以问小禾。” 第91章 报仇 害过陆采盈的人,他不会放过。……   “哦, 对了,小禾应该还在别院里,如果你王府容不下她的话, 你们可以让她离开来找我。”   她掏出一袋银子道:“我这里有些银子,劳烦你带给她,谢谢。”   谢易安看着她一本正经地说出这样残忍的话, 几乎无法再站直,他没有去接那银子,可也说不出什么话来。   杭天志还是头一次见到谢易安沉郁至此,虽然看着依旧与战场上无异, 可他就像只靠人参吊着一口气的行将就木的人,现在只要轻轻一推,就会轰然倒下。   他满意了。   “妹妹,不用再跟他废话, 今天是你的生辰, 我想这两年内估计也没有人给你过生辰, 我们现在要好好庆祝一番,把那两年的也补回来。”   陆采盈点头, 跟着杭天志就走。   谢易安下意识要追过去,可是却又顿住, 杭天志说的没错,陆采盈在王府的两年, 他一次都没有为陆采盈过生辰。   第一年是疏忽, 没有考虑到。   第二年虽然有心,但他想着可以等找到陆采盈的家人,知道她真正的生日再给她过。   只是没想到,现在他的确知道了陆采盈的生辰是七夕, 她也找到了家人,可他们却不能在一起过了。   杭天志让妹妹先行,他在后面,临走看了一眼颓败的谢易安道:“你喜欢温皓月,将她当成天上的冰轮,所以给我妹妹取了这样一个名字。我告诉你,你那个所谓的“明月”,只是不值钱的碎冰罢了,冷情冷心。你以为我的人为什么会抓到我妹妹。就是因为温浩月骗了他们,说我妹妹才是温皓月,而她是陆采盈。”   谢易安大吃一惊,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中间居然还有这样的事。   杭天志看他的惊讶,冷笑:“什么狗屁月亮,还拿着当宝,来人,将他们两个给我扔出城外。”   武龙、武行道是,押着谢易安与杨奇走了出去。   谢易安被推出城外,摔倒在地,杨奇赶忙去扶起他,问道:“将军,你没事吧?没想到这个反贼会将我们放了,倒是比那个女子还有人情味一些。”   谢易安回头望向城门,杭天志一定是发觉自己的人在城外候着,所以才不敢对自己动手。   他早做好准备,如果今天真的出了意外,其他将士会带人攻城。   只是来的时候自信满满,这会儿十分茫然。   他真的跟陆采盈再无关系了吗?   他这些时日以来之所以想要上战场成为将军,争夺权利,除了是不愿意再受到皇帝的压迫之外,更重要的是他发现如果自己依旧像以往那样忍气吞声,陆采盈也会受人欺负。   他自己受了委屈尚可以忍受,可是他不愿意陆采盈为了他对别人忍让,他不想陆采盈跟自己一起过这样的日子。   他要有权有势,他在意的人全部扬眉吐气,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   可现在他一直以来奋斗的目标突然没了意义,因为陆采盈要离开了,她不在意了。   他现在即使是坐在高位又有什么意义呢?   对面的杭天志是陆采盈的哥哥,真的上战场,面对杭天志,他真的能下狠手杀了他吗?   如果这么做了陆采盈会怎样?   她今天说了,杭天志是她最亲的哥哥。   到时候他们岂不是要成为仇敌?   想到陆采盈会因为杭天志的死而痛恨他,他就觉得胸口如压千斤石,根本无法呼吸。   只要想一想就无法承受,他甚至觉得,一开始他想要奋起的想法是不是错的?   如果他好好地待在京都,他没有上榆中对上杭天志,那杭天志就不会要来掳走温皓月,他们不来京都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乌龙,杭天志也不会见到陆采盈,不会认出陆采盈是他的妹妹。   陆采盈依旧待在自己的身边,对自己笑脸相迎,一起练武赏花。   他知道这样想很自私,可是也只有这样,他才能够提起精神。   回到了洪启洲,他也是浑浑噩噩。   李达的信再次传过来,他说自己一开始只凭“丹灵”这个名字没有查出什么来,但是谢易安的信被王妃看到了。   她说丹灵这个名字熟悉,后来仔细想想,说是谢易安的外祖父曾经有一好友,是左春坊的大学士,他似乎有个小孙女就叫丹灵。   李达如获至宝,顺着这条信息查了下去,很真让他查出些东西来。   谢易安看完之后,觉得陆采盈有可能真的就是韶元明的孙女韶丹灵,而杭天志的真名则是韶阳景。   韶元明是大学士,估计是很在乎名声,所以杭天志才没有用自己的真名。   李达查到他们很久以前就搬离了京都,回到家乡,不过两年后却又离开,不知所踪。   谢易安想到他们兄妹失散了两年,也就是说,他们是两年前被迫分开的。   陆采盈从一个书香门第的小姐沦落为当街乞讨的乞丐,还得了失魂症,可以想象,两年前一定发生了什么大事。   如果他能尽快查出来,便可以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也能够更加了解以前的陆采盈。   也许之后他能帮陆采盈报仇,她知道以后会回心转意也说不定。   谢易安从凤台阁回来之后,便没有什么动作,而凤台阁也很是安静,两边敌不动我不动,居然和谐了一段时间。   下属们自是不懂,可也不敢说什么。   但京都那边传来消息,皇帝不满他迟迟不动,让他尽快攻占凤台阁,捉拿杭天志定罪。   谢易安依然对此视若无睹,只是每日里操练士兵,查找两年前的真相。   皇帝的寿诞要到了,大皇子从榆中回去。   之前走的时候许多人还不看好他,他也憋着一股气。   这次他却是志满意得,春风满面,毕竟他可是收复了大半个榆中,几个皇子里他现在是最出色的。   许多大臣对他也都改观了,心思也活络起来。   太子已经被废有些时日,储君之位空悬,总归是不太好。   有些人开始上折子请皇帝考虑立太子一事,至于这太子的人选,自然是大皇子排在首位。   他有战功在身,比废太子谢鸿玉要强,三皇子虽也做些事,可也都无关紧要,剩下的四皇子太小,这么算下来,可不就是大皇子是当之无愧的储君人选了吗?   朝中这事私下里议论得沸沸扬扬,皇帝也知道文武百官的想法,只不过到底立谁为太子,他还未决定。   眼看这事都快被摆在了明面上,京都突然又发生了一件事。   谢易安无诏回京,连皇帝都是谢易安到了近郊才知道的。   这个谢易安胆子越来越大了,不留在凤台阁里对付叛贼,反倒悄悄地回了京都,皇帝此番一定会大发雷霆。   众人等着看谢易安被皇帝训斥,没想到谢易安去了皇宫请罪,出来不仅没有被杖责,反倒还带着皇帝赐下的金丝软甲。   众人大跌眼镜,都猜测谢易安到底对皇帝说了什么,皇帝对他不罚反赏。   同时,他们对谢易安的地位也有了一个新的认知:是他们惹不起的人。   谢易安才不关心这些人在想些什么,他这次回来,为皇帝祝寿是假,想要知道陆采盈被掳走当晚到底发生何事是真。   他从李达的信上知道,原来当天谢鸿玉居然也派人去了云岭寺,想要扛走陆采盈。   除了谢鸿玉、杭天志之外,还有人要至陆采盈于死地。   当晚,陆采盈受了多少委屈,他已经无法想象。   他必须将事实搞清楚,或许陆采盈现在之所以这么伤心,皆是因为此。   虽然她现在生气,不愿再理他,这里的人或许也觉得事情已经过去,可是他回来了,他特意回来就是要让害过陆采盈的人一一得到应有的报应。   谢鸿玉、温皓月,无论是谁,他统统不会手下留情。 第92章 挣钱 兄妹同心齐力断金。   生辰宴结束之后, 陆采盈很少听到谢易安的消息,只知道对面很安静,一直都没有动作。   后来得知, 谢易安回了京都为皇帝祝寿。   陆采盈只觉得谢易安心真宽,这样的狗皇帝,他还愿意回去看他的脸色, 给他祝寿。   杭天志在营里十分忙碌,没认妹妹之前,他会想自己起义是否不对。   可现在他没了那个想法,他只觉得幸亏自己起义了, 不然就冲谢易安那个德行,万一他用自己的权势压过来,他都怕自己护不住妹妹。   他现在有了新的目标,除了杀了狗皇帝之外, 他更希望妹妹能够过上更好的生活。   他因此废寝忘食读兵书, 训练精兵, 见各处的探子,听消息, 制定接下来的计划。   陆采盈曾经几次夜里醒来看到杭天志帐子里的灯还亮着,她劝杭天志赶紧的休息, 以身体为主。   可杭天志每每都说他没事,他希望能够尽快地取得胜利, 不要让陆采盈再背上什么反贼之妹的名头。   总有一天, 他要让全天下的人知道,他的妹妹有多好,有多难得。   不得不说,陆采盈知道他的想法相当感动, 甚至让她在这个异世感到一种久违的温暖。   以前也就只有奶奶对她这么好,现在她又多了一个哥哥。   既然哥哥这么疼她,她也不能闲着,她想为哥哥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她想了又想,用膳的时候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之前哥哥一直不愿意让她去营里做厨娘,说很辛苦。   可是她已经碰到曹大娘好几次,每次曹大娘都明里暗里都说特别想念她做的饭食,而武龙、武行偶尔提起她做的包子也是馋得流口水。   陆采盈决定,先给营里的士兵改善一下伙食。   不过,她也不会亲自动手,如果被杭天志看到,又该心疼了。   她多招了两个厨娘,将自己的方法告诉她们,她自己则在一旁看着她们做。   包子、油条、手抓饼、锅贴、豆腐汤、各种卤味和菜肴,营里的伙食又开始丰富起来,最主要的是,这么多的花样让他们看花了眼,吃起来有那么香。   整个营里的人都知道这是大小姐给他们做的饭食,一个个地激动得厉害。   杭天志与士兵们一起下操,去了膳房,一开始没明白只是吃个饭,这些兵蛋子为什么这么激动。   直到他看到自己的宝贝妹妹出现在膳房里,穿着宽衣窄袖,笑盈盈地在给士兵们盛汤。   另外两个厨娘面前排队的人明显少,人全都站在陆采盈面前了。   杭天志脸一黑,这群狼,离得这么近作甚?   她只觉妹妹就像小绵羊,快要被这群人给吃了。   杭天志立刻上前,前面的人还大声嚷道:“挤什么挤,不会排队啊。”   杭天志被挤出队伍,脸更阴沉了。   其他人发现杭天志顿时安静,乖乖给杭天志让位,只有这位仁兄还毫无所觉。   他已经拍到了前面,端着碗,笑着看向陆采盈。   陆采盈双眼一弯,声音清甜:“哥哥。”   他顿时心神荡漾:大小姐,她居然叫我哥哥。   身后有人一掌拍在他的肩膀上,他还沉浸在美好的幻想中,耸耸肩,想把那只碍事的手给顶下来。   可那手却纹丝不动,当着陆采盈的面,他不能如此丢人,他立刻抓住那手,想来个过肩摔。   谁知道一拉那手,身后之人却纹丝不动。   怎么回事?   他疑惑地往后一看,顿时浑身一哆嗦:大将军!   他后退两步,脚一下子踩在了瓜皮上,屁股摔成四瓣。   众人原本还忍得,此时却爆发出一阵大笑。   那人面红耳赤,龇牙咧嘴。   杭天志摇摇头道:“去一边。”   那人不敢辩驳,起身到另外一处排队去了。   陆采盈也被逗笑了,她盛了一碗饭放在杭天志面前,乖乖道:“哥哥,你操练辛苦了,快点喝完粥吧。”   杭天志本来有很多话要说,可见陆采盈笑意盈盈,他也没了脾气。   坐下来,他问道:“不是说了,不让你来营里吗?现在天气热,膳房也辛苦,你怎么不听话?”   “我听话了呀,”陆采盈道,“我没有做饭,是让她们做的,我只是在一旁监工罢了。”   “监工也不需要,你每日只需吃吃玩玩,或者看看书,养养花草就好。”   “啊?吃吃玩玩,哥哥是要把我当猪养吗?”陆采盈故意道。   杭天志笑了,他一本正经道:“也未尝不可。”   陆采盈佯作生气,端走了杭天志面前的碗,转过身背对着杭天志。   杭天志还以为妹妹真生气了便道:“好了,别气了,哥哥向你道歉。”   陆采盈不说话,杭天志道:“不会真生气了吧?这样,哥哥等下给你买些首饰怎么样?”   陆采盈道:“我不要首饰,如果哥哥真的诚心道歉的话,不如答应我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   “你先说答不答应吧?”   “如果是你喜欢的事,别说一个,十个、百个,哥哥也不反对。”   陆采盈立刻高兴得转过来道:“这么说,哥哥你是同意我在城里开酒楼了?”   “自然……你要干什么?开酒楼?”杭天志疑惑地问。   陆采盈点点头,并将自己的打算说了一下。   当听到陆采盈开酒楼,是想要为他多赚些钱时,他很温暖,但是他道:“哥哥知道你是好心,可哥哥不想你再辛苦。”   “我不辛苦,哥哥,虽然现在占据了凤台阁,在这里做生意的商人,还有往来的那些客运船只,都要交税。可这钱跟朝廷比是不多的,如果能多一些进项的话,你肯定会更好。我现在闲着也是闲着,开酒楼我也有经验,手艺我也有,一定会成功的。”   杭天志见妹妹十分自信,像是考虑了很久。   他很惭愧,本来想让妹妹无忧无虑,结果妹妹一直在想着帮他的忙。   “妹妹,你能够每天快乐,这就是我最大的心愿。”   陆采盈微微一笑:“哥,好巧,我也是。”   杭天志最近熬夜太过,一开始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下,终于知道陆采盈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不禁伸手揉了揉陆采盈的头发道:“好吧,既然你想做,那你就去做,不过如果累了,可要告诉我。”   陆采盈忙点头:“当然了,放心吧,我们兄妹同心齐力断金,什么困难都能克服的。”   杭天志一身的疲惫全都消散,感叹有妹妹在身边真的很好。   陆采盈早就想好了如何开酒楼,她已经调查过了凤台阁的酒楼、里面的菜肴她也都去吃过了。   这凤台阁其实不缺富人,那就很好办了。   她本来准备租下一个铺子,杭天志直接买了下来。   不仅如此,还调来了一些工匠和营里的人,让他们按照陆采盈的意思做事。   有他们的帮助,陆采盈的酒楼很快开张。   说起酒楼,其实是火锅店。   她已经看了,这凤台阁就没有火锅店,多好的商机啊,可不能错过。   她雇了几个小二和厨娘,第一天开张,她一切准备就绪,杭天志还特意过来放了一大盘冲天爆竹。   声音又大又亮,持续了好长时间,整个凤台阁都听得见。   有人知道这是杭天志的妹妹开的酒楼,稍微有头脸的便开始过来恭贺新禧,恭维一番坐下来用膳。   陆采盈自是好生招待他们,不过,她看了许久,都是来跟她哥套近乎的,没有一个真心来吃饭的。   这也很正常,大家毕竟还是对火锅很陌生,不知道好不好吃。   只是她觉得不能再让她哥在这里呆着了,便让他哥回去,自己在这里继续招呼客人。   杭天志出去却没走远,他观察了一阵,虽说有人进酒楼,可陆采盈仍旧看着外面。   他沉吟片刻,明白了陆采盈在看什么。   他立刻吩咐副将去找些人来,副将赶紧去了。   见杭天志不在,许多人便不愿意过来,即使有的来了,也只是匆匆打个招呼就离开。   一时间,酒楼里安静不少,没有了刚刚的热闹。   陆采盈知道会有这样的情况,她安慰自己这是第一天,她闻了闻厨房传出的香味,她对火锅还是很有信心的。   只是人越来越少,跑堂都要昏昏入睡,厨娘开始站成一排往外观望,陆采盈安慰他们道:“没事,这是新酒楼开张,明天肯定比今天好。”   她话音刚落,跑堂突然瞪大了眼睛,厨娘也指着她的身后。   她疑惑地回头,就见酒楼里突然一窝蜂进来几十个人,他们寻了桌子坐下,顿时里面满满当当都是人。   只听他们道:“人呢,什么是火锅?我们要吃。”   陆采盈反应过来,立刻拍手道:“伙计们,来活了。”   跑堂、厨娘都脸上挂笑忙了起来。   端茶倒水,点菜送汤,所以人忙得不亦乐乎。   许多人先品尝了下免费的小菜,咸菜丝酸香爽口,腌萝卜脆脆的,这些小菜都比其他酒楼的好吃。   他们边吃边夸,对酒楼的火锅赞不绝口。   陆采盈也十分高兴,酒楼的酒不够了,她没让其他去,自己亲自买酒。   走出酒楼,她还看到刚刚在酒楼吃过的几人不住地笑。   她也很高兴,走得近了,她听到这些人在说:“今天真是走运了,不仅免费吃了这么好吃的东西,还有钱拿。”   “对啊,我也没想到。别说了,我们得快去拿银子。”   陆采盈跟着他们,就他们去到一巷子里,她探出头去,发现里面武龙正在给这些人发银子。   只听他道:“拿了银子,明天再来,而且不能被东家发现,听到了吗?”   几人忙回答:“明白了,我们明日一定准时到。”   陆采盈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她站了出来,走到武龙面前,武龙只顾着发银子,捏起银子放在她手里道:“拿好。”   陆采盈看着躺在自己手心里的一两银子,不由笑了,这才叫赔了夫人又折兵呢。   本来以为真的有人来吃她的火锅,没想到是哥哥雇了人来,哥哥出钱,她出食材,合着他们两兄妹白忙活,什么都没赚到。   武龙见人傻站着不走,纳闷地抬头,一见是陆采盈,顿时暗道遭了。   他赶紧将剩下的银子都收了起来,尴尬地笑道:“大小姐,这么巧啊。”   “不巧,我就是跟着他们过来的,是哥哥让你们来的吧。”   “大小姐你别误会,不是的。”   “什么不是,我都听到了,你还骗我。”   武龙被抓住,只好道:“将军怕你这第一天没人,你心里不痛快,这才让我找些人来去酒楼用膳。”   陆采盈就知道是这样,她道:“回去跟我哥说谢谢他的好心,不过不用这样,相相信我三天之内,这酒楼中绝对有人。”   武龙不太相信,陆采盈将手上的银子还给他道:“把银子收起来,你们就瞧好吧。”   第二天,陆采盈依旧精神饱满等待着客人上门。   那些被雇佣的人都躲在一旁悄悄看着,将军说了如果这里面真的有人,他们就不用去了,没有人的话再过去给大小姐撑场子。   好长时间,酒楼也只是偶尔进那么一两个人,是在是冷清。   他们对视一眼,都觉得是时候要进去了。   他们正准备踏入酒楼,身后突然有不少人上门,他们一进来就熟稔地坐下,点菜,其中一人正是昨日在这里吃过的富户。   他昨日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尝尝,结果却非常好吃,这一下便呼朋唤友,带了不少人过来。   陆采盈看出他们可不是杭天志请来的托,立马让人伺候着,端来了鸳鸯锅。   这还不算,没过多久,又有一批人进来,他们是被香味吸引过来的。   陆采盈渐渐忙碌起来,可这样的忙碌让她喜好,因为她发现自己的酒楼现在才是真正地开始运营。   这一天结束之后,进账不少。   陆采盈给所以的跑堂和厨娘都包了红包,众人特别高兴,之后干起活来更加有劲。   很快酒楼便在凤台阁里打出了名声,酒楼里的火锅新奇又好吃,众人围坐,一起动手又别有一番意趣。   这在凤台阁里是独一份的,又因她的身份,即使有人眼馋,也不敢复制酒楼的东西拿来开店。   酒楼越来越火爆,来来往往的商人许多都喜欢在陆采盈的酒楼吃火锅,在这里吃,俨然变成了一件极有面子的事情。   许多人听到这酒楼是陆采盈,大将军的妹妹开的,都觉得这女子不得了,怕是人十分精明,才会想出这样的好主意,开这么大的酒楼。   而且这凤台阁没有别人做火锅,估计也是因为杭天志是反贼,其他人摄于他的淫威,不敢开。   一时间因为酒楼,两兄妹的风评突然变差了。   陆采盈始料未及,不过她并不是很在意这个。   只不过,陆采盈开酒楼以来,的确有碰到人说想要拜她为师,就连营里的曹大娘,也曾问过她能不能教教她如何做出好吃的包子。   她家里还有两个孩子,她想学会了自己在凤台阁开一个包子铺,赚点银子。   后来她发现不止曹大娘这么想,营里新招的两个厨娘也有这个打算。   她们与陆采盈相处,知道陆采盈脾气好,也愿意跟她说实话。   她们说虽然营里有月钱拿,可毕竟不多,陆采盈做的包子、油饼一个赛一个的好吃,有些她们甚至都没见过,如果带出去卖,一定可以。   陆采盈听了之后,曾在凤台阁的大街小巷走了几圈。   她发现虽然凤台阁位置好,可依据有许多人生活困难。   也许是这里往来的商人多,他们眼界开阔,不拘泥于种田,他们还想自己做点小买卖,多赚些钱。   陆采盈听多了,看得多了,有一个念头涌上来。   现在她的这个酒楼渐渐步入正轨,她也许可以真的找出时间来,教一教那些真心想要学习手艺的,这样他们也有一个谋生的手艺。   她立刻同杭天志商量了一下,杭天志听完,只怕妹妹会太辛苦。   陆采盈道自己没事,可以多请些人。   杭天志见她兴致勃勃,已然是打算去做的模样,倒也没有拦着她,只是告诉她说,需要银子或者人就告诉他,他来搞定。   哥哥这么支持她,陆采盈当然高兴。   她又问了曹大娘等人,如果想要学习手艺,他们最想学什么。   他们讨论之后,一致认为大碗,便宜,能填饱肚子的东西最想学。   换言之,普通百姓能吃得起,吃得饱的,才是最适合他们学的。   这个好办,陆采盈以前不就是最普通的人吗?   在学校里她省吃俭用,深谙如何花最少的钱吃的最饱的技巧,什么东西好吃又饱腹,找她就对了。   她立刻在纸上列举了数十种小吃,又结合当地人是习惯,踢掉了几种,然后便又开了一个铺子。   这铺子很特别,前面不大,只有六张桌子,里面则是外面的三倍大,还放置了许多案板和桌椅板凳,如果有人走进里面,一定会觉得奇怪。   第一天,陆采盈就做了三种馅的包子,个个是皮薄馅多,香气逼人。   这铺子就开在了遂河附近,这里大部分都是干苦力的码头工人和辛苦的织娘以及其他小贩。   新开一个铺子,他们很快就知道,赶过去发现里面的饭食好吃便宜,关键还无偿教徒弟。   掌柜的是一个像仙女一样的姑娘,他们有人大着胆子问,真的是免费教吗?   姑娘点头。   并且接下来的每一天,铺子里的吃食完全不重样。   什么小馄饨、麻辣小面、胡辣汤、煎饼果子、水煎包,每一样都好吃到他们念念不忘。   因为每天食物不定,所以许多人好奇,日日都来,且因为好吃,她这间铺子的名声也越来越大。   没过多久,他们便发现里面多了一些生面孔,问了之后才知道,原来他们就是主动上门来学手艺的学徒,他们没有花一分钱,已经学到了许多吃食的做法。   众人这才知道,原来掌柜说的是真的,她真是无偿教给大家学习手艺。   这让他们大为惊骇,谁不知道,现在谁有手艺都是藏着掖着,毕竟教会了徒弟饿死师傅。   即使有人真心想学,也必须在师傅手底下磋磨几年,才能学到一星半点儿。   可这姑娘却将自己的手艺无偿分享,她做的吃食如此好吃,如果收徒弟,这银子不知道要赚多少。   许多人算过之后暗道可惜,但更多人则佩服她的胸襟。   不久之后,他们发现铺子贴了一张告示,上面说了她的真实身份,并说此举是为了让百姓日子更加好过,如果有想要学习的,她会全部教会。   无论是谁,无论来自哪里,是不是凤台阁的人都没关系,只要愿意学就没有任何限制。   众人得知她是杭天志大将军的妹妹,更加惊讶。   听说大将军十分宠爱妹妹,怎么会让她出来做买卖。   可又有人说了,那有名的酒楼就是她开的,而且听说她没初一十五都会开设粥棚,人特别善良。   陆采盈长得又好,大家完全相信她是真的为普通百姓着想,她是活菩萨。   学过的人出师去往其他地方开铺子,有些点心是这里的人都没见过的,再加上味道好,自然吸引人。   这些学生便趁机赞美一波陆采盈,越来越多的人知道陆采盈,知道她身为将军的妹妹,却为百姓着想,亲自无偿教百姓学手艺。   众人感叹,赞美。   就连凤台阁的大儒李延年,听说之后,都评价陆采盈心地良善有大爱。   虽说他不赞同杭天志,可是陆采盈此举却甚合他的心意,他也是头一次觉得,这叛贼与别个不同,倒是真心为百姓。   因为李延年的称赞,陆采盈的名声越来越响,让许多人对杭天志这支叛军少了惧怕,多了好奇与好感。   京都内,谢易安正坐在陆采盈的沁芳苑,他面前跪着的是汗湿衣背的李达。   李达跪了已经有半个时辰,可他不敢起身,他知道自己犯了错,不仅没有保护好表小姐,还没有第一时间告诉主子真相,主子即使杀了他,他也没有任何怨言。 第93章 心意  他的心第一次为一个女子跳动得……   谢易安眉头紧皱看着李达, 如果说之前他还对杭天志的话存有怀疑,现在李达的描述让他知道,原来杭天志说的都是真的。   陆采盈也说的没错, 事出当晚她的确是在云岭寺,温皓月也在寺里住着,二人原本并不在一处, 后来寺里走水,东厢房被烧,温皓月才暂住西厢,与陆采盈为邻。   李达一直在外面保护陆采盈, 可当晚居然来了三路黑衣人,除了杭天志的人,最先对陆采盈下手的是谢鸿玉的侍卫。   他们身着黑衣,套走陆采盈, 被李达察觉, 与他们争斗。   陆采盈也趁机划破了一黑衣人的蒙面巾, 那人露出脸来,被李达认出。   可是后来李达与黑衣人打斗之时, 发现了另有一人藏在暗处,对着陆采盈射出飞镖。   李达匆忙之下飞身去挡那飞镖, 飞镖打入他的后背,他才看清自己保护的人不知何时居然变成了温皓月, 陆采盈不知所踪。   李达说起这件事的时候, 犹豫了一下然后告诉谢易安。   当日夜色朦胧,远处分辨不清二人,可他后来扑过去保护“陆采盈”,才发现眼前的人是温皓月, 而她的眼尾点了一颗泪痣。   他顿时大惊,同时对温皓月也一言难尽,她点这颗泪痣决定不是一时兴起,她故意扮成陆采盈,为的恐怕就是让人抓走陆采盈。   他也知道自己失职了,立刻带人搜了云岭寺,并又赶去了城门,守门的士兵告诉他,有几辆马车急事出城,可并未说去哪里。   他追出百里地,没有找到陆采盈的下落。   不仅李达没想到,谢易安也是意外,温皓月也许是为了自保,可她此举却害了陆采盈,况且她还是有意为之。   当她对杭天志的人说自己是陆采盈的时候,难道不知道陆采盈被掳走会遭遇什么?   不,她知道,不然她也不会如此,推出别人,保全自己。   可笑,以前他还以为温皓月温柔端庄,心地良善。   可这次他却被狠狠打脸,他深切地认识到温皓月会为了自己将别人置于危险,自私自利。   相比之下,陆采盈才是那个最珍贵的人。   白碧无暇质无双。   他心下十分愤怒,而谢鸿玉更是让他恶心不已。   不要以为他不知道谢鸿玉的心思,他以前看陆采盈的眼神就不对,那一种猥琐的眼神。   他走后,谢鸿玉趁自己不在对陆采盈下手,一是想要得到她,而是为了报复自己。   现在他回来,他要一一地向他们讨回来。   李达问他接下来要如何做,谢易安冷冷一笑道:“他们最看重是什么,毁掉就是了。”   李达看向谢易安,只见主子眼神冷酷,带着凛然的杀意,整个人就像浸润了战场杀气的寒剑,在闪着冷光。   他手中拿着李达保存的飞镖,知道在陆采盈去云岭寺前,也曾遭到黑衣人的攻击,差点毙命。   这个人他也不会放过。   他让李达去差这枚飞镖的来源,让他戴罪立功。   他自己则仍旧待在院子里,一坐就是半天,一人一壶酒,对着那棵柿子树独酌。   小禾早被谢易安从别院中带过来,在沁芳苑中打扫。   是他亲自去别院将人带回来的,他还是头一次进去别院,之前他将她扔到这别院里,想着是惩罚一下她,让她认错。   可没想到,她却在这里过得逍遥自在,还经常与谢子谦在一起。   他生气,便一次没有踏足别院,更在离开京都的时候没有让人通知她,他就是想要陆采盈后悔。   可现在后悔的人是他。   他看着别院十分简陋,与王府没法相比,也不知道陆采盈是如何住得下去的。   他问小禾,小禾说初来的时候姑娘就说过,这里虽然简陋可是自在。   她们来的时候,这里夜里还下雨了,屋里几处漏雨,她们两人赶紧起来拿着几个盆子接雨。   她还抱怨,可姑娘却是乐呵呵的,说什么夜里听雨也不错。   好在,第二日,她告诉了管家,管家让人来修好了屋子。   谢易安只看此处寒酸,没料到内里居然如此破败。   听着小禾的话,他能够想象得出陆采盈是怎样笑着说出这番话的。   她苦中作乐,倒是洒脱。   可他心里却闷闷的,原来在他生闷气的时候,陆采盈这边的条件比他想象得还要差,可他却因为她对谢子谦的好,没有来看她一眼,过问一下她到底过得好不好。   他去看了下陆采盈住的屋子,屋里非常的整洁,几乎像是没有人居住过,屋顶的确也能看出修补过的痕迹。   院子里还有鸡、鸭、鹅的叫声,蔬菜也是绿油油,水灵灵的,这些都是陆采盈意恋摹   他站在园子里,那鸡鸭的气味并不好闻,可他此刻却无所觉,仿佛站在这里,就能与陆采盈更近一些。   有一只雪白小狗扑了过来,谢易安下意识用脚隔开它,并问道这里为什么会有一只狗。   小禾告诉他,这是姑娘的宠物,之前她经常逗小狗玩。   听闻是陆采盈喜欢,他蹲下来,伸出手指逗弄小狗。   他随口问是不是陆采盈从街上买的,小禾犹犹豫豫,后来道是三皇子送的。   谢易安当下脸上笑容就淡了。   小禾还怕谢易安会讨厌小狗,赶紧将小狗抱着。   谢易安看了一眼,最后让小禾带着狗一同回了王府。   在府里他问小禾陆采盈之前是不是一直想要离开,小禾本来因为姑娘下落不明,生死不知,日日难过不安,听到谢易安这么问,她还想替陆采盈遮掩,让谢易安去寻陆采盈。   可谢易安只扫了她一眼,她便腿软得站不住,最后只好把实话说了。   谢易安知道了,陆采盈说的也是真的。   她是打算趁着自己去洪启洲离开的,包袱都首饰好了。   他看到里面除了一些衣衫之外,便是首饰跟银两。   “我想这些加起来有五千两,还这两年的吃住人情足够了。”   陆采盈的话响在耳边,他不由地苦笑。   本来以为她只是一时说的气话,没想到是她的预谋已久。   而据小禾说,陆采盈还特意留下来几样,是他送的翡翠镯子和谢子谦送的珊瑚珠。   怎么,她不是喜欢谢子谦吗?   为什么把珊瑚珠也留下来了。   她连谢子谦也不愿意理,要同他们两个,同京都的一切都撇开关系吗?   他现在开始怀疑陆采盈是否真的喜欢过自己或者谢子谦。   看她逃跑的计划,分明是一年前就开始了。   她要去的地方是沥江,沥江那里人接应她。   谢易安记得,她以前的铺子有个小姑娘叫什么小谈的就是沥江人,而小谈已经离开京都回了家乡。   一年前也正是陆采盈坠湖不久的日子,她是不是醒来之后那时候就对他失望了,所以才会想要离开?   可是她为什么不向自己提呢?他如果开口说要离开,当时的他会答应的。   她不仅什么都没说,还筹措了银子开铺子,难道她是缺银子?   可如果她真的提,他也定会给她路费,她又何必兜这么大的圈子,骗他说想跟他一起种树,又说要过除夕、中秋,以后的每个节日。   她会哄人,会说好听的话,会笑盈盈地说他是京都最英俊的男子。   如果不是她的这些举动跟言语,他又怎么会越陷越深,以至于现在无法自拔。   谢子谦到了沁芳苑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谢易安端着酒杯,神色木然,微风吹过,青丝略过他的面颊,很是落寞。   他暗叹一口气,上前坐在谢易安的面前。   因为陆采盈的失踪,他也觉自己照看不周,这么久了也没能找到陆采盈。   他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然后道:“是我不好,没有多派些人保护他。”   谢易安抬眼,看到谢子谦瘦了,估计他也是担心陆采盈。   他摇摇头,这事怎么能怪谢子谦呢,毕竟连他都没想到杭天志会千里掳人。   两兄弟之前因为陆采盈闹了几场,关系紧张,现在又因为陆采盈失踪一事,关系缓和。   谢易安见谢子谦尚不知道陆采盈的事,对他倒是升起了一丝同情。   他自嘲一笑,他就算知道了,又能比谢子谦好到哪里去。   谢子谦道:“别喝闷酒了,我派去的人还没找到采盈,我想还需要多派些人手。”   谢易安叹一口气道:“不用找了。”   谢子谦皱眉:“什么意思?”   “我说,人我已经找到了,你可以让你的人回来。”   谢子谦顿时高兴,忙道:“是吗?已经找到了,她在哪里?你怎么没有将她带回来?”   这可真是近些日子以来,最好的消息了。   只是人找到了,为什么兄长会如此不高兴?   “带不回来了,”谢易安道,“她已经找到了家人,她说了,她要与哥哥在一起,再不会回京都。”   “什么?她找到家人,她的失魂症好了?”谢子谦道,“这倒是一个好事。”   他安慰谢易安道:“采盈刚找到家人,定是想同家人在一处的,我们应该理解她。对了,她家中还有何人,她的哥哥是谁?”   谢易安给自己再次斟了一杯酒道:“她的哥哥很有名气,整个大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哦?是谁?”谢子谦来了兴趣。   谢易安看他一眼道:“杭天志。”   杭天志。   杭天志?   谢子谦惊讶地看向谢易安,谢易安点头示意他猜对了。   谢子谦真的吃惊,陆采盈的哥哥居然是反贼杭天志,他是万万没想到的 。   这下他明白了,为什么兄长会借酒消愁。   怕是采盈认了哥哥,便与他们站在了不同的阵营里,这以后他们该如何相处?   谢子谦仔细一想,突然发现不对。   陆采盈是被人掳走的,现在她成了杭天志的妹妹,难不成掳走她的人是杭天志?   他问出自己的疑惑,谢易安便将事情都告诉了谢子谦。   谢子谦听完目瞪口呆,这事情未免太过离奇与复杂,让他不解的是温皓月的举动,以及陆采盈的出逃。   他道:“兄长,你说的都是真的?采盈她一早就打算离开?”   谢易安让小禾将那珊瑚珠串拿出来扔在桌子上,他道:“这是她预备离开的晚上留下的,我是的镯子与你的珊瑚珠串,她一样也没带。”   谢子谦看到珊瑚珠串,伸手拿起来,珊瑚珠依旧鲜红,可是陆采盈却已经不在了。   她此举是不是表明她拒绝自己了?   谢子谦想到之前陆采盈对自己说的话,她是拿自己当好朋友的。   之前,他并不甘于做好朋友,可眼下她在凤台阁,又成了杭天志的妹妹,怕是想要见一面都难了。   他也同谢易安喝起酒来,两个人你一杯我一杯,很快一壶酒就喝完。   这还不算,下人听吩咐,又端上来十几坛酒。   两人举杯共饮,相视苦笑,一切尽在不言中,大醉一场不想醒。   最后还是王妃听闻情况赶了过来,发现谢易安二人已经醉得不省人事,桌子上胡乱摆放着十几个空酒坛。   她又气又心疼,让人将两人分别扶起去了厢房休息。   她问小禾这是怎么回事,小禾说了,王妃叹息一声,早知道儿子喜欢采盈,没想到他会如此难过。   小禾刚刚已经偷听到两人的对话,知道姑娘现在一切都好,她也安心了。   只不过,她很想姑娘,想跟姑娘待在一起。   小王爷与三皇子喝得大醉,她亲耳听见小王爷一直在喊姑娘的名字,她才知道原来不止三皇子喜欢姑娘,小王爷也是真的在意姑娘的。   如果姑娘知道,应该会高兴的。   晚上谢易安醒来,王妃就坐在他的床边,劝他想开一些,陆采盈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   他看出母亲是为之前隐瞒陆采盈失踪的消息而内疚,他道:“我没事,母亲这件事我不会怪你,我知道你不想让我分心。只是,母亲,我希望这样的事情不要再发生。你要相信儿子,我不会让自己在战场上出事。同时,我也不想让家中任何人出事。”   “如果,我能早知道采盈失踪,也许有些事便会不一样了。”   王妃不解,谢易安却没提。   如果早在杭天志给他说温皓月在他手里,要与他一起合作,然后把温皓月送给他,如果当时他就知道那个人是陆采盈,他一准先答应过来,那么现在陆采盈就在他的身边。   说实话他现在心里很空,就像少了很多东西,什么都填不满。   王妃见他睁着眼睛看着床帐,心里难受。   她道:“宁儿,你真的这么喜欢采盈吗?”   喜欢?   他喜欢陆采盈吗?   他想起陆采盈,想到她围在自己身边,一直注视着自己,对自己笑,与自己说话。   她喜欢送自己各种自己做的东西,即使一开始被自己拒绝了也乐此不疲。   她总是等在门口,想要自己一出戏就能看到她。   她在王府里委屈求全,向别人打听自己的喜好,迎合自己。   一开始他是厌烦的,这样的关注让他透不过气,没有自己的空间一样。   可后来她变了,虽然依然对自己言笑晏晏,可她不再忍气吞声,会打架,会告状,会演戏,会撒娇,会耍小聪明,她变得如此灵动又鲜活,与以往大不相同。   他被吸引,目光开始越来越多地投注在她的身上,也被她在云岭寺的照顾和那番话而触动,后来更是发现她厨艺好,还会做生意,让他好奇,她还有多少面。   一开始是习惯她在身边,后来是好奇,再继续下去,他的心已经不知何时全部被她占据。   喜欢。   是的,他喜欢陆采盈。   他的心第一次为一个女子跳动得如此厉害。   他默默点头。   王妃又问道:“我记得之前采盈与温皓月坠湖,你在两人之间救了温皓月,如果现在你只能在她们两人选择一人为妻,你会选谁?”   妻子吗?   谢易安脑海里第一个跳出来的是那个美目盼兮,巧笑倩兮的陆采盈,是那个会大着胆子闯进他房间的陆采盈,是敢在借据上印唇印的陆采盈,是那个会轻声喊他表哥,与他一起种下菩提树,给自己求平安福的陆采盈。   是她,只是她。   他猛然醒悟,陆采盈在他心里有多重要,温皓月与他的确一起长大,可他对温皓月从来不是男女之情,一直以来是他没有看清自己的心,不知道原来真正喜欢一个人到底是什么样的感觉。   他看着秦王妃坚定地道:“母亲,如果我有正妻,那只会是陆采盈。”   王妃虽然也大概猜到了些,可亲耳听到谢易安这么说,她依旧震惊。   听儿子的意思,如果陆采盈出了事,他是不会再娶妻了。   她明白了儿子的心意,此时,也并不打算劝。   她与王爷鹣鲽情深,设身处地想一下,如果王爷出事,她定然也不会再嫁,她会与王爷一同踏上黄泉。   她点头道:“母亲知道了,母亲以后一定不会在隐瞒你任何事。”   谢易安道:“谢谢母亲成全。”   王妃拍拍他,然后起身离开了。   谢易安却睡不着了。   他想通了,他不能一直颓废,他要奋起,他不能还未努力便就此放弃。   他好不容易认清了自己的心意,也明白以前自己辜负了陆采盈。   现在他想要弥补,他要到陆采盈的面前亲口告诉她说自己错了,他想与陆采盈重新开始。   但他现在首先要解决京都的一些人和事。   温皓月与谢鸿玉还不知他们的噩梦即将到来,温皓月自从陆采盈掳走之后就没睡过好觉,每每回忆起李达看她的眼神,她就坐立不安。   李达跟随谢易安很多年,他能被派来保护陆采盈,可知谢易安对陆采赢其实很在意。   这次她为了自己脱身,将陆采盈推了出去,李达一定会告诉谢易安的。   谢易安此后会如何看她。她心绪不宁,即使知道谢鸿玉当日派人去掳陆采盈,她也没有放在心上。   只是两件事合在一块,谢易安定会把他们都恨上。   这些时日谢鸿玉倒是没有再流连青楼,只不过,他更加注重衣着打扮,频频出去。   问他,他只说自己是散散心。   而且他对自己比往日体贴,可这体贴让她心中起疑,因为她在谢鸿玉的身上闻到了其他香味。   他定是又与其他女子厮混,可经过青楼女子那一遭,温皓月对他十分失望,现在想管,又怕他会拿自己未有子嗣来说事,一时就当作不知道了。   这次大皇子跟谢易安都回来了,本来大皇子正风头无量,谢易安一回来这京都最耀眼的人又变成了他。   温氏一族已经开始在族内选择合适的的适龄女子分别要与大皇子和谢易安成亲,能成为他们的正妻固然好,如果不行,那就当个侧妃或者侍妾。   甚至谢鸿玉这边他们也不想放弃,已经预备让范雁菡过来。   温皓月迟迟未能生育,无法拒绝,她知道如果此事被谢鸿玉听到,他也只会高兴,不会拒绝。   她只觉自己生活得特别辛苦,听说谢易安归来,她第一反应是高兴,仿佛疲惫的人看到可以避风的港湾。   她在街上见到过谢易安一次,他眼神极冷,像是北地之冰,她当时都愣在原地,无法动弹。   他肯定是知道了,所以才会这样看她。   可她也是无辜的,当时那么多黑衣人,她很害怕,情急之下才会那么说。   再说陆采盈也许还活着呢,罪魁祸首是黑衣人,她也是逼不得已的。   可谢易安的眼神让她担心,她只好拼命安慰自己,她与谢易安毕竟是青梅竹马,他不会对付自己。   她回到宫中,丫鬟说范雁菡再次请求见面,她知道范雁菡为什么见她,这事她也做不了主,便让丫鬟打发她去了。   范雁菡没等到温皓月,十分生气。   她已经知道舅舅他们要把自己送去给二皇子,要她与表姐共侍一夫。   她不愿意,二皇子有什么好,论长相不如谢易安,论能力也不如谢易安。   她想嫁的人是谢易安,才不是谢鸿玉。   只不过家里无人听她的意思,她想从表姐这里下手也不行。   她快要气炸了。   尤其是在看到从洪启洲回来的谢易安,他英气勃发,站在那里就能够让人为他发疯,她更不愿意给谢鸿玉当侍妾。   正好陆采盈不是失踪了吗?   这就是她的机会,如果她真的能够当上谢易安的正妻,怕是以后表姐也得仰望她。   不过,她倒是想去关心一下谢易安,可今时不同往日,她连王府的门口都不能待,更不要提去见谢易安了。   谢易安是来为皇帝祝寿的,如果皇帝寿诞一过,他就要回洪启洲,那她岂不是再没有机会?   她心中焦急,丫鬟也知道小姐的想法,给她偷偷出主意。   范雁菡听过之后犹豫了一下,但自古富贵险中求,她就堵上一把。   如果真的成功了,不比现在的情况要好吗?   她投靠亲戚,可不是让亲戚来摆布自己的人生的。   既然现在没人在意她的想法,那她自然也不能让他们如愿,她悄悄做了准备,一切只等皇帝寿诞,她便可以动动手脚。   很快皇帝寿辰到了,文武百官,皇子皇妃们都出席,宫中丝竹管乐声声入耳,舞姬们翩翩起舞,身轻如燕。   谢易安一家也来了,以前他们坐在角落中,现在谢易安今非昔比,坐在前排,大皇子后面。   这让谢鸿玉十分气愤,这不是明摆着他不如谢易安吗?   可这是皇帝的安排,他不能质疑。   只能狠狠瞪了谢易安两眼,可谢易安的眼神却十分阴冷,就像潜伏在黑暗中的兽,正在伺机而动,而他则已经被野兽盯紧,下一秒就要成为口中餐。   他情不自禁地脊背发凉,可等他再一瞧,谢易安已经看向了别处,他冒出冷汗,安慰自己刚刚肯定是看花眼了。   谢易安不过是上了个战场,有什么厉害?   他那个大哥不也是从战场上回来的吗,不也跟以前一样,瞧着就没脑子。   范雁菡就坐在温皓月的身边,她偷偷地看向谢易安。   想到接下来要做的事,她的心就砰砰直跳。   温皓月发现范雁菡的目光,见她一直流汗,她问道:“怎么出这么多汗,你很热吗?”   范雁菡摇摇头,温皓月知道范雁菡喜欢谢易安,可家里人的安排,即使是她也无法反抗。   她道:“嫁给二皇子也没什么不好,左右我们是姐妹,你来宫里,我会照顾着你。”   范雁菡道:“表姐,二皇子他照顾你吗?他对你好吗,你嫁给他难道很是欢喜,现在过得顺心?”   温皓月哑口无言,只道:“慎言,这是在宫中。”   范雁菡无所畏惧道:“我知道这是在宫里,表姐,我实话跟你说吧,我不想给二皇子当侍妾,我喜欢的人是谢小王爷。”   温皓月又岂不知呢,可她看得明白,谢易安心里估计只有陆采盈,没有其他人。   她的直白让温皓月不适,她道:“你与谢小王爷不可能,还是早些放下。”   范雁菡轻蔑地看温皓月一眼,她们是表姊妹,她也能看清温皓月在想什么。   她在嫉妒自己,而且她还在阻止自己喜欢小王爷。   昨日她没有见自己,她就知道表姐不愿意帮自己,现在她又怎么会听表姐的话。   范雁菡不客气地说:“表姐还是多关心关心自己吧。”   温皓月被噎住,不再说话。   皇帝与皇后出现,众人跪拜。   大臣们恭贺皇帝寿辰,口吐莲花,祝福不断。   皇帝面带喜色,他看到谢易安,眉毛微微一皱,这次谢易安无诏进京,他十分不悦。   但好在他并没有带兵,杭天志那边也需要谢易安的压制,他没有追究谢易安,反而还给予了许多赏赐。   这并不是多喜欢谢易安,他已经想好,等这次谢易安回去,便再派一名得力干将过去,监视谢易安。   等收复凤台阁,抓了杭天志,他便找个合适的机会除了他。   他现在像不受控制的雄鹰,如果不趁他羽翼未丰除了,怕是之后自己根本压不住他。   他笑吟吟地问候了秦王,然后又问谢易安给自己带了什么贺礼。   这一幕让许多大臣若有所思,因为按规矩,应该大皇子先献礼,之后是二皇子、三皇子等,像谢易安这样的,都是排在末尾。   今天却反了过来。   大皇子不满地看向谢易安,谢易安却是懒洋洋地道:“的确有贺礼,这贺礼还是我从洪启洲带来的。”   他站起来呈上自己的贺礼,太监接过在皇帝面前打开,里面赫然是晒得很干的腊鸭。   只不过鸭子看着极为不雅,在这大殿之中还散发着一股奇怪地味道。   谢鸿玉立刻捂着鼻子道:“谢易安,今天是父皇的寿诞,你拿这样的东西过来,是何居心?”   其他大臣的脸色也十分微妙,大家都没想到谢易安会送这不值钱的东西。   在一片议论声中,谢易安十分淡定。   他道:“此物名为腊鸭,是洪启洲百姓平日视若珍馐的东西,平日不是来客,他们是绝对不会吃的。有的人家这腊鸭也就除夕才能吃上一回,平日里吃粟米,也是勉强半饱。”   “听说我要来为皇上祝寿,许多百姓争着献出自家的腊鸭,这是百姓的心意,皇上爱民如子,我以为皇帝会喜欢。”   他这么一说,皇帝的脸色大为好转:“朕在甚是欢喜,这就让御膳房的人做了,待会儿朕就尝尝,宁儿也尝尝。”   其他的人此时哪里敢再说什么扫兴地话,立马跟着附和说都是皇上励精图治,勤政爱民,百姓才如此爱戴皇上。   听得皇帝龙心大悦,又赏谢易安银子。   在一片喜悦之中,谢易安扯出个嘲讽的笑来。   谢鸿玉与大皇子都不服气,谢子谦在一旁看着,总觉得谢易安从凤台阁回来之后变了很多,他自然是知道原因,但也怕他太过,再惹了众怒。   他眼含忧色,谢易安察觉到,遥遥朝他举了酒杯,示意他没事。   谢子谦也同样举杯,喝了杯子的酒。   温皓月在一旁用膳,她的目光却不受控制地一直往谢易安的座位飘去。   谢易安不急不躁,稳重的模样比以往更加让人怦然心动。   反观一旁的谢鸿玉,他眼下的乌青如此明显,一看就是纵欲过度,她十分地厌恶。   她不由地又偷看谢易安,两人突然目光相对,温皓月微微低头,含羞带怯。   谢易安则是眉头紧皱,知人知面不知心,他现在已然有了深切的认知。   也不知道陷害陆采盈之后,她到底会不会日日忏悔。   谢易安的礼物呈上来之后,紧接着就轮到了大皇子。   只见他志满意得地站起来,走到皇帝座下,而底下则是出现了一个四四方方的大铁笼子。   笼子用黑布盖住,只听到里面似乎有活物的声音。   大家都十分好奇里面到底关着的是什么。誊rfrgfv   大皇子看到众人的眼神,不由得意一笑,他伸手拍了一拍,侍卫们立刻将笼子外的黑布扯下,众人伸长了脖子,里面居然赫然是一头吊睛猛虎。   只见那猛虎黄白相间,皮毛光亮,眼睛炯炯有神,牙齿甚为尖利。   它在笼子里走来走去,似乎是有些暴躁。   谢鸿玉道:“怎么回事,父皇的寿宴你整头老虎过来是为何意?”   大皇子道:“我自然有别的用意,我今天要让老虎为父王祝寿。”   奇了,老虎还能向人祝寿?   谢意远却道:“今天就让你们开开眼界。”   他拿出鞭子来,笼子旁边有专门的驯兽师,谢意远一声令下,驯兽师打开了笼门,老虎慢慢的走出来,像是真正的王者一样巡视一下,抖了下身体。   不少贵女、公主都害怕又好奇,举着帕子半遮住脸偷偷地看。   谢意远拿起鞭子,轻轻往上一抬,老虎看到这个指令,前肢离地转了两圈。   众人啧啧称奇,没想到这老虎居然真的听谢意远的话,见众人议论,谢意远更加得意,他立刻抬高鞭子,老虎前肢搭在一起,向着皇帝的方向作揖。   谢意远立刻道:“百兽之王向父皇行礼,祝愿父皇福寿安康,松鹤延年。”   皇帝龙心大悦道:“好,好。”   众人更加骚动,这老虎还真是神了。   皇帝高兴,谢意远渐入佳境,他的动作大起来。   侍卫在下面摆了高低不一的凳子,凳子只有五尺宽,老虎顺着他的指令转了个圈,然后在众人的注视下,跳到了第一个凳子上。   它四只脚收拢在一起,身体的重量全部由一个凳子支撑,看上去颇为惊险。   众人屏气凝神,老虎又顺着指示跳到了第二个凳子、第三个凳子上。   最后一个凳子有些高,这次老虎犹豫了一下,谢意远将鞭子甩的啪啪响。   老虎摄于鞭子的威力,猛然一跃跳到上面,这下众人都忍不住喝彩。   谢意远出了大风头,谢鸿玉不屑道:“皇兄就会整这样的小把戏,既然你为父皇祝寿,就来个大点的。不如让老虎连跳两个火圈怎么样?”   谢意远知道他这个二弟是不服气,可是谢鸿玉越酸,他越是高兴。   听谢鸿玉这么说,他道:“这有何难?”   他立刻让人设置了更高的凳子,而那火圈也很高。   一旁的驯兽师看到火圈,不知道对谢意远说了些什么。   谢意远道:“有何不可?反正都是跳凳子和火圈。”   驯兽师辩解,谢意远却不管那么多。   他大话已经说出去了,总不能让他在谢鸿玉面前丢人吧。   火圈离地两丈高,老虎只有跳到那个高高的凳子上,才有可能穿入火圈。   老虎应该也是第一次跳这么高,刚刚的跳跃已经消耗了它大量力气,此时它原地转圈,不想去跳。   驯兽师给它吃了些肉条,它才又行动起来。   看着那高台,它后退,然后奔跑几步纵身一跃――   它掉了下来。   谢鸿玉嗤之以鼻,谢意远听得刺耳,手里的鞭子立刻冲老虎打了过去道:“怎么回事,再来一次。”   老虎本来勉强站起身,又被鞭子抽,驯兽师眼神满是心疼。   他让老虎在谢意远的指挥下再次起来尝试跳跃,这次老虎发力终于跳了上来。   众人欢呼一片,火圈就在老虎的面前。   老虎天生对火畏惧,看见那火它就想要逃。   谢意远甩着鞭子,打在了老虎身上。   老虎低声吼叫,离得近的人都有些怕了。   谢意远腿肚子也软,可这是这个时候他看不允许一头畜生丢他的面子。   他立刻再次打老虎,让老虎去跳那火圈。   可老虎被打得惨,疼得团团转,驯兽师在一旁心疼得要流泪,几次挥手想让谢意远停下来,可谢意远都没有理他。   皇帝饶有兴趣的看着,还在吃心爱的妃子送的葡萄。   谢易安看着笑了一下,他马上就可以看到好戏。   老虎不动,谢意远生气了。   手里的鞭子毫不客气地打在老虎身上,老虎也怕疼,躲着躲着,那老虎像是突然发了疯,眼睛都红了。   它纵身一跃,居然真的跳出火圈,众人都拍手叫好。   结果那老虎直接冲着皇帝扑了过去,老虎的速度太快太急,几乎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皇帝已经被老虎按在身下,血盆大口朝着老虎朝着皇帝的脖子咬了下去。   烈同寒第一个动手,他伸手投射出了一匕首,恰好就扎在老虎的眼睛上,老虎放开皇帝,仰天长啸。   谢易安却看向烈同寒,他用匕首厉害,刚刚那样的手势然他想起刺杀陆采盈的人也使得一手还暗器。   而他们已经查出来,那飞镖来自宫中。   老虎痛得转生又扑向谢意远,谢意远本来还要上前去救皇帝,可此时他却被老虎咬住。   他惊吓得怒斥畜生,老虎认出了他,咬在他的脸上,右边的耳朵被老虎生生撕扯下来,吞吃入腹。   这血腥一面,让众人惊慌失措,许多女子惊声尖叫。   谢意远痛得大叫,侍卫们赶紧上前,弓箭手对准老虎,射出箭矢。   老虎被迫放开谢意远,生生被射穿,地上一片血泊,老虎很快咽了气。   谢意远已经痛得昏了过去,皇帝也受了惊,太医匆忙赶来为两人诊治。   谢鸿玉本来坐在席上,可刚刚那一幕却极大的刺激了他。   不知为何他现在只觉得血脉喷张,他看向不远处的女子,女子浓妆艳抹,气质妖娆,对谢鸿玉眨了眨眼。   谢鸿玉心痒难耐,不久便与那女子从席上消失了。 第94章 捉奸  这禧嫔的奸夫居然是二皇子。……   大皇子发生了此等意外, 皇帝又受了惊吓,去了偏殿休息,大臣们均惶惶, 可皇帝没说让人离开,谁也不敢乱动。   侍卫上来清理了老虎和血迹,大臣们面面相觑, 许多闺秀更是悄悄哭了。   这其中最难过的要数站在大皇子身后的官员,他们本来支持大皇子,想要推举他为太子。   可刚刚大家看得清清楚楚,他的耳朵被老虎吃了, 面相残缺是无法继承大任的。   他们恐怕要重新考量一下是不是现在要考虑其他皇子。   他们悄声讨论,唯独谢易安根本不关心这些,他径自喝酒,看到面前的樱桃肉, 他想起来陆采盈喜欢, 他不由得夹起来尝了一口。   温皓月就在他的上方, 谢鸿玉不知道去哪里,她也不在意, 反而敢大着胆子多看谢易安几眼。   他在百官之中,当真是鹤立鸡群, 温皓月忍不住道:“你……”   谢易安听到她的声音抬头,他的眼神无波无澜, 并不似那日冷漠。   她鼓起勇气道:“此番去洪启洲, 一起还顺利吗?”   谢易安微微点头,温皓月见谢易安给自己回应,心里高兴,她又道:“那就好, 在战场上还是要多多的保重,小心一些。”   谢易安表情柔和,温皓月想多说几句话,她问道:“那你什么时候再回去?”   “过段时间,”他说,“我此次来一是祝寿,而是为了查清楚,陆采盈到底被何人所掳走,现在又到底在哪里。”   他看向温皓月,温皓月心砰砰直跳,生怕下一秒谢易安便指责她为什么在贼人面前扮成陆采盈,让陆采盈被抓走。   可她听到谢易安说:“我听说当时跟陆采盈在一处,能告诉我到底是发生了何事吗?”   温皓月一下子愣了,然后她就想到估计李达还没有告诉谢易安当日他认错人的事,她努力平稳呼吸,然后道:“我想一想,那段时日我心绪不宁,所以去了云岭寺礼佛,我一直在抄录佛经,每日的都在佛祖面前请求他保佑那些在战场上的人能够平平安安。现在看到你,我想佛祖一定听到了我的话。”   谢易安听了心中只是想笑,但他面上不显,倒像是若有所思一般。   温皓月压抑得太久,此时十分想把自己的心里想法,全部都说出来。   可她毕竟还是想要矜持一点,她便又道:“晚上寺里走水,我转移了住处,与陆姑娘相邻,后来我听到打斗的声音,我很奇怪,然后起身,就看到许多黑衣人在一起打斗,当时我没看到陆姑娘。只注意到有人想对我动手,李侍卫救了我。再然后云岭寺的师傅都过来,黑人逃了,我们也是那时才发现陆姑娘不见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一直语调很慢,表情也没有什么异样,说到陆采盈的时候还适时地带上了同情。   谢易安对温皓月说谎的能力又有了新的认识。   温皓月也偷偷瞄了几眼谢易安,谢易安没什么反应,她便开心了。   她又道:“听说王妃他们都一直在找,只不过没有找到,倒是让人可惜。不过你也别多想,或许她吉人自有天相,会没事的。”   谢易安原本想让她自己承认,可她不仅没有一丝悔意,还在装傻,将所有的事情都瞒了下来。   温皓月还以为谢易安因为自己的安慰而松了一口气,她冲谢易安扬起一抹笑意来。   范雁菡在一旁看他们说话,表姐那一副春心萌动的样子,她十分不爽。   表姐可是有夫之妇,还做出这个样子来不知要干什么,难不成想要跟她争夺谢易安吗?   她可不答应。   她插嘴道:“表姐,你跟姐夫打算什么时候要个孩子啊?舅舅、舅母一直都很着急,他们想找什么神医给表姐看看。我瞧着表姐也可以考虑一下,以后生个白白胖胖的王子出来,舅舅他们肯定要高兴的。”   温皓月脸色一变,范雁菡嘴真欠,这句话一下子点出她已经嫁了人,不仅如此还哪壶不开提哪壶。   她看向范雁菡道:“暂时还不急,你姑娘家,还是少说别人闺房中的事,免得惹人笑话。”   范雁菡才不怕,她知道温皓月不高兴了。   可谁上温皓月惦记她的小王爷呢。   她拿出一本兵书来,双手呈给谢易安,笑颜如花道:“小王爷战场上日夜劳心劳力,我也帮不上什么忙。这是我搜罗来的兵书,希望小王爷能够收下,对你也许有用。”   谢易安看了一眼,这兵书居然是三百年前蒙襄将军的真迹,蒙襄将军以前可以说用兵如神,战场上的常胜将军,只不过他所侍奉的皇帝昏庸,听信谗言,最后死于非命。   在世时,他将自己用兵经验全部都写了出来。   只不过他自己的国家战败,这真迹也消失了,没想到今日能在此看见此书。   温皓月也瞟了一眼,她也很是惊讶:“蒙襄将军的兵书?”   范雁菡道:“表姐你也认得?”   温皓月点头:“是,蒙襄将军忠君爱国,却下场凄惨,是为憾事。”   谢易安道:“你不是以前一直想看这本书?”   “是。”温皓月的确想看,只不过这书是表妹送给谢易安的,她拿不合适。   只是她到底没忍住诱惑,伸出手指打算看两眼。   谁知范雁菡突然拿起书,警惕地道:“表姐,这是我送给谢谢小王爷的。”   温皓月面露尴尬,谢易安却发现范雁菡有些紧张,眼睛一直往书上瞟。   谢易安道:“这书是有什么奇怪吗?”   范雁菡心里一慌,立刻道:“当然没有,只不过我想让小王爷先看。”   见谢易安没有接书的意思,她只好不情愿将书递给温皓月。   温皓月接过书翻了一下,她道:“这的确是好书,也许你能用得上。”   她又将书递给了谢易安,谢易安只道:“无功不受禄,这书我不会要。”   范雁菡急了:“不行。”   两人同时望向她,范雁菡怕时间越长,自己再露出马脚来。   她赶紧委屈地说:“小王爷这是我为你买下来的,花了我很多积蓄,这是我的心意,你好歹看一眼。”   她这样的态度更让谢易安确定这书一定有问题,他看着书,又看几眼范雁菡,范雁菡心虚得不行,捧着书的手都开始慢慢抖起来。   此时谢易安接了过来,范雁菡松了一口气,可紧接着心又提起来,她怕谢易安会发现书中的秘密。   谢易安看了一遍,发现书页上有些滑,似乎撒了什么东西。   突然他又闻到了一股子香味,淡淡的,若有似无,他余光瞥到范雁菡在时不时的摸一下自己宝石镯子。   这镯子他有印象,是上次她诬陷陆采盈偷盗的那一只。   这种镯子是中空的,里面应该是藏了什么香料。   这香味似乎越来也浓,注意到范雁菡一直在偷偷地观察自己,她眼尾含春脸带笑,谢易安突然猜到这香味是什么了。   催情香。   这范雁菡居然给他下催情香。   想不到啊,有人会用以前陆采盈的把戏,不过他倒希望现今的陆采盈能够对他如此上心,再用一次,他一定不会再将她推开,可陆采盈估计不会再做这种傻事。   眼前范雁菡只是让他厌恶,他才不愿与此人有任何的纠葛。   他站起身,将书还给范雁菡。   他离开位子,书也没有拿。   范雁菡忐忑地猜测,谢易安到底有没有发现什么端倪,可她已经在书上引香粉,又把催情香放在自己的手镯中,她刚刚才打开镯子,香味散出来,此时只有他们三人,表姐看起来没事,但她也摸过书,应当会稍后发作。   范雁菡自觉现在已经是情难自愈,也没法再继续等下去。   她想着只要自己再等会,然后追上去一定可以心想事成。   谢易安走到一处,李达上前禀告,所以的一切都准备就绪,马上就可以实施。   谢易明白了,这些人都让他厌恶,他更厌恶的事自己,为什么没有保护好陆采盈。   他想陆采盈了,只有她才是最能让他回归初心,他更加的想念陆采盈的人,他想要解决这里,快些回去。   谢意远已经被送到他的寝宫之中,他被咬伤了耳朵,现在还在宫里疼的发脾气。   可是他这个样子不能再出现在皇帝的寿宴上,这对他来说是个天大的坏消息。   看皇帝在宫中稍事休息,其他妃嫔在照顾他。   有人悄悄进来,在皇后面前悄悄说了些什么。   皇后眉眼凌厉,冲太监点点头。   回头面对皇帝的时候,则是一脸的紧张心疼。   她道:“皇上,刚刚真是吓死臣妾了。这老虎毕竟是猛兽,还是脱不了野性,大皇子还是年轻,不知道此物的厉害。现下皇上受了惊吓,臣妾难受,其他妹妹们也是跟臣妾一样的心情。”   她望向底下跪着的妃嫔,突然咦了一声:“禧嫔人呢,最近不是她伺候皇上,怎么这会儿不见她?”   皇帝扫视一圈,果然不见禧嫔的影子。   底下有妃子道:“臣妾看到禧嫔刚刚回她的宫中去了。”   皇后道:“估计也是害怕了,不过皇上平日疼她,她即使再怕,也该守着皇上,怎么好一个人回殿。”   她吩咐小太监去请禧嫔,等了一会儿小太监还没过来,皇后道:“皇上,还有那么大大臣在等着,不如我们回去,反正路上也要经过禧嫔的宫殿。”   皇帝同意了。   众人一道往大殿走去,还未到禧嫔的殿门,已经有两个侍女在探头探脑,想要跑走。   皇后立刻喝道:“站住,见皇上为何要跑,成何提统?”   两个侍女噗通跪了下来给皇上、皇后请安,皇后问道:“怎么不见禧嫔?”   侍女道:“回皇后娘娘的话,主子身体不舒服,躺在床上休息。”   “不舒服,果然是吓到了。没事,皇上来看她了。”   侍女瑟瑟发抖,人都要匍匐在地上。   皇后看出不对道:“怎么了,到底发生了何事?”   侍女更加不敢说话,皇上看出端倪来,他立刻进去,里面的门紧闭着,里面传出男子的调笑声。   皇帝脸色大变,刚刚还步履沉重,这会儿气恼之下,健步如飞,猛然踹门。   里面的大床上,桃红色的床幔遮不住两条bai hua hua的躯体。   禧嫔玉体横沉,男子压在其身上,两人抱在一处正行那苟且之事。   “贱人。”皇帝大怒,抓起一旁的花瓶冲床上的两人砸去。   花瓶落到地上怦然一声响,惊得床上两人立刻分开。   “奸夫淫妇,来人,给我杀了他们两个,剁成肉泥喂狗。”   禧嫔一听,大惊失色,裹着被子道:“皇上,皇上,你听臣妾解释。”   太监上去,拉着禧嫔和那男子就往地上拖。   男子幔子遮脸,不愿下去。   被皇帝再次扔了一杯盏,恰好砸在他的眼上。   男子吃痛,太监趁机拉掉床幔,男子露出脸来。   众人大吃一惊:谢鸿玉,这禧嫔的奸夫居然是二皇子。   皇子与庶母闹出这等丑闻来,太监宫女都低下头,恨不得闭上眼睛,自己从来没有来过这里。   皇后看清谢鸿玉的脸如遭雷击,怎么会,禧嫔勾搭的人怎么会是自己的儿子?   她一早就像除掉禧嫔,这个女子皇帝宠幸她,夺了她的风采。   她十分不喜,一早就在寻何时的时机。   她的人发现禧嫔似乎与人苟且,她不怒反喜,知道那人是宫内之人,她特意安排了这个局,目的就是让禧嫔忍不住与奸夫在一处,然后让皇帝看到,她好坐收渔翁之利。   只是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奸夫居然是自己的儿子。   “畜生。”皇帝只觉天旋地转,血气上涌,猛然吐出一口血来。   皇后大惊,上前道:“皇上,你怎么样?”   皇帝抬手狠狠打了皇后一掌:“贱妇,你养的好儿子,做出的丑事,居然爬到朕的头上来了。”   皇后被打得耳朵嗡嗡响,半边脸发麻,她哪里受过此等委屈,心里满是恨。   她捂着脸道:“皇上,你消消气。这一定是有人栽赃陷害。”   “栽赃陷害,他衣服脱了个精光,你还在这里说栽赃陷害,来人,给我拿鞭子来。”   谢鸿玉一听皇帝要拿鞭子,屁滚尿流地爬到皇帝的脚下道:“父皇,儿子冤枉,是她,都是她勾引儿子的。”   他食指指向一旁的禧嫔,禧嫔听后泪流满面,刚刚还在同她欢好的人,转眼就像要了她的命。   她赶紧道:“皇上,二皇子冤枉臣妾。是二皇子侮辱了臣妾,他事后还威胁臣妾,他说皇上年事已高,很快就会归天,而他是皇后之子,将来他会登基为帝。如果臣妾不从了他的话,他会伤害臣妾的家人,还会让皇后打压臣妾,神不知鬼不觉地弄死臣妾。臣妾真的是毫无办法,才只能依从,陛下,你真的要为臣妾做主啊。”   “放肆,”皇后对准禧嫔的脸左右开弓打了十几下,直把禧嫔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她道,“勾引了皇子还不承认,居然又将脏水泼到皇子身上,下贱的娼妇,你如此言行,该满门抄斩。”   禧嫔顿时喊道:“皇上,皇上,臣妾说的句句属实,无半句谎话。”   皇后怒不可遏:“来人……”   皇帝冷声道:“皇后,你这是急着杀人灭口吗?谁给你的权利让你敢屠戮禧嫔全家?”   皇后脸色一变,辩驳道:“皇上,臣妾了解自己的儿子,他不会糊涂到去调戏这样一个女子,定是这女子水性杨花,耐不住寂寞,才勾引玉儿。”   禧嫔听见皇后这话,知道这个时候如果不将自己摘出来,怕就是死罪了。   她哭着道:“皇上,臣妾那里还有二皇子留下的玉佩,这是他第一次欺辱臣妾之时留下来的,还说他一定比皇上好,皇上老了。他威胁臣妾,不能说,不然,臣妾会像之前的祥嫔一样被皇后派人推到湖里淹死。臣妾一直留着玉佩,就是希望能够有一天鼓起勇气不受二皇子的威胁可以告诉皇上,让皇上为臣妾做主现在臣妾豁出去了。”   她说完呈上了那玉佩,皇帝看出来,这的确是以前他赐给谢鸿玉的玉佩。   他目光如炬,死盯着谢易安。   其他人连大气也不敢喘。   皇后怒道:“胡说八道,刚刚诬蔑了二皇子,现在还要再泼脏水给本宫吗?”   禧嫔怕得身子一直抖,皇帝手持鞭子狠狠打了皇后一鞭子,他道:“祥嫔到底怎么死的?”   皇后忍痛道:“皇上,你怎么可以听信她的话怀疑臣妾。祥嫔她就是失足落水,臣妾并没有动手脚。”   他的鞭子无情地落在皇后与谢鸿玉两人的身上,脸上,依旧问道:“祥嫔到底怎么死的?”   皇后被打得身体抽动,她咬住牙关道:“皇上,你为了一个死去多年的妃嫔要如此为难臣妾吗?”   “轮不到你来教朕做事。”   皇帝下了狠心,一直打,皇后与谢鸿玉皮开肉绽,她依然不承认害死祥嫔。   皇帝打累了,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   皇后鬓发散乱,衣衫褴褛,她看着皇帝道:“皇上难道今天你要打死臣妾跟皇儿吗?这件事情怎能只听一人之言,皇上不调查一下吗?臣妾与皇上十几年的夫妻情,玉儿更是我们的嫡子,都比不上这个贱人几句话的挑拨吗?”   皇帝已经累得坐在椅子上,他指着皇后道:“朕都亲眼看到这个逆子的无耻行径,这还能有假?”   “皇上,眼见也不一定为实,而且你弄出这么大的阵仗,今日是你的寿辰,万一被传出去,有损天威。”   “哼,你们还知道这是朕的寿辰,做出这种丑事来,简直不把朕放在眼里。老二,朕告诉你,太子之位你休想再染指,朕既然已经废了你这个太子,那你这一辈子就永远不要对它心存妄念。”   谢鸿玉心沉入谷底,皇后更是心生怒意,她暗道:她的儿子是嫡子,这大晋只能是她儿子的。   只是现在绝对不能说出这些话,她放缓语气对皇上道:“太医说了你千万不能激动,这是臣妾的错,但臣妾错在没有教导好皇子,才会让他识人不清,误信他人,你也知道我们的皇儿他一向耳根软。一定是有人恶意勾引,他才会越界。但臣妾一直是循规蹈矩,视宫里的妃嫔都为姐妹,没有害过任何一人的性命。”   皇上也渐渐冷静下来,如果这事真的闹大了,对他,对整个皇室来说绝对不是好事。   他道:“将这两个贱人都给我关起,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许靠近,还有调查清楚祥嫔的死因,朕要知道真相。”   侍卫们应是,谢鸿玉与禧嫔极力喊冤,皇后心里却松了一口气。   她跟皇帝十几年的夫妻,能够猜到皇帝的一些心思,他只是将两人关起来,皇儿便没有大事。   皇上吃了养心丸,禁了皇后的足。   这事一出他是真的是没有心思再回到席上,可是刚刚皇后的话提醒了他,今天两个皇子出事,如果他匆匆结束,反倒让大臣们胡乱猜测。   他勉强出现在宴会,让人当众烤了一只鹿,众人的注意力便都转移到了烤鹿肉上,皇帝稍稍放松。   他不知道得是,早在他来之前,大臣们已经知道二皇子与禧嫔的丑事了。   当然是谢易安特意让人传出来的。   自古这种桃色事件,总是很让人禁不住讨论。   大臣也不例外,谢易安听到他们小声的说什么造孽、过分、庶母、欺君,只觉得今次的事发生得都刚刚好。   更让他满意得是,不用他提,大臣们已经将今日皇帝寿诞,两位皇子意外频发之事与之前的皇帝无德,天降惩罚联系在一处。   他们小声讨论,难不成之前那些传言是真的,皇帝真的是德行不佳,所以朝廷才会出事,出现了杭天志这样的反贼。   现在就连皇子们也各自出事,皇帝真的惹了天怒吗?   谢易安笑着听他们的恐慌,自己很是愉悦。   晋朝的大臣都开始怀疑天子德不配位,这不就证明皇帝根本不得人心。   看皇帝脸色灰白,谢易安喝下一杯酒。   别急,这才刚开始,等会儿还有一场好戏呢。   大臣们静坐在位置上,装作欣赏舞姬优美的舞姿,或者看那逐渐散发香味的鹿肉。   皇帝要将这烤肉分给大臣和其他皇子们,他看到坐在下首的温皓月。   虽然对儿子十分不满,可温皓月是温家之女,贤良淑德,嫁入皇家之后规规矩矩,倒是他的那个逆子做了许多错事,其实委屈她了。   他赏了鹿肉给温皓月,温皓月站起来来谢恩。   小太监端着鹿肉正要放在温皓月面前,斜刺里突然伸出一双手夺了那鹿肉。   这人正是温皓月的表妹范雁菡。   个太监吓一跳,还以为这姑娘只是替温皓月端鹿肉。   没想到她竟然直接放在自己面前,俨然是将这鹿肉视为自己的。   小太监没忍住道:“小姐,这是皇上特意赏给二皇妃的。”   范雁菡脸色通红,眼睛也是红红的。   她直勾勾地盯着小太监,心中一股无名火窜上来:“皇上给表姐,也就是给我的,毕竟我那舅舅想要将我送给二皇子,表姐也打算与我在宫里互相照应。”   她阴阳怪气,声音又大,恰好台上已经舞完一曲,正要下台,音乐一停,范雁菡的声音几乎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温夫人听见立刻道:“雁菡,你在说什么,还不快住嘴。”   范雁菡也不知道犯了什么脾气,没听温夫人的话,反而道:“你让我住嘴我就住嘴吗?舅母,平日里你对我呼来喝去,动辄打骂,今天我偏不听你的。”   众人很是惊讶,谁都知道温夫人是京都出了名的和善,怎么会对自家亲戚如此呢?   温夫人心里急,脸上却挂着笑意,她道:“不然到舅母这里来,舅母看你是喝醉了,先带你回去休息。”   范雁菡哪里会过去,她道:“我才不跟你去,你们都骗我,说什么为我好,其实都是在利用我,不问问我的意见。”   温夫人恨不得捂住她的嘴,可她依旧笑道:“你最亲的舅舅,舅母,怎么会骗你,你是不是醉糊涂了。”   她又赶紧向皇帝请罪:“皇上,这孩子身体不适,胡言乱语,臣妇这就带她走。”   皇上并不关心一个小女子,摆手让她离去。   范雁菡却躲着赶来的温夫人,她道:“你们要拉我去给二皇子做侍妾,我才不去,你们通通都是坏人。二皇子有什么好,表姐每天过得苦日子,我才不想跟她一样。你们可以挑人送给大皇子,又送给谢小王爷,为什么就把我送给二皇子,我也想去秦王府。”   话音一落,宴席上顿时更加安静。   秦王夫妇两人事不关己,只低头用膳,其他大臣心里已然知道温家打的是什么好算盘。   皇帝一向不喜人私下结党营私,可他却光明正大这么做,无论谁最后做皇帝,他都有个从龙之功。   高,实在是高。   皇帝眉头紧皱,温夫人暗道不好,立刻说:“皇上,此女患有癔症,最好说胡话,臣妇本来已经找了大夫为她看好,可不知怎的,今日突然又犯了,而且越来越严重了。臣妇现在就将她带下去,决不辱了圣听。”   范雁菡被两人压着出去,她还想说什么,被人塞住了嘴。   可那太监突然膝盖弯了一下,范雁菡挣脱开来,这次是对谢易安说的。   “小王爷,我要去秦王府,我想做你的正妻。虽然我们不是青梅竹马,可我比表姐差不到哪里去,更比那个陆采盈要好。我的表姐其实跟我一样,也喜欢你,要不然她上次也不会在秦王府,跟我合谋陷害陆采盈偷镯子。你想不到吧,那镯子是我给表姐的,表姐则负责去陆采盈的住处将镯子藏起来,然后我再带人去搜,只要搜到便可以治陆采盈的罪。”   她啧啧两声又道:“可惜,没有一次定下陆采盈的罪,不过她现在人也不在,倒是省了我们的事了。”   谢易安原本以为她会说出更多温府的龌龊事,可没成想,听到的却是她们一起合谋害陆采盈。   而他居然今日才知道,当时甚至信任陆采盈的心甚至还动摇了。   谢易安紧握住酒盅,突然那酒盅在他手中四分五裂,碎片割伤他的手,鲜血顺着他的手滴落到了地板上,可他感觉不到丝毫的疼痛,只是更加明白陆采盈要离开的原因。   原来她真的受了太多的委屈,自己却未能第一时间保护她,为她撑腰出气。   温夫人再也不能忍受,让人捂着范雁菡的嘴带她下去。   奇怪得是,温皓月一直坐在席位上一言不发,一言不发。   众人本来听到范雁菡的话已经很是惊讶,可更奇怪得是温皓月却没有反驳,似乎是默认了。   温夫人十分着急,走到陆采盈的身边问她道:“女儿,你到底怎么了?快说话呀,刚刚雁菡说的都不是真的,你没有害什么陆采盈,你跟二皇子也是举案齐眉,琴瑟和鸣。”   她催促温皓月,谁知温皓月抬头,泪水涟涟:“娘,二皇子对我怎么样,你不知道吗?爹不知道吗?他是你们为选择的夫婿,可二皇子在新婚不久就宠幸他人,当时东宫的侍女无一幸免。更过分的是他还一直青楼里面养了花魁,还说我不如青楼女子知趣。他对我总是冷脸相对,而且他经常嘲讽我不能有孕。你跟爹爹也训斥我,可是怀有身孕是我一个人就可以的吗?二皇子常常彻夜不归,甚少到我的屋中,我的苦又可以向谁说,你们为什么不体谅我,为什么也要逼我?”   她哭得肆意,一时所有人都不说话,只看着她哭诉。   “为什么还要安排表妹进来,让我们共侍一夫,你们想借腹生子,想要我们至少有一人可以生下长子,这样如果二皇子日后可以登基,你们的外孙也能成为皇子、甚至天子。可是娘,这天底下我是又有谁愿意去分丈夫的喜欢呢?”   她泪流不止,温夫人才知道女儿受了这么多的委屈。   她上前抱住了女儿道:“女儿不说了,不说了。”   其他人则是看了一处精彩的好戏,虽然温皓月刚刚的是闺阁密语,可里面的内容却十分震撼。   皇帝脸色更是难看,他只知道二皇子以前的确是与妓女有所勾搭,但是没想到他居然这么过分,他现在甚至怀疑宫里是不是除了禧嫔之外,他还染指了其他的人。   皇帝额头青筋凸起,刚刚的鞭子抽轻了,应该直接打死他。   除了谢鸿玉,让他讨厌的还有温家。   他最讨厌官员背地结党营私,更何况温家还不止给谢鸿玉一人示好,他竟然三管齐下,不仅送人给大皇子,还送人给谢易安,简直可笑。   谢易安什么时候这样能够同他的皇子们相提并论了。   他看一眼温家,温大人已经带着家人全部跪在地上,积极认错。   温夫人此时也知道刚刚女儿说得话会害了温府,她抱住温皓月,制止她,不让她再这么胡乱说下去。   她想着女儿一定是着了谁的道了,才会如此。   皇帝十分头疼,寿诞接二连三出了这么多的事,先是他的大皇子被咬掉耳朵,然后谢鸿玉又干出苟且之事,现在他倚重的大臣,居然暗地里盼他死,同其他人一起谋划皇位。   他是天子,这储君之位,他愿意给谁就给谁,不是大臣能够左右他的。   他无法忍受,当即罢免了温尚书,贬为庶人。   温皓月失去了皇妃正位,变成了侧妃。   这一场宴会不欢而散。   恐怕只有谢易安满意了。   他回府之后,又坐在沁芳苑的柿子树下。   现在只有一个人了,只要再将他处置了,他便可以尽快回到洪启洲。   他可以告诉陆采盈,她应该会想听到这些人的下场,她的性子是有仇必报的,这些人欺负了她,她又怎么会不乐意听到这些好消息呢?   谢子谦宴席结束回到殿里,越想越不对,今天的一切都太过巧合,所有的事情串联起来不像意外,倒像有人刻意为之。   他怀疑是谢易安,因为除了大皇子,其他人或多或少都欺负过陆采盈,他是在为陆采盈出气。   大皇子被虎抓,二哥丑事曝光,范雁菡与温皓月好端端的突然在皇帝的寿宴上说出这些话来,让温家的清正门风名声毁于一旦。   可后来太医检查了,查出范雁菡与温皓月一切正常,没有吃过什么毒药之类的。   谢子谦更加疑惑,他肯定这中间有不妥之处,只是太医居然没有查出什么来。   是不是兄长做的?   如果真的是,他可以再那么短时间内完成三杀,证明兄长真的不再是以前的他,他的实力在慢慢增强。   他有心想要去王府问一问,又担心他不会跟自己说实话。   其实,仔细想想,兄长做的这些也没错,如果是他恐怕也要为陆采盈讨一个公道过来,只不过他采取的方式可能会更加的温和。   其实他有时候他挺佩服兄长的这种决断力,不像自己优柔寡断。   这之后谢易安听到他们的下场,谢意远没了耳朵,性子更加暴躁,几乎都不敢出门。   谢鸿玉被皇上所愿厌弃,罚去守灵,禧嫔直接被赐死。   而温皓月的话被谢鸿玉知道了,他直接一纸休书将温皓月休了。   温皓月颜面尽失,回到家中,家人对她的态度更差了。   因为她,温尚书成了庶人,家中一夜之间从云端跌落,大家都受不了苦,自然将气撒到温皓月身上。   家中境遇每况愈下,钱财无法支撑庞大的人群已经许多人被卖掉,或者打发走。   温皓月以前光鲜亮丽,可现下已经许久没添新衣了。   她还好一些,毕竟是温府的女儿。   范雁菡这个投亲的表小姐直接被赶出了门,连带着她的母亲一起出了温府。   范雁菡嘴硬道离开就离开,她觉得自己以后也能过得不错。   可是没想到,他们的钱财被骗光,饿了好几天,最后学着乞讨,一度沦为乞丐,备受欺凌。   谢易安听到这些没什么波澜波澜,他让李达去调查烈同寒,李达这边已经有了头绪。   原来那个飞镖真的是烈同寒的,也就是说几次想要杀死陆采盈的人就是他。   不过他与李达都很怀疑他们两人到底会有什么仇恨,按理说他们没有什么交集,也不会结下梁子。   李达查到烈同寒此前一直在帮皇帝排除异己,所以他杀陆采盈,保不齐也是皇帝的意思。   李达发现两年前烈同寒去过洪启洲,但具体是做什么便不知。   只知道他回来之后,皇帝给他升了职。   两年前这个词让谢易安心头浮现一些事情,陆采盈与杭天志两兄妹不就是两年前分散的么?   他推测他们当年一定发生了大事,难不成烈同寒去洪启洲是去追杀他们两个?   可是他为什么这么做?   陆采盈他们一家人难道还能得罪皇帝吗?   谢易安思考半晌,想到陆采盈的真实身份是韶丹灵,是左春坊大学士韶元明的孙女,韶元明则一直敦促前太子上进,相当于老师了。   可后来韶元明离开,在家乡居住过一段时间,后来就频繁换地方,像是在躲避什么人。   谢易安不由得陷入沉思,他们要躲的人会是皇帝吗?   他们身上有什么秘密,值得皇帝痛下杀手?   他没那么多时间,这次直接在烈同寒休沐的时候,将烈同寒抓了起来。   烈同寒都没想到会有人敢抓自己,他可是皇帝面前红人,抓他不是作死吗?   他被蒙住了眼睛,关在一个小黑屋里。   他发现里面没有人,声音也没有。   他试图喊叫引起别人的注意,可是没有用,这里静得可怕,除了他自己的声音,就连蛐蛐声,微风声都没有。   他甚至可以听见自己的心跳和血液流淌的汩汩声。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了很久,也许是一天,也许是三天,他被这种静谧要逼疯了。   以前他以为酷刑折磨人,如今看来,原来这样静悄悄的也能摧毁一个人的意志。   不久,他终于听到人走路的声音,他很激动,可他没有表现出来。   来人似乎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就打算离开,可他却不能再这么忍下去。   他问道:“你是谁,为什么绑我来此。我可是锦衣卫统领烈同寒。”   他侧耳倾听,对方根本不说话,又关上了门。   这里再次是死一般的安静,让人窒息。   门卫,谢易安问李达道:“如何?”   李达回:“主子,他撑不了多久了。”   谢易安点点头:“好,相信马上就可以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95章 高位  她的仇由他来报。   烈同寒现在又饿又渴, 也不知道时间到底过了多久,一种无边的孤寂朝他涌来。   不仅如此,以往被自己杀死的冤魂, 似乎也出现在眼前都在朝他索命。   可他们也是寂静无声的,只有这狰狞的面孔,和锋利的指甲。   烈同寒快要疯了, 他四肢被绑,就连嘴里也被套上了笼嘴,他即使是想要自杀也不能。   又过了不知几日,烈同寒终于再次听到了声音。   只是简单的脚步声, 对他而言不啻于天籁。   他抬头,一个高大的身影背着光走进来。   他的脸隐没在光中,烈同寒眯了眯眼睛,适应了光线之后, 那人已经来到他的身边, 他才看到此人居然飞谢易安。   他惊讶但却并不意外, 心里有种声音,他终于来了。   因为太渴, 他发不出声音。   谢易安让人将笼嘴拿下,给他喂了一点水。   烈同寒解了渴问道:“谢小王爷, 你抓我来这里做什么?”   他的声音暗哑,谢易安道:“我想你应该知道。”   这么多天, 烈同寒想了许多会将他藏在这里的人, 他当然也想到了谢易安,至于理由,自然是因为陆采盈。   不过陆采盈只不过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谢易安竟然敢在皇帝的眼皮底下对他下手, 他道:“谢小王爷,你抓了我难道就不怕被皇上查出来,降罪与你吗?”   谢易安道:“这个你就不要担心了。我既然这么做,自然想好了应对之法,不会有人察觉到这事是我做的。至于你,如果你说实话,我放你回去,让你依旧是皇帝脚下的一只狗,但是如果你不说,那你就在这里一直待着吧。”   按理说,烈同寒的意志坚强,不然他也不会成为侍卫首领,可他无法忍受那窒息的安静。   他明白谢易安与其他人不同,他既然能说出来,自然也会那么做。   他可以说出当日为何这样做,可这牵扯到陆采盈的身份,谢易安如果追问下去,会牵扯更多。   他很是犹豫,谢易安见他还不打算说,便道:“你不想说,可以,我也不会强人所难。”   他转身便打算离开这密室,烈同寒急了,这里他一刻也不想再待下去,即使遭受鞭刑也比在这里强。   他道:“小王爷,我说。”   谢易安停住了身体,烈同寒道:“你真的愿意放了我?”   谢易安点头:“自然我说话算话。”   烈同寒怀疑,以前他曾奉命对谢易安痛下杀手,只不过谢易安当时年纪尚小,不记得了。   “烈首领,你自己创造了那么多的酷刑,如果这些都用在你的身上会如何?”   烈同寒默不作声。   谢易安又道:“听说你还在两个兄弟,已经死了,如果我现在将他们带过来陪你如何?”   烈同寒抬头,谢易安的意思是要撅了他们的坟墓,让他们死了也无法入土为安?   烈同寒重情义,这个他无法接受,他道:“我招,谢小王爷,你不要碰我的兄弟。”   谢易安不置可否道:“说吧,我耐心有限。”   烈同寒深吸一口气道:“我之所以有三次要除掉陆采盈,是因为她不是什么王府表小姐,她的真实身份是韶元明的孙女韶丹灵,而我原本的目标也不是她一个人,而是他们一家五口人的性命。”   谢易安听他静静的说,然后知道了事情的原委,这一切竟牵扯到十几年前誉王宫变之事。   誉王一直想要当上太子,后来野心越来越大,他竟然趁先帝病重,起兵造反,并将这一起脏水泼到了前太子头上。   他还抓了太子妃,太子妃怒骂他,揭穿他的真面目,还说自己已经将他的事写信发了出去,如果他胆敢登基,这事一点会传遍大江南北。   当时太子已经死了,太子妃又迟迟不说这信到底给了谁,誉王一不做二不休,将她杀了。   他登基之后,心里也是担心太子妃的信。   他便让人去调查,太子妃到底给谁写了信。   最后查出来,太子妃曾在誉王宫变前夕,寄给韶元明书信。   韶元明是大学士,在大晋也有学生,太子不倚重他,太子妃却对他十分敬重。   如果太子妃跟他说这件事,倒是也有可能。   誉王立刻让烈同寒等人去寻韶元明一家,找到信后将他们一家赶尽杀绝。   可韶元明很聪明,等烈同寒他们到的时候,他们一家已经逃走了,没人知道他们到底去了哪里。   他们也是花了很长时间,在两年前才确定了他们的位置。   韶元明说根本没有什么书信,可皇帝是不会信的,烈同寒最后还是将他们一家五口全部杀了,然后放了一把火,毁灭一切证据。   只是他没有想到,韶丹灵居然没死,还活着出现在了京都,改名叫作陆采盈。   他本来担心她会认出自己来,还曾试探几次,可韶丹灵什么都不记得,后来他知道韶丹灵得了失魂症。   她什么都想不起来。   这对他来说当然是好事,那次中秋,他原本想要杀死她,后来想起多年前韶元明曾为自己解过围,他放了她一马。   她命大又活了下来,本来以为只要陆采盈想不起来便没有事,   但他又发现谢易安与谢子谦同时在调查陆采盈的身世,要为她寻找家人。   他怕这两人能查出什么,他本来就担心自己办事不力,被皇帝处罚,这次更不愿意让皇帝发现这个事。   这是皇帝的秘密,如果被皇帝知道居然还剩下一个陆采盈没死,他也会被皇帝灭口。   他不想死,只有杀死陆采盈,他才能平安。   他在王府动手被李达给阻了,后来他又想趁着陆采盈去云岭寺动手。   那里守卫松散,下手更容易。   那只不过他没想到,那天的黑衣人如此之多,他也有马失前蹄的时候,居然将温皓月当作陆采盈,射出了飞镖。   不仅没能杀死陆采盈,还差点暴露自己。   更让他担心的是陆采盈也已经失踪了,这对他来说是一个不可控的因素,他就担心什么时候陆采盈再从哪里冒出来冒出来。   谢易安总算知道当初到底发生了何事,陆采盈一家五口本来生活幸福,就是因为太子妃的一封信打乱他们的生活。   他们一直在躲避追杀,最后也依然没能逃过。   陆采盈的家人全部都死于在刀下和火海,虽然不知她与杭天志如何逃脱出来,但她的爹娘和祖父实实在在惨死。   陆采盈得了失魂症,肯定是亲眼看到家人死在自己的面前,打击太大,她才忘记了以前的事。   只有这样她才能活下去,他更加的心疼陆采盈了。   她本来可以在京都长大,她是学士孙女,也是书香门第之后,她明媚娇艳,性子爽朗大方,不知要受多少人的喜欢。   如果她在,这京都谁又能比得过她。   可这一切被皇帝给毁了。   皇帝害了他们一家还不算,又伤害了无辜韶氏一家,他真的是自私自利,野心勃勃,心狠手辣。   他不由地想,陆采盈不愿意回来,定是觉得那京都对她来说,是仇人所在的地方,她不愿意面对。   那,他呢?   陆采盈既然已经知道真相,还愿不愿意见到他呢?   虽说他也与陆采盈同病相怜,但是身上也流着皇族的血。   他突然有一个想法,既然皇帝是她的仇人,她的仇由他来报。   杭天志说这世间的男子没有一个人能配得上他妹妹,那如果他能做到高位,那是不是配得上陆采盈了呢?   他的这个想法越来越强烈,脑海闪过以前乳母惨死,父亲双腿残疾,母亲被困王府,一言一行都需谨慎的模样,这个念头更像种子一样扎根在他心里。   起初,他上战场是为了不再受气,让陆采盈不用跟他一样过这憋屈的生活,他想要陆采盈每日高高兴兴,下巴往上抬,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   可是现在不一样,当他知道陆采盈所受的委屈,想起陆采盈曾经对他说过的,要他为百姓着想,让百姓的日子好点,再好点,有什么几乎要破空而出。   是了,如果他不再只是秦王之子,如果他能够当上皇帝,那岂不是他想要如何治理国家便都可以?   也许天灾无法避免,可人祸却绝对可以斩断。   沥江遭遇水灾百姓、榆中易子而食的平民,他们原本可以免于受这样的灾祸,是谢鸿玉与皇帝,是那些尸位素餐的官员让百姓生活得水深火热。   等他真的成为了天子,陆采盈想要什么,他都可以给她。   一股豪气在他心中无限澎湃。   烈同寒见他的眼神比之刚刚有了明显的变化,就像是一轮朝阳缓缓升起。   他抬眼间,睥睨着烈同寒,这是上位者才会有的霸气。   烈同寒只觉不可思议,他心中犹然升起想要追随谢易安的冲动。   这太不可思议了。   他神情都开始恍惚起来,谢易安走近问他道:“十几年前,杀害我乳母的人是不是你?”   烈同寒还想藏着掖着,可眼下面对着谢易安,他不由而主的承认了:“我也是被逼无奈,毕竟我的主子是皇上,我们定是要听皇上的话。如果不听,死的就是我们。”   “你们害了那么多人,”谢易安怒道,“我留你不住。”   “不,小王爷,末将早就后悔了,不然那次也不会留陆采盈一条命。末将想清楚了,想要在小王爷的麾下做事。”   “为我做事?”   烈同寒忙不迭地点头,然后道:“千真万确。”   谢易安打量了他一番,而后道:“我信你。”   烈同寒一喜道:“谢谢……”   他嘴里猝然被塞进去什么东西,顺着他的喉咙咽了下去。   他大吃一惊,谢易安道:“不用怕,只是毒药而已,如果你真的愿意为我做事,每个月我都会给你一次解药,你便不会有事。”   烈同寒脸色不好,但他依然道:“是,谢小王爷赐药。”   谢易安拿出匕首来,将烈同寒放开,烈同寒被绑得几乎无法站立。   他好不容易稳住身形,谢易安的匕首直冲他的胸口,他背靠在柱子上,避无可避。   谢易安一刀扎在他胸口,烈同寒痛得闷哼一声,谢易安道:“这一刀是为我乳娘还的,当时如果不是你这一刀,她不会死。”   烈同寒没想到即使过了那么久,他还记得那个乳娘,不过这一刀反而证明他不会再取自己的性命了。   他道:“谢小王爷不杀之恩。”   谢易安放他离开,烈同寒一步都没耽搁,赶紧走了。   李达问道:“主子你难道不怕他反悔吗?就真的就这么放过他?”   谢易安道:“我当然不会放过他,现在留着他还有用,皇帝命不会太长,他自己会衡量。”   李达若有所思。   皇帝因为接二连三的刺激,身体大不如前,但他可不愿让人知道,所以依旧每日精神抖擞,还在园内投壶,射箭,夜御数女。   烈同寒回去之后为了表忠心,将皇帝的事告诉了谢易安。   谢易安听后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表示,只是让烈同寒继续好好呆着。   而之前许多人想举荐太子,这会儿也都沉寂下来。   朝中现在只有两个皇子可选,皇帝现在心情又不好,他们也不愿意触霉头。   只是倒有些人暗中对谢子谦示好,他一时成了香饽饽。   谢子谦是低调的性子,朝臣的这种变化,他十分不适,知道谢易安马上要走,他立刻去看谢易安,顺便清净一下。   到了秦王府,他又是在沁芳苑找到谢易安,他拿了棋子双手博弈。   谢子谦来了之后,替代了谢易安的左手。   两人下棋,谢子谦问他道:“此去可有把握?”   也不知道他问得到底是战事还是陆采盈,谢易安摇摇头,然后却又点点头。   谢子谦也知道这事难办,他说起了刚刚谢子谦的抱怨,对他道:“你呢,这么聪明,应该看出来,大臣对你示好,必然是有所图的,他们的心思你猜得到吧。”   谢子谦当然知道,只是他并不愿做太子。   谢易安问他道:“你当真不愿做大晋的太子,甚至天子吗?”   谢子谦摇头,这些日子他母妃倒是十分兴奋,觉得自己的儿子要起飞了,还收了一些礼,他将东西送回去了。   他知道自己其实并没有太大的志向,皇帝责任重大,很多人为了皇位无辜送命,而他只想好好地生活,并不愿将这重担压在身上。   他有这个想法,谢易安倒是不意外。   谢子谦就是这样的性子,过有一点他说的的确对了,自古以来,因为这个位置,多少无辜的人被害。   比如他们一家,再比如韶元明他们。   皇帝早已引起了民愤,所以杭天志才会如此顺利地攻城略地。   榆中还未收复,沥江也是刚开始有起色,可皇帝居然又说要建一座佛塔,以安民心。   国库都快空虚了,他还贪图享乐,肆意为之。   提起这件事,谢子谦眉头紧皱:“父皇他,可能是最近真的是出了太多的事,所以他才会如此。”   只说了这么一句,他便无言。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皇帝根本不顾百姓死活。   谢易安问他道:“子谦,你觉得皇上很立谁为太子,谁最合适?”   谢子谦思索片刻,大皇兄不行,二哥更不用说,四弟还小,他也无意王位,一时间他竟然也选不出来。   谢易安下了一黑子,这棋局已然定了输赢。   黑子先前如卧龙锁链,步步维艰,现在则是一飞冲天,白子全军覆没。   他的目光飘向谢易安,如果真要说谁最合适的话,他的兄长完全可以胜任。   从他们相处的这数十年间来看,兄长有勇有谋,博古通今,心系百姓。   据他所知,上一次他还为沥江百姓捐献了大笔的银子。   只是,兄长他怎么想?   谢子谦道:“兄长棋艺精进,我输了。”   谢易安笑道:“明日我便要离开,下一次想见不知是何时。”   谢子谦道:“不会太久,希望下一次,兄长会有好消息。”   谢易安道:“那就借你吉言。”   两人正在谈话,突然宫中来人说皇帝宣召三皇子,但是却又没说什么事。   谢子谦随太监回去,第二日谢易安便听说,皇帝是想让谢子谦代替谢意远去榆中。   不过大皇子似乎不愿意,同皇帝起了争执,最后皇帝应该是看他少掉耳朵的情况下,退了一步,让他们二人一同去榆中,将最后一块地赶紧打下来。   谢易安知道这是皇帝要开始重视谢子谦了。   不过这些对现在的来说不重要,他就要启程回洪启洲了。   他带了许多东西,都是陆采盈喜欢的,还有京都的特色小吃,他也买了不少。   临走之前他也去了一次云岭寺,看了一下那个棵菩提树,摘下了菩提叶。   他本来想要带着小禾去洪启洲,可是心里又犹豫,如果陆采盈知道自己已经为她报了一半的仇,又知道小禾在王府里等她,她也许会愿意同他回京都。   他没有带,小禾原本兴冲冲的,想要跟着走,结果自己被留在了府里。   她实在是想念姑娘,等到谢易安出发的时候,她悄悄离府,跟在后面。   很快被谢易安发现了,小禾虽然怕,可她鼓起勇气说自己真的想姑娘,她要去陪姑娘。   谢易安也没有生气,真的就把小禾一道带去营里。   一路上,他们渐渐听到又关于陆采盈与他杭天志的事。   他们说陆采盈就是仙女,她将自己的手艺无偿的教给的穷人,已经有人用上她的手艺,生意非常不错。   谢易安同小禾坐下歇息的时候,恰好坐在一家包子铺里。   这包子铺门前挤满了人,香味四溢,怪不得这么多人驻足。   谢易安吃了一口包子,这几分熟悉的味道让他愣了一下。   他掰开包子,看见里面的馅料是香菇、虾米和粉丝,他一下子认出这是陆采盈才会调的馅料。   他赶紧在铺子里找人,铺子就这么大,一眼看到底,并没有他想见的人。   想想也是,陆采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也是他竟然一时糊涂了。   他问掌柜的,这包子是何人所包。   掌柜得立刻道,包子是她做的,但是馅料是她师傅做的。   师傅?   “就是杭天志的妹妹,师傅她很有才,心肠别提多好了。她自己的手艺一点儿也不藏着掖着,全部都教给我们。我就是在她哪里学到的本领。”   是陆采盈。   她在自己走了之后,做了这么都好事。   小禾骄傲地抬头:“我们姑娘,一向就是如此。”   谢易安同样与有荣焉。   掌柜知道小禾是师傅的妹妹,顿时高兴,不要他们的包子钱,最后又给他们装了许多点心,让他们在路上吃。   等他们继续走,越来越多的人讨论陆采盈,言语中满是夸赞。   谢易安看着越来越近的凤台阁,突升起一种近乡情怯的感觉。   他经常问小禾陆采盈的喜好,他想要迎合她,又怕自己没能让她高兴。   小禾一开始还是十分警惕,怕谢易安知道得越多,对姑娘越不好。   可是她想起自己在王府住的那段时间里,看到小王爷在王府里一有时间就待在沁芳苑,他累了不会在姑娘的床上睡,就坐在院子里呆呆的看着那棵柿子树。   房间天天打扫整洁干净,小狗也被小王爷抱回来,养得滚圆,他做这些就像是他一直要等着姑娘回来一样。   虽然小禾觉得姑娘不会再回来王府,可是小王爷好像不这么想。   她现在相信小王爷是=是喜欢那姑娘的,也许是以前姑娘对他好,他现在后悔了。   这些都可以放一放,她马上就要见到姑娘,想想就开心。   谢易安见她如此高兴,便道:“你肯定你家姑娘愿意见你吗?”   “当然,我跟姑娘感情好,虽然说姑娘有了自己的亲哥哥,可是我们呆在一起那么久,他肯定愿意见我的。”   她这话也说起了啊,谢易安的伤心事啊,陆采盈连逃走都要带着小禾,对自己却是毫不留情。   小禾见谢易安不说话,还以为自己错了,更加闭上了嘴。 第96章 誓言 从始至终,我心动的女子只有你一……   过了一会儿她才问道:“小王爷你真的愿意送我回姑娘的身边吗?”   谢易安不答反问:“也许她会为了你回来呢?”   小禾觉得小王爷想多了, 姑娘现在肯定想跟哥哥在一起,而且以前她在小王爷这里那么伤心和难过,姑娘不会愿意回来吧。   不过她现在可在小王爷身边, 还需要小王爷她才能看见姑娘,还是不要说这些伤人的话。   她小声地道:“可能吧。”   自从发生这么多事,谢易安觉得小禾比自己要了解陆采盈, 听她这么说,他问道:“真的吗?”   小禾心虚,但她还是点头说:“嗯,姑娘要是知道了小王爷好, 然后与哥哥相处了这么久,说不定愿意回来。”   假的。   小禾心想。   但是谢易安神色明显愉悦了,是啊,也许等他告诉陆采盈, 自己为她教训了那些害她的人, 父母惨死之仇, 他也会为她报,他向陆采盈道歉, 告诉她自己以前没能护着她,让她受了委屈, 可是他现在有了决心,希望她能给自己一个机会, 陆采盈其实心软, 会原谅自己的。   他们很快就到了洪启洲,将士们见他回来都十分高兴。   因为就在昨日,杭天志突袭遂宁,占据了整个遂河, 之前他们的辛苦又白费了。   谢易安表示知道了,他其实的确想跟杭天志谈一谈合作的事,他们其实已经不算敌人,可以当作盟友,这样他才能更靠近陆采盈。   回去之后,他便写了信给杭天志和陆采盈。   杭天志知道他回来,让众人不要放松,一定要严防谢易安。   可谢易安却没什么动作,他看了谢易安的信之后,陷入沉思。   他之前的确是想同谢易安合作,可认回妹妹之后,他便没有这样的打算了。   谢易安与其是说想同他合作,不如说是想要再次靠近他妹妹。   如果谢易安设计陷害自己,他倒是可以理解,毕竟兵不厌诈。   可如果想要再次欺骗妹妹,欺负妹妹,他是万万不答应的。   他还提出想见妹妹一面,因为他带回来一个叫作小禾的丫鬟。   小禾就是之前一直伺候妹妹的丫鬟,他听妹妹提起过,妹妹似乎是很在意这个女子的。   他思来想去,还是将这事告诉了妹妹。   陆采盈一听小禾来了果然十分开心,小禾可以说是她在这里看重的人,她们两个呆了一年多,真的像姐妹一样。   杭天志见她这么高兴问道:“这个小禾对你很重要吗?”   陆采盈道:“哥哥,我同你失散的时候,一度流落街头,是小禾的爹娘看到我,让我跟着他们一起逃难,免得受人欺负。后来他们生病双双离世,我们两个相依为命了一段时间。如果没有她,我一个人肯定很难捱。我还担心我走了之后她会受欺负,没想到谢易安把她带回来了。对了,谢易安有没有说怎么把小禾送过来?”   杭天志道:“没有,他只是说想要当面把你送还到你身边。”   那也就是要见一面。   杭天志道:“他想同你见面,你如何想?哥哥觉得还是小心一点。”   陆采盈点头:“我知道,应该没事。”   杭天志却还是很担心,只不过听妹妹这么一说,小禾姑娘一家对他们也算是有恩的,既然如此,当然能够救回来最好。   他甚至想要夜里将人偷过来,这样便不用让妹妹与谢易安见面了。   陆采盈不赞同:“哥哥,他既然想要与我见面,哥哥又刚拿下遂宁,他定然会有所防范,哥哥的人如果被他抓到了,反倒对哥哥不利。没关系,虽然我与那个谢易安已经说清楚了,他不至于会暗算我。”   既然妹妹这么说,杭天志便不再反对。   见面的地点恰好就安排在了遂宁,陆采盈站在岸边等,她的身边站着几十个护卫,岸边还有兵马严阵以待,如果谢易安敢有什么异动,恐怕无法活着回去。   谢易安听到陆采盈愿意相见的消息之后,很是高兴。   他已经许久未见陆采盈,此番要去见她,他倒想是第一次去见心上人一样,手忙脚乱,无法镇静。   他想要收拾一下,衣裳提前几天就换了好几套,等他终于收拾妥当,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他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陆采盈以前说自己英伟俊逸都是骗自己的,她也不喜欢自己,那他现在这样穿着,会引起她的注意吗?   他又陷入了沮丧之中,小禾给他送茶,他看见小禾离去的身影,突然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他摸不准陆采盈的喜好,可小禾一定知道。   他便问了小禾,陆采盈喜欢怎样的男子,喜欢什么颜色,什么衣衫等等。   小禾不知道谢易安要做什么,但也都说了。   她想起姑娘最喜欢看话本,每每看到身穿绯衣的男子,她总会发出感叹,想来姑娘最喜欢男子穿绯衣。   谢易安听后若有所思,他想起陆采盈之前也经常喜欢穿石榴红的衣裙,他信了小禾的话,特意让人连夜赶至一身大红色的广袖长袍。   等到第二天,他便穿上了大红的长袍,袍子用黑色的丝线绣了麒麟,外罩一层银色的纱,他头发用红色的丝带半束,额前留出两缕来,自有风流韵致。   他换上之后依旧不自信,还让小禾看了一眼,小禾这才知道谢易安居然真的做了一套绯衣,而且她猜这衣衫是他穿给小王爷看的。   只不过,现在已经八月了,这衣衫看着好厚,一定很热吧。   她都看见小王爷的额头有汗珠了,她心情有点复杂,她点头道:“小王爷好看的。”   谢易安听后嘴角不住的上扬,又被他强制压下来,他决定就这么穿了。   他带着小禾和贴身侍卫去了遂宁,这次又是悄悄去的,是以没有太多人知道。   去的路上,小禾见小王爷时不时就要看看衣衫,眉头紧皱着,似乎紧张。   她很是奇怪,说实话,她还是第一次见小王爷这个样子。   按说小王爷已经同在一个屋檐下两年了,不该如此。   她想了想,那些话本上说,‘女为悦己者容’,姑娘说是说女子会为自己喜欢的人打扮,那小王爷此举也是为了姑娘吗?   他真的喜欢姑娘了?   陆采盈今日穿着胭脂红的长裙,她一早就在岸边等待,可是等来等去,也没有看到谢易安与小禾的影子。   她甚至都在想谢易安该不会是反悔了吧?   她不停踱步,身边的丫鬟都要被转昏了。   突然一个丫鬟指着远处道:“大小姐,你看那边出现一条船。”   陆采盈赶紧看过去,站在床头的那个女子,的确很像小禾。   船近了、又近了。   陆采盈眼睛亮起来,真的是小禾。   她忙伸出手,小禾也看到陆采盈,高兴地摆手叫道:“姑娘,姑娘。”   陆采盈回道:“是我,快来。”   两人都恨不得这船飞起来,陆采盈一直盯着船瞧,不多时,一人从船舱里面走了出来。   陆采盈定睛一瞧,这男子很熟悉啊。   哎?   这不是谢易安?   他在搞什么鬼?   只见谢易安大夏天穿着一身绯色长袍,腰缠革带,环佩叮当。   头上也用上了红色的发带,倒是与衣衫相呼应。   只是,这额前两缕头发是怎么回事?手上拿着玉笛又是要干嘛?   他一手背在身后,迎风而立,风流潇洒,好看是好看。   只是他不怕热吗?   她穿的清凉还一直出汗呢。   还有,他可是来到敌军的阵营里,为什么这副打扮,不说盔甲,连个软甲都不穿。   他是对自己太有自信,还是想用美男计?   可她们这边的士兵可没有这个癖好呀。   她倒是知道谢易安日常会穿鲜亮的衣衫,但这一身不像是来送人的,倒想是来入赘的。   陆采盈已经看习惯了谢易安,可其他人没有啊。   一旁的丫鬟被他给迷晕了,全部目瞪口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陆采盈听见她们小声地议论。   “原来这个小王爷将军长得这么好看。”   “对呀,对呀,我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俊俏的郎君。”   “本来以为我们大将军已经不凡,没想到这个将军就像是神仙一样。”   陆采盈讲她们的话净收入耳,而后哼了一声:又是被谢易安皮相迷惑的凡人。   谢易安以为陆采盈一直在看自己,所以那姿势半天没换,身子都僵硬了   旁边的小禾看着都觉得累,她更加确定小王爷是在吸引姑娘的注意了。   她看到小王爷额头的汗不停流下来,出于同情,她递了帕子给谢易安。   谢易安转头擦汗,又重新站好,动作一气呵成。   终于到了岸边,小禾激动地道:“姑娘,我终于又见着你了,我好以为你出事,伤心了好久。”   小禾眼含热泪,陆采盈道:“我没事,你看我不是好好地在这里吗?”   小禾想要上岸,陆采盈看向谢易安,谢易安道:“我把小禾送过来了,同时我还有几句话想跟你说。”   他让小禾上去,陆采盈见他没有拿小禾威胁他们,不由地心里一喜。   她伸手拉住小禾的手,二人相视而笑,手紧紧地握住。   谢易安正准备上去,杭天志却道:“你不能上来,要么你就在这里说话,要么你就马上回去。你该不会还想着我会请你上岸来喝茶吧。”   谢易安也不恼,知道眼前的杭天志恐怕对整个谢氏一族都没有好脸色。   他道:“我是真的有话要跟陆采盈说,你已经占据了遂宁,我想你的士兵应该也有伤亡吧,即使你再想占了其他地方,也不用急在这一时。”   杭天志皱眉,他这样说,就代表他已经摸透凤台阁如今的情况。   他思索一番道:“那便快些吧。”   谢易安从善如流;“好。”   可是杭天志没有离开,谢易安看了他两眼,杭天志手握佩剑,浓眉倒竖,那意思很明显,虽然让他们二人说话,但谢易安想要单独相处,做梦。   谢易安也没有办法,只好顶着杭天志不善的目光道:“采盈。”   “是丹灵。”杭天志道。   谢易安知道,这的确是陆采盈的真名,他又道:“丹灵。”   “叫这么亲切作甚,不要直呼我妹妹的名字。”杭天志不满。   谢易安没理他,只看着陆采盈道:“我这次回去已经知道事情的真相,关于你的真实姓名,你们兄妹为何会在两年前失散,我都已经一清二楚。你受苦了。”   陆采盈想不到他的消息这么快,她问道:“你如何知晓?”   谢易安道:“你还记得一年前中秋节掳走你的黑衣人吗?当时我已经找到其中一个,杀了他了之后,准备引出第二人,不过这人蛰伏了一年才再次行动,在云岭寺对你下手。他就是烈同寒。”   “烈同寒?”陆采盈十分惊讶,她同烈同寒只见了几次面,他为什么要杀自己?   谢易安看出她的疑惑道:“你们两个在京都是没见过几面,但是他可是一直记得你。你想一想,烈同寒的背后是皇帝,而皇帝是认识你的祖父韶元明的。”   “烈同寒亲口说的,因为前太子妃的话,说她送信出去揭露皇帝弑兄杀父的恶行,皇帝调查之后以为这信是送给韶大学士的,这才会派烈同寒去,对你妹赶尽杀绝。你逃出来,被我逮到了京都,他怕自己办事不利被皇帝责罚,才几次想要杀了你。”   “胡说八道,”杭天志在一旁怒道,“那什么太子妃的确是送了信给我祖父,但信上只是说了她的猜测,希望我祖父可以回去,根本不是什么皇帝的恶行。仅仅是这几句话而已,皇帝就这样痛下杀手吗?”   杭天志质问谢易安,谢易安也没想到信上居然是这样的内容,皇帝误会他们了。   不顾以他对皇帝这个了解来看,皇帝即便知道误会,他也不会留下这么一个隐患,还是会选择斩草除根的。   谢易安叹气,然后点了点头。   杭天志气愤地伸出佩剑架在了谢易安的脖子上,陆采盈吓了一跳,手都慌张地想上前拿下刀来。   杭天志道:“你们谢氏一族都是这么残虐不仁,自私自利。”   谢易安岿然不动道:“不,我不是。”   “呵,”杭天志嘲讽道,“有什么不同。”   谢易安的眼神定格在陆采盈的身上道:“皇帝如此作为,我亦不耻。不过你们也不用发愁,皇帝这次身体欠安,驾崩指日可待。大皇子用猛虎祝寿,结果被反噬,猛虎咬掉了他的耳朵。谢鸿玉再皇帝的寿诞上被皇帝捉奸,他与自己的庶母,皇帝的禧嫔青天白日勾搭在一处,做出伤风败俗之事。皇帝被气得吐血,已经罚他去守皇陵。之前温皓月是二皇妃,这次事后,她与范雁菡殿前失仪,被休,现在已经回了温家。”   陆采盈听着听着,神情严肃起来,谢易安继续说:“温家给几位皇子送礼,结党营私,被范雁菡说出来,温尚书等人被遣皇帝知道震怒,抄家,撤去官职,温家一夜之间从云端跌落。范雁菡也被温家赶了出去,听闻有人看见过几次她在街上乞讨。”   谢易安说完了,陆采盈与杭天志都很惊讶,陆采盈没想到这一个月之内京都发生这么多事。   她疑惑地看向谢易安:该不会是他做的吧?   杭天志直接问道:“这些你做的?”   谢易安点头:“他们全部都欺负过陆采盈,以前我不知,这次回去才知道那次父亲的寿辰上,范雁菡与温皓月联起手来想要诬蔑你偷镯子,目的就是让你背上骂名,离开京都。我想要你道歉,采盈,当时我虽然相信你,可是并没有第一时间站出来为你辩解,这是我的不对,现在他们都已经遭到了惩罚,你会不会开心一些?”   开心,她当然开心,她早就看范雁菡不顺眼,也不喜欢温皓月,那个谢鸿玉更是活该,这波听着就解气。   只是,这剧情怎么跟脱缰的野马一样,已经完全乱套了。   谢鸿玉不仅没有登上皇位,还被赶去了皇陵。   温皓月连皇妃都不是,居然被休了。   这样她还怎么当皇后,进而当太后?   谢易安的这个摄政王,又该如何跟温皓月产生关联?   陆采盈十分发愁,她又想到刚刚谢易安说到温皓月语气没什么温度,就像是温皓月即使现在死了也跟他没有关系一样。   难不成他真的厌倦温皓月了?   可如果男女主不能在一块,她什么时候才能回家呢?   愁死她了。   谢易安很是疑惑,他不是在为陆采盈出气吗?为什么陆采盈依旧无动于衷?   “你不高兴吗?”谢易安再次问道。   陆采盈只好说:“我现在在这里,这些事都跟我没什么关系了。”   “那我呢?采盈,我已经知道自己以前做的不对了,你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回到我身边吗?”谢易安注视着温皓月。   杭天志道:“上一次不是说过了吗?我妹妹是不可能再回京都王府的,她不会再做什么替身。”   “不是替身,”谢易安终于解释道,“从来不是,我根本没有把陆采盈当成替身过。我承认一开始在洪启洲看到她,她的眉眼实在很像温皓月。可是我更多的是被她的善良吸引,当时她拿了包子,明明自己没吃一口,却全部给了小禾,好告诉小禾说自己吃过了。我当时觉得她不错,所以才会在她们被人欺负的时候出手相助。”   “狡辩,你给她起名采盈,还不能说明你的心思吗?”   “采盈这个词并不是你们说的萤火之光,我第一眼可看到她,就像看到一副朴素的画卷。摘花不插发,采柏动盈掬。天寒翠袖薄,日暮倚修竹。她衣着素净,却自有一股清雅,所以我才会为她取名采盈。”   如果是以前,谢易安不会当众说这些,可他越发觉得与陆采盈是见一面少一面,不如不要再藏着掖着,把这些都说了。   陆采盈这是第一次知道,原来采盈是这么个意思,可以前那么多次他为什么都不解释呢?   杭天志道:“你现在是拿这些来哄骗我的妹妹吗?”   “当然不是,我所说的句句属实,”他凝视着陆采盈,眸子也仿佛染上了阳光的温度,让陆采盈脸色微微发烫,“你在王府里受了那么多的委屈,每每想起都是后悔,为什么当初没有对你再好一点。现在我真的很想挽回,采盈,不,丹灵,如果可以,你想忘掉这个名字,你是全新的,我也是,我们重新认识,开始好吗?”   他这样深情的告白,而且还是在大庭广众之下,杭天志鸡皮疙瘩起来了。   其他丫鬟则感动得眼泪快下来。   陆采盈内心并不是毫无触动,以前的谢易安有多骄傲,她太清楚了。   现在他却一而再,再而三地服软,只是为了跟自己在一起。   陆采盈叹口气,可是她知道自己不能给他这个机会,他们是没有结果的。   她答应,是对两人的不负责任。   “既然你道歉了,那么你答应我一个要求,我便原谅你。”   谢易安眼睛明显亮了,宛如夜空寒星。   陆采盈突然说不出口,她深吸一口道:“其实,我觉得你可能需要回去冷静一下。你并没有很喜欢我,你只是自尊心在作祟。因为之前我喜欢你,你没有把我放心上。现在我离开,而且有人依靠,你受不了,所以才会想要我回去。你可能只是习惯了之前我的存在,一下子走了,你感觉孤单寂寞,这些都不是真正的喜欢。”   她直接把自己爱意说成是习惯,是自尊心搞的鬼,谢易安猝不及防,眼中的星芒被墨色掩盖。   他今天的打扮好像变成了一个笑话,他默默地看着陆采盈,一眼不发。   陆采盈被他看得不自在,不敢正视他的眼睛。   只听谢易安道:“我自己的心,我知道。”   “你不知道,”陆采盈不想他在自己的身上浪费时间,“相信我,我们不合适。你喜欢的是温皓月那样的女子,既然她现在已经与二皇子和离,你的机会不正好来了吗?你冷静下来就会发现自己喜欢的人还是她。她是名门淑女,与你是青梅竹马,以后你们成亲,男主外女主内,肯定会羡煞旁人。”   谢易安打断她:“你说的条件到底是什么?”   陆采盈话未尽被反问,她道:“就是,你与温皓月在一起就好,不要再来打扰我。”   她话音一落,就见谢易安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他抓住自己的胸口,仿佛那里疼得厉害。   “我对你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陆采盈,你感觉不到吗?”   他面沉如水,双眼是墨一般的黑,他斩钉截铁道:“娶温皓月,不可能。你让我相信你,那你相信我吗?从始至终,我心动的女子只有你一个,不管你是信还是不信。你不愿意原谅我,没有关系,我可以一直欠着你,这一辈子都欠着你,这样我们也算是纠缠在一起。”   他上去一步,杭天志的剑在他的颈上划出一道细细的血线来。   杭天志忙放下剑,这谢易安居然自己往剑上撞,当真不怕死吗?   陆采盈看着谢易安脖子上的伤口不断地滴下血珠,伸出帕子给他。   可他偏不去擦,只是执拗地看着她道:“陆采盈,你不信我,那我可以发誓。”   他当真伸出手,对着天道:“我,谢易安从今以后不会再对任何女子动心,如果陆采盈愿意做的妻子,那她会是我唯一的正妻。如果不愿,我一辈子孤独终老。如违此誓,天打雷劈,不入轮回,堕阿鼻地狱。” 第97章 瘟疫  她悄悄地将这发带藏了起来。……   陆采盈大惊, 杭天志也是一愣,其他人更是面面相觑。   此时谢易安站在船头,风鼓满了他的衣袖, 红色的发带也随风飘扬。   那一身浓重的红几乎与岸边晚霞融为一体,水天一色,瑰丽无比, 震撼人心。   谢易安便在这样的景色中发誓,陆采盈一时说不出话来。   她知道古人信鬼神,十分重视誓言,这样毒的誓又有谁敢随意发?   她本意想让男女主尽快各归其位, 可没想到事情越来越不可控了。   她只能安慰自己,谢易安他年纪小,不知道一辈子太长,就算他对自己是有那么一点儿喜欢的, 日后也是避免不掉喜欢别人。   就像她的爸妈, 听她奶奶讲, 他们两个还是自由恋爱,以前也是一个非卿不娶, 一个非卿不嫁,可最后还不是离婚, 让自己一个人与奶奶一起长大。   所以,她不信一个人的爱会有一辈子那么久。   谢易安看出陆采盈心意已决, 不会改变, 他转过头,对亲卫道:“回去。”   船往回走,陆采盈看着他的背影,莫名地心里不太舒服。   突然, 她看到谢易安脱下那一身红衣,扔了出去,连带着头上的红色发带,也随风飘扬。   他一头乌发垂至腰间,在红色的晚霞中越来越远。   小禾在一旁悄悄地道:“姑娘,小王爷的这身衣衫是昨晚连夜让绣娘做出来来,头上的丝带和靴子都是他自己精挑细选,为的就是希望你希望,让你多看他两眼。”   陆采盈扬眉,她刚刚还吐槽谢易安这一身像入赘,又那么热,结果他居然是为了自己才作这打扮。   她心里的不适又加重了些。   杭天志道:“妹妹,我们回去吧。你就是小禾,以后在这里不用拘束,你们以前照顾过丹灵,以后我会让人照顾你们。”   小禾受宠若惊,陆采盈道:“没事,我哥很好相处的。”   小禾点点头道:“那谢谢大将军。”   一行人要回去,陆采盈再次回头去看,一根发带飘在了她的眼睛上,她伸手拿下,小禾惊喜地道:“咦,这不是小王爷头上的那根红色发带?”   走在前面的杭天志问道:“怎么了?”   陆采盈道:“无事。”   鬼使神差地,她悄悄地将这发带藏了起来。   小禾看到配合着陆采盈,两人一起回到了城里。   杭天志为了妹妹方便,在城里买了一处府宅,府里十分气派,已经安排了数十位家仆和丫鬟。   陆采盈带小禾去府里,路上她就跟小禾说了,她与小禾姐妹相称,小禾吓了一跳,连连说不行。   陆采盈却道,小禾原本也不是丫鬟,只是他们到王府之后,被人误会,现在既然已经不在京都,自然也不用低人一等。   她叫来了府里人,告诉他们,小禾是府里的二小姐,以后也都要听小禾的话。   仆人们异口同声喊二小姐,小禾欣喜又感动,只觉得姑娘对她太好了。   同时她也注意到这些下人也是尊重陆采盈,而且这府宅这么大,独属于姑娘,姑娘现在过得可比在京都好,她真为姑娘高兴。   她不由地对陆采盈道:“姑娘,我好高兴。”   陆采盈笑笑:“叫姐姐也行,我一直惦记着你呢,本来我们可以一块走,谁知道会发生这种意外。好在,现在我们又在一处了。对了,我当时怕谢易安不送你过来,跟他说如果王府容不下你,就给你一笔银子,没想到,他竟然会将你带过来。”   小禾道:“我也是没想到,不过……”   她看着陆采盈,小声的道:“小王爷其实好像更希望你能回去,姑娘,我觉得,小王爷可能是真的喜欢你。”   “嗯?”   “这次小王爷回去就来了别院,他让人重新修葺了别院,又不让任何人动你的东西,还把小狗也抱回去养。我跟小王爷回去,我就在沁芳苑住着,小王爷每日大半的时间都在沁芳苑待着,有时候一坐就是一上午或者一整天,一个人喝酒,看着柿子树。有一次他与三皇子,两人喝醉了,我亲耳听到他叫姑娘的名字。没想到他对姑娘感情还是非常深刻的,而且他把那些之前欺负你的人,全都政治,给你出气了。”   听小禾这么说,陆采盈的脑海里面浮现出一幅画面,谢易安一人独酌,注视着柿子树和墙头,回忆起两人之前的点点滴滴。   她又想起刚刚他在遂河边上发誓的神情和他离去的落寞背影,她自己也能感觉到,谢易安对自己的确是动了心的。   她心中复杂莫名,小说里男主虽然可是从来没有喜欢过原主的,怎么到她这里什么都变了。   小禾还看着她,她想了想道:“我知道了,不过小禾我们两边是对立的,以后也许会在战场上相见,不是你死就是我活。这样吧,小禾,我现在想想,你在这里还是不够安全,不如我让哥哥送你去其他地方,沥江也好,或者其他富足的小镇,你不会受到战乱的波及。”   小禾忙摇头道:“不行,姑娘,我就在这里,哪里也不去。”   “可你现在的跟反贼在一起。”   “我不管,姑娘在哪里,我就则哪里,反贼就反贼,我认了。”   她说得坚决,陆采盈见她这样,只好同意,再不说送走她的话。   谢易安回去之后,失眠了一整晚,早上的时候不仅不见沮丧,反而更加地沉稳,他对杨奇道:“去教练场让士兵们一起练武,不能松懈。”   杨奇忙让人擂鼓,谢易安看着面前的战士,与他们一同晨练。   昨晚他已经想通,他知道陆采盈现在不相信他,没关系。   他会用行动证明自己,之前定下的目标他也并没有忘记,他现在还有事情要做,不可能会一蹶不振。   他之前在家中就将自己的想法说过,秦王与秦王妃很惊讶,没想到儿子想法如此惊世骇俗。   他们还觉得儿子年轻,儿子已经把自己所有的计划都说了一遍,有条不紊,一听就知道不是一时兴起。   第一个支持的当然是秦王妃,她不仅没有说儿子异想天开,反而夸道“不愧是我的儿子”。   秦王见妻子也都已经同意了,自然没有反对。   两夫妻告诉谢易安,他放心大胆地去做,他们两个在京都为他联络各方势力。   他们一个是秦王,一个是将门之女,谢易安又曾是皇帝属意的继位人选,他们要是真的想做一番事来,也不是那么难的。   谢易安自是高兴,他的背后有父母做坚实后盾,他更加无后顾之忧,有信心往前冲。   他在房里画了一部陆采盈的画,偶尔累了就自己拿出来看一看,一边看一边想,等他真的可以坐上高位,不娶皇后,不纳嫔妃,也许到时候陆采盈就会知道他的心意了。   随着陆采盈与杭天志两兄妹的名气越来越大,凤台阁的经济发展比朝廷管理的时候还要强。   其他地方的人看到蠢蠢欲动,此次北边的一个郡县茅绀,也有人起义。   他们速度也非常快,占领了茅绀之后,又向周边扩张,能够看出这支起义军气势凶猛。   可他们可能是太着急了,再加上因为杭天志,朝廷已经起了警惕之心,对地方郡县管理严格。   此次虽然是个意外事件,可朝廷的军队很快反应过来,围杀义军。   几次交手,义军节节败退,最后重新退回到茅绀,然后求助杭天志。   杭天志接到信的时候,陆采盈就在他身边。   见他眉头紧锁,陆采盈问他发生何事,他道没有瞒着,将信给了陆采盈。   陆采盈这才知道,这是一封求救信。   她问杭天志道:“哥哥,你打算怎么办?”   “去救,”杭天志道,“我们同属朝廷的敌人,况且他们向我求救,应当也是快不行了。”   陆采盈也没劝他,只道:“如果哥哥真的决定了,那我自然支持哥哥,只是哥哥一定要多加小心。”   杭天志点头,他如果去了,也担心妹妹一个人在这里会出什么事。   他让武龙、武行留下,一定要确保妹妹不会出事。   陆采盈拿了很多的伤药让杭天志带着,上战场难免会有磕磕碰碰,多带些药总是没错的。   又熬制了许多成块的火锅料,让士兵们也带着,好歹吃饭的时候可以吃点有味的。   杭天志一切准备就绪便出发了。   茅绀县的叛军显然快要抵挡不住,关键时刻杭天志奇迹般地出现,杀了朝廷的兵马。   他们大为振奋,打起精神,与杭天志内外结合,反杀了朝廷的兵马。   这茅绀县起义的人叫孟安义,他的儿子叫孟鹤通,那孟鹤通杀红了眼,想要一鼓作气追杀过去,将失去的临边小镇全部都抢回来。   丝毫不考虑杭天志带人远道而来,又打了一场硬仗,士兵们受伤疲惫的情况。   杭天志没有动,孟鹤通不满,孟安义赶紧道:“多谢杭将军远道而来助我等一臂之力,大恩不敢忘。将军一定疲乏,不若先行休息。”   杭天志这才脸色缓,令士兵修整,在一处宽广的地方休息。   孟安义让儿子去做善后工作,先将茅绀守住,其他的以后再说。   他对杭天志甚为尊敬,不仅让他住最好的房子,大酒大肉招待,并且还画了美姬来伺候他。   不过这些美人都被杭天志赶走了,他问过孟安义起义的原因。   孟安义只说他们本是地方富户,可这里的官员常常对他们征收各种税,而且这里的官员还常常换,换来新的继续对他们征收新一轮的税,百姓也像韭菜一样被割了一茬又一茬,眼看日子的真的过不下去了,他们只得反抗。   杭天志表示了解,孟安义又虚心求教带兵之事,杭天志倒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他在这里住了一段时间,空闲之余去过城里,由孟安义的总管陪同。   他发现百姓看见他们特别的亲切,就像见了亲人一样,不仅如此,奉承的话也是一套又一套,沿途走来,许多百姓都给他们送礼物。   他的人自觉做了好事,都十分高兴。   杭天志隐约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可管家说了,他们老爷在这里可是被称为大善人,深得百姓爱戴,平日老爷出门,他们也是这么热情。   杭天志点头,觉得自己可能是想多了。   后来在杭天志的帮助下,他们又茅绀附近的乡镇全都纳入自己的地盘。   杭天志将自己带兵的心得与练军的方法都教给了他们,然后他便要回去了。   临走那日,孟安义依依不舍道:“杭将军大恩,以后如果有需要我孟某的地方,只要你说,刀山火海在所不辞。”   杭天志道:“孟将军言重了。”   孟安义拍拍手,旁边出来四个美姬,他道:“杭将军,听闻将军身边无人服饰,不如收下她们四人,端茶递水。”   杭天志眼睛也不眨地道:“不用了。”   孟安义使了眼色,那四个美姬下去了。   他又道:“既然将军不喜她们,我有一女儿,秀外慧中,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如果将军有意,我们两家结成亲家,亲上加亲,如何?”   杭天志并无此意,也不想成家立业,他只想与妹妹慢慢地往前走。   如果他娶了孟安义的女儿,联姻之后,恐怕以后他们就绑在一起了。   他不喜欢这样。   “谢孟将军抬爱,只是大业未成,不想成家,将不耽误令爱了。”   连连被拒,孟安义的脸色微微一变,但他立刻又扬起笑脸道:“将军不愿娶妻,那这样你看可好,我听说将军有一妹,我的儿子鹤通也尚未娶妻,不如让他做你的妹婿如何?   杭天志本来听他说要将女儿嫁给自己,还没什么感觉,毕竟这种事他也有所耳闻,联姻会让两方关系牢靠。   他对其他人的选择不予置评,只是自己不愿,他觉得自己的拒绝得够明显。   可是没想到孟安义居然将主意打到他妹妹身上,他扫视一眼孟鹤通。   孟鹤通骄傲挺胸,他的长相在这茅绀来说,可谓是相当不错了,而且他家世显赫,武功又好,这城里的女子都想嫁给他。   他们倒是也听说过杭天志的妹妹貌若天仙,又颇有手艺。   可是他们又没有亲眼见到过,谁知道她是不是貌若无盐,又矮又丑,其他人只是碍于杭天志的面子才这么说的,这婚事要不是父亲说会给他补匹千里马,再加四个女奴,他才不愿意。   他扬起下巴,知道杭天志肯定要同意了。   可他看过去,突然被杭天志的眼神刺了一下,杭天志怎么这样看他?   挑剔、不满、不屑、鄙夷,他瞬间觉得自己像被人挑拣的猪肉,而且还是人人都不愿意要的猪下水。   他顿觉受到了侮辱,想要理论,杭天志已经收回目光,对孟安义道:“贵公子的确是人中龙凤,可我妹妹年纪小,我还想多留她在身边,见谅。”   又被拒了。   孟安义脸上的笑已经快要维持不下去,可也不敢逼杭天志,只道两声可惜,然后又改为送杭天志银两。   杭天志收了,与孟安义等人告辞。   离开茅绀之后,杭天志冷笑,就孟鹤通那副样子还肖想他妹妹,简直是做梦。   看着杭天志的身影走远,孟鹤通没忍住道:“父亲,我看这个杭天志瞧不上我们,什么时候让我去收拾他,给他一个教训。”   孟安义道:“现在不能动手,这次他来助了我们,我们现在最大的敌人是朝廷,暂且不要动他,以后如果时机成熟吞并他的军队为我所用倒也不是不可行。”   孟鹤通听到他这样打算,点了点头。   杭天志今日如此不知好歹,总有一天,他会后悔。   杭天志去援助孟安义,陆采盈便在城里继续帮助他人。   她们会将每日剩下的吃食,晚上的时候送给其他的乞丐。   陆采盈一次送包子的时候,发现排队的乞丐有几个咳嗽眼睛发红的,她看着可怜,让下人多送了一些给他们。   武龙、武行日日夜夜巡逻,生怕谢易安打上门来,可陆采盈心里却有一种感觉,谢易安不会这么做。   有时她也莫名自己为何这样想,可能还是在晚霞满天的江河边的发誓,留给她的印象太过震撼,让她对谢易安的真心有了了解。   这八月的天着实很热,陆采盈还在铺子里推出了冰粥和各种奶茶,这些也着实火了一阵子。   陆采盈自己喝着就觉得解暑又好吃。   不过,可能是太热的缘故,她听说有些乞丐热死了。   一开始是几个、后来每天都有增加新的人数。   陆采盈当街就看到一个咳嗽眼红,难受得直不起腰的男子。   她赶紧让人扶着去看大夫,可是接下来的几天,得病的人越来越多。   陆采盈觉得不对,如果真的只是单纯地热症,不该会有这么多人。   而且他们的症状出奇地相似,眼红,干咳,发烧,腹泻。   陆采盈走在街上见不少人不舒服,不知到底是为何,前些日子也没见这么多人生病啊。   她疑惑不解,去医馆看了看,这几日诊病的大夫看到她来,让药童请她到了里屋。   大夫离她一丈远,肃容,眉宇尽是愁绪。   她也不禁紧张起来,问道:“大夫,怎么了?”   “大小姐,之前病人来,我一开始只以为是普通的腹泻,可是这几日接触的病人越来越多,我翻阅了医书,发现这根本不是什么平常病症,这是瘟疫。”   陆采盈大惊失色:瘟疫,居然是瘟疫。   在古代瘟疫可是要死很多很多人的。   “瘟疫,那现在怎么办?”陆采盈一时慌张,手足无措。   大夫道:“此事重大,还请大小姐拿主意,瘟疫扩散快,而且这几日我也并没有找到根治之法,恐怕长此下去,整个凤台阁都保不住。”   这,这么严重?   陆采盈呼吸急促,整个城里人的生死全部压在她的肩膀上,她心里沉甸甸的。   可现在哥哥不在,她就是这里身份地位最高的人,如果现在她乱了,那其他人只会更加慌乱。   不行,她要镇定下来。   陆采盈强迫自己冷静,然后道:“我知道了,大夫你也要保重自己的身体,我不懂医术,这城里百姓的性命都要靠你了。”   大夫握手行礼道:“草民定竭尽全力。”   陆采盈立刻让没生病的人全部做好防护措施,每个人都戴着蒙面巾,生病的人集合到一处,他们的住所则用艾草熏染,石灰消毒。   即便如此,瘟疫也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传播开来,到后来甚至营里也有士兵染上,陆采盈立刻单独又辟了一处地方让染病的将士住,其他士兵则与之相隔甚远。   她又让厨娘熬了清热解毒的汤药,城里所有人都要多喝一些。   陆采盈现在就很庆幸杭天志将大部分的士兵都带了出去,不然现在肯定更加严重。   她又将武龙、武行叫到面前来,跟他们照实说了,此次的病其实是瘟疫。   他们也十分惊讶,可他们是上过战场的人,反应速度也快,立刻就问陆采盈,现在他们要做什么。   陆采盈很高兴他们不怕,她让武龙、武行将没有染病的人统统转移到遂宁和遂意,凤台阁先暂时封城,不准人进出,她在这里与大夫一起照顾那么病人。   两人不答应,武龙要代替她留在这里。   陆采盈拒绝,城里人都知道她是大将军的妹妹,而且这么多天,她都去医馆,如果他走了,得了病的人一定会崩溃。   现在患病的人那么多,如果他们没了希望,后果不堪设想,且转移到遂宁和遂意的百姓也需要他们的安抚,他们的吃喝也得有人负责,否则会乱起来。   两人知道她说得有道理,只好听她的话。   陆采盈又叫他们带上小禾,小禾死活不愿意,定要跟着陆采盈。   陆采盈再三表明这个瘟疫很厉害,如果呆着这里染上,可能会死。   小禾依旧不走,陆采盈只好让她呆着,并让她带面罩,喝汤药,洗手。   陆采盈随几个大夫一起照顾这些得瘟疫的病人,因为没有对症的药,几乎每天都会有人死去。   陆采盈与大夫都十分着急,最后大夫道,如果想要彻底了解这瘟疫,势必要要请仵作开膛破肚验一验。 第98章 得救 你都不怕,我怕什么?   可这样做的话, 那些死去病人的亲人是不会同意的。   陆采盈当然能够理解他们,可现在情况紧急,如果再不能研究出药来, 那死的人只会越来越多。   为了能够救更多人,陆采盈与大夫走到了那些病人面前,将这个方法告诉了他们。   不出所料, 那些人激动得厉害,根本不同意。   陆采盈与大夫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   陆采盈站了出来,她直接冲着所有染病的人深深鞠了一躬, 那些病人慢慢安静下来,都看着她,只偶尔有一些人压抑不住地咳嗽声。   陆采盈面对着刚刚失去亲人的病人道:“我知道大家受罪了,也很害怕自己能不能治好, 我只能这么跟大家说, 我跟大夫都没有放弃, 一直在找最合适的药方,希望能够赶快让我们所所有人都好起来。相信大家也都不愿一直待在这里, 看着自己和家人的生机一点点耗尽。”   众人静静地,不发一言。   陆采盈又道:“这是你们最亲的人, 你们定是不愿他们生前染了瘟疫,死后还要受苦。可如果不能看清楚这病到底给内里带来了什么样的伤害, 便无法为你们诊治。我都明白你的心情, 我在此向你们保证,大夫看过之后,如果我们能够活着出去,我定给他们做一场盛大的法事, 渡去他们的苦厄,让他们下一世可以投胎到更好的人家。他的家人,我会给银子,孩子可以一直上私塾,这些都由我来供。”   她再次对着些人深深的鞠了一躬,普通百姓从没被这样对待过。   如果今天站在这里的不是大小姐,而是以前的那些官员,他们早就跑得远远的,活人也会被他们当成死人给坑杀掉,更何况已经死掉的人,他们更加不会在意。   可大小姐却还在征求他们的意见,陪着他们在凤台阁,他们的内心很是触动。   一个老妪道:“大小姐,我来吧,我也活不了多久,正好可以早点走,去见我头子。”   “不,还是杀了我吧,”一个女子眼睛红红,瘦得快要脱相,她看着怀里的女儿说,“只喜欢大小姐能够多多照顾一下我的春儿。”   “不,我来。”   “我来。”   刚刚还在犹豫的百姓,此刻积极踊跃地要让仵作来给自己验尸。   如果不了解内情的人,还以为他们争抢的是什么好差事。   陆采盈情不自禁眼含热泪,陆采盈道:“谢谢,谢谢你们。”   大夫们也被百姓触动,而后解剖了几位死去的病人,最终有所发现。   几人连忙翻阅医书,最后查到蓝靛可能对这病有效果。   他们赶紧将这法子跟陆采盈说了,凤台阁没有蓝靛,他们无法进行具体的研究,只有距离最近的洪启洲有。   而这期间又有许多人染上了瘟疫,陆采盈每日看了心里十分着急,给他们喝的那些药,也只是清热解毒,只能起一些微小的作用。   听大夫这么说,陆采盈问道:“蓝靛有用,你确定吗?”   大夫们摇摇头,只说可以一试。   陆采盈想了一下,现下当然要以病人为主,既然洪启洲有蓝靛,那只有冒险去一下。   她本来是想自己去,可她跟染病的人待的时间长,又不能随意失踪,便将这事交给了武龙和小禾,祝福他们尽量悄悄的去,如果能买到蓝靛,那便快速回来。   两人不敢耽搁,马上出发。   凤台阁里,患病人多,有时候人手不够,只好尚且可以顾着自己的病人去照看那些病重的人,这也是没有法子的事。   陆采盈自己则是经常下厨做饭,有时也会去照顾病人。   可能是真的累了,一日,她只觉头晕眼花,然后咳嗽了一声。   她吓了一跳,幸好身边没人,她安慰自己,应该只是晚上受了凉,不过她也不敢大意,包裹得比平日要严实,那些大夫要来说病情的时候,她立刻退后一步,让大夫离自己远一些。   大夫们虽然奇怪,但是也照做了。   陆采盈一整天都很心慌,她不时地摸摸自己的额头,没有发烧,应该没事。   中午,她吃了很少,没有胃口。   等到了晚上,她突然发起高烧来,呼出的气都是烫的。   陆采盈更加担心了:天哪,她不会得了瘟疫吧。   她可不想死在这里。   哎,如果她这时候死了,会不会就回去了?   但是他也不敢轻易冒险,万一得了瘟疫死了,系统来一句男女主没在一起,读档重来,再让她从头开始,那不就完了。   她可不想再受那个气。   还是赶紧把自己治好,她还想活着回去见奶奶。   陆采盈很是惜命,药也喝的多了些。   不过,她去照顾病人的时候看到药也越来越少了。   再这么下去,怕是会把这些人熬死。   怎么办呢?   陆采盈很是焦急,一急她的咳嗽声越来越大,已经隐瞒不了大夫。   大夫们给陆采盈霸蛮,知道陆采盈也得了瘟疫,均暗叫不好。   陆采盈让他们将这个消息先隐瞒下来,毕竟她现在是凤台阁所有患病百姓的精神支柱,如果她倒下了,对他们来说信念崩塌,病更难好了。   她同时让大夫们也要保护好自己,本来他们这些人的希望就在大夫身上,不能让大夫再有什么闪失。   只是陆采盈的病比旁人来得凶猛,她的眼睛开始发红,肚子也一日比一日更不舒服。   第二日早上,她正在为他人熬药,突然眼前一黑,人就倒了下来。   她昏昏沉沉的,好像看到了谢易安。   她不由得想,自己真的就要这样死了吗?   没想到啊,她在这里死之前,最后出现在脑海眼前的居然是谢易安。   难道她潜意识里想见谢易安吗?   这也太讽刺了。   她实在撑不住,昏了过去。   等到醒来的时候她发现身边坐着谢易安,她第一个反应是,怎么谢易安也被她传染瘟疫到了地府吗?   她把男主给带走了可怎么办呀?   紧接着,小禾又出现在她面前,她看到这住处熟悉,知道自己原来没死。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谢易安问她。   陆采盈捂着嘴巴对谢易安道:“你怎么来了,快离我远一些,我得了瘟疫得了,小禾,你也出去,让我一个人呆在这里。”   谢易安不仅没有远离,反倒上前倒了杯水问她道:“你渴不渴,要不要喝水?”   “你干什么呀?快点走呀。”   他却无动于衷,依旧道:“你看你的嘴都干得起皮了。”   陆采盈的确是有些口渴的。   可她现在更想让他离开。   “你不怕死吗?这可是瘟疫,我们这边已经死了许多人,你闻到什么奇怪味道了吗?是这些天死去的人被一把火烧掉留下来的气味。”   谢易安依然没有什么动静,反而对小和说:“你先出去,别让你家姑娘这么激动。”   小禾看一眼陆采盈,又被谢易安扫了一眼,她只好先出去了。   想着姑娘待会儿肯定会饿,她去膳房做了些吃的。   谢易安将水递给陆采盈说:“你也知道这里有瘟疫,一开始你为什么不走?”   “我哥不在,我在凤台阁就是最大的,我怎么能一出事就抛下百姓逃跑,咳咳。”陆采盈说。   “你不怕死吗?我记得之前在云岭寺遇到一个刺客,你还怕得厉害。”谢易安挑眉。   “谁不怕死,”陆采盈道,“可是我也做不到自己逃,再说我也不一定会死吧。”   “是,你不会死,”谢易安道,“所以,你先喝点水。”   陆采盈不喝,谢易安皱眉道:“陆采盈你现在就这么讨厌我吗?连我倒水你都不愿意喝一口?”   陆采盈看了他一眼,不知为什么又想起他上次在漫天云霞中离开的背影。   “是不是我喝了水你就走?”陆采盈问他。   谢易安只是将水又往她面前递了下。   陆采盈让他把水放在地上,端起水杯,扯下面罩一口气喝完水,然后放下杯子说:“好了,你可以走了。”   谢易安又给她倒了一杯,示意她继续喝。   陆采盈就这么喝了一杯又一杯,直到她已经完全不渴,她赶紧止住谢易安道:“好了,好了,我已经喝了五杯水,你快点离开。”   谢易安不动,反问她道:“我有说要离开吗?”   陆采盈道:“刚刚你明明说……”   “是你说的,我可没答应。”谢易安一脸坦然。   可恶,被他骗了。   陆采盈道:“你说话不算话,不要发疯,瘟疫可不是闹着玩的。”   “我自是知道,所以我才要留下来。”   “你留下来干什么啊?”陆采盈无语。   “你留下来是为了自己在意的百姓,我留下来也是为了自己喜欢的人。”谢易安面不改色地道。   陆采盈无话可说。   谢易安反道安慰她说:“你不用担心,我已经带来了蓝靛,你不会有事,凤台阁的百姓也不会有事。”   陆采盈见他是铁了心要留下来,也是没有办法。   她现在只能寄希望于谢易安是男主,男主是不会死的。   她道:“你来到凤台阁,要是因为我得了瘟疫,那我岂不是还都还不清了?”   “不用你还,之前我不是欠你那么多吗?如果我真的死了就当之前我欠你的,抵债了,你不用有什么心理负担。”   陆采盈皱眉,突然又咳嗽起来,谢易安不由得抬手拍拍她的背,然后无奈的道:“你别这么激动,我已经让曹白生尽快从京都赶过来,瘟疫虽然可怕,但也并不是没有治疗的药方,这里的大夫已经在用蓝靛在研制方子了。”   陆采盈松了一口气,她让谢易安戴上面罩,一来可以避免被传染,二来也能隐瞒他的身份,引发不必要的误会。   谢易安知道陆采盈这是同意他待在这里了,他道:“好,我都照你说的做。”   陆采盈没有办法,只好让他留了下来。   好在皇天不负有心人,大夫终于研究出一份药方,他们煎好,先给病重的人喝了下去。   可那药喝了一会儿,病人病情吐了一口血之后陷入了昏迷,脉息也差点没了。   他们赶紧检查一番,最后得出结论,药材比例不对。   他们再次研究了一下,这次调整了比例,但也不敢随便让人喝,只能选择愿意试药的人。   大家都已经知道刚刚大夫们的药让人给差点喝死过去,他们还不想死,也不想试药。   可这里每天都有濒危的病人,依然有一些人愿意站出来试药。   因为病人有男女老少,所以试药也需要不同的人。   大夫们将这药可能带来的后果都说了,虽说这是治疗瘟疫的药,但也可能是催命符。   陆采盈听了之后,都觉头皮发麻。   有两个人先站出来,喝了那药,这次倒是没有出现呕血的情况,可这两个人同样昏迷了。   这看得其他人更加犹豫了。   关键时刻,陆采盈站出来道:“我来吧。”   谢易安反对:“你不行。”   陆采盈道:“我可以,反正我的病也很严重,而且这里适龄女子里面没有比我更合适的。”   谢易安却突然握住陆采盈的手道:“我来。”   大夫摇摇头,意思是他是男子,自然体质也跟女子不同。   陆采盈看着那黑乎乎的汤汁,眉头一直无法舒展,她当然怕死,毕竟她只是个普通人,没有那么伟大。   可她不知为何,有一种莫名的感觉,她不会死。   谢易安还想着阻止她,陆采盈趁他不注意,突然拿起那药汁往嘴里一灌。   谢易安大吃一惊,双手握住陆采盈的肩膀想要她吐出这药来。   陆采盈眉头紧蹙,突然哇地一声吐血,血溅在谢易安的衣衫上,谢易安大骇道:“怎么样,你怎么样?”   陆采盈人还清醒着,只是胸口很痛,她抓紧时间向大夫描述自己的感受,希望能给他们研制药方有帮助。   等她忍着痛说完,人已经虚脱了。   谢易安抱住她,眼睛一直盯着她瞧,她的声音请飘飘:“我没事,这不是还活着吗?”   “你怎么就这么大胆,喝下了这药,你不怕死吗?”   “我当然怕了,我也不想自己出事,我还以为我坑得住,谁知道这么难受。”   谢易安握住她的手,藏住自己的担心道:“现在知道难受了,刚刚喝药喝那么快?”   他这口气倒让陆采盈想起以前的他,好像这会儿她还在京都王府中一样。   “陆采盈,答应我,你千万不能有事,不然的话,我也跟你一起去下黄泉,一直缠着你。”   陆采盈笑了,谢易安居然跟她开这样的玩笑。   谢易安见她笑了,脸色一沉:“你是不信吗?”   他扯下自己的面罩,让自己完全暴露,陆采盈忙道:“你做什么?”   谢易安拿起陆采盈喝水的杯子给自己倒了两杯水喝下去,然后在陆采盈吃惊的目光中,低头吻在了她的唇上,一触即退。   可依然让陆采盈目瞪口呆,她气急道:“谢易安,你干什么?”   谢易安抱着她,任由她捶打自己,他道:“现在你知道我不是在说谎骗你了吧?如果我也染上疫病,你又出了事,那我们便一块儿死。”   居然在这时候要跟她同生共死,陆采盈已经没有力气打他了。   她问道:“你连父母都不顾了吗?”   “顾不过来了,就当我欠他们的,来世再还。”谢易面无表情。   陆采盈忍不住看向他,谢易安也低头注视她,从来没有一个人,会愿意这样为她。   她坚持不住,捂着胸口,昏了过去。   陆采盈陷入了深深的梦境之中,她坐在书桌前,再次将书看了一遍。   她翻了一页,恰好是已经成为摄政王的谢易安,在给温皓月的儿子说奏折上的事,那上面就说本朝发生的瘟疫之事,死伤大半,最后是温皓月派去了御医,在方子里加了新鲜的蓝靛给患病的人喝,这瘟疫才渐渐止住。   原来不是蓝靛块,关键是要新鲜的蓝靛,整枝入药,根茎叶缺一不可。   啊啊啊,她终于知道了。   她就说之前看到蓝靛的时候,总觉得自己好像还遗忘了些什么,结果到现在才想起来还有这一茬。   这次真的不怪她,毕竟这段剧情只存在谢易安的口述之中,几句就带过,她又哪里能记得这么清楚。   好在现在她终于想了起来。   她努力想要醒过来,可是全身无力,怎么也醒不过来。   她十分着急,人就像被魇住了,怎么也动不了。   直到一只滚烫的手贴在了她的额头,她一个激灵,睁开了眼。   眼前之人正是谢易安,见到陆采盈醒来,他本来没有神采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你醒了?”   陆采盈点头,伸手拉住谢易安的手,他的手很烫,看来刚刚就是他。   她担忧地道:“你染上疫病了?”   谢易安不在意地回答:“对,所以你要好好地活着。”   陆采盈心里沉甸甸的,她想起自己的梦,赶紧道:“我知道药为什么不管用了,不是要蓝靛块,要用新鲜的蓝靛,整株入药,缺一不可。”   谢易安疑惑地看着她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的,赶紧让大夫们试试,看看行不行?”   谢易安让大夫来了,他们听了之后,虽然同谢易安有同样的疑惑,但现在只能死马当成活马医,他们赶紧去再试一试。   按照陆采盈所说的方法,他们再次熬煮成汤药。   端上来之后,不等陆采盈去喝,谢易安已经端过来,一滴不漏地喝了下去。   陆采盈担心地道:“你不怕这药有什么问题吗?”   “你刚刚不是也想试,你都不怕,我怕什么?你的身体这么弱,我是不可能让你先试药了。”   谢易安吃完药之后便在一旁等着,陆采盈与大夫们都紧张地盯着他。   停了一会儿,谢易安没有吐血,也没有眩晕,只额头布满了细密的汗珠,那汗珠越来越多,最后谢易安站着的那一块,地上都有了一小片的洇湿。   陆采盈忍不住问他道:“怎么样?”   谢易安神色放松道:“也许你的方法是对的,我现在没有发冷的感觉了。”   陆采盈大喜过望,大夫们更是高兴。   他们立刻用剩下的新鲜的蓝靛开始熬煮更多的药汤发给病人,陆采盈也喝了一碗,果然身体没有之前那么沉重了。   更多好消息传来,喝了药汤的重病人,腹泻止住了,那些轻微的,则也觉胸口不疼。   他们有救了。   现在最重要的是赶快找到更多的新鲜蓝靛,现在洪启洲的蓝靛还能支撑些日子,陆采盈知道沥江蓝靛最多,又想起自己在京都内的几块田地也种满了蓝靛,现在正好是收获的时候。   她立刻跟谢易安说了,谢易安便让人去京都带着陆采盈的信去往京都运回蓝靛,同时再派一些人去沥江买那些救命草。   陆采盈被扶着去向凤台阁的人宣布这个好消息的时候,所有人都激动得热泪盈眶。   陆采盈也情不自禁地笑起来,这么多天的煎熬总算是要过去了。   她偶然一转头,看到谢易安谁都没看,只注视着她。   他们离得这么近,陆采盈能够看到他墨色的瞳孔里的自己。   她就靠在谢易安的身上,外人只以为这人是杭天志留给陆采盈的亲卫,他们想不到这人竟然是朝廷派来的定邦将军。   她想要站好,谢易安却揽住她的肩膀道:“就一会儿,反正我很快就要离开这里了。”   陆采盈没有动了,静静地站在那里,任由谢易安身上清苦的药味萦绕着她。   杭天志得知这个消息还是十天前,大军还在赶回的路上,他收到武龙的来信。   凤台阁居然在他走之后发生了瘟疫,这是他始料未及的。   武龙说大部分百姓都已经转移到了遂意和遂宁,让他放心,他怎么能放心,丹灵还在凤台阁,同那些得了疫病的人在一处。   武龙说这是大小姐吩咐的,他们怎么能让她一个人在凤台阁里。   如果她得了疫病,自己该怎么办?   他好不容易才找到妹妹,怎么能再一次失去她?   他知道妹妹是为了百姓,为了他,毕竟他现在是掌管凤台阁的人,妹妹定是想代替他安抚民心。   可他不愿意,不愿意妹妹如此,他宁愿妹妹自私一些,不要这么懂事。   他也是一个自私的人,百姓的性命与自己比起来,也许他们的命更重要,他愿意与他们同生共死,可是如果他们跟妹妹比起来,他只会选择妹妹。 第99章 共度   虽然没在一起,也算共度佳节……   杭天志急匆匆地往回赶, 他让副将随大军后行,自己则带了十几个人,骑马先行。   原本要走十五天的路, 他们只用了十天就到了。   他径自来到凤台阁,守门的将领不愿意开门,说是大小姐的命令, 没有她的吩咐,不能让任何人进来。   杭天志没想到只过了一个月,这里的人更听妹妹的话,几乎可以做到令行禁止。   他露出脸来, 守门将领才看到是杭天志回来了。   他们很激动,杭天志让他们开门,他们却犹豫了。   杭天志都气笑了,让他们立刻开门。   守门的将领不不敢耽搁, 将门打开, 并告知了杭天志, 陆采盈现在的情况和位置。   杭天志这才知道,妹妹居然真的得了疫病。   晴天霹雳。   他再不愿耽搁, 骑马直奔营帐。   等他到的时候,他看到了就是一个戴着面罩的男子正紧紧揽着他的妹妹。   妹妹脸色不好, 看起来十分不愿。   好啊,谁这么大胆, 敢趁他不走欺负他妹妹。   他立刻上前, 剑尖指向男子道:“你是谁,放开我妹妹?”   陆采盈看到杭天志回来,高兴地道:“哥哥,你回来了?”   杭天志点头, 脸上满是内疚:“丹灵,让你受委屈了。”   陆采盈摇头,见杭天志对谢易安面色不善,她忙道:“哥哥,你误会了,他没有伤害我。”   谢易安抬起头,杭天志看着他,虽然隔着面具,但他看到谢易安的眼睛,眉宇显出疑惑,而后突然道:“是你,谢易安,你怎么敢到这里来?”   他话音刚落,其他百姓大吃一惊:谢易安,就是那个朝廷派来打杭将军的小王爷?   他们全部都看向谢易安,谢易安的身份被杭天志道破,倒也不用再戴着面具隐藏身份,他摘下面罩,露出一张清隽俊逸的脸来。   有见过谢易安的人道:“真的是朝廷的谢小王爷?”   “是吗?他是朝廷的人,怎么会来凤台阁帮我们?”   “对呀,他还带了很多药过来,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众人疑惑不解。   杭天志听到他们的话,更是惊讶,他往回赶的时候,谢易安已经待在了这里,不仅没有趁人之危,还带来药材,隐瞒身份在这里帮忙?   陆采盈见谢易安暴露,赶忙说:“哥哥,是,他是谢易安。不过,他并没有恶意。他,他心有大爱,看不得无辜的百姓受苦。而且,为了照顾百姓,他也感染了疫病。”   杭天志更是讶异,谢易安咳嗽了一声,他才注意到谢易安的眼睛微红,的确是此次疫病的其中之一症状。   他眉头一皱道:“他会有这么好心?”   一旁的武龙赶紧小声的将这件事都告诉了他,杭天志这才知道陆采盈说的都是真的。   他放下剑,上前将谢易安挡开,自己扶助陆采盈道:“妹妹,是哥哥不对,没能及时赶过来,让你受了大罪。”   陆采盈说:“这当然不是哥哥的错,这是意外,谁都没有想到。反倒是我,没能将全部的百姓治好,没有管好整个凤台阁。”   听着妹妹的自责,杭天志更加的愧疚:“你别这么说,我已经听到你很有主张,又非常果断,如果是我在这里不一定会比你做得好,你是哥哥的好妹妹,巾帼不让须眉。”   陆采盈听他这么说,笑了一下。   她的疫病还没有好,又站了那么久,体力不止,她再次陷入了昏迷之中。   等到她醒来,身边坐着的是小禾,她下意识搜寻谢易安的身影,谢易安不在这里。   小禾看到她醒来道:“姑娘,要不要喝点水?”   陆采盈摇摇头,眼睛看向外面,小禾道:“大将军召集了将士,在了解具体的情况。”   见陆采盈没说话,小禾又道:“小王爷已经走了。”   “走了?”   “是。”   怎么这么突然?   他的病也还没好呢。   “他走之前有说什么吗?”   小禾摇摇头:“小王爷什么都没说,他与大将军倒是单独说了一会儿话,然后便离开了。”   陆采盈心里不是滋味,她想起谢易安之前的话,他说:“你不用有什么担心,我虽然染了疫病,但如果以后有了药,百姓们和你都好了,我也不会用这个威胁你做什么,这是我自愿的。”   他还真是说到做到,连一句话也没有就回去了。   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带够药,洪启洲的蓝靛都让他送到凤台阁了。   他还发着烧呢,身体应该也是虚弱的,怎么没有再多待一些时候再走呢。   小禾见陆采盈心情不好道:“姑娘,你是不是不舍得小王爷走啊?”   是舍不得他吗?   陆采盈经小禾一提醒,才发现自己刚刚果然一直在想谢易安。   她,她可能只是觉得至少应该走之前再打声招呼,这样不辞而别,倒让她觉得少了什么。   “我是看他这这次来做了那么多的事,我们还是敌对立场,他也没有计较,关键时刻还救了那么多人,无论如何我应该对他说声谢谢。”   小禾点头:“是啊,小王爷这次的确是帮了我们很多。听武将军说,小王爷这次来,好像他们那边有一些人不同意的,也不知道小王爷回去,他们会不会为难他。”   陆采盈听了,更担心了。   杭天志也觉得谢易安这次倒是挺仗义,没有趁机来攻打凤台阁,也没有对他提出诸多要求。   他在谢易安要走的时候,送了银两给他,可谢易安没有收,反而道:“我来这里,只为陆采盈,并不是因为你,或者这里的其他人。而且药物是大夫研究出来的,人也是陆采盈安抚的,她才是你们凤台阁功臣。”   杭天志知道他说的没错,但是他将所有的功劳都推到自己的妹妹身上,好像自己没有出一丝一毫的力,这让杭天志对他的人品有了新的认识。   不过他不要银子,杭天志还担心他趁机提出要迎娶她妹妹,如果是这个要求,他万万不会答应。   不过谢易安并没有这么说,他只是收拾好东西,便走了。   杭天志看出来,谢易安怕是真的喜欢他妹妹。   能在瘟疫肆虐的时候陪在妹妹身边,还因此染上了疫病,又在凤台阁有了药物之后,悄悄离开,不拿任何好处。   怕是一般人做不出来。   不久,凤台阁便又来了一位名叫曹白生的大夫,说是小王爷的府医,特意为了此次瘟疫赶过来的。   与此同时,从京都和沥江运来的蓝靛也到了,凤台阁原本药材缺失,这下又能继续将剩下的病人治好了。   谢易安回到洪启洲,自是在屋内喝药看书,等到病好才从里面出来,处理事宜。   当时凤台阁疫病的时候,谢易安收集了洪启洲内所有的蓝靛,花费了不少的银两,不过这一切他都没有告诉陆采盈。   但他这一举动,看在有心人的眼里,自是怀疑他通反贼,意图谋反。   更有人说他是中了美人计,无法自拔。   虽然营中也有许多人力挺谢易安,但这件事到底在营里传开,对谢易安的影响极为不好。   等他从房中出来,带领将士晨练,用膳的时候几个士兵突然发难,说他们的吃食越来越差,银子全都让人给贪污送去别处了。   这指桑骂槐,其他人一下子知道,他们是在指责谢易安。   他们的目光一同朝谢易安看去,谢易安正在吃早膳,他面不改色,那几人背后有另外一位将军撑腰,嘴里骂骂咧咧,居然越来越大胆。   杨奇马上要听不下去 ,谢易安突然出声,几人膝盖一软,跪在了地上。   谢易安擦了擦嘴,然后站了起来。   “我知道这些日子,大家心中都有疑问,我今日便可解答,是,我是去了凤台阁,送了药材给他们。”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   谢易安等大家安静下来后才道:“不过,买药材的银子是我自己所出,并未动军中饷银。且大家都知道凤台阁发了瘟疫,瘟疫一事古往今来都十分棘手,动辄死伤一城甚至几个郡县的人。如果凤台阁的瘟疫处理不当,我们洪启洲距离凤台阁最近,那么首当其冲,势必要受到影响。”   这倒也是,瘟疫啊,多吓人啊。   听说大晋以前就有过一次瘟疫,那次死了上万人,官员直接弃城跑了,死去的百姓曝尸荒野,到处都是死人,那味道几十里地都能闻到。   如果凤台阁的瘟疫真的扩散,恐怕他们也逃不过。   “这是其一,其二,你们说杭天志是叛军,但凤台阁的百姓是大晋的,难道就因为他在凤台阁,我们就将百姓的生死置之不理了吗?百姓无辜,据我所知,我们洪启洲有许多将士的亲人也在凤台阁,是也不是?”   他问话,然后扫视下面的将士,渐渐有人举手说他们爹娘在凤台阁,有人说姐妹嫁去了那里,还有人的兄弟现在也在凤台阁。   他们一开始知道凤台阁有瘟疫的时候,焦急害怕担心,后来知道将军去了,不仅没有反对,反倒高兴得无以复加,知道自己的亲人有希望了。   现在将军却被大家质疑,他们只觉得如果不站在将军一边,便是没良心。   他们立刻道:“将军说的没错,他救了我们的亲人,你们却还要在这里责怪他?将军可是顶着朝廷的压力,和生命的威胁冒险去了凤台阁?如果换做你们,你们能保住自己会进去吗?”   士兵们沉默了。   他们更加激动:“将军是有大义的人,将我们的亲人放在了心上,这是大功德。我们当然跟反贼势不两立,可是那凤台阁里我们的兄弟姐妹,叔伯婶娘不无辜的吗?如果得病的是我们,难道我们就愿意等死,不愿意有人对我们施以援手?你们怎么能这么怀疑将军,恩将仇报呢?”   被这么一问,士兵们沉默不语,毕竟大部分都是穷人,他们也的确有家人,将心比心,将军此番作为虽然不妥,但却格外让人敬佩,他们自然再不敢诋毁将军。   全都低下头来认错,谢易安不会同他们计较,只是他的视线瞟过站在一旁的副将,他是皇帝派过来的,估计已经把这事告诉给皇帝了。   不过,他并不担心。   他已经联系到以前外祖父的旧将,以前他们也是战场上的英雄,后来被皇帝夺了兵权,贬去其他地方,有的甚至被杀害。   他们知道谢易安有起兵的打算之后,已经有几人愿意跟随,另外一些人则还在观望。   谢易安不会放弃,一切同他计划的一样,正在井然有序地进行中。   过了些时日,凤台阁的所有患病的百姓终于都痊愈了。   彻底的消毒过后,凤台阁重新打开了城门,允许百姓回家,商人也可自由出入。   陆采盈说到做到,请了当地有名的和尚做了三天的法事来超度亡灵,众人伤心了三日,也渐渐地放开了心结,重新开始新的生活。   这转眼就到了九月,桂花飘香的重阳节。   之前两个人打算在一起过中秋,结果发生这么多事,他们没能在一起过。   现在的重阳节,势必要好好地在一处了。   陆采盈买了菊花酒,做了菜肴和点心,府里也摆满了五颜六色的菊花,甚是好看。   重阳节凤台阁流行簪花,陆采盈喜欢这个习俗,她给自己簪了红色的菊花,小禾选了黄色的,而杭天志看着陆采盈与小禾打闹,一直在笑。   不成想,陆采盈拿了朵碗口大的红色菊花要给他戴,他摇头,陆采盈却是笑着说他不能免俗,这是节日一定要带。   小禾也在一旁附和,杭天志许久没有像这样同亲人在一起过重阳节,便豁出去了,低头让陆采盈给他戴。   陆采盈闷笑不已,给杭天志戴上了,然后拿了镜子给杭天志看。   杭天志本以为陆采盈真的给自己戴的是硕大的红花,可上头的那一瞬,他感觉到重量的不同。   等看到镜子中的自己,只是簪了一支紫色的小菊花,他笑了道:“倒会拿哥哥开玩笑了。”   陆采盈与小禾又笑了。   三人一起吃点心,杭天志看着桌子上精致的点心,吃了两口道:“妹妹的手艺好。”   “那是,姑娘的手艺在京都就连王妃跟三皇子也都是喜欢的。”小禾道。   杭天志笑了一下,陆采盈听小禾提起他们,倒也是有些想念了。   三人又一起喝了些桂花酒,举杯遥祝祖父、爹爹和娘亲,现在他们兄妹在一处,以后每年都可以在一起过重阳节了。   陆采盈见杭天志看向天空,静默不语,悄悄握了下杭天志的手,杭天志回神,再与陆采盈碰了一杯。   东边的天空突然爆出烟花,烟花绚烂了整个天空。   是洪启洲内燃放的,看来,他们也在庆祝重阳节。   此时此刻,虽然他们两城人不相往来,但依旧一起在过着重阳节。   陆采盈只觉得这烟花真漂亮啊,绚丽如火烧云,映得天空亮如白昼。   洪启洲内,谢易安正在府里饮酒,漫天的烟花照亮了他的面容,他的眼里倒映着绚丽的花火,驱散了一身的清冷孤寂。   今晚,所有的人都去和亲人或者朋友共度佳节,只有他在此独酌。   这烟火如此夺目,陆采盈应该看到了吧?   以前他们说过要一起过节,现在她一定是同杭天志在一处,虽然这次他们没能在一起,但能够共同仰望天空,一起看这场盛大的烟火,也算是一同过重阳节了。   他举杯,对着天上道:“请。”   月色溶溶,温柔地洒在他的身上,仿佛给拢上了一层轻纱。   谢易安喝得醉了,低头枕在了石桌之上,梦里,陆采盈靠在他的怀中,二人一同注视着夜空中绚烂烟火,气氛缱绻而美好。   凤台阁因为这次的瘟疫伤了元气,杭天志本来准备向北方进攻,也不得不搁置。   与此相反梦,孟安义势如破竹,逐步吞并周围的城镇,他得了杭天志的方法和技巧,本身又有实力,攻占其他地方很有优势。   杭天志倒是知道他的情况,不过,没想到他实力发展得这么快,他又一直向南,势力居然已经快要到遂河了。   杭天志奇怪他难道不怕谢易安吗?   谁知道接下来就听到一个消息,皇帝可能对谢易安不满,居然让三皇子谢子谦从榆中来接替洪启洲,谢易安则被派去清宁剿匪。   清宁的匪患一直很严重,杭天志也有所耳闻,清宁有山,山上九曲十八弯,易守难攻,即使让他去,他都不一定能够打下来。   这皇帝果然还是对亲儿子好,剿匪可没有在战场上容易得军功。   清宁的土匪那就是一块难啃的骨头。   不过,这也许是件好事,三皇子不知道带兵怎么样,趁他来了还没站稳,自己可以杀他个措手不及,收了洪启洲。   在他思索这些事的时候,孟安义不知有意无意,人马在遂河边上蠢蠢欲动,这让他不由地警惕起来。   虽说他帮助过孟安义,但人心隔肚皮,他不是特别信任孟安义。   好在几日之后,孟安义递上信来,说是带了粮食和草药,特意登门拜访。   杭天志沉吟一番,允了。   他不知道得是,因为他守着凤台阁,没有扩张地盘,则孟安义等人的眼中被视为不思进取。   他们此次来,的确存了别的心思,只不过都藏在心里,现在还不敢让人看出来。   杭天志去了遂河去接孟安义,孟安义为了避嫌,只带了孟鹤通和几十个亲卫,而那些粮食和草药,则由杭天志的人接管送回了城中。   孟安义意气风发,比上次见面的时候要精神,说话、做事也更有底气,甚至隐隐有想指点杭天志的意思。   杭天志身边的人都略微听出了一些,杭天志知道这人估计是有些飘了。   不过,他并不在意,为他们接风洗尘,安排住处,晚上的时候一起用膳。   孟鹤通特意看了一下,席上不仅没有美姬,杭天志的妹妹也不在,他心道,他的妹妹果然是丑陋的女子,上不得席面,好在当初这婚事没有成功,他对杭天志的态度也更加的不屑。   在他父亲大谈他扩张军队的事,他配合着说起父亲战场上的神勇,就是想让杭天志有危机。   不过,他失望了,杭天志面色淡淡,好像并不关心的样子。   杭天志的确不在意,甚至在两父子高谈阔论的时候,想到了他们被朝廷军队围剿的困窘模样。   等他们喝醉睡去之后,杭天志离开,身边的副将不满他们在席上说大话,觉得他们是故意示威来着。   杭天志虽不怕什么示威,但也安排了几人暗地里盯着他们父子,一旦有什么异动,便要禀告。   第二天,他们两父子醒来,孟安义想要出去看一看,杭天志亲自陪同而去。   一路看到许多街道,热闹的集市,来往的伤人以及林立的商铺和酒楼食肆,孟安义不停地赞这里是好地方。   他心道,怪不得这个杭天志一直在这里,不去其他地方,实在是这里富庶,一个抵得上五、六个茅绀,如果他将这地方占了,再跟他占领的地盘都合在一起,怕是会比现在要强大几倍,朝廷如果派人来打,会更加不容易。   他畅想着美好的未来,走路的时候看得更加的仔细,因为他想多了解这里,为以后的夺取做准备。   只不过一路走来,他发现这里人对杭天志颇为敬重,也是,这里之前发生了瘟疫,但是他的妹妹处理得当,治好了病人,又把凤台阁的损失降到最小,难怪他会得到百姓真心的拥护。   看来,之后他如果要杀了杭天志,最好要想个特殊的法子,能让这些百姓也对他心悦诚服。   对了,他可以杀了杭天志之后,嫁祸给谢易安,然后自己再接管凤台阁,说为杭天志报仇。   谢易安是朝廷的人,说他害了杭天志,百姓都会相信的。   这样不仅能激起百姓谢易安的仇恨,也能让百姓认同他,觉得他有情有义,简直是一举两得。   至于他那个妹妹,到时候一起杀了就是。   他逛了许多地方,仍旧不知疲倦,孟鹤通烦了,他要自己走一走。   杭天志让人跟着伺候他,他也不乐意,最后只带着他自己的人便离开了。   孟鹤通一个人前行,只觉这里的确还不错,人多热闹,就连铺子里的厨娘都长得美。   厨娘?   孟鹤通走不动道了,他看见一个身着草青色衣衫,梳着百合髻的厨娘,正在一间铺子里卖包子。 第100章 救人 谢子谦目送陆采盈的身影消失在夜……   他不由地停住, 然后往那铺子走去。   走近看那女子,他越发地惊艳了。   想不到这凤台阁居然还有如此标致的女子,他这一路走来都没看到什么出色的, 这好不容易瞄到一个,还挺让他心动的。   一个女子问他道:“公子,想要买些什么?”   孟鹤通直勾勾地看着陆采盈道:“你们这里有什么?”   问他的是一个在这里学习的厨娘, 她说了几样,孟鹤通都没听,依旧看着陆采盈。   陆采盈在里面已经教完了最后一步,现在就等着包子出锅。   她察觉到有人在看她, 回望过去,一人贼眉鼠眼地在铺子门口,正目光炙热地盯着她瞧。   她很是不喜,小禾也看到了, 她忙说:“姑娘, 不然我们走吧。”   陆采盈点头, 对其他人道:“出锅后,你们先尝尝味道, 记录下来,如果哪里不对, 下次再改正。”   几人应了一声,陆采盈与小禾从后门出去了。   孟鹤通忙道:“我要碗面, 就让她做。”   厨娘顺着他指的目光看去道:“公子, 我们师傅轻易不下厨给客人做吃的。”   “如果我就要她做呢?”孟鹤通坚持。   厨娘道:“不好意思,师傅不做,而且她已经走了。”   走了?   孟鹤通原本还以为她是躲在里面不出来,谁知道她竟然是走了。   他忙带人转到后面, 这才发现这铺子果然有后门。   他懊恼不已,赶紧让人去找。   陆采盈走得并不快,她与小禾正在看一个铺子的荷包,突然被人围住,小禾吃惊的道:“姑娘?”   陆采盈道:“没事。”   她看着这些人问道:“你们是什么人?无缘无故,围堵我们是何道理?”   孟鹤通从亲卫的背后走了出来,他挎着把佩剑,高扬着头道:“是我让他们拦住姑娘你的。”   陆采盈一看是刚刚盯着她瞧的男子,立刻紧皱双眸,满脸厌恶。   孟鹤通道:“唐突了姑娘,非我本意,实在是我对姑娘一见倾心,想要知道姑娘的名姓。”   “姑娘家的名讳,岂是随随便便给出去的?”陆采盈道。   孟鹤通笑道:“姑娘,别误会,我就是想跟你交个朋友,并无恶意。”   陆采盈冷哼一声道:“我不管你是有意还是无意,你现在挡了我的路,就是你的不对,而且我并不愿与你结交。”   她带着小禾要走,那几人依旧拦着她,不让她离开。   孟鹤通上前道:“姑娘,如果你今天不留下姓名的话,恐怕你是走不了。”   小禾生气道:“岂有此理,你知道我们是谁吗?就敢这么嚣张?”   “你告诉我,我不就知道了?”孟鹤通对着陆采盈眨了下眼,可把陆采盈恶心得昨晚上的饭都差点吐出来。   小禾更加气愤,陆采盈拦着她,然后道:“这么想知道,你打赢了我,我就告诉你。”   “你要跟我打?哈哈哈。”孟鹤通大笑,一旁的亲卫也笑了起来。   陆采盈却十分淡定,孟鹤通觉得有意思,他道:“好,为了不让别人说我欺负你,我就先让你几招吧。”   “不用。”   话音刚落,陆采盈上前就=出一脚,踹在了他的肚子上,孟鹤通猝不及防痛得弯腰,他抬头看,脸上突然又啪啪挨了两巴掌。   他被打蒙了,再抬头陆采盈已经站到了他的身后,后背猛然一痛,就像木棍直捅进了他的背部。   他忍不住惨叫一声,陆采盈收回手肘,再次踢向他的腿窝,孟鹤通跪倒在地,陆采盈握住他的双手,用力反剪。   只听咔嚓一声,孟鹤通的手臂脱臼,软绵绵地垂了下来。   陆采盈道:“现在不想知道我的名字了吧?”   她随小禾离去,几个亲卫还想拦下,被陆采盈一扫,都不敢轻易上前动手。   孟鹤通颜面全无,被亲卫扶了起来,旁边围观的人都指指点点,神情不屑。   “居然还想动手打我们大小姐,也不看看我们大小姐多厉害。”   “就是就是,这个登徒子也太大胆了。”   孟鹤通原本想叫这些人滚开,可他突然听到“大小姐”三个字,他立刻问那些人道:“大小姐,她是哪家的大小姐?”   “一看你就是新来的吧,将军的妹妹都不知道?”   将军的妹妹,杭天志的妹妹,她居然是杭天志的妹妹?   孟鹤通脸色一沉,而后突然笑了。   他原本还想着这凤台阁里居然有又会功夫相貌又这么美的人,他一定要把美人搞到手。   结果,这美人是杭天志的妹妹。   这不就巧了吗?   之前父亲向杭天志提议两家联姻,杭天志拒绝,他也不太乐意。   可没想到他的妹妹如此国色天香,配他也够了。   回去就让他爹再提一次,他们家现在可是比杭天志要强,这次如果再说的话应该,他就不会拒绝了。   亲卫给他接回手臂,他捂着肚子,还觉得有点疼,不过这疼倒让他更加兴奋,想要赶快把美人娶进门了。   他回去之后立刻跟他爹说了,孟安义仔细想了一下,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   如果真让儿子娶了杭天志的妹妹,那时间长了,新妇总要向着他们的。   到时候拿下遂河和凤台阁会更加容易。   两父子决定明天就向杭天志说这个事。   杭天志从跟随孟鹤通的士兵口中得知,孟鹤通竟然当街调戏他妹妹,不过被妹妹狠狠教训了一通。   孟鹤通自是活该,可他更担心妹妹受到了惊吓。   他忙去看妹妹,陆采盈说:“哥哥,我没事,那人功夫太差了,我自己就把他赶走了。”   杭天志见妹妹没事,告诉了她,那人是孟鹤通。   陆采盈道:“他就是孟鹤通,看起来不像是上过战场的人?太轻浮、油腻,一点儿都不如哥哥。”   杭天志道:“我会去警告他,你以后身边也要多带些人。”   陆采盈点头,其实现在凤台阁很多人都认识她,她才没有带人在身边,不过哥哥说得对,如果总是有这种事的话,先带几个会会功夫的还是安全,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嘛。   第二天,孟安义请杭天志和陆采盈一同用膳,杭天志见那请帖上还特意说了请他妹妹,他皱了眉头,这两人不知是何目的,他自然是不会让妹妹去的。   他自己去了孟安义的住处,刚到门口就看到翘首以盼的孟鹤通。   孟鹤通看到他先是一喜,然后瞟向他的身后,应当是没有看到他想见的人,他表情便没了刚刚的喜悦。   他一眼就看出孟鹤通的意图,直接道:“我妹妹身体不适,不能来,还望孟将军等见谅。”   孟鹤通一听忙道:“病了吗?需不需要大夫?我们茅绀那边有千年的灵芝,可以送来给小姐平时用着补身子。”   “这倒不用了,”杭天志道,“我妹妹就不劳烦孟小将军担心了。”   “不打紧吧,既然是将军的妹妹,那自然也是我的亲人。”   杭天志脸色一黑,孟安义过来,见儿子兴奋,知道儿子肯定是心急了,他赶紧道:“怎么让大将军在外面站着,快快进去,上座。”   杭天志这才与他们一道进去,酒过三巡,孟安义说谢谢上次大将军去茅绀援助他们,正是有了大将军的帮忙,他们才能站稳脚跟。   他们同是一个战线上的人,自然是要一起抵御朝廷,以后他们也可以多加走动。   杭天志对这个并不反对,他们见杭天志赞同,孟鹤通特意给他爹使眼色。   孟安义便道:“大将军,我是真心敬佩大将军的为人,也喜欢大将军治军的方法,特别想让我们的关系再进一步,真的是想要亲上加亲。”   杭天志心道,果然他们又提起了这件事,这次,他们肯定是冲着妹妹来的。   他道:“我也与孟将军投缘,但结亲就不必了。”   他再一次拒绝,孟氏两父子脸上都不好看。   孟鹤通性子急,他直接道:“大将军,实不相瞒,昨日在街上我见到令妹,对她一见倾心。想不到她功夫这么好,长得花容月貌,实在是不可多得的佳人,希望大将军能够成全我。”   “是啊,昨日鹤儿跟我说了,他一见将军的妹妹就想娶她。都说娶妻娶贤,我听说此次凤台阁的瘟疫,是将军的妹妹当机立断封城,在这里与百姓同甘共苦,救助他们。她这样的有勇有谋,实在令我佩服。我也一直希望鹤儿能够娶一位贤内助,这样他们两夫妻可以男主外,女主内,共同打理好这个家。”   似乎是想让杭天志更加心动,他又道:“我老了,以后这家业都要交给鹤儿,令妹如果嫁过来,以后会掌管中馈,成为大娘子。”   “是,大将军放心,我一定会对她很好。”孟鹤通期待地看着杭天志。   杭天志表情不悦,酒也喝不下去了。   他早已说过不同意,没想到这个人还在打他妹妹主意,他之前看到这个孟鹤通对娶他妹妹很不满意,现在却突然改口,不就是见到丹灵本人,起了色心吗?   他抬头,眼中含着冷漠:“恕我直言,昨日围堵我妹并出言调戏她的是不是孟小将军?”   孟鹤通神色一僵,他道:“误会,这都是误会,我的确是见到了令妹,但是并没有调戏她。我只是对她一见倾心,想要同她交个朋友而已。”   “交个朋友而已?你都不认识她,却当街拦住路,这是有教养的人会做出的事吗?”   居然骂他没有教养,孟鹤通顿时面上无光,他都低声下气说了这么多,杭天志却依然冷脸,孟鹤通想要发火,可想到陆采盈的脸,他忍着道:“大将军,我是真心想喊你一声大哥的。”   “不用了,”杭天志毫不客气地道,“我还是那句话,我妹妹年纪尚小,她现在不适合成亲,孟小将军还是另娶他人为好。”   “她现在恰是花一样的年纪,大将军拦着不让她成亲,不怕她只好怨恨你吗?”孟鹤通不服气。   杭天志笑了:“我的妹妹我了解,她不会怨恨。况且,这世上能配得上我妹妹的人,必须要是最出色的男子。”   “难不成你想让她尚天子不成?”   “天子,如果这天子当真优秀,我妹妹又喜欢,那又有何不可?”杭天志慢条斯理道。   孟鹤通吃惊,他居然觉得妹妹该当皇后,也不知该说他眼光高,还是天真。   “那你的意思是,我家世太普通了?”孟鹤通逼问。   杭天志道:“当然不是,只不过,妹妹的婚事也得让她自己做主。昨日她已经同我说过,她不喜欢孟小将军,所以你们是没有缘分的。”   这次简直是直接拒绝,毫无转圜余地。   孟鹤通几乎要拍桌子,孟安义出言道:“这样,那倒是可惜了。来来来,继续喝酒,这事以后咱们就不提了。”   孟鹤通不解地看向孟安义,孟安义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他便只好不说话。   等杭天志从这里离开,他问道:“爹,你为什么不让我说?”   “你也看到杭天志的态度,现在说这些没有用,既然我们以后要占领凤台阁,到时候你要是还喜欢他妹妹,爹就把她留给你,任由你搓扁捏圆,不是更好吗?”   孟鹤通忙点头,果然这更符合他的心意,便也不纠结这些了。   过了几天,孟安义父子便离开,杭天志亲自去送,两方都是和和气气的,像是中间并未发生什么争执一般。   谢子谦也已经从榆中过来洪启洲了,他与谢易安在城中见面,本来他心中还有些许忐忑,毕竟他是来这里代替兄长的。   虽说父皇还给兄长派了其他的差事,可他知道剿匪与打叛军是不一样的。   这其实是再一次拿走他的兵权。   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第一次是在榆中因为大哥的缘故,他被叫回了京都,这一次却是自己来接管他治理的洪启洲,他甚至有些无颜见兄长,可这是父皇的旨意,不能反抗不,他还是来了。   好在他们两兄弟见面之后并没有什么嫌隙,兄长依然对他很好。   不仅好好地招待了他,还干净利落地将兵权给了他,他直接则只带了五百兵将去清宁剿匪。   他送谢易安离开,转头见看见剩下的士兵看他的眼神多少是有些不服气的。   他也能够理解,毕竟他属于突然过来,与他们也没有相处,他们对兄长的感情一定深。   这些他只能之后再徐徐图之,当下,他则是要尽快熟悉洪启洲的情况。   想到对面就是陆采盈,他其实倍感亲切,也想什么时候可以去见一见陆采盈。   他们真的很久没见面了,不知道陆采盈现在过得如何。   他处理完一天的事情之后,很晚才躺下来休息,梦里还是他在看兵书和沙盘,对账目。   过了一会儿,好似听到有人在喊叫,吵吵嚷嚷,他睡得极不安稳。   突然他被摇醒:“三皇子,三皇子,快醒醒,敌军来袭。”   什么,敌军来袭?   谢子谦他匆忙起身,看到面前站了两个亲卫,他们神色焦急,而外面已经听到士兵们急速奔跑和刀剑相击的声音。   “是什么人?”   “杭天志的大军。”   杭天志?   他们来的竟然这么快?   谢子谦赶紧穿上衣衫和盔甲,组织士兵们进行抵抗。   他在榆中虽说也跟着谢意远军事操练,可大皇子极为霸道,又极为敏感多疑,可能是耳朵没了,让他受不了。   他牢牢抓住手上的兵权,根本容不得任何人来沾染一分。   更不要说这个人还是同为皇子的谢子谦,谢子谦在榆中的时候,处处被他防着,根本没有上过几次战场。   此番杭天志突然来袭,又是在他刚到洪启洲的时候,他不免手忙脚乱。   剩下的兵士除了他带来的人根本看不起他,也不听他的指挥,他们根本抵挡不住杭天志的进攻。   打到白天的时候,谢子谦已经被迫退出洪启洲,到了一旁的镇上。   而杭天志则成功地拿下洪启洲,在城门楼上插上了他们的旌旗。   远远听到他们的欢呼,谢子谦心里挫败,他才刚来不久,兄长守得好好的洪启洲就被夺走了。   不过,他知道现在也不是沮丧的时候,嗯赶紧打起精神来面对众人,开始重整旗鼓。   而另外一边陆采盈已经接到消息,哥哥成功地占领了洪启洲,三皇子带人逃到隔壁的镇上,双方都没有太大的伤亡。   她总算安心了。   武龙特意来接她去洪启洲看一看,陆采盈去了。   她到了将军府,这里是之前谢易安与谢子谦住过的地方。   这里并没有遭遇破坏,里面一切完好。   她进去瞧了瞧,走到书房里,她看到沙盘和书柜里满满的书。   她随意打开一本,上面满满写着许多批注,这字迹一看就是谢易安的。   她又翻了几本书,每一本都一样写了许多注意点和一些感悟。   这才来了几个月,谢易安就看了这么多书,他也未免太过勤勉了。   她又在书架发现了两个匣子,她打开,惊讶地看到其中一个装满了菩提叶,有些已经干了,有些还是新鲜的,散发着叶子的清香。   本地菩提树并不多见,她拿起一片叶子不由地想:这菩提叶该不会是京城那棵菩提树上的吧?   谢易安真的会让人从京都寄过来树叶?   她又打开了另外一个匣子,里面倒是没有树叶,只不过是有一本册子,册子很厚,不知道里面到底写了什么。   她拿出来翻开,顿时目瞪口呆,里面居然是她的画像,她往后一翻,差不多有一百多张,每一张都是她。   不同于谢子谦画的细致逼真,谢易安的这本册子,更像是日记一般随心而画。   这上面的她几乎动作几乎没有重复的,甚至每一张都可以让她回忆起当时的情形。   有她在花园里抖落虫子,教训人的;有她穿的石榴红衣衫迎面走来的;还有她当丫鬟给他在一旁布菜……   画上的她或笑或闹或怒或嗔,让人能够深切地感觉到她的鲜活和灵动。   她翻到最后一张,是她插着茱萸仰头看向天空的烟花,而在下面则画了一个男子,手执酒杯,微微抬头,这样看着两人好像是在一处,共同仰望天空。   陆采盈认出来,这男子是谢易安,而她插着茱萸,天空还有烟花,她一瞬间就想到了重阳节那日。   难不成那日的烟花也是他特意放的?   当时的他一个人喝着闷酒过重阳节,就像这画中一样,他是想同自己一起过节的吗?   “你答应我的,以后的每个节日都要一起过。”   猝不及防,谢易安控诉的眼神出现在脑海。   原来他真的是这样想的。   算算时间,他几乎是刚才京都来洪启洲的时候就开始画册子了。   而她那个时候在策划着离开京都,她看着这一百多张画,几乎无法想象,他是如何在每日如此忙碌的同时再去画这些的。   这满满的菩提树叶,也在提醒她回忆,两个人一同种下菩提树的情形。   “是你说要陪着我一起种树的。”   谢易安的声音再次响起,陆采盈忍不住叹气。   她当时的确是这么说的,可她当时是为了打开他的心扉走剧情而已,她没想到谢易安却是当了真。   怎么这样看来,好像自己才是最渣的那一个呢。   她将菩提树叶重新给他放好,那本画册也放回原处。   杭天志已经安排妥当,现在回来了。   陆采盈见到他道:“哥哥,你来了,一切都顺利吗?”   杭天志看起来很累,但是精神却是亢奋的,他道:“嗯,妹妹,我们离报仇又近了一步。”   陆采盈知道杭天志心中一直惦记着报仇,这个她懂,毕竟一家五口原本美好的生活,结果转眼间爹娘跟我祖父都死了,唯一的妹妹也是在这两年之后才能相遇,就是换成她,杀父之仇也是不能忘的。   她递给杭天志手帕道:“哥哥,擦擦汗,我相信哥哥一定能报仇,但我也希望哥哥首先要保全自己。”   “这个哥哥知道。”杭天志道。   他们夺了洪启洲后,投降了编入了军队,抵抗的被下了大狱。   他并不打算杀了他们,那些人对谢易安忠心耿耿,见到杭天志就大骂他忘恩负义,说之前谢易安冒着生命危险去帮他们,现在他却转眼就来攻打洪启洲。   杭天志不置可否,他本来就是朝廷口中所谓的反贼,他的目标也一直没变,不管谢易安如何对他,他也是不会因为一个人而改变自己的想法。   陆采盈听武龙说那些人骂他哥,也是觉得这些人胆子脾气都很大。   不过她也知道这些人是跟谢易安有了感情,她也很担心谢易安,听说清宁土匪势力很强大,朝廷那么多年都没有派人去剿匪,就是那里易守难攻,打了可能会得不偿失。   可皇帝偏偏现在派他去,根本就是居心不良,而且谢易安只带了五百人,即便之前他在战场上非常强,此番也不一定能够成功归来。   哎,偏偏她也没办法知道谢易安更多的消息,只能想着他有男主光环,不会轻易挂掉,毕竟上一次他得了疫病也没有死,这次应当也不会出事。   只是她到底还是有点不安。   杭天志自己治理洪启洲,想让陆采盈歇一歇。   陆采盈闲不住,怕待久了会胡思乱想,她依然是开了铺子教学生,当然还是免费的。   洪启洲的人之前已经听说过陆采盈的事,没想到他们也可以免费学厨艺,顿时开心了,许多人都慕名而来,陆采盈一时忙起来。   他们的铺子有了名气,许多来往的客商也喜欢在这里吃早膳,便宜又美味,谁不爱呢。   陆采盈便也经常能够听到他们说的各种事,这天,一个客商与其他人闲聊,说起了清宁的匪徒。   原来他们是从清宁那里路过,还交了很多钱才能过来,因为今年的过路费尤其多,他们更加憎恨匪徒。   十本来他们听说朝廷派了人都很高兴,以为这次谢小王爷能够将匪徒给杀光,他们做生意也不用这么的提心吊胆。   听说那个小王爷带了百人深入虎穴,想取匪首的首级,里外合应杀了土匪。   可是没想到,他失踪了,而且已经失踪了三天,他们都猜他是凶多吉少,怕是又像以前的官兵一样,被残忍杀害,然后将尸体扔到路上,故意让来来往往的人看。   他们觉得很快这个谢小王爷也会出现在路上,死无全尸。   陆采盈一听急了,忙问那些人的消息准不准。   那些人点头,他们行商总会同官府打点,因此知道了这个事。   陆采盈心急如焚,她努力劝说自己,谢易安不会有事。   可是想到那些人说的如此可怕,她便经不住胡思乱想。   晚上同杭天志一同吃饭的时候,她没忍住打听清宁匪徒的事。   杭天志知道她担心谢易安,妹妹之前说并不喜欢他,可自从上次谢易安他冒着生命危险去了凤台阁,照顾妹妹那么多天之后,妹妹估计心动了。   他自是不想妹妹担心,便道清宁那边一切平静,去的人也没事,让陆采盈专心吃饭。   陆采盈不知道杭天志是真的不知道谢易安去了土匪的老窝,还是知道不想让她多管,她坐下去,饭也吃不下。   夹菜的时候,丸子掉在了桌子上,喝汤的时候喝到了洗手水,她频频出错,心不在焉,杭天志叫了几遍,她像是没有听到一样。   她再去倒茶,滚烫的茶水倒在了手上,她赶紧甩手,杭天志赶紧让人拿来了药。   她的手都红了,杭天志给她抹了药之后,陆采盈道了谢,然后说自己身体不舒服,去休息了。   她要一个人走过去,小禾本来要跟着过去,被杭天志叫住了,他疑惑地问道:“丹灵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禾道:“将军,今天姑娘听到那些商人说小王爷清宁的贼窝,已经失踪了三天,我想姑娘一定是担心小王爷,所以才会茶饭不思,神思不属的。”   杭天志若有所思啊,以前他不喜欢谢易安,也一度想要给他个教训。但不可否认的是上次凤台阁出事,他帮了大忙,而且也没有趁机占领。   他也看出来,谢易安并不受朝廷的重视,他们两个几次对上,最后都是谢易安在为皇帝的儿子铺路。   这个皇帝他可是知道,他阴险狡诈又残害手足,根本不配当这个皇帝。   谢易安估计在京都也是个受气的主儿,偶尔听妹妹说起京都的事,他推测出,谢易安一家在京都都不太受重视。   谢易安这次去清宁,老皇帝估计是不会派人救他的,可能还想让他死。   他仔细想了想,妹妹一直记挂着上次谢易安的恩情,长此以往可不太好。   且他们跟皇帝有仇,又不是跟谢易安有仇,这次他落难,他倒不如去救他,也算是还了人情,日后也再不用在战场上有所顾忌。   如果再能让谢易安看清皇帝的嘴脸,让他跟皇帝反目成仇,想一想,皇帝想除掉的人结果却将剑对准了他,想想倒也是不错。   他又计划了一下,等一切安排好之后便悄悄的去了,没有告知陆采盈,但是给陆采盈留下了可用的人。   等陆采盈知道的时候已经的第二天了,她吃了一惊问道:“你说什么?哥哥去了清宁?”   武龙道:“是,大将军是去救谢小王爷,这事不能让太多人知道,所以是秘密出行。大将军让我告诉大小姐,不用担心他,他会安然无恙,让你安心等他回来就好。”   安心,她哪里能够安心呢?   都说了清宁土匪恶劣,万一他去了也不行,两个人一同葬送在那里怎么办?   “将军说了,小王爷上次救了凤台阁的人,这次他去还一个人情。”   陆采盈没想到哥哥如此仁义,可是他也没带多少人,会不会也出事。   她心中十分焦急,甚至也想去战场,武龙当然不会让她去。   “大小姐你就别去了,战场上刀箭无情,没有你他们可以好好地打斗,但是如果你去了,那还要去照顾你,反倒不能快点将人救出来。”   武龙就差说陆采盈去了是个累赘了。   陆采盈也知道自己不能去,她想了想,皇帝不会给谢易安援军,她也不能在此干看着。   她个秦王府写了封信,然后让人快些送过去。   这事如果让王妃知道,他们也好有一个应对之法。   她在洪启洲,为了预防意外,还让曹白生做了许多药粉、药丸之类用来对付可能来的敌人,有安排了人巡逻,发现异常的人或事都的报告上来。   她希望他们两个能够平安归来,可是过了七天,那边也没有传来任何的消息,这不由得让她更加的担心。   虽然不信佛,可是这会儿也不由得念起佛经来,希望他们安全归来。   清宁那边迟迟地没有消息,只能焦急地等待着。   她每日都坐立不安,干什么都提不起精神。   千万不要出事了。   过了七天,她终于受到了消息,大将军到了之后与谢易安剩余的人汇合,然后大将军也进山不知所踪了。   这可真是要人命了。   现在怎么办?   谢易安还有哥哥去帮忙,可哥哥可没有人帮啊。   她问武龙,他们这边到底还有多少人。   武龙听她的意思不对,没有回答,反道说:“大小姐,你是不是想去,你千万不能去。”   “现在顾不得那么多了,即使我不去,我们这里也需要送一部分人去清宁救哥哥。”陆采盈道。   “大小姐不行,将军走之前说了,他留下来的这些人是为了保护你还有我们的城池的,不能动。万一谢子谦打上门来,他们如果没有足够多的将士,怕是会败。他们好不容易才能守住这么些地方,如果被别人夺了去,那他们就功亏一篑,,到时候连哭的地方都没有。”   陆采盈知道他说的是对的,可是如果杭天志人都没了,日子还有什么意义,他们占领的这些地方又能受多久?   不过武龙刚刚提到了谢子谦,这倒是让她想到了一件事。   对啊,除了她自己出人外,她还可以去找谢子谦啊。   谢子谦跟谢易安的关系这么好,应当也不愿意见到谢易安出事。   她立刻要武龙带一些人,她也要跟着去见谢子谦,劝劝他。   武龙听她这么说,十分怀疑那个谢子谦会不会出兵,陆采盈道:“他会的,他不是不顾手足之情的人。”   武龙见小姐这么自信,便同意护送她去见谢子谦。   谢子谦此时正在营里苦读兵书,结果听到杭天志的人来到这里,指明要见他,其中还有一位女子。   女子?   谢子谦立刻想到了陆采盈,他连忙出去,发现两边都严阵以待,十分警惕。   在一众玄色轻甲之中,有一抹鲜艳的红色格外引人注目,谢子谦一下子认出来那正是陆采盈。   他忙让人放下箭矢,然后叫道:“采盈。”   陆采盈拿下帷帽,露出一张白皙的脸来:“三皇子。”   两个人相见很是高兴,谢子谦让人退开,陆采盈也独自上前,他们单独在一处说话。   谢子谦先是仔细打量了她一番,问候她这些时日究竟如何。   陆采盈回答了他,自己过得很好。   谢子谦这才放心,他问陆采盈为何突然来到此。   陆采盈这才说明来意,然后道:“三皇子,我知道让小王爷去清宁剿匪是皇上的命令,可小王爷只带了五百兵马,他之前因为瘟疫的事帮过凤台阁,所以我哥哥才会去带人去助他。可是现在已经有十天没有任何消息,我真的很担心他们。据说清宁山多,是九曲十八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万一他们真的出了事该怎么办?”   她看着谢子谦:“一个是我哥哥,而另外一个是你兄长。”   谢子谦也是很担心的,这几日他已经打算去清宁了。   此时听陆采盈如此一说,顿感羞愧,她都要派人去救兄长,自己作为弟弟,难道要眼睁睁看着吗?   他道:“采盈,你别说了,我本来就是打算去的。”   “你的吗?”陆采盈高兴的道。   谢子谦点头:“当然,你说的对,那也是我的兄长,我是应该去救他,一同打败那些匪寇。”   陆采盈喜道:“我就知道,虽然好久没见,但依我对你的了解,你不是那样见死不救的人,太好了。”   她看向谢子谦的眼中闪着光芒,谢子谦不觉露出微笑。   两人又商量了一下出发的时间,为了避嫌,陆采盈他们先行出发,谢子谦随后就走。   陆采盈想到京都的情况问谢子谦道:“这样会不会为难他,以后皇上会责备你吗?”   谢子谦微微一笑:“那是我的父皇,即使对我不满,难道还会杀了我不成,你不用担心。”   陆采盈点头,他们是深夜而来,此时更深露重,谢子谦解下身上的大氅为陆采盈披上道:“夜凉,你们先回去吧。”   陆采盈看着他道:“嗯,你也要保重自己。”   谢子谦回以微笑,他看着陆采盈上了马,目送她,直到她身影消失在浓重的夜色之中。   那原本跟随谢易安,之前还曾挑事的副将,这次跟在谢子谦身边,并没有去清宁。   他是皇帝派来的,目的就是盯紧谢易安,将他的一举一动报告给皇帝。   刚刚他已经听到两个人的谈话,等陆采盈离开,他对谢子谦道:“三皇子你不能去救谢小王爷。”   谢子谦站住了,他看向副将,问道:“为什么?”   “三皇子,你知道皇上为何将小王爷调到清宁剿匪?”   他当然也想过,可是他又不是很想承认,现在却被这个副将一一道破:“自然是皇上,不喜欢谢小王爷。现在皇上十分重视三皇子,要你来对付这个杭天志,你有了战功之后,那就更是贵不可言了。毕竟你现在大皇跟二皇子的情况你都知道,他们都被皇上厌弃,四皇子太小,三皇子你是最有希望当太子,皇上的意思也是这个。”   他以为谢子谦会很高兴,不知其实谢子谦十分厌恶这个话题。   他喝道:“大胆,竟然肆无忌惮议论皇家之事。”   副将一愣,而后忙道:“三皇子,末将说的都是实话。皇上之所以派末将来,也是为了时刻盯着谢小王爷,不让他做出任何出格的事。此次他居然在凤台阁瘟疫的时候,救了凤台阁的百姓,以至于自己还染上了瘟疫,这本来就不应该。我已经报给皇上,皇上这才调他到了清宁,没有追究他通之罪,已经是大度。至于到了清宁,他能不能活着回来,皇上不会关心。”   谢子谦皱眉:兄长居然染上过瘟疫?   他为何没有同自己说?   他是去凤台阁染上的,那岂不是为了采盈得了病?   怪不得刚刚采盈会那么着急让自己去救他们二人。 第101章 成亲  我是心甘情愿嫁给孟公子的……   “所以三皇子, 你千万不要多管闲事,如果真的救出小王爷来,皇上会不高兴。如果你救不出来, 也会损伤兵力,为什么要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呢?”   谢子谦看他一眼道:“哦,依你而言, 我现在该如何?”   副将立刻精神起来道:“自然是趁着杭天志不在,先去将洪启洲夺回来,这可是一个大好的机会。杭天志难对付,可他的妹妹是个弱女子, 三皇子出马一定可以顺利夺回,然后再进军凤台阁,两个都拿下,消息传回宫中, 所有人都会对三皇子刮目相看, 皇上更是会觉得三皇子不负他的期望, 太子之位到时一定会是殿下您的。”   原来居然打得是这个主意,谢子谦冷笑, 如果是旁人或许会被他的此番言论说的心动和犹豫,可是谢子谦不同, 他本就喜欢陆采盈,自不会趁人之危。   他也不想当什么太子, 这个心思从来没有变过, 此时听到他这样说,也许父皇的确是想要自己担当大任,可如果要伤害兄长,置他于死地, 他决定做不出来。   细想之下,他不由得心中一痛,这就是皇家。   以前他也曾听说过父皇登基为帝的时候,前太子就发生了宫变,企图趁皇爷爷病重的时候逼宫,还派人去杀害秦王一家。   是父皇及时赶到救了皇爷爷,皇爷爷后来将皇位传给他。   现在轮到他们这一代了,父皇居然还是想要用这么一招来使他们兄弟会为了一个皇位可能心生嫌隙。   他不愿意也不想这么做,他同几个兄弟的关系也并不是多么的融洽,但是一直以来他跟谢易安的关系都很好,兄长也很护着他,所以清宁他去定了。   他不顾副将的阻拦道:“你不用再说了,我是一定要去的,不会眼睁睁的看着兄长孤立无援,有生命危险。”   副将见如何也劝不了他,而且看他居然对太子之位也无心思,不由得着急,还想再次劝谢子谦。   谢子谦让他去打点人,即日准备出发。   陆采盈这边的人已经先行出发,她目送他们离开,只希望他们能够早点赶过去,救下兄长与谢易安。   过了大概七日,谢易安听到从清宁来的客商说清宁那边发生了恶战,土匪和官兵各有死伤,可是官兵们伤得厉害,听说去的那边小王爷和他身边一个人高马大,用□□的男子一同掉入了悬崖。他们都私下说,那人很像反贼杭天志。   陆采盈听了之后大为惊骇,立刻问那客商详细的情况,那客商说了这是从官府传出来的消息,官府也在找人呢。   陆采盈没想到她等来等去,等到了这样不幸的消息。   她不愿意相信,她要去清宁看一看,他们两个是不是都出事了。   是,谢易安是男主,他可能会没事,可是哥哥不是主角,没有主角光环的他该怎么办?   她两个人都担心,即便知道自己去了,什么忙也都帮不上,可是她坐不住。   一个是他哥,一个是她……在意的人,她真的没办法干等着,什么也不去想,不去做。   武龙听了她的想法,想阻止,可是看她哭得通红的眼睛,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他决定要跟小姐一起去,他也担心武行,怕他们真的出事了。   正当他们商量着要尽快出发的时候,一日清晨,凤台阁那边传来一阵怒吼声。   陆采盈醒来才知道原来是孟安义父子带领了一万人杀进了凤台阁。   陆采盈大惊失色,孟安义不就是前段时间大哥招待的人,怎么会突然对他们动手。   武龙急道:“他们肯定是一早就存了这个心思,就知道将军去救人,只有大小姐在这里,他们就来攻占凤台阁。大小姐,你快些逃吧,他们来势汹汹,我们的人都去了清宁,怕是抵挡不住,到时候可就走不成了。”   陆采盈赶紧起来,随武龙出去看看,士兵们来报,孟安义等人已经占领凤台阁,他们现在要往洪启洲来了。   武龙急道:“大小姐,你赶紧坐着船先离开,不然来不及了。”   “我不能走。”   可是这时候武龙却丝毫不听她的,让小禾还有其他人带着陆采盈去往河边,乘船离开。   陆采盈听到他们厮杀的声音,抬头看到那城墙之上,孟安义似乎带人已经要爬了过来。   箭矢如蝗往这边飞来,城里的百姓四处奔逃,陆采盈老人的惨叫、妇女的惊叫还有孩子的哭声。   没有人帮助他们,他们像是无头苍蝇乱窜,有人跌倒了就爬不起来了。   她真的就这么离开?   陆采盈被带到河边,那里果然有船只在等。   陆采盈道:“快放我下来,不行我不能就这样。”   “姑娘我们就赶紧走,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小禾道。   陆采盈急道:“不行你看他们,我能逃走,他们怎么办?孟安义占领这些土地,要不然我同他交涉或者拖延时间,之后要不然再偷偷地安排百姓离开。”   士兵们面面相觑,陆采盈道:“别犹豫了,就听我的,现在就先把百姓聚集起来,送到我府里。”   她毕竟有威信,严肃起来,士兵们也不敢反抗,便立刻按照她说的办。   她的府宅里很快人满了,陆采盈让他们呆在里面,不要出来,又让青壮年自愿随她去抵抗敌军的可以一起走。   现在是危急时刻,人多力量大,能抵挡一时是一时,如果实在不行的话,那也只能同他谈条件了。   男子为了保护自己的家园和儿女也都站了出来,此时城门也是被撞得微微晃动。   陆采盈赶紧让人运来了桐油,又想起自己的那些药粉,让人全部拿过来,封在了烟花中。   桐油顺着城门楼倒下去,铜油很滑,那些人爬不上来。   陆采盈上了城门楼,本来士兵们惊慌失措,见到陆采盈来了,心中大定。   陆采盈拿过一旁士兵的箭矢,然后对着底下的孟鹤通,盯紧他,猛然放箭,那箭从孟鹤通的耳边擦过。   孟鹤通抬头一瞧见是陆采盈笑了:“我的大小姐,我们又见面了,你还是真的让我惊喜,上一次你会功夫,这一次又会射箭。我倒是很好奇,你还有什么我是不知道的。”   “那可是多了去了。”陆采盈冷声道。   孟鹤通挑眉:“说的我更有兴趣了,上次我就跟你大哥说,我们可以成为亲戚,我娶你,可是他不同意,但这次我觉得我们应该可以成为一家人。”   他笑得肆意,陆采盈又是一箭过去,这一次射在了他的帽子上,发出一声响。   孟鹤通如果不躲,这箭穿过的便是他的脑袋了。   陆采盈道:“你跟你爹都是忘恩负义,竟然趁我大哥不在的时候过来这里想要占据凤台阁和洪启洲。你们忘了自己被朝廷军队打得毫无还手之力的时候,是我大哥带着人去帮助你们,后来你们来凤台阁也是我大哥好好的招待你们,你们这样做比朝廷的人还不如。”   孟鹤通听到她这话根本毫无波动,他道:“之前你哥是帮了我们,可是我们也给了他银子,而且当时我们也就说可以结成亲家,然后我们跟他就是亲戚,也不用这么大为周章地攻打凤台阁,伤了和气。我如果是他妹夫,可以直接占了两城,你说对不对?要怪也只怪你大哥他是既看不起我们,又把你看太重。”   “其实他有什么可看不起我们的,他之前只是一个镖局的人,普通百姓而已,而我跟爹可是我们当地的乡绅富户,如果不是那个狗官不听话,我们又看到你哥反抗朝廷之后,过得很滋润又有实力,我们也不会这么快杀掉狗官,然后反抗朝廷,说起来这一点倒是要谢谢你大哥。”   他哈哈一笑,陆采盈眉头一皱:听这人的说法他们本地才是恶霸,被他们杀掉的官员也是长期屈服在他们的淫威之下,他们可不是什么好人呢。   他又对陆采盈道:“丹灵啊,我劝你现在就开城门迎我们进去,这样的话我们也不会伤了和气,百姓我不会动,士兵也不用伤亡。至于我们两个择个良辰吉日,入了洞房,那我们就成了一家人。对了,你哥现在不是死在清宁了吗?他也是傻,居然跑到那里去救朝廷的人,如果不是他去往那里,我又怎么会寻到这个机会这个机会。你现在也没人依靠,以后就跟着我,我会让你做正妻,这两栋城池,当做是你的嫁妆。等你嫁了我之后,我会给大舅子立个碑,这样不就皆大欢喜了吗?”   “你做梦呢?不如你现在躺下来,我给你立个碑怎么样?我大哥他们不会有事,你是在散布谣言。”陆采盈冷着脸。   孟鹤通耐心用尽:“如果你真的不愿意的话,那可就不要怪我了。”   他手一挥底下的将士,立刻投放云梯继续往上爬,同时他们用了巨大的石柱一下一下的撞击城门。   陆采盈让士兵们点燃烟花,朝孟鹤通扔过去。   烟花顿时炸开,孟鹤通笑道:“你这是觉得要输了,所以提前来庆祝我入城吗?{   陆采盈回以微笑:“是啊,这可是一份大礼呢。”   只见那烟火炸开之后,白色的粉末落下来,士兵们一开始还能站在地上,而后突然都身体发痒,脸上身上像是虫蚁在爬,痒到了骨子里。   他们不停的抓挠身体,偏偏他们还穿着铠甲,根本无法抓挠到位。   他们只好当场脱掉铠甲拼命抓挠,陆采盈等的就是这个时候,赶紧让准备好的投石机,往下面投放石块。   下面的士兵没了铠甲,被石头砸得大叫。   孟鹤通道:“上,都给我上啊。”   可他们又痒又痛,根本听不进他说的话。   孟鹤通自己也中招了,他也痒到不能自拔。   本来马儿也安安静静的,可那药粉让它十分暴躁,直接带着孟鹤通往后冲了出去。   主将一跑,其他士兵哪里还能在这儿待得住,立马也跟他跑了。   洪启洲暂时安全,陆采盈松了口气,门前又撒了许多倒刺和铁钉,让孟鹤通的人暂时无法靠近。   她又让人加固了城门,士兵们也轮班,受伤的赶紧去治疗,换新人顶上。   陆采盈从城门楼下来之后全身发软,虽然刚刚在城门上她看起来十分镇定,可她是装的。   她到底是没有见过这些战斗场面的,想她生活在二十一世纪平年代里,战争也只是听说,距离她很遥远,这下亲眼见到那么多死人,她总觉得自己下一秒要昏了下去,好在她终于坚持了下来。   武龙问道:“大小姐,你没事吧?”   陆采盈摇头问他情况怎么样。   “孟鹤通他们已经退出二十里外,这几日可能会要卷土重来。”   陆采盈眉头紧皱:“他们既然要来的话,我们一定要做好防备。”   “是大小姐你先去休息,我来守住这里。”   陆采盈点点头,她心里想着,这粉虽然好用,可下一次孟鹤通可能就会有所防备了。   她得让曹百生再做些其他的,能拖延一时是一时吧。   只是现在谢子谦他们都去往清宁,他们一时没有办法向谁来求助。   现在只能偷偷地将百姓运走,然后其他的将士暂时硬扛。   到最后如果守不住,也只能以人为主,先弃城了。   这真的是一场硬仗。   陆采盈让人盘点了城里所有的食物,老弱妇孺和将士们优先发放,其他人发的少一些。   仅过了一天,孟鹤通就再次来了。   他脸上还有抓伤的痕迹,眼神却已经不像那日如此漫不经心。   陆采盈又出现在城门,孟鹤通道:“前日是我小瞧了你,今天不一样了,父亲攻占那么多城池,如果这次我让他失望了,那我还是孟安义的儿子吗?我再说最后一遍,如果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我如果现在后悔,又怎么能是杭天志的妹妹呢?你说呢?”陆采盈道。   “看来我也不需要留情了,”孟鹤通道,“你就等着,今晚我们一起洞房花烛。”   他说完,士兵们再次发起进攻。   果然这次士兵们不太以后,他们带了面罩,铠甲外还穿了养蜂人一样的罩衣,全身上下只露出一双眼睛来。   他们动作迅猛,居然像猴子一样爬了上来。   他们抛上来的勾铁链,无法砍断,陆采盈让人盯着敌人,来一个砍一个,来两个人砍一双。   同时又让人用火把烧勾铁链,铁链烧的通红,上来的人手也被烫得通红,掉了下去。   陆采盈这次将药粉洒在纸鸢上,众多纸鸢飞过孟鹤通的士兵,孟鹤通道:“哈哈哈哈,你还来这一招,没看到我们有了防备吗?”   陆采盈笑而不语,那些士兵突然捂住了脖子,药粉虽然没有沾到他们的身上,可是味道难闻,闻了之后,呼吸不上来,他们痛苦的说不出话。   那些爬到一半的人不是被烫到就是中毒掉了下去,孟鹤通十分气愤,居然踩着士兵们的头飞了过来,差点上了城门楼。   武龙眼疾手快,一脚下去,孟鹤通掉到了地上,摔得差点背过气去。   他爬起来道:“我就不信你们能永远不出城,你们的粮食也没有多少了,难道你要眼睁睁看着这一城人饿死吗?”   “你不知道了吧,城里粮食充足的很,你还是关心下你的士兵,这会儿还能不能活得下去。”陆采盈怼了过去。   孟鹤通带着人回去,这次他们又输了。   洪启洲的人高兴地拍手,陆采盈却笑不出来的。   孟鹤通猜对了,他们的粮食没有多少了。   之后,他们接连坚守了五天,最后囤粮食越来越少。   好在百姓已经运出去一些,现在要加快速度,尽快将所有人运出去。   武龙道:“大小姐,对不起,不然你走吧,我让人护着你。”   “还是先让百姓出去。”   “可是你也得离开,你要是出了事,我如何对大将军交代。”   提到杭天志,他们都沉默了一瞬。   陆采盈道:“如果你不把百姓好好的带出去,恐怕才跟我哥交代不了。”   武龙没办法,只好听从陆采盈的话。   他们夜里悄悄准备了更多的船只,打算将百姓运出去。   陆采盈就守在岸边,看着士兵们将百姓扶到船上去。   一个五岁的小女娃好奇地道:“姐姐也跟我们一起去吗?”   陆采盈摸摸她细软的头发道:“你们先走,姐姐会去的。”   小女孩的母亲偷偷掉泪,陆采盈让她们上船,小女孩突然给了陆采盈一个泥人道:“那姐姐这个给你,我们等你哦。”   陆采盈看着手里小小的泥人,笑了:“好,那你要乖乖听你娘的话。”   小女娃点点头,陆采盈对船夫道:“快些出发吧。”   船夫开船,陆采盈站在岸边,影子倒映在水里,被荡漾的波纹扯得扭曲。   后面突然一阵嘈杂的脚步声,陆采盈回头一瞧,孟鹤通居然出现在她的面前。   他的身后站着成排的士兵,此刻他们举起手中是弓箭正对准陆采盈和河面的三只船。   “想不到吧,我们现在又见面了。”   陆采盈如遭雷击:“你,你是如何进城的?”   孟鹤通大笑道:“你以为将这城护得铁桶一般我进不来了,人心善变,你不该将所有人看地跟你一样愿意守着这里。”   孟鹤通的身后出现一人,陆采盈一看居然是守门的将领,她瞪大了眼睛,孟鹤通道:“知道吗?有钱自然能使鬼推磨,而且你们困了这么久,粮食早就没了吧,再守下去人都要死了,你想想有谁会经不住这金钱的诱惑呢?”   “你这个叛徒。”武龙怒道,他上前将那人打倒在地。   那人忙道:“孟将军,救我。”   孟鹤通啧啧两声说:“你对这自己人也下得去手,告诉你别再动手,他以后可是我的人,我还要让他来替我继续守门呢。”   那人赶紧道:“谢谢,谢谢孟将军,我一定好好的办事。”   孟鹤通的人将武龙压在地上,武龙大声道:“你这个叛徒,等大将军回来了,一定要将你碎尸万段。”   那人道:“呸,大将军早就死了,怎么还会回来呢?我劝你要认清楚我们现在的主人,不过你这样的,给孟将军提鞋也不配。”   武龙看着那守城将领的丑陋嘴脸心生厌恶,孟鹤通对陆采盈道:“丹灵,我现在告诉你,你如果现在投降的话,我不伤害这里的人,否则的话你看他们这几船人,我立刻让将士们射箭,他们全都得死。”   陆采盈看着船上的百姓,百姓都惊恐地抱住自己的亲人孩子,气氛顿时不安、压抑,静默,他们似乎都在等待她的选择。   她的目光扫到刚刚那个小女娃,她也被女子紧紧抱在怀里,只露出一双好奇的眼睛。   手里的泥人还在,她不甘心却又没办法,只好道:“我愿意投降,也可以让士兵归顺,可是你必须答应我几个条件。”   “条件?我想你现在应该还搞不清楚自己的状况,就算不答应你任何条件,你说的那些我照样可以办到。”   “我当然知道,但是我想如果我这会儿死在这里,将士们势必是要反击的,就算他们可能到时候会输,嗯你想要完全将洪启洲占领也要费一番功夫吧?你的人这几天也死了不少,你不是说想让你的父亲重用你,你说是不费一兵一卒进入洪启洲来的好还是说大费周章死伤无数的将士来的好呢?”   她看着孟鹤通,孟鹤通道:“那行你说一下你的是什么条件?”   “第一你不许为难我们的将士。第二,你更不许委屈为难百姓,百姓回到洪启洲的话,让他们继续好好的生活。”   孟鹤通都答应下来,然后道:“你也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陆采盈心道不好,她几乎立刻猜到孟鹤通接下来会说什么,果然只听他道:“我要你嫁给我。”   舞龙急道:“你做梦,凭你也想娶我们大小姐,你哪里能够配得上她。”   话音刚落,肚子上就挨了两拳,孟鹤堂的士兵对他拳打脚踢。   陆采盈道:“不准动我的人。”   孟鹤通道:“你答应我吗?”   他们不停地打梦武龙,武龙被打得皮开肉绽。   “大小姐,你千万不要答应他,我们就等着将军回来,将军一会回来救我们的。”   孟鹤通踹了一脚武龙,武龙目眦欲裂,他看着陆采盈道:“你们的大将军明年的中元节可能会回来。丹灵,我劝你也不要心生妄想,我还是那句话,你现在能依靠的人只有我。我愿意不计前嫌娶你为妻,你应该心存感激。”   陆采盈看着武龙被打得快要站不起来,她皱眉道:“你要我答应也可以,但是你也说了,我哥在悬崖底下,你能为我寻到我哥的尸骨吗?”   “悬崖底下尽是野兽,估计你哥早进了野兽的肚子里,这样吧,我会给他立个衣冠冢怎么样?”孟鹤通道。   陆采盈眉头皱得更深,居然骗不到他。   “我哥尸骨未寒,你现在就让我和你成亲,这也与礼不合。”   “你要怎样?”   “让我为我哥守孝一年。”   “不行,一年时间太长了绝对不可以,”孟鹤通想了下,“三天,顶多三天。”   “三天?三天死了哥哥的妹妹就嫁人,你让这么多百姓、士兵他们怎么看我,既然你以后是要娶我为你的正妻,难道你愿意别人戳着我的脊梁骨说,我没良心,身上还带着孝就进了你们孟家吗?”   “我们孟家以后是要发展壮大,还要上京都的,那到时候也没人敢说这件事吧。不要再说了,五天,就五天。”   “七天。”陆采盈道。   孟鹤通皱眉,陆采盈坚持道:“七天。”   孟鹤通叹口气道:“丹灵,我可是很迁就你了,七天就七天吧。”   陆采盈松了口气,七天虽然不多,至少她还可以多拖拖时间,到了七天之后再想其他的办法。   她道:“那现在你可以放其他人吧?”   孟鹤通一挥手,侍卫们收了弓箭,船夫又将船开了回来,武龙背上的脚也挪开了。   陆采盈上前扶武龙,武龙道:“大小姐你怎么能够答应他呢?我武龙就算是跟他们拼了这条命,也不能看着你被他们欺负。”   陆采盈道:你忘了你还要保护士兵和百姓,你死了还怎么向怎么向我哥交代?”   “难道我就要这样看着大小姐被他糟蹋吗?”武龙痛心疾首。   陆采盈暗地掐了他一下,然后道:“什么叫做糟蹋,我是心甘情愿嫁给孟公子的,孟公子是人中龙凤,我想嫁给他我哥应该也会同意的。”   孟鹤通在一旁听到她说这话倒是很满意,陆采盈道:“孟公子,我依旧住在自己的府宅里,七日之后成亲。”   “这些都是小事,你喜欢住哪里都可以。你放心,你以前是这城里的大小姐,以后是我的的夫人。我们孟家未来的荣耀远不止于此,以后我们会越来越强,到时候将皇帝给赶下龙椅,嗯我父亲为皇上,我自然为太子,你就是太子妃,比现在尊贵。”   陆采盈点头道:“是,你说的都对。”   孟鹤通更满意了。   这下孟鹤通大摇大摆地入城,洪启洲和凤台阁都是孟家的地盘。   陆采盈依旧是住在原来的地方,百姓也回了家。   小禾担心地问:“姑娘,你难道真的要嫁给他吗?”   “当然不是,我只是拖延而已,我们现在已经是在他的手上,不能硬来。我想着要不然我们计划一下,杀了他们,再次夺城。只不过这计划得要很多人配合到位,不然不能成功。”   小禾道:“这无论姑娘做什么,嗯我都支持姑娘。”   陆采盈点头:“等到白天,我们去见武龙,将这事说上一说。”   可早上她得知,武龙已经被调去重修城门楼,陆采盈想要去看看也不能出去,说这是孟鹤通吩咐,她只能在府里待着,哪里都不能去。   这可怎么办呢?   陆采盈心里着急,等了一天,晚上的时候孟鹤通来了。   陆采盈一见他不由得就心生警惕,孟鹤通看着陆采盈脸上现出痴迷的模样,陆采盈更担心了。   孟鹤通是来与陆采盈一起用膳的,陆采盈知道现在不能拒绝他,便跟他共同坐在一处用膳。   期间她没说话,都是孟鹤通滔滔不绝,一会儿说自己对陆采盈一见钟情,一会儿说他战场上多美的英勇。   陆采盈偶尔附和一句,等夜色越来越深的时候,她便委婉的提醒孟鹤通回去自己的住处。   孟鹤通还想要逗留,陆采盈脸色一变道:“孟公子,你答应我的七日难道就这么迫不及待吗?我连嫁衣都没有出去,想挑选嫁衣,挑选一些胭脂水粉,通通被拦着不能出去。既然我已经答应下你,而且我又在洪启洲,到处都是孟公子的人,你还担心我会逃跑吗?公子如此不信我,倒也不必娶我了。”   孟鹤通倒是没想到陆采盈会说出这番话来,听起来倒像是她真的是要跟自己过日子一样。   他觉得新鲜,又被陆采盈这副凌然不可侵犯模样给征服,他想着自己的确不用急在这一时。   他道:“好好好,我既然已经答应你,自然不会反悔,那你早些睡,我现在先回去了。”   陆采盈这才脸色好转,语气也软了下来道:“好,路上小心。”   小心天上掉陨石砸死你,别被哪来的野狗咬上几口。   孟鹤通笑了说:“嗯。”   等他走后陆采盈才松了口气,这种斗智斗勇提心吊胆的日子可真不好受。   之前她在王府,有时候也要被迫走剧情,但是她也不会这么提心吊胆,整日担心自己被占便宜,被一不小心抹了脖子。   这样看来,还是在王府,待在谢易安身边的时候好上那么一些,至少谢易安不轻浮。   小禾刚刚也是吓坏了,现在反应过来道:“姑娘我们还是赶紧跑吧,他对你一副志在必得的样子,如果真的不走,怕是会失身于他。”   陆采盈哪里想不到这一点,所以才想快点出去,找到武龙和曹白生。   幸好孟鹤通不知道曹百生是个她做那些毒粉的人,他还以为是另外一个大夫,已经将那人给关押了起来,曹白生则是在医馆里。   既然孟鹤同已经同意让她出去,她定要抓住这个机会,与他们都联络起来,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等到婚礼那日开始行动。   时间紧迫,她第二日便去逛街要买嫁衣,让她意外得是,孟鹤通还派了两个人看着她。   没办法,她只好更加小心行事。   走到她的铺子,她先去吃了早膳,然后还特意在这里逗留了一会儿,教给几个徒弟做团子。   做好之后,她去了成衣铺看嫁衣,嫁衣都齐齐地摆好,陆采盈却非常不满意。   她道:“你这做的是什么呀?帮我拿最好的嫁衣来。”   掌柜的拿出精致的红色嫁衣,她却十分嫌弃地道:“丑死了,还有,我要的是一针一线专门为我而做,而不是挂在这里的成衣,我限你们三日之内一定要按照我的尺寸做出比这个还要华丽的衣裳来。”   掌柜的为难道:“大小姐,这样的嫁衣三天真的做不来呀。”   “我才不管,我说,你们是不是现在看不是这里的主人了,所以故意糊弄我,大胆。”   她拿起茶杯猛然摔向掌柜,掌柜躲闪不及,头上立刻流血。   陆采盈似乎也是吓了一跳,她道:“为什么不躲开,你是故意的吗?”   她又对身后的侍卫道:“你们快去去请个大夫来,不然还别人还以为是我多么刻薄呢。”   两个侍卫一开始不动,陆采盈挑眉道:“怎么我的话一点都不管用吗?你们现在不去,等孟鹤通来了我是要跟他告状的,看他是最后向着我还是向着你们。”   其中一个侍卫没办法,只好去请了大夫。   陆采盈道:“真是晦气,一定是我今天这身衣裳穿得不对,小禾,陪我进去换身衣裳。”   “是。”小禾道。   两人又挑了衣衫,然后进去里面。   谁知那里面大有乾坤,通过一个暗阁,里面就是一个大的房间,而武龙就坐在里面正等着陆采盈。   “大小姐。”武龙站起来迎道。   “嘘,”陆采盈道,“小声点,外面有人,我长话短说,现在情况紧急,我们要这么办……”   她说了自己的计划,武龙一听就同意,拍着胸脯说自己去联系其他的人,比起孟鹤通来,他们更加熟洪启洲,知道洪启洲的大路、小路。   等到婚礼那一天,以烟花为信,大家可以冲进去。   那时候,她跟小禾估计已经在酒里下毒,他们趁机攻上来到时候一定可以打孟鹤通个措手不及,顺利夺回洪启洲。   等陆采盈等人将他们计划商定之后,连忙出了暗阁,她看着掌柜额头上道:“对不住下手重了。”   掌柜连忙道:“大小姐,这是什么话,只要我们能够夺回洪启洲,这点小伤算什么。”   陆采盈道:“你们再忍一忍,很快我们就不用受他们的磋磨了。”   陆采盈出去,曹白生也来了,看到陆采盈的一瞬间,他就知道了怎么回事。   陆采盈也没有特意露出什么表情,只是道:“快给他看一下会不会死。”   曹白生点点头,然后坐下给掌柜的把脉。   掌柜在把脉的时候将纸条悄悄给了曹白生,曹白生眉头都没动一下。   陆采盈道:“走吧走吧,再去前面逛一逛啊,我告诉你们,顶多五日便立刻要给我把嫁衣送过来,我可是马上就要跟将军成亲的人,你们要是敢怠慢我,我定饶不了你们。”   掌柜自然应是。   陆采盈离开成衣坊之后便又在街上逛了其他几处地方,买了一些首饰和胭脂,目的自然是不让孟鹤通看出她的意图来,等到逛的差不多的时候,她回了府上。   这样差不多过了有四天的功夫,陆采盈想着只要再过两天就能夺回这里。   可不知道为什么陆采盈的心里那根弦绷得越来越紧,她想再去一趟成衣铺要看看嫁衣完成的如何,同时了解一下情况。   她正准备动身孟鹤通却突然过来了,看到他,陆采盈心里一突,她道:“孟公子怎么有时间到我这边来?”   孟鹤通笑着说:“我是来跟你说一个好消息的。”   “什么好消息?“   “我爹已经跟我们算过日子了,他说明日就是最好的日子,我们不用再多等两天,明日就成亲。”   陆采盈眉心直跳还以为是孟鹤通发现了他们的计划,故意这么说的。   她道:“明日?不是说好了七天之后吗?”   “五天也好,七天也好,其实并没有多大的区别,我都不介意你带孝嫁入孟家你又何必在乎那么多呢,而且现在已经是第四天,你也为那个为你哥守过孝了。”   陆采盈佯装生气道:“既然你答应了七日,现在为何又突然变化,那你之前说会娶我为正妻,以后也会对我好,是不是也会变卦?”   孟鹤通拍着胸脯说:“这当然不会的,只是我想早点娶你进门嘛,我们先在这简单办一下,以后还要大办,一定让你比现在更加的风光。”   陆采盈听他这口气,看他这表情,猜测他没有发现他们的计划。   陆采盈道:“真的是孟将军让人算明天是好日子?”   “对,我父亲也是很重视我这个儿子的,儿子成亲,他本来也不愿意,可是他知道新娘是你你啊,你是样貌一流,又有才情,所以他才同意了,我也好不容易跟他说好娶你为正妻,你就不要再犹豫了,明天成亲。”   明天,岂不是计划有变,根本来不及去通知武龙。   “这日子我父亲已经定了,万万不能更改,除非你并不是有心想嫁给我,而是存了别的心思?”   陆采怕他细究,真的看出来道:“我是不是真心,难道孟公子不知道吗?我这些时日连嫁衣都让人催着,希望他们赶快做好我还买了胭脂水粉,你说明日成亲,可我嫁衣还没做好,我还没有去铺子里看看。”   “这个你不用担心,我即刻派人去取。”   “不行,我得自己亲自去看看。如果嫁衣粗糙,我可受不了。”   “可以你去看一下,如果不合适的话,我让他们连夜给你做一顶顶漂亮的嫁衣,让你做最美的新娘。”   陆采盈道:“还差不多,还有啊,到时候我希望全城的百姓都来参加,我还要十几个侍女为我撒花,百人侍卫在前,为我开道。”   孟鹤堂答应了。   陆采盈赶紧带人去买了成衣铺,想要跟掌柜的说,通知他们时间有变,改为明日。   可没想到铺子换了陌生人。   这下糟了。 第102章 下药 孟鹤通见她药力发作,不禁笑起来……   她再去其他的胭脂铺子, 发现里面也换了生面孔,而自己的铺子里倒是有几人在,只不过她身后跟着的侍卫却道:“大小姐时间已经到了, 将军说了,明日就要大婚,今日为了不出乱子还是希望大小姐能早点回去。”   “我只是去我的铺子里看一看也不行吗?”   这几个侍卫面无表情的道:“小姐你不要让我们难做。”   陆采盈知道是没有办法商量了, 她立刻冲着铺子的人大声道:“我也打算回去了,明日就要大婚了,今天要养足了精神,明天才能做这最美的新娘。”   她声音颇大就希望那几人能够听见, 说完之后她转身往前走,只希望他们能够明白自己的意,去通知武龙。   那我问他们去通知我们他们嗯。   回去的路上,她走到曹白生的医馆, 突然道:“我肚子痛, 需要看大夫。”   侍卫们无奈, 但医馆就在眼前,也不能挡着陆采盈不去, 他们一道走进医馆内,陆采盈寻找熟悉的身影, 可是她居然没有看到曹白生,反而是另外一个大夫正在忙。   大夫看到陆采盈问道:“姑娘怎么了?”   “我肚子有些不舒服, 劳烦您看一下到底是怎么回事。”   大夫伸出手来为陆采盈把脉, 陆采盈再次扫视一圈,的确没有看到曹白生的影子。   她心中十分疑惑,趁侍卫离的远,她悄声问道:“这里的另外一位姓曹的大夫呢?”   大夫摇头道:“已经有两日未曾见他, 他也并未对我们说自己去了哪里。”   怎么曹大夫也不见了呢?   她又悄声问道:“那曹大夫有没有交给你们什么东西要给我?”   那大夫再次摇头,反问:“什么东西?”   陆采盈见他果真什么都不知道,心里更加着急了,明日便要举行婚礼,可是她还没有拿到毒药和蒙汗药呢,可这会儿当着那侍卫的面,她也不能直接说。   她只好隐晦的道:“是这样的,我那屋里有许多老鼠,我想要老鼠药能够除掉老鼠,不然的话它们每天都在屋里跑来跑去,嗯我睡也睡不好。”   大夫听完深深地看了陆采盈一眼,作为大夫自然知道的见到的也比较多,陆采盈这么一说他便立刻想到别处:“大小姐你可要三思啊。”   陆采盈道:“老鼠在这屋翻箱倒柜咬坏衣物,留着无用,不如将他们除掉。”   大夫犹豫再三道:“好,我知道了。”   他起身从一角落里拿出一包药来,陆彩阳接过正要跟他道谢,身后突然传来孟鹤通的声音。   “怎么跑到这里来了,你怎么了?”   陆采盈拿着药的手一僵,然后将药放在了袖笼中:“我没什么大事,就是可能是成亲有点紧张,所以腹痛,大夫说了,只要拿两幅药吃了就行。”   “是吗?什么药我来看一看。”   陆采盈笑着说:“哎不就是女儿家会吃到的药,你你一个男子看它做甚?”   孟鹤通道:“我关心,当然不希望你有任何的闪失。”   他伸手从陆采盈的袖笼拿出药来,看来刚刚他已经看见了。   陆采盈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里,他打开药包闻了闻,然后道:“这药这么难闻,确定是吃的?”   陆采盈镇定地说:“是吃的。”   谁知孟鹤通道:“这种东西吃在嘴里难道不会苦吗?”   他给大夫说:“她可是我马上要过门的妻子,你要是敢用这种东西糊弄她,看我怎么治你。”   大夫吓得汗水直流:“这确是好药。”   “好药,那你来尝一尝。”   他拿起药就要往大夫的嘴里塞,陆采盈跟大夫都吓了一跳。   医馆的学徒听到声音从外面走进来慌忙道:“将军饶命,这老鼠药人是不能吃的呀。”   陆采盈暗道不好,孟鹤通停止塞药,他道:“你说什么?这是老鼠药?”   学徒忙点头称是,扶着大夫坐下。   孟鹤通怒道:“她肚子疼,你给毒药?”   大夫慌忙下跪,陆采盈道:“不是大夫的错,是我说屋内老鼠太多,想要大夫开点药将那老鼠灭一灭。”   孟鹤通道:“是吗?你怎么不跟我说,早知有老鼠,我亲自给你捉。不过,我看着鼠药就不必了,免得人不知道,再给误食了。”   陆采盈心里一沉,孟鹤通对她处处防备,难道是这几天外面又发生了什么事吗?   只恨她信息闭塞无法及时知晓外面发生的事情。   孟鹤通不让陆采盈带走鼠药,陆采盈没办法。   一行人出了医馆,孟鹤通送她回去,她也没法再去联系任何人。   到了府里,陆采盈发现里面防着一套新做好的嫁衣。   孟鹤通道他给成衣铺的人下了死命令,这嫁衣已经做好了。   陆采盈看了看嫁衣,短短几天做出精美的嫁衣,属实不容易。   但是她听孟鹤通的意思是派人看着成衣铺的人做的,他会不会发现成衣铺后面的暗阁?   她心乱如麻,却不得不应付他,说这嫁衣好看。   过了一会儿孟鹤通走了,陆采盈辗转反侧想要将消息传递出去,可是她现在一没有拿到曹白生做的药,第二也不知道武龙他们到底被孟鹤通调去哪里。   他们还不知道明天她就要成亲了,不能赶来孟鹤通他们一网打尽。   难道她真的要认命吗?   不,不行,她还是要搏一搏的。   夜里她想往外走发现门外全是人,孟鹤通到底还是不放心,派了人在她这里守着。   陆采盈现在只能寄希望于铺子里的那几人能够消息传了出去。   第二日,她早早地被叫了起来,媒婆和十个丫鬟已经到位。   陆采盈洗漱过后,涂脂抹粉梳高髻,本来就没有睡好,这一通折腾,等戴上发冠,她头都快抬不起来了。   发冠是真沉,身上的嫁衣也不轻,身边的人一直在夸她肌肤胜雪,倾国倾城,她心里却一直忐忑不安。   好不容易打扮好,外面传来的丝竹管弦之声,迎亲队伍来了。   陆采盈由几人扶着走到门口,上了轿子。   小禾早已接收到姑娘的眼色,在送嫁队伍前进的时候,她趁机跑出去,想去药斋买药。   可是其他人对她看得很紧,她一看侍卫跟着她,也不敢买毒药,只好去了旁边的杏芳斋装作买点心,然后又折返了回来。   跟在陆采盈轿子旁边,她悄声叫陆采盈,陆采盈问她,小禾摇摇头。   这可怎么办呀,陆采盈十分着急。   她掀开帘子,看到街上的确有很多百姓。他们脸上也并不见多少喜色,因为都知道大小姐是被逼无奈嫁给孟鹤通。   孟鹤通就坐在前面的马上,穿着一身红色的新郎服。   陆采盈看到人群中夹着一些熟悉的面孔,即使只看到了一点,她心里也稍稍安心。   铺子里的人应该将这个消息传了出去,她手上没有药,只能在喝酒的时候,她出来进行一波劝酒,也许能把这些人往死里灌一灌。   轿子停了下来,陆采盈觉得这条路怎么这么短,她真不想下去。   孟鹤通踢了轿门,陆采盈下来,她手里被塞了一根红绸,红绸那边动了一下,她知道是孟鹤通,心里不由地十分厌恶。   可是这个没办法,还得必须跟着他往前走。   她听到丝竹声声,外面的鞭炮和士兵起哄的声音。   陆采盈终于到了正堂,前面坐的是孟安义,只听媒婆道:“今天是我们丹灵小姐和将军的大婚,现在马上要拜天地。请他们转头面向天地,一拜天地。”   陆采盈不想拜,所以她只略点了头,然后便又听道:“二拜高堂。”   陆采盈深吸一口气,紧接着关键的来了:“夫妻对拜。”   夫妻个鬼呀,陆采盈翻白眼。   她心中愤闷,甚至想着,电视剧里每当这个时候女主都会有人来救,她虽然不是女主,可不可以有人从天而降呢?   “娘子,你怎么了?”可能是她愣得时间有点长,孟鹤通问道。   这声娘子差点没把陆采盈给恶心死,她又深吸了一口气道:“没事。”   她正准备给自己做些心里建设低头,只听“嗖嗖嗖”几声,紧接着是杯子落地发出碎裂的声音。   陆采盈掀了盖头,看到喜堂上,红烛被人射掉,孟安义的茶杯掉在地上四分五裂,一支箭稳稳地钉在了桌子中间。   有人来了!   陆采盈精神振奋,外面传来一片嘈杂之声,她对这声音十分熟悉,刀剑相击的打斗声,真的有人来救他们。   一定是武龙。   只不过还没有到夜里,武龙怎么就行动了?   他们本来人就少,这样冲过来不是自寻死路吗?   “将军,有人正往这边冲过来。”一士兵跑进来报告道。   “去,将他们全部拿下。”孟鹤通命令。   “将军,不止是洪启洲的人,还有大晋的人。”   大晋?   难不成谢易安来了?   陆采盈大喜,她本就距离孟鹤通近,此时更是抓紧机会拿出自己的匕首,猛然抵在孟鹤通的后腰道:“别动。”   孟鹤通猝不及防被一把刀抵在身后,他皱眉道:“你做什么?”   “让你的人放下刀,放我们出去。”陆采盈道。   “你出得去吗?就凭你跟你的丫鬟,还是武龙那几个人?”   “你不愿意?”陆采盈将匕首往前送一送,孟鹤通痛得脸色阴沉,孟安义厉喝:“放开我儿子。”   “让我放了他,你先把我们放了,送我们到武龙那里,我们如果顺利出城,自然会保证他无事。”陆采盈镇静地同孟安义讲条件。   “我劝你现在放了他,不然我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跟着你的人全部都要死。”孟安义眼神阴冷。   陆采盈咽了下口水道:“好啊,那不如我们一起动手,反正我哥哥已经死了,我也早就不想活了。”   她眼神坚定,甚至开始数数:“一,二……”   孟安义看着陆采盈,周围的人也望着她,大家一时面面相觑,大气都不敢喘。   陆采盈见都喊到二了,孟安义也没反应,她豁出去一样大声道:“三!”   她的刀就要插进孟鹤通的身体,孟安义道:“好。”   赌赢了。   陆采盈停了下来,孟安义让人给她让开路,陆采盈带着孟鹤通和小禾赶紧往前走,很快离开了府宅,坐上了马车。   孟鹤通道:“你逃不掉的。”   “闭嘴。”   小禾架着马车去往城门,这是他们之前跟武龙等人说好如果失败就在这里集合的地方。   她们去到城门楼,却见城门大开,武龙和身着大晋戎服的士兵在一处,一起抵抗孟氏士兵。   “姑娘,你看――”   小禾惊恐地指着前方,陆采盈看到大批的孟家军已经赶了过来,而武龙与大晋的将士几乎是被前后夹击,举步维艰了。   “快,快赶过去。”   她们得赶紧与武龙汇合,要不然他们真的要败了。   马车笃笃笃离城门越来越近,陆采盈心跳得越来越快,她紧紧抓住孟鹤通,这是个关键的人质,决定不能让他跑掉。   正当他们要突破重围,与武龙等人在一处时,马车从底部裂开,陆采盈几人猝不及防掉了下去,等她想要起身,几十个孟家军已经将他们围了起来。   卑鄙,居然在马车上动了手脚。   而此时,武龙和大晋的军队也被控制住。   陆采盈被迫站起来,她看向城门的方向,这个时候她才看清楚,原来来的大晋兵马不是谢易安,而是谢子谦。   此时谢子谦被侍卫围在正中间,警惕地看着孟安义。   孟安义道:“没想到堂堂的三皇子居然如此不堪一击,连谢易安的一半都不如。”   陆采盈也没想到谢子谦怎么会来洪启洲,他现在不该是在清宁去救谢易安与他兄长吗?   谢子谦此时也看到了孟鹤通旁边的陆采盈,他道:“采盈,你没事吧?我来晚了。”   陆采盈道:“三皇子你怎么来了?”   “我本去清宁,可路上听说孟氏父子围了凤台阁与洪启洲,我怕你出事,便带了一半的人过来想救你。”   “原来你是来救她的,还真是出乎我的意料,”孟鹤通道,“你是来喝我跟丹灵喜酒的吧?”   喜酒?   谢子谦眉头紧皱,孟鹤通道:“难道你不知道,今天就是我们大喜的日子。丹灵,我还真不知道,你这么招人喜欢,一个谢易安,一个朝廷的三皇子,不过他们可都比不上我,因为我们回去就可以洞房了。”   他搂住陆采盈,陆采盈厌恶地头你扭到一边,孟鹤通一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回头道:“你以为自己劫持了我就能出去?你以为自己的小把戏我不知道?你未免把我想的太蠢了。你愿意嫁给我我便觉得不对了,后来又发现你计划夺回洪启洲,我故意让你去做这件事,为的就是今日让你们空欢喜一场。”   原来这个孟鹤通一早就起疑了,可恶,小看他了。   “你说你我都要成亲,你还耍这么多的心眼干嘛?你本来可以让这些下属喝喜酒,闹洞房……”   他让人将刀架在了武龙脖子上,“现在只能看着他们死了。”   “别杀他。”   “不杀他,”孟鹤通突然一笑,“可以,今天先不杀他,让他看着我们成亲,明日我要让你亲手解决了他。”   陆采盈的心沉如谷底,看着武龙她原本还寄希望于晚上来一个逆风翻盘,可是没料到这两父子也不是吃素的,而且她也没想到有谢子谦的加入依然败了。   她不由得看一下谢子谦,他一路风尘仆仆,消瘦多了。   “孟公子,我现在已经彻底想通了。今天的事全是我的错,你大人不计小人过,不要跟他们计较。”   孟鹤通松开她的下巴道:“你还是担心担心自己吧,我告诉你,我们也不用拜堂,之前我还愿意娶你当正妻,不过我看你是不稀罕,那就当小妾吧。我今天是纳妾,现在押她回去,如果她再反抗,杀了这丫鬟。”   小禾惊恐地看着脖子上的剑,陆采盈只得随他们回去。   武龙跟谢子谦在后面怒意横生,目眦欲裂。   他们都被关了起来,陆采盈回到府里之后,更多的人在外面守着她,她的匕首也已经被收走,房间里没有什么利器,就连她头上的发簪也被取下,只用丝带扎了辫子,戴了朵绢花。   陆采盈悄悄地在屋里找了找,最后把手上的玉镯给摔成两半了。   她磨了磨,又藏了起来。   如果到时候孟鹤通真来硬的,她就跟他拼了。   小禾在一旁十分心疼自己家姑娘,甚至是说要替陆采盈拖住孟鹤通,让陆采盈偷偷地逃跑。   陆采盈没同意,这里人太多,她如果真的这么做,只会害死更多的人。   折腾了这么久,其实她早就饿了。   她让小禾去端些吃的来,吃饱了,她才好用力气对付孟鹤通。   小禾忧心忡忡地去了。   夜幕已经降临,听着窗外蛐蛐的叫声,陆采盈的心更加烦躁不安。   外面传来喝酒划拳的嘈杂声,陆采盈担心哥哥、谢易安,现在还怕武龙和谢子谦出事。   小说里谢子谦是一直活着的,应该这次不会有事吧。   “砰”门突然被踹开,陆采盈如同惊弓之鸟跳了起来,孟鹤通就站在门口,陆采盈闻到浓重的酒味,孟鹤通似乎是喝醉了。   他再次将门给踹上,然后歪歪斜斜地走了过来,一开口打了个酒嗝:“娘子让你久等了,你一定都着急了吧,为夫这就来。”   他边脱衣服边往床边走,陆采盈见他的确很醉了,她故意道:“我的确等了很久了,你为什么这么久才来?今天可是我们大喜的日子,难道我们不应该坐下来先喝交杯酒吗?”   “交杯酒?”孟鹤通像是才想起来,“对,对,对,要喝,要喝。”   他将喜服往地上一扔,然后坐在了椅子上。   陆采盈忙去倒酒,递了一杯给孟鹤通。   孟鹤通虽然看着醉了,可眼看酒都到他嘴里了,他却眯着眼睛道:“这酒里该不会有毒吧?”   “当然不会,”陆采盈道,“”我哪里来的毒?”   孟鹤通笑了,他拿起两杯酒然后互相调和一下道:“交杯酒这样喝才更显得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他递给陆采盈,与陆采盈手腕相交,陆采盈只得喝了。   杯子放在桌子上,孟鹤通道:“这时间也晚了,春宵一刻值千金,我们来洞房吧。”   “等等,时间尚早,不如我们先聊会天。”   “天有什么好聊的,”孟鹤通不耐烦,不过他又同意了,“那好吧,就一会儿。”   陆采盈没想到喝醉的他还这么好说话,她问道:“今天你们怎么这么厉害,好像知道谢子谦会来一样?”   孟鹤通自得道:“我猜到你的计划之后,故意把婚期提前,打乱你们,没想到你们还能联系上,我就准备来个守株待兔。至于谢子谦,我哪里是在等他,我是在等你哥。”   “我哥,他没事吗?”陆采盈忙问道。   “我这是以防万一,虽说你大哥还有谢易安都已经坠入崖底,但我怕剩下的杭家军回来,我故意开了城门,就是想,如果他们真的回来,我就来个请君入瓮。谁知道他们没等到,等来了谢子谦。”   “那你现在准备如何处置他们?”   “你的人如果他们听话,我自然是可以留着,不过那个武龙太讨厌,几次三番跟我作对,明天一定要杀了。至于那个谢子谦,他不是三皇子吗?他倒是可以先留着大有用处。”   “孟公子,现在我嫁给了你,不如就看在我的面子上放过,放过武龙,他很忠心。你让我劝服他们,他们以后一定不会再有二心了,事不宜迟,夜长梦多,我现在就去。”   陆采盈说着就起身去开门,一下子被孟鹤通拉住了手。   “不着急,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他摩挲陆采盈的手,陆采盈下意识想一掌打过去,可她的身上突然开始发热,刚刚她没注意,此时被孟鹤通一碰,她身上竟然软弱无力,站都站不住。   孟鹤通见她药力发作,不禁笑起来。   他顺势抱住陆采盈道:“娘子,你这会儿是不是觉得身上很热?”   “是你,你是不是动了什么手脚?”陆采盈呼吸加快,心也跳得很快。   孟鹤通道:“我们夫妻间的事怎么能叫做动手脚呢?自然是为了情趣,刚刚你喝下的酒里面,自然是没有毒药,但是却有情药啊。”   陆采盈又惊又怒,她赶紧推开孟鹤通,此时的药力还不是最大,竟然真的叫她推开了孟鹤通。   孟鹤通连连退后两步,啧啧两声道:“想不到娘子体力如此之好啊,吃了药之后居然还能那么生龙活虎,我更加好奇待会儿你情动的模样。” 第103章 亲密 他贪恋这感觉。   陆采盈头昏昏的, 身体也越来越热,软绵绵的毫无力气。   她狠心咬了下自己的舌头,疼痛让她恢复了一些理智。   孟鹤通上来就又抱住了她, 陆采盈急道:“你放开我。”   “你是我的娘子,我怎么可能会放开呢?”   孟鹤通已经迫不及待地抱她上床,紧紧压着她, 伸手就要解她的喜服。   陆采盈胸口猛然一凉,衣衫已然被撕开,她拼尽全力,抓紧自己的断镯狠命一划。   “啊!”   孟鹤通惨叫一声, 他的脸上多了一道伤口,从眼角沿着颧骨一直到下颌,伤口很深,不停地往下滴血。   孟鹤通摸了一下脸, 鲜血极大地刺激了他, 他双手掐住陆采盈的脖子, 眼神凶狠似狼:“你不要敬酒不吃罚酒,到这种地步了, 竟然还想妄想反抗,我今天就要让你知道我的厉害。”   他攥住陆采盈的手腕一扭, 陆采盈的手无力,断镯掉在了地上。   他死死的按住陆采盈, 陆采盈一丝力气也无, 神志也越来越模糊。   她只觉得身体很重,有人压在了她的身上,她的脸上突然喷溅了滚烫的液体,比她的体温还要灼人。   她想要推开压在身上的人, 可是一抬眼,孟鹤通却变成了谢易安的模样。   她一时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在梦里,还是在现实。   眼前的人到底是谢易安,还是她吃了药出现的幻觉,她无力的锤打眼前之人,可手到了他身上却不由自主改推为抓,人也想要靠过去,紧紧地抱住他。   她好痛苦,好难受,鼻尖闻到一股熟悉的松柏香,她精神一松,撑了这么久,她终于再难坚持下去,忍不住抱住眼前的人。   谢易安身上还穿着铠甲,铠甲上满是鲜血,他扶助陆采盈,焦急地问道:“采盈,采盈,你怎么样,你没事吧?”   可陆采盈根本无法回答他,只是不住靠近他,双手紧紧搂住他的脖子。   他发现她的脸上已经被自己身上的铠甲硌出红印子,他抱起陆采盈,她的脸上还有孟鹤通的血。   刚刚他杀进来就看到孟鹤通压在陆采盈的身上,他心神俱震,目眦欲裂,目眦欲裂,他举起手上的长剑一下洞穿了孟鹤通心脏。   孟鹤通连叫都没叫不出来便倒了下来,鲜血溅到了陆采盈的脸上,谢易安踹下孟鹤通,看到陆采盈衣衫不整,他的心像被千万把刀瞬间刺入,痛不可抑。   他扶起陆采盈,为她擦去脸上的血,她似乎神志不清梦,认不出他。   可她明明喊了自己的名字,但是却又推开自己。   谢易安见她面如桃花,媚眼如丝,偶尔发出一声娇吟,顿时知道发生了何事。   这个孟鹤通居然给陆采盈下了□□,畜生。   他赶紧去摸了摸孟鹤通,他身上并没有解药。   想也知道,孟鹤通给陆采盈下药,自是存了欺辱的心思,怎么会有解药在身上。   这个混蛋,死得太容易了。   陆采盈难受得厉害,紧紧抱住谢易安不愿放手。   如果是平日陆采盈愿意亲近他,他自然是欣喜,可绝不是现在,不是这样的情况。   为今之计,只有赶紧找到曹白生,让他看看能不能配药给陆采盈喝。   陆采盈此时人仿佛已经不是自己,完全被药物控制。   她紧紧抱住谢易安,脸也贴着他,这还不够,甚至已经开始去寻他的唇。   谢易安扒下她的手,她的脚缠了上来,控制住她的腿,她的唇又凑了过来。   谢易安躲得分外狼狈,等杭天志风尘仆仆,杀气腾腾地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谢易安抱住陆采盈,一手还紧紧握住陆采盈的手,不让她动弹。   “谢易安,你做什么?”杭天志大怒。   谢易安道:“你别误会,采盈她是被人下了□□。”   “什么?”杭天志大惊。   他一眼又看到地上已经毙命的孟鹤通,他道:“是他给我妹妹下药?”   谢易安道:“是,幸亏我赶来得及时,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杭天志怒发冲冠,□□再次捅了孟鹤通,然后道:“现在怎么办?”   “我去给她找解药,曹白生是大夫,应该有办法。”   杭天志伸手道:“我来。”   可陆采盈此时抱住谢易安,谁也不要,谢易安道:“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可我绝非趁人之危的小人,事不宜迟,我必须马上找到曹白生,这里就先交给你了。”   杭天志见妹妹此时眉头紧皱,大汗淋漓,知道她难受,他只得道:“好,一定要确保丹灵没事。”   谢易安点头,好在没用多久,他就找到了曹白生,曹白生为陆采盈把脉之后道:“这药十分霸道,如果处理不当,会伤及根本。”   “现在该如何?”   “这是□□,最好的办法当然是……”   他欲言又止,谢易安知道他的意思,不过他想也没想便道:“其他法子呢?”   曹白生也猜到了小王爷的心思,便道:“我可以配些药来,热水沐浴,祛除她体内的药,只是这个时间会很长而且比较煎熬,最好有人在一旁看着,以防发生意外。”   谢易安道:“我知道了,你速速去配药。”   曹白生点头,先行离开,谢易安就近将陆采盈带到一房中,让人去烧热水。   热水很快烧好,倒入了木桶中,曹白生的药也配好送了过来。   时间紧迫,谢易安为陆采盈解去了喜服,他早看这喜服不顺眼了,虽说今晚的陆采盈分外的明艳,可他知道,这喜服不是她愿意穿的。   外衫一层层脱去,只剩下雪白的里衣,谢易安目不斜视抱起陆采盈放进了热水里。   似乎是嫌弃他的铠甲太凉太硬,陆采盈眉头紧皱,等陆采盈坐进去之后,谢易安犹豫了一下,褪去了冰凉的铠甲,露出里面赤色的戎服。   曹白生说了,一定要有人看着她,以免发生意外,谢易安此刻不相信任何人,他就拿了凳子坐在木桶边上看着陆采盈。   好在热气蒸腾,烟雾缭绕,他只抬眼看陆采盈的脸,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表情的变化。   陆采盈本来就不舒服,热水一激她似乎更加难受了,双手抓住木桶边,她想站起来想要逃离这热水。   谢易安抓住她的手,不让她站起来,他不住地安慰道:“再忍一会儿,只要将你体内的药完全逼出来,你就会没事了。”   陆采盈哪里听得见他说什么,她的眉头越皱越深,额头上大滴大滴的汗不停地流下来,她指节泛白,嘴唇要咬出血来。   谢易安忍不住道:“别咬,实在难受的话,你咬我吧。”   他伸手捏住她的脸,防止她咬伤自己。   她檀口微张,呵气如兰,眼神迷离,乌发全湿,仿佛是水中的妖艳的人鱼从深海中来,只凭一个眼神就可俘获过往人的心。   她猛然上前抱住了谢易安,然后一口咬在谢易安肩头上。   谢易安眉头微微一皱,却没有躲开,任由她咬。   可能真的很不舒服,陆采盈抱住他,指甲也深深地掐入肉中,一时间谢易安又痛又痒,蒸腾的雾气湿润了他的鬓发,在他的脸上凝结成水珠,木桶的水荡漾,上面的草药和干花也飘飘荡荡,就如谢易安此时的心一样。   他从来不知道,原来这世间竟然还有这样一项酷刑,能够让他备受煎熬。   与在战场、崖底受伤不同,现在他就像被蚂蚁咬了,浑身酥酥麻麻,又痒到不能自已。   他也像中了毒一般,心跳加快,浑身发烫,他们两个离得这么近,他闻得到陆采盈身上的淡淡香气。   说不出是什么味道,但是却让他忍不住沉迷,想要去靠近。   陆采盈几乎是挂在他的身上,他从不知女子身子居然如此软,像藤蔓将他紧紧的缠绕,没有一丝空隙,此时此刻,仿佛他就是她的救命稻草,她唯一可以依靠的人。   谢易安只在梦里两人如此相拥过,他贪恋这感觉,可他知道为陆采盈解毒要紧,他将陆采盈按到水里,可陆采盈像八爪鱼一样将他牢牢抱住。   他没有办法,最后只好起身,抱住她,两人同时坐在了桶里。   水一下子溢了出来,哗啦,哗啦,掩盖住某人如擂鼓般的心跳。   好在这桶够大,坐得下两人。   陆采盈的手宛如小蛇一般钻进谢易安的胸口,谢易安急忙按住,然后道:“你乖一点啊,马上就好了。”   陆采盈扭得像麻花一样,谢易安只好紧紧抱住她,不让她乱动。   陆采盈挣扎不得,只好渐渐安静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陆采盈一动不动,谢易安也松了口气,估计陆采盈的毒已经被逼了出来。   又过了一刻钟,陆采盈慢慢睁开了眼睛。   入目处是一男子的胸膛,而她身在一装满水的木桶之中,陆采盈猛然想起来,自己被孟鹤通逼着成亲,然后他给自己喂了药,再后来,他压住自己……   啊啊啊啊!   淦,她不会失身了吧?   陆采盈立刻伸手往眼前男子胸口一拍,谢易安猝不及防受了这重重一击,闷哼一声。   陆采盈扶着木桶站起来,厉喝道:“混蛋,给我死。”   她扑上去就要咬,谢易安忙抓住她道:“采盈,你怎么了?是我,是我谢易安。”   谁?谢易安?   陆采盈疑惑抬头,结果居然真的看到谢易安的脸。   怎么的,她不会是在做梦吧?   陆采盈伸手一捏,谢易安被她扯得嘴角往上,手下的触感如此真实,还带着微热,陆采盈几乎瞬间瞳孔剧缩:“谢易安,真的是你,你回来了,我没有做梦?”   谢易安刚要点头,又听陆采盈高兴地道:“我就知道你没那么容易死,你可是男主啊,跳崖也不会有事。”   谢易安见她着实的开心,说话都语无伦次,他的心里漫上一股暖意,比桶里的水还要让她熨帖。   “对了,我哥呢?他在哪里,他有没有事?”陆采盈赶紧问道。   谢易安说:“你兄长也没事,他在外面善后,现在孟安义等人估计已经全部抓起来了。”   “太好了,真的太好了,我还以为今天我一定会栽到这里,我都想好了,要是我杀不死孟鹤通,我就一头撞死算了。”   谢易安听她语气轻松,人突然一惊,这么说来,他如果当时再晚一步,可能再也见不到陆采盈了。   他道:“不会,你不能死,这样的事也不会再发生,我已经杀了孟鹤通。”   “你杀了他?真的?”陆采盈吃惊地站了起来。   身上凉飕飕的,她这才注意到自己身上居然只穿了薄薄的一层白色里衣,里衣已经湿透,现在紧贴在身上,几乎是曲线毕现。   她赶紧双手抱住自己蹲在了木桶里,慌道:“这是怎么回事?”   谢易安也觉得不自在起来,他道:“你忘记了吗?孟鹤通强迫你与他成亲,还给你下了药。”   陆采盈知道这个,她后来难受得什么都不记得,只是恍惚中似乎看到谢易安,还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没想到是真的。   不对,等等。   她吃了□□,谢易安赶了过来,那岂不是自己在他面前丢了脸?   她跟谢易安现在衣衫不整,还呆在同一个木桶里?   难道他们发生了什么不可描述之事?   不,不会吧?   陆采盈的脸瞬间通红,她狠狠瞪了谢易安一眼,然后迅速低下头来。   谢易安见陆采盈态度猛然变了,一开始不解,然后醒悟过来,陆采盈她是误会了。   “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样。”   谢易安说完,不知为何,自己的脸也开始发烫。   陆采盈见他脸红,更加确信自己想的没错。   她气愤地捶打谢易安道:“还不快出去,我这会儿不想看见你。”   啊啊啊,妈妈呀,她真的失身了。   等下她要鞭尸孟鹤通,都是他,给自己下的药。   还有谢易安,趁自己神志不清,居然占自己的便宜。   可恨,可恨,气死她了。   谢易安被雨点般的拳头给打得抱头:“没有,我没有碰你,你误会了。”   见陆采盈冷静不下来,他攥住陆采盈的双手,陆采盈才恢复点力气,自然不能跟谢易安比,她看着谢易安脖子上的指甲印道:“这些印子是什么,定是你强迫我的时候,我抓的。”   谢易安哭笑不得道:“这是你抓的没错,但是你泡药的时候,太过难受,我怕你伤害自己,才抱住你,你挣扎的时候抓伤的我。”   陆采盈半信半疑,谢易安道:“是真的,我杀了孟鹤通之后,发现你不对劲,猜测你中了□□,然后找来了曹白生,曹白生开了药,让你在这里泡,才能把毒祛除。只是那毒性太霸道,逼毒的时候,你很难受不愿意坐在里面,我没有办法才进了这木桶里抱住你。”   虽然陆采盈对他又搂又抱又掐又咬的,他无可避免地有反应,但他知道这样不对,他不可能会动她。   “你依旧是完璧,我只是想让你好好的,没有其他想法。”   陆采盈听他解释,又悄悄感受了一下身体,似乎并没有其他的不适。   看来刚刚自己误会他了。   她咳嗽了一声道:“真的?”   谢易安点头,看陆采盈冷静下来,他放开了陆采盈然后道:“你现在已经清醒,我去找人来给你换上衣衫,等会儿再让曹白生给你把把脉。”   陆采盈点点头,她转过身,听到谢易安出去了。   她松了一口气,脸似乎比刚刚更烧了。   过了一会儿,小禾拿着干净的衣衫过来了。   她看到陆采盈险些哭出来:“姑娘,担心死我了。本来我要去给你拿吃的,可我在膳房里遇见了几个士兵,他们对我动手动脚,我吓死了。幸好有人撒了药粉,他们就都倒了。然后我才看到曹大夫,他穿着府里小厮的衣衫,然后告诉我,他准备给酒里下药,让我跟他一起。我们两个就一起偷偷地下药,然后等了一会儿,外面就有火光,里面的人也开始乱起了。有人发现我跟曹大夫,差点把我们杀了,我们藏了好久,最后被人发现,我还以为我们死定了,结果小王爷跟从天而降一样救了我们。”   陆采盈听她说,然后问道:“我哥呢?”   “大将军也没有死,他在小王爷后面进来。我见了小王爷之后赶紧让他去救你,后来我就被人拦着不让我进来,姑娘,你没有被孟鹤通欺负吧?”   陆采盈摇头,小禾高兴地说:“姑娘,现在好了,将军和小王爷都回来了,我们不用提心吊胆了。”   她给陆采盈穿上衣衫,然后奇怪地道:“姑娘,你的嘴怎么了?”   陆采盈摸了摸下唇,想起刚刚谢易安说的话:“我自己咬的,没事,不痛,走,我们快点出去。”   两人出去,谢易安正在交代杨奇什么事,陆采盈看到他不太好意思,刚刚可是闹了一个乌龙。   杭天志从远处走来,陆采盈看到他,兴奋地快步上前道:“哥哥。”   杭天志眉宇一松,抱住陆采盈道:“妹妹,哥哥又没能护主你,两次了,哥哥都没能在你身边,我这个哥哥当的是太不称职了。”   “哥哥,如果不是我催你,你也不会离开洪启洲,说起来是我的不是。你不用自责,你能平安回来我太高兴了。你知道吗?我真的以为你掉落悬崖里回不来了。”   “我们的确是掉入了悬崖,但是命不该绝。倒是苦了你在家里,我本来是一片好心助人,没想到招来了一群狼。早知如此,我当时就不应该帮,好在现在,他们都被抓住。”   “押上来。”杭天志道。   孟安义被人押着来到他们面前,他的旁边是孟鹤通的尸体,陆采盈看了下,他胸口有一个血窟窿,是被一剑刺死的。   谢易安真的杀死了他。   孟安义的眼神,那么充满仇恨,身后的士兵一脚踹到膝盖窝,让他跪了下来。   他眼神如狼,桀骜不服。   杭天志道:“孟安义,我自问对你不薄,你却如此忘恩负义。”   “成王败寇而已,你所谓的恩,本来如果你娶了我女儿,或者让我儿子娶了你妹妹就没事,可你偏偏不同意,好像还想同我们划清界限。你如此不识抬举,让我孟某人脸上无光,我又怎么可能会让你好过呢?”   仅仅因为这个,他这个人,未免太过心胸狭隘,自大了。   “这凤台阁与洪启洲也不是你的地方,是你夺过来的。我也不过是从你的这里再夺回来而已。”   “你就忘了自己向我求救时候的狼狈模样吗?你不是说自己是被压迫的,我现在才知道你在撒谎,明明是你一直在压榨百姓。”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怪只怪你自己蠢,我说两句就信了,怎么样,你现在需要把我交给朝廷吗?”   杭天志倒没想好,他看向陆采盈与谢易安。   谢易安道:“你这样的人倒不用交给朝廷,我有权现在就处死你。”   “你,你不是已经被收了兵权,赶去清宁了吗?你居然没死在请你的悬崖底下,还真是小瞧了你。我是不会让你们朝廷的人侮辱我,我的儿子已经死了,我也不愿苟活。滚开。”   他突然从自己的腰间抽出一把软剑来,对准自己就是一剑。   在场几人都愣了一下,孟安义口吐鲜血,脸上的笑容慢慢凝固,然后倒在了地上。   身后在士兵上前检查,然后道:“启禀将军,他死了。”   就这么轻易地死了,倒还真让人意外。   谢易安道:“将他们二人拉下去,头颅割下来送去京都。”   “是。”士兵道。   他对杭天志和陆采盈道:“夜里凉,我们先去里面。”   陆采盈点点头,她正要转身,突然看到后面,已经“死去”的孟安义突然起身,眼神像是毒蛇,手里握着匕首扑向谢易安。   “谢易安小心。”   谢易安转身,孟安义却拼尽全力,避开谢易安,刺向陆采盈。   陆采盈本就无力,此时眼睁睁地看那匕首刺过来,竟无法移动分毫。   “噗”,只听一声锐器入体的声音,谢易安挡在了她的面前,她惊恐地看着谢易安背后的孟安义露出得逞的笑意。   杭天志一剑砍掉他的头,他的头咕噜噜地在地上滚了几圈,嘴角还凝着诡异的笑。   “谢易安,谢易安,你怎么样?”陆采盈急忙问道。   谢易安道:“叫那么大声做什么,我没事。”   他说没事,陆采盈却不信,实在是谢易安的脸色苍白。   “快快,去叫曹大夫。”   谢易安见陆采盈着急道:“都说了,我没事,死不了。”   陆采盈想要扶着他,他也不让,只说:“你自己身子还没好,不用管我。”   “死不了,难道不疼吗?”陆采盈心焦。   谢易安却深深看她一眼:“你在担心我?”   陆采盈没好气的道:“废话,你是为我挡刀,如果我不关心,我岂不是太冷血了吗?”   谢易安被训斥了,但是他不但不生气,反而心里有些开心。 第104章 让步 有没有一点儿喜欢他。   曹白生来了, 他见谢易安脸色苍白,便道不好,然后几人进了屋内, 曹白生将谢易安的衣衫脱掉,陆采盈这个时候也不出去他,她实在的担心, 便一直盯着瞧。   等到谢易安露出后背,陆采盈倒吸一口凉气,她本以为只有一个伤口,可她没想到, 他的后背上还有一个更大的伤口,看伤口也是刀伤,而且是旧痕,伤口一直在流血。   陆采盈看着都痛, 谢易安刚刚跟自己说话, 可看不出来他伤成这个样子。   不仅如此, 他的肩膀上居然还有牙印,陆采盈不由得摸了摸自己的嘴, 这好像是自己的牙齿印。   其他人似乎也猜到了,顿时眼观鼻, 鼻观心,没有点出来。   陆采盈问道:“他这伤……”   曹白生道:“小王爷伤得严重, 这旧伤未愈又添新伤, 我需得刮去一些腐肉,重新上药。”   陆采盈听到刮腐肉,顿感一阵齿冷。   她随杭天志出去,然后关上了门。   她竖着耳朵听, 半天也没听到谢易安的声音。   他真能忍啊,这里可没有麻药,可他一声不吭,要是换成自己,她肯定嗷嗷叫。   不过,他后背上的伤口是怎么回事?   还有,他跟哥哥不是坠入悬崖的了吗?他们又是怎么出来,并且这么及时赶来的?   她看向一旁的杭天志问道:“哥哥,你有没有受伤?”   杭天志道:“我没事。”   “你们在清宁发生了何事?”   杭天志道:“的确是发生了不少事。”   他一一说给陆采盈听,他到了清宁遇到了谢易安留下来的人,他们说谢易安的确已经进山中去,但是很久没有出来过,谢易安走之前说过,只有收到他的信才能进去,否则,一概不能轻举妄动。   他们也只好原地不动,静等谢易安的烟火信号。   杭天志研究了清宁的山路,他等了一日,觉得不能一直等下去,他推测谢易安的路程,然后带了人悄悄地也进去了。   他们脚程很快,还真的看到了谢易安,谢易安被困,正与土匪打斗,他带人上前支援。   谢易安对他的出现很惊讶,两人联手打退土匪,休息的时候谢易安问杭天志怎么会来,杭天志便对他说,不愿欠他这个人情,这次救了他之后便两不相欠。   谢易安只说他们两兄妹,都不愿意欠人情。   此后,他们两个一直快速往前进。   他们动作隐秘,路走了一半的时候却被山上的野兽给识破了踪迹。   他们对路况不熟悉,再加上带来的人也不多,野兽的出现也引起土匪的注意,他们再次与土匪正面冲击。   打斗中,杭天志被几十人围住,谢易安回身去救他,被土匪刺伤,他们被逼跳下了悬崖。   好在悬崖底部是水,他们跳下之后躲了起来。   谢易安伤得严重,期间差点挺不过去,杭天志看得心急,然后找了草药给谢易安敷上,谢易安才慢慢好起来。   本来杭天志让谢易安发信号,让人来救他。   可谢易安不愿意,因为他们找到了一条密道,密道是土匪用来囤积粮食和兵器的地方,谢易安觉得好不容易找到这地方,顺着往里面,说不定可以找到他们的老巢,如果现在让人来,会打草惊蛇,之前的辛苦便会功亏一篑。   杭天志同意,他们便继续往前行。   不得不说,土匪的仓库里东西真的很多。   顺着一路前行,他们还真的发现了土匪的老巢。   两个人打晕了土匪,扮成了土匪的样子进去之后,慢慢摸清了里面的人和地点。   杭天志发现谢易安能屈能伸,有几个土匪对他出言不逊,他一直没有反抗。   两人小心谨慎在那里生活了几日,谢易安将这里的地图给了杨奇,让他悄悄从原路回去。   他们两个则继续呆在这里,那个土匪老大要过寿辰,他们想趁这个时候来个里应外合,一网打尽。   谢易安还摸进了那土匪老大的房间,可本应死掉的另外一个土匪回来,他认出了杭天志,杭天志就这么暴露。   本来他们已经开始下药,杭天志烟花都要放出,突然被认出,还以为他们在劫难逃。   那土匪都叫嚷着让老大来处死杭天志,土匪老大是一个五十多岁,满脸络腮胡的精明男子。   他本也要杀了杭天志,可谢易安此时从屋内出来,手里拿了一匣子,然后叫出了土匪老大的名字。   后来发生的事情就让杭天志想不通了,那土匪老大原本凶神恶煞,可听到名字后却十分恍惚,他同谢易安进去屋内谈了一夜,最后土匪放了他们。   他们下山之后,恰好听说孟氏父子攻打凤台阁与洪启洲,两个人马不停蹄地往回赶。   路上颠簸,杭天志倒还受得住,可是谢易安受了那么重的伤,却比他还要拼。   他几次都看到谢易安的伤口渗出血来,可他却一声不吭,连多休息一会儿也不肯。   他本来以为谢易安对他妹妹的喜欢都只是浮于表面,或者跟所有的花花公子一样,只是看中他妹妹的美色,仅此而已。   可这一次,他却看得清清楚楚,如果说,他担心妹妹是天经地义,谢易安一个外人,为了妹妹连命都不要了,这不是喜欢,又会是什么呢。   他们在路上的时候还遇到谢子谦的人,据他们谢子谦带人来也是要去清宁,可行至半路知道凤台阁跟洪启洲被孟氏父子所占领,他担心陆采盈有危险,所以分出一部分继续往清宁,另外一部分是随他一起回去救陆采盈。   杭天志听说之后倒是十分惊讶,没想到妹妹的爱慕者众多,谢子谦也是其中一个。   不过谢易安听说之后前进的步伐并没有停止,反到更加快了。   他们悄悄来的洪启洲,意外遇到几个散兵,两方还差点起了冲突。   后来其中一人发现了谢易安,立马像见了救星一样。   他们是谢子谦的人,来攻打洪启洲,结果主帅反倒被抓,他们是在混乱之中逃出来准备去报信的。   得知这一情况之后,两人深觉要快些入内,因为现在就是最好的机会,孟氏父子绝对不会想到,除了谢子谦之外,会有人进行一个二次进攻。   更重要的是听说孟鹤通强逼陆采盈与他成亲,现在也是深夜,如果再晚一步,怕是陆采盈就要被欺负。   航天志正式召集了自己的人要强攻进去,谢易安却不同意,反倒说自己有更好的办法。   他带领杭天志和将士们从一密道进入洪启洲内,杭天志从来不知道,原来这里还有密道。   虽说他夺了这洪启洲,但是如果以后真的谢易安想要抢,有这样一条密道在,简直是轻而易举。   可是他现在却在自己的眼前暴露了,他是没想到,还是考虑到了却不在意。   杭天志看一眼谢易安,谢易安快速前行,似乎根本没有注意到杭天志神情的变化。   杭天志心中颇为复杂。   他们进城之后,发现就连守门的将领都已经站着睡着了。   他们赶紧往府宅跑,遇到一队巡逻的士兵,他们迅速杀了之后,再次前行。   终于到了府宅,谢易安看着上面的大红喜字,只觉分为扎眼。   他们冲了进去,宾客们都尚在喝酒,已经喝得人事不省,只有一些侍卫看到谢易安他们大喊道:“来人,来人。”   可他也很快被抹了脖子,还是孟安义发现了异样,让侍卫查看,这下两班人马打了起来。   谢易安一心往内宅跑,半道发现之后曹白生和小禾,他救下二人,小禾看到他先惊后喜,让他赶紧去救陆采盈。   谢易安顺着她指的方向,跑了过去,一进门发现孟鹤通正欲行不轨之事,那一瞬间,他五脏六腑均燃起了烈火,只欲将孟鹤通烧成灰烬。   杭天志到的时候,孟鹤通已经死了。   陆采盈听完才知道原来还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想到谢易安后背上的伤是为了杭天志,而伤口再次开裂是为了赶回来救自己。   她记得小说里,谢易安最后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摄政王。   按照哥哥的说法,因为这个密道,他本可以轻易地抓住杭天志,可是他却一直没有这么做。   他难道没有野心吗?   不,不是的,她最了解男主,可是现在他却为了自己让步了。   如果说她没有触动,那是不可能的。   过了半个时常,曹白生终于从里面出来了。   陆采盈赶紧过去问道:“曹大夫,小王爷怎么样?”   “没有什么大碍,那一刀虽然厉害,但是也没有伤到肺腑,只是原先的伤倒是比较严重一些,这阵子多多的休息,吃药便可以。”   陆采盈松了口气,她进去里面看看,谢易安的伤口已经包扎好了,现在正趴在床上。   见到陆采盈,他欲起身,陆采盈连忙道:“你不用起来休息一下吧。”   “我还有很多事要做。”   “你是有很多事要做,但什么事情能比得过你的身体?”陆采盈将他按了下去,“歇着吧,我都听哥哥说了,你们一路从清宁过来,路上都没有休息。你这样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也不怕会出事。”   谢易安笑了:“你现在真的是一点都不怕,教训起我来也是得心应手了。”   陆采盈被他这么一提才发现自己的确对他说话随意,她道:“我一直也没有怕过你。”   “是吗?那你以前迁就我,对我说那些话,真的只是因为你寄人篱下,所以才会如此吗?”谢易安问道。   这好像还是这么久以来,他们第一次谈到以前。   陆采盈想了想道:“是,我那是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你救了我,又是小王爷,我自然要对你更加客气。”   谢易安沉默了下,陆采盈还以为他被自己说得心里不舒服,她刚想再说两句,就听谢易安道:“现在你不用这么做了,以后也不用在我面前委屈自己,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就像刚刚那样也没关系。”   刚刚那样,被自己说几句吗?   陆采盈看他一副“我没关系,你高兴就好”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往上扬,她轻咳一声道:“要不是你是因为我受的伤,我才不愿意嗦。”   谢易安静静看着她,不说话。   空气突然就变得有些许暧昧,尤其是当她瞄到谢易安脖子上的抓痕时,脸似乎有点热。   她忙转过身去不再看谢易安,心中暗道:一定,一定是刚刚那药还没有完全祛除,要不然她怎么被谢易安盯着,心砰砰跳,人也像踩在云端上了一样。   她平心静气道:“你放心养伤,我哥也不是什么趁虚而入的小人,他不会动你的人。对了,子谦也来救我,不过被抓了,这会儿我哥应该已经把他放出来了。”   谢易安道:“我听说了,他也担心你。”   他们正说着,小禾进来道三皇子知道谢易安在这里还受了伤,要过来看谢易安。   陆采盈连忙让他进来,谢子谦进来,看到陆采盈与谢易安都在,而谢易安背上果然是受了伤的。   两人见面都颇为激动,谢子谦道:“兄长,你没事?你坠崖的事,是真的吗?”   谢易安点点头,然后说了一下自己在清宁的事。   陆采盈听着,他隐去了与土匪见面,并且被土匪放走的事。   谢子谦听后道:“没事我就放心了。”   他松了口气,谢易安看着谢子谦,知道谢子谦此次派人去救他,其实已经违反了皇帝的意思,谢子谦不会不知道,可他能做出这种举动来,已经可以说明他有多重视他们兄弟之间的情谊。   他道:“谢谢你子谦。”   谢子谦道:“兄长,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我们是兄弟,兄弟有难,难道要袖手旁观吗?”   谢易安看着谢子谦,他已经决定,虽然自己一定会打上京都,可是谢子谦他是决定不会碰。   他是自己的兄弟,到时候谢子谦想做什么,他都会支持。   两兄弟见面有很多话要说,可是谢易安脸色苍白,精神也不如刚刚好。   谢子谦与陆采盈都能看出来,他需要休息。   两人便要出去,陆采盈叮嘱道:“等下,曹大夫煎好药来,你要喝完它。”   谢易安点点头道:“我知道了,今晚你们也累了,先休息,明日再谈接下来的事。”   陆采盈让他趴下,然后为他盖上被子,谢子谦在一旁看着,他已经知道兄长这伤是怎么来的。   如果换成是他,他也愿意为陆采盈挨刀,可感情这事有时就是讲缘分,即使这次他来的比兄长早,他心里也存着想赢回陆采盈的心,可他没能救了陆采盈,反倒被关了起来。   最后还是兄长赶来,从孟鹤通的手里夺回了陆采盈。   这是他们两个人的缘分,自己怕是一辈子跟陆采盈都是有缘无分了。   陆采盈给谢易安盖上被子,示意他快些闭上眼睛。   谢易安笑了下,他本来打算听陆采盈的话,等他们离开,自己再睁开。   可是等一下要来了实在是太累了呢,再加上多日劳累奔波,他几乎一躺下去就睡着了。   速度之快,让陆采盈也惊讶。   她想到以前谢易安是夜夜做噩梦,发癔症,没睡过什么好觉。   今天却一下子就睡着了。   还是太累。   陆采盈转身,恰好对上谢子谦的眼睛,谢子谦眸子里的遗憾让她一怔,不过很快谢子谦脸上便带了淡淡笑意道:“兄长累了,我们走吧。”   陆采盈点点头,两人离开,关上了门。   士兵们还在忙碌善后,陆采盈对谢子谦道:“子谦,今日真要好好谢你。”   “谢我做什么,其实我都没有能够帮上你的忙。”谢子谦自嘲。   陆采盈忙说:“怎么会,要不是你的出现,我想孟鹤通一定一早就得手,或许我就等不得我哥来了。”   她故作轻松地道:“其实,你不知道,当时我藏了匕首,我想如果孟鹤通敢硬来,我就跟他拼了。如果我没有那个能力杀得了他,我就自我了断。”   谢子谦被她说得心头直跳,他道:“你……”   他倒没想到陆采盈性烈至此,想到如果自己晚来一步,她真的会自刎,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笑着同自己说话,他就如剜心一般痛。   “后来幸好你来了,才转移了孟鹤通是心思,我才暂时没有对自己下手。”   陆采盈看着谢子谦:“是,救了大家是小王爷和我哥,但是如果没有子谦你一开始来救我,我也等不到他们,你说对吗?”   陆采盈言笑晏晏,眸中也是感激之情,谢子谦精神一松道:“是,我来对了。”   陆采盈眼如弯月,谢子谦看着如今的陆采盈,也释然了。   第二日,谢子谦去看谢易安,两兄弟说了会儿话,谢子谦见谢易安没有大碍,便要回去了。   谢易安知道他会是这样的选择,他本就是冒险来救人,他现在也没办法对杭天志下手,如果再不回去,被皇帝知道,怕是大为不妥。   只是他还是要提醒一下谢子谦,那个副将是皇帝派来的人,怕是谢子谦的一言一行都会被他给上报,谢子谦一定要多加留意。   谢易安知道,他问谢易安之后怎么办,他擅自回来也是违抗圣旨的。   谢易安告诉他,自己之后还是要去剿匪。   谢子谦听了眉头紧皱,这次谢易安去了清宁,已经是九死一生,下次再去不知又会有怎样的危险。   不过,他也知道,这是皇帝的命令。   即使是他,也必须听从皇帝的旨意。   不过,看着谢易安苍白的脸,他心中产生了怀疑:父皇他为什么一次又一次地为难兄长,真正的宠爱绝对不是这样,如果仅仅是忌惮就这样要置他于死地,难道真的是一点儿也不顾忌亲情吗?   对于兄长,他是有些羞愧的。   这次去营救也是想要弥补,不过好在,兄长没事。   从洪启洲离开回到原处,那副将果然又开始说谢易安的坏话,可这次谢子谦只觉斥责了他,不准他再如此。   谢易安就在这里养伤,他的人与杭天志的人奇怪地和平相处。   毕竟是因为他们兄妹受的伤,陆采盈每日里也去探望,谢易安每次看到她都很高兴,一日还小心问她是不是不讨厌他了。   得到陆采盈的肯定回答之后,他又试探地问,那有没有一点儿喜欢他。   陆采盈这个可没回答他,她沉默的时间长了,谢易安也不敢再问,自顾自地转移了话题,塞给她点心,还顺嘴说了一句这点心没有她做的的好吃。   陆采盈被他逗笑,也不再想这个问题。   有时她也会撞见哥哥与谢易安两人下棋,她看出来,他们两个人的关系已然发生了改变。   相信跟去清宁剿匪之行有关系,毕竟两个人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是“生死之交。”   只是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谢易安的伤虽然日日在养,也结疤了,可他的脸色依旧不好,每日喝的药也多。   曹大夫日夜泡在医馆里,胡子长了也不见他修理。   这情形就跟之前她在王府,曹大夫奉命给自己治失魂症一样。   她偷偷问过曹大夫,谢易安真的没事吧。   曹大夫表情很严肃,说出的话却是谢易安没事。   曹大夫的话她还是信的,便以为是自己多想了。   如此过了半个月,日子过得安稳又惬意,就在陆采盈觉得如果一直这样下去也不错的时候,京都传来了消息。   秦王妃在参加皇后举行的宴席时不小心跌入了湖中,虽然救了上来,可听说人一直昏迷不醒,恐怕撑不了多久。   简直晴天霹雳。   陆采盈听到这消息的时候第一反应是不信,第二是有诈,可看谢易安的神情,分明是已经信了。   她忙对谢易安道:“可能有诈。”   谢易安道:“我知道。”   可他飞鸽传书,王府里没有消息传来。   也就是说,王府可能是被人控制住了。   可是,有诈他也要去。   他即刻就要离开,陆采盈急道:“你现在就要走吗?皇帝一直想要除掉你,你如果回去,可能没命。”   她如此心焦,倒让谢易安意外,可这让他隐隐地明白了一些什么。 第105章 等我  他的眼神仿佛烈日骄阳。   他道:“我知道, 但是我必须要去。那里有我的父亲母亲,我如果不去,受苦的只会是他们。”   陆采盈其看着他苍白的脸道:“可是, 如果皇帝真的是算计你的话,你回去也无济于事,你本来身边的人就不多, 到时也无力抵抗。”   “这个我知道,你不用担心,”他犹豫了一下,他本来不想说的, 因为现在实在不宜让太多的人知道,可为了让陆采盈安心,他还是道,“其实我之前就跟父亲、母亲说过, 我此番出来是想要掌兵权, 时机合适我定会打上京都, 让这大晋高位的人换一换。他们也都知道我的想法,在京都为我谋策, 而我也已经去拜访之前外公旧部,他们以前也是有战功, 被皇帝暗害,他们已经同意出山, 会助我一臂之力, 所以我并不是全无准备。”   听他这么说,陆采盈松了口气:“你是什么时候开始谋划的?怎么突然就想要除掉皇帝?”   谢易安道:“我一早就知道皇帝对于我们一家的忌惮和压制,然后父亲接二连三被皇帝为难,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你后来失踪, 跟二皇子也脱不了关系,我更加确定了自己以后的路。我想着,如何我以后娶了你,不想让你过这种日子。”   谢易安见陆采盈眼神闪躲,知道这个时候说这些不合适。   他曾经发过誓,自己坐上高位之后才会向陆采盈道出一切,让她明白自己的心意。   现在一切都还是未知数,京都到底如何,他会被皇帝陷害,还是他能绝地反杀,都不能确定。   他应该成功之后再跟陆采盈说这些,现在提,就是在为难陆采盈。   谢易安道:“不说这些了,我准备一下就要出发了。”   “好吧,”陆采盈知道不能阻止他,“你身体不好带上曹大夫吧。”   谢易安点头,他清点人数,写了几封信,发了出去。   陆采盈想着,以前谢易安是摄政王,现在他的目标直接变了,想当皇帝,现在说不定就是一个最重要的时机,有可能会成功,也有可能会失败。   如果失败的话,谢易安可能会没事,但他的家人就不一定了。   她真的不愿看到自己熟识的人出事,尤其是秦王妃,他们都挺不错。   可这不是她能够干涉的,也许这次谢易安回去就能跟温皓月重新开始感情剧情走向正轨了呢。   可是看着谢易安忙碌的背影和苍白的脸,她又觉得自己这样想,似乎有点过分,毕竟谢易安的心意连她哥都看得明明白白,自己还这么去揣度他,似乎说不过去。   等到他走的那日,陆采盈去送他。   事关生死,她没给他带太过日常的东西,专门带了毒药和伤药,这都是上次她用着特别合适的药。   她还给了谢易安一把匕首,也是她在城里买到的最锋利的匕首,用来防身,有备无患。   她郑重地交代谢易安道:“这次去一定很危险,不管能不能最后能不能成功,你只要记住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一定要保护自己,还有家人,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真的。”   听她那口气像是笃定谢易安会输一样。   谢易安道:“你难道不希望我赢吗?”   陆采盈也发觉自己不够乐观,她忙道:“你一定会赢的,下次见面我得见你皇上了。”   这还有其他人看着,陆采盈居然就这么直白大胆地说出来,谢易安道:“好,我信你,也信我自己。”   他深深地看着陆采盈道:“如果这次我赢了,你能不能重新给我一次机会对你好?”   陆采盈听得心惊肉跳,这话不就是相当于再一次表白,如果他真的成功了,就想要跟自己在一块?   陆采盈不由地手心发汗,谢易安一直看着她,如果是以前,陆采盈定会插科打混过去,或者随意答应他。   可现在谢易安是不会上当的,因为自己以前经常会骗他,他早能看出来自己哪些是真话,哪些是假话了。   “我,我……”   陆采盈“我”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按理说她可以现在先答应,算是对他的站前鼓励。   可如果他当了皇帝,自己又反悔,对他来说岂不是更大的打击。   她犹豫了半天,最后谢易安道:“也是,现在说这个尚早,但是采盈如果我真的能够活着回来,如果我真的能够成功,我们可以好好地在一起吃一次饭吗?”   陆采盈松一口气:“当然可以,你回来,我还要送你礼物。”   谢易安笑了一下,然后道:“好,你就等着我归来吧。”   他眼神热烈仿佛烈日骄阳,又像冬日火焰,她几乎要被烤化了,浑身也火烧一样烫。   “啪”地一声,是曹大夫的药匣子掉在了地上,里面的药丸洒出来了一些。   小禾等人赶紧帮他从捡起来,满满一匣子全是黑色的药丸,陆采盈奇怪地道:“曹大夫怎么装的这么多药,都是给小王爷的吗?”   曹大夫看一眼谢易安,谢易安道:“是给我的。”   “可是你的伤口不是应当用药粉最好吗?”   “这是补血气的药,曹大夫说我需要它,所以多做了些。”   陆采盈想了想,也是,谢易安流了那么多血,的确应该补一补。   “曹大夫,路上你要多照顾一下小王爷,就拜托你了。”   曹白生连忙点头,杭天志看了陆采盈一眼,她自己可能没发觉,她在拜托谢易安的人照顾谢易安,姿态像是谢易安的身边人。   谢易安察觉到了,他眼里的笑意更甚,被杭天志白了一眼也没有收敛。   他上前道:“我要走了,你待在这里,我会尽快回来。”   “好。”   话音刚落,陆采盈就被谢易安抱住了。   他的怀抱那样紧,就像是在做最后的诀别,又像是在进行深情的告白。   陆采盈感受到他的心跳:砰砰,砰砰。   她微微抬手,慢慢地触碰,就在要抱住谢易安的腰时,谢易安放开了她。   她赶紧将手放下来,当作无事发生。   谢易安深深地注视着她,只说了两个字:“等我。”   陆采盈不自觉地道:“好。”   这情形倒像是以前她在王府送别谢易安去战场,只不过这次他去的是更加波橘云诡的权利场,只能靠他自己了。   谢易安走后几天,陆采盈始终惦记着他,直到杭天志告诉她,他也要带人直奔京都郊外了。   陆采盈大惊,杭天志才告诉她,他与谢易安已经商量好,这一次他帮谢易安。   他也经过了长久的考虑,谢易安的品性他已经观察过,他如果能当上皇帝,对百姓来说是好事。   他们起兵的原因是各地官员贪污,他跟谢易安也谈过这个问题,谢易安对这个也是深恶痛绝,然后提出了自己的解决方法,出乎他的意料,那些法子他曾在祖父嘴里听到过。   他不由地对谢易安有了更强的认同感,如果他能成为一个好皇帝,他们也不用再继续造反。   造反也让士兵伤亡,百姓流离的。   陆采盈惊讶地问道:“那,哥哥,你难道不想当皇帝吗?”   杭天志笑了:“妹妹,如果我说没有想过,那肯定是骗你的,可是这些日子我带兵打仗,又经过孟氏父子一事,我也看得清楚想得明白,我并不适合当一个帝王,我更适合当一个将领。皇帝不仅要博闻强识,还需得有颗七窍玲珑心。谢易安更加适合,我相信他,如果他真的能够成功的话,兄弟们想当兵的可以编入兵部,不想的,可以得到银子回家种地也可,做些买卖也行。”   “那哥哥你呢?”   “我,你相信哥哥,我有一身的武艺,不会让你饿到。”杭天志笑道。   陆采盈真的很佩服他哥了,以她哥现在的地位,下来可不容易。许多人都会想做皇帝,可是她哥却还是未兄弟百姓着想,又不会被众人的夸赞而迷失,简直是不可多得的好儿郎。   “哥,你忘了我的厨艺也是相当不错的吗?到时候我们兄妹俩就凭着这手艺也能走遍天下,混成富甲一方的首富不成问题。”   “对,你说得太对了。”   两兄妹相视一笑,很是豁达。   过了几日,杭天志也秘密出发了。   陆采盈在城里一边等消息,一边给谢易安准备礼物。   她想好了,就给他做一个荷包。   上次做的那个月亮荷包,没想到他居然还留着。   到底不是她做的,而且月亮也并不成符合她的心意。   她让小禾指导自己,修坏了十几个才勉强绣好了一个能看的荷包。   荷包上是一个金色的朝阳,阳光恰好撒在下面一丛盛开的海棠花上,这荷包她用了墨绿色,花儿倒是颜色鲜艳,不过绣工很是一般。   那也没办法,人总是尺有所短寸有所长,女红不是她的长处,能绣出来就不容易了。   不久她听说京都之内,皇帝打猎之时被猛虎伤着,卧病在床,二皇子特意求来了一尊佛像,又亲自默了满满两大箱心经为皇帝祈福。   皇帝感动之下,将他从皇陵中调了回来,不仅如此还重新立他为太子。   朝臣大为惊讶,随即皇帝便遭了刺客。   皇后查明真相,刺客竟然是两拨人,一是大皇子的母妃,她想逼宫,让皇上立大皇子为太子,另外还有谢易安,谢易安则是因为秦王妃坠湖一事对皇帝心怀恨意,这才动手。   她将大皇子的母妃关了起来,等待皇帝清醒之后再做定夺。   谢易安则逃脱了,只余秦王夫妇在京都,她让人彻查谢易安的踪迹,同时将秦王夫妇关押起来,引人入瓮。   现在皇帝昏迷不醒,皇后主持朝政,文武百官再有不满,也不敢说话。   陆采盈听完只觉这事颇为复杂,她很是担心谢易安现在逃到哪里了?   他们到底有没有事?   秦王妃有没有醒?   哥哥现在到了何处?   她发现自己再次陷入了之前哥哥与谢易安被传坠入崖底的那中焦灼,早知如此,她应该跟哥哥一块走,在这里等着,实在是太煎熬了。   荷包已经绣好,夜里她看着荷包陷入了沉思。   突然她闻到了一股异香,然后身体突然无力,她刚想叫,嘴就被捂住了。   昏迷之前她吐槽:又来,不会吧?她这到底是什么体质?这都是第几次了?这黑衣人怎么就不爱放过她呢?   等她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又是在一辆马车上,嘴里塞着布,身上全无力气,应该是烟的作用。   这一次又是把她绑到哪里去,她只是一个炮灰而已,而且剧情早都走完了,不知道为什么老是被动地进入书中没有过的剧情里。   她再一次后悔,早知道就不如跟着谢易安和哥哥一起去京都,免得又受这种罪。   她不能说话,不知道这些人到底是何方神圣,但她觉得自己不会马上死,不然他们也不用大费周章的把自己绑到马车上。   绑她的人应该还是跟她哥或者谢易安有关,她哥现在的敌人是朝廷,而谢易安的敌人可就多了。   除了皇帝,几个皇子和一些大臣估计也想除了谢易安。   算了,她还是先保存□□力吧。   京都皇宫内,皇后看着躺在床上不能言语的皇帝,涂了鲜红蔻丹的手端起了药碗。   传闻中还未清醒的皇帝,此时睁着眼睛一脸愤怒地盯着皇后。   皇后笑着道:“皇上,你该喝药了。”   一勺药送到皇帝嘴边,皇帝不愿喝,皇后却强硬地塞进了他的嘴里。   “你生病了,不喝药可不行。我告诉你,虽然喝药并不能让你再站起来,不能让你说话,但是现在这样苟延残喘的总比死了好。你说对吧?”   皇帝的嘴角漏出药汁来,她轻柔地给他擦掉然后道:“你得好好活过这几日,你还要看着我们的皇儿登基为帝呢。”   皇帝身子发抖,想要起身,身子僵直,他起不来,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   皇后还劝道:“你不要这么激动,你想做的我都替你做了,你不是想要秦王一家死妈,他们现在已经入了监牢,而且还扣上了反贼的名声。只要谢易安自投罗网,本宫就可以将他们全部杀了。你还想要建一座佛塔,这个等玉儿登基之后自然可以让他给你办,其他的应该也没了。对了你不是喜欢荣华富贵。喜欢宫里那几个美人吗?没有关系,等到你死了我给你修一个华丽的陵寝,然后再把你最喜欢的几个妃子杀了给你陪葬,让她们在地下陪着你,你照样可以逍遥快活,你觉得怎么样?”   皇帝自然是不能回答,皇后道:“明日吧,我把秦王推到午门斩首,谢易安应当会来了。除了他,再将谢意远给杀掉,我们的玉儿就可以登基了。”   皇帝一言不发,但是那眼中的怒意已然表明他对皇后的恨。   皇后根本不在意,倒是一旁的二皇子,现在的太子谢鸿玉很是不安,他道:“母后,我们这样做真的可以吗?”   “有什么不可以?你现在不已经当上太子了吗?马上就是皇帝,我们母子再也不用看谁的脸色。”   谢鸿玉还是有点担心,尤其是不敢看皇帝的脸,他是想当太子没错,但不是用这种方式。   他不知道母后如此大胆,会这样对父皇。   他忐忑,对皇后说话也更加恭敬了。   “皇儿,你就听母后的。你以前不是很喜欢那个陆采盈吗?我已经让人将她抓来,她马上就会是你的人。”   谢鸿玉一想到陆采盈的那张脸,顿时心又痒痒了。   他道:“真的吗,母后?”   “自然是真的,”见儿子眉开眼笑,她道,“不过一个女子而已,瞧你那点出息,等你当了皇帝,想要谁都可以,这天下的美人你尽可择取。”   谢鸿玉一听更兴奋了:“儿臣都听母后的。”   皇后满意地点点头。   皇后想得很好,她现在已经知道陆采盈还是杭天志的妹妹,杭天志是反贼,而且颇为谋略,是战场上的一把好刀。   谢易安与谢子谦都没能打败他,如果这个时候他的儿子能够将他收为麾下为朝廷效力,那太子登基更加有说服力。   退一万步讲,如果到时候还是杭天志不听,谢易安也来反抗,她可以拿陆采盈当做人质。   她还抓了温皓月,两个人总有一个能威胁到谢易安。   她的算盘打得好,她已经查到杭天志正往京都赶来,而谢意远那边,她派去了杀手,即使谢意远侥幸逃脱,回到京都,她也可以轻而易举将他铲除。   她现在就等着这些人上门自投罗网。   杭天志接到谢意远的信,知道谢意远要去京都,这次他要反了。   他们之前是合作关系,现在他要打着清君侧的名义逼宫,那么自然少不了杭天志的帮忙。   杭天志当然答应他,他们两队人马恰好同时到达京都。   杭天志看到谢意远的时候还吃了一惊,因为谢意远颇为狼狈,谢意远告诉他,他在路上受到了埋伏,九死一生出现在这里,如果他此番不能成功,便会没命。   此时正是夜里,京都城门紧闭,谢意远的人率先发动了攻击,意图开城门。   皇后一早派了兵马司的人在此候着,可他们都没料到谢意远会来的如此早,差点被他们爬上了城门楼。   两方人马打了起来,谢意远大声道:“本皇子是来清君侧的,皇上被皇后害了,你们还在这里执迷不悟,你们就会是皇后的帮凶。”   兵马司的人心中惊讶,可手上的动作不停。   谢意远气道:“谢鸿玉在皇上的寿宴上跟宫妃行苟且之事,皇上亲眼看到,这才将他发配到皇陵,现在又怎么可能让他当太子。”   这等皇家秘辛一般甚少人知道,此时谢意远直接说出来,不啻于晴天霹雳。   兵马司的人大为惊骇,连动作都不如之前坚定了。   他们神思不属之时,城门突然被破开,兵马司的人少,抵挡不了杭天志与谢意远带来的兵士,他们不住地后退。   而谢意远则是豪气大涨,一路直奔皇城。   宫门集结着锦衣卫,这些人是一顶一的好手,谢意远看到熟面孔喝道:“你们敢跟本皇子作对?”   烈同寒道:“我们只听皇上的。”   “父皇现在被害,昏迷不醒,难道他梦中命令你前来阻挠本皇子入宫的吗?”谢意远道。   烈同寒的眼神却在杭天志的脸上扫了一下,他一下子认出来他是韶阳景,他眉头紧皱。   而杭天志一见烈同寒便觉浑身不适,甚至隐隐升起了一股敌意。   烈同寒道:“这是皇后娘娘的命令。”   “哼,皇后娘娘,那现在本皇子命令你让开,我要去看父皇。”   烈同寒紧握住手中的剑道:“恕难从命。”   谢意远怒道:“好,你竟然要跟本皇子作对,来人,给我杀。”   两队人马打了起来,杭天志与谢意远主攻烈同寒。   烈同寒的功夫好,可是杭天志也不差,再加上一个谢意远,烈同寒一时竟然无法赢过他们。   他立刻着人放箭,自己则开始后退,箭矢如蝗,谢意远一个不察流矢射中胸口。   杭天志扶起他,他道:“不用管我,快去找到父皇,让父皇传位给我。”   杭天志便把他交给一旁的士兵,然后冲向了皇帝的寝宫。   他的确是要尽快找到皇帝,他想报仇很久了。   他打进皇帝的寝宫,看到皇帝躺在床上,床前围了许多侍卫。   他不管不顾直接杀了进去,肩上受了伤也没有停止。   侍卫们与他的人缠斗在一处,杭天志看到皇上的那一刻,所有的新仇旧恨涌上心头,他拿起剑就欲杀了皇帝。   斜刺里突然横出来一把剑,他抬头一瞧,居然是谢子谦。   “你怎么在这里?”   谢子谦道:“京都发生这么大的事,皇后娘娘调我回来。”   他看向杭天志道:“你又为什么会在这里,你想杀我父皇?”   “你父皇作恶多端,他该死。”杭天志怒道。   谢子谦不解地看向杭天志,杭天志道:“念在你之前救过我妹妹的份上,我可以放过你,你现在滚开,不要挡着我报仇。” 第106章 送药  陆采盈霎时泪流满面,红了眼。……   15“报仇?”   “是, 报仇,他杀了我们一家,我的祖父、父亲、母亲皆被他派去的人一剑毙命, 最后葬身火海。我和妹妹被迫分开,如果不是机缘巧合,我现在也见不到妹妹。”   皇帝的眼睛看向杭天志, 似乎是想看清他的样子。   杭天志冷哼道:“你不认识我,但是韶元明你知道吗?”   皇帝先是疑惑,而后突然惊恐。   谢子谦注意到皇帝的表情微微一愣,杭天志道:“看来你还没忘记韶元明这个名字, 也是,你既然能够十几日如一日让人追杀我们,又怎么可能会轻易忘记。”   谢子谦眉头紧皱,韶元明这个名字于他而言有些陌生, 但是他也是听说过的, 似乎是一个非常有名的大学士。   杭天志突然举刀, 谢子谦慌忙格挡,刀落在皇帝的肩头, 划伤出血。   两个人就在皇帝的床前打了起来,杭天志边打边道:“谢子谦我告诉你, 冤有头债有主,韶元明是我祖父, 我本名叫韶阳景, 妹妹叫韶丹灵,我们一家原本生活在家乡,只因祖父收到前太子妃的一封信,皇帝便以为里面写了他逼宫的龌龊事, 派人暗中刺杀我们。你以为他是皇帝,至高无上,爱民如子。呸,他手段卑劣,不知道害了多少人的性命。我起兵造反,为的是有朝一日能够杀上京都来,亲手取了皇帝的狗命。如果你再继续阻拦,我连你一起杀。”   谢子谦瞳孔剧缩,他被杭天志逼得连连后退,那剑就放在他脖子上,他看一眼皇帝,然后道:“我并不知道此事,父亲做错了。可为人子女,我亦不能眼睁睁看你杀了父皇,父债子偿,不如你杀了我。”   皇帝听到谢子谦这一番话,激动地一直出声。   杭天志道:“我不要你的命,嗯我要他的命。”   他说着一剑刺向皇帝,谢子谦猛然上前挡在皇帝身前,此时外面传来皇后的声音:“里面有叛贼,围起来。”   原来皇后已经将这里包围住,隔着侍卫,皇后看向杭天志道:“你就是杭天志,韶阳景?刚刚我已经听到你的经历,实在是令人同情,如果你愿意归顺,以后效忠太子,那本宫倒是可以洗刷你们的冤屈,并且追封大学士和你的父亲母亲。我一直很敬佩韶大学士,当初他辅佐先太子,博学多才,高风亮节,只不过后来先太子不珍惜,韶学士走了,本宫十分的遗憾,没想到你是韶学士的孙子那就更好了。”   杭天志看向皇后,倒是有些惊讶她提起祖父,不过他道:“人我也是要杀,但是要我投靠你们,不可能。”   他看向皇后身后的谢鸿玉道:“他之前欺负过我妹妹,这一点我可是知道的清清楚楚。”   “误会,”皇后道,“太子也只是爱慕你妹妹罢了,太子妃之位现在空悬,如果你归顺,本宫封你为将军,然后太子迎娶你妹妹,作为太子妃,甚至皇后,这是皆大欢喜的喜事。”   杭天志冷笑一声,这皇宫里的人个个都是人精,人人都会算计。   “你觉得我是会出卖妹妹换取荣华富贵的人吗?你们看错人了,如果这大晋的下一任皇帝是他,我不如现在就要将你们全都杀了。”   皇后见他不识抬举道:“如果你不愿意的话,那我只能把你当叛贼处置。”   弓箭手站在最前面,只待皇后一声令下就继续射箭。   杭天志的剑还横在谢子谦的脖子上,他道:“你们也不管这三皇子和皇帝和狗皇帝死活了吗?”   皇后看了一眼三皇子,又扫一眼皇帝道:“你这话什么意思?本宫到的时候已经看见你将皇上和三皇子都杀了,如此穷凶极恶的反贼,本宫自然不能放过便下令将你射杀了。”   谢子谦一听不敢置信:“母后,你怎么能如此对父皇?”   皇后道:“皇儿,你不要怪母后,要怪就怪你为什么二皇子弟,如果皇上只有只有一个儿子,那本宫根本不用如此。可皇帝有四个儿子,就不用担心了,大皇子本宫不会留他,你也不能苟活。本宫与皇帝十几年的夫妻,他想的什么我再清楚不过。他让你去顶替谢易安,对付杭天志,分明是想历练你,将这个皇位交给你。可笑,只有本宫的儿子才能当个太子,其他人都不行。就算是皇上,本宫也不管。本来我也不想出手,是他逼我的,我才让人在药里下毒。”   “本来如果你乖乖听话,我倒可以留下你,可是现在你既然已经听到本宫的这些打算,那我便留你不得。你不是孝顺吗?正好可以带着你的父皇嗯一起走。”   没想到最狠的人居然是皇后,她说完之后,弓箭手立刻放箭。   杭天志避开根根箭矢,谢子谦坚持要去救皇帝,被杭天志抓住推到一边。   利箭射入了皇帝胸口,皇帝痛苦地□□,艰难地呼吸,下一秒,又一根箭射进了他的脖子,皇帝再难支撑,生生咽了气。   死时眼睛怒睁,死死地盯着门外。   谢子谦大叫道:“父皇。”   杭天志见皇帝死了,很是郁闷自己未能亲手解决掉他。   可转念一想,皇帝自己的枕边人和儿子亲手杀害,死不瞑目,这倒比自己杀了他更解恨。   整间屋子被射成了筛子,谢子谦想去靠近皇帝,也被射伤。   他们已然快要没有退路,正在此时外面传来一阵大笑:“皇后,讲的太精彩了,想必官员们还想听一听,你接下来还打算怎么做。”   杭天志一喜,这是谢易安的声音。   皇后出来,看到谢易安带着一队兵马,而他的身后站着朝中的文武百官,现在他们看向皇后的眼神颇为惊诧,似乎没想到母仪天下的皇后却是最狠毒的人。   御史大夫痛心疾首道:“荒唐,荒唐,皇后娘娘,你身为一国之母却以下犯上,谋害皇帝,简直令人发指。”   皇后一开始的确是有些慌乱,她没到谢易安竟然救了秦王夫妇不说,还召集了这么多官员,刚刚她说的那些话,恐怕现在他们都听见了。   谢易安冷冷的瞧着皇后:没错,这些人都是他喊过来的,他假传圣旨,让官员提前上朝,让他们到皇帝的正殿来,目的就是让他们看清皇后的真面目。   现在他们知道,皇帝根本没有下令立谢鸿玉为太子,皇上更是被皇后所害,不关他们的事。   皇后很快稳住心神道:“一帮蠢货,来人给本宫拿下谢易安。”   她指挥锦衣卫上前,可以烈同寒为首的锦衣卫却都站在原地,将剑对准了皇后。   谢易安道:“皇后,你快速手就擒吧。”   皇后吃惊地发现自己的人现在只有亲卫,其他人都站在了谢易安这边。转眼之间,她便从高高在上的得胜者变成了势单力薄的罪人,大势已去,可她不甘心。   御使大夫道:“皇后,你毒害皇上,不配为一国之母。”   朝臣们看着她,都是不赞同的模样。   太子在一旁道:“母后,我们怎么办?”   皇后眼睛闪过一丝精光道:“谢易安,你想要当皇帝?”   大臣们转而看着谢易安,谢易安甚是坦然道:“是。”   “凭什么?”   “就凭我谢家子孙,凭我会是明君,会处置贪官污吏,会让百姓安居乐业。”   “哈哈,可笑,如果是我的玉儿来当,照样可以。”   “他不可以,从他贪污沥江的官银来看,从他与宫妃苟且来看,他只会是个昏君。”   “你,”皇后怒道,“你连皇子都不是,凭什么要来当皇帝?”   “凭当年皇爷爷本来要将皇位传给我。”   谢易安这么一说,众大臣哗然。   皇后道:“谁都知道先帝属意的人是当今圣上,你休要混淆视听。”   谢易安道:“我自然是有人证。”   他对着烈同寒点点头,烈同寒便将皇帝还是誉王时,策划谋害秦王一家,陷害给先太子,然后又暗地逼宫先皇的事情都说了一遍。   这时以前不公开的秘密,许多人暗地都会猜测当年的事到底是怎么样,可今天听说了事情的全部,他们全部震惊。   想不到皇帝当年为了能够登上皇位,居然做了这么多大逆不道的事。   “皇上说过,因为先皇当时已经有了废太子立秦王为太子,然后将皇位最终交到小王爷手上的想法,他才动了心思,派我们在当日夜里刺杀小王爷和秦王妃。”烈同寒道。   “荒谬,这根本不可能。”皇后斥道。   烈同寒一脸肃容:“皇后娘娘,这些都是真的。皇上喝醉酒会说梦话,相信其他娘娘应该也听过皇上的秘密,还有齐公公,他跟在皇上身边多年,他也知道这事。”   被点名的齐公公,从刚刚开始就一直躲在角落里观察,此时是个好机会,如果他说了,也许会落个从龙之功,以后的荣华富贵更不必说。   他赶紧一溜小跑道:“是,奴才的确听皇上说过,而且还说了不止一遍。皇上其实很怕小王爷,认为他是池中之龙,总有一天会破云而上。所以才一直打压他,甚至之前还几次派人暗杀小王爷,为的就是安心。”   皇后急道:“滚开,什么东西也敢凑上前来。”   齐公公吓得跌倒在地,还不忘加一句:“奴才说的是实话。”   皇后现在明白了,他们全部都为着自己开始向着谢易安了。   可她不甘心,她还有人质在手上。   看着谢易安,她突然一笑道:“谢易安,如果你要登基,你胆敢杀了本宫与太子,本宫便把陆采盈杀了。”   杭天志与谢易安皆吃了一惊,谢易安道:“你什么意思?”   “本宫是说,陆采盈与温皓月都在我手里。”   “不可能。”谢易安道。   陆采盈不是好好地在洪启洲吗?   他走的时候,陆采盈答应过他,会在洪启洲等他回来。   他看向杭天志,杭天志也是一脸的惊讶。   看来,他也不知道。   皇后道:“你不信?”   她让人将温皓月与陆采盈带了出来,陆采盈被拿下头上的布巾时,适应了一会儿看见了谢易安和杭天志,然后就看到他们面前是侍兵,身后是文武百官,而她身边站着的居然是皇后。   这是怎么回事?   “妹妹。”杭天志急道。   陆采盈见杭天志手臂带伤,也是担心,她道:“哥,我没事,你怎么样?”   杭天志摇头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在洪启洲被掳来的。”陆采盈简单地说了一下,然后她突然肚子痛得厉害,站也站不稳,最后直接倒在地上。   而她一旁的温皓月同样如此,痛得弓着身子。   谢易安大惊,想要上前,皇后身边的亲卫护着皇后,不让谢易安上前,谢易安急道:“采盈,你怎么了?”   陆采盈痛得话都说不出来,只摇摇头。   皇后道:“不用看了,他们是中了毒,本宫给他们吃下了剧毒,一刻钟就会毒发身亡,算算时间,应该也快了。”   “解药呢?”杭天志心急如焚。   皇后笑着说:“这种没有解药,只有皇宫可解百毒的清心丹能救。”   谢易安听到清心丹愣住,杭天志道:“快些给我妹妹吃。”   皇后拿出清心丹来:“这清心丹世间只有一颗,谢易安,你说这丹药给谁吃好?”   “废话,当然是给我妹妹。”杭天志伸手去夺。   谢鸿玉将丹药拿了过去,他高高举起丹药道:“别过来,不然孤将药毁了,谁也不能吃。”   杭天志恨恨地看着丹药,看向谢易安:“你快些让他们给丹灵吃药。”   陆采盈没想到这还来个昨日重现,之前她与温皓月一同坠入湖中,谢易安救了温皓月,现在她们两个又一起中了毒,谢易安又会如何选择呢?   百官中温济才很是着急,他出声道:“小王爷,看在你跟我妹妹青梅竹马的份上,求求你救救她。”   谢易安还未说话,温皓月勉强坐起来道:“哥,你别为难小王爷。”   她看着谢易安说:“你选她吧,之前的事都是我做的不对,这是我欠她的,也欠你的。我不该冒充她,让她被人抓走,也不该嫉妒她得到你的喜欢,与表妹合谋陷害她。我承认我不应该这么做,本来我已经准备青灯古佛伴一生,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甚至还能被皇后抓来威胁你。其实我一点也不觉得害怕难过,只是很高兴,还能再见到你。我想以前也许你会救我,毕竟那时候我们是青梅竹马,现在应该连见都不想见我了吧,我又怎么能跟陆姑娘比?你让她吃药,真的不用管我。能在死之前见你一面,我已经很高兴了。”   这话说得陆采盈都差点忘记自己肚子还疼着,她听着怎么那么别扭。   按照她的意思,如果谢易安真的选了自己,那谢易安就是忘恩负义,一点都不顾念旧情了。   而且人都是这个视觉动物,温皓月此时一身白衣,素面朝天,眉头微蹙,楚楚可怜,体贴地说出这些话来,会让人不自觉地忘了以前她所做的事情。   温皓月的段位是越来越高了。   她真是自叹不如,也许谢易安真的会被她打动,让她吃下那颗清心丸。   毕竟她是女主,如果这时候毒发了,这个世界不就结束了。   “救她。”   陆采盈听见谢易安的声音,她抬起头来,见谢易安的食指指的是自己。   两人目光相触,一个满心疑惑,一个满眼深情。   皇后道:“你选好了吗?”   “是,我要救陆采盈。你有什么条件?”   “你倒是聪明啊,”皇后道,“本宫要你死。”   此言一出,众人都愣住了,纷纷看向谢易安。   谢易安也没想到皇后会这么说,皇后道:“怎么,不愿意吗?”   谢易安看看陆采盈道:“我答应你,你什么时候喂药给她。”   “你真的愿意?”皇后疑惑。   谢易安点头,皇后嘴角扯起一丝笑意道:“好啊,那你就去死吧。”   谢易安毫不犹豫地拿起一把刀,猛然插进自己的胸口,没有一丝一毫的迟疑。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陆采盈心突然一痛,那匕首像是扎在自己的身上一样。   “不要,不要。”陆采盈大喊。   谢易安却只看着皇后道:“药。”   皇后也被他这一刀给吓到了,可她却道:“你还没死呢。”   谢易安拔出匕首,又给了自己一刀。   “不要。”   陆采盈大骇,挣扎着要去拦着谢易安,杭天志想要去救,也被压住。   谢易安忍着痛,一步一步走到皇后面前,每走一步,他便扎自己一刀。   血不停地滴落下来,短短十几步的路全是淋漓的鲜血,触目惊心。   陆采盈看着谢易安手上都是血,而那把匕首更是已经被血浸染。   她泪流满面,心痛如绞,这本来是她送给谢易安护身的,如今却成了取他性命的凶器。   为什么那么傻呀,为什么要用自己的命来换她的?   毒让她身子一直发抖,全身都痛,可是再痛也比上她的心痛。   皇后看着面前的谢易安,他已经成了一个血人,脸色苍白,身子都已经开始微微发颤,可他的眼神坚毅如冰如刀。   即使是见过大风大浪的皇后,也被他此时的眼神所震慑,她不由地对谢鸿玉道:“给他。”   谢鸿玉更是懦弱,举着盒子抖抖索索地想要交给谢易安,那盒子却一下子掉了,药丸滚落在地。   他刚要去捡,人突然被踹飞,撞在了石墩上。   而那药丸却已经到了烈同寒的手上。   所有人都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变故,烈同寒拿起清心丸,目露惊喜:“这就是清心丸,总算是我的了。”   谢易安几乎要撑不住,他看向烈同寒道:“把药还给我。”   “这清心丸可解百毒,我想要很久了,你给我吃的毒应该也可以解掉吧。”烈同寒道。   谢易安忍痛说:“没有,我从来没有给你下过什么毒药,那些只不过是让你彻夜难眠会做噩梦的药而已。半年可解,不用吃什么解药。这清心丹,你要它无用。但是如果你给我,秦王府的任何东西你都可以拿去。”   烈同寒却是不信,谢易安居然可以为了陆采盈去死,自然可以骗自己没有下毒。   “如果我命都没了,要什么都没用。这颗药是我的,谁也不能夺走。”   他拿起药丸,正要往嘴里放,谢易安拔了匕首飞掷过去,匕首打在烈同寒的手腕上,药丸再次滚落到地上。   谢易安拼命上前扑在了药丸上,烈同寒气愤打在谢易安的身上,被杭天志与谢子谦联手打回去。   杭天志一柄□□插入他的胸口,然后狠命地掼在了地上,烈同寒口吐鲜血,断了气。   皇后见谢易安已经快要归西,立刻想要当众宣布儿子为皇帝。   远处突然射出一支箭来,不偏不倚正中谢鸿玉的脑袋,谢鸿玉只喊了一句母后,当场毙命。   皇后肝胆俱裂大叫道:“皇儿,皇儿。”   此时外面突然传来了阵阵马蹄声,一个太监吓得屁滚尿流地来报:“皇后娘娘,外面又来了大批人马。”   皇后抬眼望去,一群人杀了进来,为首一人五十有余,络腮胡子,目露精光。   皇后看着十分眼熟,那人道:“皇后娘娘,别来无恙。”   皇后抱着谢鸿玉,疑惑地看着面前之人,而后突然道:“你是田无柳,你没死?”   “皇后娘娘都没殡天,田某又怎么会先于娘娘走一步呢?”田无柳道。   皇后精神恍惚,这田无柳明明被皇帝给暗害了,怎么又回来了?   “皇后娘娘,当日你与皇帝联合诬陷我等意图谋反,将我家人杀害,流放,你万万想不到有一天我田某人会回来,我是来告诉你们,以前我从未做过什么谋反之事,但是今日,我的确是杀进京都来报仇。”   他接连打了几枚飞镖打在皇后的身边,皇后被吓了一跳,紧接着她的发冠被打落在地,她鬓发散乱,像个疯子,哪里还有平日半分优雅。   谢鸿玉摔在了地上,皇后慌忙去拉,脚下踩到那粘稠的血,她猝不及防从台阶上摔了下去,头撞在了石柱上,晕了过去。   这个变故众人都没想到,此时秦王等人也来到了宫里,看到躺在血泊中的谢易安,秦王妃大惊失色,脚底发软道:“宁儿。”   陆采盈早已爬了过去,扶起地上的谢易安痛哭道:“谢易安,谢易安。”   谢易安紧张眉头,他看向陆采盈,然后手掌向上,展开了拳头。   他的手心里正躺着那枚清心丸,上面还沾染着谢易安的血,他对陆采盈道:“快,吃了它。”   陆采盈摇头:“这药可以解百毒,一定也可以救你,你吃,你快吃。”   她拿着那药丸要塞进谢易安的嘴里,谢易安浑身剧痛,稍稍动一下就好像五脏六腑似乎全都被人用手紧紧地攥住,然后用力挣断。   他握住陆采盈的手,用尽力气将药送入她的口中。   陆采盈被迫吃下药丸,伴随着一股腥甜,那药滑入了她的喉咙。   谢易安松了口气,陆采盈拼命咳嗽,想要将药吐出来,可谢易安握住她的手,对她摇了摇头。   陆采盈霎时泪流满面,红了眼。 第107章 互通  他们的心比任何时候靠得都近。……   陆采盈连忙喊道:“快来人, 太医,太医。”   谢子谦早已喊了太医过来,曹白生因为一直跟着谢易安, 此时更是第一个冲了过去。   他给谢易安把脉,谢易安对他道:“你给采盈看看,那清心丹是真的还是假的?”   他的声音都有气无力, 陆采盈何时见过如此虚弱的谢易安,心更痛了。   曹白生赶紧给陆采盈看了,然后对谢易安道:“小王爷,药是真的, 陆姑娘基本无碍。”   肉眼可见,谢易安精神为之一松,人更加无力。   陆采盈被他带的倒在了地上,见他到此时此刻却在为自己着想, 陆采盈大恸。   她强迫自己冷静, 然后对曹白生道:“曹大夫, 救他,救他。”   曹白生赶紧用了金疮药, 有拿出随身携带的银针扎入他的三大穴位之中。   陆采盈看着谢易安的血流了一地,自己的身上也全是他的血, 她的眼里仿佛映着血雨。   她哽咽道:“你干什么要这样啊,值得吗?”   谢易安神色越发萎靡, 却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抬眼道:“值得, 你没事就好。”   田无柳看着谢易安,眉头一皱道:“是我来迟了吗?”   秦王道:“不迟,皇帝被皇后杀了,大皇子与二皇子也死于非命, 现在皇城混乱,你来正好可以帮忙稳定人心。而且宁儿答应过你的我一定会办到,之后会为你正名,洗刷冤屈。”   谢易安撑不住了,秦王妃哭得双眼通红,秦王勉强忍着悲痛处理接下来的事。   趁着文武百官都在这里,秦王将此次的事情简单做了说明,并且说出当年誉王逼宫谋反的真相。   本来已经有了烈同寒与齐公公的证词,皇后突然醒了过来,她疯了,指着死去的谢鸿玉打骂,骂他不顾夫妻情分,骂他要不是当年两人合谋,她娘家又出力为他策划谋害先帝,暗杀秦王一家,嫁祸给先太子,他现在怎么可能是皇帝。   她一直在骂皇帝,又将之前的事全部都抖落出来这下众人更是想知道,当年皇帝叛乱的细节,也知道原来先帝当时真的是要废除太子,然后秦王为储君,为的就是之后皇位能传到谢易安的手中。   这话从皇后口中说出,没人不信了。   秦王顺利成章接管了皇城,暂时不立太子,只等先处理完这次内乱再说。   众人后来才知道,原来田无柳是朝中的将军,秦王妃父亲的下属,因为不满皇帝谋反,酒醉说了几句,被皇帝盯上,诬蔑他们谋反,抄家灭族,近亲流放。   田无柳被秦王妃的父亲救下,他逃出去之后去了清宁做匪,后来谢易安去剿匪,在清宁相见,被谢易安说服,答应出山,所以才有了这一次他带兄弟赶来京都之事。   秦王自是感谢他,也应承之后为他正名,然后让他重新做回将军。   那些之前碑皇后笼络的人此时也都乖乖地向秦王低头,虽说现在还有两个皇子,谢子谦和四皇子,可是大家都看得出来,他们还不够分量与秦王想抗衡。   秦王现在不仅有谢易安之前已经掌握的兵权,而且杭天志也已经被收服,而且杭天志也不是什么反贼,大家知道了他的真实身份,他竟然是多年前韶元明大学士的孙子,而那个陆采盈也是他的孙女,他们来自真正的书香门第,众人看向他们的眼神由之前的戒备、轻视到现在一下子有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   要知道当年大学士不说桃李满天下,但是京都中都以得到韶元明的指导为荣,现在见到他的后人,都忍不住想要帮扶。   除了杭天志之外,田无柳带来的人也不可小觑,兵马司也已经尽归秦王手下,现在秦王执政没人敢说不字。   不过秦王仁义,他并没有动谢子谦和四皇子,反倒对他们还像以前一样当作皇子看待。   谢子谦本就无意皇位,这下听到皇帝登基的真相和做过的许多阴险之事,他只觉很是羞愧,甚至无法面对皇叔和兄长。   也是现在,他与当年的兄长似乎换了个位子,他才能体会到兄长这么些年来是多么的不容易。   如果兄长真的以后会登基为帝,他想自己也不会有任何的意见。   他现在也不求别的,只要兄长能够醒来。   谢易安已经昏迷三日了,这三日他曾去看过几次,兄长气息微弱,几次都差点没了心跳,是几位太医联合施救,他才能保持着微弱的呼吸。   他现在命悬一线,一只脚已经踏入了鬼门关。   皇宫上下笼罩在悲伤的气氛之中,大家都有些担心谢易安伤得那么严重,恐怕是凶多吉少。   这三天,陆采盈一直守在谢易安的床边,哪里也没去过。   她的毒已经解了,可是谢易安一直陷入昏迷中,她不禁一次又一次地呼唤系统,想要问清楚,现在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男主跟女主彻底是不可能了,难道这就是她逆转剧情的后果吗?   可她绝非有意,她一直在按照原著走剧情。   如果起因真的是她,她愿意重来一次,一定会更加扮演好角色,不让谢易安喜欢上自己,这样他就会跟温皓月在一起,成为意气风发的摄政王,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就连呼吸也是微弱的。   可是一想到要放弃谢易安,她的心就像被挖走了一块一样,空荡荡的。   陆采盈眼泪都快流干了,她现在才发现原来自己早已经喜欢上了谢易安。   她再也无法欺骗自己,不知道从何时开始,也许就在之前的相处中对他动了心,后来他一次又一次的为自己付出,不顾自身的安危,就算被自己拒绝,也执拗地要对自己好,那落日的余晖中他落寞的身影,随风飞舞的红色发带,那日凤台阁中,他强硬地照顾自己,得了疫病之后却又悄无声息地离去,再到这一次,为了那粒救命的药丸,他眼也不眨地捅伤自己,她终于破防了。   之前她刻意回避的事,此刻避无可避,如果现在谢易安醒来,她愿意告诉他自己的心意,只要他能醒。   清晨,守了一夜的陆采盈,撑不住多睡了会儿,却做了一个谢易安吐血而亡的噩梦。   她从噩梦中醒来,心跳迟迟不能平静下来。   原来做噩梦是这样难受,那谢易安之前,几年、十几年就是在这样心悸、惊惧中过来的?   她不由地更加心疼谢易安了。   她坐起来,准备像之前一样先给谢易安擦擦脸,润润唇。   可她却对上了一双清明的眼睛,她日日渴望这双眼睛睁开,像以前那么看着她。   可现在他就注视着她,陆采盈却疑惑了。   一时间她只以为在做梦,她眨眨眼,谢易安的眼睛依然没有闭上。   她伸出手想要像以前那样捏一捏谢易安的脸看看是不是做梦,可这次她不敢摸上去。   谢易安艰难地抬起手来抓住陆采盈的手贴住自己的脸,然后道:“确定了吗?是梦吗?”   他声音嘶哑,陆采盈像是一下子被按动了开关一样醒了过来。   她眼睛顿时红了,嘴巴一张一合,嘴唇都因激动而微微哆嗦。   她想说不是梦,想说你终于醒了,我等了你好久,可是她只说了一个字“谢”,立马哽咽得再也说不出话来,只一个劲儿的哭泣,泪如雨下。   谢易安还从没见到陆采盈哭得这么厉害过,以前她倒是也是哭过,但是她经常演戏,但是现在他知道她是真的难过,几乎要把自己哭抽过去。   谢易安尚且不能大声说话,他微微吸气连肺都是疼的。   他强忍着道:“别哭了,我这不是醒来了吗?”   陆采盈想要抱抱他,可是他身上全都包扎着纱布,她怕弄疼了他。   谢易安紧紧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深切的看着她,眼睛眨也不眨。   陆采盈双手捂住谢易安的脸,他的脸有些凉,她的手却是热的,热意很快让他的脸也染上了她的温度。   陆采盈无声哭泣,泪水一直往下流,滴落在谢易安的脸上。   那泪是烫的,似乎渗入了谢易安的血液,他的心也开始疼了。   谢易安轻声道:“别哭了,我本来还没好,待会儿可能又要晕过去了。”   陆采盈急忙收住自己的泪水,想要朝谢易安露出一个笑来。   可嘴角那刚刚扬上去,又委屈弯下来,变成了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来。   谢易安也是很心疼,他问道:“我睡了多少天?”   陆采盈鼻音甚为浓重:“三天。”   “三天呀,”他看着陆采盈,“你一直在我身边守着吗?”   陆采盈点点头,谢易安笑道:“从来没见你这么乖,怕我死了吗?”   陆采盈听出来他想调侃一下,放松她的心情。   可是这会儿没有开玩笑的心,她道:“是,我怕你死了,很怕很怕。”   谢易安愣了一下,然后道:“不会的,我还有很多事没有做,怎么会轻易死了。”   陆采盈抿下唇,此时侍女们已经将太医们叫了进来,看到谢易安醒来,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曹大夫也在,谢易安看一眼曹白生,曹白生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谢易安神色凝重,却又瞬间放松下来。   太医们给谢易安诊脉,他们说谢易安是度过了最危险的时候,以后只要保持平静的心慢慢休养,应当会好。   谢易安道:“你现在听到了,他们说我不会有事,不会这么快入黄泉,可能阎王爷也觉得我难伺候,不想收我。”   陆采盈道:“没事就好,你不知道当时我真的很怕。”   “我知道。”   陆采盈看着他:“如果有下次你千万不要再这样做,你不要拿自己的命来赌,万一你赌输了,那真的没了。”   “不,如果再有下一次我依旧会这样做。”   陆采盈生气:“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死了,我该怎么办?是你要我等你的,难道我就只能等来一具尸体吗?以后我一个人该怎么活下去?”   她冲动之下将自己的心里话说了出来,谢易安先是惊讶,而后脸上现出笑意来。   陆采盈说完才发现不对,可是这会儿她也不再掩藏了,直视谢易安,谢易安更加惊讶。   陆采盈此举让他心中浮出一个想法来,陆采盈是真的喜欢自己。   “你放心,如果你没有吃下这颗丹药,中毒而亡的话,我想我也不会苟活于世。”   谢易安声音很轻,但是却又那么坚定,有过几次同生共死的经历,陆采盈已经完全确信他说得出做得到。   只是现在看着他,她心中很是酸楚。   她主动握住谢易安的手,什么话也不说了,只是静静的看着他。   此时两人皆都明白了彼此的心意,虽然静默无言,但无声胜有声,他们的心比任何时候靠得都近。   谢易安醒来的消息传了出来,秦王和秦王妃赶紧来看,又跟谢易安说了一会儿话。   不过谢易安精神还不太好,他们也只敢待一会儿便不舍地离开,让谢易安休息。   谢易安见陆采盈也是十分疲惫,便让她回去休息。   陆采盈还有些犹豫,谢易安道:“我没事了,放心。”   得到这样的话,陆采盈才去睡了。   她走了之后,谢易安脸上的笑容淡了,他问曹白生道:“怎么样?”   曹白生道:“小王爷的体内的毒素已经扩散,之前我们说过皇宫内有一枚清心丹,你用了之后便可解毒。可是现在丹药已经没有了,如果一个月内找不到解药的话,怕是……”   谢易安当然能够听得出他话里的意思,他道:“一个月能够配得出来这解药吗?”   曹白生头压得更低了,实在是这毒太过诡异,上次孟安义刺中小王爷,匕首上居然淬毒,当时他就觉不妥,可是小王爷不让他跟任何人说,他只好日日泡在医馆里研究。他做出许多药丸,但是也只能够勉强压制一下毒性而已。本来抢到清心丹就没事,可是没想到世事无常,这枚丹药用在了陆采盈的身上。不仅如此,他还一连捅了自己十几刀,毒素扩散了,他是能够再活一个月,找不到解药的话,怕这次真的不行啊。   谢易安闭上眼睛再次睁开的时候让曹白生出去,然后叮嘱他到此事不准告诉任何人,也不能让太医告知他的父亲母亲。   曹白生叹息一声,然后答应退出去了。   谢易安躺在床上那熟悉的冰冷感觉又再次袭来,自从上次中了毒,他每天都会遭受彻骨的寒,像是在数九寒冬的天气,泡在了千年不化的冰湖中,冷意钻入四肢百骸,渗入骨缝中,血液也仿佛被冻住了,是以他的脸色才经常都是苍白的。   可是他却想着,他会拿到丹药,能够登上高位与陆采盈在一起,可是天意弄人。   现在他铲除了敌人,再也没人能够欺辱他们,陆采盈也喜欢上了自己,可是他却只有一个月可以活了。   老天真的不公平。   他沉思了许久,心里有了决策,他以前以为自己可以对陆采盈一直好下去。   可现在呢,他知道这是不可能了。   既然如此,他定然不能再耽误陆采盈。   喜欢本来是自私的,如果他是好好的,他一定不愿意放开陆采盈。   可是他不能让陆采盈对自己越陷越深,既然以后他会死,不能给她更好的未来那边,只好从现在开始,灭了两人的念想。   他下定了主意,而后默默的闭上了眼睛,心痛得无以复加,比当初的那十几刀扎在身上还要痛。   一颗泪悄然从他的眼角滑落,慢慢没入鬓发。   陆采盈这几日都去看谢易安,自从两人互通心意,每一天只是看着对方,空气似乎都是甜的。   她心情颇好,谢易安现在也慢慢能够坐了起来,她督促他按时吃药、用膳,他都乖乖照做。   一日,谢易安刚起来便要陆采盈兑现承诺,陆采盈一时还没反应过来问他道:“什么承诺?”   “难道你忘了吗?你说如果我能平安归来的话,我们便可以在一起吃顿饭。”   陆采盈这才想起来,吃饭当然随时都可以,可是――   她看着谢易安依然苍白的脸道:“你还没好,确定现在就要一起用膳吗?吃大餐吗?以后我们机会还多的是。”   谢易安却难得地坚持道:“我现在已经赢了。不想再等。”   他如此急迫,让陆采盈多看了他两眼,但想着他一贯也是这种争强好胜的性子便道:“好吧,那你等我。”   她进入膳房之后,想着他现在到底是不能吃大鱼大肉,只做了一些清淡的粥和其他好克化的点心,炖得酥烂的鸡肉、狮岭鲜蔬。   她给谢易安端到了床头,谢易安皱着眉头看完了这些然后问道:“这就是你口中所说的大餐?”   陆采盈笑道:“对,你也知道你现在还没有恢复好,自然不能吃些油腻重口味的东西,就先吃这些吧,好歹也是我亲手做的,等你的伤好了之后,我们在一起好好的吃一顿。”   谢易安一言又止,最后嘴角翘起点点头道:“好。”   他开始喝粥,陆采盈原本不饿只看着他吃,他却道:“既然说是陪我,那你也要跟我一块。”   他要给陆采盈盛粥,陆采盈忙道:“我自己来,你歇着,别乱动。”   她喝了些粥,谢易安表示自己想要喝点酒,被陆采盈拒绝了并严肃的批评了他:“好不容易才恢复了一些,千万要好好养着,怎么还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呢?”   谢易安听着她说话,丝毫不觉得厌烦,笑着说:“都听你的。”   陆采盈见他这样笑,有一些别扭地道:“怕是你以后就会嫌我烦了。”   “不会。”   他怎么会嫌陆采盈烦呢?他巴不得永远都能够和她在一处,他真的希望时光就停留在这一刻,可是想到自己自己所剩无的日子,他神情黯淡。   陆采盈还以为他是没有喝到酒才不开心,想着之后可以酿些酒,等他好了再一起喝。   谢易安的身体看着像是一日好似一日,陆采盈心里也是十分的高兴。   杭天志在京都内也十分忙碌,尤其是秦王为他正名之后,还赏赐了韶元明大学士之前的府宅给他之后,许多人上门拜访。   杭天志一开始还接待,后来不胜其扰关了门,对他来说还有比见这些故人更重要的事。   他想要将父母的坟墓迁到家乡去,两年了,这个想法一直在他心中,可是没有实现过。现在他有的是时间,可以着手办这件事。   陆采盈听说之后十分支持,打算等谢易安的伤彻底好了之后,便随哥哥一道回去。   谢易安醒来之后,谢子谦也去看过,两兄弟一开始相顾无言,后来还是谢易安打破了沉默,问他现在如何和未来的打算。   谢子谦只说自己以后想要离开京都,各处都去看看,自从上次去了榆中和洪启洲,他才知道天下之大,自己的渺小,他不想一直被困在京都。   谢易安知道了谢子谦的想法,他没有说太多,只说希望谢子谦暂时留下来,无论如何可以一个月之后再走也不迟。   谢子谦一下子想到了陆采盈,以为谢易安是在暗示他与陆采盈可能要尽快成亲,便答应了下来。   陆采盈想着谢易安不能喝酒,忆起以前他的日记上,写着他喜欢吃桂花糕,便特意做好了,端给他。   进去的时候,她看到谢易安弓着身子在咳嗽,她连忙进去将食盒放在一旁,为他拍背。   谢易安似乎吓了一跳,放起帕子,抬头问她怎么来了。   陆采盈吃惊地发现他嘴角有血迹,她忙道:“你流血了?怎么回事?”   谢易安顺着她的目光用手一摸,指尖是一抹刺眼的红,他却笑道:“这不是血,你误会了。”   “怎么不是血?”陆采盈抓起他的手,谢易安躲了过去,端起桌子上的杯盏道:“是玫瑰露饮的颜色。”   陆采盈看了看,杯盏里果然是红色的玫瑰露饮,还能闻到一丝甜甜的香味。   她松了一口气:“吓我一跳,还以为你又吐血了。”   “怎么可能,我现在已经大好了。”   “最好是。”陆采盈道,“你怎么喝起玫瑰露饮了?”   “药太苦了。”谢易安言简意赅。   陆采盈挑眉:以前谢易安可是从来不怕苦的,看来真的是这些时日喝药太多了。 第108章 确定 她大胆得让谢易安几乎目瞪口呆。……   她移开食盒, 端出一碟子点心来:“不过,不用怕,看我给你带来了什么?”   谢易安瞧了一眼, 居然是桂花乳糕,他一下子想起了顾乳娘。   他捏起一块放在嘴里,陆采盈问他:“味道如何?”   谢易安点头:“好, 你怎么想起做这个的?”   “你不是小时候就爱吃嘛,我想着你最近总是吃的清淡,又一直喝药,所以想做些点心让你能够多吃一点, 你喜不喜欢?”   陆采盈盯着他瞧,谢易安道:“喜欢,你也吃”   他递给陆采盈,陆采盈张嘴吃了, 一边吃一边说:“等你好了之后, 想吃什么都可以告诉我。”   谢易安点点头, 然后突然提到一件事:“我听说你哥要回去迁坟?”   “对,让祖父他们落叶归根。”   “你也应该要去吧。”   “要去的, 但是我打算等你好了之后再跟我哥一起走。”陆采盈又吃了一块。   谢易安沉吟道:“我觉得你还是现在就去比较好。”   “为什么,你的伤还没好呢。”陆采盈不解。   “我已经无碍, 而且有曹白生在这里,你也不用挂心。”   陆采盈道:“我问过我哥, 他说事情也没有那么急。”   “你哥是骗你的, 之前我同他在一处的时候,他跟我说过,他很久之前就像迁坟,不过身不由己, 现在可以好好地办这件事,他比谁都要着急的。”谢易安道。   陆采盈想了一下,她其实并不想现在就离开。   谢易安见她皱眉,劝她道:“我身边的宫人多,太医也都在此,不会有事,你就陪你哥去将这事办了,这已经快要成为他的心病了。”   陆采盈看着谢易安:“你真的可以吗?”   谢易安道:“当然可以,我可是战场上的将军,七岁那年还差点死掉,现在这点小伤对我来说能算什么?你忘了有一句话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吗?”   陆采盈道:“也是。”   他现在情况稳定,只要继续喝些药,便会无碍了。   只不过两人刚刚互通心意,这会儿就要离开,还是有些不舍。   谢易安道:“你是不是舍不得我?”   陆采盈白了他一眼,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谢易安眉眼漫上愉悦,他道:“我也不舍得,只是我们还有很长的时间不是吗?”   陆采盈道:“那好,我过几日出发。”   “不好,你明日就出发吧,此事越早越好,你越早办完我便能快些见到你。”谢易安道。   陆采盈觉得太着急了,谢易安让她多想想杭天志。   陆采盈道:“说,你是不是为了讨好我哥,才这么急着办好这件事?”   谢易安看向陆采盈,眼中有着浓浓的不舍:“是,按照我的身份应该要好好地讨好他才对。”   陆采盈假装没有听懂他话语里的意思,再次拿起两块点心,分别塞进他们的嘴里,然后道:“就你会贫嘴,我明天真的走了啊。”   谢易安点头,他注意到陆采盈嘴角有些点心屑,伸出手来为她抹掉。   他的指尖冰凉,陆采盈惊讶握住他的手,手也是如此冰冷,谢易安看出她的疑惑道:“可能是最近天有些冷。”   陆采盈立刻往他的手上哈气,想让他热一些。   谢易安感受着手心的温度,闻到一阵茉莉的芳香。   原本只是单纯的想为她抹掉点心屑,可此时手指点在她的唇边,轻轻摩挲着,舍不得放开。   那一双清澈的桃花眼,眼尾微红含着无边的娇媚,她的唇粉红如樱,呵气如兰。   他不由地越靠越近,越靠越近,陆采盈察觉出他的意图,心也砰砰的跳起来,她脑子一片空白,不知自己该做何反应,干脆闭上了双眼。   谢易安眼看马上就要亲上她的双唇,却在距离一寸的位置生生停住。   他拼命忍住心头的悸动,然后亲在她光洁如玉的额头。   陆采盈额上传来一丝凉意,短短的一瞬,嗯,却像是有着无限的留恋。   她心头略有些失望,可是随即又为自己的这个想法而感到羞涩。   她睁开眼睛,只看了谢易安一眼便低下头,脸上如染红霞。   谢易安想好好地抱抱他,但他控制着自己什么也不做,只是到:“时间不早了,你先回去还要收拾东西。”   陆采盈点点头道:“是,我还要跟我哥说一声。”   她站起身然后道:“我就先走了。”   谢易安目送她,看着她慢慢走到门口,他突然喊道:“采盈。”   陆采盈转身,不解地眨眨眼。   谢易安心口很痛,他又很多话要说,可是所有的千言万语只化成了一句话:“你要好好的,照顾好自己,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要快乐。”   陆采盈皱眉,自己只不过是离开一段时间而已,谢易安怎么像在诀别一样,是不是生病的人都多愁善感?   她安慰道:“好,我知道了,你早点休息,别整日胡思乱想。”   谢易安点头,她看着陆采盈一点点地消失不见,喉头又是一阵腥甜,他再也忍不住吐出来。   曹白生忙进屋来给谢易安吃下药丸,看着谢易安缓过来,他算了一下,今日谢易安已经吐了七次了。   他道:“小王爷,你毒发越来越频繁,为何不告诉陆姑娘?”   谢易安摇头:“为什么要告诉她?我没几日可活,难道要让她在这里看着我离开吗?”   “在最后的时间跟自己心爱之人在一起,这是人之常情。”   谢易安并不赞同:“我只希望她能好就行了,我一个人痛苦就好,不要她也跟着难受。”   他已经算过的时间,从坟茔之处到他们的家乡,至少需要两个月的功夫能够完成,而那时他早已归西,陆采盈得到消息即使难过没有机会见他最后一面,也不会那么伤心。   他们两个是刚刚互通心意,只要时间长了,她定能放下忧伤。   她如此出色,可以能够找到合适的人陪她。   其实子谦就不错,他对采盈是一片真心,如果他们最后能够在一起,他虽然会嫉妒会难过,但是只要陆采盈开心也便够了。   曹白生见小王爷如此固执,叹息一声,小王爷真的是太痴情了。   谢易安的情况太过严重,很快被秦王妃发现,在她看见谢易安吐血之后,整个人差点崩溃。   谢易安知道瞒不下去,便将事情说了出来,秦王妃这才知道自己的儿子中毒且活不久了,她当即让太医们全力抢救,可是已然来不及。   她听曹白生说完全部,原来那清心丸是救命的关键,可是那药仅此一颗,已经被谢易安给了陆采盈。   秦王妃懂了,那日儿子已经决定将生的机会让给陆采盈了,他甚至没有丝毫的犹豫,不管是捅伤自己,还是让出解药。   她悲痛难当:“宁儿,难道你都不考虑你的母亲吗?你要是去了,你让我跟你父亲可怎么活?”   谢易安已经很虚弱了,寒冷和疼痛消耗了他大量的体力,他还笑着对秦王妃道:“母亲,是孩儿不好,下辈子还要再来报答你们的恩情。”   为了陆采盈,他如此无怨无悔。   秦王妃痛不欲生,可又毫无办法,她要找回陆采盈,让她陪着儿子。   可谢易安不同意,他不想让陆采盈知道自己中毒,更不想让她知道自己是因为少了那颗丹药而死,他不能让陆采盈下半辈子都在内疚中度过,他只想让她安静地生活。   他换母亲答应他,绝对不能去找陆采盈,更不能让她知道自己的死跟她有关系。   他吐血不止仍然在为陆采盈着想,秦王妃的心像被生生剜掉,只得答应儿子。   陆采盈回去的路上,总是心神不宁,好像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可她仔细想了想,现在朝廷稳定,谢易安也有人照顾着,一天天变好,他们这一路上都有士兵保护,哥哥也是满面春风,她想不到还有什么事会让她心慌。   可能是还惦记着谢易安,说起来,这才刚走几天,她已经十分想念他了。   她躺在铺着白狐毯的马车内,马车里烧着碳火,十分暖和,跟外面一个天一个地,这都是谢易安让人特意为她准备的。   她吃着点心,喝些温好的玫瑰饮,突然许久未说话的系统诈尸了。   【恭喜宿主完成女配逆袭任务,顺利成为女主。】   陆采盈吓了一跳,紧接着便是疑惑:“什么女配逆袭,我绑定的不是炮灰女配走剧情系统吗?走完剧情不就没有我的事了吗?怎么突然成了女主?你该不会是搞错了吧?   【没有错,宿主之前的确是炮灰女配,可完成剧情之后触发隐藏剧情,男主一步步喜欢上宿主,促使系统发生升级转换,现在宿主已经完全得到男主的心,正是完成女配逆袭任务。】   “你的意思是,我哥这条是支线,我因为触发了这条支线,延续并改变了剧情,男主喜欢我,这系统也升级成了女配逆袭系统?”   【是的,宿主。】   “你说我现在变成女主,完成了任务,你如何判定我成为了女主?”   【男主现在已经完全喜欢上宿主,马上就为宿主付出生命,系统判定任务圆满成功,可以发放奖励。】   陆采盈吃惊地道:“你说什么?男主为了我付出生命?”   【是的宿主,男主已经快死了。】   “你胡说,他为什么会死?他不是已经快要好了吗?我走的时候他好好的。”   【宿主,男主是在上次救你的时候被孟安义刺中,那匕首有毒。本来他可以吃了清心丹,可是他又把清心丹给了你,现在无药可医。】   “你的意思是说他早就中了毒,他为了救我而放弃丹药,现在就只等着死了吗?”   【是的宿主。】   晴天霹雳。   陆采盈差点要昏倒,她什么都不知道,谢易安居然为了她连命都不要。   她掀开车帘子,凛冽的寒风打在她的脸上,她急道:“哥哥,哥哥,快回去,快回去。”   杭天志不明所以,骑马过来,结果见她急如星火,问她怎么回事。   陆采盈心焦:“谢易安快死了,他快死了。”   “怎么可能,你听谁说的?”   “他中毒,他早就中毒了,是孟安义的刀伤有毒。哥哥,你管我怎么知道的,快回去,那再晚一点我就见不到他了。”   见陆采盈急得直跺脚,杭天志立刻让人转头望回走。   系统有不合时宜地响起来。   【宿主,任务已经完成,可以发放奖励。】   “奖励?什么奖励?”   【宿主不是一直想回家吗?现在就可以回去。】   回去,她终于可以回去了?   可以见到奶奶了吗?   的确回家一直以来就是她的愿望,是支撑她走下去的动力,可现在系统突然说她可以回去了,她为什么无法高兴起来?   她真的能够这样毫无牵挂的回去吗?   谢易安可是要没命了呀。   突然她想到系统说的奖励,她问道:“这个奖励除了回家,难道没有其他的吗?”   【商城里可以兑换成其他的东西,不过宿主只能兑换一个。】   它调出了一个商城,陆采盈输入了清心丹,上面果然出现了。   “我要换这颗丹药。”   【宿主想好了吗?你真的要兑换清心丹?允许系统提醒你,一旦你兑换之后,便再也无法回家,只能留在这里。】   陆采盈想要说确认,可是又想起了自己的奶奶,如果自己回不去,奶奶该多难过。   可是谢易安为了自己一次又一次的涉险,系统以及说了他快死了,而且无药可救,只有这商城里的清心丹能救他。   现在怎么办?一边是奶奶,一边是谢易安,她陷入了为难。   “谢易安现在情况到底怎么样?”   【今日吐血十次,脉象虚弱,只有五日可活。】   五日,如果她现在赶回去,需要六天,再犹豫下去,谢易安可能根本等不到手里的这颗药。   她不能就这么让谢易安丧命。   “确认兑换。”陆采盈道。   【兑换成功,回家通道关闭。】   陆采盈听到这个身体虚脱一般倒在了马车里,而她的手上出现了一个盒子,盒子里恰是一颗清心丹。   她立刻让杭天志赶了回去,一点儿也没耽误。   快到京都的时候,她弃了马车,与杭天志一道骑马就入了皇宫。   她到的时候,谢易安已然快要咽气。   他脸色苍白,眼睛无神地躺在床上,秦王妃在一旁哭得不能自已。   而他双手交叠在小腹上,手里握着一个荷包,是陆采盈一年前让小禾绣的,已经破损的荷包。   他的枕边放了几片菩提叶,还有一幅她的小像。   陆采盈只看一眼便心如刀割,眼泪立刻流了下来,谢易安至死都惦记着她,拿着与自已有关的东西。   秦王妃见到陆采盈,还以为她是来见谢易安的最后一面,她哭道:“采盈,你来了,宁儿他最想见的人就是你啊。”   陆采盈一路上听系统说谢易安快不行了,可是没想到会见到这样憔悴的他。   他面色苍白如纸,身体如冰一样。   她来不及悲伤,对秦王妃道:“王妃,我这里有药,一定能救他。”   她赶忙将药塞进谢易安的嘴巴里,同时又拿药水给他顺了下去。   秦王妃看着儿子吃下了那颗药,心里又重新燃起了希望。   她与陆采盈两人互相扶持着,焦急又紧张地等待着。   陆采盈问系统,这药到底是不是真的,有没有用,得到系统的肯定回答之后,她才勉强稳住心神。   王妃也很疑惑,可她不敢多问,现在这颗药是救命稻草,是他们的希望,她不敢问出来,打破幻想。   陆采盈他们等了半个时辰,曹白生和其他几位大夫轮流给他把脉,终于曹白生道:“这药有用,小王爷他脉息慢慢变平稳了。”   果然可以。   秦王妃喜极而泣,打扮身子软在了椅子上。   陆采盈扶着她,也是松了一口气,这个时候秦王妃才想起来问:“采盈,这药你从哪里弄来的?”   陆采盈只道:“机缘巧合得到的。”   她没说再多,王妃也没有多问。   现在只要儿子能够醒来,她什么都不计较。   秦王妃被人扶到一旁的偏殿休息,陆采盈虽然很累,可她却不想歇着。   她找到曹白生,问清楚情况,然后从他那里得知,谢易安自从中毒之后,每日身体都要遭受极寒之苦,这也是为什么他会脸色苍白,身子冰凉的原因。   不过他一直都是忍着的,并没有让任何人知道。   后来没了清心丹,他又因为伤势严重毒液扩散,他经常呕血,但他也让瞒着任何人,尤其是不让陆采盈知道。   陆采盈听完之后,想起他苍白的脸和微凉的手指,还有那次他嘴角的血渍,他骗自己说是玫瑰露饮,其实那时候他背地里不知道吐了多少次血了。   偏偏自己被瞒在鼓里,什么都不知道。   她看着躺在床上的谢易安,又气又心疼。   过了一个时辰,谢易安终于睁开了眼,看到陆采盈的那一刻,他十分震惊。   陆采盈道:“是我,我回来了,你不是说让我办完事之后就回来找你,你不是说要等我吗?你个骗子,你居然打算抛下我,自己一个人走,你还不让我知道,你难道就想看着我知道你去世的消息之后,一个人痛苦的生活吗?”   谢易安感觉自己身上有了力气,他还以为自己是回光返照,忙道:“你怎么回来了,谁告诉你的?”   “你管谁告诉我的呢?”   “你别哭,我马上离开人世,不想让你知道是为了你好。我的刀伤越来越严重了,我是让曹白生瞒着你,其实你不看着我走,不是很好吗?”   “你还在骗我,什么刀伤,你早就中了毒了,你为什么不告诉我?那颗清心丹明明可以自己吃掉,你为什么要让给我?”   谢易安没想到她什么都知道:“是曹白生告诉你的吗?我没有中毒。”   “还要骗我?难道真的要我生气,要我赔给你这条命你才愿意说实话?”   谢易安咳嗽两声,无奈道:“不要,我之所以瞒着你就是要你好好的生活,不要内疚。我喜欢你,想看到你越来越好,而不是因为我而变得差。在死前我能够见到你一面,已经很高兴。”   死前?   谢易安还以为自己一定会死,哦,他不知道自己吃了药。   可是即便他以为自己没救了,还在为自己着想。   陆采盈看着他,突然紧紧抱住了他,然后直接吻了下去。   谢易安大吃一惊,可陆采盈不管不顾,陆采盈啃咬nian mo,攻城略地,大胆得让谢易安几乎目瞪口呆。   可他很快反客为主,抱住了陆采盈。   两人依偎了好一会儿才放开彼此,陆采盈气喘吁吁道:“你现在知道了吧,我喜欢你,我愿意跟你在一处,我不要你这样为我好。什么叫做为了我好,只有我觉得好才是好,你这些我不接受。”   谢易安既无奈又欣慰,他道:“可是我马上就要死了,你该怎么办?”   “呸呸呸,谁说你会死,你已经吃了药,现在好的很,以后你要对我负责。”   谢易安皱眉,仿佛没有听懂陆采盈的话。   陆采盈见他不应,上前揪住了他的衣襟道:“你听到我说的话了吗?你知道我放弃了什么吗?我……反正我最最重视的东西已经没有了,如果再对我不好,我来这里便没有任何意义,我做的这个决定也就只是个笑话了。”   她喉头哽咽,很是委屈。   谢易安当然见不了陆采盈这个样子,他握住陆采盈的手道:“我对你负责,什么责都负,只要你愿意待在我身边,不离开我。”   陆采盈眼睛红红,谢易安抱她在怀里,虽然不明白陆采盈失去了什么,但是他知道,那一定对她来说很重要很重要,因为他看清了她的眼神,委屈得让他心痛。   他本以为自己今日要死在这里,可是没想到,他不仅没有死成,反而还留下了陆采盈。   这真是一大幸事,是他这么多天来最高兴的一天。   谢易安被大夫宣布康复的那一日,朝廷上下全部都松了口气,他们本来以为谢小王爷一死,朝廷会再次动荡不安,可是没想到他毒也解了,人也重新站在了朝堂之上。   办了皇帝的丧礼之后,朝廷的储君大事终于被提上了日程。   国不可一日无君,在朝中肱骨大臣们的推举之下,谢易安成功登基,成为大晋的皇帝。 第109章 大婚  嫁给我吧。   谢易安登基那天, 陆采盈十分好奇登基大典到底是什么样的,也想去看一看。   不过听哥哥说,登基大典一般只有文武百官和秦王等人可以参与。   陆采盈失望, 可是没想到谢易安登基的这一天,一大早,府里便来了人, 李达特意带了一套给陆采盈量身定做的侍卫服,说是要接陆采盈去皇宫。   陆采盈还迷糊着呢,说她去皇宫做什么。   李达道:“姑娘不是想去看皇上登基吗?”   这一句话人陆采盈彻底醒了,这意思是说她可以女扮男装跟在谢易安的身边看他登基。   她当即洗漱, 穿上了侍卫服,出门一看,谢易安居然就在外面等着她。   她吃了一惊道:“你怎么就这么过来了,不怕宫里人找不到你急成一团?”   谢易安接过陆采盈的手与她一起进了马车内道:“所以我们要快些入宫。”   陆采盈很高兴, 问了许多谢易安登基的流程, 然后确定自己只要跟李达一样呆在他身边, 什么都不需要做,她安心了不少。   她随谢易安入宫之后, 郭青看到他们回来松了口气,然后便让宫女和太监伺候谢易安开始换衣衫。   陆采盈在一旁看着侍女为谢易安换上赤舄和素纱中单, 然后是织有四色纹章的c裳,双肩一左一右绣着日月纹章的玄衣、蔽膝、大带, 最后挂上了绶带和玉佩、玉环。   那玉质的冕冠就放在一旁, 陆采盈看了一下,只觉得很气派。   宫女正要将冕冠拿起来给谢易安带上,谢易安看着陆采盈道:“采盈,你来。”   陆采盈指着自己, 谢易安点点头。   陆采盈顿时兴奋又紧张,她还从来没有过给皇帝戴冕冠的经历,这多稀奇。   她立刻走上前去,双手捧起了冕冠,冕冠为赤色,上面有十二排的珠子,陆采盈给谢易安放在头上,谢易安微微低下头,让陆采盈好操作。   陆采盈拿到玉笄,从两边的孔插入发髻,然后掏出丝带,在谢易安的下颌为他系好。   谢易安抬头,她又仔细检查了一下,确定冕冠戴好,她拍拍手道:“好了。”   谢易安笑了,陆采盈看着谢易安穿好一整天冕服,如今就像换了一个人。   玄色的衣袍上绣着飞腾的龙,围绕着飞龙的是星辰和云雾,冕冠遮挡住他的视线,但是他看向自己微微一笑,陆采盈也不由地弯起唇角。   时辰已到,他们从皇宫出发,祭天地,拜祖先,然后在回宫来接受众臣的朝拜。   陆采盈看着谢易安一步步地登上高位,听着大臣们对他山呼万岁,她真心地为谢易安感到高兴。   她知道谢易安一路走来有多不容易,而今他不用再受人磋磨,可以想做什么便做什么,他的政治抱负马上就得以施展。   他身着红黑相间的冕服,居高临下,已经隐隐有了帝王的霸气。   这样的谢易安是陌生的,陆采盈就站在一旁看着他,谢易安察觉到了,他回头看了陆采盈一眼,眼睛里都是笑意。   他在逗陆采盈笑,陆采盈察觉到情不自禁地笑了。   其他人虽然有人看出不对来,但是这个时候没人去自讨没趣,戳穿他们。   谢易安登基后,开始论功行赏。他除了恢复了杭天志的真实身份之位,还封了他为平阳王,更是将洪启洲和凤台阁给了他作为封地,田无柳也恢复了大将军的身份。   百官听到这个封地的事都觉得过了,但是自然有支持谢易安的说了杭天志的事,谢易安此举意在补偿和稳定人心,大家便没再说什么。   他们倒也知道谢易安与杭天志的妹妹有情,不过让他们大跌眼镜得是,谢易安身为皇帝,竟然直接上门带着钦天监和礼部尚书去了平阳王府亲自给自己提亲。   当天还带了聘礼,百姓们也都惊了,但更多得是说他们的感情太好了,皇上如此作为倒想是毛头小子,百姓们觉得跟皇帝非常亲近。   平阳府内,杭天志看着喝茶的谢易安和几位官员,气不打一处来。   这事也太突然了,虽然之前他也曾提过这事,可他没想到谢易安会亲自上门。   这样的大事在京都都传开了,妹妹一下子就成为了京都内的焦点人物。   虽说他们互相喜欢,可他还是觉得谢易安此举怕是故意的,他这么一来,即使再有喜欢妹妹的,也不敢表露出来了。   杭天志虽然没有成过亲,但是他好歹知道这议亲的步骤,纳采问名都没有,谢易安就上门了。   虽然谢易安是皇帝,可杭天志依然是脸色不善。   谢易安当然知道大舅子不痛快,自己冒昧上门,还即将要娶走他的宝贝妹妹,他给杭天志作揖,杭天志站起来,皱眉看他。   谢易安道:“兄长见谅,今日冒昧,实在是我很心焦。我想快些迎娶丹灵过门,一日也等不得了。”   他放低了姿态,表明自己现在可不是皇帝,而只是想要成为他妹婿的人。   杭天志气消了些,但却道:“此事我还问过妹妹的意思,而且,太上皇与太后如何说?”   “他们自是无有不应,你知道的,我母后一向喜欢丹灵。”   这个杭天志倒是听妹妹说过,他让谢易安坐下,然后让人去通知陆采盈了。   谢易安是真的着急了,自从陆采盈说她为了自己失去了重要的东西之后,他便隐隐的有些不安。   这几日更是做梦,梦到陆采盈凭空消失,哪里都找不到。   醒来他便一阵后怕,所以他不想再等了,他怕梦会成真。   陆采盈得知谢易安来了,以为他是跟平常一样来看自己。   谁知小禾告诉他,谢易安是来上门提亲的,而且还带了许多聘礼。   这让陆采盈十分惊惊讶,她出来一看,果然见院子里都摆满了披红挂绿的箱子,里面都是绫罗绸缎、金银珠宝和古玩玉器。   陆采盈没想到谢易安来真的,她去到里面,看到谢易安和一旁的几位大人。   杭天志看到她来了道:“正好,丹灵来了,你跟她说吧。”   谢易安两人随即去花园之中,腊梅正在吐蕊,暗香幽幽来,偶尔被风吹来,飘落在陆采盈的肩头。   “说吧,怎么回事?”陆采盈问。   谢易安道:“就是,我想尽快迎娶你成为我的皇后。”   陆采盈听他直白地说出来,只觉得这样嫁给他有点快,在她看来两个人是刚刚开始谈恋爱。   谢易安道:“采盈,怎么会太快,从我们相识到现在已将近三年了。”   是快三年没错,可是之前他们好像一直都对彼此无意吧。   谢易安还想说服她:“韶华易逝,我们经过太多磨难,好不容易在一起,我不想再发生任何的变故,”他犹豫了一下,然后道,“如果不成亲,我总觉得你可能会随时离我而去。”   陆采盈没想到他会有这种感觉,她暗道:我倒是想离开,可是我现在也没办法离开了。   谢易安见她又不自觉陷入了沉思之中,心里很不踏实,他上前握住她的手道:“答应我吧,做我的皇后好不好?”   陆采盈回神:“你现在是皇上了,你说我是皇后,那你以后是不是还会有其他的妃子?”   “不会,我以前说过,如果我会娶王妃,你是我唯一的正妃,现在我成了皇帝,你也只会是我唯一的妻子,唯一的。”   他的话让陆采盈的心中有了些许的安慰,她皱眉,如果她现在答应了,那么自己的事情该不该说?   她犹豫了许久,谢易安就一直看着她头皱起又松开,松开又皱起,像是有很为难的事情,他的心也不由得提起来,然后问道:“到底有什么事情,你可以什么告诉我,相信我。”   陆采盈想着既然已经决定坦诚,而且都谈婚论嫁了,无论如何她也不能将这么大的事情瞒着他。   “好,我把这个事情都告诉你,但是你听完之后不要害怕。”   害怕?什么样的事情会让他害怕?   “你说吧我听着,只要不是离开我,我想没有什么能够让我害怕的。”   陆采盈笑了一下:“其实你的感觉没有错,我之前的确是有机会离开这里的。”   谢易安立马紧张起来,抓住了陆采盈的手。   陆采盈道:“你不用抓得这么紧,我又不会跑,我已经失去了那个机会了,还记得你之前问过我什么男主女主吗?其实我来自一个异世界,你就是这里的男主。”   她将自己的事娓娓道来,谢易安听着表情凝重起来。   陆采盈说他是话本里的人物,喜怒哀乐皆被所有人看到,这实在的荒谬。   她发生意外,从异世界穿过来,成为“陆采盈”,只是来扮演好这个角色,时机成熟就可以回去。   更离谱得是,温皓月是原来的女主角,按照她的说法,他跟温皓月是一对,在这个世界里原本温皓月嫁给太子,生下儿子,他为了温皓月杀了太子,成为摄政王,辅佐温皓月的儿子成为皇帝,而他跟温皓月也一直在一起。   多么的荒谬。   谢易安一开始不信,可渐渐地他发现陆采盈说了很多他以前的事,有些甚至是只有他知道的小事。   他很是惊讶,陆采盈道:“这些都是我在小说中看到的,包括你跟温皓月的感情发展。其实本来在你将我赶到别院之后,我就应该消失,这样剧情就会正常发展。可是我触发了隐藏的剧情,出来了小说本来没有的人物,就是我哥。所以系统升级为女配逆袭。”   陆采盈看着谢易安:“也就是说,你对我产生了感情,所以我变成了女主。在我跟哥哥回去迁坟的路上,系统告诉我,我可以回家了,但是我知道你中毒之后,没办法这样走。你不是好奇清心丹是怎么来的吗?是我在系统提供的商城里用回家的机会换来的。”   谢易安懂了,她做了很大的牺牲。   他握得更紧了。   这个秘密陆采盈瞒了很久,如今说出来她倒是轻松了。   她道:“现在你知道为什么之前我一直要推开你,把你跟温皓月凑成一对了吧。其实那时候我也能感觉到你对我的不同,可是我为了回家,不能让你们分开,我得让你们在一块。这里不是我应该待的地方。”   谢易安目光沉沉,陆采盈道:“我的事都说完了,你相信吗?现在有什么想问的?”   “你,你家里还有谁?”   陆采盈挑眉,然后道:“我有爸妈也有奶奶,但是我爸妈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离婚了,离婚就是和离,你知道吧。是我奶奶把我带大的,我奶奶年龄大了,我失踪不能回去,我怕她承受不住,我真的很爱我奶奶。”   陆采盈的声音低了下去,眼眶也慢慢地红了。   谢易安很心疼,他相信陆采盈,她是没有必要骗自己的。   他也很重视自己的家人的,所以知道家人对他们来说有多重要。   正如她所说,她从异世而来,人生地不熟,只会更加想念自己的亲人。   这么久以来,可能支撑他坚持下去的信念就是回家。   如果没记错的话,陆采盈刚来的时候,正是她投湖自尽被救上来的时候。   那时她可谁都不认识啊,怪不得那次在花园里她会将子谦认成自己。   可是她那么怕,却还是压下了自己的恐惧和对家人的思念,被迫扮演“陆采盈”。   他原本以为自己了解陆采盈,知道她在王府受的苦。   的可是他今日才发现,原来陆采盈承受得那么多。   她初来王府的日子一定比他想象的还要难熬,除了在王府里被人欺负,没有人心疼之外,她真正的孤独是没有一个人懂她,这里每一处对她来说都是陌生的。   可是如果现在放她回去,他无法承受失去她的痛苦。   他忍不住抱住陆采盈道:“对不起,原谅我的自私,但是别离开我。”   陆采盈原本以为他听到自己说的话会有所怀疑,可是他的第一个反应却是不让自己离开他,关于异世界的事,他似乎全都不在乎。   “你这样就信了,万一我是什么妖魔鬼怪呢?”   “你不是,即使是,我也想把你留在我身边。”   陆采盈听了想笑,她反手抱着谢易安道:“我现在即使想走也走不了,又怎么会离开你。”   谢易安听到她这话稍稍安心,但是随即又听出来,其实还是想去见自己的家人,只是为了自己,她留了下来。   他下定决心,自己以后要对陆采盈更好。   陆采盈答应了谢易安,谢易安十分高兴,杭天志看到谢易安的脸就知道他如愿了。   他也没有发对,毕竟他们都一起经历过这么多,妹妹的心思他知道,谢易安也是将妹妹看得很重的,把妹妹交给谢易安,他放心。   谢易安催促钦天监官员赶紧算日子,本来算出好日子是在下一年的六月初六。   可谢易安等不了那么久,便让他们再重新选出一个日子来。   钦天监有给出三个日子,谢易安直接定了腊月二十八,可是这离腊月二十八也就只有一个多月的功夫,时间怕来不及。   可谢易安一锤定音,只要这个日子。   没有办法,皇宫上下立刻忙碌起来。   太后也觉得时间太赶了,可是谢易安执意要快些成亲,她也只好尽快安排。   她让人赶制嫁衣和皇帝大婚要用到的所有东西,许多人为了得到新皇的认可也是使出浑身力气来做事。   陆采盈也没有闲着,她即将成为母仪天下的皇后,有一些规矩的必然还是要知道的。   太后派人来教教她,陆采盈原本还有些紧张,怕自己遇到了特别严肃的嬷嬷。   谁知道太后派来高嬷嬷,那她就不怕了。   高嬷嬷看到她也是高兴,但是该教的规矩依然要教,她让陆采盈练习走路,说话做事等等,陆采盈练了一个时辰就要喊累,高嬷嬷本来脸绷着,可是陆采盈随便撒个娇她就受不住,只好让陆采盈休息。   每当这时,小禾就拿出早已备好的奶茶给嬷嬷,嬷嬷吃着里面的烧仙草,对陆采盈更喜欢了。   陆采盈只花了十日的功夫大概都学会了,她作为新娘,要绣一套衣服给新郎。   陆采盈不擅长女红,她只做了简单的里衣,绣了一只荷包和帕子,其他的都交给了小禾。   日子过得非常快,在快要成亲的第三天,谢易安来送轿前担,这些在皇家其实并不用,可谢易安知道民间有这个规矩之后,特意上门来送。   杭天志一眼看出他的企图,却有偏偏留他喝了很久的茶才放他去见陆采盈。   按理说新郎新娘成亲前,最好不见面,可是他想见,也没人拦得住。   看到陆采盈之后,他便要带陆采盈出去,陆采盈问他道有什么事,他直接拉着陆采盈上了马车,去了新的佛塔。   陆采盈下了马车,看到这建造了九层的佛塔,佛塔最上面亮堂堂的,似乎燃着烛火。   “这是?”   “先帝造的佛塔,本来他还想继续建下去,我觉得劳民伤财,便让工部撤了人,只保留了这座佛塔,上去看看。”   谢易安朝陆采盈伸出手,陆采盈牵着他的手上了佛塔。   每一层都打扫得十分干净,上面还绘着飞天的神佛,或慈眉善目,或怒目圆睁。   陆采盈随着谢易安上到最后一层,看到蓝色的藻井,藻井上的绘图更加的精致,座上的观音也宛如活了一般。   观音像前放着一个双层的莲花灯,里面点燃着清澈的,散发着檀香的灯油。   这灯她见过,是长命灯。   只不过灯身是空白的,没有刻着任何人的名字。   “采盈,祖母叫什么名字?”   陆采盈回头,看到谢易安拿着笔,旁边摆着朱砂,正欲在莲花灯上写下名字。   “祖母的名讳?”   谢易安见陆采盈不说话,又问了一遍。   陆采盈吃了一惊道:“这长命灯你是为我奶奶点的?”   谢易安点点头:“我留下了祖母的孙女,可是却不能好好地孝敬她。我只能用这种方式,希望佛祖有灵,能够保佑祖母身体康健。”   陆采盈的心被触动,她说出了奶奶的名字,谢易安立刻写上,然后后面添了八个字“南山献颂,日月长明”。   陆采盈看着长命灯,莲花灯下,火光悠悠,她也希望奶奶可以好好的,一直好好的。   谢易安见陆采盈难受,伸手揽着她的肩,陪在在这里静静地站着,一站就是一个时辰。   谢易安回去之后,府上又来了人,这次是谢子谦,他是来给陆采盈送贺礼的。   他送了一对羊脂白玉的玉瓶,瓶体通身无瑕疵,泛着柔和的光泽,一看便是好物。   陆采盈说太贵重了,不愿意收,谢子谦却道,过几日便是她的大喜之日,他以后怕是不能再为陆采盈做什么,这是他的心意,不让陆采盈拒绝。   陆采盈知道谢子谦喜欢自己,可是自己毕竟对他只有朋友之谊,如此倒是辜负他一番情意。   她对着谢子谦说了声对不起,谢子谦却笑了。   他道:“你有何对不起我,这些只不过是我的事,以后我不会让自己的这些心思打扰到你,你也不要想那么多。”   陆采盈抿唇,谢子谦道:“那我们还是朋友吧?”   陆采盈道:“当然,我们一直都是好朋友,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似乎来到这里就是为了听她这一句话的,谢子谦如释重负道:“这样我就心满意足了,那我先回去了。”   他说完便离开了王府,陆采盈去送他,看他坐上马离去,只希望谢子谦以后也能好好的。   终于过了三日,皇帝大婚的日子到了。   一大早陆采盈便被拉起来上妆,她晚上兴奋,试了很久也没睡着,这会儿快要困死了,只能强迫自己醒过来,毕竟是自己的大事。   她睁大眼睛看着高嬷嬷给她开脸梳头,高嬷嬷见她好奇,还给她讲了下等会儿的流程和规矩,然后她又拿出来一对玉镯。   这是太后特意准备给她压箱底,怕杭天志是男子,没有这个意识。   陆采盈笑道:“我哥他早就准备好了。”   她示意高嬷嬷看她脖子上的宝石珠链,这是杭天志特意送给妹妹的。   陆采盈想起昨日杭天志的话:“你是我唯一的妹妹,我自然要给你最好的。”   这链子是他找了工匠做的,做工好,价值不菲。 第110章 洞房  我们洞房吧。   终于外面响起了声音, 杭天志已经在外面等了许久,此时进来看到陆采盈已经装扮好,明艳如烈日下的牡丹, 灼灼夺目。   他不由地多看了几眼,陆采盈从他的眼中看到了不舍,其实说实话他们两兄妹才相处了半年多, 她就要嫁人了,她也舍不得杭天志。   杭天志道:“没想到这么快你就要出嫁了,以前你还是一个这么高的小女孩,跟在我身后一直要跟我玩。我嫌弃你跑得快, 会跟别人一起,有时候还会把你放在家里,自己偷偷跑出去。可你也聪明,明明在家里玩得好, 我一出门, 你准知道, 立刻就跟了过来。我如果训你,爹娘就会过来要打我, 你便又哭着护我。”   陆采盈没想到以前他们以前还有这样的趣事,不由地笑了。   杭天志感慨道:“你笑起来的样子跟娘很像, 如果爹娘还在世上,看到你出嫁一定也会非常开心。”   陆采盈沉默了一下, 然后道:“哥哥, 我嫁的又不远,我们还能经常见面的,如果哥哥寂寞的话,不如赶紧娶一个嫂嫂来。”   提到这个话题, 杭天志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   他道:“今天是你的大喜日子,就不要说我了,哥哥希望你快快乐乐的,但是你要知道如果以后皇上欺负你或者让你不开心的话,你都可以告诉哥哥,哥哥定不会坐视不理,虽然他是皇帝也不能欺负你。”   好霸道的哥哥。   陆采盈笑了然后道:“哥哥,我知道了,我想他也不会如此的。”   高嬷嬷在一旁提醒吉时快到了,杭天志又看了看陆采盈,然后给她盖上了盖头,背着她一步一步地走到门口。   他的背很宽很广,陆采盈觉得特别踏实,他步子很慢,不及他平日速度的三分之一,陆采盈知道她哥想走得慢一点,舍不得自己。   她心中酸楚,低头悄声对杭天志道:“哥哥,你永远是我的好哥哥。”   杭天志听到笑了一下没有言语,陆采盈却看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泪光。   到了门口,凤轿已经在等。   杭天志放下陆采盈,让她上了轿子。   新皇大婚,排场特别的大,轿子前面由鲜衣怒马的锦衣卫开道,后面跟着礼部的官员,末尾则是兵马司的人。   整个京都的百姓都涌到道路两旁来看,甚至有人跪拜喊万岁,陆采盈悄悄掀起帘子,看到京都百姓们喜气洋洋的脸,自己也由衷地高兴。   很快到了皇宫,陆采盈下了轿子,她由宫人扶着下来,正要接过那个红绸,红绸不见,取而代之的事一双宽大指节分明的手。   谢易安,他怎么来了?   他应当在大殿等着自己才对呀。   她尚未问出声,就听谢易安轻声道:“我等了许久了,总算来了。”   所以,他是等不及自己跑来了吗?   陆采盈嘴角一弯,然后由着谢易安将她往前面带。   她看不见,可是也很安心,因为她知道自己可以相信谢易安,他会把自己带到大殿。   应该过了一炷香的功夫,他们终于到了。   礼官们望眼欲穿,此时见他们来了,便立刻放了礼炮,在司礼官洪亮清脆的声音中,两个人完成了三拜。   接下来陆采盈与谢易安又重新换的衣服,他们去了祖庙,拜了祖先,在先人面前确立了陆采盈的皇后之位。   之后返回宫中便开始行礼乐歌舞,大宴宾客。   陆采盈本来要回殿内等着,可小禾却指着其中一桌宾客让陆采盈看。   陆采盈看到那一桌都是花甲老人,他们衣着简朴,面对着满桌的佳肴,露出了笑容。   有一个老妪笑起来真的有她奶奶的影子。   她晃了神,小禾告诉她,这是皇上安排的。   皇上特意让人请了民间的老人来宫中赴宴,许多人不知道为什么,小禾只是负责将这事告诉陆采盈。   陆采盈却是明白了他的意思,奶奶是没法看到她嫁人的一幕,他找了这么多人来,就想让她能心里好受一些,他真的什么都想到了。   陆采盈看向谢易安,谢易安冲她点点头,很快又有人站起来敬酒,陆采盈便回了殿内等待他回来。   折腾了一天,陆采盈还是早上的时候用了些早膳,此时肚子也饿了。   不过她早听高嬷嬷说过新娘子不能再喜房里单独用膳,她趁高嬷嬷不注意,偷拿了床头上铺着的花生。   小禾道:“娘娘。”   陆采盈吓了一跳,还以为自己的小动作被高嬷嬷发现了。   可她一回头看到两个宫女端来了四菜一汤,她道:“这是……”   小禾笑着说:“娘娘,这是皇上吩咐她们送过来的,皇上肯定是怕娘娘饿着。”   谢易安真懂她。   陆采盈拿起筷子就想吃,旁边的高嬷嬷咳嗽了一声,陆采盈抬头可怜巴巴地道:“嬷嬷,肚子饿了,你也来吃?”   高嬷嬷无奈地道:“算了,算了,皇上都让你吃,老奴能说什么?”   高嬷嬷同意了,陆采盈放开肚子吃,顺便又夹了小包子给高嬷嬷,高嬷嬷没办法也吃了。   陆采盈吃得颇多,吃完休息一会儿,高嬷嬷指挥人给陆采盈沐浴更衣,重新上妆。   她脱下凤袍,换上了柔软轻薄的粉色衣衫,卸下了满头的珠翠,梳了分肖髻,只在鬓发上戴了绿色的发带。   陆采盈只觉得自己要解放了,那发冠好看是好看,可是实在太重了。   她坐在床上等着谢易安,一开始还能睁着眼睛,可她等了许久也不见谢易安回来。   睡意袭来,她靠在床边,没一会儿就困得直打瞌睡。   最后忍不住了,她躺在床上等。   她想着自己不能睡着,可她太累了,一整天为了不出错,精神绷得紧紧的。   这时候一放松,她就慢慢地进入梦乡。   小禾和宫女看到很惊讶,高嬷嬷也皱了眉头,帝后大婚,皇后却睡着了,这要是传出去可不是什么好事。   她正犹豫着要不要叫醒陆采盈,谢易安回来了。   ,他仍旧穿着龙袍,身上有一些酒气,进了门来,脸都是红的。   小禾护主,赶紧道:“皇上,娘娘她太累了,睡着了。”   谢易安这才发现陆采盈果然睡着了,床上的陆采盈呼吸平稳,睡颜甜美。   褪去了浓妆的她,恢复了本来的颜色,她的每一处无不让他喜欢。   “我现在就叫醒娘娘。”小禾道。   谢易安摇头:“不用了。”   他闻了闻自己的身上说:“朕要沐浴。”   宫女们忙伺候谢易安去沐浴更衣,他洗去身上的酒气,换了陆采盈亲手缝制的衣衫,虽说花纹简单,针脚也并不细密,可此时谢易安觉得那件衣衫也不如它。   他回到殿内,见陆采盈还没有醒,他让所有人下去,等到只有两个人的时候,他坐在床边,轻轻地为她拂去一缕发丝。   陆采盈只觉得脸上痒痒的,然后醒了,她一眼看到谢易安道:“你怎么来了?我哥说我们成亲之前不能老是见面。”   谢易安笑了:“今天是我们成亲的日子,你哥管不到我们了。”   陆采盈反应过来,她赶紧坐起来,这样一打量才发现自己原来是在宫里。   她捶了一下自己道:“我怎么睡着了?”   “干嘛打自己,这是皇宫,以后就是你的家,你在自己的家中自然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你想睡就睡,不想起就不用起。”   陆采盈眼睛含着笑意:“你越来越会说话了,对了,你饿不饿?我刚刚用膳,一定是酒足饭饱所以睡着了。”   “我不饿,你要再吃些东西吗?”   “你不饿,我想起来了,你在外面跟他们吃过了,那我们现在要做什么?”   谢易安轻笑一声,陆采盈被他笑得皱眉,然后发现自己说了傻话。   他们成亲了,现在又在一个屋子里,接下来可不是要洞房了吗?   她赶紧低下头来,谢易安笑地更厉害的了。   陆采盈被他笑得脸都红了,嘴里嘀咕着:“有那么好笑吗?还在笑……”   耳边突然响起谢易安的低语:“接下来我们要喝交杯酒了。”   他口中的热气让陆采盈一个激灵,她赶紧道:“对对对,喝交杯酒,交杯酒。”   陆采盈赶紧下床亲自倒了酒来,他们一人一杯双手交叉。   谢易安道:“我们以后定能举案齐眉白头偕老。”   陆采盈点头:“嗯,和和美美不吵架。”   两人对视一眼,共同饮下杯中酒。   这酒还有些辣,陆采盈一口干完,顿时咳嗽不止。   谢易安赶紧给她拍了拍,然后又倒了杯茶水递给她。   陆采盈喝了好一些,对谢易安说了声谢谢。   她刚刚咳得满脸通红,此时红晕像冬日的点点梅花染在面颊上,格外的娇艳。   她喝了茶水,红唇润泽娇nen.   谢易安不自觉一直盯着陆采盈看,陆采盈刚把茶盏放好,可是没有听见谢易安说话。   她抬头见谢易安盯着自己瞧,她突然紧张起来,低头眼珠子乱瞟,可就是不敢去看谢易安。   成亲她是头一次,她心中分外地心慌。   十指交缠,心跳加速,甚至想要不管不顾地想睡觉算了。   谢易安慢慢靠近陆采盈道:“我们终于在一处了。”   陆采盈想嗯一声,可她的手指很快被谢易安按住,轻柔却霸道地拉开她的双手,然后与他双手交缠。   眼看他要吻过来,陆采盈心慌道:“灯,灯。”   谢易安一下子将灯打灭了,灯灭了之后,殿内更加安静,呼吸都听得清清楚楚。   陆采盈感觉到两人越来越近,他蒸腾的热气几乎要渗入到她的肌肤里。   她四周萦绕着淡淡清冷的松柏气息,她就像要面对一场暴风雨,浑身紧绷,手也不自觉地握紧了谢易安的手。   谢易安低沉的声音再次响在她耳边:“采盈,我们洞房吧。”   陆采盈的脸一瞬间爆红,甚至想说谢易安不害臊。   可她很快没有心思去想别的了,床幔落下,一床喜被抖头盖下遮挡了春光。   一夜春摇花碎,骤雨不歇。   第二日陆采盈睁开了眼睛,发现自己在谢易安的怀中。   谢易安闭着眼,手臂却牢牢地抱着她。   她抬头看着谢易安,他睡着的时候也是如此的好看,睫毛长长,就像婴儿的眼睫一样。   她悄悄凑近,在他的唇角亲了一口。   她一触即退,谁知抱着她的双臂突然收紧,谢易安亲了过来。   感觉到他越亲越激动,陆采盈艰难地推开他道:“你今天还要早朝呢。”   谢易安睁开眼,看着陆采盈,她脸上带着一抹胭脂色,神情带着一丝慵懒,鬓边的发丝却让她比往日多了一丝风情,真是越看越招人喜欢。   他现在深刻的知道为什么以前会有“从此君王不早朝”的事情发生,软玉温香在怀,真的让人不想离开。   可他知道早朝不能耽误,他起身,陆采盈想要起来,他却没让,对陆采盈道:“时辰尚早,你再睡一会儿。”   本来这新婚后的第一天,皇后是要伺候皇上穿朝服上朝。   可谢易安既然不让,陆采盈自然乐意当个咸鱼。   她看了下外面,此时天还未亮,外面还是黑的,而且很冷。   她裹紧了被子,突然觉得自己比谢易安要舒服。   自己可以继续睡,谢易安这个打工人还得去上班,嘿嘿。   谢易安穿戴好,然后又看看陆采盈,便去上朝了。   陆采盈打了个呵欠继续睡,她让小禾倒点叫醒她。   她是皇后,宫里没有其他的妃嫔,自然不需要让人来给她请安。   可她得去见太后,好在太后一向喜欢她,她们之间也不存在什么婆媳问题,以后相处会十分融洽。   小禾将她叫醒后,她洗漱一番用了膳。   几个宫女都是以前伺候过她的,知道她的脾气,此时看着她都笑嘻嘻的。   陆采盈纳闷道:“怎么了?”   小禾虽然没有成亲,但是也知道些事。   她悄声道:“她们在为娘娘高兴,娘娘昨日同皇上恩爱,日后一定能够诞下皇子。”   恩、恩爱?   难不成昨日她们都听见了?   陆采盈脸上发烧,心里暗暗吐槽谢易安,都怪他太能折腾了,害得她今天又累又困,还臊得慌。   几人见陆采盈害羞了,忙闭嘴不说。   陆采盈穿上宫装去见太后,太后一见到她就不住地打量,见她面犯桃花,不由地笑了。   她给了陆采盈一套贵重的头面,然后道:“这宫里以后就交给你了,皇帝也交给你,你们两个要好好的,如果他欺负你跟我说。对了,我这里还有一些招式可以教给你,你学的时间长了,定能超过他。”   陆采盈笑了,两个人说着话,太后还跟陆采盈抱怨,这当了太后事情比以前多,她都没几日清静日子。   陆采盈安慰她,没过多久,只听太监一声:“皇上驾到。”   两人齐齐朝门口望去,看到谢易安匆匆走进来。   “儿臣给母后请安。”谢易安行礼。   太后道:“皇帝倒是早,不过你连朝服都没换,就过来看哀家了?怎么以前在王府的时候,也没见你这么勤快。”   她看一眼旁边的陆采盈道:“你是来丹灵的还是看哀家的?”   “儿臣自然是来看母后的。”谢易安道。   他说完却瞄了一眼陆采盈,陆采盈被太后打趣得脸色微红,察觉到谢易安的目光,她微微抬头,两人目光相对,均情不自禁地笑了。   太后见他们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眉目传情,不由地乐。   她道:“好啦,安已经请过了,你们先就回去吧。”   陆采盈道:“不然我在这里陪一下太后。”   “儿臣也在这里陪母后。”   太后嫌弃地道:“行了行了,你们就别在这儿来碍我的眼了,我还要等会儿还要跟你父皇去园里逛一逛。”   太后赶人,两人只得出来。   还没走多远,谢易安便牵了陆采盈的手,陆采盈低声道:“后面还有人呢。”   谢易安道:“那又如何?你是我的皇后,我牵你的手,实在正常不过。”   陆采盈笑,他们身后的宫女一头个头更加低了。   “你们都离开,皇后的脸皮薄。”谢易安下令。   宫女赶紧后退,陆采盈一听就要打他,谢易安抓住她的手,左右无人,他低头亲了一下她的手。   陆采盈转过身不给亲,谢易安低头道:“怎么生气了?”   陆采盈不说话,他想了想道:“是不是我昨天晚上太孟浪,弄疼你了?”   陆采盈赶紧回过身,捂住他的嘴,瞪了他一眼。   谢易安拿下她的手,知道她面皮薄,他小声道:“对不起,第一次,没忍住,我们现在回去,我给你看一看。”   陆采盈皱眉:“看什么?”   谢易安咳嗽一声:“就看看有没有伤到你。”   陆采盈反应过来,更加羞了。   她捶打谢易安,谢易安道:“好,是我的不是,我认罚,我发誓,今天一定不会再弄疼你了。”   “认罚?”   “对。”   “怎样罚你都行。”   “嗯……”   “嗯?”   陆采盈一瞪,谢易安投降,问她道:“那你打算怎么罚我?”   “哼,”陆采盈冷哼一声,“罚你今天睡书房。”   谢易安没想到陆采盈这么“狠”,他道:“换别的吧。”   “不行,就罚你睡书房。”陆采盈抬头,下巴高高扬起。   谢易安想了一下,苦着脸道:“好吧。”   陆采盈见他不得意了,自己舒服了。   谢易安原本以为陆采盈是说着玩的,没想到到了晚上,陆采盈已经将他的被子放在了一旁的卧榻上,然后下巴一抬,示意他可以去书房了。   谢易安第一反应是不去,可陆采盈就那么看着他,他看靠近陆采盈道:“我们才成亲第二天,你舍得让我去书房吗?”   陆采盈道:“书房而已,又不远,再说皇上不是一向是君无戏言吗?”   她拉着谢易安,让他转了个面对着门口,谢易安要转身,她对李达道:“李侍卫,把杯子给皇上抱着。”   李达看了看谢易安,最后过去抱起了被子。   谢易安见是没办法让陆采盈改主意了,只好走到门口道:“我真的去书房睡了?”   陆采盈笑眯眯地道:“皇上慢走。”   谢易安被噎了下,他磨磨蹭蹭地刚踏出门槛,听到陆采盈在后面叫他:“皇上。”   谢易安立刻回头,满面春风道:“皇后?”   陆采盈道:“皇上,书房我已经让人给你添了两倍的碳火,夜里也不会冷的,放心吧。”   谢易安垮了脸,原本还以为陆采盈改变主意了,结果小丑居然是自己。   他悻悻到了书房,看了一会儿书后睡了。   可是这根本都睡不着,他刚刚成亲,晚上才刚尝过欢好的滋味,此时满脑子都是昨晚陆采盈娇羞的脸和动听的娇吟。   身子像是要冒火,他更难入睡了。   过了许久,他悄悄起身去了殿内。   陆采盈睡得好好的,突然间有湿热的吻落在自己的脸上,像是被大狗狗给舔了一下。   她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看到谢易安正抱着她一下一下地亲着。   她一下醒了问道:“你怎么过来了?”   谢易安被抓住,皱眉说:“书房真的太冷了,就是加了碳火也不行。你摸摸,我的手臂都是凉的。”   他的手臂贴着陆采盈,陆采盈被她冰块似的温度给激起了一圈鸡皮疙瘩。   谢易安忙道:“凉到你了,我给你吹吹。”   他哈了热气在陆采盈的手臂和肩头,结果这热让陆采盈更加发受不住,一下就想到昨日重重害羞的画面。   她赶紧拍开谢易安的手。   谢易安咳嗽两声道:“让我搬回来住吧,你听,我都咳嗽了。你也知道我的毒刚解很是怕冷的。”   陆采盈也是想起这件事,她有点犹豫。   谢易安赶紧道:“我保证什么都不做,你放心。”   他说完有睁着一双眼睛看她,委屈巴巴的,更像是被赶出去的大狗了。   陆采盈看他那个可怜劲想笑,其实她本来也只是说说而已,没有想到他真的会搬去书房。   虽然他现在又偷摸回来,但是也能看出来,他是尊重自己的。   她问道:“真的什么都不做?”   谢易安立刻点头,陆采盈道:“那好吧。”   话音刚落,谢易安立刻躺下来,抱住了陆采盈。   陆采盈道:“你说不动我,什么都不做的。”   “我不动,我只是想抱抱你。”   谢易安说着紧紧环住陆采盈,与她脸贴脸,手放在她的腰后若有似无地抚mo。   这下陆采盈动都不能动,无可奈何只好随他去了。   等陆采盈闭上眼睛又发觉唇上传来温热的触感,她只觉好笑。   她不再抗拒,谢易安察觉到动作慢下来,温柔细致地亲亲她,最后心满意足地给她盖上被子,没有多余的动作。   这倒让陆采盈惊讶,她睁开了眼睛,与谢易安对视,谢易安一手抚上她的脸道:“我知道,昨天晚上nong teng你了,我跟你道歉。今天我只想抱抱你,你放心睡吧。你是我的妻子,你不愿,我自然不会强迫。我们以后有的是时间,并不急着这一时。”   他这时候正经,陆采盈想也不知道刚刚那么急切的人是谁。   不过,陆采盈的心还是暖暖的。   谢易安盖住了她的眼,陆采盈安心靠在他怀中沉沉地睡去。   她不知道得是,在她睡着之后,谢易安睁着眼睛一直在背诵四书五经。   虽然他说了不碰陆采盈,可抱着自己新婚的妻子,难免心猿意马,身体的反应是无法作假的。   他只好默诵书籍,其实他还可以去洗个热水澡或者说去别的地方睡,可他舍不得陆采盈,只得生生地熬着。   最后不知道念了多少遍才抱着陆采盈模模糊糊的睡着了。   谢易安执政之后一改先帝奢靡的作风,带头节俭,又打击贪官污吏,任用清官,推行新政,大晋渐渐政治清明,百姓也对新皇寄予厚望。   到后面大晋国富力强,经济发展迅速,万邦来朝,开启了征和盛世。   谢易安非常忙,陆采盈也没闲着,她现在京都开了女子学堂,然后又在大晋各处开了铺子,专门来免费教想要学习厨艺的人。   后来又增设了纺织、首饰等学坊,符合条件的人都可以去学。   陆采盈原本自己亲自去做,可后来她有了身孕,便将这事交给了小禾。   小禾原本一直跟在陆采盈的身边,她比较熟悉这些事,很快成为陆采盈身边的得力干将。   陆采盈怀孕初期太后等人便分外注重,太后派了十几个宫人还有四个嬷嬷照顾陆采盈,陆采盈自己倒没什么太大感觉,除了一开始喜欢睡觉和容易饿之外,她一切良好。   只是仍旧有些让她不太喜欢的事,有人趁着她怀孕不能伺候皇帝,居然上折子让皇帝选妃,皇帝当时就将折子砸了回去,还发脾气让任何人以后都不许再提纳妃的事。   虽然皇帝已经明确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可是挡不住宫里依旧有些宫人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想方设法要赢得皇帝的注意。   陆采盈身边的宫女便有两个,每当皇帝来的时候,一个比一个穿得艳。   陆采盈发现了之后,直接让人将她们两个带到了谢易安的面前。   谢易安每日很忙,身边多了两个宫女,他瞧了一眼依稀记得她们是皇后身边的人,他问道她们怎么会来这里。   两人回答说是皇后送她们来特意伺候皇上的。   谢易安一开始没明白,李达在一旁提醒他,说了两宫中之前在皇后宫中的表现,谢易安一下子明白过来。   他笑得厉害,两宫女还以为皇帝高兴,大着胆子要上前伺候,结果谢易安直接让她们去了浣衣局。   宫女傻了眼,李达让公公带她们走,只觉得她们看起来聪明,其实蠢得很,皇上对皇后那是一心一意,现在皇后肚子里又怀了双生子,岂是她们可以比的。   谢易安去找陆采盈了,陆采盈一开始还不理他,直到谢易安从身后抱住她道:“宫女用的不合心直接赶出去便是,怎么还让人往我这里领呢?”   陆采盈哼了一声道:“谁知道是什么人塞到我这里来的?”   谢易安笑道:“不管是谁没有下一次了,我已经让她们去了浣衣局。你现在还有孕在身,可千万不能不开心。”   陆采盈不说话了,谢易安摸着她的肚子道:“今日她调皮没有?”   陆采盈摇头:“今日安稳,没有乱动。”   “嗯,你不是喜欢吃青梅吗?冀州刚运来的青梅,你尝尝。”   身后的宫人端过来一盘子青梅,陆采盈一看见眼睛就亮了。   她拿起一个咬了一口,又酸又脆,好吃。   她递给谢易安道:“你尝尝。”   谢易安面上显出一丝不自然来,可陆采盈递来的,他到底还是张嘴,仅仅咬下了一点皮肉,顿时酸得他打了个寒战。   陆采盈忍不住笑了问他道:“怎么样?”   “酸,涩。”   真就又酸又涩,偏偏陆采盈喜欢吃。   不过听御医说,有孕之人的确喜欢吃酸辣,或者吃些别的。   “母后说酸儿辣女,你猜这里是皇子还是公主?”   谢易安摇头:“不知道,不过只要是你生的我都喜欢。”   陆采盈也笑起来,肚子突然动了起来,就像婴儿挥了一下小手。   陆采盈坐着不敢动,谢易安忙问她怎么了,陆采盈道:“她在我肚子里面做操呢。”   谢易安好奇地将手贴了上前,感受这份神奇。   可是胎儿本来动得厉害,谢易安的手一摸,她便不动了。   谢易安又放了一会儿,可胎儿还是不动。   “怎么没有动静呢?”   陆采盈道:“可能是累了。”   可等谢易安拿开手,胎儿又动了起来,反复几次都是如此,就像她知道外面有人一样。   陆采盈忍不住笑了,谢易安无奈道:“只亲母后,是不是嫌弃父皇?”   陆采盈道:“她在我肚子里一直听我说话,肯定是与我亲啊。”   谢易安道:“也是,看来我以后要多抽出这些时间来,多陪陪她。”   当晚谢易安拿了书来对着陆采盈的肚子读史记,陆采盈到了孕后期难入睡,可没想到这一招好,她听着谢易安娓娓道来史记的故事,不知不觉睡着了。   谢易安见此便停下来悄悄给她盖上了被子,陆采盈睡不着他也发现了。   他已经让御医开了些药,但她毕竟是孕妇,药不能常吃,陆采盈知道之后便忍着,不去喝药。   他们也想过其他的办法,没想到这个读书的方法管用。   这之后他会每天晚上都会读书,来给陆采盈催眠。   他还发现了一些事,陆采盈身子重了之后,人也多愁善感,白天还好,晚上经常做梦。   好几次她都从梦里哭着醒来,谢易安第一时间起来安慰她,发现她总是在喊奶奶。   谢易安听得心里酸酸的,更加心疼陆采盈。   他很担心谢易安,问一直给她请平安脉的御医,御医说陆采盈有点忧思过甚了。   谢易安知道陆采盈想家,想亲人,但是她现在回不去,他只能拼命对她更好。   陆采盈吃食比谢易安还要好,她任何的要求陆采盈无有不应。   冬日里怕路上有冰,让人在陆采盈常走的路上铺上了毯子,在殿内种满了梅花,让陆采盈能心情好一些。   宫里所有的人都说帝后感情好,至传到宫外去成为佳话。   陆采盈当然感受得到,他们还不知道,谢易安常常夜里给她揉腿和腰,她经常看到谢易安困的眼睛都睁不开,手还放在她的腿上,重复着揉的动作。   陆采盈看他打瞌睡,让他休息,他总说“等你睡着了我再睡”,陆采盈在谢易安一日又一日的体贴中,对他的感情越来越深。   很快到了陆采盈生产的那日,她提起发动了,其他宫人都十分慌乱,好在高嬷嬷有经验,让人将陆采盈扶到了床上,然后叫来了稳婆和御医,御医在外等候,太后很快也来了。   谢易安本来在上朝,得知陆采盈突然生产,他急匆匆的结束了早朝赶去看陆采盈。   陆采盈此时痛得厉害,她是头次分娩,又是双生子,为了预防意外的发生,太医院的人都在外面。   陆采盈一开始只是微微得疼,后来肚子一阵阵发紧,就像想要出恭。   高嬷嬷说这是正常的,让她忍一忍。   很快她的肚子越来越疼,高嬷嬷赶紧让她吃点东西,保存体力,为接下来顺利分娩做准备。   陆采盈什么都不想吃,可是没办法,她还是吃了几口。   肚子越来越疼,她握住一旁高嬷嬷的手,手上的青筋凸起,冬天寒冷,可她头上已经起了细密的汗珠。   终于她痛得站都站不起来,高嬷嬷估摸着时间到了,赶紧让她躺在了床上,同时热水和剪刀也准备好了。   陆采盈越来越痛,肚子越发紧,她想要打滚,高嬷嬷握住她的手道:“娘娘,呼吸,呼吸,千万不能乱动,不然的话怕是会影响小皇子和小公主。”   陆采盈点头,嘴里咬着软木,紧紧抓住了床单。   谢易安到的时候听到里面发出一阵痛呼,他顿时急了,想要冲进去,太后拦住他道:“别进去,你进去只会添乱。”   谢易安眉头紧皱望向里面,他心绪难安,一只在一旁走来走去。   他忍不住问曹白生:“女子分娩都是这般痛苦吗?”   曹白生道:“是。”   “娘娘一定会没事吧?”谢易安又道。   这个没有人敢保证,毕竟女子分娩可是随时会入鬼门关的。   谢易安见无人敢应,怒道:“怎么,这些时日都是你们在为娘娘请脉,这些事都不知道吗?”   太后在一旁道:“你也别太着急了,丹灵一定会没事的,你这样反而让他们会乱了阵脚。”   “啊!”   “哇哇哇。”   伴随着一声痛呼,里面突然传来了婴儿的啼哭。   太后松了口气,里面的稳婆赶紧出来道:“恭喜皇上,恭喜太后,是位小公主。”   谢易安道:“娘娘怎么样?”   “娘娘歇着,腹中还有一位皇子或者公主呢。”   谢易安听后就想进去,稳婆赶紧跪下了:“皇上,您不能进去。”   “不好了,不好了,第二个胎儿位置不正,怎么也出不来,嬷嬷问皇上是保大还是保小?”里面又出来一个稳婆,慌里慌张道。 第111章 回家 这不是大晋。   谢易安只觉天旋地转, 耳朵一时间什么都听不到了。   稳婆还在问,他终于反应过来立刻抓住稳婆的肩膀道:“要皇后,朕要你们一定要先救皇后。”   “对, 对,对,救皇后, 救皇后。”太后也道。   稳婆吓得跌倒在地,然后又爬起来。   谢易安再无忍不下去,直接从稳婆身上跨过去,快速走了进去。   陆采盈生第一个的时候已经痛得要死, 没有劲了。   是高嬷嬷一直说:“娘娘用力,不用力小皇子出不来,非常危险的。”   陆采盈只好牟足了劲用力,这才生下了小公主。   可现在她真的撑不住, 没有一丝力气了。   高嬷嬷一直鼓励她, 她试着提气, 然后就听到高嬷嬷有些慌张。   她都没想到这种保大保小的事会落在自己身上,高嬷嬷的意思是说, 肚子里的胎儿会有危险,也许会胎死腹中, 这个结果她不能接受。   “皇上,您怎么进来了?”高嬷嬷吓了跳。   陆采盈听了, 睁开了眼睛。   谢易安满眼心疼, 握住陆采盈的手道:“采盈,我来了。别怕,我陪着你,我就在这里陪着你。我只要你好好的。”   陆采盈已经知道情况很危险, 她自然是不想自己有事,可是她也不要孩子出事。   她反握住谢易安的手,然后道:“孩子也会没事。”   她看着高嬷嬷道:“嬷嬷,拜托你了。”   高嬷嬷点头,然后凭借着自己的经验让陆采盈配合自己。   陆采盈嘴里含着参片,感觉有了精神,她再次用力,慢慢地,高嬷嬷高兴起来,更加鼓励陆采盈。   陆采盈猛然嘶吼着发出野兽一般的叫声,婴儿一声啼哭,第二个孩子呱呱落地。   高嬷嬷道:“恭喜皇上和娘娘,两个公主都平安落地。”   谢易安送了口气,然后对陆采盈道:“采盈,你听到了吗?我们的公主好好的。”   陆采盈笑了一下,只觉身上发冷,四肢无力。   高嬷嬷瞳孔一震道:“不好,不好了,娘娘出血,血止不住。”   谢易安大惊失色,他看了一眼,厉声道:“御医,御医。”   御医忙都进来,立刻把脉针灸,开了药去让人熬煮。   谢易安握着陆采盈的手不停地安慰她道:“没事,你一定会没事的。”   陆采盈的手不复以往温暖,她的体温正在一点点变凉,谢易安只觉有人将他的三魂七魄一并打散,他整个人都是木的。   御医们眉头紧皱,曹白生一直在为陆采盈针灸,可是依旧止不住血。   谢易安怕极了,他不希望陆采盈出事。   看着陆采盈苍白的脸,感受着她微弱的脉搏,他整个人如同坠入了地狱中。   “娘娘,娘娘怕是要不行了。”一个御医抖抖索索地道。   谢易安眼神狠厉:“给朕好好治,朕要皇后活着。”   御医们不敢抗命,更加用心地救治。   谢易安握着陆采盈的手,不由地想到自己之前也跟陆采盈一样快要不行,是陆采盈用一枚清心丹救下他,可现在哪里还有这救命丹药呢?   他突然想起自己曾与陆采盈讨论过,陆采盈说他是这个书中世界的男主,换言之也是天道之子,气运之王。   采盈放弃了回家,才换来一颗清心丹,他是男主,他的命是不是也可以换?   陆采盈昏迷中发出呓语,谢易安忙低头,他听见陆采盈喊道:“奶奶。”   一瞬间,谢易安的心就像刚刚吃了一颗青梅,又酸又涩。   他难受得无以复加,陆采盈白日里从不说自己有多思念家乡和亲人,可是她为了自己留在这里,内心深处对家人有着那么深重的愧疚。   陆采盈为了自己付出那么多,而今居然还会没了性命,难道他就这只能这么看着,什么都做不了吗?   他看了襁褓中的两个婴儿一眼,然后突然离开。   太后十分惊讶道:“皇上你去哪里?”   谢易安一言不发,他径自到了钦天监的高楼,爬上了五楼最高层。   这里是钦天监的官员看星象,算大事的地方。   抬头可望湛蓝苍穹,上面有几颗星子闪烁。   谢易安不准所有人上楼,然后他一人对着天空道:“系统,我知道你在,你何其不公,将采盈从她的家乡送来,却不能给她一个好的结局。她如此努力,不该被这样对待。我们好不容易在一处却又要面临着死别,我不服。”   天空无回音,他的脑海里也没有任何响声。   “系统,我现在要跟你做个交易,用我的命去换她一命并且让她离开这里,回到她的家乡去。”   依然没有任何声音。   谢易安嗯紧紧盯着天空,冷哼一声道:“你是不相信我会这么做吗?你们既然能够携人来到这里,自然可以带人出去,且我相信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你们做这些事,定也是有利所图。我是男主,如果没了我,这里会怎么样?”   他抽出匕首毫不犹豫地对准自己的脖子扎进去,眼神坚定,角度精准,动作迅速,刀子就要刺入脖颈,天空突然打了一个炸雷,就像是在提醒他。   谢易安停下来,脑海中突然响起冰冷的声音。   【你既然能知道天道存在,威胁天道不怕会遭反噬吗?】   “天道,天道不公,让我从小遭受磨难,如今又要我夺走我爱之人,我还有什么可怕。”   他再次朝自己下手,系统急了。   【你这个要求有点过分了吧,之前宿主是顺利完成任务,我们也可以让她回去,过正常的生活。是她自己放弃回去,选择留在这里,她的奖励已经换成了清心丹,你不能兑换成功后,现在又索要更多。】   谢易安却说:“她完成任务对你们是有好处的吧。你们得了好处,却让她受罪,这样对她对我公平吗?如果你不答应的话,我现在就自刎。”   他说完却灵光一闪道:“不,我要先去破坏龙脉,然后再自刎。”   系统哑口无言。   他们估计从没遇到过这样聪明的人,居然能过猜到他们的软肋,而且还与他们对话,威胁他们。   系统可是知道,他之前为了女主差点死掉,如果他们真的不同意的话,也许他真的会去破坏龙脉。   他们系统之所以会在书中与现实世界之间寻找宿主完成任务,除了宿主完成任务,他们也有奖励之外,他们还会汲取书中世界的灵气,而这灵气尤其以龙脉最为多。   如果谢易安真的破坏龙脉,并且自刎的话,书中世界坍塌,他们系统承担责任。   此时见谢易安已然窥见了其中的奥秘,系统只好答应了谢易安。   【系统可以给一颗清心丹,也能让宿主回去,可是男主你要想清楚,如果宿主一旦回去,这个通道关闭,她便不能回来了。你不是喜欢宿主吗?你们才成为亲一年多,真的舍得她离开?】   “这就不劳你费心了,快些将清心丹给我。”   系统毫无办法。   【清心丹给了你,你不许再提毁龙脉之事。】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知道你不是君子,更不是人,但我说话算数。”   系统被噎了一下,然后给了谢易安清心丹,并且告诉他,半个时辰之内,陆采盈便会被送离这里。   谢易安拿到了清心丹,再次次确认陆采盈的话果然是对的,她真的是异世界来的人。   清心丹实实在在在他手中,他不再犹豫,赶紧跑去殿内。   陆采盈躺在床上,像是鱼儿失了水,呼吸微弱,明显不行了。   太后含泪道:“采盈,再看一眼孩子。”   这一句说完便哽咽难忍,这太残忍了。   陆采盈毫无声息,太后道:“皇上呢?”   怎么去了这么久,难道连最后一面他们两个也见不上了吗?   屋内宫女和嬷嬷们已经开始抹泪,皇后真的很好,现在却要归去,她们都很难受。   “皇上回来了,皇上回来了。”李达在一旁赶紧道。   谢易安急如星火进去殿内,他来不及理会任何人,满心满眼只有陆采盈。   他坐在陆采盈身边,赶紧将手中的清心丹喂给她。   陆采盈却连药也吃不下去了,他捏住陆采盈的脸,将药塞进去,又给她喂了些水,看着陆采盈喉咙动了一下,他松口气。   曹白生看到他拿的药是清心丹,十分吃惊。   谢易安让曹白生给陆采盈把脉,这清心丹是救命的良药,陆采盈一定会没事。   曹白生道,陆采盈呼吸平稳,脉搏也渐渐有力,最重要的是止了血,现在命保住了。   谢易安徐徐吐出气来,高嬷嬷等人要为陆采盈清理脏污,他们想让谢易安出去,可是谢易安知道陆采盈马上就要离开,哪里能舍得走。   他就在一旁用热水洗帕子,擦洗陆采盈的眉眼和面颊,他依依不舍,手指描摹她的眉眼,像是要将她的样子印在脑海里。   陆采盈依旧昏睡着,谢易安看着她心里有万千话语在心头,可一时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让高嬷嬷抱了两个女儿过来,然后对陆采盈道:“采盈,我知道你一直想要回家。现在你终于能够如愿以偿回去了,不知道你会不会惦记我与孩子。但是你放心,我会好好的,孩子也会好好的。我知道你有很多愿望,我会一一帮你去完成。”   陆采盈迷迷糊糊的,感觉谢易安在自己耳旁低语,可是她总听不清他到底在说些什么话。   只是觉得他声音低沉,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她想睁开眼睛,可是眼皮异常沉重。   就在她快要看到谢易安的脸时,她眼前突然显出刺眼的白光,她什么也看不见,   只能听见婴儿的啼哭和谢易安的断断续续的话,她想去看看他们,可是她好像蒲公英一样随风飘浮,越来越远。   最后猛然醒过来,眼光果然刺眼,她捂住眼睛然后再次睁开,发现头顶是蓝色的天花板,上面还有圆形的印着荷花图案的灯,这充满了现代气息的物什让陆采盈瞳孔剧缩。   这不是大晋。   她坐了起来,发现自己躺在了医院里。   怎么回事,她是在做梦,还是回来了?   门被打开,杨露走了进来,手上还提着一袋苹果,看到陆采盈坐起来,她大吃一惊道:“采盈,你醒了。”   她连忙跑过来熊抱陆采盈,袋子里的苹果给了陆采盈后背一击,陆采盈确信她不是在做梦。   眼前的人的确是她好友杨露,陆采盈抱了抱她,然后问道:“我怎么躺在医院里了。”   “你忘了吗?你不是做兼职被人扣了工资,你去要的时候突然就倒在地上了,那家人知道后吓了一跳,连忙将钱还到你的手里。”   杨露放开陆采盈,然后担心地道:“想不起来了吗?坏了,该不会伤到脑子了吧?”   陆采盈只是不知道后面的事,她又问:“我昏迷了多久?”   “四天,我都快被你吓死了。我还想着如果你再不醒来,我可能要给你奶奶打电话了。”   陆采盈道:“不能打。”   “我知道,你怕奶奶担心。但是我给你爸妈打电话了,他们来看过你,给你交了医药费之后就没再来了。”   陆采盈早就知道她爸妈不重视她,这样的结果也意外。   他们甚至还没有杨露来得可靠,她看着杨露道:“露露,谢谢你。”   “我们是好朋友啊,你谢我做什么。”杨露道。   陆采盈笑笑,然后赶紧给奶奶打了个电话,听到奶奶声音的刹那,陆采盈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奶奶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亲切,带着乡音,让她想起家乡。   这个时候家里还有些热,奶奶一定是在他们家的葡萄架下,拿着一把蒲扇扇风。   葡萄应该也被奶奶拿了纸袋子给套上了,每年她回家的时候,奶奶都会将葡萄摘下来给她吃。   她想回家了。   奶奶似乎察觉到了什么,问她怎么,是不是什么受了委屈。   陆采盈只道:“我只是想奶奶了。”   奶奶就笑了:“奶奶也想你了,等到你放假的时候回家来,奶奶还给你做咸毛豆,贴饼子吃。”   陆采盈答应着挂上了电话,杨露看她精神不济,让她赶紧去休息。   陆采盈知道她照顾自己辛苦,让她会去,自己一个人可以的。   杨露推辞了一番,最后还是被陆采盈劝回去了。   陆采盈闭上眼睛却睡不着,脑海里一直在想这段时间发生的事,一时间真要庄周梦蝶的感觉。   她还是想不通,自己怎么突然回来了?   系统之前说她没有回家的机会,本来她都已经做好在大晋一直生活下去的准备了,结果突然之间就在生完宝宝之后回来了。   她百思不得其解,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何事。   她试着呼唤系统,可是系统没有声音。   是不是她现在已经完成了任务,所以系统解除了绑定,她不能再与系统对话。   她突然觉得一阵无力,是不是她再也无法回到大晋,看不到谢易安,也不能见到她两个女儿了。   她还一眼都没有看到呢。   她想起来谢易安最后再自己耳边说的话,他要自己好好的,说他会照顾好两个女儿,说他会永远等着她。   这话听着就像,自己一定会死一样。   难不成他知道自己会穿过来,所以才在最后的一刻钟与自己告别。   自己回到现实跟他有没有关系?   一肚子疑惑没人给她解答,陆采盈特别苦恼。   她只觉得人果然是贪婪的,在大晋的时候她喜欢跟谢易安在一处,但是也会惦记奶奶,现在她终于回来能够去看奶奶,她又放心不下谢易安跟女儿。   她一个人躺在被子里,无声的哭了。   她住在医院里,心情实在是无法排解。   她便出了院,又向学校请了假,回了家乡看奶奶。   一天的路程到了家门口,看到奶奶来的那一瞬,陆采盈只觉满心的委屈全部都涌上心头。   东西一扔,她抱住奶奶久久靠在她肩头不起来。   奶奶问道:“采采怎么了?”   陆采盈鼻音很重,她道:“我想奶奶,实在是太想奶奶。”   奶奶笑了笑,然后道:“多大的人了,还撒娇哦。”   陆采盈听奶奶这么一说,起来道:“只跟奶奶撒娇嘛。”   奶奶笑得研究的皱纹都加深了:“快洗洗手,等下奶奶给你做好吃的。”   陆采盈给奶奶烧火,奶奶做好了饭食摆好。   今天都是陆采盈喜欢吃的食物,春饼面辣椒,炒丝瓜,韭菜河虾,盐水毛豆,玉米粥。   陆采盈满头吃饭,不一会儿吃得满头是汗。   奶奶给她扇扇风,然后问道:“采采是不是在大学里有男朋友了?”   陆采盈筷子一顿抬头道:“没有啊,奶奶你为什么这么问?”   “有也没关系的,现在年轻人都会谈朋友的,”她看着陆采盈道,“是不是,失恋了?”   陆采盈有点惊讶,奶奶居然还知道失恋。   不过她摇头道:“没有。”   奶奶怕陆采盈不好意思便道:“奶奶不会反对,只要男孩子对你好,奶奶都喜欢。如果真的分手了,别太难过,我的采采那么能干,一定是那男孩子的损失。只是这找男朋友要找喜欢你的,人品好,对你体贴的。”   陆采盈鼻头一酸,谢易安就是对她太好了,所以她才舍不得,如今夜夜梦里都是他。   她终于忍不住哭出来,奶奶似乎是早有预料摸了摸她的头说:“别伤心,采采还会找到更好的。”   陆采盈摇头道:“不,奶奶,再没有人会比他更好了。”   奶奶也不说话了,抱着陆采盈道:“你哭吧,等会儿睡一觉。”   陆采盈在奶奶的怀中哭泣,最后被奶奶劝回了房间休息。   后来她在家中一直帮奶奶做各种事情,表面依旧看不出任何变化,还是阳光开朗的陆采盈。   但是奶奶却看得叹息一声,拿出塑料带装着的一包钱,问她要不要去旅游。   奶奶觉得去旅游看看,心情好好了。   陆采盈看了一下,那钱总共有两千,都是奶奶平时攒下来的。   她笑着摇头,只说自己不要奶奶的钱,她暂时也不打算去任何地方,只想在奶奶身边呆着。   奶奶见她有自己的主意,便随她去了。   陆采盈晚上躺在床上,透过窗户,她看到了月空和院墙外的那棵柿子树。   算算时日,她已经回来十天了。   书中的岁月应该是过了十年吧,也不知道这十年谢易安过得怎么样,大晋又发生了什么事。   两个女儿长得高不高,她们喜欢什么颜色,喜欢吃什么东西,会不会偶尔从别人的口中听到自己的名字。   太后跟太上皇怎么样了,哥哥呢?   小禾办得学堂如今又是进展到何种地步?   谢易安他,他娶亲了吗?   后位空悬十年,大臣们肯定都着急了吧。   她当时也未生下一个皇儿,估计许多人会说没有太子,也会进言让皇帝选妃。   如果他真的娶了别人,她可能没法怪他。   可想起他的好,想起两人耳鬓厮磨的日子,宛如在昨日,她心口撕裂一般得疼。   她真的很想再见到他们。   她泪眼朦胧,突然脑海里想起系统久违的声音。   原来他们系统三年评审,陆采盈因为任务完成得好,得了优等的评级,而优等是可以获得一个特权的。   陆采盈当即激动起来,问系统是什么特权。   系统告诉她,穿越之门可以为她打开。   陆采盈大喜,也就是说她可以回大晋,再次见到谢易安和女儿。   可是她是不是以后就不能回来了?   【穿越之门一个月可开一次,而且可以带人出来。】   陆采盈呆了,那是不是说她以后都可以现实世界与大晋可以随便穿,而且还能将谢易安带出来。   太好了,简直太好了。   她即刻就要回去,想了想,写了个纸条,给奶奶说自己吃了药,会睡得久一些,防止自己耽误时间长了,奶奶再担心。   她一切准备就绪,然后按下了白板上的确定键。   眼前再次出现了白光,陆采盈闭上了眼睛,等那股眩晕结束,她听着周围没有动静,慢慢睁开了眼。   眼前不是富丽堂皇的宫殿,而是一间古色古香屋子,藕荷色的床幔,月白色的薄被,屋内一股清新的茉莉花香。   她看了看,不远处的八仙桌上摆放着两盘茉莉花。   这是哪里,有点眼熟,但是她想不起来了。   该不会她穿错了,穿成其他人了吧?   陆采盈想要起身,可是她发现自己身子很重,像是一台放了很久的机器,连起身都难。   她适应了好一会儿,扶着床活动自己的手腕,脚腕,她想要起来走一走。   可是这已经费了她吃奶的劲了。   幸好,她看到屋内有一轮椅,她慢慢挪动坐了上去。   她暗忖,自己该不会是穿到一个不良于行的人身上。   她赶紧找镜子之类的东西,最后终于发现屋内有一琉璃罐,罐子晶莹剔透,里面装满了青梅。   她的脸映在罐子上,她终于看清自己的面貌,顿时长出一口气。   还好,还好,没有穿错,她还是陆采盈。 第112章 回来   谢易安眼疾手快,飞奔上前抱……   陆采盈慢慢地出来, 她发现这房间没有门槛,门口的路也是光滑的,恰好适合这轮椅走动。   她出来之后, 看了看,终于想起来这是哪里了。   这不就是她被谢易安赶出王府之后住的别院吗?这院子居然有如此大的变化,她住的那间房子也重新修葺, 比以前要雅致。   院子里也十分整洁,像是有人经常打扫。   她怎么会在这里?   她从这里回去现实世界,她在这里也没有死吗?   好生奇怪。   她突然听到院内有女孩子的笑声,还有鸡鸭鹅的叫声, 她心里一动,赶紧自己推着轮椅往声源处走去。   前面是一个很大的院子,这院子以前是她用来种菜养鸡鸭的。   她又往里面走走,透过镂空的窗户, 她看到了两个梳着双丫髻的小姑娘。陆采盈有一种强烈的感觉, 她们是自己的女儿。   她们长得一模一样, 有着跟自己相似的桃花眼,下巴和鼻子则是更像谢易安。   两人穿着粉色的衣衫, 头上扎着丝带,丝带上是金色的铃铛和红色的碧玺, 她们动起来的时候,玲玲作响, 同她们的笑声一起回荡在院子里。   一个小姑娘正在抓一只白色的鸭子, 那鸭子吓得嘎嘎叫,小姑娘被逗得直乐。   鸭子跑远了,小姑娘道:“李侍卫帮我去抓那只鸭子。”   李侍卫还没动,另外一个小姑娘站在一边皱着眉头道:“不抓了吧, 那鸭子都害怕了,不如我们去吃小禾姑姑做的桂花乳糕。”   陆采盈心思一动:桂花乳糕,小禾姑姑,他们说的该不会是小禾吧。   第一个小姑娘似乎心动了,她道:“那好,我们去吃,但是等下我要吃多多的桂花乳糕。”   “不行。”一道低沉地声音砸在了陆采盈的心上,她紧抓住轮椅朝里面望去,一株海棠花下走出一个人来。   他身着玄色长袍,袍子上绣着金色的五爪金龙,他头发全部束起,麒麟金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是,谢易安。   陆采盈一下子捂住了自己的嘴,让自己哭出来,可是她的眼泪已经情不自禁地溢满了眼眶。   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她急忙擦干,看着院子里的谢易安。   他慢慢走向两个小姑娘,脸上并未多少表情,手上甚至还拿着一把三尺长的剪刀,看样子似乎刚刚是在修剪枝丫。   他真的变了不少,不笑的时候,很是严肃,身上的气势越来越盛,什么都不说便让人不敢放肆,可他气质如同凌霜的松柏,凛然傲立,出尘决然。   陆采盈看着只觉得心疼,她只是回去了十日,可于谢易安而言,已经过去了十年。   这十年间,他是如何过来的?   “父皇,我想多吃一点桂花乳糕嘛。”小姑娘说。   谢易安道:“不行,忘了昨日是谁哭着说牙疼的吗?”   小姑娘嘟起了嘴,不高兴了。   另外一个女孩道:“妹妹,我们可以吃别的,你昨日牙疼还是小禾姑姑哄你睡的,你忘记了吗?”   妹妹连忙道:“我,我……”   见姐姐跟父皇都不向着她,她撇撇嘴,两只大眼睛水汪汪的,含着泪,看起来特别的委屈。   “父皇,你不疼念念了,我要跟母后说。”   她突然提到了陆采盈,在场的人除了两个孩子之外,都是一愣,继而冷汗直流。   陆采盈看到谢易安眼中的黯然,心像被蚂蚁蛰了。   两个孩子明显感觉到不对,闭上了嘴。   小禾这时候过来了,她恰好听到妹妹的话赶紧道:“公主,我已经做好了桂花乳糕,来跟小禾姑姑去吃,好不好?”   她对两个小姑娘摇了摇头,示意她们不要提起母后。   谢易安也反应过来,怕自己刚刚的沉默吓到孩子,他微微一笑道:“你可以去向母后告状,母后也只会觉得你不能吃那么多糖。”   妹妹不说话了,好像还有点不服气的样子。   小禾连忙带她们离开,陆采盈听到妹妹问小禾:“姑姑,母后她什么时候会醒啊?”   小禾不知道说了什么,两个小姑娘点了点头去吃桂花乳糕去了。   陆采盈依依不舍地看着她们离开,然后视线移到谢易安的身上。   谢易安也在看两个女儿,等她们走之后,他拿起了锄头,在已经长高的菜垄间锄草。   陆采盈很是惊讶,要知道以前谢易安可是连火也不会烧的一个人,现在居然还会锄草了。   她观察了好一会儿,发现谢易安有模有样,姿势正确,动作娴熟。   院子里的小青菜水灵灵的,韭菜看上去也十分鲜嫩,这块田一看就是经常有人打理。   她暗忖:该不会这些都是谢易安亲自种的吧。   他似乎是累了,坐在了石凳上,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抬头望向碧空。   没一会儿,陆采盈听到他道:“十年了,已经十年了,你在那边怎么样?是不是早已经见到了你的奶奶,你一定很开心吧,终于从这里回去了。现在你身边是不是已经有了其他人?你……”   他没有再说下去,可是陆采盈明白他的意思。   她忍住心酸,听见谢易安叹息一声然后道:“你看,这是你以前住过的别院,小禾说你喜欢在这里住,喜欢种菜养鸡鸭,看花的日子。我将这里做了一些不大的改动,如果有一日你回来了,应该也能认出来。对了,我们的女儿长大了,我每年都会带她们两个来这里住一段时间,她们跟你一样也很喜欢在田园里跑,喜欢种菜,喜欢鸡鸭。”   “念念比较活泼,思思很懂事,她们其实都跟你有些像。尤其是念念,古灵精怪。”   似乎是想到了陆采盈的以前,他嘴角不由上扬。   “如果你现在能够看到她们,应该很高兴吧。”   知道这次跟以前一样不会有任何的回应,谢易安低下头来。   这副落寞的模样,让陆采盈难受,她不由得往前移动一下,轮椅发出声响。   谢易安抬头警觉地道:“谁?”   陆采盈刚刚还想安慰他,可此时他望过去,她却十分的慌乱,这一瞬间,甚至想要逃,不知道如何面对谢易安。   谢易安的孤寂让她深切地感受到这十年她的缺席给他们带来了怎样的伤害,十年的时光,连女儿都这么大了,谢易安是不是日日年年都像刚刚那样,自言自语,期盼自己能够给他一些回音。   她不能想,心里太疼太疼了。   她赶紧转身往前推,谢易安听到声音已经快速地跑过来,看到陆采盈背影的一刹那,谢易安僵在原地。   他脱口而出道:“站住!”   陆采盈听出他声音里的颤抖,人不由自主的停住了。   “什,什么人?”那声音里的颤音更加明显。   陆采盈压下心里的痛,她深吸一口气慢慢回头。   谢易安看到她的脸,目瞪口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   陆采盈道:“是我,我回来了。”   谢易安喉结上下滚动,双手紧握成拳,他问道:“是你吗?”   陆采盈见他迟迟没有上前,就像是期待已久的梦突然实现却又怕真的是一场梦。   他的脚往前踏出一步,没有继续往前,站在原地,不敢再动。   陆采盈一下子明白他在怕什么,她眸中含泪道:“我真的回来了,系统说我任务完成的好,有了奖励,我回来看你们了。”   她朝谢易安靠近,谢易安甚至后退一步,依然不确定地道:“我真的没有在做梦吗?”   “你不是在做梦。”   陆采盈说着急切上前,可方向没有把握好,她的轮椅一下往旁边栽了下去。   谢易安眼疾手快,飞奔上前抱住了陆采盈。   两人几乎同时一震,谢易安终于相信眼前真的是陆采盈。   “采盈,真的是你。”   陆采盈点头,她可以感觉到谢易安的激动,他手臂上的青筋都要突出,浑身微微打颤。   陆采盈抱住他的脖子道:“真的是我回来了。”   谢易安紧紧抱着陆采盈,久久不松开,两人就这样维持着这个姿势,多少思念都在不言中。   似乎过了很久很久,陆采盈感觉到自己的肩头湿了。   她抬头,谢易安的泪水落到了她的脸颊,烫得她整颗心都为之一颤。   谢易安不轻易落泪,他成为皇帝之后,泪水更少。   可是他却在看到自己第一面就哭了。   陆采盈鼻酸,她摸着谢易安的脸,注视着他的眼睛,泪珠不停地流:“谢易安,我好想你啊。”   谢易安攥住她的手,放在自己的唇边,眼睛依旧盯着她。   陆采盈眼睛红了,谢易安捧着她脸,吻干她脸上的泪,然后寻到她的唇亲了下去。   这吻是那样的热烈,含着浓烈到悲伤的思念。   陆采盈也是泪流不止,属于谢易安的松柏气息汹涌而来,她被紧紧地环绕在其中,尝到了泪水的味道,她更加难受,抱得更紧了。   过了很久,谢易安才放开陆采盈,为她擦掉脸上的泪。   陆采盈看着他的脸,两人的眼眶都是红红的。   谢易安道:“不哭了。”   陆采盈道:“好,我不哭,谢易安,对不起。”   谢易安摇头,只凝视着她问:“你还会离开吗?”   陆采盈摇头:“暂时不离开,我出去之后才知道这里的一年是外面的一天。系统跟我说,一个月内可以再次开启穿越之门,也就是我可以在这里多呆一些日子。”   谢易安松了一口气,然后他道:“好,好,我能再见到你就很好。”   陆采盈道:“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怎么突然回去了?”   谢易安道:“你分娩时出血止不住,我想起你说过我是这里面的男主,便呼唤了你说的那个系统,让它给了清心丹,送你回家。”   陆采盈吃了一惊:“它给了?”   谢易安点头:“对,你吃了清心丹后回去了,可是在这里的你依然是活着,只不过呼吸微弱,像是睡着一样无法醒来。我一开始也很欣喜,想着或许你会回来,可是后来一年一年过去,你都没有回来。”   陆采盈没想到谢易安还能想出这个法子,更意外得是系统居然还答应了。   听完谢易安所说,她很是抱歉。   谢易安却又道:“其实,幸好你的身体还活着,我还能看到你,摸到你,这也算是对我的一种恩赐了,就像你还在我身边,并没有走。”   陆采盈道:“我也以为自己回不来了,没想到峰回路转。”   谢易安还抱着她,她道:“先将我放下来吧,这轮椅我坐着挺合适的,是你为我准备的吗?”   谢易安道:“对,我有时会抱你放在轮椅上,推着你出来晒晒太阳。”   怪不得这园子里的路都跟外面不太一样,原来是他特意让人做的。   谢易安将陆采盈放在轮椅上,然后道:“可能是你刚醒过来,许久未曾走路,过几日连连便好了。”   陆采盈点点头,她也是这么想的。   她看了一眼刚刚女儿们消失的地方,谢易安道:“我们的女儿也十岁了,大的叫思思,小的叫念念,你要不要见见她们?”   陆采盈道:“其实我刚刚就已经看到她们了,你把她们养的很好,活泼可爱,冰雪聪明,这些年你辛苦了。”   见她并没有想再见的意思,谢易安道:“采盈,你是不是害怕看到他们。”   没想到自己的心思被谢易安一眼洞穿,她承认了:“是。”   于她而言只不过十天的时间,但是她们已经长大了。   十年间她这个母亲都没有出现,没能陪伴她们。   现在也不知道她们愿不愿意见自己。   谢易安道:“你放心,她们都是非常乖的孩子,也很喜欢她们的母后,你不用怕。”   陆采盈依旧皱着眉头,两人相依偎在一处。   突然两人听到了一阵轻快的脚步声,陆采盈忙抬头望后瞧。   念念就站在后面,瞪大了眼睛。   身后的思思也跟着过来,看到轮椅上的陆采盈她也很惊讶,手里的一包粟米掉在了地上。   小禾赶过来:“公主,别跑,当心摔着。”   好不容易追上,她气喘吁吁地道:“公主,下次别这么跑,姑姑快要追不上你们了。”   见两位公主都愣住不动,她奇怪地往前看去,这一眼她也如五雷轰顶一般,先是呆住,而后反应过来大喊道:“娘娘?娘娘!”   她声音如此之大,陆采盈都差点聋了。   她也认出面前的小禾姑姑真的就是小禾,她眼里再次有了泪花:“小禾,小禾。”   小禾一听陆采盈的声音,顿时控制不住跑过来抱住了陆采盈,甚至把一旁的谢易安都挤到了一旁。   “娘娘,你醒了,你真的醒了。我做梦梦到很多次,可是每次都是假的,我真的没想到今天娘娘会醒过来,我太高兴,太高兴了,呜呜呜。”   小禾激动得边哭边说,陆采盈摸着她的背,看着面前的小禾也褪去了天真,变得稳重起来。   只不过这稳重在看到自己的时候破防了。   两个小姑娘听到小禾姑姑的话都更加吃惊,念念小声地趴在姐姐的耳边说:“姐姐,她真的是我们的母后,我们的母后醒过来了?”   思思摇摇头,她也不太清楚,但是看小禾姑姑都哭了,父皇刚刚也跟这个母后在一起,她身上的衣衫也是今天小禾姑姑穿上的,那应该就是她们的母后了吧?   小禾哭了一阵,想起来皇帝跟公主都在这里,她赶紧起来,擦擦眼泪道:“娘娘,你能醒来真的是太好了。”   她将两个小姑娘推到陆采盈面前道:“这是您的两个公主,刚生下她们时,她们还在襁褓中,现在已经长到十岁了。”   陆采盈看着眼前的女儿,凑近了看,两个女儿睫毛又长又翘,瞳仁黑亮,皮肤白得像是茉莉花,她真的是好生喜欢她们。   谢易安道:“思思,念念,这是你们的母后。”   两个小姑娘看向陆采盈的眼神里有陌生和好奇,但是她们两个都没有向前。   陆采盈心口微微发胀,小禾道:“公主,之前姑姑不是跟你们说,母后太累了要休息吗?现在母后休息好了,醒过来,她特别想见你们,喜欢你们,你们抱抱母后。”   两人还有些犹豫,念念看着陆采盈道:“你真的是我们的母后吗?”   她的童音清脆,像最纯净的琉璃珠在她心上碰撞,她怕自己太激动会吓着她们,控制着自己,她轻声道:“对啊,我是你们的母后。能让母后抱抱你们吗?”   两人向后看了一下谢易安,谢易安点头,小禾则在一旁眼神示意她们快去。   思思拉着妹妹的手率先站在了陆采盈的面前,抱住了陆采盈的手臂。   陆采盈压抑着自己,看向思思,忍不住贴贴她的脸。   念念见姐姐都抱了,她也扑进了陆采盈的怀里。   陆采盈伸手将两个女儿抱紧,女儿的身体香香软软,抱着她们,她的心才像落到了实地上。   她问道:“你是姐姐思思,你是妹妹念念对吧?”   思思点头,说话一板一眼的:“对,我是姐姐,她是妹妹,我们两个合起来是思念,小禾姑姑说这是父皇想念母后,起这个名字是希望母后能够快点醒过来。”   思思像个小大人一样,陆采盈听得心中欢喜,眼睛里都是笑意,她问道:“是吗?”   念念抢着说:“是,小禾姑姑就是这么说的。”   “咳咳。”谢易安咳嗽了一声。   陆采盈看向他,他脸上有一丝不自然。   思思道:“父皇,你咳嗽是不舒服吗?要不要让御医瞧一瞧。”   “不用了,父皇没事。”谢易安一本正经。   陆采盈看思思倒是跟谢易安更像一些。   念念摸了摸陆采盈的手道:“母后,你以后还睡觉吗?”   呃,陆采盈想了想道:“每个人白天累了,晚上都要休息的。但是母后跟你们保证,母后一定白天醒过来,再也不会睡那么长时间了。”   “真的吗,那太好了。”   两个小姑娘都很高兴,一边一个拉住陆采盈的手,陆采盈亲了亲她们道:“以前是母后不好,睡了那么久,以后会陪着你们的。”   两人点点头,念念道:“那母后陪我们玩吧?”   谢易安道:“不好,母后敢醒来,不能跟你们玩剧烈的运动。”   两人都露出失望的表情,陆采盈赶紧道:“没关系,你们玩,我先在一旁看着好不好?”   两人这才高兴了,又开始在院子里追一只大公鸡。   这次她们还放出了一只狗,正是以前谢子谦送给陆采盈的那只。   它认出陆采盈来,高兴地转着圈,尾巴都要摇到天上去了。   陆采盈抱了抱它,它舔了陆采盈的鼻子,一只嗷嗷叫。   它真的年龄大了,闹了一会儿没有力气,就趴在陆采盈的脚边,哪里也不去。   陆采盈摸摸它,然后看向谢易安:“没想到你还养着它。”   谢易安道:“既然是你的狗,我自然是要好好养着。”   念念抓不到鸡,让谢易安帮忙,谢易安过去了。   小禾悄声道:“娘娘,不止是这只狗,你不在的日子里,你曾经留下的每样东西,皇上都好好地保存着,你去宫里看看就知道了。”   陆采盈微微点头,她想了想:“对了,哥哥是不是回凤台阁了,我要给你去封信,让他知道我回来了。”   小禾叹了口气:“娘娘,你不知道,你昏迷之后一直醒不来,大将军气坏了。他觉得都是皇上的错,在你的床前他还打了皇上。当时我看到都吓坏了,可是皇上也没还手。大将军打了几下之后便没再动手,只是想要带你走。皇上这个时候才激动起来,不让大将军碰你,并且他说你一定会醒过来,他会找最好的大夫医治你,他说你也不会愿意离开宫里,因为这里还有两个小公主。”   “可能是最后这句话让大将军犹豫了,他没有带走你,可是他也不理皇上,并且要辞官回去。可是皇上没有答应,只说他依然是大晋的将军和平阳王,凤台阁与洪启洲也依旧是他的封地。大将军不接受,皇上便撤了那里的官员,最后将军没有犟过皇上,怕哪里的百姓没办法好好地生活,只好回到那里治理。但是大将军却鲜少来京都,偶尔会让人送来一些贵重的东西,但是也点明是给两个公主的。”   “大将军与皇上已经十年未曾来往了。”   陆采盈没想到哥哥跟谢易安因为自己决裂了,她的鼻子又开始难受。   哥哥疼爱她,她一直都知道,他本就承受了失去至亲之痛,结果自己又让他再次经历了这样的事。   她真的很抱歉。   “那我要快些跟哥哥写信了。”她道。   小禾忙不迭地点头,陆采盈又问她道:“你为什么没有跟哥哥走?”   她去到凤台阁便是平阳王之妹,不比在宫里当一个姑姑好?   小禾给陆采盈揉了揉手臂道:“我不想走,这里有娘娘,还有两个为长大的公主。我想着娘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醒来,我留在这里守着娘娘,还能替娘娘照顾公主,这是一举两得的好事。”   这是什么好事,她在宫中白白地蹉跎十年的岁月啊。   陆采盈握住小禾的手真诚地道:“小禾,谢谢你。”   小禾摇头:“这是我自愿的,娘娘不用谢我。”   小禾按摩的手法如此娴熟,陆采盈道:“这十年都是你为我按摩擦洗的吗?太辛苦你了。”   小禾示意陆采盈朝谢易安看去:“娘娘,其实为你按摩最多的不是我,是皇上。他日日为你揉按,未曾有一日落过。皇上对娘娘的这份痴情,我看在眼里,怕是谁都比不过。” 第113章 心意  生同衾,死同穴。   小禾还告诉陆采盈, 在这十年间有不怕死的官员,想要让谢易安纳妃,并且说皇上只有两个公主, 但是大晋是需要太子来继承大统的。   谢易安却当庭杖打了官员,勒令所有人不许提这件事,他不会纳妃。   太后曾示意他可以重新几个宫女, 他也未曾有过这种心思,他全部的心神都用来处理朝政,照顾陆采盈,陪伴两位公主。   两个女儿现在懂事乖巧, 可是小时候也是经常哭闹要找母后。   陆采盈一直是昏迷的状态,两个娃娃又不懂,谢易安总是会跟她们说,母后是累的睡着了, 但是以后会醒过来的, 两个孩子有时哭得睡着, 他很心疼,过后加倍的对两个女儿好。   当然她们还有来自祖父皇祖母的疼爱, 每年生日,她们也会收到舅舅的礼物, 生日宴盛大热闹。   可是谢易安等生辰宴结束,总是会来到陆采盈床边, 桌子上摆着一壶酒, 两酒杯,对陆采盈说话,与她对酌。   陆采盈听完,更加知道他过的到底是什么日子。   以前谢易安说的话浮现在脑海, 他曾说过,他喜欢自己,只有自己一个妻子。   当时他穿着红衣,最后被自己拒绝离开的模样,实在是太过深刻。   她想,没有什么会一直不变,感情也是。   谢易安会这么说,也许因为他年龄不大,但是时间一长便会忘记自己,寻找别的目标。   可是她没想到的是,谢易安真的用自己的行动,用十年的时间证明了他的痴心。   陆采盈不由地注视着与两个女儿玩耍的谢易安,小禾继续说着大晋这些年来的变化。   当时她昏迷的时候,太医诊出太后已经怀有龙子,隔年便生了一个小皇子,现在已经九岁   三皇子谢子谦被封为景逸王,现在去周游天下。   谢易安一直励精图治,破格提拔人才,大晋出了很多清官,百姓的日子也比原来的要好。   陆采盈倒是知道谢易安有这个能力,在他的治理下,大晋只会越来越好。   小禾叹息一声道:“就是可惜娘娘一直都不在,不过现在好了,娘娘醒来了,皇上以后也不会再难过。”   陆采盈点点头,谢易安走过来,小禾退后一步,识趣地让两人亲近。   谢易安问道:“你怎么样刚醒过来还适应吗?要不要再去休息一会儿?”   陆采盈的确是有一点点累,但她也不想去休息,而是一直注视着谢易安。   谢易安被她盯得疑惑:“怎么了?”   “没事,”陆采盈微微一笑,“只是想多看看你。”   谢易安听她这么一说,蹲在她的面前道:“好啊,那你好好看。”   陆采盈笑意更深,伸出手来抚摸他的脸。   两个女儿跑了过来,陆采盈赶紧收回手,念念道:“母后,母后,看我们抓到大公鸡了。”   陆采盈见她们果然抓了一只小一些公鸡,不由地夸了她们两句。   她看到思思手里还有捡回来的很多漂亮羽毛,她道:“不如母后来给你们做毽子。”   两人兴奋道:“好啊好啊。”   谢易安担心她累,想让她休息。   陆采盈示意自己无事,然后让小禾拿来了铜钱和一些彩色的布缕。   思思和念念目不转睛地看着陆采盈灵巧地做好了两个毽子,毽子上插了四根漂亮的羽毛,特别好看。   陆采盈给了她们一人一个,两人试着踢了一下,发现比她们以前的毽子还要好用。   念念道:“母后,你还会做毽子。”   陆采盈道:“母后会做的东西多着呢,以后一一给你们做好不好?”   两个人高兴地答应了。   之后陆采盈便一直在这别院里住着,她锻炼自己的身体,慢慢地可以下地走路。   太后知道陆采盈醒了大为惊讶,特意带着小儿子来到别院中。   等真的见到陆采盈,看到她站起来,忍不住热泪盈眶。   陆采盈看着太后鬓边已经有了些许白发,也是百感交集。   太后让小儿子叫嫂嫂,他乖乖地叫了。   陆采盈发现他跟谢易安长得很像,而且眼睛清澈又透着机灵,一看就很聪明。   很快他便出去跟思思、念念玩到一处去了。   太后感慨陆采盈真的醒过来,她说这一定是谢易安的所作所为感动了上天,所以两人终于能够重新在一起。   陆采盈想着也许真的是跟谢易安有关,毕竟系统说她任务优秀,而她后来的任务是女配逆袭,考核标准就是男主对她的爱。   她情不自禁望向谢易安,谢易安察觉到,看了过来。   两人相视一笑,心有灵犀。   杭天志自从得了陆采盈的信后大为惊骇,赶紧从凤台阁往京都赶,没过多久到了京都,直奔他们现在所在的别院。   看到陆采盈的一瞬间,杭天志就像回到了十年前,他万分激动地上前,抱住妹妹。   一个王爷,一个七尺男儿顿时红了眼眶。   陆采盈知道杭天志有多难过和激动,她道:“哥哥,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杭天志放开妹妹,然后不住地打量陆采盈,像是在确认陆采盈真的没事了。   他道:“好,好,你能醒来太好了。”   “你现在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身体怎么样?御医怎么说?以后是不是不会再突然昏迷不醒了?”   陆采盈见杭天志如此着急,赶紧道:“哥哥,我没事了,御医也说我现在好了。你看――”   她特意转了转,让杭天志看清楚。   杭天志忙道:“好好,我知道了,别转了,当心头晕。”   两人坐下,谢易安给两兄妹留了说话时间,然后带着两个女儿过来了。   看到谢易安,杭天志行了礼,但是神色淡淡。   可能是因为这十年来,他一直对谢易安有怨言,两人从没有见过面。   所以即便陆采盈现在醒过来,他也一时无法转变过来。   陆采盈看在眼里,心里一阵难受。   谢易安倒像是习惯了,他将两个女儿往前一推道:“这是舅舅。”   思思、念念看到陌生人没有说话,但是一听是舅舅,两人十分好奇。   虽然没有见过舅舅,但是她们经常收到礼物,两人齐声道:“舅舅。”   杭天志对着谢易安黑脸,可面对两个可爱的外甥女,他露出笑脸来:“乖。”   两个小姑娘问:“真的是舅舅吗?”   杭天志低头道:“对,我真的是舅舅。前年舅舅送给你们的玲珑九节扣,去年送的是翡翠宝石链,还记得吗?”   “记得,记得,”念念抢先说,“链子好漂亮,在宫里我没带出来。原来你真的是舅舅。”   杭天志笑笑,陆采盈道:“哥哥你快些歇息一下,等会我来下厨,你许久未曾知吃到我做的饭了。”   杭天志道:“不用下厨,你还是要多休息。”   毕竟有十年未曾走路,杭天志也怕累到她。   陆采盈只觉哥哥依旧是像以前一样宠着她,她道:“好,我都听哥哥的。”   最终是小禾和其他侍女一起做了一桌菜,陆采盈让小禾坐下一起吃,小禾一开始推辞,后来答应了,恰好与杭天志坐在一处。   陆采盈偶然发现,哥哥给小禾夹了菜。   她发有些惊讶,但是没有表现出来。   用过膳后,她又看到哥哥与小禾在一处说悄悄话。   只是平常问候之语,似乎很正常。   可很快她便看到哥哥拿出银票递给小禾,让小禾在这里也要好好照顾自己。   小禾没收,杭天志却强硬地给了他。   等杭天志走后,小禾一直看着他的背影。   陆采盈突然意识到,她哥与小禾两个人之间似乎有情愫。   肩膀上突然落下一物,陆采盈吓了一跳,然后向后一瞧,发现是谢易安。   她轻声道:“你吓了我一跳。”   谢易安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牵着她的手离开了此地。   待走得远一些,陆采盈问他道:“你刚刚看到了吗?”   谢易安点点头,陆采盈说:“真没想到小禾跟哥哥他们喜欢彼此,这事你知道吗?”   “知道。”   “啊,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很早以前就知道了。他们两个的确喜欢彼此,不过小禾后来没有跟你哥离开,反而留在了宫里,照顾思思念念。”   陆采盈很吃惊,之前知道小禾一直在照顾女儿已经让她对小禾很是感激,现在又明白了她是在与杭天志有情的情况下依然留了下来,蹉跎了十年的岁月,她已经开始内疚了。   谢易安见陆采盈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他道:“没事,现在你不是回来了吗?不如我们两给他们两个赐婚。”   “赐婚?”   这倒是一个好法子,就是不知道他们两个愿不愿意。   陆采盈想了想道:“好,我去问问,还有如果小禾真的同意了,我想给你她出一份嫁妆。”   “自然,郡主的嫁妆从宫中出就好。”谢易安道。   郡主?   陆采盈看向谢易安,谢易安点头:“如果她真的要出嫁,她照顾了思思念念这么久,与你又情同姐妹,自然可以封为郡主。”   陆采盈笑了:“那就太好了。”   她上前在谢易安脸上亲了一口,然后道:“谢谢你,我现在就跟小禾去说。”   她转身要走,手却被拉住,然后顺着谢易安的力气回到了他的怀里。   谢易安圈住了她,然后微微低头,唇向她靠近。   陆采盈忍俊不禁,捧住他的脸,送上深深一吻。   谢易安意犹未尽,陆采盈却要跑了。   他只好道:“快点儿回来,我等你。”   陆采盈嗔怪地看他一眼,然后走了。   谢易安看她三步并作两步地跑走,不禁嘴角上扬:真好。   陆采盈到了小禾的住处,跟她说了一会儿话后问她与杭天志的事,小禾一下子就慌了,似乎没想到陆采盈会问她这个事。   她一开始不说,陆采盈与她推心置腹,小禾慢慢承认了自己的心意。   陆采盈立刻道如果她与哥哥两人都有意的话,皇上与她想要为他们赐婚。   小禾脸色红了,又是高兴又是担心。   陆采盈只说如果她同意,自己便去问哥哥。   小禾满目羞涩,最后点点头,陆采盈高兴了,让小禾等自己的好消息。   杭天志正在打拳,他平常每日都会练一下功夫,现在也不例外。   见到陆采盈,他收了势,陆采盈将一旁的锦帕递给他,杭天志擦擦头上的汗问道:“怎么了,是有什么事吗?”   陆采盈道:“哥哥的武术比以前更精进了。我当然是有事,不过,如果没事的话就不能来见哥哥吗?”   杭天志听这话一瞬间像回到了从前,当年陆采盈也是这么跟他俏皮话。   “当然不是,那我们兄妹俩在一起说说话。”   两人坐了下来,陆采盈给杭天志倒了茶,两人边喝边聊。   “哥哥,我有些事想要问你。”   “什么事?”   “你是不是喜欢小禾?”   “噗。”   杭天志嘴里的水一下子喷了出来。   “你,你怎么问我这个?”杭天志一脸的惊讶和不自在。   陆采盈见她哥这个样子还有不知道,她道:“怎么这个不能问吗?”   “不是,谁跟你说的?”杭天志问道。   “不用人说,我有眼睛会看。哥哥。如果你真的喜欢小禾的话,你们年龄也都不小了,因为我的昏迷让你们彼此耽误了这么长时间,我十分过意不去。我想着不能再等下去,你们干脆成亲吧。”   成亲这个词让杭天志感觉陌生,陆采盈盯着他,还在等他回话。   他想起今天看到小禾,她的脸已经不像以前那样圆润,十年她为孩子操心,也有了些许岁月的痕迹。   “之前我们的确是有意的,只不过你昏迷之后,我便心灰意冷,什么也不去想。小禾也察觉到我的心思,她选择留在京都。现在我也不清楚她的心思。”   陆采盈道:“你们两个真的为我付出的太多,我很感激。哥哥,你现在还喜欢小禾吗?”   “喜欢。”   “那就对了,赶快迎娶小禾进门吧。不知道她的心思,哥哥亲自去问问不就知道了吗?女孩子脸皮薄这种事肯定要让男子说出来。”陆采盈鼓励他。   杭天志想一想是这么个道理道:“那我改日去问。”   “别改日了,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你就直接说想要娶她回去看小禾愿不愿意。”   杭天志摇头:“这如何使得?”   “这如何使不得?”陆采盈根本不给他拒绝的机会,推他往前走,一直快到小禾的住处,陆采盈才停住脚步。   她让杭天志快些进去,杭天志走到院子门口有点犹豫,陆采盈给他摆手让他赶快进去,自己要回去不会偷听。   杭天志鼓起勇气,进了院子然后敲响了小禾的门。   小禾一直十分忐忑,这会儿听到门响,她好像知道是谁,问道:“谁?”   “我。”   是大将军。   小禾的心砰砰直跳:“这么晚了,大将军有什么事?”   隔着门,杭天志有勇气说出来:“我,我,我……”   小禾的心一直提着,听了半天也没听到他说出个所以然。   战场上杀伐决断的大将军,此时却难以启齿。   最后他一狠心道:“小禾,我想娶你为妻,你同不同意?”   突然听到这句话,小禾心花怒放,喜不自胜。   她控制住自己,低声道:“大将军,你说什么?”   杭天志道:“我说,我娶你为妻,你愿不愿意嫁我。你在这里照顾了公主十年,我在凤台阁也等那么久,现在妹妹醒了,我了了一桩心愿,同时我也知道韶华易逝,不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事。我不想留遗憾,我们不如早些在一块,你说呢?”   他一下子说了这么多的话,比这几年两个人在一块说的还要多。   小禾在屋内捂住了嘴,她怎么也没想到能听到这样的话来。   她想了那么久,终于听到了。   杭天志见她迟迟未曾言语,还以为她不同意,一颗心也冷静了下来,觉得是不是今天自己太过鲁莽,被妹妹这么一说,就跑过来。   也许小禾变了想法不愿意,他清了请嗓子道:“如果你不愿意的话……”   门被推开,小禾出来了。   月光照在她的脸上,她激动的眼泪都流了出来。   杭天志大惊:“你怎么哭了,难道有人欺负你吗?”   小禾摇头:“我高兴,我愿意嫁给大将军。”   杭天志原本以为无望,结果小禾同意了,他也高兴起来上前想要抱抱小禾。   谁知小禾鼓足勇气撞进了他的怀里,杭天志一下子温香软玉在怀,双手举起来不敢去触碰小禾。   小禾道:“我等这一句话等很久了,大将军。”   杭天志心中一暖,将手慢慢放在她的身上,抱紧她:“好,那我们尽快成亲,我要迎娶你做平阳王妃。”   第二日,陆采盈便听到这个好消息,她为哥哥和小禾高兴,小禾有了好归宿,哥哥也是有相伴一生的人,以后她也能够放心了。   他们的婚期就定在三个月之后,陆采盈回了宫中开始为小禾准备嫁妆。   她就像嫁妹妹一样给小禾精心准备各种嫁妆,而皇帝也已经封小禾为青莲郡主,赐婚给平阳王韶阳景。   这个是大喜事,平阳王是皇后的哥哥,而小禾变成了青莲郡主,又被皇帝赐婚,一时间平阳王又成了炙手可热的人物。   之前他与皇上的关系几乎冷至冰点,但随着皇后的醒来,他再次得了盛宠,可见皇上对皇后有多深情。   陆采盈回了皇宫,发现宫里也没多少变化。   小禾说这是皇帝生活十分简朴,在他带头作用之下,官员们也不敢过分享受。   宫殿之内摆设,一如既往,只有两个公主的宫殿富丽堂皇一些。   陆采盈收拾东西的时候在柜子里发现了不少新的衣物和首饰,这些都不是自己的。   她十分奇怪,东西全都是女子能够用到的,这是怎么回事?   她正拿着一个玉镯想着,身后伸出一双手,将玉镯拿过来问她道:“好看吗?”   陆采盈道:“下朝了,镯子好看。”   谢易安顺势给她戴在了手上,然后道:“的确适合你,这些都是你的,这十年来每年我都会给你准备礼物,我想着如果你醒来的时候便能够看到这些,应该会开心。”   原来是这样,陆采盈看着七霞锦和汝窑笔洗,只觉谢易安真是有心。   “那万一我不会回来,你要如何?”   “不如何,就一直等下去。皇位我也已经想好,两年之后可以传给二弟,让他来当这皇帝。女儿跟二弟感情深厚,也不会亏待了女儿。如果我到死你都不能再回来,我便抱着你,与你死同穴。”谢易安淡淡地道。   虽然有这种预料,但真听到谢易安这么说,陆采盈还是会心里一酸。   她悄悄去勾谢易安的手,谢易安握住问她道:“这些东西你喜欢吗?”   陆采盈点头,烛光悠悠,两人对视,谢易安只觉得陆采盈比以往更加明艳,他情不自禁地抱住了她,陆采盈低头一笑,抱住他的脖子,视线所及之处正是一张绣着鸳鸯戏水床幔。   一夜好眠。   杭天志的大婚在京都平阳王府举办,成亲后两人启程要回凤台阁。   小禾舍不得公主与陆采盈,思思、念念更是哭了。   陆采盈道:“不如我们一起去送小禾姑姑回新家,然后我们在那里住上一段时间。”   两个小姑娘都十分高兴,因为她们从出生到现在还没有去过凤台阁。   谢易安虽然同意她们去,但是有一个条件,他也得跟着。   他是皇帝,自然无人可以阻止他。   他便交代好一切事之后,跟陆采盈和两个女儿一起去凤台阁。   他们慢慢走,沿途看看花草,吃些与宫中不一样的美食。   陆采盈吃到许多火锅和烤鱼,听那些伙计说,他们都是跟皇后娘娘学的。   原来她的铺子教出来这么多人,她还挺自豪的。   谢易安则趁机体察了一下民情,看到好的记下来,看到坏的,当即就解决。   最开心的还要属两个女儿,她们才知道原来外面那么好玩。   到达凤台阁后,几人又好好逛了逛,看到那些熟悉的人和地方,陆采盈顿生感慨。   更让她高兴得是,她在这里遇到了谢子谦。 第114章 完结 他愿与陆采盈生生世世,永生永世……   谢子谦与陆采盈并不是偶然遇见, 而是特意从京都赶过来的。   他本来在周游天下,可是听到皇后醒来,当即启程往京都赶。   到了京都之后得知她来了凤台阁, 他又从京都来到了这里,终于见到他一直惦念的陆采盈。   看到她的一瞬间,只觉整个天空都亮了。   陆采盈也很惊讶, 上前跟谢子谦打招呼。   谢子谦没有多大的变化,只是褪去了青涩,比以往多了几分洒脱。   两人见面没有丝毫的生熟,他先是好好打量了她一番, 然后才问起她的情况。   陆采盈只说自己没事,如何会醒来,她也很以为。   她又问谢子谦这些年如何,谢子谦自然是说好, 并且跟她说了一些他去的地方和风景民俗。   他给所有人都带了礼物, 给杭天志与小禾的是一对墨玉大雁, 大雁代表忠贞,送他们再合适不过。   给思思念念的则是精致的鲁班锁, 谢易安则得了一把匕首,轮到陆采盈, 他送的则是稀有的药材。   陆采盈看到那似花非花、似叶非叶的东西,问他是什么。   他只说这功效如同人参一样, 吃了可以补气血, 对她好。   陆采盈还笑道,自己早就没事了。   可谢子谦依旧坚持让她收下,并道:“这是特意为你选的,你留下, 日日服用,有备后患。”   陆采盈倒是明白了他的意思,估计他跟谢易安一样也是被自己昏迷十年给吓到。   她将东西郑重收好道:“知道了,多谢你。”   她想起谢易安曾跟她提过,谢子谦每年都会写一封信来,问她的情况,他也是一直关心自己。   陆采盈知道谢子谦的心意,想到以后自己也会离开,跟谢子谦见面也会越来越少,便留他凤台阁多住几日。   谢子谦应下了。   晚上陆采盈便发现谢易安脸色不对劲,虽说并没有发火,也依旧对她笑,可就是不太高兴的样子。   她故意问谢易安是不是生气了。   谢易安一开始不答,后来受不住陆采盈一直逗他笑,他的心情又变好了,然后表示自己的确是有点吃味,但是他也知道子谦喜欢她,再说十年不见,他也不会小气到两个人说句话,他也难受的地步。   他能够娶到陆采盈,又有了两个可爱的女儿,比谢子谦要幸运。   陆采盈听后发现谢易安比以前考虑问题要成熟多了。   但是紧接着她又听谢易安道:“所以,你可以对他好一点,但是不能喜欢上他,你答应吗?”   陆采盈:“……”   她收回刚刚的话,谢易安在她面前还是有些幼稚的。   夜里,谢易安与她共赴巫山,却几次闭门不入,直到陆采盈被折腾地意乱情迷,说出只喜欢你,他才心满意足。   第二日看着身上的青青紫紫,陆采盈简直不想理她。   她只好包裹得严严实实去见谢子谦,问他要不要回京都。   谢子骞摇头,他只道自己出来之后才感觉天地之广,这样的日子更适合他。   也许等到以后,他倦了才会回京都,或者是在外寻一处寻一处依山傍水之地隐居下来也未可知。   陆采盈心里颇不是滋味,谢子谦却道:“不用为我惋惜,我倒觉现在逍遥自在,以前我虽是三皇子,可是并不是父皇唯一的儿子,他不关心我。母后虽然在意我,更多时候只是把我当作一个可以去往高位的工具罢了。我这些日子心里很平和。”   陆采盈点点头,明白了谢子谦的意思。   她注意到谢子谦身边还有一个女子,她好奇地问道这是什么人。   谢子谦只说是路上救起的一个女子,她无依无靠,自己正要为她寻找庇护之所。   陆采盈顿时想要八卦,问他道:“她长得清秀,性子看起来也温温柔柔的。子谦,她是不是对你有意?”   谢子谦本欲摇头,却在看到陆采盈关心的眼神时,改了想法   他点点头,当着陆采盈的面多看了那女子一眼。   陆采盈大为惊讶,谢子谦的眼神好像是对那女子也有心。   这可真是太好了,如果他们两人有意,她真心地为谢子谦高兴。   过了一段时日,谢子谦离开,陆采盈与谢易安也回到了京都。   陆采盈陪着他们一直过了四年,等到二弟长到了十三岁,谢易安做出了一个重大的决定,他将皇位给了让给二弟。   这些事他已经同父皇和母后商量过,他们一开始并不同意,是谢易安坚持如此,他们明了他的心意之后,只得点头了。   等到二弟登基为帝,谢易安也安排好一切,他们一家离开京都开始南下,就像谢子谦一样游览天下。   他们还去了凤台阁与杭天志告别,彼时杭天志也有了一子一女,陆采盈见他与小禾生活得和幸福,也放心了。   谢易安将年幼的皇帝拜托杭天志,杭天志自是应下。   谢子谦也被谢易安请回了皇宫,辅佐幼帝。   现在皇帝身边都是得力的干将,谢易安也可以放心地离去。   他们在大晋又游玩了一年,期间陆采盈一直跟他们科普现代的各种知识和生活常识,以及称呼,就是想让他们到了现代之后可以适应现代的生活。   思思、念念两人从小就聪明,又被几个大学士教导,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陆采盈这五年间也一直在教她们现代的物理化学与数学,她们现在学得相当不错。   陆采盈终于可以放心地将几人带回去,出发前,她问三人有没有想好。   思思念念早就迫不及待,而谢易安既然能将帝位供水让人,对陆采盈之心更是不用说。   陆采盈便选了合适的时机,带着他们三个穿了回去。   ……   陆采盈睡了五天,可把奶奶担心坏了。   要不是有陆采盈写的纸条,她真的是会以为这丫头出事了。   就这,她也快受不了,她打算今天就要去让村子里的人送陆采盈去医院了。   她刚出门,陆采盈便醒了过来,与此同时,她的身边,谢易安与思思念念也过来了。   三天睁开眼睛,看到的是屋内与古代截然不同的摆设。   陆采盈拿出手机看了下,果然是过了五天没错。   思思念念好奇地在屋里走来走去,谢易安则只是盯着陆采盈瞧。   陆采盈察觉他的目光,立刻捂住了脸。   她道:“早跟你说了,我现代跟书中的长相不一样,你现在看到了吧?什么感觉?”   谢易安拿下她的手,仔仔细细地打量她,他也不说话,陆采盈心中忐忑。   她问道:“怎么样,是不是失望了?如果我走在大街上,估计你也认不出我来吧?”   原主是桃花眼,而真正的她是杏眼,两人其实并无多少相似之处,谢易安看惯了那张脸,现在会不会觉得自己陌生?   谢易安却是摇摇头:“不,我没有失望,反倒很高兴。”   “高兴?”   “对,因为现在的这个才是最真实的你。你的眉、你的眼、你的唇,都同我想象的一样。如果真的换一个地方,我一定能够认出你,因为无论你的样子如何改变,你的眼神、表情和说话的方式都不会变,我了解你。”谢易安徐徐道。   陆采盈笑了,她示意谢易安注意一些,两个女儿还在。   思思念念却是早已经习惯了,还插嘴道:“是啊,母后,你现在的样子也好看,眼睛又大又亮,最重要的是好年轻。如果我们在外面喊母后,会不会没人相信。”   两人嬉笑着,谢易安经她们一提醒,倒是发现陆采盈现在的模样的确年轻,看起来比女儿们没有大几岁。   他不由地问道:“你如今多大了?”   陆采盈道:“我,二十岁。”   二十岁,他们离开时她在大晋是三十一岁,他比陆采盈大一岁,两人年龄相当,可是现在的发妻居然才二十岁,他是三十二岁,他比陆采盈足足大了十二岁。   谢易安想到这个,顿感不妙。   念念道:“母后,你居然是二十岁,只比我们大五岁,我看在这里只能叫你姐姐了。”   思思拍了念念一下,陆采盈笑道:“在外人面前,的确可以考虑这么叫。”   谢易安:无话可说。   陆采盈说完才想起去看看奶奶,她刚出了卧室,便见奶奶急匆匆地回来。   她忙上前道:“奶奶。”   奶奶吃了一惊,抬头一看是陆采盈,喜道:“采盈,你醒了,吓死奶奶了。”   陆采盈赶紧接住奶奶,而后道:“奶奶对不起,我睡得时间长了点,让你担心了。”   “你那哪里是长了一点,你睡了整整五天,快说说,你该不是生病了吧?”奶奶很是忧心。   陆采盈道:“不是,奶奶,我真的是累的,我去医院检查过,医院说我什么病都没有,身体很健康。奶奶你不用担心,我现在醒了神清气朗,以后就是正常休息,不会再像这次睡那么长了。”   奶奶松了口气道:“这样就好,我本来还想让人送你去医院的。”   奶奶坐在椅子上,然后发现从陆采盈屋子里走出来一个奇怪的男人。   男人大概二十七八,穿着古代的衣服,头发又长又黑,大眼睛,双眼皮,身上还白得很,总之就是俊俏,这十里八村也找不到像他这么俊的人了。   奶奶奇怪地道:“他是……”   “哦,奶奶忘了跟你介绍,他是我的胖友,这次特意从外地过来这里看我的。”   谢易安上前道:“奶奶好。”   奶奶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笑道:“你好,你好。”   她看向陆采盈道:“他是什么时候过来的,我怎么不知道?”   “他,坐飞机,然后乘了出租车,就刚刚过来。”   奶奶又点点头,让谢易安赶紧坐下来,然后又问道:“你是采采的朋友,一路上飞得累不累,要不要喝水,你是一个人来的吗?”   谢易安面对奶奶正襟危坐然后道:“不是,我还带了两个女儿。”   陆采盈看到奶奶脸上的笑僵住了:“女儿?”   思思念念从里面走出来,两个双胞胎女孩,明眸皓齿,身材高挑,穿着红色的汉服,梳着百合髻,簪着翡翠步摇,甜甜地冲奶奶喊:“太奶奶。”   奶奶一下子就破防了,脸上再度有了笑容道:“好好,看这两个闺女长得多好,像画上的人,来来,吃水果,吃水果。”   她忙给思思念念递了苹果,她们两个人递过来后一左一右扶着奶奶坐下,跟她说话。   思思将苹果切成了小块,喂给奶奶,念念则帮奶奶捏捏肩膀。   她们都知道这是母后的奶奶,一直听母后说她以前的事,对太奶奶特别有好感。   陆采盈就看着她奶奶轻轻松松被女儿们拿下,她递了一个苹果给谢易安,谢易安似乎是不想在奶奶面前随便,接过苹果之后,一口都没吃,依然坐着,认真回答奶奶的话。   聊了一会儿,奶奶要去准备饭菜。   谢易安立刻表示要帮忙,奶奶一开始推辞,后来谢易安坚持,奶奶便说要不然他可以烧火。   陆采盈一听便觉不好,他上次烧火的时候差点没有把厨房给烧没。   可是谢易安欣然答应,还眼神示意陆采盈不要帮他的忙。   陆采盈就看着谢易安真的坐在灶膛前去烧火了。   他宽大的衣袖很快沾了灰,奶奶也注意到,她让陆采盈去镇上买些衣服给谢易安。   陆采盈还有点担心,谢易安倒是十分镇定,还让思思念念跟着一起去看看。   陆采盈带着两个女儿去买衣服,路上回头率百分百,等到了商场,更是引起了轰动。   思思念念长得好看,又是双胞胎,还穿着汉服,许多人以为她们是网红,拿着手机要拍照。   陆采盈拒绝了他们的合照要求,买了几套衣服便赶紧回去了。   等她回去的时候,饭菜都已经做好,而奶奶与谢易安居然相谈甚欢。   奶奶看谢易安的表情已经像是在看孙女婿了。   饭桌上,奶奶一直给思思念念夹菜,他们的话题是陆采盈,奶奶把陆采盈夸成了一朵花,连小时候不挑食,说话清晰,长牙早都拿出来夸了。   陆采盈听得老脸一红,顶着谢易安意味深长的眼神几次试图转移话题,但是每次快要成功是时候都会被谢易安再给转回来。   陆采盈悄悄瞪他,他微微一笑,给她夹了块鸡肉当作赔礼道歉。   两人都没看见,奶奶瞥到这一幕也笑了。   饭毕,陆采盈安排谢易安自己睡一处,两个女儿跟自己睡。   等她们睡着,她起身去了奶奶的被窝里。   “奶奶,你的被窝还像以前一样温暖,这被子是今天刚晒的吧,好闻。”   奶奶道:“你怎么没睡?”   陆采盈露出一个头来:“我今天想跟奶奶一起睡。”   奶奶笑道:“都多大了,还撒娇。”   陆采盈抱着奶奶说:“我喜欢奶奶才撒娇嘛,奶奶”   看着戏班,他长得实在是出众啊,嗯,实在是出众,嗯,就他嗯活了这么多年,嗯,我这么多年也没看到比他更好看的人,而且嗯而且嗯面对着他们。就感觉像是嗯,不敢嗯,像是嗯,就像是嗯睁大了跟大哥一样,嗯,不过好像这是孙女心里的阴影,他听他变了,而且他那两个女儿也是实在是嗯那实在是嗯,像是仙女一样好看,嗯,也怨不得她按到怨不得,嗯,所以你会动心了,嗯,可是他这是嗯嗯嗯,他这是苹果婚又离婚的就离婚的,嗯,你有离婚的男旦,嗯,我跟你说的是,噢噢,您幸福吗?   对不起之前我没跟你说实话。”   “哦,让奶奶猜猜,那个男的是采采的男朋友对不对?”奶奶低头问。   陆采盈嗯了一声:“奶奶你真厉害,一下子就猜到了。”   奶奶被逗乐:“我一早就看出来你谈恋爱了,现在果不其然是有了男朋友。只是,你之前心不在焉,又哭得那么厉害,是不是因为他?他欺负你?”   陆采盈摇头:“没有,他从来不欺负我。那时候发生了一些意外,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他了,所以很难过。”   “原来是这样,他现在找上门来了,你打算怎么做?”   陆采盈小心翼翼的看着奶奶说:“奶奶你难道不怪我吗?”   “怪你什么?怪你谈恋爱没告诉我,还是怪你的男朋友不但是个离异的,还有两个女儿?”   这,不应该都怪她吗?   奶奶摸了摸陆采盈的头:“采采,奶奶知道从小你父母不疼你,你早早就懂事,而且很有自己的主意。其实奶奶很心疼你,当然也喜欢你如果谈朋友,能谈一个你们两个都互相喜欢,并且对你好的人。”   “奶奶是不喜欢他离异,可是奶奶今天观察过了,他这个人还不错。”   “真的吗,奶奶?”   “嗯,首先,他长得的确是好,十里八村再没有能比过他的,就连电视上的明星都没他俊。然后,来到这里他什么都主动去做,烧火这样的活现在没有那个孙女婿愿意做,可他不仅做了,烧得也好,还能耐着性子听奶奶说话,是个好孩子。”   “他的两个女儿也非常的懂事,有礼貌,长得也是机灵可爱,最重要心眼好,跟你在一起的时候,特别融洽。我跟他聊过之后,他对你也是很上心。别的不说,他知道你所有的喜好。我刚刚在席上也看到,他的眼神大多在你身上,在意一个人才会这样。”   陆采盈没想到短短一天的时间,奶奶就能看出这么多东西。   “可是,奶奶你真的同意我们在一起了,不介意他带两个女儿?”   奶奶道:“你不是说过除了他你再也找不到比他更好的人了,我之前还担心你初入社会被人骗,可是现在看到他,我觉得可以放心。如果你真的很喜欢,可以交往。但是有一条,你现在还是学生,不能住在一起。如果以后想要结婚,奶奶支持你,你爸妈那边不用管,奶奶一直站在你这边,知道吗?”   陆采盈听完这句话实在是感动,她抱住奶奶道:“奶奶我好爱你。”   “又来撒娇了。”   奶奶虽然这么说,可是开心极了。   陆采盈跟奶奶一块睡了,半夜醒来,她看到外面升起了一轮明月,她出来想要看一看,两个女儿怎么样了。   结果起身走出来就看到谢易安靠在门口向她看过来,陆采盈瞧着他换上了白色的T恤,下面穿着牛仔裤,他身形挺拔,本身又有气势。朗月清风之下,乌发如云,就像从古画中走出来的美男子。   陆采盈走到谢易安身边,谢易安道:“奶奶睡了。”   陆采盈点头依偎在谢易安的身边,问他道:“今天怎么样,还习惯吗?”   谢易安点头:“尚可。”   “你今天怎么想着去烧火?”   “我第一次与奶奶见面总要给你留下一个好印象,在我父皇与母后眼中你是最好的皇后,现在既然来到你的世界,我自然是希望你的亲人也喜欢我。”   他说完犹豫道:“奶奶,她有说我什么吗?”   “嗯?奶奶她说……”陆采盈皱眉。   谢易安看向她:“说什么?”   虽然他很镇定,可是陆采盈依旧从他的声音里里听出了一丝紧张,她笑了出来:“奶奶她说你还不错,要我们以后好好相处,如果你以后不对我好,她会找你算账的。”   谢易安松了一口气:“奶奶对你真好,我不会让她失望的。”   陆采盈看着他十分的安心,她道:“我知道。”   你愿意放弃皇位跟我来到这里,我还有什么不懂的。你放心,以前在你的世界里,你守护我,现在既然到了现代社会,我亦会保护你,爱护你,我们一家人可以一直在一起。   两个人月下相拥,夜里有些许凉意,谢易安伸手揽住陆采盈的肩膀,两人靠得更近。   “采盈,我们以后也在这里种一棵菩提树吧。”   “好,不用等以后,我们明日就种。”   谢易安唇边溢出一丝笑意,他没想到多年以前,他曾向菩提树许下的愿望成真了。   可是一世不够,这一次种下菩提树,他愿与陆采盈生生世世,永生永世生死相随。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新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