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新奇书网( 《最后一位大少爷》 作者:凡间之过客 内容简介: 民国时期,朱学休是光裕堂朱氏邦兴公的长孙,孙承祖业主掌光裕堂,左手枪杆子右手有票子,手握几百杆长枪称雄雩北。他一次次的做出选择,多情深处是无情,无情深处是多情。 他幼时没了父母,结婚前舍弃了最初的恋人,结婚之后又没了祖父,涝湿、干旱、外寇内患、匪患误伤,一次次的冲击,一次次的努力,然而世事不以人的努力及意愿开花和结果…… 第1章 跟班和奶兄弟 光裕堂是中国朱姓的一个堂号,在赣南有它的一个分支。祠堂就座落在雩县的仙霞贯乡。 朱学休就是光裕堂的大少爷,他是邦兴公的长孙,兄弟两个,一对遗腹子。 雩县光裕堂虽然只是一堂,却有三房。三房高祖从长至幼分别称为高公、赖公和章公。邦兴公虽然是光裕堂的族长,但他并不是长房高公名下,而是二房赖公的子孙。 邦兴公的本名就叫朱邦兴。 清末民初时期正值乱世,军阀割据、政府迭连更换,兴裕堂长房因此而衰落。为此,当年家贫、一无所有,只能出洋下海讨生活的朱邦兴,在接到家族的信息后,于十几年前带着家人和子孙回归故里,于战火纷飞之中,重新撑起了家道中落的光裕堂。 邦兴公心思高明、手段老辣,回到仙霞贯没有经过多少年,就重振了光裕堂。几年之后,他又成为仙霞贯乡长,守护着仙霞贯全乡‘七坑六圾五块田,上下两陂仙霞贯’二十一个村子的平安。 从此朱邦兴的事迹在仙霞贯,乃至雩县周边都有人津津乐道,几乎活成了传说。声名远扬! 因此,朱邦兴也就变成了邦兴公,开始有了名堂,而光裕堂的族人和亲近之人则称之为老爷子。 邦兴公先后娶过两位妻子,头妻生下一儿一女。女儿最大,早早在外地就已经出嫁。另外一位就是长子朱贤良,也就是大少爷朱学休的父亲。 朱贤良死的早,在还没有启程回乡时,他就去世了。朱学休的母亲是回乡的路途中生下了大少爷兄弟俩。回乡之后,因水土不服,没有多久,这位可怜的女人也随着丈夫去了。 邦兴公的第二任妻子为他生了两个儿子,分别取名贤忠、贤民。回到仙霞贯之后,住了五六年,邦兴公的第二任妻子因病离世。 清末民初时期,军阀混战,民不聊生。回乡之后,邦兴公响应号召,让次子朱贤忠参加了北伐军,尽忠报国。而在四五年前,邦兴公的第三个儿子朱贤民也消失不见,生死不知,从此下落不明。 一年前,朱学休的同胞兄弟朱学德,去了国外留学。 就这样,一家人走的走,散的散。偌大的光裕堂当家人邦兴公的家里,如今只留下祖孙两个,一老一少,相依为命。 邦兴公是即当爹又当妈。 这一天,天未亮,就有人在叫唤。 “大少爷?” “大少爷,快起来,快起来。” “不然就晚了!” ‘番薯’身材魁梧,推搡着正在床铺上睡得正香的朱学休。 ‘番薯’当然不是真的是番薯,那只是个绰号,乡下人总有些稀奇古怪的外号、绰号,绰号永远比人要更真实。 ‘番薯’性情耿直,木讷老实,因此才有了这个绰号,而且这个绰号比他的本来名字还传的响亮。乡亲们都是番薯番薯的叫着,“番薯”本人也不在意,反而乐在其中。 ‘番薯’是个可怜人,父亲死的早,他还没满周岁,母亲就一个人开始带着他生活。 邦兴公见他们母子俩生活困难,衣食无着,因此让‘番薯’的母亲做了朱学休的奶妈,照顾着朱学休长大。于是,‘番薯’和光裕堂的大少爷朱学休两个人,就这样成为了一对奶兄弟。 只是没有几年,‘番薯’的母亲也病死了,只能与叔叔婶婶一起过活。邦兴公见到‘番薯’孤苦无依,甚是可怜,于是干脆把他从其叔叔婶婶手中讨了过来,让他做了朱学休的玩伴和跟班。 邦兴公是个老而成精的人物,这样的安排看似无意,但却是绝配。都说没母亲的孩子性子容易跳脱,皮的很。朱学休也是这样,经常的惹是生非。但是‘番薯’却是为人憨厚、木讷老实,只认死理。 两个人搭在一起,一旦朱学休稍稍有什么风吹草动、或者是行事不对头,想着做某些出格的事情的时候,‘番薯’不是拖后腿,就是出言阻止他。这才让朱学休的行为大为收敛,不管他是愿意,还是不愿意。 当然,这些都不是主要的,最主要的是要是朱学休真做了什么大错特错、丧尽天良的事情,‘番薯’一准会直接将事情捅到邦兴公面前,让朱学休吃尽了苦头。 不怕官,只怕管,又有哪个孩子不怕自己的家长?光裕堂的大少爷也必须是这样! 只是如此一来,大少爷在行事前,就不得不慎重考虑前因后果。 然而,勇气是经不得考虑的,越是考虑越会没有勇气,越是慎重考虑,胆子越会变得越是小。久而久之,光裕堂大少爷行事总算是规矩多了,邦兴公也因此省心,减少了他即当爹又当妈的辛苦。 朱学休对‘番薯’,那是恨的牙痒痒。他打小就精灵古怪,但遇上‘番薯’这种实心眼,脑筋不肯转弯的人,却也拿对方没有办法。 打? 不好打,那是自己奶兄弟,心里就算恨的咬牙切齿,但也不敢往死里下手。 骂? 打都不好打,骂就更不好骂了,对方是自己的奶兄弟,不看僧面看佛面,如果稍不注意,不但骂到了他老妈,说不定连自己也顺势捎带了进去。毕竟往上溯几代,那就是正儿八经的一家人,出入的是同一条大门。 喝了他母亲的奶水,你还敢对她的儿子怎么样?人总要顾几分情,更何况是自己的奶兄弟。 想要和解? 那是不可能地,朱学休根本不同意。“要是这样,堂堂光裕堂大少爷的颜面何存。我这么聪明的一个人,还能被他这么一个死脑筋给逼倒?” 不但朱学休不乐意,‘番薯’也是有着满满的怨念。 一个妇女同时奶着两个孩子,不管奶水够不够,每次喝奶水,两个小的总是要打架,谁也不肯相让。这世上,有谁愿意和他人分享食物,更保况还是母亲的奶水? 于是乎,这种不满和怨念经常被他们俩挂在嘴边。 一个想着的是要不是当初你仗着大我几个月,经常抢断我的奶水,我至于现在还被阿公说长得像一个马猴,偏偏你就长的牛高马大,一个顶俩? 朱学休觉得自己吃了亏,但‘番薯’想的也一样。经常抱怨要不是对方抢了我的奶水,我现在肯定会更壮,三五个根本不在话下。 朱学休和‘番薯’两个一个是性子跳脱,行事无法无天的尖嘴猴腮孙悟空;一个是长的牛高马大,偏偏又憨厚老实只认死理的巨灵神。从小到大,都是针尖对麦芒,谁也看对方不顺眼,偏偏又被绑在了一起。 “同一个妈奶的,怎么会相差这么大?”经常有族里的人们和乡民们故意打趣两个半大的小伙。 只是每每听到这样的问话,不管是朱学休,还是‘番薯’,都会立马学着大人模样,脸上一下就铺满了沧桑,唉声叹气。 “唉……,都是生活逼的!” 同样的摇头晃脑,同样的痛不欲生、生无可恋。只是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两个人都恶模恶样的望着对面,相互暗暗较劲却又要表现出对对方的不屑一顾,鼻子里哼哼有声。 这样的表情和回答,不但无法解决实质问题,只能惹得周围的族人和乡亲们哄笑,不过无论是朱学休和‘番薯’,从来没有思想过去改变过答话的方式或语句。 “事实本来就是这样,有什么好改的?” 事实是如此,心情也是如此。更何况,这样说话还是另有典故。 不过‘番薯’在朱学休眼里千不好万不好,但是总有一点是很好,那就是他很实在。只要是吩咐的正经事务‘番薯’总是能办的妥妥贴贴,从不误事。 就比如说这天,朱学休让‘番薯’今天来叫他起床,对方早早就从家里赶了过来,叫他起床。 “快起来,快起来,再不起就迟了!” ‘番薯’根本没有和朱学休客气,五大三粗的小伙子也学不来不古代豪门大宅里那娇滴滴的丫鬟模样,说话也是瓮声瓮气。 ‘番薯’用力推了几下,朱学休终于是醒了。睁开眼,就看到了眼前的‘番薯’和屋里亮着的灯光。 “怎么还点着灯,天还没亮?” 朱学休稍稍一愣,不过很快就想到了这是怎么一回事。 今天五月五,今天是端午节! 朱学休想通之后,一咕噜就直接从床铺上爬了起来,眼都还没有完全睁开,打着哈欠就外走,嘴里还迷迷糊糊问着:“几点了?” “快五点了。” ‘番薯’拿着灯罩子一盖,就把油灯灭了,快步跟了上来。 从卧室出来,穿过二道门,就到来到前厅,发现天色才蒙蒙亮。不过借着晨光,依旧可以看清一些事物,比如说前厅里摆放的的座钟就能看的分明,它正显示着还差七八分钟就到了五点。 左右看看,稍作打量,家里一点声音和动静都没有。阿公不在,管家也不在,也没有看到其他人,朱学休就问了出来。“人呢?” “走了,老爷子、曾管家和壮婶都不在。他们去了祠堂。” 端午节是雩县一年中少有的几个大节气,过得很隆重。去祠堂是正常,不去才是反常。朱学休也是心知肚明,只是习惯性的问一问。 “哦。” 朱学休点了点头,再不说其它,快步穿过横巷就来到了后院,后院里有一口水井,主院的人员都在这里洗漱。 () 第2章 大少爷是坏蛋 朱学休家里的院子,就是如今光裕堂的主房,人称主院。房子是按Z字形修建的,前后各有一个花园式的院子。墙一围,就成四方四正。 到了后院,‘番薯’忙着从井里打出水来,用瓢勺到盆里,帮助着朱学休洗漱。过后,两人便勿勿忙忙的往祠堂赶去。 光裕堂的祠堂在尾田村,与主院所在的陂下村只隔着一条小河溪,隔河对望。 雩县光裕堂自祖上从徽州分支到仙霞贯,已经有数百年的历史。最初是在干坑村落脚,后面分到蒲坑,再到尾田村、陂下村。坡下村就在尾田村的东边,而陂下村的西北方向就是蒲坑,三个村子连在一起。只有最初的干坑村在十几里开外。 ‘七坑六圾五块田,上下两陂仙霞贯。’ 每一个地方取地名,总有其脉络可寻,赣南和雩县一带也是一样。仙霞贯中的贯是指一块凹地中的平地,仙霞则是原贯中的一处道观的观名,仙霞贯因此而得名。 仙霞贯气候温和、雨量充沛、四季分明,地处贡江中上游,水网密集,水利灌溉便利,是难得的涝旱保收的乡镇。 在这片盆地、丘陵和绵延的山地、宽广的山间、河谷堆积的平原及岗地里,分布着‘七坑六圾五块田,上下两陂仙霞贯’,大大小小一共二十一个村落。 陂是指山坡,坑是指幽长的山谷,圾则是狭窄的山谷,而田就是平整之地。仙霞贯的‘五块田’,每一块田都住着一个大姓,光裕堂就是其中一个。 尾田村就是指尾巴上的田,因为它座落在采山的东南边的尾巴上。 采山是一座山,因为山里有煤,以前经常有人去采煤,故而得名采山。只是因为煤洞里死的人太多了,近些年很少有人去挖煤。 尾田村地势平整,因此,光裕堂的祖祠就设在这里。 朱学休和‘番薯’两人急冲冲的出了门,到了河边时,天气已经渐渐放亮。河上没有桥,只在河床的水流中间堆着几堆河卵石,供需要过河的人们从上面踩过。 两个人一前一后,很快就过了河,只是上岸时,就看到前面有个表嫂,背着一个刚刚满岁的小孩子往祠堂里走。 那孩子是个男孩,穿着开档裤,趴着母亲的背上,不过却是扭扭怩怩的不肯落定,在母亲背上东摇西晃,想着要下来。 孩子还不会说话,只能嗯嗯呀呀。但是表嫂知道这是孩子想要撒尿,赶紧蹲下身体,想着把孩子从背上放下来。 朱学休在后面看见,顿时就乐了,嘴角微微一翘,哨声就从嘴巴里吹了出来。 “嘘……” 口哨一吹,情况就坏了,那小男孩没法忍住,直接就尿到了母亲身上。 就这样。 朱学休和‘番薯’两个站在他们母子身后,眼睁睁的看着小男孩在母亲身上开了一条河,波涛汹涌,垂流直下。 表嫂的后背上湿漉漉的染了一片,虽然没有看见,但是后背的腹腰上面一片温热,表嫂哪里还能不晓得这是怎么一回事,当即就不乐意了,一边抱怨着,一边把孩子从背上放下。 “公公啊,你就不能再忍一下,等我把你放下来再尿么,尿的我一身都是。” 公公当然不是指皇宫里的公公,而是指夫家的公公。以前是男权社会,以长为尊,所以在小媳妇的眼里,夫家的公公那就是天,那就是理,那就是无法无天,行事可以不讲规矩。 当然,这只是笑话,也仅仅是个笑话。旧社会,没有几个儿媳妇敢骂自家的公爹。就是想,那也只能一个人暗暗的骂,或者是在心里骂,明面上,还真没有几个人敢。这不仅仅是权力,更是道义。中国以孝道传承,你就是王公贵族、母仪天下,那也不能骂公爹。如果你骂了,那就是千夫所指,万人唾骂。 表嫂当然也不是在骂公公,她这是在抱怨孩子,借此比喻,说他行为任性。表嫂嘴里在斥着,手里还扶着孩子,不过另外一只手却照着孩子的屁股打了下去。 “我让你尿,让你尿。……稍微忍一下不行么,弄我一身,衣服都湿透了!”表嫂一边教育一边打,半打半教育。 小男孩站着地上,两个裤腿都是湿的,被打也不坑声。一张稚嫩的小脸板着,眼睛随着母亲的动作一眨一眨的,目光还不忘好奇的在赶上来的朱学休和‘番薯’两个人面上来回扫过。 男孩的目光深邃、面色凝重,似乎是在思索。思索着为什么他就是明明是听到命令才开始撒尿的,怎么还挨会了打。以前不是一直这么做的么,今天也是听到嘘声才开闸放水,怎么就错了? 表嫂其实没怎么用力,不过小男孩依旧被打的满脸通红,两道淡淡的眉毛弯弯的,不停的在耸动,眼睛眨巴眨巴,透着明亮。不过目光没有什么焦距,显然是想的浑然忘我。 然而―― 无论他怎么想,就是百思不得其解,找不到答案。只能依旧保持着一张苦巴脸,上面写满了哀愁,眉毛拧在一块,实在是苦的不能再苦。 “哈哈……” 朱学休和‘番薯’乐的不可开交,哈哈大笑。 听到他们的笑声,那表嫂这才抬起头来,看到是他们两个,心里哪能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想着儿子是在对方的口哨声中,把尿撒在了自己身上,那是又气又笑,哭笑不得。 根本不用问,表嫂就知道这是朱学休的杰作,‘番薯’根本不是那么一号人。都叫‘番薯’了,你还能指望他能有这么些花花心思?更何况大少爷那是声名在外。 表妇脸上带着盈盈的笑意,剜了朱学休一眼,嘴里嗔道:“大少爷,你也真是的,这个时候还逗他。他就不经逗,一逗保准就惹祸,孬的很!” “今天是端午节,可不能穿着这有尿骚味的衣服去祠堂。” 表嫂笑呵呵的说了几句,看到孩子还苦着脸站着,赶紧好言安慰几声,捧着孩子的脸蛋使劲亲了几口,然后才利利索索的站起身,带着孩子往回走。 “宝宝不哭,宝宝不哭,不是宝宝不乖,那是大少爷在使坏。” “大少爷是坏蛋,他是大坏蛋。宝宝不哭!”表嫂抱着孩子,哄着他,替孩子数落着朱学休的不是,边走边劝。 那孩子双手攀在母亲的肩膀上,面孔向后,明亮的眼睛对着朱学休和‘番薯’两个,满是好奇。看他的眼神、面色都很平静,显然已经忘记了刚才的事情,毕竟还只是一个刚刚满周岁的孩子,什么事情除了吃和哭,别的都是来的快去的也快。 看到孩子这样,朱学休童心大起,忍不住的又逗弄了他几下,对着他嘟起嘴吧,吹起了口哨。 “嘘……” “嘘……” 真相大白,原来罪魁祸首在这里! 那小男孩再也无法淡定,稀疏的眉毛淡淡的,随着朱学休的口哨声一耸一耸,不停的抖动。一会儿紧锁,一会儿散开,似乎是痛苦万分,又似乎是愁肠百结,表情十分丰富,端的好看。 “哈哈……” 两人看得分明,又忍不住的乐了。不过很快朱学休就不愿意了,瞪了‘番薯’一眼。 “笑什么笑?” “难听死了,笑得像鸭公一样!” 朱学休嘴里就说不出什么好话,更没有好脸。‘番薯’只能收了声,不再笑,不过脸上却有些不以为然。 朱学休和‘番薯’的年纪只相差几个月,笑起来那都是一样,两个人的声音根本没有多少差别。 心里想归想,但是‘番薯’却是没敢说出来。收了声,故作正经的跟着朱学休往前走,只是没走多远,两人又停住了脚步。 前面有人! () 第3章 砻一样的壮婶(求关注) 前面有人。 那是一个小女孩,低着头,不知是在走路还是游玩,走起来左摇右摆,在田埂上走一步晃三晃。看那速度,从陂下村到尾田村这段小路也不知她已经走了多久时间。 那背影看着有些熟悉,然而‘番薯’却始终想不起前面走着的到底是谁,又会是哪家的孩子,在哪见过。 “前面谁啊?”朱学休一样没看明白,开口直接问了。 话一出口,前面就有了反应。不过却是没有说话,只是在田埂上,低着头,等他们两个靠近,走到面前,那小女孩才抬起头,仰着脸看着朱学休两个。 这一照面,朱学休顿时就看清了。 这是美连,属于自家人,熟悉的不能再熟悉,只是今天换了一身衣服,打扮的不一样,所以一时没认出来。 何谓自家人? 那就是在一个院子住着的,朱美连就是自家人,她的母亲壮婶就住在主院,是主院的大厨。 其实,说壮婶母女是自家人或许也不全是对,其实她们很少住在主院。以前也是这样,她的大女儿出嫁之后更加这样,经常不在主院夜宿。只是今天是端午节,壮婶做为主院的大厨,那是无论如何,也是无法绕开的,昨晚肯定是宿在主院里。 壮婶起的早,早早去了祠堂开工,而这小美连就落在了后面。 “哇……!” 朱学休望着面前的小美连,马上就换上了笑脸,眼神放光,嘴里啧啧有声,不停的在赞叹。他单手叉腰,面上带着殷切地笑容,目不转睛的打量着她,说的是摇头晃脑。 “美连,你今天怎么打扮的这么标致啊,还穿着新衣服呢!啧啧……” 女人的天性就是爱美的,不管是大人还是小孩。 听到朱学休的赞叹,小美连又喜又羞,一对眉毛弯的不见眼。明明是乐坏了,偏偏却又低耷着头,扮不好意思,只是嘴里翘着,呵呵的无声笑着。 不过也就是一眨眼的时间,小美连就又抬起了头,对着朱学体摆弄了一下身上的裙摆,仰起了那张小脸,明亮的双眼看着朱学休。 “大少爷,我这裙子好看吗?”。 “好看!” 朱学休点头,点的毫不迟疑。这是近得几年城里刚刚流行的款式,谁敢说不好看。 “是吧,我也觉得好看,蛮喜欢呢!” 小丫头再次在朱学休面前摇着小胳膊小腿,摆弄着裙摆,想让他看得更加仔细些。只是摆弄到一半,她的一双小手又摸到了头上。 “对了,我头上的花好看吗,它是红色的呢!” 小美连又要求赞,朱学休定睛一看,本来是想说好看的,只是话到嘴边,又给咽了下去。 “花……,花……,这花……” 朱学休心肠百结,嘴里倒吸了一口气,脑子里拼命的打转,一双眼睛左看右看,就是不说好看与否,惹得小美连越是盯着他看。 小美连年纪小,刚刚才叫十岁,她的头发不但黄,而且还少,疏疏拉拉的被梳成了两个牛角辫。不但没有斗牛应有的朝天朝气,反而松松垮垮的,上面的头花随时都要掉下来一样,歪歪扭扭。 “呃……,花,花不好看。”本来要点头的,不过最终还是没有勇气说出口,只能是摇头。 朱学休怕小美连不相信,故意的一看再看。凑前看、退后看,偏着脑袋左边看、右边看。以此表明自己看的很仔细、很认真,最后才又慎重的再一次摇头,进行确认。 “不好看,头发还是黄的,稀稀拉拉,一看就是一个黄毛丫头。头花马上就要掉下来了,挡都挡不住!” 朱学休很认真,说的那是一本正经。 前后落差太大,小美连一时之间根本没法反应过来。本来就是来求赞的,没想到却是得到这样一个结果,简直是伤心欲绝。 “啊……?” 小美连嘴里说着,心里一紧,面上就开始发愣,一双小手不知不觉朝头顶摸了上去。 “别摸,一摸就掉了。”朱学休脸色煞白,赶紧提醒。 然而话音未落,头花就从小美连的头上掉了下来,跌在田埂上,翻了几个滚,最后落在了路边的土沟里面。 “……” 两个人都傻了眼,大眼瞪着小眼,你看着我,我看着你。 小美连的脸色很快就苦了下来,仰着头望着朱学休,泪光在眼眶里不停的打转,晃悠晃悠的。 “别哭,不是我干的,我根本没碰过你!” 朱学急了,赶紧分辩,坚决否认。 只是小美连却是不理会,“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掉在地上的头花也不捡了,直接在地里掰下几块硬土,朝着面前的朱学休砸了过来。 “你坏,你坏,你是坏蛋!” “大少爷是坏蛋!呜呜……” 小美连不依不饶连续扔了几块泥巴,过后哭丧着脸,捡了头花跑开了,一路都嘶着嗓子,吹唢呐一样的嘹亮。 “呜呜……” 只留下朱学休站在田埂上不停的跳动,抖落衣衫上的泥巴,满脸尴尬。这是热脸贴了冷屁股! “哈哈……” ‘番薯’笑的前仰后翻,笑得恣意猖狂,笑的朱学休满脸通红。 不过很快,也就几秒钟的时间,朱学休就翻了脸,一对牛眼睛回瞪他。“笑什么笑,她要是告诉了壮婶,说我们在笑话她,你怎么死的都会不知道。不死都脱张皮!” 朱学休说的是气话。不过这话一出口,‘番薯’登时就变了脸,焉了气,再也没有笑出声来。 壮婶是谁? 那是小美连的妈,是主院的大厨。只是她本人不姓壮,夫家不姓壮,名字里更没有壮字。她之所以叫壮婶,那是因为在雩县一带,肥胖和壮实都叫壮。 壮婶比‘番薯’更壮,至于壮婶壮到什么地步,用雩县的客家土话来说,那就是壮的像一只砻一样! “砻”是什么?(砻字读long,与龙同音。) 砻就是磨盘,那是用来碾米磨粉的工具。壮婶就像砻一样,圆鼓鼓的分不出哪里是肚子,哪里是腰围,反正看在眼里,哪里都是圆的。 壮有时候并不可怕,就如‘番薯’也壮,也很能打,打起来一当五或许不可能,但挡住三两个人,那是肯定不在话下,从来没有人怀疑过这一点。 只是,从来没有人会觉得‘番薯’可怕。 然而,所有的人都知道,壮婶是可怕的,可怕的让人退避三尺。 因为从壮婶嘴巴里说出来的话,那都是理。横说横有理,竖说竖有理,你要是觉得她没理,她那小山一样的体段、砻一样的身材就会朝着你撞过来,和你评评理。 男人也就罢了,身体撞过来,有本事你就挡回去。但是一个女人拿着小山一样的身材,像砻一样的圆圆的向你滚过来,你能怎么办? 嘿嘿,那是根本没法怎么办! 挡你你不好挡,胖的人一般都是波涛汹涌,一个不慎碰到哪里,摸到哪里,你就是全身长着一百张嘴,那也是不够说清楚。 打也未必真打得过,有句话怎么说的,你就是打赢了那也得把你给累死。嗯嗯,没错,就是这样,你记得这句就没错了。 不挡不打嘛,呵呵,那就对了,壮婶要的就是这么个效果。 壮婶就是这样,能说会道、敢打敢拼、喜勇好斗,一哭二闹三上吊的看家门领更是修炼的融汇贯通,是战斗力超一流的绝顶高手。仙霞贯远近闻名,附近的大小爷们、老妈子、新媳妇那都是心服口服,不服你也得服。 反正不管你做什么,在壮婶面前怎么做,那都是你的不是。不是就代表着无理,无理你就得让三分! 因此,无论有事无事,朱学休看到壮婶来找,那都是立马就返转,绕着她走。而‘番薯’见了她,更是没有得玩,就如兔子见了鹰,跑的是飞快。 要是两个人在一块,真出了什么事情,‘番薯’就是满身是嘴,那也是说不清楚。 谁让他长得和壮婶差不多一样壮,作为光裕堂唯一可能与壮婶比肩的存在、潜在对手,不是‘番薯’还能是会有谁,肯定是他动的手,更何况他还是‘番薯’,光长个,不长心不长眼。 是个人都会这样想! 番薯是不长心不长眼,然而此番薯非彼番薯,‘番薯’再不长心不长眼,那也会有心眼。 因此,壮婶一出,‘番薯’就得见蔫。 不管是真蔫还是假蔫,蔫的时间长了,就会变成真蔫。‘番薯’如今是真有几分怕壮婶。 所以朱学休这话一出,‘番薯’就被憋的满脸胀红,差点岔气,只能不断的咳嗽、忙着喘顺气,浑身都不自在。 惊若寒蝉,也不过是这样! () 第4章 话多的男人婆 惊若寒蝉! 见‘番薯’这样,朱学休一脸得意,满意的点了点头,就像打了胜仗的大公鸡一样,双手靠后,踱着方步,昂首挺胸。 哪怕这场胜仗来的名不正言不顺,是狐假虎威,借了壮婶的威风才取得这样的效果,光裕堂的大少爷也丝毫不以为意,一样的非凡得意。 小美连哭了,朱学休以为她会告状,心里有些忐忑。只是没想到的是不知是小美连没在她母亲面前告状,还是壮婶实在是忙,没有时间找碴,看到朱学休时根本没有发火,表现没有半点怒气。 “大少爷,你来了,赶紧的坐好,吃饭了。” 壮婶对着朱学休打招呼,让他心里有些奇怪。暗暗打量,却是没有发现什么。至于会不会是壮婶突然开窍,从此变的明辨是非、明察秋毫,从而对他网开一面,朱学休想都不敢想,想一想那也是一种罪过,一种奢望。 壮婶此时表现的风风火火,手里拿着一把大铁勺,在厨房和大厅里进进出出,指挥这指挥那,指挥的一群大姑娘小媳妇,那是团团转,端的八面威风。 “看牢点,那鸡要是跑了,过会就有得好看。” “快点,快点,把饭菜端出来,让大少爷他们先吃饭。” “说你呢,还不快点,走路慢吞吞的,挡着别人走路。” 壮婶嗓门大,说话时更是铜头铁面、怒目圆瞪,言语就如有火在燎,房间里的人撵的那是鸡飞狗跳、人影匆匆。 转眼之间,厨房里杂务的人员就在壮婶的催促下,将两张八仙桌拼在了一起,当成一个大饭桌使用。 八仙桌也是饭桌,能坐八个人,之所以将两张桌子拼在一起,为的是能更好的上菜。 今天是端午节,有赛龙舟,每家每户的小伙只要到了年纪,那都得上去。今年朱学休也满十六周岁了,按照乡规,从今天起,朱学休就算是成年了,所以也有他的一份。 当然,‘番薯’也是一样。 餐桌拼好之后,还在摆条凳,大盆大盆的菜就开始端了上来,都是用的大木盆,一盆一盆的装着,满满的一盆,根本没有用碗。米饭就放在不远的大板凳上,饭甑里还冒着热气,没有来得及揭开木盖。 这个时间,这种方式,吃的这种饭,一般叫做正前餐。也就是正餐的前一餐。 农村办酒席时,主人和大厨一般会多备一些饭菜,亦称尾菜,专门准备用来给打杂或非正式人员的计划外食用,这些一般以蔬菜为主,很少出现大鱼大肉。 不过今天的正前餐有些不一样,因为今天要赛龙舟,所以备料很充足。只是因为参加赛龙舟的都是毛头小伙,又是正前餐,所以没那么讲究,大盆大盆菜的直接上,没讲那些烦人的规矩和礼仪。猪肉也是这样,满满的一盆肉直接摆在桌面上,浓浓的汁水横流,肥腻腻的,看得人直吞口水。 几个小伙子看到后,根本不用招呼,直接就扑到了桌前,开始入座。 这一餐,是参加赛龙舟的人员才有的福利。其他人想吃,只得拿着碗,夹上一点菜,出到门外,或者是蹲在角落里开吃,上不得饭桌。就是这样,那也是孤寡老幼,而且多半是在厨房里帮手打杂的人员。不然,一般的人员根本捺不下那个脸面。 全部都是嘴上没毛的年轻人,都是同族同姓,从小一起玩到大的熟人,熟悉的不能再熟。这样,也就没有什么上下席,也没有什么尊卑贵贱,拖开凳子直接就往上坐上去。 “等等,等等。” 朱学休刚刚拖开凳子想要入座,门外就飞快的奔进来一个人,嘴里喊着话,也不打招呼,直接就坐在了朱学休身边的空位上,两人共一张凳子。 朱学休一愣,扭头就看到了来人是‘男人婆’。 ‘男人婆’生的很俊俏,不过他这绰号并不是因为他长的俊俏,而是他能说会道,口水多过茶,就像女人一样多话。这才有了这个绰号。 朱学休对‘男人婆’说不上喜欢还是不喜欢,反正是一伙人经常在一起玩。就是有些恩怨,那也是小孩子玩过家家,算不得什么,大家平时都关系不错。 只是关系不错是不错,但是相信谁也不喜欢和比自己还要俊俏的男人坐在一起,生生把自己比下去。光裕堂大少爷也是这样。 然而,桌上已经没有了其它的空位置,虽然对方有些冒失,朱学休也就忍了,皱了皱眉,过后就再也没有说些什么。 忍字头上一把刀,一起吃个饭也没有什么,只是吃着吃着,饭桌上就有了变化。 “卟……” “卟……” 连续两声,短小急促。 这是有人在放屁,而且是在饭桌上,大家一起在吃饭的时候。 声音不小,好几个人都听见了,左看右看,端着饭碗相互打量。只是谁也分不出是谁,没有人肯认账。 然而,正在大家疑惑时,又是天崩地裂,声音比刚才还要响亮。 “卟……” 只一下,朱学休就听出了声音就在自己身边,嚯的一下就站了起来,皱着眉,打量着身边还坐着的‘男人婆’。 朱学休嘴里的饭菜早已没有了滋味,只觉得嘴唇发干,忍不住的呶了呶嘴,扎巴了两下。正想说话,谁想到‘男人婆’身上又是接连长号,放的天长地久。 “卟……” “卟……” “哈哈……”一桌子人就乐了。 朱学休气得两眼直瞪,脚一抬,踹的是干脆利落。只一下,就把端着饭碗的‘男人婆’连人带凳子踹倒在地上。‘男人婆’也是好功夫,被踢倒在地上,手里的饭碗居然没事,安安稳稳的举着,端得好本事。 “艹,喜欢屙早屎也不起早点,急急忙忙的跑到这里来恶心我们。” “你还要脸不,一点面皮都没有,晚点吃饭就会把你饿死?” 朱学休恶言恶语,斥的义正词严,不过对方的反应却是有些出人意料。 只是面上一愣,‘男人婆’马上就站了起来,反驳道:“晚吃一点当然不会死,只是我要是上过茅厕再回来,这里还能有的剩么?” “早就没了!” ‘男人婆’理直气壮,说的是头头是道,丝毫不以为错。说话时更是呶着嘴,示意着桌面上那木盆里的肥肉,嘴里讲的就是它。 ‘男人婆’说话的声音不比朱学休小多少,表情更是愤愤不平。见大伙都望着他,这才偏着头想了想,过后不情不愿的在嘴巴里叨了一根菜,端着饭碗边吃边走,慢腾腾的走到了一边,远远的站在角落里。 () 第5章 大少爷的往事(求收藏) 大少爷这个称谓,很早就有。 这个称谓也不知道到底起缘于哪个朝代,但叫起来确实威风。 泱泱中华,几千年的时间下来,不管家里有钱没钱,只要有那么一点家业、地位,有那么一点不管是实质的,还是无形的资产,这样的人家都喜欢标榜自己家里是诗礼传家,把家里的的后辈男子号称少爷、大少爷、小少爷等等。 改革开放、进入新世纪以后,连卖笑的开始也把自家屋里的男子叫少爷、女人叫公主以后,少爷这一个称谓就从烂大街的成了臭大街,要是有人被大众广庭之下称为少爷,说不得立马就会翻脸。 不过即便是如此,这并不妨碍大家对少爷、大少爷的这个称谓认知,至少知道它在旧社会里是很值钱、很有份量的一种称呼,那是妥妥的富二代、贵二代、官二代,当然也可能是N代,哪怕是皇太子,基本上也是大少爷。 在长达千年的封建社会里,传长不传贤,大少爷的身份是其传承地位及其资格的认同。叫上了大少爷,那你就是长子长孙,是家庭资产的第一位顺位继承人,身份和地位完全与别人不一样。 不过在赣南周边,民国时期的大少爷,它更多的时候只是一个简单身份,也仅仅是这样。称你为大少爷,更多的只是一种明面上的尊重。 为什么这么说呢? 这要从两方面说起,一是民国时期,国门洞开,洋风吹入,赣南离沿海不远,民风慢慢变的开化,不再如以前一样阶级观念森严;二是因为赣南是革命老区,当时苏维埃政府曾在雩县和周边呆过那么些年头,宣传过新思想。只是后来工农红军受到围剿,离开赣南根据地后,雩县才又转回了国民统治。经此一来,大少爷这个称谓的份量也就大为减轻,变成了一个身份,而不是地位。 至于少爷,那就更不值钱。嗯嗯,情况就是这样。只是光裕堂的大少爷朱学休又有点不一样,他是真正的大少爷。哪怕是他经常与同伴嬉闹,没大没小,但他的的确确是一位货正价实,实实在在、名符其实的大少爷。 为什么这样说呢? 那是因为光裕堂有钱、有势。 数百年来,光裕堂朱氏或许不是仙霞贯人数最多的一族,但一直都是仙霞贯最有威望的一族。哪怕是前朝从邻县、别处先后迁入几个人丁兴旺的大姓,让朱氏人口占比有所下降,影响力受到削弱,但光裕堂朱氏始终是仙霞贯最有威望的姓氏之一。这样的家族不可能没有钱,再也没有钱,那也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壮。 不过,钱不是最主要的,最主要的是光裕堂手里有枪。 不管是什么时候,在哪个朝代,只要手里有枪的,有家伙什的,那都是响当当的人物。更何况是在民国时期这动荡的年代,那更是了不得。而光裕堂的枪还不是十把几十把,那是三五百杆枪。 就凭着这三五百杆长枪,光裕堂的势力从此遍及仙霞贯全境,辐射到周边乡镇,势力更胜往前,而邦兴公的大名也因此传遍雩北,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提起光裕堂邦兴公,人人都得竖起大拇指称赞两句。 邦兴公的名声很大,他的儿辈却是声名不显,不过朱学休却是一个例外。因为他做过一件当时让人无法理解的事情,然后声名远扬,让人们记住了光裕堂有一位不一样的大少爷。 这件事发生在两年前。 当时半大的朱学休带着几个随从,出去游玩。在别的邻里乡镇,一座小木桥上遇上了一位老表。 朱学休骑着马,先上了桥;老表挑着担,后上桥。只是时间差不多、老表又埋头赶路,所以双方于与桥中相遇。 江西民风淳朴,老表又是重担在身,一般在这种情况下,没挑担的都会主动让路,让对方通过。而那位老表,也同样以为光裕堂大少爷会相让。 老表要是好言相劝,朱学休或许也就从了,但他偏偏言语不逊,认为理所当然,惹的朱学休大少爷的性子一起,站在桥中间就是不肯相让。 于是,两个人就在木桥上耗着。 互不相让,没有办法,最后两个人只能一个坐在马背上,一个人将担子放在桥面上,你一言我一语,双方开始理论。 朱学休能说会道,一双嘴皮子那是能把死人说的活过来,可怜的老表就一庄稼汉子,那里能会是对手。结果理论来理论去,双方理论了半天,果然是朱学休占优。 朱学休洋洋得意。 无奈之下,老表只能认输,挑起担子往回走。 或许是气有不顺,也或许是光裕堂大少爷的态度过于猖狂、说话轻佻,老表心有不平。于是在朱学休从他身边路过时,老表站在桥头故意使坏,将挑在肩头的担子不断的晃动,把粪桶里的秽水洒在了朱学休的身上。 被粪水淋到身上,这在乡下是常事,朱学休本来是没有在意。。只看无意中扭头到对方恶作剧的笑脸时,登时就怒了,停了马,带着人,追了过去。 老表没想到朱学休如此气盛,见他人多势众,惊慌失措之下,连人带桶从木桥上摔落,掉进了小河沟里。 桥不高,水也不深,只是老表挑着重担,于是摔断了一条脚,痛的那是死去活来,骨头都出来了。 朱学休到底是个良善人,看不过眼,带着跟班和随从把老表从河里救起,抬着,送回了对方家里。 如果事情只是发展到这一步,本身也不算什么鲜闻。仙霞贯及周边的大户很多,稍微有点家业或姓氏特别的,都号称自己家里是诗礼传家,名门望族。大户人家的少爷雅人有雅量,不记旧恨,以恩报怨的事情并不少见。毕竟大户人家的少爷平时表现的都是道貌岸然、人模狗样,朱学休有如此的行为也不足为奇。 然而,奇就奇在事情过了三个月。 三个月后,那老表腿脚好了,身子也变利索了,朱学休在得知情况后,居然带着人找上门,再次跑到老表家里。 事情情过了三个月,再跑到别人家里去做什么? 对方本以为大少爷是前来道歉,毕竟是受了他的惊吓,老表才掉到了河里,而大户人家也喜欢这样邀买名声,做做表面工作。 然而,事情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之外。 朱学休居然当着众人的面,光天化日之下,就在老表的众多家人和亲朋好友的面前,直接就把对方按在地上痛揍了一顿,不但把老表刚刚养好的一条腿打折了,连原来没摔断的那条腿也一并打折了。 这一个举动可以说是犯了众怒,老表的亲朋友邻、在场的人无不怒目圆睁,想着上前拼命。 这是当众打脸。 然而朱学休的嘴里却是振振有词,言以前救老表,那是因为他受伤了;现在要打他,那是因为他已经伤好了。 朱学休告诉老表。“我救你是救你,但不代表我没脾气!” 于是,光裕堂大少爷的脾气一发,老表就得再次卧床,老老实实的又在床铺上面躺了三个月,而那老表家里原本怒火焚天的沾亲带故,也就此熄了火,再也没有吭声。 这是小孩子在殴打成年人? 这是大户人家的小毛孩纵恶行凶,要求对方和他摆规矩、讲道理? 听起来好好笑,但是无论是出自于哪一个原因,这件事情都是够轰动,而且在有心人的帮助下,这事情越传越是玄乎。 就这样,朱学休从此名声大噪,一时风头无两,人人都知道光裕堂有一位言行特异的大少爷,讲理又不讲理,任性又血气方刚。 自此之后,成年人不再敢将朱学休单纯的当小孩子看待。而少年人却是无比的崇拜,两眼冒星星,佩服的五体投地。 于是,就有好事者称朱学休为‘侠义大少爷’。 侠义,有时候未必是一个好词,但是这并妨碍人们怎么去理解,又怎么去看待。但是不管怎样,朱学休算是名利双收了。至于当初被他打成重伤的老表,完全就成了路人甲,家里连个姓氏都没有传出来。更不用说又有多少人,记得他因此而在床铺上前前后后躺了大半年。 当然,朱学休也为此事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番薯’在得知大少爷将老表打成了重伤过后,第一时间就发挥了他狗腿子、保镖兼间谍的重要作用,直接把事情捅到了邦兴公面前,老爷子一句话也没说,当即就把朱学休关进院子里闭门思过。 三个月,整整三个月。 整整三个月的时间,直到那位老表能够起床落地的那一天,光裕堂的大少爷才从院子里走出来。 为此,光裕堂大少爷对自己的奶兄弟及跟班,半年都没有好脸色。 当然,平时也没有好脸色。 () 第6章 邦兴公的乐趣 小伙子们吃饭的地方,就在祠堂的右手边,建筑连在了一起,旁边就是光裕堂的祖祠。 “明登承国选,才高应世传。” “文邦贤学士,圣殿荣封联。” 这是仙霞贯光裕堂宗祠的大门门联,同样也是这光裕堂朱氏的传承辈分,邦兴公和朱学休的名字都取自于这里。 随着天色渐渐变亮,光裕堂的祖祠的人员越聚越多,早已是人山人海,无数的火把光烛的照耀下,到处都是人影在晃动。 两扇厚重的祠堂门大开,门边两侧,里里外外,都站满着光裕堂的男女老少。三三两两站着说话,穿梭来往。 妇人们或扛或抬,带着簸箕箩筐在祠堂里进进出出、来来往往。也有男人在四处张罗,更有那快步行走的少男少女、半大的孩子穿梭其间,伺机搭把手帮个忙,个个喜气洋洋。 祠堂的正中一般都是天井,光裕堂的祖祠也是这样。 长长的,四边形的天井砌着条石,天井中间的地上铺着青砖,将天井勾勒的方方正正。天井的位置往外,叫做堂下;天井往里叫做堂上。 天井的两侧,是两道半拱形的耳门,头顶是半圆的弧形,拱门过去,就是一条通道,上下两边是两间耳室。再往左,连在一起的是一栋屋舍,面积很大。 按照风俗传统,左手为尊,祠堂的左侧并不太好住人,所以如今这里是光裕堂的族学,办的一个小学堂,家家户户的小孩都在这里启蒙。 天井右侧,过了拱门,也一样是两间耳室,连着的就是小伙子们吃饭的厨房和饭厅。平时这里并不开火做饭,只有红白喜事、逢年过节祭祀祖先时,这里的厨房才会使用。比如说今天,端午节。 光裕堂的祖祠正堂从上至下,最高处是光裕堂的三位高祖,长房高公、二房赖公、三房章公,三公共置一祠,共享后世子孙香火。 三公像下,阶梯式的摆着各房各支的木制牌匾,摆的密密麻麻,上面写满了名字。 再下来,是用土砖和石头夯制的长形供台。供台很长,横穿左右,只有最右边留出一块小地方,供在三公身后开辟的房间出入,那里放着的是光裕堂的族谱。 供台上,有一个沙盘。 沙盘上,点着香。香不大,面前摆着的是祭祖常三样。 第一样是一碗叠的结结实实的米饭。 这种米饭是把两个盛满米饭的饭碗碗口对接,合在一起,将两碗饭垒在一起而形成的。它就是中国人嘴里常说的敬神饭,或者是神饭。 第二样一碗是素油烹炸过的小块豆腐。 豆腐被切成三角形,别处一般叫它家常豆腐。但是在赣南,这种豆腐就叫豆腐角。(角字在这里是念gou,音同‘勾’。在那一带,角字都是念‘勾’)。 第三样一碗是素酒,水酒,一种甜米酒。 赣南人家喜欢在家里酿酒,无论梗米还是糯米,都可以拿来酿酒。可以用来自喝、待客,还可以用来下药,是一种很常见的食物。酿出来酒原汁原味的叫酒酿,出坛以后加过开水稀释过的就叫水酒。 供台下来,地面上摆着的是大大小小的十几个蒲团。两边摆着条凳,条凳上坐着的是光浴堂的几个族老和年老的长者。 每每逢年过节、高祖辰诞,这些烧香祭祖的日子,总有朱氏子孙或近或远,近者几步、百十步,远者几里、百十里的前来聚集,拜祭祖先。 天井往外的堂下,站着许多等着祭祖的光裕堂朱氏族人。孩童、妇女、未出嫁的大妹子、小姑娘都在这里聚集。有人快步从人群中穿进穿出,匆匆忙忙的准备着端午节祭祖的物什。 祠堂外面,就是光裕堂的男子和健壮。 天井的一角,靠着耳门的边上,在排水的软泥里插着两支牛油巨烛,带着三支神香,正在噼里啪啦作响。这里祭拜的是祠堂土地神,端午节祭祖还没有正式开始,但是土地神的供奉不能短少,必须先行奉上。 邦兴公站在堂上靠着天井的位置,就在两支巨烛的照耀下,满心愉悦的望着堂下的众多光裕堂族人。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他脸面上总是挂着淡淡地笑容,红光满面。 邦兴公早已年过六旬、半白的头发稀稀拉拉的,根根往后梳起,披在脑后盖住了整个后脑勺,差不多能够垂到颈脖,拄着麒麟龙拐,看着眼前的一切。 煮熟的粽子就堆在天井两边的走廊里,用竹制大簸箕装着,摆放在两张条凳上,热气腾腾。把本来就烟雾缭绕的祠堂变得更是雾气朦胧。 然而,邦兴公并不以为意,反而乐在其中。 就在邦兴公的身前不远处,只有几步远的距离,在天井的里头,有人哆哆嗦嗦的,使用了屁股向后平沙落雁式下到了天井的中央处,尿急时也不想走远,众目睽睽之下,小伙子就在天井的角落里张开了两条细腿,露出了开档裤里的小屁股。 小伙子的屁股扭来扭去,不断的摆出各种造型,然而无论他怎么扭,都无法挡住四面八方的视线,总有人能看到他。更何况祠堂里灯火通明,处处都有人在。 摆了几回效果都不太满意,小伙子最后也就放开了,脸一闭,不管不顾的沉腰立马、挺胸收腹,摆好姿式后小嘴巴一嘟,就开始用力,准备在角落里开闸放水。 小子无礼,邦兴公却是见怪不怪,反而一直乐眯眯的打量着对方,脸上带着笑意。见他鬼头鬼脑的探来探去,居然还晓得用天井和祠堂的落阶、身体来挡着他人的视线,那是越看越喜欢,就喜欢他身上的那股子机灵劲。 小伙子到底没有尿成。他刚刚摆好姿式,转眼之间就被及时赶到的母亲一把拖住,然后拦腰抱走。懵懵懂懂的攀在母亲肩头,不耐烦的听着母亲训导,讲解规矩,扭着头在祠堂里四处张望,还特意的打量了正对面的邦兴公。 老爷子见此,难得的童心萌发,对着小孩童嘟起老嘴,扮了个鬼脸。逗得小伙子在母亲的怀里更是满头雾水解,不知不觉间就把粉嫩的小指头伸到口边,含在了嘴里,吮得起劲。 这一举动,直把老爷子逗得心花怒放,眼角的皱纹如同菊花般一层层散开,笑口盈盈。 () 第7章 谢先生和老曾 就在邦兴公身后半步,同样站着两名男子,其中一位面相温和、身材修长、穿着长布马褂,他是光裕堂族学的启蒙先生谢先生。 谢先生是一位外乡人,不过此时也如同邦兴公一样,脸上充满了喜悦,笑意盈盈。 “邦兴公,十几年的休养生息,朱氏又要重新兴旺了,谢某在这里先行祝贺光裕堂代代隆昌、德名远扬!” “谢谢,谢谢,同喜,同喜。” 谢先生对着老爷子行礼,邦兴公看着也是高兴,满脸笑容,拱手回礼。“托谢先生的金口,托您的福,希望我们大家都兴旺。哈哈……!” 谢先生久居仙霞贯,在光裕堂教学已近十年,身为读书人,他面相温和、气质儒雅,是难得的一位性格平和、温润如玉的谦谦君子。 这一点在乡间地头的老百姓中间很是少见,谢先生因此得到邦兴公和光裕堂的一致信任。每每光裕堂祭祖时,都会邀请他出任司仪,今日端午节祭祖,也同样是这般情形。 “如此成就来之不易,更是人间喜事。邦兴公您老确实是辛苦了,费了不少心思!” 谢先生久居光裕堂,自然是知晓光裕堂这些年的变化来之不易。这么多年时间,他也算是半个光裕堂族人,半客半主,所以才敢这般说话,对着邦兴公行礼。而他的言辞,更是得到管家老曾的认同。 管家老曾就站在谢先生的身边,跟在邦兴公的身后。老曾四十有余,同样不是光裕堂的朱氏族人。 十几年前,邦兴公自水路回乡的时候,在江河里救下了落难的老曾。从此之后,对方就一直跟着邦兴公,以为主人,以光裕堂为家。邦兴公见其性情稳重、处世八面玲珑,行事又有情有义,于是就让他担任了主院的管家,管理着光裕堂大大小小的许多事务。 曾管家听得谢先生称赞自家老主人,自然是不断点头,出言附和。开口便道:“光裕堂能够再次兴旺,老爷自然是劳苦功高。而仙霞贯众多乡邻受您老的庇护,多年来能得平平安安,那也是您老功德无量。多少乡民们交口相赞!” 光裕堂兴旺,族人安乐,老爷子自然是心头喜欢,不过听到谢先生和曾管家这样恭维的话,面上总要表现的谦逊。 他微笑着,不断的摇头。“光裕堂那是同族的共同努力。仙霞贯能够风调雨顺,那更是乡邻们的功劳,众人拾柴火焰高。我微有出力,却不足以挂齿。当不得这番盛誉!” 邦兴公这样谦逊,谢先生却是不依,微眯着眼,半开玩笑半认真的笑道:“乱世之中,仙霞贯能够风调雨顺、平平安安,实在是来之不易,邦兴公居功至伟。万万不可谦逊!这十里八乡、雩县的百姓,哪一个不以邦兴公您为荣。哪家哪户教育子孙,又不是以您老为榜样。您老要是谦逊了,您让这些小伙子们没了榜样,那你让他们学谁去,难不成让他们学斗鸡走狗吗?” “要是这样,不要说邦兴公您老还不是菩萨转世,您就是真的是,乡亲们也得抱怨你误人子弟,带坏了他们的孩子,不依不饶!” 谢先生嘴里说的风趣,说的起劲时也是抚着短须,一脸的笑意。他的话更是引得老爷子和老曾哈哈大笑。 “哈哈……” 老曾与邦兴公一起生活多年,更是识趣,见谢先生停了嘴,更是上前一步,凑趣道:“谁说不是呢,仙霞贯谁敢不念老爷您的好,护的一方平安。不说其它,雩县的百姓或许不知县长是谁,但一定听说过仙霞贯光裕堂、陂下朱氏的名声,晓得老爷您邦兴公的大名。水里来,火里去,老奴那是陪着老爷您真正经历过!” 清末时期、民国初年,政府那是一日三换,不知换了多少草头王。在雩县,寻常的百姓或许不知道县长姓甚名谁,但对于土生土长、又远近闻名的光裕堂朱氏,以及其当家人是谁,定然能够打听的一清二楚。尤其是这些年邦兴公主持家道中落的朱家,重振光裕堂之后,更是周边乡镇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声名远扬。 曾管家所言,有几分实情,但也有些夸张,不过邦兴公听得是一脸熏然,想想这些年做下的得意之举,更是情不自禁的抚须轻笑,连连点头,不过其嘴上却依旧是火水烫着死鸭子,依旧在表示谦逊,《中庸》果然是博大精深。 “哪里哪里,那都是生活逼成这样,没有办法,唉……。” “哈哈……” 邦兴公一声长叹,惹得谢先生和老曾哈哈大笑。这是老爷子的口头禅,经常挂在嘴边,朱学休和‘番薯’那只不过是拾人牙惠,见样学样。 邦兴公、谢先生和老曾一起笑着,然而笑着笑着,邦兴公却是变了脸色。也不知邦兴公想到了什么,面上一暗,胸腔就极速的变瘪,长长的,又出了一口气。 “唉……” “难了,以后怕是更难了,这世道……,仙霞贯这是要变天了啊。” 邦兴公喃喃自语,说的很是小声。谢先生和老曾离的虽近,但喧哗中也没有办法听清楚。 不过,看着邦兴公突然换了脸色,落差太多,谢先生和老曾也知道肯定不是什么好事。虽然有些好奇,然而大众广庭之下也没法问话,只是暗暗念在心里,面上不动声色,不过脸上却同时都没有了笑脸。 三个人,都这样僵着脸,只是,过一小会儿的时间,天色就开始放亮,太阳升起,阳光放了出来。 一名管事急匆匆的来到祠堂,从人群中快步穿过,就来到老曾的身边站定,过后两个人咬着耳朵轻声细语,曾管家听的连连点头。 过后,老曾就到邦兴公身边。 “老爷,吉时已至,相关的准备也已经做好,可以开始了。” “嗯。” 邦兴公收回了思维,轻轻点头,眼神开始有了焦距,来回的打量着堂下的众多人等,只是面色有些阴沉。 发现祠堂里上上下下的众人都眼盯盯的在望着他,面色有些怪异,老爷子这才省起什么,面上换了笑容。 “呵呵……,都看着我呢!” 看着眼前的男女老少,老爷子的心情又重新变得开朗。 看到许多年轻人的眼睛都时不时的扫过侧廊上大簸里的棕子吞口水,邦兴公也不见怪,开口便笑道:“我是老了,肠胃不好,虽然喜欢粽子,但却是克化不了。” “享不了这个福!” () 第8章 飞扬的花妹儿 “享不了这个福!” 邦兴公开始打趣,谢先生、老曾,和众多朱氏族人也恢复了面色正常,情不自禁露出了善意的笑意,堂下的后生小伙子们也时不时的哈哈大笑。 “哈哈……” 众人发笑,邦兴公也以微笑容回应大家,言语亲切,不过他也没有多说什么,笑过之后,大手一挥。 “谢先生……” 邦兴公对着谢先生招唤。“开始吧,祭完祖宗就分粽,不要耽误我们的大小后生、标致的媳妇和妹子们吃粽子。” 老爷子右手拄拐,嘴里说着,还不忘将右手抬起来,对着堂下某处一指。 “你没看到我们的后生都流口水了么!” 邦兴公指着的后生赫然就是刚才还想着在天井里,撒尿放水的那名小孩童。 这位后生正被她母亲抱在怀里,手搭着母亲的肩膀,两眼稀奇的四处张望,细细的手指头被他含嘴里,口水顺流而下,唾丝拉的老长。 根本不知道老爷子正拿着他打趣,看到见周围的人有了反应,都笑眯眯的望着他,小后生顿时来了兴致,就在母亲怀里的开始翘动,身体晃的起劲,两眼放光,四处打量。高兴的咿呀呀呀的叫着,葱白的小指头被吮的啧啧有声,口沫横飞。 这样的情况下,口水那是不流那也得流啊,木有的办法。 “哈哈……” “哈哈……” 笑声中,谢先生和曾管家在邦兴公身后默默对视,见曾管家轻轻颌首之后,谢先生这才点头会意。 稍作准备。 谢先生就来到了邦公兴,以及数位族老、长者面前的一一施礼。过后,才来到堂前站定,祠堂里顿时鸦雀无声。 “端午吉日,光裕堂子孙祭奠先祖!” “开始……” 谢先生唱起,邻间的耳室里就开始传出唢呐的声音,早有一对乐队候在里边,咿咿呀呀的吹响。 “供奉牺牲、献血食……” 唱过之后,光裕堂的族人纷纷从大门、路途中让开,让早有准备的青壮男子抬着烤好的半大肥猪,经大门、天井侧廊,抬至堂上,摆放在祖宗牌位前面。 接着,是上香点烛。 妇人、半大的小伙子们抓着大雄公鸡从耳门穿堂而入,把两只翅膀夹起,绞住,颈脖子上撕开一些细毛,这才拿着公鸡对着三位高祖唱礼,拜三回。 过后,执刀入颈,鲜血横流。 将鸡血收集在早已备好的粗瓷大碗里,顺便将地面上铺开的黄裱纸撒上几滴鲜血,然后退堂而去。随后,就有人上前把带血的黄裱纸收起,后续待用。 “上供食……”谢先生再唱。 唢呐声中,妇人们就提前竹篮上前,将油炸过后的豆腐、鱼块、煮熟的鸡鸭鹅肉,用盘、碗盛着,放在长条形的供台上,依次摆放。 “族老上前,依礼祭拜……” 邦兴公、族老、长者上前,接过点燃的香烛插在沙案中,退后,三叩首。 族老拜祭过后,祠外大坪前的鞭炮开始放起,烟花闪亮。 各家各户依次上前,开始带着自家准备的祭品,来到牌位前摆开,然后带着孩子磕头祭拜。 对着三公神像、祖宗牌位,低声喃语,祈求着祖辈的护佑,祈求来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懵懂不知事的孩童,在父母教导下,于在堂前学着行礼。 过后,是三声巨响,光裕堂的族人开始聚集,排队。再次将三支巨香点亮、插好,换上两支牛油巨烛,火盆上就燃起了带血的黄裱纸。 男女老少们早忆按亲疏关系,辈分先后,歪歪扭扭的在祠里、祠外列队。邦兴公和族老们带头上前,重新站立在祖宗牌位之前,神情肃穆。 “行礼!” “三叩首……” 谢先生话起,众人行礼。 大堂上除了谢先生之外,全部拜倒于地,门外之人也同样如此,全场寂然无声。只有隔壁的耳室唢呐依旧在呀呀的唱。 “礼成!” “吃酒、驱五毒!” 话音刚落,就有妇女领着几个半大的小子,妹子,抬着几个大木桶从右边耳门进入,木桶里盛放的是端午节的驱五毒酒。 见此,男女老少纷纷上前。 端上粗碗喝上几口,跟班的、怀里的、众多小孩一一不能放过,哄着咪上一个小口。 鸡血泡酒,又有雄黄。 血腥味,雄黄味、辣味,交织于舌。 孩童们辣得额头紧皱,眉毛不停的耸动,面上的肌肉扭来扭去,逗的众人呵呵直笑。有的辣出声来,又哭又闹,有的干脆扭头拐面、死活不肯让碗靠到嘴边,家人们无奈,只能用手指在碗里沾上少许,点在其绛唇、额头,保佑其一年平平安安。 喝五毒酒过后,就是分粽。 天井侧边的走廊上,那是里三层外三层,围得密不透风。 “不要抢,不要抢,都有份。” 战况激烈,负责分粽子的壮婶说话时特意加持,那更是如雷贯耳、轰轰作响。 “大家排好队,慢慢来,慢慢来!” “老人两个,男女两个,细人儿一个。家家户户都排队,报上名。大家不要急,少不了你们那一份!” “花妹儿你是来领粽的吗?” 壮婶手指着一位奋力向前,只有花样年华的妹子,嘴里说道:“领粽你就排好队,不是你就走远些。一家一户只要来一个就好,不相干的人不要围在这里!” “分粽有什么好看的,大热天的热气腾腾,一身臭汗。散开,散开,……都散开!” 壮婶唇有刀剑,自带攻击BUFF,说话间蒲扇一样的大手就势一挥,顿时霸气离体,发出无形之力,把眼前的众人一一逼退。 五月初其实不算太热,只是壮婶一直在厨房里忙着,又是砻一样的身板。所以如蒸过一样,大汗淋淋。她挥舞着手势,虚张声势的驱赶着人群,嘴里还不忘对着花妹子进行数落。 “你一个没出门的大姑娘,挤在一群男人里面算怎么一回事,也不晓得害臊。……想和男人挤在一起还不容易?等你出嫁以后,让你男人天天和你一起挤,让你挤个够。现在……快走!” 客家妹子一向胆大心细,性子跳脱,经常能够腆着脸、厚着笑,但是遇到壮婶这样战斗力爆表的对手,再胆大的妹子也是招架不住。 花妹儿被斥的脸红耳赤、无地自容,羞涩的捂住脸面,落荒而逃。只是在急切之间,忘记了把声音收起,还有那一张笑脸。 “嘻嘻……” “嘻嘻……” 众人见花妹儿这样,顿时哈哈大笑,有人鼓掌叫好,有人唏嘘不停,更有人高声起哄,嘴里吹着口哨。 “哦……,哦……!“ “哈哈……” “嘘嘘……” 众人如此,‘羞涩’的花妹儿终于是虚了,吓的夺路而逃,三步并作两步,快步扎进大门外的一堆妇女中间,藏着身体,再也不敢露脸。 () 第9章 大眼睛绿裙子 吃过端午酒,分完粽子,接下来就要赛龙舟。 朱氏宗祠大门外,早已整整齐齐的排列一队青年后生,准备着开拔去赛龙舟。 仙霞贯有山,自然也有水。 光裕堂所在的村落前前后后,都有河流,只是溪流太小,并不能驾舟。每年的端午节,各村各姓都是需要到紫溪河里去赛龙舟。 紫溪河是贡江上游的支流,从仙霞贯乡穿境而过。 因为水陆交通方便,那里便成了一个墟市,形成一个村落。因为就在昔日的道观旁边,所以最初的村名也叫仙霞贯,后来才改名仙霞墟。 仙霞墟是仙霞贯乡的文化、政治、经济中心。 光裕堂宗祠所在的尾田村,离仙霞墟有三里多地,中间还隔着一道鸡公岭,算下来足足有五里路程左右。所以光裕堂的族人必须早早准备,赶到仙霞墟去参加龙舟比赛。 端午临近,光裕堂的小伙子早已操练了好些天,此时正憋着一股子劲,整装待发,十几个毛头小伙子身着整齐的无袖对襟短褂子,还有那宽大的灯笼裤,腰里扎着一块红布,个个抬头挺胸。 他们站在坪地上,列成两队,队伍最前面的是一位清秀少年,比旁边的同年人明显要白晰许多,一白遮三丑,看着着实是俊秀。 这就是朱学休,此刻他的身前摆着一面环腰大鼓,是今年赛龙舟队伍的领队。 邦兴公满意的目光从眼前的众小伙身上一一扫过,又特意看了两眼自己的孙子,轻轻的点了点头。 “各位大后生,是龙是虎还是虫,一场龙舟见分晓。接下来的赛龙舟,就要看你们的了。” 邦兴公没有多说什么,配着话语,飞快的对着大家做手势。“要是夺魁,回来之后每人一斤肥猪肉、两身棉花布,还有一身麻衣短打扮!” 话音方落,周边围观的众人顿时起哄,高声叫好,参加龙舟赛的小伙子们更是个个喜形于色,神情激动。 民国时期,物资匮乏,肉和布都是好东西,可以拿回家吃用,而且还有一身衣服留给参赛者自己穿。顾家又顾人,由不得小伙子们不兴奋异常,就如打鸡血一个样。 邦兴公见大家都满意,这才轻轻的点头,示意出发。 就这样,参赛的十几个小伙子坐着牛车在前,邦兴公和谢先生一起共坐着另一部牛车在后,敲锣打鼓的离开了光裕堂祠堂。 “咚锵……,咚锵……”打鼓,打鼓。 “嘁咚锵……”又打鼓。 “咚锵咚锵嘁咚锵!”敲锣打鼓就是这个调。 “咣……”这一下是铙锣! 古道大马路,队伍蜿蜒、声乐连绵,早已引得附近的村民们夹道相看。更有胆大的客家妹子、羞涩的新嫁小媳妇,三三两两的凑在一起,悄悄的讨论着队伍人群的长相样貌、精神气质等等。言语之间,远远的指指点点。 看到有人围观,参加比赛的小伙子们更是卖力,个个表现的大公鸡一样,朱学休更是存心卖弄,面前的大鼓敲的砰砰响。 “大少爷,对面大门边,有个妹子正看着你。” 正敲得起劲,就有人来打岔。不用看,朱学休也知道那是‘番薯’,也只能是‘番薯’。 “大少爷,前面有个妹子看着你。” “你看看,那妹子眼睛好大,人也长得标致。” ‘番薯’用手比划,说得有模有样,连对方的样貌都说了出来。其间,更是用胳膊蹭住朱学休,对着他朝着对面呶嘴示意。 ‘番薯’这样说话,朱学休却是不敢轻易相信,都说老实人不骗人,但是老实人一旦说起谎来那是骗死人。 ‘番薯’虽说憨厚,经常都是一本正经的让人讨厌,但有时候也会恶作剧,让人防不胜防。平时不打紧,但是今天这样的大场面,要是信了对方的话,那就只能是有鬼了。 “咚锵咚锵嘁咚锵!” 朱学休的心里猫爪一样,但就心挺着不抬头,一边打鼓,还不望拿眼睛斜斜地瞥了身边‘番薯’一眼,勾起了弯弯的嘴角,目光是冷冷的,坏坏的,带着嘲讽和不屑,隐隐的还有几分挑衅。 “就你这小样,还能骗的了我?”朱学休这样想着,自以为高明。 ‘番薯’则一心望着对面,根本没有察觉,但是却是看得来劲,手指着对面,嘴里说起来更是煞有其事。 “你看,你看……” ‘番薯’两人放光,说到这里更是用胳膊顶了朱学休一下。“她两眼眼睛又大又亮,里面有水一样,闪啊闪的,好像会放光一样!” ‘番薯’说的又快又急,说到急处,蒲扇大的手掌就拍到朱学休的胳膊,登时把他的鼓点打乱。气得朱学休当场就扔了手里的鼓锤,瞬时鼓起了牛眼睛,一腔怒火登时就泄了出来。 “死番薯,你他么的欠打是不是?打个屁都跟着我,你没看到鼓点都被你打乱了么!” “你跟我了五六年,连我喜欢什么东西都不知道,你还能知道人家两眼会放光?” 朱学休口沫横飞,泡沫星子喷得‘番薯’满脸都是。 要是动手,‘番薯’和朱学休还有得一拼,发起狠来,他还能占点优势。但若是动口,十个‘番薯’加起来,那也不是朱学休的对手。 “你那眼神就没点利索劲,老母猪都能被你说成赛西施。还生的蛮标致呢!” 朱学休说到中间,更是故意的尖言细语,拖长着声调,模仿着女人一样的说话,以此挤兑‘番薯’。 “就算有,依你那实心眼,你他么早占住了,还能留着给我?” 这嘴巴忒毒了。 “哈哈哈……”周身边的一众小伙哄然大笑。 ‘番薯’也是急了眼,一对眼睛鼓的一对田螺一样,又大又圆,张开嘴,就想分辩几句。 “你……” 然而―― 话刚出口,‘番薯’就看到了一个硕大的拳头飞了过来,拳打脚踢。 看到这样,‘番薯’赶紧的头一耸,脖子一缩,两只手飞快的搭在了脑袋上,围成一圈,挡着朱学休的拳头。 两人动手不是一回两回,两个人的路数,彼此都很熟悉。‘番薯’只要把最重要的头给护住了,然后脚下看着对方的踢腿,进行闪避就是。 ‘那跟采茶戏里跳舞差不多!’‘番薯’是经常这样说,表达自己的不屑。 大少爷的拳脚是不用太担心,但是一张嘴却是太重磅了,‘番薯’只感觉脸面上火辣辣的一片,恨不得地上有条裂缝,好让他给钻了进去躲着。 只是想了想,‘番薯’心有不甘,抽空又瞅了瞅对面,顿时眼前大亮。 “别打,是你自己不讲理。再打我还手了。” “不信你自己你看看她是不是在对你眨眼睛,就在那大门口,还穿着一条绿裙子!”‘番薯’手指着对面。 ‘番薯’就是认死理,错了的时候他不说话。但是只要他觉得自己有理,什么时候都不肯认错,强辩到底。 ‘番薯’不认错,朱学休也有些奇怪。见他现在还进行嘴硬,敢抬手指认,想了想,觉得可能是真的。 “难道真有?”朱学休心里这样想着。 每个年轻的小伙都是一个骚包,没有不喜欢被人关注的。不管面上怎么样,心里总是有几分得意。如果当当关注他人的是一位年轻标致的妹子时,心里那更会是骚的不得了。 “我长这么帅,说不定还真有可能有个标致的妹子正对着我眨眼睛,准备着三笑留情呢!” “嗯嗯,就是这样,肯定是有的,呵呵!” 朱学休心里无不得意的想着,只差没有流口水。 只是心里骚动,朱学休的面上却是始终不动声色,一双贼溜溜的眼睛偷偷地顺着‘番薯’手指的方向瞄了过去。 然而―― 只是瞄了一眼,朱学休的脸色就变了。 对面的确有一座大房子,大门是红的,墙体是青色,墙角根上还有用白色石灰刷的装饰,典型的青砖大瓦房,煞是好看。一切都如‘番薯’说的一个样。只是唯独没有的就是‘番薯’嘴里的那名穿着绿色裙子,对着大少爷眨着眼睛水汪汪的大眼睛,准备三笑留情的靓妹子。 “艹……!” 又被骗了,朱学休忍不住的,粗话爆口而出。 一对明亮的双眼登时鼓成了牛眼睛,恶狠狠地瞪着‘番薯’。抓起鼓面的上鼓锤就朝着对方的大屁股捶了过去。 “番薯,你这是找死,居然敢骗我!” 拳打脚踢。 又见拳打脚踢,又见采茶戏里的扭屁股,牛车上的一众小伙子见到他们闹了起来,纷纷起哄、鼓噪,哈哈大笑。 见多了,根本没有人劝架,都在叫好,吹着口哨。 只有‘番薯’抱着头、跳着脚,在牛车上扭来扭去,跳大神一样,嘴巴里还要硬挺。 “没有,我没骗你,那是你看慢了,刚刚还在的。” ‘番薯’反复念叨着,不过朱学休却是不肯轻易罢休,只感觉自己的一世英名就这样被‘番薯’给毁了。 ‘番薯’的屁股很肥,打起来手感挺好,肉肉的、墩墩的,很有弹性,每打一下都是晃啊晃的,很有节奏感。 拿着鼓锤打,手掌还不生疼。 () 第10章 把绣帕扔上来 过了鸡公岭,不用一里的路程就是仙霞墟,就是紫溪河,仙霞墟就在紫溪河岸边。 仙霞墟逢单日赶集,今天正是仙霞墟赶集的日子,又是五月初五端午节。因此,墟市上人来人往,好不热闹。看到有赛龙舟的队伍过来,乡亲们纷纷避让,散至两旁。 “咚锵……” “咚锵……,嘁咚锵……” “咚锵咚锵嘁咚锵!” “咣……!” 锣鼓连天响,自然是引人注目。服装统一的参加赛龙舟的后生们,更是引得无数乡民驻足留步,围观他们,指指点点。 “这都是光裕堂的后生吧……” 某个中年表嫂自言自语,表情疑惑,她的身边根本没同伴,不过嘴里说着,眼睛就亮了起来。 “好俊啊!” 话刚完,人就开始往前挤。 挤挤,再挤挤,表嫂来来是往退后,想要让道的,结果发现自己离得太远了,于是向前挤,生怕就错过了自己的未来女婿。 嗯嗯,就是这样,哪怕是家里的女儿前不久才刚刚换下开裆裤。 然而 表嫂刚刚挤几下,就挤不动了,前面根本没空隙,此时身后传来了的妹子的说话声。 “那是大少爷,大少爷,……他今年成年了!” “大少爷,我在这里!” 有了发现,妹子的声音立马从惊叫变成了尖叫,情不自禁的挥手。不过很快她就发现了不妥,赶紧蒙着脸,生怕有人看见。只是她的手指到底张的开了些,明亮的眼睛在缝隙里咕噜咕噜的打转。 转了几圈,发现周边没有人注意自己后,妹子这才把手掌从脸上挪开,满脸都是桃花。 发现牛车上的朱学休后,许多人开始往前冲,挡都挡不住,根本没出力,表嫂就发现自被挤到了牛车面前,许多妹子围着牛车在说话。 “大少爷,你好俊啊!” “嗯,大少爷,你好俊!” 山村的客家姑娘什么时候都豪放、大胆,毫不掩饰表达着自己的喜欢。 说话间,就有妹子把头发上别着的石榴花取下,纤纤素手拿着,递到牛车面前。 “大少爷,送朵花给你,恭祝你长大【cheng】人!” 话刚出口,马上就有人附和。“对对对,我的也送你。” 见样学样。一会儿时间,街上全是说要送花的大姑娘、小妹子。 “大少爷,我的也送你!” “我也送朵花给你!” 说话间,就牛车两旁伸出来的手上几乎全部都拿着花,更有的人直接从人群里抛了上来。 朱学休早就乐得见牙口不见缝,心里开了心。看到花来,赶紧伸出手去接,然而还没接到手,就被身旁的同伴抢了去。 “你……” “嘿嘿嘿……” ‘番薯’龇着牙,一脸的得意。 这是小人得意,朱学休懒得理他。 再出手,捞向另外一朵,结果还是迟了一步,又被身旁的同伴捞了去。 “哈哈,这是我的了!” “男人婆!” 朱学休气急,不过‘男人婆’根本没有在意,反而装模作样的把花拿在嘴前嗅了又嗅,那风度、那神情,表现的简直和情圣没有两样。 朱学体没有再怼,根本就没有空,再三出手,捞的不亦乐乎。 漫天都是花朵,纷纷飞向牛车。朱学休根本来不及一一接住,就直接落在他的头顶、肩膀,满身都是。 “我也给你一朵!” 鲜花实在是太多了,根本接不过来,朱学休只能停了手中动作,双手抱拳,站在牛车上对着路边的行礼。 “谢谢……,谢谢……” 脸笑得一朵花一样。 周边的妹子们看到朱学休回礼,更是起哄,有的忍不住的发出惊叫,有的人高声叫好。 结果送花的人越来越多,男女老少,不管是初为人妇的新媳妇、还是中年的表嫂,还是人老心不老的老表都将把头上别着的山花取了下来,抛向了牛车。 “花!” “这朵!” 说话简洁,动作干脆,一时间街道里花如雨下。 看到周围的人群尽是对着朱学休扔花,‘男人婆’终是忍不住了,猛的站起身来,蹿到朱学休了身前,拖起长腔。 “表妹子们嘞,大少爷虽好,但却是只有一位。娶不得你们这么多!” “这怎么办?” “大少爷有难,我们自然是要为他排忧解难。他做不了事情,我们帮他做。” “你们这么多人,他是娶不过来,但是不是还有我们光裕堂的这群后生嘛,我男人婆长的不比他差。” ‘男人婆’自问自答,说的飞快,尽显其男人婆的本色。嘴里在说笑,脸上却是一本正经,脸皮也很厚。 “来嘛,来嘛!” 他站在牛车上,对着四周的妹子不断招手示意,大鸣大放。“让我们为大少爷分忧解难。他要不了的,都给我们,我们不嫌差。” “来嘛,来嘛,花就不要了,把你们绣的荷包、帕子都扔上来,我们明天就上门去提亲!” ‘男人婆’得瑟的像个大马猴,锤打着自己的胸膛,展现自己的雄性基因,对着周围花一般的妹子们不停的招手示意。 牛车上的其它后生仔一听,乐了。唯恐天下不乱,纷纷站起身来,对着周边的妹子们招手、鼓噪。 “就是就是,花不要了,快把荷包、帕子都扔上来!” “快点,快点!” “来嘛!” 小伙子们目光清澈,嘴上没毛,偏偏又对着一众妹子挤眉弄眼,满脸都是兴奋。 妹子们见此,登时就不依了,纷纷开口啐他们。 “切……,大少爷还需要你们排忧解难吗?” “就是,自作多情。” “也不看看你们长的啥样,能跟大少爷比吗?” “就是,花心大萝卜!” 天地良心,都说十八的妹子一朵花,其实男的也不差,‘男人婆’更长的一表人才,还有一对杏花眼,端的是标致,此时穿着一身劲装,更是显的精神,眉目间有着一股子灵气。 只是,那靓丽的妹子就是不依。 ‘男人婆’面前的妹子面目姣好、眼神灵动,听到‘男人婆’对她示好之后,忍不住的翻了一圈白眼,脸色微红,羞涩的低下了头。 然而,也就是一会儿,眨眼的时间。 那妹子就又抬起了头颅,虽然面上故作正色,脸上却还泛着桃红,一对美目对着牛车上的‘男人婆’稍作打量,发现对方还紧紧地盯着她望时,稍稍有些发慌,面色发烫。 那妹子强打精神,让自己冷静,很快就嘴唇微翘,带上了淡淡的笑容。 弯弯的眉毛浅浅的笑,似是无情又有情。一对大眼睛子转一转,那简直就是在放电,把‘男人婆’的三魂六魄都勾了去。 那媚态、那柔情,…… ‘男人婆’心里犹如一万只蚂蚁在咬,身体痒痒,喝了蜜一般,心花怒放、眼睛都不记得眨一下。 “荷包我是没有的,要不……要不我就把它送给你吧!”妹子说话时故意段落了一下,但手里的动作却是不停,表现的又羞又喜,面色驼红。 就在‘男人婆’的眼皮子底下,妹子的纤纤玉手一探,就从侧边随身挎着的竹篮里取出一个物件,宽大的袖子挡着,随手一场,就朝着‘男人婆’飞了过来。 ‘男人婆’大喜,脑袋点的下雨一样,又快又急。 只是抬头之后,他才看到凌空飞过来的,居然是一个比拳头还大的香瓜,直接对准了他的面门! “这么狠!” 这一个要是打结实了,鼻梁都得打断。 到了这个时候,‘男人婆’才发现那妹子的笑容有些不一样,里面满满的是套路。 不过没关系。 打是情、骂是爱,有情有趣才能天长地久! ‘男人婆’心里喝了蜜一样,脸上笑得更欢。手势不改,对着半空飞来的香瓜就捞了过去。 然而刚刚伸出手,‘男人婆’就后悔了。 只是眨一下眼,面前不仅有‘有情人’在扔,居然还有其他人也在扔。 香瓜、茄子、辣椒等时节瓜果蔬菜,好的坏的,烂的臭的,应有尽有,中间居然还夹杂有许多小石子。 “我的妈呀!”男人婆”心里暗呼,痛心疾首。 花果蔬菜可以理解,石头是哪来的? 那是妹子们的玩具。 平时玩耍时,至少都是七八颗起,一般的有十颗,多的时候二十颗三十颗都有。洗得干干净净,磨的油光滑面。平时装在兜里,想玩时随时可以从口袋里翻出来,用来打人的时候,那更是直接一把扔。 石子虽小,打在脸上却是生疼。 众怒难违,男人婆’赶紧闪身走人。 腰一扭,背一弯。 ‘男人婆’几下就蹿到了朱学休的身后,只留下光裕堂的大少爷在前面挡风遮雨。 瓜果蔬菜、石子迅速落在朱学休的头顶、脸面,身上一片狼藉,街道里登时变得鸦雀无声。 过后,又是骤然间的哄然大笑。 “哈哈……” 笑声欢语一片,牛车再次被围得水泄不通。 谢先生和朱家老爷子坐在后车,自然是把眼前的一幕收在眼里。谢先生难得好心情,出言打趣邦兴公。“邦兴公,光裕堂的门槛马上就要被人踩烂。您老看来还得专门再请一位佣人,专门负责烧茶递水,招待客人才行啊。” 前面的牛车上群魔乱舞,邦兴公也是看的头大,脸上的肌肉不停的在跳动,生怕出了意外。 此时听到谢先生说话,脸上更是抽了又抽,最后才眼一翻,摇头道。“用不着,他们想结亲就让他们结去,各归各家,自己做主。我可不想被人供着,吃力不讨好。” 邦兴公想省事,但是谢先生说的话也未必没有道理,你不想多事,但有人偏偏不这样想,如果婚事能得到邦兴公这样的大人物作为见证,拿他当神主,那效果就会不一样。 想到这里,邦兴公觉得牙都疼。“要是敢找上门,我就在门槛上包块铁皮,任他们踩去。” “哈哈……”谢先生大笑。在门槛上包铁皮,借此来逐客,这么不着调的方式,也只有邦兴公能想出来。 () 第11章 孙干事刘光雄 牛车被围在街里,许多人在围观。 在队伍的另一头,紫溪河的桥头、十字路口,就有两个人远远的望着。 “这是哪家的队伍,大少爷又是谁,这也太张扬了吧。”一位身材有些肥胖,头顶礼帽、身穿绸布长马褂的中年男子,问着自己的同伴。 他的同伴看着刚刚三十出头的年纪,身穿衬衫、外面有件大衣,头顶上同样顶着一顶爵士帽。这是民国时期城市里最流行的穿着打扮,是个城里人都喜欢这样的装扮,与普通的乡下人明显不相同。 听到马褂男发问,他的同伴只是嘴角微微一翘,道:“在这仙霞贯大少爷或许有很多,但能被这么多人不带姓不带名称呼为大少爷的只有一位,那就是陂下光裕堂的大少爷。” “光裕堂……?” “哦,原来是他,就是你嘴里说的那位侠义大少爷?”马褂男只是稍稍一愣,就恍然大悟,只是心里却是不太敢相信。 “就是他。牛车上的那些人也是光裕堂的族人。” “光裕堂?” 同伴再次提到光裕堂,让马褂男有些惊讶,不过也没有在意,摇着头,嘴里却笑道:“相比光裕堂,刘某对这位大少爷更感兴趣。” “前两天刘某在专署,听到孙兄介绍他,刘某的心里就有些好奇。今日一见,更是好奇。江南之地,如此任侠义气的少年已经不多矣。” “刘某怎么说也得上前去认识一番,如果能就此攀些交情,那是最好不过。哈哈……!” 刘姓男子笑的开怀、笑得颇有深意,远远的看着牛车上的朱学休更是两眼放光。 他的同伴也就是那叫孙兄的男子见他这样,禁不住的面上一愣,觉得有些诧异,然而只是一瞬间,又恍然大悟,轻轻点头,面上带着笑容。“怎么,刘老板想让他为你卖命,为你看场子?……这怕是打错了算盘。” ‘孙兄’告诉刘姓男子。“光裕堂大少爷虽然任侠,有些冲动,但却也不是刘老板你可以轻易拿捏的,他身后更是有一只老狐狸,你要是行差踏错,说不定就得吃不完兜着走。” “吃不完兜着走?怕是不能吧,一个乡下糟老头子就算有些能耐,那也不会太强吧,不是说你们……” 刘老板话还没有说完,‘孙兄’立刻就抢断了他的话,进行否认。“不要说我们,孙某根本没有参与。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只是作为朋友,孙某不得不在此告诫你一句。” ‘孙兄’告诉刘老板。“如果你想把你的鸦片生意开在仙霞贯,那就别怪孙某不讲规矩,我们一拍两散。我还想留着这条性命,去再捞些银元、鹰洋、还有美金,哪怕是多养几房女人也比这强。” 说着说着,见刘老板还是不以为然的神色,‘孙兄’的脸上就变了颜色,再也没有一点笑容。“刘老板请便,孙某回去之后,就会差人把前几天你送来的那些个东西还给你。” “恕不奉陪了!” 河风有些大,‘孙兄’收了收大衣,转身就走,往紫溪河上方走去,再也不理会刘老板。 “别,别,……孙干事言重了,言重了。您消消气,消消气。” 刘老板是鸦片商,而‘孙兄’则是赣南第四专署的干事。 刘老板看见孙干事转身就走,赶紧追上去。“刘某不过只是说说笑话罢了。某虽然好财,但取之有道,如果真会因此把性命赔在这里,刘某怎么也不会在这开生意找死,孙干事您过虑了。” 刘老板腆着笑,拖着孙干事说道:“些许礼物,送出去也就送出去了,刘某岂有再拿回来的道理。孙干事千万不要和我客气,不然就是见外,不把刘某当兄弟。” “刘某初来乍到,对雩县并不熟悉,对这仙霞贯就更说不上。虽然早就听闻过光裕堂邦兴公的名头,但也没想到威名如此之盛。” 看到孙干事停住了脚步,听着他说话,刘老板伸手从侧边裤袋里摸出一盒香烟,递给了对方一根,划亮火柴帮着点燃,然后自己叼上一根,一并点燃。 吸过烟之后,刘老板见孙干部脸色缓和,这才又开始说话。 “既然孙干事您这么说,刘某也相信邦兴公盛名之下无虚士。只是还请孙兄为我解惑,让刘某听听这邦兴公的故事。听说他在这仙霞贯都活成了传说,难道这是真的?” 孙干事先前作出要走的样子,只不过是做做样子。嘴里说的要把收到的礼物退回给刘老板,那更是无稽之谈。更何况他一名政府居然和一位鸦片商人搅缠在一起,还不明不白的收了人家礼物,那就更不会是什么正人。 孙干事只不过是借此拿捏对方,并表明自己的态度,仅此而已。因此,看到对方追上来之后,孙干事果断的停下了脚步。 孙干事把嘴里的烟雾吐出,远远的打量了一眼远处正穿街而过的光裕堂队伍,开口说道:“是不是传说我不好判定。但是我告诉你,邦兴公有三个儿子,长子在年轻的时候,也就是光裕堂大少爷还没有出世时就已经死了。回乡之后,他的次子就参加了北伐革【ming】军。听说现在已经是一名少校!” “少校?那也算是有些本事了。” 刘老板赞了一句,只是转口又说道:“只是军政不同属,一个少校就能把你吓成这样?我看你似乎……” 刘老板话没有说全,但意思很明显,孙干事似乎惧怕邦兴公。只是孙干事听到刘老板的说辞,面上登时一寒,眼中闪过一道厉光,刘老板只能就此打住。 不过,也就是眨眼间,孙干事的面色就恢复了正常,刚才眼眸里的寒光似乎只是昙花一现,再也不见了踪影,只是他说话的声音,不知不觉又沉重了几分。 “后来这里成了共【fei】苏维埃的根据地,朱毛撤出之后,他的三儿子也就此消失,从此以后再无音讯。” 说到这里,孙干事似乎嘴唇发干,忍不住的舔了一个唇角,接着才又说道:“很多人都在想邦兴公是不是把他的小儿子送到了那边,参加了朱毛的队伍。” “参加共【fei】队伍?” 刘老板有些疑惑,然而只是眨眼时间,刘老板就面色恍然。 “他这是要两头烧香?不管将来谁胜谁负,总能保住不失!” “果然是了得。一个国民党,一个共产党,然后又把孙子留在家里守家业。这么长远的事居然都能面面俱到。” 说到这里,刘老板已是一脸惊叹,面上有了笑容。 “厉害啊,太厉害了,我以前怎么就没有想到这一点呢。这等老谋深算……,不不不,这等深谋远虑的人物,我刘光雄居然今日方才得知,实在是人间一大憾事!” 刘光雄简直是扼腕,言语中更是无比的叹惜。“不行,我必须前去探望,登门拜访、结交一番。如果邦兴公能够支持我在这里开个烟馆,那就最好不过了。” () 第12章 有奶的才是娘 “如果邦兴公能支持我在这里开个烟馆,那就最好不过了。” 说到这里,刘光雄两眼冒光,重新打量起了前面越走越近的光裕堂队伍,脸上有着笑容,只是此时的笑容与当初他看向朱学休等人的笑容已经完全不一样。 刘光雄的话听在耳里,孙干事原本还带着笑容。哪知道对方话锋一转,居然又说着想要开烟馆。 孙干事当即就变了脸色。“你想让他支持你开烟馆?那是做梦!……你还是让你的家人准备给你收尸爽快点。你信不信邦兴公一枪就能把你给毙了!” 孙干事对着刘老板冷哼,刘光雄却是没有大意,反而有些得意。 “怎么会?刘某爱钱,我相信邦兴公也一样爱钱,这是一家人。所谓英雄得英雄,刘某就不相信邦兴公会把我毙了。” 刘光雄说的是摇头晃脑,对对方的话不以为然。孙干事听到这话是明显一愣,继而才呵呵笑起。 “邦兴公是爱钱,但他更要名声。在别的地方,要是有几百条枪,说不定就是一个草头王,大大小小也是一个帅,但是那只是没根基的人干的。光裕堂在仙霞贯传承近千年,他能为了你这点钱把光裕堂数百年树立起来的名声给卖了?” “哈哈……” 说到这里,刘光雄和孙干事都哈哈笑了起来,相互望着对方,笑得特别开心。 然而,两个人笑的又有些不同。 果然,刘光雄笑罢,开口便道:“既然这样,那就更好不过。都说讲理的怕莽汉,穿鞋的怕光脚,我们这种文明人就怕那头脑发愣的。邦兴公有所顾忌,那是最好不过。既然是这样,那么我相信邦兴公一定能看见我身后的这两位。这样我们就可以好好谈谈了。” 刘光雄对着跟在两人身后不远处的两个黑衣汉子点头示意,那是他的私人的保镖,腰上佩带着短枪。 “枪?呵呵……” 孙干事又笑了,一边笑着,一边摇头。“我知道你有枪,还有不少的枪,但孙某不相信你能拉着几百条枪来到这仙霞贯,并且让他们整日里守着你的大烟馆。如果是这样,孙某倒是乐见其成。” “几百条枪?不不不……,刘某几百枪没有,不过百十条枪还是有的。不过嘛……” 刘光雄只顾自卖自夸,不过只是才刚刚说出两句,脸上就变了颜色。“不对,你说邦兴公有几百条枪,这怎么可能?” “别动队是吃干饭的吗,不是说隔壁兴国连个男人都没有了吗,这里也一样,同是当年的……,怎么……,他哪来的那么多人,还有这么多枪?再说他不是有个儿子参加了共……” 刘光雄嘴里说的别动总队就是1931年经将光头批准成立的南昌行营别动总队,也就是蓝衣社、复兴社,简称别动队,由康泽任少将总队长。 蓝衣社的别动队建立之初,对于江西人是很好的,只是后来变了样。 为什么这样说呢? “皖豫重团警,江西重教化”是蒋光头制定的方针,教育、反腐败这两个“百年大计”,正是“新江西”模式的关键。为了对付苏区,国民政府和别动队在赣南乃至整个江西花费了不少力气。 那几年,别动队在江西兴建了大约2700所学校,这些学校以“中山小学”、“中正小学”命名,一入学的学童即达二三十万人。结合夜校,只是短短数年时间,江西省一举成为全国基础教育最成功的省份。 和夜校、小学同时出现的,是一个个医疗站。国民政府从上海调集大批的药品,大部分免费分发给头疼脑热的村民。在江西设立了约2000个医疗站,受惠居民达100万人以上。 除了这些以后,别动队反腐败的成就,是国民政府中无可比拟的。比起武汉“清流风暴”和蒋经国“打老虎”,别动队反腐败的声势更是浩大。它把反腐重点直接指向官员的贪污、索贿、受贿。举报箱悬挂在每个村镇,使别动队成功地发动起江西的千万民众,短短一年多时间,它共查处了1200件“腐败大案”和无数小案,几乎根绝了大半个江西的基层腐败。 不仅如此,别动队还挨家挨户地访苦问贫,提供贷款、种子,引进农药、赈济灾害,没错就是这样,大家看到是不是觉得很神奇呢,感觉这动作有些熟悉呢。呵呵,其实当时的事实就是这样。也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在围剿枪声不绝的时候,江西省居然出现了农业复兴。 再加上国民政府的当时的保甲制度,施行联保连坐制度,“如有敌情”不报者,枪毙灭门。一家犯事,该家毁家灭户之外,其余四家也“杀无赦”,老百姓又惧又怕,因此国民政府和别动队控制着苏区周边近20个县的数百万居民。 别动队所谓的“战略村”、保甲制度完成后,在别动队员、保甲长的带领下,数十万的民众被发动起来,在赣南境内修建了无数的公路,一条一条公路挡连不断地通往苏区、通往瑞金,同时还修建几千个堡垒,用以围困和封锁苏区。 另外为了控制苏区政府的兵源,“凡年满18岁、不足45岁之壮丁”,一律编入壮丁队。壮丁起居、外出,受到全面监视,“每天早晨出操,人人必到……并绝对禁止壮丁离家远出。”(这句话引用于刘操的回忆材料)。 围剿战争中,大约有100万人死于饥荒和战火,而红军死亡约有6万人,其他的全是普通百姓。赣南地区人口萧条。 战后,别动队更是露出了獠牙,对赣南的民众进行了屠戮、报复和血腥镇压,所到之处犹如石头过刀,万户萧条。一个人口不过二三十万的小县往往就被屠戮精壮数万人。闽西的连城、赣南著名的将军县――兴国县等地,短短几年就变成了没有男人的县份,全县没有一名成年男子幸存,手段之残忍令人发指,寡妇村、寡妇镇比比皆是。 国共双方征兵、围剿战争、精壮男丁管控、别动队的屠戮,正是基于这样的情况,赣南人口迅速减少,而男丁更是少之又少。刘光雄根本无法理解邦兴公手里的几百个人手是怎么来的,为什么能拉到这么多人和枪支。 不过,孙干事显然是知道内情,不等刘光雄说完,他就两眼一瞪,抢白道:“怎么不能?邦兴公就是借着别动队的东风,拉起了壮丁,有了枪支,从此称雄一方。” “那,那支队伍不是……,怎么是会属于他个人?”刘光雄只感觉嘴角有些发苦。 “别动队?呵呵……”孙干事笑了。 “别动队是把他们组织起来了,叫做还乡团,后来又做壮丁队。但是当兵吃粮,别动队有发过枪、有发过粮吗?那里面些人物是什么个德行,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吧?” 蓝衣社成立之初,别动队的成员是很清廉的,康泽更是宣布“即使进民宅只取一只鸡、吃一顿饭而不付钱,指导组也可处死”。为了杜绝腐败,他以身作则。许多原别动队成员在全国解放之后都还谈到,在江西的一年多时间里,康泽一直‘着士兵服装,穿草鞋’,腰上别着一支匣子枪,结合他的丑陋长相,一段时间里,许多不认识康泽的人都以为他只是一个伙夫。(关于蓝衣社别动队和康泽的资料各位书友有兴趣可以到度娘去看看,了解了解。) 然而在后来,这支队伍变质了。 “有奶的才是娘!”孙干事道出了事实。 (写到这里,我不由得想到了一个笑话,让我想起了“你没有贪污受贿,所以你是共产党。”来分辩国共。呵呵……,其实不是只有我党才不受贿,国民党也有不少人是清廉的,当然,我说的并不是指康辉,不管他到底如何,作者并不了解,而这也只是一本。) () 第13章 我马上就回去 “有奶才是娘!” 孙干事告诉刘光雄。“你说他儿子通共,那也要有证据啊。没有证据,你能拿他怎么样?” “证据?” 刘光雄仿佛是听到了千古笑话,忍不住翻了眼睛,脱口便说道:“蓝衣社那帮孙子会和你讲证据?他们办事从来不认证据,只认钱。钱……” 刘光雄只感觉孙干事就是一个白痴、没有见过世面,然而只是刚刚说了几句,这才感觉事情似乎没有那么简单。 “邦兴公有那么多钱吗?”念头一变,刘光雄便脱口而出。 “怎么没有?光裕堂数百年的家业,这些年更是捞了不少。只要钱使到位,什么事情办不了?更何况当时他几乎把家底都舍上去了。这山野之地、丘陵地带,家家户户都有猎枪,拉个几百条枪出来,那还是小看他了。你要是跑去跟邦兴公说想要开烟土馆,你信不信邦兴公只是现在登高一呼,仙霞贯人的口水立马就能把你给淹死!” “仙霞贯这么好一个地方,你以为只有你想到了这旁门左道?早就有人开了,只是近些年,这些人都不见了。” 孙干事说的是风轻云淡,但刘光雄一听,却是面色煞白,一身冷汗就冒了出来。 “这……,这就有些麻烦了。” 刘光雄终于是蔫了。 孙干事见他这样,莫名的心里感到一股快意,嘴角挂出淡淡的笑意。 不过略略想一想。 孙干事又告诉刘光雄。“你也别怕成这样,邦兴公虽然靠着蓝衣社发的家,不能说是个好人,但他总是还算讲理。只要你不犯在他手里,他还是很好说话的。” “这……” 刘光雄两手一摊,一脸为难。“你这不是难为我嘛,走了这么多乡镇,只有这仙霞贯民生富庶、人口也多,又在这交通要道上。眼看着一个发财之地而不能入手,真他么的让人……” “晦气!”刘光雄便秘一样,脸上无比的痛惜。 孙干事见此,再也没有说什么。 他见到刘光雄能够知难而退,不再提及在仙霞贯开烟馆之事,孙干事也乐得清闲。 孙干事自认不缺勇气,但还是没有和邦兴公对立的勇气。 两人说话间,光裕堂的牛车队就来到了紫溪河桥头。 孙干事看到邦兴公坐在牛车上,赶紧上前,来到牛车前,脱下头顶的礼帽,向邦兴公致以问候。 “邦兴公。” 孙干事表现的很是恭敬,动作规规矩矩,完全是一后生晚辈对待长者一样。不远处看着的刘光雄见他这样,不意间就冷了脸,面色难看了许多。 “卑谦小人!” 刘光雄心里暗念,对孙干事一下子就低看了好几分。 然而正想着,不想身边却传来了说话的声音。 “怎么,你这是在看不起我?” 说话的正是孙干事,在刘光雄想入非非的时候,他已经辞别邦兴公,回到了刘光雄的身旁,一张面色铁青。刘光雄见到对方这副神情,心里莫名的一紧,赶紧摇头,脱口便说道:“没,没有。” 看到孙干事的脸面在听到这话后似乎好看了一许,刘光雄才又接着说道:“孙干事你这是何苦,邦兴公再是高明,到底也是垂垂一老翁,而你是官他是民,没必要这样……” “我哪样?”刘兴雄话还没有说完,孙干事就抢了过去。 “你是想说我卑谦,还是觉得我卑颜奴膝,刚才你就是这样想的吧,心里看不起我?” 说到这里,孙干事居然笑了起来,只是笑的似乎有些沧桑。不等刘光雄答话,继续说道:“我是官他是民,我自然不惧。只是不怕官只怕管,他能管得着我,我自然要表现的卑谦一点。” “管?怎么管?”刘光雄有些听不懂孙干事这话了。 “怎么管,呵呵……” 孙干事笑着,对着对面朝刘光雄示意。“你看,能管我的这不就来了嘛。他能管我,邦兴公就能管我。” “谁,谁能管你?” 刘光雄一愣,顺着孙干事的目光望了过去,就见沿着紫溪河的西岸,马路上正有一辆黑色的小汽车从北往南迎面开来。 民国时期轿车并不少,但是仙霞贯是个乡下的小地方,平时根本难得一见,让刘光雄心里很是好奇。 “这是谁?” 刘光雄再问,好奇的看着。不过孙干事却是没有吭声,只是示意对方再看。不过就在这个过程,孙干事的脸色渐渐的变了,脸上再也没有半点笑容,变得慎重。 汽车沿着沿岸走,但并没有走到桥头来,离桥头还有百十步远,就在乡公所的门口停住了,从副驾驶室下来一个人。 一个不到三十岁的男子,个头不算太高,与孙干事是一模一样的打扮,衬衫外套着一件风衣,头顶上的是礼帽。只不过两个人的衣衫颜色有些差别,虽然都是暗色的,但是一个是黑色,一个是浅灰。 那男子刚刚转过面,刘光雄就失声叫了出来。 “怎么是他,这杀神……!” 刘光雄的面色大变,坐立不安、浑身都感觉不自在,看到身边的两名镖,以及那男子似乎也没有走过来的意愿,这才继续站在原处。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不是在省府的吗,怎么在这里?” 刘光雄问着孙干事,问的语无伦次,浑身都在抖索,目光游离,随时都好像要逃跑一样。 “你说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孙干事不答反问,说到这里,面上还带着淡淡的笑意,上下打量着刘光雄。 “为什么?” 刘光雄只是一愣,随即想起了什么,当下问出来。“难道他也是光裕堂的人?” 刘光雄看到那男子出现在这里,心里就感觉不妙,再想到对方可能是光裕堂的人,更是直接慌了神。 果然,刘光雄的话音未落,孙干事就已经在点头。“文邦贤学士,圣殿荣封联。朱贤德就是光裕堂的人,贤字辈。” 这一说,刘光雄当即就明了,邦是光裕堂的辈份,贤也是光裕堂的辈份,而邦字辈比贤字辈还要高出一个辈分。 “那他和邦兴公什么关系,难道是父子?” 刘光雄的一对小眼睛咕噜咕噜的转来转去,目光在乡公所门口的朱贤德和孙干事之间不停的扫过来扫过去,完全就是一惊弓之鸟。 听到刘光雄的问话,孙干事只是摇着头。“不是,他们是叔侄,族叔侄,朱贤德是长房高公名下,是光裕堂前任族长的独生子,而邦兴公是二房,属于赖公名下。论血缘关系,那要追溯到几百年前才是一家人。” 刘光雄早已失了分寸,根本不记得先前孙干事和他说的关于邦兴公的情况。怕他不明白,孙干事特意的解说一番。 “那就好,那就好!” 听到孙干事这样说,刘光雄明显是松了一口气,不过即便是这样,他头上依旧在不停的冒汗,拿着手帕拼命的擦着,浑身大汗淋漓,绸布衣服早已湿透,紧贴在他肥肿的身躯上,模样有些滑稽。 “呵呵……” 不患寡只患不均,人世间果然是这样。看到见到刘光雄这样子,孙干事居然乐了,嘴里笑盈盈的说道:“他们虽然是族叔侄,但是关系特别好。朱贤德的父亲死后,是邦兴公把他送到外面深造,这才有了今天的地位。两个人情同父子!” “啊……,这……,这不行,这太危险了,我必须走。” 刘光雄面色大变,神情更慌。“我要走,马上就走!” “回去,马上就回去!” () 第14章 他是我的上官 “回去,马上就回去!” 刘光雄扭头就走,浑身打摆子,对着身后的两名保镖招手示意,恨不得插翅而飞。 不过,孙干事却阻住了刘光雄。“怎么这就走?省府是省府,这里是这里。朱贤德虽狠,但到了这里也不见得能拿你怎么样。再说了,你来这里又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何怕之有!” “你现在要是急匆匆的走,反而落了下乘,让他以为你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其实你什么也没做,孙某和刘老板来仙霞贯,不就是来游山玩水的么,不是这样吗?” “呵呵……” 孙干事笑着开解,呵呵直乐,刘光雄一听,果然愣住了。他细想想,还似乎真是那么一回事。 “是啊,我到这里什么事都还没做,想开个烟馆也还没和邦兴公开口,全烂在了肚子里!” 想到这里,刘光雄心里就定了大半,只是想想朱贤德的为人和威名,心里到底还是有几分不踏实,目光闪烁。 “需要怕成这样么,难道说刘老板去年落在朱贤德的手里,真的是落了一层皮才脱身?” “脱了一层皮?……” 问到昔日往事,刘光雄只是面上一愣,就开始摇头。 “何止是脱了一层皮,差点就是这样。” 刘光雄说话间,用手比划出枪状,顶着自己的脑门。“砰……,差点就死了。我是几乎把命丢在了那里,哪里是脱一层皮啊!” 嘴里越说,刘光雄的脸色越见惶恐,手指着不离自己的脑门对着孙干事示意。“就差那么一点点!朱贤德都拿着枪顶住我脑袋了,那能只是脱了一层皮吗,那是差点就下了地狱!” “要不是大老板及时赶到,强行救下了我。当时我就得交待在那里……这世上就再也没有我刘某这么一号人物了!” “我当时都以为自己完了。……知道吗,他就是一尊杀神,真正的杀神。省府的人都叫他杀神,已经不知有多少人死在他手里了。” 刘光雄告诉孙干事。“我是真怕了!” 说到激动处,刘光雄浑身颤抖,显然是心有余悸,后怕不已。 或许是担心孙干事因此而看轻自己,刘光雄接着又解释道:“朱贤德盯人喜欢死死的盯着,而只要一旦被他盯上,不死也得留下半条命。不只刘某一个人怕,省府没几个人不怕他……” “我知道,正因为是这样,所以别人都称他为杀神。说实话,我也怕,呵呵……” 孙干事居然又笑了起来,不知是自嘲还是其它,只是笑着笑着,突然又问道:“听说康公平时也为人严肃,不苟言笑,看人时也是目不转睛,从不斜视,不知是真还是假,刘老板可有耳闻?” 孙干事嘴里的康公,就是指别动总队的总队长康泽,康泽与著名的戴军(te)统(wu)号称康戴二公,康公的称呼由此而来。 “康公?……哦,你是说他啊。这个我并不清楚,我也只是远远见过几回,并没有在一起说过话。” 刘光雄也只是一愣,就反应过来,只是嘴巴却是比较严实。不过经这么一打岔,他的神情总算是又稳定了几分。 想了想,便对着远处的朱贤德示意道。“他不是熊……熊的得意爱将吗,怎么会成为你的上官,难道是要调到第四行政专署来?” “不可能是已经失意,不再是得意爱将了吧?”刘光雄问着孙干事,有些不解。 政治人物说上就上,说下就下,更何况还是民国,而朱贤德得罪的人更是不少,要是有大人物看他不顺眼,再是得意爱将也是失宠。只是看着又不像,毕竟省府那台轿车摆在那里,这才让他有些疑惑。 “爱将,自然还是爱将。只是熊长官再不舍得,也得派他到专署来。” “怎么讲?” “呵呵……”听到刘光雄再问,孙干事笑了。 “赣人治赣,熊长官为什么能在江西这么多年屹立不倒?更听说他在庐山的公寓比那位的公寓还要豪华、漂亮几分,有这事吗?”孙干事就把头向上点,示意他说的那位是哪位,示意对方的身份和地位。 “是的,这事不假,很多人都知道。”刘光雄说的干脆,根本没有隐瞒。 “这就是了。没有三两三,不敢上梁山。熊长官自然是有真本事,不过……也同样得靠着那位!“ “哪位?” 这个那位和先前那个那位根本就不是同一个人。 刘光雄没有想透,自然而然就问了出来。 “还能是哪位,当然是赣县的那位县长。” 孙干事解释道:“那位今年下半年就要调到专署任职,主政一方。这种情况下熊长官司能不帮忙?他能不派出最得力的人马来帮他压住场面,做出点成绩来?呵呵……” “朱贤德是本地人,做事务实、平稳过人又敢打敢冲,无论是开拓还是守成,那都是一等一的人物,自然也是最佳的人选。……所以他下半年就会调到专署,担任他的副手,成为我的上官。”孙干事分析的头头是道。 “哦,原来如此。” 刘光雄总算是明白了,连连点头。也想通了孙干事为什么会在邦兴公面前表现的那样。 只是他还没有回过神来,就让孙干事又吓了一跳。 “走吧,我们去会会他,看看传说中的杀神有几分煞气。” “啊……”刘光雄顿时面色煞白。 “他已经看到我们了,不去也得去,怎么得也要上前去问候一下。” “走吧,再怎么说他也是我的上官。”孙干事再次催促,说完,更是整了整身上的衣服,就义无反顾的朝着桥另一侧的乡公所方向走了过去。 刘光雄大惊,面色没有半点血色,左右为难。 到了这个时候,刘光雄才发现自己与孙干事在某些方面差了很多,再想想他刚才有些不屑的眼神,刘光雄不由得气恼。 “妈的,当官的就没一个好东西!” 心里骂归骂,心里恨的牙痒痒。但看到孙干事头也不回的走在前面,再想想对方先前说过的话,刘光雄一咬牙,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PS:新书求票求收藏,呵呵。 () 第15章 仙霞贯要变天(求票求收藏) 朱贤德从汽车前排出来,直起身后,就朝着桥头望去。 看到了紫溪河桥上的鼓乐震天,热闹非凡。当然也知道邦兴公和光裕堂的赛龙舟队伍就在前面。 同样,朱贤德看到了孙干事,也看到了刘光雄。 只是朱贤德并没有往桥头走去,只是眉头微皱,粗粗的看了几眼,就转身望着后面陆续出到车外的妻儿。 朱贤德有一儿一女,平时都在跟在他身边,一家四口,常年在南昌生活,逢年过节或者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才会回来一趟。 看着儿女在探头探脑的东张西望,都看着紫溪河桥头的热闹,朱贤德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摸了摸他们的脑袋。 “香芹你先带着他们回去,我忙完以后,就会和邦兴叔一起回去。”朱贤德吩咐着一旁站着的妻子。 “嗯,那我就先回去了,你也自己小心些。” “晓得。若是嫌麻烦,就不要回家收拾了,我们只住两天,后天天不亮就得走。住在主院也是一样的!” 舟车劳顿,朱贤德心疼妻子,不过王香芹却不这样想。“那怎么行,好久才回来一次,这都差不多半年了,家里的东西不拿出来晒晒,那都的长霉了。” “行吧,那就随你。如果东西太多了,就叫别人帮一下,现在田里工夫不多,梅婶她们应该都在家,再不济也可以让学堂的孩子搭把手。” 朱贤德家的祖房光裕堂祠堂旁边,所以他这样吩咐。 “嗯,我晓得。” 王香芹应了一声,过后就重新钻进了车里,小汽车渐行渐远,朱贤德站在路边相送。 送过妻子,朱贤德看也没有看渐行渐进的孙干事和刘光雄两人,扭头直接进了乡公所,手里拿着一个公文袋。 仙霞贯的神公神婆不知是属于巫还是属于傩,说是巫吧他们跳的是傩舞,说是傩吧他们又不戴面具,只是脸面上画上几道色彩斑斓的图案。 不过这些都不要紧,仙霞贯的人们就在鼓声和傩舞中准备着开始赛龙舟。只是每多人都在抱怨,所括光裕堂的大少爷。 “阿公,今年怎么这么少人啊,去年不是还有十几条船的吗,今年怎么就只有这几条船了?” 朱学休看着紫溪河上寥寥无几的几艘的船只,心里满是怨念。 “就只有阿猫阿狗两三只,连身像样的衣服都没有,瘦不拉几的像根排骨一样,还老的老少的少,他们能有力气参加比赛吗?这样的比赛一点意思都没有,我就是得到了第一,也没面皮见人!” 不是每条村子都有统一的服饰,视觉上当然要差一大把。朱学休嘟着嘴,满脸的不情愿。“你看看,那边都有人在议论了!” 朱学休向阿公抱怨着,他能听到不远处有人在低声议论。 “怎么这么少船,是不是邦兴公又使了手段啊?” “就是,怎么能这样,这光裕堂也太霸道点吧,这赛龙舟有什么看的?” “就是……” 乡亲本来是来看赛龙舟的,谁知道二十一个村子却只来了五六条船,肯定大有意见。不知道为什么的,还以为是邦兴公为了让孙子夺魁,其中做了手脚。不知情的乡民们议论纷纷,但知道其中原委的却是面色阴沉,心里惴惴不安。 乡民们议论,邦兴公虽然听到耳里,却是故作不知,没有在意和去计较。 “怎么没面皮见人?” 看到因此孙子赌气,老爷子却是难得的老来乐,两眼一鼓,逗笑道:“只要不弄虚作假,你管他人多人少,又是不是老弱病残。如今这个世道,比别人强才是王道,第一永远不会被人指责和耻笑。” 邦兴公抚着胡须,说的摇头晃脑。不过看到水面上少少的几条船,他的面色也同样变得有些阴沉。 看了看孙子不满的表情,邦兴公想了想,便对孙子说道:“这不是我做下的,这是仙霞贯要变天了。” “变天,我怎么不知道?……阿公,你没事吧?” 朱学休当即就听出了老爷子话里的意思,不由得有些担心,这些年死的人太多了,各式各样的死法都有,但最多的还是和政治、政府牵连,前一刻还好好的,后一刻就家破人亡。 “你不知道的事情多着呢,何止这一件!” 听到孙子担心自己,邦兴公不由得有些高兴,呵呵笑道:“放心吧,公公没事。有事也是别的人有事!” 看到孙子还是有心忧色,接着又说道:“有公公在,你怕什么,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天塌了也有我帮你顶着。” 看见阿公豪情大发,朱学休这才放下担心。看着阿公嘴下的胡子不停的在抖动,更是笑的合不拢嘴。“那就好,那就好。……不然我比赛都没心思。” “嗯,这就对了。” 邦兴公连连点。“公公面前现在只有你一个人。邦兴公是老了,但你却还年轻。我老了没有问题,但你却不能太沉默。你必须表现出你的存在,让别人看到光裕堂后继有人。……” 朱学休看到阿公又要长话连篇,顿时面现难色,赶紧转身就走,一边走着,嘴里一边说着,脸上还现着殷勤,一脸的贱笑。 “呃……,阿公,我知道了,知道了。你也别说了,我走,我马上走,上船了哈!” 朱学休脚飞快,几步就跨上了船只,落荒而逃。 “这猢狲……” 邦兴公笑骂,一直站在旁边不说话的谢先生也是同样一脸苦笑。 朱学休离开之后,谢先生就到了邦兴公的身边,见他满脸笑容的看着河面上,邦兴公当即拨了他冷水,表达心里的不满。 “人是够聪明,血气也有。只是到底年轻了些,办事还不够牢靠。要是他能再精明些,我现在都不干了,天天就看戏、找人泡茶恰,打蛤蟆子玩去。” 邦兴公先是说的不满,表现的愤愤不平,但说着说着就开始摇头晃脑,一脸怡然,下巴上的胡须更是随着他说话,不停的在抖动,出卖了老子爷此时的心情。 谢先生见到邦兴公如此,再也忍不住,情不自禁地哈哈大笑。 “邦兴公,会有这么一天的!” 准备工作很快就做好,没有喊口号,不是枪响,更不是红旗,赛龙舟的队伍就在老巫师跳唱祈祷中、在某一个鼓点过后开始。终点在紫溪河下游的二三里处。 紫溪桥头地段宽广,乡民们都站这里观看。 没有后世衣衫暴露的啦啦队,不过客家妹子一样把桥头和附近两岸站的满满的,缓缓的斜斜坡上站满了前来观看的群众。 参加赛龙舟比赛的船只迅速的往下游急速而去。 河岸上,呐喊声一片。 船板上,锣鼓响震天! 船队渐去渐远,河岸上的呼声却是没有半点消落。 “大少爷,大少爷……” 客家姑娘们并没有因为船少而有所不满,依旧是兴致高昂,或者她们本来来看的就不是看赛龙舟,又或许也仅仅只是来看赛龙舟。 () 第16章 朱贤忠的消息(新书求关注) 孙干事和刘光雄在乡公所的大门外等了将近半个小时,朱贤德才从里面出来。 看到他出来,孙干事带着刘光雄赶紧迎了上去。 “朱专员!” 孙干事开口问候,刘光雄却是没有说话,低着头,额头微微见汗,嘴里堆着笑意,笑得极为勉强。 无认是谁被对方拿着枪顶过脑门,想来再见时都不会太过自然。更何况朱贤德自出门以后,脸色就不太好看,阴沉着一张脸,让刘光雄的心里更是紧张。 “原来是孙同事。” 朱贤德曾经和孙干事一起共过事,所以这样称呼对方。 “怎么有空到仙霞贯来了,稀客啊。”朱贤德摆出自己仙霞贯本地人的地主身份,问着孙干事。 “朱专员言重了。听说仙霞贯在邦兴公的治理下越来越好,比其它地方都好些,人们安居乐业,一直想来看看。这几天有空了,所以特意来了这里。” “当然,最主要还是前来游山玩水,放松放松心情,来看看赛龙舟。呵呵……只是没想到您也从省府回来探亲,在这里相遇,实在是三生有幸。” 孙干事满脸笑容,朱贤德也是微微笑的面对。 双方聊过几句,朱贤德才转身打量着一旁的刘光雄,面上带着笑容,只是这笑容与刚才和孙干事聊天时的笑容又有不同,颇有些深意,两眼更是隐隐带着寒光。 刘光雄本来就心虚,见朱贤德看着他,心里更是紧张,更感觉对方不怀好意,冷冷的带着煞气。 “原来是刘老板,……不知您怎么会来到仙霞贯这里?莫非是……” 刘光雄不敢说话,倒是朱贤德先开了口,而且说话只说一半,满脸都是笑容。 朱贤德脸上笑得越欢,刘光雄心里越是害怕,嚅捏了半天也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我……”刘光雄大汗淋漓,嘴里根本说不出话。 “这段时间老下雨,刘老板也是在城里呆腻了,听说我要来仙霞贯,所以跟着一起来看看,领略这里的山灵水秀,透透气。我们俩是今天一起到的。” 刘光雄不堪,孙干事只能替他解围,看到朱贤德目光不善的打量着刘光雄,更是故作不知的开口试探。“朱专员如此,莫非是他……?” “没有,他挺好。” 孙干事话没有说完,朱贤德就抢了话去,面色也好看了几分。道:“既然刘老板想透透气,那就随便看看吧,开心就好。” 说到这里,朱贤德更是伸出手拍了拍刘光雄的肩膀,顺便整理了对方因汗湿而贴在身上的胸襟和衣领,情意绵绵。 只是刘光雄却是动也不敢动一下,浑身僵硬,脸上挤出来的笑容更是比死人还要难看,几乎是在颤抖。 自然而然,朱贤德就贴了上来,刘光雄的耳边就传来了对方的说话声音。“想来游山玩水就好好的玩,别生什么坏心思。” “这地方可不比南昌,不要想着有人能救你。信不信等他来了这里,你的尸体都臭了!” 朱贤德说的很小声,但刘光雄却听的一字不漏,只感觉面前满满的是杀气,一身寒毛就竖了起来。 然而只是一个恍惚,朱贤德就离开了他的身边。 “我还有些事务,就不陪你们了。你们好好走走,仙霞贯虽然没有什么在大山名水,但是也算是钟灵毓秀,挺有灵气。” 朱贤德满脸笑容,似乎刚才威胁刘光雄的并不是他一般,与孙干事谈笑风生,聊了几句才转身向着紫溪河桥头而去。 “朱专员慢走。” 朱贤德走后许久,刘光雄还是一身冷汗,瑟瑟发抖,脚肚子不停的在抖索。 孙干事看着,一脸的鄙视。 “邦兴叔!” 谢先生刚刚离开,邦兴公听到有人在喊,转头就看到朱贤德出现在旁边。 “你怎么回来了?也不提前写信回来说一声,我也好让人去接你。”老爷子只是一愣,随即就笑了起来。 “太远了,用不着。再说我这次回来也是有些事,公私两便,所以有专车送回来,所以没必要麻烦你。” 朱贤德也是带着的笑容,只是邦兴公却是熟知他的个性,不由得有些好奇。“怎么板着个脸,工作不顺利?” “你是回来过节的么?香芹和孩子都回来了吗?” “回来了,都回来了。”朱贤德回答邦兴公。 说话间,朱贤德就从大衣里掏出一个物件,展开后是一个文件袋。“阿叔,这里有一份文件,省政府刚刚收到的,我特意摘录了一份,带回来给你看看。” 朱贤德将它递到了邦兴公面前。 “文件?”邦兴公面色一愣。 朱贤德在省府工作,很少将文件直接带到仙霞贯。如果有,那一定是很重要的事情,否则,一般都是口头转述。 “怎么,政府这回是想要钱,还是想要粮?” 邦兴公嘴里问着,一声轻叹。“唉……,一会儿是这税那税,一会儿募捐认领,再这样下去,还要不要人活?” 邦兴公面色一暗,扭过头,避开了视线。“我已经不是乡长了,这文件你还是送到乡公所去吧。” 朱贤德手里举着文件袋,一直没有答话,听到这句话后方面色一愣,然后才说道:“这事我已经知道了,我刚刚去过乡公所,但是没有见到他,只是两个值班的干事。” “嗯,今日端午,都在家休息呢。” 邦兴公未置可否,呢喃着解释了一下,只是话刚出口,朱贤德倒是先问了出来。“乡长丢了就丢了,联保主任还是阿叔你吧?” “联保主任?” 邦兴公只是一愣,就呵呵笑了起来。“在这仙霞贯,我要是不发话,谁也坐不上那位置,就是有人坐上去了,那也没那么大的屁股,屁股眼儿不够深!” “呵呵……” 听到邦兴公这样说,朱贤德笑了,不过不是因为邦兴公说的风趣,而是因为其它。当即就点头。“那就好,不然那么多枪,没有这个位置,很难说的过去。” 然而,也就是一转眼的功夫,朱贤德的脸上的笑容就消失了,面色严肃,一本正经,又将手里的文件袋递了过去。 “看看吧,乡公所传达过了,这是给你的。里面有贤忠的消息。” “贤忠的消息?” 邦兴公面色一愣,打量了身边的族侄一眼,神情一下子就变得凝重。 () 第17章 魂,归来兮! “贤忠的消息?” 邦兴公面色一愣,打量过身边的族侄后,神情一下子就变得凝重。 朱贤德是个稳重人,今天表现的这么严肃,又这么正式的用文件来传达消息,邦兴公不认为这会是什么好现象,也不会是什么好消息。 朱贤忠是邦兴公的亲生儿子,行二。 想到这里,邦兴公没有犹豫,直接就把文件袋拿到手里。 抽出,展开,就露出了青天白日的图案,图案下面写有一排字。 《八一三战役阵亡名单》 看到这排字,邦兴公心里一紧,赶紧就翻到了第二页,第一个名字就是他的儿子。 朱贤忠 朱贤发 朱贤思 朱邦归 朱火石、朱称理、朱伯阳、朱庆生。 看到这一长串的名字,邦兴公只感觉浑身发冷。 屏住气,又翻了几页。 方祀福 方祀贵 方克胜 …… 彭赖寿、彭天长、邹水林、郭金发。 …… “这都是仙霞贯的吗?”邦兴公浑身抖索。 “是的。” 朱贤德板着一张死人脸,面上没有半点表情,邦兴公也没有多说什么,又翻了几页,接着往下看。 邦兴公速度很快,看到上面都是姓名,草草略过,直接翻到了最后一页。 “天那!” 邦兴公死死的盯着卷宗里最后的一行字,只感觉浑身发软,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双眼一黑就往地上栽去。 “邦兴叔!” “邦兴公!” 朱贤德和谢先生一左一右,迅速赶到,把邦兴公捞在了手里。 邦兴公手里的文件掉落在地面,露出了文件的最后一行字,上面分别写着:合计贰佰壹拾玖人。 这卷宗是朱贤德自己整理并纂抄,准备带回来给邦兴公的,其自然是知晓其中内容。然而谢先生却是首回看到,心里一惊,就把落在邦兴公腿脚边的卷宗抄到了手里。 展开一看。 谢先生两行热泪就流了下来,眨眼间就泪成两行,满脸戚容。 “阿叔!” “阿叔!” 在几个上前的乡亲们帮助下,朱贤德把邦兴公平放在地面,大声的呼唤,用力的按着老爷子的人中穴。 “阿叔,阿叔!” “邦兴公!” 又叫唤了几声,邦兴公终于悠悠醒来,睁开了眼睛。 “阿叔,你还好吧?” “邦兴公?” 邦兴公睁开眼,就看到了眼前的侄子和谢先生,眼前围着一大堆人,眼睁睁的看着他,有担心,有惊讶。 “邦兴公?” 谢先生忍不住,又唤了一声,眼神里满满的担忧。 不过老爷子并没有理会他,只是偏转头,听到了远处的唢呐,还有锣鼓声,咿咿呀呀的唱着,好像是在天外。 紫溪河桥上寂静无声,人们都呆呆地望着邦兴公,面上捉摸不定。 猛然间,邦兴公突然省起什么,挣扎着要起来,见此,众人赶紧将他扶了起来。 就在众人的簇拥下,老爷子快步下了桥头,往河岸边走去。 河岸上,围着许多看赛龙舟的乡民,还有几位配合老巫师一起,往河里撒粽子的表嫂。 看到邦兴公面色凝重、踉踉跄跄的快步走来,岸边上的乡民们自发让出了一条通道。 邦兴公一言不发,走到撒粽的表嫂身边,扔掉手里的拐杖,一双手就伸进了表嫂挎着的角箩里。 哆哆嗦嗦的从角箩里抓出三两个粽子,邦兴公一把将它们撒进了紫溪河里。 “魂,归来兮!” “阿叔……” “魂,归来兮……” 邦兴公根本没的理睬朱贤德,手里撒个不停。情急之下,更是将角箩从表嫂肩上扯了下来,落在河岸上,那表嫂看着浑身颤抖的老爷子,满头雾水。 表嫂不知情,被老爷子吓的手足无措,但是谢先生却早已知道详情,看到邦兴公如此,二话不说就将另外一名表嫂的角箩从肩膀上扯了下来,抓着里面的粽子就往外撒。 “魂,归来兮……” “魂,归来兮……” 然而―― 谢先生才撒的两下,重心不稳跌坐在地上,再抬起头来,已是满脸泪水。 河岸上的人看到邦兴公和谢先生这样,赶紧上前帮手,将角箩里的粽子撒进紫溪河里。 “魂,归来兮……” “魂,归来兮……” 无数的人跟着在喊,然而喊着喊着,就有人哭了起来。 “呜呜……” “呜呜……” 消息已经散开,哭泣声很快就盖了其它,河岸上一片悲鸣。 “呜呜……” “呜呜……” 听到哭声,邦兴公终于醒了,回过头来,看着周边的乡亲们。 除了跟着他一起从桥头下来的,河岸上多半是年轻人,妹子居多,打扮得漂漂亮亮。然而此刻她们都在哭泣,抽着鼻子。 男的好些,但一样的满脸悲痛,都是眼盯盯的回望着邦兴公。 万众一心。 见到这幕,老爷子只感觉嘴唇发干,想要说些什么,只是努力的张了几次嘴,却就一句话也没有说出来。 然而就在此时,上游已经有人在叫喊。 “救人,快救人,有人跳河了!” 乡亲们大惊,纷纷举目往上眺,想看看那落水的人在哪里,就听得已经有人在喊。 “在乡公所门口,快点,快点!” “快点,快点!” 发话的人不断催促,但不知他叫的是下水救人的人动作快点,为他加油鼓劲,还是让河岸上的人们快点赶到上游去看热闹。反正听到这声音的人,都纷纷往上游奔去。 然而一众人员刚刚走到紫溪河桥头,还没有继续往上走,就见一道身影从人群里冲出,快速的从紫溪河桥面上跃出,凌空跳进了河水里。 “妈呀,这里也有人跳河,快救人!”只是一愣,就有人喊了出来。 “救命啊,快救命啊,有人落水了!” 乡亲们大呼小叫。 桥头人多,话音刚落,就下饺子一样纵进了河里,往落水者游去。 紫溪河在桥头的这一段水面但不宽,只是水有些急。不然也不会在这里建桥。 几个会水的后生和老表,只是一会儿的工夫,就把落水者抬上岸,送到干燥的桥面上躺着。 这是一位表嫂,很年轻的表嫂,看着也不过才二十出头。躺在地上,睁开眼看了一下周边围观的人群后,就又闭上了眼,面如死灰,只是眼角的泪水却是怎么也不断。 邦兴公见到,不由得心中暗叹。 “救命啊,救命啊!” 就在这时候,又传来了喊救命的声音,一年老的妇女披头散发的冲上了紫溪河桥。 () 第18章 仙霞贯塌了天 “救命啊,救命啊!” 那年老的表嫂非常慌张,嘴里喊着救命,不停的往桥上冲状如疯狂,但是她却没有往河里跳下去,而是跌跌撞撞的四处张望,很快就看到了桥面上躺着的年轻者,赶紧上前,一把搂在怀里。 “秀英,秀英,你不能死,不能死啊……” 老表嫂痛哭不止,原来不是她要跳河或寻死,喊救命也是叫别人救她儿媳妇的性命。 此时看到了儿媳妇躺在地上,浑身湿淋淋,周围围着的都是人,老表嫂哪里还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秀英,你不能死啊,不能死。你要看开点,看开点哇!” “要是死了,你让我们两个老的怎么办啊。你的崽都还在恰奶哦。唔唔唔……” 老表嫂跪在地上,把儿媳妇揽在怀里,不停的劝着儿媳妇,帮着她擦去泪水。 然而,老表嫂自已也是哭的一塌糊涂,满脸泪水,而她位那年轻的儿媳妇眼角的泪水更是越擦越多,怎么也擦不干。 这一幕,只看的桥上的众乡亲眼睛发涩,纷纷扭过头、低下脑袋,无法再看。 “表嫂,起来吧,地上凉。” 过了好一会,邦兴公才上前,想着把那年老的婆婆拖起来。 “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保重身体才是要紧。” 老爷子苦心劝着那位老表嫂。“人死不得翻生,节哀顺变吧。把孩子带回去,给她换身衣服,不然淋坏了,得风湿。” 邦兴公上前相劝,想要扶她起来,老表嫂却是不愿意,跌坐在地面上,就在儿媳妇的旁边,呼天喊地。 “乡长,我就一个崽啊,一个崽,我没想过他会死在外面的哦。……他这一走,上有老下有小,这日子怎么过啊。呜呜……我命苦、命苦,命好苦啊!” “唔唔唔……,我好苦啊。” 老表嫂本来是劝儿媳妇不要轻生的,不想邦兴公前来劝解之后,她自己倒是拖着嗓子先哭开了,呼天喊地。 “唉……” 邦兴公长叹一声。“国难当头,谁的命能不苦,将就着活着吧,还有人比我们命苦呢。好好带着孩子,希望还是有的。” “起来吧!” 邦兴公语重心长的劝着,手里用力,想着搀起那位老表嫂,谁知那老表嫂的儿媳妇见到邦兴公上前,一把翻了身,只是一个滚,就把将老爷子的腿脚抱在了手里,搂着,死死不放。 “邦兴公,邦兴公,你要帮我做主啊。” “家里没了男人,我家公前些年帮政府修路、修碉堡,落得一身病,现在还躺在床上,一年四季起不了身啊。” 表嫂又哭又诉,声声喊着老爷子的名字。 “我只是个妇道人家,妇道人家哇,邦兴公,你要帮帮我,帮帮我啊。” “家里没个男人终究会被人欺踩,邦兴公你要帮我做主,帮我做主啊。” 年轻表嫂一把鼻涕一把泪,说到伤心处,更是抱着邦兴公的腿脚猛磕,捣蒜一样。 老爷子早已是泪不成声,听到对方这样哀求,当即就连连点头。 “我做主,我做主。……我帮你做主!” 腿脚被妇人抱着,邦兴公也没有办法,只舍了那老妇女,扭身去搀那年轻的表嫂,将她先扶起来。 “新人,起来吧。日子再苦,也要过下去。” “这年头,你就是想改嫁也找不到一个像样的男人。好好在家里孝顺公婆,带大孩子,总有出头的那一日。”邦兴公这样劝说着表嫂。 在赣南,对于新嫁不久,出嫁只有三五年的新媳妇、年纪轻轻的表嫂,一般都称之为‘新人’。 只是表嫂还是新人,但她的丈夫却已经去世,年纪轻轻的就守了寡。 年轻的表嫂到底年轻,年纪、辈分摆在那里,不敢在邦兴公面前强撑,只能随着邦兴公的手势从地面上一同起来。等老爷子站稳了,表嫂又弯下腰把自家婆婆扶起来。 眼看着事情这样,大家都松了一口气,以为事情已经告一段落。不想,就在这个时候,桥头又出事了。 “哈哈哈……” “哈哈哈……” 由远及近,居然有人在发笑,还笑的非常大声。 听到笑声,朱贤德心里就不痛快,一张脸瞬时沉了下来,能拧出水来。循着笑声往桥头看过去,看到一个年长的老表上了桥头,向着这边走过来。 那老表又黑又瘦、头发灰白,脸上更是有着数不清的皱纹,一直蔓延到脖子下面。只是朱贤德却认的对方,晓得对方不过才刚刚五十出头。 那人穿着一身麻衣,脚底下踏着一双发黑的草鞋,边走边笑,袖子撸得老高,裤腿还一只长一只短。 “哈哈哈……” 看到周围的人们都看着他,那老表丝毫不以为意,就近凑到一位中年妇女的身边,对着她挤眉弄眼。 那表嫂被对方吓了一跳,赶紧快走几步离开。 “哈哈……” 那老表见对方被吓了,更是笑的张狂。 “哈哈……” “哈哈……,死了,都死了。” “哈哈……,死了,都死了。哈哈……!” 见此,朱贤德心头大惊,一股涩意直上心头,鼻尖一下子就酸了。这老表精神的失常了! 还没来得及止住心头悲伤,朱贤德就感觉手里一沉。 “苍天那!” 邦兴公一声悲呼,直接栽倒在地上,拉的朱贤德半边身子都沉了,反应过来后才赶紧把老爷子攥在手里。 “阿叔!” “阿叔!” 连唤了几声,没有反应,朱贤德一下就急了。高声大喊“医生,医生,快找医生来!” 谢先生一听,赶紧叫过身边的一名护卫。“快,快去叫郎中过来。” 护卫听到谢先生的话,撒腿就跑。 再一次把邦兴公平躺在地上,按着人中穴,老爷子却始终不醒,朱贤德心里急的如火上的蚂蚁。 郎中也是迟迟未到,估计是不在店铺里,有事在别处被拖住了。朱贤德不敢再等,手对着旁边一招,就叫道。“车,赶紧把车弄过来!” 牛车应声而到,朱贤德和谢先生合力将邦兴公抬上了车,一边收拾,一边对着身边的护卫吩咐。 “去,去把郭郎中请到主院来。” 到底是做大事的人,越到这个时候,朱贤德越是沉得住气,眼里写着担忧,面上却是半点不露,行事不慌不忙,连乡下和城市里了医生和郎中的差别也记得一清二楚,有条不紊。 “晓得了!” 那护耳应声而走,骑着俊马跑的飞快。 “走,赶紧回去!”朱贤德再次吩咐。 在几名挎着长枪的队员护卫下,牛车拉着邦兴公、朱贤德和谢先生三个人,很快的离开了紫溪河桥,离开了集市。 () 第19章 这是一条绣帕 朱学休还在龙舟上,远远的就看到桥头出了事,有人跳河,又有人聚集在一起。 只是距离尚远,又在河中心,大家并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而比赛中也无法下船,只能等到了终点之后,再次返回。 比赛完毕后,也没有等着宣布名次,几条船上的人都纷纷掉头,逆水而上,哪里还管的了其它。 谁知驾着船刚刚行的两三里,就有人看到河边上,正有人死命的往水里爬,一身湿,水淹到了脖子上还不回头,拼命的往河中央走。 “那边有人跳河,快,快点过去!” 朱学休再是心急,也只能指挥大家往那边靠过去。 落河的又是一位表嫂,二十大几的样子。 一船的毛头小伙子,脸皮薄又没有什么救人的经验,看到表嫂落水,手忙脚乱的,一个人捉住一只手脚,捞尸一样、四仰八叉的把表嫂抬着往上岸。 那表嫂年纪轻轻,没有被水浸死,却差点被羞死,看到一群后生这样抬着她,羞得不敢抬头,闭着眼。 “不要救我,不要救我,你们不要救我。”表嫂左摇右晃,就是不从。 “你们放下我吧,没法活了,没法活了啊!唔唔唔……” 那表嫂不知是臊的,还是真的想寻死,折腾来折腾去,不停的扭动身体,左右晃动,几个人差点没扯住。 当时五月天,气温已经上来了。 那位表嫂衣衫单薄,胸前顶着两个球,摇起那真儿个是波涛汹涌。乡下人晒的黑,但随着她的晃动,领口下那原本被衣服遮住的白肉随着她摇晃,白晃晃的不断出现在他们的眼前,一浪接一浪。 非常刺眼! 一群毛头小伙子哪里见过这种场面,顿时被臊的面色通红,浑身不自在,全部别着头,望着旁边。 不能看、不敢看,想看也不得看。 等上了河岸,众人大松了一口气,话也不说,直接把表嫂扔在了河边的沙地上。 然而,不管他们怎么问,那位表嫂闭着眼,就是不答话。 “留两个人看着,其他人出去找找,看看是谁家的,有没有人来找。” 朱学休也是烦,心急如焚,偏偏又遇上这种事。交代过后,直接就弃了船只往上游跑。到了这里,越往上游走,水势越急,坐船和跑路几乎没有差别。 ‘番薯’见了,赶紧跟着。 一路狂奔。 只用十几分钟的时间,朱学休就冲到了紫溪河的桥头,迎面拦住一位三十出头的妇女。 “表嫂,出什么事了,怎么看起来这么乱,人也不见了好多?” 朱学休跑的气喘吁吁,说话更是断断续续,那位表嫂看到朱学休,先是一愣,继而就说了起来。 “大少爷,你怎么还在这里,赶紧的回去……” 表嫂话还没有说完,就看到朱学休翻了脸,一对白眼珠了瞪着她,瞟着眼。 表嫂一愣,马上就想起了传闻中大少爷脾气,赶紧的改口。“死人了,大少爷,死了很多人……” “死人了?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朱学休抢过了话,满头都是雾水。 “我也不知道,不太清楚。只晓得说是刚刚上面有文件下来,说去年上海打仗死了很多人,有一两百个。” “一两百个?”朱学休面上一惊。 “对,就是说有两百来个,消息散开后,仙霞贯的天就塌了,不知有多少人跳河,刚刚这就救起好几个,炸了锅。” 表嫂滔滔不绝。 只是说着说着,脑海里又想了起什么,表嫂赶紧又对着朱学休说道:“大少爷,你赶紧的回去,不要在外面打摆子乱转悠,你公公晕倒了。” “我阿公晕倒了?”朱学休大惊。 “对,老爷子晕倒了,被牛车送转家了,你赶紧的回去吧。” “哦,谢谢,谢谢,我这就回去。” 朱学休也是急了,对着表嫂不断的行礼道谢,眼睛却四处的在街道上转悠。 “别客气,赶紧的回去。” “回去,回去,……回去啊,别乱转!” 表嫂挥手示意,不停的提醒,催促朱学休回家,看到他一对贼眼睛溜溜转,还以为他那着什么主意,会不会是想着去哪里瞎玩,苦口婆心的劝着,用心良苦。 “我知道了,我这就回去,谢谢,谢谢表嫂!” 朱学休嘴里不断的谢着表嫂,脚步就错了开来,退后、左右张望、努力的寻找,只是怎么也看不到熟悉的人影。 “番薯,番薯,你死哪去了,赶紧的找辆车。” “快点!” ‘番薯’刚刚还跟着朱学休,转眼就不见了人影,不过朱学休相信他肯定不是玩去了,只是不知道在哪,只能大声嚷嚷。 赣南是丘陵地带,多山多坡又多水,想要反应快、速度快就必须有马。只是马匹比人还养的精贵,成本太高,所以邦兴公又购置了一些自行车来补充,借此提高护卫队的应变能力。 山路、崎岖的小道上骑马,但是在仙霞贯这样的平地上,骑车就会方便许多。 光裕堂没有轿车,只有牛车、驴车、马车,还有自行车。朱学休嘴里说的车,自然就是指自行车。 不过在赣南,自行车不叫自行车,而是叫单车。 “番薯!” “番薯!” “来了,来了,大少爷,我来了!”朱学休又叫了几声,才听到番薯的应话。 ‘番薯’大声应着,推着一辆单车从不远处的一个斜巷里冲出来。朱学休见到,赶紧快走几步,向着对方靠过去。 “快、快、快!” 朱学休一边冲着对方招手示意,一边快步往前冲。 然而还没走出几步,就有人从斜面插出来,拦住了他的去路。 “大少爷,你一身是水,擦擦吧。”迎面就递过来一个干净的帕子。 听声音就是一个妹子,糯糯的说话声音很好听,拿着帕子的小手更是像葱一样,洗的白白净净。 不过,在这个时候,朱学休却是没有心情去理会,连看都没有眼看对方一眼,直接就接过了对方的帕子。 “谢谢!” 朱学休接过就走。 不过,只是拿着帕子刚刚擦了两下,就感觉有些不对头。 赶紧停了动作,朱学休拿着帕子在鼻子前嗅了一嗅。 嗯,帕子是香的。 很怡人的香味,说不出名,浓郁、但并不刺鼻。 摊开手,再打开。 帕子靓丽如新,上面有几道很明显的折痕,显然是珍藏已久,鸳鸯戏水的图案栩栩如生,上面的荷叶更是娇艳欲滴。 “我的妈妈呀!”(PS:这里没写错,就是我的妈妈呀。) 朱学休叫苦不迭,悔的肠子都青了。 手里拿的居然是一条绣帕! () 第20章 悠扬的客家调 “我的妈妈呀!” 朱学休叫苦不迭,悔的肠子都青了。 对方给他的居然是一条绣帕,而他居然又拿着绣帕擦了汗! 这下惨了,如何是好? 朱学休蒙了,定在了那里,绞尽脑汁的不知道怎么办。 不过很快,也就眨几下眼的时间,朱学休的眼前一亮,转过身就朝那送出绣帕的妹子把它抛了过去。 “来,拿着,谢谢哈。” 自以为智谋胜过诸葛亮,朱学休得意的一笑,朝着那妹子远远的看了一眼。 然而,只是这一眼,朱学休就如遭雷击。 朱学休发现他错了,错的非常厉害。 朱学休错怪了‘番薯’,‘番薯’根本没有欺骗他,真的有那么一个位穿着绿裙子、大眼睛的妹子,长得甜甜的。 她眼盯盯的望着他,就在朱学休的对面,俏生生的立在那里,站在马路边上,那绣帕也是她送出的。 ‘番薯’没有说错,那妹子的眼睛是水汪汪的,特别特别的明亮,也是一眨一眨的正在放光,但并没有朱学休当初想象中的对着他三笑留情,而是抿着一张小嘴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对不起,我赶时间,我阿公病了!” 朱学休怂了,心慌意乱,赶紧的解释了一下,然后扭头就跑,抢过自行车的龙头骑了上去。 “快点上来!” 朱学休载着‘番薯’就这样走了,落荒而逃。 只留下那忍着伤心、泪水在不断打转的漂亮妹子,还有那随着风,正在不断飘扬的绣帕。 飘啊,飘啊,飘……。 出了墟市,鸡公岭就到了眼前。 “快点下去,……推!” 鸡公岭是个陡坡,没等朱学休开口,番薯就跳下车,在身后使劲推着。 对于番薯的卖力,朱学休很是满意,不过却是从来没有开口夸过对方。 “磨磨蹭蹭做什么,还不快点上来,要下坡了!” 鸡公岭很陡,坡又长,骑着飙一下,两里路就过去了。只是,今天的朱学休和‘番薯’两个人,似乎没有了这样的好运气。 还在坡顶上,就看到一群牛在马路中间,让过之后,路边又出现一位挑担的老婆婆,从岔道口的窜了出来。 “哎呀……” 一声惊尖,自行车载着大少爷和‘番薯’冲出了马路,一头栽进了路边的水田里。 端午节时分,水稻正要结胎之际,块块田都是满当当的水,水田全是烂泥。 一个姿势漂亮的倒葱载,两人就成了狗啃泥。 浑身上下都是泥,脸上更是黑麻麻的一片,睁不开眼。 幸好的是到底是软泥,又有水,检查了一下,虽然有些疼痛,却似乎没有受什么伤,只是自行车被陷在泥里,四下的稻苗更是压下一了好大一片。 “番薯,死番薯,都怪你!” 朱学休埋汰‘番薯’。“要不是你鬼叫一样,我能被吓到,心里发慌吗?……都怪你!” 大少爷受伤了,不对的总是别人。 朱学休嘴里振振有词,永远都是道理。不过双手还抬着自行车,没办法拳打脚踢,只能翻着一对白眼,剜着‘番薯’的脸面。 ‘番薯’没说话,只是眼神像刀子一样回割着朱学休。 “看什么看,不说你你还以为有理了呢!”朱学休瞪着大眼。 两个的半大小伙子,忙活了小半天,终于把自行车从淤泥里拉出,一起抬着上了田埂,到了路边上。 把自行车放到马路边上,留下‘番薯’进行检查和修理,朱学休就在路边的小水沟里,把水浇在自个身上,洗刷衣服上的泥巴。 马路上,不停的有赶集的乡亲们乡路边经过 朱学休是个嬉皮笑脸的性子,哪怕是狼狈成狗样,脸都看不清模样了,还不忘舔着笑,对着路边经过的乡亲们打招呼,大呼小叫。 路边一辆路过的牛车,更是惹的他不断吹着口哨,叫得欢快。 “表妹子们,这么晚了怎么还在这里?……饿坏了吧,过会到我家吃饭吧!” 大少爷表现的又贱又痞,脚里踢着水花,手里不断的对着路边招手,根本不记得就在不久前,他在一个妹子前落荒而逃。 “呵呵……” “嘻嘻……” 牛车上的妹子们呵呵直乐,看着他的狼狈模样。 一个刚成年的小伙,邀请一群大姑娘到家里上门这是什么操作,又是抱的什么心思? 这完全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不过妹子们也是知道朱学休是在开玩笑,没有人啐他,嘴里尽是嘻嘻哈哈的笑着,对着他指指点点,更有几个年纪稍小,性子活泼的妹子对着朱学休刮脸,羞他,吐出舌头扮怪相。 “哈哈……” 朱学休开怀大笑,丝毫不以为意,乐滋滋的站在水里冲洗,双手捧着水,不断的淋在身体或衣服上,每一次都冲下一片淤泥。 然而―― 就在这个时候,前面那牛车上有人在唱歌。 “哎呀嘞――” “心有急事快快赶,车子轮子团团转(哟)~” “压坏禾苗一大片,路边婆婆心凄凄(哟喂)~” “小哥唔要急洗衫(那),行前致歉是正理(啊)~” 没错,这是客家山歌。 赣南地区客家山歌很流行,即兴即编,即编即唱,灵活性强,适用范围也广。有事没事都有人喜欢哼上几句,年轻的男女谈情说爱,那更是喜欢用山歌的方式来传情。 不过眼前这一首山歌却不是一首情歌。 悠扬的长调让大少爷当即一愣。 抬起头拿眼向前看去,就见到那过去的牛车上有一位年轻的妹子正对着他发笑,引颈歌唱。 笑的浅浅的,酒窝也是浅浅的,但大少爷心里却是暖暖的。 那妹子没有指名道姓,但是却是对着朱学休唱的,提醒他要向路边的老婆婆致歉,不要因为急着洗刷衣服上的淤泥而失礼。 在仙霞贯,做错事而不赔礼道歉,是一种严重的失礼,不管身份高贵低贱,都不敢有违。老年人不敢,成年人不敢,就是邦兴公得到这样的名声,那也是无法安睡,更不要说只有十几岁、嘴上没毛青葱少年。 这是个好人啊! 大少爷心里想着,对着前面的牛车招手示意,然后收起之前的痞样,对着那唱歌的妹子道谢。 “谢谢,谢谢!” “嘿嘿……” PS:新书求关注,求票求收藏,各种求,嘿嘿。 () 第21章 方老婆子卖瓜 这是个好人啊! 大少爷心里想着,对着前面的牛车连连招手,然后收起之前的痞样,对着那唱歌的妹子道谢。 “谢谢,谢谢!” “嘿嘿……” 朱学休龇开了嘴,笑的像只鸭叫,公的。 好心的谢过唱山歌的妹子,朱学休从小水沟里爬起,边走边拧身上的衣服,去掉衣服上多余的水渍,最后在身上找到一块较为干净的地方,把手在布上擦了。 这样,看起来干净些。 “表婆婆,实在是不好意思。我当时没看到您……” 朱学休挤着满脸笑容,对着候在一边的老婆婆致歉,刚才就是因为她的出现,让两个人搞了个狗啃屎。 江西人嘴里的表婆婆,自然不是有着表亲的婆婆。它只是对不认识的陌生老年妇女的一种敬称。在江西,女人只要结了婚,不管大小,你都可以叫表嫂。但是超过了一辈,到了爷爷奶奶的年纪,你就得叫表婆婆。 表婆婆早就站在路边,专等着光裕堂的大少爷上前,看到朱学休上前后,满脸笑容。 “不碍事,不碍事!” 老婆婆把扁担放在箩筐上,对着朱学休摆手,告诫他。“大少爷你以后骑车可千万要注意,记得慢些,撞到我不要紧,要是摔伤了自己,那就不好。年轻人要是病了、残了那就是一辈子的事!” “那是,那是。谢谢,谢谢表婆婆,我以后会注意的。” 对方不计较,反而好意相劝,朱学休心怀感激,不停的点头哈腰。 看到朱学休受教,表婆婆心里更是满意,布满皱纹的脸蛋笑成一朵花一样。看着朱学休的样子,更像是看到了自家的孙子,目光柔和,面目慈祥。 “快中午了,大少爷饿了吧。” “来,试试我这早熟的香瓜,看看好吃不?” 表婆婆嘴里说着,随手就从先前挑着的箩筐里捧出一个香瓜,递到朱学休手里。“若是好吃,记着帮我宣传宣传。” “牛角湾方老婆子家里的香瓜,那是远近都闻名!” 方老婆子自卖自夸,没有半点的不好意思,满脸热切的仰望着朱学休,眼神里尽是企盼,只盼着他咬一口。 “试试吧,看看好吃不好吃!” 汗,敢情这就不是想着要我来道歉,而是想着来卖瓜! 光裕堂的大少爷终于是明了,感觉有些憋屈,又有几分无奈,但脸上却是不敢有露出分毫。 骑车差点把人家撞了,对方不但不埋怨你,还劝着你要学好,注意安全。然后又怕你饿了,再送你一个地里刚刚摘出来的香瓜。 那得多好! 想想现在,车没撞到人,差个七米八米,那也能让你陪个十万八万,甚至是百来万,这根本没法比。 在赣南,管这种人叫有良心的人、好心人,方老婆子这个时候就是好心人。 所以,这个时候,你敢说你不饿? 不敢,朱学休不敢说不饿。 这个时候,你敢说你手里捧着的香瓜不好? 朱学休更是不敢! 对着老婆婆这样的好心人、有心人,光裕堂的大少爷只能再次点头哈腰,带着无限的感激。 “谢谢,谢谢婆婆,婆婆你真是太好了!” 客家妹子一向不太喜欢在陌生人面前吃东西,但男孩子性子野,从来没有这种拘束。不过被方老婆子这样直盯盯的盯着,朱学休提不起任何食欲,更何况还满身是泥水。 于是―― 光裕堂的大少爷拍了拍手里的香瓜,然后又在脸上贴了一下,对着对方老婆子赞道:“表婆婆,您这香瓜不错,又香又嫩。” 卖力的夸过一番,过后,朱学休才转了个弯,告诉方老婆子。“只是我阿公出事了,刚刚晕过去,所以我急着回家看看。您看……您看……,您这香瓜我能不能带回去吃?” “如果好,我一定帮您宣传!” 朱学休开出了保证,不过方老婆子的脸色还是迅速的垮了下来,毫不掩饰她内心的失望,看着大少爷的眼神充满了幽怨,仿佛大少爷差着他十吊八吊。 “这……”方老婆子一脸为难。 只是,听到是邦兴公出事,她还是表现的很通情达理。“老爷子病了?那可耽误不得,大少爷你快点回去看看。” “回去吧,邦兴公病了,老婆子可不敢耽误你!” 方老婆子对着朱学休招手示意,让他滚蛋。 看不到现场表演,方老婆子也就没有了心情,兴致乏乏,挑着扁担准备离去。 “去吧,早点回去!” “哎,我知道了。”朱学休赶紧应腔,如蒙大赧。 “谢谢,谢谢,谢谢表婆婆理解,我一定会记得帮你宣传的。” 说到这里,朱学休双手举着香瓜,迅速的对着方老婆子摆了一个造型。道:“牛角湾方婆婆家里的香瓜又香又甜!” “没错,没错,就是这样!” 方老婆子这就乐了,对着朱学休眉开眼笑。“大少爷您说的没错,方老婆子家里的香瓜是又香又甜!” 方老婆子笑得见眉不见眼,冲着朱学休连连摆手,过后才挑着担子跑的飞快,满意地走了,屁股一扭一扭,走的可欢了。 “谢谢,谢谢婆婆。” “方婆婆家里的香瓜又香又甜!” 朱学休送爷爷送奶奶一样的将方老婆子送走,等她走出老远,才停下来,收了笑脸,用手搓了搓有点僵硬的脸面。 “唉……”感觉好不容易。 “单车好了没有?”送走了方老婆子,朱学休就开始关心起坐骑了。 虽然不是后世传说中那种全身火光带闪电的坐骑,但是在民国,自行车已经是很好的交通工具了,几十年后还是结婚的三大件,不比21世纪的四个轮子差多少。 “没好,……” “没好?怎么回事?” “车链子断了,修不好。” 看到朱学休脸色不好,‘番薯’头都不敢抬起来,勾着头使劲的摆弄着那根断链条。 “猪,你就是头猪,说你是番薯都抬举你了。车坏了你不会早点说吗?等到这个时候,太阳落下山了!” 朱学休脸色当场就绿了,嘴里骂骂咧咧。 无可奈何,只能想着自己走回家。 () 第22章 别做坏,要学好(新书求关注) “谢谢,谢谢婆婆。” “方婆婆家里的香瓜又香又甜!” 朱学休送爷爷送奶奶一样的将方老婆子送走,等她走出老远,才停下来,收了笑脸,用手搓了搓有点僵硬的脸面。 “唉……”感觉好不容易。 “单车好了没有?”送走了方老婆子,朱学休就开始关心起坐骑了。 虽然不是后世传说中那种全身火光带闪电的坐骑,但是在民国,自行车已经是很好的交通工具了,几十年后还是结婚的三大件,不比21世纪的四个轮子差多少。 “没好,……” “没好?怎么回事?” “车链子断了,修不好。” 看到朱学休脸色不好,‘番薯’头都不敢抬起来,勾着头使劲的摆弄着那根断链条。 “猪,你就是头猪,说你是番薯都抬举你了。车坏了你不会早点说吗?等到这个时候,太阳落下山了!” 朱学休脸色当场就绿了,嘴里骂骂咧咧。 无可奈何,只能想着自己走回家。 手里捧着个香瓜跑路不方便,朱学休就想找个口袋装着。然而全身上下没有一个像样的口袋,根本装不下那香瓜。 最后,只能双手捧着方老婆子送的香瓜,快步往家里跑。 速度很快。 很快就追上之前的牛车,并超越了对方。 然而―― 朱学休并没有上到那牛车上,不仅是牛车上满满的一车妹子,他一个男的上去不方便,更多的是因为那牛车的妹子在嘻嘻哈哈的笑话他。 她们都以为他是不是一身衣服湿了都不顾,看到牛车某位靓丽的妹子,就想着追上来说几句调皮话,或者是看中她们中间的某一位。 “嘻嘻……” “嘻嘻……”好几个妹子都捂着嘴直笑。 只是朱学休这个时候根本没有了好心情,只是瞪了牛车上的众多妹子一眼。 十八的妹子一朵花,牛车上年纪到点的姑娘们都长的不错,不过朱学休没有理会,埋下头,故作不理,接着又往前跑。 “嘻嘻,嘻嘻……” 这一次,妹子们笑的更大声,就像是风中的银铃一样,抿着嘴。 朱学休一张脸拉的老长,整张脸都塌了,特意的加快脚步,想快点跑远,甩开她们。结果这样一来,牛车上的妹子们以为他是临场怯阵,害羞的不敢表达。 谁叫他刚才还在路边对着她们吹口哨,又是谁一身泥巴的,还在色胆包天的想着请一车的妹子到他家里吃饭? 于是,妹子们笑的大声,笑得前仰后翻。 “哈哈……” “哈哈……” 妹子们越笑,朱学休越是不高兴,不知道她们笑的原因,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蔫坏蔫坏。 就如魔音在耳朵里绕缠! 妹子们越笑,朱学休就越是不自在,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丑人多作怪!,你们给我等着。到时候我让你们笑个够!” 不知不觉,朱学休的心里就有了怨念,。 完全无视十八的姑娘一朵花的铁律,对牛车上一众年轻貌美的客家妹子视若不见,连对方当初提醒他向方老婆子道歉的妹子,也一块怨上了,虽然还不知道到底是其中的哪一个。 身上的灯笼裤早已湿透,寒风一吹,裆下凉飕飕的一片,浑身都是冷的。 “难道是破裆了?” 朱学休心里念着,越想越是这样,越想越是感觉明显。 “嘻嘻……” “哈哈……” 背后的妹子笑个不停,朱学休终于是忍不住了,感觉不能再这样出丑,不然丢人丢到家了。 于是,一个手将香瓜抵在胸前,固住。另外一个手反转向后,往屁股腚上摸了下去。 一摸。 还好,没开裆,都还在。 “哈哈……” 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呢,背后的姑娘们又笑开了,比原来笑的还欢畅,显然是看到了他刚才的动作。 “笑什么笑,没笑过一样,等有空了,小爷脱了衣服让你们笑个够!”朱学休顿时恼羞成怒,大少爷的性子发了。 心里无比的怨恨,恶狠狠的朝着她们的瞪了一眼,睛神就像一把刀子一样,想着刮下几块肉来,只是对方到底人多,朱学休不好太过分,不能把话从嘴里说出来。 “哈哈……” 妹子们见到朱学休这样,等他一转身,又哈哈的笑了起来,笑的更大声,简直是疯了。 这一次,朱学休没有再理会她们,一转身,就进了一旁的岔道口。 他已经到了。 这路口就是陂下村的岔道口,是条小路,进去不用三两分钟就是光裕堂的屋舍,还有主院。 “大少爷,你这香瓜不错。” 朱学休一身泥水,跑在自家势力范之内,但是没有一个人会开口问候,问问他是不是落水还是出了意外。 光裕堂大少爷从来不做正事,那是村民们多年来有目共睹,不变的事实。 虽然浑身是水,看着像进落进了淤泥里,但谁知道大少爷是不是故意这样做,你要是惹毛了他,问了不当问的话,或许他心情不好,他能和你干瞪眼! 因此,他手里的香瓜就成了最好的搭讪。 “在哪摘的,甜吗?” 没有说话。 朱学休只是瞪了对方一眼,头一扭,默默的跑开了。 “大少爷,你这香瓜不错,看着又白又嫩,谁给的?”转过弯,又遇到了一位,不过这回是位表嫂,按辈分还是朱学休的婶子。 拜托,这是瓜不是人,还又白又嫩呢! 光裕堂的大少爷心里满满的怨念,忍不住的又给了对方一个白眼。 只要他心情不好,谁都说不到他心坎上去,对不了朱学休的脾胃。 再拐个弯。 “大少爷,你这香瓜在谁家地里摘的啊?可不能这样,你这样会被骂的,人家也不高兴。” 这回说话的是一位老婆婆,就坐在屋檐下,看到朱学休路过,忍不住就开了口。 “可不要去偷别人的瓜,更没必要为了一个香瓜把自己弄的一身湿。这年头种瓜不容易,整天都有人守着。害人又害已,要是摔伤了就更不好。” 老婆婆看着朱学休手里的香瓜,又看看朱一脸痛里的样子,嘴里又是埋汰又是教导。“你看看你,一身是水,整一个泥猴子!” 整个光裕堂,也只有上了年纪的老人才敢这样对着朱学休说话。虽然经常没有好脸色,但是朱学休对于年长的爷爷奶奶辈,从来都不敢做的太过分,哪怕是心里有再大的不满,也是低眉顺眼的受教,表现的恭恭敬敬。 “没,我这瓜是别人送的,没偷!” 大少爷脚步都没停,说过就走。不过老婆婆也没有在意朱学休的这样目无长幼,听到他的话之后,当即点了头。 “那就好。” 大少爷一向敢作敢为,说是没有,那肯定是没有。 老婆婆没有在这方面再纠缠,转口又劝道:“切莫去偷别人的瓜。那瓜不值钱,又坏了名声,不值当。” 絮絮叨叨,朱学休根本不愿意搭理。 看到他走远,不见了人影,老婆婆还是不肯放过,依旧苦口婆心的在劝着。 “大少爷,别做坏,要学好!” 嘿,这话朱学休不爱听了,说的好像他从来不做好事一样,情不自禁,就翻了一个白眼。 嘿,听到这话,朱学休不脸就绿了,情不自禁,又翻了一个白眼,忍不住的腹诽。 “敢情我在你们眼里,就不是一个好人!” () 第23章 送礼(求收藏) 再转一个弯,就盾到了几个的晒谷坪,连在一起,面积很大,晒谷坪的尽头,就是主院。 把主院建在晒谷坪旁边,是为了方便平时邦兴公管理事物,平时有个什么事情,方面在这里集合。 主院的门个竖着两个健壮的汉子,肩上挎着长枪。 没有看错,他们只是健壮,仅仅是不瘦而已,赣南人体型不够高大,很少出现北方那种高大威猛的汉子,‘番薯’那样的,那是百十回难见一个。 他们就是仙霞贯的护卫队,以前叫还乡团,后来改名护卫队。护卫着仙霞贯方圆几十里的安宁。邦兴公送出了不知多少钱财,才把它抓到了手里。 两名护卫远远的看到朱学休,一身狼狈。不过他们似乎没有看见,目不斜视,看都没有多看一眼,光裕堂的大少爷抬腿跨脚,快速钻进了院门。 朱学休飞一样的冲进院门,就瞅到门角上转出两三个人影,差点撞了个满怀。 “谁啊,谁啊,作死么,这是赶着要上沙场啊……” 管家老曾大喊大叫,原来正要出门的是他。 不过看到人影是朱学休后,这才换了面容,看到朱学休一身泥水后,更是开问道:“大少爷,你这是怎么了,一身泥水。” “你这是掉河里去了吗,怎么看着不像?” 冲的太猛,好不容易止住身形,拐了个弯,朱学休才转过身来,没有理会老曾,看清他身边的人之后,朱学休开口就冲老曾旁边的那人问道:“郭郎中,我阿公怎么样,身体还好吧?” 陪着老曾一起出门的正是郭郎中,他是仙霞贯西南方有名的中医,先前被朱贤德安排的人接到了主院,为邦兴公看病。 郭郎中也有了一把年纪,五十多岁,留着一把山羊胡子,身后带着一名弟子。此时由曾管家相送,正是他看病后准备离去,这才差点与朱学休在院门中迎面撞上。 郭郎中看到朱学休一身泥水,手里还捧着个香瓜,心里也有些好奇,只是没问出来。 “老爷子一向康健,身体也好,今日是情绪波动太大,受到刺激,所以才会晕倒,本身并没有什么大碍。” “这就好,这就好。谢谢,谢谢郭郎中!”朱学休脱口而出,只差没有念阿弥陀佛。 “嗯。” 看到朱学休心切阿公身体,郭郎中不由得面上露出了淡淡的微笑,抚了抚下巴上灰白的胡须,才又开口吩咐道:“这次虽好,然老爷子毕竟年纪大了,大少爷以后要当心。尽量不要让他过于劳累、操心,避免大喜大悲,一百年的身体那也得靠养。” “那是,那是。”朱学休点头哈腰,老曾在一旁,也是连连点头。 “嗯,你们知道就好。到了这个年纪,要是普通的病还好,要是一旦中风,一条命就休了!” 老年人最怕的是中风,一旦中风,不死也的少半条命。 “嗯,我知道,我知道。辛苦郭郎中了。” 朱学休嘴里道着谢,双手一捧,就将手里的香瓜递到了郭郎中面前。“来,这有个香瓜,给郭郎中解解渴。” 仙霞贯水田居多,旱地极少,很少有人家里种瓜,光裕堂和郭郎中家里都没有。只是伸出手后,朱学休才发现,原来又白又嫩的香瓜上一层黑污。 见到这样,朱学休面色一愣,就想到了原来掉在泥田里,手里的泥没有洗干净,抱着香瓜跑了两里多路,手里的淤泥全部蒙到瓜皮上去了。 那香瓜不但蒙了一层黑,被朱学休热乎乎的手掌捧了那么久,好像是被捂熟了一样,蔫不拉唧。看到这样,老曾连连给朱学休打眼色,希望他能把它收回来。 只是朱学休却是似乎没有看到,对着郭郎中继续说道:“如果不喜欢,带回去给小的解解馋也是好的!” “这是牛角湾方老婆子家里的,她刚刚才摘下来,就送了我一个,送我时还说她家里的瓜不错,你试试看是不是真的。” 老曾打眼色,郭郎中是看到了眼里,初时还以为朱学休是送他一个蔫瓜,没想却说是刚刚摘下来的。 听到朱学休这样说,再看看他满头大汗,郭郎中面上一愣,很快就对事情有个一个推断,原本变得有些黑的脸色很快就又变了,有些笑容,又有些玩味。 “呵呵……,既然是这样,那老头子就拿着,带回去给几个小的解解馋。” 郭郎中没有嫌弃香瓜上的泥污,直接就接过了香瓜。 “大少爷有心了,牛角湾方老婆子家里的香瓜的确不错,又香又脆。我们仙霞贯就数她家的瓜好,那是在牛角湾的沙地里种出来的,不比溪头乡的差。” 郭郎中向朱学休道过谢,也没让弟子拿,手里直接捧着瓜,在老曾的陪同下出了院门。 “大少爷,你怎么能送个香瓜给郭郎中?” “这是在家里,不是路边上,送这个太寒碜了,。” 老曾手里拿着衣服,帮着朱学休更换,嘴里絮絮叨叨,不停的说话。“当时郭郎中脸色都变了,还好你告诉他是新摘的,这才没有和你一般见识,不然生起气来,面上可就不好看!” 老曾不断的在庆幸,但朱学休却是没有这种觉悟,更没有告诉手里的香瓜变黑了一圈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两眼一瞪,开口就说道:“有什么不好,那本来就是新摘的,又不是蔫瓜。再说了,我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给人送礼,管它轻和重,那都叫礼轻情意重。懂吗?” 朱学休反问老曾,咧开了嘴。“嘿嘿……” “郭郎中是个开明人,不会和我这小辈一般见识的,他不是高高兴兴的收了下嘛。” 老曾没有在意朱学休后面说的什么话,心里只是想着他还真没有说错。这么多年,从小到大,光裕堂的大少爷还真是头一回给别人送礼,而且还顺顺当当的送了出去,有惊无险。 想到这里,老曾不由得感慨万千。 “大少爷,你长大了。” “那是,你也不看看我是谁。” 朱学休一边换着上衫,一边说话。“今天我就收到好多花,收得手软!” 朱学休一脸的得瑟,刻意显摆,根本没注意到原来还准备喜极而泣的曾管家,转眼之间就是暴头冷汗,暗自垂泪。 () 第24章 今天是端午节 郭郎中给邦兴公看过之后,老爷子就睡下了,睡了近一个多小时才醒过来,已是午后。 三个人坐在一起聊了一会儿,然后就和孙子朱学休陪着朱贤德一起用饭。 晚饭之后,朱贤德就起身告辞。“阿叔,我今天晚上过去睡,明天再过来。” 在雩县周边走亲戚,一般没什么特别的事,都必须在亲戚家住上一晚,以示亲近。有的时候甚至住上三五天、个把星期。朱贤德今天才到,晚上就想回去,于理不合,所以想事先征得邦兴公同意。 只是朱贤德话一出口,邦兴公就不乐意了。“怎么着,难道是家里的床有刺,还是凳子上有{条,让你坐不着稳睡不稳?” {条就是刺,也就是荆棘。 老爷子这是心里不高兴,所以才这样特意比喻,推开手边的碗筷,生气的望着本家侄子。“这么快就急着回去,是看不起我,想让人擢我的脊梁骨?” “阿叔你千万不要这样说,你这是拿刀扎我心窝子!” 谁家没有穷亲富戚,看不起亲戚的锅谁也背不起。更何况是邦兴公这样的亲戚! 朱贤德嘴里说的惨,但面色却是很平静,开口解释道:“今天刚刚回来,家里还没有安顿好,今天晚上估计也不太平,所以必须回去看看,让她们母子三个安心。” “这样啊……” 朱贤德话里有话,邦兴公自然是听出了他话里意思。略想之后,也就同意了。“也行,那你就先回去,好好陪着香芹母子仨个。……明天早上带着她们一起过来吃饭。” “人多热闹!” 邦兴公没让朱贤德有机会反驳,看到对方已经离座站起,对着一这旁的学休便吩咐道:“公公年纪大了,你代我送送你贤德叔。” 就这样,朱学休送着朱贤德出了门。 陂下村与尾田村毗邻,还不够两里路程。朱学休带着’番薯‘,两个一起,提着马灯、举着火把,将朱贤德送了过去。 朱贤德回到家里,就看到家里还亮着灯,妻子王香芹正坐在油灯下做着针线活,手里拿着一个鞋面绣着。 “我还以为你今天要在那边睡了,不会过来了呢,以前你都是在要那里住几晚的。” “我也不想,不过今天有些事,好不容易才劝开,让邦兴叔容我回来。” 什么事,朱贤德没说,王香芹也没问。 等朱贤德洗过澡,重新坐在灯下,就在床头挂着的外套里掏出一把手枪,进行检查和擦拭。 朱贤德有枪,还是一支好枪,勃朗宁M1906袖珍手枪、 王香芹看到丈夫拿出枪去来摆弄,脸色就变了。“怎么,今天晚上会出事?” “有可能。” 朱贤德一心的摆弄着手里的枪支,连头也没有抬一下。或许是觉得妻子受到了惊吓,随后才抬起头,对着王香芹说道。“你也别太担心。家里是个什么情况你还能不知道?在这光裕堂的地盘里,就是出事也不会有什么大事。” “有邦兴叔在,谁也不能拿我们怎么样,更何况我还是政府专员。”朱贤德安慰着妻子。 王香芹听到丈夫的的话,这稍稍安心,轻轻点头。 不过很快,就朝着朱贤德啐了一口,嘴里埋汰道:“那你还摆弄它做什么,吓死人!” “有备才能无患,要是出了‘万一’呢?” 朱贤德解释过,然后再也没有说什么。他把子弹装进弹匣,推上膛,拿着,对着窗前的灯火做瞄准状。 觉得没有问题后,朱贤德才把枪支收起,放在枕下,陪着妻子叙起话来。“邦兴叔已经不是仙霞贯的乡长,卸任好几天了,说不定今晚就会出事。” “邦兴叔不是乡长了,这是怎么回事?” 邦兴公卸任仙霞贯乡长,但王香芹很是奇怪,冲着朱贤德脱口便问道:“这是嫌阿叔老了,有人排挤他?还是政府有人要对付光裕堂?毕竟贤忠已经死了,难免有人生坏心思。对了,贤忠死了邦兴叔怎么样?可有好伤心?” 女人无论什么时候,八卦心思都重,只是有没有表现出来而已,王香芹也是这样,嘴里一大串的怎么样,眼睛巴巴的望着丈夫。 “对付光裕堂?……” 朱贤德面色一愣,不过很快就摇头。“这个还说不上。阿叔手里的几百把枪可不是开玩笑,任何人想对付光裕堂那都得掂量掂量。贤忠的消息才刚传回来,没人能这么快做出安排。” “至于为什么排挤他?那还不是利益闹的。现在附近几个县市,没几个比仙霞贯富庶,有人眼红在所难免。于是想着上下联合,找人联名,搞了份陈情书,说是阿叔收的赋税太重,中饱私囊,想把他拉下来,借此分一杯羹。” 朱贤德告诉妻子。“贤忠死了,邦兴叔当然伤心,不过更伤心的是全乡一下子死了这么多人。你都不知道今天仙霞墟发生了什么,寻死的老弱婆娘不知有多少。” 朱贤德说到这里,当下将他中午在紫溪河边看到的情景,一五一十的告诉了王香芹。 “国难当头、世道混乱,老百姓本来就生活不易,许多政府官员不思上进,还整天想着谋权谋利,巧立各种名目收取杂税,贪官污吏大行于道,阿叔快顶不住了。” “上面烦还是小事,如今下面又有乡民在鼓噪,说是邦兴叔收了他们多少钱。心灰意冷之下,阿叔就摞了担子!” “摞担子?” 王香芹嘴里重复着丈夫的话,脑海不知想着什么,过后好久才说道:“小时候爸妈经常告诉我,‘当你吃不饱的时候,别人看不起你。当你有吃有喝的时候,别人又眼红你。’,我以前还不太明白,现在总算是清楚了,说的不就是这种人嘛!” “邦兴叔不当乡长没关系,毕竟光裕堂也经常不是仙霞贯的头。但是现在不行,仙霞贯刚刚才好的几年,人口变多了些,现在的没人护着,乡亲们怕是要遭了殃。” “真是几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 王香芹嘴里愤愤不平,说到这里,更是停了手里的活,将鞋面往桌面一扔,嘴里恨恨地说道:“全乡这么多人,怎么就没有人能看清事,出来支援一下阿叔?没有他看着,仙霞贯还不知要乱成什么样!” “不清楚,阿叔没提过。……” 朱贤德话还没有说完,就看到妻子霍的站了起来,嘴里又快又急。 “不行,我明天要回去,告诉我爸妈和兄弟,让他们搬到这里,手里没把枪,睡个觉都没个安稳。” 原来王午芹是在担心娘家的父母和兄弟姐妹。 打定主意,王香芹就坐了下少,朱贤德冷冷瞅了她一眼,拨了一盆冷水。 “晚了,今晚就会有行动,等不到明天了!”朱贤德说的是不急不慢。 “今晚?” 王香芹面色大变,霍的一声又从凳子上立了起来。“这么快?今日不是端午节么?” “就是因为今天是端午节!” () 第25章 今日要发了! 在主院前厅的旁边,有一个小书房,小书房一侧通着帐房,一侧连着前面的客厅。 小书房说是小书房,其房间面积并不小,而且中间还有隔断,有不同的空间。一部分有书有桌有凳有太师椅,是邦兴公看书写字、教导孙子,理事之处。靠近则有一是封闭式的小间,它是邦兴公百忙之中,临时休憩的场所。 既然是休憩之处,那肯定就会有床铺。里面原本只有一张床,后来朱学休年纪渐长之后,里面又多了一张床,于是就变成了两张。 按照仙霞贯的传统,当一个房间里需要摆多张床铺时,不能两张床并排摆放。取自天不能有二日,家不能有两主之意。 然而邦兴公根本没有答理这些风俗,一大一小两张床相连的并排在不大的小房间里,祖孙两个人经常在这里休息。 小床也就是单人床,但是乡下并没有单人床这种说法,所以也就不会太小。怎么样睡都可以。 左朝狮子右朝虎,面部向上朝天尸,俯着就是癞蛤蟆。 然而―― 今天,朱学休没有睡着。 虽然他不清楚晚上到底会发生些什么,不过既然是听到阿公和朱贤德的口气,事情应该会不小。 因此,当朱学休送过朱贤德,回来之后,就在书房小间里的小床铺上躺下了。 不过,经过好久,朱学休都没有睡着,越想脑海里越是兴奋,想象着晚上会发生什么。最后,更是直接从小床上坐了起来,来到了前间隔间的书桌旁。 “滋……” 直接打开书桌的抽屉,朱学休就从抽屉里摸出两支枪来,拿在手里,越看越是喜欢。 “别上驳壳枪,骑上高头马,四处奔腾,那才是真正的男人!” 朱学休虽小,但是见识过很多枪,但是觉得最带劲的还是那些军官,要是腰里能别着一把驳壳枪,那是要有多神气就有多神气。 朱学休手里的枪就是一对驳壳枪,也就是匣子炮,这种枪在当时很是珍贵,求爷爷求奶奶的死缠烂打,老爷子受逼不过,这才同意帮孙子买了两把。 只是朱学休年纪小,一直没有成年,所以平时也就只能在家里拿着玩玩,过过手瘾,只是今天忙碌了一天,到了这个时候,又是这种情况下,朱学休才想起了这两把枪,想起了今天是端午节。 过了端午节,就表示他已经成年。想到以后带着驳壳、骑着高头马,朱学休不由得笑了,咧开了嘴。 “嘿嘿……” 傻傻地笑着,只差没有流口水。 就在这不停不断,翻来覆去的的臆想和幻想中,朱学休不知不觉的进入了梦乡。 少年人不经困,一睡就会睡的沉。 “大少爷?” “大少爷?” ‘番薯’进了书房,连唤了两声,都不见醒,直接就上前推了起下为。 “起来。” “快起来。“ “嗯?” 朱学休很快就睁开了眼,明白怎么回事,一咕碌爬了起来,手不洗、脸也不洗,用手胡乱的在脸上抹了几下,顺便用手指擦了擦眼角,抬腿就往外走。 “几点了?” “刚刚过了十点半。”‘番薯’回答着朱学休。 晚上10点半,在21世纪可能是夜生活的刚刚开始,但是在乡下,在那个年代,在这个点数,绝大多数的人都已经睡下,说不得有的人已经睡醒一觉。 乡下不比城镇,一般入睡早,起的早,真正的早起早睡,绝大多数的农民,都是在5点左右出门做活,家庭妇女更是要早上半个多小时起床生火煮饭,然后工作几个小时,在8点钟左右吃早饭,这个早饭是一个正餐,米饭、炒菜都必须有,根本不是油条面包稀饭之流可以打发的,如果有客、请工、请匠人,没有早上一餐那是不可能的,非常非常的正式。 夜间10点半,那是农村睡的最沉的时候,很多事情都会选择在这个时候发生。 往右走,出去是前厅。 前厅里灯火通明,邦兴公和谢先生按主宾落座,管家老曾在一旁侍候,门口站着两名侍卫。 厅里气氛压抑,邦兴公、谢先生和曾管家都是面色凝重。 朱学休也没有开口问候阿公和谢先生等人,直拉就往外走。 看到睡眼蓬松的孙子出现,后面跟着‘番薯’邦兴公只是略略的扭头瞥了一眼,端着茶水,一句话都没有说。 前厅出去是前院。 院子里站着许多人,足足有二三百人。 他们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大多数是妇孺老少,半大的孩子、脱不开手的跟屁虫,还有的是妇女和一些上了年纪的老人,许多妇女的前上,还用背带背着小孩,他她们三三两两站在一起聊天、说话,或者是嬉戏。 虽然能看到有三两个举着火把,挎着长枪的护卫站在一边或角落维持秩序,给院子里添加了肃杀之气,但院子里总体的气氛还是相对的完松,欢笑声不绝于耳。 墙角灯光昏暗的地方,更有多名妇女聚集在一起,三三两两的捋起衫子在给孩子喂【nai】,相互逗弄、打趣。 “你这细人儿差不多有五个月了吧,长的可真差,头发也黄,歪嘴歪脸的,长大后一定是个孬货。说不定就能把别人家的妹子给勾回来,连钱都省了!”说话的表嫂怀里抱着自家孩子,却逗弄着旁边别家的孩子。 仙霞贯的风俗习惯,看到别家的孩子,尤其是两三岁、甚至更小的孩子时,一定要称呼对方家的孩子长的差,是个孬东西。说的越狠,就表示你越喜欢,夸的越好。孩子长大以后就会出落的越聪秀、俊俏。 逗弄的婴孩刚刚吃饱,嘴角不断的流着口水,泌着唾丝,唾丝中还有残留着白色。见到有人在和他说话,前来逗弄他,那孩子乐得不停的母亲手里晃悠,咿咿呀呀的回应着对方,兴奋不已。惹得逗弄他的女嫂更是起劲。 那表嫂将自己怀里的孩子抱着不逗弄,偏要伸出手指,轻轻地,不停的在那婴孩的下巴上拨弄,挑【逗】对方。 “来,笑一个,笑一个吧,唱个歌给我听下。” 小孩子吃饱喝足,又有人陪着一起逗弄,乐得双手凝成了拳头,不停的冲着那表嫂的挥舞、晃动。 “哎哟,说你胖你就喘上了,还握着拳头想打我呢。” “哎哟……,我好害怕,我好害怕,我好害怕!” 表嫂不停的偏头偏脑,挤眉弄眼的逗弄着小孩,过后才扭过头对着抱着孩子配合她的孩子母亲说道:“不错,病怏怏的,长大后是个孬货。” 那婴孩的母亲还是一位‘新人’,这是她头一个孩子,听到对方夸赞她的孩子,比夸她还在高兴。见对方停了手,不再逗弄,自已抱着孩子就逗了起来,在他脸上亲昵了几下,不停的对着孩子点头示意。 “孬东西,在夸你呢,你高兴吗?” “在夸你呢!” 说着说着,又把脑袋凑到了婴孩的额头上,轻轻地顶了几下。可不敢顶胸膛和肚子,那样说不定就会回奶或者呕吐。 朱学休没心思去搭理这些,迅速穿过人群,快步出了院门,院门烛火通明,满满的都是人。 果然,光裕堂的男人、健壮都在这里! 宽阔的晒谷坪上足足有一千多号人,晒谷坪上站的满满当当,连屋檐下也站着人群。 院门口,护卫队的成员整整齐齐的排成排,立成了几个方阵。其他的人员都是几个、十几个人的一伙,三三两两的站在一起。 这里,不仅有光裕堂朱氏的族人,更有与光裕堂关系亲厚的其它村子村民。除了护卫队的成员清一色的背着长枪之外,其他的村民们都是年老者和少年,绝大多数都带着猎枪、或者是棍棒、铁条,还有少数背着铡刀。 铡刀就是农村在夏季水稻收割之后,用来将生禾苗扎成数断,养在田里发酵变成肥料的刀具。刀宽背厚,不仅刀沉势猛,而且非常锋利。它在当作农具使用时是安装在条凳上配合使用,并不是举在手里。平时不用它时就将刀身拆下来放在家里,这样可以拿来防身或者是当作其它使用,有个很长的刀把。 队伍分别,刀剑出鞘。院门外的气氛,远比前院里的气氛严肃,多了肃杀之意。 “别动队……宪兵队……乡公所。”这些字眼不停的跳进朱学休的耳朵里。 “发了,发了,今日要发了!” 朱学休激动的打摆子,双手紧握,面色潮红,感觉浑身都在颤抖。 () 第26章 别动队拉壮丁 “发了,发了,今日要发了!” 朱学休激动的打摆子,双手紧握,面色潮红,快步又回到了前厅。 民国时期,联保主任的工作主要是缉私防盗、查凶惩寇,以前每每有行动的时期,邦兴公总是会聚集队伍。然而这一回,居然还聚集了村民。 这样的举动,让朱学休心里有些不明,但这并不妨碍他知道今晚肯定有大行动,非同一般,简直是要大发了。而邦兴公就是这次行动的指挥者,所以看过情况,朱学休就回到了前厅。 前厅里,邦兴公和谢先生继续坐着,一言不发。管家老曾站在邦兴公身后,朱学休拉了一张椅子就要阿公身旁坐下,不言不语。 落地的座钟滴滴答答的作响,偶尔还有谢先生掀盖喝茶的声音,摇头晃脑,吹的茶水面上不停的泛起波浪。 还有桌台上的油灯,时不时,不停的晃动。 几个人,坐了好久。 “这段时间,要少说少做,不要把是非带家里来。” 邦兴公说话,没有指名道姓,但朱学休知道阿公是在对着他说话。 “我晓得。”朱学休点头。 “嗯。” 邦兴公只是轻轻哼了一声,没有再说话,不过面色似乎不再那么沉重。看到这样,朱学休趁机问道:“阿公,今晚什么事情?这么大阵仗!” 朱学休满脸兴奋。 邦兴公听到这话,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也不说话,端起桌面的茶盏,吹皱,喝过,再盖上,又重新过了回去。做完这些,邦兴以才开口说话。 “宪兵队今晚会配合别动队出来拉壮丁。” “啊?” “宪兵队拉壮丁?” 朱学休大惊,不由得重复了一遍,简直不敢相信。 旁边听见的谢先生和老曾也是面上一愣,不过两人到底年长些,反应没有那么激烈,只是一脸讶色的望着邦兴公,眼神不定,脑海里不知在想着些什么。 民国时期,国民政府不但对苏区及周边群众(主要就是青壮年男子)管理很严格。而且为了对付苏区,经常到乡下捕捉男子当民夫来修建各类基础设施和战争碉堡,或者是强行参军。 这些举动,都是由别动总队(也就是蓝衣社)完成,绝大多数的时候,都会有宪兵队配合。 工农红军离开赣南苏区之后,别动总队这样的举动并没有苏维埃政府的离开而减少,反而变本加厉。 如果说别动总队早期捉壮丁是因为政治、军事上的需要,那么后期更多的是为了金钱,为了满足蓝衣社少数人员的欲望。 到了后期,不管是男人、女人,还是半大的孩子,蓝衣社基本没有放过,屈打成招、栽赃陷害、宁可错杀不可放过,这些手段都不算什么,蓝衣社还曾经贩卖过人口、童工等等。 因此,说到拉壮丁,老百姓是闻声色变,而蓝衣社(也就是别动总队)因此恶名昭著! 听到别动队在乡下抓壮丁,朱学休大是吃惊,这才想通为什么院子里、家门口会这么多光裕堂的族人和附近乡民。 想着家里家外的众多族人和乡民,朱学休面色不定,眼珠子不停的打转,但最后还是问了出来。 “阿公,这是怎么回事?他们不是好多年没有拉过人了吗?” 孙子问话,邦兴公却是老神在在的迟迟没有答话。 谢先生见到这样,这才开口说话,回答朱学休,道:“什么叫好多年,不过是才两年多的时间而已。” “两年多?” 朱学休面色一愣,不由得陷入了回忆,努力回想。 看到他这样,谢先生干脆放下手里的茶盏,嘴里重复道:“就是两年多。” “民国二十四年,也就是大前年十月十五高公公生辰,别动队还在富坑捉过人,那是最后一回,大少爷你仔细想想。” “大前年十月十五?” “高公公生日?” 对于一个半大个的少年,这间隔的时间有点久远,朱学休不是记得很清楚,不过既然说到高公生日,朱学休还是有些印象。 高公就是朱氏光裕堂祭拜的三位高祖之一,长房高公。每逢高公生辰,光裕堂都会举行盛大的祭祀活动。 从生日的当天――农历十月十五起,在光裕堂宗祠会接连唱戏十天半个月,在这十来天的时间里,仙霞贯远近百余里的光裕堂子孙都会回到故里,到光裕堂的宗祠堂来祭拜。 而每每夜晚唱戏的时候,光裕堂祠堂大门口的草坪上更是里三层外三层的围得满满当当,尽是看戏听曲的人。 这样的盛事,比过年还热闹。 身为光裕堂子孙,朱学休肯定是有较着深的印象,所以他很快就想起来了。 “是了,是了。” 朱学休连连点头,道:“那天富坑捉了不少人,只有在祠堂门口听戏的才躲过一难,还有那个‘鸡公佬’。” 富坑村离尾田村不算太远,近处还不足十里地,所以有不少村民在夜里前来光裕堂祠堂里听戏。 当时,富坑村有一位老表,急中生智下躲在自家大门口的鸡舍里才堪堪躲过一劫,从此那位老表就自称‘鸡公佬’,其绰号和故事被广为流传。 朱学休还记得这些,只是想了想,又觉得事情有些不对路。 “不对啊。” “阿公,既然是停了,为什么今年又捉啊?这事……” 大少爷脸上惊讶,嘴里说着,脑海里却突然想起什么,脱口便问道:“难道是你不当乡长了,他们就来捉人?这也才三天啊。” “不行,我的去看看,不能让他们乱来!” 朱学休嘴里说着,两腿一蹬,转身就走。 “回来!” 听到阿公阻止,朱学休立即就停住了脚,转过身来。“阿公,你去?” “去个屁!” “少在这里装模作样的拿腔作势,你不就是想我去嘛。县大队和别动队没几个人认识你,黑灯瞎火的一粒落生仁(落生仁就是花生米)就送了你!” 邦兴公气得直翻眼,对着朱学休说道:“再说了,天(佬)要落雨,娘(佬)要嫁人。他们是上我们下,怎么管?别动队捉壮丁,也不是今天才有,他们一直有在捉的。” 邦兴公举着拐杖,东南西北的指着。“金坑、溪头、岭北、高星、马安,附近这些乡镇,你也是经常在跑动,这几年哪一年没有?” 邦兴公告诉孙子。“只是这两年多的时间里,他们没到仙霞贯来而已!” “啊……,这……” 朱学休顿时傻了眼,思绪翻滚,情况还真是这样。 () 第27章 为什么会这样 两年多? 朱学休心里暗想,眼珠子咕噜咕噜的转。 按照乡俗,朱学休虽说成年,但到底只是一个半大的孩子,一个少年,邦兴公很多事情都还没有和他说清楚,就好比眼前这件事。 不过,只是想了想,朱学休很快就找到了关键。“阿公,我们这几年收成不错,怎么会……?” 朱学休问着邦兴公,一双眼睛望着,说到这里,脑瓜子一转,转口就问了出来。 “难道我们没票子了?” “没有。” 没有?朱学休听到阿公回事,一时愣了,他不觉得光裕堂像是没钱的样子。 难道是另有含义?朱学休的眼珠子又开始转。 见到孙子这样,邦兴公也没等他想,直接就开了口,道:“他们去年就开始不肯缴税了,今年也没有,那几姓基本上都没缴。” “去年下半年的还欠着,是我们先拿出来,垫上去的。别说我们没有,就是有,金山银山,也不是这么个花法!” 邦兴公告诉朱学休。 听到是这样,朱学休恍然,以前阿公有在他面前提过这事,但没想到情况已经这么严重。 种粮纳税,这是天经地义。既然不纳税了,朱学休也就觉得阿公没有做错什么。 如今想想,别动队不再来抓壮丁,那更是要了钱。只看别的乡镇没停过,只是仙霞贯这两年没来过,就可以想象这完全是拿钱砸出来的结果。 难怪今晚光裕堂的壮丁基本上全部在门口,连相近村落的男人也过来了,想来是怕他们抓走了。 当然,把这些人聚集在大门口,不是要和县大队以及别动队对抗,朱学休相信阿公肯定是解决了和别动队的问题。这才把他们光明正大的聚在这里。 把他们聚集在这里,是不想他们被搂草打兔子,或是其它原因被抓去。不管什么事情,只要进了县城的城门,情况都变得开始复杂。 朱学休很快想通其中的要点,老神在在的坐着,他相信很快就会有消息传来,因为他刚才没看到曾克胜,还有一部分护卫队队员。 曾克胜是光裕堂护卫队的队长,邦兴公身为联保主任,这样的行动避不过去,所以派了曾克胜带了一部分人员去配合县大队和别动队。 时间很快过去,朱学休想通之后,又坐了十几分钟,就听到了外面传来了激烈的马蹄声。 越来越大声,很快就到了院门口。一会儿的时间,就看到两名护卫队员快步来到了前厅,挎着长枪,。 “报告乡长,F坑村进人了。” “我们路过观田的时候,那里也有人进了村,狗吠的厉害,甚至还传出了枪响。” “福田还没有动静。” 两个队员一人一句,很快就交代清楚。他们是今晚的巡逻队员,不是随曾克胜去参加县大队和别动队的行动人员。 F坑村是仙霞贯最北的一个村落,地理位置最远,离陂下村足有二十几里。去到那里,必须经过许多村子,仙霞贯‘五块田’中二块田――观田村、福田村都在那条线,连在一起,属于刘姓、彭姓。 两名队员没有说进村的是什么人,但厅里的众人都是心知肚明。 “枪声?打枪的声音多吗?” 朱学休第一个就问了出来,急不可待。 “不多,也就响了几枪。我们听到枪响之后,特意停在路边,等了几分钟,后面就没听到有人打枪了。” “嗯” 邦兴公听到回话,点了点头,挥手就放两名队员离开了前厅,嘴里没有说其它,面色凝重。 只是一小会儿时间,又有人回来了,两个。 “报告乡长。” “流石岭、石坑、塘坑都没有动静。” “宪兵队进了洋田,枪声很激烈。” 两名队员又是一句,迅速的交待情况。听到这话,朱学休直接就站了起来。 “很激烈?这是怎么回事?打起来了吗?” 民国时代,仙霞贯有不少村民有枪,用于打猎。如裹只是放几枪,那可能是放空枪抓人,但枪声激烈,情况又不同了。 朱学休嘴里问着,眼珠子却是看着阿公,只是邦兴公脸上却是没有动静,只是一双老眼,闪着精光,不知在想着什么。 “可能是,但具体情况不清楚。乌里麻黑的,我们也不好进去,就停在路边上。” 那开口的护卫队员面向着朱学休,嘴里解释道:“大少爷别急,曾队长过会会派人回来,他就是和别动队进了洋田,相信一会儿就有消息。” “原来是这样。” 如果洋田村真的在交火,那贸然进去肯定是不好,情况不明,黑夜里又没人看得清楚,说不定双方都会冲他们开火。但是在合适的时机,曾克胜从村里面派一个人出来,情况又不一样,他相信邦兴公早有安排。 “嗯” 朱学休暗自点头。 见到没有其它事情,两名队员转身就走。没想到迎面又有一个人进了前厅,身上背着长枪,跑得气喘吁吁。 “报告乡长,曾队长让我回来汇报情况。” 这么快,曾克胜就派人回来了! 前厅里几个人精神一振,个个打量着前来报讯的队员。 那队员见到这样,也不迟疑,开口便说道:“报告乡长,洋田一共抓到12个,……” “咣……”只得一声响,谢先生手里的茶盏就偏了,把茶水直接撒到了桌面,撒出了大半。 “12个?怎么会这样?” 朱学休问,不过不是冲着报讯的队员,而是问着邦兴公。 朱学休问话,谢先生也是眼珠珠子咕噜咕噜转,只是他盯着眼前的茶水,谁也没看。只有邦兴公阴沉着一张脸,老神在在的不知在想些什么,却是没有说话。 见到这样,朱学休只好把目光转向了前来报讯的队员。 “没办法,他们都在家。” 那名队员摇着头,告诉朱学休。“大少爷你是不知道,我们刚进去,狗就吠的厉害,刚搜了两家,全村都惊动了,男人全部往外面跑,结果被村外围路的堵了去。这样一来,村子里那是冷水泼进了热油里,当场炸了锅,就开始有人放枪。” “一共伤了二十几个,县大队和别动队这边差不多也有上十个。我们是靠后站,只是去充个人数,这才没有人受伤。” “枪声刚停,曾队长就让我赶回来,其它情况还不知道。” “嗯。” 朱学休点头,挥手让对方离开了前厅。等他离去,朱学休这才转过头来问着自家阿公。 “阿公,怎么会这样?” 抓壮丁在赣南持续了好些年,除了最开始能抓到一些人,后面的行动基本上没有多大的收获,一个乡镇最多也就五六个,这种情况还很少,一般是二三个,但更多的时候是没有收获。 造成这种情况的最大原因就是行动前经常有人通风报信,而老百姓也是防范的甚严,心里慌慌,宁愿在外面睡草窝也不在睡家里床铺。有时候,连草窝也是经常更换,不会在一个地方呆很久。 今晚洋田村一个村子抓走12个壮丁,除了村民失去了警觉性,男丁全部在家呆着,更多的可能还是没有人通风报信,没有让洋田村的村民出外躲藏。 “阿公,你没有告诉他们今晚会来捉壮丁么?” () 第28章 屋后面的枪声 “阿公,你没有告诉他们今晚会来捉壮丁么?” “为什么会是这样?” 朱学休嘴里一边问着,一边想着白天的事,想起了白天赛龙舟时,只有那么几条船,而船只的队伍基本上是大姓人员。 莫非是……? 想到这里,朱学休嘴里又冒了一句出来。“为什么其它的你都通知了,只有他们没有通知。你这也太……。” 朱学休以为阿公是在打击他的对手。 朱学休已经知道阿公为什么没继续当乡长,也知道是哪些人员所为。但是邦兴公就此这种报复,或者进行打击,这样的手段就超出了朱学休的认知。毕竟它关乎着许多人命,几十上百个人的性命。不管仙霞贯几个大姓之间斗的如何厉害,但从来没有这么直接的斗命,这也是这些大姓之间无论斗多狠,但从来没有撕破脸,保持了表面的和气。 然而,如果今天的情况如果属实,那后果不堪设想。邦兴公有时候很讲理,但更多的时候根本不按常理,经常打破规矩。 这也是为什么洋田村抓走12个壮丁之后,朱学休不问报讯的人员,而是直接问起了自家阿公。 朱学休这话一出,前厅里的人都看向了邦兴公,等着他的回答,眼珠子还不停的转,想着事情的可能性。‘番薯’只感觉前厅里的气氛刹那之间就沉重了几分,不由得收紧双腿,站的更正,脸色也跟着大家拉下来几分。 “老夫乃是国民政府之官员,一镇之乡长,领着是国家俸禄,吃着是国家粮食,为党国效力,怎么可能出去通风报信!” 邦兴公坐在椅子上,老神在在,嘴里说的是天经地义,满腔正气。 只是,这话一出,前厅里众人的脸色就变了,脸上多姿多彩、五颜六色,只差没有开个染色铺。 谢先生更是摇头暗叹,不过嘴上却是没有说什么。 “阿公……?” 朱学休大急,忍不住的从椅子上直了起来。 “叫什么叫?说话这么大声,还懂不懂一点规矩,还有没有一点礼貌?” 邦兴公把手里的茶盏往手前的桌面上一放,就鼓起了一对眼睛,瞪着朱学休。“我是没有报讯,也不可能出去通风报信,但是别动队下乡,哪次是会没有人知道?” “他们各个都清楚,只是有些人相信,有些人他就不相信。” 邦兴公牙鼓鼓,手里的拐杖更是用力的在地上捅了好几下,表现的很是生气。 不过这样一来,前厅里的气氛却是因此反而莫名的宽松了许多,原来邦兴公是没有明着通风报信,但是暗地里却是有这样做,只是明面不能承认。 明白了这些,前厅里的气氛当即就好转,宽松起来,谢先生再次变的风轻云淡,一本正经的捧着手里的茶盏喝的摇头晃脑。 不过―― 朱学休却是知道谢先生手里的杯盏里面早就没有了茶水,先前就撒了,就算有,那也早就凉透了,半个小时都没有续过水,估计茶盏都是凉的,上面一点热气都没有。 此时此刻,管家老曾也回过神来,留意到了这些情况,赶紧从侧面的矮厨柜里拿过热水壶,帮着谢先生续上开水,顺便给也邦兴公的茶盏一起续满。 朱学休点着头,心里觉得这样才是对的,只是想了想,又觉得有些不对劲。 “阿公,这不对啊。” “那是十几条人命,就算不相信,也不可能一点防备都没有吧?这……” 朱学休问着自家阿公,不过没等他把话说完,邦兴公就接了去。“那是他们猪油蒙了心!” “猪油蒙了心?……为什么?” 朱学休略作思索,打破沙锅问到底,一双睛直望着邦兴公。 邦兴公一下就来气了,气得两眼一瞪,道:“我怎么知道为什么,白天我看到那些船还在疑问呢,就刚刚都还在想。“ 阿公不知道? 这不可能! 邦兴公在朱学休心里,那几乎诸葛亮再世,神机妙算,只差没有法力,不然就是天上的神仙下凡。 阿公不说,他也没有办法,想了想,可能是另有原因,也就耐下性子等着。 然而―― 朱学休刚刚坐到椅子上,大门口就快步跑进来一个人,跑得气喘吁吁,浑身发汗。 “邦兴叔,邦兴叔……”来人哈着嘴,不停的喘气,嘴里叫着邦兴公。 见到这人,朱学休赶紧站了起来,这人朱学休认识,那是光裕堂的叔伯,贤字辈,不过他没有按辈分取名,名叫朱称生。 朱称生看到朱学休站起来迎接,赶紧点头示意,过后,朱学休才重新落座。 “邦兴叔,石圾进人了。” “我听到了枪响!” “什么,石圾进人了!” 朱学休嚯的一下,又站了起来,一对眼睛睁得大大的,一会看看邦兴公,一会又打量着朱称生,神色有些焦急。 石坑村很远,那是在洋田村隔壁,三面是山,一会环水,但是石圾村却又不一样,石圾村就在陂下村正北方向,它们只隔着一道山岭。这道岭并不高,只是有几个小山谷,所以叫陂。 陂的东北方是陂上村,陂的西南方是陂下村。从陂下村穿过山岭中的长,也就两里多的路程,就是石圾村。 石圾村与陂下村距离极近,所以朱学休才会吃惊。 这已经是宪兵队和别动队到了眼皮子底下,这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事情,朱学休忍不住的扭头转向自家阿公。 “阿公……?” 朱学休心里发急,邦兴公却是沉得住气。朱学休刚开口就被老爷子打断了话,道:“不要多话,听听你称生叔怎么讲。” 朱称生不停的喘气,胸膛不断的起伏,想来也是刚才跑的急,听到邦兴公示意他说话之后,这才接着说道:“就在前不久,长坑和石圾传出枪声,我也是听到声音才知道是宪兵队摸黑进了长坑和石圾。” 长坑村和石圾村连在一块,如果不从陂下村的山里穿过,那就只能从上方向的长坑村进到石圾村。 朱称生告诉邦兴公。“双方已经打起来了,打得很激烈,枪声就没停过!” 朱称生是长房高公子孙,就住在蒲坑村。蒲坑村离石圾村更接近,只有不到两里的路程。在这夜深人静的时候,石圾村如果响起了枪声,蒲坑村肯定能够听到。 “打起来了?” 这回邦兴公也没有坐住,如同前厅里的其他人一样,眼盯盯的看着前来报讯的朱称生,面目里满是震惊。 “嗯,打起来了,枪声特别多!” 听到是这情况,朱学休急了。“阿公……” “别生事,让你称生叔讲。” 邦兴公看到了朱称生的神情,感觉他还有话没有说完。 果然,邦兴公话音刚落,朱称生也不知想着什么,偏着脑袋略微思索,过后,才迟迟疑疑的接着说道:“阿叔,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听错了,来的路上,我好像有听到岭上在放枪。” 朱称生一边回忆,一边说话。他的神色疑惑,说话更是吞吞吐吐。但是邦兴公等人都是登时换了颜色。 “什么,岭上有人在打枪?” 只是霎那之间,前厅里的气氛就凝重起来,连谢先生也是忍不住的扭头晃脑,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不过最多的还是望着邦兴公。 朱称生说的岭,就是陂下村后山这道山岭,不算太高,从蒲坑村到这里,只有山岭下的这条小路最便捷。 “你没有听错?”邦兴公问着朱称生。 “没有,我是听到了枪声。” 朱称生说的很肯定,只是说过之后,又变得有些不敢肯定。“只是……只是这里离石圾不算远,枪声可能能传下来;再说……再说我也说不定那是不是幻觉,有没有听清楚。” “纭…” 似乎是验证朱称生的话似的,他话音落刚,前厅里的众人就听到了枪声。 “纭…” 有些远,又似乎有些近,难道是幻觉? 大家都以为是不是自己听错了,看到大家都相互望着,才感觉事情有些不对,面面相觑。 “纭纭…” 又是两道枪声,这回声音很大,似乎就在耳边。 这不是幻觉,也不是回音,这是真的打枪声! 只这一下,前厅里的众人就站了起来,各个屏住声息,凝神静听。 “纭纭……” “纭…” “纭…” 果然,枪声越来越近,很是密集。 “阿公,在后山,是在后山,就在我们屋后面!” PS:上推了,喜欢的朋友还请支持一下,谢谢。 () 第29章 县大队欧阳明(求票,求收藏) “阿公,在后山,是在后山,就在我们屋后面!” 朱学休第一个听出枪声传出的方向,嘴里还在说话,人就已经冲了出去,趁机还把两把驳壳枪抓在了手里。 “后山,是在后山!” 前院里早已乱成一团,经朱学休这说一叫,更是显得慌乱,有几个年岁小的孩子已经躲进了自家母亲的怀里,根本不敢往外看。 朱学休冲出院门,来到外面的晒谷坪时,护卫队员和原来在这里的朱氏族人、乡亲们早已进入了战斗状态,散开队伍,找到掩体,纷纷躲在稻草垛、成捆的花生苗、豆苗后面,有的隐在墙体后面。 他们拿着手里的武器、枪支,眼观四路、耳听八方,聆听和注视着后山和周边传来的动静。 朱学休头一低,就近找到一堵矮墙,猫在后面。 那是村里人建好的地基,有着六七十分高,猫进去还是能躲着一些子弹。不过‘番薯’身材高大,就只能直接趴在地面上,手里举着一枝长枪,直接对着屋后面。 屋后面,有一棵高大的痤子树,痤子树下,有一道不算宽的石阶,直通后山。 端午节乃是月头,月亮不大,只有弯弯的一道月牙。但夜半三更,月亮升起来,清冷的月光下,还是可以看清,石阶上并没有人影。 “纭…” “纭…” 随着枪声越来越近,渐渐的有说话声音从后山上传了下来。 “站住……” “别跑……” “站住……,别跑……” 听到山上有人这样喊话,朱学休忍不住的嘴角微翘。 你都放枪了,人家能不跑?你当人家是傻的么? 大少爷心里这样想着,心里暗自发笑,但面上却是十分严峻,直勾勾的望着那道石阶,没有一点笑容。 很快,朱学休就看到痤子树下的石阶上转出一道身影。 中年、四十岁余岁,一身短打扮、肤色黝黑,手里还拿着一杆鸟铳。 一看就知道是一名乡下山村里的普通乡民。 中年男子早就看到了晒谷坪里灯火通明,人员众多,刚刚转过石阶就开始大声呼喊。 “老表,老表,姓朱的老表,快点子救我。” “要命了!” 光裕堂的老表当然姓朱,只要是男的,不管他是谁都是姓朱。 那人一边喊着,一边迅速的从石阶上往下跑,神色慌张。 然而,就在这时。 “纭纭纭…” 后山上接连响起了枪声,子弹打在痤子树下的台阶上,火光四射,当然也击中了那正在下台阶的中年男子。 “啊……” 一声惨叫,那名正在快步走下阶梯的中年男子中枪,站在台阶上摇摇晃晃,身体也慢了下来,站着不动。 “纭纭纭…” 接连又是几枪。 火花四溅,那位中年老表再次中枪枪。脚下一歪,顺着石阶就滚了下来,倒在了台阶前,手里的鸟铳掉落在他身旁。 老表胸前一块染红,很快嘴里就吐了血,就是这样,那位老表也还没有断气,趴在地上,向着晒谷坪方向试图爬过来。 然而力气不济,只爬了三五步,中年老表就匍匐在地面上,动也不动。 地面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血渍,猩红无比,触目惊心。 “打,给我狠狠的打。” 朱学休嘴里说完,手里就打出一枪。 “纭…” 看到有人在光裕堂的势力范围里开枪杀人,朱学心心里就很不满,此情此景,看到有人倒在面前,朱学更是两眼通红。 “纭纭纭…” “纭纭纭…” 火光四现,百十条枪对着山上就开了火,晒谷坪上一片火光。 “纭纭纭…” 一轮过后,周近尽是拉栓、上膛的声音。 “咔嚓,咔嚓……” “慢着,不要放枪,不要放枪!” 就在这时候,晒谷坪上传来了邦兴公的说话声。 邦兴公在曾管家的搀扶下,由谢先生陪着,一同来到院外的晒谷坪上。很快就站到了一面地基墙后面,站定。 护卫队成员看见,迅速出来一些人,在邦兴公面前排成两排,一提排在前蹲着,一排站着,把邦兴公等人挡在身后。枪口端着,直接对准了后山及下来的石阶。 “大家都不要放枪!” 邦兴公一边说着,一边打量着后山。 后山上人影晃动,但人数估摸着不多,最多也就几个人,肯定不到十个。相信也就五六七八个人左右。 后山上没有传出有人中弹的声音,也没有开枪还击,看到邦兴公现身之后,只是一会儿的时间,上面就传出来有人说话的声音。 “邦兴公,在下乃是县大队欧阳明,请不要开枪。” 话音刚落,就有人从藏身的后山的石头后面走了出来,慢慢的出现在山坡上,站在一棵松树前。 月光下,欧阳明高举着双手示意,手里的武器更是没有拿在手里握着,只是用一根指头勾在指尖,枪口向下。 欧阳明随意走了两步,估计山下的人都看到他的举动之后,他才缩回手去,把手枪插回枪鞘里。 “晚辈欧阳明见过邦兴公。” 欧阳明双手抱拳,对着山下行礼。“邦兴公,鄙人奉别动队邹干事之命,前来仙霞贯捉拿壮丁,有人逃跑,还打伤了我们的人,在下自然是紧追不舍,怕匪人走脱,无奈之下才放了枪。” “双方之间是一场误会,在下并无冒犯之意,还请邦兴公海涵!!” 欧阳明人到中年,年纪是要比邦兴公是小一辈,嘴里边自称晚辈。但是他的态度却是不卑不亢,没有陪礼、没有道歉、嘴里只有着误会。 看到欧阳明现身,又高举着双手以示没有敌意,邦兴公的脸色就好看了许多。 他手执着拐杖,伸出手向下压了压,让身边的人群稍安毋躁,过后对着石阶前示意。 “去,把那老表抬过来!” 邦兴公嘴里说的老表,当然是指先前中枪,倒在台阶前的那名中年男子,躺在那里,不知是死是活。 近处屋檐下的两名男子听到邦兴公的话后,迅速起身,来到石阶前,将那位老表抬了回来,连那老表的猎枪也一并捎带了回来,放在邦兴公的面前。 那名中年老表背部中枪,直透前胸,胸前背后全是血迹。扶正他的身子,让面目朝上,嘴里还汩汩的在吐着鲜血。 “老表,老表!” 使劲摇晃,连唤了几下。 那名老表终于睁开眼,有气无力的转动了一下眼珠子,想要说话,结果嘴唇还没有完全张开,头就偏到了一边,垂了下来。 这一幕看在眼里,顿时让朱学休喉咙发干,忍不住的吞咽。 他的年纪不大,这些年也见过不少死人,但却是头一回看到有活生生的人死在他的面前。 “阿公,他……,他死了。” () 第30章 死者非光裕堂 “阿公,他……,他死了。” 不是害怕,而是恐惧。 朱学休这才发现,不管曾经看过多少死去的人,但看着一个人当面死去,内心还是恐惧的,一股寒气直涌心头。 过后是愤怒。 “打,给我打!” 朱学休把手里的驳壳枪打平,冲着山坡上的欧阳明就放了一枪。 “纾  枪是打了,但没有打中,在开枪之际,邦兴公用手里的拐杖打歪了朱学休的枪管。 “阿公,他打死人了,就在这,在光裕堂!” 朱学休不明白。 邦兴公曾经说过,在陂下不能开枪,不能打人,更不能打死人,死了人就得以命赔命。但是,如今,阿公却阻止了他。 邦兴公没有说话,只是目光清冷望了孙子一眼,脸上没有半点表情。 这是怎么了,不开打? 朱学休心里一愣,想起阿公一直的教诲,胸中怒火就如一盆冷水直接浇过。 “原来是欧阳队长大驾光临。” 邦兴公手拄着拐杖,向着山坡上的人影说话。“从县城里到仙霞贯,几十里的路程,趟山过水,相逢实在是不易。” “既然已经来到了仙霞贯,来到了陂下,不知欧阳队长是否赏脸,到寒舍来吃口水酒?” 吃口水酒?这是要攀交情? 朱学休的心里一愣。 仙霞贯的乡民比较好客,不管熟悉不熟悉,只要遇上了,只要距离不远,只有手里有,总是请客人吃口茶,喝点酒,或者是吃顿饭。吃饭是假的,当时物质条件不高,不是特别熟悉、交情好的人,一般不好意思登门,但吃酒吃茶却是常见。 中原人、北方人喜欢上茶馆、澡堂子,聚在一起吹水,十几个人、几十个人的在一起。但在赣南,很少有这样的场面,一般也就是几个人坐在一起,喝点茶,吃点酒,顺便聊一聊,顶多三五个、五六个人。 看到阿公请欧阳明吃水酒,朱学休的脑筋就转开了。 “哦,是了,欧阳明不是走私犯,不是贼不是盗,还是政府的官员,他手下那些人也是有政府身份,肯定是不能直接开火打死的,想来是阿公是想请对方下来,到家里商量怎么处理。” “从来没有人在陂下或者是光裕堂的地盘里行凶打人,更何况如今还是开枪打死了人,必须要有个说法。……嗯嗯,就是这样。” 朱学休飞快的想着,自以为是这样。想到这里,他也就不急了,把手里的枪收了起来,看着阿公和欧阳明说话。 欧阳明是欧姓,但也是复姓欧阳,他是雩县其它方向的人物,土生土长,目前是县宪兵队长。邦兴公曾经与对方会过面,彼此认识,也有些交情。 邦兴公嘴里说的客气,邀请对方到家里小坐,但他的面上没有半点喜色,说话冷冰冰,脸上没有热情。 “多谢邦兴公美意,在下也有意上门讨口酒吃,不过今日公职在身,过会就要和邹干事汇合,却是不便久留,只能愧领邦兴公的美意,还请您老海涵。” 邦兴公脸上没热情,但欧阳明却依旧在山坡上抱拳,表现的恭恭敬敬,道:“若是日后得空,或者是邦兴公去到县城,在下一定登门拜访,向您老讨口酒吃,到时还请邦兴公不要怪欧某冒昧。” “原来是这样。” 邦兴公点头。“既然欧阳队长公务在身,那老夫也就不再勉强。” “谢谢邦兴公体谅,我们这就离去,打扰了。” 欧阳明再次抱拳,见到这样,邦兴公也在山下回礼。 “慢走!” 慢走?什么意思?这就要走了? 听到这样,朱学休却是不肯。 “阿公,他打死了人,……” 朱学休提醒阿公,结果话未说完,朱学休就看到阿公的一双眼睛闪光寒光,冷冷的看着自己。 “阿公,他们……!” 朱学休没有放弃,然而又是话刚出口,就又看到到邦兴公的一对冷眼,寒意凛凛。随即,就有两个护卫队的成员,夹住了他的左右。 “阿公,你这是要做什么?” 形势不对,朱学休一下就警醒,左右晃动,努力的甩着膀子,不让身边的护卫队员再次钳住自己。 他抬起手指着山陂上面,然后又指着面前躺着的尸体,告诉邦兴公和身边准备钳住自己的人员。“不是我,……是他们,是他们打死了人……就在这,在这光裕堂的地盘里!” “阿公,你不是说杀人者偿命的么,你不是说光裕堂不能放枪的么?……他们现在就杀了人,放了枪!” 朱学休再次提醒阿公,难道阿公真的是真老糊涂了? 朱学休越说越大声,他已经看到山坡上的欧阳明正在列队,七八个人带着长枪列成一排,连欧阳明在一起,准备着离开,他们一起连着欧阳明,总共才八个人。 “阿公!” 朱学休急了,再叫,要是再不阻止,情况就来不及,只是邦兴公却是没有动静。 如此一来,朱学休彻底是急了,一下子就变得脸红脖子粗,青筋爆起,双手迅速伸进了腰间挎住的枪袋,把驳壳枪举在了手里。然而,也就在这个时候,他的双手被人架住了,动弹不了,两条胳膊被钳的死死的。 不钳还好,这一钳,朱学休彻底是崩了。原来阿公根本没有老糊涂,也不是以前的孙祖俩配合着唱双簧,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朱学休经常能领会到阿公的意图。然而今天错了,今天阿公是真真切切的要让欧阳明和他的属下离去。 “阿公,你不能这样,他打死人了,打死人了,……你不能够这样!” “杀人者偿命!” 朱学休只气得面目狰狞,高声质问着自家阿公,恨不得当即就给山坡上的几个人来两枪。 然而―― 朱学休到底只是年轻人,肌肉不厚,力量不够挣脱两名成年汉子,反而把自己带的不断的踉跄,不过,即便是这样,朱学休还是不肯放弃,嘴里不停的叫着。 “阿公!……阿公!” 朱学休左右挣扎,一身狼狈,然而却是始终不肯放弃。看到他这样,邦兴公总算是开了口,冲着他说了一句。 “那不是我们的人,他是石圾的!” “石圾的?……” 大少爷一愣,当场就怔住了,只感觉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是了,这人是石圾的,不是光裕堂的人。” 朱学休心里这样想着,一腔怒火就泄了。只是又感觉似乎有些不对,然而却是始终猜不透在哪里不对,心思已经乱了。 心里不解,抬头看看阿公,却发现邦兴公一脸寒光,面色铁青。 难道我错了,真的做错了? 想到这里,朱学休犹如一盆冷水当头浇下,抬头再看,发现阿公眼里有愤怒,有煞气,不过似乎还有丝丝悲痛。 这是为什么? 朱学休再想,却是如何也想不透。 山坡上的欧阳明很快就列队完毕,喊了几句口号,然后才转过身来,对着山下的晒谷坪。 “邦兴公、诸位乡亲、老表,此地已经事了,欧某这就告辞,回去交差。” “绿水长流,我们以后再会。” “告辞了。” 欧阳明连连抱拳,对着邦兴公和晒谷坪上的众人示意,没有嚣张跋扈的气焰,也没有谦卑恭敬的态度,过后只是一挥手,就带着队伍一起离去。 言谈举止中规中矩,既让人感觉不到热情,又没有让人觉得他失礼,或者是狂傲,根本挑不出半点毛病。 然而―― 在这数百人的目视下、几百条枪的瞄准中,欧阳明如此大摇大摆的离开,本来就是一种狂傲。 这一幕,只气得朱学休咬牙切齿,只是嘴里却是再也没有说什么。 () 第31章 用枪讲道理(新书求收藏,求票) 经过欧阳明和宪兵队这样一闹腾,再把村民散回去,朱学休陪着邦兴公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三点钟。 此时,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 朱学休把邦兴公送到卧室,帮着摊开被褥之后,没走,就站在床边上,他感觉阿公应该有话对他说,而朱学休本人也是心有疑惑。 邦兴公把拐杖放在床头,摸摸索索的上了床,拥上薄被,调整位置。看到孙子还站在床前,过后,邦兴公就乐了,一张老脸泛起了笑容。 “怎么,想不通?” “看不清楚?” 邦兴公问着。 他的孙子是个调皮鬼,没多少耐性,邦兴公每次想要多说几句,朱学休都是跑的飞快,不过朱学休也不算不学无术,他人很聪明,遇到事情总是肯想、肯学,今天晚上明显也是这样。所以,每每到了这个时候,邦兴公总是高兴,很乐意的教导孙子,而朱学休在这个时候,也总能耐住性子,哪怕是几个小时也不会嫌累。 “嗯,就是这样。” 看到阿公说话,坐起来靠在床头,朱学休赶紧把一旁的凳子拖到床前,在阿公面前乖乖坐着。 “看不清楚是正常的,毕竟你还小,也没有当家,等几年你就会晓得这些了。” “你是我的孙子,光裕堂未来的话事人,所以无论做什么都不能冲动。无论什么东西,涉及到光裕堂一千多人的生死存亡,那都不是小事,不能侥幸。” “欧阳明是县大队的队长,他是上我们是下,我们的护卫队,明意上讲,还属于他管,至少有一部分的权利。” 邦兴公的嘴里一边说着,一边抽空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半躺半坐的靠在床头。 “欧阳明杀了人,而且还是在陂下,就在光裕堂我们的屋门口,但是我们不能把他怎么样。” “阿公下来,或许是有人眼红,但未必别人就没有心思是直接冲着光裕堂而来。而光裕堂比别人更强,就是有一支队伍。欧阳明出现在陂下,出现在石圾,不管是巧合还有成心这样,未必没有深意,我们不能轻举妄动。” “石圾的老表死了,固然是可惜,但却不值得我们去拼命。我们的命是留给光裕堂的,所有的事情都要从这一点出发,这才是我们最亲的人。” “为了光裕堂,背点名声不怕什么,阿公这些年坏事做了那么多,又有几个人说我?现在仙霞贯的人说起我,还不是照样的赞不绝口!” “呵呵!” 说到这里,爷孙就笑了起来,异口同声。 过后,邦兴公才继续说道:“所以啊,欧阳明杀人算什么?在陂下开枪又算什么? “能忍就要忍!” 邦兴公告诉孙子。“只是忍字头上一把刀,每忍一下,都要伤心,都要滴血。但你千万要记得,别被这把刀伤了,把你的心气伤没了,把你的底气和热血伤没了,要记得我们当初为什么忍。” 邦兴公语重心长的说着,朱学休却是没有说话,坐在床头边的凳子上不断点头。 “后生人有血气,这是好的,但要量力而行,护卫队是光裕堂的根本。以前还好,但如今正当是乱世,手里没有家伙什,睡觉都不安稳。” “枪杆子里出政权,这是天经地义,大道理。”邦兴公告诉孙子。 “欧阳明尊重我,是因为我们有枪,我之所以不追究他,那也是因为他有枪。如果我没有枪,我在他面前毛都不是,反过来也是一样,千万不能有闪失。” “嗯。” 朱学休点头,阿公为了护卫队这些枪,舍了多少本钱不好说,但当时不但邦兴公家里,就连光裕堂的家底也差不多搬空了,光裕堂的人差点饿肚皮,这才把这支队伍抓在了手里。然后,这些钱又收了回来,甚至更多。 正因为这点,朱学休知道枪的重要性,连连点头。 枪杆子里出政权。 说出这句话的人已经离开雩县三四年了,在国民政府接管雩县之后,更是没人敢在大众广庭之下谈起他和他的队伍,但是并不妨碍邦兴公将这句话奉为圣典。 朱学休也是这样。 光裕堂之所能能够再次崛起,不复当年的颓势,一举成为全乡,甚至远近闻名的势力,方圆百十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几乎可以横着走,靠的就是手里的几百条枪。 想到这里,光裕堂大少爷的脸上就微微有了笑意,看着自家阿公的眼神里,就充满了崇敬。 “呵呵!” 邦兴公一直看着孙子,见他脸上有了笑意,当然知道朱学休心里想着的什么,不由得想着这些年自己做下的得意事。 想到这里,邦兴公情不自禁又笑了。 “呵呵!” “欧阳明是个人物,有魄力,有胆气,最主要还是够狠辣,你还不是他的对手。” “嗯,我晓得。” “嗯,防人之心不可无,遇上他这种人,怎么小心都不为过。等过几年你年纪再大些,对上他才有可能。再这之前,必须我帮你你才能应对。” 邦兴公三番五次强调,欧阳明的表现也是看在眼里,朱学休自然知道高低,连连点头。 “我知道,你放心,我不会去挑动他,只要遇上他,我都不说话,回来告诉你。有你帮我,我不怕他的!” 朱学休说的头头是道,说到这里,感觉有些丢脸,于是腆着脸,嘴里天经地义的说道:“阿公,你能活一百岁的,长命百岁。” “长命百岁?” 邦兴公显然是没有想到孙子说着说着就变成了舔狗,怔了一下才回过味来,嘴里就笑开了。 “呵呵,我也想。” 邦兴公嘴里笑着,阴阴的笑。“只是啊,我怕过不了几年,你就会嫌我嗦,浪费粮食,拿个粪箕把我装到河坝里生埋了哩!” 邦兴公这话一出,朱学休当即就愣了,然后才反应过来,不由自主的咧开了嘴。 “嘿嘿嘿……” 解放前,老人上了年纪以后,因为不能自食其力,加上口粮和经济问题,很多地方都会苛待老人,最残忍的莫过于将老人遗弃野外,或者是一口饭一口砖,将自己的亲人活生生的送葬。这种事情很广泛,哪里都有听闻,在赣南也有这样的传说,只是普遍不认同。但这并不妨碍邦兴公拿来打趣自家孙子。 “没有的事,哪能呢!”嘴里否认,赶紧端正态度。 朱学休说道:“阿公,你是不知道,这世上笨蛋多的是,不知道老人家的好,才会这样。不说别的,就是老人家的见识,那就不是后生人可以比的,更何况是阿公你,那就没几个人比的上,我不至于笨到那种地步。” “放心吧,我会孝顺你的。”朱学休再三强调。 “阿公你心肠可好了,只有那些笨蛋才不知道你的好,不知道你为他们操了多少心。以后他们会后悔的,跪着求你。” “跪着求我?……呵呵,那也没用。” 邦兴公苦笑着,摇了摇头。“仙霞贯别的没有,只有田土,田土里有些产出,人家把我拉下来,冲的就是这个。光裕堂这些年是过得好,收了很多钱财,我们也的确是收了乡亲们很多,但是它并没有拿到光裕堂或者是我们家里,绝大部分都拿去了应付县里和专署那些政府官员,而别动队那帮人更是狮子大开口,嘴巴张的比天还要开。只有少部分流进了我们手里,用来养枪。” “我们庇佑了他们,保护了他们,别的不说,护卫队的薪水让他们承担一部分并不过分,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这是天经地义,是个人总要吃饭,没道理我干巴巴的光做好事光掏钱,护卫队的人也是要吃饭!” “经过这么多年,三民主义也好,共产主义也罢,都在讲剥削与被剥削。我收了钱,但也办了事,还了他们一个太平,那就扯不上剥削与被剥削。若不是我有几百条枪,他们那些钱财,那就是案板上的肉,说不定连命都没有了,哪能像今天,仙霞贯是出了名的富庶,几年来没有饿死一个人。以前想这样的好事?门都没有!” 邦兴公打开话匣子,那是越说越气。“如今好了,他们不愿拿票子,连田土税都不肯缴纳,那我也就不愿意再保护他们。现在上上下下都要钱,没钱怎么能堵住他们,没钱我怎么养队伍。国家都要收税,更何况我这是私人队伍。” “尽想着一些异想天开的事情,哪晓得人家是心里藏着蛇蝎!” “唉……!” 一声长叹,邦兴公气得几乎扼腕。 看到阿公这样,朱学休赶紧宽慰。“阿公,没事,事情总会过去,等几年他们就会知道你的好,再回来的。” 朱学休劝着,但邦兴公却是不这么想,嘴里叹道:“没用的,等他们回过神来,过的两三年,他们手里的田土就没了。” “没有了田土,我要他们做什么?我养不活他们!” “不会吧,阿公,怎么会这么快?” 朱学休大惊,差点从凳子跳起来,慌神之下,更是差点摔倒。只是邦兴公接下来话,却是让他更是心惊肉跳。 “怎么不会,你以为今日抓壮丁怎么了,那是上下勾结,想着把人整没了,人家好动手收田土。” 邦兴公告诉朱学休。“你信不信,不要说明年,就今年下半年,收过晚稻,估计就有人开始跳河。” “有这么险吗?” 朱学休心里不太敢相信。 然而―― 邦兴公听到这话,却是两眼一瞪,鼓着腮帮子。“怎么没有,如果今年冬天没有跳河,我把朱字倒过来写!” “田土那是国之根本,利益所趋,为了它,怎么做都不过分。” 邦兴公那是一锤定音,说的干脆利落。“这些年你是没见到,过几年你看看哩,杀人放火都是轻的!” “不说我们这一片,从这往下到赣县,苏维埃和国民政府来回过。但是赣县往下,安远、崇义那一带,哪个不是大地主?” “那戏文里唱的都是真的,不然他们的田土会从哪里来的?”邦兴公问着孙子。 朱学休一听,登时急了。“那……,那我们怎么办?” “我们也收吗?” 说到这里,朱学休眼都绿了,焦急的望着阿公,生怕自家吃了亏。 “收,怎么会不收?别人收,我们当然也要收。不过我们收,要收的有道理。” “有道理?” 听到这话,朱学休有些不明白,但是没问,直接将屁股挪开,把下面的凳子往床沿上又靠了靠,双手直接在床沿上放着,直接凑到了阿公面前。 孙子往前凑,邦兴公没有说他什么,看他坐稳了,这才开口说道。“光裕堂在仙霞贯已经差不多一千年了,和上方向姓刘的、姓方的不能比,他们搬到这里,拢共才一百多年,姓刘的更是不到一百年,才七八十年,他们能红眼睛绿鼻孔,但是我们不能这样。” 这些情况,邦兴公曾经说过,此番再提,朱学休没有反对,没有表现的不耐烦,而是连连点头,鼻里哼哼着,表示自己在用心听。 “嗯……,嗯……。” “不管是他们,还是我们,都想要田土里的收成。他们能收,能抢,但是我们只能收。不过我们以后不再像现在一样收,要换个方式。” “换个方式?” “对,换个方式。不管是谁的田,总要有人种,总要让种田的人吃饭。别人想抢,但一时半会得不了手,而我们用收,直接和各村的农民签约,只要他们粜谷粜米,必须粜到我们手里。” “别人收田土,我们收谷米,不管是明抢还是暗算,目的都是一样的,但是我们在先他们后,这样一来,我们就能抢先一步。” “对对对,就是这样。” 朱学休连连点头,感觉阿公是诸葛亮再世,神机妙算,连声附和道:“阿公,我们签它个一二十年,甚至三十年、五十年,这样就省心了。” “呵呵……!” 看到孙子这样,邦兴公乐了,不过随即却是摇了摇头。“用不着这样,只要签个两年三年,或者是五年就好。” “过了这几年,他们会跪在我们面前,求着我们收。” 邦兴公满满的信心,语气十足,朱学休一听,只是偏头一想,眼睛就亮了。“对对对,阿公,就是这样。” “再过几年,说不定他们都会给阿公你搞个长生牌,上个长生烛,好好感谢你。” “嘿嘿……” 说到得意处,朱学休忍不住的嘿嘿笑了,一脸痞样。 “呵呵……,必须得这样。” 邦兴公也乐了,嘴里说道:“只是这事不能急,必须等到下半年,不然会适得其反。而我们收粮,也不能全收了,只能收一半,不能全乡都收了。” “留一半?”朱学休一愣,又有些不明白。 “对,留一半。不然人家辛劳一场,用心用力的把我拉下来,我们再这样一口吞了,说不定人家就会直接冲我们来。” 邦兴公嘴里说道:“我们总要给他们留一点。” “这样啊……” 朱学休这才想起,仙霞贯似乎并不是只有光裕堂一家,其它几个大姓,人口、土地都比光裕堂多,也有和光裕堂差不多的,而且这样的族群有一个巴掌,甚至更多。 “那要是他们不愿意我们收一半呢?”朱学休不由得有些担心。 “不愿意?” 邦兴公也是一愣,接着就笑了,无声的笑着,满脸都是笑容。 “那好办,我会用枪和他们讲道理!” PS:用枪讲道理,这话怎么样?霸气不?喜欢不?如果喜欢,还请投我一票,多多支持、关注,谢谢。 () 第32章 一院子的人(求收藏) “那好办,我会用枪和他们讲道理!” 邦兴公说的是理直气壮。 一边说着,一边还挪动身体,钻进了被子里面,只听得朱学休一愣一愣。 用枪讲道理? 呵呵,这话说的!……朱学休忍不住的笑了。 想想阿公的计谋,想想阿公的手段,赚了便宜还让人感恩戴德,要是不情愿,就会拿枪和别人讲道理。挣钱能挣成这样,朱学休只感觉全身的疲倦一扫而空,浑身都是力量,精神抖擞。 “阿公,需要怎么做,你告诉我,我去帮你做。” 朱学休自告奋勇,一身使不完的力气,感觉徒手能够打死一只虎。 以前年纪小,很多事情、重要的场合都轮不到他,现在仙霞贯接下来的这场变化,明显是惊心动魄,朱学休不想错过,两眼亮晶晶的看着自家阿公。 “你去做?” 邦兴公一愣,随即又笑了,呵呵乐着。 不过,他却不急着说话,慢慢地把身体放直,盖上被子,再把头靠在瓷枕上,侧转过身来,这才开始说话。 “那行,天光的时候,你到高田去,把周保长接过来,回来吃早饭。” “啊?” 朱学休当即就蒙了。 朱学休听了一晚上的话,想着的是刀光剑影、想着的是腥风血雨,身上流淌的是热血,激情澎湃。但是千想万想,他都没有想到,一转眼邦兴公会将这样一件事情交给他。 在他这来,这种事就无关紧要,与接下来要发生的大事没有半点干素,是个人都能干。 这不是戏弄人嘛,朱学休的脸就臭了。 “阿公,这……,” “有这必要吗?别人去不一样吗?” “你还有其它事交待我么?……重要点的。” 朱学休说话期期艾艾,言语吞吞吐吐,强调要是重要的事情,别给他这种芝麻小事,是个人都能办的事情。 不过这话一出口,朱学休又感觉有些不好意思,微微的勾着头,目光低垂,避着阿公的目光。 不过,邦兴公却是没有笑话孙子,反而是连连点头,很是郑重的说道:“有,很有必要。明天你必须在高田露面,告诉别人你去过那里,把周保长一大早就接到这里。” “别人去都不行,要不是你,要不就是我。你自己看着办!” 邦兴公靠在枕上,看着自家孙子。不过朱学休虽然嘴里不说话,还抬着头看着阿公,脸上却有难色,不是太情愿。 高田村也是仙霞贯‘五块田’中的其中一块。尾田村在西南,高田村在西北,看似相近,路程不远,但是路途却是不太好走。走小路是近,但那过不了车辆,自行车都骑不过去,需要翻山越岭。只有从仙霞贯的墟市里穿过去,沿着紫溪河一直往上走,转好大一个弯才能到高田村。 这样下来,从陂下村到高田村,路程就有十五六里,一来一回就是三十几里。就算不用牛车,而是用速度更快的马车,这样的路程要是没有的两个小时,也根本走回不来。 这就表示,朱学休必须早早起床,不然就会赶不回来,然而最重要的是,现在快天亮了,朱学休却是还没有睡觉。 这让他很是为难。 “真是这样?” “对,就是这样。” 邦兴公给予了肯定。 侧躺在床上,看着自家孙子,邦兴公嘴里解释道:“仙霞贯五块田,我们必须抓住两块,这才能保住护卫队,保住这些枪。洋田、福田、观田我们不要想,但是高田不一样,周祀民愿意和我们一起接触、来往,甚至是结盟。” “他是聪明人,只是还没有下定最后的决心。明天把他接下来,我们帮他们下决心。同时告诉他们……包括告诉所有人,高田我们势在必得,谁也拿不走!” “原来是这样。” 朱学心里暗叫,到了这一步,他已经知道自己无法拒绝,必须到高田村走一圈,亮亮相。 邦兴公年纪老了,这种事情朱学休必须接过来。定了定,朱学休很快就做出了决定。 “行,那我去。” “阿公,这事还有其它的交待我不?” “其它的?……唔唔唔,没有。” 邦兴公一愣,随即想了想,然后就开始摇头,摇的像个拨浪鼓,话一说完,又把头重新靠到了枕头上。 “行,我知道了。” 见到阿公这样,明显是困乏,朱学休也不矫情,不想再在阿公房里逗留,直接站起来,转身就走。 他手里拿着凳子,想着把它放回原位,看到阿公看着他,似乎有些不放心,朱学休赶紧开口,说道:“放心,我会早点子去,不会误事,这点子事我能做。” “你在家里多睡会,要是没其它事情,等我回来你再起床,睡到大天光。” 说到这里,朱学休嘴里还带着笑,他是真疼自家阿公,愿意邦兴公多睡会,好好休息。 只是邦兴公一听到孙子这话,却是想都没想,直接就在枕头上摇起了头,连连晃荡。 “睡到大天光?” “这不可能。一到天光,……只要蒙蒙亮,前面就会有一院子的人。” 一院子的人? 这里当然说的是前院,而前来的人都是找邦兴公办事。 想想夜晚发生的许多事,再想想朱贤德送回来的那份阵亡名单,朱学休还真不敢说不会有一院子的人,到时院子里能不能装的下那么多人,这还要两说。 “行,那你早点睡,我不耽误你睡觉。” 朱学休没有再劝,说些矫情的话,直接吹熄了床前不远处摆在桌面上的洋油灯,出了邦兴公的卧室。 带上门,往右走,过了横巷,前厅里还亮着灯光。 灯光很小,只有蚕豆大小的光芒,很是微弱,只要再把灯芯往下拧一点,它可能就会熄灭。 这样点灯省油,又能够照明,让夜里路过的时候能够看清物体的轮廓,不至于行走时撞到门墙,或者是撞到其它物体。这是夜里留灯的最佳方式,是管家老曾特意为朱学休留下的。 借着灯光,朱学休看了看,滴滴答答的座钟已经快到四点,只差几分钟。 见到这样,朱学休忍不住的摇头苦笑。 仲夏时分,五点不到就开始天亮,朱学休不认为自己这个时候睡下还能按时醒来。而没有提前交代,‘番薯’也不会提前来叫他起床。 站着想了想,朱学休没有回房,转身往回走,从巷子里穿过,到了后院。就着清凉的井水,用牙粉刷了牙,把头埋到脸盆里,泡泡,洗洗。抬起头,风一吹,脸上凉凉的、冰冰的,很是清爽,又很舒服。 感觉精神了许多。 过后,出门,往西走,转个弯,就到了牛栏,让人选了辆带篷的车厢,套上牛,朱学休就把自己装了进去,斜斜的靠在车厢上,一睡就是到天亮。 等他醒来,牛车已经到了高田村,就在周祀民的家门口。 () 第33章 大少爷不喝水酒(求推荐票) 周祀民是高田村的保长,家就在高田墟的墟门口,高田墟是个村级的小墟,逢三六九。 今天初六,高田墟赶墟,马路上虽然不如仙霞墟热闹,但也是时不时的人来人往,看着路边上停着的崭新牛车。 牛车很常见,带篷的也有,但是带篷、又是崭新、高华上档次的牛车,全仙霞贯没有几家。 这是朱学休特意带来显摆的,为了让别人注意他,下了牛车,还故意在路边上扩展手脚、挺胸收腹。 这个时候,朱学休更是觉得邦兴公有远见,日子、时辰都选的很好,高田村那是指高山上的田,地势很高,位置偏,要是不赶集,平常时候,这里还真是没有几个人路过。 确定有好几个人在注视自己后,朱学休开始大喊大叫。 “周保长,周保长,我阿公让我来接你。” “到陂下!” 连喊两遍。 这话一出,路边的人都知道光裕堂的大少爷到了高田村,天刚刚亮就到家门口。 “嘭、嘭、嘭……” “嘭、嘭、嘭……” 朱学休使劲的拍周祀民家门口的院门,一小会儿时间就出来一个人,打开了院门。 露头的是一位中年妇女,头上顶着个浅色的头帕,方方正正,上面印着条状的蓝色花纹,看到客人后,赶紧把它从头上摘了下来,拿在手里。 “你是……?” “我阿公让我来接周保长,到陂下。” 朱学休说的很大声,生怕对面听不见,不是面前的妇女,而是对面家门口经过的过路人。 嗯嗯,就是这样,所以他几乎在用喊。 “到陂下?……哦、哦、哦……” 中年妇女一愣,随即就反应过来,连连点头,脸上有了笑容,笑得殷勤。 “原来是大少爷来了,我还为是谁呢。这天刚刚亮的,我也是没反应过来会是你,只是看着眼熟。” “你这是还没天光就出来了吧?” “嗯,周保长在家吗?” 看对方居家的样子,朱学休估计这是周祀民的妻子,不敢怠慢。 “在,在,屋里坐,等下他就好了,刚刚起来。” 一边说话,一边往屋里边让,进了厅,就在家里吃饭的八仙桌前坐下。周祀民的妻子拿着大壶,用饭碗接着往外倒。 “别倒!他就不吃水酒,倒出来就浪费了。”中年、男声。 这是周祀民出来了,穿着一身短褂,四十几岁。看到对方出来,朱学赶紧站起身。 “周保长好。” “嗯……,坐吧,等一会儿我们就出发。” 说完这句,周祀民不再对着朱学休说话,反而冲着妻子再次重复了一遍。“大少爷不吃水酒,别倒了。” 不吃水酒? 周祀民妻子一愣,接着就反应过来,晓得丈夫说的是个什么意思。 周祀民说的是大少爷不吃水酒,这不是不喝酒,而是不喝水酒! 一想通,周祀民的妻子就乐了,脸上重新有了笑容。 “呵呵……” “大少爷你别见怪,我们没打过交道,不晓得你不吃水酒。” 她嘴里一边说着,一边停了手里的动作,把倒出来的水酒往八仙桌上一放,那碗就摆在朱学休坐着的桌子对面。 酿出来在坛子里原汁原味的的叫酒酿,出坛后勾兑过水的叫水酒,大少爷这是要喝原装货,高档货。 周祀民妻子一边想着,一边说话,木制的楼梯踩得噔噔响,很是热情。 “大少爷,你等会,我上楼打酒酿去。” “屋里还有!” 朱学休原本还好好的,一听这话,脸就黑了。忙不迭的站起来,开口拦住对方。 “别!” 朱学休不喝水酒,这有缘由,不是他挑拣,酒里掺了水就不喝,而是乡下人酿酒,不是个个都运气好。酿酒不但关乎手艺,另外还和大米、酒曲、天气有脱不开的干系。一个不好,就会酿出酸酒。 甜酒怎么都好,不喝甜酒的人可以用黄竹叶勾兑一下,变成烈酒,但是酸酒不一样,酸的掉牙,根本没办法下嘴。所以乡民们就会把它拿出来兑水、稀释,勾兑过后,酸酸甜甜的就像酸梅汤,很受中老年妇女、月子里的少妇,还有广大的孩子们喜欢。 朱学休到别人家做客时,经常有人拿出这样的水酒来招待他,但是他喝不惯,不喜欢里面的那股子酒糟味,觉得酸不酸甜不甜的,就像牛喝的水。 在赣南乡下,喂牛喝水就是放糠、放盐,烧开,有时候剩下的酒糟也放在里面。那够味、够酸爽,闻都没法闻,就像馊了的米酒放三天。 因此,朱学休不爱喝。 然而,你到别人家做客,对方端出水酒来招待你,那是好客,你不能不喝,不然就是嫌弃。勉强了几回,世面上就开始有了朱学休不喝水酒的说法。 然而,本质上讲,这并不是朱学嫌弃酒里渗了水。 这是态度和口味的分别,但是知道这些的人不多,而现在这场合也不方便朱学休开口解释。只是这名声要是传了出去,说他这富家大少爷挑剔穷人家的粮食,以后出去谁还能待见他? 这毛病,谁也担不起。 “别,别上楼。” “别麻烦,有水就好。” 朱学休赶紧告诉对方,婉拒,然后告诉对方自己不挑剔。 是的,喝水都可以,但是就是不喝水酒,这是朱学休的毛病。 虽然拒了,但是朱学休到底还是喝上了酒酿,原汁原味。 周祀民的妻子从楼下打下来一大口盅酒酿,放在朱学休面前,另外拿了个小碗,让他自己分着喝。 “你慢慢吃,他出去了,一会儿就回转。” 交待过后,周祀民的妻子就离开了厅,自己忙活去了,看她头顶上先前的帕子,怕是在厨房忙着做早饭,烧柴火。 在赣南,这种情况很常见。 当你上门寻找对方家里的某一个人时,只要对方不在,或者忙不开,对方家里端出茶水招待之后,其他的人就会离开,让你一个人独坐、静静的等待,这说不上对方是不是给你脸色,或者是好不好客的问题,风俗习惯就是这样。 酒酿是喝上了,但是却喝的没滋没味,朱学休总感觉再这样下去,他不喝水酒的名声就会传的变了味。只是如今,却是也没有什么好的办法。 就这样等着,一会儿的时间,周祀民就回来了,领着他出门,身后跟着一位二十出头的小年青。 这会是谁? 阿公交待的是周祀民一个人,而如今却是一对。 朱学休左看右看,暗地里打量,很快发现了其中的秘密。这年轻人和周祀民有七八分像,除了走路的姿势,面目年轻些外,其它的简直一模一样。 这是周祀民的儿子? 见鬼了,仙霞贯许多人都知道,周祀民是有儿子,但是早在十几年前,只有五六岁的时候就得病死了,家里现在只有两个妹子,什么时候出现了这样一位后辈? 朱学休越看越好奇,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不知道他老婆看到了这个人,心里会怎么想?” “这里面有什么秘密?” “不对,都这么大了,再怎么也瞒不住,他老婆刚才怎么像个无事的人一样,难道真的不晓得?” 朱学休越想越不通,满脑子跑船,乱七八糟想,想的都是黑暗,忍不住的连连回头,想看看周祀民的老婆要是这中间从家里出来,看到这样子,会不会有一出好戏。 “喀……” 一个爆栗,把朱学休收了魂,抬头就看到周祀民站在面前,手里举着一杆旱烟袋,刚才对方就是拿它敲的脑袋,生疼。 “看什么看?” “乱七八糟想,这是我侄子!” 侄子? “侄子就能像成这样,简直就是一个娘胎里剥出来的,一个模样。……” 朱学休不太敢相信,但是嘴里却是不太好说,只能在心里嘀咕。 “亲侄子,我和他爸是同胞兄弟,双胞胎。” 周祀民难得的再解释了一回,嘴里没有好声气,道:“你到底走不走,是不是想留下来吃早饭,还是刚才那盅酒没吃完,不够劲,想留下来接着吃?” “你公公是不是让我到光裕堂吃早饭?” 仙霞贯的人一般不请人吃早饭,除非是匠人或者是有急事。 “是不是你想的?” 周祀民的面色很严峻,两眼一瞪,眼看着就要生气,手里的烟杆子已经忍不住的高高举起。 “不是。这是我阿公讲的,亲口告诉我,不是我蒙你!” 惹不起! 朱学休彻底是还了魂,赶紧摇头,登上车,回赶光裕堂,回陂下。 PS:陂下,不是坡下,‘陂’字念bei,第一声(平声),是小山峰、山坡的意思,陂下村就是指小山或者是山坡下面的村落。 () 第34章 人心都是肉长的? 周祀民的侄子名叫周兴南,人长的不错,虽然表现的有些拘谨,但一对眼睛很活络,精灵活现,不似个老实人,却不邪气。 朱学休喜欢这样的人,但看不顺眼,总爱拿这样的人和自己做比较。 周祀民叔侄不说话,朱学休也就不说话,看着眼前的一对叔侄,脑海里就想到了自家的叔侄。 朱学休的二叔朱贤忠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已经离家,偶尔回来过几回,但仅仅是住上几天、十几天,仅凭着这样短短的时间,朱学休对他谈不上有多少感情,更没有什么依恋。 朱贤忠死了,邦兴公没有表现什么特别,或许是事情太多了,没有让他有机会表现出来。但是朱学休知道阿公是伤心的,没有哪个父亲不爱自己的孩子。 不过,既然邦兴公没有表现出来,没有露出伤心,朱学休也不会开口去提这些,这样会让邦兴公更加的伤心。 十五六里的路程,差不多一个小时,牛车就回到了光裕堂,前前后后一共花了三个多小时,去的时候慢,回的时候快,等回到陂下时,朱学休只觉得饿的前胸贴后背,这还是昨天晚上吃过晚饭,忙碌了整整一夜。 半大小子,吃穷老子。 哪怕是地主家的小子,也是这样。长身体的时候,睡觉都觉得饿,还没到主院,朱学休就想着壮婶今天做了什么好吃的,早饭会有什么菜。 然而―― 刚领着周祀民叔侄进了院子,就看见前院满满当当的一院子人,挤都挤不下! “这么早?” 朱学休看到这么多人,不觉间有些吃惊。 按照仙霞贯的乡俗,乡邻们托人情、办事情,不是紧急的事情,一大早、在早饭之前不登门。 然而今天,在吃早饭前,居然是满满一院子! 这是什么调,还让不让人吃饭了? 其实在朱学休的心里,乡亲们要办事,早就早点、晚就晚些,他都没什么意见。他和邦兴公一样,对仙霞贯的许多乡俗嗤之以鼻,谈不上什么吉利不吉利。 只是昨天晚上邦兴公差不多四点才睡下,而按邦兴公的生活习惯,肯定是早早就起来了的,而这个时间、点数,多半还没有吃过早饭,等着周祀民一起用餐。 邦兴公已经年老,大少爷很是担心阿公的身体。 这不关乎邦兴公会不会因此而病倒,而是朱学休的心里,就是不情愿阿公过度劳累,毕竟年纪大了,精神不比以前,说不定就累垮了。 对于父亲早丧,从来没有见过母亲,一直跟着阿公生活,两个人一起相依为命、一起长大、一块慢慢变老的少年,你别指望朱学休能够在这方面和你讲道理、论事实,他需要的是阿公长命百岁,一直伴着他,在他身边。 他很着紧身边的阿公,这是他唯一的亲人。 因此,朱学休最痛恨那种一伙人拉帮结派的前来找邦兴公办事,又胡搅蛮缠、不肯轻易离开的人。要是惹得朱学休不痛快,或者是让他感觉阿公累了,光裕堂的大少爷恨不得拔出枪来,让对方长长见识。 比如说现在,朱学休就怒目圆瞪,恨不得把跪在邦兴公面前,抱着老爷子大腿,不断求情的家伙一枪给崩了。 “乡长,你一定要救救我家长发啊,他才刚刚成年,还没有十八的足岁啊。……没有啊,唔唔唔……我的宝贝崽哦,你还那么小,那么小!……唔唔唔。” “乡长,你要救救他,救救他啊,乡长……。” 又哭又泣。 一位年过四十的中年表嫂,抱着邦兴公的腿呼天喊地。她的丈夫就在一旁,跪不是,站也不是,紧紧的站在邦兴公和妻子身边,想再靠近些却又不敢,表现的很是拘谨。 邦兴公就站在大门口,左右为难,眼眶里充满血丝,显然这些人都来得很早。 “滚、滚、滚……,不要在这里打扰我阿公!” 大少爷适时出现,根本就没有什么好脸色,拉着一张丧尸脸,拉得老长。 “也不看看什么时候,现在早饭都还没吃,饿着肚子,也不吉利!” “赶紧走开,吃过早饭再来!” 他一脚就把表嫂的老公从邦兴公身边逼远,再弯腰、下蹲,使劲把表嫂抱着老爷子腿脚的手掰开。 “刘长发去年就18的足岁了,你在这里闹什么?……赶紧走。” 然而,用力好几次,对方都紧紧的抱着邦兴公的腿脚,不肯撒手,这让朱学休一张脸,瞬时就黑了。 “还不走?我喊人了哈!” 看到大少爷前来解围,中年表嫂更是着急,死死的抱着,缠住邦兴公,死活不松手,嘴里哭嚎,十指紧绕,硬是让朱学休无法掰开她的指弯,不肯罢休。 “别,别啊,我的崽,我的崽啊!……大少爷!” 朱学休见到这样,恨不得一脚把她给踹了,踹的远远的,但是对方是个女人,他却是不好这样做,只能高声大喊,想着搬救兵。 “壮婶、壮婶……,快来啊,快来把她拉起走!” 壮婶那是克敌制胜的法宝,尤其是面对女人,面对面前这种蛮缠不讲理的农村妇女,那是一个抵俩,说错了,那是一个抵三五个,几乎天下无敌。 那中年妇女一听,登时傻了眼,愣在那里,眼睛往主院的大门瞟,生怕壮婶从那门里出来。 不过她的一双手还是紧紧缠住邦兴公的腿脚,就是不撒手。“大少爷,你不能这样,不能这样。” 壮婶许久没有出来。 朱学休想了想,估计对方不在主院,今天要周祀民下来,请的急,十有八九出去准备各种菜食去了。 “曾克胜、曾克胜,你他么死了么,我阿公被人难成这样,你也不叫人把他们赶走?” 壮婶忙不过来,那就换成曾克胜。他是护卫队的队长,经常和广大的妇女同胞们打交道,心狠手辣,经常表现得很粗。 粗鲁的粗,要不然,在这乡下,根本打不开局面。 曾克胜相较壮婶,名声更广,许多人都和他打过交道,晓得那是一个粗人,不管你是男还是女。 朱学休这话一出,要喊曾克胜,面前的妇女顿时不依了,心里害怕,松了邦兴公,转手就抱住了光裕堂大少爷的粗腿。“大少爷,大少爷,你不能这样,不能这样啊。……我的崽,我的崽马上就没了啊!” “别动队那帮天杀的啊!” 表嫂捶胸顿足,又是哀求,又是埋怨,嚎啕大哭,这回是真哭了,泪水横流,不是之前的干嚎,叫嗓子。 仙霞贯的人都知道光裕堂大少爷的脾气不太好、人又精,要是不拿出真材实料,根本不会买账。 只是这样一来,院子里的人都眼巴巴的看着他们俩,想看看光裕堂的大少爷接下来会怎么做,会怎么对待这位表嫂。 不过,大少爷对这些不在乎。 “各位老表、各位表嫂,你们不辞辛苦,远路来到陂下,那是看得起我阿公,看得起光裕堂。按理我不应该做这么过分,但是我阿公都六十大几的人了,昨日晚上四点钟才睡下。” “你们有急事,我可以理解,从来也没怪过你们一大早来这里,但是……” 大少爷着重的强调了但是。“但是今日不行!” “是人总要吃饭、要睡觉,何况是这么多人,我阿公老了!……麻烦你们过会再来,等我阿公吃过饭,休息一会儿,你们再来好不好?行不行?阔不阔以?” 大少爷嘴里说的是问话,好像是在征求大家的意见,但是嘴里越说,脸色越见严厉,说到最后,几乎是阴沉着一张脸,拉长,在质问。 院子里的众人一听,觉得对方说的在理,自己不全规矩在先,但又有心不甘,交头接耳,议论纷纷,不过很快就有了结果,有人面色松动,脚步往外走。 “谢谢,谢谢大家,谢谢老表,谢谢表嫂。” 朱学休脸色总算是好看了许多,虽然脸还是黑着,但有了笑容,不点的点头示意,开口道谢。 赣南的民风到底是纯朴的,朱学这番话说出来,院里的人越走越多,不管愿不愿意,都脚步朝着院门走,慢腾腾。 坐在地上的表嫂见到这样,显然也有些意动,不过想了想,又重新抱紧了朱学休。 “不行!大少爷,要是平常我也就算了,今日不阔以,要是迟了,我的崽就到了县城,再也回不来了。大少爷,我求求你,帮帮我吧,我就这一个崽!” 县大队和别动队的人员夜里抓过壮丁之后,十里八乡几十里的人员要汇在一起,所以还呆在仙霞贯,等集合之后再搬兵回县城,表嫂显然是希望早早把儿子救出来,不愿再拖下去,要不然生死两难。 表嫂这样说,但是朱学休却是不为所动、目光冷冷,曾克胜站在一旁,看到大少爷这副模样,心思明了,准备着要上前。 见到这样,表嫂大急,舍了朱学休,又重新抱住邦兴公,揽着他的腿脚。 “乡长,乡长,你要救救我,救救我的崽。要是去晚了,他们就要进城,到别处去了,我的崽就没了,没了啊!” “呜呜呜……” 表嫂一把鼻涕一把泪,又哭又诉,邦兴公站着,面色严峻,脸上肌肉跳动,不停的抽搐。 看到阿公为难,朱学休大恨,干脆利落,一脚就踹了过去。不过那妇女却是不避不让,死死不肯撒手,让朱学休踢了一脚实的,再也不好意思踢出第二脚。 “大少爷,你不能这样。……人心都是肉长的,你要多理解我们,理解我们这些做父母的。整个仙霞贯,只有邦兴公能帮我们,你们要是不管,我的崽就没了,没了啊!” “呜呜呜……” 妇女对着邦兴公说完,又转头对着朱学休求情,过后,就呜呜的哭开了,只气得朱学休脸色铁青。 “什么不能?什么不能?……我阿公这么大了,都快走不动了,还能不能不帮你们吗?” “再说现在他也不是乡长了,你哭有什么用?” 大少爷表现的很不耐烦,一边说着,一边挥手,示意曾克强等人上前,强行要把面前的表嫂拖走。 不过,到了这里,朱学休突然想起,转头又对着曾克胜说道:“对了,把洋田姓刘的、姓方的、观田姓彭的、还有姓陈的送走,我们没闲情帮他们,这些人都送走!” “啊……” 这话一出,院子里就炸了窝,曾克胜直接傻了眼,原来排着队要出院门的人都转过头来,看着朱学休。 洋田村一带姓刘、姓方,而观田村、福田村姓彭、姓陈。刘方两个姓是大姓,两姓人口比光裕堂的人口还要多,彭姓、陈姓少些,但也和光裕堂的差不多。全仙霞贯就数这几姓人口最多,接下来才是高田村的周姓。 这几个姓和光裕堂的人口加起来,已经超过仙霞贯一半的人口,而朱学休说出这番话来,几乎是将差不多一半的仙霞贯人得罪了,拒之门外。 “为什么” 有人问出口,众人议论纷纷。 中国是人情社会,私底下斗的再狠,脸上却是不含糊,典型的杀人不见刀子,赣南人也是这样,没有谁会这么不理智,将这种话宣出口,这是犯了众怒,更何况这已经是仙霞贯一半的人口。 众人纷纷不解,不敢相信这是出自于光裕堂大少爷的口。 “为什么?……” 朱学休嘴里重复一遍,眉角一扬,嘴上就来气。“刚才不是说人心都是肉长的么,我们光裕堂庇护了仙霞贯这么多年,但是你们是怎么回报我们的?你们不将谷米粜给我们也就算了,居然连国家赋税都不缴。从去年底到现在,还是光裕堂帮你们垫出来的!” “这么一大笔钱,不要说拿出去放。就是平白借给人家,对方也是感恩戴德,说不定就摇尾巴,会喊公公婆婆。你们倒好,居然恩将仇报。为了两块钱票子,在那狗屁倒灶的陈情书上签字,把我阿公拉下来!” 朱学休想起阿公没继续当乡长,被人拉下来,心里就来气。气一上来,嘴巴就毒,目光狠狠在院子里扫来扫去,顶着众多乡亲的视线,目光凌厉。“你们觉得他们亲,听他们说的话,和我们非亲非故,没有人情,没有交往,那你们还来这里做什么?我们凭什么要帮你?” “凭什么?” 大少爷发飙了,怒眼圆瞪,怒视着一切。 为什么,凭什么? 一问一答! 院子里的众人,不管是不是姓刘、姓彭、姓方、或者是姓方的,或者是其它姓氏,等朱学休的目光再次扫过,都忍不住的低下了头颅,不敢与他再对视。 “曾克胜,送他们走。” “让他们各找各妈,找自己族里的人去解决,别人能让他们听话,自然能帮他们解决问题。不要到这里来缠着我阿公!” () 第35章 伤心的老妇人(求票求关注) “送走,都送走!” 朱学休彻底撕开了脸,大鸣大放的赶人。 人世间,有些人,养的熟,养着养着就能走一起,但是有些人,却是永远养不熟,怎么都不亲近,只有赤【和】裸【谐】裸的利益才能绑在一起,就这样还随时想着翻脸。 朱学休觉得那几姓的人就是这样,而仙霞贯接下来的发展,光裕堂和这些人已经不在一条战线,他赶的是没有半点顾忌。 邦兴公站在一旁,面色阴沉,脸上的肌肉不停的跳动,看不出表情,显然是孙子的话触动了他的内心,正在压制内心的怒气,而这样的表情,也助长了朱学休的气势,让他喊的格外大声,气势嚣张。 前院里的人依依不舍,渐渐地往外走,但是没有人开口求情,也没有说几句中和的话,因为前些日子,村民签字《陈情书》根本就没有瞒着,这么多人,也不可能能瞒着,他们是反对邦兴公。 院里的人越来越少。 见到这样,邦兴公的面色终于有了些许改变,虽然还是依旧阴沉着一张脸,但脸色没有拉的老长,只不过看起来,意志有些消沉,目光变的迷离。 院里的人群继续往外走,队伍靠近最后,是一位年老的妇人,那老妇人跟着前面的人机械的往外走,一双眼睛扫来扫去,神色惊慌,不停的在众人和邦兴公、朱学休面前扫过。她着粗布衣服,身上好几个补丁,拖着一双烂草鞋,故意放慢脚步,走走停停,似乎在等待什么。 眼看着就要迈出院门,而邦兴公又在恰恰在这个时候变了脸色,那老妇人再也没有忍住,转过身来,直接跪在了院门口。 “邦兴公!” 只是一声呼唤,那老妇人就泪流满面,眼睛哗啦啦的流。 那老妇人在地上跪着,也不起来,直接膝盖着地,裤腿上沾满了泥尘,还在院门口就迅速从那向邦兴公爬了过来,还差着一两步,就扑长手,拉住了邦兴公的裤腿,生怕邦兴公走了似的。 老妇人半伏在地上,抱着邦兴公的腿,嚎啕大哭,嘴里哇哇叫,好像是受了多大的伤痛,心里又有多大的委屈,哭的像个月子里的娃。 “哇哇……“ 这一幕,只看的朱学休两眼欲裂,恨不得一脚把对方踢飞了。 好说歹说说了半天,朱学休才把人劝走,为此还撕破了脸面,没想到最后一刻还是出现这种场面。 就在刚才,人群快散尽的时候,朱学休还心里暗暗庆幸能马上吃早饭了,不知壮婶做的会是什么菜,他是饿得前胸贴后背,站着都感觉累,饿的心里发慌。 现在看来,这是没指望了,一时半会吃不上饭了。 邦兴公很多时候,表现的手腕高明,出手狠辣,但是只要遇上上了年纪的老人,尤其是受了苦的老妇人,那简直就是菩萨心肠,好的不能再好。 早饭被推迟了,而且不知道要被推迟到什么时候,因为院门口出去的人,居然往回流,又重新走了进来,很快有了几十号人,眼巴巴的看着邦兴公,只要他一开口要帮那老妇人,朱学休估计里面会有一帮人跪低。 朱学休不敢过去踢那老妇人,只能仰天长叹。 “唉……,” “好饿啊!” 朱学休忍不住的揉了揉肚子,但终究没敢把嘴里的话说出口。 那老妇人抱着哭,邦兴公劝了几回,都不停止,也不站起来,无奈之下,邦兴公只能忍着,让对方哭一会儿。 好不一会儿,那老妇人才情绪稳定了,哭声开始变了。 “老太嫂,别哭了。” “赶紧起来,地上冰,身子骨老了,受不了。” 邦兴公伸出手,嘴里劝着。 只是那老妇人却是不肯起来,半跪半坐的跌坐在地上,尽是摇头,不过嘴里总算是说开了。 “邦兴公,求求你,求求你帮帮我这老婆子。不然……” “不然……没法活了。啊……” 说到这里,那老妇人又哭开了,完全没在意别人异样的眼光,哭得特别伤心。 邦兴公一看,似乎是另有隐情,也不顾院里站着许多人,直接就开了口。“老太嫂,你讲,能帮我一定帮你!” “妈呀,这饭没着落了!” 大少爷直拍额头,忍不住的四向看,却是没有看到‘番薯’在哪里。 头上面虚汗连连,饿的。 “邦兴公,我知道我家对不起你。那两块钱的事是我们眼瞎,不认识字,被人骗了。但我们的确是穷,家里缴不出那么多钱粮,我们只是想着让你少收点钱,没想过让你下台。” “真的啊……” 老妇人又哭了一才开口说话,不过没有说让邦兴公帮忙的话,反而是解释了为什么会在那《陈情书》上签字的事,不过随着她越说越多,邦兴公和朱学休总算是明白了具体情况。 原来这老妇人有两个儿子,其中一个去了参加了国民军队,战争的死亡报告昨天传到家里。如今她家里有三个男人,分别是她的丈夫、儿子和孙子。只是她的丈夫老迈体弱,儿子又是一个病鬼,常年需要抓药看医生。所以别动队看不上他们,而是把她刚刚成年的孙子给带走了。 老妇人哭的凄切,也是个明白人。 朱学休虽然痛恨刘姓几族人对不起他阿公,但是听到对方家里穷困不堪,又是不识字的情况下,才在给上级政府的陈情书里签字时,嘴里再也说不出撵人的话来。 朱学休相信阿公会帮这老妇人,但是又怕他当场应下要救下老妇人孙子的话来,如果这话要是说出口,场面将不可收拾。 院子里里外外,可是站着大几十号、上百号人! “阿公,……” 朱学休忍不住的叫唤了一声,想要靠近。 然而―― 那老妇人看到朱学休靠近,当场就慌了。 “大少爷,你别过来,别过来。我不走,我不走!” “大少爷,老婆子求求你了,别赶我走,我要是出了这道门,就再也回不来了!” “回不来了啊!” “大少爷,呜呜呜……” 那老妇人对着朱学休说话,却是紧紧的抱着邦兴公的腿脚,揽在怀里,死死的不肯松手,说着说着又哭开了,一把鼻涕一把泪。 回不来了,什么意思? “表婆婆,你说清楚,……别,别急,我不赶你走,你说清楚!” “你告诉我,是谁在逼你,我帮你做主!” 这一刻,朱学休怒了,怒气冲顶,他以为是老妇人的儿辈在逼迫她,说三道四。 “是不是你崽,还是你儿媳妇?” 老年人年老体弱,经常不能自食其力,要是儿孙不孝,或是遇上苛刻的儿媳妇,那就经常会受到苛待或胁迫,生活中要是有个小病小痛,说不定都会直接到鬼门关报到,处境十分可怜。 从古至今,这样的逆子恶媳,从来不缺少。 都说清官难断家务事,这种事情本不好管,但是朱学休对这种事看不惯、深恶痛绝。朱学休很孝顺,光裕堂更是以孝传家。 “没,没有。” “大少爷,是我自己不想活了,家里就这么一个孙,要是没了,你让我怎么有脸回去,有脸去见家里的老头怪,还有我崽,我的儿媳妇?我又有何颜面去见刘家的列祖列宗。” “我对不住他们!我……,要是出了这道门,我就再也回不来了,也没脸见他们。” 老妇人摇着头,手指抹着泪,又用手背揩着鼻水。 “真的,没人逼我,我的崽和儿媳妇对我很好,都很好。” PS:感谢*暮色寒蝉*的一路支持,谢谢! () 第36章 前院里的枪声(求票求收藏) “我对不住他们!我……,要是出了这道门,我就再也回不来了,也没脸见他们。” 老妇人摇着头,手指抹着泪,又用手背揩着鼻水,慢慢的停了哭声。 “真的,没有人逼我,我的崽和儿媳妇对我很好,都很好。” 老妇人解释的很好,也很像她的状态,通情达理。但是朱学休不相信,越想越是怀疑,面色阴沉、眉头紧皱,就差没有在脑门刻上这两个字。 见到他这样,老妇人才又诺诺依依的开口了。 “我孙崽昨天夜晚被抓,屋里的老坏蛋直接就倒了,一直晕着,今日天光了才醒过来,知道我要来陂下,来找邦兴公,他告诉我,……告诉我……” 老妇人越说越是小声,说到这里,再也没有接着往下说,但她话里的意思已经明了。 至此,朱学休总算是明白为什么先前老妇人会哭成那样,如丧考妣,她这的确是被逼的。 只是想到只是这样一件事,就让一个家庭变成这样,心里堵得慌。 不过也看得出来,老妇人的儿子和儿媳妇对她不错,不然也不会宁愿把丈夫卖了,也要保着他们,她是在怕光裕堂的大少爷去找她儿子和儿媳妇的麻烦。 “阿公……” 少年人易冲动,情绪去的快,也来的快,朱学休早已改变了立场,希望阿公出手帮助老妇人,这里关系着好几条人命,要是老妇人孙子回不来,说不定家里就会接连倒下好几个,需要准备两三副棺材,于心不忍。 孙子的表现,邦兴公看在眼里,不过没有说话,他知道孙子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只是…… 邦兴公看着眼着的老太嫂,再看看远边站着的其他人,眼神定定,面色变幻不定,心里满满的是顾忌,好生为难。 “邦兴公?” “邦兴公?” 老妇人眼巴巴的看着邦兴公,她看得出来,邦兴公已然意动,只是因为某个或者是某些原因,所以迟迟不开口。 老妇人跪在地上,哀求了几遍,看到对方不应声,突然想起什么,抖抖索索的就开始解自己的裤腰带。 赣南妇女的裤子都是在侧边开口,用裤腰带吊着,而裤腰带基本就是一根宽大些的绳带子,打个结就成了裤腰带。 这样的穿着从解放前一直到解放后,改革开放,一直都是这样,如今21世纪,还有很多赣南老年妇女的裤子是侧边开口,她们会把贵重的东西装在裤腰带压住的侧方口袋里,贴身放着,防盗防丢。 “票子,票子……” 老妇人一边解着,一边低声叫着,很快就解开了锁结,从裤袋里摸出几张花花绿绿的纸钞。 “邦兴公,这是他们给我的票子,都在这里,只是昨天过节,我买了点猪肉,打散了。” “我给你,都给你,求你帮我把孙崽救出来!” 说着,那老妇人就将手里的纸钞往邦兴公手里塞。 这是当初他们在陈情书签字得来的,美其名曰是族里发放给族人的过节福利,但是不签字画押的就没有,是个人都能想到这里面是怎么一回事,不言而喻。 邦兴公站着不动,没有接老妇人手里的钱,看着眼前老妇人那黑瘦、粗糙,还有几道开裂的口子,脸上不停的抽搐。 “老太嫂,我……” 话说到一半,邦兴公没法说下去,而是转眼望着院子里其他的人等,那么人都眼巴巴的看着。 “我……” “邦兴公,……呜呜……” 老妇人一声喊,又哭开了,也不往邦兴公身前凑了,双膝着地,直接就在地上半跪着,嚎了起来。 “天老爷呐,你开开眼啊!” “我已经有一个儿子死在沙场上了啊,屋里就只有这么一个独命的孙崽,你们为什么还要这样?” “为什么,为什么啊?” 老妇人捶胸顿足,一会儿拍着地面,一会儿拍着大腿,呼天喊地。 她跌坐在地上,先前双膝着地的行走,磕破的膝盖就露在外面,膝盖上划破不少,丝丝见肉,透着血迹,稀疏的头发只是几下摇晃,就散了开了,根根透着银光,双目通红,眼珠发黑,配上那深褐的面色,还有额头、鬓角上道粗大的皱纹,就如厉鬼出现在阳光底下。状如疯狂! 此情此景,朱学休只感觉一股寒气迅速从心底升起,直涌脑海,凉透心窝,而喉咙里又有一股子热气翻上滚下,不断的来回滚落、升起,心里好不难受,堵的慌。 “阿公……” 轻轻的唤了一声。 “天老爷啊天老爷,你开开眼吧,开开眼。为什么做好人就这么难,为什么你不把那帮孙子收了去,为什么好人没有好命,祸害遗千年,留在这世上为非作歹,祸害我们呐!” “他们不是好人,不是好人啊。天老爷你开开眼吧,开开眼,把宪兵队和别动队那帮孙子,那帮狼心狗肺的东西收了去吧,我求你了,天老爷!” “天老爷,我求求,你发发慈悲,显显神通吧,把那帮人收了去,(防)政(和)府(谐)不是好人啊!” 老妇人跪在地上,呼天喊地,双手合什、四向拜神,不停的叩拜。“天老爷,我求求你,求你把孙还给我吧,我求你了,天老爷!” “我的孙呐……” 如泣如诉,如莺啼血。 人心都是肉长的,在场的人,有人做过孙,有人当过奶,此情此景,四周一片寂静、默默无声,各个都是满脸悲容,心有同感。 朱学休泪流满面、这一幕直接击中了他的软肋,让他想起了自己的公公、婆婆。 朱学休小时候远道而回,水土不服,吃什么吐什么,瘦的皮包骨,是邦兴公的妻子,也就是朱学休的奶奶背着他走山淌水、寻医问药,回到家里还天天拜祭,求神求佛求祖宗,保佑自己的子孙平平安安。 朱学休的奶奶经常背着他,一直到他五六岁,到她临死的那两年。朦胧中,朱学休就感觉自已还伏在婆婆的背上,还跟在她的身后,看着她的背影,扶着她的双肩,一幕幕直涌心头。 如今想想,光裕堂当年的老太婆已经离世十年,多年来陪伴着朱大学长大的,只有他眼前这位头发斑白、风烛残年的老人。 “阿公……” 忍不住的一声轻唤,唤的深情,眼睛通红、湿润。 朱学休的呼唤,没有把邦兴公唤醒,他正苦苦思索,艰难的平衡着其中得失,又当如何做。 不过,邦兴公没反应,倒把那名老妇人唤醒了,在听到的朱学休的呼唤后,她当即就把身子转向了邦兴公,手脚并用,快速爬到了他的面前。 “邦兴公,求求你,我求求你,麻烦你把我孙崽救出来。我做牛做马报答你!” “别动队那帮人就不是人,我孙崽要是被他们卖了,在哪个老煤坑里,死了都没有人知道,扔在路边就被野狗吃了,尸体都留不下来啊!” “邦兴公,邦兴公,救救我孙崽吧,别动队那帮不是人!” 老妇人冲着邦兴公猛叩,磕头就像捣蒜一样,只是几下功夫,本是松软的泥沙的地面就被磕的殷实。 “老太嫂,快起来,快起来!” 邦兴公早已是老泪横流、浑身颤抖,扔了拐杖,抖抖索索的伸出手,想着把老妇人从地上搀起来。 然而―― 就在这时,院子里响起了枪声。 “叭……” () 第37章 别动队邹天明 “叭……” “叭、叭……” 院子里响起了枪声,一连开了三枪。 枪声一响,朱学休就滚到了地上,几个滚,就翻到了邦兴公身边。 “阿公!” 朱学休的心都颤了,他感觉到脸上溅到了液体,有点腥。 邦兴公没有说话,还好好的站着,只是一对眼睛却是看着院门口的方向,刚才的伤心模样一扫而去,两眼湛着精光。 中枪的是刚才说话的老妇人,她就倒在血泊中,背后连中三枪,就倒在邦兴公和朱学休的面前,刚才洒到朱学休脸上的,就是她的鲜血! 老妇人中枪之后,并没有当场死去,眼睛还没有闭上,似乎还有无数的话要说,喉咙咕咕的响。 “谁做的?” 朱学休怒不可歇,第一个念头就想知道是谁做下的,顺着阿公的目光望过去,就看到了罪魁祸首,只是不知对方是何方神圣。 院门口的大门边上,立着三个人。 领头站在中间的西装革带,穿着一件浅衬衫,带着两名随从跟在身后,头上顶上一顶黑色的帽子,三个人都是这样,只是帽子的型式和模样各有差别。 他们三个人都带有枪,两名随从还挎着,放在枪套里面,只有领头的那位手里拿着枪,枪口向着上前方。 “拿下。” “收了他们的枪支!” 朱学休没管这些,直接下了命令,手里的驳壳枪直接指住了对方。 “哗啦……” “哗啦!” 院里院外,一阵枪弦响,刚才的枪声早已把护卫队的成员引了过来,里里外外百十把枪,统统瞄准了陌生男子三个人,他们就立在院门的台阶上。 见此模样,那名男子的随从,掏出手枪,指着就近的护卫队的成员,神情紧绷,护在领头的男子左右。 全场静的可怕,形势一触即发! 然而―― 那名领头的男子却是极为张狂,看到没有看朱学休一眼,只是冷冷的扫了一眼周边指着他的枪口,以及持枪的人员,那男子就再也没有理会他们,手里拿着枪不动,目光来回在院子里前来主院求助的众人面上扫过。 他的目光阴冷、凌厉。 凡是那男子目光扫中的,绝大多数都在第一时间低下了头颅,避开了他的目光,只有少数不知情的乡民,看得满头雾水。不过在看到其他人都低着头避开对方的视线,就晓得来人多半不是什么好路数,赶紧低下头,离他远些,悄悄的往着更远的墙角靠近。 看了好一会儿,那名男子才收回目光,把眼睛转向了倒在血泊中的老妇人,顺带扫了邦兴公和朱学休一眼,铁青着脸,目光冷冷,充满了戾气。 “当众诋毁国民政府,诋毁党国,诋毁别动总队蓝衣社,罪不可赦!” “该杀!” 男子语出惊人。“昨晚上别动队前来仙霞贯征兵,好几支队伍受到了袭击,损失惨重,受伤者达二十余名,尔等都有重大嫌疑,都得接受别动队的调查。” “啊!” 仙霞贯一群民众顿时惊了,面色惶恐,然而却没有人有勇气反对。 “你敢!”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朱学休的声音响起了,不用邦兴公教导,朱学休就知道必须出声,这是下意识的反应。 如果把这些前来主院求助的乡亲们给了对方,十有八九都不会有什么好果子,轻则受到盘剥,重则丧命,真正的不死也得脱层皮。 虽然他们中间有一部分人,甚至是绝大多数人参与了陈情书,与光裕堂,或者是说邦兴公有过节,但是还没有大到可以见死不救的地步。 如果放任不管,往后还有谁敢来光裕堂,来主院求邦兴公办事? “曾克胜,下了他们的枪!” 邦兴公没有出声反对,朱学休的声音一下子就变大了,胆子也雄了,再次下令要下对方的武器。 “你敢!”这次说话的是对方,就是那名领头的男子。 只是他嘴里说着狠话,面色铁青,但是模样却是清闲,只是淡淡的瞅了一眼,引得朱学休和邦兴公注目之后,就表现出一副鼻孔朝天的样子,气的朱学休火上浇油,眼看着就要发作。 然而,这个时候,曾克胜却是勾着腰,快步跑了过来。 “大少爷,大少爷!” 曾克胜刚才有拿着枪指着对方,但是没有把对方的枪支下了,这时候看到怒不可歇,还想着下枪,这才跑过来。 “大少爷,……” 曾克胜过来,想着与朱学休咬耳朵,不过朱学休却不愿意听,对方刚靠近他耳朵,就喊了出来。 “我不管!” “我不管他是谁,也不能带走这里任何一个人!” 朱学休不笨,知道这个时候不能听,也知道对方身份不简单,不然曾克胜不会表现的这样。更何况,他也隐隐的知道对方是谁。 “你是谁?”朱学休不想听,邦兴公却是问了出来。 枪响之后,邦兴公一直冷冷的看着对方,不曾说过一句话,不曾表过任何一个态度。 “鄙人邹天明。” 果然是他,朱学休心里暗跳,面色微沉。 从对方的说话口气,朱学休就知道对方十有八九是邹天明,雩县别动队的新任支队队长,人称邹干事。只有他新来乍到,还没有来过光裕堂,朱学休和邦兴公都不认识对方。 邹天明极为狂傲,嘴里说的是鄙人,但表现的一点也不鄙,一手拿着枪,一手空出来,整理着衣领、领结,然后又是装模作样的松脖子,毫不在意邦兴公就在对面,正注视着他,两眼朝天,目中无人,一副高大上的样子。 “原来是邹干事,幸会,幸会。” 邦兴公举着拐杖,双手抱拳。 “好说,好说。” 邹天明回话,拿眼再次扫过身边持枪瞄准的护卫队成员后,才一本正经的模样,双手抱拳。“邦兴公,幸会了。” “早就听说邦兴公的民护团在整个雩县,甚至整个赣南都排得上号,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训练有数,当得是精兵猛将,装备精良。实在是难得一见!” 看到对方不肯收枪,抱拳时也是枪不脱手,不肯示弱,邦兴公手势一挥,让护卫队先行收起了枪。 邹天明见此,这才把收起的枪收了起来,两名随从也把枪支收回了袋。 “邹干事过誉了!” “邹干事新官上任,可喜可贺,无奈仙霞贯事务众多,又忙着过节,实在是没空到县城去拜访。不想今日邹干事大驾光临,实在是喜出望外,还请赏脸进来吃杯水酒!” 邦兴公让在一旁,伸手作引。 “请!” PS:好惨啊,APP和网页双推加持,居然没有一点点击,太痛苦了。 () 第38章 你准备和谁撕(昨上传错误,现更正) 吃水酒,又见吃水酒,仙霞贯的风俗就是这样! 只要看见了人,面对面的遇上,哪怕只是路过,主人总是喜欢邀请对方,无论是吃饭、吃茶、还是喝酒,这就像人需要吃饭喝水一样稀松平常。 当然,有酒你才能请别人喝酒,不然就只能喝水,或者喝茶,嘴里说什么,家里就必须有什么,不会是空头炮。如果双方是在半路相遇,没水没饭也没酒,那就会请对方休息一下或者一起聊聊天、打打卦之类的,非常好客。 一般的人,开口都是请吃茶,因为在赣南,吃茶包括喝茶和喝水,这是最常见的留客方式,而开口请喝水酒,那么被邀请的人,要不和主人关系近,要不身份比较贵,两者必有一样。不然,主人不会开这样的口。 因此,在仙霞贯,你只要听到有人请别人进来喝口酒吧,那双方一定认识,交情还不错。 邦兴公邀请别动队干事邹天明吃水酒,这很稀松平常,中国人都是这样拖交情,再是正常不过,邹天明和朱学休都没有感到半点奇怪,觉得突兀。 “多谢邦兴公美意,邹某既然来到了光裕堂,自然是想讨杯水酒喝。哈哈……” 邹天明哈哈大笑,不过说到这里,突然面色一转,转口便说道:“只是今日前来,邹某并不单单是为了喝水酒,更多的是为了他们而来!” 邹天明示意着院子里前来求助的众多乡民,告诉邦兴公。“昨天夜晚,仙霞贯居民抗拒征兵,胆敢开枪射杀别动队。今日我必须把他们全部带走!” “你敢!” 朱学休脱口而出,二话不说,又将腰里的枪拿了出来。 邦兴公一张老脸也顿时黑了下来,这是摆明找碴,来者不善! 邦兴公之所以对邹天明之前的摆谱和狠话不予计较,就是希望能和对方攀攀交情,希望对方能看在光裕堂或者是邦兴公的情面上,网开一面,对此事不要过多的计较,再不济也不能在光裕堂把人带走。 可是…… “嘿嘿,邹某,岂能不敢!” 邹天明直接对着两名随从叫道:“去,把他们带走!” “不行,你不能把他们带走!” 朱学休说完,就再次举起了枪,瞄准对方,而护卫队的成员不经吩咐,纷纷端起枪,对准了门口三个。 邹天明的两名随从也是嚯的一声快速把枪拿了出来,瞄准。 枪口相对,局面再次反转,不过光裕堂人多势众,占据上风,对方不敢乱来。 朱学休显然是看到了这点,直接下令道:“下了他们的枪,送走。” 这话一出,又是咔嚓咔嚓的上膛声音,过后,就有人上前,要去下枪。邹天明和两名随从顿时就变了脸。 面对众多枪口,两名随从更是显得有些慌张,目光游离不定。不过邹天明脸上却是不见慌色,手里也没有拿枪,不过一张脸很臭、沉重。 “邦兴公,你就不说一句话吗,难道你们就这样待客,还是你觉得你们占理?” “光裕堂一向好客,还邹干事能借一步说话,好商好量。” 邹天明问话,邦兴公不答,只是再次相邀,言语有些低卑,然而脸上却没有半点笑容,满脸严肃。 “哈哈……,带走,我看谁敢把我怎么样!” 邹天明生气了,面色铁青,直接对着两名随从下令。 只是他的话音刚落,两名随从还没有来得及动作,光裕堂的枪口就再进一步,直接逼到了眼前,四周的护卫队端着枪直接围了上来,几乎就抵在两名随从的身上,让他们不敢动弹。 刹那间,前院里落叶可闻,院角里的一众仙霞贯民众也忘记了害怕,屏住声息的看着对峙的双方。 双方一触即发! “邦兴公,你这是撕破脸吗?” “你是不是以为光裕堂有了几百条枪就了不得,能够造反,违抗上意?” 邦兴公不发话,邹天明首先沉不住气,一张脸都红了,大声的质问,并告诉邦兴公和周围一众人。“这民护团还是别动队的队伍,以前是壮丁队,还乡团!” “屁,别动队几年都没有发过钱饷,枪支也是我们光裕堂出的钱,凭什么是你们的?……” 朱学休大声嚷嚷,极力反对,只是说到一半,隐隐又感觉有些不妥,于是又赶紧转弯解释了几句,改变了说辞。 “就算以前是,但现在也肯定不是。壮丁队是壮丁队,还乡团是还乡团,但是它现在是乡民防护团,守护着仙霞贯!” 这话一说,邹天明顿时怒极反笑,面色狰狞。 “好,非常好!” “你这是要造反,你这是要撕破脸!……走,我们走!” 邹天明对着邦兴公说过,又对着两名随从说话,然后头一扭,转身就走。 邦兴公看着他们,努力的张了数次嘴,却是最终没有说出话来。 然而―― 就在这时候,院子里又响起了说话声音。 “都说官字两张口,怎么说都有理。不知你这是要和谁撕破脸,是和我?还是和我们光裕堂?” 说话的是朱贤德,他从前厅里走了出来,看到邹天明听到他的说话声,转过后身来望着他时,这才又眉角一扬,带着淡淡的笑意,问着邹天明。 “邹干事?别动队支队长?” 邹天明听到说话的声音后,转过身来,就看到了朱贤德,先是一愣,然后面上就有了喜色,变脸比翻书还要快。 “哟,我道是谁,听声音这么熟悉,原来是习之兄!” “好久不见!” 邹天明双手拱礼,转身就朝着朱贤德快步走来,众人一见,纷纷把枪口举高,为他让出一条道来。 古代的读书人、为官者都喜欢取字,这现象一直到解放前,解放后通过夜班、短训班等教育学习,识字的人多了以后,取字这一现象才渐渐变少。 朱贤德就是名贤德,字习之。 看到邹天明行礼,朱贤德也同样行礼、回应。“好久不见,有一年多了吧?” “有、有、有!” 邹天明边走边说,很快就到了朱贤德面前,两个人都伸出手,握在一起。 “我们还是去年清明节前见过一面,是3月底,现在一年多了。” “还是亮先记性好,知道是3月底。我只记得是清明节前后,但不知道是4月还是3月。” 朱贤德也是满脸笑意,打量着邹天明。“你怎么到雩县来了,到了家门口也不提前来坐坐。” “家门口?” 邹天明一愣,抬头看了看主院的大门,左右打量。 “这是你家?” PS:昨天晚上很晚才回来,上传后没仔细看,今天才发现章节内容传偏了,对不住各位书友了。 () 第39章 老岭坑高寒梅 (昨天的章节上传错误,如今已更正,有追更看过的书友,请回头看看,内容完全不一样。) “这是你家?” “呵呵,我就是光裕堂的人,这是我叔。” 朱贤德示意着邦兴公,邦兴公和邹天明又会过面,相互问候了一声。过后,双方才把手里的枪支收起,局面一片大好。 “你什么时候到了雩县,怎么也不见你说起过,也没有听到风声。” “几天,就是这几天,我不比你们政府要员,又是熊长官的得意爱将,关注的人少。只是没想到这是你家里,大水冲了龙王庙。” “呵呵……” 双方笑起,过后,朱贤德才接着说起。“这算什么大水冲了龙王庙,都是自家人,这不也是没有开枪嘛!” “来,屋里坐。” 朱贤德相请。 不过邹天明却是摇头。“算了,今日公务在身,就不进去坐了,等此番事了,我们再相会。雩县到赣县也不算远,几十里的路程,半天就到了。” 邹天明显然是收到了朱贤德调到第四行政专署的消息,第四行政专署先驻大余县,后迁赣县,辖11县。 朱贤德听他这样说,也不勉强,遂点头,道:“也好,来日方长,不缺时间共谋一醉。” “我也是昨天才从省城回来,准备准备,估计这个月底,最迟下月初就能到赣县任职。” 朱贤德解释了一下他回乡的原因,看了看院角上的众多乡民,开口说道:“乡民开枪打伤别动队成员,性质严重,但依我看这些人尽是些老弱、妇孺,男丁很少,此事或许另有详情。” “不如先将这里的壮丁带回去询问,查证一番,证明其清白之后再放出来,其它的老弱还请亮先暂且放过,放她们先行回家。你看……” 朱贤德求情,话未说完,邹天明就抢先答应了。“可以,18至50岁男子留下,其它的可以先行回去。” “谢谢,多谢亮先给我这个情面。” 朱贤德拱手作揖。 邦兴公、朱学休和院子里的人一听,面色这才好看许多,开枪打伤别动队成员,性质很严重,谁也无法包庇,先前是不得已才会对着干。如今有了朱贤德的情面,带回去以后,相信也会比之前公正许多,这对其中的青壮年来说是个福音。 邹天明的两名随从很快就把人群中的符合要求的壮丁挑了出来,只有三个,霜打过的茄子一样,其他的民众也是低着头,不敢吭声,唯恐得罪了别动队。 见到这样,邹天明也不拖延,对着邦兴公等有头有脸的人物一一抱拳,行礼过后,最后才对着朱贤德说道:“习之,此地事了,我还有事,必须先行回县城,还请允许我先行一步。” “告辞!” 邹天明拱手,准备离去,不想又被朱贤德叫住了。 “亮先,还请再留一步。” 就在邹天明和众人的疑惑中,朱贤德指着地上倒在血泊中的老妇人说道:“这老妇人的儿子就死在沪淞战场上,战报还是我昨天才送回来的。白发人送黑发人,老年人丧子,悲哀莫过于此。还请亮先法外容情,让她孙子回来,为他的父辈尽孝。毕竟他也算是家里的独苗。” “行,就依你。” 果然是有人当官好办事,自古以来就是如此。朱贤德一求情,邹天明就答应了,根本没有之前的鼻孔朝天看,目中无人。 “我回去后问问,看看是谁,让他到光裕堂来。” “别过了!” 邹天明很会卖人情,说过之后再次抱拳,然后转身离开,朱贤德谢过之后,与众人目送对方领着随从和几名壮丁离开。 “不送!” 朱学休一直紧张兮兮,直等到朱贤德提起那名老妇人、邹天明等人离开后,他才有时间去察看她的伤势,只是显然为时已晚。 老妇人被近距离打伤,连中三枪,地面上已是一大滩血迹,扶起时身体尚温,但已经没有气息,只是一对眼还睁着。 “阿公,她死了。” 朱学休说的艰难,看过死人,和看着活生生的人在面前被人打死,完全是两个概念,而且连续两天看到了这样的死人,心里堵的难受。 “天底下哪天不死人?” 邦兴公不发话,只是默默的沉默,周祀民叔侄也没有说话,一脸难看,回话的是朱贤德。 朱贤德走到朱学休身边,蹲了下来,看着眼前的老妇人,嘴里说道:“她来的时候,已经存了死志,没有打算活着回去,如今我们能把她孙子要回来,已经算是不负所托,可以瞑目了。” 邦兴公和周祀民叔侄一听这话,再想想,都纷纷点头,深以为然。 朱贤德手底一抚,就把老妇人的一双眼合上了,然后站起,长叹一声。 “节哀顺变吧!” 说的沉重,不知道朱贤德说的是他自己,还是朱学休,亦或者是其他人。 过后,他举步向行,一起朱学休准备入前厅,邦兴公、周祀民叔侄已经进去了。 不过,刚刚起步,朱贤德又想起了什么,扭过身子开口说话,对着曾克胜,示意着地上身亡的老妇人。 “曾克胜,你去一趟吧,把人带回来,再顺便把这老表嫂也一起,送她们祖孙回家。” “是!” 曾克胜应的又快又好,敬礼后转身就走,不过刚起步,又被人拦住了。 “等等,等等。” 说话的是一位年青的表嫂,年纪轻轻,怀里还抱着一个孩子,襁褓之中,看着是一位刚嫁几年的新人。 表嫂一边出声留人,一边快速走来,几步就到了朱贤德面前,双膝跪下。 她开口道:“大少爷,你也帮帮我吧,我孩子他爸也是一根独苗,昨晚上被抓走了。” 朱贤德是大少爷吗? 当然是! 十几年前,邦兴公没有回乡、主掌光裕堂的时候,朱贤德的父亲就是当时光裕堂的话事人,而朱贤德只有兄弟一人,当然是如假包换的大少爷。 只是时间过去的久了,朱贤德这些年一直在外,很少有人称呼他为大少爷,所以一时没法反应过来。 那位表嫂见朱贤德这样,以赶紧开口解释道:“贤德少爷,你不认识我了?” “我是高寒梅,老岭坑的那个乌妹子,十几年前你和你阿爸去过我家,见过我的。“ “高寒梅?……老岭坑的乌妹子?” 朱贤德听后只是一愣,很快就想起了对方。 “原来是你,不好意思,时间久了,没认出你来。再说这女大十八变,十几年没见过你,根本认不出来。你现在也比以前白多了,不敢认。” 赣南乡下,十里不同音,哪怕是解放后,在县城搭车,只要一开口,那售货员就知道你要回哪,乡音代表着你的地域。 高寒梅虽然是老岭坑出生长大,但一开口,朱贤德就听出了她嘴里的口音,问道:“你什么时候嫁到这外面来了,是在石圾吗?” 朱贤德嘴里说着,就想上前几步把对方扶起,哪知刚低下头,就看到她的孩子正在高寒梅的怀里睡得正香,嘴巴不停的在蠕动,吸吮有声,显然是含着母亲的【nai】子在入睡,吓得他赶紧往后退。 “你自己起来吧,好好说话。” 看到朱贤德的动作,再听到朱贤德的话,高寒梅顿时脸红,赶紧把上衣往下多放了些,尽量多挡着些肉,然后才站起身来。 “是石圾里面。老岭坑太干燥了,所以特意选了这外面嫁过来,希望雨水足,日子好过些,嫁出来差不多有五六年了!” “那就好,有想法、有盼头就好。石圾那里面虽然不如坡下、尾田这片,但也是仙霞贯难得的好地方,会有好日子的。……你将你的事跟学休说一下,看他怎么帮忙。” 朱贤德急急的说着,脚下迅速的后退,离开高寒梅身边,看都不看对方一眼,手指了旁边朱学休一下,就缩回了头,赶紧往前厅走。 开玩笑,人家一个年轻的妇女正在奶孩子你敢盯着看?仙霞贯的老百姓光是吐口水,就能把你给生生给淹死! 朱贤德那是落荒而逃。 高寒梅一时没有醒悟,看到昔日的贤德大少爷退步,初时以为对方是在推让,面上不由自主的显露出失落、难过。 谁知朱贤德跑进了厅门,嘴里才对侄子吩咐道:“学休,安排一下,……就说是我的意思,拿着我的名帖去领人。” 高寒梅顿时喜上眉梢,顺势就把孩子从腋下腾出,抱着就是猛亲。“宝宝,你爸爸就要回来了,……你爸爸就要回来了!” 高寒梅前一句还喜形于色,后面一句就说的泪眼婆娑,眼泪直流,哗啦啦的直下。 刚才光裕堂大少爷还在赶人,高寒梅还以为无望了,没想到朱贤德突然出现,又再次给了她希望,大喜大悲之下,一个不到二十几岁的妇女,怎么激动都不显得唐突。 朱学休看到她这样,情不自禁的鼻尖发涩。 “我今天这是怎么了,这不对啊。” 大少爷脑海这样想着,心里却是没有去追究,嘴上更是没有半刻停留。“曾克胜,你听到贤德叔的话了吧。过会找他拿名贴,去捞人。除了老婆婆的孙子,还有……对了,你是石圾的,你老公可是姓易,叫什么名字啊。” 朱学休说到一半才发现不知道高寒梅夫家的信息,赶紧问着对方。 “我是石圾里面的长坑的,都姓易,不比外面石圾有杂姓。我老公叫怀洋。” “哦,那就将易怀洋一起捞出来。……” 朱家大少爷要捞人,院子里其他乡亲顿时围了上来,欲言欲止,目露期盼。 朱学休看到这种情况之后,略想过后,再次说道:“多带点钱去,把这些人的亲属都捞出来。……除了老婆婆的孙子之外,洋田、观田、福田那些姓刘、姓方、姓彭的人不要管,其他人的能捞多少是多少。” “带着老曾一起去,他懂行!” 大少爷手指着院子里一众乡亲们对着曾克胜吩咐。曾克胜和管家老曾虽然都姓曾,但并不是一家人。他们一个是本乡人,一个却是外乡人。 “谢谢,谢谢大少爷。” “谢谢大少爷。” 院子里顿时一片恭维和道谢声,还有人直接跪在磕头,让朱学休的心里略有好感,心头也轻快了几分。 不过他没有还礼,只是摆摆手,转身就进了前厅,不再理会他们。 “他妈的,这是要饿死我了!” 朱学休进了前厅,就闻到了屋里飘着的饭菜香味,非常诱人,朱学休只感觉一身都在痒,馋虫在动。 不过,看到双手和衣衫的血迹,朱学休只能改向,向后面的长厅走去,嘴里就叫开了,大声嚷嚷。 “番薯、番薯,你特么在哪,洗澡水准备好了没有?” “赶紧的帮我准备!” () 第40章 别动队的买卖(求票,求收藏) 朱学休把身上的血渍洗去,重新洗漱过后,邦兴公等人已经开动,没有等他一起开饭。 饭局就设在后院,后院里有一棵枇杷树,很高很高,足有二十几米的高度,饭桌就摆在枇杷树下,一张八仙桌。 在党(防)和(止)国(和)家(谐)的革(再)命(防)宣传图册或电影电视里,经常能看到党和国家的工作人员坐着,面前摆着一张条形长桌,放着条凳,进行招兵、宣传工作。 这样的画面深入人心,几代人的记忆,但是这样的画面并不太符合史实,不符合赣南的民俗风情。 赣南人家里有两张桌子,一长条,一正条,若是有人相借,或者是搬动,必定是借出正条桌,而不是长条桌。 正条桌就是八仙桌,也就是家里吃饭的桌子,村里人红白喜事,想多办几个席面,都会找左邻右舍相借。 在冬天,临近过年,红白喜事多,八仙桌难得在家里摆上几天,多半时间是借出去了,要是遇上吉日,几场婚事、乔迁之喜同时落成,那是找遍几条村子才能凑够数量。 然而―― 赣南人的长条桌不可能会借出去,因为它摆在卧室,江西人嘴里的银子、票子、票据以及贵重的东西都放在里面,万万不可能会借出去。 实木家具,重量很足,八仙桌和当书桌用的长条桌的重量几乎等重,有时候长条桌更重。八仙桌能够进行装卸、拆分,能分开带走,扛在肩上,跑的飞快。但长条桌不能这样,它是一体的,必须是两个人抬着出门,而且无处着手,不好用力,搬起来十分不便,很是笨重。 因此,如果工(和)农(谐)红军当年在赣南招兵,用的桌子十有八九不是长条桌,而是正方形的八仙桌。 解放前,赣南的饭桌都是八仙桌,能坐八个人,这个习俗一直延传到解放以后,到改革开放、新世纪初年,圆形桌才在赣南开始盛行。 到如今,赣南乡下已经看不到老式的八仙桌,就算有,也不是放在哪个角落疙瘩里生虫,或者早就被劈开做了柴火,变成土地的肥料,上面不知道长过多少茬庄稼了。 因为只有一桌,邦兴公据北而坐,高据上席,周祀民叔侄远来是客,两个坐在东边,朱贤德坐在邦兴公对面,等朱学休出来,直接就上了西座。 说到上席,全世界只有亚州,甚至是说受到中国儒家文化的国家和地区才有这样的风俗。 自古以来,因为上席的事情,不知发生过多少故事,有多少亲朋好友因此翻脸,又有多少人因此而洋洋得意。但是上席怎么去区分,估计有很多年轻人并不是太懂,这和方向、屋形有关系,不管是屋里屋外,只看东南西北四个方向,以及中堂方向,来确定上席在哪个方位。 赣南是丘陵地带,地理风水中又讲究建房要挂角,主院坐西北向东南,而且它的中堂也是在这个方向,所以主院的上席位置就在西北方。 或许是因为刚刚出了事情,而且出的还是人命,饭桌上很安静,只有默默的吃饭声音,而朱学休出来,也是二话不说,直接开动,他早就饿的头晕脑胀。 赣南请人吃饭规矩多,只要是主宴、正宴里,鸡鸭牛羊鹅猪都可以上,但猪头、猪耳朵、各类内脏不可以。赣南人家里常见的道菜、水濑菜、酸菜、霉豆腐通通不可以在正宴里上餐桌。 排骨可以上,但必须是油炸过,俗称烧骨子,一块一块的外焦里嫩,不然就是煲汤,餐桌上必定有一道汤。 豆腐可以上,但白皙皙的不可以,必须先上色,染上金黄(也是用油炸),有炸的老和嫩的分别。 在赣南,豆腐是很特殊的一样,油炸过后的豆腐,能祭祖、能待客、又能改善生活。加上其做法繁多,能多样配菜,荤素皆可,做法千变万化。因此,为了方便,经常有人将豆腐炸好,多放盐,长时间存放,留着待用。 写到这里,请容笔者插一个小故事,大家当笑话看。 话说乡民在田里做活,临到饭餐时间,回去吃饭,看到不远的同村人、熟悉者,总会开口叫他一起回去吃饭,而对方也多半会拒绝。 这种事情本来就没有多少诚意,无论是开口请吃饭的,还是的被请的,都几乎知根知底,晓得对方不过是嘴里客气,风俗如此,彼此家里不会相差太远,没道理无缘无故去别人家里蹭饭,你直接拒绝就好。 然而,有些好爱开玩笑、幽默感强的人,拒绝的理由就会五花八门,其中流传最多的就是: “不去,发霉的豆腐角我家也有!”(角念gou,音同勾。) 呵呵,从这句话,相信大家可以看出豆腐角在赣南的流行程度,也知道为什么豆腐角为叫做家常豆腐,实在是家常食用、招人待客的必备良品,而且有的人新鲜的不要,就喜欢时间放长以后的那股子霉味。 当然,这是一般人家,主院经常有人来往,也没有人爱好发霉的豆腐角,所以豆腐都是新炸的,没有长时间存放。 摆在朱学休面前的最近的就是一道清炒豆腐角,豆腐炸的嫩,金黄金黄,青椒剁小段,拌着少许的肉沫,炒一炒,焖一焖,又香又嫩滑,停不住嘴,吃的满头大汗。 几碗饭下来,看到碟子里差不多去了三分之一,朱学休这才没敢再去筷子,换了旁边的鱼丸、肉丸下手,又夹了几下远点的荞头炒猪肉,多瘦少肥,要是全用瘦肉,体现不了荞头这道菜的浓郁香味。 年轻人吃饭快,一阵狼吞虎咽,等邦兴公等人吃完时,朱学休也差不多吃完,数人换上茶水,也不下桌,等着邦兴公发话。 邦兴公也没拖延,拿眼看了一眼埋头苦吃的孙子,开了腔。“周保长与你父亲同年,是你同年爸爸,怎么见了面也不打声招呼,不见你喊一声。” “没点规矩!” 邦兴公埋汰着孙子。 今天接周祀民下来,最主要的目的就是帮他下定最后的决心,让高田村与光裕堂站一起、结盟,而邦兴公这样开口,明面上责怪朱学休不识礼数,暗地里是为了攀交情,拉近彼此双方关系。 朱学休不懂这些,也没考虑这么多,只是露着嘴微微一笑,没说其它。在赣南,同年爸爸的说法很盛行,但是叫别人同年爸爸的还真没有几个,朱学休也不屑为之。 “呵呵……,自家人,都这么熟了,用不着这些虚礼数。”是周祀民开了口,帮着朱学休解围,嘴里说着,还把旱烟袋装上了,点着,吸的叭叭的响,贼溜。 “祀民说的是理,我们都是熟人,来这里你也不是一回两回,兴南第一回来,过会让他领着他四处走走,熟悉一下这里。” 邦兴公打量着周兴南,他很乐意周祀民带着他侄子前来光裕堂,这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果然,邦兴公话音刚落,周祀民就出了声,不过却是反对。“算了吧,以后说不定他也会常来,要做什么不得?” “今天他就坐在这里,大少爷也在,大家熟悉熟悉,以后真有什么事情,也算是曾经照过面。” 周祀民反对,这样的说辞,邦兴公不以为意,反而脸上有了笑意。 “呵呵,祀民考虑的就是周全,什么事情都考虑到了前面。有时候我还真羡慕你,有这么大的一个侄子,不像我,几个崽走的走,散的散,身边没有一个人,只有边上这个半吊子,上不上下不下的没个正形,经常被气得半死。” 邦兴公这是夸周祀民有个适合的接班人,并损低朱学休。不过周祀民听到邦兴公的夸赞,脸上并没有什么喜色,反而心事重重。 “邦兴公别夸他、说好话,这也是没有办法。” 周祀民说道:“这年头一年比一年乱,好事说不坏,说不定今日还好好的,明朝(zhao)就不见了。今天大少爷一大早来请我到陂下吃早饭,我就把他带来了,为我们高田和光裕堂的事情做个见证,以后真出了什么事情,他也熟悉。” 听到对方这样说,邦兴公晓得周祀民原则上已经同意和光裕堂站一起,邦兴公心里乐意、高兴,只是他的脸上没有笑起,而是正颜的点点头,道:“嗯,这样好,那就让兴南他们两个坐着。” “嗯,这几天一直在各条沟里、岭上到处转,寻找给后生人藏身,大半夜都还没有睡,没时间过来(陂下)。这不,大少爷今早一来,我就过来了。” “正合我意,呵呵……” 周祀民笑眯眯的,说的大声,这话说的更是明显,邦兴公几人一听,更是高兴,心里明了。 不过就在这时候,老曾和曾克胜回来了,来到后院,汇报他们前去别动队的捞人情况。 “什么,就捞出五个人,其他人没有捞出来?” “全部是那几姓的人吗?” 老曾和曾克胜两人还没有汇报完,朱学休就不满了,他可是当着众人的面,承诺帮乡亲们捞人,没想到是这么一个结果。 “不,除了那几姓之外,还抓到了七个,不过邹干事不肯放人,说是他们当时持枪,打伤了别动队和县大队,只有这几个肯放,包括长坑的那个易怀洋,每个人八十,洋田那个没给。” 老曾解释,不过听到这里,朱学休又有不满,几乎跳了起来。 “这么贵,去年不是还是二十块的么,现在怎么这么多,别动队这是狮子大开口?” 朱学休不满,朱贤德也是惊讶,这价格实在是有些离谱,一般的人累死累活,一年到头一家人都攒不下几块钱。 周兴南也是这样,有些惊讶,不停的打量着桌上众人的反应、表情,只有邦兴公和周祀民老神在在,丝毫不以为奇,周祀民听到朱学休的话,更是直接出口解释。 道:“大少爷,二十块那是去年正月的价,过后就是三十块,再到下半年就是五十,岭北、金坑都是这个价,如今涨到一百也是情有可原,想得到的事情。毕竟打伤了别动队那么多人,医药费安家费都要不少。” “邹干事算是很厚道了。” 周祀民说到这里,远远的看了朱贤德一眼,不动声色。 要是以往,在这种私人场合,他绝对是直呼邹天明其名,不会称之为邹干事,赣南的老百姓对别动队那是恨之入骨,当面上叫的再好听,暗地里也是没有半点尊重,在私下场合都是这样。 不过这一回,周祀民说的是公道话。 别动队打着征兵的招牌,四处抓人、放人,疯狂敛财,做的是光明正大,明码标价,简直是没有半点人性,然而这的确是行情,不算是意外,邹天明是萧规曹随。想到这里面还带着别动队和县大队的二十几个伤员,这价格还真是友情价,十有八九是卖了朱贤德的情面。 老曾一向善于察言观色,看到周祀民不动声色的看了朱贤德一眼,马上知情知趣,开口就讲道:“是的,周保长说的在理,岭北、金坑、溪头、梓山,雩县周边这些地方都是这样,今年一开春就是八十。我们仙霞贯两年多没拉过壮丁,所以大少爷你不清楚。” “今天在仙霞贯(这里是指仙霞贯乡的那个名叫仙霞的道观,它坐落在仙霞墟旁边),除了我们,其它几姓人都是要价一百,这的确是卖了贤德少爷的情面。” “贤德少爷,您这脸面值钱,一出手就挣了几百块,今天沾您的光了。” 说到这里,老曾还特意扭脸,向朱贤德拱手示意,表示佩服。 “哈哈……” 众人哈哈大笑,周兴南陌生,有些腼腆,但也一样笑着,眼睛眯成了一道缝,打量着朱贤德,而朱贤德却是一脸苦笑,连连摇头。 无论是八十块,还是一百块,那都是天文数字,普通的民众、老百姓家里,几十年都不一定能攒的下来。 不仅朱贤德苦笑,朱学休也很不满。“这也太贵了,这样做,能有几个人能赎的回来,别动队这是想票子想疯了,不择手段。他就不怕别人赎不起?他们怎么不直接去抢,这样更快!” 朱学休不满,嘴里一说,几个人都点头,不过周兴南却是不同意,道:“话不能这样讲,他们本来就是在抢,只不过抢的是老百姓,这样没风险。要是有钱的人,拿着枪,他们还不敢去抢,有风险!” “至于赎人么,哪家哪户不在赎人,能去赎人的都是大户、有钱人,村里、镇上面有头有脸的人家,乡里乡亲的,抹不开情面,总是要当冤大头。就好比老爷子您和大少爷,不就是去赎了么。别动队已经是把它当成了买卖,买卖,没买的他能卖嘛!” 周兴南这么一说,众人又觉得有理,纷纷点头。 只是这样一来,心里更别扭、更难过,这是被人当了冤大头,不是被蒙被骗,而是出的心甘情愿,不得不低头,不能讨价还价。 “唉!” () 第41章 人命不如猪(新书各种求) “唉!” 众人都是唉声叹气,心里落寞。 老曾和曾克胜告辞而去,只是刚出去一会儿,老曾又回来了,而曾克胜送那位死在邹天明枪下的老妇人以及她孙子归家,去了洋田村。 老曾站在桌前,扭扭捏捏,欲言欲止,惹得众人拿眼看着他,邦兴公也是有些奇怪。 “你这是怎么了,有话说话,这里没有外人。” 邦兴公问话,老曾想张嘴,不过还是迟疑了一下,斜眼瞟了一眼旁边的朱贤德,想了想,才开口说话。道:“老爷,前院又来人了。” “又来人了?”众人皆是一愣。 “是的,就是那些战死的家属到了前院,说是……”说到这里,老曾又看着朱贤德,惹得众人更是好奇。 “说是什么?” “说是……,说是抚恤金很少,数目……数目可能不对。”老曾说话结结巴巴,只感觉额头冒汗。 “数目不对……?” 朱家老爷子重复了老曾的话,这才转眼看了看对面的族侄。 难怪老曾会这样打量朱贤德,战亡名单就是朱贤德送回来的。而乡亲们跑来主院,并不是有人认为是朱贤德负责他们家属的抚恤金事项,而是邦兴公好多年来一直都是仙霞贯的乡长,战死的人员中,绝大多数都是在邦兴公的安排下参了军,所以前来光裕堂向邦兴公问个明白,讨要说法。 不过朱贤德毕竟是省(和)政(谐)府的官员,在普通小百姓里面,那都是当官的,官官一体,而且这事本身就和朱贤德有关,是他送回来的战亡报告。 “有多少?他们有说过具体的数目吗?”邦兴公没有多想,直接就开口问着管家。 管家老曾竖起了两个指头,没有说话。 “二百块?” 朱学休看到老曾这样,忙不迭的问着。 高田村村长周祀民也是好奇的勾着头看着老曾,面色上也是惊诧不定。高田村也有人死在淞沪会战中,而且也有好几个人,他不能不关心这些事情。 二百块不算多,但也不算少,作为战亡的抚恤、安家费用,总体来说,还是差不多,不算太出格,毕竟是战乱年代。 “没有。”老曾摇头。 朱学休本来因为抓壮丁的事情心里不痛快,见到这样,眉角一扬,火气直接涌上来。 “那是二十块?” “是的,不是银洋,是票子,纸票子。” “艹,那不如一头猪!” 朱学休嚯的一声就站了起来,脸上就变了色,面色铁青,连说话的声音都变了调,眼钉钉的看着旁边的朱贤德。 在仙霞贯及周边,银洋就是袁大头,赣南各地乡音不同,有人叫他银洋、大洋,有人叫花边、大脑壳,但是不管叫什么,它都是硬通货,指的是印有袁大头或蒋光头头像、四边有花的银元。 自古以来,中国的银子就是流通货币,但1933年始,美国大肆收购银子,国际上的银价大幅上涨,导致国内的银子严重流失,除了官面上流出的银子,走私银子也成了暴利行业。 为了控制银子流出,挽救国家财产的流失,国民(和)政(谐)府制订了新的金融体制,与当时的日不落帝国合作,以银本位发行纸钞,汇率与英镑挂钩。 纸纱发行以后,国民政府要求民间上缴银元、银锭,进行兑换,民间禁止银元流通,交易和生意往来一律用法定的纸钞货币结算,这就是法币。 然而,美州大国不满意国民政府绕过他,于是使用手段,使国际银价大跌,国民政府无奈,只能开始与对方接触,把法币与英镑、美元同时挂钩。而为了应付财政赤字,国民政府开始无节制的印刷钞票,法币大幅贬值,因此,民间再次流行使用银元交易,法币开始不值钱,不受人待见。 民国二十七年(1938年),正是法币开始大幅贬值的第二年,前一年(1937年)100圆法币能买两头耕牛,但到了1938年,只能是一头,再一年,只能买一头猪。 别动队抓人,赎价是100块,要的是银圆;但是为国捐躯、战死的抚恤金,用的是纸钞,20块纸钞在民国二十七年(1938年)的赣南,连头猪都买不到,但是用银元,只用一块多大洋能买下,悬殊巨大。 20块纸钞,当真是人命不如猪。 “政府就是这样的么,抓人就要100块大洋,战死就人命不如一头猪,你们政府就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朱学休双眼喷火,目光会杀人,直钉钉的看着朱贤德,手一抖,还把朱贤德面前的饭碗、筷子和杯子扫到了一边。 “别吃了,看着我,说清楚。是不是这样?” 朱学休不顾上下尊卑,质问朱贤德,引得一桌人看着,朱贤德低着头,默默的坐着,并不说话。 邦兴公见到这样,赶紧开口斥责孙子。“你这是怎么了,发癫了?冲着你贤德叔发脾气,没大没小,一点规矩都没有?” “瞪着我做什么,……还不坐下!” 阿公接连开口,朱学休只能含恨坐回凳子上。 不过即便是如此,他也没有消去怒意,侧着身子,两眼通红,目光直射旁边的朱贤德,一言不发,但满腔怒气却是显露无疑。 朱学休发火,并将火撒在他身上,出乎朱贤德的意料之外,虽然一时诧异、惊讶、甚至愤怒,但是很快,朱贤德又得重新取得平静。 朱贤德没有出言去责怪朱学休,等对方坐回凳子之后,他摸摸索索站了起,将打翻的碗筷、杯子扶正,然后又从旁边的空座上又拿过来一个新杯子。 拿起酒壶,斟满,仰头,一饮而尽。 朱贤德的这番举动,让桌上众人大是惊讶,他喝的不是家间自酿的甜糯米软酒,而是仙霞贯有名的烈酒谷烧,四五十度。 他想干什么,喝酒壮胆? “啊……” 朱贤德嘴里呻吟,谷烧酒很辣,辣得的情不自禁的张大嘴巴,吐气,原本惨白的面色迅速染红。 就在大家的惊讶的目光中,朱贤德放下酒杯,重新落座。 “是的,人命对不少人来说,它的价值或许不如一头猪。这是事实!但更多的政府官员更觉得它是无价之宝。这也包括我在内!” 朱贤德沉稳有声,扫视过周边的众人,包括朱学休,嘴里继续说道:“国民政府于风雨中建立,至今也不过二十多年,而这二十多年里,军阀混战、山头林立,先有袁世凯复辟,后有中日战争,西方诸强骑在我们头上,日本更是直接侵略。所以我们需要人,需要无数的人去与敌人抗争、去战斗,去拿回国家主权。” “政府从来没有不把人命当一回事,更不会把它看的比一头猪更贱。但是,……但是国家困难重重,又有人利欲熏心,把黑手伸向了战士们的军饷、抚恤金,贪官污吏大行于道。” “正是因为如此,熊长官才特意从省政府调拨了一笔款子,用于烈士家属抚恤。……要知道,现在省政府也很困难。抗日战争爆发以来,各项经费吃紧,而熊长官更是想将江西变成抗日战场大后方,在这里安置前线的难民,办理工厂进行自救,处处都需要花钱。” “那省政府拨下来的钱到哪里去了,难道也被人贪污了?他们这么大胆,两方面拨下来的钱到了老百姓手里,就只有二十块钱,纸票子?” 朱学休心里满满的不可思议,不敢想象有人心黑、贪墨到这种程度,居然连死人的安家费也伸手,这在赣南是大忌。 朱贤德能感觉到朱学休的不解,还有那神色中的轻蔑。他知道对方不是在针对他,而是针对他所代表的群体――国民政府官员,但是他没有心思去反驳,只是目光阴冷,嘴里淡淡。 “你说呢?” 朱贤德没有直接回答朱学休,但这句话等同承认了事实。 朱贤德坐在那里,面色沉重,眼睛里充满了失落,不言不语,即不表露政府拨下来的抚恤金额有多少,也不透出是谁,或者哪些人贪墨了这些钱财。 大少爷将朱贤德的神色收在眼里,再也不好问些什么,只能扭头看家自家阿公和众人。 邦兴公同样面沉如水,呆坐在主座,一言不发,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但是一旁的高田村长周祀民叔侄却是满脸震惊,目光闪烁,脸上青白不定,不比朱学休好多少。 “唉……” 看到光裕堂大少爷打量自己,周祀民却是长叹一声,道:“难怪邦兴公这些年一直在收钱,我以前还在想要这么多钱做什么,原来都是这帮贪官污吏逼的,这才保住了仙霞贯这几年的平平安安。” “……不仅别动队蓝衣社吃人不吐骨,连政府也是这样。贪墨成这样,我们底下的老百姓还有活路么?连死人的钱都不放过!” 周祀民言语里充满了失望,很是伤心。 要是平常时候听到有人在吹捧自己,邦兴公或许会谦让几句,说不定就会吐出那句这都是生活逼的“名言”,但今天他没有了这样的兴致。 老爷子在听到周祀民在说他,发出感叹之后,只是目光清淡的看了一眼对方,淡淡说道:“捱吧,好戏还在后头呢!” 邦兴公对着周祀民说过,这才又转身,对着管家老曾吩咐。 “既然是这样,那我也就不多说什么。老曾,你准备些大洋,给乡亲们发下去。……每家每户就发10个吧,家里死一个,就给10个,政府给的少,我们补一点给他们,也是天经地义。……” “阿公,这是好大一笔钱,而且……” 邦兴公对着管家老曾吩咐,话未说完,但是朱学休不同意,当即就炸了,出言反对。 是啊,这是好大一笔钱。 仙霞贯全乡战亡200多人,一人10个银洋,看似不算太多,但是加在一起可就多了。 2000多个银洋,无论在什么时候,都是一笔不菲的开支。这可比去别动队捞人更贵! 去别动队捞人,捞出来的都是大活人、成年男子,出来以后一家人都会对邦兴公和光裕堂感恩戴德,为他们创造利益和价值,但是死人就没有这种效果。 这样花钱,花得并不值,朱学休有同情心,但不认同就愿意为此买单,这不划算。 当然,大少爷在明面上,并没有把话全部说完,隐藏了后半句,毕竟有周祀民叔侄在场,他不可能说的太透,但是朱学休相信阿公能听懂他话里的意思,就此改变主意。 然而,邦兴公让朱学休失望了。 在听到孙子的话后,老爷子只是暂时停顿,瞧了他一眼,就继续对着老曾说道:“去吧,把这事安排好,尽快发下去,不要拖到后面,都等着钱开支呢!” “阿公……” 朱学休面色大惊。 “不要再说什么……。” 邦兴公回望了孙子一眼。 老爷子对着朱学休说道:“一头猪养一年,就有200斤左右,价值超过一个大洋。一个人需要辛辛苦苦养活十几二十年,这还要刨去怀胎十月、生病、意外,才能活到成年,能养活的差不多少一半,这价格可比一头猪便宜多了!” “嘿嘿嘿……,我算是赚便宜了!” 老爷子说到这里,情不自禁的嘿嘿发笑,不过他的笑声沧呛,面容惨淡,脸上没有半点喜色。 邦兴公的两眼微红,一一扫过桌上的众人和不远处站着的管家,许久才长叹一气。 “遇上这种世道,国(和)家和政(谐)府无能为力,我们又能怎样?” “仙霞贯的乡亲们信得过我,才让会把子孙交给我,让他们去参军、上沙场。……如今他们死了,难道我连一点心意都不能表示吗?” “去吧,把钱发给他们。既然政府不能让他们得到安慰,我带领了他们这么多年,力所能及之处,贡献一点绵薄之力,让大家好过些。……我们紧紧,也就过去了!” 老爷子前面的一段话是对老曾说的,后面一句才是对着孙子朱学休说的。 朱学休见到阿公这样说,心里纵然还有些不满,但也只能作罢,老曾这才去安排相关事项。 () 第42章 虎要傍山行(好惨!) 老曾走后,桌前众人再次沉默,心里沉甸甸。 邦兴公坐在主座上,面色肃正,一言不发,两眼无神,心思沉重。周祀民则手里拿着烟杆,抽的呼呼响,烟斗上的火星子随着他的呼吸,一会儿明亮,一会儿暗淡,烟雾邈邈。 也不知烧了多少窝烟丝,周祀民抽的意尽,拿着烟杆在条凳的木腿上敲,清理烟斗。 “喀喀喀……” “喀喀喀……” 一阵响,引得其他人都看着他,注意着。 周祀民见众人都看着他,遂把烟杆收起,开口说话。“邦兴公,你和我认识十几年了,你们刚回乡我们就打过交道,后面又跟着你五六年,别的不敢说,眼光还是学到了一点。” “这些天我天天在山岭上、沟里转,忙着给那些后生仔找地方躲,生怕他们被捉了去。兴国就在我们隔壁,只差几道岭,那边已经没人了,全县一个男人都没有。仙霞贯接下来我看也好不到哪去,左边是狼,右边是虎。” “每次转过回来屋里,躺在床上,我总是在想,这样的政府还不如草头王,没完没了,正事不做,专门逼迫老百姓,手里没杆枪连睡觉都不安稳。所以啊,我就一门心思想着结盟,和你们站一起。今天大少爷一上来,我就下来了,想着把这事先落实。” 周祀民絮絮叨叨,一口气说了一大通,邦兴公一边听着,一边点头应和,但没有插话,继续听着对方。 周祀民说道:“洋田、福田和你现在是对立,观田也好不到哪去。但是虎要傍山行,没有他们,你必定会找上我们,而且我们也愿意和你们站一起。” 虎要傍山行,这话一出,桌上几个人就笑了,邦兴公、朱贤德、朱学休、周兴南都没落下,尽是笑的乐眯眯。 邦兴公自然不消多说,一脸赞许,朱贤德也笑眯眯的打量着周祀民,不断点头,眼神中全是赞赏。 朱学休更是深深的打量着周祀民,看了又看,想着重新认识对方,他没想到对方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乡下汉子,能够说出虎要傍山行这样精辟的大道理,明白不管高田村愿不愿意,邦兴公这只老虎已经要定了高田村,只是是打击、还是拉拢的手段差别,而周祀民也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众人发笑,周祀民却是没有笑容,一脸的严肃,正正经经。“姓刘的、姓方的不是好人,姓方的不说,大家心里都清楚,那是自家人都能下得去手。而姓刘的也好不到哪去,自己儿子都定亲了,落了礼,还想着和别人家的黄花女不清不楚。” 周祀民说到这里,几个人又露出了牙齿,有了笑容。虽然周祀民没有说出具体名字,但在座的几位都心知肚明,晓得他说的是谁。听到周祀民这样数落别人,不由得感到好笑。 周祀民没笑,依旧一本正经。“近的几年,钱粮收的有点多,我也不乐意,但比起他们,邦兴公你好多了。这么多年,至少你没逼死一个大活人,没有让仙霞贯饿死一个人,知道底线,还有良心,有这样,我就放心了。” 周祀经不仅对着邦兴公说话,说话时更是目光一一扫过桌前的众人,包括朱学休和周兴南两个小辈。 见此,一桌人纷纷点头,朱学休和周兴南也不例外,邦兴公更是乐的两眼不见眼,只余一条缝,连连点头,眼神里充满了赞许。 “祀民,你是个聪明人!” “哈哈……” 邦兴公赞赏的话一出,众人纷纷大笑,周祀民自己也乐了,不过很快就变成了苦笑,摇头说道:“聪明没用,这年头,拳头硬才有用,手里有枪,有家伙什,才是大道理。” 这话一出,众人又是点头,表示赞许,不过周祀民没有停嘴,而继续说道:“邦兴公您现在不是乡长,不能光明正大的收税,乡公所给的那些钱粮根本不够养枪,以后我们两条村压力会更大,甚至多一倍。” “邦兴公您是个高明人、能人,相信您不会做出杀鸡取卵的事,但是在这里,我必须重申一句,你必须让我们高田几条村子的人吃得上饭、讨得起老婆,……不然,就算是我周祀民同意,他们也不会同意。” “哈哈……” 周祀民话未说完,邦兴公就哈哈大笑,笑完,才看着周祀民叔侄,打量着他们,接着是摇头。道:“祀民,你太高看我了,这要求过分了。” “以前皇帝老儿、天王老子,那都没办法保证手底下的老百姓全部吃上饭,何况是我一平头百姓?” “祀民,实话告诉你,我不能给你这个承诺。我能保证的事,就是一视同仁,以后光裕堂收多少,你们高田几条村一样收多少,不多收你们一张票子、一滴米,剩下的都是你们的。” 周祀民叔侄刚开始听到邦兴公拒绝,脸色就变了,没想到邦兴公接着又说出这样一番话来,顿时面上大喜,忙不迭的站起身来,向邦兴公抱拳行礼。 “多谢邦兴公,以后高田上面将会唯您是首,刀山上、火里去,一定跟着你。” “以后我们会将谷米集中一起,一起粜给光裕堂,你只要到时派人去接收就好,要是票子紧张,还可另行商量,与光裕堂一样,可以先将谷米给你们,你们卖了再补上,但是必须先付一部分。” “这个好,我要感谢你们。”邦兴公眼神一亮。 周祀民见到这样,赶紧趁热打铁,嘴里道:“以后高田不再向乡公所缴税,全部给你们,由你们面向他们,免得他们从日到夜,没完没了。” “另外还希望邦兴公您出面,帮我们向别动队通融一下,希望他们以后不要到高田来,要多少,我们认了。抓了,赎不起!” “阔以!” 周祀民一再开口,邦兴公接连应承,谈判很快就结束。 时间临近,强留着又一起吃过午饭,邦兴公才送周祀民叔侄出门,安排了一辆牛车送他们,送在路边送行。 “逍意走,慢慢行!”(这句话,有古韵,可以追溯到先秦时期,有兴趣的书友可以去考证、了解一下,赣南人送行都会说这一句。) 上了牛车,周祀民就闭上了眼睛,显然刚才谈判花费了不少精力。 周兴南则满脸兴奋,眼睁睁的看着周祀民,等牛车出了陂下村,到了鸡公岭,周祀民睁开眼,周兴南就迫不及待的开口。 “叔,邦兴公太厉害了,大气!” 周兴南一脸崇拜,两眼冒星星。 周祀民一愣,他想着侄子跟着他听了大半天,吃了两餐饭,别的没关注,居然关注起了邦兴公本人。 想到这,周祀民不由得乐了,笑了笑,点头道:“那是,邦兴公那是个枭雄。也就是现在,又在这赣南,要是在古代、放在中原,邦兴公这样的人物那就是人尖子,必定会成为一方诸侯,名扬天下。” “当年红(和谐)军在马子口过河,渡江北上,从这以后就没发生什么大仗,国民政府收编军队,整编了两个武装师,仙霞贯没选上,是邦兴公把它从别动队手里买下了,连枪都是出票子买的。” 说到这里,周祀民的眼神就开始有些黯淡,周兴南看到,不由得有些好奇。 周祀经打量了侄子一眼,才又开口接着说道:“我是有些后悔。” “当年别动队狮子大开口,要价比天高,邦兴公压力很大,找到我,想和我一起分担,结果我没同意,……” “啊……” 周兴南两唇一张,嘴巴张得老大,眼睛也睁得老大,这事情他从没来没听起有人说过,没想到叔叔周祀民隐瞒到现在。听到这里,更是满脸痛惜,心如刀剜。 “啊什么啊?” 周兴南反应太大,惹得周祀民很不高兴。 两眼一睁,斥道:“当年我没这眼光,那票子也不是要的一般多,邦兴公那是把光裕堂的老本都搬光了才拿下,这才有了今天,仙霞贯一半的店铺是他的,生意都做到广昌、会昌上面去了,几份家底都回来了!” 周祀民斥着侄子,但是自己脸上的痛惜也是显而易见,不过想了想,又对着侄子劝道:“唉,都过去了,可惜也没有用。” “如今光裕堂更是尖刀口上,我们坐不上去,风太大!” 周祀民这样劝着侄子,但同样也这样在心里默默的安慰自己,聊以自(和谐)慰。“虽然付出的多些,但是不担风险,又能够保平安,很划算!” PS:好惨好惨,求关注,求支持。 () 第43章 机会只有一次 邦兴公送周祀民叔侄离开,这一走,院子里就剩下了朱贤德和朱学休叔侄。 两个人虽然岁数相差大,但到底是年轻人,聊的话题自然也就多了些,聊的随意。 聊着聊着,朱学休看着朱贤德手腕里带着的手表,要了过来,拿着试戴,很喜欢,嘴里说道:“这半年没回来了,又是端午节,我还以为你是不是送端午来了呢,东西也没看到你带一件。” 送端午,仙霞贯很盛行。就是在端午节前夕,到沾亲带故、不在身边的亲戚家里走动,礼物没什么固定的要求,有没有肉都可以,五花八门,但是里面一定要有一把蒲叶扇,拿红绳子系着。送过蒲叶扇就表示夏天到了,天气很快就变得炎热。 “呵呵,喜欢它?那我送你。就当是我送你的成年礼物,这比蒲叶扇强多了。” 朱贤德呵呵笑,朱学休也笑,恋恋不舍的看了看手里的腕表,摇了摇头,还给了朱贤德。 “算了,这东西不适合我。” 朱学休说道:“在乡下,经常进水,腕表不如怀表,这东西适合你。我还是让阿公给我买个怀表,带金链子的那种。” “哈哈……!” 两个人同时笑。 朱学休不要,朱贤德也没有客气,直接又把表戴上了,嘴里说着。“今天周保长带了他侄子下来,这是准备着让他接班,防止出意外。你呢,准备好了吗?” 朱贤德看着朱学休。 “准备?……准备什么?” “准备什么?” 朱学休发愣,朱贤德也是发愣,过后才发现侄子没有心思听话,满腔心思都在别处,看着他手上的腕表。 “自然是准备接位,……准备接过你阿公现在的位置,主管光裕堂。” “你已经成年了,邦兴叔这几年也苍老的快,你最好要有思想准备,不然到时候措手不及,那光裕堂麻烦就大了。” “啊……” 大少爷一脸蒙蔽。 不过,他很过就反应过来。 “有,我随时都准备着接班,准备十几年了。呵呵……” 从懂事起,朱学休;就懵懂着成为光裕堂的接班人,这句话说的顺溜,满脸笑嘻嘻。 不过,朱贤德不同,他是一脸的严肃,而且对朱学休的态度很不满意,面色严峻。道:“不要嘻嘻哈哈,要考虑清楚,这是一个很严肃的问题。” “光裕堂不仅仅是朱氏的光裕堂,还有追随它的其它各村各姓的乡亲,以光裕堂现在的势力,仙霞贯少说也有一半人直接靠着我们过日子,如果你无法挑起这个重任,那将是一场灾难。” “嗯嗯嗯,我晓得。” “你晓得个屁!” 朱贤德怒了,看不惯朱学休的模样,嘴里训道:“你知道仙霞贯有多少人吗?……就算现在,恐怕也有近4万人,甚至是4万出头,一半人就是2万或者1万大几,你能吃得消吗?” 朱贤德这样一说,朱学休面色一变,刚才还嬉皮笑脸,转眼就面色如土。 朱贤德看到他这样子,心里更火,气不打一处来。 “你就这么没用?十大几岁的人了,什么本事没有,不知上进,一天到飞天打石、不做好事,连仙霞贯有多少人口都不知道?” 飞天打石是赣南的俚语,从字面上看飞天就是一天到晚跑来跑去,打石就是打石头,无所事事、好玩的意思。 “那光裕堂几乎快2000人了你知道不知道?” 朱贤德几乎是在怒斥,嘴里说着,一身寒气就冒了出来,寒气扑面而来。朱学休面色大变,点了点头,心虚的低着头看都不敢看到方一眼。 “嗯。” 哪个少年不放荡,尤其是有钱有势人家的子女更是这样,朱学休不觉得自己没长进,但糊涂事前前后后的确做过不少,根本无力反抗。更何况朱贤德作为叔叔,训话,朱学休哪里敢反驳? 嚅嚅捏捏的勾着头,不敢说话。 朱贤德见到侄子这样,恨铁不成钢,但是看到对方低着头,嘴里也不好再说些什么,虽说是叔辈,但也不是亲叔,血缘关系要追到几百年前,不可说的太重。 想了想,朱贤德压住怒火,收了脸上的寒意,深呼吸,过后才继续对着朱学休说话。“前几年你在邻乡打人,被你阿公关在这院子里,三四个月,可有悟出点什么?这么长的时间,总不能没有收获吧?” “思过就得有个思过的样子,有收获才成啊!” 朱贤德对着侄子这样说。“说说看,你当时悟出点什么,让我帮你参考参考。” “有,当然有悟出一点东西。” 少年人玩性重,说笼统些都是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顽劣种子,但说到了具体的事情,那就不一样。朱学休顿时有了胆气。 “阿公把我关在家里,那是因为我打了人,下手太重,把老表打断了两条腿,所以有理变成了没理。” “你放心,我以后不会再这样了!” 朱学休告诉朱贤德,做出保证,但是朱贤德听了他的话,却是眉头大皱。 “打人?……下手太重?” “就这样,没有其它?……三四个月你就悟出这么一点?” 朱贤德问着朱学休,看到朱学休连连摇头,朱贤德不由得有些失望。想了想,又对着侄子说道:“因为一点小事,将人打成重伤,当然是不对,但是你阿公将你关在院子里,并不是因为你打人。” “不是因为我打人?”大少爷一头雾水。 “当然不是,……至少不是最主要。你阿公是认为你太莽撞了,做事考虑的不够周全,而且事后也不收手尾,这才把你关了。” “考虑的不够周全?……有这回事?……在哪里?你说说看,我听着。” “嘿嘿,当然有!” 看到朱学休受教,朱贤德情不自禁的发出淡淡的微笑,道:“大户人家的少年被人撒了粪水,以恩报怨并不能说明什么,只能说是你心肠不坏。但是你事后又去打了人家,还把别人打成重伤,就说明你恩怨分明,有侠气。” 朱学休的‘侠义大少爷’名头就这样来的,朱学休当然心知其中之道理。听到阿叔这样说,更是连连点头,面上禁不住的有些自得。只是想到是在朱贤德面前,这才又把脸色换了,变成一副谦虚受教的样子。 朱学休脸上的变化,自然是被朱贤德收在眼里。 看过之后,朱贤德并没有指责对方的不是,反而顺势说道:“‘侠义大少爷’的名头虽然不错,但是到底还有些遗憾,显得你过于莽撞。……你若是在打人之后,能把对方抬到家里来,请个医生医治他,精心照顾他。那你现在的名声又会是另外一个样子!” “啊……,为什么?明明是他有错在先,我给了2个大洋他当药费就算很不错了!” “为什么?……你要是这样做了,那你就不会是现在的‘侠义大少爷’,而是其它,侠义两个字不见得是什么好话,那是代表任性、冲动、没有谋略!” 朱贤德嘿嘿笑道:“我就想知道,要是能换个更好听的名声,你还会不会心疼那几个钱,三两个大洋?” “不会,绝对不会。” 朱学休终于醒了,后悔莫及。 “要是那老表愿意再来一次的话,我一定会把他抬回来,当公公当婆婆一样养着他!” 朱学休到底不笨,看到了其中的奥妙,忙不迭的摇头,摇头拨浪鼓一样,悔不当初。 “再来一次?……想的美!这样的事情百年难得一遇,你还想让别人再来一次让你钓名沽誉,门都没有!” 朱贤德说到这里也是乐了,笑出声来。 “嘿嘿……” “嘿嘿……” 朱学休挠着头,陪着笑,一副傻模样。 “你当时一着不察,想着省事又想省钱,结果钱不见的少花了多少,但名声就差远了。你要是当时将他抬回来了,善良、讲理的名气倒在其次,但至少能让人看到你虑事周全的智慧,晓得光裕堂的未来接班人是个聪明人,不敢乱来。” 朱贤德告诉朱学休。“这种好事,不要说只是多花个把大洋,甚至完全不用多花钱就能解决。哪怕是多搭进去十个百个,那也是值得,你给那老表的两个大洋也够医好他,还有的多!” “是是,是这样,嘿嘿……!” 朱学休腆着脸、陪着笑,搔头挠首、一副猴样,满是不好意思。 “后悔了?嘿嘿……,现在后悔也不迟。以后凡事多考虑考虑,尤其是重要的事情,一定要三思而后行,翻来覆去的想,想清楚了再去做。世间上没有后悔药!” “不要一天到晚不做正经事!” 朱贤德教训朱学休,朱学休连连点头。 “嗯,我会的。” 朱学休嘴里说道:“如果现在还有这种事情,不要说不用多花钱,只是麻烦些。再说也不用麻烦我,请个医生看一下,再请个老妈子照顾他小半年也不过是多出一二个大洋的事情,就能换到这样的名声。我太乐意了!哪怕多出千个、百个我都乐意。也不嫌麻烦!” “可惜的是……,现在遇不上这种事情了……。” 大少爷嘴里说着,两眼放光,但是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 机会只有一次。 () 第44章 沈家妹子失踪 “不要去惹邹天明,不要招他眼,如果可能,多和他走动走动,但也不要亲近,有点关系就好。” “他性格不一样,是个干吏,六亲不认,你对他好过头,说不得就会把你自己装进去。也就是现在,大环境如此,他不得不同光和尘,要是搁古代,那是正正经经的酷吏,你行贿他的东西都会被他当做堂供证据。” 朱贤德告诉朱学休。“有多远躲多远!” “我晓得。” “那就好。邹天明软硬不吃,还容易受人挑拨,他昨天的态度明显是这样,要是我不在,昨天将难以收场。我走以后,你和你阿公和他处好关系、缓和一下,不要走太近,不要离太远,逢年过节和平时走动,不多送、不少送。” 邹天明是酷吏,是小人,近之则不逊,远之则怨。朱贤德淳淳教导,不过朱学休没有关注后面,只听到了受人挑拨几个字。 “有人挑拨?他针对我们?” “是,邹天明虽傲,但从来不狂,至少面子上是这样,他昨天的表现,肯定是有根据。” 朱贤德说的很肯定。 听完,朱学休眼上就目露凶光,霸气侧漏。 “他这是找死!” 朱学休没说是谁找死,但朱贤德心里明了,这说的是去挑拨的人。 朱贤德和朱学休叔侄两个,两个人正说的起劲,邦兴公回到了院子。 老爷子回到院子时阴沉着一张脸,满脸怒气,就在两人的诧异中,快步、几下就冲到了朱学休面前,伸出了手里的拐杖。 “我打死你这惹祸精,打你这个混蛋!” “一天到晚到处惹事生非,一个半吊子、放荡样!” 邦兴公嘴里怒喝,趁着不备,抡起手里的拐杖,照着朱学休的屁股和腿上使劲的抽。 不过,朱学休会是何等人物,早就如他阿公嘴里所说的成了猴精。老爷子只是打中两下,孙子就跑到了一旁躲着他,围着朱贤德和八仙桌打转。 邦兴公年老,哪里追得上猢狲转世的朱学休,打不着,但就是不肯停手,围着桌子转。 大少爷见到这样,一边领着老爷子团团转,不让打中他,一边嘴里大声嚷嚷,表示自己的不满。 “说清楚,说清楚,…………不明不白的打人,天老爷也不能这么做,他也是要讲道理的!” “我不服,你必须说清楚!” 朱学休要求阿公讲道理摆事实,觉得自己被冤枉了。“我今日除了去过高田,哪儿也没去,什么事都没做!” “今日是没有,但是昨日呢,昨日你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昨日?……昨日也没有!” 朱学休一愣,不过依旧是否认。 不管有没有做,必须先否认,典型的死鸭子不怕开水烫,嘴里说完了,这才开始思索昨天做过什么事。 昨天,就是五月初五,端午节。 我做了什么? 朱学休歪着脸,细想昨天做了什么,到底犯下了什么伤天害理的过错。 过河时,把天南叔家里的小子逗尿了,算不算? 这个应该不算吧,毕竟只是想着开玩笑,谁想那小子胖墩墩的,却是不经逗,把尿撒在了母亲身上! 嗯嗯……,这事不赖我! 那小美连、壮婶家的小花猫呢? 呃,这个更不能算,她把自己女儿打扮的一个小妖精似的,花枝招展,我只是多看了几眼,说她那头花不好看,它自己掉下来了,我根本没动手。 小美连是长的不好看,打扮了也是黑不溜秋的,这是实情,我还热脸贴了冷屁股,违心说了几句赞美的话,说她长得标致。根本没犯错! 吃饭的时候踹了‘男人婆’两脚,这个算不算? 这个当然也不算,谁让他不屙屎,走到饭桌上恶心人,放屁那么臭。 对,就是这样,‘男人婆’不仅放屁臭,说话也是臭不可闻,踢他两脚那那是轻的,我根本没下大力气。男人么,被人羞辱了,还不能打人么,泥菩萨还有三分气! 大少爷按时间先后顺序,想着昨日曾经做过什么。 “难道是‘番薯’?” 朱学休心里念头一冒,马上就想起来了。“对了,肯定就是他。我昨天还打过他,那家伙一向不肯吃亏,喜欢给人着小鞋,经常向阿公告状!” 我的妈妈啊,天老爷你告诉我,这还是个男人吗? 朱学休心里叫起了撞天冤,心想道:“只不过是轻轻拍了他几下,然后小小的踢了几脚,他就有脸向阿公告状?这也太不要脸了,简直比‘男人婆’还男人婆。我这是遇人不淑啊!……不行,以后必须好好收拾他,他这是要反了天了!……嗯嗯,就是这样。” 朱学休恨的咬牙切齿,心里痒痒,但是转眼之间,又想到了一个事实。那就是‘番薯’和朱学休之间发生什么,不管是舌战还是武斗,是输是赢,是谁吃了亏,‘番薯’从来没告过状。 邦兴公使命追,就是不停手,朱贤德站在桌边,没有阻拦,只是心里一样不明白邦兴公为何会气成这样。 就在朱贤德疑惑之际,院门里又走出两人,一主一仆的装扮,那主人装扮的男子穿着一身绸衫,快步上前,拦住了邦兴公。 “邦兴公,消消气,消消气。” “大少爷,你也不要故意气你阿公。邦兴公老了,你被打几下不碍事儿,但你阿公要是摔倒了,你都没办法找地哭去。” 来人两边劝,拖住了邦兴公。 老爷子终于是停了手,气喘吁吁的端着,指着孙子大骂。“你这猢狲、猴崽子,专门做伤天害理的事!” “告诉我,昨日回来的时候你做过什么?” 昨天从仙霞墟回来的时候做了什么? 这一问,朱学休顿时就怒了,心里开始骂开了。 “好你个方老婆子,嘴上说的好听,说的一朵花一样,没想到居然背后告黑状。因为这么一点鸡毛蒜皮的事,上门把我给告了!” 光裕堂大少爷的眼睛子咕噜噜的转,打量着面前的男子,认得对方是仙霞墟街面上一家丝绸铺的老板,家就在昨天遇到方老婆子的不远处,还不到两百米。 “……方老婆子,你自已在家里赖死,然后让晚辈到我屋里来告状,太狠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把你怎么样了呢,爷我昨日根本就没碰着你,倒是自已把自己摔了!” 朱学休恨的牙痒痒,心想早知道会是这样一个结果,昨天说什么也不肯拐自行车龙头,一定要把方老婆子撞倒才甘心。 “你也忒不要脸了,亏我昨天还在郭郎中面前说起你家里的瓜好,转眼就不认人了。乡里乡亲的,低头不见抬头见,你这样还好意思以后出来见人么?” “……不行,明天我得上圩买个尿桶送她家里去,让她顶着,让乡亲们知道她没脸见人。……太不要脸了!” “嗯,就这么办,姓方的都没一个好人!” 想到阿公没有继续当乡长,就有方姓人员掺和在里面,大少爷轻而易举,很快的就有出了判定。 “要不把她家的瓜铺砸了,顺便给阿公出出气?……呃,不行,粮食来的不容易,要是让阿公知道我干了,能罚我跪个三天三夜不带歇!” “算了,看在你没有让别人抬着上门,小爷我让你一马!” 大少爷就这样,偏着头,想入非非,一会儿怒,一会儿喜,面上是眉飞色舞,转眼又是满脸哀愁。 邦兴公看见、大怒,伸出拐杖又抽。 “混帐的东西,东想西想做什么,……还不好好说说当时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把人家妹子的绣帕给扔了?” “什么?……绣帕?” 朱学休一怔,然后心里发苦。 昨天在街上,他把绣帕抛出去之后,有看到它随风飘扬,没有直接落到那穿着绿裙子的表妹子身上,但是年轻人好脸面,朱学休没好意思再上前捡起来递给对方。 那送出绣帕的妹子长的水灵,要是平常见到这样的妹子和自己打招呼,朱学休怎么也得上去调笑两句,但是昨天实在是担心自己阿公,加之对方又送出了绣帕,大街上表白,光裕堂大少爷这才心里发慌,乱了神。 要是换个时间,换个场景,朱学休相信自己肯定会上前捡起来,递到妹子手上,然而当时他是落荒而逃,没有心思去想这个举动会对那妹子造成多大的心理阴影,但更没想到的是只是过了一天,就有人寻上门来,生了事故。 想起对方的长相,大少爷不由得想起了‘番薯’在牛车上夸赞那妹子长的标致,有着一对水汪汪的大眼睛。果然是没有说差! “嗯,的确长的不错,蛮标致!” 想到这里,朱学休不由得轻轻点头,嘴角露出了淡淡的微笑。 “混帐的东西,乱想什么,我看你是找死!” 看到孙子没有丝毫眼色,不晓得上门讨债的人就在眼前,旁边站着,还这样大鸣大放的没轻没重,邦兴公恨得牙痒痒,嘴里大骂,手底又抽上了。 “我让你想,让你想,一天到晚那歪门邪道的心思!” “别打,我想起来了,想起来了。” 朱学休阻信阿公,将昨天他打听到阿公晕倒,赶着回家时收到绣帕的过程一五一十的说了一遍。 最后说道:“阿公,当时我是一身是水,她给我一个帕子,我随水拿着擦汗,也没有多说什么,我没说,她也没说。” “等闻到了香味,我才觉得那帕子可能是个新的,打开一看,结果发现是一个绣帕,所以我就还给她了。” 朱学休解释了一遍,没敢说自己是随手扔给了对方,打死也不敢说那帕子飞上了天空,落在了马路上,那妹子根本没有接住,也没有去接。 “就这样?……你没做别的?” “就这样,没别的,一句话都没说。” 朱学休不敢说的太仔细,只是嘴里含糊道。“阿公,这事是我不对,我知道错了。” “当时我的确是不知道那是一条绣帕,要是早知道了,我根本不会接她的。” 朱学休再三强调是当时不察,这才接了帕子,拿着它擦过汗。 邦兴公听到朱学休这样说,再想想孙子的性子,不由得信了,叹了一口气,恨铁不成钢。“唉,你怎么就这么大意呢,那是没有出嫁的妹子,她的帕子是能随随便便接的么!” “回来你也不和我说声,你……,你这是要气我!” 邦兴公说着,气的直接腿脚在朱学休腿弯处一蹬,就把他踢跪在地上。 “别别……,邦兴公,消消气,消消气。” 那男子连忙阻止邦兴公,拦着他。“邦兴公,生气并不能解决问题,我来这里也不是想着讨罪,而是想着请邦兴公您老人家帮忙。” “小一辈的事情,就让他们小一辈的去解决,大少爷虽说不察,但也没什么大错,犯不着这样。” 那男子嘴里说着,扶着邦兴公入座,这才又开口说话。“邦兴公,帮帮忙吧。” “沈老板,您讲!” 邦兴公入座后,示意也对方入座。等请的丫头上了茶水,端起了茶盏押了一口,盖上。“只要能帮得上,老头子一定帮你。” 沈老板名叫沈怀安,家就住在冷面坑,昨天朱学休看到的那幢漂亮豪宅就是他家的。 沈怀安有个女儿叫沈秋雁,家教挺好,也挺乖巧,只是昨天晚上却是没有回家,不知去向。经过打听,知道女儿是在白天上街时向光裕堂大少爷示情,被对方扔了帕子,才晓得女儿是受了委屈。 光裕堂家大业大,沈怀安不好轻易上门,虽然心有不满,对朱学休随意处理女儿的情帕不满,心里有气。但形势不如人,也只能忍声吞气,自行寻找女儿。 然而―― 沈家发动亲朋好友,几十口人,寻找了半天一夜,硬是没有找到深秋雁的下落,眼看着时间已经过了中午,要是下午再找不到女儿又一天。 沈怀安担心女儿安全,所以才特意寻上门来,到主院来请求帮助,顺便看看女儿会不会就在光裕堂,在陂下。 “就这样,她外婆、姑姐、姨妈家里都去找过,但是就是没有找到人,可把我们急死了,所以想着她会不会到这里来。” “如果可以,还请邦兴公出手襄助,若是能寻回女儿,沈某一定感恩戴德,感激不尽!” 沈怀安嘴里说着,手里连连抱拳,对着邦兴公行礼。 () 第45章 光裕堂知书达礼 朱学休没有随着队伍出去寻找沈秋雁,他被邦兴公批头劈脸骂了半天,兴致低落,就杵在院里,哪都没去。 一直等到半下午,王香芹从娘家回来,与朱贤德一起离开,朱学休与阿公站在路边送行,大少爷更提不起半点兴致,低着头,沉着一张脸。 “拉着一张脸做什么,又不是生离死别!” 邦兴公看不过去,等朱贤德的车子一开动,走远,就骂了起来。“还好是贤德,晓得你的心思,要是其他人不知情,还以为你是在咒他呢!” “阿公……” 邦兴公牵强附会,朱学休满满的委屈,不过经这一说,朱学休的心情居然好了一点,开口便问道:“阿公,我是不是很笨?” “笨?谁说的?” 邦兴公一愣,就问了出来,只是想想,就猜到了这话多半是朱贤德说的,两家亲近,朱贤德一直喜欢朱学休,经常帮着邦兴公替他教导孙子。 想到这里,邦兴公就点了点头,开口说道:“是挺笨的,狗都知道看人脸色,看到主人就会摇尾巴,晓得哪些人对它好,哪些人又对它不好,没有像你这般没眼色的。沈怀安就站在你身边,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你也敢站着在那发笑!” “你还不如一只狗!” 邦兴公嘴巴好毒,气得朱学休直瞪眼,心想着还能不能好好说话了。 不过,想了想,朱学休还是把当初朱贤德与他说的那番话说了出来,并问道:“事情过了这么久,我在院里关了三个月,当事人,我没有看透,贤德叔居然看透了,比我聪明多了。” “与你们相比,我就是个笨蛋,差太远了,远远不如,差的不是一点半星。” 大少爷意兴阑珊,垂头丧气。 他一直以为自己能在邦兴公百年之后,能够好好带领光裕堂,走向新的辉煌,不想却连续被打击,灰溜溜的。 朱学休面色就挂在脸上,邦兴公见着,再听他这么一说,当即就一愣。“怎么,被打击了?” 言教不如身教,以事教人最是有效,更何况是事情关乎着朱学休本人,邦兴公当然不愿意放过这样的机会。 “嗯,被打击了,以前年纪小,不晓得轻重,以为长大了本事肯定会见长,如今真大了,感觉和你,还有贤德叔的差距却是越来越远,一件事情,过了两年都没想通其中的关键,不仅白白浪费了你的一番心血,我自己更是白白搭了三四个月的时间在里面,一点收获都没有。” “浪费?那没有,你肯定有收获、有长进。” 邦兴公语气很和定,说道:“既然有长进,不管你长进多少,都不算浪费。不过你虽然没有领会到阿公的意思,但你贤德叔说的也未必就是对的。” “啊……?” 朱学休嘴巴长的老开。“为什么?” 朱学休疑惑不解,被朱贤德当面教诲之后,本以为对方的见解是对折,没想到转眼之间,又被邦兴公给否定了。 “为什么?……呵呵!” 邦兴公重复了一声,嘴里就呵呵笑起。道:“你能事先想明白,能将那老表带回来固然是好,但这并不是我的本意。我关你院子,是因为别的。” “别的?” “对,就是别的。” 老爷子回到后院,坐定,拿着一个铜盒子,咕噜咕噜的吹,吸的是水烟筒。 朱学休看见,赶紧帮阿公点着敬神用的杏香,用来给阿公点烟,邦兴公吹的呼呼响。 “这世上没有真正的笨蛋,不知悔改那是因为痛的不够,就好比喜欢在街上摸人屁股的‘多多’,虽然他精神不正常,但是只要有人在他摸别人的时候,真正的打痛他一回,让他知道痛了,他就会改,以后再也不会了。” “一回不够就两回,两回不够就三回,他总是会改的。” 邦兴公掷地有声。 朱学休想了想,认为有理,连连点头。 “是这样。” “这就对了,既然没有笨人,那我们教会他就够了。” 邦兴公对朱学休说道:“你身为我的长孙、光裕堂大少爷,相较之后既然是胜了,对方理应退让,他不退让反而泼你粪水,那就得狠狠教训,打断两条脚那都是轻的,要是换成我,必将他第三条脚给打断了,让他知道什么是男人,什么叫老虎屁股摸不得!” “第三条脚?” 朱学休一愣,恍而明白,笑了,然后又有些不解。 “……阿公,你是说你罚我关在院子里不是让我学好,以后少打人,出手不能那么重。而是想让我再狠点?” 朱学休被雷的不轻,满脸的不敢置信。 “嗯,就是这样!”邦兴公点头应声,一本正经。 说过这句之后,邦兴公才开口继续道:“你贤德叔是政府官员,当官需要好名声,但老百姓却不一定。我们不需要不打人、不报复这样的名声,尤其是像眼下我们这样的老百姓,更是不需要。” “你想想看,我们是什么?”邦兴公问着孙子。 朱学休想了想,摇头。 邦兴公一手拿着水烟泡,一手指着自己,告诉朱学休,道:“……在别人眼里,我们是地主、是豪强、是有钱人,腰杆里有票子,手里边有枪杆子;在别人眼里,我们就是欺男霸女、欺行霸市、无恶不作的坏人,但是我们有做这些吗?” “没有。” 朱学休摇头,回答的很肯定。 邦兴公看到,笑了。“这就是了。这些坏事我们一件都没做过,但是要是连被人羞辱、欺负我们也不反击,不报复,那我们还是我们?我们还能是坏人吗?” 摇头,朱学休再三摇头。 “……就好比你这件事,没道理我邦兴公的孙崽被人欺负了,还需要忍声吞气,除非他比我们更强,否则我们必须反击他、报复他,别人才会觉得这是正常、天经地义,要不然,别人就会疑惑。说你为什么不反击啊,为什么不报复啊,光裕堂不是有几百杆枪么,难道那只是用来好看的吗,还是光裕堂或者是邦兴公改性子了,想着做个老好人?” “肯定不是这样!” 邦兴公自问自答,道:“只是这样一来,久而久之,麻烦就大了,个个人都会想着试探我们一下,看看我们会不会还手、会不会报复,能不能从这中间捞点便宜。” 邦兴公告诉孙子。“所以,这个坏人我们必须做,必须下狠手,明白了?” 一番长说,朱学休是听明白了,满脸喜色,连连点头。“明白了,明白了,原来是这样,我还一直以为你是嫌我下手重呢。” “嘿嘿……,原来是这样!“ 朱学休摸着后脑勺,嘿嘿傻笑,有些得色,这模样,惹得邦兴公很是不满。 “嫌个屁,你这事做的深合我意!” 邦兴公把孙子喷了一脸口水。“我把你关起来,只是表面工作,只是做给别人看。” “你打伤了别人,总要做个样子,表示我们理亏,光裕堂传承了上千年,知书达礼!” 邦兴公吹胡子瞪眼睛,告诉朱学休,说的是义正词严、满腔正气,只差没有明言告诉朱学休,我们打还得打、报复还是得报复,关也还是得必须关,但是不会做出任何改变。 这一番话,只听的朱学休瞠目结舌,当场傻了眼。 “啊……” 朱学休只感觉自己与阿公比,比以前相差的更远,还有好大一段距离,然而相差的是什么,打死他,他也不准备说出来。 () 第46章 老朱公看瓜(求收藏,求关注) 先是被朱贤德虐,再被邦兴公虐,朱学休蒙的怀疑人生,无比的憋屈! 受委屈了怎么办?那只能是化悲愤为力量。 朱学休想到了吃,想要好好犒劳自己受伤的弱小心灵。但是吃什么呢? 后山里有个山坳,土话就叫山窝子,有道小泉溪从中流过,畦地里是种菜,山坡上是瓜田,种的是西瓜。 香瓜是瓜,西瓜也是瓜,两种瓜成熟的时间差不多,相差不过几天半个月,既然香瓜熟了,西瓜应该也差不多了。 抱着这样的心思,大少爷摸上了后山坳。 山坳里的大松树下,有个瓜棚,守瓜人叫做老朱公。 老朱公也叫‘老猪公’,这是他的名号。 年轻的时候,经常带着一只雄壮的大公猪在仙霞贯和附近的乡镇穿村串巷,为乡亲们家里的母猪配种,久而久之,就有了这样一个名号。 不过这已经是几十年前,或者是十几年前的事情,如今老朱公已经年老,七十大几、马上就要八十岁了。走起路来晃悠晃悠,拄着拐杖你就感觉他在抖索。 老朱公头顶上没几根毛发,嘴巴里也没有一颗牙,不过即便是如此,嘴里的话却是越来越多,不愿意在家里吃闲饭,所以被孙子安排在这后山的山坳里看瓜。 说是看瓜,但光裕堂的西瓜很少有人敢偷摘,谁都不愿意面对一个七老八十的老头子,被对方逮住,口若悬河的滔滔不绝也就算了,毕竟到了这个年纪,骂谁谁也不敢顶嘴。 要是哪个小子不开眼,把老朱公气得有个三长两短,那家里几乎就没有了活路,光是乡亲们的口水就能把一家人活活给淹死。 看到朱学休往后山走,往瓜地里摸去,‘番薯’就不乐意了,板着一张脸,拉得老长。 “大少爷,走吧。” “老朱公要是看见我们了,气得一下子晕过去,我们都得吃不完兜着走!” ‘番薯’扭扭怩怩的,在后头悄声劝着,人长的牛高马大,偏偏做出一副做贼的模样,蹑手蹑脚,偷偷摸摸的样子。 朱学休正把身子半伏在瓜田里,挑挑拣拣,手脚利索的摆着这个西瓜敲一敲,然后又将那个西瓜拿在手里磕一磕,耳朵凑在边上,细听西瓜发出的响声。 ‘番薯’的话让朱学休很不满,一边选瓜,一边瞪着眼。 “少特么的像个女人一样嗦嗦,不就是摘个瓜嘛!老朱公也是个人,需要吃饭睡觉,每天这个时候他几乎都在竹床子里睡觉,我看见好几回了。” 大少爷显然不是头一回,对老朱公的脾性和生活习惯早就摸的一清二楚。 不过他对西瓜却是不熟悉,敲敲打打试过了好几个西瓜,总觉得它们敲起来的声音都差不多,咚咚咚的作响,只是不知到底熟了没有。 ‘番薯’将大少爷的行为看在眼里,自然是知晓朱学休不会选瓜。仙霞贯的西瓜多半是邻乡溪头乡的瓜民前来贩卖,本地人鲜少种西瓜,就是有,数量也是稀少。 因此,‘番薯’和朱学休两个少年人与仙霞贯的许多少年人一样,根本不懂的“听”西瓜,只能是学着大人的样子,依葫芦画瓢罢了,声音相差很大自然是能听出来,但是略微的差别却是没法分辩。 摘之前,感觉是熟了,但是摘到手,再听,又感觉差了点。好不容易摘到一个,于是又想着摘第二个。 见到这样,‘番薯’忍不住再劝。 “大少爷,要不过些天再来?……过些天瓜熟了,只要我们来了,老朱公肯定会给我们两个的,用不着这样。” ‘番薯’说的小声,就怕惊扰到瓜棚里的老朱公。但说话小声,又怕朱学休听不清楚,只能凑到他的身前身后说话,一双眼睛贼溜溜的转。 “快点吧,老朱公就算睡着了,时间长了,说不定也有其他人看到,老朱公过后肯定能知道,要是告到老爷子面前,你我就惨了!” ‘番薯’知道无法劝住朱学休,看到他摘了一个,只能让大少爷赶紧离开。 朱学休正在选瓜,刚刚摘下第二个,心里烦躁,听到‘番薯’的在身边嘀嘀咕咕的,更是来火,一对眼睛瞪着‘番薯’,只是嘴里并不说话,瞪过之后,一对眼珠子咕噜咕噜的四处打量,扫过周边,生怕有人看到他们。 不怕人知道,就怕人看见,只要不被抓着现行,朱学休根本不在乎这个脸面。 看过一阵,看到四周没有他人,朱学休心里稍安,这才又瞪着‘番薯’。 “死番薯,让你跟着我不是让你来挑事的,我是让你帮我看着一下四边,不要让其他人看见了,你总这样在我耳边嘀嘀咕咕算是怎么一回事?……” “你不摘瓜,我不勉强你,但是你能不能看看四周有没有人,这样做,不过分吧?” 朱学休满嘴都是理,‘番薯’说不过,只能板着一张脸,喉咙里咕咕哝哝的嘀咕个不停,吐字不清,不知他在说些什么,只是满脸都是不高兴,黑着一张脸。 朱学休看到‘番薯’消停,这才满意的拿着手里刚刚摘下的西瓜,拍打着细听。 谁知,就在这时候,耳边传来了老朱公说话的声音。 “小子呃,你们什么不学,偏偏不学好,大白天的上这里来偷瓜!” 老朱公突然出现,拄着拐杖第远的从瓜棚里走出来。 老朱公年老眼花,根本没有发现瓜田里的两个偷瓜贼会是光裕堂的大少爷和他的跟班,哆哆嗦嗦在地上摸了一个土块,远远的朝着朱学休两个扔了过来。 “看我不打死你们!”说完,又摸了几块土疙瘩,扔了过来。 老朱公出现,朱学休只是一怔,然后马上就放下了手里的西瓜,撒腿就跑,只是眨眼的时间,人就不见了踪影,跑的比兔子还快。 老朱公不好惹,‘番薯’也想跑,但看到老朱公哆哆嗦嗦的在沟道里踉踉跄跄,一副随时会摔倒的样子,’脸色立马就跨了下来,站着再也不敢跑,一张脸黑的无法再黑。 “老朱公,老朱公,……走慢点,走慢点,别摔着了。” “别摔着了!” 看到老朱公随时都会倒的样子,‘番薯’心惊胆颤,小心肝随时都要可能跳出来。 要是老朱公摔着了,就此有个三长两短,‘番薯’觉得身上的皮被剥了都是轻的。快走几步,赶紧的上前搀住老朱公,防止他摔倒。 “老朱公,别急,别急,我没跑。” “我打你这个坏东西,一天到晚不学好,尽学着偷东西!” 老朱公耳背,不过看到‘番薯’能够前来扶着他,心里已经知道是光裕堂的朱氏族人。既然是自家人,那就不用客气,嘴里根本不领‘番薯’的好,举着拐杖就是抽,抽的就‘番薯’的腿脚。 老朱公拐杖是贵竹子作的,力气又小,打的不伤,但是打在胫骨上,特别的疼。 跑不敢跑,躲不能躲,就怕老朱公出现什么意外。‘番薯’站着,只是被打了几下,就痛的他两眼的泪水流了出来,赶紧讨饶。 “老朱公,别打,别打,我是番薯,……番薯!” ‘番薯’把嘴巴凑到老朱公耳边大声嚷嚷,不但要扶着对方怕老人家摔倒,双脚还要跳大神一样跳来跳去,心里很是无奈。 老朱公耳前,又多叫了几声,才算是听清了‘番薯’在说话。 “番薯?……大热天的,这个时候哪来的番薯,一天到晚不学好,尽说谎。!” 老朱公嘴里说着,举着拐杖又抽,抽了几下,再次将拐杖举到半空中,才突然醒起。 “你是说你是‘番薯’?……” “对对对,我是‘番薯’!”‘番薯’早已是满头大汗,忙不迭的点头。 真是不容易啊! “你是‘番薯’?……” 老朱公瞅着一对浑浊的老花眼,上上下下的仔细打量着身前年高马大的小伙,越看越是觉得熟悉,赶紧停了手里的拐杖,凑近了,再瞅瞅。 最后,老朱公张着没有一颗牙的嘴巴,对‘番薯’问话。“这么说刚才跑了的那个是大少爷?” () 第47章 打胜仗的表嫂 朱学休站在树下等了差不多一个小时,太阳都快下山了,‘番薯’才在山道上出现。 看见‘番薯’霜打过一样的神色,朱学休忍了忍,但最后还是没有忍住,开口道:“你就非得站在那里不动,等老朱公把你捉住,好让别人晓得我到那偷西瓜去了?” “你就不能醒一点?” 朱学休怪着‘番薯’。 ‘番薯’本来就低着头,被老朱公训了一顿,如今朱学休这一怪罪,‘番薯’头低的更低,不过嘴里还是低低的,咕咕嚷嚷了一句。 “老朱公老了。” 只是一句,没有说其它,不过这话一出,朱学休立马就哑了火,嘴角发苦,只能咂巴了两下嘴巴,瞪过一眼,再也不好说什么。 然后,转身就走。 “洗澡去,去火!” 运气不好,都是有邪火,朱学休觉得必须要洗一洗,去去霉气,从早到今就没有顺利过,按理接下来,轮也应当是轮到他顺利了。 “别,别洗澡!” 听到要朱学休要洗澡,‘番茄’赶紧劝住,看到对方嘴里说着洗澡,但人却是顺着山脚下的小路往上走,‘番薯’就晓得朱学休这是想去游水。 仙霞贯算是半个水乡,但乡下对小孩子下河戏水抓的很严,不管是谁,只要看到了河里有小孩子脱了衣服在水里,直接提出来见家长。 只要被抓住了,从来就没有轻轻放过,竹蔑子炒肉已经算是轻的,煤渣上跪膝盖那才是最常见,比后世的跪键盘差不到哪去。 至于成年人,想要在河里戏水,那也必须等到天黑,不然就是败坏风气,带坏别人小孩子的大帽子就会落到你的头上,若是犯了这一条,比直接带小孩下河游水更严重。 不管是大人还是小孩,只要敢下去,后果都很严重,不过朱学休也不是没有下过水,只是一般都是在天黑以后的晚上,只要有那么五六七八个人,家长都不爱管。 因为光裕堂村前村后的几条小河沟水不深,半大的孩子站在水底最深处,总能露出半个头。怕的是那种不懂事的,只有几岁、十岁出头的小孩子偷偷摸摸下水,要是没人看住,一个二个的摸到水里,倒在水里就容易出事。 朱学休根本没有理会‘番薯’,只是顾的往前走,‘番薯’最后还是没有拗过,心不甘情不愿的跟在朱学休身后,两个人偷偷摸摸的往采山口摸去。 采山口就是采山山下的一个关口,地势先窄后宽,光裕堂在这里建有一个水坝。选择这里,是因为这里人烟稀少,过了关口再往北,那就不再是光裕堂的村落所在,更不容易引人注目。 ‘番薯’像做贼一样,跟在大模大样的大少爷身后,就犹如后世的地下工作者一样,一双眼睛贼溜溜的打转,生怕有人看到了他俩,心虚的很,让朱学休很是看不惯。 “磨磨蹭蹭的干什么,像个婆娘一样!” “没偷没抢,你又怕什么?像你这个样子,一看就知道不是个好人,想着要做坏事!” 朱学休数落着‘番薯’,挺胸收腹,对着‘番薯’就说道:“看看我,像我这样,挺胸收腹、抬起胸膛,正儿八经的走。不知情的肯定以为我是去练枪或者其它,谁能想到我是去玩水?” 大少爷说的,‘番薯’都懂,但是他就是做不出来那个样子,怎么看怎么都觉得‘番薯’是一副虚心的样子。 看着他这样,朱学休莫名觉得心情好了许多,重新恢复一脸痞样,又贼又贱,嘴里带着坏笑,回头走到‘番薯’面前,抬手就给了他一巴。 “没吃饭那,走快点,你没闻到我一身都馊了么。你也一样,过会好好玩会!” “别,我不下水,要玩你玩去,我帮你看着就好。” ‘番薯’不笨,朱学休一脸的坏笑早已被他看在眼里,他已经打定主意,他就在岸边看着,打死也不下河。 这个时候要是被人看到、捉了,回家跪煤渣估计都是轻的,要是被叔叔婶婶知道他‘怂恿’大少家下河玩水,估计会有好一顿打,不管他有没有这样只做他下了水,最后的结果肯定是这样。 “没劲,赶紧的吧,趁着没人!” 跟班便秘一样,朱学休心只能放弃,说到底,他到底还是有些心虚。 顺着河道往里走,出了坡下村,过了蒲坑,转过弯就到了关口。 关口也有几户人家,其对面就是尾田村,太阳红彤彤的,已经落下了一半,但地面上完全不热,只是朱学休的心热罢了。 两个人很快到了水坝边,轻车熟路的选择了一个棵大树边上,河边有几簇黄竹长势喜人,竹高叶密,河边的沙土上还有几片菜地,正好可以挡住他人的视线,不容易被路边上人来人往的人群看见。 朱学休也是知道天色没有完全暗下来,这时候下河里太过扎眼,他本来也不是为了玩水,只是今天太霉了,连续被瘪、虚火旺盛,所以想着一个人静静,所以扎进水里后,猫在水里半天没动静,偶尔才无意识的搅动一下,舒展手脚,保持体温,。 整个河滩静悄悄,河水微澜。 落日的余晖撒在河面上,一片金黄,不知不觉天色就暗了,有了雾影,山脚下、路边上,各家各户都有炊烟升起,白色的炊烟笼罩在山谷中,田野、河岸一片朦胧。 时间已经差不多,既然不是吃过晚饭来的河里的,现在肯定要回去吃饭,朱学休想着上岸。 没有游水,直接站在水里边往河岸上走,想着穿上衣服,走着走着,朱学休就觉得不对劲,总感觉有人在望着自己、在偷窥。 扭过头,就看到河边树下的菜地里居然有一个小男孩正眼钉钉的看着他,满眼亮晶晶。 正蠢蠢欲动的往河边上靠,一双眼睛溜溜的打量着朱学休,显然就是想到河里玩水。 “不好!” 朱学休暗叫,心里糟糕,赶紧的对着对方扮了个虎脸,阻止小男孩下水,顺手又在脚底下摸了块河卵石,朝着树底下走神的‘番薯’扔过了过去。 “嗖……” 一声轻响,河卵石打中了黄竹簇,‘番薯’就坐在黄竹叶下,听到响声后当即就站了起来,然后顺着朱学休的示意和目光,‘番薯’就看到了那个小男孩。 小男孩打着赤脚走在河边的泥沙地里,脚步又慢,走起路来一点声音都没有,他的个子还没有旁边菜地里的茄秧高。 雾影朦胧下,若不是朱学休提醒,‘番薯’根本就没法注意到那是有个人站在那里。 见此,‘番薯’当场就变了脸色,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朱学休下河游水,被别人看到了事不大,但是要是出现小孩子,那真是有理无处说去。 尤其是这小孩子还在想着往河边走,越走越出,就在他的二三步远,就已经有个小水潭,水不算深,但是淹在这小男孩肯定不在话下。 我的天老爷! ‘番薯’来不及,跃身而起,只是几个鹊落,就赶到了小男孩面前,一把扯在怀里,抱到离河边远些的菜田里。 到了这里,小男孩还不罢休,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总想着往河边上走,‘番薯’赶紧劝住。 “你还小,不能玩水,不然家里人会打你。” “快点子走,别在这里呆着,不然这里会有老虎,呜……呜……呜……,会咬人。”‘番薯’张大嘴巴,张牙舞爪的吓唬小男孩。 “说不定还有山野人,抱着你……这样,啊……,一口就把你吃了。” 不管三七二十一,总归是要先吓住。 仙霞贯吓唬小孩一般都是鬼怪、老虎,还山里的野人,这些都是大杀器,传得神之又神。更何况‘番薯’还张牙舞爪的配合着两只手,吓得那小男孩子一愣愣的。 过了,‘番薯’才觉得不对劲,有小孩子出现在这里,那么他的家人呢,按理应该也就在附近。 “对了,你是谁家的啊,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屋里的大人呢?” “告诉我,我把你送回去。” ‘番薯’嘴里说着,就扯着小男孩往里走,正要扯远,那小男孩就哭了起来。 “哇……,哇……!” “哭什么啊,这么大个了,快点儿回来。” 小男孩一哭,马上就有人应了,就在不远的菜田里,只是中间许多菜地,也不知到底是在哪一块菜地里。看不清对方是谁,听声音是个中年妇女。 听到声音,‘番薯’面色一变,果然,那小男孩听到有人应,张嘴就说话。 道:“婆婆,有人要打我。呜呜……。” “呜呜……。” 只是喊了一声,那小男孩就哭的雨打梨花,停都停不住。 “谁,谁要打我孙?” 不远的菜地里当即就直起了一个人,一位年近五十的中年妇女。 哪家的孙子不是爷爷奶奶的心头肉? 听到有人要打她的孙子,表嫂立马就不乐意了,站在菜地里,远远的看见‘番薯’,就对着他嚷嚷。 “你……,你是谁啊,为什么要打我孙啊,小孩子不懂事你不知道的么?” 表嫂连连发问,小男孩立时知道来了帮手。 有了奶奶,小男孩还怕什么,更是哭的大声,婆婆的喊个不停! “婆婆~,婆婆!” “呜呜……” 小男孩痛哭,让那中年表嫂以为孙子遭了毒手,心里一惊,赶紧的快步冲了过来,一路小跑,两个胳膊不停的甩动,远远的,嘴里就大声喝斥。 “告诉我,你是谁?我找你家大人说理去!” “这么大了还打人,没天理了!” “惨了……” 朱学休一惊而起,心里暗呼,刚刚套上裤子,来不及锁住裤腰带,一手拿着短衫,一手提着裤头,一下就拐进了河对面的菜地里,不见了人影。 ‘番薯’见此,也有心想跑。 只是身前小男孩就站在河边上,还使劲的哭着。他不敢贸然离开,就怕对方生出意外,一个不注意就栽进了水里。 要是以后有人说他有意推小孩子落水,那真是有理都没处说去。 “别哭,赶紧的回去,让你婆婆不要过来。想玩水可以,等你长大了我再带你来!” ‘番薯’早已是心里发慌,急得直跺脚,对着小男孩好言相劝,只求着把眼前的爷爷快点打发了,好让他就此离开。 “走吧,快走!” ‘番薯’推搡着小男孩,让对方不要再靠近河边。 然而―― 就在这时候,表嫂的声音就到了耳边,离他只有十几步远。 “什么,你居然要带着我孙玩水?” “这么小就想带着他下水,你还有天良不?” 表嫂很快就看清了面前的形势,看到孙子平安无事,当即心定,停了下来,就站在田埂上,一手叉着腰,一手还拿着小镰刀,对着‘番薯’指手画脚。“告诉我,你是谁家的后生,我让你屋里大人管你去,这还有天理不,居然敢带坏我家小孩子,想着带他玩水!” “要玩水你到你自家的尿桶里玩去,不到这来,祸害我家的细人儿,带坏风气!” 现在,三寸小裤直接有,大腿沟都遮不住,还美其名曰我可以骚,但是你不可以扰,但是在当初的那个年代,却是我可以随便看,你就是不能骚。带坏风气的罪责谁也担不起! “我的妈呀!” 看到表嫂到了眼前,还说的这么呆怕,‘番薯’一声惊呼,撒腿就走。 表嫂看到‘番薯’逃跑,这还不放过,嘴里对着他的背影大声呼喊 “别走,告诉我,你是谁家的后生,我让你屋里大人管你去!” 中年表嫂叉着腰,虎虎生威,‘番薯’落荒而逃,跑的比兔子还快。转眼之间就拐进了一处菜地里,再也不看见人影。 这种会带坏小孩子的人,那就是彻彻底底坏的脚底流脓,坏的彻底! “呸……!“ 人都不见影了,中年表嫂还远远的对着朱学休和‘番薯’的背影啐了几口,过后,才扭头打量着自家的孙子。 小男孩一脸委屈。“婆婆……” “别哭,再哭就成女人了,就像妹子一样,撒尿都不能站着撒!” 表嫂训完‘番薯’,转过脸接着训孙子,过后,又蹲下来,帮着孙子抹去眼泪。 不过她嘴里的话刚刚说完,地头里就传来了其他人的笑语。 “毛嫂,你孙子要是变成女人,变成了妹子,那就不是他哭,而是你哭了。哈哈哈……” 乡下人一般中午和下午都不到菜地里,只有清晨和傍晚的时分才会到菜田里打理。看到又一位表嫂出现在菜田,年轻较轻,毛嫂见到对方丝毫不以为怪,对着那挑着一担尿桶的表嫂就说道:“妹子这是说的哪的话,他要是变成了女人,要哭也不是我哭,而他爷娘哭去。” “我进了他家门,传下了他爷佬(爷佬就是父亲),就不亏他家老祖宗。他爷佬要是没崽,那是他爷佬的事,……” 两位表嫂就在河边的菜田里打趣说笑,交谈起来。 说了几句,那后来的表嫂才问道:“刚才是谁在河里玩水,看着人了吗?” “看着了,就是大少爷和‘番薯’两个。” “是他们?我还以为你没认出来呢,一直在问着。” “呵呵,我能认不出来吗,这乡里乡亲的眼面前几个人。我嫁到这里也二十几年了,刚出生的不敢说,这十几岁或更大的我哪个不认识?” 毛婶嘴里笑道:“天黑,我初时也是没有认出来,不过大少爷没穿短衫,细皮白肉的。” 毛嫂说的很肯定,道”“除了他,我们这附近还能有谁那么白,比个妹子还白三分。‘番薯’更是牛高马大,分开我或许不敢肯定,但两个人凑一起,绝对不会错!” “我这是看到了他没穿短衫,这才没好意思追过去,远远的站着说了他们几句。咯咯……。” 想起大少爷落荒而逃,连衣服都来不及穿,毛婶眉飞色舞,像打了胜仗的母鸡,得瑟的咯咯不停。 后来的表嫂也是一脸笑意,吃吃的笑着。 “咯咯……” “咯咯……” ps:这一章,有没有让你想起,你当年在家乡玩水时被乡亲们发现,落荒而逃的情景? () 第48章 不是告状,只是说说 三个女人一台戏,两个女人也差不离,两个人放下手里的活,扯得正欢。 毛婶刚刚得了威风,扯起来那就是没完没了,说着说着,就又说到了朱学休身上。 “唉,屋里没个女人,教出来的就是皮。老爷子也真是的,儿子死了,不能再娶,那他也可以自己讨个老婆嘛,这把大少爷带的,唉……” 后来的表嫂听到她这么说,也是出声附和:“就是,依光裕堂和主院的家底,老爷子想娶什么样的女人娶不了,还用得着这样一个人过个十几年,辛辛苦苦。” “谁说不是呢,还好大少爷性情还好,不算出落的太差,只是人皮了一点。” 毛婶嘴里说着,对邦兴公娶亲的事却是有不同意见,道:“这年头,娶亲却是不好娶。老爷子要是想娶个黄花女,那估计捺不下那个脸面,要是娶个年纪相仿的,又拖家带口,光裕堂家大业大,这儿孙却是不好安排。” “要是安排的不妥当,女人心里不喜欢。女人再嫁,图得不就是子孙后代么。老爷子就两个孙子,除了大少爷,一母同胞的兄弟都被他送到外面了,好多年没回来,这份家业怕是指望不上了。” “谁说不是呢,听说那二少爷好几年没回来了,前年春天还说出国留学。去的哪个国家来着,德……德什么?” “德(和)意(谐)志。” 毛婶到底更用心,国家名字脱口而出,只是嘴里却在感叹。“听说在海那边,远着呢,比唐僧取经还远。这么小出去,要是一个不留神,说不定啊,……就尸骨无存了。老爷子这也是难啊!” “谁说不是呢,……都难!”听到毛婶感叹,后来的表嫂也是连连点头。 “唉,大少爷别的都好,虽然皮了一点,但是也不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只是这喜好玩水就让人头痛。我们村里这些马刀鬼、短命崽都喜欢玩水,真是让人担心!” “就不怕被水猴子捞了去,河里淹死的都是会水的!”大少爷一身湿,回到家里自然是被邦兴公抓个正着,就让他跪在里厅,大声喝斥。 老爷子发话,朱学休作为孙子自然是不敢声张,硬着头皮让阿公痛骂,‘番薯’没有下水,却是同样勾着头,不敢声张。 邦兴公的身边就摆着两个西瓜,一看就知道是下午大少爷摘下,还没来得及拿走,被老朱公送到老爷子面前告状来了。 “你们两个一天到晚就不能做点一点正事的么,刚刚去偷了瓜,就又跑到河里玩水,你们还要面皮不?” “既然这么喜欢吃西瓜,那好了,老朱公送来几个,正好切开来把它们吃了,你们一人一个,这样可以把晚饭给省下了。” 西瓜好不好吃? 那当然是又沙又甜。不过那只是足月的、成熟的西瓜,才能这样。如今刚过端午,老朱公送来的西瓜切来以后,里面只是发黄,中间淡淡的一点红。 咬一口,又青又淡,喉咙里一股子青味,感觉就是在嚼草,比喝水还不如,喝水至少还不用吐西瓜子。 大少爷到底有办法,找了点糖抹上去,吃着就是甜。只是吃着吃着,喉咙里那股子青味却是越来越重,直让人想吐,忍都忍不住。 没办法,吃完西瓜,大少爷和‘番薯’两个又喝了一盏淡盐水,这才把嘴里的青味压下。 吃完西瓜后,大少爷和‘番薯’果然吃得饱足,晚饭就此省下了,两个人摸着圆滚滚的肚子,在后院摆着的两张凉床子上面躺下,躺着嗬哟嗬哟得直喘气。 “番薯,你今晚还敢回去睡么,毛婶多半是知道是我们了,说不定就会告到家里去!” “打死我也不回去!” ‘番薯’躺在凉床子,嘴里哼哼,使命的摇头,张大着嘴巴,不停的喘气。 “嘿嘿……” 朱学休看到这样,忍不住的嘿嘿直乐,感觉自己英明无比,倒霉了一天,总算是开始转运了。 就在刚才,朱学休手快,把那个小一点的西瓜抢先捞在了手里,这才避免了自己现在像死鱼一样躺着喘气,有力气取笑自己的奶兄弟和跟班。 听到‘番薯’这样说,朱学休也是点头,深有同感。“也是,毛婶那人不但眼尖,嘴巴也宽,要是知道是我们两个,就算今晚不上门,明天早晨肯定会来告状。你要是回家里睡了,说不定就会被你婶打个半死。还是睡在这里的好!” “哼……” ‘番薯’满心委屈。 老朱公那里也就算了,老朱公年纪虽老,但却是个明事理的人,但是毛婶不一样,谁知道后果会怎么样,‘番薯’更是无事惹得一身臊,根本就没有下过水。 ‘番薯’感到委屈,根本不愿搭理身边絮絮叨叨扯着他闲聊的朱学休,只有不断冲着他翻白眼。不是有心这样,实在是忍不住,吃的太撑,不断的翻白眼。 “嘿嘿……” 看到‘番薯’吃的太饱,大少爷嘿嘿的笑着,又贱又痞。 忙碌了一天,疲的很,都想早些睡,但是西瓜吃多了,就是睡不着,两个人从院子里到门后面那个尿桶的一路上,无知有多少蚂蚁被他们踩死。 拆腾到三更夜,快凌晨了才安安稳稳的入睡。 然而―― 朱学休没睡多久,还在竹床子上躺着,就被邦兴公逮住了,手里的拐杖不停的抽。 “你这个混蛋,你这个半吊子,看我不打死你,一天到晚不学好。” 原来毛婶一大早,天蒙蒙亮就来到了主院,将昨天傍晚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了邦兴公。 毛婶站在院里,一边看着朱学休挨打,一边嘴里还不忘煽风点火,说道:“老爷子,你别生气。我也不是来告状,只是来告诉你一声,让大少爷以后少下水,注意些。水里危险着呢,说不定就会出事!” 不是来告状,只是来说一声! 毛婶的话差点让朱学休吐血! “你不是来告状,那你就赶紧拉着我阿公啊,还这么早上门,全被堵在屋里!” 朱学休腹诽,忍不住的给了毛婶一个幽怨的眼神,领着邦兴公绕着竹床子打转。这才发现‘番薯’不知道去了哪里,已经不在旁边的竹床子上躺着。 毛婶有看到大少爷幽怨的眼神,但没有在意,看到邦兴公打朱学休追的鸡飞狗跳,很是满意的连连点头。 看了看树下的两张竹床子,发现‘番薯’不见人影,毛婶这才嘴里说道:“老爷子,你忙,我先走了,到寿长佬家里去一趟,那‘番薯’就不是好人,居然敢说要带着我孙崽下河玩水,我得好好的和寿长佬说说,让他管教管教,不要带坏了我的孙崽,坏了这里风气。” 果然是上纲上线! 毛婶嘴里风风火火,说走就走,然而刚刚扭过身子,就看着院子通往过道的门框不动,‘番薯’手提着裤头,就站着门口,双手腰带,正系裤着腰带。 原来‘番薯’也是刚刚醒来不久,去了过道的尿桶里撒尿,脸都还没有洗,睡眼蓬松,眼角还残余着眼屎。看到毛婶的那一刻,‘番薯’醒悟,扭头,撒腿就跑。 “回来!” 老爷子一声断喝,彻底让‘番薯’回了魂,这才发现这里是主院,喊自己的是邦兴公,根本不是叔叔和婶子,跑都没法跑。 “噢……” ‘番薯’拖着长腔,不情不愿的回到了老爷子身前,就在大少爷边上站住。 “跪下!” 老爷子根本没有理会‘番薯’和孙子那是‘犯罪未遂’,当初‘番薯’说的这番话也根本不是这个意思,举起拐杖就打。 “你们这是要反了天了,居然敢带着小孩子下河玩水,打死你们都不过分!” 邦兴公很生气。 ‘番薯’虽然是算是下人或者长工,但老爷子却是不好打他,毕竟不是自家子孙,雨点般的拐杖只能落在自家孙子身上。 只是刚打了几下,大少爷不干了,站了起来,几步就窜到了后院门口。 “别打,再打我跑了!” 大少爷一只脚站在门外面,一只脚站在门里边,骑着门框站着,伸出手,远远的威胁邦兴公,稍有不如意,就要甩门而去。 “滚,到墟上去那些店子里看着做生意去,不到三个月,那你就别回来。” 邦兴公差点气得吐血,只是毛婶就在眼前,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气狠狠的斥道:“几个马刀鬼都气人,没有你们在跟前,我还能多活几年,眼不见心不烦!” “滚!” PS:哈哈,我不是来告状,我只是来说一声。哈哈,哈哈ing……。现实中好多这样的人。 () 第49章 三个月后再找人(求关注) “眼不见心不烦,滚!” 就这样,朱学休被赶到仙霞墟的街道里禁足。 周祀民曾经说过仙霞贯有一半的店铺属于光裕堂,其实这是夸张的说法,其实光裕堂在仙霞墟只有二十间左右店铺,不到仙霞墟店铺总数量的三分之一。 在大少爷的心里,整个仙霞墟,还没有坡下村的茅房大,因为陂十村有整整两排的茅房,就竖在田边的山脚下。 朱学休说的当然是笑话,不过仙霞墟面积的确不大。 仙霞墟只有三条街道,最长的不过500米,短的只有百来米,省线穿墟而过,然后一横一竖夹起,就构成了一个三角形,就成了一个仙霞墟主要街道。 光裕堂在仙霞墟的店铺有衣料丝绸店、布匹成衣店、铁匠铺、谷米行、木器行、篾匠店、家具店、杂货店、粮油铺、酒铺、食店、棺材店、草药铺、烟草店、水果店、漆具行,应有尽有。只要仙霞贯民生用的上的东西,光裕堂都有店面。而且有的可能还不止一家。 比如说杂货铺就有很多家,有专门卖杂货的,也有专门收杂货的。从黄麻、蓖麻、洋薯等田地间的杂收物种,再到老百姓无意间得到、摆弄出来的物件,只要你觉得它有价值,光裕堂的店铺就能给你一个确切的价格。 漆具行、粮油店,大少爷是不会呆的,人一旦住进去,饭都要少吃两碗。酒铺、烟草铺也不用去。 衣料铺子,成衣铺子进进出出的都是妇人,妹子多,但如今仙霞贯出了事,刚刚死了几百号人,接着又是七月鬼历,里面哭哭啼啼的好不扰人,尽是麻衣孝布,也没什么好看的。 篾行,那就一身痒痒,能动的东西都不能动,篾匠那就是一把篾刀吃天下,带着一张锯子,各种箩筐簸箕、鸡鸭鹅笼、篓子就从手里做出来。 木器行光是那拉锯的声音就能把你烦死,两个人拉锯虽然看着很有韵律,很有节奏感,但那里抵得上铁匠铺那嘿哟嘿哟的起劲,就连旁边拉风箱的也一样像唱歌。 看着那黑亮的胸膛,看着那两膀子的汗水,你就会知道那才是真男人,完全不是后世只讲白净的娘泡和刘海(和)军(谐)人可比,只是打铁看多了,也一样没劲,整天叮叮当当响,心情好还好,心情不好那简直是要命。 选来选去,大少爷只能在棺材铺子里住了下来,让各个店铺的账本送过来,就在铺材店里落脚。 赣南的棺材铺不比中原和北方,没什么没有的什么厚棺薄棺,只卖一种样式的棺材,不同的是料子不同,价钱也不同。 要是你不放心,或者自己有上好的料子,那你就可以请工匠上门制作,亲自监工就好。不过那不但要出工钱,还得要管饭,三餐饭两餐茶水,这是定数,必不可少。 棺材铺里满满的都是棺材,抽一副出来,放在地上,再把底棺翻过来,配上一张矮凳,摆上一个算盘,那就是一个书桌,一个账台,各行各业的帐铺都在上面码着。 看书看累了,算账算烦了,随便找个棺材,把棺面翻过来,那就是一张床。要是推开一点,直接躺进去,更是避光避声,是用来睡觉休息的好地方。 别问会不会犯忌讳,没有上漆的棺材,那就不叫棺材,那只是几片加工过的木板,哪怕是他已经有了棺材的模样。如果你一定要说它是棺材,那就棺材棺材、升官发财! 升官,朱学休没有指望,那是贤德叔的事情,我只管着发财,因此,光裕堂的大少爷在棺材铺足足呆了十几天,才开始转移到谷米行。 赣南乡下,夏收是在农历六月才开始,一般要等到6月底、7月中甚至8月中秋节,才开始有人把夏收的粮谷粜出。然而,在夏收前,也有人粜出,粜的是前一年的旧谷米。 这时候,你别嫌差,不要以为那只是陈谷烂米,那可是晚稻,无论在什么时候,晚稻都比早稻要好吃。 这种东西数量不多,但是能卖出好价,达官贵人、有钱人家里就喜欢吃这种,又香又软。就连谷米行收粮的价格,晚稻的谷米都要比早稻的贵上几成。 不过,也只有这个时候价格最高,正是黄青不接的时候。要是等过了夏收,去年收的晚稻米就算是陈粮,哪怕是晚稻,价格也会开始下落。因此,谷米行迎来了今年的粜米第一个小高峰。 大少爷就在这里呆着,看看今年的行情。 晚稻早收之后,过了几天,又是开始收早稻,等着钱急用的乡亲们把刚刚收上来早稳谷米快速晒干,前来粜谷。 不知不觉了,时间就到了七月,到了今天,今年夏收第一波粜谷粜米基本上就结束了,接下来的时间乡亲们要忙着秋种,插秧、种豆、种番薯、花生翻秋都是在这个时候落土,夏收秋种是赣南最忙碌的时间,秋收冬种,春收夏种远远没有夏收秋种的忙碌。接下来的半个月,乡民们根本没有时间前来粜谷米。 又街道里呆了几天,感觉时间差不多了,再过几天就是八月,很快就满三个月了,想到这里,朱学休的脸上就忍不住的想笑。 朱学休很想知道他三个月不在家,家里的老家伙会怎么样,有没有想他,要知道,他从来没有这么久离过家,十天半个月都不曾有,几乎都是早出晚归,从不在外过夜。 朱学休没想过让阿公来接他回家,想都不用想,如果会这样,那老爷子就不会是邦兴公,如果邦兴公来接他,朱学休不会高兴,反而会想着他是不是又犯错了,让老爷子离着几里地,特意前来收拾他。 想到这里,朱学忍不住的又笑,坐在棺材板上,打着赤脚,跷着二郎腿。 二郎腿,在赣南是一个不受欢迎的坐姿,不能对着身份尊贵和比你的年长的尊者翘二郎腿,不然就是失礼。 想了一会儿,朱学休觉得应该提前几天回去,好好安慰安慰家里的孤独老人,让阿公欢喜一下。 想到这里,朱学休把二郎腿收了起来,转身问着谷米行里的掌柜,谷米行就在铺材铺的斜对面。 “今天收了多少,与去年比怎么样?” “这个数!” 掌柜没有说出具体数目,只是伸出两个手指头,朱学休一看便知,对方说的是多收了两成。 看到这手势,朱学休笑了。 “又多了几十担,看来今年的雨水不错,希望晚稻也能好些。” 大少爷嘴里说着,不过又突然想起了接下来的田土之争,不由得心思变得沉重,嘴里叹了一口气,道:“唉,这或许是仙霞贯最后的盛世了!” 谷米行多收个几十担,或许称不上是盛世。然而乡亲们的喜悦却是实实在在,回到村里,大少爷就能感觉到族人们的喜悦,那是耕着地都在唱歌,喜气洋洋。 仙霞贯的客家人,耕地唱山歌那是随处可见,毫不出奇。 做累了、清闲了,那是山歌; 开心了、痛苦了,还是山歌。 只要有心思,哪怕是端着碗,吃着饭,那也能给你现场编出一首唱着来。 那也只是稀松平常之事! 村头、田尾、山坳里、水沟旁,随时随地都能够听到客家山歌那独有的腔调。 离家几个月,没有摸过枪,朱学休回来后,一个人在采山的山谷里的打靶场练习打枪,耳边到处都是山歌的声音,直到傍晚时分,采山关口对面的茶林里还传出了妹子的山歌声。 男人唱歌和女人唱歌相差很远,尤其是赣南,男人唱不出西北的那种大气和苍凉,只有妹子清脆的歌喉才能让人有眼前一亮的感觉。 听着茶林里传出来的歌声,朱学休突然想起了端午节曾经听到的歌声,觉得那音线比对面现在唱着的妹子还要强上几分。 想了想,朱学休收了枪,回了陂下。 进了村没有直接回主院,左转右转,最后转到了一户人家里,从后门进去。 进了屋,喊了两声,没人应,出了大门才看到门口的池塘里有人在洗花生。 花生摘下来后,就要洗干净上面的泥土,这才好榨油。用箩筐装着,水里腾,水里搓,一个中年妇女,带着一男一女的两个小孩使命的折腾,腾起好大的水花的声音。 “婶,番薯在家么?” 朱学休开口问话,洗花生的是‘番薯’的婶子。 邦兴公开给‘番薯’的工钱,是以长工的形式给的工钱,但是每每农忙,只要主院或朱学休没什么特别要紧的事,‘番薯’总是要回家帮忙,他婶子和叔叔带着三个小孩,根本忙不过来。 “在,他在家,在磨房推砻呢。大少爷回来了,几时到家的?” ‘番薯’的婶子答着话,看到朱学休现身,更是停了手里活计,把湿手在衣襟上擦过,试着招呼朱学休。“喝口水吧?” “不,不用了,你忙,我找他去。” “今日刚回。” 朱学休一边摆手拒绝、解释,一边往一侧的磨房走去。 磨房是公用的,但不是族产,而是就近好几家人共同出资建设,共同使用。 还没有走近,就听到了磨房里传出声音,不过不是推砻的声音,而是踏碓的声音。 推砻的声音和踏碓是有明显区别的。 砻就是磨盘,外面有箩筐做容器,推起来和推磨盘一样的声音,用的是推。但是踏碓又有分别,踏碓是用脚踩。 在赣南,砻是用来谷类脱壳,踏碓是用捣碎粉。进了门,就看到石臼嵌在地面上,连着踩脚板,‘番薯’扶着栏杆,正用力的踩,一下一下。 “咚……、咚……” “咚……!” “你婶不是说你在舂谷的么,怎么又踏粉?” “这不年不节的,踏粉做什么?” 朱学休问着,‘番薯’只是扭头看了一眼,就回过了头,没有再看,过后,拿起粽扫,把石臼里的米粉扫进篾斗里。 “快中秋了,新美想吃茄包子,所以趁着这几天有空,把粉碓了,要不你回来了,我没空,叔又不在家,想吃都没粉。” ‘番薯’告诉朱学休。“过几天,说不定这里还要排队,就算有空,多半也要借给其他人用。” 旧社会,生产力低下,光裕堂附近并没有水力磨房,一到年节,磨房都忙不过来,就是平时,也多半是在用着,自己不用,也有别人来借。 “哦,原来是这样。” 朱学休点头。 赣南人喜欢将芋子、番薯、南瓜、紫薯,甚至是霉豆腐里的咸辣椒裹上湿米粉进行油炸,芋子做出来的叫芋包子,茄子做出来的就叫茄包子。 在物资缺乏、少吃少喝的年代,这些油食物深得小孩子、老人的喜欢,松软、清香,吃得停不住嘴,很多人家里最小的一个幺妹,她的绰号十有八九就是芋包子,或者是茄包子,表示她们非常爱吃这种东西,这是赣南乡下是叫的最广的两个绰号。 (笔者两岁的时候,外公病重,我母亲就是炸了芋包子去看望他,吃过之后就辞世了,他一生都爱这东西。) 茄包子、芋包子是好吃,但并不是每个家庭过节都能做,这东西很耗油,很多时候,一年半载都吃不上一回油炸的食物,哪怕是赣南出名的米果,也多半选择蒸制,而不是油炸。 新美是‘番薯’的堂妹。中秋节没到,就想着吃茄包子,这是因为‘番薯’的婶子家里有二份工钱,‘番薯’有一份长工工钱,其叔是个泥瓦匠,这在乡下是一个很吃香的活计,经常出外做活,能领钱回家,生活条件比一般家庭要好许多,这才能事先想着中秋节吃茄包子。 朱学休有些羡慕‘番薯’,不过不是羡慕他能吃上茄包子,而是羡慕他和新美之间的兄妹感情。 新美才七八岁,大她两岁的亲哥哥不亲近,反倒是经常缠着大她十几岁的堂哥,缠在他的脖子上,而‘番薯’也乐意她缠着他,经常给她带点东西回来填嘴,两个人好的就像一个狗腿子。 朱学休有个同胞弟弟,小时候感情也好,但出外求学好多年不曾见过,而邦兴公名下除了他们兄弟俩,再也没有其它同辈,‘番薯’和新美的这份感情让朱学休很是羡慕,有时候甚至是妒忌。 朱学休站着,就站在门边上,远远的看着‘番薯’把石臼里的米粉扫起、收好,没有近前帮忙,嘴里问着对方。“你这什么时候能好?” “今日,今日就好,不用多长时间了。”‘番薯’一边答话,一边扫着,很是用心。 “那就好。” 朱学休点头,嘴里说道:“有件事让你去看看。” 过后,朱学休嘴里停了下来,看到‘番薯’抬起头,望着他时,朱学休才又接着说道:“端午节那天,我们在鸡公岭翻了车,当时有个妹子唱歌提醒我们,还记得不?” “你去帮我找找,看看是谁家里的妹子,叫什么名字,找到她,告诉我。” 听到这话,‘番薯’先是一愣,想了想,过后才点头,开口说道:“好,不过这个要时间,明天估计不行,可能要三四天。” “阔以。” 朱学休一口应承,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然后闪人,等他走后,‘番薯’才停了手里动作,蹲在地上,细想着如何着手。 仙霞墟往南,除了光裕堂及周边的村落,附近从需要这条路赶集的村子不多,只有三五个,只要找到了那部牛车,别的就好找了,有三四天时间肯定是够了。 () 第50章 骚情少年会唱歌 又一天。 朱学休和一群年纪相仿的年轻人从采山打靶回,刚到关口的河边上,还没有走到上次他和‘番薯’被毛婶发现的地方,就听到河对岸的茶林里传出来歌声。 双方距离很近,听得分明。 “哎呀嘞…… 摘茶阿妹好可怜(耶),篓子勒得臂膀疼(呀); 茶头绕到茶尾转(哦),几多辛苦几多泪(啊); 一日三餐恰唔饱(哟),一年四季着草鞋(嘞)。” 歌声清脆悠扬,在晨光中传的老远,一群人顿时乐了,对着对面就是鬼叫,纷纷起哄,晓得对面是个妹子。 “哦……,哦……!” 后生仔们笑着笑着,起哄中就有人怂恿‘男人婆’,蛊惑道:“男人婆,去嘛,把她勾到家里来,反正你也想娶亲,喉咙也不错。这妹子歌声蛮好,听着就知道长的标致,肯定能掐出水来。哈哈……!” “哈哈……” 一群后生仔都没有娶亲,偏偏想要笑出那成年男人的才有的猥琐。不过‘男人婆’一听,却是不干,翻着白眼,朝着前面的虚空处狠狠吐了一痰口水。 “你们这些孬货,没有一个好人,标致的妹子还能轮到我?……你们早就过去了!” ‘男人婆’表现的很稳健,嘴里不慌不忙,道:“这里已经算是我们村的位置了。那边就住着毛婶子几家人,要不就姓朱,要不就是外面刚嫁来的,就这样,你们还……。我呸!” ‘男人婆’又狠狠啐了一口, 同姓不结婚,华夏千年传统,光裕堂也不另外,所以男人婆才会冲着玩伴吐口水,说他们没安好心。 “呸……” ‘男人婆’吐口水,对着他说话的也对着他喷口水,小伙子叫老六,家里排行六。 老六比‘男人婆’小,今年还没满16周岁,他跟着是想蹭枪玩,过过手瘾。 老六满脸都是红疤,像烂疮一样,一层一层的烂,老疤未去,新疤又起,一副激素过盛的样子,看着很是吓人。 他年纪虽小,但对上‘男人婆‘’也是毫不示弱,吐过口水,嘴里才冲着‘男人婆’说道:“毛都没几根,每天还吹得天响!” “对面虽然只住着几户人,但却不全是姓朱。里面垌木圾也迁出了两家在这里,这唱歌的不是姓方就是姓曾,上次我和癞头就看到了,只是不会唱歌,这才没法说上话。” 老六两眼一翻,告诉‘男人婆’,道:“一天到晚口花花,懒得理你!” 老六老气横秋,装捏拿大,但是‘男人婆’偏偏就吃这一套,马上收起了之前的轻蔑,等对方说完过后,马上就问了出来。 “这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 ‘男人婆’没有问老六,问的是老六嘴里的癞头,回答他的也是癞头。 既然叫癞头,那自然是脑门上有一块癞斑。看到男人婆不信,癞头愤愤不平。“毛……毛婶子几家根本就没女儿。你……想信……就信,不信……拉倒!” 癞头说话有些结巴,但也是一股子爷样,冲着‘男人婆’就是摆脸色。 不过‘男人婆’没有在意,又接着问了一遍。 “这是真的?” 男人婆这次问的不是别人,他问的是朱学休。 陂下村离关口,中间夹着尾田村和蒲坑村,虽然是同族,然而年轻人到底不是很清楚这里的具体情况,毛婶几家到底有没有女儿,只有朱学休心里最靠谱。 “嗯,是这样。” 朱学体会点头,话还没有说完,‘男人婆’就把身上挎着的长枪脱了下来,一手甩到同伴身上,扑通一声就扎进了小河沟里。 “哈哈哈……” “哈哈哈……” 小伙伴们先是一愣,然后就哈哈大笑。笑声中,男人婆迅速地游过了小河,趟上了对面的沙地。 就在众人的眼皮子底下,‘男人婆’一路奔跑,直向茶林,路途中,随手在路边的灌木丛里折了几朵打破碗碗花,拿在手里,只是刚刚走了几步,‘男人婆’又发现手里的花朵实在是草青味太重,很是刺鼻。 于是,他把手里的打破碗碗花随手扔到路旁,钻进了旁边的芋田里,很快就采了两朵芋荷花拿在手里,朝着对面的茶叶林奔去,嘴里也跟着唱开了。 “哎呀嘞…… 采茶妹子莫心慌(嘞),世上苦难人难免(哟); 人生总有十八九(耶),难事过后艳阳天(); ……“ ‘男人婆’不愧他的绰号,能说会道还会唱,荷尔蒙旺盛的不得了,就像一羽毛鲜艳的大公鸡一样,昂首歌唱,斗志高昂、歌声悠扬。 “哈哈哈……” 河岸上的众人再笑。 看到这样,朱学休不由得想起了端午节的那道歌声,那会是谁呢,人长得漂亮吗,都说歌声随人走,歌唱的好,人就长的标致,会是这样吗? 朱学休不敢肯定。 时隔数月,当时他更是没有看清楚,心里更是模糊,只是依稀记得对方嘴脸,觉得还是长得似乎还不错。 都说十八的妹子一枝花,那妹子更是有着一张瓜子脸。 瓜子脸,在仙霞贯叫流条脸,一个词是好看,二个字是说标致! 或许她真的长的蛮标致! 朱学休心里想着,觉得如果真打听到了,似乎可以去看看。他不认为这样做有什么不好,好奇之心人皆有之,书本上都是这样说的。 一路想,一路走,很快就离开了河岸,拐上了进入尾田村到陂下村的大路,就在这时候,大路上传来了马蹄声。 “驾……!” 马背上的骑士高大威猛,背着长枪,虽然脸蛋有些稚嫩,有些稚气,但丝毫掩饰不住主人的浓眉大眼,掩不住他身上的那股子的英气。 朱学休有时候很羡慕‘番薯’的个头、眉眼,赣南人多半长的清秀,朱学休也是这样,但‘番薯’却是完全不一样,朱学休有理由相信,‘番薯’要是挎上两只驳壳枪,会比自己更威风。 在一群人的注视中,‘番薯’骑着马,很快就到了朱学休面前,落定,下马,对着朱学休说道:“大少爷,查到了,是蓝念念。” “蓝念念?” 众人不解。 不过朱学休却是知道蓝念念是谁,至少听说过对方是谁。 “蓝念念?……你是说她是九山那个山歌妹蓝念念?” 朱学休问着‘番薯’,再次进行确认,‘番薯’听到后,当即点头。“是的,就是她。” 看着朱学休皱着眉,‘番薯’再次强调,道:“绝对不会错,我反复问过好多人,都说是她。” “我昨天在富坑打听到的,刚才又去查了一下,没有错,就是她。” () 第51章 九山歌女蓝念念 “就是她!” ‘番薯’反复强调,朱学休一听,乐了。 “呵呵……” “呵呵……” 朱学休笑,小伙子们也跟着笑,但都不知道这其中是怎么一回事,只是跟着笑,个个都是大眼看小眼的看着,看着‘番薯’和朱学休两个,很快就扯着‘番薯’就问了起来。 “蓝念念,是不是就是九山那个山歌妹?” “她在回来的路上对着大少爷唱歌?” “什么时候的事啊,我怎么没听说?” “就是,我也没听说啊,什么时候的事啊?” “番薯,她长得标致吗,你见过没有?” 七嘴八舌,小伙子们像打了鸡血一样围着,‘番薯’很快被吵烦了,先还解释了一下,后面就是双手不停的往外推。 “停……!” “停!” “蓝念念就是蓝念念,九山那个山歌妹。我没见过,别的――不知道!” ‘番薯’嘴巴挺紧,说到最后三个字时更是一字一句,一如既往的守口如瓶,惹得后生仔们大是不满。 “切……!” 大伙放弃了‘番薯’,又围着朱学休问话。 “大少爷,你见过九山妹?她长的标致不?” “大少爷,蓝念念唱歌是不是很好听,你是什么时候听到她唱歌的呀?” 呵呵,原来是个九山妹! 朱学休听到对方是蓝念念,不由得笑了,心里觉得理所当然。只有蓝念念的歌声才能有那么好听,人如其名,长的也是漂亮。 九山也是一座山,它是雩山的分脉,比采山不知大多少倍,不知名的山峰不知有多少。 雩山的西北是恩江河,赣江分支;雩山南面的山峰叫九山。山峰下,靠仙霞贯的这一侧,有一个村落,叫做九山村,九山村东是富坑村,富坑村东是尾田村,这就是光裕堂的村落。从九山村到尾田、陂下村,有着小二十里。 蓝念念就是九山村的人,九山村不属于仙霞贯,是岭北镇所有,与兴国相交,属于三不管地带,而它到仙霞贯的路更是好走,所以九山村的人多半在仙霞贯赶集。 蓝念念之所以大名鼎鼎,小伙子们都听说,那是因为她的歌声,蓝念念会唱歌,她的歌声更是远近闻名,人也长的漂亮。 一传十,十传百,蓝念念的名声越来越大,乡亲们都说她是歌仙――唱山歌的仙子。 不过蓝念念不是本乡人,九山村离陂下这一带也有近二十里,绝大多数人都只是只闻其名,不闻其声,更是不曾见过其面。 因此,光裕堂的后生,听到是对方是蓝念念后,顿时充了鸡血。 看到伙伴们都围了上来,对着他发问,朱学休这才回过神,望着眼前大眼瞪小眼的伙伴们,嘴里又嘿嘿地笑了。 “嘿嘿……” 朱学休笑的小狐狸一样,脸上带着明显的坏意,一脸痞样。 每每这个时候,小伙伴们就知道他又出了小主意,赶紧的凑紧一起,舔着笑、厚着脸,探个明白。 “嘿嘿……” “咯、咯、咯、咯……” 大少爷速度飞快,一人赏了一个爆栗,这才把傻笑的脑袋打偏,然后迅速走远。 “蓝念念……?见过,不过没看清。哈哈哈……” 大少爷高调唱起,然后急转直下,一开始说的是一本正经,最后终于忍不住的发笑,哈哈大笑。 “艹,又作鬼捉弄我们,上!” 伙伴里很快就有人反应过来,一挥手,一群人就冲着朱学休围了过去。 “哈哈哈……” 朱学休哈哈大笑,撒腿就跑。 “番薯,快跑!” 朱学休是大少爷不假,这是他的身份。 不过在从小一起玩到大的小伙伴们眼里,更多的时候,大少爷那只是一个称呼,和甲乙丙丁根本没有差别,字典里根本没有犯上两个字。 “站住!” “别跑!” 小伙伴们大声嚷嚷,兵分两路,围追堵截。很快就把朱字休追到,按倒在地上,就在路边的田埂上,玩起了叠罗汉。 “啊啊啊……” “啊啊啊……” 杀猪一样的嚎叫。 压在下面受力的在叫,在上面用力的也使劲的在叫。 朱学休被压的差点喘不过气来,双手撑在地上,使命想挺起来,嘴里在喊。“你们这些二流子、王八蛋,再压我我不起来了哈,你们也别想从我嘴里听到蓝念念的一点点话。” “再压我翻脸了哈!” 连续喊了几遍,小伙伴们过了兴头,这才放过朱学休,不顾他从地上刚刚爬起来,拍打短衫上的灰土,灰尘满天,赶紧又凑到了他面前。 “赶紧说说,蓝念念到底长的怎么样,你肯定见过的,看得清。” “就是,赶紧说,是不是很标致,山歌好不好?” “嗯嗯嗯,快点说,老实交待。” 伙伴们团团围着朱学休,眼里满是稀奇。 看着把自己围得密不透风的脑袋,猴子一样探来探去,朱学休忍着心里的恶作剧,克制着再次赏他们每人一个板栗的欲(和谐)望,顿了顿,喘顺气,这才正经对着大家说道:“没有,我真没有看清。她们一伙人坐在车上,我就没看清是哪个,只是听到了歌声。” 朱学休说的半真半假,他的确是没有注意到是哪个,只是心里认为是对方,只是伙伴们却是不信。 “不会吧,蓝念念介大的名声,你居然不认识?车上最标致的那个肯定就是她!” “好好想想她长的怎么样,是不是红头发、绿鼻孔,还有一对大眼睛?” 红头发、绿鼻子不关好看不好看。在这里它只是表示稀奇、出众的意思。 “没法看,那车上的妹子都长的差不多,分不清。我只是在路上站着,哪里不知道到底是哪个!” 朱学休摇着头,两手一摊,不露声色。 嘴里刚刚说完,面前几个人还在点头。就又有一个脑袋探了面前,猴头猴脑的,青涩的脸庞闪着一对大眼睛,对着朱学休就问道:“那她【马蚤】不【sao】?” “【马蚤】不【sao】……?” 朱学休话一愣,接着就笑了起来。 “哈哈哈……” “哈哈哈……” 其他人也跟着笑了起来,更是有人起哄。 “【马蚤】不【sao】,哈哈……” 朗朗乾坤,光天化日之下,田埂上狼叫鬼嚎。 “【马蚤】不【sao】,哈哈哈……” 一帮‘马刀鬼’哈哈大笑,狼嚎鬼叫。 笑过了,大少爷才微微的偏着头细想,脑海里灵光一闪。 “走,我们上九山!” “上九山?……大少爷,你该不会真是想着……” “是啊,大少爷,你不会是真的想去看那蓝念念是不是*****吧?” 伙伴们没有说出来,不过意思都懂,他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嘴里说归说,但要采取实际行动,直接找上门,那完全又是另外一回事。 这种事情,可意会不可言传,更不可采取实际行动,朱学休以前从来没有这样做过。 年纪轻轻、大白天的、大张旗鼓的跑几十里路去看妹子,还看别人……。 不敢想,不敢想,这脸面还要不要了! 老实巴交的‘番薯’都躲得远远的,刚才还狼叫鬼嚎扮色狼的一群人,这时候都傻了眼。 看到朱学休连连点头,小伙伴都悄悄往后退,离开他身旁,仿佛不认识他似的,不断的拿眼四处的往外瞟,生怕有人听到、看见,坏了他们的名声。 大少爷完全没有任何觉悟,站在路中央,追问着大家。 “去不去?……不去就我一个人去了。” 看到大家不回应,朱学休脑瓜子一转。嘴里说道:“我带着‘番薯’一起去,看那蓝念念,看她骚情不骚情,嘿嘿!” 朱学休龇着牙,一脸坏笑,十足的痞样。 各人听见,更是躲得远远的,路中间空出一大片,只留下朱学休孤零零的站着。 伙伴们各个躲躲闪闪,不肯开腔,然而眼睛又相互打量,相互看着,生怕别人抢了先,自己吃亏上当。 少年慕少艾,哪个年轻人不喜欢? 现在这样,不过是话说的不好听,其实心里都想去,毕竟九山蓝念念那是年轻人里数一数二的存在,名声响亮,都想着一睹为快。 看到这样,朱学休乐了,笑了笑,嘴里蔫坏蔫坏,又说道:“哈哈,你们还真以为我去看她骚情不骚情?” “我只是去感谢人家,端午节帮了我一把。当然,顺便也看看她是不是人们说的那么标致,唱歌好不好听。” “有人去么,去的报名。” 朱学休说的一本正经,问着大伙,众人一听,这才对了嘛,顿时全部围了上来。 “我去。” “我去!” “我也去!” “还有我!” 朱学休要是在仙霞贯的范围内转,经常都是身边只有一个两个人,很多的时候就是单身一个,但去九山必须多带几个人,因为九山有一伙土匪,就驻扎在九山山上,据山守寨,扼水称雄。 不过九山山寨离九山村也有上十里路程,而且上山下岭,如果沿着平坦的河岸走,更是二十几里,所以也不用太多的人员,有五六个人员跟着就好,最主要的,还是九山山寨与光裕堂并不敌对。 伙伴们纷纷报名,争先恐后,抢夺那几个名额,刚才还装的一本正经,扮着高清,转眼之间有各个原形毕露,纷纷举手。 十几个人,个个都想去! 只能选一些人,落一些人。 于是乎,十来个人就争的脸红耳赤,不可开交,谁也不肯相让,仿佛刚刚还在矫情,想着远离朱学休的根本不是他们,而是其他人。 “凭什么你去,要去也是我去。我先报名的!” “我去,我会跑腿,长的也还可以。你去了,那只能是当门神。”这是一个帅哥,拿迅哥儿的话来说,那就是标致极了。 “我去,我去,你们都不行,这里就我长的最大块。一个能当俩!” 这是要比身高,比块头。 当然,这个必须先除去‘番薯’。‘番薯’才是年轻人里最大块的那个,长得牛高马大。 不过‘番薯’是朱学休的跟班,那是必须跟去的。因此,那后生才会这样说。 “别吵,别吵。……都别吵!” 朱学休听的头晕,大声制止,手指迅速在人群中点过。 “你,你,你,……你,……还有你,都跟我一起去。其他的人以后再说!” 朱学休挑了五个人,最后一个是‘番薯’。 点名过后。 选中的哈哈大笑,又开始了狼嚎鬼叫,喝了砒霜。 “哈哈,上九山……!” “上九山!” 被选中的趾气高扬,喜气洋洋,没有被选中的只能垂头叹气,捶胸顿足,就像死了爹娘,摇头叹气。 “唉……!” 说走就走,议定之后,众人纷纷回家。三两口扒下了两碗稀饭,大少爷端着一碗水漱过嘴,抬起手用袖子擦了擦嘴,然后转头,走出了吃饭间。 他的跟班‘番薯’早已带着人,在院口门口等着,个个扯气高昂,骑在马上,还有后生更是换上了干净的衣服,仿佛去九山看妹子的是他,而不是朱学休。 看着骚包的众少年,朱学休笑了笑,接过‘番薯’递过来的枪带,把驳克枪挂在腰里,看看众人皆是收拾妥当,带着枪支弹药,这才满意的连连点头。 “都准备好了?……那就出发吧!” “驾……!” 朱学休手里鞭子一扬,带着几个人就冲出了陂下,出了尾田村,踏马急驰,很快就到了富坑村。 () 第52章 你到九山做什么 纵马疾驰,一行人很快就出了富坑村,往九山方向急去。 时值八月初几,乡下很多百姓在田间地头的花生田里除草、修土,一对年近五十的夫妇看到朱学休一行六人,不由得停了手里动作,远远的看着朱学休等人乱窜。 “这是谁,骑这么快?” “会是山上寨子里的么?” 老婆问着老公,不过眼睛却是看着骑马的众人不转眼,老公听了,就是摇头。 “不是,九山的人不能大白天的这样招摇,这不是山寨里的人。” “不是?” 老婆听到后一愣,过后就是摇头,不敢认同。道:“那可不一定,我前几天还在九山那边看到了山寨里的人,也是几个人一起骑着马在河边上跑,好象是三个还是四个,比现在少。” “仙霞贯巡逻的我见过,没有这么多人。再说了,这里马上就出了仙霞贯了!” 老婆认为自己反驳的很有理,只是她这话一说,老公又不同意了,当即就反对道:“那是九山,不是仙霞贯,山寨上的人不可能光明正大、成群结队的出现在仙霞贯,邦兴公不是吃干饭的!” “他们这一行人是从我们那过来的,富坑属于仙霞贯!” 老公两眼一瞪,指着朱学休一行,告诉老婆,道:“你看看他们几个,都是嘴上没毛的后生仔,还带着竹筒饭,嘁哩咣啷响,一看就知道是光裕堂的人,前面的人带的是手枪,说不定就是大少爷。……不是巡逻,估计到九山有事情。” “仙霞贯?……咯咯咯……” 老婆只是一愣,接着就咯咯咯的笑,不过很快又提出了问题。“不知大少爷到九山有什么事,走这么急!” “我怎么晓得!” 老公更不乐意了,两眼一瞪,翻着白眼,告诉老婆。“要不你上前就问问,问问他到九山做什么?” “搬张矮凳子出来,再热情一点,说不定大少爷还能陪着你聊一会,顺便看看他要不要吃中午饭,让他吃过饭再走?” 老公提着建议,老婆一听,登时不乐意了,老公这是在暗讽她多管闲事,再不干活马上就吃中午饭了,提醒她农活要紧,不过是嘴里说的风趣,变着法儿说。 想到这,老婆就乐了,脸上有了笑容。 “去!” 老婆隔着一行花生垅啐了老公一口,翻着白眼,对着他说道:“我能有那闲情嘛,看你说的不着调。” “我不是那么没谱的人!” 老婆告诉老公,嘴时说完,还不忘及时的挥动手里的锄头修了几下土示意,过后,才又忍不住好奇的再次打量了朱学休一行人几眼,不过嘴里再也没有说什么,接着又是干活。 老公看到老婆这样,嘴里只是轻轻的嘿嘿一笑,面带笑容,只是嘴里也不说什么。 就在夫妇两人的注视下,朱学休一行人沿着田垅里的大路,一路急驰的奔进了九山村,出现在九山的山脚下,远远的就看到一个挑着柴捆的妹子,沿着山路往下走,正要回村。 之所以知道是妹子,是因为那柴捆不够大,要是成年人挑柴火,按他们的方向,只能看到两把巨大的柴捆在路上移动,根本见不着人。而对方戴着斗笠,斗笠上垂着面纱,那就肯定是妹子,不会是少年。 都说带着斗笠的不一定是山里人,但戴头帕的肯定是田里人,这话是没有说错的,头帕在山上做不了活,容易被树枝勾住,反而更不方便。 一行人迎面迎了上去,站住,朱学休开口便问道:“表妹子,蓝念念在家么,住在哪里?” “蓝念念?……你找蓝念念?” 挑担的妹子一听,赶紧站住,一只手扶住柴捆,让它保持平衡,一只手伸出来,把头顶上的小笠帽抬高了一点,再把面纱撩起来,露出眼睛、面容,很年轻的一个妹子,眼睛亮晶晶。 妹子抬起头,很快就看到了马上的众人,脸上的惊讶瞬间就变成了惊喜。 “……大少爷,怎么是你,……你怎么上到九山来了?” 妹子话都说不利索了,眼神发亮,好奇的打量着马背上的朱学休及身后的一行人。 九山村并不属于仙霞贯,与光裕堂更是没有在生意上有着大往来,九山又是偏僻地带,群山环伺,妹子对光裕堂大少爷到九山很是好奇。 妹子一问,朱学休顿时闹了个大花脸。 一起来的伙伴们都知道他为什么上九山,说好听一是来看看蓝念念,道声谢,说难听一点是为了看看蓝念念够不够……。 反正就是不能明言,只能意会,一行人都憋着笑,红着脸,脸红脖子粗,就像尿急一样,只差没有东倒西歪,只有‘番薯’老神在在的骑在马背上,不苟言笑,没有半点表情。 “我来看蓝念念够不够骚(和谐)情!” 大少爷当然不会把这话说出来,开玩笑归开玩笑,但正经说话时哪能这样,更何况朱学休也的确是来看望蓝念念,道谢是托词,但也不是单单来看她够不够……。 朱学休想说其它,不过先前他到底是说过这样的话,虽然那是开玩笑的话,但身后的几个伙伴全部都听过,此时此刻改说其它也不好。 “我来找她有点事,晓得她家在哪吗,在不在?” 大少爷逼格满满,就是不肯轻易吐露,那妹子只是一愣,过后,满脸都是笑容,比先前笑的更欢。 光裕堂大少爷走了二十里,来九山村只是为了看看蓝念念,只是有点事? 小伙伴们不相信,眼着的妹子更是不相信。抬起头,看着憋着尿一样的大少爷众多跟班,再看看面色通红的朱学休。 妹子心里了然,暗里连连点头,面上又殷勤了几分。 “在,在!” “不过不在家里,她现在在山上。” 妹子说话清脆,强忍着心中笑意,说到这里,更是蹲下腰,把挑着的柴火从肩膀上放了下来,站在路边上。 “路途有点远,要不我带你们上山去找她?” 妹子雀雀欲试,只盼着大少爷同意,探个究竟,然而大少爷却是摇头。 “别,别……!” 眼前的妹子在打什么主意,朱学休心里一清二楚,赶紧摆手,出言劝住对方。 “不用了,谢谢,你忙着,不好麻烦你,我们自己去就行。” “哦……” 大少爷不同意,妹子也是没有办法,总不能没脸没皮的跟着,脸上的笑容少了一半,老大的不情愿,眼神幽怨的望着朱学休。 谁知朱学休就是不改口,坐在马背上当做没看懂,妹子只能再次失望的点点头,张大了嘴巴。 “这样啊……,那也行。” 随后,妹子直起腰身,重新挑上柴捆,立在路边上,放下斗笠上的面纱,嘴里对着身后的道路示意。 “你们顺着这条路一直走,前面有个大山坳,就在山坳里等着,听到歌声,你就知道哪个是念念姐了。” 在山坳里站着,听歌识人,这是什么意思?? 蓝念念这么牛,没过见面仅凭着歌声就能听出来? 朱学休一愣,身后的小伙伴们更是惊呆了,大眼瞪碰上小眼,面面相觑,不敢置信。 不过想着蓝念念的名气在外,她的父亲更是因为她从小爱唱歌,特意给她取名蓝念念,想来也不会差太远。 想到了这里,那一切也就可以理解。 “谢了!” 朱学休点点头,嘴里对着妹子道过谢,过后,就骑马走上了她身后的山路小道。 “我们走!” “驾……!” 听着小妹的说话,能够听歌识人,大少爷心里乐意了,这一趟已经来的值了。 () 第53章 猪队友,神对手 一伙人骑着马,又走了差不多四五里,就到了一处山坳。 山坳里,果然有人在唱歌,只是人不在山坳里,都在山岭上,歌声悠扬,整个山谷都在回荡。 “哎呀嘞~” “八月里来是中秋(嘞),妹妹好比月亮光(哇);” “阿哥就是天上星(哟),夜夜陪妹到天光(啊)。” 一方水土一方人,一方山水一方情。 九山村与陂下村虽然只有二十里路,但这山歌的调门却是有些不一样,这是一首情歌,以中秋明月形容自己心爱的姑娘,并表达自己心中的爱意。 小伙子这样唱出来,那月亮光一样的姑娘,此时此刻肯定就在他身边,深情相望。 虽然这样唱出来,但朱学休相信这对有情人肯定是在哪个不知名的角落里猫着,勾搭成(女干),身边没有其他人。 要不然,他们纵然是再大胆,也不敢这样对唱。 什么东西,都讲究气氛,一旦有人开了头,想停一时也停不下来。唱山歌更是这样。 有人唱,有人和,长腔短调,山谷里的歌声音不绝于耳。 “过了一坑又一坑(嘞),过了一岭又一岭。” “路边鲜花系野生(嘞),地上石子硌脚板。” …… 一首首的唱过来唱过去,听过来听过去。 朱学休等一伙人没感觉这些歌声有什么不一样,虽然中间有妹子在唱歌,但就是没有感觉到有什么大不同的地方,不都是那样的腔调么? 难道是山下问路的妹子没有说实话,夸大了事实? 一伙人正在疑惑,就又听到山腰上有人唱起了山歌。 “山上山下起山坡(嘞),山前山后芦芨多;” “山前山后有山水(耶),山民山上唱山歌。” 声音清脆,歌声悠扬。犹如黄莺出谷,让人眼前一亮。 难道是她? 小伙伴们坐在马鞍上对目相望,正拿不定主意之际,又是一首唱了出来。 哎呀嘞~ 要唱山歌只管来(嘞),拿张凳子唱起来。 唱到鸡毛沉大海(哟),唱到石头浮起来(浮起来)。 太阳落下有月亮(耶),月亮落下有太阳()。 一只一只又一只(呀),唱到雕儿落下来(落下来)! 呃,听出味来了,黄莺出谷。 就是她! 后生仔们不约而同的点头,相互看着,最后才看着朱学休。 不过,大少爷却是有些蒙了,他感觉自己当初听到的歌声没这么好听,现在这感觉完全就是翠鸟鸣啼一样,听了让人舒畅,就好像百灵鸟要歌唱,根本不是那天在鸡公岭时,朱学休听到的歌声能相比远远不如。 难道是心境的不同,还是这山歌就是要在山里唱? 朱学休不清楚,不过他心里想着的是,要是那天蓝念念唱出了这种水平,朱学休说不定当时就把她认了出来,哪怕是过后,肯定也能想起是她来。 只是…… 只是这是那天唱歌蓝念念吗,‘番薯’是不是打听错了,彼蓝念念非此蓝念念,会不会弄错了? 朱学休心里忐忑,不由自主的望向了身边的‘番薯’。 “番薯,你……” 正要问话,谁知话还没有说完,身边的伙伴们就已经开始喊了起来。 “喂,蓝念念。” “蓝念念,是你吗?” “……是你吗?” 山谷里声音回荡,然而喊了好几声,过后许久都没有人回腔,喊过之后,山谷里更寂静无声,不要说当初的山歌声,连鸟叫声都没有听见。 众人没有办法,只能再喊。 “蓝念念,你在哪?” 小伙子们鼓着喇叭,对着山上大喊,山里山外一阵回音,久久不绝。 “蓝念念,你在哪?” “……,你在哪?” “……,你在哪?” 唱山歌的正是蓝念念,她顶着一顶小斗笠,斗笠上垂着一块黑色的面纱,听到有人叫他,此时正看着山下。 蓝念念注意到山坳里停着的六七匹马,不过她却没有急着出声,等看到马背上的有一个身影感觉有些熟悉,想了想,这才开口回话。 “你是谁呀,来做什么?” “你是谁呀,来做什么~” 声音回荡,落下山坳里,几个人顿时就乐了,果然是她! “这是我们大少爷,特意来看你。” “这是我们大少爷,特意来看你~。” 不用朱学休说话,跟班们个个奋勇争先。 “果然是他!” 确认没错之后,蓝念念就把手里的黑纱重新放下,再次遮住脸,转再次问道。“找我有什么事吗?” 怎么都这样,先问有什么事,按习俗不是应先别的吗,比如说相互问候一下,然后请进门,不对,是请上山? 听到问话,朱学休一愣,面上就黑了。只是他还没有回话,其它几个人已经乐了。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 小伙子们挤眉弄眼,对着朱学休发笑,笑得前仰后翻,挤眉弄眼。 朱学休没理睬这些荷尔蒙过剩的损友,跨腿下马,就在马边上整过衣衫,想着要上山。 谁想,就在这个时候,伙伴里有人先他一步,快嘴说了出来。 “他来看看你够不够【sao】,骚情不骚情……” 这话一出,山谷里顿时为之安静,过后,小伙伴们纷纷哈哈大笑,笑得起劲。 “哈哈……” “哈哈……” 这回,连‘番薯’也没有憋信,满脸通红,不过是强忍着,没有笑出声来。 蓝念念在山上一听,一张俏脸顿时就拉了下来,黑的无法再黑,转过身,再也不看山下一眼。 朱学休也是头大,没想到了这里还有猪队友,专门做损事。 这谁啊,这是谁啊! 朱学休不记得自己有带那个猴头来,怎么还有人这么不开眼,一伸手,就把对方从马血拉了下来,提在手里一看,依然是嘴下没毛,不过却不是当初差点凑到他脸上的那张猴脸。 “你吃多了?……没事发什么癫,神经病!” 朱学休两眼一瞪,翻着白眼,将对方扔地上,再远远再次瞪过一眼,对着他踢了一脚,这才余怒未消的鼓着眼珠子,转身向山上走去。 这一下,几个后生才回过味来,赶紧装出一本正经的模样,看到朱学休上山,更是不敢怠慢,留下两个人看着马匹,其他几个人都随着朱学休上了山。 山道蜿蜒,不过却很好,只要是被人踩的光秃秃的地方,那肯定就是有人经过,就是路。 越往上走,山路越来越小。 朱学休晓得自己走的不是主路,所以到了半山腰,看不到脚下的路之后,也就不再找路,直接顺着当初听到声音方向找了过去。 山坡的树林里,密丛中,正有一个身影手里拿着镰刀,弯腰,起身,砍柴、割芦芨。看着像是个妹子,走近去一看,果然是个妹子。 “蓝念念,是你吗?” 走到对方近前,远远的问了一句,不过对方却是没有出声,脸上带着面张江,更是看不到脸。 不过,朱学休凭此一下,就已经知道自己找对人了,对方就是蓝念念,不然对方早就说话了,会告诉他不是。 蓝念念没有说话,朱学休也就没有再问,也没有离开,只是站在她身边,三五步的距离,赖着,他知道对方这是在气头上,不会和他说话。 忙了一会儿,不到二十分钟,蓝念念开始把松树毛收拢在一起,把树枝削平,摆在地上,然后收集在阳光开晾开的芦芨(芦芨就是狼萁草,也是一种中草药,赣南长的满山遍野,晒干后可以用来生火,当柴烧。),最后再把松毛铺上去,接着又是放上芦芨,树枝。 见到这样,朱学休赶紧上前帮忙,把柴枝按住,并将地上的勾绳顺手递给了对方。 “拿着。” 蓝念念嘴里没有说话,看到没看他一眼,默默接过勾绳,把柴堆捆起,一膝立着,一膝跪在柴上、按住,然后用力的拉着绳索,收紧。 “悉索,悉索……” 绳子响过,柴捆越收越实,拉不动了,蓝念念才把绳子打个结,并把绳尾挂在勾上,然后把柴捆立在地上,转头找到旁边带来的挑杠,对着柴捆中间用力穿,试图开出一个孔洞。 这样做,有便有过会挑担时,挑担用的挑杠可以更快更稳的叉住柴火,不会轻易溜担,也省力气。 朱学休见到,又赶紧上前,帮着对方扶稳柴捆,好让对方发力,有他的帮忙,蓝念念很快就打好孔洞,挑杠挽在手里,抬高,用力掂了掂,感觉捆的扎实,没有松松垮垮,这才又接着捆下一把柴。 朱学休看到,又是帮忙,等对方在新的柴捆上再次开过孔洞,两把柴都弄妥当了,朱学休这才开口说话。 “我也没别的事,就是来看看你,感谢你那天在鸡公岭提醒我。” “谢谢!” 朱学休真诚的感谢着,不过蓝念念却是不说话,低着头,把刚刚割好的芦芨在阳光下晾开,晒一晒,这样挑回家时就不会有露水、湿气,要轻不少。 过后,蓝念念才抬起头来望着朱学休,朱学休见到,赶紧抬头挺胸,与她对视。 蓝念念虽然戴着斗笠,斗笠上垂着黑纱,但黑纱并不厚,它只是防脸、防眼睛,但总归是要视物,不可以太厚,朱学休透过黑纱,看到了她的眼珠子在转动,黑白分明。 “都过去几个月的事了,还谢什么。” 这话一出,朱学休顿时闹了个满脸通红。 () 第54章 家有三姐弟(求关注) “都过去几个月的事了,还谢什么。” 蓝念念这话一出,大少爷顿时闹了个大红脸。 陂下村离九山只有二十里,鸡公岭那天是端午节,如今是八月初五,整整三个月。 感谢一个人,需要等待三个月吗? 蓝念念不相信,朱学休也不相信,但是只能解释。“我这不是当时没认出你来嘛,所以要去要打听,这才打听到是你,来这里看看。……” “没必要,你没认出我来,我也一样没认出你来,更没想过要你谢我。” 朱学休看不清蓝念念的脸,但也知道对方说这话时没有什么好脸色,这让他很是尴尬,心里晓得是同伴们先前的话伤了她,伤了双方的情面。 “这,这……” 蓝念念要是直接翻脸,朱学休或许还觉得好受些,偏偏这不冷不热的让他好生难过,张了几次嘴,想想又作罢,不想解释,也不好解释。 说过话,蓝念念转过身,又重新忙活起来,勾着腰背割芦芨。而朱学休确认了对方正是那天提醒自己的妹子之后,这才有心思和时间去打量面前的蓝念念。 身高中上,体段不错。 妹子和女人该有的东西,她都有,长的很苗条、匀称,和端午节那天看到的不相上下,没有很明显的不同之处,不会腰不是腰,屁股不是屁股的分不清楚。 上衫下裤,带着袖套,宽大的裤脚,衣服、袖套上上下下都有补丁,好几个补丁。 这没有好什么奇怪,这个年代,是人都有几件旧衣服,朱学休、邦兴公都有几身带补丁的衣服,更何况这是上山下岭的做活,蓝念念肯定是特意穿了旧衣服出来,所以身上补丁比较多。 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这句话很适合乡下人。以前的布料厚,像铜钱一般,不比21世纪的布料,薄薄的一层纱,洗几次水就破了,以前的布料可以穿很久,很多年。 朱学休是个少年,体段身高不停的在长,自然是不可能缝缝补补又三年,但是年少顽皮,一样很多衣服带着补丁。 不过,蓝念念与朱学休又不同,她是普通人家的子女,家境肯定比不上,说不定这身衣服还是其姐妹或者是上一辈人穿过,留下来给她的,这种事情并不少见。 朱学休对蓝念念身上的补丁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大家都是穷人,用不着那么体面,不用去想,朱学休都知道对方家庭肯定不如他,邦兴公、光裕堂,十里八乡,方圆百十里只此一家。 唯一让朱学休遗憾的事,是蓝念念头上的斗笠,上面黑纱垂下来,挡住了她的大半张脸,只留下一个尖尖的下巴。这让他有些失望,来了一趟,估计脸都看不着。戴着斗笠,头发也盘了起来,端午节那天,朱学休记得对方留的是长头发。 就这样,蓝念念弯着腰,拱着屁股干活,朱学休无所事事,站在她身后打量,看着看着,就看到了对方的脚上,脚上套着一双草鞋。 看到草鞋,朱学休就有些不自在。 赣南乡下基本上都是打赤脚、穿草鞋,布鞋那是在农闲和不干活的时候穿着,朱学休和邦兴公都是这样。 蓝念念穿着草鞋很正常,只是估计时间比较久了,草鞋上的黄麻看起来比较黑,灰不溜秋。而的朱学休穿着的是一双胶鞋,这是特意为了骑山,为了上九山特意换上的,就是为了骑马,为了走山路。 胶鞋很正常,不算是奢侈品,家境好些的人家,说不定都有那么一双两双,但是它很少出现在山上,更何况朱学休穿着的还是一双崭新的胶鞋,与一双旧草鞋配在一起,很是显眼。 朱学休焦躁不安,而蓝念念正勾着腰干活,两双鞋就在她眼皮子底下晃悠。 “你是不是没事做,在这里晃来晃去的,一天到晚就打算守在这里?” 蓝念念感觉到了朱学休的不自在,同样也感觉到了他正偷偷地在背后偷偷地看,她有些不自在,很不自在,从来没有男人这样看过她,哪怕对方只是一个少年,哦不,刚刚成年的少年,十六周岁,在仙霞贯,这个年纪算是成年了。 “嗯嗯,我今天没事。” 蓝念念对着大少爷说话,腰到没抬,直接弯着腰说话,朱学休说话,也一样眼都没抬,就是摇头晃脑。 朱学休很明白是对方话里的意思,这是想着他离开,只是又不好意思直接赶人,所以才会这样说。 不过朱学休怎么会随了她的心意,嘴里微微笑,先是一脸痞样,然后马上收了笑脸,变的一本正经。 他告诉蓝念念,道:“我明天、昨天都有事,就今天没事,在这里站着!” 说完,朱学休忍不住又贱又痞,面皮厚的比一堵城墙还厚,站着那里硬是不肯动,先前还有些不好意思,过会却是一对眼睛故意的、明目张胆打量着对方,瞧来瞧去。 “你……” 蓝念念被气得差点吐血,山间乡下,哪里能见过这样没脸没皮的年轻人。 只是她也不好站起来反驳朱学休,被他这样看着,到底有些不好意思,落不下脸面,只能让他得意。 面上像火烧一样,但她也知道对方多半是故意在惹她生气,才会特意的这样打量她,朱学休看着她,也未必就是真好色。 蓝念念沉着气,又忙活了差不多一个小时,看着太阳越升越高,眼看就要到头顶上了,赶紧把先前晾晒的芦芨翻个面,接着继续晒,过后便挑了一担柴火就往外走,挑到路边上,然后又挑了一担很小很小的,同样放在路边上。 一路上,朱学休都是屁颠颠的跟着,走到哪,跟到哪,其间更是出手帮过小忙。 看到蓝念念这样,原本以为她会下山回家,而且有弟弟妹妹前来接,只是没想到到了路边上,蓝念念放下挑杠,就在那等着,只是一小会儿时间,山下就来了人,而且是两个,一个弟弟一个妹妹。 妹妹比较大,估摸着有十三四岁,挑着较大的一担柴火走前面,弟弟看样子只有十岁出头,整一个小男孩、萝卜头,一对眼睛闪啊闪,活灵活现。 姐姐在蓝念念的安排下,挑上担子直接就走了,他倒是闪着大眼珠子,脑袋钻来钻去的扭着看,满是好奇。 朱学休见他这样,对着他笑了笑,没出声,那小男孩也不出说话,看着蓝念念不出声,他也不出声,过后才在姐姐的帮忙下,挑上那担很小的柴火,跟上已经走远的姐姐。 朱学休来的匆忙,也不知道蓝念念到底有几个姐妹,看到他们走远,这才开始问道:“这是你弟弟妹妹?一共几个?你弟一股子灵气,看着就聪明。” “不过他挑的是双疤肩(双疤肩就是将扁担直接架在脖子后面,两个肩膀同时受力,好处是能挑得更重,坏处是没办法中途转肩,变换肩膀受力,延长挑担的时间和距离,因为两个肩膀一直被压着,同时受重。),走不远。” 朱学休告诉蓝念念,提醒她,蓝念念一听,却是摇头。“没关系,他一天只是挑一担,没多重,也没多远,让他慢慢磨回去,男孩子必须锻炼,有重香跟着,不会出事。” 重香?重复的重?这是她妹妹? 赣南乡下,很多人这样取名字,代表第二个或者又一个女儿。 朱学休与蓝念念肩并肩的站着,嘴角翘了翘,不过没有笑出来,看着山道上越走越远的姐弟俩,笑道:“你弟看着挺聪明的,有读书吗?” “没有,没地方读,家里也没钱。” 蓝念念这回说的干脆,说完也不下山,不回她原来干活的地方,拿着妹妹重香刚刚送的一个密实的小竹篓,反而往上走。 走了不到百来米,有一个小池潭,潭子里有水,一个小山泉就从上面落下来。 蓝念念停住,就站在水潭边上的石头上,开始洗漱。 先是洗过脸、漱过口,又捧着喝了几口,然后……就偏着头远远的看着背后站着的朱学休。 看着我,这是什么意思,不说话? 大少爷想不明白,不过很快就反应了过来,把身体一转,脸朝着山下。“不好意思,你洗吧,继续。” “我保证不看!” 朱学休表态,做出了保证。 蓝念念最初还没有什么,不过听到最后一句话,嘴巴却是情不自禁的翘了起来。她早就怀疑对方是故意装出一副痞样,现在一看,果然是这样,光裕堂的大少爷也没有传闻中的那么不堪,那么不讲理。 要不然,也不会站在这里半天都不说一句话,眼睛也是看了一回就收了回去。 想到这里,蓝念念坐在潭边的石头上,脱下草鞋,把里面垫着的鞋垫子翻过来,换个面,然后,把脚洗了一遍。 朱学休也不知等了多久,说是很长,但似乎时间不长,他也不好意思将怀表从身上拿出来看。 正在臆想纷纷、胡乱猜测之际,上面传来了蓝念念说话声。 “好了,转过来吧。” “哎!” 守的日头见明月,终于是好了,朱学休赶紧应了一声,屁颠屁颠的跑了上去。 大热天的,树底下站了大半天,朱学休也是热了,走到水潭边捧着山泉水喝了几口,袖子撸起,把两个膀子淋上水,再擦把脸。 做过这些,朱学休才把目光往蓝念念看过去,并朝对方走了过去。 蓝念念垫着草,就坐在水潭边的树荫下,手臂上的袖子已经摘下,露出一段白生生的碧藕。 脸上也是这样,头上的斗笠早已摘下,露出一张白皙的脸庞,五官精致。头发也被她打了下来,散开,披在肩上,一条淡绿色的发带子缠在她的手腕上。 赣南的乡间地下,山里做活的,一般都比田里做活的要白几分,因为山里防护的比较好,脸和手臂都用是包着,不会轻易露在太阳底下。 朱学休就在蓝念念对面,隔着一块大石头坐下,差着两三步远,拿眼看着对方,打量着她。见她手洗过,脸洗过,此时正把旁边小竹篓拿过来,从里面捧出一张张干荷叶,甚至还有一个小粗碗。 朱学休一看,乐了,知道了蓝念念这是要吃饭,他甚至闻到了梅菜味。 朱学休一闻,顿时感觉自己肚子也饿了,饥渴难捺。 “番薯,番薯……” () 第55章 两个馒头(求收藏) “快上来!” 朱学休远远的,对着‘番薯’连连招手,跟在不远的‘番薯’很快就到了。 “大少爷,怎么了?” 朱学休手指着蓝念念的手里,再指指自己的肚子,对着‘番薯’说话。“拿出来,一起吃,我也饿了。” “哎。” 应过一声,‘番薯’赶紧把身上背着的长枪调整了一下方向,把背上的竹筒、小包解下来,放在面前的大石头上。 竹筒里装的是竹筒饭,只有两份,朱学休和‘番薯’两个人各有一份。 朱学休将竹筒拎在手里,远远的看了蓝念念一眼,拿着竹筒对着她示意,刚想说话,对方却是摇了摇头,不肯接受。 小粗碗摆在她的面前,悉悉索索的打开荷叶,蓝念念手里拿着的居然是番薯。此番薯非彼番薯,这不是大少爷的跟班‘番薯’,它是真的番薯,煮的。 朱学休看到,先是一愣,接着就笑了。 番薯这东西用来充饥并不奇怪,但是陂下一带这个时候已经没有了番薯,最主要是田多土少,水田用来种水稻、花生,旱土用来种菜和豆类、番薯之类的,所以产量很少。 然而,九山又不一样,九山是山,土多田少,加上山里气温较低,种水稻的少,种番薯的多,所以这个时候还有番薯。 很多人以为番薯、芋头能存放很久,其实这话不是很正确,一到天气转热,番薯、芋头都会化,这里的化是指融化,霉烂、然后化成水。 它必须保存在干燥阴湿的地窖里才能长时间存放,陂下一带很少地窖,加之产量不多,所以在七八月的时间里肯定是没有番薯,想吃也难有,除非是留下来当薯种的,那个肯定是不能吃的。 ‘饿死爹娘,不吃种粮。’这句话自古有之,虽然听了有些难受,但这的确是真的。 看到蓝念念拒绝竹筒饭,宁愿吃自己的番薯,想了想,朱学休放下手里的竹筒,从面前的干荷叶上抓起两个馒头,走了过去。 “来,吃个馒头。” “我请你。” 朱学休把馒头拿在手里,对着蓝念念示意。只是对方并不说话,也不接手,一手拿着筷子,一手摆着番薯小嘴的吃着。 看到朱学休不退,站在那里,蓝念念这才停了口,抿着嘴,摇了摇头。 看到这样,朱学休无奈,想了想,又看到她手里拿着的那个的番薯快吃完了,于是他将手里的两个馒头手扬了扬,摆在了蓝念念面前,就放在她面前的石头上,那装着梅菜的小粗碗碗口上。 “先放着,吃完再吃。” 朱学休的意思是等她把手里的那个番薯吃完,再吃馒头。 他嘴里说完,过后就退了回来,坐定,把自己那份竹筒饭打开,摆在面前的石头上,然后拿出筷子,就在这时,朱学休突然看见蓝念念吃完手里的番薯,伸手去拿馒头。 见此,朱学休赶紧将手里的筷子放下,随手抓起荷叶包的里的只存下的最后一个馒头,举起来,对着蓝念念示意,邀请对方。 这种动作,是一种礼仪,和大多数人知道的敬酒一样,自己喝,同时请对方一起喝,朱学休存的就是这个意思。 朱学休拿着馒头示意,过后,就将它往嘴巴里塞,谁知一口咬下去,居然咬了个空,差点咬到自己的手指。 “这是我的!” ‘番薯’含着饭,嘴巴里鼓鼓嚷嚷,口齿不清,一双眼瞪着朱学休,手里还拿着朱学休刚刚准备动口的馒头。 “咯咯……” 蓝念念顿时就笑了,只是刚笑两声,又觉得不妥,赶紧用手挡着嘴巴,挡住了半边脸,抿紧嘴,憋得满脸通红,两眼亮晶晶,一眨不眨的望着面前的两个人起争执,一头雾水。 听见,看见,朱学休先是一愣,然后又是一愣,不过很快就反应过来,迅速出手,抓住了‘番薯’手里的馒头。 “这是你的?” “嗯,是我的。” ‘番薯’连连点头,嘴里嚼着饭,嘴巴鼓的包子样。 这话一出,朱学休又愣,马上又想起了两人一起在外吃饭的规矩。 他们每次出门,‘番薯’都是只带两个竹筒饭和三个馒头,这样才能吃饱,‘番薯’牛高马大,要吃多吃一个,朱学休消瘦,每次一个。 久之而之,这个习惯就好像成了规矩一样,两个人都遵守。只是今天蓝念念在一起,他们需要请人送客,礼物自然一人一半。 既然送出去两个,那剩下的第三个自然是属于‘番薯’,‘番薯’并不觉得自己有做错,据理力争,回答的理直气壮。 “这是我的。” ‘番薯’嘴里说着,再次强调,一边说,一边还望着朱学休,呶着嘴,对着蓝念念面前示意,那里正有朱学休刚刚送出来的那两个馒头。 “你的?” 朱学休两眼一瞪,左手迅速扬了起来。 他今天不准备讲理,再讲理,‘番薯’就要逆天了,不,他已经开始逆天了! ‘番薯’看到朱学休扬手,似乎要打人,几乎不用考虑,脖子一缩脸一抬,就摆出了剪刀手。 见到这样,朱学休顿时就乐了。 “嘿嘿,这是我的了!” ‘番薯’一松手,手里的馒头就变成了朱学休的了,嚣张得意的扬了扬,迅速塞到嘴巴里,一脸得意。 “嘿嘿……!”差点被呛着。 ‘番薯’这才知道是上了当,看见几乎半截塞进了朱学休嘴巴的馒头,一脸幽怨。 “咯咯……” 蓝念念再也没有忍住,笑得前仰后翻,不过嘴巴依旧是捂着。 朱学休听到笑声,扭过头来,嘴巴翘翘,陪着她一起笑,嘴巴里满满的,口齿不清。 “吃……,吃馒头。” 朱学休再次示意蓝念念吃馒头,边嚼边说,感觉实在是有些不方便,不雅观,这才用手在后面的尾巴上截出一段,大约还有半个,过后,随手把这半截馒头递给了‘番薯’。 ‘番薯’刚刚捧着竹筒饭,准备开吃,看到半截馒头,也不嫌弃,直接接了过来。 不过他也不吃,把馒头放在面前,拿荷叶垫着,过后,捧着竹筒饭狠狠的扒了几口,把嘴巴里塞的满满的,回瞪着朱学休,不甘示弱。 “咯咯……” 蓝念念又笑了,尤其是看到‘番薯’鼓着嘴,嘴包上还沾着米饭时,更是笑得浑身发抖。 “咯咯……” 她实在是无法理解眼前这一对主仆,主子没主子的样子,下人没下人的样子,她根本不知道他们两个是奶兄弟,从小玩到大。 “吃,吃馒头。” 蓝念念觉得好笑,朱学休却是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对着她再请,示意蓝念念尝尝他刚刚送出的两个馒头,不用客气。 见到这样,蓝念念点了点头,开口道谢。 “嗯,谢谢。” 嘴里是这样说,手也伸向了小粗碗上的两个馒头,但蓝念念拿着两个馒头并没有放进嘴里,而是哈着嘴,在石面上吹了吹,把灰尘细沙吹走之后,就把馒头直接放在了石头上面。 过后,她就又拿出刚刚她妹妹重香送来的番薯又吃了起来,根本不吃馒头,其间,更是用筷子夹着梅菜,拌着一起吃,刚才两个馒头挡着她夹菜。 朱学休见到,眉头微微一皱。 “这……” 朱学休没有把它说出来。 蓝念念这样做,无非是有两个原因,一是彼此陌生,或者怕朱学休不怀好意,所以不肯落人情。二则对方是个妹子,有矜持。 想通后,朱学休没有再说话,捧着手里的竹筒饭埋头就吃,吃完,这才站起来,走到蓝念念面前,随手拿起那两个馒头。 “别放这,引蚂蚁。” “带回去吧,你要是不喜欢,就把它给你妹妹和弟弟,想来她们还是会吃的。” 朱学休嘴里说着,拿过对方身边的小竹篓,将里面空出来的荷叶顺手把馒头一包,就塞了进去。 蓝念念看到,赶紧来阻,不过朱学休把她挡了回去。 “别动,我送你东西,这是我的心意,但我并没有想着图你什么。” 朱学休将篓子藏在身后,对着蓝念念说道:“你吃我两个馒头,难道就有什么不对?难道就代表你就会答应我什么?” “不是吧?我相信不是这样!” 朱学休自问自答,并告诉蓝念念。道:“它只是一个馒头,别的什么也不是。” 看着蓝念念似乎还是不肯放弃,朱学休想了想,接着说道:“来的时候,我是说了些不太中听的话,但那只是开玩笑,你也别当真。” 朱学休不说其它,只解释了这么一句,过后,就将手里的篓子塞到了对方手里。 “拿着吧,浪费粮食不好。” 说完,转身就走。‘番薯’看见,赶紧收拾,紧随着朱学休一起,直接下山。 这就走了? 蓝念念一愣。 辛辛苦苦的站了大半天,两个人连句像样的话都还没有说过,他就这样走了? 难道他真的只是来道谢? 蓝念念想不通,不过她还是站了起来,依礼目送对方两人离开。 朱学休两人已经走了十几步,见她这样,回头,对着她笑了笑。 “我走了。” 接着,又收了笑脸,嘴里正正经经的解释。“屋里还有事,明天我二叔要出殡,必须回去帮忙。” 说过之后,挥挥手,再走,走几步,又回头,看到蓝念念还站着,朱学休又笑了笑,对着她说道:“不错,挺好的。” “我蛮喜欢!” 顿了顿,又说了一句,说完,又走,再也没有回头。 ‘番薯’跟在他身后,一路小路,腰身上挂着的两个竹筒不停的发出声音。 “唏哩哗啦。” “唏哩哗啦……” 听到朱学休的话,蓝念念先是一愣,接着就笑了,微微的笑,不过她又克住了笑容,变得一脸清淡,站在山坡上,远远的目送对方下山。 看着他们几个热热闹闹的上了马,看着他们嘻嘻哈哈的往外走,轰轰烈烈的来,静悄悄的走,没有带走一片云彩。 看着几匹马越走越远,想想他们在山下说的话,再想朱学休默默站了半天,两个人抢一个馒头,再想想最后时他说的那一声,蓝念念一会儿怒,一会儿呆,一会儿又觉得好笑。 她知道朱学休最后那句话不是男女间的情话,只是一种认可,她并没有想歪。对此,蓝念念没有什么表情,就这样,站在山坡上,看着朱学休一行人渐渐的转出山坳,再也不见。 () 第56章 张如玉和小北福 朱学休并没有说谎,他的二叔朱贤良的确是第二天出殡。 八月初六。 朱贤德是在端午节那天将阵亡的名单送到了仙霞贯,为了给战死之人一个交代,邦兴公出面,统一安排葬礼。因为当时再过二十几天,仙霞贯就进入了农忙,加之前期还有准备工作,所以安排将葬礼安排在八月初六,以让乡亲们进行夏收秋种,时间不冲突。 夏收秋种,那是一年里最忙的时候。 在五月底至七月中的这段时间里,农民不但要让田里的水稻收起,还要在地里的稻草也一起收回去,有条件,就在地边上把稻草晒干,最后才挑回去。但是更多的是没条件,那就只能连苗带水的挑到空坪、高处,摊开,晒干,以后再收到家里存着。 那些年,干稻草的用途广泛,烧水做饭用的是稻草,养牛养猪、建屋盖房放口土砖用的是稻草,最后连给母鸡起个下蛋、泡崽的草窝,那也还需要是稻草。 在乡下,稻草就是一个宝。 稻谷、稻草收回来以后,老百姓就开始将特意留在田里的部分稻草用铡刀铡过,切成几断,均匀的撒在田里,把水灌进去,犁过来,盖住稻草进行腐烂,最后养成肥料。 秧苗更是在夏收之前就撒了下去,早早播种,等事先播下的种子成为秧苗,秧龄的时间到了,就把水田耙平,一次不够是两次,最后再插秧。 在插秧之前,旱地里、田埂上在春天、夏天种下的花生、黄豆,全部也需要在这段时间需要收起,连苗把果实拔出来,挑回去,码着。再把空出来的地犁好,能插秧要的插好秧。其它的,就要种上豆子、花生、薯苗。成片的是黄豆、红豆,挤在花生田里的是青豆。 这段时间,白天需要在地里忙活,晚上就在家里干活,花生、豆子之类的东西全部是在家里摘果,吃过晚饭后,全家老少全上阵。 除了这些,田地里的收回来的稻子,花生、豆子全部都要尽快的晾干晒好,否则,一旦发烧作热,那么半年的辛劳就会白废。 因此,在这五月底到七月中的五六十天里,是农村最忙的时候,几乎一半的农活都挤在这段时间。赣南的乡间,更是有一个传统,那就是翻秋的花生,一定是在七月十五――鬼节前后种在地里。 二百多个人的丧事,一二十天根本准备不好,只能往后拖所以一拖,就拖了三个月。 今天就是八月初六。 逢单不逢双,不是仙霞贯的圩日。 辛酉月,甲子日,鼠日冲马。 宜结婚,宜出行、宜动土、宜安葬、入殡,忌出行、祈福。 邦兴公的二子、朱学休的二叔朱贤德,以及仙霞贯两百多人的安葬仪式、入殡,就定在这一天。 在光裕堂祖祠的左侧,光裕堂族学的一间小房间里,邦兴公坐在靠背椅上,孙子朱学休帮着他点水烟。 “阿公,有必要吗,一定要把二叔他们埋在隘口吗?” “送那么远,以后你想去看看他都不方便,小二十里路啊!” 又是二十里。 邦兴公想将他的二子的衣冠冢埋在离陂下村差不多有二十里远的隘口,那是仙霞贯的最北边,省公路从中穿过,有一处地势狭小的地段,两边是陡峭的山坡,所以称之为隘口,过了隘口,就是金坑镇,再往上就出了雩县。 “有,很有必要。” 邦兴公咕噜咕噜的抽着水烟泡。 他晓得孙子为什么会这样说,但没有想过退让,更何况事到临头,事实也不容改变,朱学休也只不过是嘴里发发牢骚而已,他相信孙子晓得轻重。 “哎呦喂~,今天要走死我了。” 晓得轻重是晓得轻重,但这并不妨碍朱学休叫苦,路还没走,就已经抱着膝盖喊痛,捶着腿。 不过朱学想着的并不是邦兴公以后想看儿子要走20里路,而是他今天就要走20里路,来回就是40里。 想到这里,朱学休满脸难色,霜打过一样。 按照仙霞贯的乡俗,如果人死之后,如果没有直系后辈或者是直系后辈年小,不懂事,那就得由侄子代为摆灵,朱学休今天必须捧着朱贤良的灵位走二十里,然后徒步回来,这中间还不能休息。 此时此刻,光裕堂的祠堂里里里外外都是人,祠堂里是人,祠堂外更多的还是人,烟雾缭绕、热气腾腾。 两百多个人死在淞沪,尸骨不在,只能以衣冠出殡。 在困难之际,有很多地方的人都喜欢扒死人的衣服穿在自己身上,但仙霞贯完全不一样,仙霞贯的人最忌讳的就是死者贴身用过的东西。 在仙霞贯,人死之后,不但穿过的衣服、鞋袜要全部销毁,连死者临走之前睡过的床板、木板,都要掀到河里泡上十天半个月。 因此,衣冠出殡,没有人不舍得,邦兴公按族按姓购置了三十几副棺材,在祠堂里、祠堂外皆是一字排开,排成几行。祠堂里摆着的是朱贤良和其它朱氏族人的棺木,祠堂外摆着的是其它各村各姓。 按照乡俗,凡是送行者,在送行之前,主家都必须为他们在出行之前提供一顿早饭,包括死者家属在内,前来送行的人数有一千多人,祠堂内外人山海。 光裕堂祠堂里常备的120张八仙桌在祠堂外的空坪上一一摆开,先是打杂、理事人员,后是家属、送行人员,满满当当分成了两拔,未成年的小孩子不给上桌,最后才排下来。 孝服孝带就摆在祠堂大门口,重孝者是孝服,送行者是白纱,后勤、打杂人员另外发一条毛巾。仙霞贯的孝服与其它地方有些不一样,没有衣服,只有头戴。一个宽口的三角帽,后面带着两根飘带。 捧灵者属于重孝,除了白色头戴之外,手里必须举一根哭丧棒。黄竹锯断,不足两尺,上头的一端塞上黄色的黄裱纸,那就是哭丧棒。 花圈在前,哭丧棒清道。 随着礼炮,朱学休捧着二叔朱贤良的遗像,正要随着前面的花圈启程,谁知就在这时候,祠堂出去的大路上迎面开来一辆黑色的小汽车来。 朱学休认得那是朱贤德的座驾,听到对方鸣喇叭后,一行人就停了下来,给汽车让开一条道。 小汽车来到祠堂门口,很快就停了下来,一开门,出来的居然不是朱贤德,而是一大一小、一男一女的两个人。 女人看着才二十出头,模样俊俏、面精致,虽然穿着一身素色的旗袍,但掩不住她的天生丽质;而另外一个人是只有六七岁的小男孩。 “贤良……” “呜呜……” 那女人刚下车,直接就扑到了朱学休身侧,那是朱贤良的衣冠棺,挂着他的遗像,扒住棺材,失声痛哭,那小男孩就跟在她身边,众人纷纷看着,议论不休。 她是谁? 朱学休也一样奇怪,两个人一大一小,他一个都不认识,不过他知道这两个人肯定是与二叔朱贤良有关系。 就在朱学休的疑惑中,朱贤德从车里走了下来,径直过来,直接拖着那小男孩走到了邦兴公面前。 “邦兴叔,这是北福。“ “北福?” 邦兴公一愣,马上就明白怎么回事,向身边一伸手,赶紧的将老曾递过来的老花镜架好,戴到鼻梁上,对着面前的孩子细细打量。 朱贤良见到,微微一笑,低着头又对着那名小男孩说道:“北福,这是你爷爷,……叫他阿公。” “叫啊。” 朱贤德催促着,还把小男孩往邦兴公的膝前推,不过小北福却是有些怕生,呆在朱贤德面前就是不肯过去,被邦兴公打量的直低着脖子,不敢抬眼来,两眼怯生生。 邦兴公盯着面前的孩子,越看越是眼熟,越看越是相像,邦兴公脸上就笑了,喜上眉梢,连叫三个好。 “好好好……!” “还真是北福,几年不见都长这么大了。呵呵……” “好,北福,到公公这来!” 老爷子伸出手示意,让北福到他身边,不过小北福不乐意。 邦兴公面上有些诧异,但也不以为意,伸出手在对方头顶上摩了摩,温言温语的对着他说道:“孩子别怕,你见过我的。” “当年你爷佬(就是父亲)带着你回来,你才刚刚过了两岁,连爸爸都不会叫,更不会认得我。” “不过既然回来了,那就好,在家里陪着公公好好过。” 北福是朱贤良的孩子,当年曾经随父亲一起回家探亲过,邦兴公看到他平安归来,很是高兴,对着他连连招手,想着安排人把他先行领回家安顿。 只是小北福却是依着朱贤德,就是不肯到邦兴公面前,老曾近前想带着他,小北福更是后退,急了还往朱贤德膝前钻。 六七岁的小孩子正是天不怕地不怕,好奇心爆棚的时候,小北福的这种行为惹得邦兴公和老曾都有些奇怪。 见到这样,朱贤德赶紧对着他们解释,道:“路上有了点事,他现在有些怕生,粘人。” “嗯。” 邦兴公轻轻点头,不予追究,就让小北福在朱贤德跟前呆着,转而问起了小北福的母亲。“就她们两个?其他呢,秀英呢,秀英哪去了?……” 最后,邦兴公又呶着嘴,对着那扑在朱贤良棺木上的女人问着朱贤德。“她又是谁?” 朱贤良的妻子就叫黄秀英,邻乡人,朱贤良参军后,没有几年就随军离开了家乡,夫妻俩一直在外,只是偶尔回乡看看。 “其他人没了,具体情况你要问问她。” 朱贤德摇着头,指着还在棺材上哭泣的旗袍女人说道:“她姓张,上方向的皖省人,叫如玉,是贤良在外纳的妾室。” 朱贤德回话,邦兴公先是一愣,然后还是一愣。 “妾室?” “对,就是妾室。” 朱贤德说的很肯定,过去把张如玉唤了过来,跪在邦兴公面前。 “如玉见过老爷子,见过阿公。” 张如玉跪在地上,冲着邦兴公磕头,显然朱贤德事前早有交代,邦兴公站着,没有去扶,等她磕够三个,这才开口说话。 “起来吧,都是一家人,不兴这个,有心就好。” () 第57章 金子不是票子(求关注) 吹吹打打,一行人千余个,把淞沪会战的亡魂送到了隘口。 半山腰的山坡上,朱学休看着眼前的山峰环绕中的公路,仿佛一条黄色的带子,细细的,长长的在群峰中绕过,眼前的隘口狭窄幽深,险峻天成。 朱学休以前也有来过隘口,但都只是经过,从来没有上过山峰,或者半山腰,如今在山上再看,感觉完全不一样。 “真险,是个好地方!” “那是,六县之母,闽、粤、湘三省往来之冲,讲的就是雩县。这里虽比不上金坑的高山峻岭,但却是从抚州、金坑到雩县的必经之地,天险之处。” 邦兴公点着头,就站在孙子旁边,为朱学休介绍隘口的位置险要,道:“这是里仙霞贯最北的地方,也是出省过县的要道。” “你二叔他们埋在这里,既表他们北上为国牺牲之义胆,又能全其守土安乡之忠肝,甚好。” 邦兴公娓娓说道,朱学休连连点头,不管阿公说的对与否,在这个时候,朱学休没有意愿去触老爷子的霉头。 朱学休已经看出来了,这是这数个月里的时间来,老爷子对二叔朱贤良的去世头一回露出悲伤的情绪。 朱学休站在山上,身临其境,对隘口很感兴趣,想着多站一会儿,但是办不到。按照仙霞贯的习俗、依葬礼,在棺木入土为安之前,他们这些捧灵者必须先行离开,马上回家,而且回去的路途中不能停留、不能回头,不能与人搭话。 又是二十里,朱学休回到家,感觉两条腿要断了,来回四十里路,还要上山下山,大热天的,在半天之内完成,对任何人来说都有点困难。 一个人吃过午饭,朱学休直接躺到了床上,一睡就到半下午,起来第一件事,就是蹦到了小书房,邦兴公果然在这里。 “秀英怎么没的,不是说贤良后来又生了一个的么,是不是也没了?” 邦兴公坐在椅子上问着,张如玉就跪在老爷子的面前不远处,小北福站在她的身旁,拖住她的衣角。 张如玉两眼通红,看着哭的挺伤心。:“回来的路上,秀英姐生病了,没医好,去了。” 听到这样,邦兴公一愣,虽然早有准备,还是有些惊讶,他没想到黄秀英是病死的。 “什么病,几时的事?” “猩红热,就是今年春天,三月未四月初的时候。” “猩红热?” 老爷子又一愣,他没见过猩红热,但却是听说过这种病,那是一种瘟疫。 听到是黄秀英患的是猩红热,老爷子不由得有些黯然,想了想,才低沉着又接着问道:“有请大夫或郎中看过吗,……” 张如玉点头,道:“有,看了不少大夫,吃过很多药,也花了不少钱。只是……” “只是什么?”老爷子问着。 “只是当时不止秀英姐一个人得了病,是二妮儿首先得了猩红热,然后过给了秀英姐。” “她们二个人一起生病,花钱如流水,除了路费,别的都花光了。……最后我们没钱了,秀英姐这才……这才死了。” 张如玉没有说二妮儿是谁,但是老爷子知道那肯定是朱贤良的第二个孩子,是一个女儿。 想着是二妮儿得病,黄秀英照顾她得到了传染,最后无钱医治而死,邦兴公脸上一片黯淡,满脸痛惜。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一道人影从书房外冲了进来,指着张如玉。 “没钱,怎么会没钱,那不是钱吗?” 朱学休气势汹汹进来,告诉邦兴公。“阿公,她有钱,她手里戴着个镯子。” 张如玉听到朱学休说话,心里一惊,赶紧把手腕收了起来,缩进袖子里面,那上面戴着一只手镯,她动作做的隐秘,邦兴公一直半眯着眼,但还是给瞧见了,不过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眼盯盯的看着面前的张如玉。 朱学休见到,更是得理不饶人,直接指着张如玉的左手,确认道:“阿公,你看看,就是这只手。” “那是金的,我看的一清二楚,铜镯子根本没有那么好的色泽。……有了它们,什么病会治不好?” “她不是个好人!”朱学休最后结论,告诉邦兴公,说这话时,说话的语音都变了,面上已然带着狰狞。 这话一出,张如玉脸色大变,吓的直接伏在地上,当场就抱住了邦兴公的裤脚。“老爷子,这不是,这不是,你不要听大少爷胡说。” “这不是钱,不是钱!” 张如玉把手腕露了出来,解释道“这是我妈留给我的念想,是我的嫁妆,是我的嫁妆!” “屁的嫁妆,你一个做小老婆的人能有嫁妆,还这么好的嫁妆?” “多半是我二叔买的!” 朱学休不信,仙霞贯看不起妾室,认为只有家贫,没有办法的人才会给别人做妾室,而这种人娘家也不可能会打发金器做嫁妆。 “是真的,大少爷,不信你看看这镯子,它是旧的。” 张如玉这是真急了,脸带哭腔,左手伸出,还用右手捏住镯子,抬高手、托起给朱学休和邦兴公两个看。 “老爷子,……不,阿公,这真不是钱,它是我的嫁妆,你要相信我。” “呜呜……” 张如玉是真怕了,不但朱学休气势汹汹,连邦兴公也不答话,沉着一张脸,寒意迫面而来,书房里一股寒气。 此情此景,吓得张如玉心里直接慌了神,使劲的抓住邦兴公的裤腿,使劲求情。 “阿公,秀英姐曾经说过,你们不会为难我的。我……我当时有想过把它换了,但秀英姐不肯,也没有到绝的时候。” “秀英姐告诉我,说只要我把北福带回来,你们一定会感恩戴德、感谢我的,是不是这样,老爷子?” “老爷子你不能杀我,不能杀我。” “呜呜……,老爷子,求求你,我求求你了,不要杀我!” “呜呜……” 张如玉说到这里,语不成言,一会儿阿公、一会儿老爷子的叫着,不停的冲着邦兴公的磕头。 邦兴公坐在椅子上,不动声色,半天没有说话,始终沉着一张脸。 张如玉回来只有半天,还没有详细了解,但是她知道光裕堂是个土势力,虽然在乡下,但枪支、人员一样不少。不说以前朱贤良是军官,接她回来的朱贤德又在政府为官,看样子官职不低。除了这些,只看这主院千余平方,前后几栋院子,就知道这是大户人家,而在祠堂门口黑丫丫的人口,还有到处可见的护卫队成员,就知道眼前的面目祥和的老人是个狠角色。 朱学休听到张如玉抬出了黄秀英和小北福说情,禁不住面色一变,嘴里再也不好说什么,只能拿眼看着阿公。 邦兴公一直半眯着眼,这时看到孙子望着自己,张如玉也是哭的不成人样,这才眨了几下眼睛,活络活络,泛泛心思。 “起来吧。” “秀英没有说错,只要你回来了,屋里肯定不会亏待你。千不是万不是,你终究还是贤良的女人,屋里不能不管。” 嘴里是这样说,但邦兴公并没有去扶张如玉起身,于礼不合。 过后,邦兴公转过头,对着孙子说道:“不管如何,只要她还在这个家,她就是你婶,她是你二叔的婆太人,应有的礼数不能少。” “要懂规矩,不能一天到晚喊打喊杀。” 邦兴公告诉朱学休,一听这话,他顿时变的脸红。 朱学休就是这脾性,不要说别人,就是对着阿公,那也是经常甩脸色,只是邦兴公从不计较,不过张如玉是个女人,肯定不能这样。 婆太人就是女人的意思,指成年、已经结婚的女子,邦兴公这是在告诫朱学休,这是他的儿媳妇,是朱学休的婶婶,要他尊重对方。 张如玉听到邦兴公这要说,就在地上,赶紧的出声谢过邦兴公,又谢过朱学休。 “谢谢阿公,谢谢大少爷。” 张如玉身份摆的很正,知道自己妾的身份,邦兴公嘴里虽然说的好听,但她并没有敢拿大。 邦兴公见到这样,张如玉能识情识色,面上也好看了许多,看她哭的不成样子,显然还在害怕,于是温声说道:“别怕,你那镯子是个老物件,我眼不花。” “嫁妆不属于夫家,那是你自己的,你想怎么花、怎么用,都是你的意愿。” “起来吧。好好存着它,那是你母亲的一片心愿。” “谢谢,谢谢老爷子,……谢谢阿公,谢谢大少爷。” 张如玉的心里大定,到了这个时候,她知道这一关终于是闯过去了,邦兴公不会再在金镯子上计较,并明确告诉她这东西以后就是属于她自己,不会强夺。连连谢过,又记得要喊邦兴公为公公,真诚感谢。 而在这个时候,小北福一直跟在张如玉身边,牵着她的衣角,看到张如玉大哭,更是一对眼睛不肯放手,眼睛直盯盯的来来回回、上下打量着邦兴公和朱学休,两眼怯生生。 PS:感谢@江澄舅舅的老婆粉和@五月崽的推荐票,五月崽这名字好有仙霞贯的风格,仙霞贯端午出生的人叫端午崽,五月的就叫五月崽,我姑婆有个儿子叫中秋崽。呵呵。 () 第58章 半夜三更有事件 就这样,张如玉在主院住了下来,住在朱学休所住的厅落。 主院虽然是连为一体,但是按仙霞贯周边的风俗,共有四栋,三栋正房,一栋横房。邦兴公有三个儿子,所以起有三栋正房。 如今右前方靠西的一栋,用来住客人,连着的过道横房邦兴公和老曾住在这里,有时候,曾克胜也住这里。前厅进去、中间的一段、大门朝东南的后厅部分也是一栋,六房一厅,暂时朱学休住着,以前朱贤良、朱贤民以及朱学秀的兄弟朱学德也是住在这里。 最后面的一栋,大门向东,也有六房一厅,如今住着的是主院除了管家老曾、护卫队长曾克胜之外的其它人员。 张如玉和小北福回来之后,其它几个地方都不合适住,身份不合,只能住进朱学休所在的后厅部分。 家里这样凭空多了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子,不是奶奶,不是母亲,不是关系亲近的熟悉之人,近不得、远不得,让朱学休很不习惯,吃饭、休息、走路、路过都感觉便扭,多有不便。 后厅是一个长厅,因为房屋布置问题,长近二十米,两边各建有三间屋舍。在玻璃奇缺、没有电力的年代、乡下,后厅里的照明全靠厅里最后处的上下楼梯处,在房顶上安装了几片琉璃瓦来进行采光,从天上透光进来。光线不强,就是在大白天,后厅里也有些幽森、黑暗。 每每傍晚,后厅里就开始看不清东西,很多进过后厅的人,包括朱学休兄弟叔侄,都说里面很吓人,怕有脏东西。然而在赣南,风俗就是这样,卧室里光线不好,认为卧室里光线太强会碍主。 这天晚上,朱学休半夜醒来,尿急,就如往常一样慌不择路的匆匆出了房门,战战兢兢的往楼梯下面尿桶所在狂奔。 谁知,走到半路,刚出卧室房门没多久,就吓出一身白毛汗。 楼梯下的不远处,暗影中间,居然站着一个女人。 她背向着他,侧着身,白衣白裤,衣衫宽大、云袖飘飘。 月光透过琉璃瓦,撒在长厅里,散在她的身上,发出淡淡的幽光,看不清她的脸面,长发散在她的肩上,看似朦胧、却又似是丝丝可见。 女人头发上挂着一把木梳子,捏在女人的手里,一下、一下的梳着,动作轻柔、优美,其身姿妙曼,犹如仙子。 “鬼啊,……有鬼!” 朱学休心里大惊,接着就是大喊大叫,转头就跑,慌不择路。 在仙霞贯,吓唬小孩子是老虎、山上的野人,但是在成年人中间,最吓人的莫过于鬼,而传的最厉害的鬼就是女鬼,有一种女鬼,喜欢在日正午时分、在太阳光最辣的时候,站的树荫下,披头散发、开始梳头发。 按照仙霞贯的说法,这种女鬼叫‘头发鬼’或者是‘梳头鬼’,是被水淹、或者是生小孩难产而死之人,站在阳光下梳头,是要将一身的罪孽梳去,散去前生的因果,好去投胎转世,如果有人在这一刻看到这种女鬼,就会遭到女鬼的发丝缠绕、会横死,而且这种女鬼哪怕是在牢阳底下,也看不清脸面,总看都是朦朦胧胧,让人记不清、记不牢。 这一刻,朱学休看到白衣女子梳头发,又看不清脸面,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鬼啊,鬼啊……” 只感觉脑后生风,朱学休几下就蹿进了卧室里,浑身发抖,门也不关,直接奔向窗户,那里有一把铜尺。 年少的时候,朱学休水土不服,体弱多病,所以邦兴公曾在孙子的房间里摆了一把铜尺,就摆在窗户上,在窗户的木栅柱上钉上几颗钉子,铜尺摆在上面,用来镇邪。 这把铜尺不是古代那种单纯的计量工具,而是道家的量天尺,有柄,能手持,是一柄奇门兵刃。 朱学休抓住铜尺,回头看看,没看见白衣女子追过来,赶紧又向前走几步,把桌面上的驳壳枪抓在右手,这才心里稍安,不过全身还是瑟瑟发抖。 鬼怕枪,或者是怕子弹吗? 朱学休认为是怕的。 就在陂下村往陂上村的山道上,有一个小山坳,山坳里在正午时分,经常有异香传出来,人们都说那里有一个鬼市,夜晚也经常能听到异样的熙熙攘攘的声音。 在山坳入口处,有一块很大的黑礁石,上面布满了星星点点、沟沟道道,很多人认为那是鬼市的门脸,上面画的是图案,有灵、是个不祥的东西,过路的人都不敢抬头认真看。 有一天,村里有一个人在夜里,单身在此路过,走到入口,夜半时听到风响、黑风扫地,那村民一发狠,抬手就用鸟铳照着那块黑礁石放了两枪。 两枪过后,顿时风平浪静,一路平安。拿那村民的话来说,就是“毛事也没有!”。 这种稀奇古怪的事情一向很有市场,传得纷纷扬扬,朱学休很小就知道,因此他认为鬼是怕枪,或者是害怕子弹的。 一手拿枪,一手持着量天尺,朱学休的双手还是发抖、战战兢兢,但是想想阿公还在外面,就隔着一道厅门,从后厅出去就是前厅、就是横房,朱学休不敢肯定那女鬼会不会过去,过去祸害邦兴公。 后厅到前厅,那厅门从来不关,而且朱学休也不认为一道木门能挡住神鬼莫测的鬼神。 阿公要紧! 虽然浑身发抖,朱学休还是努力的定了定心神,眼睛一眨不眨的朝着卧室的门外看,嘴里还不忘大声嚷嚷。 “有鬼啊,有鬼……” 这几下,朱学休喊的中气十足,喊过之后,心里虽慌,但手已经不太抖。 他曾经听说过,人不怕鬼而是鬼怕人,因为人的额头有火、有正气,要是怕了,这火就会熄了,或者变小,鬼就会欺上来,因此,朱学休壮着胆,昂起头、露出面门,打量着门前,慢慢的摸到了卧室外。 “有鬼啊,有鬼!” 朱学休在喊,没喊几下,前面的大门咣的一声洞开,从外面冲进来几个人,各个端着枪,来到朱学休面前。 “大少爷,出事了?” 领头的一声问候,随即就亮起了灯,又燃起了火把,后厅里灯火通明。 朱学休一打量,进来四五个人,领头的人不是曾克胜,估计今晚没有住在主院,回自己家去了。 “有鬼!” 朱学休一声说,众人面色大变。 护卫队成员的长枪顺着朱学休的目光,全部对着前面,瞄准后厅最深处那楼梯口的上下处。 烛火照耀,长厅里纤发可见,然而在楼梯口的附近,人影子都没有一个,更别说有鬼! 朱学休一愣,众成员也是一愣,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全是茫然。 怎么回事,那白衣女鬼呢? 朱学休想了想,心里一惊,目光很快就转到了长厅右侧最里边的一间房,房间里面隐隐约约似乎有灯光透过门缝传出来,但却没有声音。 难道是她? 朱学休脑电急闪,只是霎那之间,就明白了自己刚才看到的十有八九是张如玉,不然她早就出来了,再不济也会开一条缝出来见人,他刚才分明没看到她的房间里有灯。 “唉……” 想通这里,朱学休又气又羞,心里暗叹了一口气,然后转身,急冲冲的出了后厅。 这么一闹腾,邦兴公果然是醒了,卧室门口还守着两名队员,看样子也是刚到,他们平时并不入主院,都在院门口和周边。 卧室里亮着灯,邦兴公拥着薄被坐着,靠在床头上,由管家老曾陪着,都在疑惑间,大少爷就气冲冲的冲了进来,老曾一见他来了,赶紧的关门走人。 “阿公,你为什么把她安排在我那边,别处不好么?” 朱学休把手里的驳壳枪和量天尺往桌上一放,嘴里就抱怨开了,邦兴公一听,估计是明白了怎么回事,双手一摊,表示无可奈何。“我有什么办法,家里的房子就这么些,不住你那边住哪里?” “前面不适合,后面又是下人住的地方,不往你那住,难道让她和我、老曾两个大男人一起住这边?” 邦兴公反问,但朱学休就是不依,摇着头。“我不管,那女人不守规矩,黑灯瞎火的大半夜的披头散发梳头发,还穿着白衣服,魂都差点被吓了!” 朱学休故意哆哆嗦嗦,抚着小心窝,不停的拍打胸前,做出小生怕怕的样子。 “人吓人,吓死人!” 看着阿公不说话,朱学休又趁热打铁,补充道:“她住在你这边当然不合适,但住我那边同样不合适,我都成年了,是个大人了,‘番薯’还进进出出的。” “我们两个后生很不方便,她必须走,搬出去。” 朱学休絮絮叨叨的说了一大通,只是没好意思说出他半夜三更穿着大裤衩往外跑,要是张如玉不搬走,那会很不方便,以后再也不能这样了。 这就好比后世的男生寝室里经常有个陌生的漂亮妹子进进出来,那狼狈想都不敢想,朱学休铁了心思要把张如玉赶出他所在的部分。 “那又怎么样,你和‘番薯’还小,中间还差着辈分,能出什么事?” 邦兴公瞪着眼,心里做着计较。自古以来,老头子扒灰的事情常见,但侄子和婶子有一腿的事情还是很少听闻。 不过,听到朱学休这样说,老爷子的心里也想开了,知道长久不是这么一回事,想了想便跟孙子说道:“暂时没办法,没法搬出去,没道理她刚回来就让她住到别人屋里。小北福也刚回来,更没道理这样,要不然别人还不知道怎么编排你我,说我偏心眼。” “这样吧……” 邦兴公拢着被子,告诉孙子。“后院旁边还有一点地方,明天我安排人开始建,现在天气燥,建好之后,打几个火堆,不用几天,出了煞就能搬进去,到时候就让她搬过去。” 邦兴公估算了一下时间。“前前后后不用半个月!” “你忍忍,……” “不看僧面看佛面,就算她有什么不对,但是看在小北福的面子上,你没看到这几天他就不脱张如玉的手么,总跟着他二妈,走到哪里跟到哪,跟我们不亲近。” 看到孙子还是不太情愿,站在那里嘟着一张嘴、鼓着脸,邦兴公接着又说道:“要是你不愿意,再看看你婶子的面子,她当初对你不薄。” 邦兴公这样劝着孙子。 朱学休知道阿公嘴里的婶子不是说的张如玉,而是小北福的母亲黄秀英,以前在家的时候,黄秀英还真是对朱学休亲厚,从来没有因为他是个没父没母的孩子欺辱过他。 想通这点,朱学休这才面色变得好看些,邦兴公见到,知道孙子是同意了,于是又接着说道:“这几天你也别闲着,出去看看哪家有和北福差不多一般大的男崽,带回来,让我看看,也让北福看看,看看他合不合的来,给他找个伴。” “不然……,太可怜了,他和你一模一样!” 邦兴公这一说,顿时击中朱学休的柔软,赶紧的点头。“嗯,我晓得了,我明日就开始出去转转。” 朱学休晓得阿公这是要让北福和他一样,给他找一个和‘番薯’一样,从小玩到大的跟伴,这样不会太孤单,老跟着个女人算怎么回事? 朱学休六七岁了,还经常背在奶奶身上,多年以后,朱学休长大了,还经常有人拿这事说道,经常弄得他满身不自在。 “嗯,那就好,我这边也要给她找老妈子,需要的话,估计还要找一两个丫头,烦着呢。” 邦兴公估计是困了,边说边往下躺,但心里又有些不放心,于是又吩咐着孙子。“我年纪大了,说什么不要紧,但你还小,要晓得尊老重幼,她是你婶子,虽然是如的,但也一样是婶子,要懂规矩,喊她婶子。……或者是如婶子。” 邦兴公这是怕朱学休不好意思喊张如玉婶子,这才自创了个如婶子的名称,看到孙子听话,不停的点头,邦兴公这才满意的躺进了被窝,准备歇息。 谁知,朱学休却是站着不动,邦兴公看着,想想也没有其它事,于是怒了,嘴里变得没有好声气。“杵着做什么,像杆桩似的,半夜三更的学别人鬼叫,还让不让人睡觉?” 邦兴公语气突然加重,两眼一翻,瞪着朱学休。“吓死人!” “嘿嘿嘿……” 朱学休一听,顿时乐了,赶紧灭了洋油灯,甩膀子出门。 () 第59章 北福少爷不一样 仙霞贯帮人建房子,以前并不收工钱,只要养饭就好,不过这饭要比自家的家常饭好些,但也不算是正餐,没有大鱼大肉,不过荤腥总有一样。这个传统一直流传到上个世纪八十年代末,后面才开始有工钱。 邦兴公说是建房,但是戴着那圆圆的老花镜在书房一通算之后,却没有交待下去,反而是让朱学休去把张如玉给找来。 当张如玉领着北福,随着朱学休来到书房时,还看到邦兴公坐在书桌前,一手拿着毛笔,一手拿着纸张,不知在批阅些什么。 “阿公,你找我?” 张如玉行了个侧福礼,这礼节在仙霞贯并不流行,但邦兴公还是很受用,转过头来,看了看张如玉和小北福,轻轻的点了点头,接着摘下了眼镜。 “如玉,今日让你过来,是有点子事。” “这几天,在屋里可习惯?” 邦兴公问着张如玉,道:“这里是乡下,不比上海那些大城市,如果有什么不满意、不习惯的尽管说,我尽量满足。” “没有,挺好的。” “嗯,那就好。” 邦兴公再次点头,他不管张如玉是真觉得好,还是其它。 他放下手里的小狼毫,语气变得沉重。“我只有三个崽,长子死的早,如今贤良又没了,我很难过,你是贤良屋里的人,贤良的死我相信你也很难过、伤心,然而事情已经发生了,你我都要看远点,想开些。” “谢谢阿公,我会的。” 张如玉再福,邦兴公又是点头。“那就好,这样我就放心了。” “人生最苦是守寡,古今往来皆是如此。” 邦兴公的话突然变得沉重,嘴里轻叹。“如今贤良死了,你还年轻,今年刚刚二十出头,还有大把的年华。” “如今这年代,也不兴守寡。你若是想改嫁,或者是想离开,我会同意,送你离开。” 邦兴公告诉张如玉。“不会为难你。” 这话一出,朱学休和张如玉都是一愣,昨晚还在说要请老妈子,要建房子,怎么一转眼,才半天的工夫就改了主意。 朱学休心里这样想着,不过嘴里不说话,只是目不转睛的看着邦兴公。张如玉并不知道这些,不过她也是一愣,不过很快就回过神来。 “阿公,我不走。” “请阿公也不要赶我走。” 张如玉跪倒在地上,说话时,已然带着哭腔,面有凄色,眼泪说来就来,转眼的功夫就泪眼婆娑,眼睛见红。 邦兴公见到,先是一怔,接着是一声轻叹。 “唉……” “起来吧,站着说话,我们这不兴这个,不用跪着。” 邦兴公嘴里说话,只是张如玉不依,直挺挺的跪在地上,见到这样,邦兴公嘴里再叹,然后扭头,对着门外示意,道:“进来吧。” 邦兴公话音刚落,管家老曾就从门外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一个托盘。托盘里放着一块红布,红布整齐的码着一片金黄,全是金条,足有几十条。 朱学休看到,一片惊讶,嘴都张开了,不过想了想,嘴里并没有说什么,只是目光一直跟着转,黄金谁不喜欢? 张如玉跪在地上,直挺挺的,也有看到,看到黄金,她的眼神里闪过一丝贪婪,不过很快就她压下了,然后低下头,避开了老曾手里的托盘,目光对着邦兴公。 邦兴公把她的眼色收在眼里,脸上却是丝毫没有显露,无喜无悲,沉着脸,目光低垂,看着面前。 “如玉,你是我崽的屋里人,又把北福带了回来,千里迢迢,尽心尽力,不管哪一点,我都没有亏待你的道理。” 邦兴公说话沉重,不缓不急,告诉张如玉。“只要你愿意离开这里,这些钱都是你的。有了这些钱,一生都能衣着无忧,有吃有喝。” “你再考虑考虑,现在改变主意还来得及。” “不,阿公,我不走。你也别赶我走!” “阿公,我虽然是个妾室,但也一样是人,有父有母,知道孝顺长辈,尊重他们。如今贤良死了,您就让我留在您身边,替贤良好好孝顺您吧!” “唔唔……” 张如玉跪在地上摇头,说着说着就哭了起来,梨花带雨,拿着云袖不停的擦拭,然而却是越擦越多,泪水不停的滴落,剥剥有声。 此情此景,看的朱学休大是惊讶,心里疑惑,不知张如玉是真心这样,还是很会演戏,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 “唉……” 邦兴公再一声叹,看了看眼前的张如玉,嘴里说道:“别伤心,不管是你想留还是想走,我都不会强迫你。” “光裕堂传承千年,信誉多少还是有的,我也一向说到做到。只要你想走,我会安排人送你要省城,过后你自己走。” “我能保证的就是不管是在这里,还是去到省城,亦或者是以后,光裕堂绝对不会为难你,不会面上说一套,暗中又是一套。你不用担心我是试探你,或者是明面上给你,暗中又害你。” 邦兴公告诉张如玉。“你可以放心大胆的拿着,在这里,我给出的钱,没人敢打主意,我自己也不会。我是心甘情愿的给你,希望你离开,重新找到自己想过的日子。” “在这里,你只能虚耗青春,浪费你的大好年华。” 邦兴公苦心劝着,语重心长,眼睛直盯盯的望着张如玉,只是张如玉还是不断的摇头,就是不同意,让邦兴公很是意外。 “阿公,你别劝了,我不会同意的,我不走!” 张如玉重复着这两句,过后才继续说道:“如今到处都在打仗,兵荒马乱,我一个弱女子能到哪去,到哪都是别人嘴里的肉。带着这些钱,那只能让死我的更快。” “我就留在这里,有吃有喝,又有阿公你照顾,以后年纪老了,北福也能照顾我。唔唔……” 张如玉又哭开了,说着说着,更是将小北福拉在怀里,搂着。 小北福看到张如玉哭泣,跪在地上伤心,面上也是难过,两眼通红,嘴里哭着,泪涕齐流,就这样,还不忘伸出手帮张如玉擦眼泪。 “婶婶不哭,我以后会孝顺你的,你哪也别去。” “不哭,婶娘不哭,北福也你别哭,好好的。” 张如玉说着,也帮小北福擦去泪水和鼻水,好一副母子情深,擦着擦着,张如玉自己又眼泪婆娑,又重新流了起来,泪水不断。 此情此景,看的朱学休心里一片酸涩,不过心里也暗暗称奇,没想到小北福居然和张如玉这么亲近,想来从上海回来的一路上吃了不少苦头,要不然不会这样。 想到这里,朱学休连连点头,再看张如玉,就觉得顺眼多了。 邦兴公看着,也是连连点头,面色松缓,稍作思量,等张如玉和小北福都好些,这才点头说道:“这也好,既然你愿意,那就留着。” “我们老老少少的一起凑合着过,吃喝还是有的,不会短缺了你们。如果有什么难处,就和我讲,我若不在就和学休讲,一样的。”邦兴公指着自己的长孙,对着张如玉吩咐。 “嗯,我晓得,谢谢阿公。” 张如玉点头,伏在地上又磕了三个头,这才重新站起。 见到这样,邦兴公支走老曾,嘴里又叮嘱了张如玉一番,告诉她一些注意事项,让她不要再在夜里、在阳光下、在外面披头散发梳头发,有人嫌,有人怪,仙霞贯的风俗见不得这样。 张如玉走后,邦兴公稍作布置,主院就开始建房,就在后院的旁边,开了一道横门,重新起了一栋。 连续几天在新房间里烧火堆、去湿气,然后撒血去煞,最后选了个吉日放了爆竹,让张如玉和小北福一起搬了过去。请大家吃了一顿过火饭,顺便又请了一个老妈子和丫头,随身伺候张如玉和小北福,这是朱学休和邦兴公都没有的待遇。 朱学休也没有闲着,陂下、尾田、蒲坑几个村子四处转,寻找与小北福年纪相仿的男孩子,给他作伴,只是找来找去,虽然找到几个,但是要不是邦兴公过不了,要不然就是小北福不喜欢、合不来,让朱学休大是头痛。 连续好几天,连续找了七八个,没有一个合意的,这让朱学休很恼火,他很想扯着小北福的小脸蛋,告诉他那些小男孩不吃人,不要一天到晚看到一个生人就像个兔子,老往张如玉怀里钻,一副小生怕怕的样子,娘娘样;不要坏了他父亲英武的兵哥哥模样。 看着他性子软,强行塞了一个年纪小点、个头差不多的,小北福又对着别人拳打脚踢,拳拳到肉,而且还专门打脸面,只是一会儿时间、转眼之间,小伙伴就变得鼻青脸肿,抹着眼泪、哭丧着离了院子,回家找妈妈去了,怎么劝也劝不住。 几天下来,没有一个成功,全部都不合小北福的心意。 要不是朱学休一连几天、从早到晚都有往主院领人,不是他不尽心,而是小北福不乐意,这才让邦兴公没有出言怪罪他,朱学休都差点里外不是人。 只是短短几天时间,光裕堂附近的几条村都在议论邦兴公新回来的小孙子是个娇贵人,在大城市住惯了,看不起乡下人,脾气又硬又臭,谁的话都不听,找了十几个人作伴没有一个合意的,连自家的兄弟和阿公都不亲。 小北福对自己不亲,朱学休并没有多大的意见,因为这里面有原因。他相信以后自己只要不欺负、好好和小北福接触,关系总会变好。如同‘番薯’和新美那样的党兄妹关系,朱学休羡慕不来,就是羡慕也不一定会有。朱学休也不乐意小北福骑在自己脖子上。 不介意归不介意,只是这名声一传出来,朱学休的工作就难了,带着‘番薯’跑遍了周边几个村子,也没人愿意让自家的孩子跟着他回来,族人们个个都是孙悟空、或者是如来佛再世,火眼金睛、心知肚明。 “大少爷,你虽然经常犯浑,与‘番薯’也不对路,但毕竟心肠好,对‘番薯’不赖,从来没有下过重手,对你公公、对我们也没得讲,但是北福少爷……,他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乡亲们没说,朱学休也没问,只有掩着脸,一路逃。 呃,说错了,朱学休觉得那一刻自己根本就没有脸,只有逃,匆匆的回到主院,心里发堵,郁闷。 不过在主院,朱学休又呆不住,老爷子一天到晚的转来转去,伸着脖子,每次看到朱学休都张着嘴,只差嘴巴里没有说出来,弄得朱学休浑身不自在,如芒在背、如鲠在喉,怎么呆也没法呆住,诉苦都没地方说,郁闷的差点想撞墙。 头一回为小北福办事,朱学休拒不了,想了想,只能往外走,在外面转了大半圈,朱学休才想着要不要去趟干坑村找找,那也是光裕堂的村子,只是离的远,有着十来里路。 距离,有时候不好,有时候,又好。 () 第60章 番薯苗死不死? 夕阳西下,黄昏的余晖洒在陂下,一片金黄,依山傍水、袅袅炊烟,山歌的声音时隐时现,宁静自然,陂下的村落宛如是书中的童话。 主院外面的晒谷坪上,四临有几家住户,三三两两的几个表嫂搬上小板凳,就在屋檐下坐着,手里拿着鞋垫或者是毛线,美其名曰是绣鞋垫、或者是织毛线,实际上是为了凑在一起打卦,其它的都只是副业。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只是几天的时间,张如玉和小北福的消息就传的纷纷扬扬。几个表嫂围在一起,聊着聊着,就聊到了张如玉身上。 “听说了吗,……贤良娶的那个小老婆叫张如玉,是上方向的皖省人……” “晓得,她是贤德送回来的,很多人都有看到。” 一位年纪轻轻的小表嫂开了头,话未说完,就被别人截了去,不过她也没有介意,反而两眼盯着抢断她话的中年表嫂看,张大着耳朵,一付静心倾听的样子,兴致满满。 聊天聊天,就是三五个人凑一起,你说一句,我说一句,推敲过程和结果,然后几个臭皮匠就变成了诸葛亮,神机妙算,觉得事实就是这样,接下来……最后就有了风言,有了风语,又有了风评。 自古以来都是这样! 因此,小表嫂眼睁的看着,看看能不能从中年表嫂和其它几位嘴里掏出一句半句。 然而等了半天,那年长的中年表嫂说了一言一句,就再也不肯说话,惹的小媳妇心里痒痒。 左等右等,没有下文,没有结果,小表嫂熬不过,最后自己鬼鬼祟祟在前面看过,又在后面看看,又无意的远远的朝着主院及其门口望过,就像某个时期地(gong)下(chan)党工作者与同志们接头,压着声线,道:“这么讲,她带着金手镯,不给秀英嫂子看病,这事也是真的了?” 不知她从哪得来的结论,居然还用上了承上启下,说的理所当然,没有一点毛病。 说到这里,小表嫂嘴里更是忍不住的表达了自己的愤慨。“怎么有这种人啊,拿着死钱,不给活人看病。这样的心思也有?” “她就不怕老爷子打死她?” 小表嫂嘴里忿忿不平,不过她话未说完,就又被刚才中年表嫂截了去。“别乱嚼舌头鞭子,主院的事不是我们能随便议论的!” “老爷子都不说什么,我们能说什么,那是主院自己的事。……还有,秀英嫂子也不是你能讲的,你屋里那个和贤良矮着辈分,别没规没矩的不晓得分寸。” “哎,我晓得了,凤婶子,我听你的。” 小表嫂是位‘新人’,刚嫁到陂下村没有几年,不敢托大,听到对方教训,赶紧点头应着,不好再说。 不过旁边的表嫂不同意了,反驳道:“话不能这样讲,这不是某家某户的事,这事会带坏风气。” “就是!” 新开腔的表嫂话未说完,又被第四位接了去,这第四位表嫂手里的针线没了,在尾巴上打了个结,用牙齿咬断,吐了一口,过后才接着又说:“也就是老爷子这几年脾气见好,要是换在以前,说不定当场就会打死。” “打死?打死那是轻的,大少爷当时就说要打了她的靶,毙了她。那是老爷子拦着,不同意,这才没有打了她!” “还有这事,我怎么没听人讲?” “这是真的。” 没风没影的事,几句话就变成了真的,顿时又是一轮感慨、议论。 “老爷子这是怎么了,越老越是心善,这心善的能当家吗,以前他不是杀心挺重的么,一天到晚的要打这个毙那个,现在怎么成这样了。怎么就不怕她把我们这风气都给带坏了?” “这样的人就不应该留着!” “就是。” “气死人了!” “就是,就是这样!” 几位表嫂又问又答,连连点头,出腔附和。 众人意见一致,转眼就是笔诛口伐,不过说着说着,凤婶似乎又不乐意了,有了不同的意见,嘴里叹了一句。 “唉……” “这样说也有些不对,这毕竟是她的嫁妆,还是她母亲死后留下来的物件。能拿出来,是有情有义,不拿出来,那也没有过错。” 凤婶说到这里,看见其他几位同伴似乎有些不心为然,都撇着脸。想了想,于是又接着说道:“千错万错,那也只能说她不太会做人,别的说不了什么。” “要是我,进门的进候把那镯子藏起来,别什么事也没有!” 听到凤婶这样说,其他几位表嫂这才开始认同,其中一位更是点头,道:“这话说的还差不多。我看她就不是一个聪明人。一对手镯再是贵重,那也比不得人命。要是她舍得将这对手镯拿出来治好秀英,别的不说,秀英以后肯定会对她另眼相看。秀英就是死了,回来以后只要在老爷子面前一说,老爷子也肯定亏不了她,小北福看着呢,这生意,怎么做都划算!” 扯着扯着,又扯远了,但没有人在意。 “光裕堂家大业大,主院更是富的流油,老爷子还能亏的了她?” 这话一出,几个人又是点头,纷纷附和。 然而,就在这时候,一位表嫂突然正襟危坐,嘴里插了一句。“今日天气真好,晒的暖洋洋的……” 这是哪跟哪,完全是牛头不对马嘴。 不过,也就眨眼时间,几位表嫂都反应过来,个个一本正经,坐的整整齐齐,手里的活计更是做得有模有样,穿针飞钱。 “怎么这么有空,太阳还挂在山上,就在家里坐着?” 朱学休从屋头转了出来,在一旁停住了脚,对着几位表嫂说道:“番薯苗都说不定晒死了!” “大少爷!” “大少爷!” 看到是朱学休,几位妇人纷纷起身喊了一声,过后曾新落座。 喊过之后,几位表嫂都是低着头不言不语,拿着手里的活计认真的做,表现的一本正经。只有年纪最小的那位小表嫂低着头,目光闪烁,想看却又不敢拿正眼看朱学休,一副做了亏心事的模样。 凤婶见小表嫂不堪,怕她会露馅,于是嘴里强,忙着开声说道:“大少爷说的哪的话,上个月底真君老爷过生日,连续好几天大雨,下了个穿心透,现在土里还是湿的呢,死不了!” “再过几天,等苗稳了,不淋也不怕了,一样能活。” 很多人认为种番薯,就都是把番薯直接埋地里,其实那不一定是正确的,大家千万不要搞出什么花生剥了壳就不能种的笑话,我记得前几年,《x砖》里就有这样的笑话,其实事实并不是这样,正常情况下,花生就是剥了壳才能种到地里的。 用番薯种出来的其实只是薯苗,用来做种,等薯苗长到一定程度之后,把薯苗按段截下来,就能埋到土里大面积的种杆,就像空心菜、或者是四季青的村苗一样插种、排开。直接把番薯埋地里的行为仅仅只是用来做种、长苗。 番薯苗刚刚种到地里的时候,初时必须有足够的水份,这样才让栽下去薯苗能够顺利的生根发芽,这样才能够种活,而农历七月中至八月初这段时间正是最关键的时候。 因此,朱学休才会拿番薯苗说事,而凤婶嘴里说的真君老爷也不是人名,而是高田村祀奉的神灵,每年的农历八月初一就是高田村真君阁真君老爷的生日。 按照习俗,在八月初一这天前,仙霞贯会下连续好几场大雨,拿仙霞贯的人来说,这是真君老爷为了过生日,下雨帮乡民们洗街、净气,好让大家戒斋过节。 在口口相传中,这样的风俗节气,年年都是这样,雷打不动。农历七月底下过雨之后,后面的八月、九月、十月等几个月都很少下雨,不止是赣南一带,整个江西都差不多是这样,所以每年年底,总有报道说鄱阳湖变成了草原。 呃…… 听到凤婶这样说,朱学休面色一愣,心里呃了一声,想了想,没办法反驳,只能点头附和。 “好……,那就好。” “死不了就好!” 说过之后,朱学休讪讪,转身走了,惹得一直偷偷打量他的小表嫂扑哧一声就乐了。 “咯咯……” 不过只是笑的两声,就被凤婶拿眼睛制住了。“别笑,赶紧的拿着凳子回去,别再聊了。” “怕什么,大少爷都走了,他离那么远,不可能听见了。” 小表嫂有些不以为然,不过马上就被中年表嫂怼了回去。“屁,没听见,那也肯定是看见了。” “他就不是一个多话的人,要是没听见,根本不会站着和我们讲话,更不会拿根番薯苗来说事!” “我今年才四十几,年纪还少,惹不起咱家大少爷!” “没活到够七老八十走不动路,那都是当不起尊重,挡不得路!……走走走,都不要在这呆着,都回去,散了!” 中年表嫂收了手晨的鞋垫,拿着矮凳子开始赶人、打趣,只是嘴巴里依旧是不肯饶人。 ‘不到七八十岁当不起尊重挡不得路’说的就是指朱学休只尊重老人、但从不拿中年人当前辈的往事旧故,惹得其他几位表嫂呵呵直乐。 “咯咯……” () 第61章 母子夜里赶路 朱学休很烦,跑了十几里路,到了干坑村,也没有找到合适的小北福玩伴,心里郁闷,一肚子火没处发。 他没有听到凤婶几个人在说什么,只是远远看到,又见那小表嫂时不时的、鬼鬼祟祟的拿眼偷看主院,这才晓得她们多半是在说主院的事情。于是凑了上去,本想着闲聊几句散散火气,谁想对被怼了回来,心火上加火。 想了想,没处可去,没话都没一个人说。 第二天一大早,朱学休就领了几个人,带着‘番薯’又跑到了九山。 这一回,朱学休进了门,蓝念念正巧在家,只是依旧是不冷不热,脸没个好脸,嘴里更没有一句好话,讨了个没趣,朱学休窝着火,又跑回来了。 一连几天,又是无事,又是一事无成,更呛。晚上天黑,在河水里泡了大半个小时,这才消了气,回到家里恹恹睡了。 火是火,但朱学休心里晓得,这是闲的,不然不会闹成这样,沉住气,又等了几天,终于等到了事情做。 九月初,光裕堂开始传出消息,九月十七至九月十九开始收契约。 高田村的契约早就好了,在邦兴公、周祀民的见证下,朱学休和周兴南签的字,而其他的之所以等到九月十七至九月十九,是因为隔壁溪头乡九月十三是个大节日,仙霞贯很多表嫂是邻乡人,要回娘家省亲,娘家几个人凑一起可以拿主意。选择十七和十九两个墟日,是趁乡亲们赶集时,可以顺路到陂下来签约。 不过即便是这样,也有不少乡亲们没办法在白日里前来签约,都是晚上几里、十几里的走到陂下,到光裕堂来签约。 十九日下午,太阳已经下山,西边已经只有一点点红,但从仙霞贯往陂下的大马路还是人来人往,时不时的看到有人走远路。 一位三十岁左右的妇女,牵着自己十岁出头的孩子疾走,口干舌燥。 “路过的表嫂,天黑了,别走了,留下来,吃口水再走吧。” “崽都走不动了,满头大汗、嘴巴都是干的,……停停吧,歇歇再走!” 路边一户人家的一位老妇人很是热情,站在家门口,远远的劝着走在前面带路的妇女。 表嫂听见,扭头看了看自己的孩子,果然是满头大汗,嘴唇都是干的,自己也是这样。偏着头想了想,然后前后看看,接着又想想,这才开腔应话。 “谢谢表嫂,……我们吃口水再走,没多远了。” “麻烦你了!” “好勒,你等下。” 老妇人满腔应着,只是一会儿的时候,就从家里端出一瓢水,母亲喝过,儿子再喝,老妇人满脸笑容的在旁边站着。 “这是你崽吧,多大了?” “十一了,不过过了年才有十个整岁。” “哦,那不错,长的孬。” 老妇人又是点头,又是笑容,表嫂见到,连忙扯过儿子到身前。“来,叫表婆婆。” “表婆婆!” “哎,嘴真甜。” “家里还有点果子,我拿出来给他尝尝。” 老妇人听到小孩子喊表婆婆,满脸笑成了花。嘴里说过,转身就走,表嫂赶紧拦住。“别,别给孩子吃惯了嘴,这习惯不好。” 老妇人也就是意思意思,孩子喊过一嘴,所以表示表示,这是仙霞贯周边的风俗,其实她自己没有多大的意愿,听到表嫂知情知趣的拦着,老妇人也就没有再坚持,几个人就在家门口的小竹椅子上坐着,聊了起来。 “你这是到哪去,天都黑了,赶这么急?” “陂下。” 表嫂告诉老妇人,嘴里说道:“邦兴公收约,好几天了,家里忙、他爸又忙不过来,所以我就带着他一起去。……今天是最后一天了,不能再迟了,再迟就得让别人说闲话。” “哪能呢,谁能说闲话,这年头,谁屋里头还没有几天忙的?” 老妇人安慰着表嫂,告诉她。“用不着这样,你就是不签,邦兴公也能理解。他不是没有强制要求、逼着我们签的么,全凭自愿!” “呃……” 表嫂面上一愣,上上下下的重新打量了一番面前的老妇人,见她还是笑口盈盈、笑容依旧,这才面色稍缓,摇了摇头。“话不能这样讲,他老人家是没有逼我们,但他现在不是乡长,家里养着这么多人,乡亲们总要帮衬帮衬。” “做人不就是你帮我我帮你的么,前些年邦兴公把田还给了我们,我们必须记他的恩。” 表嫂说的头头是道,老妇人却是不敢认同,摇了摇头,嘴里提道:“那不一样。” “……当年邦兴公是出了一万多块银洋,但是那只是负责分配,并不是他一家所有,政府在上面盯着,他能不分么,你用不着记他这恩情。” “那些死人的田都被他拿了去,我们是没少田,但光裕堂因此多了几百亩,每个人都平均比我们这上面多三四分,没亏了他。” “嗯,嗯……” 老妇人头头是道、满脸笑容,那位表嫂也是一脸笑意,连连出声、点头附和。 当年打土豪、分田地,每家每户都分到了田,但是国民政府为了封锁苏区,把村民迁到一起,很多人又因此失去了当初分到的土地,后来工农红军离开后,集中村又改变成自然村,回到当初生根发芽的地方,政府才又重新划分田地。 在这个时候,邦兴公出钱拿到了田地分配权,把战争中死去的人口抽了出来,变到了光裕堂名下,里面不知拐了多少道弯,情况错综复杂,但很多人还是知道一点详情。 说到这里,老妇人嘴里没有告诉表嫂,除了仙霞贯,邻乡的乡民都是给钱才分了田,没钱或者钱不够的都不给田,只有邦兴公两手空空的把当初的田土还给了大家。 表嫂也同样没有告诉老妇人,她所在的村子旁边,就是金坑镇,那边负责分田的人,都是家里拿了大头,战争之后人口是少了,但分到每家每户的田土还不如当初的那份,要不数量变少了,要不土质变差了,再不抵,也是灌溉条件不如以前了。 两个人都没有提这些,就这样热热闹闹、虚情假意的虚应了几句,过后,表嫂就带着儿子起身告辞,向南走去,陂下村就在仙霞贯的南面。 老妇人站在家门口,目送她们母子一路远去,等快看不到人影了,老妇人才恨恨的对着对方母子的背影开喷。 “穷鬼,穷不死你,邦兴公年年收那么多钱粮、票子,这都还没收怕你,现在还想着凑上去。” “自己都吃不饱饭了,还想着人家屋里几百口人,管别人!” “我呸……” 老妇人远远的朝着南面啐了一口,不知她啐的是眼前的母子,还是远在陂下的邦兴公。 过后,老妇人才发现自己手里还拿着水瓢,想想灶前马上要做饭了,赶紧的收了声,转身送回去,只有那对母子,两手牵着,在马路上越走越远。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PS:写到这里,我的提一声,估计很多上了年纪书友,在年少的时候,都有曾经陪着母亲走夜路、走远路的经历,我也是经常这样。有很多人以为是母亲胆小,想找个人作伴,其实事情的真相未必就是这样。 母亲找我们作伴未必就是胆小,当年我们的母亲都是风华月貌、正值年华,拿现在的年代,在那个年纪估计很多都还没有结婚,而当时民风与现在不一样,闲言碎语比较多、能杀人,所以夜出需要有一双眼睛,为她做证,十岁出头、十岁左右、刚刚懂事的我们就成了母亲最好的选择。 年纪太少的不要,不仅是不懂事,赶不了多远的路,更多的是因为年纪太小,脸面没有毫光,容易遇上脏东西。(这是采用老一辈人的原话,不解释牛鬼蛇神和信仰问题,不喜勿喷。) PS:怎么样,看到这里,有感触的请写下你的留言吧。谢谢! () 第62章 三上九山(求关注,求收藏) 朱学休很忙,特别忙。 仙霞贯四万人口,有六七千户,除去光裕堂和高田几个村落,均一半,也还有两多千户,要是普通的合同也就算了,邦兴公偏偏要求把对方的田亩写上去,不但要求具体数值,还要写明那块田在什么位置、挨着哪,左邻右舍是什么。 签契约从来没这么签的,朱学休很不满,不过邦兴公一句话把他打了回来。 “麻烦一点怕什么,以后这就是人家的命根子!” “马虎不得。” 这一说,朱学休只能作罢,不敢出幺蛾子,忙天昏地暗。好在邦兴公以前是乡长,又主持过分田,家里有存档。 朱学休带着几个账房、管事,在账房里忙了一个多月,清算、写约,一直等过了十月十五高公生日,土地里的番薯都收了,北风吹起,这才把合约弄好,然后挨家挨户的送过去、签字画押。 这一送,送的朱学休的脸就红了。 每到一村一户,总有乡亲时不时拿出水酒、酒酿来招待他,想着自己不喝水酒的名声,朱学休一狠心,来者不拒,不过依旧是喝到不少酸酒。 没办法,不能强迫自己,朱学休甜酒一律喝见底,酸酒就浅浅的咪几口,意思意思,一圈上来,仙霞贯的乡亲们总算是明白了光裕堂的大少爷不喝酸酒,只喝甜酒。 这名声也不好,给人挑挑拣拣的感觉,但比之前光裕堂大少爷不喝水酒,只喝酒酿的名声好太多了。 为此,朱学休经常喝的东倒西歪,但还是老怀大慰,觉得一切都值了,要是真用嘴说,不知要解释到猴年马月,效果还不见得比这好。 这天,朱学休到富坑村送合约,这是最后一个村落,喝得满脸通红。 办完事情之后,从村民家里出来,隐隐约约的听到有人在唱山歌,富坑村也是个半山区,唱山歌的远比陂下几条村子要多。 朱学休站着听了一会儿,觉得不尽兴,从身上拉出一条金链子,牵出怀表,看了看,四点四十,还不到五点,只是冬天里,太阳弱,天色已经发暗。 坐在马背上想了想,朱学休调转马头,带着人,上了九山,不出朱学休的预料,这个时候,蓝念念家里果然有人,两扇破旧的大门洞开。 没出声,也没有人通传,朱学休下了马,带着‘番薯’直接走了进去,大厅里没点灯,有些阴暗,也没有看见人影,继续往里走,转过横巷,终于看到最里面的一间房里人影晃动,似乎有些火花,还有人在说话。 朱学休笑了笑,直接走了过去,刚到房门口就看到房间有一张床,房边上摆着一口破铁锅,锅是有木炭,这是冬天里用来取暖的。 这种木炭是自家用柴火做的,刚做好不久,所以烟雾比较大,而且火光也大,时不时有小火苗窜起来,朱学休在看外面看到的火光就是它。 床铺上面躺着蓝念念的弟弟,拥着一张旧被旧,小孩子大冬天的盖着被子也不老实,在床铺上打滚,蓝念念和她妹妹重香就站在床边上,一脸急色,看着她们的弟弟在床上打滚,翻来覆去。 “哎呦……” “哎呦……” “姐,好疼……” 小家伙额头见汗,捂着被子滚来滚去,还时不时的还眼睛看着两位姐姐,只是她们站在床边虽然发急,然而却始终不动。 “你这是怎么了,病了?” “那不赶紧去请郎中?” “这肚疼看起来简单,但有时候就要命!” 朱学休心里一急,几步窜了进去,连炮问着,先是问过床上的小家伙,再问床前的姐妹俩,说完后,一对眼睛不停的在蓝念念姐弟三人面上扫来扫去,想弄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 蓝念念听到有陌生人说话,先是一惊,看到朱学休后又是一愣,再闻到朱学休身上的酒气,看到他满脸通红,有点醉醺醺的样子,脸色就沉了下来。 正要把脸扭到一边,不理会朱学休,不想妹妹重香开了口,满脸焦色。“他没病,是吃多了番薯粉。” 番薯粉? 番薯粉和肚子疼有什么关系,吃了番薯粉就一定会肚子疼? 这是什么道理? 朱学休不明白。 不过重香看到大少爷不明白,赶紧又解释。“番薯粉里放了辣椒,福建辣椒。” 福建辣椒就是福建辣椒王、后来改进品种,又称王中王辣椒,是朝天椒的一种,长出来不是青的,而是黄的,成熟后才是红的,至于辣不辣先不说,那个黄、那个红,可以用来做染料,仙霞贯的人都喜欢用它来做菜。 把番薯粉拿来做菜,在仙霞贯周边有两种。 第一种将番薯粉和上水,再和上几个鸡蛋,然后在铁锅淋上油,一次次的烫成皮,烫出来是一大张,卷起来,切成两指宽,四五寸长,一段一段,过后再下锅,放上油盐、姜粉、葱末或蒜叶,炒一炒,出香味后倒入清水煮成汤,又香又滑,又嫩又爽口。 第二种是将番薯粉和上水,拌均匀,然后倒进锅里文火焖,涨开后,放入姜粉、辣椒、葱末或是蒜段、油盐炒一炒,然后再加入少量水焖一焖,直接出锅。这种方法做出来的番薯粉就像鱼冻子,香辣开胃。 第一种做法不但耗时耗力,还需要鸡蛋和大量的食油,做的人很少,以蓝念念的家庭状况,朱学休很容易猜到她们做的是第二种,而且她弟弟还吃了不少,番薯粉能够顶饱,如果有姜,或者是佐料足够,开胃、好吃,那真是越吃越想吃,停不下筷子,而偏偏九山就是一个产姜的盛地。 “哦……” 朱学休点了点头,不过马上就回过神来,对着蓝念念姐妹吩咐道:“那还愣着做什么,赶紧的给他几个冷饭团,吃下去压一压。” 这话一出,小家伙一个滚,直接翻身看着二姐重香,想看看她怎么说,他家里多半是二姐在做饭。 重香看到弟弟眼巴巴的看着她,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为难,一脸难色,想了想,无奈,只能转过脸,看着身边的大姐。 蓝念念也是沉着一张脸,弟弟妹妹看过来,这才拿着眼扫过朱学休两个,然后又扫过弟弟妹妹,最后才低低说了一句。 “家里没饭了。” 没饭了? 朱学休听到是一愣,而蓝念念的弟弟听到,一张脸就迅速暗了下来,在床上翻个面,扭着头,再也不看姐姐一眼,耷拉着脑袋,一副霜打过的样子。 这家伙,要吃不要命! 看着床上小家伙这样,朱学休无声的笑了,心里也随着想开。 现在不是农忙,九山村田土较差,物质条件比不上仙霞贯,这个时候很多人家里一天只吃两餐饭,中午10点左右一餐,下午4点半左右一餐。 现在这个点数刚过,蓝念念一家显然是刚刚吃过晚饭,而她弟弟显然也是在这一餐饭吃多了番薯粉,至于有没有剩饭,一般人家里想都不要想。 朱学休乐着,抿着嘴在三姐弟的诧异中解开了扣子,从大衣里抠抠索索,很快就掏出一个油纸包,上面还带着体温。 油纸包鼓鼓的,没有用绳子捆,朱学休动手把它打开。 蓝念念姐妹本以为会是什么零嘴,但是打开后油纸上油光滑亮,几乎每一个颗粒都差不多一般大少,很是均匀,堆在一起一片金黄,姐妹俩却是从来没有见过,而床上的小家伙也是同样没有见过。 正在几个人疑惑间,就看到朱学休双手捧着,把它递到了蓝念念弟弟的面前。“这也是米饭做的,……试试,看看能不能压下去。” 这是米饭做的? 蓝念念姐妹俩一愣,两个人相视一眼,接着又是摇头,显然两个人都没见过。不过想想,又实在是想不清仙霞贯还有什么样的米食,姐妹两个都会没有见过,听也没有听人说起过。 姐妹俩疑惑,看来看去,但床上的小家伙却是不管,一听是吃的,马上就来了精神,从床上一翻而起,就坐了起来。 “这是吃的?” 小家伙眼珠子咕噜咕噜转,话没说完,手就伸了出来。 抓在手里有点滑,稍微用点力,又似乎要碎成粉。 小家伙用力抓了一大把,感觉抓不住,赶紧的双手捧着,然后就把脑袋伸进了手掌里。 “呼噜呼噜……” “咔咔咔喀……” 一阵吸气和牙齿响,小家伙感觉还没有用力咬,嘴里的食物就进了肚子,到底什么味没吃出来,只感觉又香又滑,又脆,最后才感觉有点咸。 “好吃!” 接着又伸出手连抓几把,根本不管大姐蓝念念沉着一张脸,二姐重香在一旁急急的递眼色,看到朱学休把油纸包往自己手里递,小家伙一伸手就接了过来。 左手托着油纸,右手一把一把的抓。 小家伙吃了几把,吃出经验来了,再也不抓满,小手握成拳,握住一点,然后昂起头,张大嘴巴,把拳眼对嘴巴,直接往嘴里溜。 “好吃!” 小家伙虽小,看起来也就十岁左右,还个头小小,手掌抓起来也不大,但一油纸也经不住他这样几下抓,很快就吃完了,手里只剩下一张黄黄的油纸。 小家伙扔了油纸,感觉手里有些腻,就想在被子上擦几下,抬起手来,才看到两个姐姐登时变了脸色,急急的放下了手,面上讪讪,转眼看了看自己的小手掌,正要采取动作,突然又灵光一闪,抬头又看向了朱学休。 “还有不?” 这话一出,蓝念念还好,沉着一张脸,看出不表情,重香却是急得差点跳脚,不停的打眼色,满脸焦急地瞪着弟弟。 蓝念念的弟弟坐在床上,两个姐姐就在旁边,他有看到,但却是假装没看到,一双眼只看着朱学休,而朱学休也有注意到她们姐弟三个的无声交流,见此模样不由得乐了,翘起嘴,无声的笑着。 “呵呵……” 重香向弟弟使眼色,是想要弟弟放弃再向朱学休要食物,他年纪这么小,谈不谈是不是乞讨的问题,只是过多的吃了、拿了别人的东西,很失礼,而且拿人手短、吃人嘴短要是对方不安好心,那家里会毛都不剩。 当然,重香不太相信朱学休会不按好心,只是她弟弟的吃相很不好,如今又讨要,更是没品相,这样的很容易让人看轻,给人不好的印象,所以重香才会这么着急。 只是重香着急,但她弟弟却是不急,朱学休也不急,听到对方在问,朱学休直接把脸转向了身旁落后他半步的‘番薯’。 ‘番薯’见到朱学休的目光,一句话也不说,直接解开了自己厚袄上的扣子,也从里面掏出一个油纸包,大小模样和朱学休先前拿出来的一模一样。 “拿稳!” 看到‘番薯’递过来,蓝念念的弟弟眼睛一亮,嘴里半句话不说,直接接了过来,拿在手里依葫芦画瓢,吹喇叭一样,几下工夫又吃完了。 狼吞虎咽,喉咙管不停抖动。 “好吃,好吃!” 连赞两口,吃完,小家伙一对小眼睛又看着朱学休。 没吃饱? 朱学休暗想,想了一下,面色就变得有些为难。 这东西属于零食,他和‘番薯’都没有多带,至于屋外面的护卫队成员,别光说这东西,他们有没有带零食还是另外一码事,竹筒饭和馒头没有,因为今天根本没带,出家门的时候已经是下午,根本没想过在外面吃饭。 雷光电闪,只是稍微想了想,朱学休还是觉得让‘番薯’去问问门外的那几名护卫有人没有带了零食在身上。正要开口嘱咐‘番薯’,不想重香先开了口。 “大少爷,别给他,他今天吃饱了。” “晚饭吃了不少,现在又吃了两包,他是在骗你的吃的!” 重香示意床上的弟弟,对着朱学休说道:“斧头经常使坏,不是好人!” 斧头? 这名字起的! 朱学休暗笑,仙霞贯周边很少人用斧头取名,哪怕是小名也很少,女孩子一般是花香梅,男的一般是福寿禄。这小子取名斧头,难道是小时候喜欢玩斧头? 朱学休打量了斧头两眼,小身板小脸,看着不像,但再看看对方眼睛里那股机灵、狡黠,又觉得有点像,顿时就乐了。 “呵呵……” 朱学休满脸笑意,上上下下的打量着坐在床上的小家伙。 “呵呵……” 朱学休笑,斧头也笑。 不过斧头不是对着的朱学休笑,而是看着他姐姐重香在笑。 听到重香揭发自己,小斧头很不情愿,眯着眼、耸着眉,笑的龇牙咧嘴,眼巴巴的看着自己的二姐,满脸幽怨、嘴巴只差没有问出来,问问对方到底是不是他姐,怎么胳膊向外拐。 “嘿嘿……” () 第63章 简单的零嘴不简单 “嘿嘿……” 斧头笑,重香也笑,和弟弟一样,龇着牙,瞪大眼睛回看着弟弟,对他进行反击。 斧头和重香的这一番互动,直接把朱学休几个逗笑了,然后,斧头和重香又跟着笑。 “哈哈……” “嘿嘿……” 斧头笑的尴尬,他本想吓唬姐姐,借此表达自己内心的不满,只是不想被姐姐返了回来,还在朱学休面前出了洋相,很是尴尬,不过笑着笑着,他又哈哈大笑。 “哈哈……” 有人陪着,还有什么不开心? 只是笑着笑着,看到所有人都意味深远的看着自己,小家伙又成了尴尬。 “嘿嘿……” 变来变去,小家伙坐在床上,一会儿看看重香,一会儿又看看朱学休,笑的尴尬。 重香看到,抿着嘴笑。“咯咯……” 她被弟弟给逗乐了,只是有陌生人在前,笑的有些不好意思、又有几分羞涩,最后忍不住了,干脆捂着嘴笑。 只有朱学休从头到尾都是眉开眼翘,笑的豪爽。 “哈哈……” 他就喜欢斧头虎头虎脑的样子,还有身上这股机灵劲,更喜欢他们姐弟俩之间的这股亲情。 笑过之后,朱学休才试着安慰着斧头,摇着头对着他说道:“今日没有了,你要是喜欢,以后我再给你带点来,……” “你家里还有?”话还没说完,就被斧头抢了去,小家伙一双眼睛亮晶的看着朱学休,上下打量。 “有。” 朱学休点了点头。“……就算现在没有,做起来也不麻烦,就是米饭做的,几天就好,很简单。” “米饭……?” “这是米饭做的?” 小家伙一听,顿时乐了。 其实在先前,朱学休已经说过手里的吃食是米饭做的,只是斧头当时一副心思全在食物上面,所以根本没有心思听他讲话,现在吃饱喝足了,小家伙心思自然也就有了,心思重新回来了。 这是米饭做的? 为什么我家没有,为什么两个姐姐从来不做,难道她们不会? 斧头坐在床铺上,紧着眉,一双眼溜溜转,转过来看着两个姐姐。 他的眉头紧皱、脸有疑问,无声的质问着蓝念念和重香,一副小大人的模样,蓝念念和重香两姐妹就如两尊门神一样,站着不动,阴沉着一张脸,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重香更是这样,先前脸上还有几分笑容,这时看到弟弟看过来,直接就闭上了眼,垂着眼皮,眼睛往下看,只看着自己脚尖。 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 蓝念念两姐妹经常下厨,虽然不晓得朱学休拿出来的东西做出来的步骤是怎样,但斧头在她们面前连吃了两包,只看那食物的色泽、还有那吃起来的咔咔喀响声,她们心里就能猜个七八分。 这时看到弟弟看过来,两姐妹干站着,板着脸,就是不答话,斧头一见,赶紧又转脸看着朱学休,满脸狐疑,以为朱学休是在骗他。 “嗯,这就是米饭做的。” 朱学休再三强调。 看到斧头看过来,朱学休点着头,告诉斧头。“我小的时候,没吃的,我婆婆想办法,把夜里剩下的米饭拿到太阳底下晒,晒过后收起来,然后用油炒……” “用油炒?” 小家伙一愣,想起什么,赶紧看看手掌。 看到手掌上果然全是油光,舍不得,满满的心痛,也不管冬天里手掌背被冻的发黑,五指张开,就把黑乎乎的指头逐个含进了嘴巴里,吮着,偶尔还在手心手背上舔一舔,不过一双眼却还是一直溜溜看着朱学休打量。 “对,用油炒。” 朱学休点头,乡下含油指头的人见多了,他不觉得有什么奇怪。 他嘴里说道:“不过说是用油炒,但和炸也差不多。” “炒的时候,先要在锅里多下点油,把米饭放进去,不停的翻,不停的把油淋上去,最后把盐化成水,淋上去就好,……最后是起锅。” 以前,朱学休就是奶奶的影子、跟屁虫,走到哪跟到哪,对这个过程很清楚。“一斤米饭要耗几两油,而且必须是落生油,这才香。菜籽油、茶油都不行,炒着苦。” “这方法没几个人晓得,除了我婆婆,也就几个人会,你们做不了。”朱学休说着,眼光扫过床边站着的蓝念念姐妹,看她们没有反应,最后又看向了斧头。 “啊……”斧头无比的惊讶。 他不知道菜籽油和茶油炒出来的苦不苦,也没有听清楚,只听到最前面的一斤米饭要好几两油就觉得嘴巴里发苦,这吃食根本不是普通人家里能做。 看着是简单,但是普通人家里在夜里根本没有剩饭,更别说还要这么舍得放油。 至于朱学休说的其它的,小斧头根本没听见,就算听见了,那也没再往心里去,一张嘴的老开,能塞得进去一个鸡蛋。 “你家真好,还能有剩饭。” 斧头无比的羡慕,不过朱学休听了却是摇头。“不一样,我们与你们不一样。” “我们屋里人来人往,经常有人来往,所以才会多煮点饭,这样才不会慢待了客人,总不能让别人大老远的来到屋里,连碗饭都吃不上。” “有时候,村里来了客人,主人没备上,也会过来借饭,所以,我们和你们不一样。” 说这一番话时,朱学休看着蓝念念姐妹,她们听到这句话,脸上这才变的好看些,重香甚至轻轻点头,还拿眼看了朱学休一眼,不过蓝念念还是站着不动,没有任何反应,只是面色好看了些,但也一直冷着一张脸,仿佛差她十吊八吊。 朱学休远远的瞅了对方一眼,嘴里没说什么,但心里晓得对方对自己有成见,一是当初山坳里猪队友说过的那句话,二是他光裕堂的身份,很多人对富贵人家都抱有成见,所以让这次再来,对方也以为他是在显摆。 虽然这算是解释过了,但依旧没有多大的改变,只是重香心思单纯,这才有些好感,会拿正眼看朱学休。 想了想,朱学休觉得没有意思,开口就对着她们三姐弟说道:“我走了,天色不早,我必须早点儿回去,不然阿公会等我吃饭。” 说完,朱学休又对着床上的斧头开口说道:“你若是喜欢,我以后给你送点过来。” “不要多吃,那东西容易上火。吃好了,就用油纸包起来,不然……,就会回软。” “记得?” 朱学休再三叮嘱,问着坐在床铺上的小家伙,看到他在床上连连点头,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那我走了。” 朱学休说过,扭头就走,水都没有喝上一口。 蓝念念站着不动,不过重香却跟着送了出来,出了房门,朱学休这才有空打量起这座房子,上回来这里,只是进了大门没有四处看,如今再看看,发现是有六间房,晓得对方家里以前肯定不差,只是如今落魂、四处穿孔,墙体都裂开了,很多泥砖被雨水侵蚀的不成样子,好像随时会倒塌一样,内墙如此,外墙根本上更不用看。 朱学休皱着眉,借着炭盆里的火花,微微的看了一会儿,很快就出到了大门口。 此时天色已暗,朱学休正要抬腿跨过去,出了大门,却发现大门边上有动静,似乎那里坐着一个人。 “谁?” 朱学休吓了一跳。 不过话一出口,朱学休就觉得是自己多问了,这是蓝念念的家里,有谁也不是自己问的,而是蓝念念念她们。重香更是就跟在他的身后! “这是我妈。” “你妈?” 朱学休一愣,睁大眼再看,看衣着,发现对方的确是个女人。 暗影下,又是角落里,面目看不太清楚,但发现对方似乎好久没有梳过头发,鸡窝一样堆在头顶上,很难看。 “这是你妈?” 朱学休有些疑惑,嘴里再问。心里有些奇怪,这感情、这形象! “嗯,就是我妈。” 重香点着头,看着门边角落里的母亲,眼神有些异样,是反感,又似是有些心痛,脸上有心酸,又有无奈。 重香脸上变化好几下,嘴里才迟迟的告诉朱学休。“她神经不正常,有时候会发癫。” “哦……,原来是这样。” 朱学休迟着声,缓缓的点了点头,睁着眼又打量了蓝念念母亲几眼,不过天色黑暗,大厅里又没点灯,根本看不清楚,只能见到黑白分明的一对眼珠子似乎有些迟缓。 看到这样,朱学休信了重香的话,点了点头,再也没有说话,抬起腿,从大门上跨了出去。 神经病也好,精神病也罢,在乡下,以民国时期的医学条件,根本没有有效的方法治疗,这不仅仅关系着有没有钱的问题。 () 第64章 花妹儿的爱情 从九山回来以后,朱学休没有再上九山,而是托人给斧头送去了一包。 去了几次蓝念念都板着一个脸,眼睛不是睛睛,鼻子不是鼻子,这让朱学休很不是滋味。 朱学休自认为对对方没有报什么不良的企图,只是觉得对方性情还可以,所以想着走动走动。前些时间心烦,也是想着对方半生不熟,不远也不近,加上性格得住,所以想着去说几句话。 谁知去了几趟,对方都不给脸,朱学休觉得她妹妹还比蓝念念性情更好,更开朗,不过朱学休没有对着只有十三四岁的奶妹子说话的兴趣。 农忙的时候,很多人都在忙,所以朱学休没伴玩,但是到了这年底寒冬之际,全多人宅在家里,想怎么玩都容易。 这天,又带着几个人,吃过晚饭才出去,在后山的树林子里和河边上的竹林里转过,打了些鸟,尽兴过后,众人分开,朱学休踢踏踢踏的往回走。 不想转了几个转,‘番薯’都走了,眼看着就要到主院的时候,在前面有人吵架,吵着吵着,就有人从家里被逐了出来。 朱学休一看,乐了。 “哎哟……,这是谁啊,这大半夜的、天寒地冻,被家里人逐到外面?” “真是阔怜哦,渍渍渍……” “哎呀,好冻啊!” 朱学休摇头晃脑,嘴里渍渍有声,一会儿又故意做出缩手缩脚、一副怕冷的样子。 其实冬天里暗的快,虽然外面黑,但这时候也就七八点钟,要是21世纪,夜生活都还没有开始。只是那个年代、那个社会,这样说也没错。 朱学休一脸痞样,站在那里摇头探脑的哄笑,但对方也不是好惹,转过头看到是朱学休,登时就沉下一张脸。 “滚,一边去。” “没大没小,我是你姑姐,这没你什么事!” 好辣啊! 花妹儿冲着朱学休就是一顿喊,她的父亲和邦兴公是亲兄弟,邦兴公老二,花妹儿的父亲老四,花妹儿是父亲的幺妹,年纪比朱学休还小几个月,但辈分反而大一辈。 在仙霞贯,不管大小,父辈的姐妹都叫姑姐,而管爷爷的姐妹叫姑婆。 花妹儿想赶人,但是朱学休偏不走,嬉皮笑脸的站着。“怎么,喜欢上哪个后生,家里不同意,把你逐出来了?” 花妹儿喜欢上了别人,这事朱学休有知情,所以拿这打趣,而且朱学休以前也经拿着男女之事来打趣花妹儿,一说一个准,花妹儿保准生气,但是生气过后,花妹儿的心情就能变好。 他和花妹儿一起从小玩到大,从来没有辈分、没有大小,关系特别好,好的两只狗腿子一样,挂在身上从来不分彼此,只是这两年花妹儿年纪大了,男女有别,所以才不一起跟着。 朱学休一边说着,一边挤眉弄眼,一脸的得意和坏笑。 花妹儿本来就是心烦,听到朱学休的话后更烦,一抬头、一瞪眼、一张嘴,开口又是赶人。 “滚!” “呃……” 听到花妹儿再赶,朱学休总算是品出有些不对味儿,勾着头,在月光下将面前的花妹儿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遍,终于发现她浑身气鼓鼓,胸膛不停的起伏,像座山一样倒来倒去,呼起气来更是拉风箱一样。 “呼……,呼……” “呼……” 算了,惹不起,朱学休准备闪人。“行,那我不管你,你在这消消气。” 朱学休抖过肩,说完就走,谁知刚走几步,花妹儿又不同意。 “回来!” “陪我一会儿。” 俗语说翻转屁股就是脸,花妹儿说翻脸就翻脸,一会儿是屁股,一会儿又是脸面,加上又被朱学休看见出丑,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嘴里嘟嘟哝哝,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说到最后,声音已是正常。 “陪一会儿?” 朱学休一愣,接着是同意,点头道:“好,那我在这陪你站会。” 外面风太大,朱学休说完,就近找了个稻草垛,挤了进去,斜斜的靠着,面部朝外。花妹儿也是有样学样,找到一个稻草垛。 女孩子爱干净,花妹儿到底没有像朱学休一样,把自己整个身体塞埋进稻草垛里,只是紧挨着稻草垛站着,让它挡着风,嘴里不停的喘大气。 “呼……” “呼……” 两个人离着只有四五六七步距离,呼吸声清晰可闻。 看着花妹儿气呼呼的,她母亲又许久不出现,朱学休在心里琢磨了许久,等花妹儿气顺了,这才迟迟疑疑的试探着开口。 “家里不同意?” 没吭声,花妹儿只是轻轻的瞪了一眼,看到这样,朱学休又问道:“嫌那男的不好?” “不是,他挺好,我爸妈是嫌他家里穷。” “穷?不见得吧,我听说那男的父亲脾气不好,老顽固,什么都听不进去,对你……对你好像也有意见,不想你嫁过去,这是在嫌你?” 朱学休睁开眼睛,看着花妹子,看着她的脸色,小小心心的把自己知道的情况说出来。 “不是,他们就是嫌他家里穷,他爸脾气不好我晓得,但这怕什么,只要进了门,要是好我也就算了,不然我就把他给治了。” 花妹儿咬着嘴,浑身气鼓鼓的,这八字还没一撇,就想着把未来的公爹的牛脾气给收拾了,端的是威武霸气。 朱学休听见,也是笑了,忍不住的摇头。“那可未必,家公家婆和儿媳妇,几千年了也没有大改变,要是关系不好,那就没法过。” “你再强势,那也矮一辈,说不定他倔脾气一发,你门都进不了。” “他敢!” 花妹儿柳眉倒竖,牙齿露出。“要是他敢不让我进门,嘴里有半个不字,我现在就把他给治了,用不着进门,一样把他收服贴。” 呃…… 果然还是威武霸气,果然还是曾经的花妹儿,根本没有因为长大,或许是喜欢上别人而改变,朱学休忍不住的抹了一个额头并不存在的虚汗。“你要是动了他爸,他还能娶你?” “你也太天真了!” “不会,他说过,我一过去,就让我当家,家里一切我说了算。” 花妹儿告诉朱学休。“他告诉我,一定会娶我的,绝不反悔!” 呃…… 这是毒中深了啊,朱学休忍不住的又想抹汗,只是想了想,还是忍住了。“那是假的,没人能这样,你见过几个刚进门的就能当家的?” 朱学休就差没有直接告诉花妹儿,出现这种情况,要不是那男的哄她,要不就是那男方家里的老母亲死了,或者有问题,不然没可能有这种事情。 朱学休知道对方还有母亲,但不知道他母亲到底是不是有问题,会不会也是和蓝念念的母亲一样,神智有问题,或者是其它,反正不是好事情。 “不会,他答应我的,不会反悔。” 花妹儿鼓着脸,对着朱学休说道:“我妈就是嫌他们家里穷,只有三间房。” “三间?” 朱学休一愣,仙霞贯从来不说厅,但是也没有三间房的屋形。 “嗯,就是三间。” 花妹儿点着头,对朱学休说道:“他爸手里没建房,还是祖上传下来,分下来后,兄弟俩每人四间。” “后来下雨,有一间倒了,如今就只有三间了,大厅还是兄弟俩共用的,一个在前,一个在后。” “如今他爸妈一间,他哥哥嫂嫂又一间,他婆婆和妹妹共一间,轮到他没地方住了,就把前面的(横房)厨房隔断,一半是厨房,一半是卧室。” “呃……” 朱学休很是惊讶,睁大眼睛看着花妹儿。“你是想告诉我,他爸一世人都没有建过房,祖上传下来几十年没动过?” “花妹儿,你考虑清楚,我们这是什么地方,雩县几百里,就数仙霞贯最好,涝旱保收,流石坑虽然差点,但也没有差到那种地步。” “他家里几十年没动过,肯定有问题,你要是嫁过去,苦日子有的熬。” 朱学休告诉花妹儿,手指着四边,团团转。“你看看我们四边,哪家哪户,只要不是太差,辛苦个三年五年、六七年,最不济也就是十年八年,总能建起几间屋,再穷也穷不到那样。” “仙霞贯从来就没听过谁家里不够住,要把厨房分一半。再不济,(芝)麻杆也能搭一座(房子)!” 朱学休显然也是不同意,也总算是明白花妹儿的父母为什么会反对,这样的人家根本不是好人家。 他苦口婆心的劝着花妹儿,希望她能够回心转意。 不过,花妹儿显然是不愿放弃,摇着头,告诉朱学休。“那不一样,他爸是他爸,他是他,我能那么差的眼光么?” “他回来没地方住,那是因为一直在外面读书,家里没准备,今年年初回来才会住在外面。” “家里穷点怕什么,有钱的人家里规矩大,哪里能轮到我做主!” “我们有手有脚,又年轻后生,只要肯干,不消几年就能自己盖房自已住,有钱有票子,多自在!” “只要他肯听我的,什么都不难。” 花妹儿偏着头,两眼放光,眼神里充满了憧憬。 朱学休看的一阵头大,想了想,才又转而劝道:“花妹儿,那男的不行,家里穷成那样,还细皮白肉;人是长的高大,但一副娘娘腔,什么都做不了。” 什么攻击都无效,朱学休只能直接攻击男的对方本人,直指核心要害。 只是朱学休是一种看法,花妹儿又是一种看法。 “不,那不是不干活,只是因为他从学堂刚回来没多久,所以比较白,没晒黑,再说了,你比他还白呢!” () 第65章 第卷白天鹅倒飞癞蛤蟆 “不,那不是不干活,只是因为他从学堂刚回来没多久,所以比较白,没晒黑,再说了,你比他还白呢!” 花妹儿鼓着眼,看着朱学休。 朱学休是比对方的皮肤要白,仙霞贯的新媳妇都没几个比他更白,但是……,但是光裕堂的身家、还有光裕堂的大少爷的身份,是一般人能比的么? 朱学休不好将这些说出口,只能是摇头、苦笑,看着花妹儿继续解释。 “他是说话比较小声……” 花妹儿点着头,告诉朱学休。“看起来没主张,但不是娘娘腔,那是有修养、有涵养,那是温柔的体现。” “他看起来是很秀气,和你是一样,但是他高大、扯条,这样一看,那就显得很有风度,加上白色的肤色,看很起来儒雅,就像谢先生一样。但是你和‘番薯’不一样,你们是秀气,是高大,但一个一天到晚只想着打枪,一个是个实心眼,完全不晓得变动。” 花妹儿数落着朱学休,道:“你平日尽想着你那些猪朋狗友,好玩,说话就像粪坑里的石头一样,又臭又硬。你们根本不是一路人,没资格去评价他。” 还能不能好好聊天了,还能不能好好聊天了? 朱学休只感觉自己要疯了,他只不过是说了对方一句坏话,花妹儿就护崽一样的吹锣打鼓、数落的他没有一处是好的,连带自己的跟班‘番薯’搭上了,数落的满身不是。 同样一个点在对方身上就是好的,到了朱学休和‘番薯’身上就变差了,从头到脚,数落的一无是处! 朱学休感觉这完全办法再聊下去了,站着想了好半天,嘴里才又嘟哝了一句。“他脸上有麻子!” “麻子?” 花妹儿听到这话一愣,过后就笑了,笑嘻嘻的几下就跑到了朱学休前面,凑到他眼前,睁大着眼睛眼对着眼,只差没有像以前年少时一样勾肩搭背,一双眼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朱学休。“你看见了?” “嗯,看见了。” 朱学休点着头,说的一本正经,伸出手,将两个大拇指一并。“你们走那么近,双双对对,就在大马路上晃悠,亮瞎眼!” “嘻嘻……” “嘿嘿……” 花妹儿龇着牙,嘻嘻笑,朱学休也是龇着牙,跟着笑,笑话花妹儿不知丑、不知羞。 不过花妹儿显然是不在意,不但不害羞,反而开口问道:“怎么样,你觉得配不配?” “配不配?” 朱学休一愣,睁大了眼睛,花妹子看到,脸上突然出现一朵驼红,不好再说,转而问道:“你觉得他是不是很俊?” “那身高、那样貌,整个仙霞贯就没几个人比得上,完全称得上是百里挑一。” “最主要他还读过书,是个文化人,这才是我最看重的。” 花妹儿头头是道,一会儿是外貌党,一会儿是内涵党,顿时把朱学休看蒙了,不晓得花妹儿到底哪句话才是真心话。 当然,也有可能两句话都是真心话。 想到这里,朱学休心里一惊,脱口问道:“你想做什么?” 话未说完,两支胳膊就撑了起来,架住身后的稻草垛,脸就逼到了花妹儿面前,挺着眼睛大又大。 “我想做什么?” 花妹儿眼睛一闪,也是眼睛大大、两眼放光,想都没想,嘴里脱口而出,信心满满。“嫁给他,让他娶我过门。” “……” 朱学休目瞪口呆,直盯盯的看着眼前的花妹儿,仿佛从来不认识她。 花妹儿见朱学休这样傻呆呆地看着她,也是傻傻的看着,看了许久,面上突然飞红,桃花朵朵,这才省起自己刚才说了多少骇世惊人的话。 想到这里,花妹儿顿时满脸通红,有心想解释几句,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心里又有些不好意思,低着头,满脸羞意、眉目含春,又欲语还休。 那柔情……,那风情……,看得朱学休目瞪口呆. 见鬼了! 朱学休觉得自己今天肯定是撞鬼了。 不但先前的花妹儿他没见过,现在这样的花妹儿他更是从来没有见过,从小一起玩到大、一起生活了十几年的花妹儿怎么会变成这样! 朱学休不想说、也不敢说,瞠目结舌、目瞪口呆,眼睁睁的看着面前近在咫尺的花妹儿,眼睫毛扑啊扑,简直不敢相信。 最后,还是花妹儿最先反应过来,闪着一对大睫毛,直接凑朱学休的脸前,只有只有几公分,嘴里问着他。“学休仔(多音字,这里读zi,)你认为我们配吗?” 花妹儿满脸笑容,灿如春花,朱学休如遭雷击,忍不住的抬头再看,再看看面前的花妹儿。 然而,朱学休只是一看,然后就面色大变。 “不配,你们不配!” 朱学休口沫唾钉,言之凿凿。“我花妹儿姑姐天香国色、花容月貌,简直就是天仙下凡,流石坑那姓方的那里配的上。” “他想娶你,那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根本够不着!” 朱学休说了一大通。 听到他说话,花妹儿先是一愣,正在发怒,又听到了第二句,马上就月牙儿变弯,嘴巴往上翘,哪个妹子不喜欢别人说她长的漂亮? 然而―― 眉毛还没弯起来,朱学休又吐出了第三句,登时把花妹儿气得七窍生烟,眉飞往上扬。 “呸!” 花妹儿怒目圆睁,冲着朱学休侧边的稻草垛吐口水,根本不管朱学休在使劲的打眼色,两手叉腰、跳着脚站在朱学休面前,嘴里大声反驳,道:“他是癞蛤蟆,我是白天鹅,够不着?……那我飞也得飞下来让他够得着!” 这话一出,朱学休面色如土,再也不忍,直接闭上了双眼,末了,还拿手盖住。 “你敢!” “有本事你飞下来给我看看,看看到底是不是翅膀硬了?” 花妹儿话音刚落,背后就传来了他人的说话声音,怒气冲天,一股寒气迫面而来。 原来却是花妹儿的母亲见女儿许久不归,心里放不下,所以从横门(也就是侧门)里出来,准备看看女儿是否平安。 结果一出门,冷不丁听到的是这么一句话,顿时把她气得三佛出世、七窍生烟。 说话间,花妹儿母亲更是不知从哪弄到一张篾片,拿着手里,对着花妹儿喊。“飞,你还想飞?看我不打死你!” “你还要脸么,一点面皮都木有!” “别跑!” 母亲怒气冲冲,直接向前冲,刚才还威风凛凛的花妹儿看见,顿时心惊肉跳、胆颤心寒,只是几个纵落,就不见了踪迹,消失的无影无踪。 花妹儿张大着手,一身白衣裳,跑的飞快,跑起来还真像个白天鹅。 朱学休看见,哈哈大笑。 “哈哈……!” 朱学休不想笑,但是忍不住,笑了几声,想到花妹儿的母亲还在身边,赶紧抿着嘴上前。 “四婆婆,消消气……” 好说歹说,朱学休费尽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是把四老佛爷劝住了,给花妹儿留了一道门,好让她晚点再回来。 过后,朱学休回到了自己家里,主院。 () 第66章 大雪封天,门里门外 花妹儿当天夜里,什么时候回的家,回家之后,一家人有没有又吵架,她们到底谁说服了谁,谁又做了让步? 朱学休不知道。 进入农历十一月之后,天气变得怪,不再如往年一样干燥,三天两头下雨,阴阴的天。许多将番薯切片,或者是刨成片,想晒番薯干的乡亲们,赶了个正着,未晒透的番薯干上长毛,青的、白的,都有。 没有办法,为了不让番薯干霉变,光裕堂的各家各户不停的烧火,架起锅灶三天两头的将开始长毛的番薯干回炉,蒸过,这样可以杀菌、去霉。 只是老天不开眼,这样的天气一连就是一个多月了,直到腊月,还是难得连续有几天放晴,翻来覆去爱蒸煮的番薯干绝大多数倒进了喂猪槽,让猪享了口福。 过了十五,年味渐浓,但老天就是不肯放晴,反而开始下起了雪,先是绿豆一般大小的撒在地面,接着是白毛大雪。 一天一夜。 白雪盖的满山遍野,一脚踩上去,脚踝子都看不见,足足有四五寸厚,仙霞贯一二十年没见过那么大的雪。 北方人过冬,靠的是炕,靠的是暖气,南方人过冬,靠的是天气,靠的是一身正气。堆雪人、打雪仗,那是北方才有的故事,南方的雪化的快,一个雪人没堆完,说不定雪就化在了手里面,如果你在雪地里打滚,那不是有情趣,而是在发癫,只要你滚两圈,绝对是从里湿到外。 下雪冷,化雪更冷。南方没有炕,也没有地暖,只能坐在屋里,冷的脚趾头都痛,但是谁也不愿意出门,一家人拿着火笼,簇着火盆,坐在屋里面。 小孩子一般都是在床铺打滚、翻来覆去,或者是静静的听着父亲讲故事,而女人一般就坐在旁边织毛线、纳鞋垫,也有人会刺绣,屋里暖融融。 火笼是一种器具,取暖用的,外壳用竹篾片编织而成,里面装着一个大点的陶碗,装上木炭、柴火,就能取暖。火盆,就是直接拿个不易燃的铁锅、铁盆,装上木炭。 木炭未必就是买的,多半都是自己家的做饭烧柴火剩下的,要不就是特是烧的火盆,以柴枝为主,灭了明火、弄暗,就装在盆里放着。 火笼有个手柄,可以提在手里,可以踩在脚下,也可以放在被窝里,只是要特别注意的是不能把它打翻了,否则必定烧了你的铺盖,十分的危险。 一家人聚在一起取暖、讲故事,当然是温馨,但邦兴公和朱学休这没福分,两个人不分白天黑夜,满世界的跑,检查、看,看看有没有族里的房屋会倒塌、出现危险,忙的脚不着地。 仙霞贯人建房很实在,绝多没有什么空心砖、豆腐渣工程,哪怕是牛栏、猪栏,没有瓦了,屋顶上盖的是稻草,但屋顶上的梁肯定是实木,不会用竹子在上面糊弄,哪怕是赣南之地,漫山遍野的竹子,连河岸上长的密密麻麻。 因此,根本不用担心屋顶上积雪太多会引起房屋倒塌的问题,唯一要担心的就是老旧的房子,墙体没刷,被风雨侵蚀后的泥砖会不会被冻的爆裂,因此出现险情。 私人的房子不用太担心,各家各户自己心里有底,最主要的公用房和族产。 下雪、阴天,阴天、下雪,天气反反复复,在外忙,没得安生,回到家里,也一样没法安生,前院里,尽是前来寻找帮助的乡亲们。 情况就如邦兴公当初所预料的一模一样,收过晚稻后,终于有人忍不住的开始动手,许多失去土地,或即将失去土地的人来到了主院。 先是站着,晓得邦兴公不在家,也不进屋,直接在前院子某个角落猫着,天寒地冻,张缩成一团,不停的跺脚,再过两天,邦兴公还是不出现,开始就不顾地面潮湿,直接跪在门外,磕头、求情。 “邦兴公,帮帮我吧!” “我家田马上就要没了!” 门外面在喊,屋里头坐着。门外的老表喊的凄苦连连,隔着几道墙,门里的邦兴公祖孙就在书房里面。 邦兴公坐在大师椅上一动不动,手里拿着水烟筒。朱学休刚刚从外面回来,衣裤鞋袜全湿了,凳子上坐着。朱学休坐在凳子上,把腿上的进了些许雪水的胶皮鞋脱下,伸出脚,把它伸到火盆上面烤着。 炭盆是用破铁锅做的,下面、四周粗粗的钉了几块木板围着,不让它打转,炭盆上方空着,没有任何阻挡和防护措施。 袜子是布袜,直筒袜子,仙霞贯称之为竹筒袜,说的是它像竹筒子一样笔直,只在入口开了个叉,这样便于把脚穿进去。袜身和袜口没有松紧带,只是缝有两条细长的带子,穿住的时候用来系紧,防止袜子滑落。 朱学休先是带着袜子烤了一会,感觉暖和了,然后才解开带子,把袜子脱了,打着赤脚再烤过,最后才是伸出手,烤着。 邦兴公一脸平静的看着孙子在身边烤火,一会儿烤手,一会儿又烤脚,后面又把外套脱下来,接着烤,一股袜子穿过的脚丫子味道,混合着湿气,在空气里弥漫。 书房里烤着炭盘、暖意洋洋,屋门外是漫天飞雪、冰天雪地。 “转去吧,转去吧!” 邦兴公不肯露面,家里只能让老曾出头,在前院里招待,和劝着前来主院的乡亲们,让他们离去,回到自己的家里,免得他们长时间在前院的冰天雪地里冻坏了身体。 “都转去、转去吧,转去自家屋里呆着,天寒地冻的跪在这里,伤身体。” “要不,进厅里坐着也行。” 老曾苦口婆心的劝着,手指着主院的前厅,邦兴公一般都在这里会客。 乡亲们一连来了好几天,邦兴公始终不露面,其意义不言而喻。管家老曾跟了邦兴公很多年,很清楚当家主子的立场。 他嘴里不停的喊着、劝着,让屋外的乡亲们回家,看到冻的不成样、又不肯进到前厅取暖的,还得主动送上一杯热茶,给对方暖暖身体。要是带了小孩来的,到了饭点上,还得装几碗饭,夹上热菜,端出来、送出去,给几位小孩子先吃着。 至于家里大人、长辈,老曾没有动作。他们肯定是饿着,就算真的端出来请这些人吃,对方也不肯接。 前院里来了好几家,大大小小、老老少少,男女都有,老曾忙的脚不沾地。 “唉……,都难!” 老曾心里暗叹。 普通老百姓难,有钱人家里也难;当主人难,当下人也难,快过年了也不省心,厅里好好茶热水的供着,还放着炭盆,但乡亲们就是不愿意,非要跪在门口的雪地里,让他为难。 乡亲们带来的小孩子,怎么劝都不听,实在冻得受不了,才会进到前厅,在火盆边烤一烤,热了,又出门,重新站在父母或家长身边。 “曾管家,麻烦你,……麻烦你帮我传一声吧。……告诉邦兴公,就说我在这跪一整天了,希望他能帮帮我。” “他再不帮我,这日子就没法过了,过了年,田就成别人的了。” “求求你!” 领头跪在地上的是一位中年的老表,一脸苦样,哀求着老曾,嘴里说道:“好几天了,邦兴公总不露面,他肯定是在屋里面,不愿意见我。……” “但是……,但是我真的没法过了啊。呜呜……” “呜呜……” 五大三粗的汉子,哭的狼狈,旁边站着的是他的家人,是几个孩子。他的妻子估计留在家里照顾老人,没有跟着一起来。 老曾听见,只能摇头。 “你都晓得老爷子在家里,不愿帮你,那你还跪在这里做什么?作贱自己么?” 老曾劝着老表,嘴里唉声叹气。“起来吧,转去,好好在家里呆着,这地上凉,要是冻坏了,伤身体。” “唉……,老爷子已经不是乡长了,这事他不好管,也管不了。” 老曾用心劝着,手上用力,试图把对方从地上搀起。 那位老表听到老曾这样说,想想,觉得有道理,不好意思再跪在地上,只能从地上爬起来,张着苦脸,带着几个孩子转身走进了风雪里。 看到领头地走了,就此离去,老曾赶紧再接再砺,接连又劝走几个。“转吧,转吧,都转回家里呆着。” 邦兴公祖孙两个在小书房里,将门外的动静听的一清二楚。 仙霞贯几万人,不是每个人,或者是每家每房都对不住邦兴公,或者是对不住光裕堂,反对的虽多,但毕竟是少数,更多的是无辜者,普普通通的老百姓。 朱学休一边烤着手,一边听着屋外面说话,许久都听到没动静了,才开始慢慢琢磨。 “真不管?”朱学休偏着头,问着阿公。 “不管。” 邦兴公摇了摇头,嘴里说道:“管不了,也不好管。” “咕咕咕……,咕咕咕……。” 邦兴公说完,就抽上了水烟筒。 屋里呆着,怕影响外面,他已经半天没有抽烟。 抽过,才又有一句没一句的说话,说的断断续续。“再管下去,……别人说不定就会直接冲我们来。” 邦兴公抽水烟,朱学休经常帮着点,但是这回没有。他静静的坐着,安静的听着阿公说话,沉着脸,目无焦距,不知在想着什么。 邦兴公解释后,嘴里再也不多话,呼噜呼噜的抽着手里的水烟筒。 “咕咕咕……” “咕咕咕……” () 第67章 大恩不言谢(明天上架了) 马上就到了月底,眼看着还有几天就要过年,邦兴公不在家里呆着,反而出了门。 朱学休有位姑婆,也就是爷爷的姐妹,比邦兴公小几岁,家里酿了一缸红酒,所以托人捎信来,希望邦兴公这位哥哥去坐几天。 这里的说的红酒,并不是指真正的红酒,比如葡萄酒之类的,而是农村酿米酒时,酿出来以后,那酒糟的颜色见红,与原本的米黄色不一样,所以称之为红酒。 在仙霞贯周边,家里要是酿出了红酒,就表示来年家里风调雨顺,样样平安,是个好兆头,所以朱学休的姑婆请邦兴公过去品尝,小住几日。 年后忙,只有年前的时间,邦兴公收到妹妹传来的信后,乐癫癫的去了,要到那个叫梅头口的村子吃酒去,计划住上好几天,至于家里面,他就当起了甩手掌柜,直接甩给了孙子朱学休。 “屋里没什么事,等账本算出来以后,把这些人散了,和往年一样。……这些老曾都会安排好。” “等两天乡里要过堂,你去露个面就好,……我去(你姑婆那里)住几天。” 过年了,按照仙霞贯的风俗和常规,家里请的工人、佣人、掌柜、账房,都要放假,从小年二十四开始,家里就只留就近的几个人,帮着烧水、做饭,以及打扫卫生,其它事物一概暂停,直到正月初七才会回来。 这里家里面的人员,而街上的店面没有就没有这么早,一直要等到年三十或者是过年那天下行才会开始放假,然后初七正常开业。 现在,很多店面都是在正月初五,甚至更早的时间就开市,但是在以前,仙霞贯必须等到初七才会开市,遵循‘吃过七宝羹,各人买零星’的古老传统。 七宝羹就是指初七的早饭,只有到了这天,仙霞贯的墟市才会开市,否则你就是提前开张了,也没有人前来光顾。在这天以前,让钱和票子出了口袋,会被认为很不吉利。在这之前,连探亲、串门也省了,必须等到初七或以后。 因此,仙霞贯的人在春节前都很活跃,但过了春节,每个人都猫在家里、不出门,号称躲年,或者是藏年。不外出、不露面,一直过了初六,等年过去了,初七吃过七宝羹之后,人们才会正常出现,开始出力办事。(PS:这里的年是指年这种动物,不是过春节哈,大家看清楚,不要理解错了。) 过堂有很多,但邦兴公让孙子到仙霞贯(观)去过堂,是指诉讼过堂,让朱学休去走过场,维持必要的秩序,免得有人冲撞。 开始侵田以后,很多乡民不乐意,求助无门之后,就会想着过堂,让政府主持公道。民国时期,已经有了法院,但仙霞贯这种小地方肯定是没有,于是仙霞贯的新任乡长就成了青天大老爷,暂时代理法院,行驶法院职责。过堂的地点就在仙霞贯(观),仙霞贯得以命名的那所道观,只是年头久了,里面没有了道士,改成了公家的场所。 其实这种过堂,更多的应该是一种民事调解功能,而不是宣判,只是中国上下几千年,一直都是正堂老爷审案、宣判,所以仙霞贯的老百姓自然而然认为镇老爷一张口,家里的田就改了姓,变成了别人家里的,姓了别人。 于是,等到新任的乡长吴国清一开口,判了案情,就有人忍不过,从道观里冲出来,直接冲进了紫溪河,引得现场一片混乱。 “救人啊,救人啊!” “有人跳河了!” 大众广庭之下,呼救的人不只一个,不但有围观的其他老百姓,还有跳河者自己家里人,只是别人喊救人,自家人喊的是救命。 “救命啊,救命啊……” 跳河者的家属喊的凄惶,面色着急,本想着让政府主持公道,守住自己的田产,没想到一上公堂,田产一转眼就没了,速度更快。家里的顶梁柱受不了刺激,直接跳了河。 “救命啊,救命啊!” 家属是一名女人,事发突然,手忙脚乱,不过她只是喊了两声,就已经有人跳进了河里。 冰雪融化的日子,天寒地冻,棉衣棉裤都需要脱下来,这样才能下水,不然不要说去救人,一下水直接就会沉下去。 耽搁的时间稍微长些,等几个入水者把跳河的人拖上岸时,跳河的老表已经没有了动静。 家属一看,一脸热泪就流了下来,波涛汹涌,河岸的人们议论纷纷。 “死了?这么快就死了?” “这天气,这么冷,谁也说不定。一个不好,水里面眨眼时间就没了!” 有人疑惑、有人回答,也有人议论,岸上的众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肯定,只能看到那救上来的老表相貌苍老,年纪五十至六十岁,被救后放在河岸上,嘴巴和鼻腔里一点热气都没有。 下河救人的也有一个四五十岁的老表,听到众人议论,又看到他们围过着,赶紧的赶人。“快……,快走开。” “别围着,这里要救人!” 老表下河前把厚衣服脱在岸上,此时只穿着一身单衣,下水后浑身湿透,嘴里不停的冒着热气。 他抬着手,驱赶着围观的众人,一边和几个后生把落水者放在岸上,使劲的按压。 老表下河前,就把厚衣服脱在了岸上,不然没办法下水。下水后浑身湿透,此时穿着一身洗衣服,薄薄的单根本无法保暖,一身冒着热气,浑身发抖,只是一会儿时间,浑身鸡皮疙瘩就起来了,嘴巴里拖着长长的热气,道道白烟从他的嘴巴和鼻腔里不停的冒出来。 按了几下,然后稍作检查,老表心里就有了数,嘴巴对着围观的众人嚷开了。“快快快,谁有门板,赶紧的拿张门板过来,地上凉。” “还有,谁有滚水?” “……赶紧弄点滚水和热汤来,这人还有救!” 施救的老表没有指名道姓,不过依旧是很快,就有人将拆下来的门板拿了过来,垫在落水者身下。然后,热水、姜汤接着也到了。 此时,救人的老表和几个后生刚刚把落水者放到门板上,手忙脚乱的在往自己身上套厚衣服,冷的直抖索,看到热汤过来,嘴里赶紧的对着几位搭手的后生大喊大叫。 “灌下去,……灌下去,把它灌下去!” 老表嘴里喊着,浑身直索,抖个不停,不过当他看到几个后生毛手毛脚,没有半点施救经验时,也不等身上的衣服穿好,敞着扣子就快步走了过来,直接上前,用力的把落水者牙关强行撬开,将一碗姜汤直接倒了进去,动作粗鲁。 “看清楚,……就这样!” “现在天气冷,他自己不会张嘴,必须用力、强行撬开它,这样才能倒进去。” 老表一边灌汤,一边还不忘教导身边一起参与救人的几个后生,动作示范。 姜汤、热水一一倒进去,再按压几下,落水者很快就有了动静。 接着,又灌了几碗,落水者的鼻孔里总算有热气开始冒了出来,惹得守在一旁的亲属心情激动,直接哇哇哇的哭了出来。 “哇……” “哇哇哇哇……” 疑似落水的老表他妻子老泪纵横、情绪激动,用力的搂着丈夫,抱着怀里一起痛哭。 然后,在众人的提点下,火速的收拾,不知从哪里找来一身蓑衣,给落水的丈夫披上,抬上牛车,然后把牛车上的干稻草整理好,紧紧的围着,以此保温,过后便急急的去了。 夫妇俩没有向施救者道谢,连救人时垫在的门板也还遗留在原地,就这样,一句话也不说,坐着牛车离开了现场。 没有人会抱怨,更没有人去指责,送出门板、热水和姜汤的老表都是同一个人,是一位饭店的老板,空碗拿在手里,远远的目送着牛车渐行渐远,等牛车看不见了,这才招呼入水的老表和几位搭手的后生到他店里坐坐,一起暖和。 只有等那对得救的夫妇把眼前的急事处理好,日后才会登门拜访,请今日他们这些援手者聚一聚、小酌几杯。这就是仙霞贯的风俗。 大恩不言谢,延续了几千年。 () 第68章 上架感言 明天上架了,按规矩写一遍上架感言。 看清楚,是写一遍,而不是写一篇,上架感言,这并不是第一回,相比与上次上架,这次的心态要平和许多。 十个现实九个死,还有一个在路上。 既然选择了现实,我就得做好扑的准备,在这里,扑是正常的,不扑才是反常。 一直在听说,一直有看到,鼓励和支持作者写现实类题材的,弘扬真善美,但其实力度并不大,现实类的作品上三江的次数远远不如其它分类,优秀的作者如此,对于我们这些一般的普通的作者更不用说。 以市场为导向,以业绩来说话,没有有意识、有计划的引导读者的风向,引导他们的审美,导致了现实类作品的一直不旺,阅读和点击远远不如其它分类。 因此,既然选择了现实类作品,我对上架就没有报以多大的期待,不想去卖惨,说些博取同情、求订阅的话。 在这里,我想说的是,如果真的有读者朋友喜欢这本书,喜欢这种故事,条件允许的情况下,请支持一下作者,订阅正版。 作为这本的作者,我是一位客家人,这本书也写的是客家人的,讲的是客家人的故事。 在这本里面,介绍了许多客家人的事物、饮食和风俗习惯,包括辗米的砻、碎粉的碓、走亲戚用的客家箩隔、盛米和计价用的升、比普通箩担更小的尕箩,粪箕、簸箕、米筛、谷筛,还有客家的擂茶以及各种各样的客家菜式、小嘴,以及客家人走门串户的风俗。 作为读者,或许你是一位客家人,或许不是,但是相信对风俗文化感兴趣的朋友,一定会喜欢里面关于这方面的描述。这会让你感觉到浓浓的生活气息,仿佛就在昨天,就在眼前,仿佛是你,仿佛是他,仿佛是你身边熟悉的每一个人。 昔日的熟悉和记忆扑面而来、追求自然,这是作者写这本要体现和表达的目的之一,力求真实和贴近生活。 当然,有人喜欢,就有人会不喜欢,这样大篇幅的介绍这类事物,在早期,会让故事情节看起来很散乱,但是到了现在,准备上架的今天,剧情已经慢慢打开,以后这类事物的介绍会慢慢减少,这样会有助于增加故事的流畅性,增加阅读体验。 在你已经懂得客家的文化和风俗习惯之后,你才能看懂这个故事,融入其中。不懂一个民族、群体的文化和风俗习惯,你永远看不懂它的故事,无法理解它的所作所为和坚持。 最后,作者在这里再说一句,其实这是一个很好的故事,虽然开头写的有些散乱,但越往后看,你越会感到欲罢不能。 到了那时候,或许你会知道,这世界上没有真正救世主,没有真正的好人,也没有纯粹意义上的坏人。我们,或者是说人们,都只是普普通通的一员,为名、为利、为……。 () 第69章 新年新气象 牛车走远,众人议论纷纷。 朱学休就站在河岸上,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幕幕,面色平静、心思沉重。 他代表邦兴公前来仙霞贯(观)过堂,等听到有人喊救命之后才跑出来,这时候已经有人下水,轮不到他去做英雄。 眼睁睁的看着落水的乡亲被救起、被救活,朱学休的心里没有半点激动。 仙霞贯上下勾结,侵占老百姓的田地,目的、手段,邦兴公事先就看的一清二楚。在民意反弹的情况,尽最大的努力,最大可能的保证了自己和光裕堂的利益,让出了一半。 鸟之将死,其鸣亦哀;兔死狐悲,人之常情。 光裕堂让出的这一半利益,让出的这一半人,就算心有不满,但未必每家每户都曾经反对过邦兴公和光裕堂,不曾在陈情书上签字,他们罪不致死,但是光裕堂没法去保护他们,不能、也不愿,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沉沦,被社会去淹没。 今天是别人,是没钱、没权、没有强大的宗族势力的普普通通的老百姓,但若是有一天光裕堂败了,那么光裕堂的族人又将何去何从? 他们是不是也如今天一样,道观里没有一个有吭声,眼睁睁的看着这对老百姓失去土地,凭人宰割? 朱学休头一回感觉到身上挑着的不仅仅是荣耀、光鲜,还有沉重的负担,以及数不清的责任,面色无比的凝重 光裕堂大少爷在仙霞贯(观)过堂、在岸边看着有人落水时,嘴里没有说一句话;大年二十八,邦兴公从其姐妹家里回到主院后,任凭前来求情的乡亲们跪在前院,好吃好喝的待着,也是始终不肯发话。 这样的情节,有些微妙,但也很明了,终于让仙霞贯的老百姓感觉到了不一样,他们后知后觉的发现,仙霞贯的天不知不觉的变了,变得与以前再也不一样。 首先是县大队和别动队经常下乡、到仙霞贯来捉壮丁,而他们在行动前,也不再与以前一样,乡公所会有人将消息事先透出来,现在是一点消息都没有。而没有人通风报信,这样的行动让欧阳明和邹天明每次都能抓住一个两个,甚至是三五个壮丁。 当然,也有可能是少年! 人抓了,你赎不赎? 赎? 那你就得倾家荡产、卖田卖地! 不赎? 那你就得接受家里没有壮丁,甚至是未成年、半大的奶娃子也被别动队捉了去,就此家无男丁是非多,从此任人欺踩、断子绝孙。 不孝有三,无后最大。 不管年纪大小,谁的家里或多或少的会没有个把、或者是几个男人?多多少少总是有的! 在光裕堂,或者是说邦兴公连续没有表态,甚至是装聋作哑之后,某些人的胆子终于放大,仙霞贯的土地兼并过程终于达到了顶(高)端(潮),从此一发不可收拾。就在大年夜,年三十的晚上,吃过晚饭后,还有乡民跳了河,或者是上吊,让邦兴公的朱字没有倒过来写。 大年夜的事情,还能传出来。到了初一,每家每户开始不出门,消息停顿,大雪断断续续,又下了一天两夜,从年三十晚上下到初二白天,这样的天气,谁也不晓得仙霞贯发生了什么,这几天又死了多少人。 初三开始放睛,虽然太阳不辣,只是有些日光,但等到初五,总算开始有人露头,消息逐渐散开。 到了这个时候,人们才发现,死的最多的居然不是因为压迫的上吊、或者是跳河的轻生者,而是雨雪路滑,许多人从小路、山道上摔下来。 摔死摔伤不少,光是一条村就摔死摔伤了六七个。这条村,不属于仙霞贯,它离仙霞贯(观)有着足足有二十里。它是九山村,只是大年初三的当天,就有三四个人从山上摔下来,两死一伤。 “这么惨?” 朱学休满嘴惊讶,看着前来主院的报讯人。 报讯人是光裕堂的族人,来自尾田村。听到大少爷似乎有些不相信,脱口便说道:“去年接连下了几个月的雨、雪,根本就没有正经的睛过,九山不像我们这,煤炭混着烧,清一色的烧柴,再多也烧光了。刚过年就上山砍柴,能不摔么?” “九山的雪,已经差不多有到膝盖了!” 报讯人烤着火,面前的矮桌上摆放几个果盘,瓜子、花生、米酥、蚕豆都有,他的面前更是放着一个酒碗,碗里盛着琥珀色的酒酿。 这是仙霞贯传承千年的习俗。 只要在新年上门,家主人必须端茶送水,用美酒、用果子招待前来的客人,不比有些地方,不管是平时还是过年,上门或许一盏茶,甚至连一杯清水都没有。 在仙霞贯,你要是敢这样在新年期间招待上门的客人,以后再也不会有客人登门。 报讯人嘴里一边说着,一边吃酒,吃着之后,又抽空拈几块果子或米酥放在嘴里,嚼后,嘴巴里扎巴扎巴的响,赞叹、呻吟,嘴里称赞。 过后,才又接着说话。 “太阳婆的外甥女,嫁在九山那个,她女儿就死了,从山道上摔下来,脑血迸溅、当场就死了。” “昨天就有家属过来报(死)讯。” “过了年,还不到十八岁,大好的年华没了。……可惜了!” 报讯人断断续续的说着,说的摇头晃脑、唉声叹气,邦兴公和朱学休两个不时的点头附和。 太阳婆,这人朱学休认识,对方是光裕堂的本族妇人,年纪快要六十,嫁到光裕堂已经四十几年了,是个小脚婆子,裹着三寸小金莲。 前些年,小脚婆子不小心磕破了头,郎中想尽办法也没有法子止住血,最后将一个大洋盖在大伤口,这样才活了下来。只是自此以后,那块大洋就在她的头上生了根,再也揭不下来。 从那以后,每每到了阳光明媚的日子,光裕堂族人的面前就会出现两个太阳,一个是挂在天上,一个就挂在她的头上。因此,就有了太阳婆的绰号。 听到报讯人的话,朱学休心里一愣,随后,就想开了。 太阳婆、她的外甥女,亦或者外甥女的女儿,朱学休虽有同情,但压根不关心。他只是有些担心蓝念念一家。 蓝念念高冷,经常摆出一张臭脸,让朱学休不受待见,但是朱学休还是认为对方是一个热情、愿意帮助他人的女子。 几次上到九山,蓝念念始终摆出一张臭脸,但这都没有影响蓝念念最初在他心里留下的印象。 心里担心、挂念对方! 无论是蓝念念本人,还是她的妹妹重香,以及那个鬼精灵一样的人小鬼大的小斧头。 蓝念念一家人,朱学休都愿意和她们交往,蓝念念对他脸不是脸、屁股不是屁股,那是另有缘由,怪不得对方。 原意交往、愿意打交道,但这里并不包括她们那位精神不正常的母亲,没有人会喜欢神经病,也没有人会想和神经病参合在一起,除非他自己也发神经。朱学休没有神经病! 族人在家里,邦兴公当面,朱学休不好问什么,也问不出些什么。趁着他们聊得正欢,朱学休寻了个缝隙,偷偷溜出了主院。 左转右拐,很快就拐到一户人家的后门,门页开着。 看到门开着,朱学休一声不吭,直接钻了进去,进了门,第一眼看到的是长厅后半部分摆着的吃饭用的八仙桌。 八仙桌上摆着几个碗碟,用纱网罩着,看不太清里面有什么,网纱是用破旧的蚊帐做的,用竹架子撑开,就成了网罩,盖着饭菜可以防止蚊蝇。 厅里没人,朱学休左右看看,脚步向前,但还没有走几步,就看到女主人从横巷的过道里迎了出来。 “大少爷,你怎么来了?” 看到朱学休前,那妇人面上先是一愣,有些惊讶,接着就是笑容满面、热情洋溢。“…大少爷快坐,一起吃碗开水!” 嘴里说是开水,不过不可能真的是开水,大过年的,肯定还有其它东西招待客人,待客的食物就算没有主院的丰盛,但肯定也有几样,花生、瓜子肯定是少不了。 女主人一边说着,一边就往饭桌上走,掀开上面的网罩,想要招待朱学休,朱学休一见,赶紧摇头,推辞。 “不用,不用,我就是随便走走。” “找老六有点事。” 朱学休一边说一边走,就是不往八仙桌上凑。 老六一共有九个姐弟,姐姐最大,是他母亲改嫁前在前夫家生的女儿,嫁到陂下后,又一口气生了八个儿子,养活五个,老二以及后面四个全部养活了。 兄弟姐妹众多,但老六的父亲偏偏前几年去世了,留下了孤儿寡母。 一个女人带五六个孩子,过的艰难,幸亏当时老六的大姐和二哥已经懂事,帮着母亲一起分担,帮着她撑过了头几年。 儿女众多、劳动力欠缺,家里家外的很多事务都需要精打细算,朱学休不好意思在对方家里多呆,一心想要离开饭桌。 “不吃,我不吃!” 朱学休抬着胳膊,使劲的往外走,目光不停的打量,想看看老六在哪里。 不过虽然用劲,但也不敢太用力,就怕用力过猛,不小心把老六的母亲给带翻。要是这样,这大过年的就有的是笑话看了。 因此,根本没办法把拉着他胳膊的老六母亲给挣脱,只能嘴里不停的解释。 “婶婶,不用,真不用。” “我不吃。……不渴,也不饿!” “不行,大过年的来了屋里,怎么能不吃口水?” “坏规矩!”老六的母亲又拉又喊。 拉着朱学休胳膊不放,嘴里还故做埋怨,使劲的把他往桌前拖拽。 “快快快……,坐下来。” “屋里做了擂茶,正是你喜欢!” PS:在此特别感谢所有订阅的朋友,不管是你友情支持的朋友,还是爱好这本的读者朋友,感谢你们,谢谢大家! () 第70章 邦兴公的火笼 擂茶,很多人都听说过,配料也有很多种,做出来的千变万化,但其不变的宗旨还是香味浓、味道足两个特点。 做擂茶其实很费手脚,赣南在擂茶的配料中,常见的主要是花生米、大米、茶叶、姜、植物油、食盐、八角等佐料和主料,有条件的可以增加芝麻、绿豆等物品,偶尔会放动物油,主要是以羊油、牛油为主。 最先是把花生米、大米、茶叶等所有主料、佐料,一样一样的分开、先后放入铁锅里炒香,炒的时候要注意火候,只能香,不能糊。一旦火候过了,糊了,做出来的擂茶就会发苦。 雩县的擂茶其实很出名,在雩县人家里,每家每户都有一种器具,名字叫做擂茶钵。又有一根拳头粗的棒子,质地坚硬,是用油茶木或擂木制作而成,叫做擂茶棍。根本不是影视节目里,大家常见的,只有一个巴掌大小的钵盂,更不是它们中间那像火柴棍一样大小的棒子。 擂茶钵是一种陶制的钵盂,钵口直径接近40厘米,主要是用来擂茶,后来又发展给家里擂猪食。擂猪食的大米时,要求将大米擂成浆状,然后调水给猪喂食,而擂茶则是要求将其擂成糊状。 配料炒好之后,按照钵盂大小,将适量的制茶主料、佐料,直倒入擂茶钵。 人往低处坐,将擂茶钵夹于两腿与膝盖之间,手举擂茶棍,一只手在上,一只手在下,上手定住方向,下手用力推动,推的飞快。 擂茶时双臂不停的飞舞,擂茶棍沿着擂茶钵的内壁疯狂运转,将茶料在内壁上搓磨、碾碎,翻飞倒转,令人目不暇接。 若是擂茶时觉得钵盂里太燥,大米、花生和芝麻会从擂茶钵里跳出来,可以适量的加入开水,增加其粘性。把所有的主料擂烂之后,再放入食盐、植物油,利用植物油的粘性和流动,将茶料擂成糊状。 擂茶,慢工出细活,擂茶时不仅耗时耗力,而且手腕飞摆,酸胀难忍,擂的不久,总是要休息一二。 茶料擂好之后,可以盛出来装在碗里备用,也可以直接在擂茶钵里冲开,开水倒进去,稍作搅拌就可,然后是试味、调整。 如果觉得太淡,可以再加入些许食盐补充;如果太咸,嘿嘿,那你就掺水,一直渗,渗到没味了还是咸的,那么恭喜你,你在配料时食盐放多了。 冲水、分碗,盛在碗里,茶汤是青色,偏黑。碗底会有沉淀物,就像豆浆里的沉淀物一般,咬在嘴里可能还有颗粒感,但是不能吃出嘴巴里的颗粒是什么。 否则就是没有擂好,先前擂茶时没有真正的做到擂成糊状,偷工减料,你就占了一项。 擂茶很香,味道浓郁,赣南都喜欢,也是朱学休的大爱。听到有擂茶,朱学休先是一愣,过后就又是摇头,拒绝。 “不,不了,我有急事,就是来找老六的,问完就得回去。” “阿公在屋里等着我呢!” “真的!……婶婶,你就放开我吧。” 好说歹说,老六的母亲总算是把朱学休放了,老爷子有事在家等着,可不敢拦着大少爷。 “行,那你去吧,他在门口,问完了早点回去。” 朱学休看到她放行,心里偷乐,暗暗松了一口气。 老六家里小孩子众多,不要说擂茶,就是普通食物,只要一拿出来,没有控制,肯定一个圈都转不了就不见了踪影,嘴太多了。 虽然做了擂茶,但是多半也是计划好的,有多少拿来迎客,又有多少拿出来自己家里的孩子解馋,算的一清二楚。要是朱学休陪着对方喝几碗,那就挤占了别人。 擂茶虽好,但朱学休不想麻烦别人。若是想喝了,等过了初七,壮婶一样可以做,哪怕是等不了那么久,到‘番薯’婶婶家里开口,也好过在老六家里喝。 听到老六在门口,朱学休出了大门,转个弯,就看到老六坐在屋檐下,脚底下斜斜的踩着一把镰刀,在给芋头刮毛。 看到这,朱学休就晓得老六家里准备做芋头饭。 在没有高压锅、电饭锅的年代,将生米变成熟饭,要分两步走。先煮后蒸,蒸好后装在蒸饭的木甑,吃一天到晚。如果家里孩子多,吃饭没有定量,到了晚上,饭就会不够。 在这样的情况下,在秋末一直到第二年夏初,这段有芋头的时间段,家里的主妇就会将芋头切成条状的薄片,与米饭一起煮,做成芋头饭。 芋头饭香,又有芋头特有的清甜,很受一家老小的喜欢,记忆深刻。时至今日,许多80后、90后想家、想母亲,想起妈妈,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妈妈做的芋头饭。 在老六的身边边,起着一堆篝火,旁边放着火笼,盖子打开,等着火灭后,或者篝火小些时,把柴火装进去。 “年纪轻轻的,还做火笼,你不要告诉我你现在就七老八十,身体虚了,体内没火啊!” 朱学休凑到老六面前,半开玩笑,说着男女都懂的小段,心里琢磨着怎么开口。 老六听到有人说话,抬头看了一眼,随即又低下,摆弄着手里的镰刀,嗖嗖嗖的刮着芋毛。 “不是我。……是老八,还有我妈。” “我妈血气不够,夜里手脚都是冷的,必须给她烧个火笼。” “有事吗?” 老六问着朱学休,抬起脸,看着对方,一张脸红红的,长疮一样,烂的一层又一层,一个疤接着上一个疤,一直烂到脖子下面。 朱学休看到,忍不住凑上去,仔细看,看的眉头紧皱。“怎么还烂成这样,……不是过了个年么,一点都没变好?” “老虎肉少吃点你就会死么?人家一袋老虎肉没卖多少,全被你一个人偷吃了!” 朱学休越说越气,说到最后,干脆在老六的头顶上打了一下。 老六的大姐虽然被她母亲带到了这里养大成人,但她算是夫家人,所以后来嫁在九山。 九山多山,大姐家里某位沾亲带故的亲戚,在前年冬天里打了一只老虎,把肉制成了肉干,拿在仙霞贯的墟市里售卖,因为路途远,往来不便,所以卖过之后就会将剩下的老虎肉寄存在老六家里,悬挂在梁上。 家里其他几个孩子小的小、大的大,要不是身高不够,要不就是已经懂事,只有老六经常偷偷摸摸的偷吃。 熏制的老虎肉毒气大、火气大,吃多了就会长疮、全身溃烂,必须用猪肉的肥腻才能中和,因此朱学休会问老六为什么过了一个年,脸上的疮不见少。因为过年总是能吃到一些猪肉,对病情有好处,只是情况显然与朱学休预想的有些差距。 “不吃当然不会死,但饿的慌,……睡不着。” 老六没说为什么不见好,只是说了为什么要偷吃,说的理直气壮,言之凿凿。 朱学休一听,顿时乐了。 “嘿嘿……” 果然是老六,过了年,长了一岁,还是当初那个老六! 朱学休笑笑,往身后左右看看,发现没人,手速飞快的从衣兜翻出几张花花绿绿的纸票子,从里面抽出几张,塞了回去,其它的递到老六手旁边。 “拿着,等开墟了赶紧的买几斤肉吃,……” 看到票子,老六两眼放光,不过马上就扭转头,把脑袋扭到了一边,撇着,故意不看。 “不要,我不要你的票子。” “拿到一边去。”老六一脸傲娇,就是不接。 朱学休一听,愣了,再一看,又乐了,心里又气又笑。 接着,他压着笑意,嘴里故意埋汰。“你这是嫌少吧?啊……?” “老子一个月才十几块钱纸票子,基本上都进了你们这些人的荷包,一个月没给我剩下几张。” “就这些,还是上个月剩下的,过了个年!” 朱学休手里拿着纸纱,遮遮掩掩,生怕有其他人看到,嘴里压着声音。“年底整天忙着东看西看,没时间找你们玩,这才有钱给你买肉,平时你想这么多,门都没有,早就被你们搜刮了!” “快点拿着,别嫌少,再这样下去,非得把你给烂死,脚底流脓!” “要是你妈问起来,就说是我今天来这里,没带东西来,给你们票子自己买点东西。” “给老八他们解解馋!” 仙霞贯过年过节,亲戚间来往,最常见的就是买一两斤猪肉提上门,只要有了猪肉,其它的东西没有,礼物也不算轻了。 当然,这种情况并不适合眼下的朱学休,他只是属于串门,邻里之间的走动,不属于走亲戚。因此,他嘴里说完,就强行往老六身上塞。 “快拿着!” 老六听到他这样说,推辞了几下,见无法推掉,也就半推半就的收了。 “你找我有事?” “快点讲!” 老六把朱学休塞进衣服里的纸钞换了个口袋,放好,过后又重新拿起镰刀忙了起来,一边忙,一边问着朱学休。 “嗯,我就是想问问,你姐来过没有,有没有递信来?” 朱学休前来老六家,就是希望从老六这里打听到一点九山的情况,毕竟他大姐嫁在九山。 “没有,还没来。” 老六摇着头,告诉朱学休。“她要先到那边,后面才会到这来,一般都在初八九,没有这么早。” 老六嘴里的那边,是指他大姐的父家,那边去过之后,过后才会来到这边的母家。 “哦,那有没有消息来,有没有说九山死了人?” “没有,没听说。” 老六一愣,接着是摇头,他还是头一回听说九山村过年有人离世,一脸迷茫看着朱学休。 朱学休有点不敢相信,嘴里追问道:“真没有?一点都没听人说过?” “你有没有听说蓝念念家里死人没有?” “……我说的是她妹妹和老弟,就是那个叫斧头的小人儿。” 朱学休说的很详细,不过老六还是一脸无知。 “没有。” 老六摇着头,嘴里告诉朱学休。“我姐没消息传过来,那肯定就是没事。要是有事,消息早就到了。” 这说的,是哪跟哪?老六根本不晓得朱学休想知道的是什么! 朱学休一脸无奈,想想,只能放弃,老六这里根本不可能得到半点消息。 “行,我晓得了。” “走了!” 朱学休站了起来,拍拍屁股,说走就走。 临走之前,朱学休才突然发现,自己似乎好几天没替阿公烧过火笼,不知那里面的炭火灭了没有,还能不能发热,能不能够取暖。 想到这里,朱学休快走几步,几下蹿就回了家里,往小书房一看,前来报讯的人已经离开,邦兴公坐在椅子上,哼着不知名的腔调,膝盖上盖着一条宽大的布裙,一直遮到脚,脚底下踩着一个物件,热气腾腾。 “耶……,这是谁烧的啊,我记得好几天没给你烧过了。” “正准备回来给你烧火笼哩!” 朱学休笑容满面,一脸笑嘻嘻。 “去,一边去!” “等你给我烧火笼,老头子早就冻死了!” 邦兴公没有好脸,停了嘴里的腔调,冲着孙子就说道:“屋里不是还有老曾么,你不烧,自然有他帮我烧!” 朱学休总算是想起了家里面除了自己和阿公,还有管家老曾这第三条光棍,在仙霞贯没家没口,过年也是呆在主院。 至于张如玉和小北福,因为男女有别,邦兴公除了吃饭,平时根本不到那边去。 “那就好,那就好。” 朱学休嘴里说着,小心翼翼的走到邦兴公身边,腆着脸、陪着笑,往阿公面前凑了又凑。 “嘿嘿……” “阿公,我想出去。” “上哪?”邦兴公一愣。 陂下村几乎是在仙霞贯的最南边,无论到仙霞贯的什么地方、哪条村子,基本上都是说上,南下北上。 “上九山。” 上九山? 邦兴公听见,先是一愣,接着是笑。 只是嘴角还没有完全翘起,转眼之间又变成了怒,嘴巴里顿时变的火气冲天。 “脚长在你腿上,你想上哪就上哪,爱做嘛就做嘛,你问我做什么?” “问的好没道理!” 邦兴公瞪过眼,看都不看孙子一眼,爱理不理。 朱学休一见,顿时乐了,张开了口,一张嘴张的老开,龇着几颗牙。 “嘿嘿……” 朱学休笑着,就等着吃七宝羹。 () 第71章 客家人的箩隔。 大年初七早上那一餐饭,就叫七宝羹。 吃过之后,等到10点,朱学休拿了一个客箩,让壮婶帮着准备。 客家客箩很有名,又叫客家箩隔,曾有‘有客家人的地方就有客家人的箩隔’的说法。 客家箩隔有着特殊的存在意义和价值,只有大户人家,有声望、名望的家族才会购置。 由于不经常使用,一般一宗族一般也就只有三五担,每逢迎亲嫁娶、寿庆、乔迁、祭祀等重大喜事、活动中才会使用。隆重、排场、阔气,挑着一排箩隔,身后紧随着一群人,张扬、气派。 客箩的箩身用竹篾制成,像笼子,又像是桶状,里面有隔层,根据需要能放一至三层,一层一层的叠起来,最上面有个盖子,也有手柄,能挑、能提,配对、单个都能使用。 客箩还有一个变种,叫盒桶,实木制成,只有里面的隔层是竹制品,能够装到四屋,但依旧保持着客箩的通风、透气,里面的食物不易腐烂。 盒筒外面有四根的柱子,漆上红油,写上郡氏名望,排成一溜,那比21世纪将一排豪车用迎亲还要大气、排场,毕竟客箩或者盒桶它不是像豪车一样走个场就能完事,里面装的东西需要送到对方家里,任由对方挑拣,过后,最多只能返回来一半,更多的时间真的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一般的人家根本置办不起这样的排场。 当然,这种场面很少见,一般都是在大喜事上才会出现,普通走亲戚时,一般就是提个小客箩,装上一两屋、两三层就可以。要是再差点,随便些,直接用个尕箩子、小箩格,甚至是包袱,装点东西就上门了,就像女人串门子一样。 客家箩隔在盛物品、礼品上很有讲究,上中下每一层放什么、都有很多规则,做什么事情要放什么物品,不可错乱。 壮婶拿到客箩后,先在底层装了一盒生花生,又装了半盒炒熟的黄豆、米酥,再在上面撒了一小捧糖果,拼成一盒,放在上面,然后合上盖子,将两斤早就备好的猪肉,肥肉多瘦肉少,用稻草绳吊着,挂在客箩的提手上,垂在侧边。 壮婶这样的配置,是仙霞贯及雩县周边过年、过节时,用来走亲戚的“标配”,礼物不重、也不轻,除了一些有重大活动的亲戚之间走动,谁也不能说礼轻,正好适合朱学休到蓝念念家里,初次登门。 说是不重,但肯定不轻,光是空盒子,客箩就有两三斤重,一盒花生差不多有三斤,黄豆、米酥更是实在,两样加起来,那一层少说也有五六斤。带着两斤猪肉,合起来就有十几斤的份量。 朱学休拿在手里,感觉有点沉,于是安排‘番薯’将客箩提在手里,放在马背上,然后带着几个人出了陂下,一路向九山骑去。 选择10点以后才出发,这是朱学休特意选的时间。 正月初七是仙霞贯新年的第一个墟日,他不知道蓝念念会不会去赶集,如果她去了,太早赶到她家里就会显得尴尬,重香和斧头两个年轻太小,还不能招待客人。 二十里路,下过雪,路并不太好走,但骑着马,前前后后也没有耗费多少时间,但越走,天气越变的昏暗,早上和刚出发时的阳光明媚不见了,天空变的阴沉沉。 到了九山村,看着眼前的紧闭的大门,虽然还是那么破旧,墙体四处开裂,但并没有在大雪里倒塌,和发生意料,朱学休不由得心里暗松了一口气。 掏出怀表,打开,看看,不到11点半,再仔细瞅瞅大门上的锁眼,没上锁。 朱学休乐了,嘴角上扬,微微起翘。 来对了! 朱学休跳下马,带着‘番薯’直接走到大门前。 “咔咔咔……,咔咔咔!” 用力的拍了几下大门的铁环,朱学休就用力往里推,谁知推了几下都没有推开,大门并不是想象中的虚掩,而是从里面拴住了。 “有人吗?” “屋里有人吗?” 问了几声,只是一儿作的时间,大门里面就有了动静,吱吱呀呀的开出一条缝,从门缝里钻出来两个小脑袋。 “大少爷,怎么是你?” 两个脑袋一个在上,一个在下,重香高些,脑袋在面,看到门外是朱学休,不由得有些发愣,偏着头、晃着两条麻花辫,仔细的打量着门外的几个人。 蓝念念家里与光裕堂非亲非故,以前也没有什么往来,想不通朱学休为什么会提着礼物上门。 辫子不算太长,刚刚垂到肩膀,摩擦在弟弟的脸上,斧头有些不自在,一张脸左扭右扭、晃来晃去,最后干脆伸出小手把姐姐的辫子拿到了一边,一对眼睛溜溜的打量着朱学休一众人。 看到朱学休一身光亮,而身后的‘番薯’和不远处的几个护卫队也是个个穿的不俗,虽然不算是新衣裳,但衣服上面没有一个补丁,不由得有些羡慕,眼神发亮。 过后,小斧头才仰着脸,看着朱学休说话。 “嗯,过年了,我过来给你们拜年。” 朱学休点着头,然后退后一步,对着大门里两个露头不露脸,除了脑袋之外,其它什么都藏在门后面的姐弟俩抱拳,致以新年的问候。 “新年好!” 朱学休满脸笑容,连连抱拳。 重香听到这话一愣,不晓得是把大门打开迎客,还是将朱学休拒之门外,正在疑惑,小斧倒是先问了出来。 “大少爷,你是来找我姐姐的么?” “对,她在家么?” 这话没问错,朱学休必须承认。蓝念念父亲不在,母亲不正常,来拜年当然是需要见到蓝念念,她如今是这家里的主人。 “不在,她不在屋里。” 斧头摇着头,嘴里告诉朱学休。“姐姐上山了。” “上山了?” 朱学休面色一愣,接着是心里大是紧张,面色剧变。 “在哪?” “告诉我,我去找她。” 朱学休说走就走,让‘番薯’放下客箩转身就重新上了马,一对眼睛看着门缝里的姐弟俩。 小斧头一见,嘴巴里就吐了出来。 “黄石窝!” “岭后面那个黄石窝!” 小斧头伸出手,小指头指着屋后面,朱学休立马就窜了出去。 “驾……” 黄石窝是个山坳,不算高,也不算远,只不过是四五里路。几个人骑着马直奔黄石窝所在的山峰,只要登上山,岭下就是黄石窝。 山路越走越险,雪化成冰,结在路面上,走到山脚下,众人再也不敢骑乘,下了马,借助路上的积雪、石头和植物爬了上去,留着两个人看马。 上了山,才发现山上山下完全是两个世界,山下的雪多半已结成冰,地上只有薄薄的一层,而山上的积雪一脚踩上去,身体就直接往下沉,直接淹没小腿,差不多到膝盖。 上了差,山里看不到人影,许久也不曾听不到一点动静,根本不晓得蓝念念会在哪里。 朱学休站在高处,往整个山谷里看,看了好久,才看到山下的山谷里有一个黑点,似乎是人的身影在动。顺着那个黑点,越走越近,果然是个大活人。 仅看对方的背影,朱学休不清楚对方到底是不是蓝念念。 冬天穿的厚,体型差不多,不走到面前,面对面,谁也不敢确认,对方只是身影相像,看其穿着是个女人。 “蓝念念?” 朱学休越走越近,走到附近,离着百十米,终于看清对方正是蓝念念,在他呼喊期间,对方曾经有扭过头来观看。 “蓝念念,……” 走到跟前,朱学休才感觉事情有些不对劲,蓝念念居然是跪在地上。 地上的旁边,摆着一个背篓,背篓旁边,放着有一个低矮的香案,地面上还有燃过未尽的黄裱纸,以及黑色的灰迹。 在她的面前不远处,一座新建的坟堆露了出来。 () 第72章 送夫参军光荣 “这是你妈?” 朱学休大惊,心里不敢确定,坟墓上根本没有立碑。 他对蓝念念的家庭情况不是太清楚,除了三姐弟和父母之外,只晓得对方还有一位叔叔,更有家庭,不知道上面还有没有其它的长辈。 因此,只能靠猜测。 “嗯,就是她。” 这回蓝念念没有再矫情,有一说一,没有让朱学休费心思去猜测。 蓝念念点着头,跪在地上,朱学休也跟着点头,嘴里哦了一声,然后也不说话。 就这样,蓝念念念跪着,朱学休站着,站了好一会儿,也不见她起身,朱学休不由得有些愣了,不太明白。 看到蓝念念脚上的布鞋,还有衣服都被冰雪打湿了,膝盖上湿漉漉的一片,朱学休忍了许久,终究还是忍不过,来到蓝念念身后,悄悄对着她说道:“起来吧,衣服都打湿了。” “其实没必要这样,在屋里烧纸,一样是可以拜祭。” 男女授受不亲,朱学休只是嘴上说说,根本没有去扶,说话时更是站得笔直,直接站在她的身后,趁机眼前新建的坟堆。 不是坟墓,应该是个坟堆。 赣南人死后,家属一般只有立一个坟堆,几年之后,等尸体完全腐烂,只留下骸骨,再把骸骨捡起来,立个坟墓。这样的坟堆不会立碑,只有坟头立一个块小木板、石块或者砖头做标记。 当然,如果是夫妻死亡的时间相隔太远,前一位已经做过坟墓,而子孙后辈又想把先人夫妻两个埋一起,这样的情况下,后人才会把先一位的坟墓打开,把后逝世者埋葬进去。 然而,很显然,朱学休面前的坟属于前者,它并不是坟墓,而是一个坟堆,没有立碑,前面只有一块石头,上面挂着一张黄裱氏,一块更小的小石子压着,不让风吹走。 蓝念念似乎忘记了朱学休的存在,一直跪着一说话,听到他说话,这才缓劲过来,从地上爬起来,曲起腿走到边上,将背篓里的黄裱纸取出来,一张张的烧了起来。 “这不一样,今天是头七,我必须过来。” 蓝念念沉着脸,面有憔悴,一边烧纸,一边回答。 朱学休听见,心里一愣,过后是惊讶,这表示蓝念念她母亲是大年三十那天去世。 想着这样站着或许不敬,朱学休赶紧的上前,帮着一起把竹篓上的黄裱纸烧完,趁着蓝念念在地上磕头之际,更是站得笔直,双手合一,唱了几个礼。 三叩首之后,蓝念念开始收拾东西,把带来的物件一件一件的往背篓里装,朱学休一见,抢先一步把小矮桌拿在了手里。 “这也带回去?” “嗯,带回去,过了头七,以后再来可以不用桌子了。” 说是桌子,其实是个香案。 朱学休听到她这么说,赶紧的拿着香案跟在蓝念念身后,跟着她一起走。 跟着走了几步,这才想起还有什么话没有说,又快走几步,紧缀着对方的脚步,嘴里向蓝念念说道:“节哀顺变。” 听到这话,蓝念念一愣,过后才点过头,低着头,嘴里嗯了声,出口道谢。 “谢谢!” 说完就走,朱学休跟着,‘番薯’像马尾巴一样,远过的吊在身后,其他人站在他身旁。 上山难,下山更难,不过有人接应,情况又不一样。 那香案换了几次手,在护卫队员的接应下,几个人还是顺顺当当的下了山,过后,朱学休又将香案从随从人员手里抢了过来,举在手里。 一路往回走,四五里路,走了差不多一个小时,这才回到九山村,到了家门口。 站在大门外,蓝念念把竹篓从背上解下,又示意朱学休把香案也放下,过后举手拍门。 “重香,开门。” 叫了两声,门还没有打开,先一步瞅见了旁边的客箩。 一见客箩,蓝念念脸色就变了。“你带了东西来?” “你怎么没说?” 面如寒霜,瞪着朱学休。 朱学休一见,赶紧解释。“刚才忘了……” “不过你别介意,我们早就到了,来得很早。” 朱学休手指着墙角的客箩,告诉蓝念念:“到这里时还不到11点半,没有坏规矩。” 雩县人除了报丧,下午不登门,不然,会认为很不吉利,朱学休以为蓝念念介意的是这个,所以这样解释。 11点半,不管在任何时候,走亲戚上门都不算晚,有些人更是要过了12点才能到家。只是那时候钟表普及的不广泛,所以也只要在午时前赶到对方家里,主人都会热情招待。 朱学休解释后,拿眼看着蓝念念,生怕对方会生气。一是两家非亲非故,他是借着端午节那回事来攀的交情,以前也是。二是蓝念念的母亲刚离世,然而朱学休偏偏没有收到消息,提着喜庆的东西上门了,祭祀的物品一件没有,黄裱纸都没有带一张。 嘴里说的理直气壮,心里有些惶恐,朱学眼巴巴的看着蓝念念。 蓝念念呆呆地站着,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许久不见动静。 恰巧这时候,大门打开了,重香带着小斧头一起出现在两个人面前。 “姐,大少爷没说错,他早就来了,听说你在黄石窝,所以带着人去找你。” 重香指了指角落上的客箩,告诉姐姐。“东西放在这里。” 她并不清楚蓝念念早有看见,只是守家的孩子等家长回来时做的汇报。 听到妹妹说话,蓝念念上上下下的打量了面前的朱学休一番,看了好几眼,然后心里也不知如何设想,随即推开了大门。 “进来吧。” 蓝念念把朱学休让进门,又指挥着妹妹。“重香把东西提进来。” “嗯,我晓得。” 重香点着头,把朱学休带来的客箩提在手里,带回家里,弟弟斧头一路跟着,好奇的看着。 客箩有些份量,但朱学休没有去帮忙,在雩县,客人提东西上门,如果在大门前脱了手,主人必须接进去,这样方为不失礼。 朱学休重新举了香案,拿在手里,跟着蓝念念一起进门。 进了厅,蓝念念利索的放了手里的东西,稍作收拾,就将一件深色的蓝裙套到了身上,一边系绳子,一边对着朱学休问。“几点了?” “差不多两点半。” 朱学休早就看过时间了。“只差几分钟。” 蓝念念脸上没有笑容,不过依旧还是点点头,把额头上散出来的几根头发撩几下,撩到耳后,嘴里说道:“有点晚,不要怪。” 有点晚,这说的是吃饭会有点晚。 按仙霞贯的风俗,像朱学休这样的关系,上门来拜年时,主家必须招待客人吃一餐午饭,过后才会离去。 现在两点半,吃午饭肯定是晚了。 “不怪,……情况特殊,我之前也没有说过会来。” 朱学休笑笑,这还是他头一回听到蓝念念致歉。 不过刚刚笑起来,又觉得不妥,对方家里刚有亲人离世,赶紧的把笑容抹了,面色严肃,正正经经的坐到了八仙桌上。 摆碗、上茶,接着又端上来一个多拼的木制果盘。 拼盘里有瓜子、花生、以及两种豆子,分别是蚕豆和小黄豆,仙霞贯叫做六月苞或者是黄豆子。 没有茶叶,也没有酒,端上来的是白开水,直接倒在饭碗里。 “没有茶叶,大少爷不要见怪,随便尝尝。” “你也尝尝。” 蓝念念对着朱学休说过,又对‘番薯’说,两个人坐着同一条凳子。 仙霞贯的人都晓得光裕堂的大少爷和他的奶兄弟是孟不离焦、焦不离孟,秤杆子从来离不开秤砣――形影不离。 至于其他一起同来的成员,就守在大门外的家门口。 先茶后饭。 吃过茶就要吃饭,蓝念念坐在桌上,无声无息的陪着坐了一会儿,就离开了八仙桌,然后转眼之间,重香和斧头也消失不见。 朱学休没有半点奇怪。 这种只有一个当家主人的家里,既然要做饭,又要陪着客人,肯定有一样要失礼,没有人会怪责。而两个小的,也多半是去了厨房里做帮手。 错过了中午饭,两个人都有点饿,哔哩啵吃了一通,白开水喝了好几碗,还不见有动静,朱学休站起身,往横巷里的过道走过去,左手边靠后的第一间就是她们家的厨房。 厨房里烟雾缭绕,重香和斧头姐弟两个挤在灶门口烧火,铁锅里咕咕的嗡嗡响,听其声,闻其味,里面仿佛是在焖饭。 焖饭也是将生米变成熟饭的一种,如果做出来的饭只是供给一餐食用时,在将大米煮成生饭之后,赣南人就会将后面的蒸饭步骤改成焖饭,这样可以节省时间,缩短做饭的总时长。 蓝念念不在厨房。 朱学休想了想,接着又往前走,又走过了两间,果然看到了蓝念念。 一间杂物房,蓝念念站在里面,手里拿着个东西,勾着头,低低的在哭泣。 “你这是怎么了?” 朱学休在门外看了一会儿,看对方还没有停止的意思,想了想,走了上去。 实在是太饿了,肚子马上就要造反了,白开水喝的再多,那也不顶饿。朱学休不得不上去,故意搭讪,其实不用他想,也晓得对方为什么会哭,多半是因为与她母亲的离世有关。 “没,没什么。” 蓝念念抹着眼泪,连连摇头,看到朱学走过来,更是转过身子,将蓝裙的裙角抓起来擦拭泪水,两眼通红,脚步往后退。 “这是什么?” “给我看看。” 朱学休趁蓝念念不备,一把将对方手里拿在手里的物件攥了过来。 也不管蓝念念面色大变,朱学休五指摊开,直接看了起来。 “这是什么?” 朱学休再问,捻着细看,发现手里的是个五角星,的几个凌角都磨损的厉害,显然是经常被拿在手里把玩,正反两面、五角间的中间和每个角上都写着一个字。 这些字都是用毛笔写成,油污、汗渍沾在上面,红布黑乌乌的一片,几乎失去了本色,与黑字的墨迹沾在一起,不太好辨认。 将它在摆弄了好久,朱学休才将五星角上面的几个字认了出来。 『送夫参军光荣』 “你爸参军了?” 朱学休没有多问,看到这红色的五角星,再看到这六个字,朱学休就知道这五角星来自哪里,虽然很少看见,这几年更是没有再见,但至少曾经耳闻,晓得这东西出自哪支队伍。 “嗯。” “死了?” “不晓得。” 蓝念念摇着头,朱学休看到,不由得发愣。 见到这样,蓝念念嘴里才说道:“有人说他死了,也有些人说他没死,只是自从他跟随着他们的队伍离开这里以后,再也没有写信回来过。” “不过我妈一直认为我爸还活着,只是路途不通,或者是太忙,所以这才没有书信回来。” 说到这里,蓝念念想了想,接着又告诉朱学休。“我妈就是一直想我爸,想的睡不着,这才变得有些不正常。白天晚上都是念念叨叨,稀里糊涂。” “经常说看到我爸回来了!” “我们都不相信,晓得她是在做梦!” “四五年都过去了,如果有消息,我爸早就回来了,但是……但是说不清,我妈就是不相信,一直在做梦!” “嗯,我晓得了。”原来是这样,朱学休点了点头。 他终于晓得蓝念念的母亲为什么会变精神不正常,那天重香看着她时,眼光会变成那样。会有些心疼,有些冷漠,又会有些厌恶。 朱学休想通,不停的点头。 蓝念念站在对面,抹着泪,越说越伤心。 很显然,母亲的去世让蓝念念一时间之间变得极为脆弱,长年累月的压抑终于找到了一个突破口,她希望去倾诉,而又有一个人倾听。 重香和斧头年纪太小,又有些不合适,所以在看到朱学休没有将这事捅开意思,又没有幸灾乐祸的样子,于是,对着他大倒苦水。 “过年那天,我妈就坐在大门口,天寒地冻,冻的两个手都肿了,让她进屋偏不听,总说过年了,我爸会回来,她要在坐在家门口等着。” “结果……,结果等我们半夜起来,她都变硬了!” “唔唔唔……” 说着说着,蓝念念又哭了起来,雨打莲花。 蓝念念不敢大声哭,她的弟弟妹妹就在旁边的厨房里,捂着嘴,哭的好压抑,泪水哗啦啦不停的流,撒珍珠一样。 蓝念念始终保持着理智,泪水流过,还不忘用身上的蓝裙抹去脸上和眼角的眼泪。 然而,越抹越多。 “唔唔唔唔……” “别……,别哭!” 朱学休手忙脚乱,想劝,但手脚不知道往哪放,又该如何劝。 他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从来没有陌生的女子在他面前这样哭过,花妹儿虽有,但那是个大条,根本不算数。 () 第73章 生活需要精打细算 “别哭!” “别哭!” 我们大少爷是个直肠男,妹子在他面前哭泣,不但不晓得怎么去安慰,反而手忙脚乱。 看到蓝念念许久不停哭声,朱学休更是不停的想跺脚。 “别哭,别哭了!” “你再哭下去,要是让别人看见,不知情的还以为我把你怎么了哩,会不会是欺负你了!” 朱学休只差没有跳起来,跳楼的心思的都有了,慌慌张张地、有心阻止却有力无处可使,两只手不停的晃动,不知道放在哪。 “别哭了!” 说好几遍,蓝念念终于是醒了,开始止住哭声,捂着嘴不停的抽噎,两只肩膀抖啊抖,不停的颤动。 过后,手忙手脚的擦去脸庞和眼角的泪水,颈脖子上也没有忘记擦两下。 “对不起,我没想到这些,我只是想……” “没,没事……,我只是想早点子吃饭,吃,吃……完饭我……,我就回去。” 蓝念念还没说完,就被朱学休抢了去,只是想了半天,只想出这么一个蹩脚的理由。 不过,蓝念念显然也没有多想,根本没有去计较朱学休的话合不合礼仪,听到他的话后只是连连点头。 “嗯嗯,我这就去做。” “……你稍等下。” 一边说,一边检查自个,把眼前的几缕乱发理到了耳后,然后又将胸前蓝裙上打湿的一大片抹了又抹,看起来没有那么明显、不会泛起水光之后,蓝念念随手就把手里的五角星塞进了砖缝里。 仙霞贯及雩县周边,有喜欢往墙体上的砖缝里塞放东西的习惯,用以保存物品,男女老少、许多人都这样做过。 当然,如果是夏天,那就要小心,说不定砖缝里就藏着一条银环蛇或麻蛇,一张口就把你伸进去的手指头给咬了。(哈哈,怕不怕?这事有,而且不是本山大叔嘴里的可以有,而是已经有。) 等蓝念念缓过劲来之后,朱学休离开,蓝念念就在杂物房里左选右选,先是挑了一个芋头,想想,又拿了一个紫薯,不过再想想,又把手里的紫薯放下了,家里的米酒不多,母亲死后请人埋葬时,喝过之后,只剩下一点点,做不了两道菜。 芋头和紫薯都要放米酒,这样吃起来更香甜,若是自家人吃没有这么计较,但这菜是出桌面用来招待客人的,马虎不得。 蓝念念在心里确定之后,又来到朱学休送来的客箩前,把那串猪肉解了下来。 按照仙霞贯及周边的风俗,这串猪肉只能收一半,还有一半要退回去给客人,所以她准备将留下来的这一半猪肉做一道红烧的焖肉。其中的瘦肉另行批一部分出来,配上芋头就能做成芋头丝炒瘦肉, 在猪肉里准备一些肥瘦相间的条子,配上厨房里先前准备的荞头叶,就能变成荞头叶炒肉丝,特香。 至于其它的,厨房里还有水烂菜,就是大叶菜用开水泡过,去青之后做出来的菜,有一种不一样的香味,很多人都爱吃,要是在里面掺点肉,更好。 有了这四样,再随便搞个莴笋,凑起来就能有五道菜,这就不算失礼。 确定这些之后,蓝念念打开客箩的盖子,看清朱学休带的东西后,迅速的找了两个精致的坛坛罐罐,把米酥和黄豆收了起来,盖上盖子,免得它们暴露在空气底下,受潮之后就不太好吃。 米酥和黄豆上面散落的那十几颗糖果,蓝念念随手就把它们收了起来,藏好、放妥当,这东西很能拿出手,不管是准备给斧头吃,还是留下来以后招待其他人的小孩,那都是一等一的好东西。 最底层的生花生,蓝念念早就做好了打算,准备把它们用来当种子,清明过后是立夏,家里到时种花生时可以少买几斤种子,省下一点钱,它们每一颗都很饱满,圆鼓鼓的,色泽光亮,显然是事先有过挑选。 收了礼,就得回礼,除了猪肉,蓝念念也准备给朱学休一点花生带回去。 这些花生也是挑选过的,而且已经用沙锅炒熟,是她们家过年的待客用的食物。不过两家的花生恰恰相反,朱学休带来的是颗粒饱满,而她准备的回礼是比较瘪的,都是挑选过的,在乡下,只有瘪的花生才会留在家里,而颗粒饱满的都是用来预留种子和榨油。 将差花生换好花生,这样的举动,蓝念念并不认为有什么不对、或者是失礼,因为仙霞贯及雩县周边的风俗就是这样,谁也不能从里面挑出骨头来。 把相应的物品收拾妥当之后,蓝念念就准备厨房,回来之前,她特意又将身上检查了一遍,确认看不出她曾经哭过的痕迹之后,这才拿了芋头和那串猪肉回去。 回到厨房之后,估计着还需要很长时间才能做好饭,蓝念念第一时间把斧头支了出去,让他到厅里陪着客人,在家里没有男主人的情况下,请小男孩也一样可以陪客,长时间让客人空坐着是一件很失礼的事。 等弟弟离开后,蓝念念取了个宽口的木盆,将锅里的焖好的饭盛了起来,然后洗锅、下水,烧开之后就将那串猪肉上的稻草绳解了,把肉扔了进去。 猪肉不管是自己家里吃的那部分,还是准备当回礼给朱学休带回去的那部分,这些都需要煮熟,把生肉直接让客人带回去不符合仙霞贯的规矩。 斧头是一个很活泼的孩子,按照姐姐的话出到客厅后,先期还有些怕生,但赖不过朱学休也是一个能说会道的家伙,两个只是聊了一会儿时间,就打得火热,聊得眉飞色舞。 朱学休家里条件好,常年在外面逛荡,听说和经历过许许多多斧头从来没有听说过或见识过的事物,听的小家伙两眼发光,嘴里不停的发问。 朱学休也感觉自己找到了知音,好不容易有个人喜欢听他的故事,哪怕是有些吹牛,故事并不算是真,但也巴不得倒竹筒子一样倒出来给斧头听,有问必答。 “嘻嘻……” “哈哈……” () 第74章 吃饭和劝菜(第二更) 朱学休和小斧头聊得很尽兴,大厅里笑声不断,嘻嘻哈哈。 只是聊着聊着,斧头似乎就没有了精神,朱学休初时还不明白,后来总算是看明白了,小家伙怕冷,身上的衣裳不够,不知道里面有没有穿棉褂子,但外面的衣裳,居然只是一件粗布的厚衣服,里面并没有夹层。 朱学休没去想对方为什么没有棉衣,仙霞贯这种情况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只要说起来,家家户户都有一本故事,像斧头这样父亲不在,母亲又神经不正常的家庭,上面没有同性别的哥哥,她姐姐没有让他光着屁股,已经算是很能干,家里以前的条件也很殷实,要不然根本支撑不到现在。 当然,不看别的,只看眼前这有着这六间大正房的房子,朱学休就知道蓝念念家里以前不赖。 看到斧头怕冷,朱学休没有多说,直接把身上的大衣脱了下去,找了过去,不管小家伙愿不愿意,三七二十一他包了起来。 “穿着它,不冷。” 朱学休的大衣是一件大领子的反毛棉大衣,外面用的是呢料,只有里面才是夹了棉,要是不冷,里面棉套还能拆下来。 这是去年冬天太冷,特意让朱贤德从专署带回来的,邦兴公和朱学休每人一件,只是样式不同。 斧头只看见一件很光鲜的衣服披到了自己身上,衣服太长、又太大法穿上,只是披头,就把他全身给包了,热气腾腾,身上立时暖和了不少。 “真暖和。” 斧头心里想着,他没想过这衣服对方会送给他,但是一样猜不透朱学休这里面会不会藏着什么别的意思,心里七上八下、忐忑不安。 眼睛子咕噜噜的转,随着朱学休的身影打圈,转了几圈,看到朱学休一直笑口盈盈,表现的很是真诚,斧头的心里这才安心不少。放下心来,有时间去看身上披着的大衣,看到油光毛亮,心里很是羡慕,眼神都在发光。 不过也就是很短的时间,只是几个眨眼的时间,斧头又犯了愁,心想着要是不小心把这衣服给弄破了,那要怎么办?他觉得把他卖了都不够,姐姐非得把他吊着打才行。 想到这里,斧头就不敢动了,规规矩矩的坐在条凳上,动也不敢动,坐立难安。 好在时间过的很快,斧头只是呆了一小会儿时间,大姐蓝念念就出来了,端着一碗菜,走的风风火火。 “你穿着大少爷的衣服做什么,还不赶紧脱下一来。” 蓝念念把手里的粗瓷大碗放在桌上,撤去先前的果盘,又把桌面上扫过,就动手把斧头身上的大衣给剥了下来,在征求朱学休的意见之后,随手在厅里的墙壁上找了棵钉子挂起来。 大衣一去,斧头顿时感觉全身都轻松。 听到大姐说要吃饭,二姐不停的把菜传出来之后,更是两眼放光,正儿八经的坐得端端正正,扒在桌面上,就等着大姐给他分碗筷。 “临时临急,没准备什么饭菜,随便吃一点。” “时间也不早了,让你们看了笑话。” 蓝念念一边分碗筷,一边对着朱学休和‘番薯’说话。 临时临急这是一个缩句语,就是指事件在急着需要或者是正面临着使用时才开始准备,事先没有做出准备的意思,指的是没有预料到朱学休等人会前来拜年,家里没有做好相关的准备。 说这话时,蓝念念脸上也没有什么笑脸,只不过是没有阴沉着一张脸,对此,朱学休和‘番薯’两个人都没有去计较,毕竟对方的母亲刚刚去世,若论失礼,还是他们失礼在先,事前没有打探清楚。 “没事,没事,有这些菜就够了,说不定过会还吃不完呢!” 蓝念念说的话,是主人常用的套语,朱学休的回答也是仙霞贯及周边,客人在主家吃饭时经常说的话,根本没有什么新意,都是按照套路演戏。 朱学休一边说话,一边看着眼前的五个菜,看着看着,脸上就开始微微笑。 一个粗瓷大碗能装一斤多,一斤猪肉做成红烧肉只能装成平碗,恰恰到碗口,甚至会更少,如果想要冒尖,就必须掺点其它。 更何况,两斤出头的猪肉,分一半,只剩下一斤,还要在芋头丝里面分一点,荞头叶再分一点,剩下来的肉就没办法再装满一碗。 红烧肉是待客的主菜,不能掺的杂,于是家常豆腐――赣南人嘴里发霉的豆腐角(gou,音同勾)就出场了,同样是金黄,同样是一块块,掺合在一起晃又晃,看起来很有卖相。 眼前这豆腐勾有没有发霉,朱学休不知道。 不过心里想想,觉得应该是没有。毕竟大年才过去几天,而且油炸豆腐时,一般会有份量很足的盐。 不过,朱学休没想过去试,捅着筷子,不停的夹着眼前的几道素菜,就是不往中间的那道红烧肉。 这样的举动,看的蓝念念很是好奇,三姐弟都眼睁睁的看着朱学休,小斧头早就馋的筷子上满是口水,只盼着朱学休两个人能动筷子,吃上一块两块红烧肉,只有他们先动了,作为孩子的他才能把筷子伸过去。 “吃,吃菜。” 看到这样,蓝念念身为主人,当然是要劝菜,手里拿着筷子指着桌子中间的红烧肉不停的示意。 “来,夹起来,夹菜吃。” “别斯文,斯文吃不饱饭!” “要是出门做客还吃不饱饭,那就得让人笑话!” 上门做客了,主人就得让客人敞开了吃,好吃好喝的供着,如果这样还吃不饱饭,当然得让人看笑话。 蓝念念嘴里说的都是仙霞贯主人劝客的话,她还是个妹子,又没嫁人,吃过的筷子不好给客人夹菜,她也做不出这样的事来。 看着朱学休“斯文”的样子,她恨不得立马给他碗里夹两块,你没看到斧头都快忍不住了,口水流的到处都是么? 这话当然不能明着说。 同亲,蓝念念也不可能明着告诫弟弟,要他尊重客人。只能不停的给弟弟打眼色,让他守规矩,客人不动筷,你也不能动! “来来来,赶紧的夹!” 蓝念念堆着笑,感觉自己要哭了。 她不晓得是不是自己做的不好吃,还是光裕堂的大少爷太挑剔。她早就听说过光裕堂的大少爷很难伺候,不但和自己“老实巴交”、“没心没眼”的奶兄弟经常吵架、欺负他,喝酒还是只喝没渗过水、原汁原味的纯酒酿,勾兑过的水酒从不入口。 条件限制,红烧肉这东西蓝念念很少有机会做,虽然她自己觉得做的不差,但想着和有钱人家里变着法子吃,那就根本没法比。 再想想朱学休年前带来给斧头吃的米饭干,只是个零嘴,就是用花生油炸。她活了十几年,从来没听过,也没见识过有人会用油去炸米饭,还用来做零吃。 这是嫌油多! 想到这些,蓝念念心里就想哭,想不通朱学休好端端的为什么要跑到她家里来做客,借此刁难,你就是不喜欢,那可以夹一块放在碗里,用强把它吃了啊。 “这又不是老鼠药,毒不死人!” 蓝念念越想越委屈,只是客人就在眼前,她只能强作笑颜,母亲刚刚死了才几天都没有顾得上,一直堆着笑。 “夹菜吃,别嫌差,我做的还不错!” “……当然,和你们大户人家比,那肯定还是比不上。” “你该不会是怕我在里面放了老鼠药,想着毒死你吧!” 蓝念念笑的比哭还要难看,哭丧着脸,说出来的声音都已经带着哭腔,早已变了调。 不过她说的这些话也不出格,在仙霞贯劝菜的人嘴里有不少人说过这样的话。 “嗯,嗯嗯嗯……,我晓得!” 朱学休不停的点头,心里晓得,但是就是不清楚,就是不伸筷子,只是夹着眼面前的两道菜,勾着头、垂着眼,看都不看一眼桌子中间那道红烧肉。 他不知道自己今天是不是吃错药了,平时并不这样,只是今天看到那道红烧肉,就突然想起那句‘发霉的豆腐角我家里也有!’的玩笑话,忍不住的想要笑。 为了不失礼,他只能勾着头,看都不看八仙桌中间的那份菜,生怕看一起,就会笑出来。 朱学休有感觉蓝念念变了腔,只是不知道她是在生气,还是在想哭。 以朱学休的心想,蓝蓝念多半是想要生气。于是,更是不敢看对方一眼,心里发慌,拿着筷子几下就把碗里的饭扒进了嘴里,扔了碗筷就走。 “你们吃!” “我吃饱了,别管我!” 说完,不管三七二十一,也不管蓝念念怎么劝,朱学休就是不回头,就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将大厅的后门打开,就此钻了出去。 ‘番薯’看见,赶紧的把自己碗里的抓紧给吃了,好跟着一起出去。 ‘番薯’一走,斧头就彻底解放了,也不管大姐板着一张脸,是不是在生气,伸长筷子就朝着中间夹了过去。 PS:这章写的怎么样,是不是感觉好笑,又有些心酸?只是这样的场景那是真实的存在,曾经有你,或许也曾经有我,客人有客人的想法,主人又有主人的想法。 人心隔肚皮,谁又能真正了解谁? () 第75章 九山冉疤面(求关注) 从后门里出来,朱学休才感觉心里的压抑好过了许多,虽然天色有些暗,但依然忍不住的长舒了一口气。 “呼……” 吐完,接着就拿眼四处观看,顺手把兜里的怀表掏了出来。 一看,四点半。 “呵呵……” 朱学休笑了,这点数,差不多吃晚饭。 一边笑,一边看,发现这屋后居然是一片小树林,树林上面就是山,连着一片。 看到小树林上面一片雪,白凯凯的一片,朱学休就想着上去踩几脚。 谁知刚走几步,就看过雪地上有个小动物,站在原处,一对眼睛不停的转。 朱学休定睛一看,发现居然是小兔子,浑身雪白。二话不说,他就把身上挎着的两支枪掏了出来。 “叭……” “叭……” 枪声传出老远,朱学休大喊大叫。 “兔子,有兔子!” 朱学休拿着枪冲了过去,刚才两枪并没有打中,雪白的兔子和白色的积雪混在很不好瞄准。 “兔子,有兔子!” 朱学休一边叫一边跑,一路尾随着兔子。 上山的兔子下山的虎,那兔子受到惊吓,蹬腿就跑,直接往山上走,只是几个兔落,朱学休的视线里就失去了对方的踪影。 虽然已经看不到兔子,但朱学休知道它肯定没有走远,说不定就躲在附近那个草丛里,或者是你矮的灌木丛里看着他。 因此,朱学休拿着枪,静静的走动,缓缓的转动,移动身体,竖起两只耳朵不停的探听。 眼观四路,耳听八方。 很快,旁边就听到了动静,右侧的灌木丛传出了嗖嗖嗖的声音,似乎还有树叶在晃动。 朱学休一见,赶紧靠了过去。 谁知,还没有走到近前,还差着几步,灌林丛里就蹿出一道黑影,冲着朱学休凌空扑了过来。 “呼呼呼……” 鼻息沉重、腥臭扑鼻,身上又黑又白,膘厚体壮。 朱学休只是一看,就晓得自己是遇上了什么东西。 “野猪,这是野猪!” 朱学休心头大惊,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 不过临危不乱,脚底下一滑,身体就倾倒在地上,然然在雪地上接着几个滚,就翻到了一旁的树底下,让过野猪的冲击。 身体还没有翻过来,还躺在雪地上,手里的两把枪已经同时打响。 “叭叭叭……” “叭叭叭……” 双响炮连响三下,树林里立马就活了,无数的鸟从树叶里飞起,振翅高飞,连带着落下许多树叶,从树枝上飘落,撒在雪面上。 慌乱中,朱学休似乎还听到了‘番薯’和护卫队的呼叫声,以及人影晃动。 “大少爷!” “大少爷……” 朱学休没管这些,他刚才有打中那头野猪,那野猪连续“Wei,wei……”的叫声,落在地上,滑出去好几步,然后转身又冲着他跑了过来。 气势汹汹,横冲直撞。 眼孔发红,目露凶光。 朱学休很清楚,野猪一般不伤人,如果会伤人,必定是饿急了或者是被激怒了,在这两种情况下,野猪会变得十分可怕。 “叭叭叭……” 朱学休匐在地上瞄准,一手托地,一手开枪。 开枪之后,野猪居然来势不减,这让他很是惊讶。 在地上打滚,又翻了几下,然而想着再翻时,才发现衣服似乎被东西挂住了。 什么东西? 朱学休心里一愣,翻过来一看,就看到一个尖刺物在地上突起,上面还带着鲜血,接着就有疼痛感从肚皮上传上来。 “艹,谁特么装的陷阱!” 朱学休心里大骂。 陷阱尾田村、陂下一带也有人安装,但从来没有屋后面安装,而且旁边会有标示物,朱学休刚才就没看到标示物。 当然,这只是朱学休想差了,他一路追赶,早已随着兔子走了近两百米,而且九山村是山区,有陷阱也不出奇。 朱学休没时间就管这些,看到自己受伤后,这一耽搁,想要再打滚已经来不及,他举起枪再打,野猪已经到了面前,离他不过是十步距离。 “叭叭叭……” “叭叭叭……” 又是双枪同响。 到了这个时候,拼的手速,谁的速度更快,谁就能不死,朱学休不敢有任何侥幸。 然而,三枪过后,朱学休还想再开,侧边就冲出一道身影,手里拿着长枪,斜斜的、对着野猪蛮横撞了过去。 “啊……” ‘番薯’咬牙切齿,脸上的肌肉叠了起来,手里拿着长枪,对着野猪的脑袋狠狠一击,过后扭动屁股、腰身,身休对撞,把野猪撞了出去。 ‘番薯’身材高大、膘肥体壮,身形很好辨认,朱学休只看了一眼,就晓得是他,看到他落在地上,还有些担心,谁知刚倒下,‘番薯’站了起来,双手持枪,向着野猪冲了过去。 “你特么去死……” ‘番薯’拿着枪托,对着野猪的头部狠狠砸了几下,然后又对着背脊骨来几下,看到它终于不支,倒在地上挣扎了几次,再也站不起来时,‘番薯’这才放过,赶紧的转身。 “大少爷……” “别过来,赶紧的把它弄死,不要活的。” “它要是装的,过会给我们来一下,那就好看!” 听到这话,‘番薯’一愣,过后二话不说,转过身去,对着躺在地上的野猪又来了几下,等他确认野猪的确是死了,再也不可能作怪时,这才转过身来。 这时,几名护卫队员已经到了,围着朱学休,面面相觑,没想到中午上山没出事,吃过饭后走一走,就在这屋后面的小树森里生了事。 “大少爷,你没事吧?” “我没事,只是流了一点血。” “把我扶起来。” 其实不用朱学休开口,早有两名队员弯腰,伸出了手,准力求把他扶起来。 朱学休攀着他们,想着站起来,谁知身体一动,顿时剧痛难忍,当即一声惊呼,差点跌倒在地。 “哎哟……” “大少爷,大少爷……” 见到这样,众人大惊,顿时又围了上来。 强忍着痛,掀开打底的上衣一看,众人顿时倒吸了一口气,小腹下拉着好长的一道口子,足有三四寸,鲜血如注。 “大少爷……” 众人面色皆变,不是如何是好。 “快,快,快把大少爷扶起来,抬回去,然后就找医师。”到底有人眼快、心快,想到了应对的办法。 ‘番薯’一听,二话不二说,直接走到朱学休面前,把他拦腰抱了起来。“快走!” “快走!” “快走!” 众人心有凄凄,赶紧快走,还有到蓝念念家的后门,蓝念念等人就迎了出来,面色惶恐。 “大少爷,你这是怎么了?” “床,床在哪里?” 朱学休不说话,浑身大汗淋淋,头脑发晕,只看着‘番薯’在问着蓝念念三姐弟。 “这边,这边……!” 蓝念念一听,赶紧引路,朱学休小腹上的一片殷红触目惊心,让她心里一顿紧张,很快就将对方一众人引到了大厅旁边的一间大房。 “就这里。” 蓝念念伸手做引。 房间里并排着两张床,蓝念念快走两走,将靠着房门的床铺上的被子拿走,然后又将底下垫着的床单掀了起来,露出下面厚厚的,用稻草编织、用来取暖的稻草垫。 看她这样,众人皆没有多说什么,血迹又腥又臭,很难清洗,许多人都会这样做,而且床上铺着稻草垫,这已经足够。 “好好好!” 看到蓝念念让开了位置,‘番薯’连连点头,好让她让开位置,几个人正要把朱学休往床上放,却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了马蹄声。 接着,骑马的声音、马铃叮叮当当的声音相继响起,很快就到了近处。 “驾……,驾……” “得得得……” “呤呤呤……” “赶紧的出去看看!” 朱学休也是听到了,还不等他吩咐,早有两名队员跑了出去,刚刚来到大门口站好,对方就已经到了蓝念念的家门口。 来人有着四五骑,除了领着的是一位面容清秀、看着不到三十岁的男子之外,其它几位皆是青壮男子,全部的人都是策马急驰,除了领着的男子拿着一支手枪以后,其他人全部举着长枪。 一手骑马,一边执枪,枪口向前,两名队名一见,赶紧的在大门边找好掩体,端枪瞄准,对准来人。 “前面的人是谁?” “谁在开枪?” 那领头的男子看到院门口有两人戒备,在离着还有几十步的距离,带着几名手下停了下来,勒着马大声的问。 大少爷在屋里伤势严重,两名队员也知道事态紧急,形势严峻,端着枪就是不开腔。 那名男子是听到枪声之后才特意赶来,进了村,看到蓝念念家门口的几匹高头大马和两闰往外走的队员,这才远远的奔了过来。 他虽然长得很俊秀,有着赣南、雩县人特有的清秀,只是侧脸上长着一道疮痕,足有碗口大,三四寸长,丝丝红肉挂在他的脸上,坏了他的长相,看起来特别的恐怖、狰狞。 看到对方不说话,那名青年也不生气,看看门口的戒备的二人,又看了看不远处拴住的六七匹马,想了想,才又接着再次开口。 “你们是光裕堂的?” “可是大少爷在屋里面?” 要是普通巡逻,根本没有这么多人,也不会有这么多马,更何况这里已经出了仙霞贯的地理范围,如果是光裕堂的人,那么里面的人十有八九就是光裕堂的大少爷。 如果是其他人,是管家老曾或者是曾克胜,现在不可能不见到首领。如果是邦兴公,那更不可能,邦兴公出行,每次都是带着马车,或者是牛车,也不可能只有眼前几个人。 想了想,看到对方依旧是不说话,马上的男子还是觉得自己没有看错,对方应该就是光裕堂的人,在整个仙霞贯,只有他们有这样的势力,也只有他们敢到这样到九山来,如果是其他人,早就有人知晓,传报。 想到这里,男子再次高声大喊。“屋里的可是光裕堂大少爷?” “我是冉茂江!” 不过,这一次他喊的不再是门口的两名队员,而是对着蓝念念家里面高声大喊,连喊了几遍。 蓝茂江? 朱学休感觉认识,但仔细想想,又觉得不认识,根本记不起在哪里听说过,或者是见到过有这么一号人物。 仙霞贯和周边很少有人姓蓝,蓝念念祖上传下来,只有两家,分别就是她家和她叔叔家里,根本没有人叫这名字。 蓝念念和其叔叔就算有,也不会骑马,而且有这么多马,刚才的马蹄声,根本不是一匹两匹可以踩出来的效果,在朱学休打探到的消息里,蓝念念的叔叔就是一位地地道道的农民,而且因为村里男人少,他还是九山村的保长。 朱学休皱着眉,忍不住的摇头。想了几遍,都不觉得会是蓝念念家里的人,不然对方不会不喊蓝念念。 想通之后,朱学休嘴里问都没有问蓝念念三姐弟,一双眼只看着‘番薯’和其他两名队员,不过很显然,‘番薯’他们并不知情,同样是大眼看着小眼,每个人摇头晃脑。 “不认识。” 朱学休一众人都不认识,个个都觉得熟悉,但又不记得曾经在哪见过,或者是听说过。 不过,他们不认识,蓝念念却好像认识,听到对方报出名号以后,一脸焦色,几次欲言欲止。然而还没等她将话说出口,外面又传来了对方的说话声音,再次询问。 “里面的可是大少爷?” “我是冉茂江、冉疤面!” 烂疤面? 原来不是蓝,而是冉,也是烂。 这三个字在仙霞贯发音都是一模一样,而且仙霞贯及周边,很多人都是外号比真名响亮,冉疤面就是其中的典型,只因脸上长着一块疤,原来的姓名就和他没有了半点关系,烂疤面、冉疤面一直的叫。 “靠,你早说啊,虚惊一场!” 朱学休忍不住的想骂娘,心里嘀咕。 冉茂江这个名字没几个人知道,根本不晓得是哪路毛神,但是冉疤面的绰号不一样,全仙霞贯的人都晓得,冉疤面那是九山山寨上的少寨主。 九山山寨上,那就是一伙土匪,山寨上的少寨主,也就是少当家,那是九山山寨上的寨主冉天喜的儿子,有名的江洋大盗,据山守寨、扼水称雄,干的是没本的买卖,凶名远炽。 () 第76章 邦兴公的愤慨 (这章上传错误,本应是第9章,但上传错误没法变换,只能是章节倒换。书友们可以看过后面的‘第3卷第8章’再来看这‘第008章’。对不住大家了。)郭郎中带着两名医生,又是缝针,又是补血,忙活到大半夜,才将朱学休的伤口重新弄好,众人皆乏。 这段时间,邦兴公一句话也没有说,面色如常,虽然看起来有些阴沉,但从来没有出口责怪任何人一个,这让‘番薯’更加的自责。 时间过了六七天,等郭郎中带着两名穿着白衣马褂的医生再次提来,为朱学休处理伤口之后,将两名医生请出房外,郭郎中终于松了一口气。 “总算是熬过去了,伤口没有发炎。今天把线拆了,以后注意不要剧烈的活动身体,应该就没有大碍了。” “再等一段时日,等血气补上来,大少爷就能正常活动了。” 邦兴公就坐在床铺不远的书桌前,听说郭郎中说话,不停的点头,面上没有任何表情。 朱学休也是这样,不过他没有坐在凳子上,而是躺在床铺上,就像是犯下了十恶不赦的大罪的罪人一样,耷拉着脑袋,不敢抬头看阿公一眼。 看到祖孙两个,郭郎中不由得乐了,脸上微微笑,嘴里打趣着朱学休。 “其实老夫还是挺佩服大少爷的,在那种情况下,居然还想到了把伤口先缝上,也受得了。不然能不能回来还真不一定,着实是凶险。” “除了这,老夫还佩服大少爷真是聪明,连受伤也选了一个好日子,如果是夏天,或许是天气热些,这伤口难保不会发烧,产生炎症。” “呵呵……,真是好运道!” 郭郎中捋着长须,呵呵直笑,他和邦兴公交情甚好,与朱学休亦是甚是稔熟,所以见面时经常会开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 邦兴公原来还沉着一张脸,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听郭郎中这么一说,顿时也乐了。“也是,我也挺佩服他的。” 邦兴公点着头,告诉郭郎中。“老头子养了他十几近二十年,从来没想过打几只像样的野味给老夫养养胃,那九山妹子才认识几个月?满打满算还不足半年,他就晓得帮别人打野猪,改善改善生活!” “全然不记得他给老头子的全是些没有几两重的野鸡,里面全是些骨头,七老八十了,咬都咬不动。平日里不要说野猪,兔子都没看见有几只!” “人比人,气死人!” 邦兴公长篇大论,嘴里说的愤愤不平,下巴上的胡须不停的抖动,摇头晃脑、唉声叹气,惹得郭郎中哈哈大笑。 “哈哈……” “还是邦兴公您说的有趣,这种事也能说的如此风趣,不像我当惯了郎中,一生严谨,想改也改不了,干巴巴的只会牵强附会!” “哈哈……” 邦兴公笑,郭郎中也笑,朱学休躺在床铺上跟着笑,只是笑着笑着,突然看到阿公转过身来,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之后,朱学休赶紧低下头,当做没看见,恨不得床上有个洞,好让他钻进去。 “哈哈……” 邦兴公和郭郎中看见,又乐。 朱学休见到,这回再也不肯了,鼓着腮帮子,脱口说道:“我们这是我们这,九山是九山!” “我们这里那么多人,山上有只野鸡就很不错了,你还想怎样?” “难不成你还想着我飞过去,到九山给你打只兔子,还是野猪,再给你送回来?” 朱学休反驳的理直气壮、愤愤不平,忍不住的白了自家阿公一眼,又瞅过郭郎中,过后,又喃喃解释道:“只这一回,就差点把我命给要了,居然还想着下一回。你们还有良心么?” “再说也不是你们想象的那样。” “好没道理!” 朱学休呶着嘴,嘴里喋喋不休,声音越说越小,惹得邦兴公和郭郎中再次哈哈大笑,笑不可抑。 “哈哈……” “哈哈……” 按照仙霞贯的传统,蓝念念在关键时刻伸出了援手,因此,事情过后,朱学休必须得前去登门拜谢。 正月受伤,养了差不多一个月。 二月开始就要准备春耕,除了花生土要刨好,田梗也要在这段时间重新修整,将田埂上的杂草锄去,垒上泥巴;准备春种的水稻、花生种子,很多小孩在这段时间,特别害怕剥花生种子,剥壳剥得手指头痛。 除了准备种下去的,还得收,秋后种到田里的豌豆、蚕豆、油菜都在这段时间收割,必须把它们收回家,注水,然后把土地翻过来,等待秧苗成熟之后再插秧、种花生。 这一段农忙,从二月中旬一直延续到立夏。立夏前后,正是雩县老百姓将春季花生种进地里的最佳时间段。 错开农忙这段时间,等到蓝念念收到光裕堂的托来的信,言明第二天光裕堂的大少爷会前来拜访之后,时间已经是5月8号,农历四月初九。 四月初十,蓝念念带着妹妹和弟弟,站在家门口迎客,心里忐忑不安。 这次光裕堂前来拜谢的人,前来的是管家老曾,老曾虽然是个在人,在邦兴公面前端茶递水,但是只要离开了主院,那也是人上人,只要出了他的口,代表的是光裕堂,代表的是邦兴公,光裕堂主院的事务,老曾差不多能做一半主。 这样的‘贵人’前来拜访,还事先有通知,蓝念念觉得是不是要买两挂爆竹放在家门口,用来迎客。不过想想口袋里薄薄的几张票子,蓝念念又拿捏不定,站在那里好生为难。 说十点,就是十点,老曾出现的很准时,没有让对方多等,也没准备让自己多呆,这种拜访,一般午后就会离开。 看着浩浩荡荡十几骑人马,簇拥着两辆马车出现,越来越近,蓝念念只看的心里发麻,一颗心就像十五只桶打水――七上八下,不过她的弟弟斧头却是看的两眼放光,兴致满满。 一会儿看看那两部豪华大气的马车,一会儿又看看马背上的十几杆长枪,小斧头激动的只差没有打摆子,发癫一样的、嘴里不停的在念叨。 “好气派……” “好气派……” “好威风……” 管家老曾一身光鲜,穿的人模狗样,等朱学休从后面的马车里下来之后,两个人一起步入了蓝念念家里的大门。 “不错,不错,是个好地方,前水后山!” “屋前一大片田亩,地方也宽敞。” 进了屋,无论老曾看到什么,总要出言称赞几句,赞过风水赞视野,赞过视野赞房子,最后又赞过三姐弟,在他的嘴里,蓝念念家里从前到后,从里到外,包括她们三姐弟,都是好样的,哪怕是猪栏里养的猪,也被赞养的好,将来定然是膘肥体厚。 朱学休和‘番薯’两个人还是按上次来的座位,坐在末席,蓝念念站着侍客、妹妹和弟弟坐在次席,两眼呆呆地看着老曾坐在上讪口沫横飞,话说了一大堆,喝了几碗白开水,最后才站起来,从身上掏出一个包的严严实实的红纸,递到蓝念念手里。 “小表妹子上回帮了我家大少爷,老爷子特意差我来这里表达谢意,小小心意,还请不要推辞,拂了脸面。” 不管三七二十一,老曾把红包塞完,又把碗里剩余的白开水喝了一个底朝天,在蓝念念不停的谦逊和感谢中,拍拍双手,扭转屁股就准备闪人。 “行了,别多礼,我这么大岁数的一个粗人掺在这里不合适,你们年轻人多聊聊,话题多。” “我这就得回去,伺候邦兴公吃中午饭,小表妹子您就别送了,……留步,留步!” 老曾拱着手,不停的作揖,谁知还没跨出两步,就被拦就了去路。 “太伯,我能和他们一起学打枪吗?” 小斧头拦着去路,手里指着旁边站着的几个护卫队成员,一双眼睛咕噜咕噜的转,两眼亮晶晶,目光里带着企盼。 “太伯?……” “呵呵……” 老曾只是一愣,然后就笑了起来。“小老表崽好有礼貌,教的不错。” 说到这里,老曾看了一眼蓝念念,然后转过身子,又看着小斧头,摇着头,道:“好些年没有人这样叫过我了!” “你能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学打枪吗?”老曾问着斧头。 斧头原先还有几分惧怕,壮着胆子说出之后,也是眼睛不停的在闪,在看到对方不责怪之后,瞬间胆子就变大了。 斧头伸手指着旁边的‘番薯’脱口就说道:“我要和他一样,学好本事打倒山寨上的那群土匪,让他们不再欺负我姐姐。” “还有……,以后让我姐姐她们过上好日子!” 斧头人小鬼大,明显是以前的苏维埃口号听多了,一张口就是要打倒土匪。说到这里,更是伸出手,指着门外面停着的两辆的马车,告诉厅里的向个人。“就像你们一样,有好看、气派的大马车,有票子!” “哈哈……” 老曾笑的前仰后翻,笑过之后,又变的一本正经,一脸严肃,转头就向蓝念念问道:“可是九山上面有人来过,为难过你们?” 这话一出,朱学休和‘番薯’几个都看着蓝念念。 “没有!” “有,……” 几乎是异口同声,不过小斧头话还没说完,嘴巴就被姐姐堵住了,憋得满脸通红,被姐姐拖她到了身后。蓝念念把弟弟弄妥之后,这才接着告诉老曾。“没有,曾管家,没这样的事。” “年前他们是来过,拿了一些东西走,但是在晓得大少爷来过之后,又补了回来,还给了一点利息,不算是为难我们。” “原来是这样。” 老曾连连点头,眼光再次扫过眼前的三姐弟,点了点头,告诉蓝念念。“我们老爷子虽然现在不是乡长,但在这十里八乡,还是有些情面,如果小表妹子以后遇到什么难事,不妨报出我们光裕堂的名号。” “只要有理有据,事后闹到院子里,我们一定会偏帮,不会见死不救!” 这话一出,光裕堂众人皆是点头,认为理所当然。蓝念念也是满口子的道谢。 “嗯,我晓得,多谢老爷子,谢谢曾管家。” 不过,很显然的是蓝念念涉世未深,或者认为仙霞贯到九山太远,根本没听出和在意这句话的份量和含义,嘴里在不停的道谢,脸上的神色却始终没有发生太大的变化。 看到这样,老曾心里暗叹,垂下眉、微微低头,不再出声提醒。 只是,他刚刚低下头,又看到了小斧头从姐姐旁边冒出来,凑到了他的视线内,眼巴巴的看着他,目光里满满的是期望,一眨不眨。 看到这样,老曾稍作沉吟,点头便道:“小老表崽既然想学打枪,其心可嘉,值得表扬。” “既然你愿意,那得空你就到陂下来,我们的靶场在采山的关口里面,到时候大少爷他们自然会带你打枪。” 听到老曾这样说,朱学休没有反对,附和着连连点头,只是小斧头却不同意。 “不,我不跟大少爷学打枪,我要跟他学。” 小斧头伸出手,对着朱学休身侧的‘番薯’一指,告诉老曾。道:“大少爷没本事,那天晚上打了好几枪都没有把野猪打死,最后是这位叔叔打死了它。还没开枪,就把野猪打死了!” “我以后要学打枪,就得跟他学!” 小斧头说的证据确凿,理直气壮,嘴里说的都是‘番薯’的好话,但‘番薯’就是黑着一张脸。 明明自己去年才刚刚成年,满打满算才十七岁,怎么今年刚刚过年就成为叔叔了,叫他的还是个十岁出头的孩子,这叫他怎么好意思! ‘番薯’的脸抽了又抽,一张脸红的像包子一样。 “哈哈……” ‘番薯’不高兴,其他的人却是哈哈大笑,等笑完了,朱学休才告诉满头雾水的小斧头。“你‘番薯’叔叔根本就不会打枪,每次训练都是十枪九不中,次次都脱靶!” “你要是真想跟他学,那你就跟着他一起学打枪吧!” 朱学休忍不住的笑,话刚说完,又笑了起来。 “哈哈……” “哈哈……” 众人皆笑,笑得前仰后翻,只有‘番薯’羞愧的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这小子明显是故意为难,哪壶不开提哪壶。 此情此景,只看的小斧头满头雾水,偏着头,摸着小脑袋,不敢相信这是真的,面目不安。 () 第77章 强行回家(请注意说明事项) (昨天上传错误,和这一章互换了。但没法变换,所以变成第9章昨天先发出了,第8章还在这里,对不住大家了。) 听到外面是冉茂江,朱学休心里就不慌了,怕的就是不认识的其他人。 九山山寨虽然是拦江的土匪,但一般不抢附近,只是山的另一边,据水称雄,拦着过江客。他们与光裕堂明面上井水不犯河水,暗里在仙霞墟还有店铺,与光裕堂也有一些见不得人的生意。 当然,这些并不是每一个人都知道,一般的人只晓得九山山寨上的人从来不进仙霞贯,而光裕堂也从来没有对付过对方,仅此而已。 “让他们进来吧。” 朱学休开了腔。 九山村就在九山的山脚下,属于对方的势力范围,既然在这里开了枪,对方前来查看,又依礼而行,他觉得没理由阻止对方。 “进来吧!” 听到终于有人从屋子里出来,并发话,冉茂江收了枪,远远地做了一个手势,对着对方抱拳行礼,过后,带人下马,留下两个人看马,其他两个人跟着他走了蓝念念家。 冉茂江脸上一块疤,名号不是虚传,一进门就把屋里的众人吓了一跳,光裕堂众人都听说都其名号,但是还是头一回相见。 同样,冉茂江也被屋里的情况吓了一跳,刚进门,正要抱拳行礼,冉茂江就看到了朱学休面色苍白的躺在床上,后背还有人顶着,这才半坐半躺,身上一片狼藉,腹腰上鲜血淋淋。 见此,冉茂江禁不住面色大变,脱口便道:“大少爷,你这是怎么了?” “怎么受伤了?” “这伤是怎么得来的?” 连珠炮一样,连问数句,九山山寨虽然是土匪,但势力不如光裕堂,需要倚仗对方的地方许多,要是朱学休在九山村受到袭击,冉天喜和寨子上的众多好汉就是浑身是嘴也说不清楚。 冉茂江问话,‘番薯’几个人都不答,拿眼看着南非茂江,又看看朱学休。 朱学休想笑,但却笑不出来,满头大汗,忍着剧痛,故做轻松的说道:“没什么,只是刚才在后面的小树林,遇到一头出来找食的野猪,受了点伤。” “野猪?” 冉茂江面色一变,打量过朱学休浑身上下又打量过屋里的众人,尤其是朱学体的跟班及奶兄弟‘番薯’身上数眼,看到他脸上肿了,似乎是和野猪近距离接触过,这才轻轻的点头,心里暗暗放松。 想了想目前的情况和得失,冉茂江不等朱学休等人发话,转身就问道:“这里或者附近有郎中或医师台吗?” 冉茂江问的不是别人,而是跟着他一起进屋的两个随名,其中一个年纪很小,看着只有十几岁的模样,面目幼稚、青涩,远远没有达到成年的年纪,看着只有十四五岁,仅仅是一个半大的孩子。 冉茂江这话,显然也是朱学休等人想知道的,刚才就想问,只是被冉茂江的到来打岔,这才没有问出来。 这时听到冉茂江问话,众人不由得大是紧张,睁大着眼睛、眼睁睁的随着冉茂江的话和视线,一起看向被冉茂江问话的那位小年轻。 众人看着,那半大的孩子大是紧张,不过还是连连摇头。“没有,这里没有人行医。” “没有?” 冉茂江一愣,接着是追问。“富坑呢,富坑有没有?” 没九山村最近的就是富坑村,距离上十里。 “富坑……?富坑好像也没有。” 小伙子还是摇头,只是看到冉茂江和朱学休等人的面色突然一变,沉的能滴水出来,赶紧的又补了一句。“我不太清楚,很少到富坑去。” “少寨主,要不你问问她们。” 小伙子急的想哭,随手一指,就指向了旁边的蓝念念姐妹。 蓝念念只是一愣,就感觉到了巨大的压力,心里禁不住的发慌,众人看着,她只感觉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压的她喘不过气。 “这……,这……” “我……,我……” 蓝念念心里发慌,心里迟疑了好几次,但都是词不达意,不过还是鼓足勇气摇了摇头,嘴里说道:“我不知道富坑有没有郎中,没听说过。” “不过我想肯定是没有。” 蓝念念摇着头,告诉朱学休、冉茂江和‘番薯’等人。“我们这里要是生病了,从来没有人去富坑看病,都是到燕子窝……” “燕子窝?”蓝念念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他人抢断,冉茂江沉吟了一遍,脸色又沉了几分,朱学休一众也是脸色黑的不能再黑。 燕子窝到九山村,已经有十大几里,虽说九山是山区,但也没想到要走这么远。” 不过,情况显然比他们预想的还要恶劣,蓝念念见众人都阴着脸,不再打断她,接着又说道:“不过燕子窝那个人也不怎么晓得,医术不高,不知道能不能……。” 蓝念念话未说完,但其中意思不明而现,众人听见,心底一直往下沉。 这怎么办,几个人面面相觑,大眼看小眼,以朱学休的伤势,根本无法拖的太久,那道口子太长了,‘番薯’一直按着它,还不停的在冒血。 然而,就在大家都以为无计可施之际,冉茂江却虽然开口说道:“大少爷,若不嫌弃,要不你到我们山寨上去吧。我们上面有个医师,虽然医术也不是太高明,但相信比燕子窝那人要强些,而且这里这山上也近,我们可以先传消息上去,让他们来接,时间很快……” “不,不用……” 冉茂江话还没说完,朱学休就拒绝了对方的好意,他相信冉茂江有办法将消息快速的传到山上,但朱学休不敢冒这个险。 先不说光裕堂的大少爷上了九山寨会带来什么影响,只凭他们是土匪,初次见面,朱学休就没道理跟他们上山。人心隔肚皮,谁也不知道谁心里怎么想。 “谢谢你的好意。” 朱学休努力的冲着冉茂江摆手,但浑身乏力,一身力气正在快速的流失,额头不停的冒汗。 对着冉茂江说过,朱学休就让‘番薯’把手拿开,好露伤口,再看一看伤口再决定,谁知刚松手,鲜血如注,就如泉水一样冒出来。 众人一见,皆是面色大变。 “大少爷……” “别吵……” 朱学休举着手,阻止众人说话,略微想想,扭头就对一旁的蓝念念问道:“屋里有针么?” “有!” 蓝念念说的很肯定,连连点头。 她的面色惊惶,脸上写着的全是害怕,让朱学休忍不住的想要发笑,只是全身无力,努力了几次都没有成功。 “那好,麻烦你拿根针来,带……带上线。” “还……还有,准备一盏洋油灯。” 朱学休举着手,对着蓝念念。 他的面色平和,尽量想让自己说的平和,但是腰腹上全是鲜血,根本没有起到任何作用,蓝念念姐弟还是吓不轻,没有半点放松,听到朱学休想要洋油灯,蓝念念更是面上显出难色。 朱学休一看,就晓得怎么回事,嘴里脱口就说道:“不要紧,把……把厨房那盏油灯拿过来,加点菜籽油,……一,……一样的。” “好,好……” 蓝念念小鸡啄米一样,带着重香快速出去,一会儿就回来了,自己手里拿着针,妹妹手里举着油灯,小心翼翼,双手捧着,显然是刚刚在油灯里加了菜籽油。 这是每家每户厨房里摆在灶台上用来敬神油灯,黑黑的、油油的,到处都是油污,显然不知用了多少年,又有多久没有去清洗。 看到油灯,朱学休精神一振,开口就说道:“点着它,把灯芯拨高点。” “缝几钟,我们回去。” “速度要快!” 朱学休来了精神,一连说了好几句。速度要快,他是不是怕伤势太重无法赶回陂下,而是怕自己忍不住疼痛。 关二爷刮骨疗伤,但是他不觉得自己有那本事,因此必须速战速决。 朱学休这话一出,众人面色大惊,都张大了嘴,虽然有所预料,但没想到光裕堂大少爷居然是来真的,这完全是不敢自己的性命当成命。 “啊……” “啊什么啊,速度快点,把我扶好,让她给我缝针。” 朱学休斥着‘番薯’,示意蓝念念动手,把她给吓傻了,手里拿着针,动也不敢动,浑身发抖。 “我……,我……,我怕!” 蓝念念感觉自己没脸见人,低着头,看也不敢看朱学休一眼。 “怕什么,别怕!” “这和郎中缝伤口是一样的,许多人手里爆拆狠了,不一样缝针?” “这没什么差别。” “快点,把针拿到火里烤一下!” 朱学休怒目圆瞪,睁大着眼睛,一股怒火在眼睛里烧。 看到蓝念念不肯上前,更是鼓着眼,对着她大声吼,道:“站着做什么,还不动手?” “再不动手,我就得死在这里!我要是死了,你能有好过?” “快……,这是除了你,没有其他人会用针,非你莫属!” 朱学休痛的只感觉身上有刀子在刮,他想说平和些,但办不到,只能咬牙切齿的吼,青筋毕露。 说完,他两眼一闭,直接将身体靠在了身后的护卫队员身上,顺手还把床上的稻草垫扯下几簇,几下功夫就把它塞进了嘴巴里,塞得满满的,身上不停的抽搐、颤抖。 “快……” “快……” “快快快!” 众人看到朱学休这等情形,皆知他已是强弩之末。‘番薯’更是松了手,一个箭步把油灯抢在手里,将蓝念念强行拖到了床沿边。“快点,再迟大少爷怕是坚持不住了!” 蓝念念不知道失败了多少回,又把针捏在手里有多久,只感觉捏针的两个手指都已经麻木、没有任何知觉下,在连续呕吐过多回过后,她才竭尽全力的缝出了四五针。 深一针,浅一针,歪歪扭扭,但是没有人说不好看。 朱学休早就喊哑了,痛的死去活来,最后还是晕了过去,蓝念念走针时,创口上红一块,白一块,白肉和红血掺杂,糊模在一起,让人看了忍不住的发怵、心里发麻,同时又隐隐佩服朱学休,先不说这缝针的痛苦,单单只是先前做出这个决定,不是狠人根本就做不到。 硬着头破,蓝念念足足缝了八九针,‘番薯’嘴里才说了一句。 “够了!” 说完,众人纷纷开始准备,等蓝念念刚用剪刀把针线上的线头剪断,撒上止血的金创药粉,‘番薯’等人就小心翼翼将抬朱学休抬出了房门。 房门外,早有一辆平板牛车在候着,上面堆着一层厚厚的枯稻草,这是冉茂江让人去准备的。 “抬上去,放好!” “小心点……” 门外吹着北风,吹的人睁不开眼。迎着风,‘番薯’一边抬着,一边说话,吩咐着几位护卫队的成员,嘴里说的飞快。 “过会你们两个,一个去请郭郎中,让他快点到院子里来,告诉他,……大少爷流了好多血……” “另外一个赶紧回到院子里,告诉老爷子……” “一人双马,速度快点!” “快!” 如果说邦兴公把孙子当成儿子养,那么‘番薯’就算他的半个儿子,光裕堂许多人都知道,邦兴公特别喜欢‘番薯’,经常说他傻人就应该有傻福,大少爷有的,‘番薯’一般都有,根本不见外。 ‘番薯’平时不说话,只有让人给逼急了,嘴里才会吐出那么一句两句,但是只要他开口说了,一般没有人会去反对。包括壮婶和老曾,都基本不会主动去触霉头。 把朱学休在板车上放好,再让两个队员分别去报信和请医生,过后,‘番薯’才感觉到外面的风有些大,赶紧的将身上的棉袄脱了,给朱学休盖上,然后压住边角。创伤类的患者最伤的就是伤口见风。 没时间去返回大厅将朱学休脱下来的大衣取回来,也没有时间等待蓝念念吩咐重香将大少爷的大衣取出来,‘番薯’直接拒绝了冉茂江提出的一起护送的好意,守着朱学休,让队员驾着牛车离开了九山。 “慢点,慢点……,大少爷的伤口要崩了!” “你长点眼睛行不行,有坑的地方,和有大石头你就让开点。你驾的是牛车,不是马车!” ‘番薯’感觉自己要疯了,不仅他急,护卫也急,然而把牛车当马车赶,那就是护卫的不对。 如果是这样,还不如在出发前直接用马拉,没有这样做,图的就是老牛拉车能更加的平稳。 ‘番薯’心里这样想着。 虽说邦兴公平时管教的严厉,但‘番薯’晓得邦兴公是把他当成自已家子孙在看待,要不然依邦兴公的性子,嘴里不会多一句话。 要是朱学休出了事,以‘番薯’家里和邦兴公家的血缘关系,‘番薯’相信老爷子不会把他怎么着,说不定连一句重责的话都没有。 但是,如果朱学休真的死在牛车里,他将万死莫赎,以后再也无法面对一直对他爱护有加的老爷子,也没有脸去面对光裕堂的众乡亲,不要说什么口水能够淹死人,仅仅只要凭眼神,族人们就能让‘番薯’千刀万剐。 朱学休皮是皮,但是心地不差,这些年受过他恩惠的人不知有多少,而且邦兴公对光裕堂的贡献有目共睹,这直接让他的孙子在村里、族里做某些出格的事情时,只要不涉及大是大非,根本没有人去问,也没有人去管,让朱学休的性格越来越奔放,行事的路子也越来越野。 然而,即便是这样,光裕堂的大少爷也一直没有真正做过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而乡亲们看到朱学休出现,也总是有着笑脸。 朱学休受伤过重,耽误的时间过长,而且没有郎中、没有医师,流失过多,处理伤口的还是一个连半桶水都没有的“野路子”,这让‘番薯’和驾车的护卫队员很是担忧。 不过让他们庆幸的是,苍天保佑,除了开始那一段出入九山村的路途,其它的道路都很平坦,从九山村出来以后,大路通畅,一路将朱学休平安带回了主院。 主院的院门口,烛火通明,点着无数的火把,等待牛车归来的人,不仅有邦兴公、老曾、曾克胜、壮婶以及郭郎中等一众预料中的人员,大门边居然还有两名穿着白袍马褂的人员。 她们背着药箱,默默的站在一旁,就守在主院的大门口。 看到她们,‘番薯’的心思一下就安定了不少,等牛车停稳,还未开口说话,两行热泪先行敞了下来,瞬间泪流满面。 他到底还只是一个孩子。 () 第78章 你不是不吃肉吗 老曾一走,蓝念念趁着朱学休和小斧头几个人聊得正欢之际,拿了一条蓝裙,偷偷摸摸的从横巷的侧门出了家,左转右转,很快就到了一户人家。 看到对方横巷的侧门半开,开着一道缝,想也没想,蓝念念就钻了进去。 谁知,刚进门就与人遇上了。“哎呀……,吓我一跳!” 说话的是蓝念念的婶子,这是蓝念念叔叔的家里。 她婶子手里拿着一条蓝裙,正要出门,抬头看到蓝念念,脱口就问道:“念念,不是说邦兴公今天会到你屋里做客的么,你怎么到了这里?” “来过了,已经走了,我正准备来找婶婶,不想就遇上了!” “走了?” 婶子一愣,接着又是快言快语,嘴巴急急的说道:“怎么这么快,你没留他吃饭吗?” “这不合规矩!” 婶子急了,生怕侄女年轻,不懂得规矩。 不过,她的话刚出来,蓝念念就摇了头。“不是我赶他们走,是他们自己要走,拦都拦不住!” “吃了几口水,他们就走了!” “吃了水?……那就好,吃了水就没表示看不起你,或者是看不起你们家,邦兴公还是晓得轻重的。” 婶子一脸欣慰,过后才又想起什么,眼神有些疑惑,打量了面前的蓝念念几眼,嘴里迟疑的问道:“既然他们回去了,那念念你……?” “今天邦兴公没来,来的是曾管家,带了两担盒桶、一个客箩,……还有这个,差点把我吓死了!” 蓝念念嘴里说完,掀开蓝裙,就从侧腰带里抓出一张红纸,递到了婶子手里。 她婶子拿到红包,先是一愣,接着捏了捏,然后又捏,捏了好几回,脸上终于笑开了花。“哇倒倒倒……,念念你发了,居然是三个大脑壳!” “邦兴公果然是大气,怪不得能够带着光裕堂兴旺发达,一出手就是三个大脑壳。” “当真是大手笔!” 婶子两眼发光,又惊又喜,笑的两只眼睛都看不见了,喜滋滋的问道:“邦兴公这么大的手笔,那两担盒桶里装了什么,想必也是好东西,没有拿那杂七杂八的东西打发你吧?” “是些什么?”婶子喜滋滋的问着。 “还能有什么,不都是那样!” 蓝念念攘松糇右谎郏没想到婶子一看到几个大洋脸色都变了,兴奋的分不清东南西北。 不过婶子问话,蓝念念还是要回的,想了想,稍作回忆,嘴里便说道:“东西都不错,份量也足,每一层都装的满满的,有落生、瓜子、豆子、雪(蚕)豆、米酥、(芝)麻子、云片、米泡糖,还有一些……” 说到这里蓝念念眼神一亮,脱口问道:“对了,盒桶里那一碗豆腐角(gou,音同勾)是什么意思?” “难道这也有的送?怎么回?”蓝念念问着婶子。 她说的为什么对方会送这东西来,如果要回礼,这一盒礼应当怎么回。婶子听到,也是一愣,转眼就问道:“就一碗豆腐角(gou,音同勾)?” “那倒不是,那层除了豆腐角(gou,音同勾),还有个(红)包子。” “(红)包子?” 婶子一愣,随后就笑了。“呵呵……,这就对了。” “邦兴公想的周到,他这不年不节的派人到你屋里,所以特意在他们家里事先煎了豆腐角(gou,音同勾),送过来给你做菜,用来招待他们,这样就不怕你没准备,因此丢了面子。” 婶子满脸羡慕的看着自家侄女,告诉她。“一般来说,盒桶里(的某一层)要是有豆腐,那一般就会另外一样,只要你把它留在那里,就当你回了礼。所以邦兴公在上面放了个(红)包子,也是这样意思,有些人没票子、或者是不讲究,就会直接在里面放张红纸,代表你不用回礼。” “原来是这样,我还真是不晓得,多亏了婶婶!” 蓝念念一脸的庆幸,嘴里谢着婶子。 她婶子看到,连连点头,笑道:“我也是嫁人这么多年了,才摸到里面的一点门道。我们岭北和仙霞贯有很大的差别,他们送来的这些豆腐没放盐,这是告诉你这是他们新煎的,不是在家吃剩的东西,所以你做菜时记得一定要把盐给放足了。” 豆腐角(gou,音同勾)也就是家常豆腐是很要盐的,要是放少了,吃的时候就会觉得没放过盐。 “嗯,嗯。” 蓝念念连连点头,过后,又看着婶子手里的红包开口问道:“那这个红包呢,怎么办,能收吗?” “红包?” 婶子一愣,这才想起手里还抓着别人的红包,赶紧把红包还给了对方,嘴里干笑了两声解围。“红包要分场合,要是放在盒桶或者是客箩里,这种红包一般不能收,但是如果是亲手递过来的,那就能收下。” “你这红包不是会放在盒桶里送来的吧?” 婶子眼神不定的看着蓝念念,一脸惑色,实在是这红包包的太大了,在不得不让人起疑。 蓝念念听到也是一愣,不过过后听到是婶子在怀疑这红包的来路,又是赶紧的摇头。“没有,这是曾管家亲自给我的,我表示不要,用强塞给我了。” “那就好!” 婶子的语气一下就变得轻松,告诉蓝念念。“这么看来,邦兴公这是真心实意的想要将它给你。……你要收好了,一般人家里累上四五年也不一定能存这么多个银洋。” “嗯,我晓得。” 蓝念念连连点,点过之后,正要说话,婶子又抢了先,神神秘秘、又有些抱怨的说道:“你这妹子也真是的,做了这么大的事也不提前讲一下,要不是我们收到了消息,你叔叔叔告诉我,我根本就不晓得邦兴公要你来屋里,你还曾经救过大少爷,替他缝过针。……这么大了,当家的还不知油盐贵,明知道邦兴公要来,前些日子还死笨死笨的将你妈留下来的那套给首饰当了。” “你不知道这当铺一进一出,差不多就能去一个月的米粮么,要是赎不回来,到时有的你哭!” “你就不晓得心疼?” 婶子接连问话,先是抱怨、后是埋怨,拿着瞪着蓝念念,一脸的痛色,仿佛去当铺的不是别人,而是她自己。 婶婶一说,蓝念念登时脸就红了,嘴里呶呢了好久,才惊惊慌慌地开口说道:“我,我……这不是我妈死了,(为了埋葬她)家里该吃的吃了、该用的用了,不该用的也用了,没办法才拿去当了吗?” “再说了,事情过了这么久,我哪晓得邦兴公会来,而且送这么重的礼。我……” “我……” 说到这里,蓝念念再也没有忍住,眼眶里打转的泪水哗的一下就流了出来,两眼通红、满脸委屈。 因为山歌唱的好,蓝念念从小就有一股傲气,觉得自己其他人强。没想到在这节骨眼上,居然会有长辈埋怨她,而且说的如此不留情面,让她只感觉想哭。 蓝念念如此模样,她婶子一见,当即晓得是自己说重了,赶紧拐弯,和声说道:“是婶婶说的重了,你别介意,我这也是担心你,怕你不晓得轻重,你负担不轻,屋里几个都是小的!” “对了,现在屋里还有几个人,除了大少爷还有谁?……我正准备过去看看,没想到你自己过来了。” 婶子告诉蓝念念。“他们这是病愈拜谢,回礼和平常有些不同,你回他的猪肉必须带红,贴张红纸或拈点红花沾上去。” “另外还要煮鸡蛋,每个人两个,不管是大少爷和他的奶兄弟,反正一起来的都必须要给,包括那几个跟班和看门的。” 婶子嘴里说的飞快,一边说着,一边将蓝裙往身上套。“你先回去做饭,我出去转转,看看其他几家,找到凑够数的鸡蛋。去年年底和年头都下好大雪,好多家里的鸡都被外面的动物给咬了,这有点难!” 婶子风风火火,嘴里说的飞快,一边诉苦,一边又告诫、提点着蓝念念。“邦兴公好不容易来一回,虽然不是亲自来,但我们可不能失了礼数。……对了,这鸡蛋也是要染红的,屋里还有红花吧?” “嗯嗯,有的,我去年收了点,还在抽屉里放着,用纸包着。” 蓝念念连连点头,她婶子也是连连点头,一边说,一边往外走。“那就好,你先回去忙着,我这就去转转。” 蓝念念没想到婶子出门,是特意了为她的事,这让她心里有些感动,现在春耕虽然已经过去,但各种琐碎的事情特别多,一天到晚都在田埂上忙着,根本脱不开身,这不在饭点上、半中午的,对方能特意从田里回来前来帮忙、生怕她忙不过来或者是失了礼数,如此做为,也不枉她为蓝念念长辈,有情有义。 “谢谢婶婶!” 蓝念念真诚的念着,只看到婶子往外走,又吓得赶紧叫住对方。“婶婶,你等等……” “怎么了,念念?” 婶子一脸好奇的回头看着蓝念念,看到她面色突然变得通红、一脸难色、嘴里吞吞吐吐的样子,她婶子只是一愣,然后稍稍细想,接着就福至心灵,脸上笑了起来,微微笑道:“屋里没米了吧?”。 “不要紧,这屋里还有,婶婶给你打几升。” 婶子说给就给,行动力超强,领着蓝念念进了旁边的杂物房,掀开米缸上的盖子,一连给蓝念念打了五升米。 “屋里有困难,记得跟婶婶讲,要是我不在,和你叔叔讲也是一样的。不说别的,邦兴公送了这么多东西来,我们没道理让大少爷饿着回去,只看那几个大脑壳,倾家荡产也得让他们吃饱!” “嗯,我晓得!” 蓝念念讷讷如螟,像蚊子叫一般,低着头、小小声,看都不敢看面前的婶子一眼,就像做了亏心事。 春种夏收的这一段时间里,赣南人把它们叫做青黄不接,意思就是吃的吃完了,种的还没有成熟,黄的谷子和青的稻苗接不上。但是家里一顿米都拿不出来,这还是让蓝念念很难堪。 要不是朱学休上门,蓝念念就根本没想过来借粮,只想着找些野菜,混着杂粮渡过这一个半月。只要等到五月底,新的粮食就收割了。而且因为地理位置,九山村的人家一年半载都是吃杂粮。只是没得办法,邦兴公寄信说会过来拜访,不能让客人吃杂粮,蓝念念不情不愿,拖到今天才过来婶婶家里借米。 蓝念念两只手分别把身上蓝裙两具裙角掀起、张开,接住婶婶借给的五升米,然后转身就走,等出了婶婶家里,又把两只手的裙角合到一处,由一个手拿着,另外一只手把门关了,回到自已家里。 就这样,她还一路上东张西望,生怕有人看见她来过叔叔家里借米,生怕没好意思,脸皮薄。 邦兴公提前送信过来,蓝念念得以提前一天进行准备,十二点刚过,就张罗了一桌饭菜,除了老曾和朱学休从家里带来的、以及一些应季的蔬菜,蓝念念居然还准备了米粉,特意去杀猪佬家里接了猪血,加了点新鲜的蒜苗也端了上来。这让朱学休很是意外,不可多得、大快朵颐,当然,桌面上其它的菜式,他一样也没有放过,看的蓝念念姐弟三人很是意外,都拿眼看着他。 这次为了感谢蓝念念,主院带来的食物里,除了那份新炸的豆腐角,还送来了十几斤猪肉。因为份量太重,不好挂在盒桶上,于是壮婶另行准备了一个客箩,把猪肉装在里面带了过来。 雩县人到别家做客,别的菜先不说,但是主菜一般都是主随客便,也就是客人带了什么食物来,就将那样食物做出来待客。 比如送猪肉,按照雩县及仙霞贯的习俗就是主家就必须将这块送来的猪肉煮熟了,然后撒上盐、一分为二,一份用来待客,一份作为回礼,让客人带回家去,而肉里面放盐就是保证它能多放几天,带回去时不会坏。 这次来不比上次,猪肉足有十几斤,所以蓝念念做菜也做的丰盛,红烧肉里再也没有‘可恶’的‘发霉的豆腐角’,一盆满满的红烧肉,全是新鲜的猪肉做成,红通通的,酱油放的不少,一片金黄,没有半点掺假。 至于带来的那份豆腐角(念gou,音同勾)煎的外焦内嫩,混合着新鲜的线椒,被做成了青椒炒豆腐角,新鲜出炉,伸出筷子夹一块,那豆腐角就不停的晃动、鲜活乱跳,新鲜的不得了,让朱学休吃的欲罢不能。 一筷子红烧肉,一筷子青椒炒豆腐角,朱学休吃饭风卷残云一样,惹得小斧头张大着嘴巴一直的看着,看得目瞪口呆,眼睛都不眨一下。 “你这是怎么了,看着我做什么?” “难道……我脸上有花?” 没有长辈在桌上,朱学休表现的很意随意,看到斧头目瞪口呆的样子,更是有些得意的脸上带着坏笑,他就喜欢看小斧头吃瘪,越是机灵的人吃瘪越是好看。 小斧头看着朱学休吃菜,看的口水流,听到问话,赶紧用意识的吞了几啖口水,张大嘴巴对着朱学休说话。 “你,你……不是不吃猪肉的吗?” 不吃肉? 朱学休一愣,不记得自己曾经有这样说过。 听到小斧头说出这话后,朱学休拿着眼不停的在‘番薯’和蓝念念姐妹身上扫过,斧头年纪这么小,又这么说,肯定就是桌面上这几个人曾经说过这样,或者是类似的话。 小斧头就是个小鬼灵,一看朱学休的样子,就猜到了他心里在想着什么,一想也不想脱口便说道:“姐姐说你们是富贵人家,不喜欢吃肉。” “……还说你吃酒都不吃水酒,必须是喝那种没有加过水的好酒才成,吃什么都是要吃好的,不好的食物不沾。”斧头的年纪还小,记不住酒酿这样的名称,所以只说是好酒。 斧头说的头头是道,嘴里说着,还不断的点头,好像朱学休真的就如他嘴里说的那样。嘴里说完,还拿着一对眼,两眼亮晶晶、满头雾水的看着朱学休,眼神里写满了好奇。 PS:现今这个社会,还懂得这种礼数的人实在是太少了,忍不住的写了下来,呵呵,勿怪。相信有人喜欢,也有人不喜欢,喜欢的书友还请多多支持一下。谢谢! () 第79章 大少爷是个大笨蛋 “还说你吃酒都不吃水酒,必须是喝那种没有加过不的好酒才成,吃什么都是要吃好的……。” 小斧头说的头头是道,好像朱学休就是他嘴里说的那样。嘴里说完,还拿着一对眼,两眼亮晶晶、满头雾水的看着朱学休,里面写满了好奇。 “哈哈……” 朱学休哈哈大笑。 小斧头说话,一边说话,一边还拿眼示意着大姐蓝念念,当场把自己姐姐给卖了,没有丝毫觉悟,只把蓝念念闹了个满脸通红,就如背后说人坏话,被当场拿了个正着。心虚的垂下眼、低着头,看都不敢看朱学休,而脸上又偏为装出无所谓的样子,而看向小斧头的眼神,就像带着一把刀子,直接剜人的心脏。 这一幕,直把朱学休看得忍俊不禁、哈哈大笑。 “哈哈……” 这一笑,只把蓝念念笑的面色更红,低着头、撇着眼,再也不敢看朱学休,一对眼睛有意无意的看着弟弟小斧头,眼神幽怨而又凌厉,只把小斧头看的一愣一愣、满头雾水。 蓝念念满脸尴尬,正思索着是否要开口,解释一下,没想到朱学休笑过,也没有深究的意思,这让她稍稍松了一口气。 “咳……” “咳……” 朱学休笑过之后,故意咳了两声,然后是一本正经的样子,对着斧头,试图解释,道:“其实我是吃肉的,我……” “咯咯……” 话没说完,对面的重香又笑了,手里拿着筷子、挡在小嘴巴前面,脸上全是笑意,笑的满脸通红,她是被朱学休的装模作样给逗乐了。 呃…… 朱学休没想到重香笑点这么低,于是朝着她点了点头,示意过后,才又接着说话:“我……” “咯咯……” 重香再笑,惹得朱学休一头雾水。 这是怎么了,怎么又笑了? 朱学休好不明白,扭了几次头,才顺着重香的目光,看着自己身旁的‘番薯’居然也是一肚子坏笑,憋得满脸通红,想笑又不敢笑样子。 原来状况在这里,是‘番薯’把他卖了! 朱学休恍然大悟,登时闹了个大花脸。 果然是我的“好兄弟”,不愧是我的“好兄弟”,居然这样简简单单的表情就把我给卖了! 朱学休心里好气,但是自己想想,又觉得的确是好笑,怔着,再想想,终于忍不住的笑了,哈哈大笑。 “哈哈……” “咯咯……” 朱学休笑。 重香也跟着笑,笑得前仰后翻,笑的脸都抬不起来,勾着头,一张俏脸几乎凑到了凳子上。 “哈哈……” “咯咯……” 两个人都乐,蓝念念也乐了,一对眉头弯的拱拱的,只有‘番薯’还是一个包子样,面色通红,面色有些尴尬,不清楚怎么突然之间就变成了这样。 强忍着笑,朱学休摇了摇头,嘴里问着小斧头:“我说斧头,我说我也爱喝水酒,觉得那也是好东西,你信不?” 斧头偏着头,只是稍微想,接着点点头。 朱学休看到这样,也是跟着点头,嘴上微微笑,过后,嘴里再说道:“那我说我也爱吃肉,还喜欢经常吃肉,要是几天不吃肉我还不乐意了,你信不信?” 这句子有些长,小斧头望着朱学休,偏着脑袋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是摇头。“不相信!” “咯咯……” 重香扑的一声就笑了场,蓝念念也是眉毛弯弯的,眼睛眯到了一块,忍不住的拿眼看着朱学休。 “这……,这你怎么就理解不了?” 朱学休急了,不知道怎么哪里说错了,开口便冲斧头问道:“你怎么就不相信我,难道我脸上写着是坏蛋?” 朱学休摸了摸自己的脸,没觉得哪里有差,脸上更是没有凿字,好一张俊俏的脸蛋。 小斧头依旧还是摇头,不过嘴里的话却让朱学休大吃一惊。“不,你不是坏蛋。” “你只是笨蛋!” “过了年,你没缘没故往我屋里送东西,打了一头只野猪也不带回去,还把衣服落在这里,水酒那么好喝,又酸又甜,很多人都喜欢,我也喜欢。” “为什么你就会不爱喝?” “抛开那天不算,今天你又送了好多东西来,你根本就吃不完,你不是笨蛋是什么?” 小斧头一肚子的道理,只是话还没说完,就被反应过来的重香给捂住了嘴,惹的他好不情愿,心里很是着急。“唔唔……,姐……别捂着……我嘴巴,我……还没说完哩!” 斧头满脸通红,不停的挣扎,好不情愿。 重香不敢把弟弟的嘴巴捂严实了,生怕他透不出气来,面色惊惶的看着朱学休,生怕他会生气。 要是普通人也就罢了,光裕堂大少爷的怒火可不是一般人能够承受的了,不说别的,单单他旁边那一尊牛高马大的门神,她们姐弟三个加起来都敌不过。事发当晚她们三姐弟可是近距离亲眼证实了‘番薯’的英勇表现,一个人与一头那么大的野猪正面硬撼,那冲击力完全不是言语能够表达。 蓝念念也是这样一脸的恐慌,惊的手里的饭碗都差点掉了。 不过当弟弟说到朱学休三番五次无缘无故示好她们家时,她的脸色突然变了,只是眨眼时间,眼里就出现了寒光,面如寒霜。 只是再想想,她又觉得似乎有些不对,于是偷偷地打量朱学休,然而只是偷偷地看了一眼,蓝念念就面色通红,从脸蛋、双颊,一直红到了脖子下面。 没有人看她,更不是有人发现了她的所作所为,也不是蓝念念自己自作多情,而是她想起她这么偷看一个年轻的后生,这算怎么一回事。 于是,蓝念念的脸红了,从脸上一直红到脖子下面,面染桃花。 “哈哈……” “哈哈……” 朱学休听到斧头的话,先是一愣,接着都站了起来,哈哈大笑,‘番薯’也终于没有再忍着,坐在条凳上跟着一起笑。 只是笑着笑着,朱学休不知突然想到了什么,目光突然转向蓝念念,看到她似乎面色如常,这才心里放心一点。 想了想,朱学休微笑着脸,对斧头和重香说道:“我几次来,其实就是为了一件事。” “就是去年端午节你姐姐在鸡公岭帮了我一回,所以我前来感谢你姐姐。去年你们在山上看到那回是这样,去年我到你们屋里来也是这样,包括过年。” “我过年会来,主要是担心你们。……以前几次来,因为某些事情,你姐姐一直对我存在误会,让我心里难安,所以来提着东西上门,不想你们在新年里出了什么事情。” 这些话出来,厅里每一个人都认真的听着,终于明白为什么朱学休为什么三番五次到九山和蓝念念家里来。 当然,朱学休不会把当初那句上九山看蓝念念够不够骚情这样的话说出来,而现在这番话也合情合理,也算是实情,所以大家听的都连连点头。别的人不说,蓝念念的脸色就好看了许多,而重香也终于是放心了,大少爷不像是暴走的样子。 看着她们姐妹的样子,朱学休连点头,脸上笑容不减。“我这次来,也是按我们仙霞贯的风俗和规矩,前来登门道谢,不存在什么别的心思。就是为了上回你姐姐帮我缝针,你们别想歪了。” 这一番话,更是合情理,如果不是这样,光裕堂管家老曾不会亲自登门,邦兴公还特意传话过来。 蓝念念想到这样,终于也跟着悄悄的点头,然后再次悄悄的打量对面,见到朱学休和‘番薯’两个人这样子,她的心里暗暗有些好奇,心想着光裕堂的大少爷原来也不是那么不堪,至少感恩图报,脾气也还不错,相处不算太难,至少他和他的奶兄弟之间似乎就不像传闻中的那样。 否则,刚才斧头说朱学休是笨蛋,他的奶兄弟根本就不会敢笑,就是想笑,也得忍着,不敢一起跟着大少斧哈哈大笑。 想到这里,蓝念念对着朱学休看了又看,眼神渐渐变的正经起来。 感觉到她的目光,朱学休也同样面色开始变的严肃,接着坐了下来,远远的对着斧头和他们姐弟几个解释道:“其实我是吃肉的。” “水酒我也喝,只是不喝酸酒,而他们又喜欢将酸酒兑出来,所以传的多了,就变成了我不喝水酒。” “那些都是骗人的,你们别信它。” 最后一句话朱学休是看着小斧头在说,但其实他是对着蓝念念说的,说完,还拿眼看了一眼对方。 “哦,原来是这样!” 不但斧头点头,重香和姐姐蓝念念也是暗暗点头,不过蓝念念心里还是有些疑惑,只是不好开口。 “那你上回为什么不吃肉啊,尽吃的蔬菜。” 小斧头又问了,这正是蓝念念想问的,一听到弟弟发话,她赶紧又朝着的朱学休看了过去。 “上次?” 朱学休一愣,看到对方三姐弟都看着自己,朱学休想了想,嘴里吐道:“上次我身体不舒服,所以不想吃肉,吃不下去。” 朱学休当然不会说上次是因为想到了‘发霉的豆腐角(念gou,音同勾)我家也有!’这句玩笑话,所以当时看到那盘红烧肉就会想发笑,所以忍着不看它,更不要说去吃红烧肉。 不过,小斧头明显是不相信。“不舒服,你上回生病了吗?” 斧头偏着头、眼睛朝上,看着朱学休,两眼亮晶晶。 嘴巴里问的是一样,脑袋时想的又是另一样,他想不通为什么生病就会吃不下肉,它不是和蔬菜、米饭一样,都从嘴巴和喉咙里下去的么? 小斧头百思不得其思。 看到他这样,朱学休又点了点头 “是不舒服!” 朱学休点着头,嘴巴里一本正经,满脸都是严肃,反问着说道:“你不是说我上回没本事,连开了几枪都没打死那只野猪么?” “我当时就是生病了,手发抖,所以枪都拿不稳,没有打中它多少枪……” 朱学休表现的一本正经,好像这就是事情的真相。 然而,‘番薯’的心里却是知道根本不是这么一回事,虽然他不晓得朱学休当时为什么不吃肉,但头那野猪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朱学休当时表现的有板有眼,要不是受了伤,或许根本没他‘番薯’什么事,对方手里的一对盒子炮根本不是吃素的。 这完全就是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想到这****薯’脸上忍不住肌肉发跳,抽了又抽。 不过也就是一瞬间,他的脸上又恢复了平静,坐在凳子上,吃的有板有眼。 谁知‘番薯’这番表情恰巧被朱学休看见,心里一笑,脸上就表现出来,笑意盈盈的对着似乎还没有全信的小斧头说道:“其实我的枪法还算不错,不信你问问你‘番薯’叔叔,问问他是不是这样?” “要不然,那天也不会等你的‘番薯’叔叔过来才把野猪杀死。” 连说两遍,还特意加重语音,‘番薯’叔叔四个字被朱学休说的咬字嚼句,面上一本正经,一肚子却是不断的怪笑。 说这话时,还特意拿眼去看着小斧头和‘番薯’两个人,轮回的换,可惜的是‘番薯’初时听到他这样说,面色还有些变化,不过看到其他人没有听出朱学休话里的意思后,‘番薯’的心里也就没有接着再发作。而这一个过程恰恰朱学休没有看到,让他很是他失望,再也没有了说话的(防)欲(和)望(谐)。 不过经过朱学休这样一说,小斧头终于是信了,心里没有半点怀疑,连连点头,就像蜻蜓点水一样。 “哦,原来是这样!” “嗯,就是这样。” 朱学休心里一片得意。 朱学休说了一大通,小斧头信了,没有再问,重香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拿着筷子开始专心的对付碗里的饭菜,只有蓝念念表面若无其事,一对眼却忍不住的时不时在朱学休和‘番薯’两上人身上和脸上扫过。 听了朱学休这么多话,几个人相处了这么久,蓝念念总算是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光裕堂大少爷心地是不错,相处也还行,不过是一个‘促狭鬼’,喜欢捉弄人。而他的跟班和奶兄弟虽然看着憨,但是个人精,平时沉默寡言,但心里都明白,根本不是别人所说的是个番薯。不过他虽然不说话,但是城府不深,要是朱学休有什么不对劲,或者是说了什么不对劲的话,就能够从他这位奶兄弟身上看出来。 毕竟最了解你的人,往往最就是最熟悉你的人。 想通了这一点,蓝念念就暗暗点头,一直看着‘番薯’,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当日不止‘番薯’有看出朱学休不像是有病的样子,蓝念念也一样心存怀疑。 无论是在受伤前,还是受伤以后,蓝念念都不觉得当时朱学休生病了,或者说是不舒服。要不然,当时他不会低着头,看都不看她一眼,而且受伤之后,又变得坦然,还脸相凶恶,吓死人! 蓝念念心里这样想着,暗地里一直观察着‘番薯’的脸色,可惜让她失望的是‘番薯’的脸上早已平静,上面没有半点表情,低着头,一直在吃饭,速度极快,看都不看桌上的众人一眼。 ‘番薯’的饭量一直很大,耽搁这么多,必须补回来。 这样子,让蓝念念心里很是疑惑。不知对方这是习惯了,还是心里也糊涂,同样不知道当时朱学休是不得病了? 蓝念念搞不懂、心里不明白,只好略过‘番薯’,重新打量着光裕堂大少爷,手里端着饭碗,小口小口的吃着,一副淑女的样子,食不言寝不语。 PS:这一章写的好辛苦,改了又改,写了好几次才最终确稿,希望大家能喜欢。这一章只有这样写,才能更好的体现主角、‘番薯’、蓝念念、重香和小斧头的人设。 () 第80章 小斧头 在蓝念念家里吃过午饭,朱学休及自己的奶兄弟,带着十几杆枪,浩浩荡荡的走了,同时带走了小斧头。 蓝念念本来有些不情愿,但是想想管家老曾曾经同意,而弟弟也一直跃跃欲试,于是在朱学休的“蛊惑”下,小斧头坐上了光裕堂的马车离开了九山。 “坐好点,不要缩手缩脚,过会要是把给你摔了,你姐说不定会把我给撕了!” 朱学休认为就是这样。小斧头生的极目醒目、招人喜爱,既然老曾事前也说过了,那他就带着小斧头一起回去。 只是在劝说时,蓝念念那眼神过去了半天,他还是忘不了,那就像一把刀子一样,会剜人! 好在最终小斧头还是好奇心和猎奇心战胜了恐惧,在姐姐的‘淫(和谐)威’下威武不屈,同意一起前往陂下村住几天。 只是这小子在家里表现的还好,但一上了这华丽的大马车,就手不是手脚不是脚的,一双手无处安放,生怕踩坏了、或者是弄坏了车厢里的东西,这才惹得朱学休大有意见。 不过朱学休说这话时,虽然面色严厉,但过去却是一脸笑意,总算是让小斧头安了心,也表现的正常些。 到了陂下村时,时间已经是半下午,考虑到小斧头头一次坐车,所以朱学休没带着他去靶场,而是领着他在陂下四处转,熟悉熟悉环境,认认路。 当然,西北角的张如玉屋子里也有去过,只是小北福和斧头两个人一见面,双方都哑了。一个是怕生,两个还是怕生,小北福是纯粹的怕生,而小斧头是看着眼前娇生惯养的富家少爷同样不敢吭声,生怕自己不小心把对方弄坏了,从对方面前走过都是小小心心。 看着两个人无法相处,朱学休无奈,只好又领着小斧头转了两圈,前前后后都看了一个遍,惹得小斧头大开眼界。“大少爷,你们这里真好,村子里全是新房子,一座旧房子都没看到,好标致!” “新房子?……标致!” 朱学休一愣,接着是四处打量,这才发现陂下村还真是没有老房子,所有房子都是近些年建的,清一色的青色瓦房,一座草棚子都看不见。 或许是从小在这里生活,朱学休平时居然没注意。 现在小斧头一提,朱学休想了想,然后才告诉斧头。“这和你们村里不一样,陂下是这些年才有,我们搬过来不过十几年,以前都在尾田。所以你看到的房子都是新的。” 朱学休没告诉小斧头,其实前些年还是有老房子的,草棚子也有,只是近几年全部拆了。不过,这并不妨碍陂下村在小斧头心里的形象。“真好,我也想住这样的房子。” 言者无心,听者有意,小斧头这话一出口,朱学休的脸色就变了,心底禁不住的发沉。 小孩子说话最是直接,一般是看到什么说什么、说一是一,小斧头这样说,肯定是他家里的房子有问题。而最为直接的,那就是会漏雨。一到下雨,雨水从房顶上漏下来,需要人拿着锅碗瓢盆去接水,只有这样,小斧头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印象深刻。 当然,这种事情,朱学休很少做过,就算是有,那也是在别人家里,就是玩的时候碰巧下雨、屋里漏雨时被他遇上,于是在人手不够的时候,一起帮着接过屋顶上漏下来的雨水。 在朱学休的印象里,蓝念念家里的房子面积虽然不小,但是有些老旧,墙上的不少土砖都被风蚀了,如果再会漏雨,怕是坚持不了多久,而接下来的五月、六月,正是仙霞贯的雨季。 朱学休心里想着,面上却是不动声色,暗暗的想着让老曾明天安排几个人到对方家里检查、修辑房顶上的瓦片,这个动作,在雩县和仙霞贯一带,就叫检漏。 若是有人问这是为什么要派人到蓝念念家里捡漏,老曾今天还亲自登门拜谢,看到‘恩人’家里房子会漏水,力所能及之下提供帮助,安排几个人过去帮忙,理由都不用编。 心里这样想着,朱学休脸上就有了笑容。“你既然这么喜欢新房子,那今晚你就不要和我睡,自己一个人,找间新房子,垫的、盖的,我全部给你换新的。” 光裕堂大少爷大包大揽。 小斧头只是想了想,就点头同意。“阔以!” 他的年纪还小,蓝念念姐妹俩不放心他一个人一间房,在家里是房间里双床并排,陪着两个姐姐一起睡在同一间房。如今能一个人睡一间房子,还是新房子,虽然有些犹豫,但依然高兴的不得了。 小斧头就是个孩子,到了客家很多规矩可以不用守,朱学休没把他安排到西边那栋专门宿客的房子里,就在自己房间的旁边收拾了一间卧室,换上铺盖,让小斧头住了进去。 第二天天一亮,朱学休就跑到了隔壁,小斧头居然还在睡,看到朱学休来了,这才不情不愿的起身,嘴里很不满意。 “换一张床,我居然睡不着!” “白费了这么好的房间,唉……” “气死我了!” 小斧头摇头晃脑,嘴里咕咕哝哝,恨不得在床铺上捶几下,仿佛吃了多大的亏。 坐在床中间左看右看,就想看看床铺是不是有什么地方不妥当,害的他睡不着觉,但是看来看去就是没有发现有什么问题,一张脸不知不觉就垮了下来,让朱学休忍不住的想发笑。 “不要紧,住习惯就好。人都是这样,长时间睡惯了一张床,换一张床就会睡不着,适应一段时间就可以了。” “你要学打枪,以后就会常来,住多了,也就习惯了。这张床我给你留着,一直让你睡,这下你满意了?” “嗯嗯,满意,很满意!” 小斧头满意了,笑容满面。想想也就不再计较那张让人睡不着觉的床铺,点着头,跟着朱学休往一步步的外走,一会儿就到了后院,打起水来洗漱,‘番薯’就在旁边帮手。 当朱学休让‘番薯’教着小斧头刷牙,将事先准备好的牙刷和牙粉给到对方时,正羡慕院子里有水井的小斧头又得意了,开口赞道:“真好,……,姐姐还没给我买牙擦哩,搞的我这口牙齿马上就要变黄了!” 摇头晃脑,嘴巴里全是泡也堵不住他说话,朱学休听到他话,摇了摇头,微微笑,不答话。 这家伙去年还在换牙,朱学休头一次见他时候,小斧头嘴里还漏风,现在就在这里充老道,更何况在仙霞贯,一般的孩子都要十三四岁甚至岁数更大才会有牙刷,他这样一个只有筷子一样的身高、面条一样的身板,脑袋都还比身子大的岁数,想都不用想。 () 第81章 手把手教打枪 赣南人对大米饭情有独钟,保留了很久的三餐饭,一天三餐餐餐都是正餐,炒菜加米饭。 这个习俗一直保持到21世纪,直到近的十年八年、三五年才学的跟城市里一样。当然,这也有客观的因素,现在这年头家里不养猪不养牛,只是几个人吃饭,所以一般人起床也起的晚,学的和城市里一样,但是在以前,乡下人一般起的很早,要是在夏天,说不定四点多、不到五点钟就已经起床了。 在没有电的时代,做饭需要的时间很长,从生火开始,猪食、牛食、烧水、煮饭、加上还要炒菜,少少的需要差不多两个小时,甚至是更长的时间。所以很多农妇会在生火过后,火势不旺之际出门,到菜园子里淋菜、摘菜,等菜田里忙过了再回来。 这样,正赶上铁锅里的水有些热度,可以把米放进去煮。当然,如果回来的晚了,水已经烧开了,那就直接接在热水壶里,这样就可以省下后面烧开水,只是这样一来,煮米的水就要重新烧过。 做饭的时候很长,老百姓起床又早,所以在这段时间里,赣南的人民都在田里做活,只有等到日上三竿的时分,这才往家里走,回去吃早饭。 因此,朱学休带着小斧头洗漱过后,直接和‘番薯’一起,伙同其他护卫队的成员,到关口去打靶。 这是别动队,或者是说蓝衣社留下的规矩,壮丁每天必须画卯,也就是打卡签到,卯时就是指的早上五点到七点。画卯过后,就会参加训练。 靶场是在采山山脚下的一个山谷里,面积并不大,不可能容下几百号人同时射击,所以一般队员都是轮流训练,只有极少数的几个人才能天天来,比如朱学休、‘番薯’以及曾克胜等。 稻草人扎在山谷里,队员们就在谷口瞄准,一排枪打起来,突突突地的好不热闹,直把小斧头看的流口水,两个眼睛都是红的,可惜的是还没轮到他。 一直等到队员都散了,山谷里只留下几个就近几个村子里的人员时,朱学休才让人给小斧头准备了一把长枪,让他卧倒在地上,教他怎么瞄准。 小斧头学的很乐意,眨着一个单眼卧在地上瞄来瞄去,嘴巴一直张着,没来没停过笑。“嘿嘿……” 只是等要开枪的时候,小斧头不乐意了,开始嫌三嫌四。“怎么尽是些竹筒子,子弹呢……,我要打子弹,不是打竹筒子!” 看着朱学休一个一个的往枪管里装竹筒子,小斧头很不乐意。既然是学打枪,枪里打的肯定是真子弹,那能会是竹筒子,这不明显着欺负人么,嫌他还小,不明事理。 想到这里,小斧头就生气了,嘟着一张嘴,能挂住几两油。 朱学休看见,不由得笑了。“想的美,还想打子弹,门都没有!” “你看见刚才那些人有打子弹吗?……都是竹筒子!要是全部打子弹,我家就是金山银山,那也养不起,只有执行任务和巡逻的时候才会发几粒!” “你爱打不打,不打拉倒,你没看见我刚才还是打的竹筒子么,一次真枪都没打。” 朱学休知道小孩子不能惯着、吃打不吃好,一顿时猛批,终于把小斧头批情愿了,嘟着小嘴巴,跟着‘番薯’一起学打枪。见他如此,朱学休心里暗笑,面上不动声色,就在一旁看着他们两个打枪。 只是看着看着,朱学休又觉得自己手痒痒,看到旁边没人、又没有多余的枪支留下,想了想,朱学休把自己腰间的驳壳枪掏了出来。 “叭……” “叭……” “叭……” …… 连打几枪。 真子弹和竹筒子打起来的声音就是不一样,响亮、尖锐多了,听着就带劲,正在旁边跟着旁边学瞄准的小斧头一听,心里就像狗咬过一样,七零八乱,枪声一停,就凑着到朱学休面前。 “你这枪能让我打一下么?” “嘿嘿……” 小斧头腆着脸,龇着两颗小门牙,一脸的笑,朱学休见他这样,也是跟着笑,笑脸一模一样。腆着脸,露出两个大门牙,笑容满面。 “嘿嘿……” “不行!” 小斧头看到朱学休笑容满面,本以为大少爷会答应,谁知转眼就拒绝了他,一张脸就垮了下来,一脸的幽怨。 看他这样,朱学休没去管他,嘴里说过之后,伸手一拦,就把小斧头拉到了旁边,接着又开了一枪。 “叭……” 打过这枪之后,朱学休才把手里的枪支丢到了小斧头手里。 “看看吧,里面没子弹。” 小斧头一听,顿时乐了。 驳壳枪是所有小孩子的梦想,小斧头也不另外,虽然里面没子弹,但也是一把真枪,比平时自己拿木头削的假枪强多了。 拿在手里,爱不释手,把弄了许久,小斧头才又把目光偏转,忍不住的看着朱学休。 朱学休一见,赶紧摇头。“不行,你打不了这种枪,后坐力太大,要是用它开一枪,说不定你后面的半边屁股都没了。” “等你年纪再大些,过几年我再教你打这种枪吧,现在就过过手瘾,我买到这对枪也不过是一二年的时间。” 听到朱学休这样说,小斧头也不就再勉强,不过这时候,他也就没了再和‘番薯’一起学长枪的兴趣,双手捧着盒子炮,对着远方的稻草人做出瞄准,小嘴不停的嘟着。 “叭……” “叭……” 小斧头玩得起劲,朱学休看着,不禁的笑了笑,不过当他看到对方的拿枪姿势,又忍不住地走了上去。 “斧头,这枪不是这样拿的。” “这种枪跳的大,开一枪要跳好远,要是你这样握枪,根本打不准。” 朱学休把小斧头手里的枪拿了过来,举在手里,将枪身打平、枪口朝外,对着小斧头说道:“驳壳枪就得用平的,把枪身打平了,……只有这样,才能够打的准。” 说着,朱学休走到小斧头面前,做出姿势,手把手的教了起来。 () 第82章 时间眨眨眼就过去 小斧头在院子里住了两个晚上,天亮再带着去过靶场一回,朱学休就安排人将他送回去。 按仙霞贯的风俗,这种关系不算特别亲近的走动,如果是单个小孩子前来做客,也就是就个两到三天,时间不能再长。 朱学休没有亲自去送,‘番薯’也没有,朱学休只是小斧头这两天用过的牙刷给他带上,另外安排了一个普通的护卫队员送行,护送小斧头回家。 不过在临行之前,朱学休从自己的零花钱里分出几张票子,拿张红纸包了,送给对方。 小孩子初次登门,或者是过年的时候前来做客,很多地方都会随礼,仙霞贯也是这样,不过与别处不同的是,除了红白喜事,仙霞贯及周边的红包都是等到客人离开临行之际才会给出。 小斧头年纪太小,朱学休没有将红包直接给他,而是按仙霞贯的风俗,让送行的人带回去给他大姐蓝念念,这样做才符合规矩。 小斧头是朱学休带回来的,就算是他的客人,因为小斧头年纪太小,怕他怕生,所以邦兴公在小斧头在院子里的两天时间里,基本不露面,就是吃饭也是特意错开时间。 每每吃饭,饭桌上就只有朱学休、小斧头和张如玉、小北福几个人,等他们吃过,邦兴公才会再上桌。 只是让朱学休遗憾的是两个小家伙依然是不对付,这把有心将小斧头给小北福当玩伴的心思当场给浇灭了。 朱字休在院门口交待,交待过送行的人员,又对着小斧头交待、嘱咐邦兴公和老曾两个人就坐在前厅里静静的看着。 “想当年,我看着您和奶奶把大少爷两个人背回来,两个小小的奶娃子,站都还不站稳,没想到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大少爷现在都能像个大人一样,依礼送客,有模有样了。”老曾嘴里满满的是感叹,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院门外,他嘴里的奶奶,就是指的邦兴公的妻子。 邦兴公听到老曾说起,也不由得陷入了回忆,眼神里充满了柔和,过了好一阵,才醒悟过来,嘴里轻叹,接上了老曾的话。 “这都十几近二十年了,再小的孩子也能长大。……再说了,现在他已经是个大人了,按仙霞贯的风俗,他去年就成年了。” “是啊,去年就成年了……” 老曾说话声音越来越小,最近几乎变成了喃喃,声音很低、很小声,就几乎是他自己一个人自言自语。 邦兴公顺着他的目光一起,看着院门口的孙子,也沉吟了好一会儿,才又不咸不淡,好似平静的开了口,道:“你这些年还有写信回去么,可有收到回信,或者是打探到什么消息?” “没有。” 邦兴公没头没脑的问话,老曾也不意外。 看着门口的少年和孩子,他本来心里就些心散、意兴阑珊,此时邦兴公再问,老曾的面色禁不住的一暗,充满了失意和黯然,摇了摇头、嘴里说道:“这几年都没有再写信了,也没再托人去打听。” “前些年我还送过东西回去,但一点音讯都没有,……几年过去,东西不送,信也不写了。” “时间眨眨眼就过去这么久,还差几个月就整整十七年了,这么久时间,如果她们娘子(各位看官,请看清楚了,这里不是指古代的娘子,而是指母亲和孩子。)还活着,也差不多有大少爷这般年纪了。” 老曾想着往事,嘴里说的很是感叹。“如果能有这般年纪,他(或她)也能和大少爷一样,孝顺他(她)的母亲,用不着我操心了。” 老曾说话邦兴公静静的听着,听到有理之处,还不断的连连点头,不过看着多年的忠仆兼好友这样的落寞,邦兴公心里还是有些不忍,想想,便开口建议道:“当年你犯的事消了么,如果消了,要不你回去找找?” 听到邦兴公问话,老曾没有答话,只是想了想,最后摇了摇头,显然是自己也不知情。 邦兴公看到这样,也没有多在意,反而开口开解、鼓励老曾,道:“这么多年了,该消停的也消停了,就算不消停,也应该没有多少人在意。” “你多带几个人,带几支枪去,只要找到了她们,就能顺利带回来,现在没有以前那么乱了。” “我们现在是正规的民防团、私人武装,如果有困难,托人带信回来,我还可以安排人去接你,太远不敢说,但雩县这几百里肯定没有困难,但再远就只能到上回那个地方了。” 老曾听到这样,只是稍稍一愣,就明白了邦兴公说的是什么位置。邦兴公嘴里说的上回那个地方,不是指最近去过的哪个地方,而是指十七年前,邦兴公和老曾相遇的那个地方。 听到老主人这样说,老曾很感动,也明显有些意动,然而只是想了想,接着又是摇头,嘴里叹道:“唉……,算了吧。” “如果我孩子还活着,已经有十七八岁了,能够照顾她了,如果我回去,让别人得了消息,说不定反而对她们不利。若是孩子早就没有了,我也没必要回去,她多半是已经改嫁了,我回去了,反而不好。” 没了孩子的母亲,又没有丈夫,多半是会改嫁,但也有的不是,老曾嘴里不说,邦兴公也不去问,只是心里了然,老曾这是不愿去面对,生怕妻子出了什么变故,变的不再是以前,再见会只剩下尴尬,再也回不到以前。 “唉……” 邦兴公想了想,一声长叹。“随你吧。你怎么想都好,家是你的,你若是不想回去,就在这院子里呆着,一直住到老,有我一口吃的,总就能有你一口。” 邦兴公说到这里,没有再劝。 如果老曾愿意娶亲,来到仙霞贯最新的那几年早就娶了,当时老曾不到三十,不过二十几岁,正是大好的年华。而这些年,仙霞贯、雩县,甚至是雩县周边,最不缺的就是女人。 只是高田村过去,不过十几里,就是兴国县,那里除了妇女老孺,就只剩下孩子,全县一个壮丁都没有。当然,仙霞贯和雩县也好不到哪去,周边都差不多是一样。 就这样,两个“老男人”看着院门口的朱学休送别小斧头,送人牛车越走越远,最后离开了陂下。从始至终,两个人嘴里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 至于前天老曾从九山村回来,除了正常的汇报,再也没有说过其它,至于其它的事,老曾不曾说,邦兴公也没问。 事情就只是这样! ps:感觉懒癌症又犯了,这几天休息,居然不想码字,写的比平时还要少些。……唉,码字真难啊! () 第83章 生活如此美好 来的时候是豪华大马车,回的时候就变成了一辆很普通、很简陋的小篷子牛车,篷子还是竹片编织的,上面和前面分别蒙着一块粗布,能够挡风遮雨。 待遇有别,但是这个牛车却是让小斧头更是满意,车厢里没有了那些杂七杂八的华丽物品,怎么坐都不用担心自己不小心损坏了什么,自己卖身为奴都不一定能赔不起。 一路看,一路笑。 小斧头这是平生头一回出门,看到什么都觉得新鲜,虽然沿途的景色和九山村相比,也没有很大的不同,不过是路宽此、地平些、视野大些,越看越是喜欢。最后车篷子里呆不下去,忍不住的坐到了行辕上,与车夫坐在一起,从头笑到尾,一路上就不曾有停过嘴,小嘴巴直张着。 这让特意选了个篷车的朱学休一番心思白费了,小斧头根本不需要挡风遮雨。要是早知是这样,朱学休当初就应选个平板车,那样坐着看风景,或许比坐在辕头上能够更舒服。 当然,朱学休此时并不在牛车上,对于这些,他根本不知情。 小斧头回到家第一件事,还没有进门,就发现家里有些不一样,看着,似乎是整齐了一些,也干净了一些。 仔细再瞅瞅,就发现不仅家时的地面修过了,连排水的阳沟也同样修过了,沟沿上铲的整整齐齐,沟里面清的干干净净。 父亲不见了,母亲精神不正常,家里面几年没有像样的修整过,泥水进泥水出,地面踩的高低不平,门坎边、房门口总是高低不平、黑麻麻的一片,但现在这些都没有了,被人铲的铲,填的填,地面上全是黄色的新土,用不着走路都磕磕碰碰。 “姐,你真好!” 小斧头一把就从地上蹦了起来,搂着大姐蓝念念撒娇,狠狠的亲了一口。“你怎么就晓得我喜欢住新房子哩,我只不过在大少爷面前说过一句,这么远就被你听见了,还专门请人把房子修了一遍,你真厉害!” 小斧头真心的赞过,很快就松了手,忍不住的在露出新泥的地面上踩了几脚,接着又连蹦了几遍,越看心里越满意,嘴里不停的称赞。 “真好!” “是啊,里里外外都修了一个遍。” 不知何时,二姐重香也到了小斧头面前,笑容满面,笑的殷勤,看看地面、又看看房顶,急不可待告诉自己弟弟。“阳沟、地面都修过了,房顶上也换过瓦,捡了一遍,你床下那个老鼠洞也给堵住了!” “是吗?……那太好了,我得去看看!” 小斧头二话不说,直接跑进了卧室,接着就往床底下钻。他们床底下很久以前就有一个老鼠洞,姐弟仨堵过好几回,但填不到底,每次填上,过不了几天,就又会被老鼠重新打通。 蓝念念胆子不小,重香和小斧头也是这样,但却是怕老鼠,生怕它们在她们睡着的时候,忍不住的给她们身上或者是脸蛋上来一口。 现在这些都没了,相信这次堵上,一年半载、甚至是几年都不用发愁了! “真好!” “真好!” “他们真能干!” 就在床底下,小斧头找了几遍也没找到当初的老鼠洞,嘴里就开始没有停过,不停的夸赞。 重香也进了卧室,就站在床沿边,举着头四处看,同样是两眼亮晶晶,恨不得一下子就将所有的好消息与弟弟分享,分享自己的好心情。听到小斧头的话后,更是不停的连连点头。“是哩,他们早上才来,下午就收工了。不说别的,光是房顶上就换了四担瓦,许多瓦片都发霉、烂掉了,动一下就裂了。” “这下好了,换过了,以后再也不用担心下雨了,房间里面总是湿湿的!” 重香不停的显摆,床底下的小斧头一听,倒是愣了,还在里面猫着,嘴里就问了出来,语句里充满了怀疑。“四担?……姐姐能舍得?这要好多钱哩!” “对了,换了这么多瓦,还有这么多事情,那需要不少人吧,你们在哪请的人,怎么我不知道,事先一点都不晓得?” 小斧头一边说,一边爬,几下就从床底下重新钻了出来,举高头,两眼望着重香,接着看到大姐蓝念念也出现在房门口,又拿眼望着蓝念念。 他感觉一次换四担瓦这样的壮举根本不适合大姐蓝念念,大姐是真的一个钱抠成二个钱花,要是换成是二姐,这情况或许差不多。 不过,还没等小斧头再次开口询问,二姐重香就已经开始摞了。“不是我们请的,是曾管家请的。” “说是前天到我们屋里来,发现地面不平整,所以就请人帮我们修一下,昨日晨早一大早就来了,足足有七八个人哩,不然哪里能做的这么好!” “我和姐姐都没吃饭哩,匠人就说来帮我们收拾,把房间里的东西搬了一下就开始动工了,从早忙到晚,白开水都没有吃过几口,饭是自己带的,工钱也是曾管家给的。” “真好!” 重香丝毫不吝啬、不停的夸赞,很显然是对曾管家的所作所为和匠人的工作十分满意。 只是蓝念念好像并不这样想,看到弟弟妹妹不再说话,都坐在床铺上偏着两个小脑袋,左看看右右看、东张西望,越看越喜欢之际,一把就进了屋,拉着小斧头,沉着脸厉声问道:“斧头,你是不是光裕堂,或者是大少爷面前说过我们屋里的情况?” “没有。” 小斧头也有点怀疑,为什么老管家来家里只是小坐一会儿,就晓得家里能有老鼠洞,这么贴心的帮她们堵上了,还顺便修了阳沟、换了瓦,但是他的确是没有在光裕堂、或才是朱学休说过家里的一句话。 听到弟弟这样说,蓝念念一愣,接着是有些不相信,她不是不相信弟弟没有说实话,而是怕弟弟在光裕堂说漏了嘴。 如果是这样,说不定会被人认为,这是家里的家长,也就是蓝念念在教导孩子(弟弟)在光裕堂寻求帮助,挟恩图报。然而事实是蓝念念并没有这样做过,而且她也不认为自己对朱学休有恩,当初她是被逼的野鸭子上架,根本不是自我情愿,而如今她们家里已经受到光裕堂、或者是说朱学休够多的恩惠了,如果再这样下去,说不定就会有人说三道四,说些不中听的话。攀龙附凤已经算是好听的了,更难听的都或许会有。 想到这里,蓝念念的心里就急了,赶紧的拉过弟弟问了又问,神情紧张的不得了,两位弟弟妹妹看见她这样子,虽然想不通这是为什么,但也终于是感觉到事情不对劲。 “没有,我真没有!” “姐姐你要相信我……” 小斧头慌了,赶紧的将在光裕堂发生过事、曾经说过的话,一五一十的告诉两位姐姐。听完,蓝念念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她相信弟弟没有说错话,不然不可能反反复复的问都没有破绽,能够记得清清楚楚,一点不差。 如果是这样,那安排人来的只能是光裕堂大少爷,而不是曾管家,就算是曾管家,最初也是朱学休提出的。 因为曾管家当日在蓝念念家里呆的时间并不长久,而且只是在厅里呆过,说过几句话、吃过几片果子、然后喝了几碗白开水,最后将红包一递就了事了。 只有朱学休前前后后来过几回,或许曾经趁着她们姐弟几个不在,或者是烧火做饭的时候,屋前屋后的转过,看到了屋顶上会漏雨。 情况只能是这样。 而且这件事如果真是老曾的主意,在他当天回去光裕堂之后,时间还是中午,若是有心帮忙,根本不用等到第二天开工了、匠人到了家门口才来通知她们姐妹俩,必然是前一天下午就会有匠人过来通知,这是匠人上门干活的规矩。 只有是朱学休在傍晚听到了小斧头说的那句话,然后联想起了蓝念念家里的房子情况,这才开始安排。这样,时间上就能够符合。 想通这里,蓝念念就笑了。 笑得不是自己知道了真相,或者是朱学休针够细心。而是终于知道朱学休对她没有什么企图,不然他不会转个弯安排管家来出面打理这件事,而是亲自前来卖这个人情,而且事后朱学休也没有将这件事情说出来。 对小斧头没有,对蓝念念也没有,对方为了避嫌,甚至连送小斧头回来也不愿一起回来。 时缠多日的心头隐患一去,蓝念念的心里就变得轻快了,把小斧头的小手一松,就开口说道:“去吧,自己玩去。我和重香把房间里的东西收拾一下,匠人走了以后,许多东西还没来得及收拾、搬回原样。” 小斧头一听,顿时就乐了,脱了姐姐身边,几步就蹿到了卧室的角落里,看着墙角用几块凌乱的大土砖,费力的把它们摆好,摆成一个的鸡窝状,开口便对蓝念念说道:“姐,我们再数(就是买,赣南人买小家禽都叫数。)几只小鸡(和谐)吧,家里好久没养鸡了。” “从过年起,家里的鸡被黄鼠狼吃了,我就再也没有听到过鸡叫,害得我经常睡觉都睡不着!” 小斧头嘟着小嘴,表示很是不高兴,眼神里又是兴奋、又是埋怨,两眼亮晶晶的看着蓝念念,又有些哀求。 鸡的天敌有很多,蛇、老鼠、黄鼠狼都是鸡的天敌,尤其是小鸡,就连猫狗之流,没事的时候,要是一个神经错乱,那也能给你玩死几只,要是在山脚下,或者是房子旁边有个树林子,那就更惨,时不时都有可能有动物出来捕猎。 因此,在赣南,有很多乡下人家在小鸡刚刚出生的时候,就会将它们在自己的卧室里关一段时间,白天放出去觅食,等晚上天黑的时候就关在房间里、与人同住,这样就可以尽可能的避免这些意外发生。 此时蓝念念刚刚想通许多事,心病不在,正是轻松愉快之时,邦兴公送了三个现大洋,虽然说不准备动用,但到底是荷包里有钱了,听到弟弟说要买小鸡回来养,正合她的心意。一听,当即就点头同意了。 “阔以。” 小斧头一听,又愣了,过年以后家里的鸡死完了,他求过好几回蓝念念都没有同意,只差没有死缠烂打,没想到这回一开口,姐姐就同意了,这让他忍不住的呵呵的笑。 “呵呵……,真好!” 两眼亮晶晶。 () 第84章 花妹儿院前爬树 小斧头被送走了,朱字休虽然是说给他预留了一个房间,但他知道对方近段时间肯定不会再来,说不定三五个月,甚至是半年可能再来一趟。 对于一个只有十岁的小孩子,而且在蓝念念对他还存有偏见的情况下,对方不可能让小斧头走二十里路程来到陂下。 于情于理这都不太现实,如果想要小斧头再来,只能是朱学休这边再派人去接,但他并没有这样做,至少短时间他并不认同、也不会这样做。 经过一段时间的发酵,仙霞贯的强夺豪取已经进了新的阶段,这让朱学休和邦兴公根本没办法离开村子外出。还是朱学休和邦兴公自己,只要离开村子出到外面,总有人拉着他们,让他们评评理。 评理不一定是真的,但是想让他们帮忙,出手帮对方保住或重新拿回土地,才是乡亲们最真实的目的。 邦兴公早已对这样的事情做出了预料,并制订了相应的对策,根本不可能答应对方的请求,每每遇上,只能虚应几句,然后脱身就走,留下满是失望的老表或嫂。 这种事情,无论是邦兴公还是朱学休,都是做的理直气壮,但一天总要经过那么好几回,然后每天都这样,三天五天又能听到哪里的哪里的老表或者是表嫂上吊了、跳河了,或者是跪在大街上哭的像月子里的娃。 这样下去,再好的心情也能给弄没了,多多少少、最终还是在心里留下些许负罪感。 邦兴公受到抨击,然后抽身而退,让其他人有了钻空子的机会,不管如何,光裕堂都算是仙霞贯这次土地兼风波的帮凶。 哪怕是邦兴公和朱学休的心里并不想这样,这样的发展也违背了他们最初的初衷,但光裕堂的抽身而退,邦兴公和光裕堂大少爷的不作为、置身事外,在一定程度促进了这件事的发展,甚至是起到了一定推波助澜的作用。 别动队行动越来越密集,越来越有针对性。每次的拉壮丁行动,都没有消息在事先透出来,而每次的行动都没有缺失县大队和是光裕堂防卫队的参与,做为仙霞贯的民防团、作为仙霞贯的联保主任,护卫队和邦兴公都避无可避。 既然想要装鸵鸟,把脑袋埋着,那就必须装的像,半遮半掩的不但没有效果,说不定更招人恨。 足不出户当然是不可能,家里面也没有那么多事做,要不然请那么多管事和账房做什么? 朱学休每天只能窝在光裕堂附近的几个村子里、东转西转,连村子里的主干道都不敢去,生怕遇上了遇过的乡亲,拿住他们,要求给评评理,那样麻烦就大了。 就这样,刚刚成年不久的光裕堂大少爷又变小了,每天‘飞天打石’、不务正业,村子里哪里能有个马蜂窝、老鼠洞都能让他观察好几天,惹是村里的一群小子一天到晚跟在他后面胡作非为,连小美连和‘番薯’的堂妹新美也是经常跟在他屁股后面打转,当然,‘番薯’更不用另外,无论走到哪里,这保镖、跟班、兼间谍都跟在朱学休的身侧,就像一堵门神一样,从不靠近,也从不说话。 年纪大了,到底还是需要脸面的,朱学休再混蛋,心里也有个底线,至少村里面那几棵杨梅、桃子、李子树下,再也没有出现他的身影。要是在往年,这黄梅时节正是这些果子成熟的时候,哪棵树下也少不了他的身影。现在他再也不会去和小孩子去抢食。 混过了四月,很快就到了五月,又要开始准备过端午节,朱学休总算是给自己找了点事做,每天在祠堂里从早‘忙’到晚,实在没的‘忙’了,还到旁边的小学堂去转转,就在谢先生的小房子里面,躺在对方的小靠椅里上,拿几本书打发打发时间。 就这样,这天的朱学休傍晚时分,又从祠堂里‘工作’回来,左转右转,很快就转到了院门口,就看到院子里向东的大门外,围着一大群人,都在看热闹,显然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在那个位置,鸡公石里用石头构了一口水井,虽然只是小小的石岩水,但每天也能渗出几担水,而且这口水井的水清甜,远没有其它水井那水质里的泥腥味,深得陂下村住户的喜欢,每每年节,都来这里挑水蒸糯米,酿酒。 水井的旁边,就在村子里往后山的小径里,种有一棵高大的苦连树,朱学休的姑姐――花妹儿就蹲在苦连树的大树丫子上,死活不肯下来,气得朱学休的四奶奶,也就是花妹儿的母亲站着树底下破口大骂。 “阴生鬼扒(多音字,念ba)了的、阴生鬼拖走的,你就不能省省心,消停消停么,脸皮都不要了?” 仙霞贯、雩县,甚至是及周边县市,自古以来,只要是骂女人,都是这两句。阴生鬼扒了的、阴生鬼拖走的是那里千年不变的国骂,男人就是鬼命仔(多音字,念zi)、麻刀鬼。 “你就这么不要面皮?还没嫁人的妹子往别人家里凑也就算了。这还没正式说事、八字都还没有一撇呢,对方就蹭鼻子上脸的开口要我打发多少嫁妆,要多少多少银洋!” “仙霞贯上上下下也有几千年了,我就从来没听过说这种事!” 花妹子母亲的手里面捏着一片篾片,指着苦连树上的花妹儿,指天骂地。“我都还没有同意这件事,更没有说过要他们多少嫁妆,他们倒有脸先说要多少打发。这还是正常人家能说出口的事么!” 在这里,男给女叫嫁妆,女给男叫打发,是陪嫁。 “他们还要面皮么?你不要脸,我还要脸哩,没面皮了你让我怎么活!” 花妹儿的母亲站在树下,说的理直气壮,指着花妹儿让她从树上下来。“一个大妹子,趴在树上算什么?……赶紧的给我下来,看我怎么收拾你。几天不打你就要跳墙,无法无天了!” 任凭母亲怎么说、怎么骂,树下里的人群又怎么议论,花妹儿蹲在树丫子上,扶着树干就是不肯下去,伸长脖子,一对亮闪闪的大眼睛不停的张望,不时的在主院和院门口扫过,看到朱学休从外回来,正往树下这边来,看了一眼,就扭看了头。 朱学休本来有几分凑热闹的心思,看到花妹儿这个动作,一转身,扭头就走进了院子,再也不往水井和树下面去,眨眼之间就进了前厅,再也看不到身影。 这让花妹儿好是失落,眼睛里的神采瞬间就暗淡了不少,只是依旧不肯罢休,强挺着,趴在树上就是不肯下来。 () 第85章 我是个厚道人 天色很快就暗了下来,悠闲的陪着阿公吃过晚饭,散场之后,就在后院里,掂着腿,看了看,发现花妹儿还在大树杈上趴着,朱学休不由得摇了摇头。 收了腿,跑到厨房,看到壮婶还在忙着,赶紧让她拿了一个粗瓷大碗,盛上饭,拿了双筷子给上面夹了几份菜,堆的瓷实。 过后,朱学休把饭菜端出了厨房,拿着碗连过几道门,来到了树底下,伸长手,把饭碗斜斜的往上递。 “来,拿着它,不要饿坏了!” 朱学休说话时没有好脸色,硬梆梆的,看到花妹儿时,还狠狠的瞪了她一眼。 花妹儿看到他出现,也是同样的摆着一张脸,臭的很,脸上没有半点喜色,腮帮子鼓成了包子状,圆鼓鼓的。 不过看到朱学休将饭碗递了出来,花妹子也没有客气,脚步向下,一只脚踩在大树杈上,一只脚下滑,用手攀住树干,伸长手把饭碗接了上去。拿到饭碗,花妹儿也不说话,不过同样狠狠的瞪了朱学休一眼作为回击,脸上气鼓鼓的。 过后,花妹儿盘着腿,麻花辫子往身背一盘,就坐在树杈上大口大口吃了起来,贼香、筷子把碗沿打的噼里啪啦响,只是一会儿,一个粗瓷大碗的米饭就在朱学休眨几下眼的时间里吃完了,全过程没有说过一句话。 朱学休看到花妹儿拿眼瞪他,也不答话,就在苦连树底下等着,看到她吃完了赶紧伸出手去,想要接住饭碗,配合的很是熟练。 这种事他经历了许多,从小到大,花妹儿不知爬过多少次树,又在树衩上吃过多少回饭,而且每次送饭的也多半是朱学休,两个人爱好和习惯早就彼此摸的一清二楚。 看到朱学休在树下伸长手,花妹儿拿着袖帮子把嘴巴擦了,再把嘴巴里的饭菜快速嚼完,接着就把碗递了下来。 “你公公怎么没看见,睡觉了么?” 这好像是一句晚辈关心长辈的话,但是朱学休听了,却是又气又笑,皱着眉、把饭碗和筷子接在手里,嘴里几乎是哀求,道:“姑姐、我的小姑姐,你就不能想想你这爬树都不晓得爬过多少回了,你就不能想些新的玩意?” “小塘子没围着,长塘子没插{条,你屋门口的那条河更是几千年了,从来没有盖过盖子,就是你门口那棵柚子树也比这棵树高,你何苦选到这里来,难道是为了祸害我家?” 朱学休一直问,花妹儿一直听,听着听着就笑了,脸上全是尴尬。 “嘿嘿……” 花妹儿龇着牙,腆起了笑脸,向朱学休问道“这是你公公告诉你的?” “不是!” 朱学休摇了摇头。“你都爬过多少回了,我要是还猜不透,那我还不如一头猪!” “咯咯……” 听到朱学休说的好玩,拿自己打趣,花妹儿忍不住的咯咯笑,两道秀眉弯弯、明眸流盼、抿着嘴巧笑倩兮,尽显青春少女的活力,即不失南方女子的温柔秀气,又不失北方女子的大方。 不过朱学休看的多了,早就有了免疫力,看到花妹儿笑了,于是赶紧的开口劝道:“转去吧,早点回去屋里歇着,在这里,你只能喂蚊子。” “我阿公早就睡下了,就算睡不着,他肯定也是把给灯熄了。你每次都这样,我都猜着了,他还能不清楚?” “心里早就有数了!” 朱学休自问自答,借此告诉花妹儿。“他只是不愿理你,这一吃完饭就回屋了,生怕我也会开口求他似的。” 无论是眼前的花妹儿,还是家里装睡的阿公,朱学休都非常熟悉,对方的脾性、手段早就摸的一清二楚,对着树上的花妹儿连连的招手。“快下来吧,赶紧转去,回屋里洗个澡睡了!” 坐在树杈上的花妹儿听到邦兴公识破她的计谋,故意不出来,一张笑脸立马就垮了下来,两个眼睛就蒙上了湿气。 邦兴公回乡之后,唯一的女儿不在身边,就把花妹儿这侄女当成了半个女儿养,经常宠着她,于是花妹儿要是遇上什么困难,也喜欢向邦兴公求助,而邦兴公也多半是有求必应。 只是这回有些不一样。 花妹儿只是在树杈上稍稍想想,眼眶里就装满泪水,开始不停的打转。“我下午就去求过你公公,但是他不肯帮我……,唔唔……” 话还没说完,花妹儿就哭了,雨打荷花,剥落剥落的不断的掉,就像撒珍珠似的。 花妹儿说变就变,朱学休也是头大无比,不过看到花妹儿一边哭,一边试图往树下落,心里总算是暗暗松了一口气。 谁知就在这个时候,花妹儿刚刚把一只脚伸下来,心里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转眼就改变了主意,又把腿收了回去。 “不行,我不下去。” “二公公不肯帮我,那你就得帮我!” 花妹儿把腿缩了回去,坐在树上着望着朱学休,让他顿时喊到头大。都说是债子偿,但从来没听说过帮忙也是能这样,更何况他和邦兴公中间还隔着一辈,不是父子是爷孙。 看到花妹儿蛮横不讲理,朱学休一张脸就黑了,瞪着花妹子恨恨说道:“你还讲不讲理,我看到阿公睡了,特意给你送碗饭来,生怕你饿着,还让你回去不要再等了,你现在居然还赖上我了!” “你良心在哪里,把我好心当成驴肝肺?” “我……,懒得理你!” 瞪过一眼,朱学休转身就走。 “不行,你不能走,你走了我找谁帮忙去……,唔唔……” 眼泪说来就来,花妹儿只说了一句,就磅礴大雨,好像受了多大的委屈,嘴里告诉朱学休。“你要是敢再向前走一步,我就从这跳下去!” “告诉你公公,说是你欺负我!” “唔唔……” 不要说从树上跳下来故意摔伤,就现在这样雨打梨花,要是让邦兴公看到了,朱学休也觉得自己不会好过,以前发生这种事,他就从来没有好过过。 要是花妹儿心一狠,真从树上跳下来…… 那么后果会怎么样? 朱学休觉得自己想不敢想,赶紧摇摇头,顿时头大如斗,这都过了立夏了,还感觉脖子上冷风连连,一阵又一阵。 站在树底下想了又想,想了好久,朱学休这才转过身来,一张脸黑的无法再黑。“下来吧,好好说说,同我讲,要我怎么帮你。” “事先我说清楚哈,要是太难了,我可不帮,……我是个好人、厚道哩!” 先前话刚出口,朱学休就有些后悔,感觉自己答应的太容易了,于是又补了几句,自我标榜了一下,丑着一张脸,像个老太太一样絮絮叨叨、又臭又长。 但是花妹儿在树上一听,顿时就乐了,马上破涕为笑,还在树上就笑开了,两手抱着树干,双脚一溜就溜到了地面上。 “来了,来了!” “咯咯……” PS:感谢陆半斤和隔壁王大爷的打赏和支持,谢谢。 () 第86章 大少爷要讲道理 一大早起来,洗漱完毕,朱学休让‘番薯’找了几个人,吃过早饭就出发了。 他昨天晚上应承了花妹儿今天去‘讨债’,代她出气。因为邦兴公昨天下午拒绝了花妹儿,晚上又故意不露面,所以朱学休也不好劳师动众、大张旗鼓,和老六一起,选了几个半大的孩子就离开了陂下村。 花妹儿的事情很简单,就是她和流石坑的方天成好上了,方天成也有心娶她,两个爱的死去活来,但偏偏方天成的父亲横插一手,认为他的儿子值钱,花妹儿三天两头的到街上或附近去与他会面,所以还没有来提亲,就开口说要花妹儿家里打女多少嫁妆,若不然就不娶她过门。 花妹儿是个大条的人,人也大度,不愿意与未来的公爹闹的太僵,但偏偏架不住方天成的老爹到处去传唱,结果这事就传到了陂下,传到了花妹儿母亲的耳朵里,事情就闹大了。 仙霞贯嫁女,一直都是明码标价、男方的嫁妆一个有个明确的度,但是不管男方给出的嫁妆是多少,在嫁妆定下来之前,从来没有人敢说事先说出要对方出多少陪嫁。 这一事一出来,就闹的纷纷扬扬、众人传唱,花妹儿也是慌了,于是让方天成告诫他的父亲不要乱说话。只是让她没有预料到的是方老抠偏偏不愿意,反而变本加厉,逢人便说儿子生的好,不但样貌好,人也有才,是走出去的专署高材生,所以花妹儿一心想嫁给他儿子,要不是光裕堂名声好,花妹儿也是身段品行都不错,他根本不会让儿子和花妹儿交往,言下之意,方家不会主动到光裕堂提亲,必须由光裕堂这边倒贴嫁妆,他方家才会娶花妹儿过门。 仙霞贯几千年的传统,不管是男追女,还是女追男,为了孩子的颜面,最后都是男方到女方家提亲,至于嫁妆和陪嫁分别是多少,只要议定了,女方事先把财物暗地里给到男方,再光明正大、装模作样的送回来做彩礼的事情并不少见,但从来没有出现过方老抠这样的活宝。 话传到陂下村,花妹儿的母亲气不过,当场就拿着蔑条追打花妹儿,花妹儿只能逃到主院,请邦兴公出手。 然而邦兴公并不愿意提供帮助,于是有了昨天下午花妹儿跑到苦连树上要从树上跳下来自残的片断,而且将这场所选在了主院的院门口。 流石坑并不是一个什么好地方,五田自然是不消多说,那是仙霞贯最好的田土,与陂下村也完全不能比,甚至比长坑、石坑村还要差一等。在整个仙霞贯,流石坑都算的上是差的地方。 流石坑就在洋田村隔壁,与洋田村的方姓是同一个大族,只是不是主支,所以排挤在流石坑生存,在那里落户已经有四五十年之久,离陂下村要是走小路,也就是十里上下的路程。 洋田村靠河,流石坑自然也靠河,隔河相望,虽然面积很大,几乎与洋田村一样大,只谈田土面积的话,流石坑能排进仙霞贯前三名。 只是它的田是由紫溪河河水里的泥沙堆积而成,不存水、不储肥,产量低的可怜。而且因为是在河边的低洼处,连西瓜也种不成,只要有个风吹草动,河水就会漫上河岸,把田地里的西瓜苗给淹了。 都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但偏偏流石坑的山也靠不住,山上面全是鸡公岩,只有少部分地方有薄薄的一层土,稀稀拉拉的长着几棵松树,而且还长的歪歪扭扭。要是在山上不小心踢到一块石头,那石头能一直顺着光秃秃的山坡流到村子里面,流石坑因此而得名。 流石坑的环境很恶劣,因此有不少人打趣,要是住在流石坑,放牛都要多走几里路,但这并不是没有道理,流石坑的村民们放牛都在过了河的洋田村这边放牛,也只有在这边,靠方姓人最初一起搬迁到仙霞贯时,在洋田村附近共同置下的一些田土,才养活了流石坑几代人,只是这些田数量并不多,经过洋田村主支的侵蚀,如今每家每户,只有那亩把几分田还在对岸。 方天成的父亲因为性格的原因,一直是仙霞贯的名人,绰号方老抠。 朱学休虽然年少,但还是认识对方,有着一定的印象,方天成是去年初从专署所在地的赣县回乡,但因为花妹儿的原因,朱学休也远远的看到过几回。 因此,根本不用事先打探消息,朱学休带着人直奔流石坑,还没有过桥,还在洋田村的外围就看到了正准备给水田里灌溉的方老抠,背着锄头,勾着背,背领子上还插着一杆旱烟杆,上面套着的烟丝袋随着他走路,一步一摇,走一走,晃一晃。 朱学休坐在马背上,看着方老抠前进的方向,也不主动靠上去,就在路边上停下来,把马牵在手里等着。 果不其然,方老抠顺着道路旁的水渠径直、主动送菜上门来了。 只要水渠顺着大道走,路旁总是有一条田埂,这样防止水从田里流过,带走了田里的肥。方老抠看到朱学休等人高头大马的堵在路头,只是眉头一皱,就跳到了小田埂上,光裕堂不好惹,光裕堂的大少爷更不是什么善人,这是仙霞贯的乡民多年来有目共睹,众人皆知。 惹不起,躲得起,方老抠不想惹朱学休,所以躲着他走,让到了一旁的小田埂,就在水渠的另一侧路过。 谁知刚到朱学休的身旁,正要绕过去,光裕堂大少爷脚一跨,手里的马鞭一伸,就把方老抠的去路挡住。 看到是这样,方老抠又换到了主道上,总想着朱学休吃饱了没事做,稍微放纵放纵,寻寻开心,只要自己不主动撩对方,光裕堂的大少爷最后还是会让他通过,从来没有人会无缘无故的把人往死里得罪。 抱着这样的心思,方老抠连续换了几次。 谁知,朱学休硬是挡着方老抠的去路,就是不让他通过,顿时把方老抠整蒙了,不晓得自己是何时惹了眼前这位马王爷。 旁边不远处有一位放牛的中午表嫂,看到前面情况不对,赶紧的把牛拴了,几步就过了河,往流石坑去了。 朱学休远远看见,但根本没有在意,话都没有说一声,就只是一味的堵着方老抠。老六等人看到朱学休不说话,也就任那表嫂过了河。 “你想做什么,还不让开?” 事情走不通了,方老抠终于是醒了,两眼鼓的大大的,瞪着朱学休。 虽然光裕堂强了些,但是仙霞贯的大少爷多了去了,哪怕是全乡只有几户的人家,追到祖上,那都是了不得的人家。 自古以来,仙霞贯就崇文重教,名门望族特别多,祠堂口贴着对联、大厅里挂着门榜、灯笼里绣着郡名,这样的人家仙霞贯要多少有多少。 “天禄世家”“颖川世第”“尼山流芳”“越国家声”“豫章遗风”“江夏渊源”“知音高风”“飞鸿舞鹤”“清白传家”“桂馥兰馨”这样的句子、牌帘在仙霞贯随处可见,仙霞贯刚刚启蒙的孩子随随便便都能念出几个来。 论起祖上的名望,光裕堂连前十都排不进去,要是这些人家都拿一个大少爷出来,在街上晃荡、不务正业,仙霞贯的普通老百姓那就没法混了。 抱着这一点心思,方老抠相信朱学休不敢乱来,而且他也觉得自己并没有得罪过对方。 “我想做什么?嘿嘿……” 朱学休手里拿着马鞍、露出两颗大白牙,龇牙咧嘴的一脸痞相。“这应该是我问你才对。” “不知我光裕堂何时得罪了你,让您不遗余力的到处败坏我们的名声?” “哪有的事,我根本没说过你们光裕堂的坏话。” 方老抠很看不惯朱学休的这副模样,觉得对方根本就是睁着眼说瞎话,故意找碴。 腰杆子挺得笔直,肩膀上的锄头都不曾放下,只是嘴巴里刚说出来,方老抠就想起了花妹儿的事情,花妹儿就是光裕堂的族人,似乎还和眼前这位关系匪浅。 想到这里,方老抠的心里就慌了。光裕堂大少爷两三年前,把人打的在床上躺了小半年的事情那是全仙霞贯的人都晓得,传遍了十里八乡几个镇,甚至传到了雩县之外。 “你想做什么?” 方老抠终于是知道自己在哪冲撞了对方,但他并不以为是错,皱着眉头,眼睛却是鼓的大大,毫不示弱,只是心里是十五只桶打水――七上八下,生怕朱学休会暴起发难。 “嘿嘿……,你以为我想做什么?” 朱学休嘴里说着,人就靠了上去,拿胳膊顶了顶方老抠的胳膊,嘴里笑的邪异。“我想打架,你敢么?” 可怜的方老抠,年近五十了,虽然年纪还不算老,但背早就驼了,被生活压得弯弯的,常年缺吃少喝,哪来的力气打架? 就算有,那架不住面前几个生猛、血气方刚的小伙子啊,更何况他们手里还拿着家伙什,那可不是普通人打架的锄头把或者是棍子,那是长枪,一个不走眼,那就得要命。 听到朱学休这话,方老抠立马就慌了,不过嘴里依旧是死鸭子嘴硬,挺着脖子不认输,只是说话都结结巴巴了。“你想做什么,难,难道你……你还敢打死我?” “嘿,我还真想打死你!” “但是花妹儿是我姑姐,她让我不要打你,说是要让我好好和你讲道理。所以我今天就是准备来和你讲道理。嘿嘿……” 方老抠听的一惊一乍、峰回路转,差点把锄头都拿在手里,随时准备应战了,后来听到对方是来讲道理之后,总算是心里安定了不少,手里拿的锄头也松了一点,但一听到朱学休最后那阴阳怪气的笑声,一颗心又悬了起来,面色不定、一双眼咕噜咕噜、上下不停的打量眼前完全欠打模样的朱学休。 “好办,……” 说到这里,朱学休突然目光一转,手里的马鞭遥遥的指着远处的从流石坑往洋田村的石桥,石桥上面有几个人正一路狂奔往这边直接跑过来,其中有两个手里还拿着家伙什,只是不知道拿的是锄头把,还是普通的哨棒。刀剑等利器倒是没有。 这根本不用想,肯定是刚才放牛的表嫂回去了通风报信,看到朱学休和方老抠似乎都站着,并没有打起来,一行人才由狂奔改为小跑,跑得气喘吁吁、满头大汗。 “你看看,你崽来了,两个崽都来了,看着好一大家子,想必你老婆、大儿媳妇也在里面吧!” “嘿嘿,这样正好,我现在在这里提要求,你们父子俩、三个人,一家人一起好好商量,当面给我一个结果。” 朱学休不容方老抠开口质疑,脱口便说道:“按照仙霞贯的规矩,打破了东西就得赔偿,你既然到处宣传我花妹儿姑姐的名声,那你现在就得把它补回去。” “怎么补?”方老抠有些奇怪。 方老抠虽然脾气倔,又抠门,但人却是精,不然不会有这样一个绰号。 当初宣传花妹儿,倒也不全是为了显摆儿子,他家里是个什么情况自己心里有数,他也觉得花妹儿不差,只是想着花妹儿是陂下村人,属于光裕堂,那地方是出了名的富庶,嫁妆肯定不低,所以想着法子坏了花妹儿的名声,让她不好嫁到别处,到时候是圆是扁就由着他捏,所以就在根本没上门提亲的情况下,就敢豪言要女方家里出多少嫁妆,想着的是事情到了那一步,看在亲家的面子上,光裕堂也不会发作,捏着算子认了。 他的底气就是来自这里! 方老抠一大把年纪,从来只听说过坏名声,但补名声这话还真没有听人说起过,不晓得应该怎么补。 “蛮简单……,仙霞贯逢单赶墟,逢到墟日那日,你就长街上摆桌面,摆够十个墟,一次摆十桌,最少九菜一汤,按照……” 在家里出门的时候,朱学休就有告诉‘番薯’这次是来讨理,帮小姑姐花妹儿讨理。朱学休惹不起花妹儿,‘番薯’更惹不起,所以也就没有在路上劝说什么,只想着静观事变。 刚刚朱学休怒气冲冲的拦着方老抠的时候,‘番薯’还有些担心,担心朱学休动粗,到时候要是拦着,他得罪的就不是朱学休一个人,要是花妹儿也给他小鞋穿,‘番薯’觉得前途一片黑暗。 花妹儿要是不讲理,那就是一片黑暗! 好在后来朱学休开始讲理,这让‘番薯’大松了一口气,听到朱学休要和对方商量,还以为会是什么正经事,没想到朱字休越说越玄乎,‘番薯’当即就乐的差点绷不住,老六几个更是喜形于色,听的挤眉弄眼、差点笑出声来。 朱学休口口声声要好商好量,结果……这完全就是刁难。 () 第87章 不看僧面看佛面 朱学休口口声声好好商量,结果完全就是刁难。 仙霞贯娶亲、乔迁这样的大喜事才会开席面,最低规矩就是九菜一汤,硬菜一半以上,少说也是六道七道,一般人家里根本不敢摆多少桌,有个十几二十桌就算很不错了,这还是发了喜帖,能够凑到一定的份子钱。 要是想摆出100桌席面,仙霞贯有这样实力的人家不少,少说也有七八上十家,但一定要东凑西凑,说不定还要借钱,但这些人家里肯定不包括眼前这方老抠家里,相差的不是一两里,而是十万八千里。 抛开家里能不能拿的出来不说,就依方老抠的性子,就算有钱,他也不会同意,不然,他这绰号就白叫了。 因此,朱学休话还没有说完,方老抠就跳了起来。 “这不可能,你就是把我卖了,我也拿不出这么多票子!” “想我摆桌面,门都没有!” 想都不用想,方老抠直接拒绝,不敢置信的看着朱学休。 到了这时候,他总算是明白光裕堂的大少爷存心为难,十有八九就是不想讲道理。 只是方老抠理亏,又势弱,只能是低头,要求更改法子。“不行,这办法不行,你换一个,换个没钱的法子,想个不用票子的。” 方老抠嘴里发苦,不敢赖账,但又不想出钱,只能提出这么个要求。 不花钱还想办事? 朱学休一听也是乐了,只是低着头稍微想了想,就明白了对方的用心。这是拿办法为难,如果他想不出法力来,方老抠或许就会出去四处宣扬光裕堂的大少爷想让他道理,但又拿不出办法来。 想到这里,朱学休不由得乐了,嘴角微翘。昨天晚上整整咬破脑汁的想了大半夜,还能被你给难住了。 就在这时,方老抠的家人总算是到了,方天成兄弟俩、还有他们的母亲、嫂子全来了,连只有半大的年纪小妹子到了,估计也就十岁出头。 一家人站在方老抠身后,为他壮胆,面色惶恐的看着朱学休,手里带来的棒子举都不敢举起来,只能眼巴巴的站着,不甘示弱。 朱学休看到,不由得又笑了。“不花钱想办事这有点困难,但也不是没有办法。” “行,我满足你的要求!” 朱学休指着方老抠和他们的家人说道:“……这样吧,你不是也是逢人就说我花妹儿姑姐这不好、那不好的么,你现在也这样。” “趁着现在还没有到农忙、田里没什么活。你从明天起,每家每户的说去,亲自上门、到仙霞贯的每家每户去一遍,告诉他们以前是你信口胡说。” “如果你办成了,我就原谅你,再也不找你的麻烦,从此一笔勾销、一拍两散,你看如何?” 朱学休问着方老抠,过后,又拿眼望了一眼对方身后排成一排、想靠近又不敢的家人,嘴里说道:“仙霞贯这几年人口虽然有些增加,但户数几乎没变,也不过是7000户多点,只要脚快,只消十天半个月就好,最多不会超过二十天,不消耗用一张票子。” 朱学休笑意盈盈的看着方老抠,春风满面,要是不知情的人,还真以为他正和方老抠有商有量,只有面前的几个当事人才清楚,光裕堂的大少爷根本就是故意为难。 仙霞贯经过战乱、围剿和反围剿,人口是有所下降,虽然苏维埃政府离开之后,人口有所增加,但实际上这些人都还没有真正成长起来,外来的人口实在是有限。 只是经过这么多年,从集中村变成自然村,许多老地方成了废墟,回不去,只能到处建房,东一户西一户,要是地形好点的村子还好些,要是山沟沟里的那些村子,走了这户到那户,说不定就得走老半天,有时候地方能够岸对岸的说着,但想要到对方家里登门入户,那就能够跑断腿。 这样翻山越岭,一个人长时间走路,家里根本不会放心,少不得让人陪着一起上门,就算真的十几二十天能够完成,那也不知道要穿烂多少草鞋,又麻烂多少次脚底。 抛开这些不算,如果方老抠真这样做了,每家每户去赔礼,那这以后不用在仙霞贯抬头做人了,直接猫在家里顶着尿桶盖算数了,丢不起这个脸。 “这……” 方老抠一下为难了,他还真没想到朱学休只转眼时间,就想出这么一道难题,又狠又辣,又还真不要费钱。 “大少爷,我爸老了,你就饶了他吧,这事他做不了。” “对对对,做不了。” 方老抠不说话,但他身后的一家人纷纷在出言求情,周边越围越多的路人也是纷纷附和,这不是简简单单的要脸面,而完全要把方老抠踩到泥底子里。 “大少爷,你发句一话吧,要是你愿意放过我爸,我,我……方天成代我爸走一遍,这个可以不?” 方天成总算是站了出来,想着替父亲顶罪,如果由他顶罪,这话说不定还能坏事变好事,让仙霞贯人晓得他家里有个命好的父亲,一个孝顺的儿子。 不过,方天成计划虽好,朱学休却是不同意。“不行,一人做事一人当,你爸既然坏了花妹儿姑姐的名声,那他就要担起这份责任,谁顶替也不成!” “那不成,你这样太为难我爸了,必须再换一个。” “对,就是应该再换一个。” “换一个,嘿嘿……” 听到方老抠的一众家属异口同声,要求更换条件时,朱学休乐了,不过转眼又是怒火冲天。“呸,你们还要脸不,先前让你们摆桌面不肯摆,说是要花钱,然后就让我想个不花钱的法子。现在方法想出来了,你们又想让我再换一个!” “换来换去,大阳都下来了,说不定就得等到明天。那我花妹儿女姑姐的名声谁来补偿?你们谁又能赔得起?那可是未曾出嫁的妹子!” “你,你,……还是你?” 朱学休拿着马鞭,对着方老抠身后的一众家属一个个点过,每点到一个人,当事者都就赶紧的往后退,关系到一个未出嫁的妹子的声誉,谁也担不起。 点到方天成,对方总算是说话了。“大少爷,我爸说花妹儿的事,我也晓得,我也劝过。但事情已经说出去了,那一时也没的办法。这件事因我而起,我会好好的和花妹儿道歉,还请大少爷就此收手,放过我爸。” “呸,劝劝劝,你劝过吗?” 朱学休瞪着方天成,对他厉声说道:“你劝是什么时候,你爸到处宣传又是什么时候?他根本就是不知死活,我今天必须讨到一个说法,为我花妹儿姑姐,为我光裕堂讨要一个说法。” “不给都不行!” 朱学休唾地有声,言之凿凿,众人一听,顿时脸色就变了,晓得光裕堂大少爷今日不准备善了,纷纷又靠近几步,好听个明白,谁也不愿错过这么好的八卦时间。 “那你拿出个章程来,只要合理,我们一家人认了,是死是活也不过是一句话。” 朱学休一直对方天成有意见,觉得对方长的太白净,性格又软,没有任何主见,完完全全是个软...。但没想到对方今天能说出这么一番话来,难道这么是位妈宝男或者爸宝男,一直都有主见,只是在对上自家老爸老妈才一团泥,是个地地道道的孝子贤孙? 朱学休上上下下的打量着方天成,一看就是好几遍,只看的方天成头皮发麻、脑后发凉,忍不住的连连后退,这才惹的朱学休一顿鄙视。 “娘的,我居然忘记了仙霞贯的话是一套一套的,这完全就是一套话!” 想着了这一点,朱学休再也没有兴趣多看方天成一眼,嘴角带着轻蔑的笑容,道:“那行,我看在你儿子为你讨情的份上,我再划一条路,如果这条路你们再不同意,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说着,朱学休就将手里的马鞭挽了一个花,在空气里炸出一道响声,将众人听的面色大变,晓得终于是要见真章了。 方老抠和一家人听见,面色大变,只是正想说些什么,朱学休又是事先开口,将他们给堵了回去。“放心,我一向说话算话,而且也不故意刁难你们,说出来的方法绝对合情合理,免得有人说我光裕堂以强凌弱,欺负你们。” 被人当众说成是弱者,谁的脸色也不会好看,但是想了想朱学休口里的话,方老抠一家人也就没有反对。 朱学休看到他们这样,脱口便说道:“在街上摆桌面你们觉得费钱,每家每户上门宣传你们又觉得辛苦,……那好,如今我这还有一个折中的法子。” “我不要你们摆那十天八天、百八十桌,也不需要你们每家每户去道歉。你们就请趟唢呐,从流石坑吹到陂下,沿路放几挂爆竹,然后在我们光裕堂祠堂门口,请个班子唱出戏。” “怎么样,不为难你吧?”朱学休问着。 你坏了人家妹子的名声,现在对方找上门,要求你赔礼道歉,请趟鼓吹和唱戏,这要求不过份。 朱学休的这话一出口,围观的众人就晓得光裕堂这要求不出格、合情合理,这是解决问题的真态度,不再是之前的狮子大开口、漫天要价。 “唱多久?”方天成也是情知这是对方的底线了,想想也能接受。 “一天一夜,唱戏没能唱个对时,人家大老远的赶来,屁股都还没坐热,戏就没了,这不是糊弄人么。” “我这要求不过分吧?” 朱学休问着方天成,方天成只是微微一愣,当即就点了点头。 “不过分,合情合理。” “我替我爸答应了。” 看到父亲早就蔫了,萎缩着不敢说话,方天成替方老抠应下了。 谁知方天成刚开口,原来吓的缩在一旁的方老抠只是一愣,就跳了出来。“我不同意,我不同意。” 要方老抠掏钱,这简直是要方老抠的命了,方老抠先前还蔫蔫的,一听到要出钱,登时不依了。“要我出钱不可能,我根本没票子。” “要票子我没有,要命有一条,你本事你就拿去吧……” “去你么的,你这是欠打!” 朱学休大怒,对着方老抠冲了过去,只吓得他像只鹌鹑一样缩着,只是等了好半晌也没有拳头落下来,睁开眼一看,才发现二儿子方天成拦住了对方。 “大少爷,大少爷,消消气!” “不看僧面看佛面,你总不想让花妹儿以后难做人吧,我以后一定要娶她的。” 儿媳妇的娘家和公爹有仇恨,儿媳妇当然难做人,况且朱学休也没有想过真动手,要不然,根本不是方天成这样的书呆子可以拦住。 听到方天成求情,朱学休冷笑一声,装模作样的为难一番,把早已准备好的说辞拿了出来。 “那行,我看花妹儿的情面,放你一马,钱我出了,不管是请唢呐、还是请人唱大戏的钱,我们光裕堂包了,不要你一张票子”。 唱大戏就是指由真人演唱,需要比赣南一带盛行的木偶戏更大的舞台,因此叫唱大戏,其实就是赣南采茶戏。 “但是我有一个要求,你爸必须在戏台上当面赔罪、向我花妹儿姑姐唱三个礼!” 唱礼就是行礼,可以是小礼,也可以是大礼,但朱学休这样慎重的提出来,那肯定就是大礼,要唱三个礼,就是要磕三个头。 如果撇开花妹儿的年纪、以及未来可能的公媳关系,如果不想出钱,朱学休提出的中和法子这不失为一个很好的折中,但是如果未来花妹儿要嫁到方家,方老抠不可能会同意。而且以花妹儿的尿性,要是方老抠真的敢磕头,她还真敢接下来,根本不会和他客气。 要是方老抠真的这样做了,他这一世也再休想在花妹儿面前抬起头,从此以后,花妹儿要是嫁到方家,方老抠也必须有所收敛,让着三分。 这就是今天朱学休来流石坑最终的目的,他晓得方老抠不会同意,但他没想过给对方反驳的机会,嘴里说完,转身就走。 “走,我们走!” () 第88章 阿公,我长大了! “走,我们走!” 说走就走,但是还没等朱学休等人转身,方老抠先行叫了出来。“不可能,想我给她那丫头片子、一个小妹丁道歉,门都没有!” 方老抠站在儿子身后,伸长脖子冲着朱学休大吼。“要打就打、要杀就杀,想我道歉,门都没有!” “有本事你就冲我来……” “啊……,别打人,别打人……唔唔唔……你,你怎么……不讲理!” 方老抠话还没说完,朱学休一脚就把方天成踹到了一边,然后扑了过去,满足了方老抠的愿望,把他扑倒在水田里,随后骑了上去,一只脚压住对方,左右开弓。 “啪啪啪……” “啪啪啪……” 方老抠说话断断续续,未必就是疼,五月初旬正是禾苗需要水来结胎的时候,每一块田就是满满的水,方老抠身子单薄、又被朱学休骑着,陷在烂泥里躺着,只要一张口,田里的泥水就会往他嘴里灌,只能使命的挣扎。 “唔唔唔……” “别打人,别打人!” “大少爷,别打了、别打了,放过他,放过他吧!” 方老抠不停的在水里挣扎,几位家人不断嚷嘛,本想冲上前相助,但无奈被‘番薯’和老六几个人拦了下来,挡在一旁双方拉据,看到不能相助,只能不断的讨情,方老抠的老妻更是看的心里犹如针扎,摇头晃脑的两眼通红,苦苦哀求。 “大少爷,别打了,别打了,求求你放过他吧,他就是一个老混蛋,用不着你这样和他置气、一般见识!” “求求你了!” 从方老抠开口说话,到朱学休将对方骑到水田,也就是几个眨眼的时间,围观的乡亲们根本来不及反应,等他们反应过来时,朱学休已经打了好一顿,方老抠只是一会儿时间就被打的脸红鼻肿。 看到火候差不多了,几位年老的乡亲纷纷出言相劝。 “大少爷,差不多了,收了吧。” “是啊,差不多了,大少爷你可收了,不要再打了,他会记得这个教训的。” “是啊,大少爷,收了吧,差不多了,再打就坏了。” 朱学休发(和谐)泄了一番,心火的怒火去了大半,听到乡亲开口相劝,又接着打了几下,这才收了手,从方老抠身上起来,只是刚刚转过身,又转过去,拿着手里的马鞭就在方老抠小脚上狠银的砸了一下。 “啊……” 方老抠只感觉小腿骨上钻心的痛、痛彻入骨,哀嚎声让他的一众家人面前大变。 “大少爷……” “大少爷……” “别叫,死不了,我根本就没有打算把他怎么样,是他惹的我!……最后这一下,也没将他的脚打断,不过是打在小骨上,让他受点痛,长些教训!” 朱学休瞪着眼,离开方老抠的身边,从水田里起来。 ‘番薯’几个看到不打了,这才把方老抠的家人让了过来,把他从泥田里捞了起来,扶起来细看,看到方老抠虽然痛得眼泪横流,痛入心扉,但小腿还真是没有被打断,一家人这才放下心来,面色惊惶的看着朱学休。 朱学休眼都没抬,看也不看对方一众人一眼,只把脚上的胶皮鞋脱下来,拿在水渠里冲了冲,洗一洗,好去掉上面的黑泥,也幸好是穿的胶皮鞋,要是换成是草鞋,这一进水,还踩这么深,从泥里拔出来多半是废了。 洗过之后,又重新把鞋穿上,朱学休这才站起来,恨恨的瞪过方老抠一眼,又扫过他的家人,嘴里说道:“三天,我只给你们三天。……在端午节之前,你们必须到光裕堂道歉、得到我阿公和花妹儿姑姐的同意。” “不然……,别怪我翻脸不认人、把你家给捅,一片瓦也不留给你们!” “我们走!” 朱学甩了一下手,提提身上的褂子、整整衣衫,骑上马呼啸而去,只留下面面相觑的方老抠一家人,以及围观看热闹的众乡亲。 “方老抠这下麻烦了,居然惹上了大少爷和光裕堂。” “唉……,他就是这样,一世人就坏在这张嘴,要是稍微消停一点,也不至于活成这样!” “是啊,没出嫁的妹子(名声)是能随便传的么,别说光裕堂,换成是我我也不肯啦,肯定要和他拼命!” “唉,只是这一来,就苦了方老抠了,谁不好惹,偏偏去惹光裕堂,那可是方圆百十里横着走的主,要不赔礼、要不破财……。” “那可不一定。……这事也要看看对方是谁,如果大少爷后续不管,邦兴公也不露面,只是花妹儿,……那就好办多。” 围观的众人议论纷纷,同情的有之,愤慨的有之,明白事理的也有之,只是听到最后一句话,方老抠一家人的眼珠子就亮了。 方天成和大哥两个人,一人架着一边,架着老父亲,刚刚帮着父亲把身上的伤口检查一遍,又把身上的衣裳理了理,就看到哥嫂、母亲几个人都把目光聚向了自己。 朱学休很生气,气不可遏。 他昨天晚上答应了花妹儿,他今天会“以理服人”,没想到最后还是被方老抠给破坏了,让他忍不住的出手,这让他回去之后,不晓得当如何向花妹儿交代。 花妹儿虽然性子辣,但心地却好,是个吃软不吃硬的性格,要不是这样,朱学休也不敢答应给花妹儿帮忙。 不过虽然是动了粗,但这事也让朱学休看清了一件事,方天成的确是个‘女人’,是个软蛋,一家人遇事都不敢冲上前,不管是真怕、还是假怕,看到自己的父亲被人打,还真给‘番薯’几个毛小子给拦住了对方了,就证明对方没有真用力,没想过为了父亲和别人拼命。 当然,这也有可能对方一家人是惧怕光裕堂的的势力,不敢真拼命。 要不然,对方四个成年人,对上‘番薯’和老六四个半大的崽,怎么也应有人冲过来帮手,说到底,光裕堂大少爷也不是随便敢开枪的人。 回到陂下村,朱学休心里惴惴的向花妹儿细说了一遍过程,看到花妹儿虽然没有道谢,不过脸上也没有什么异色,这才让朱学休心里好过了些。 他不是怕花妹儿骂他,从小到大,花妹儿不知骂过他多少,随着两个人年纪越大、关系越来越好,花妹儿就骂得越欢。 朱学休怕的是这事会不会给花妹儿带来意外的麻烦,毕竟她还是想着要嫁到方家去的。 只是看到花妹儿脸上没有什么异样、和为难的表情,朱学休就晓得花妹儿没有太在意方老抠被打的事,毕竟朱学休当时也有克制,对方只是表面的一些皮肉伤。而这一番出手,也达到了最初花妹儿和朱学休预期的目的,甚至效果更好。 想想已经完成了花妹儿的托咐,再想想方天成当时说过一定会娶花妹儿的话,让花妹儿得知后,笑得见眉不见眼,朱学休就觉得其实这事儿做的也不赖。 “挺好,挺好!” 朱学休越想越得意,越想越觉得这事的确办的不错,越想越觉得自己殴打方老抠半点出格都没有,甚至可能恰到好处。 不知不觉间,光裕堂大少爷就开始飘了,边想边点头。 “嗯嗯,就是这样!” 心里这样想着,一直等到吃晚饭,朱学休的心里还是美滋滋的,看着上头坐着吃饭的阿公时,满脸都是笑容。 他带人去流石坑,虽然做的隐蔽,但朱学休相信邦兴公心里一定是晓得的,而且说不定他当时不帮手花妹儿,就是邦兴公早就安排好的,要不然以他老人家对花妹儿的喜爱,没道理看着她受了委屈还不出手,只是这事要是朱学休来办,那比邦兴公来做要好的不是一点半星,身份、地位恰到好处。 越想,心里越觉得是这样,朱学休心里越是觉得兴奋,这是错有错着,好心之下办了好事,而且还办的不赖。 等张如玉和小北福吃过饭,相继离开座席之后,朱学再也没有忍不住,迫不及待的在凳子上往着邦兴公面前靠了又靠,欲语还休。 邦兴公端着饭碗,老神在在,早已把孙子的表情收在了眼里,只是面上却不动声色,等吃过了,拿着帕子擦过嘴唇,又将胡须上的汤渍去了,这才远远的扫了孙子一眼。 “怎么,做了一点鸡皮蒜毛一样大的事情,就想着显摆,想着让我夸你几句,表扬一下?” “嘿嘿……”大少爷腆着脸,厚着笑。 “哼,你跟了我十几年,要是连这点事情都做不好,那还不如养头猪!” …… 大少爷一张俊脸迅速垮了下来,不过只是转眼时间,又是满脸笑容,笑嘻嘻的扮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又是幽怨、又是委屈,向阿公报怨,道:“还能不能好说说话?” “阿公,我已经(长)大了……。” 朱学休嘴里说着,把屁股下的凳子挪了又挪,再度靠近邦兴公。话里说的语重心长,满脸都是期待。 “(长)大了……?” 邦兴公听到这话明显一愣,过后,微眯着双眼,眼神上上下下的打量着眼前的孙子。 看到阿公审视的目光,朱学休赶紧的挺直腰杆子,挺胸抬腹的表现自己的强壮、有力,邦兴公看到这样,禁不住的连连点头,轻轻颔着。 朱学休看到阿公这样的神情,赶紧的又再次回应对方,不知不觉中身体又抬高了几分,心里乐开了花。 只是邦兴公坐着坐着、稍作沉吟,不知几时,手里就捧起了面前的茶盏,轻呷一口,再看。 接着,邦兴公张嘴,一口茶就从嘴里喷了出来。 “你就是大了,那又怎样?” “本事长上天,那是我教的,就算能活够长命百岁,那也还是我的孙。” “养了你十几年,要是连花妹儿这点小忙你都不帮,我还不如养头猪,(它)看到我进门还能轰轰轰的拱两下,会把那道门给关了,晓得我受不了风!” 邦兴公对着朱学休示意,示意他身后不远处的房门,那道房门现在没关。而邦兴公看着孙子的眼神里更是充满了蔑意。 …… PS:感谢‘思静的光’的全订和支持,谢谢。同时也谢谢大家、各位书友的支持和捧场,谢谢大家。 () 第89章 忍忍就过去了 朱学休感觉自己没法跟阿公好好说话,对上别人,阿公总是和煦满面,对上他,就好像上辈子欠着阿公的。 方老抠没来光裕堂道歉,邦兴公没问,大少爷也不问,因为花妹儿后续一直没再说什么,想来是她私下已经处理,只要她满意就好。 又是一年端午节,照常是发粽、祭祖、喝五毒酒,最后赛龙舟,但是朱学休这回再也没有了意愿到紫溪河去。 前年很好,去年去过是气愤,今年再去,朱学休估计自己会难过。不是看到参加龙舟赛的队伍又变人了难过,而是怕有人拦着他,让他‘评理’而难过。 邦兴公也一样没去,安排了管家老曾陪着谢先生一起去了。谢先生生性儒雅,生平就喜欢这样庄重的场面,满满的仪式感百看不厌。 赛龙舟的队伍出发以后,祖孙俩就在谢先生的小屋子里坐着,聊的有一搭没一搭,邦兴公拿着水烟杆抽的咕咕响。 “咕咕咕……” “咕咕咕……” 朱学休拿着香,有一下没一下的点着。 “阿公,你就不急吗?” “急什么?” 邦兴公有些惊讶,拿着烟丝往水烟泡里装,装完后看了一眼孙子,没发现有什么特别,这才又低下了头。 “咕咕咕……” “咕咕咕……” “我急什么,又有什么好急的?” “阿公,现在那些人搞这么凶你就真不急?你就不担心他们有了钱就乱来?” 朱字休扳着手指头,给邦兴公算了起来。“仙霞贯一半人就有3500户,一户粜两到三担米,……就算两担吧,要是再少,小人儿都得没衣服穿。要是把田卖出去了,这些田至少还可以翻一倍!” “这样算下来少说也有一万担,百万多斤,卖出去,那就是一大笔钱,你就不担心些什么,不怕他们做些难事?”朱学休问着阿公。雩县以前的老式箩筐,标准容量就是120斤。 “我有什么好担心的?” 邦兴公反问着孙子,道:“你还真以为这么一大笔钱就是只有他们几家能拿到手?仙霞贯除了我们收走的就能全部变成他们的,别人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吃肉,自己汤都喝不上?” “太天真了!” “那几户在怂恿别人拉我下来,但你以为光靠他们几个就能成事?……那是因为还有其他、上面的人在参与,而这些人……拿走了大头!” “那几姓人也不过是赚个转手的费用,谷米一到手,就转手卖给了别人。中间赚个差价,能有几个票子?” “就算有,那又怎么样?” 邦兴公两眼一瞪,脱口便道:“我是仙霞贯的联保主任,壮丁都抓在我手里,除了护卫队,仙霞贯还能有几个男人?……给他们枪,他们也拉不起一支队伍!” “再说了,仙霞贯不会出现第二支队伍。政府不会再允许,那些人也没有那么蠢。养活了儿子,饿死了老子,让他们几家撑起队伍,这与虎谋皮有什么两样?养大的都是白眼狼!” “你就安心吧,把一万颗心放肚子里去,在屋里好好陪着阿公。” 邦兴公对着孙子说道:“眨下眼,马上就割禾了,让你种田估计是不肯的,要是嫌我烦,你就在谢先生这里呆着,看看书也行,心里烦,打打枪也没人拦你。” “但是千万不要和去年一样,跑到后山就摘瓜,老朱公现在不比往年,精神头很差,要是受到刺激或一个不好,随时都可能倒过去,万一被你们两个梆槌碰到,跳进黄河水,你们也洗不清。” “晓得不?” “咕咕咕……” 说完,还不等孙子回话,邦兴公就抽上了,铜制的水烟壳呼噜噜的冒着白烟,一团一协团。 既然阿公有令,朱学休自然是会遵守,整个夏天没有踏上后山一步,平时要不是谢先生的书房里呆着,就在家里闲坐,实在是静极思动了,这才带着‘番薯’到光裕堂所在村落的附近山上转转。 或许是邦兴公的怨念生效了,以前很少看到兔子的朱学休,居然接二连三的猎到了兔子,一连提了几只回来,要不是想着阿公嘴巴实在是太毒,不晓得他又会说会什么不中听的话来,朱学休很想拎着兔子在邦兴公面前来回走几遍,让他晓得他孙子也不只是会给他打些没油没肉的野鸡。 只是想了想,朱学休最终还是放弃了这样的念头。 时间过的很快,不知不觉间,夏收秋种的农忙时间就过去了,时间来到了八月,仙霞贯的土地兼并达到了新的阶段。 哪怕是在家里躲着,也总有人三天两头的上门。从最初的前来求助,到后来的老表、表嫂怒气冲天,说邦兴公助纣为虐、手下的民防团与别动队一起经常进村捉壮丁,不给乡亲们一条活路。 然后,到了八月底,终于爆发了。 一位前来的主院的老表,一言不合,就当着众人的面,当场撞在了前院的一块大石头上,头破血流、血染大地,看的朱学休心有戚戚。 “老头子,你就不能管管吗?” 情况越来越严重,但邦兴公这段时间依旧躲着不见人,经常在小书房里坐着,这让朱学休很不满意,连阿公都不愿意再叫了,鼓着一张脸,气鼓鼓的看着邦兴公。 邦兴公被乡亲们搅得同样没法平静,听到孙子这样称呼他,两眼登时就竖了起来。“你想让我怎么管?难道让人堵着,让他们不要进院子里来?” “仙霞贯就没这样的规矩,除非是撕破脸,不然谁也不敢挡着别人进门。我们能挡一个两个,难道还能挡着所有人?” “我没让你挡着乡亲们不进来,我想的是你能不能管管外面那些人,让他们不要太过分,再这样下去,必然会出大事!” “外面那些人?” 邦兴公只是一愣,接着就是摇头。“没法管,人家做的隐蔽,也不算太出格。你让我怎么管,一不小心管过头了,说不定还会招来祸事。” “他们能和别动队一起,上下配合着动手,普通的手段就根本管不了,强行去管只能徒招是非,得罪不必要得罪的人。” “那就眼睁睁的看着乡亲们去死?跳河的跳河、上吊的上吊?最后家破人亡?”朱学休问着邦兴公,神情中很是不解。不明白印象中的那位敦厚长者、他一直引以为傲的阿公,怎么会变成这样。 在以前,那可是见神杀神、见佛杀佛,威风霸气、手底下从来没有手软的邦兴公,为仙霞贯及其百姓流血流汗、出钱出力。 孙子的目光,邦兴公自然是有看到,只是他并没有进行辩解,只是脸上惨然的笑道:“家破人亡?……嘿嘿嘿,暂时还说不上,虽然有些乡亲们寻短见,那是反应过于激烈。” “从集中村变成自然村,家家户户有了田,生活就有了盼头,这些年风调雨顺,光景一年比一年好。眼看着好日子就要到了,结果一转眼,田就变成了别人的,这有几个人能接受的了?” “惨烈一点可以想象,但是只要过了这阵风,或者说等乡亲们都想开了,寻短见的人自然会变少。” “想?怎么想,自己的田都没了,这也能想得开?……那是他们的命根子!” “我晓得那是乡亲们的命根子!古今往来,田土一直都是老百姓的命根子、国之根本,但是历朝历代,到了最后,绝大多数的老百姓都会失去田土,但那也不见得当时全天下的百姓都死绝了啊!” “命根子就是命根子,虽然重要,但它并不代表着就是性命,而人的性命才是世上最重要的东西!” “生逢乱世,宁丢命根子,不可丢性命。而如今,正是改朝换代之乱世!” “放心吧,等他们学会了取舍,自然就不再会有人轻易的轻生,跳河、上吊的人都会变少。” 邦兴公安慰着孙子。“忍忍吧,忍忍就过去了。” 忍字头上一把刀。 邦兴公说着忍,不知道是说让朱学休忍,还是让仙霞贯的百姓们忍。但他自己心里也一样在难受、闷的慌,嘴里的话一说完,就勾着头,抽得正欢。 “咕咕咕……” “咕咕咕……” PS:这几天天气一天比一天更冷,码字也一天比一天更难码,北方过冬有暖气、南方过冬靠正气,一身正气的坐在电脑桌前,两只腿冰凉冰凉,脚趾头都是痛的,好苦……。 () 第90章 小斧头求学记 邦兴公说的有道理,忍忍就过去了,但是他第一个没忍住。 端午节过后,家里就不断的来人,连一年之中最繁忙的夏收秋种也没法挡着乡亲们的脚步,越闹越凶。 避无可避! 没有办法,邦兴公只能选择外出,出远门到别处去与人谈生意,只留下朱学休一个人在家里看家,连管家老曾也一并带走了。 虽然带走了曾管家,但其实院子里的事情不多,不管是族里,还是街市里的店铺,各种事务、账务都有人打理,有人在算。 时间一晃就是一个多月,十月十五高公生日,光裕堂的祠堂里大摆戏台,白天偶戏,晚上采茶戏,一唱就是接近半个月。 邦兴公身为族长,自然是有回来主持族务。而朱学休也去到九山村,把小斧头接过来过节,过了差不多半年时间,朱学休认为再让对方到光裕堂来,不管是学打枪也好,还是单纯过节也罢,蓝念念应该会太过于阻拦。 小斧头被姐姐关了小半年,早就盼星星盼月亮的希望朱学休还没有忘记他,能带着他继续打枪,看到朱学休派来的人,二话不说就跟着一起来到了光裕堂。 到光裕堂的祠堂门口,小斧头就两眼放光,看着人来人往的大声嚷嚷。 “热闹、真热闹!” 九山村是个小山村,山脚下根本不可能有这么多人。戏虽然好看,但是不如人好看,小斧头拉着朱学休到处看热闹。 只是转着转着,就到了左侧的小学堂,一排排高低不同的大板凳、小板凳摆得整整齐齐,直接把他看傻了眼。 “这是什么地方?” 小斧头问着朱学休,不过他自己很快就想明白了这是什么地方,问道:“这是学堂?” “读书的人多吗?” “多!”朱学休点了点头。 看着两眼放光,又似乎有好处难为情、扳着小指头,迟迟没有再开口的小斧头,朱学休当然知道对方心里想的是什么。 于是,他开口对小斧头说道:“谢先生是光裕堂的先生不假,但是他是自由身,除了光裕堂的学生,他愿意教谁、不教意教谁,谁也管不了。” “我能给你的就是给你一个住的地方,如果你想来学习,院子里那间房你就不能住了,必须搬到这里来,我会安排人让你和谢先生在同一个院子住,我们上面干坑的小后生全住在那里。” “学堂有中饭吃,你自己要想办法解决早饭和晚饭,……你可以给些米粮和票子,让壮婶安排人帮你代做,上面干坑(村)的人也是这样。……谢先生自已也不煮饭,都是壮婶安排的,只是他的伙食是光裕堂包下的,不用他掏钱。” “这样子啊……”小斧头一听,心思就明显动了,小指头不停的划过小巧的下巴。 感觉很划算,也很方便,只是方便是方便,但是说到要钱要粮,小斧头就有些为难了,也不晓得大姐蓝念念愿不愿意出这份钱,家里又有没有这份钱,家里的条件怎么样,小斧头的心里一清二楚。 当然,蓝念念并没有将收到邦兴公让曾管家送了三个大洋的事情告诉弟弟和妹妹。 “对,就是这样!” 朱学休点头告诉小斧头,道:“你可以问问谢先生,看看他还愿不愿意收学生,束要多少。这些都是他自己订的,我们管不了。” 嘴里说过,朱学休就带着小斧头去找正和邦兴公一起喝茶的谢先生。 谢先生看到朱学休带着一个不认识的小孩子,还偷偷摸摸的在外面招手,向邦兴公告罪一声,就走了出来。 “你是九山的?” 虽然大少爷介绍过一遍,但是谢先生还是又问了一次眼前的孩子。 接着,谢先生又问了些其它问题,觉得小斧头智力正常之后,这才轻轻的点了点头,嘴里说道:“孔夫子《论语・卫灵公》曾曰:有教无类。不管你来自哪里,你既然有心向学,我在这里表示欢迎。” “我愿意收你为学生,但是礼不可破。按照周边的行情,每年收你二十四块钱束费用。……今年还有二个多月,就按两个月收。但是我们两个月不教,必须一次性把今年剩下和明年的都缴了,这样才可以开学。” “这些钱不是给我一个人的,学堂里还有两名助员,他们也要分一半。我们这里教学基本汉字的读写,算术、几何等开蒙知识。更高深的知识我们并不传授,如果想更进一步,后续必须到县城或专署学习,……当然,我们会开出推荐信。” “入学时,我们会给你准备一支笔、砚,还有一本字贴,但以后这些都必须自己购置,我们不再另行过问。” “至于食宿,相信大少爷都给你安排好了,我就不在这里多说,你自己回去考虑清楚,如果家长觉得可行,欢迎你随时前来报道。” 不愧是读过书的文化人,谢先生只是三言两语,就把事情说了个通透。 临走前,看到小斧头蒙蒙的站在那里,一脸难色,谢先生还特意上前好生安慰小斧头了一番,这才转身,告辞离去。 辞过谢先生后,小斧头再也没有了兴致,第二天一大早起来,顶着两个黑眼圈就坐着朱学休准备的马车回到了家里。 只是一天的时间。 十月十七日这一天,蓝念念姐弟俩坐着九山村赶集的牛车赶到了光裕堂在尾田村的祠堂里,找到了谢先生,前来办理入学手续。 蓝念念不知从哪里打听到了少部分的束能够用肉来代替,看着她手里提着一串野猪肉,朱学休差点把脸都笑抽了。 谢先生孤家寡人一个,从来不自己生火做饭,这串野猪肉收了也不会煮,只能便宜了其他人。 不过谢先生到底是个雅人,看到自己用不了的东西,也同样收了下来,嘴里没有多说一句废话,表现的很是和气,谦谦君子的楷范。 从此以后,小斧头就在祠堂侧边的小学堂里住了下来,就在学堂里读书写字。学打枪事情从此改到了傍晚,隔三岔五就随着朱学休几个人一起到关口练习枪法。 () 第91章 花妹儿嫁人了 高公生日邦兴公只是回来了一趟,小住了几日,等节日一过,他又离开了陂下,临走前告诉孙子,他是到赣县朱贤德处小住几日。 仙霞贯的土地兼并过程越来越惨烈,家里没法安住,邦兴公只能主动避出去,这一避就避到了腊月初旬,花妹儿出嫁的前几天才回到院子。 花妹儿要出嫁,陂下村附近很多村子的乡亲们都赶了过来,不管有没有交情,总要送出一些礼物。 个人送的是帕子、鞋垫、鞋面、布鞋这样的小物件,家庭送出的一般都是直接送的布料,只要二尺布,就能够做一身。朱学休自己也买了三尺颜色鲜艳的上等料了,放在那担樟木箱子上添作彩头。 按照仙霞贯的风俗,闺女出嫁,背她出门的必须是亲人,而且必须是少年子,没有结过婚的男子。花妹儿没有年纪更小的弟弟,做为她从小一起玩到大的死党、好友兼外甥,朱学休义不容辞的把花妹儿背出了门,背上了花轿。 花妹儿哭的很伤心,至少表现上是这样,泪光满面,连顶着的红盖头也给打湿了,但朱学休晓得她哭的不是因为花轿才四个人抬,只有官太太的花轿才是八抬。 泪水流了那么多,然而朱学休甚至想不到花妹儿为什么会哭的理由,他认为她的内心是喜悦的,因为她终于心想事成,嫁给了方天成。 只是送过花轿出门,朱学休的内心一下了就空了,空落落找不到一处安放,很想找一个人聊聊天、说说话,但是想来想去却想不到去找谁才是合适。 ‘番薯’是个闷葫芦,老六只关心他家里梁盘上挂着的老虎肉。‘男人婆’倒是能说会道,只是要是和他聊过心,根本不用等到第二天,只是当天晚上,估计连光裕堂大路上走的野狗都会晓得朱学休的心里想的是什么,又在‘男人婆’面前说过什么。 想来想去,终于想到小斧头前几天打靶归来时受了风寒,已经送加九山村两三天,也不晓得他好些没有。 这孩子母亲不给力,生病后服了汤药,醒来后第一件事不是吃、不是玩,而是想着见姐姐。朱学休和谢先生第一时间安排了人员把他送回老山。想着他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没想到居然是恋姐童,朱学休忍不住的笑了。 只是想着想着,朱学休很自然就想到了蓝念念。 “要是她不老是摆着一张臭脸,倒是一个挺好的聊天对象。” 朱学休心里这样认为,再想想这一年多时间来,自己一直没有对对方抱有不良的企图,也没有做过伤害她的事情,按理应该没有那么强的戒备心了。 “或许这时能聊!” “反正小斧头生病了,我去看看他,只顺便去看看能不能找个人聊天!” 把自己的行动定义了一下,朱学休采取了行动,带着‘番薯’和几个人员离开了陂下,青春期的小男孩,心里总是莫名其妙的有些这样的、那样的小九九,说不清,道不明。总是希望有个贴心的大姐姐或者是同年的异姓朋友与自己聊聊贴心话,安慰安慰他,哪怕是对方不说话,这静静的听着,那也是好的。 至于男人…… 男人算个球! 朱学休认为自己不变态,跑的飞快,到了九山时已是天色快黑之际。 到蓝念念家里,进了门,没人,再跑到小斧头的卧室,还是没有人。 小家伙现在知丑了,从学堂入学开始,再也不愿意和两位姐姐睡同一间房。蓝念念姐妹俩住着原来的房间,另外给弟弟腾了一间房做卧室,只是卧室里没有人。 好了? 还是病情变严重了? 朱学休站在小斧头的卧室里细想,只是想着想着,却似乎听到了蓝念念三姐弟的说话声音,嘀嘀咕咕的声间有些小,听不清说的是什么,但声音轻快,偶尔还夹杂着笑语。 朱学休一愣,出了房门,循着声音找了过去,谁想却是蓝念念姐妹的卧室里传了姐弟几个人的说话声音。 站在门外细听了一会儿,还是没有听清他们在说些什么,好像蓝念年念在斥责妹妹或弟弟,但两个小的根本不以为意,应话的声音很是轻快。 她们在做什么? 朱学休心里想着,轻轻的推开了虚掩的房门,就看到三姐弟在卧室里的角落里猫着、全部撅着屁股,面孔朝里,不晓得在议论什么。 房里暗暗的,不但房门关着,连窗户也拉上了布帘,遮住室外的阳光,重香一只手举着一盏洋油灯,悬空拿着,举的不高,只有离地一尺来高的高度。 蓝念念身边摆着一个陶盆,里面装着鸡蛋,一个一个的拿在手里,对着洋油灯进行检查,看的小心、认真,看过之后,就放入角落里两口土砖垒成的鸡窝里。 鸡窝是一看就知道是新垒的,干净、整齐,里面垫着厚厚的一层稻草,放着七八个已经检查过的鸡蛋。 “别动,一动就坏了!” 蓝念念一边检查,一边抽空挡着小斧头的随时可能伸过来捣蛋的手,生怕弟弟一不小心把鸡蛋给弄坏了。 小斧头被训也不生气,乐呵呵的看了大姐手里的鸡蛋一眼,缩回被蓝念念拍退的小手,无意识的,小手又朝着二姐重香手里的洋油灯跑过去。 “别拿,你还拿不稳,别影响姐姐检查鸡蛋!” 重香也把小斧头的手给拍了,嘴里很不耐烦的数落道:“多手多脚,一点都不安份。” “上学了还不知道收敛!” 又被训了,小斧头嘿嘿的笑了起来,一点也不生气,只是脸上有些尴尬,不好意思的抓着自己的小脑袋,不过眼睛却从来没有离开过大姐蓝念念的两只手,两眼亮晶晶。 母鸡长成之后,几乎每天能下一个鸡蛋,偶尔间隔。 根据营养、年龄、天气等各种因素,每次下蛋期能下10到30枚左右的鸡蛋,有多有少,但最少也有八几个,多时也能多几个,但一般都是这个数量。 过了下蛋期之后,母鸡就会停止下蛋,长时间蹲在鸡窝里,或者是蹲在地上,这就等着想孵化。到了这个时候,如果主人想让母鸡孵化,就会准备好鸡蛋,让母鸡进行孵化,孵化期为三周左右。 孵化期到了之后,受过精鸡蛋就会孵化出小鸡。但是如果鸡蛋没有受精,那就不能孵化出小鸡,而原来进行孵化的鸡蛋也会变成黑水蛋,白白损失一个鸡蛋。 因此,为了保证每一个鸡蛋都能顺利的孵化出小鸡,农村人在鸡蛋孵化之前,都很认真检查鸡蛋的受精情况。 在上个世纪八九十年代以前,点亮煤油灯、对着它照,是用来检查鸡蛋的受精与否的最常用、最有效的检查手段和方法。 重香小心翼翼的举着洋油灯,不敢妄动;蓝念念拿着鸡蛋,一个个看的精细、入神;小斧头两眼亮晶晶的,从未把视线从姐姐手里的鸡蛋里离开过。 朱学休单手把门,立在门口站了好久,房间里面的三姐弟才发现家里来了客人。 “大少爷,你怎么来了?” ―――――――――――― PS:这几天天气冷,码字很不在状态,缩手缩脚,路上的孩都穿的厚厚的、肿肿的,这不由得让我想了一句话。 “有一种冷,叫做奶奶觉得你冷!” 这话让我不由得想起了我的孩子,当年他一岁时是我教的走路,冬天里我母亲给他穿的厚厚的,抱在手里很有成就感,份量、体型都很有感觉。 谁知过了春节,天气马上变热,手里的熊猫宝宝一转眼就变成了一只小马猴,到处乱蹿,抱在手里,飘轻飘轻!哈哈…… () 第92章 世道越来越不清 “大少爷,你怎么来了?” 重香快言快语,第一个发现了门口站着的光裕堂大少爷。“你可是来看望我弟弟的?” “他早就好了,中午就不疼了,正准备明天,还是后天回学堂哩!”。 “还有别的事吗,喝茶吧,我这就给你倒,厅里坐。” 重香一边说着,一边作势要起来,想着招待光裕堂的大少爷。 朱学休看见,赶紧的阻止对方。“不了,不了,我不渴,站着就好,你们忙。” “我就是来看看斧头好了没有,好几天了,担心他。” 准备了千百遍的说词,说出来没有一点波澜,不要说重香姐弟仨,就是一路跟着朱学休的‘番薯’也没有听出有什么不同。 就这样,朱学休推开门,往屋里走了几步,远远的站着,看着蓝念念挑选鸡蛋,一挑就是接近半个小时,再把鸡窝整好,把母鸡抱进来,天色已经黑了。 蓝念念家里没有成年男子,做为外人,朱学休不要在她家里用晚饭,等她们姐弟仨忙完,朱学休看到蓝念念一直忙里忙外的,找不到两个人单处的机会,于是带着小斧头、‘番薯’,几个人一起返回了光裕堂。 只是站着看了一会儿姐弟仨个的挑选鸡蛋,朱学休的心情居然莫名的好了一些,只是空落落的感觉依旧,心里还是有些慌。 来去匆匆。 重香、斧头几个人没感觉出朱学休有什么异样,但蓝念念毕竟年纪大些,心思细腻,她感觉到了光裕堂大少爷的异常,感觉到了他内心的焦躁,只是对方来去匆匆,嘴巴里也守的严实,根本没有说出口,蓝念念根本不晓得朱学休心里想着什么, 看着朱学休和小斧头两个人共乘一骑,离开了家门口,越走越远,蓝念念心里很是疑惑,拿在手里准备择菜的菜篮子拿了许久,也不记得放下。 “他到底来这里是为了什么,难道真的只是为了看望斧头,然后顺便把他接回去?” 蓝念念越想,心里越是不敢肯定。 花妹子嫁过之后,时间很快就到了腊月底,临近过年的这天中午,账房总算是把一年一度的总收支算了出来。 邦兴公把账本拿在手里,仔仔细细的看了许久,过后才摘下额头上的老花镜,把它放在一边,推开了手里的账本。嘴里叹了一口气,道:“虽然不如往年,但账面上比想像中的要好许多,尤其是谷米行,比去年还多收了一二成……。” 他的孙子朱学休就坐在他的对面,手里剥着一个桔子,听到阿公唉声叹气,朱学休额头一愣,当即开口打断了邦兴公的话。 “这不好吗?” “以前想着让他们粜谷米给我们,他们还矫情,现在好了,主动粜给我们了,这不就意味着乡亲们终于晓得我们不错,那几户才是吸血鬼?” “你看看,这半个多月来,晓得你在家里,个个都跑到院子里来,想着和我们签契约哩!” 朱学休把桔子塞进了嘴巴里,一边说话,一边示意着大门外的院子里,许多乡亲们在这里询问签立契约的事情。从十月开始、秋收过后,就陆陆续续有人前来,只是邦兴公一直不在家里,所以等到腊月里,前院里的人员几乎不曾间断。 朱学休满脸的不在乎,不过很显然,邦兴公并不这样想。 听到孙子的话,邦兴公摇了摇头,嘴里吐道:“仙霞贯的田土是有数的,我们多了,就意味着别人少了。” “别人赚的少了,就那意味他们不会罢休,后续还会有更加激烈的手段。” “更加激烈的手段?”朱学休一听就愣了。 三两下把嘴里的桔子籽吐了,嚼两口,快速的吞了下去,开口就说道:“还要更加激烈?他们想怎么样?” “现在别动队为了配合他们的行动,三天两头的来,就像梳子一样在各村各姓梳过来梳过去,仙霞贯的男人都不敢在家里过夜了!” “这一年来,他们各处手段用尽,收了多少土地?几千亩应有了吧,这还不满意?难道还想着杀人放火,明抢?” “他们就不怕惹得天怒人怨,有人把他们家的屋子给点着了?” 朱学休机关枪一样的轰着,语不停断,邦兴公一直等着孙子说完,这才抬头看了孙子一眼。嘴里说道:“自古以来,明抢的事情还少么?为了利益,他们什么事情会做不出来? “现在虽然在收敛,然而只是时间未到,如果他们的利益没有得到满足,杀人放火肯定会有。……要是都怕着别人报复,那天底下的人都会是好人!” 邦兴公嘴里没有好声气,说完这么话,还瞪了孙子一眼,觉得的他太天真,而朱学休也不脸红,只是嘴里嘿嘿的笑着。 “嘿嘿……” “阿公,院子里那些真不收?蚊子虽小,那也是肉啊,多多少少那也是票子!” “我们少少的收一些,不见得他们就敢反,屋里的枪摆在这里,谁敢乱来?我觉得你太谨慎了!” 朱学休有些埋怨,嘴里说的他们不是指的前来想着签约的百姓,而是那些人。经过一年多的时间,仙霞贯的乡民们都学精了,晓得是上面的神仙在打架,只要那几姓的人一上门,直接就把与光裕堂签订的契约拿出来,嘴里不说话,但是其意思一眼明了。 几姓人一手柔一手刚,四处威言、胁迫,手段层出不穷,想尽办法的想要多收田,但是只要看到光裕堂的契约,过会就不再登门。情势稍久,仙霞贯已经传出了有不少人家里,把家里与光裕堂签订的契约用相框裱好,直接挂在大厅里,充当保护神。 契约里不但将田亩的数量、位置写的一清二楚,而且还明明白白的写着,要是在契约期间发生土地转让,契约期间里的土地产出依旧必须优先粜给光裕堂的谷米行。这一条硬性的规定,几乎断绝了田地买卖的可能,你就算买到田地,那也收不到任何利益。 邦兴公在克制、隐忍,刘方彭几姓也在克制,不敢轻易翻脸,所以与光裕堂签订了契约的乡亲们在这一年里得到了幸免,土地还保存在自己手里,而仙霞贯的乡亲们正是发现了这一点,所以陆陆续续有人前来院了里想要签约,悔不当初。 邦兴公听到孙子的说话,也有些意动,然而只是想了想,最后还是依旧摇头。“算了,不要再收了。……我们既然已经表态只收一半,那我们就只收一半,别轻易坏了规矩,破了双方的默契。” “只要他们不乱来,明年还是让他们折腾,平平安安度过这几年,看看往后是怎么个情形。” “这世道,是越来越让人看不清!” () 第93章 方家三父子(谢谢支持) 邦兴公在算计,方萃行也在算计,不过他不是和孙子在算计,因为他的孙子还在儿媳妇的肚子里,不知男女。 方萃行是洋田村方姓人的族长,但流石坑和石坑二个村的方姓人已经分支,所以并不归属洋田村。 和方萃行一起算计的是他的儿子方民平、方民安,‘奕祀萃民贤’是仙霞贯方姓人的传承辈份。和许多人一样,正如邦兴公和朱学休一样,他们父子的名字也是按照族谱辈份取名。 方民平为长,不知是在肚子里,还是因为出生后母亲没有奶水,喝的羊奶长大,人虽不笨,但为人做事总是慢人一拍。 方民安是次子,正是周祀民嘴里那位定亲了还和别人家的妹子不清不楚的那位,也和方天成一样,从赣县刚刚求学归来,而且比对方还早一年回乡。 仙霞贯崇文重教,只要有点文化的人总是吃香,当然,大国一直都是这样。方民安生的一表人才,如玉临风,很得妹子的喜欢。不过时隔一年多,他总算是结婚了,妻子刚刚怀上身子。 方氏一族在仙霞墟也有店铺,虽然比不上光裕堂,但方姓人口众多,而且洋田村的地理位置更接近仙霞贯(观)、近水楼台先得月,因此洋田村方姓人的店铺数量还是很可观,除了一些偏门的生意,只要热闹的行业,都有掺上一脚。 看着手里的账本,尤其是最在意谷米行收支,方萃行的眉头一直皱得紧紧的,心里计算着与往年的差距。 方民平坐在父亲的对面,手里空空,呆呆地看着方萃行,看到父亲皱眉,他也跟着皱眉。 方民安坐在侧手边,手里捧着一盏清茗,悠哉游哉。 他们面前的桌子上摆着一个果盘,一样放着几个新鲜的桔橙,旁边摆着一个果盆,盆里有些葵花籽、蚕豆。 赣南是桔橙之乡,民国时期保鲜、运输能力弱,大冬天的也只有本地产的一些水果能用来吃喝待客,比如桔子、橙子、马蹄等等,只是马蹄卖相不好,很少有人拿出来待客,更多的还是一些干果、花生和豆类。 方民安捧着茶盏,一会儿看看父亲,一会儿又看看兄长,不知不觉,一对清秀的眉毛就弯了起来。 方民安因为多喝了墨水,读书的时间在仙霞贯周近大姓人家的少年一辈,几乎可以排上号,数一数二,他自认为有点儿文化。在整个仙霞贯只有比他高一辈、年纪长一轮的朱贤德可以稳压一头,其他的人都排在他身后。 因此,方民安一直以朱贤德为榜样,想着能和对方一样,以后可以为官一方。回乡两年多,一直托关系、找门路,见到的都是眼高于顶的人物。久而久之,方名安也变的眼高于顶,不但全仙霞贯的年轻人没有几个能看上眼,连自己的父亲、兄弟也是一样。 兄弟不用说,那就是一个“呆子”,父亲也为了那“三瓜两枣”机关算尽,结果最后大部分给了别人,自己家里只落下汤不汤、寡不寡的一副“淡水”。 “怎么了?看你们这眉头皱的……!” 方民安说话时皱着眉,嘴角微翘,带着笑容,嘴里风轻云淡似乎是不在意的样子,只是眼神中却闪着一丝丝的嘲讽和轻蔑。 知子莫若父,方民安这般神情,父亲方萃行自然是收在眼里,不用细看,就晓得次子心里想的是什么。听到他说话,方萃行抬头看了一下次子,眉头变得更皱。 方萃行皱着眉,看着次子,只是不知为何,想了想,又放下了脸,一脸平淡。回道:“除了新买的田,谷米行的生意变差了,其它的店子生意也变差了,比去年还要差几分。” “生意更差?” 方民安一愣,随后就笑了。“爸,我们这样逼迫别人,有人能和我们亲近才怪。” “做生意,不仅仅讲诚信,更讲交情,我们都这样了,你还指望着别人和我们亲近?除了我们自己族里的人,还有谁肯粜谷米给我们?” “再说了,福田上面几家也是有谷米行,他们自己的粮肯定不会粜给我们,就算要粜到别家,肯定也会先选择光裕堂。毕竟人家门面大,生意也做的厚道,不比我们几家信誉差。” “以前我们不作为,这些年一直被光裕堂压着,老百姓恨他收的太多,所以把谷米粜到我们几家。现在邦兴公缩着、我们在动,这一正一反、一静一动,恰恰让他们发现以前恨的咬牙切齿的邦兴公莫名其妙就居然变成了好人,我们就成了坏人!”。 “呵呵……,这样的情况下,我们的生意能好就是见鬼了!” 方民安说到这里,嘴里嘿嘿的笑,眼光扫了旁边坐着默不作声的兄长一眼,然后又对着父亲说道:“爸,既然扯下了面皮,要做这擢心事,那就别谈什么生意。正正经经的多买点田回来才是正事,堤内损失堤外补不就是讲的这个?”。 “把田都变成自家的了,连本钱都省了,一本万利,运气好,还能吃上个几百年!虽然现在大头被别人拿了去,但是往后,这田不都是我们自己的么,连族产都不算。” 方民安虽然是对着父亲说话,但是一双眼睛却一直在默默的观察着大哥,说过之后,不知不觉之间,嘴唇又翘了起来,他相信兄长肯定还在苦苦思索。此时他的无焦的眼睛也证明了此事。只是他们的父亲一直认为大哥有内秀,虽然很少当面表态、出谋划策,但事后想出来的点子从来不差,让方萃行一直对长子另眼相看,从不简慢。 再次看到儿子这样,方萃行忍不住的又想发作,他看不得次子拿这样的眼神看着他的大哥,这比拿同样的眼神看着方萃行自己,方萃行心里也不会这样难受。 只是转念想想,次子一向很少关心族里和家里的事情,一心只读圣贤书,从赣县回来之后也是很少傍家,一天到晚在外忙着,今天能讲这么多,还是头一回。 方萃行想到这里,不想打击方民安的积极性,于是强行忍住心里的不快,缓和了许久,才让自己的脸色变得好看些。 嘴里缓缓说道:“你说的都不差,只是我们靠光裕堂靠的太近了,整个南边几乎都是和他们亲近的,又占住不放。” “这样占一下,我们想买田,能动手的地方就不多了,收了一年多才收到两千、不到三千亩的样子,这还比不上观田和福田。” “他们虽然位置偏点,但是至少没有那么多碍手碍脚,唉……” 方萃行摇头叹气。“和乡亲们撕破了脸,到头居然没得到捞到多少,除去上面那些人,剩下的……。” “唉……” () 第94章 有钱就要建房子 “唉……” 方萃行的说话声音越来越小,不停的摇头晃脑,一叹再叹。 方民安见到父亲这样,忍不住的笑了。“爸,既然撕破了脸,就别想着当了……半抱琵琶半遮面,手段要狠些,不好不坏的做什么?” 方民安很想说父亲当了婊子又想立牌坊,但想到对方是自己父亲,这才赶紧改了口,不过还是引来方萃行的一记白眼。“狠?怎么个狠法?” “我们先不说周边和光裕堂接壤,抢了他们的利益不好收场,就是手段烈些,说不定邦兴公就过来了!” “你要想清楚,邦兴公虽然不是乡长,但是还是联保主任,缉私拿盗、专惩不法,如果我们出格了,有人投诉到对面,说不定他就会对我们下狠手,我们得罪他可狠了!”方萃行告诉儿子。 方民安一听,又乐了。嘴里笑笑,接着是摇头。“爸,也不能这样说!” “邦兴公是联保主任不假,但他是个聪明人,我们方姓人自从搬到这里来一百多年了,从始自终都和光裕堂不和睦,近些年更是闹得僵,但他们不也是没有把我们怎么样?不但没有明里暗里特意打压我们,连这次你们合伙把他拉下来,他不也默不作声?” “邦兴公不笨,知道势不可逆,所以选择了退缩,而且亮明车马、选择了一半,剩出来一半。这一半就是给我们几家分的,你要是这个时候还不下狠心,把它捞到手里,等着别人先抢到手,到时候还不得让他们笑话,后悔都得后悔死你?” “邦兴公不会轻易出手的,你看看从去年到现在,陂下的院子里有断过人么,……没有吧?那邦兴公不也没说什么,老表们送到嘴里的肉都不吃,专门留给你的呢!” “当然,你要是不捡,那就只能给别人捡,人家还等着呢,呵呵……。” 方民安长篇大论,道:“爸,放心吧,就算邦兴公真的会出手,你也不是单身一个啊,吴乡长、县里不都有人么?再说了,吴乡长还是他顶头上司呢,虽然管不死,但是多多少少总要卖些情面,不可能把我们往死里整。” “你要是怕,可以让别人先试一试邦兴公的底线,没反应了我们再跟进,这样不就两全其美了么?” 次子的一番话,听得方萃行连连点头,经过儿子这么一说,方萃行霍然感到开阔,原来自己十几年来一时担心受怕,却是被局限了,多年来一直生活在邦兴公的阴影下,思维被固化了。 想想这些年的真相真如儿子所述,自己怕的要死,明里暗里一直对付着邦兴公,但对方却从来没有针对过他。 想到这里,方萃行的心思就活了。“主意不错,那我们合计合计,该怎么出手,既要拿到别人的田土,又能让邦兴公不发怒,……至少不会针对我们。” “怎么出手?呵呵……” 方民安又笑了,对着父亲说道:“大人物做事有大手段,小人物就用小手段。爸,我们现在实力不强,只能用小手段。” “小手段?什么小手段?” 方萃行再问。 听到父亲问话,方民安看了旁边还是依旧两眼无焦、默不作声的大哥一眼,把头向方萃行靠了过去,嘴巴凑到父亲的耳边低语。 “就是这样,你……” 方民安呶着嘴,低声说了一大通话。方萃行初时还连连点头,过会却变得面色不定,有些迟疑。“这合适吗?他们肯为我们做刀?” “这事会不会过了一些?” 方萃行连连发问,不过这次方民安没有再说什么,回正身体,重新捧起了桌上的茶盏,拿在手里轻呷一口,一副智珠在握的样子。 果然,方民安没有再说,但方萃行只是稍稍一想,便咬牙对着次子说道:“你说的有道理,就算我名声不好,那又怎样,只要能留下来给子孙后代,那也是值了。……自古以来,每家每户的都祖先都不是这样做的么,先贤在前,我步前人后尘又有何不可!”。 说完这里,方萃行就对着次子说道:“这次要办不难,要的是要得力的人手。你大哥性子忠厚,这种事怕是不适合。民安,爸把这事交给你来做,怎么样?” “我来做?”方民安一愣。 说归说,问归问,但是父亲一直没有将家里、族里的事情交给他处理过,以前都是大哥帮手,没想到今天却砸到了自己手里。 方民安有些不太情愿,他是准备为官一方的,如果在家乡名声太臭,但是不太好办。 只是想了想,方民安又同意了。“行,那这事我帮爸做。” “不过,这也得说清楚,不管是爸、还是大哥,你们在外面可能不说这事是我出的主意,或者是我办的,我会在暗里安排好就成。” “另外就是如果我办好了,家里必须给我起栋房子,不要土砖的,必须是青砖大瓦房。……” 方民安一说要建房,方萃行就看了过来,连带着大哥方民平也不再“呆”着,眼神看了过来。看到这样,方民安赶紧想着把话说圆转些。 道:“办了事、挣了钱,当然要盖房,哪家哪户不是这样。盖房就要盖好的,青砖大瓦房也没什么大不了,仙霞贯这样的房子还少么?也就是近些年,以前那钟姓、杨姓、孔姓那几家,哪家不是建的青砖大瓦房?” “只有这样,别人才能晓得我们家发了、有钱有势,别人才能更惧我们三分,以后再有这种事,说不定就好办多了。” “再说这房子我也不是一个人要,不独吞,不属于我一个人。以后会和大哥一起分,家里人都有份!” 方民安看到父亲和兄长始终皱眉,只能说出上面一番话,心里肉痛,嘴里说的有些不情愿。 只是他这样一说,方萃行的眉头总算是解开了,沉着脸想想,同意了。 “阔以。” “我们这房子也快三十年了,还是我小的时候,你们公公婆婆手里建的,我手里一直还没有建过房,就给你们留下一栋吧。” “这事也不用等你们把事办好了就可以开动,早规划早好,想想建在什么位置好些。……当然,你们也不能因为这样就把该做的事给忘了!” “行,爸,我们忘不了!” 两个儿子都站了起来,齐声说话。 虽然不晓得到底是什么事情该做,接下来又会有什么事情。但是在这个时候,说这种话,肯定是错不了。 PS:其实这章和上章本来是连在一起的单章,但是这段时间一直在忙着,全靠存稿撑着,所以把它拆开,分成两天发表。不过今天终于写下了一点点,码字真难、现实分类更难……。 () 第95章 明天来送我赶集 且不说邦兴公和孙子、方萃行父子仨算计,自从花妹儿出嫁之后,朱学休总感觉有些空。 尤其当过了年、新春之际,花妹儿带着方天成一起上门给邦兴公拜年时,看着花妹儿笑脸如花,但和丈夫亲密有加时,朱学休的心里就像吞了老鼠(和)屎(谐)一样难受,知道以前姑甥俩勾肩搭背的日子再也没有了,从此一去不复返。 人生就是这样,年纪尚小时,一心想着长大,长大了又觉得大家变化的都有些不适应。正如央视某位名记说的,恨不得自己不老、年纪不够,但如今真正老了,又感叹岁月蹉跎、年华早逝! 你心里晓得是一回事,当面看见又是一回事。 花妹儿出嫁几个月,本来还好些的,适应了一段,谁知大过年的再来面前一摆,朱学休的心里就又加剧了,总感觉做什么都差了点什么。 一直等快要到元宵节,朱学休到九山走亲戚,坐在蓝念念对面吃饭时,他的心里还空落落的。 不过,当吃过饭,蓝念念回屋里准备客人离家时的回礼时,朱学休偷偷摸摸的跟了过去,只迟对方几分钟,就站在蓝念念身后,偷偷地看着她。 蓝念念不知不觉,正准备把一些沙炒的花生、黄豆,还有一部分番薯干放进客箩里时,身后传来了朱学休说话的声音。 “把它放下,别放进去,带回去家里没人吃,我阿公咬不动,我也不好这东西。” 朱学休手里指着番薯干,过后又指着花生和黄豆,嘴里同样拒绝。“这两样也拿出来,给小斧头留着,我屋里不差这一点,留给他多好。” “快点,拿出来。” 光裕堂大少斧说完,颐指气使站着,示意对方将客箩里的回礼拿出来,理直气壮的站着,丝毫没有背后偷看的觉悟。 蓝念念听到朱学休的说话声,先是一愣,再等到听完,一张脸就沉了下来,脸色微红。 “出去,主人家给客人准备回礼的时候,客人不能进来的你不晓得么?你这样跟进来算怎么回事?” “赶紧出去!” 蓝念念根本没想到光裕堂的大少爷会跟在她身后,不声不响的也不知道他在后面站了多久,一张俏脸飞红。嘴里驱赶着朱学休,只是话说出来,又觉得太失礼,然后又婉转说道:“我要是让你空手回去,以后别人怎么看我,说我这里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如果是这样,你让我以后还怎么做人?” “出去吧,别让我为难!” 蓝念念示意着朱学休,不过朱学休却是不动。 或许是也感觉自己有些失礼,被蓝念念一斥,朱学休一张脸也变得通红,只是倔脾气一上来,站着就是不退。“我不走,就在这里站着,站在这里监督你。” “你要回礼,我不拦着,但你必须把东西分一半出来,这东西我和阿公都不爱吃。” 朱学休站在原处,手指着蓝念念手边的花生、豆子和番薯干。告诉他:“拿回去就浪费了,早晚得送人!” “给别人吃,我还不如给你吃,……还有小斧头和重香。真的!” 朱学休越说越尴尬,不过总算是说出了几分真诚,蓝念念一直看着他,见他不肯退让,又感觉有几分真诚,这才点点头,道:“行,那我少拿一点。” 蓝念念嘴里说着,就把先前准备好的回礼重新取出来,一一分出来一小半。不敢取太多,因为家里条件限制,原本就没有回太多,如果真的如朱学所言,直接分出一半来,那还捧不满一个巴掌心。如果回成那样,这回礼就太不成样子了。 “嗯,这就好。” “不错,就是这样!” 朱学休站在身后,连连点头,借话来化解自己的尴尬。 蓝念念见他和自己一样手足无措的惊慌样子,一双手不晓得往哪里放,眼睛的扭来扭去,不敢正眼看她,嘴角不由得微微翘起。 想了想,蓝念念突然开口问道:“你心情不好?” “上回来的时候是这样,这回过来又是这样,难道光裕堂出什么事了?” “没有,挺好,都挺好。” 朱学休摇头否认,千想万想的找个人说话,但事到临头,他潜意识的退缩了,说完,心里又有些后悔。 不过看着对方似乎不太相信的样子,一对明亮的眼睛看着自己,似乎有几分好奇,又似乎有几分喜悦。朱学休心里一激动,脱口又转而说道:“就是花妹儿嫁了,心里有点子不习惯,想找个人说话。……” “我和她从小一起玩到大,突然没了、嫁人了,心里好不习惯。……不过最后没找着人说话,……上次也是这样。” 朱学休没有告诉对方自己本来是想来找她聊天,不过话到嘴里,他的心里一横,又干脆说了出去。 都说女人的心思是七窍玲珑心,朱学休虽然没有说明白,蓝念念心里却是听明白了,晓得上次朱学休过来,多半是想来找自己聊天,或者是来这里散散心,不仅仅是单纯的来探望小斧头。 想到朱学休想居然几十里的来找她谈心,蓝念念倏的一下脸就红了,赶紧的低下头,装作检查客箩的样子。 强自镇定,仔细想想。 蓝念念又觉得事情并不是自己想象中的那个样子,毕竟如果对方真的对她有意,也不至于等到几个月之后才会再来,而且是和拜年一起来的。 想到这里,蓝念念的脸又烧了起来。 不过不是因为别的,而是自认为自作多情,心里既有些失落,又有些心安。 哪个少女不怀春,哪个少女不做梦?巴不得有人围着她转、万众瞩目,更何况是朱学休人才、样貌和家世都不差,而且接触这么久来,也不算是个无情人。 想到这里,蓝念念暗暗有些失落,想不通为什么自己长的不差,不敢说美貌如仙,百里挑一,但也不是一般的女子可以比得上,光裕堂的大少爷怎么就没有一些不一样的心思呢? 不过想到朱学休能来找她谈心,蓝念念心里又多少有些安慰,晓得对方对自己的观感并不差、有着好感,不然不过这样连续几年来拜年、出手相助,又会经常上门。 弯着腰,无数的念头在心里想过。 过了许久,蓝念念才平复好心思,脸上重新变得平静。想着他心情不好,只是想找人聊聊天,于是开口说道:“我今日没空,我婶婶家里来了一大桌人,过会就得过去帮忙。” “这样吧,……” 蓝念念蹲在地上,想了想,背对着朱学休,说道:“刚过了年,屋里有些东西要拿的去卖,你要是有空,不防明日墟日来送我们赶墟……” 话未说完,蓝念念的一张俏脸就烧了起来,火辣辣的疼,神经绷紧,蹲在地上动也不敢动,生怕朱学休会错了意,又想着别人又会怎么想。 只是她刚才并没有想到这么多,话出了口,才觉得有些顾此失彼,只是覆水难收! “行啊,那我来接你!”朱学休两眼放光。 其实他自己也不晓得自己心里怎么想的,只是千想万想没有想到,蓝念念会让她送她去上街。要知道,以前对方可是一直都是脸不是脸、屁股不是屁股的,对他没有一个好脸色。 这转变来的太快了,朱学休心里一激动,当场就应了下来。 “东西多吗,牛车还是马车?” “牛车。”马车太招摇了,蓝念念此时已经转过身来,看着朱学休。 她没想到朱学休嘴里应的这么快,有些好奇,只是当看到朱学休脸上的笑容、还有两眼的兴奋,她的一张俏脸又火辣辣的生疼,好不自在,想着要低头,又不敢把头低下去。 欲语还休,好个俏模样! 可惜的是,光裕堂大少爷在某些方面还是个马大哈,并没有注意到这些,根本没有看到蓝念念有什么不同,更不要说发现她娇艳欲滴的脸庞比以前更红艳,他一直以为妹子的脸色都是红的,就像长着花一样,娇美、红润。 听到蓝念念回答,他赶紧点头答应,唯恐迟了。 “好,到时候我和‘番薯’一起过来。” ………… (写到这里,我自己都忍不住的想要捂着脸,……) PS:感欢迎‘书友20180603***7142’的新加入,感谢所有朋友的订阅,尤其是设置了自动订阅的朋友,谢谢你们。) () 第96章 帮我织件褂子 蓝念念姐弟几个把一对奶兄弟、带跟班一起送出门时,朱学休还乐的见牙不见眼,感觉总算是多年努力有收获,不负一番好心,蓝念念居然在这个时候会同意和他交往,得到一份友情。 友情其实有很多种,知心的、不知心的,有利益的、没利益的,近的、远的,男的、女的。知心的不能太远、太远的未必就能知心,有利益的未必不单纯,没利益也不一定就是君子之交淡如水。 男人面前不说女话、女人面前不说男话,每一个朋友都具有一定的不可替代性,朱学需要的正是这种不近不远、说亲不亲、又没有太多利益关系的异性友情,正好可以说些不咸不淡的悄悄话,没有人在意、又可以倾诉。 朱学休没心没肺的乐着,蓝念念看到他这样,脸色一直发红,让细心发现的重香看见,心里很不懂。 恋人?肯定不是! 朋友?姐姐和大少爷本来不就是朋友么? 重香看不懂这是为什么,为什么姐姐一张脸一直红着,而朱学休乐的眉梢上都是喜气,只是那看人的眼睛又有些不对路,不是男人看女人的那种眼神。 满头雾水! 朱学休回到家里,第一件事就去了牛棚找牛车,仔仔细细的让人洗了一遍,又特意交待要留下一头“中用”的牛,要求干净、整齐,至于漂亮和标致这样的话,大少爷没有说。 牛么,只要毛发整齐,外貌都是差不多。 蓝念念嘴里说的是明日赶墟,但不一定就是真正的明天,而是指的下一个墟日。朱学休到蓝念念家里做客时,正值单日,所以必须隔一天才又是仙霞贯的墟日。 九山村属于岭北镇,岭北镇的墟日恰好逢双,但是朱学休从来没想过蓝念念会是约他一起上岭北镇赶集。这并不是他大脑少条线,也不是蓝念念脑残。 如果真是朱学休第二天跑到对方家里去,或者蓝念念约的是让他上岭北镇,那他们两个人才是真正的脑残。 牛车洗好后,就放在太阳底下晾,朱学休一天看了两三回。 等时间到了,天一亮,朱学休带着‘番薯’、几名护卫,赶着牛车就到了九山村,此时对方家里刚刚吃过早饭,蓝念念带着重香一起收集需要带着赶集的货物,新采的蘑菇、冬天收获的薯芋,都是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虽然乡下有,但又不是每家每户都有的东西,具有一定的地域性。只有这样的东西才能在乡下的集市里卖出去。 除了这些,另外还有一担荞头,洗的白白净净,连叶带脑一起卖。 这东西仙霞贯及周边基本上每家每户都有,蓝念念这样带一担去,多半是指望着刚刚过了新年,很多人家里会集中在这段时间办喜事,这样,这一担就能给全收了去。 在雩县一带冬天里虽然不缺青菜,但是在办喜事的时候,能够摆到席面上的青菜不多,只有那么两三种,而荞头正是其中的一种,用来待客、自吃都很不错。 收拾过后,蓝念念对着重香吩咐了几句,一个人提着箩蓝钻进了一间屋里,许久也不曾出来。 朱学休站在厅里,看到蓝念念进的不是自己姐妹俩闺房,想了想,脚一抬,也跟了进去。 刚进屋,就看到蓝念念站在一对上了红漆的樟木箱前,箱子摆在木架上,一个箱子打开,一个箱面上放着她手里拿出来的东西,她刚刚提进来的箩篮也放在樟木箱上面。 在雩县一带,樟木箱这东西一般人的家里都有,这是妹子出嫁时嫁妆中必备的一对,专门用来结婚后贮存物品,防虫咬、防霉变,蓝念念面前的这一对樟木箱十有八九就是她母亲带来的。 蓝念念手里拿着一些鞋底、鞋面、还有几双鞋垫,有绣过的,也有没绣过的,没绣过的就叫白面。看到她一股脑儿的往箩蓝里装,朱学休赶紧阻止了她。 “别装,这东西卖不出去,很不好卖,街上很少有人卖的,买的人也少。” “鞋底也就罢了,这绣过的鞋面和鞋垫还不如白面的好卖,有些人懒得动手做,自己买些回去绣。但是这绣过的,反而不好卖。” 光裕堂的店铺都是主院在管理,朱学休又经常在街市上转,很清楚什么东西紧俏,什么东西又不好脱手,所以出口提醒对方,让蓝念念不要带绣过的鞋面和鞋垫上街售卖。 上个世纪三四十年代的女人不比二十一世纪的女人,厨房都不愿意进,那时候的女人真是进的厨房,入的厅堂,几乎每个女的都会用针,在刺绣或手工方面有几手绝活。朱学休只差没有直接告诉蓝念仿,除非她的刺绣特别好,不然根本没人肯买,都是买半成品回家自己绣。 蓝念念显然是没想到朱学休会跟在后头,不过听到他的说话声也没有过多的奇怪,怔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然然站着稍微想想,还是依然把那些乡过的鞋垫和鞋面往箩篮里塞。“我晓得,只是带上去试试运气。” “这些都是我自己绣的,重香的留着家里自己穿。” “平时要是不忙,手里总要做点东西,做出来了总是要卖的。不然光放着……不好。” 蓝念念告诉朱学休,朱学休听到是这样,逐点了点头。 “哦,原来是这样,那也行。” 情形可以理解,但是想了想,朱学休又说道:“你那鞋底是自己做的么,耐穿吗?” “如果耐穿,你就告诉别人是你婶婶、或者是你婆婆打的鞋底,可千万别说是你自己做的,要不然……。” 蓝念念的奶奶早就去世了,但朱学休这样说没有半点羞愧。不过他虽然没说如果不耐穿怎么样,但以仙霞贯的风俗,朱学休相信蓝念念不会把不好的东西拿到集市上去售卖。 嘴里说着,朱学休几步上前,把箩篮里的东西拿了出来,翻了个底朝天,将里面绣过的鞋垫全部拿在手里,其它放了回去。 拿着鞋垫看了看,有些不满意,朱学休转身又把蓝念念手里拿着的几双绣过的也抢在手里,一共有十几双,长短皆有。 “多大的,有尺寸吗?” 朱学休嘴里说着,一手扶住樟木箱,一手把腰上挎着的驳壳枪扭到一边,抬起脚来与手里的鞋垫比长短。 “七寸、七寸多点的都有,最长的有七寸半。” 蓝念念看到朱学休的动作,先是一愣,过后才看着他手里的动作,嘴里问道:“你穿多长的,我给你找找。” “七寸半?……那是小了点!” “我要穿七寸八的,稍微短点也可以,但不能短太多。” 朱学休心里有些遗憾,把手里的鞋垫给放下了。 蓝念念站在他面前,看到他这样子,随即想想对方还真需要鞋垫,光裕堂的主院里好像就没有女人,只有祖孙俩,大小两光棍。 想到这里,蓝念念想着受惠对方众多,说不定还可以借此补还一点人情,于是脱口便说道:“等着穿吗,如果不急,我可以给你做几双。” “可以!” 朱学休眼睛亮了,认为这个可以有,赶紧的应着。“麻烦你帮我绣两双……” “不,是四……十双,绣十双!” 朱学休看着眼前的箩篮,边说边想,主意一变再变,左右手各伸出一个食指,架起来给蓝念念示意。“我会付钱的,一个子不少,街上卖多少,我就给多少。” “你看看,我不骗你,我是真缺鞋垫,这一双鞋就没鞋垫。” 光裕堂大少爷此时正把其中一只脚的鞋子脱了,抬起腿来,好把布鞋的内里露出来。“我家老头子也不知道怎么想的,这么多年了,也不往家里领个女人,衣服破了还可以让四婆婆帮着补一下,但这鞋垫就没法找人绣。花妹儿那就是个懒货,几年才给我绣一双,而且以前她也不会绣。” “还有……我婆婆绣的早就坏了,就是有,我也穿不了了。你看看,我这穿的就是光板鞋!” 嘴里说着,这边就把鞋里露了出来。 只是朱学休定睛一看,鞋里面居然有一双鞋垫,还是一双新的,朱学休脸色顿时就变了,满脸胀红、摇头否认。 “这双不算,这是我打(和谐)劫老六的。” “他老是抢我的,我抢他的天经地义,他姐前几天过来,给他家里送了好几双,我顺手拿了一双!” “刚垫上没几日,嘿嘿……” 朱学休赶紧的分辩,嘴里嘿嘿,不知是为了化解眼前的尴尬,还是想起了‘打(和谐)劫’老六的壮举。要晓得老六家里五六个孩子,全靠他母亲一个人做绣活,根本不够分,他姐姐时不时的送些过来,能抢到手里真的很不容易。 看到朱学休甩宝一样,蓝念念早就乐了,听到朱学休说的可怜兮兮、有趣的样子,更是忍不住的裂开了嘴唇。“咯咯,行,那我给你多绣几双。” “不过现在不行,还没有(鞋垫)样,要把家里另一板布裁了,过一阵子才有。” 仙霞贯以前制作鞋面、鞋垫,就是把老衣服拆了,变成布片,一块块的蒙在门板上,蒙上好几层。中间用浆糊或者是米饭粘住、压实,蒙成一个大整张。然后晾干,再在上面蒙着纸样一个个裁出来。 “好好,谢谢,谢谢,大感谢你了!” 朱学休满口子的道谢,嘴里数落着自家阿公。“你都不晓得,我阿公那个人做事精明的像个鬼一样,但是说到带小人儿,那就是要命。要不是我……要不是我福大命大,我都不晓得还能不能长到这么大!” “说起来都是泪,没妈的崽子就是一根草,你看看,你看看……” 朱学休一边说着,一边就把自己的大衣角摆掀了起来,露出里面一件褚红色的厚衣服。 嘴里正在说些什么,只是掀到一半,手又停了下来。“对了,你会打毛线吧,帮我打件毛线褂子吧。” “你看看现在这天气,说冷不冷、说热不热,我又没合适的衣物,大阳底下站着热,但一骑马、或者是到屋檐下就觉得浑身都冷,只能穿着这卫生衣。” 朱学休扯着那件褚红色的卫生衣衣角,对着蓝念念示意。“你看,就是它。” “硬邦邦的,一点都不方便。要是有件长毛衫或者是褂子就方便多了。” 长毛衫是指长袖的羊毛衣,褂子自然就是无袖的毛线褂子。(卫生衣的话年纪稍长的80后应该还见过,如果不清楚的可以到网上找找看,应可以找到。) 朱学休两眼亮晶晶,嘴里还卖那么惨,蓝念念感觉自己找不到理由去拒绝。“行吧,我帮你打一件。” “只是你到底是想要长毛线,还是打件褂子,这要说清楚。还有……” “褂子,先打褂子,长毛衫以后再打。那要冬天才穿,接下来的几个月半寒不热的,就适合穿褂子。” 朱学休把蓝念念的话截了去,嘴里连珠炮一样。“长毛衫下半年也来得及,到时候你再帮我打一件就好。” 没心没肺的顺着杆子往上爬,等一口气说完了,这才感觉双方不是太熟悉,对方只是说帮着绣鞋垫而已,接着就变成了羊毛褂子,变来变去,最后又变多出一件长袖羊毛衫。 机关枪一样,扫完之后,朱学休才感觉有些不好意思。 “嘿嘿……” “我会补钱给你,一文不少!” 朱学休有些尴尬,但话已出口,只能拿出自己的诚意。他觉得能够出钱就是最大的诚意,毕竟对方既然有时间做鞋垫去卖,那他付钱就是对对方最好的回报方式。 在乡里乡亲之间,一般这种帮人织衣物的举动很少有人收钱,抹不开脸面,因此可一不可二,可二不可三,有钱你也不好意思让对方再次帮忙。 说完,朱学休两眼看着蓝念念,邦兴公曾经告诉过他,对方只要肯帮你一次,一般的情况下不会拒绝第二次,实际的情况也多半是这样。朱学休有理由相信蓝念念不会拒绝他。 “嗯,行,那我先帮忙你打件褂子吧。长毛衫以后再看看,不一定有空。” 蓝念念总算是看穿了朱学休的自来熟性子,一点也不和别人客气。织一件已是难有,居然还想着再多织一件。 要是她是个男的,或者说光裕堂的大少爷是个女的,这事情还差不多,但一男一女、都是妙龄时期,要是别的东西也就罢了,这衣服鞋袜之类的贴身东西,那不能弄多了。一件还可以解释一下,要是对方鞋垫、褂子、长毛衫都是自己织的,这事要是传出去……。 蓝念念直接就想拒绝,但看到朱学休眼神透着的殷切,不好全部挡了,只能答应一半,留下一半,想着以后找个机会再拒绝对方。 只是蓝念念脑海里的谱打的贼好,朱学休却没有看穿。听到对方果然没有拒绝,面上大是兴奋,张着大嘴巴,对着她感谢。“大好了,谢谢,大感谢了。” “这样吧,好事做到底,一家不烦二主,你干脆帮我多打几件,褂子打两件,长毛衫也打两年,花妹儿前几年打的现在穿有点小了,不适合。有两身的话我正好替换。” “嘿嘿……” 朱学休一脸的痞样,心里想的好美,一点觉悟都没有,看得蓝念念一直翻白眼。 “行吧,以后再说吧,我先把鞋垫和褂子做了再说,对了,你喜欢什么颜色的,这羊毛线是我来买还是你买?” 不知不觉,蓝念念的说话和表情有些拒人千里之外,但是光裕堂大少爷正是剃头匠挑担子――一头热的时候,根本没注意这些。 “浅色的,我喜欢浅色的。白色的、米色的、淡黄的都可以。” “我来吧,到时候我给你送过来,我们家里就有卖毛线的(店铺)。嘿嘿……” 朱学休嘴里说的飞快,龇着两颗牙,一脸的得意。 他觉得为自己找了个很不错的理由,认为对方这种不但能帮手做鞋垫,还能帮助织衣物的好妹子必须要经常走动走动、联络联络感情。 听到朱学休这样说,蓝念念也没有多想,想想对方说的也是在理,光裕堂在仙霞墟几十间店铺,肯定有卖羊毛线的。 “行吧,那你准备吧。” 于是只能点头,望着朱学休的身材略做估计,嘴里说道:“依你的身材,打件褂子大概需要12两到13两……。” (PS:那时候一斤,也就是500克等于16两,其中一两等于多少克自个去换算吧。) () 第97章 仙霞贯观摆摊档 朱学休与蓝念念谈妥之后,整个人都变兴奋了,难得的亲自动手,帮着对方一起把需要带到墟市上的东西搬上了牛车。 东西不算太多,尽是些菜蔬和手工品,除此之外,居然还有两只活的山鸡。难怪蓝念念需要牛板车,这么杂的东西,要是搭乘别人的牛车的确是很不便。 ‘番薯’今天没骑马,他就是赶着牛车来的,因此离开的时候,也是由他赶车。几名护卫队员骑着马,一起护送朱学休到富坑村,回到了仙霞贯的范围才离开。 防人之心不可无,九山山寨既然是土匪,那么怎么防备都不为过,这不关交情好坏、也不关冉茂江人品好坏的问题。 针头线脑之类的绣品、山鸡、菜蔬并不能摆在一起售卖,因此蓝念念将大门挂上锁,带着重香、小斧头一起出门。 朱学休带着小斧头共骑一乘,姐妹俩就坐在牛板车上,看着朱学休一对眼睛时不时的扫过来,虽然是无意,但是蓝念念却好是尴尬,觉得自己有些想当然,这情形,要是让旁人看到了,还不晓得要咬烂多少舌头。 好在等牛车过了富坑村,终于在路上捡了两三位想着赶集的路人,有中年的表嫂和孩子,这样才让她的神情好些,一车人有说有笑的赶到了仙霞贯(观)。 蓝念念将要售卖的东西一分为二,先将鞋底、鞋面和鞋垫等手工件交给妹妹,选了一个位置摆开,然后自己挑着菜蔬、山鸡,跑到了菜市行摆开。 事情果然如她所预料,菜蔬很快就卖完了,但是重香那里几乎还没有开张,于是姐妹俩守着一个档口,不停的叫卖。 雩县的乡下人做生意与城市里有很大的不同。城市里总是不停的吆喝,但在乡下很少人去吆喝,只是默默的站着,看到有人走到近前、将目光转变向货物、并展露出一定的购买的意愿后,摊主这才会开口吆喝几声。 “老表,你是想买鞋面吗,看看吧!” “表嫂,你是喜欢这鞋垫吗,看看吧,绣过的和没绣的都有。” “表妹子,你是喜欢这双桃花的吗,看看吧,你看这颜色多鲜艳,红的像火一样。” 重香很少外出,有些怕生,但蓝念念有些不一样,不管是真性情、还是生活所致,她没有去腼腆的资格,只能放大嗓子喊,想来以前肯定有来卖过货物。 脸上有些着急,没有也多少笑容,但是蓝念念依旧热情的招待着客人,妹子、表嫂、上年纪了中老年老表、还有表婆婆,只要对方目光扫过来,她从不落下、都主动开口。 至于时不时凑到面前的大小后生,不管俊俏与否,姐妹俩整个上午、全程当做没看到他们。 “这锈乡的真好,是你自己绣的么?” 不可否认,蓝念念的绣工不错,一位妹子拿在手里想了好久都不舍不得放下,难割难舍。 重香嘴快,一听对方的话,脱口就答道:“不是我绣的,这是我姐姐绣的。” “这些东西全是我姐姐做的,你要是看中了什么,可要多买点,过了这回,我姐要好久才会再来了,难得有空。” “我姐叫蓝念念!” 重香一边说话,一边示意着一旁的大姐。 那妹子一听,顿时两眼放光。“你是九山的?你姐姐是蓝念念?” “就是那个山歌仙子?” 妹子嘴里问着重香,两眼却看着蓝念念,上上下下的打量。见到重香在旁边重重的点头,顿时就乐了。 “买,……我买!” 一双不够,那位妹子又选了几双,这才心满意足地走了。 蓝念念正在招待的一位五十多岁数的表嫂,看着那妹子会过纸钞,然后离开。过后,那位表嫂就转过身来看了看眼前的姐妹俩,重点打量了正在接待她的蓝念念,道:“你是九山那位唱山歌的?那个山歌仙子?” “是,我就是蓝念念。” 都问到这份上了,蓝念念只能点头承认。 她没说自己是山歌仙子,只说是蓝念念,但是那位表嫂也是心里明白,听过之后连连点头,接着继续打量,上上下下。 “不赖!歌唱的怎么样我不晓得,但人长的的确不错,蛮标致。”。 “这鞋底也是你做的吧?” 表嫂举了举手里刚刚正在挑选的鞋底,向着蓝念念示意。 蓝念念赶紧应了一声,点头。“嗯。是我做的。” “蛮好,蛮好,的确是心灵手巧!” 表嫂很是满意,上下连连点头,春风满面,只是手里拿着的鞋底就在蓝念念姐妹俩的目光下,不声不响的放下了,然后找了个理由离开了摊前,再也没有回头。 “……” 这一幕,只看的朱学休差点想撞头,千叮咛万嘱咐,没想到最后这对姐妹俩都没有听进去。 你绣花可以是心灵手巧,但是制鞋底还需要经验老到,一般的人做的不如老妇人做的密实,年轻人做的鞋底没有几个人会买。 当然,这也是仙霞贯和雩县人的可爱之处,不会轻易说谎,朱学休无法去埋怨这对姐妹花。 远远的站了老半天,为了赶时间,早上连饭都没有吃就出去去了九山,光裕堂大少爷只感觉口干舌燥、饥渴难捺。 瞅一瞅,‘番薯’不在跟前,不知去哪里,以他的块头,估计早已饿的前胸贴后背,不知猫去哪个角落里吃喝去了。 朱学休没有责怪‘番薯’的意思。只要他没有回家做活,主院就得承包‘番薯’的一日三餐,像这样半中午的吃食,需要‘番薯’自己掏钱。 就近选了一个小食档前面看了看,有酒、有笑枣、有麻圆、还有一个小蒸笼上正蒸着热气腾腾的墨绿色的米果。 朱学休心里有些好奇,不过没有直接问出来,来到凳子前坐了下来。 “来碗酒酿。” “来了,来了,大少爷你要喝酒?” 老板嘴里问着,但手上却是不停,直接从桌面上叠着的一堆大碗里拿出一个碗来,给光裕堂的大少爷盛了一碗酒,送到朱学休坐着的矮桌上。 这种碗不是粗瓷大碗,而是一种叫汤碗的细瓷器,坯更白、口子比粗碗要小少许,但碗口更高,不比粗瓷大碗少装多少,一碗就能装一斤酒。 朱学休端着碗品了一口,觉得味道还不错,口感偏甜,正是他喜欢的类型,这才放下手里的酒碗,开口问道:“怎么就有植耳米果了,花开了,不是要再过些时日才有的么,你自已家里种的?” 植耳草是艾草的一种,植耳米果就是用植耳草混合糯米粉制成,食物里带着植耳草的清香、微甜,又香又软,是很多的人至爱。它一般就在初春、正月十五及以后,天气暖和后才会生长、开花,因此朱学休有些奇怪,现在可不到正月十五。 “呵呵,大少爷说笑了,田都种不过来,谁还指望着种草啊。” 老板呵呵笑,嘴里说道:“我家屋后面有块空地,以前是个池塘,去年底干了,露了出来。昨天我去看时发现边上长着草,这才摘了回来,做了几个米果。” “大少爷你喜欢?……要不来几个?” 老板到底是生意人,解释过后就开始招揽生意,朱学休也没有矫情,当即点了点头。“来几个吧,怎么卖?” “一升米10个,换成票子也是这个价。” 仙霞贯做生意,一直到改革开放的前的十几年,只要涉及到吃的东西,不管是油条、包子、麻圆,所有的米食、面食,哪怕是枇杷、杨梅之类的,交易时都是以米论价,一升米换多少,如果没米,就将米换成当日的米价换算,会钞。 一升米就是一斤半,也就是750克。 “行,那就来10个吧。” 朱学休心里略想,换算了一下,点头同意了。 朱学休一边点头,一边对着正在两位姐姐身后“添乱”的小斧头招手,让他赶过来,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叠花花绿绿的纸纱,从中抽出来两张,递到一路小跑的小斧头手里,对着他示意着街对面。 “看到小河沟对面那个门面很大的店铺没有?……那里卖豆浆、油条,还有包子。” “你拿着这钱过去,让他们送几碗豆浆过来给你姐姐她们喝,另外拿几个肉包子,你们一起吃。” 小斧头早就和朱学休厮混的熟了,听到话后没有半点客气,拿了钱转身就走。 只是一小会儿的时间,就有店伙计端着案盘,上面摆个两个粗瓷大碗,还有几个热气腾腾的包子,随着小斧头一起送到了蓝念念姐妹的摊档里。 放下之后,那店伙计就走了,过会才会再来收碗和案盘回去。 仙霞贯及雩县周边的女人很少在外人面前进食,不管是流食、零嘴,还是米饭。不过朱学休相信她们姐妹俩能会想到办法进食。 果然,重香叫喊了半天,也是口干舌燥,看到案盘上的豆浆和包子,正中其心意。拉着弟弟和蓝念念在前排挡着,就在摊档后头,姐姐和弟弟并排的两个屁股后面,蹲在地上吃开了。 连续吃过两个包子、一碗豆浆,重香这才站起来,示意大姐蓝念念。 蓝念念年纪到底大了,不好意思蹲在地上进食,想了想,就在摊档转过身,面部朝里,抬起袖口挡着嘴巴和大半个脸,低着头,一小口一小口、慢慢的把豆浆给喝了,包子没动。 等两个姐姐都吃过了,斧头才再次跑回了朱学休身边,把剩下下钱还给了大少爷。 只在他坐在朱学休对面,只是干坐着,对面前的植耳米果却是不动,惹得朱学休好生不满。 “到祠堂把你嘴养刁了,植耳米果都不吃了?” 小斧头离开家里,到光裕堂祠堂里的小学堂上学后,伙食比在家里要好很多,脸上已经没有了当初的菜色,面色红润,显得很是健康。 听到朱学休这样打趣他,小斧头没有说话,只是摇摇头,两眼望着朱学休的身后,眼神热切。 朱学休扭头一看,顿时乐了。 小家伙放着好好的米果不吃,居然想吃零食,他的身背后正有人举着一个稻草扎成的靶子,上面插着许多冰糖葫芦,红艳艳的一串一串,看着很是诱人。 “得,你还真是嘴养刁了,居然想着吃糖葫芦!” 朱学休嘴里打趣,手底却不慢,当即向那举着稻草靶、沿街叫卖的中年老表连连招手。 “老表,把你的糖葫芦拿两根过来!” “好嘞,大少爷,您要的糖葫芦。” 贩卖的老表很有眼色,直接将两枝糖葫芦给了小斧头。 小斧头初时被朱学休说的还有些不好意思,但一看到对方让贩卖的老表过来,登即乐开了花,手举着两根糖葫芦等着朱学休会钞。 过后,手里抓一根,另一根朝着朱学休递了过去。 “我不要,都你自己拿着。” 朱学休摇着头,专心对付自己面前的甜酒和米果,小斧头一听,更是乐得一张脸都不见了,只剩下两颗牙齿。 “嘿嘿……” 笑声未停,嘴巴就张了开来,对着上面的红圆圆咬了过去。 只是刚刚咬一口,小斧头的眉就皱了,咂巴咂巴嘴巴,嘴巴里酸酸的、甜甜的,但是酸味盖过甜味,还不如米果香甜呢! 感觉与传说中的糖葫芦差远了。 小斧头很不乐意,撇着嘴、嘟起来,满脸都是蒙的,感觉自己上当受骗了一样。只是想想到底是自己要买的,不好意思更换,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啃下去。 朱学休就在他对面,对小斧头的表情早有看见,只是对方不吭声,他也当做不知情,阶抛臁⒈镒爬郑低着头进食,看都不看对面一眼。 吃过东西,又等了许久,大阳都挂在头顶上了,蓝念念还不想收摊。 她们带来的手工件,除了白面的材料,绣过的鞋垫除了那位妹子买走几双,根本无人问津。当然,朱学休特意交待的鞋底也剩下来不少。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朱学休也是躁了。 时不时的偷偷地拿出怀表来看,直到时间过了12点半,街道上都看不到多少人了,才看到蓝念念不情不愿的开始收拾摊档,把各类物品归拢到箩篮里。 () 第98章 一起吃个饭 虽然手工件没有全部卖完,但收入还是达到了蓝念念的预期,心里暗暗盘算,幸好是来了仙霞贯。 要是选择到九山村所在的集镇上,岭北镇虽然也是隔一天就赶集,但墟市不在过境的大马路,人流量远远不如这里,而且岭背镇也不够仙霞贯富庶,四面八方、相邻乡镇的人都喜欢来这里赶集,消费能力强。 别的不说,要是换在别处,那-担荞头、两只山鸡就不一定能顺利售出,就算能,也不可能有这么快的速度就卖出了,从而让她有时间陪着妹妹一起售卖手工物品。 姐妹俩收了摊档,蓝念念让妹妹挑着卖过荞头的粪箕跟在后头,自己提着箩篮,开始走街串店的购买一些必需品。针头线脑、油盐自不必多说,想想接下来要给朱学休织毛衣,又想着买一副织针。 买针线的时候,想着要绣十双鞋垫,一口气买了一大堆线脑,花花绿绿各种颜色都有,那个时候的线脑,与现在不一样,现在是中间卷着一个空心的纸筒子,以前那是直接一个空心的圆球,因此才会叫做线脑。 买下来以后,觉得价格实在,蓝念念又相中一块花布,想着拿回去,请裁缝帮着妹妹做一身衣服,妹妹从小到大一直捡着她的旧衣服在穿,现在年纪长了,喜欢漂亮了,应该给她置办一身。 如果还有剩的,还可以留着以后做些小件,比如帕子、袖套等等。 连逛几个店,价格都不贵,到了粮油店买油盐酱的时候,物价居然比以往问价都要便宜几分,蓝念念的眼睛就亮了。 想想身边跟着朱学休,再看看朱学休无意之间与那店伙计之间的眼睛交流,像便秘一样,蓝念念心里就有数了。 晓得自己无意之间逛的这几家店铺,十有八九都是光裕堂的店面,只是自己不是本乡人,不经常前来仙霞贯来赶集,所以并不知情。 想着光裕堂的大少爷是个大户,蓝念念一咬牙,居然又提前买了几斤花生种子。这东西产量低、种的少,所以每年种出来的结果,除了自己家吃的、榨油之外,连挑选种子都不够,因此每年都需要重新购买花生种子。 只是这花生种子很少在正月里买,一般都要等到二月中或二月末。 朱学休身边跟着小斧头,看着蓝念念带着妹妹买买买,嘴里龇着牙、脸上乐开了花,不停的提醒对方看看还有什么需要,鼓励姐妹俩多买些,但是心里却苦的无以复加、撕心裂肺。 蓝念念姐妹摆档,朱学休不愿意上前,就是因为身份敏感,所以等集市快散了,人流量小才上前帮忙收档,没想到最后她居然带他一起逛街,还四处买买买。 想着明天估计全仙霞贯的人都晓得光裕堂的大少爷和一位妹子一起压马路时,朱学休只感觉头酸脑胀。 不过这么些都不要紧,这至少是以后的事情。朱学休现在想着的是怎么吃中午饭。 他自己不太饿,中间吃过几个米果,但是接下来肯定支撑不了。 这一圈下来,时间已经过了下午1点,要是再坐着慢腾腾牛车赶到九山,走上两十里路,至少也得两点以后,如果再走二十里赶回陂下,那就会饿的前胸贴后背,想想都可怕。 朱学休不好意思无缘无故跑到蓝念念家里吃饭,但他认为蓝念念做为一个妹子,肯定也不愿意随着他一起到陂下吃中午饭,所以他想着干脆就近,就在光裕堂在仙霞墟开的饭店里用中饭,这样或许对方能够接受。 ‘番薯’已经被他派去食店里通知对方准备了,但是接下来如何向蓝念念开口,这是朱学休目前最需要考虑的问题。 终于等到蓝念念买齐了,朱学休拖着小斧头转身就走,但是走着走着,小斧头就不愿意了,因为他两个姐姐没有跟上来。 “这是去哪,牛车现在在那边么?” 蓝念念问着朱学休。 因为走的路向不对,不是回九山或者是之前牛车所在的位置,姐妹俩都在迟疑,不过蓝念念是主动问道,重香是跟着姐姐,姐姐停下来,她也就停了下来。 “吃饭,吃过饭再走!” “时间不早了,这都一点多了,我们都饿了。就算我们不饿,那(拉车的)牛也饿了!” “赶紧的!” 朱学休嘴里催促着,对着蓝念念姐妹俩示意,不过姐妹俩站在马路中间,就是不动身,眉头紧皱,紧绷着一张脸。 “走吧,别磨蹭了!” “我没准备让你们到我家里吃饭,晓得你们怕生,这是去饭店。‘番薯’都已经过去了!” 蓝念念听到这话,这才面色有些松动,没有之前那么难看,只是心里还是有些迟疑,觉得不太好。 不过朱学休说到拉车的牛也饿了,这让她没法反驳。这里回九山村足足有着二十里路,她和重香也就算了,但小斧头肯定是坚持不了那么远的,毕竟这是空着肚子走路,真要走回去,绝对是可以走回家吃晚饭了。 只是……,只是……理由太多了,蓝念念站着不动,心里总是彷徨。 看到她这样,朱学休也有些火了,他在某些方面是有些懵懂,但生在院子里,察言观色的本领早就养成了,也晓得对方在顾忌什么,于是转过身再次说道:“别站着了,我们两家来往这么多年了,你怕什么?” “再说了,我又不是只请你一个,重香、斧头,还有‘番薯’都一起吃,吃过了我们就赶路。” “你帮我打毛线我都没矫情,我请你吃餐饭感谢一下又算什么,只是一餐便饭,没搞多正式!” “快点,别磨了。时间很晚了,路上没多少人,里面也没多少人了,你要是站在这大马路中间,人来人往,说不定看到的人更多!” 朱学休说到这里,再也没有说些其它,强拉着小斧头转身就走,引得重香一脸的疑惑,不晓得是跟着朱学休好,还是跟着姐姐好,左右为难,一双亮眼直盯盯的望着蓝念念。 朱学休说了一大通,都说在点子上,蓝念念不知不觉心里就松动了,再看看眼前一脸懵懂的妹妹,再看看随着朱学休渐走渐远的斧头。一咬牙,跟着他们走了过去。 重香看到,赶紧的跟着。一众人顺着长街一直走,走到快到街头,朱学休拖着小斧头到了光裕堂的饭店。 至此,一行人一路上果真没有遇上什么人,少数的几个路过者都是行色匆匆,而蓝念念更是没有看到一个熟人。 见到这样,蓝念念和朱学休的心里都不由得暗暗松了一口气。 不过,他们两个人显然不知道的就是,就在饭店的斜对面,光裕堂族里开的铁匠铺门口站着两个人。 邦兴公和管家老曾两个人,一前一后相差不过半步,远远的、面色平静的看着朱学休带着蓝念念姐弟仨人进了自家的饭店。 “坐,快坐,不要客气。” 到了自家店里,就如回到自己家里,朱学休领着蓝念念姐妹进了一个小间,示意她们姐妹两个入座。 至于小斧头,到了这个时候就不会和朱学休客气了,眼巴巴的早就搬了一般凳子坐在对方身边,‘番薯’坐在另一边。 仙霞贯在上个世纪90年代以前,是个很保守的地方,不但女人很少在众人面前吃食物,无论男女,一般都不会在饭店里吃饭。因此,时至21世纪的现在,仙霞贯也很少饭店,除非是生意上的往来,以及政府、办事人员接待,如果是朋友之间,一般是直接领上门到家里自己生火做饭。 仙霞贯的饭厅有大堂,但面积一般很小,几张小巧的桌子不是用来招待食客,而是用来接待左邻右舍和拜访的朋友小坐,至于食客都是直接坐小间。 不要问为什么没有人坐在大堂,因为仙霞贯在那个时候没有快餐,本地人也不会一个人上馆子。呼朋唤友的肯定是要封闭式的小间,也就是中原和北方人说的雅座。 因此,朱学休直接领着蓝念念姐妹入了小间,招待她们入座。 到了这个时候,多想已是无用,蓝念念姐妹也放开了,把手里的箩篮、粪箕往墙角一放,扁担打斜之后靠在墙上放稳,人就坐到了八仙桌前。 洗手、漱汤,接着是上茶水,然后就开始传饭菜,一个大木甑直接捧了进来,放在角落里的小桌上,热气腾腾。 “装饭,装饭!” 朱学休身为主人,热情的招呼着姐弟仨人,还对着穿梭来往的店伙计示意着身边的小斧头。“伙计,帮我身边这个装碗饭。” 正说着,门外就传来了笑声,接着就一个身着长马褂的三分头中年男子走进了吃饭间的房门,一脸的福相。 “哈哈……” “大少爷,你今天说错话了,呵呵……” 进来的是饭店的掌柜,不过不是光裕堂的族人,只是聘请的其它乡镇人士,本家姓赖。赖掌柜心宽体泰、面目宽大,一脸肥肉,笑起来脸上的肉似乎都在晃动,一抖一抖。 “说错话了?” 朱学休有些不明白,看着对方。 “对,说错话了,呵呵……” 赖掌柜笑的弥勒佛似的,点了点头,对着朱学休笑道:“大少爷,专署上面下来文件、传来消息,说是尼古拉同志要求我们不能再称呼这些工人为伙计、店小二等等,连城里县送煤的、拉黄包车的都不能这样叫,要统一称呼为工友。” “大少爷,你以后可要记得,别叫错了!” 赖掌柜嘱咐着大少爷,毕竟饭店里出没的绝大多人都是外乡人,要不就是政府官员、要不就是商人,人多口杂。 只是朱学休一听,登时就朝着地面上吐了一啖。 “工友?……我呸!” “工友工友,叫了工友就能成为他的朋友?叫了工友,他们就能多吃上几碗碗饭,还是(喝)西北风能当饱?” “尼古拉同志这是吃饱了撑的,尽想些奇门歪道的东西,他就不能做些正事?仙霞贯的老百姓可是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啊!” 朱学休一脸的不以为然,满嘴都是损话,极尽嘲讽。 他们嘴里的尼古拉同志就是民国太子蒋建丰在苏(和谐)联期间取的名字,到赣南主政后,赣南人们不好称呼他为太子或专员,所以都称他为尼古拉同志,而蒋太子本人也经常的在赣南人民面前自称尼古拉同志。 “别扯这些咸的,赶紧的上菜,我饿了。” 朱学休催促着赖掌柜,他已经看到了蓝念念姐妹都站了起来,于是示意她们坐下。 谁知蓝念念姐妹刚刚入座,房外面又传来了说话的声音。 “大少爷,是你么?” “你怎么还没吃饭啊,我在屋里左等右等,就是不见你人,这才让老爷子他们先行吃了。” 说话间,门口就挤进来一片灰褐色的乌云,把整道门都给塞住了,腰圆、腿圆、肚子圆,光裕堂主院大名鼎鼎的壮婶出现在在门口。 宽大的脸庞把眼睛挤的小小的,溜圆溜圆,流来流去,看到屋里的一众人,就从门外挤了进来,大大咧咧的站在朱学休身后。 “大少爷,您这是有客人?” 壮婶一边说话,一对眼溜溜的打量了桌上一圈,最后落在了蓝念念身上。 “果然长的俊俏、水灵,妹子你是哪家的啊?” 壮婶伸长着脖子,问着斜对面座位上的蓝念念,一脸笑意、笑容里颇有深意、意味深远。 蓝念念没想到一路上没路上人问话,到了这房间里面了,还接二连三的出现他人,听到壮婶问话,和她脸上的笑意,蓝念念民一张俏脸顿时就红了,赶紧的站了起来。 “我,我……我是九山的。” 朱学休见到这样,赶紧的对着蓝念念示意,让她别站着,对着对方说道:“别理她,她什么都不晓得!” “她是壮婶!” 说归说,朱学休还是介绍了一下壮婶,只有名号,没有其它,只要是知情的人,都晓得壮婶是谁,不了解的也就没必要再介绍。 听到朱学休这样说,蓝念念没说什么,壮婶先不乐意了,对着朱学休反驳,道:“什么叫我不晓得啊,院子里上九山,哪次不是我备的礼?大少爷您说差了!” 她虽然是主院的大厨,但并不是仆奴,而是一位雇工,本身还是朱学休的长辈,说起话来根本没有多少顾忌,对待朱学休就像对待自家子侄差不多。 “妹子,您坐着,好好吃。大少爷可是头一回请人吃饭哩!” “你们姐妹俩都站着。” 壮婶示意着蓝念念姐妹俩,示意姐妹俩入座,嘴里笑意盈盈。 () 第99章 接二连三的来人 “坐,你们姐妹俩都坐着。” 壮婶示意着蓝念念姐妹,让她们入座,笑意盈盈。 看到朱学休头一回带着一位外姓的妹子到店里吃饭,壮婶那心里就像猫爪子挠过一般,又痒又舒服,正中其心意。笑不停嘴,一张嘴从来没有闭合过。 对着蓝念念姐妹说过,壮婶又伸出手逗弄朱学休身边的小斧头,把他的小箩卜头扳了过来,在对方的额头上亲了一口。“你是斧头吧,果然是精灵!” “你来过院子里几回,我都在忙着,没有机会见着。后来你又去了学堂,我更少有时间去。” “等过了节开学的时候你到院子里来,让我给你做餐好吃的,看你这瘦的,像马猴一样,需要好好补补!” 壮婶慷他人之慨,没有丝毫的难为情。小斧头听了更是连连点头,觉得这个可以有。“好好好,我过几天就过去。” “谢谢您了!” 小斧头两眼放光、满口子的道谢,脸上笑成了一朵花。 壮婶其名,蓝念念一家身在九山,离着二十里也有曾听说过,但是却是头一回遇上。 蓝念念身份有些尴尬,微微的低着头不说话,但重香和小斧头却是好奇心十足,无法理解她与朱学休之间的主不主、仆不仆的关系。 不过即便是如此,她们姐弟还是感觉到了壮婶的善意,小斧头更是偏着小脑袋对着壮婶左看右看,特意引得壮婶注意。 “为什么你这什么壮啊,他也壮。” 小斧头先是指着坐在朱学休另一侧的‘番薯’,过后又指着身边的朱学休,嘴里说道:“他就不行,和我一样瘦不拉几的,好像从来没吃饱过饭一样!” “他公公也是这样,都是挺瘦的,为什么会这样,你们不是一起吃饭的么?” 小斧头满头雾水,怎么也想不明白。 他并不晓得只是出门在外、或者是邦兴公不在场的时候,‘番薯’才会坐在朱学休身边一起吃饭,而壮婶更是几乎从来不与邦兴公他们爷孙俩一起用饭。 言者无心,听者有意,坐在一侧的闷了半天的‘番薯’一听小斧头这话,脸就黑了。 要是让不知情的人听到了小斧头的话,还会不会是以为壮婶和‘番薯’这些帮工或者下人侵蚀了主院的财物呢! 不过‘番薯’不乐意,其他几个人都笑开了,朱学休笑、赖掌柜也笑、连着壮婶也乐得更是见牙不见眼,欢喜的抱着小斧头的小脸蛋又要亲一口。 小斧头好不情愿,小嘴巴像挂油瓶一样,只是力气不够壮婶大,脸蛋被壮婶的双手夹着,强行啵了一口。 “小嘴巴真甜,还晓得哄我开心!” 壮婶满脸笑意。 以前不比如今,现在是到处都有人减肥,瘦的像排骨一样,但是在上个世纪的很长一段时间,在人们的眼里,肥胖都代表的有福气。 人的一生就是需要有福气,因此壮婶听了小斧头的话很是高兴。不过最后还是辩解了几句,道:“那不一样。大少爷和老少爷是主家,我和‘番薯’是帮工,吃的是东道主的!” “都说吃人嘴短、拿人手软,好米好饭吃进肚箩(雩县一带,肚子就叫肚箩,形容它能装。)里去了,总要记着恩情,不能不明不白的抹杀了东家这份恩情!” “米饭也是这样,我们吃了它,就得记着它的恩情,这才叫做知恩图报!” 壮婶话说的头头是道,嘴里说的风趣,话没说完,屋子里的众人就笑了起来,不分男女老少,一屋子的笑声。 “哈哈……” “咯咯……” 笑语欢声。 只是就在大家乐着的时候,冷不防门外又传来了他人的笑音,接着就有说话的声音从屋外传了进来。 “要照您这么说,我这种人就是忘恩负义的。” “……吃了东家这么多年的米饭,好酒好菜的供着,全身上下没有几两肉!” 管家老曾出现在房门口,随后走了进来,脸上始终带着盈盈的笑意。 大家听到他的话,看看他的排骨身材,一身长马褂穿在身上,松松垮垮,怎么看都像是旗帜一样在飘着;随后再瞅瞅朱学休身边的壮婶,砻一样的身板、膀大腰圆,一件宽大的长袄裹得圆圆滚滚。 于是,又是哄堂大笑。 “哈哈……” “咯咯……” 蓝念念也是掩着嘴直乐。 到了今天,她总算是明白为什么光裕堂大少爷的嘴巴那么滑,光裕堂的主院里十有八九一屋子都是这样的人,不然不可能出现现在这种场面。 光裕堂的当家人邦兴公也可能是一个这样说话风趣的妙人! 想到这里,蓝念念不由得心里暗自点头,认为自己不会猜错。 众人皆笑,连壮婶也是乐的咯咯直乐,朱学休也在笑,只是笑着笑着,脸色就变了,一对眼时不时的朝着老曾以及他的身后望去,生怕邦兴公过会会不会出现在管家的身后。 “坐坐,大家都坐!” 老曾双手连连往下按,招呼着蓝念念等重新站起的众人入座。“都是自家人,不用太客气。” “都说相请不如偶遇,我家老爷子和大少爷一直有心想请表妹子吃餐饭,表示谢意,又怕你害羞不敢上门。这回您既然来到了仙霞贯,到了这饭店里,就该吃吃、该喝喝,就当自己家里一样,用不着客气。” “也就是大少爷有心,晓得这次趁机会把您请过来,这才让我们能在这里再相聚,过会您可要多吃些!” 老曾嘴里会说话,环视了桌上的众人一圈,然后又对着蓝念念说过,看到她连连点头,过后,老曾才转过脸来,对着朱学休微不可见、轻轻地摇了摇头。 朱学休提心吊胆,一看这模样,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没事、没事,大家都安心坐着。” 朱学休再次出言安抚蓝念念姐妹,嘴里催促着赖掌柜。“菜好了吧,赶紧的上,都赶时间。” “好了、好了,马上就上!” 赖掌柜应着,嘴里说完,人就往外走。 谁知就在这时候,老曾拦住了他。“蓝家表妹子与大少爷有旧,两家来往已经好几年了,曾经多回帮助过大少爷,情深义重。……既然大少爷选择了你这里,那么你店里就要好好的招待,切不可慢待了她们。” “是是是。” 赖掌柜连连点头,过后,老曾才悠悠的问了一句。道:“你们为大少爷他们准备的什么菜式?可有欠缺?” 老曾这话一出,众人皆看着老曾和赖掌柜。 赖掌柜听到老曾过问,心里哪里还能不知道这是邦兴公在过问,说不定他老人家就在外面不远,甚至是已经在饭店的哪个小房间里住着也不一定。 想到这里,赖掌柜赶紧的摇头,道:“没有,这都是大少爷点的菜式,我们照着做。” “豆腐角、莴笋、荞头叶炒肉丝、肉圆、三鲜汤,还有一道黄焖鱼。” 五菜一汤,大小五个人,按理是够吃了,老曾听的连连点头,晓得这份菜式朱学休、甚至是赖掌柜都用了心思。 豆腐角(念gou,音同勾)也就是家常豆腐,这是雩县和仙霞贯人最喜欢用来待客的一道菜式。 莴笋是时蔬,荞头炒肉丝这道菜可以上正式的席面,但是半荤半素,这种场合也能用。 肉圆就是肉丸子,黄焖鱼自不用多说,只是一道下饭菜,仙霞贯的鱼要上席面,必须是裹上米粉用油炸过的。 五道菜没有一道真正的硬菜,这是考虑到对方初次上门,要是弄的太正式,会显得过于生份,这样对方以后说不定就不会再上门。 因此,朱学休或者是赖掌柜拿捏到了对方的心思,置办了这样几个菜式,算是中规中矩。不失礼、不隆重,还能让对方一众人吃饱饭。 因此,在没过正月十五元宵节之前,仙霞贯人有着不吃鸡蛋的风俗面前,他们没有按照常见的贵客头回上门一样,待客用的是鸡汤,而是选择了三鲜汤。 虽然是三鲜汤,但是雩县一带的三鲜汤除了三鲜,里面会另外放些肉沫提味,也算是沾了荤气,不算是失礼。 老曾心里想着,面上连连点头,站着想了想,这才又接着开口说道:“蓝家表妹子头一回来,既然是想着吃餐便饭,这些菜式也是够了,不过……” “不过远来皆是客,蓝家表妹子又是头一回来,我们做主人的不能太失礼,我看这样吧……” 老曾转过身来,对着桌上的蓝念念姐妹远远的说道:“蓝家表妹子,我们不想让你们为难,但你们也不能让我们失礼。” “肉圆(肉丸子)虽然也是肉,但到底有些不成样,您能不能让我们再添加一道菜,米粉蒸肉……或者是扣肉?” “您看怎么样?” 老曾嘴里说的好听,满脸正色、严肃,似乎要和蓝念念要好好商量,但嘴里的语气却是不容置疑。 按照雩县和仙霞贯一带风俗,待客的正餐和普通的餐食之间,有一道很明显的菜式来区分,这道菜叫做正字块。 正字块其实就是红烧肉。 两指宽、两指厚、方方正正,因此叫做正字块,朱学休数次到蓝念念家里做客,待客的那道红烧肉都是做成了正字块。 每家每户,每次办宴席的时候,只要席面上出了正字块,那就表示可以开始散客,客人这时候开始离去,这才算做是不失礼。 如果是普通的逢年过节、走亲戚,家庭待客时只要饭局里出现了正字块,不管其它的菜式如何,主人就不算失礼。 然而,粉蒸肉和梅菜扣肉不一样,它们顶多算是一道硬菜,与正字块代表的意义相去甚远,什么样的场合都能用,它们只是比小炒肉稍微正式、像样些,远远达不到正式待客的要求。 因此,老曾才会蓝念念提出这样的建议和要求。 听到这话,蓝念念只是低着头,稍作思量,嘴里就开始说开了:“谢谢曾管家。” “谢谢大少爷,谢谢掌柜的,麻烦你们了,让你们费心了!” 蓝念念一一点头致谢。 嘴里这么一说,显然她是已经同意了,赖掌柜听到这话,赶紧的告辞离去,出外去准备。接着,壮婶离门而去。 等到头道菜上过之后,管家老曾也同样托词离开了小房间。 至此,压在众人心头的大石头才终于是松去了,晓得邦兴公是不会再出现了。 “吃吃吃,别客气!” 朱学休热情的招呼着客人,手里拿着筷子,不停的冲着蓝念念姐妹吆喝,风水轮流转,总算是轮到他劝客了。 小斧头就坐在他身旁,两个人也是熟叮晓得这小家伙喜欢吃什么,扣肉拼命的往他碗里夹。至于肉丸子,直接端起来往小斧头的碗里赶,常常对方碗里有点空隙,就被朱学休见缝插针的补上了,引得小家伙大呼小叫,满满的不情愿。 “够了、够了,别影响我吃饭!” 菜多了会挡着吃饭,而且碗里太满了也不好进筷子,大大的影响了小斧头吃饭的效率、急的他差点跳脚。 朱学休听到,只是淡淡的一笑,不过从此也淡淡的减少了往小斧头碗里夹菜的次数,只能冲着蓝念念和重香两个劝菜。 “吃,快吃!” “晓得你们怕生,不敢做些更好的菜,随意点吃……用不着客气!” 妹子就是妹子,你作为成年男子,就不能往对方碗里强行夹菜,劝也不能太热情,不然对方反而更不好意思,更是放不开。 朱学休偶尔的劝上几句,然后自己端着饭碗猛扒,至于身边另一侧的‘番薯’,大少爷看都不看他一眼。 ‘番薯’做为他的跟班、奶兄弟,以及邦兴公安插在孙子身边的“间谍”兼保镖,没吃饱时,需要他出力的时候,‘番薯’从来没退后;就算给他吃的再好,朱学休狗腿子一样的巴结他,需要汇报的时候,对方也从来没含糊过,一直都在打小报告,完全没有这个必要! ‘番薯’坐在朱学休身边,始终没有人劝菜,心里也毫不介意,低着头,捧着饭碗,吃的山响。 “呼……” “噜噜噜噜……” “呼……,噜噜噜噜……” () 第100章 男鳏女寡公与媳 相比于织一件长袖毛衣,织一件毛线褂子的时间要短很多。 朱学休既然想着穿,正月里又是农闲的时候,所以第二天就把毛线送了过去,不出十天的时间,就把褂子从九山村拿了回来。 第二天一大早,刚从关口打靶归来,朱学休就迫不及待的洗了个澡,换上了自己的新褂子,挺胸抬腹。 新褂子是米白色的、鸡心领,缕空的菱花一朵朵,煞是好看。 因为是在家里,朱学休把褂子穿在上衫上面,也没有穿外套,阳光从天下撒下来一照,雪白雪白,亮瞎人的眼睛,端的人模狗样。 一起坐着吃早饭的张如玉和北福看到他现身,只惊得下巴就差点掉了,要晓得朱学休从来没有这么骚包的穿过衣服。邦兴公正坐着吃稀饭,看孙子现身、又是这身打扮,先是一愣,过后面无表情。 本不想说话的,谁知越看,那小子越是骚包。有意无意中总是显摆他的新褂子,邦兴公的脸就越来越黑。 没过的几分钟,老爷子彻底爆发了,两眼一抬,筷子往碗面上一撂,端起茶盏呷了一口,过后就冲着朱学休就喷了起来。 “我道是哪里来的野猴子,一点规矩都不懂,吃个饭也没有正形。” “一天到晚四处晃荡、不识上进,上不尊老、下不护小,从来不晓得带着北福一起出去耍耍,也从来没有关心你、爱护你、抚养你的老人家!” “老头子奋斗了一辈子、累死累活,临老了还死了老婆。一身衣服穿十几年了,也没有人关心一下,弄回来一件新褂子就在我面前显摆,你不晓得吃不着葡萄葡萄酸么?” “没安好心!” 邦兴公横眉竖眼,脸不是脸、鼻子不是鼻子的看着自己的长孙,吹胡子瞪眼,说到最后,还白了朱学休一眼,无尽的语语在里头。 朱学休一开始还有些惊惶,后面一听、一看,心里顿时乐了,不过脸上却是一本正经,赶紧的站了起来,点头哈腰、诚惶诚恐。 “老爷子,您老辛苦了!” “小的这有一件新打的褂子,刚刚试了一下,蛮不错的,我这就脱下来给您换上。” “还请笑纳,莫要嫌差!” 朱学休满脸奉承、谄媚哈笑,嘴里一边说话,一边放下碗筷,装模作样的剥着身上的褂子,似乎要把它脱下来给邦兴公穿上。 “滚!” “老头子七老八十了,穿不来这么花哨的东西,要是让别人看到,还以为我老来俏哩,滚!” 老头子把嘴里的茶水喷的朱学休一脸皆是,对面的张如玉看了,顿时憋不住了,咯咯的笑了起来。 “咯咯……” 张如玉捂着小嘴,笑过之后,才满脸欢愉的对着上首的邦兴公说道:“阿公,这是我的不对,我不晓得你没褂子。” “学休仔(多音字,念zi)这样的花式我打不来,不知您老喜欢什么样式的,我明天出去找找,看看谁会织这个,让她教我。” 听到儿媳女说话,邦兴公收了脸上的不屑和怒气、和颜悦色,转过头来对着张如玉摇头说道:“不用了,有心就好。” 接着,又扫了旁边的小北福一眼,对着张如玉说道:“北福他眼看着年纪也大了,下半年就可以入学,你要是觉得在屋里呆着闷,可以出去走走,老是呆在屋里不好。” “我从来没有说过不让你出门,屋里其他人也没有说过,不要一天到晚守在屋里,多出去,四处走走,这样身体才能健康!” 邦兴公说的语重心长,张如玉一听,顿时两眼含泪,泪眼朦朦,赶紧站了起来,对着老爷子行礼。“谢谢阿公,我晓得阿公这是为我好,只是……只是我并不想出去。” “不想出去?” 邦兴公一愣,脑里稍想,随即就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嘴里说道:“你怕什么,我都没说你什么,别人议论你又怕什么?嘴巴长在人身上,别人怎么说还能由得我们?” “事情过去好几年了,也该消停了。………人是健忘的,时间长了自然也就淡了。你要是这样一直躲着,别人反而更会议论,难道你一世都不出门?” “人不为已,天诛地灭。你并没有做错什么,而且把秀英她们的消息带回来,又把小北福带回来,你就是大功一件,天大的祸事也能消了。” “出去吧,走走。” 邦兴公对着张如玉劝道:“如果不愿意和其他人在一起,你可以先到后山上找块地,开几行土,种花也好、种草也罢,如果喜欢种番薯那也由得你。” “有心情就去弄,没心情就在屋里呆着,我们不差那几行土的收成,饿不了!” “不要老是呆在房间里,这院子里你都可以转,没有人说三道四。” 邦兴公的手划了一个圈,把主院前后左右全括进去,接着他又说道:“如果你真有心,不用给我织,给小北福织两件就好,他还小、好动,卫生衣穿着容易受寒。” “我这是为你好!” 邦兴公语重心长,张如玉一听,顿时就哭开了。 “唔唔唔……,我晓得!” “谢谢阿公!” 张如玉捂着嘴、满脸通红,哭的断断续续,泪如雨下。 “回去吧,伤了心就回去呆着,收拾好了再出去走走,四处转转。”邦兴公看到她这样,心里也是激动,变的感怀,轻言细语。 感觉眼睛有些发酸、朦胧,邦兴公赶紧的借着捧茶的姿势,用手挡着眼睛。等收拾好了,才看到张如玉对着自己行过礼,道谢过后,袅袅婷婷的、依言往自己的居住的那栋房去了。 “唉……” 一声轻叹。 男鳏女寡、同住一个大院子,一个是公公、一个是儿媳,而且还是一个妾室。 该死的苏东坡创下了千年的笑话,留下了“扒(和谐)灰”这个词组,千年来一直让人津津乐道。 邦兴公恪于礼仪,很少和进行张如玉沟通,更是从不到她居住的栋房子里去,免得闲言碎语。只是没想到一个心结,居然让她自囚了两年多,就在自已所在的五六间房里面从不出来。 看看她有些瘦弱的身影,邦兴公很是自责,但又毫无办法,刚才那番话他说可以,其他都不行,哪怕是朱学休说出来也要大打折扣。 远远的望张如玉带着北福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西门的侧门背后,许久,邦兴公才渐渐平复,转过头来看着桌侧坐着、正在吃饭的长孙。 PS:不在状态,不在状态,不在状态,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这段时间忙的一塌糊涂,用存稿支撑着更新了近两周,这两天才有点时间抽出来码字,谁知很不在状态,效率低的让人发指。 () 第101章 这些我都明白 邦兴公对着朱学休,上上下下看了好几遍。 朱学休虽然觉得这段时间没做什么亏心事,但一样被阿公看的心里有些发毛,只是想想,又强挺着没有说话。 最后,还是邦兴公开了口,嘴里问道:“这是那九山妹子帮你织的?手艺还不错。” 雩县周边,十里不同音,不要说九山和陂下近二十里,哪怕是陂下与洋田村只是相差不过十里,两者的说话声音与有差距。 邦兴公、朱学休说话的音调、语气虽然和陂下很接近,但一个在外流浪了多年,一个受到爷爷奶奶的熏陶,在用词方面与原住民有着很大的差别,许多的词汇都带着外来色彩。 比如说朱学休嘴里的阿公,这是邦兴公的妻子教授的,仙霞贯从来没有阿公的叫法,都是叫公公,只是朱学休叫的久了,又有一些人受了影响,跟着他一起这样叫,只要熟悉朱学休或者是主院的人,都晓得朱学休管爷爷叫阿公,自然而然就有人学着他一起这样称呼。比如花妹儿,比如张如玉,比如高田村的保长周祀民。 语言的不同最主要体现在说话的语气和用词,阴阳平仄都有差别。以织毛衣为例,仙霞贯及周边的言语就是叫打毛线,而邦兴公有时称打,有时称织,但张如玉则称织毛衣。 因此,在雩县一直有个冷笑话,说的是在上个世纪八九十年代,要是在县城搭车,只要你开口说了话,不用说目的地,那售票员也能知道你是哪个乡哪个镇、又或者是哪条村子的居民,十拿九准。 听到阿公开口,朱学休心里松了一口气,见他问话,赶紧点头答道:“嗯,我也觉得不错,所以穿出来给你们看看。” “我给她送了四五斤羊毛过去,够她打好几件!” 说到这里,朱学人忍不住的笑了,想起了前些日子,自己送羊毛到九山村时,蓝念念那几乎是哭丧的脸,面色惨白。 蓝念念当初预估羊毛的用量时,只说织一件褂子需要12到13两的用量,没有说过后续织长袖毛衣需要的用量。因为她只想着帮光裕堂大少爷织一件,所以有心隐去了长袖毛衣的相关事项。 朱学休当时没注意,只是图的方便,一次就送了四五斤羊毛线过去,想的是以后不用每打一件都送,而且量多也方便对方见机行事、按量吃饭,谁想却把蓝念念的小心思给撞破了。 想起蓝念念当时对着四五斤羊毛线欲哭无泪的表情,朱学休心里就忍不住的快意,晓得自己是歪打正着。 “嘿嘿……” 朱学休禁不住的乐,邦兴公看着他,见孙子笑容渐渐收了,这才冷冷的望了朱学休一眼,道:“你喜欢上那妹子了?” “没有,我没喜欢她!” 虽然有些懵懂,但是阿公嘴里的这种喜欢和心里想的那种喜欢,朱学休心里还是有数的,赶紧的摇头,不明白阿公怎么会这样说,眼神有些诧异的看着邦兴公。 “不喜欢?不喜欢她能给你织那么多件?” 邦兴公有些不相信,朱学休一听,这才晓得是这里出了差错,赶紧的摇头说道:“不是,不是她喜欢我。……也不是我喜欢她,是我付钱的,我说过会付票子给她。” “嘿嘿……” 说到这里,朱学休忍不住的又笑了,要是一般的熟悉人,就是付票子也是不一定肯给他织毛衣的,这是瞎猫撞上死耗子,自己强求的结果。 “嗯,那就好。” 邦兴公没有孙子心里想的那么多,见到孙子这表情,相应他说的是真话。 于是,邦兴公点着头,嘴里说道:“既然是这样,那就要少去,人家妹子的名声不能糟蹋。” “她好心好意帮你,你不能坏了她的名声!” “往后要注意些,再这样继续下去,从这里到九山的路都被你跑宽!” 邦兴公叮嘱着孙子,朱学休一听,赶紧的点头。“嗯,我晓得。我每次去见她都不是一个人,她妹妹都在,就是偶尔说几句话,那也只是几分钟的事情,从来没有长时间单独相处过。” “您放心吧。” 朱学休一脸的笑意,安慰着自家阿公。 邦兴公听到这样,嘴里没有再说什么,端着脸上上下下的看了孙子好几眼,嘴里才说道:“这也好,既然你无心,那我这么就安排人帮你四处找找,看看能不能找到合适的妹子。” “到时候人家上门了,你可不能说你有喜欢的人,和九山那位好上了哈!” 邦兴公叮嘱着孙子,朱学休一听,顿时不干了。 “不行,不行!” 年纪到了,男婚女嫁,朱学休没有抵触老爷子给他安排婚事,这些都是世之常情,他觉得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朱学休头摇的拨浪鼓一样,嘴里还含着饭就开始说开了,反对的是关于蓝念念的一部分。“阿公,这事我不能同意。” “都说日久生情,她现在是我的朋友,但是谁晓得日后我们会走到哪一步?……说不定哪天我们不对劲就搭上了哩!” “你晓得的,她长得不差,可以说很标致!” 朱学休说的理直气壮,说到这一句时更是对着阿公挤眉弄眼,一脸的不笑,脸上没有丝毫的难为情,让邦兴公看的又气又笑。“这么说你现在是看对眼喽?” “没有,没看对眼,这事我不骗你。我和她吧……” 朱学休又是摇头,只差没有信誓旦旦,说话间想了想,接着又说道:“……就是有些好感!” “对,就这样!” 朱学休点着头,对着邦兴公说道:“我嘛,你晓得的……,她嘛,相信你也听说过。” “人长的标致,心地的也不坏,最主要是心思很正,不似一般的人……,所以我就喜欢上了,想着交个朋友,平时可以走动走动,烦恼的时候也可以有人说说话。” “至少她不会害我,……不要说心思不坏,就算真的有心,想让我们帮衬一下,隔着那么远,她也不好意思(经常跑过来)开口,牵扯也少。” 朱学休连吃边说,吃一口饭、说一段话,嘴里嘿嘿的笑。 “嘿嘿……,就是这样!” 朱学休把心里的算计说了出来没有,脸上没有半点的难为情,嘴里嘿嘿的笑,好像占了多大的便宜,一脸痞样。 “帮我打毛线那是意外之喜……” 当下,朱学休就把那天去接送蓝念念姐弟仨人上街时,在她家里发生的那一段向邦兴公说了出来,听到是这样,邦兴公这才明白其中是怎么回事,禁不住的连连点头。 看到孙子不停卖弄、滔滔不绝,邦兴公这才阻止了朱学休继续说下去。 “行了,别说了。” “你这是得了便宜还卖乖,人家答应给你织件褂子已经是不容易,你居然还想着让她织四五件,当时她没有说要死给你看,那就算她厚道了!” “你啊你……,根本没为人家妹子想过!” 邦兴公又是摇头又是苦笑,对孙子的行为感到赞许,又觉得那九山妹子有点冤。 这完全就是小白羊遇上灰太狼,一位善良的妹子遇上了没心没肺、只会顺着杆子向上爬的大少爷。 “行了,以后这种事情要注意些,注意分寸,不要得寸进尺、欺负人家,她是个好妹子。” “嗯,我晓得。” 朱学休点头应话,没有往心里去,他不觉得对方有什么可以让他不顾去图谋的东西,至于这毛线褂子,那只是小事,无伤大雅。 不过,邦兴公说了一句,又觉得有些不妥当,于是又特意交代,道:“不过你也要注意了,我说那妹子是个好妹子,但不代表着我就喜欢她,会同意她嫁过来。不管你们以后是不是好上了,那都得经过我的同意。” “要是一般人也就罢了,这院子里的女主人与普通人家里不一样,你可听明白了?” “明白,明白!” 朱学休不等邦兴公继续开口,直接把话抢了过去,捣蒜一样。“贤惠善良、知书达理、能说会算……这些我都明白!” 朱学休说的头头是道、摇头晃脑,最后更是直接晃了一大圈,生怕邦兴公又是长篇大论。 PS:马上圣诞节和冬至日了,凡间之过客在这里预祝大家节日快乐。 这段时间太忙了,脚不沾地,不但没空码字,连自己在追的书都丢了,太惨了。5555……,工厂都这样,一到年底,各类总结都来了,大家多担待。 () 第102章 人是一种奇怪的动物 人是一种奇怪的动物,尤其是在两性之间。 邦兴公在问,壮婶也在问,话里话外都在打听。听到的次数多了,朱学休的心里也就活了。 难道她真的对我有情? 或者是不一样? 朱学休心里这样想着,翻来覆去。只是想来想去,又觉得又不像。 只是如果无情,为什么蓝念念会主动帮我织褂子呢,我要求织四五件她也没翻脸? 心里这样的想着,朱学休总想着去九山村确认一下。哪怕是对方不开口说话,以朱学休的智慧,他相信只要多去两回,对方只要有那么一点意思,他多多少少、肯定能够看一点端倪。 哪个女不怀春,又有哪个男子不希望有人爱慕自己呢,退一万步讲,就是两个人真的不能发生点什么,但是遇上这种事情,就算嘴里说的再好听,但谁又心里不喜欢呢? 男未婚,女未嫁,朱学休不认为自己到九山村会有什么妥,从而招人非议。 相亲都要相几回,有些还是十几回、几十回,我这只是去看看,这有什么大不了? 抱着这样的心思,朱学休顶着等着鞋垫穿和拿毛衣的招牌,从正月底到三月初的一个多月时间,接连几趟去了九山村,七八九趟上十回城。 朱学休每次到了九山村,到了蓝念念身边,总是或坐或站的说上几句话,过后转身就走。 “我来看看鞋垫绣的怎么样了,好看不?……绣好几双了?我带回去。” “我来看看毛线打的怎么样了,会不会大小?” 每次都这要,惹的蓝念念烦不胜烦。 想着光裕堂大少爷是不是吃饱饭没事做,所以经常性的找到她家里去消遣,说是要带回去,但临走的时候又总是丢三落四。 蓝念念想不通朱学休身为一个男人,怎么这么来事,三五六七天总是会来一趟,她以前从来没有发现对方有这么一个特点,像个小女人一样,几双鞋垫和毛衣也能值得他三四十里的来回跑,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跑了这么多回。 看到朱学休这样,蓝念念心里的肠子都悔青了,只是活计已经接下来了,她也不好反悔。因此,朱学休每次无事找事问话的时候,她还要耐着性子,好好解释一番。 “我不是已经说过了么,尺寸已经量过了,针都起好了,还能有什么大小?” “过段时间再说吧,等打长一点,到了要开袖子的时候,你再来比划一下,看看开在哪个位置比较好。” “好好好,那我过几天再来!” 朱学休连连点头,嘴里呵呵呵,稍坐一会儿,不会失礼之后,然后转身就走,每一回都整的蓝念念云里雾里。 来了个七八上十回,蓝念念对他是不是有情,朱学休心里不晓得,但是已经有人看出了苗头,心里一清二楚。 这天刚刚转过尾田村,到富坑村口,迎面就迎上一个中年老表,扛着锄头往外走,远远的看到光裕堂大少爷又带着向个狗腿子往九山方向跑,那老表禁不住的乐了。 “大少爷,您这是往哪去啊?!” “九山村妹子有那么标致吗,这条路都被您踩宽了喽!” 从富坑村往里走,只有一条路,那就是到九山村,老表这是明知故问,打趣光裕堂的大少爷。 朱学休听到对方这样问话,先是一愣,听完,嘴里又笑了,然后走进去一看,更乐,对方居然是‘鸡公佬’,也就是那位在自家大门口的鸡窝里躲了一整夜,这才避过别动队抓丁的老表。 ‘鸡公佬’大大小小也是一位名人,朱学休晓得对方是位妙人,心里也就不计较,反而乐了,晓得对方这是在打趣自己。 听到对方这样说话,朱学休赶紧的点头,骑在马上一本正经的答道:“是啊,我这段时间的确跑的勤快,把路都踩宽了。” “我好处没收到,倒是便宜你们富坑村了,你们村里的人得好好感谢我才对,以后赶集、出门,方便多了!” “哈哈……” 双方嬉皮笑脸,听到他们相互打趣的都笑了,‘鸡公佬’更妙。“行行行,大少爷辛苦了。” “九山人会不会感激你我不清楚,您有没有得到好处我也不晓得。但我们富坑人必须得好好感激你!……走走走,大少爷随我一起走。” “跟着我到我家里吃(和)口(谐)水,别的没有,白开水还是有几壶的!” 一边说着,一边上前。 ‘鸡公佬’热情洋溢,说话间几步就走到了朱学休马前,伸长胳膊,强行要拉着对方要到他家里喝白开水。 那表情、那动作、那热情,表现的一本正经,真的无法再真。 “哈哈……” 众人又乐,哈哈大笑。 笑过之后,双方这才话别,各分东西。 朱学休有事没事总往家里往,以前偶尔还会说是来看斧头,现在是光明正大的直接往蓝念念身边上凑。 蓝念念初时也没有多想,毕竟光裕堂大少爷表现的大大咧咧,一直少条弦,两家来往几年了,如果对方真的对她有意,也不会整到今天。 心里是这样想的,但耐不住事实在不断变化,朱学休一改以往的习惯,不但来的勤快,而且每次来都或站或坐的凑在她身边,一双眼有意无意的盯着她看,时间久了,次数多了,蓝念念自然品出一点味来了。 难道时间久了,年纪大了,终于开窍了? 蓝念念转念一想,心里就有点发慌,再想想朱学休的以前,觉得他像个呆子,蓝念念就感觉有些好笑,嘴角不由自由的翘了起,只是翘着翘着,一张俏脸就红了,红艳艳的,娇艳欲滴。想着他近些日子看她的眼神,她脸上更是能滴出水来。 人就这样,心思一变,什么都会改变。 蓝念念一想“歪”,人就变得不正常了,在给朱学休比量在什么位置给毛衣开袖口的时候,那脸就红的无法再红,低着头,看也不敢看对方一眼,说起话来更是像蚊子一样。 蓝念念这些反应,朱学休开始一愣,随后反应过来,心里就乐开了花,故意凑在她身边,有意无意的说些俏皮话,然后借此逗弄对方,蓝念念更是羞不可抑,只是到底没有再像以前一样,摆出冷冰冰的模样,一副冰山美人的样子。 少年慕艾,没有人会去指责,更何况蓝念念自己的心里也隐隐有些期待,有些喜欢,对着光裕堂大少爷从此脸上就有了笑容。 看到蓝念念脸上的笑容,朱学休更开心,觉得对方总算是正常了,是个正常的妹子,有说有笑,不再是生人勿近的样子。 心里的话,不管紧要不紧要、又是不是骇人听闻,一股脑儿的掏掏掏,掏了出来,而在这中间,蓝念念总是静静的听着,偶尔露出一些笑脸,让朱学休受宠若惊。 就这样,两个人关系不知不觉就发生了变化,光裕堂的大少爷不管有没有原因,三天两头的总爱往九山村跑,而蓝念念也是每次也是热脸相向。 都说旁观者清、当局者迷,朱学休一直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变化。 一直等到夏收秋种、农忙时期,一连半个月没看到蓝念念,心里莫名的觉得发慌,中间跑过去一次,蓝念念出去了,双方没有见着,朱学休那心里更是像被狗啃过一样,七零八落。 回来以后,当晚在床铺上躺了半宿,始终无法睡着,脑海里尽是对方的影子,心里发慌,朱学休一个激灵,就在床铺上翻了起来,盘腿坐着。 “难道我喜欢上她了?” 朱学休歪头歪脑的想着。 男未婚女未嫁,朱学休不觉得这事有什么不妥当,孤男寡女、又是年轻人,这样长时间的接触不擦出火花才是怪事。 拿着自己一直受到阿公熏陶的娶妻“标准”,与蓝念念逐一进行比较,结果发现两者差不离,两者相差的不多。 贤惠善良,蓝念念肯定是有的,不然对方亦不能成为他的朋友; 知书可能要差点,但光裕堂不是学堂,能达理就成了,朱学休自己也不敢说知多少本书; 能说会算……这个估计有点差距,别的不说,蓝念念肯定不会打算盘,字肯定也识的不多。 因为国民政府的新江西计划,仙霞贯乡与朱学休差不多的一拨人,或者是年纪更大的,基本上都识字,只是识的不多。不过这些都可以在后续补上,相信阿公也会满意。 想到这里,朱学休就乐了。 “这事好办!” 嘴里嘀咕了一声,倒头就睡,夏秋之际,实在是困的很。 只是蒙上的被单多久的时间,又被朱学休马上扯下了,两眼亮晶晶。 见过自己棕样,朱学休嘴里一声苦笑,微微带着点甜,脑海里尽是蓝念念的一举一动,言行睥笑。 努力的想平静下来,谁知越想越多,脑海里根本停不下来。 蓝念念那秋水般的瞳子仿佛会说话一般,每一个眼神似乎都在诉说,欲语还休、又似乎有无尽的羞涩。 娇媚无限,那风情…… 朱学休浑身躁动,睡不着,随即又坐了起来,盘在床榻上,看着窗外天空上高悬的明月,禁不住的心里嘀咕。 “真他么的见鬼了!” 怨归怨,但朱学休还是乐着,喜滋滋喝了蜜一样,心里开始盘算。想来想去,最后才发现似乎自己从来没有向对方表白过,不由得吓出一身白毛汗。 是她先喜欢我,还是我先喜欢她,还是双方都是不知不觉就陷进去了? 朱学休想不通,禁不住的连连摇头,想着做为男子应该事先表白一样,不管对先喜欢上谁,做为一个男人,如果也喜欢对方,无论如何,都应该更主动。 张生月下表白崔莺莺、司马相如窗外凤求凰,无论是古代先贤还是戏曲,男主角都进行了表白,朱学休觉得自己不应该落下。 无论你有多喜欢,只有真正表白过,才能表达你对对方有多钟情,让对方明白你对她爱慕。 想到这里,朱学休就一心想着如何去表白。 只是想来想去,想到公鸡打鸣,眼皮都合上了,朱学休还是没有想出一个让他满意的结果,坐在床上呼呼的睡了。 姜太公钓鱼一样――一下,一下! 天亮以后,顶着一对大眼圈。 冥思苦想,连续想了好几天,朱学休总算是拿定了主意决定过阵子带着蓝念念一起,择机去表白。 抱定了心思之后,过了七月半,小斧头开学之际,朱学休也没有采取什么动作,一直等到七月底的一天下午,才特意的赶了过去。 七月底,虽然已经过了夏收秋种的农忙时段,但零零碎碎的活计还是很多。 朱学休带着人赶到九山村时,蓝念念姐妹姐正在挑水,一位用尿桶,一位用水桶,就在不远的小河沟里取水,准备给新种下去的番薯苗浇水。 朱学休看到,赶紧的把尿勺抢在手里,每每蓝念念把水挑到地头,他就用尿勺把河水淋到土里,好让蓝念念得以休息一会儿,至于重香,朱学休看都没看对方一眼。 重香也很有很眼色,看到大少爷帮着姐姐,心里还能不晓得是怎么回事,赶紧的走到地的另一头开始淋起,好让大少爷和姐姐一起说说悄悄话。 就这样,一直淋着,眼看着天色将黑,重香和姐姐又差不多到淋到一块了,朱学休才对着蓝念念说道:“过几天有空么,我请你看戏。” 朱学休帮着蓝念念干活,光天化日之下示情意,蓝念念的一张脸早就不知红了多少回,只是时间长了,妹妹也知趣了,这才让她好过些、自在些,这时候听到朱学休说话,更是脱口而口。 “什么时候?” 话一出口,蓝念念才省起朱学休这话代表着什么意思,一张俏脸瞬间变得通红,自然而然、赶紧的低下了头,手里拿着扁担吊着的两个铁钩不自然的扭了扭身子,把脸转到了一边,不敢对着朱学休。 只是一对眼睛亮又亮,想着抬起头来看看朱学休的真诚,但又不敢明目张胆的抬头,不看对望着他,只能偷偷打量数眼。 最后,蓝念念才抬起头来,一眨不眨的看着朱学休,眼神里透着喜悦,又有几怯意,娇艳脸庞红的无法再红,仿佛随时能地下水来。 要是平常,朱学休看到妹子这样,说不定就会调笑几句,但这回他没有,只是轻轻的笑了笑,展出笑容。 “八月初,初二以后,到初七都可以。” “高田村晓得吧,那里有个真君阁,每年八月初一到初七都唱戏。大戏,这是你喜欢的。” () 第103章 田间地头预相会 “八月初,初二以后,到初七都可以。” “高田村晓得吧,那里有个真君阁,每年八月初一到初七都唱戏。大戏,这是你喜欢的。” 朱学休不清楚蓝念念是不是喜欢看采茶戏,但想着她既然喜欢唱歌,那多半也是喜欢听戏。 “八月初?……那可不行,这番薯还没有生根呢,这离不了人。” 蓝念念想了想,接着是摇头,脸上很是遗憾,但是更多的是惊慌,这还是对方第一次邀请她,生怕他会生气,想着解释一番。 “对不起,我……。” 只是,朱学休并没有生气,脸上一直带着笑容,劝道:“不要紧。过几天就会下雨,下大雨,这番薯苗隔几天不淋不会有事的。” “每年七月底,也就是这几天的时间,这里都会下雨,都说是真君阁那趟神荫的,特别灵,年年都这样,所以那里才会有这么旺的香火,你要是也信,可以去拜拜的,说不定就是求什么得什么哩!” 为了把蓝念念约出去,朱学休可以想说脑汁才想出这么一招,方方面面都考虑了,就怕对方因为某一条拒绝他。 求神,能什么? 事业、家庭、爱情,男人能求得东西多了,但是作为女人,又是正值青春年少、处于恋情的少女,那又能求些什么? 根本用不着脑袋,只是用屁股都能想得到! 朱学休满脸笑意,说这话时挤眉弄眼的看着蓝念念,似乎是要看透了蓝念念的心思一般。 果然,蓝念念一听,眼睛就亮了。 “真的?” 无论是什么时候女人都喜欢这些神神道道,尤其是在那个年代,无论男女、多多少少,都有些“封建残余”想法。 蓝念念看着朱学休的眼神全是喜色,喜不自禁,蓝念念感受到了他的心意,不然朱学休不会特意去选了这么一个地方、这么一个时间。 蓝念念的心里充满了喜悦。 不过,看到朱学休那作怪的眼神,蓝念念又忍不住的啐了他一口,冲着对方翻白眼,只是脸上的愉悦未减半分,脸上又娇又羞。 “嘿嘿……” 朱学休嘿嘿的笑,一脸的得意,嘴里建议道:“要不初六吧,到了那天雨也下了好几天了,路上好走,番薯苗也可以不用淋。” “最主要是那日高田墟还赶集,可以凑凑热闹,我阿公也不在家。” 朱学休喜滋滋的乐着,天时、地利、人和,一样不差。 蓝念念本来还在不停的点头,只是听到邦兴公不在家又愣住了。她记得朱学休曾经说过自然邦兴公长时间躲着,过年又不收田亩之后,现在很少有人到院子里去求助,几乎没有。不晓得他这么老的年纪还往外走是怎么回事,为了什么。 “你阿公出去了?为什么?” “去谈笔生意,然后顺便请人修谱。” “修谱?……” 蓝念念有些不明白,她从来没听说过这是什么事物。 朱学休看到她这神色,才想起自己说的不明不白。修谱就是修族谱。蓝念念年纪尚小,蓝氏又是族小寡众,不要说修谱,蓝氏还有没有族谱还要另说。 想到这里,朱学休于是又赶紧解释,道:“就是修族谱。光裕堂的族谱百多年没修过了,所以我阿公想着修一回。” “修族谱需要很多人手,谢先生算一个,其他两位先生也能帮手,但是还是不够,所以我阿公准备去拜访朋友,请他们帮忙,看看能不能找到合适的人选。” “哦,原来是这样。”蓝念念点点头。 她有心同意,只是再想想,又是摇头否决了。“不行,那日是周日,斧头会回来,要是我们不在家,他怎么办,会着急的。“ “呵呵,没事,小斧头也一起去……重香也去。” 朱学休大包大揽,脸上尽是笑意。蓝念念听了,却是一愣,脱口就问道:“你告诉他了?” “嗯,告诉他了,他也愿意去。” 其实小斧头根本不知情,朱学休也没有去邀请对方,不过蓝念念既然提到小斧头,朱学休才有这番说辞。 不过朱学休心里不惧,他相信斧头肯定会去,而蓝念念就算事后知道了他先斩后奏,想来也不会说什么。 小斧头现在朱学休混的熟稔,变得和老六一个德性,经常喜欢打(和谐)劫朱学休。 每每从关口练枪归来,不管是在山谷里,还是在回来的路上,看到穿村走户的小商贩,从来不肯错过,两个人一定要把朱学休裤兜里的票子花掉几张,这才甘心情愿。 杨梅、枇杷、冬枣、马蹄这些应时的水果从来没有错过,麻圆、植耳米果、包子、仙人冻这些零嘴、吃食也从不曾落下,每一回看到商贩都要买一通。 时间一长,惹得那些卖东西的小商贩经常特意跑到采山的靶场和来回的路上来悠,这让朱学休恨的咬牙切齿,但又无可奈何。 以小斧头的年纪、个性,以及他与朱学休两者之者的交情,朱学休相信只要他一张嘴,对方肯定会答应去看戏,而且还不会去想会不会因此被朱学休拿口袋把他给装了,中间会不会有阴谋诡计。 错了,口袋的装的不是小斧头,朱学休现在打算往口袋里装的是小斧头的姐姐蓝念念。 朱学休想到这里,就忍不住的笑,嘿嘿的看着眼前标致的妹子。脸上一朵花、面上不怀好意,就像灰太狼看到了喜羊羊,老鼠掉到了米缸里。 蓝念念本来就有几分羞涩,这会儿看他笑的奇怪,满脸都是坏意,更是羞不可抑,赶紧的垂下了头。 过了许久,这才轻轻的点了点头,嘴巴里蚊子咬过一样。 “嗯,……可以。” “行,那就这样说定了。” 朱学休大喜,满脸雀跃,赶紧的把这事给定下来。“等那天我来接你,斧头也会和我一起过来。” “嗯!” 蓝念念满脸娇羞的模样,不敢抬头,垂着眼睛,看也不敢看对方一眼。 此情此景,佳人在前。 只看的朱学休心头怦动,只是对方低着头,害羞的不成样子,又有重香和‘番薯’就在不远,有些再说些什么,却也不好启齿。 “那……,那我走了!” 只是点头致意,道过一声,然后扭头就走。 () 第104章 每个孩子都有一份依恋 要是不翻山越岭的走小路,而是顺着大道走,九山村离高田村足有三四十里的路程,中间还要从陂下村村口以胶仙霞贯(观)路过。 既然是为了看戏,为了早些赶到目的地,朱学休这次选用的是马车,而不再一味的求平求稳的驾驶牛车。 天色蒙蒙亮的时候从陂下村出发,向西行走近二十里,一大早赶到九山村,载上蓝念念姐妹俩,然后调头东南到仙霞贯(观)吃早饭,随意在墟市上买的些包子油条入肚,过后是北上,赶向高田村。 高田村作为仙霞贯地势最高的一块“田”,人口相对要少些,但正值初六,是高田墟的墟日,又恰逢真君老爷生辰,所以四面八方的人都往真君阁赶,来来往往,好不热闹。 小斧头一开始也觉得好热闹,好奇的不得了,坐在马车里不停的张望,只是慢慢的、慢慢的就没有了兴致,因为他发现一件不同寻常的事情,让他隐隐觉得有些不妙。 大姐什么时候和大少爷变得这么好了? 什么时候的事? 我怎么不晓得? 小斧头一连串的疑问,眼睁睁的看着坐在最前面的朱学休和蓝念念两个。 今天朱学休没有单独骑马,也没有让其他人赶马,‘番薯’也被他赶到一边,骑着马匹在一旁护卫,马车上就只有四个,朱学休和蓝念念姐弟仨。 朱学休在行辕上驾车,蓝念念紧挨在他的后面,脸上尽是喜悦,时不时的顺着帘布缝隙往外看,看看四周,再看看他。 朱学休赶着马车,不能太分心,无法时时看着蓝念念,但他能够感觉得到对方的视线,每每回头,总是能与她的目光相接,巧笑嫣然。 两个人、男女之间,就这亲勾搭成奸,大白天的秀恩爱、撒狗粮,看的小斧头大是恼火,脸上觉得能拧出水来,黑之又黑,一路上黑着脸不曾说过一句话。 等到了高田村,朱学休托着蓝念念下车,然后只是随意吩咐了两句,两个人就郎情妾意,有说有笑的往前走,向戏台靠去。 重香和小斧头落在后面,眼睁睁看着他们俩渐走渐远,根本无暇理会她们,小斧头彻底爆发了。笃着脸,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嘴巴上翘着能挂起几两油,满脸委屈、两眼湿润,泪水不停的在眼眶里打转,仿佛随时都要落下来。 “你哭什么,大少爷喜欢姐姐,这是好事。” 重香看到弟弟这样,赶紧的劝着,蹲下来,帮着他擦去泪水,又是埋怨,又是安慰的说道:“姐姐长大了,她总是要嫁人的……” 不说还好,重香一开口,小斧头的泪水就哗啦啦的流了下来,嘴巴拉的老开。“我想姐姐,我要和她在一起……” “她不就在那里么,又没有走远。” 重香指了指前面的朱学休和蓝念念两个,劝着弟弟“好好的,你哭什么……别哭了啊,乖。” “那不一样,那不一样!唔唔……” 小斧头低声哭着,泪水横水心里无尽的委屈,嘴里有话,但是就是无法说出口,觉得心里头最珍贵的稀世宝物被人一下就夺走了一般。 “哭,你哭什么?” “你就晓得哭!姐都多大了,今年20了。要不是拖着我们,她说不定早就嫁了。” “家里拖着几个吊油瓶,偏偏你还是最小的。要是想着等你结婚,那还不知得等多少年,谁愿意娶?姐姐山歌唱的好,人更是长的十里八乡头一份,但你看看有几个人上门提亲?就这样还被姐姐拒了,不就是为的你?” 重香机关枪一样,不停的扫射,数落着小斧头,嘴里说道:“大少爷多好,有情有义,对你也不薄,姐姐也喜欢他,两全其美。” “以后嫁过去,就算姐姐不帮你,大少爷也不会亏了你,要是换个人,就是有心帮你,那也得家里有这个条件!” “你就不能省省心,别哭丧着一张脸?” 都说长兄如父,长嫂如母,每一位长兄的身后,都有一位崇拜妹妹,而每一位大姐的身后,也总有一位爱恋姐姐的弟弟,小斧头亦然。 重香三姐弟,每一位相差四岁,他从小就是大姐蓝念念带着长大,依恋着她,与她亲近,如今看到姐姐与别的男子亲近,这让小斧头心里充满了失落感。 “我……,我……” 斧头心里蓝得二姐说的都对,但是心里就是接受不了,开口想着解释一番,只是话未出口,泪水又不争气的流了出来。 虽说是十二,但到底还只是一个刚刚满十周岁的孩子,重香将弟弟的神情看在眼里,心里无比苦涩,胸腔登时一片柔软,赶紧的把小斧头搂在怀里,柔声安慰,自己的眼睛也有红通红。 “斧头别哭,我晓得你心里难过,二姐也一样。……但是姐姐都这么大了,应该早就嫁了,再这样拖下去,说不定就拖成老女客了。” “姐姐照顾我们这么多年,恩情深重,我们不能坏了她的好事。” “你晓得吗?” 重香开解着弟弟,但自己眼中也是一片湿润,想着三姐弟多年来相依为命,虽然姐姐还说不上谈婚论嫁,但是仿佛日后的分别就在眼前,心里一片悲伤。 “我晓得,我不哭……” 说是不哭,但眼泪还是哗啦啦的流,两手不停的抬高,左右开弓,但是怎么擦也擦不尽,刚刚抹去,又流了出来。 重香看见,赶紧的俯着身子,帮着弟弟拭泪,又开口安慰道:“其实这样蛮好的,你经常在光裕堂呆着,一个星期呆上六七天,姐姐就算现在就嫁过去,你也能时常看见,有什么好伤心的?” “要是姐姐嫁到外面,十里二十里,或者是更远,你就是想看也见不着,那时才是真的难,你想哭都没地方哭去!” “来,赶紧的笑一个。别让姐姐看见了,要不然她会伤心的。” 重香嘱咐着弟弟,故意逗弄着他。小斧头也是懂事的连连点头,哪怕是他心里并不情愿。 只是连续试了几次,无论他怎么S嘴,却是始终笑不起来,龇着两颗牙,僵着一张脸,笑得比哭还要几分难看。最终被像木偶一样的、被二姐提着,牵在手里,向朱学休和蓝念念两个人的方向靠了过去。 朱学休并没看到重香和小斧头的说话,因为他正与前来搭讪的周兴南一起聊着,而蓝念念虽然有看到,但是周兴南当面,又有朱学休在侧,她也不好离开,只是心里隐隐有些担心,不晓得小斧头又是哪条筋犯了,还是刚才坐马车受了风。 好在小斧头很快就停止了哭泣,被重香拉着向她走来,看样子不像是受寒或者是身体不适的样子,蓝念念看见,心里不由得暗暗舒了一口气。 () 第105章 高田村看戏 真君阁的戏台就建在大路边上,马路两边,一边是戏台,一边是真君老爷的道观,也就是真君阁。 大路的两头,一头向东通着仙霞贯(观),一头向着西北,通向的是崇山峻岭,穿过去走上一二十里就是兴国县。 戏台并不大,也就二十个方左右,后面有一个小室,用布帘挡着门口,里面给乐器班子伴乐和演员们更换衣裳。 近的几年,每每八月初一,朱学休总是前会来捧场,对这里特别的熟悉。就是今年,也就是前几天,朱学休也曾经来过,只是当时没有带着蓝念念。 周兴南和朱学休也已经算是老熟人了,看到光裕堂大少爷前来看戏,又还带着伙伴、妹子,赶紧的让人准备了两条凳子,给朱学休他们坐着,戏台前本没有凳子,除了本族和附近人们,男女老少都或蹲或站,或者是坐在地面上看戏,八月正是天气炎热之际,也没有什么大碍。 看到有凳子,朱学休带着众人在条凳上坐了下来,一字排开,蓝念念坐在右侧,接着是重香、斧头,再过来的更一张凳子上才坐着朱学休和‘番薯’,周兴南在旁边陪着,小站一会儿。 “呃,你这是哪的班子?我前两天没细看,今天才发现不是以前的班子,这是上面的抚州班吗?” 光裕堂也是每年都请戏班子,宁都班、安远班、祟义班、瑞金班,哪怕是福建长汀一带的戏班子也请过,只要稍有点名气的戏班子从来不曾错过。但是从来没看见过眼前这个班子,所以这才怀疑不是南边的班子。 “嗯,这是抚州班。” 周兴南点了点头,嘴里说道:“一直看的是下面的班子,今年乡亲们觉得看腻了,所以请了上面抚州的班子。” “看看吧,还不错。这部《临川四梦》,今天这是第三出了,明天就收结,名剧,还不错,是他们的拿手好戏。” “要是觉得合适,你们今年也可以请。” 高田村真君老爷生辰是八月初一,光裕堂高祖生日是十月十五,因此周兴南会这样说。 朱学休其实不太爱看戏,只是对方这样提醒,每次看戏都是凑凑热闹,但听到周兴南这样说,也就沉下心了仔细听听。 周兴南见到,借机离开了台下,回到大路对面,只有几十米远的真君阁(道观)里忙活去了。 本来就不爱看戏,耐着性子听了一段,朱学休就有些坐不定,只是其他几位都看的津津有味,他也不好贸然离去,左右回头扭扭看,才发现旁边的小斧头也同样没在看戏,一对眼珠子直盯盯的看着他,眼睛里还含着泪。 “这是怎么了?” 朱学休心里疑惑,只是也不好出声问话,只是拿着眼色询问着对方,小斧头看见,只是眨巴了一直睛睛,张了几次嘴,但始终没有说出话来,一脸的委屈,还有几分幽怨。 “呵呵……” 看到这样,朱学休无声的笑了。 他并不晓得之前小斧头和重香之间的谈话,还以为是小斧头又做了什么事情,让两位姐姐给训了。这小子性子跳脱,什么都有可能,而偏偏蓝念念姐妹一个比一个管的严厉,从小到大,小家伙不知吃了多少苦头。 想到这里,朱学休赶紧扮了一个笑脸,伸出手摸了摸对方的小萝卜头,试图安慰对方。 谁知小斧头并不买帐,看到朱学休的手伸过来,赶紧的偏着头,无奈之下被手掌摸到了,也是嘟着嘴、左扭右扭,就是不情愿。 朱学休一见,顿时乐了,变本加厉,一把就将小斧头揽在自己怀里,放在膝盖上锁住,然后双手齐出,对着的小斧头的脑袋就是一阵胡摸,嘴里嬉笑着。 “嘿嘿……” 小斧头拼命的扎,好不情愿,只是挣扎了几下,又突然想通了什么,坐在朱学休的怀里再也不折腾,安安静静。 一直等朱学休停了手,小斧头这才又悄悄的抬起头来,仰着、细细的打量着头顶上的面庞。 几个人就这样坐着,中间一连看到中场结束,朱学休这才领着意犹未尽的众人站起来,想着四处找些吃食。 要是以前来高田村,朱学休都比较随意,就在周祀民家里解决,或者是自己带着竹筒饭。只是今日带着好几个人,再到周祀民家里蹭饭就有些不合适。 因此,朱学休拒绝了周兴南的好意,没有到对方家里去做客,而是陪着蓝念念姐弟仨人顺着高田村的墟市逛,散散心,再顺便看看哪里吃中午饭合适。 说到逛街吃饭,小斧头就来了精神,脱缰的野马一样,再不复之前受了委屈的小男人模样,变得生龙活虎。此时此刻,谁才能当家做主,小家伙心里很是清楚,拖着朱学休一起,每个摊档都去钻一钻、瞅一瞅,像个猴子似的蹿上蹿下、进进出出。 他在光裕堂的小学堂住了差不多一年,又经常随着朱学休吃野食,视野早就开阔了,一般的食特根本看不上眼,尽想着吃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只是年初时,在仙霞墟吃冰糖葫芦的时候吃了大亏,因此才拖着朱学休一起,顺着高田村墟市唯一的一条街道来回晃悠,最终才在一个小摊档面前停了下来。 小斧头停下来,看着摆档那老表嫂给客人端出来的那吃食,晶莹剔透、状如珍珠。一会儿看看那吃食,一会儿又看看朱学休,欲语还休,只是碍于两位姐姐在旁边,嘴里最终还是没有说话。 朱学休一见小斧头这样,心里就乐了,晓得他这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自己喜欢猎奇,偏偏又见识有限,谁晓得那冰糖葫芦看着那么好看,也传的那么神,吃到嘴里就会涩的发苦,连吃两根牙齿都差点给酸掉了。 朱学休憋着笑,扫了小斧头和蓝念念等人一眼,看她们姐弟仨人都看着那食物,眼神里充满了好奇,这才开口为她们介绍起来。 “这是珍珠饭。” “我们这里没有,只有过了县城,再往下,去到禾丰、罗坳镇那一带才有,平常仙霞贯根本看不到,难得一见。” 朱学休告诉她们姐弟仨人,这话一出口,三姐弟就惊讶了。 “珍珠饭?” “这是珍珠饭?……我怎么没见过,米能长成这样子吗,这是珍珠米吗?” 没有人会这认为这是珍珠做的饭,都晓得多半是米食,只是却从来没有见过、或者是听说过有这种米。 大大的,圆圆的,比普通的谷米都大、都圆,大小一般,似乎是精心的挑选过一样,粒粒饱满、滚圆,晶莹剔透、比普通的米还要白上三分,满满的一桶,居然不见丝毫杂色。 小斧头和重香接连出声,凑到档口前看着那摆档的老表嫂做食,蓝念念虽然好些,但也走近了几步,远远的看着那妇人操作。 只见那被称作珍珠饭的原料盛在一个木筒里,拿水泡着,吃的时候才盛到碗里,浇上热气腾腾骨汤,然后放入切成小块的腌制白萝卜、大菜头的片子,又将事先烧香过的辣椒红油倒入,淋在上面,然后再配以葱、蒜等调料,香味怡人,等到这时候,那妇人才会把它端到各个桌前给客人食用。 摊档不大,只有三两张小矮桌,老表嫂一个人忙活。 一直等到她完成配制,离开简易的工作台,将那碗珍珠饭端给客人后,朱学休才接着又说道:“这珍珠米,但也不是珍珠米。” 朱学休看着都伸长脖子的姐弟仨人,介绍道:“这是普通的早稻米做的,只是做出来像珍珠一样,所以才叫珍珠饭。” “……事先将早稻米在水里浸泡几天几夜,然后把它磨成浆,再把浆过滤好、滤干,将粉拿出来晾晒,半干的时候用筛子筛。” “用筛子筛?” 问话的是小斧头,他年纪还小,不晓得筛子怎么能筛成这样,不过重香和蓝念念年长些,已经心里有底,只是几双眼睛还是看着朱学休,不明白具体应该怎么操作,只是感觉有些不简单。 “对,就是筛的。” 朱学休说道:“当时是半干的米粉,先有糠筛,把粉结成颗粒,等筛到差不多了,就换成谷筛或者是米筛,这样小一点的就会从孔里掉出来,这些掉出来的后面要重新再筛,重新开始,这样做才能符合要求,做到一般大小。” “筛好之后拿出来晒,晒干后才能保存,等到要吃的时候就拿出来煮,煮熟之后捞出来放在凉水里泡着,这样才好吃。” “你们看到的就是煮过的,挺麻烦的!” 朱学休最后总结了一句,说的头头是道。 糠筛的孔洞比较小,筛粉正合适,滚成圆后再换成孔洞大些的米筛、或者是更大孔的谷筛,这样就能进行有效的筛选。 朱学休这一番说,蓝念念姐弟仨人总算是听明白了,三个人听的连连点头。 那位摆档的老表嫂就站在朱学休身后,听着他说道,等他说完,这才呵呵笑起,道:“大少爷果然见多识广,这珍珠饭也晓得是怎么做出来的。” “我这是我外甥女嫁到了禾丰,晓得真君老爷过生,特意送上来给我售卖的,图的就是一个新鲜,没想到居然还有识货的。” “来来来,大少爷,吃两碗吧!” 老表嫂热情的招呼着朱学休一众人。 小斧头听到,赶紧的拿眼看着朱学休,想听听他嘴里说出来到底好不好吃。 这东西听着很麻烦,但想想应该和普通的硬米果(就是将米粉做成圆饼形状蒸制出来的米果)差不多,只是一个是蒸。 想到这里,小斧头的心里不由得有几分失望,面色不定的看着朱学休。 “还行,比米果要滑些、细腻,也更松软。” “试试吧。” 最后一句,朱学休是对着蓝念念姐妹说的,看到姐姐点头,小斧头三步并做两步,赶紧的到了就近的一张矮桌上坐着。 “表婆婆,先给我来一碗!” 小斧头大声嚷着,嚷过之后才记起今日不比往日,两位姐姐都在身旁,大姐蓝念念更是直接皱着眉头。 于是,小斧头赶紧的嘿嘿的笑了起来。 “嘿嘿……” 龇着两颗牙,小斧头殷勤的搬开凳子,伺候着两位姐姐入座。“姐,我只是想先试试好不好吃,免得她骗我们。” “嘿嘿……” “嘿嘿……” 小斧头面色凝重,嘴里说的煞有其事,惹得重香不停的翻白眼,朱学休也是腆着笑。 蓝念念更皱头又紧了几分,只是看到朱学休也与小斧头一起陪着笑,毫不不介意,她的脸色这才变得好看些,忍忍,也就没有再说什么。 一众人吃过珍珠饭,没吃饱,又补了一些其它的零食,这才回到车篷里休息,蓝念念三姐弟在里,朱学休和‘番薯’两个坐在外面,一个在左、一个在右,像两像门神一样。 时间一直等到2点半过后,差不多三点钟,戏台才重新开张,咿咿呀呀的唱了起来,敲锣打鼓。 ‘番薯’是不是如他表面一样喜欢看戏,朱学休并不清楚,但是只是小坐了一会儿,朱学休就觉得看不进去,坐在凳子上扭来扭去,好不别扭。好几次惹得蓝念念察觉,远远的拿眼微微笑的看着他。 见到这样,朱学休才又安静下来。不过也只是一小会儿的时间,朱学休又心燥了,觉得度日如年。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朱学休看到了旁边的大道,从西北方来了一群人,足足有十几个人,男女皆有、个个都背着一小捆干柴,只有绝少数的人空着手,而且还背着一个孩子。 “这是怎么了?” 朱学休只是一看,就觉得有些不对劲,再看,心里更是惊讶。 乡亲们背着柴火,或者是带着小孩成群结队的出去砍柴也是常见,但这群人不常见,因为他们全是背着柴火。 进山砍柴,山高路远,普通的老百姓一般都是用挑杠成捆成捆的挑回来,省力,一次还带的多,像这样背柴的很少,只有带去的绳索捆不下,这才会另外就地取材,用树藤之类的捆着,背在背上一起带回来。 但是,这种情况极少,更不会像如今看到的这样,一群人全部是背着柴火,而且也不会是在这个时候从山上回来。 八月初的天气,雩县正是炎热之际,连戏班子都要等到下午三点开会开戏,更何况是老百姓。在这样的天气下,至少也是要等到三点半,甚至是更晚一些时候才出会门,要不然很容易中暑。 想到这里,朱学休再看,才发现这一群人尽是老的老、少的少,队伍中看不到几个成年人,似乎都是一些半大的孩子。 “出事了!” 朱学休心里暗呼,当即就站了起来。 周边看戏、来往的乡亲们显然也是发现了异常,也纷纷站了起来,举目看着那一群人,看着他们沿着大路慢慢的接近。 谁知,就在这个时候,队伍中出事了。 在接近队伍最前沿的一位上了年纪的老表,居然扑腾一声就倒在了地上,引得队伍一阵慌乱,远远的就看到人群朝着那位倒在地上的老表的围了过去。 团团围住,大呼小叫。 () 第106章 这里是仙霞贯吗? “快快快……” “快……” 不仅前来的远远前来的队伍乱了,戏台这边、道观门口也同样是乱了,乡亲大呼小叫的奔了过去,前呼后拥。周兴南也夹在人群中,不过百十米的距离,很快就到了对方一群人中间,围了上去。 对方看到这边有人前去,纷纷让开,很快就让出一条道,周兴南就看到一位年长的老表躺在地上,身边只有一个半高的孩子,似乎还是个少年人,背上背着一个小小的婴儿,伏在那位人事不醒的老表身侧不停的呼唤。 “公公……” “公公……” 光听声音,周兴南也不晓得那位半大的孩子是男是女,尤其是带着哭腔的时候,这个年龄段的孩子更是无法听出性别。 见到这样,周兴南也不避讳,直接凑了上去,帮着按那位老表的人中穴,只是连按几下,那苍老的老表却丝毫没有反应。 心里咯噔一下,赶紧的伸手一探。 气若游丝! 还好,还好! 周兴南一阵侥幸,看看左右,发现周边不是妇女就是身子不高的孩子,成年男子只有倒在地上的这一位上了年纪的男性老人。 周兴南不敢耽搁,自己一转身,就把那老表背到在背上,快步赶了回来。 大步流星,几步就蹿回了真君阁,靠着道观里的一根柱子,把那位老汉放了下来,后面跟着一大群人,男女老少、高田村的人以及刚才从道路上随着那位老汉的同行者,黑鸦鸦几十号人。 “叔……” “叔……” 周祀民听到侄子的叫声,早就赶了出来,看到柱子下人事不知的老汉后面色一沉,赶紧上前,伸手探过鼻息,撑开眼帘子观察,嘴角还有淡淡的泡沫。 周祀民就在昏迷的老汉人中穴用力按了几回,看到没反应,也不耽搁,直接把老表转了过来,把对方的上衫剥了。 “快点拿个碗来,还有油!” 周祀民让老汉背对着自己,又使人在前面扶着老汉。 很快,两个碗就送来了,一个是空碗,另一个碗碗底盛着少少的一些花生油。 周祀民拿起空碗,试过碗口平滑,确认是没有锋利或豁口,过后又伸出手掌,将另一个碗底的油涂到了老汉背部,接着就用那个空碗在那位老表的后背上用力的刮了起来。 “叩叩叩……” “叩叩叩……” 碗口贴肉,刮在老汉瘦骨嶙峋的后背,不时的发出拖动的声音,以及骨头磕碰的异响,周祀民拿着碗为老汉刮痧,不间不停的把油涂上去,防止把眼前的老汉刮伤了。 时间只是十几分钟,老汉背部密密麻麻的红斑就开始变色、变的深红,就像干枯的血渍,从肩膀两侧,一直蔓延到腰际。 刮痧过后,周祀民挥汗如雨浑身湿透。 感觉眼前的老汉已经有了变化,他赶紧的停了下来,伸出手在对方鼻孔下再探。 气息绵长,好像是睡着了一般。 见到这样,周祀民总算是松了一口气,让人把老汉翻过来,靠着柱子仰面躺着,又使人把两个碗拿走,这才对着身边的侄子说话。 道:“去拿两碗饭汤过来,放点盐。” 饭汤就是煮过米饭的水,以前没有电饭锅、高压锅煮饭的年代,把米饭弄熟都是先煮后蒸,那煮过大米的沸水就叫饭汤。 米饭煮过之后,赣南是用竹子编制的灶箩将水里的米饭捞起来,盛在侧边开口的斜箕里滤水,过后再倒入木甑里把它蒸熟。 这一番操作下来,有意无意,锅里剩下的沸水里,也就是饭汤里面多多少少总是会剩下一些没有捞干净的米饭,雩县百姓就会用这饭汤喂牲口、或者是“口馋”时自己饮用。 饭汤里的米饭是没有完全煮化的,所以里面的米饭会沉底,导致汤水上面稀淡,底部浓稠。 现在不在饭点上,老汉又晕迷不醒,周祀民嘴里说要两碗饭汤,肯定是要求一碗解渴,一碗充饥。 周兴南使人一起,到道观的厨房里拿了两个汤碗,盛了两碗热乎乎的饭汤,一碗是稀淡的纯汤水,一碗是里面掺有一些米饭的浓汤,然后在两个碗里分别撒上几颗粗盐,拿着筷子搅了几下,一个人端着一碗跑了出来,送到周祀民面前。 周祀民看到两个碗,先是端着淡汤喝了一口,自己尝试,确认汤水里有盐,又还是热汤之后,这才把手里的碗往那老汉嘴前送。 周祀民把两碗饭汤都给老汉喂了下去,过后又用力按了几回对方的人中穴,对方这才悠悠醒来。 看到老汉醒来,那背着婴儿的半大孩子一下扑了上去。 “公公……” “公公……” “我,我以为……” 话没说完,那孩子嚎啕大哭,其他与老汉同行的众人也纷纷围了上来,嘘寒问暖的问着。 “好些了么?” “感觉怎么样?” “你刚才晕倒了,可把我们差死了!” 叽叽喳喳,说话的尽是些三姑六婆。其他的只是些半大的孩子,面黄肌瘦,眼巴巴围着,看着老汉,眼圈里黑白分明。 老汉看着眼前叫公公的他,满脸痛惜。看到对方泪流满面、嚎啕大哭,神情激动趴在他身前不肯离去,老汉强行撑着,鼓起笑脸,伸出手掌在对方的头顶上摩挲几下,以示安慰。 “别哭,公公没死,……我只是累了,睡了一会儿,……现在已经好了。” 那个孩子看着最多也就十二三岁,面黄肌瘦、肤色较黑,听到老汉说话,连连点头,过后就在身上摸索,悉悉索索从挎在胸前的一个包裹里掏了出来,捧在手里,递到老汉面前。 “公公,你这是饿的,……这还有些吃的,你吃吧。” “我们就要到了,你看,这里已经有男人了,……我们马上就到仙霞贯了!” 被老汉安慰过后,那孩子本来还好些,只是这一说,眼泪又哗啦啦的流,嘴里不停的吞口水,显然也是饿极了。 听到这话,与老汉祖孙一起前来的众人都是皆是眼泪长眼泪短,泪水连连。几个年纪的较小、看着只有十岁出头的孩子也是面有凄色的站着,神情落寂、彷徨,眼神里充满了悲伤。 “……留着吧,我不饿。” 老汉拒绝了孩子的提议,看到对方年小,身上还背着一个更小的,于是接过来,帮着把食物往孩子胸前的包袱里塞。 或许孩子前负后背,身上捆的严实,或许是老汉刚刚病愈,或者是年老体衰,双手不停的颤抖、用力不稳,手里的食物居然有一部分因此裂开,碎屑一小片一小片、不停的往下落,惹得那孩子忙不迭的伸出手兜着,捧在手心里,过后塞进了自己有些发干的小嘴巴里。 先前祖孙俩双手挡着,众人没有看清,此时碎屑掉到地上,周祀民等人看的一清二楚,那孩子刚才掏出来的分明就是花生麸。 谷皮为糠,花生壳为麸,花生麸就生榨油之后,剩下来的残渣就叫花生麸。花生麸的主料是花生壳,但因为因里面含有少量的花生香,刚刚榨出来之后,有一股特别的香味,油香和焦香混合在一起,很得孩子们的喜欢,喜欢拿一片两片咬在嘴里,又松又跪。 只是花生壳到底是花生壳,哪怕是变了个形状,混了些油脂,变的香喷喷的,但是它到底只是花生麸,干巴巴的不好下咽,也只有刚出炉的时候,趁着松脆嚼上一两片,时间长久之后,一旦受潮回软,那是根本无法下咽。 要是普通时候,仙霞贯的人们哪怕是再没粮食,吃番薯、杂粮、吃野菜,也不会咬它一口,更不要说用花生麸来当饭吃。 看到那孩子把花生麸当饭吃,艰难的下咽,周祀民的心里就往下沉,再扭头看看四周随着老汉一起前来的众人,看着皆是无精打采、落魄的样子,周祀民心里一片黯然。 “老爷子,你们这是要做怎么?往哪里去?” 周祀民问着,只是那位年老的老表却是有些迷糊。 他晕了过去,不太清楚情形,好不容易弄清原委之后,也不答话,赶紧的要先给周祀民跪下,感谢他的救命之恩。 周祀民看到对方要行礼,赶紧快步上前,把老汉扶住、揽着他,不让对方继续往下跪。 “别、别,我们这不兴这一套!” “老爷子您别给我折寿。” 老汉听到周祀民这般说辞,又使命拦着,也就停了跪拜的心思,拖着对方满口子的道谢。 等他折腾完之后,周祀民这才又开口问了起来,道:“老爷子,您这是要到哪去?劳师动众的。” “我,……我们是逃难的。” 老汉吞吞吐吐,迟疑了一下,看了看祀民的脸色,又看过道观里的众人,最后还是说了出来。说过之后面上一片黯然,随着他一起前来的人员都面色变的凝重,拿眼看着周祀民。 “逃难……”周祀民舔了舔嘴唇,心里发苦。 呢喃了一句,目光再一次扫过随着老汉一起前来的众人,沉默了许久,过后才过神来,对着身边的侄子吩咐道:“兴南,灶间还有饭吗,装出来吧。……如果不够,把饭汤也端出来。” “另外再准备些茶水。” 这话一出,随着老汉前来的一众人顿时大发好人卡,对着周祀民不停的致谢。 周祀民并不答话,只是以微笑回应,也就是这几天,真君老爷生辰,道观里才会多煮饭,用来接待远方前来拜会的客人。 要是平常时候,真君阁只住着几个守观人,就是想做好人,这个时候也没有饭拿出来待客,哪怕是饭汤、开水都不一定会有,冷冷清清。 周兴南带着几个人,很快就从一旁的偏殿时端出来一个木甑,接着是一锅饭汤,然后又是几个开水壶,铁壳的、竹篾子编制的开水壶壳皆有,最后才传出来碗、筷、勺子,连带着还有赣南人特有的霉豆腐、道菜、酸菜之类的咸卤类菜式,以及中午吃剩的一些菜式。 是逃难,又是农村乡下,时值八月,天气正是炎热,无论是咸卤类还是剩菜都是冷的,但饭是热饭,也就不穷讲究,都在正殿一侧的八仙桌上摆开,这里原来就准备了几张桌子,专门准备接待客人、戏班子,以及其他工作、杂务人员进食。 年纪最小的坐着,十四五岁左右的半大孩子和几位妇女全部站着,端着饭碗就在八仙桌前进餐,秩序俨然,看的那老汉连连点头,面色好看了许多,晓得没有失了规矩。 趁着众人喝水、吃汤吃饭的时间,那老汉拉着周祀民,又到了另一张八仙桌前坐下,问过周祀民姓氏,老汉便开口说道:“周师傅,我是兴国的,姓古,活不下去了,这才逃了出来。” 没有人喜欢难民,周祀民虽然搬出来饭菜招待他们,但脸上并没有什么喜色,老汉心里也是清楚,所以这才解释道:“托祖公婆奶的福,我也是生了五六个孩子,只是这些年死的死、散的散,家里没几个人。” “最小的一个前年才18,结了婚,生了个崽,只是崽还没出世,他倒是先去了。” 说到这里,那老汉面色就变得有些深沉,摸摸索索的在身上乱摸,只是什么也没有摸着,周祀民一看,赶紧的将自己的腰上的旱烟杆解下来,送到对方手里,然后又摸出烟荷包、洋火,一起递了过去。 “谢谢,谢谢!” 老汉满口子的谢着,拿着烟杆填上烟丝,狠狠的吸了两口,过后,鼻孔里窜出一大团雾气。“我崽去了,儿媳妇生下崽子时血崩了,也没保住,也去了。” “屋里头就剩下我们几个,老的老小的小,我死了不要紧,岁数也大了,但是孙不能死了了,……不然我对不起我的祖宗婆奶、对不起列祖列宗。” 说到这里,老汉远远的指着隔桌、身上正背着孩子吃饭的半大孩子,以及他背上那看着只有几个月大小的婴儿,此时睡得正香。 “所以……,我就带着几家人一起逃了出来,都是些左邻右舍,自己村里的。” 老汉说道,周祀民连连点头。 围剿反围剿,几年战乱,再加上多年的动荡,雩县、仙霞贯都好不到哪去,许多家庭都是残缺的,这种情况并不少见,一家完整的才是稀少。 兴国县也是这样,甚至更惨,同是深受战乱的几个县市之一。 说到这里,老汉转念一想,才想起还有最重要的事情没有了解。 于是赶紧的问道:“这里是仙霞贯吧?” “听说仙霞贯是男人最多的地方!” PS:圣诞节快乐! () 第107章 仙霞贯是个好地方 “这里是仙霞贯吧?” “听说仙霞贯是男丁最多的地方!嘿嘿……” 老汉指指道观的大门外、马路对面的戏台,戏台下一群人,男女皆有,再指指道观中不时的穿梭来往的人们,总是能在中间见到几个青壮的男丁从中穿梭。 最后,古老汉又指了指道观里供奉的真君老爷的神像及装饰,庄重大气、金碧辉煌。 看到这些,古老汉满是笑脸,眼神充满了笑意。 虽然都是饱受战火,但仙霞贯是周边几个受战火之苦恢复的最好的乡镇之一,兴国县一个壮丁都没有,但其它的地方好不到哪里,只有仙霞贯男人、壮丁最多。 “嘿嘿……” 古老汉不停的笑着,笑的憨厚,笑的又有几分狡黠。他相信别处根本不可能会有这么多的男丁,他相信他不会看错。 “对,这里是仙霞贯。” 周祀民点着头,不过随即又是摇头。 “不过这里也不是仙霞贯(观),仙霞贯(观)是一座道观,不过是在仙霞墟里面,乡公所的对面,我们都管那里叫仙霞贯(观),这里是真君阁,高田村。” “只是我们这里归仙霞贯(观)那边管,所以叫仙霞贯也不算是叫错,只是这是指仙霞贯乡,不是指仙霞贯(观)的那座道观。” 周祀民生怕对方将眼前这座真君阁认作是仙霞贯(观),虽然同样都是道观,但是两者却是不可混淆。 “哦……” 古老汉连连点头,再一次扫过道观里的装饰与摆件,心里虽然误会了,但脸上并没有难为情的表情,看着道观外的大平原,良田一块块。 山清水秀,一道小河流在村庄中穿过,透着生机,古老汉两眼透光,嘴里连连称赞。“早就听说过仙霞贯天杰地灵、地利人和,果然是个好地方。” 高田村虽然高,但也是一块“田”,仙霞贯的五块田之一,虽然是最差一个,但也不知多少人打破脑袋的往里面钻,听到老汉称赞,周祀民只是嘴角抽抽,并不回话,认真的听着对方絮叨。 “听说仙霞贯里的都是大姓,几个姓就占了一半,剩下几个姓又占了几成,杂姓很少,是这样吧?” “对。” 这是实情,周祀民没有隐瞒。 那老汉一听,面上的笑容更盛。“那你们这里肯定有个光裕堂,它的当家人叫做邦兴公?” 古老汉说的是问话,但语气却是无比的肯定,好像他说的就是事实一般,周祀民一听,赶紧站了起来,面色大变、脱口问道:“您认识邦兴公?” “不认识,不认识。” 周祀民的反应有些大,但古老汉丝毫不介意,摇着头、笑意盈盈,比先前还要盛上几分。“我只是听说过他。” “在兴国,大老远的,离这里一百多里,我就曾听说过邦兴公的大名。” “听说他是个能人,还是个好人,把从政府和别动队手里拿到的田都分了下去,分文未取,这可是真的?” 古老汉回话,周祀民连连点头,委以附和,心里也知道是自己想差了。 刚刚他施救时,周祀民分明看到朱学休就在旁边站着,看着他给古老汉刮痧,如果双方有旧,或者是亲戚,没道理双方没有见过,或者是不曾听说。 哪怕是朱学休年少,双方并不曾会过面,也不知情,但对方如果真的认识邦兴公、或者是与老爷子有旧,兴国县虽然不是本县,邦兴公也没有让对方落魄至此的道理,一身破破烂烂、衣不遮体,又是面黄肌瘦,长期的营养不良。 如果眼前这位古老汉真的在兴国被人欺踩,惹的火了,周祀民相信邦兴公说不定就把队伍拉过去,虽然现在依附光裕堂,但是周祀民从来没有相信过邦兴公会是一位单纯的大善人。 一边想着,一边举目四看,周祀民并没有看到朱学休的身影,猜想着他估计又去看戏了,他有听侄子说过,光裕堂的大少爷今日是带着客人一起前来看戏的。 “是真的。邦兴公当年是哪把田土分给了乡民,分文未取。” 周祀民给予了肯定,老汉一听,顿时两眼放光,脱口又问道:“那传说他手里还有一部分田没分出去,专门用来给外来人准备,让他们在这里安家,这也是真的么?” 说过千言万语,尽在最后一句话,古老汉到了这个时候,终于露出了他的最终目的。 周祀民一听,心里一愣,接着就是摇头。“没有了,那田已经没了。” “已经分出去了,剩下的一部分也卖了。” 现在仙霞贯各家各户都在“抢”田,生怕自己手里的田土少了,因此而吃亏上当,哪里还有田土分给外乡人。 周祀民不好向老汉这么一位外人说这些话,只是说的婉转一些,只是老汉只听到前面半句,人就变的蒙了,傻丁丁的看着周祀民。 周祀民心里一窒,顿时感觉呼吸都有些困难,扭头看看,才发现随着古老汉一起前来避难的众人都围了过来,围成一个圈子,眼巴巴的看着他,只是极少数几个年轻的孩子,以及古老汉那位背着孩子的一辈还在八仙桌上进食。 “我……,据我了解到的情况这就是这样。” 周祀民只感觉嘴里有些发苦,这些人看着他的眼神都有些不对,失望、吃惊,又似乎又些不相信,眼神里带着怀疑,不相信周祀民说的是真话。 见到这样,周祀民想了想,于是对着身前的古老汉和周边众人说道:“……当然,这里面还有没有其它原因或者情况,我做为一个外人并不是很清楚,或者只有光裕堂以及邦兴公自己才晓得。” “邦兴公的长孙、光裕堂的大少爷今日就在高田村看戏,要不我把他请进来,你们问问他?” 周祀民嘴里是在询问,但不等古老汉和诸位开口和点头,周祀民就请了侄子周兴南去将朱学休请进来,相信这个时候,对方应该还在戏台下面。 周兴南去去就回,很快的时间,只一会儿时间,就到戏台下将朱学休请了过来,与朱学休和周兴南一起的,身边跟着是朱学休的奶兄弟及跟班――‘番薯’。 根本开口周祀民介绍,朱学休一进道观的大门,不用看服装,只需要看他腰间挎着的两柄驳壳枪,还有那摆出来的架式,以及身边膀大腰圆、背着长枪的‘番薯’,古老汉就认出了谁是主,谁又是从。 赶紧的上前几步,俯着腰身,半躬着身子,对着朱学休抱拳行礼。 “大少爷……” PS:今天是圣延节,凡间猪在这里祝大家节日快乐,新年吉祥。感谢大家的订阅,谢谢大家! () 第108章 仙霞贯的“底蕴” “大少爷!” 古老汉对着朱学休行礼,周祀民也趁机为两位相互介绍。 过后,古老汉觉得光裕堂大少爷的脾气还不错,看着还平易近人,于是小心翼翼的上前,亲切的拖住朱学休的手。 “大少爷……” 看到朱学休没有发作,古老汉的心里终于是定了,拖着对方一起,来到八仙桌前倚角坐下,一位在南、一位在东,朱学休坐的是尊位。 “大少爷,您可得帮帮我们……” 古老汉拖着朱学休,将自己一众人的遭遇又重新说了一遍,并再次询问光裕堂、或者是仙霞贯乡还有没有田土分给他们这些前来安家的外乡人,话里话外,都想让光裕堂或者是邦兴公出手相助。 “……大少爷,您可得帮忙啊,我们就是冲着您公公邦兴公老爷子来的,听说他个大善人,手里有田有土分给外乡人,让他们安家落户,这才百十里的逃到这里。” “为了过关卡,可是在岭里面躲了好几天!” 古老汉说的一把鼻涕一把泪,说的语重心长,搞得周祀民、朱学休等几个人都弄不懂对方真的是冲着仙霞贯来的,冲着邦兴公来的,还是嘴里说的这么玄乎,为了求朱学休、或者是光裕堂出手相助,才会说的这么动听? 朱学休虽然年少,但形形色色的人接触过不少,更是能说会道、心机灵敏,听到古老汉话里话外都想要田土,一个劲地摇头。 “不行,……没有!” 朱学休把头摇得拨浪鼓一样,反复强调。“我们已经没田了,都分出去了。当时是有一小部分还剩在手里,只是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五六年了吧?” “这么长时间过去,不要说分出去多少,光是(给外乡人分出去以后)后来剩下的那一小部分,也被我阿公卖了,当赋税给缴了。” “卖了?” 不但古老汉疑惑,周祀民也是发愣,不曾听说过有这么一回事。听到他们疑惑,朱学休也不隐瞒,心直口快。 道:“是卖了。……那年黄金村修机场,大量征收赋税、徭役,仙霞贯要钱没钱、要人没人,避不过去,我阿公只能把剩下来的那百多亩田给卖了,抵了一部分。” 赣州黄金飞机场始建于1936年,当时是为了中转战时物资和抗日战场需要而抢建,征收了大批民工,日夜追赶工期,建成后曾一度开辟了赣州至陪都山城的航线。 只是在机场修建好没有多久的时间,也就是一年几个月,抗日战场上的形势急转直下,淞沪战争爆发、日(防止和谐)军兵锋直抵南昌、威逼赣南,为了防止日(防止和谐)军占领赣南、并利用黄金机场,国民政府当时下令炸毁了黄金机场。 (度娘百科上说黄金老机场毁于日jun战火这是不对的,它其实就是国民政府下令所炸毁,对这段历史有兴趣的书友可以参考有关方面更加详尽的资料)。 朱学休这话一出,古老汉和周祀民叔侄连连点头。 古老汉的脸色马上就黯了下来,只是刚想着开口说话,又被周祀民抢了先。 “这些田都卖给谁了?”这是周祀民所关心的事情。 “钟家,还有姓赖、姓沈的,就这三家,那些田就是在鸡公岭下面,还有洋田一部分,紧挨着仙霞贯(观)。……现在一点(田)都没有了。” 朱学休最后一句话是对着古老汉说的,告诉他光裕堂已经没有可分的土地。 “哦……” 古老汉点头,心里一片黯然。 周祀民也是连连点头,晓得邦兴公并没有将田卖给“不相干”的人。 仙霞贯大户大族很多,曾经的名门望族不知有多少,除了孔姓的“尼山流芳”,来自古代名郡弘农华阴的“清白传家”四知堂是东汉名臣“四知先生”、有着关西孔子之称的杨震后辈、四世三公、荣耀无二。 除了这两家之外,就属钟家的“知音高风”“飞鸿舞鹤”“越国家声”最为光耀,上述的都是他们的牌匾,前者记录了春秋时期钟子期和俞伯牙觅知音的千古佳话;后者记录了三国时期魏国太傅钟繇的书法独树一帜;最后写的是唐睿宗时期,钟绍京爵封越国公的事实。 钟家祖上一直是仙霞贯的大户,沈家、赖家也是这样,“颖川世第”也包括钟、陈、赖、邬这几姓人家、只是后面几家在仙霞贯的势力和影响力要比钟姓稍微小一些。 钟家、沈家、赖家占据着仙霞贯及周边平坦的地区,包括整个洋田村这块平原土地。直到前朝末年,钟家还是仙霞贯有数的大家族,占据着洋田一大半,只是受太平天国之祸,人口直降,几经动荡,结果生生把洋田村这块肥肉变成了别人家里的碗里的肉。 如今钟家已不过是寥寥数户,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虽然落没,但是钟家一直是仙霞贯(观)墟市一带影响力最强的一家,号称仙霞贯(观)的顶天柱。其它两家也不甘落后,所以共同出资买回当年祖上的资产也算是合情合理。 “原来是这样……!” 周祀民嘀咕着,不再说话。 心里想着当年邦兴公把田卖给这几家,而不是单纯的给到外乡人耕种,会不会是早就预想到了今日的局面。要是这几家拿着这些田地,方姓人恐怕永远也休想弄到手里。 在那个时候,邦兴公还能算计到这一步,果然肚子里都是谱,一本本的算计的清清楚楚! 周祀民心里暗自点头,有些庆幸,又有些黯然。 周祀民伤心,古老汉更是伤心,看到随行而来的一众都望着自己,古老汉紧了紧嘴皮子,赶紧的又问道:“那能不能落户呢,是不是还有荒地能让我们开种,或者是让我们租些田,缴租子?” “落户?……这个我不清楚。” 朱学休只是一愣,然后又是摇头,接着嘴里解释道:“如今我阿公已经不是乡长,所以你们能不能落户我不清楚。” “我能告诉你们的就是,如果你们想在这里安家落户,那么就不能说是雩县其它乡镇、石城、……兴国、瑞金这几个地方的人,不然……” “嘿嘿……,要查原籍!” 朱学休嘴里说着,两眼一瞪,目光一一扫过古老汉和随着他一起前来的一众妇孺,脸上微微笑着,意味深长。 从高田村这条路进入仙霞贯乡的只能是兴国人,而且对方的口音也与兴国县与仙霞贯乡接壤的高行村相似,更加能够确认这一点。 朱学休没有去道破,也不想去道破,对方都是些老弱,过不下去了才出来避难,他没必要去为难对方,不要说为难,只是朱学休此时不提醒,只凭他们来自兴国,古老汉一行就落不了户。 他嘴里说的这几个县市和地区,都是当年苏维埃政府“赤化”的最深的地方,久经战火、又长时间接受苏维埃政府的管辖。国民政府对这些地方的人口管制的非常严格,血腥报复,并下令不可轻易外出,出到远方都需要开具关条,更不要说光明正大的逃出来避难。 PS:哈哈,是不是觉得仙霞贯这弹丸之地,水小王八多呢,各种各样的名门大族都有,孔子孔仲尼的后代、关西孔子“四知先生”杨震的后代、“魏国太傅”钟繇、“越国公”钟绍京的后代,刘氏馀庆堂、朱氏光裕堂、“颖川世第”钟、陈、赖、邬,各式各样,应有尽有。 仙霞贯只是仙霞贯,它只是一个乡镇,一个小小的缩影,而正是这些缩影,尽显了客家人从中原迁徙而来的事实,也道尽了华夏衣冠的沧桑苦难。 然而这些都是事实,这些家族也尽在仙霞贯这么一个尺寸之地求存,至今尚存,有兴趣的朋友、书友不妨去关心一下相关的词条。 () 第109章 事情多变走路回家 “我阿公已经不是乡长了,护佑不了你们。” “不愿,亦不能!” 朱学休再三强调。 古老汉等人一听,脸色就变得煞白。“邦兴公不是乡长了?” 不但古老汉如此,随着他一起前来的众妇孺也是面上焦急,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 他们兴国县就听说邦兴公的大名,特意冲着邦兴公的大名和仙霞贯而来,想着的是能分到田地,仙霞贯也是附近一带男丁保持最多的一个乡镇,想来必有缘由,携老带幼、举家来投,不想却是这么一个结果。 邦兴公名气甚大,又是能人,他们一众人都认为对方必是政府官员,又有实权,这才会大名鼎鼎,谁想到头来,自己跑到仙霞贯来,邦兴公居然卸任了。 “是的,两年前就卸任了。” “那怎么样?……能,能让我们开荒、搭房子么?” 古老汉再问,众人也随着他的目光一起看向了朱学休。 “不能,必须先落户后搭房。” 朱学休摇着头,告诉古老汉和一众,道:“落户过后,按照以往,那么应该是安排在陂上村到牛角湾一带,位置不算太好,可能偏了一点,但是有山有水,你们可以开荒。” “要是速度快,现在种番薯,虽然产量低了些,但总比其它物种的好,它们已经错过季节了。” 仙霞贯是黄泥巴,开荒速度还是挺快,古老汉一众大大小小十几个人,能出力的也有十个左右,一天下来就能开好几分荒地,要不了几天就能开出几亩,而番薯也不太吃肥,所以虽然季节晚了一些,已经是八月,比起七月中旬和七月底种下的番薯产量要低些,果实要小,但是到最后,总是还能有一些收获。 至于水稻、豆类、花生之类的农作物,一旦错过季节,这时候再种,就再也无法跟上,这时候种到地里,最后也只能只长青苗不结果。 朱字休说的这些都是基本农业知识,古老汉一众都是农民,对这些都是熟悉,一听皆是点头,只是脸上却又无可奈何。 “那,那……” 古老汉正要说话,再询问几句,却突然道观里响起了尖叫声。 “公公,公公……” “你快来,快来看看,……看看他怎么了。” 说话的是古老汉那背着孩子的孙辈,此时刚刚自己吃过,把背上的孩子解下来喂食。面前摆着一碗饭汤,怕孩子嚼不烂、咽不下去,还特意事先在把一些米饭泡在了饭汤里,准备等泡软了再喂下去。 谁知一解下来,怀里的孩子居然不睁眼,也不说话,没有任何动静,只急的高声大喊,说话时,说话时已然带着哭腔,泪水汪汪。 “公公,公公……,你快来!” 半大的孩子声音尖锐,俨然是个女声,但头上理的却是男头,显然是故意将头发理成了这样,想来是为了更好的逃难。 而且随着古老汉一起前来的四五个半大的孩子,多半都是这样的装束,理着短发,穿着长衫,十有八九都是女扮男装。 周祀民一一看过,心里暗暗点头。 只是古老汉听到孙女的叫声,心里却没有想那么多,身上一个哆嗦,当即就站了起来,冲着孙女快步走了过去。 “来了,来了……” “别哭……,让我看看。” 古老汉从孙女手里将孩接过,就看到孙子紧闭着双眼,赶紧的轻轻的连续叫唤几声,却是没有丝毫反应。 看到这样,古老汉心底一沉,伸出手捏捏孩子的四肢和身躯,僵硬如铁,想看看孩子的舌苔,又是牙关紧闭,两只小手了扎成了拳头状,握得紧紧的,怎么掰也掰不开。 周祀民等一众人也随着古老汉过来,看到这样,赶紧的开口对着侄子吩咐。“去,赶紧的将你祀堂叔叫过来,那孩子病了!” 古老汉的孙子看着只有半岁左右,看到孙子这样,手足无措,周祀民见此,一把将孩子抢过来,拿在手里。 将孩子平摊在刚才众人吃过饭的八仙桌上,解开屎尿布,一看,没拉;想看舌苔,一样没办法,孩子将牙关咬的紧紧的,面色铁青、发黑。 想想,周祀民又将孩子的眼睑撑开,看了好一会儿,才在孩子的眼角发现淡淡的青丝,以及丝丝红线,就像一条条赤绿的蜿蜒小蛇。 看到这个,周祀民脱口就问道:“这几日没吃错东西吧?” “没有。” 古老汉摇头,嘴里告诉周祀民。“出来前,我特意将粮食换了,把它换成了羊奶,就是准备他在路上喝的,另外还买了几个馒头,路上拌水给他吃过,还有一些米糊。” 这是他的命根子,古老汉不可能不用心,什么事情的记得清清楚楚,只是嘴里说完,又有些不放心,拿眼看着孙女。 看到他孙女也是摇头,古老汉和周祀民均是大松一口气。 “还好,既然没吃错东西,那么他应该是染‘蛇’,只是这几天可能又受了日气,或者是热伤风,所以发的得急。” “我在他眼里看到青丝,好几条” 周祀民说道,告诉众人,接着又安慰着古老汉祖孙。“别急,我已经让人去请郎中了,我兄弟对这个很在行,行医二十几年,很老道了。” “我们高田村这附近的人都是他医的。” 周祀民如此介绍,众人一听,皆是连连点头。眼圈发白,血染青丝是染‘蛇’最明显的特征。 染‘蛇’是小儿最容易得到的一种疾病,体质一般的孩子在三岁以前,不染上个几回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没染过“蛇”。 染“蛇”发作起来表现的很凶,时间拖的越久,症状越是严重,先是肠胃不适,口吐白沫,后面就像眼前这孩子一样,全身作劲、没有知觉、硬的像块铁板一样。 只是它来的凶去的也快,表现的是很凶,但是只要不是拖的时间过长,都能够医治,而且恢复的也很快,基本上是药到病除,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 听到可能是染‘蛇’,众人连呼侥幸,要是此时在路途中或者是山上拖上一天两天,后果将不堪设想,只是如今到了这里,那又将是完全不一样。 听到孩子是染‘蛇’,村里又有行医几十年的郎中,古老汉老怀大慰,脸上很快就有了笑容,满脸激动、高声叫好。 “好,好……,好!” 古老汉连连点头,只是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周兴南就从道观的侧门钻了进来,面色焦急,刚到周祀民身前,嘴里便快速说道:“叔,祀堂叔不在。” “他上仙霞贯(观)买药材去了!” “上仙霞贯(观)?” 周祀民听到这话,面色一变,忍不住和重复了一声。 随即就想起了今天仙霞贯(观)今天不赶集,而周祀堂也是每每选择不赶集的日子到仙霞贯(观)买进药材,既可避免拥挤,又不会影响药铺里做其它买卖。 今天高兴墟刚刚赶过集,人流量变少,仙霞贯也不赶集,正是好时机。 想到这里,周祀民再次吩咐。“赶紧的,准备一辆车,送他们到仙霞贯(观)!”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孩子的屎尿布给塞回去,想着赶到乡镇里去医治,孩子病情已经这么严重,已经不能再拖延。 周祀民心急,周兴南却是不动,杵在原处像根桩似的,一动不动。“没车了,车辆全部散出去了,两部带篷的祀堂叔带走一辆、段屋老姑婆也用了一辆。” 染“蛇”的孩子最怕见风,周兴南必须把情况说清楚,只是这话一出,众人的脸色就变了,这里到仙霞贯(观)足有十一二里,孩子不能见风,那可有的走。现在这孩子就这个样子,生死未知,再拖下去,谁晓得会不会有个三长两短。 古时医疗卫生条件差,从怀孕到分娩、从婴儿到孩童,每个阶段都是一道鬼门关,更何况仙霞贯连年战火、民役无数,更显得孩子的珍贵。 虽然眼前的不是自己或族里的孩子,但周祀民一听这话,脸色就变的铁青,正想说些什么,不防道观里又响起一道声音。 “我有,我有车,就在后面院子里。” 周祀民大喜,看都不用看,就晓得说话的是谁,而且对方也是正好有一辆带篷的马车停在道观后面的院子里。 “走走走,快走!” 周祀民抱着孩子转身就走,嘴里还不忘督促着古老汉等人跟上,一众人皆随着他出了道观后门,向朱学休的马车奔去。 “快,快上去!” 催促着古老汉祖孙坐稳,周祀民就将手里的孩子塞了过去,然后就向辕头攀去,谁知就在这时候,被周兴南给抢先一步。 “叔,我去吧,……这里缺不了你!” 周祀民一怔,想想还真是这样,高田村正在搞祭祀,侄子离开倒没什么,自己要是离开了,许多场合周兴南的身份还不够。 “行,那你去吧,路上小心些,马车不比牛车……” 周祀民没有矫情,很快就同意了,对着侄子连续吩咐道:“带他们到光裕堂的中字铺,如果坐堂的大夫不在,就带他们到医院。” “别急着回来,等一切办妥了再想办法回来,如果有事,可以在那边先住下来,明天再回来。……他们人生地不熟!” “我晓得!” 周祀民站在马车前再三吩咐,周兴南连连点头,最后在众人的目光中,周兴南驾着马车离开了道观。 “你们也走吧,顺着这条大路一直往前走,不要岔道、不要拐弯,到了前面随着紫溪河一直向前。” “紫溪河到了哪里,你们就走到哪里,走够十一二里就到了仙霞贯(观)。” 领头的古老汉离开了,剩下的没有一个成年男子,周祀民也就没有继续招待她们的意愿,开口让这些人自行前去仙霞贯(观)。 马车没了,路途却远,看看已经差不多下午四点半,朱学休想了想,觉得时间也差不多了,戏台差不多也是要散了,于是计较着步行回到陂下。 将心里的打算与蓝念念姐妹一说,姐妹俩都没有异议,而且从她们眼神中能够看出,蓝念念对朱学休让出马车行为不但没有指责,反而有几分赞许。 朱学休心里暗自点头,果然是这样,如果蓝念念心地不好,当初也不会在鸡公岭唱歌提点他。 至于小斧头小小年纪,从头至尾,朱学休都没有想过要征取他的意见,对方又会不会有所不满。 不好与前面的大部分一起赶路,朱学休想的是走小路。从高田村走小路回陂下、与走大路到仙霞贯(观)的路程差不多远,没必要去与一群外来的妇孺挤在一起,谁晓得双方一起走那么远,又会不会生出什么变端。 于是朱学休领着蓝念念一行出了高田村,顺着大路走过不到二里路,就转上了右边的岔道,这里经过梅头口,就能到蒲坑、陂下一带。 梅头口全称杨梅头,座落在一道河沟的入口上,因此而得名。 朱学休的姑婆(爷爷的姐妹)就住在哪里,只是它并不是一条村子,只是住着有几户人家,种着一排排的杨梅树。 可惜的如今正是八月,早已经过了采杨梅的季节,不然去采些杨梅吃吃,不但生津解渴,而且也有些野趣。 心里越想,嘴里越渴。 八月的太阳正是毒辣的时候,白晃晃的看着就吓人,虽然说已经是下午五点过后,但一样不省心,只是走了不过六七里路程,还没有赶到梅头口,朱学休就感觉口干舌燥。 看看远方的梅头口,再看看前面挎着长枪、牵着马匹、闷头赶路的‘番薯’,马背上坐着重香和小斧头,朱学休和蓝念念两个人则落在后面,边说边走。 “好大的太阳啊!” 朱学休掩着额头、半遮半掩的打量着西边的太阳,虽然偏西了,但一样晒的人们浑身是汗,一点都不自在。 朱学休说话,蓝念念并不接话,晓得他这是累了,从早上开始就没有休息,而人越累,就越会感觉到口渴。而且男女在这方面相比,男性的耐久力远不如女性。 出了这种情况,多说无用,只有加把劲赶完路才是最好的选择,要是中途休息,越走越累。蓝念念脸上带着微微笑,笑盈盈的看着朱学休,但是脚下一直不停,稳稳的跟着前面的马匹,就是不停顿。 朱学休暗暗叫苦,感觉快要撑不住了,才突然眼前一亮,居然看到身后有位老表挑着担子快步追了上来。 朱学休眼尖,看到对方担子上的东西,顿时就乐了,对着那位老表连连招手,高声大喊。 “老表、老表,快点子过来!” 对着后面挑担的老表说过,朱学休又对着前面的‘番薯’等人叫喊。“停下来,停下来,吃过东西再走!” 朱学休说话的声音骤然亮堂几分。 原来后面挑担的老表是位专门卖吃食的卖货郎,担子上挑着的尽是些碗筷和坛坛罐罐。 () 第110章 《十送郎》《树缠藤》 “来了,来了,大少爷您稍等!” 听到光裕堂大少爷叫喊,卖货郎脚下又快了几分,几步就赶到了朱学休近前。 卖货郎也是从高田村散集后归家,只是他离开的比较晚,而朱学休等人说说笑笑走得慢,所以追了上来。 看到老表过来,朱学休迫不及待。卖货郎还未放下担子就问了起来,直接往对方面前凑。 “有吃的么,还有些什么,我渴了!” 卖货郎一听,赶紧点头,连声应道:“有有有,水酒、酒酿、杨梅酒都有,还有仙人冻!” 仙人冻就是仙人草和上米粉,用碱水制出来的一种小食,像霜露、果冻一般,所以不能太填饱肚子,但配上佐料,香辣可口,是很多人的喜好。 除了仙人冻,之外全是些酸酸甜甜的东西,卖货郎果然是会做生意,晓得前去高田村看戏的多半都是些孩子和妇孺,最喜欢这东西。 “行,先给我来一碗酒酿,他们你看着给。” 四五个人,朱学休怕定下来某一样食物,卖货郎会没有或者不够量,所以让卖货郎根据其他人的个人喜好以及货量自行调解,做好匹配,尽量让大家满意。 “行,那我先给您来一碗!” 卖货郎说过,就把肩上的担子放下,打开担子上物件,从提手壶里面倒出一碗纯酒酿,递给了朱学休。然后又从扁担上拿下几拼合凳子,可以变形支起来的那种,打开、放在地面上,好让客人坐着食用。 朱学休看着卖货郎装酒酿的提手壶连连点头,酒这东西,就应该用瓷器装,水酒还好,如果是酒酿,如果用铁器装着,很容易染上金属的铁腥味。 而卖货郎手里装纯酒酿的是一个白色的青花细瓷壶,壶高瓷厚、表面染着青色的小花,上面的壶盖也是精致,用细绳子吊着,防止它掉下来摔伤。 只是这种瓷器壶体积过于庞大,没办法烧制瓷柄,所以只在上面前后两头各留下两个孔洞,需用户购置后自行穿上铁丝或细绳子用来提壶。 这件东西看着就很精致,是近几年刚刚流行起来的物品,新娘子出嫁必有一件,价格不便宜。 看着卖货郎讲究,朱学休也就讲究,手拿着酒盏往凳子上坐,正要喝一口,突然想起什么,开口问道:“你是要票子还是要米?” “票子。” 卖货郎听到朱学休问话,面上一愣,脸上一片为难,张了好几次嘴,才有些艰难的告诉朱学休是收纸钞,嘴里告诉朱学休,道:“我这是到高田墟集市上卖的,哪来的米?只能是收票子。” “就当自己吃些亏了!” 说到这里,卖货郎的脸色情不自禁的有些黯然。 这几年,法币一年比一年不值钱,贬值的快,100元法币三年前1937年可以买两头牛,一年前,也就是1939年还能买一头猪,到了1940年的时候连半头猪都买不上了。 穿街走户、在集市上摆摊做生意,尽是些小本生意,最怕的就是法币贬值,害怕因此血本无归。 都说盛世的古董乱世的金,北方人和中原人都喜欢用黄金,但是雩县和仙霞贯一带并不这样认为。南方金子少,所以就用来作为交易的货币,类似于以物换物。 仙霞贯一带虽然是高产粮区,但是在清末和民国时期,粮食价格一直高居不下,粮价比黄金还要坚挺,以这样的形式进行买卖,双方都不吃亏,你情我愿。 要是穿村走户,卖货郎都是收米不收纸钞,然而这一回,这一位卖货郎是因为在集市上赶集回来,所以朱学休才会这样问,因为从来没有人会背着大米到集市上去买什么小吃食或者针头线脑的小物件。 卖货郎的神色,朱学休看在眼里,不过却没有多想什么,既然出来做生意,自然有赔有赚,各种因素都要考虑,更何况法币贬值谁也没有办法,更不是朱学休或者是光裕堂的过错。 “哦……” 得到想要的答案,朱学休嘴里只是轻哼了一声,低着头就将碗里的酒一饮而尽。 “啊……” 人生四大喜,久旱逢甘露、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正是口干舌燥之际,一碗美酒落肚,朱学休忍不住的呻(和谐)吟。 朱学休喝了一碗纯酒酿,‘番薯’也是,重香和小斧头每人喝了一碗酸梅酒,蓝念念也想喝,只是杨梅酒已是不够,只能换了一碗水酒。 会账的时候,卖货郎搬动箩筐里的东西,被朱学休看到箩底居然还有一些桔子,赶紧的把手伸进去,给重香和小斧头兜里装过,又给蓝念念塞了几个,过后,才与卖货郎会了账。 八月初的桔子其实还没有完全成熟,完全是青的,有些酸涩,朱学休和‘番薯’都不爱吃,卖货郎提前将桔子摘下来售卖,显然看中的也是爱好酸酸甜甜的妹子、妇女以及孩子,其他人一样不爱吃这没有完全成熟的桔子。 吃饱喝足,精神劲完全就不一样,朱学休又感觉一身都是精神,脚步不缀,一直跟在马匹后头,一行人相差不过数步,分成前后两批行走,有说有笑,不知不觉就过了梅头口,看到前面一片群山、山水相连,过去是桐木圾、就是关口,光裕堂的打靶场所在。 朱学休会喝酒,而且酒量很好,但是一喝酒就会上脸,很多人都是这样,只要一喝酒,脸就会发红,这无关于酒量大小的问题,‘番薯’的酒量就比朱学休要浅,但是他无论喝多少,脸上不会有任何变化,除非是喝醉了,这样才会眼眶发红。 蓝念念显然也是一喝酒脸就会发红的那种,喝酒过后,一张俏脸更红,平添了几分春色,只看的朱学休脑头冲血,一直不停的看着。 朱学休越看,蓝念念越是脸红,引得朱学休怦然心动,脸上微微笑。 酒壮色胆,嘴里就开始放炮。 “唱首歌来听吧!” “你想听什么?” 一问一答,蓝念念的脸色更红,几分羞涩,几分喜悦,又似乎有几分期待,两眼亮晶晶,更添几分色彩。 朱学休一见,看到是这样,脑门就热了,恶向胆边生,不由自主的脱口而出。 “《十送郎》!” 朱学休的话一出口,前面闷头赶路‘番薯’就笑了起来,笑得前仰后翻。 “哈哈……” 与弟弟一起坐在马背上的重香也是忍不住的回过头来,看着后面调笑的朱学休与姐姐,脸上忍不住的笑意,嘴里咯咯的笑。 “咯咯……” 只有小斧头年纪尚小,也没有听过《十送郎》,不晓得他们为什么笑的如此怪异,一首山歌能有什么出奇,大惊小怪。 《十送郎》有两个版本,一个是苏维埃更改过的版本,是革命歌曲,是妻子送夫参军的内容,只是当时工农红军离开了雩县,已经属于国民政府管制,再唱这样的革命歌曲,肯定是要被“砍”头。 除了这个,那么只有最老的一个版本,而这个版本与更改过的完全不一样。中原有著名的荤调《十八摸》,内容不可描述,但是在雩县及周边一带,就有《十送郎》。 只是这《十送郎》不是妻子送丈夫,也不是单纯的男和女,而是姘妇送姘夫,讲的是两位姘头夜里相会偷情,完事后,姘妇送姘夫离开的场景,从床头第一送,手拉蚊帐钩子叮当响开始,后面的房门口、天井处、大门口……,每一步都有一段内容,一共十段,所以歌名叫做《十送郎》。 朱学休要听的,肯定不是前面那段《十送郎》,给他十个胆,他也不敢让蓝念念唱。但是最初版本的《十送》,蓝念念肯定不愿唱。。 朱学休也晓得蓝念念肯定是不肯唱,这与她的身份和双方的关系相差太远,这完全就是是在故意刁难她,所以‘番薯’一听到朱学休想听《十送郎》,就忍不住的哈哈大笑、笑得前仰后翻,而重香听到之后,也是忍俊不禁,晓得大少爷这是有心使坏,开心之际故意捉弄姐姐。 只有小斧头满头雾水,偏着脑袋扭来扭去,怎么也看不透。 “我不唱!” 蓝念念摇着头,一脸的笑意,又有几分娇羞,掩着嘴轻轻的笑着。“换一首吧,换首歌我唱给你听。” “真的?” “嗯。” 蓝念念点头。 看到她这样,朱学休想了想,道:“那就《树缠藤》吧。” 朱学休一报歌名,蓝念念的脸就红了,红艳艳、偷偷地打量了前面一眼,看到妹妹和‘番薯’都没扭过头来,这才扭过头来,看着面前的俊俏郎,脸上无限的娇羞,又有一些喜意。 “你没听过?” “没有,我没让别人唱过,也没有人对我这样唱过。”朱学休摇着头。 答非所问,但是或许蓝念念想问的就是这个,想听的也是这个。 听到朱学休这样说,蓝念念张着一对美目,上带着羞涩,细细的打量着朱学休,眼神越看越亮,过后许久才悄悄的朝着他点了点头,开口唱了起来。 “入山就见藤缠树,出山看到树缠藤;” “树死藤生缠到死,藤死树生死也缠。” 群山起伏、山水依偎、歌声婉扬,宛如天籁。 朱学休笑着,望着唱歌的蓝念念笑得见牙不见眼,蓝念念也笑,脸上带着羞意,有些甜甜。 一直装聋作哑的‘番薯’和重香两个人,虽然不回头、不说话,但脸上也是微微笑,一直带着笑。只有小斧头听的满头雾水,不觉得这首歌与姐姐平时唱的其它山歌有什么不同,也没见得好听到哪里,怎么就会所有人都听得如醉如痴,浑然忘我。 朱学休带着‘番薯’等人往家里赶的时候,邦兴公也带着管家老曾和一众护卫赶回光裕堂,在雩县东边,有一黄麟镇,邦兴公等人的马车落日时分,刚刚赶到这里。 因为不在省道或是跨省的公路上,马路有点小,矮坡的路边有棵大榕树,榕树下水淋淋,前几天刚刚下过雨,树荫下没有完全干透,看到对面的坡顶的有一辆牛车,邦兴公等人就停在路边上岔道口,让对方先行通过。 车是小车,那种没有带着篷子的平板车。 牛是小黄牛,还没有真正成年,骨骼完全跟成年的黄牛没法比,不过要是拉小板车,而且车上的货物要是分量不重的话,也是可以。 坐在辕头上驾车的是一位半大的孩子,看其样子脸庞和身材,至多也不过是十四五岁,还要再过几年才能成年。 然而树下雨后路滑,又有积水,而且还是下坡的路段,那小黄牛脚步不够老牛沉稳,一个趔趄,脚下打打滑,板车就扭到了一边,随即翻了过来。 平板车上摆着几个箩筐,普通的大箩,小些的尕箩都有,板车一翻,箩筐就侧了过来,里面装的花生顺着坡道,一路往下撒。 “哗啦啦……” 撒豆成兵、如云翻滚,比道人表演道术的时候还要激烈、精彩几分,只是转眼时间,路边的小水沟里飘着的都是花生。 驾车的半大孩子一看,顿时就S着嘴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拼命的把箩筐摆正,捞着落在地面上的花生。 这是黄麟镇的来往交通要道,不可能让孩子停着车收拾太久,他只能先捡起路面上的,才能再去管水沟里的花生,又是心焦、又是伤心,又有些无助。 平板车倒在路边,一位半大的孩子,使劲力气也无法将它扳过来、扶正,急的他满头大汗,张着嘴巴放声大哭,就像吹唢呐一般,呜呜呀呀的又是鼻涕又是泪。 “呜呜……” “呜呜……,呜呜……” 邦兴公看到这样,于心不忍,赶紧让管家老曾安排几名护卫下马去帮着对方收拾。 然而,还不等光裕堂的护卫下马,旁边的房子里就有人听到了哭声,露头尖叫了几声,过后,只眨眼儿的时间,就从屋里子继续出来几个人,来到树底下帮着那孩子收拾。 不过片刻时间就收起了大半。 () 第3卷总结语 写到现在,写完第三卷,朱学休与蓝念念之间定情,主要人物的都已经现身,接下来要现身的是女二,后续再出现的重要角色已然不多。 在如今这些出现的角色中,有很多说话风趣的“妙人”,你喜欢哪位“妙人”呢? 是我们的智多星、当家老狐狸邦兴公吗,你喜欢他经常喷孙子,把孙子喷的一无是处,经常说孙子不如一头猪的妙趣? 还是喜欢明明是直肠癌,但又偏偏想当舔狗的朱学休?还记得他在阿公面前求赞,被喷的一无是处,以及那句“还请笑纳,莫要嫌差”的妙言? 壮婶说话同样也是妙趣横生,“接二连三的来人”这章里,除了她,我们的管家老曾是不是也是一位“妙人”呢? 还有那位“鸡公佬”,装模作样要强行拉着朱学休,要对方随着他一起回家里喝白开水,借此好好感谢大少爷“把路踩宽了”的恩情,这是不是也是一位的“妙人”呢? 总不能是那位“只会牵强附会”说笑话的郭郎中吧? 呵呵! 我记得《乡村爱情》中,赵老四和刘能他们是相互怼,时不时的想要动粗,让人感到其中的趣味。但是在赣南,人们性子比较温和,一般不会直接怼,更不会直接动手。人生哲理、事物对错,皆在妙趣横生的啼骂笑怒之间。 书中很多话,都很有哲理,你记住了么,理解了吗?又从中学到了多少为人处世的哲言呢? 凡间猪采用这样的文体,这样的笔风,大大你喜欢吗? 其实在这一卷中,凡间猪更改过笔风,将客家话比较重的方言都改成了普通话,比如说转、屋里,都换成了回、回去或者是家里,不过依旧保持了客家人说话吃喝不分的旧俗,不管是吃是喝都叫吃。(其实客家话是叫呷,念qia,多音字。)这样虽然减少了其中的原汁原味,但是相信阅读会更顺畅,大家有发现吗? 接下来,方家父子采取的手段会是什么呢,邦兴公,或者是说大少爷会有什么样的手段反击呢,你有想到吗? 朱学休与蓝念念这段“阴差阳错”滋生出来的爱恋,会是怎么样的一个走向,最终的结果又会是什么,又会有什么变故呢? 仙霞贯这个昔日华夏衣冠聚集之地,在解放前的这一段黑暗之中,有什么变化吗? 这是我们接下来第四卷以及2020年需要更新的内容,大家敬请期待。 在这里凡间猪祝大家元旦快乐,新年快乐! () 第111章 这妹子,我喜欢! 众人拾柴火焰高。 屋子里出来的几个人、加上光裕堂的几名护卫,还有路边上几位打酱油的行人同时出手,很快就将地面和小水沟里的花生拾捡起来,重新装在箩筐里。 牛车也一并弄到了坡下,再次给摆了起来。 驾车的孩子除了膝盖上有些黄泥,其它地方也不见有什么伤势,但是看到一车花生都沾上了泥水,脸上还是泪水连连,站着不停的抹泪。 房子里出来助人的人,领头的是一位年轻的妹子,看着也就二八年华,至多不会超过二十,身边跟着一位年纪更小的丫鬟或者是跟班之类的角色,一位黄毛小丫头,其它几名相助的也是几位健壮仆妇,多半也是下人或仆佣。 那位妹子看到驾车的孩子哭泣,想了想便走了上去,开口劝道:“别哭了,都捡起来了。” “你这是要榨油的吧?” 妹子声音脆脆,问着半大的孩子,那孩子一听,赶紧的点头,“嗯!” “哦,那也没关系,虽然沾了些泥水,但只要过会用水冲一下,然后放进烤箱里稍微烤一烤,还是能接着榨的。” “榨油前都在烤的,(花生)里面它没沾水,不碍事。” 领头的妹子一边说着,一边把牛牵过来,帮着对方套好牛车,把对方扶在辕头上重新坐稳。 “走吧,小心。” “嗯嗯……,谢谢,谢谢你们!” 半大的孩子不停的点头,出言感激出手相助的众人,然后驾着牛车试图离去,顺着大路一直向前走,然而刚刚没走几步,牛车还没有走到光裕堂车队的面前,就有人开口说话,把牛车劝着、给拦了下来。 “你这小人儿怎么就这么没眼色,一点规矩都没有,这个时候还把车往墟上赶,她们家不就是榨油的么!” “她们家的榨油厂就在这树底下!” 一位路过帮忙的中年妇女,指着那带头的妹子,示意榕树下不远处,领头妹子出来房子的另一边有一栋房子,面积宽阔,一阵阵油香从那边飘了过来,一条岔道在旁边直接穿过去。 路边的其他人一听,顿时议论开了,交头接耳、出言指责那驾车孩子的不是。“就是,你车倒了,她们三四个人平白无故的帮忙,水都没吃你一口,结果现在好了,你连生意都不愿意帮衬一下,怎么能这样?” “为人、做生意不都是你帮我我帮你的么!” “就是……” “就是!” 那驾车的孩子正是半大之际,懂礼又不懂礼,一会儿看着榕树下不远处的岔道,一会儿看看上集市的马路,左右为难,一脸的难色。 有心拐到道榕树下,但是又觉得应得应该上集市,有些上集市,又觉得这样做对不住对方,有些“忘恩负义”、不识好歹! 越想,那孩子越不越妄动,生怕一个不好就让他人会错意,然而他越是僵着不愿意动,看着他的人越多,邦兴公等人也看着他如何选择。 凡事有利有弊,有人说好,有人就说不好,正在驾车的孩子为难之际,树底下又传出了不一样的说话声音。 “这可不好说,这么小的孩子他懂什么,让你们这样去指责?说不定就有人故意等在这里,等着别人翻车,然后上前帮忙,顺便招揽生意哩!” 这话一出,现场一片讶然,议论纷纷,有的说对,也有人说不对,情形两极分化。 刚才说话的是一位中年男子、吊眉鼠眼,看到有人附和自己的声音,更是有几分得意,嘴里阴阳怪气,说道:“我这还是说的好听,要是说的不好听,说不定还有人故意做坏,把这路弄得滑溜溜的,就等着借它发财哩!” 邦兴公很不喜欢这人的样子和说话的音调,但是处身想想,也的确避免不了有这方面的嫌疑,毕竟那妹子三人出现的似乎太巧合了一些。只是反过来想,她家就一旁,听到有人放声大哭,出来看看也是理所当然。 没有证据,谁也不敢断定,正说正有理,反说反也有理,一时之间,邦兴公还真判定不了谁说的是对,谁说的又是错。 邦兴公分不清,普通的百姓更是分不清,义愤填膺的有之,冷漠相看的有之,站着吃瓜的也有之。 不过最多的还是出言指责的,没凭没据,不敢贸然指责妹子一家,能出言指责的只能冲着那吊眉的中年男子,说他没凭没据,胡说八道,如果冤枉了好人,那怎么的安生。 虽然有人帮衬,但那领头的妹子一众面色皆黑,几个中年的健妇都面色不善,虽说不主动开口指责那吊眉男子,但别人帮理里总是忍不住的插几口,指责那说不是的男子。 那位像跟班或者是丫鬟一样的黄毛丫头更是两个腮帮子鼓成了包子样,气鼓鼓的,不停的想要站出来说话,反驳对方,只是被领头的妹子拉着,一起回到了榕树下的房屋里。 她们就此消失,现场顿时沸腾。 原来大家都以为没凭没据,所以有不少人帮着妹子一方说话,只是如今当事人却躲了起来,莫亏是她们真的做了亏心事? 如果是这样,让他们这些他们这些行前为她们说话的人情何以堪? 叽叽喳喳不停议论,群情奋勇。 那位吊眉鼠眼的汉子先前还有几分心虚,此时看到对方不战而退,顿时气势高涨,看到众人议论,面上难免显出几分得色,想着要不要出来再说上几句漂亮的场面话,顺便赞扬一下自己的高明,于简简单单的事物中发现了事实的真相,心有慧眼。 然而,那吊眉汉子正想说话,不想那妹子却是去去就回,回来时的时候又领着几个人,还是先前跟着她的几位健壮妇女,还有那黄毛小丫头。 那位妹子出现后也不说话,其中两人手里举着一把锄头,就在众人的视线中直接走到坡道上,一人一边直接在路面刨开了。 众人一见皆是惊讶,觉得那妹子会不会是恼羞成怒,所以故意破坏道路,众人纷纷围了上去,劝说那妹子不要冲动,有话好好说。 “妹子,停下吧,就算说的不对,有人冤枉了你,那也不值当,你要是把这路给刨了,说不定就有人找上门评理!” “对啊,这路不能刨,这可是一条大路,你刨了它以后怎么路过。你就是有怨,那也得冲着那老表啊,冲着这路撒什么脾气呢!” “对啊,你不能这样,谁还能没有个被冤枉的时候,(事情)过了气也就消了,值不得!” …… 众人纷纷出言相劝,但是那位领头的妹子始终不说话,低着头一个劲地猛刨,明显是心里有气,只是基本功又不够,锄头使得不够利落,锄头落在地面上,经常跳起来,伴着飞溅的沙石火花四射。 身边跟着的黄毛小丫头也是急得上火,团团转,左转右看不得安宁。 众人见到这样,心里更惊,正想再劝说几句,只是看着她们锄出来的样子似乎不是在破坏道路,这才停下,满头雾水的看着她们在马路上刨土。 只是一会儿的时间,也就十几分钟的时间,两把锄头同时挥动,那领头的妹子带着一位健壮的妇人就在马路的路面上刨出几道深浅不一的沟壕。 最深的有四五寸,甚至到六寸,浅些的也有三四寸,很显然,她这不是在破坏路基,而是开出沟壕来防止路滑,后续再有人因此摔倒。 做完这些,那位妹子才肯罢手,把手里的锄头给了身边的黄毛小丫头,自己回到马路中央,对着左右围观的众人说道:“我们家在这大榕树下生活了几十年,这几十年来我们的生意怎么样大家心里有数,我们管家从来没有做过什么伤天害理、对不住良心的事。” “这条路不好走,我们是有责任,没有经常来看看、修一修。这几天下雨,让乡亲们在这里摔倒了好几回,我们也过意不去,但这并不是我们故意的。” “这些天我爸妈一直在忙着,榨油厂那边根本忙不过来,这边只剩下我们三五个,我也是刚刚从赣县回来,不晓得怎么回事,于是在家里想着多准备些石炭,好给(榨油厂)那边烘料,要不然家里面根本没有人,更不会想着用这条路来发财!” “若是有这心思,我家的榨油厂也开不了这么多年,左邻右舍、各位老表、表嫂的眼睛都是雪亮的,我们就是能做一回两回,难道还能做的三四回、瞒的长久么?……如果是这样,我们家的油厂早就倒闭了!” “现在既然说我们利用这条路来发难财,那么我就在这里把它修出几条沟来,这样就不容易打滑,过了这几天,天不下雨、路面不也不滑了,花生也榨的七七八八,想来不会有人再说我们家靠着这条路发财!” “人穷志不短,我们管家不做这样的亏心事!” 那位妹子越说越是大声,越说越是激动,说话时唾地有声,但是她虽然神情激动,却始终没有因为被人误会、或者是故意冤枉而指责他人,口有怨言。 农历七月底到九月底,正是花生榨油的旺季,那位妹子这样说并没有说错,有理有据、据理力争,围着的众人听到她这样说纷纷点头,认为她说的在理。 更何况事实胜于雄辩,榕树两边住着十几家,看到路滑也不曾见有人修整,虽说只是几锄头就能做好的事,但能真正动手的又能有几个? 那位妹子当着大家的面把路修好了,事实胜过一切。 “好,说得好!” 邦兴公听得两眼放光,情不自禁的击掌叫好,众人一见,纷纷跟着一起鼓掌,高声叫好。 “好!” “好……” 叫好声不绝于耳,邦兴公笑意盎然、连连点头,满脸笑意的对着身边的老曾说道:“这妹子不错!” “说话大气,我喜欢!” 这话说的……,老不正经! 老曾乍听,神情一愣,再听,心里就转开了。 然后,老曾只是稍微想想,心思就已经明了,赶紧的离开邦兴公的身边,悄悄地跑到人群里去扯着围观的乡亲们,一个接一个的拉着打听。 那位妹子显然没有想到有人会高声叫好,还带头鼓掌,循着掌声的起始处看了一眼,就看到了不远处站在车前的邦兴公,还有身后豪华大车队,以及那十几二十杆长枪与骏马。 看到这些,妹子登时心里一个咯噔,不晓得对方是哪路大神,只是想想自己似乎没有得罪对方,而且对方看样子也不像是生气,这又面色好看了一些。 赶紧的对着邦兴公与车队示意,然后又团团行礼,妹子才接着说道:“谢谢,谢谢大家!” “我们管家行的正、走的直,根本不怕别人冤枉和误会,还希望大家以后不要用这样的眼光看待我们,谢谢,谢谢!” “请大家散了吧,不要围着,很多乡亲们都等着赶路呢!” 那妹子请离众人,路过的行人纷纷离去,再也不围着,见到这样,她顺步来到那翻车后左右为难的半大孩子身边,对着他说:“你也走吧,早点子离去,要不然你爸妈在集(市)上等久了。” 像这样半大的孩子,根本上做不了主,家里去哪家榨油都是家里的主人早已定好,翻不翻车根本没有关系,哪怕是天塌下来了,家里大人不改口,他也不敢将花生私自送到别家的榨油厂。 这些道理她都懂,只是有人帮着她说话,她也不能反对,免得寒了别人的心。只想着稍待一会儿就劝走这孩子,只是千想万想,没有想到有人拿这个事情往她们家里泼脏水,差点把她给气炸了,这才忍着气把路给修了。 “嗯嗯……,我这就走,这就走!” “谢谢,谢谢您!” 驾着牛车的孩子顿时轻松,感觉自己解放了,道谢之后驾车就走。 那位妹子一直看着对方,目送着牛车走远了,过后就来到邦兴公的车队面前站定,对着老爷子行礼,道:“多谢老爷子仗义执言……” 妹子一边说着,一边悄悄打量,看过邦兴公,又看过他身后的华丽大马车,再看看两侧的几十杆枪,但是就是没有找到灯笼,也没有在马车上找到旗杆或者是其它标志性的物件,马车外面挂着的是一盏马灯,根本没有写着对方名号。 “……让您久等了,还请你稍待,一会儿就好,您这车队就能过去了。” 看不清对方来历,那位妹子只能作罢,但是她心里晓得对方肯定是一位大神,雩县百十里家里有十二十杆枪的人不少,但是能有这份气派的人家却是不多,面前的显然是一位真正的大伽。 妹子暗地里打量邦兴公和他身边的事物,邦兴公也在暗暗打量对方,听到她说的客气,嘴里也是微微笑的回应。 “不碍事,我愿意等。……一会儿就好。” 邦兴公嘴里附和着对方,一副完全无所谓的样子,笑呵呵看着那位妹子,对着她说道:“好人好事,喜闻乐见!” “嘿嘿……” 邦兴公拄着拐杖眼睛眯成了一道缝,但那妹子总感觉有些不自在,觉得对方在暗地里打量着自己,把她从里到外、从上到下,由头至脚打量了一个遍,让她的心里忍不住的发毛,脚底不停的有寒气冒出来,浑身僵硬! () 第112章 大少爷会是哪路神仙 十几里山路,整整走了一个多小时,等朱学休等人回到陂下时,已是下午六点。 初秋的下午六点钟,正是艳阳高照之际。 虽然邦兴公不在家,但蓝念念就是死活不肯入院子,无奈之下,朱学休“番薯”驾车把他们姐弟仨人一起送回九山,连斧头也一块送了回去。 唱过《树缠藤》,那就等于两人明了关系,朱学休想着送对方一件小礼物,以示情意,这也合仙霞贯的规矩,而且因为朱学休当时有事,没有亲自送蓝念念回家,所以想着过两天就过去探望,进行补偿,然后一并把礼物送了,一举两得。 仙霞贯定情的小礼物,女方送给男方会比较容易,因为随便的精心织出一件衣物、或者是绣个帕子,然后送给对方就可以了。但是男方要送女方,那就麻烦的多了。 衣物鞋袜这些都不能代表情意,而帕子么,不是自己绣的也一样体现不了男方的情意,不管你会不会用绣针,你都不能送这些,送了,别人就得笑话你。 项链、戒指、手镯、耳环等这些贵重物品也同样不能送。 不是因为它们不够贵重,体现不了情意,而是恰恰相反,就是因为这些东西过于贵重,对方十有八九不肯收。 既怕有人说三道四,说自家的妹子贪慕钱财,再者是免得男女双方情破,若是日后男方前来讨要定情物,双方都会尴尬,甚至是难堪。 朱学休喜欢蓝念念,就想为她弄点不一样的定情物,既要能体现他的情意,又能够别具一格让蓝念念心里喜欢,最主要还是价格合适,免得对方拒绝。 愿望是美好的,但是想来想去,在床铺上翻来覆去,一整宿也没有想到有什么东西能够同时满足这三个要求。 “难怪店子里的红头绳是卖得最火的,特么的简直是太有理了!” 想到最后,朱学休忍不住的嘀咕,感叹了一回,过后直接躺回了床铺上。再也不想。自己想不着,只能明天去请教壮婶,她是院子唯一的女人(张如玉除外)。 第二天一大早起来,朱学休顶着两个黑眼圈,在‘番薯’的帮助下刷牙洗脸,过后还坐在凳子上发呆,迷迷糊糊的像是没有睡醒,心里偏偏还想着过一会儿如何开口向壮婶询问,既能得到详情,又能免得她想三想四、问这问那的。 ‘番薯’就在朱学休边身边,眼巴巴的、满脸好奇的看着朱学休,看到朱学休好不得意,忍不住的想冲对方翻白眼,想着让‘番薯’离远点,牛高马大的站在他面前碍碰上眼。 只是转念想想,对方就是一‘番薯’,朱学休也就懒得计较,免得出力不讨好,同时还要浪费气力和口水。 只是朱学休不想冲着对方发脾气,‘番薯’却是不干了,不但站在朱学休面前,而且还一再靠近,看到朱学休没有反应,最后就在他面前不停的晃来晃去,真正的是碍人眼。 就这样还不算,过分的是‘番薯’一对牛眼睛鼓的圆圆,也不说话,怒目圆睁地瞪着朱学休,惹得他一团雾水。 “我得罪他了?” 朱学休想想,然后就是摇头,不觉得自己这几天有哪里得罪过眼前这位‘番薯’大爷,冥思苦想,始终不得要领。 看到朱学休坐在凳子上坐着老半天、许久不动,朱学休还没发火,‘番薯’首先憋不住了。冲着他便说道:“想什么呢,有客人在等你,等着你去见哩!” “昨天那位姓古的老表早就到院子里了,都等半个多小时了,刚才你还说让我提醒你……” 话没有说完,朱学休绷了起来,恶狠狠的瞪了‘番薯’一眼,扭头就走。 难怪火气这么大,又在朱学休面前晃来晃去的爱人眼,原来是朱学休自己要求的,要求‘番薯’提醒他。 先前刚刚从卧室里起床、出来的时候,古老汉就到了院子里,被早早就在院子里候着的‘番薯’迎到了前厅里。 一大早登门这并不符合仙霞贯的惯例,但对方是前来道谢的,朱学休也就没说什么,怕自己记不住,所以告知‘番薯’若是自己忘了就让他提醒一二,不想正中其言,还真是给忘了。 登门拜谢的不止一个人,除了古老汉之后,陪着他一起前来的还有一个半大的、看着只有十三四岁的孩子,一样的短头发,穿的严严实实。 左等右等,好不容易看到朱学休领着‘番薯’从过道里穿到前厅,古老汉赶紧领着那孩子一起想要跪下。 “大少爷……” “别,别,你别跪!” 看到对方要行大礼,朱学休赶紧阻止古老汉两个,道:“我昨天就说了我们这里不流行这个,今天也说过,你别动不动的就下跪。” “我受不起,你们这是想折我的寿!” 朱学休把古老汉拖倒凳子上,又拿眼示意着旁边那位半大的孩子,嘴里对着古老汉说道:“赶紧的吧,有什么事就说出来,不要藏着掖着,我还有事,马上就要出去了。” “若是我能帮,我就帮;不能帮,你就是再磕几个(头)我也帮不了,赶紧的……” “有事说事。” 朱学休不相信古老汉一大早登门拜访,只会为了道一声谢。 如果是这样,他们随时都可以过来,用不着这么早,哪怕是迟几天,朱学休也能理解,毕竟对方的孙子昨天还病着,对方这么早登门肯定是有急事。 朱学休心直口快、嘴里说的难听,而古老汉听见,却是没有半点生气,反而一直点头应着,心是拎得清。 只看昨天对方把马车借给他们使用,自己步行回家,今日不又让磕头拜礼,古老汉就晓得光裕堂的大少爷没有看不起他,不然他今天也不会登门。 双方身份不对等,雩县周边,包括很多主家都是这样说话,嘴里故意说的难听,就是让你不要客气,直接把要说的话吐出来,好让对方定夺。 “谢谢,谢谢大少爷!” 古老汉又重新站起来,对着朱学休感谢,过会嘴里就拐弯抹角的说开了,朱学休只是一听,就晓得对方求的是什么事。 古老汉求的一共是两件事,一件替身边的几个半大的孩子求的,希望朱学休能安排他们暂时到光裕堂的榨油坊出工,让这些孩子有些饭吃。 如今正是花生榨油的高峰期,往榨油坊添几个人手做短工完全可以。 古老汉的第二件事是想让光裕堂或者是大少爷为他们作保,让他们在未落户前先行开荒、整理土地,这样可以提前播种,到了秋后收成也能高些,要是再拖下去,就是种番薯,产量也大大降低了。 听到古老汉的索求,朱学休觉得是第一件事可以应承,但是第二件事却是有些难度,这要担责任,联保制度可不是开玩笑,那可是“砍头”的大罪。 不要说古老汉是外乡人,就是仙霞贯本乡人,要不是一般的实诚人家,朱学休或者是光裕堂也不会替对方作保。然而古老汉以带来的皆是妇孺为借口,苦苦哀求,实在是让朱学休委实不好意思拒绝。 想了许久,朱学休才开口说道:“这事我可以同意,但是这两件事要并做一件事处理。” “我们不会为你们担保,让你们开荒,但是我们可以请你们开荒,给工钱,给饭吃。……” “这……” 朱学休话未说完,古老汉就皱起了眉头,这与他的所求相差甚远,自己开荒是自己开荒,开荒开出来的土地就等于自己的,只等落户以后就有名册,但是光裕堂请他们开荒,这性质完全就不一样。 不过还不等古老汉继续开口反对,把剩下的话说出来,朱学休就端着茶杯,学着邦兴公的样子,出言把对方阻了回去,让古老汉没法再说下去。 “听我把话说完。” “我们请你们开荒,这是有条件的。……如果你们落户成功,那么这些开出来的荒土就属于你们自己;……如果你们落户不了,那么这些土地将会是光裕堂的。” “这……” 能有这种好事,包吃包住、还给工钱,最后做出来的结果还是自己的? 古老汉有些理解不了,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众人皆知。只是看着朱学休的神情,只能又停着口,不去反对。 “嗯,就是这样!” 朱学休点着头。 他晓得古老汉在担心什么,于是继续解释道:“但是这样一来,我们光裕堂就可能会吃亏,所以你们必须补偿我们。” 怎么补偿? 古老汉好像自己抓住了一点,但是却始终想不透会是在哪里。 朱学休坐在邦兴公会客时常坐的那张椅子上,嘴里带着淡淡的笑意,捧着手心里的茶盏,用杯盖刮着茶面,吹的茶水一皱又一皱。 动作不紧不慢,学得有模有样。 朱学休自认为学的不差,面上忍不住的有了几分得意,要不是面前古老汉坐着,说不定他就要当场笑出声、显摆几下,只是如今面前有着客人,只能是憋着。 看到古老汉许久也没有想明白,举头看过来,一脸的惑色,朱学休这才停了手里的动作,摆出一副正襟危坐的样子,嘴里微微的笑着,对着古老汉说道:“做为补偿,你们必须安排一部分人到光裕堂的榨油厂里做帮工。” “作坊里管吃、管住,但是……不给工钱。” 朱学休摇了摇头,端着手里的茶水轻呷了一口。“另外就是如果最后你们落户成功,那么开荒这段时间你们吃去的钱粮必须另行算给我们。” “分文不差!” 朱学休把嘴里的茶叶吐出,吐在地上,用脚踩着轻轻的搓了几下,好让它卷成团,免得茶叶沾着地面,不好打扫。眼神看着面前的古老汉。 古老汉只是一愣,接着就站了起来,纳头就拜。“谢谢,谢谢大少爷!” “别,你赶紧起来!” 朱学休赶紧扔了手里的茶盏,扶着古老汉起身,嘴里说道:“既然是这样,你也同意了,那你们先回去准备,我不限定你们要出多少人到榨油厂,但是榨油厂毕竟是体力活,落生虽然不重,但长时间下来,年纪太小的也吃不消,你们需要慎重。” “如果有些孩子太小,就在你们开荒的地方呆着,吃喝一起给,但以后一样要算清楚,另外就是你们既然是帮我们开荒,那光裕堂允许你们临时搭建一些竹棚子,暂时给你们住下,我们会帮你们搭起来。” “谢谢,谢谢,谢谢大少爷!”古老汉又想着要叩拜,只是双手一直被朱学休扶着,只能是满口子的道谢。 初来乍到,又是逃难,衣食住行是他们眼下最难的一关,现在天气炎热,衣服可以不用先行购置,但吃住却是少不了。 光裕堂不但能让他们先行开荒,还允许他们将半大的孩子送到油坊,正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半大孩子,吃穷老子,这些孩子做活顶不上成年人,但吃起来那是没完没了,能在油坊里挣口饭吃是最是合适,至于工钱,古老汉等人从来没想过,就算是有,那也是少的可怜,至多也就意思意思,体现的是东家的厚道。 太小的孩子油坊不要,但是这并不是光裕堂大少爷本人的意思,他总要看顾着油坊的管事,不能只派光会吃饭会不做活的人到对方手底下去,这会招人非议。 这些年纪太小的人,就算随着古老汉一起又如何,虽然作坊里嫌小,但其实年纪都不小了,根本不用人看顾,要是给他们一把锄头,说不定在开荒的时候还能多铲几块草皮,减轻开荒的负担。 乡下的孩子,就算再不用会锄头,本领不如成年人,但是铲草皮那肯定是一等一的手艺,许多农家的土肥,都是孩子们一锄头一锄头的从外面的田野里、山坡上带回来的。 光裕堂能够管吃管住,让古老汉等人眼下再也没有忧愁。虽然这些米粮后续需要归还,但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受人恩惠的哪一样东西不需要归还?能够用钱财来还清的东西才是最便宜的东西。 古老汉活了近一辈子,心里明镜似的,晓得光裕堂或者是说眼前的大少爷根本没想过落井下石,想着去占他们这一行人逃难人的便宜。 初来乍到,没有住的地方,成年人可以在野外凑合,但孩子们却是不能,蚊虫叮咬,一个不小心就是一条人命,光裕堂能帮着他们搭房子,那实在是太好了。 这完全是意外之喜,古老汉本想着的是能到油坊的就住在油坊,年纪太小的就暂时借住到其它的老表家里,如果身边有一个年纪很少的孩子,总是有乡亲们愿意,让对方在自己家里居住几天。 至于光裕堂不肯给他们担保,又会不会事后吞了他们开荒后的土地,古老汉已经不想了,觉得已经完全没有必要。 古老汉抬着眼,对着朱学休看了看又看,总感觉对方慈眉善目,一副好人模样,是真正的、实实大大的大好人、大善人。 这与他们昨天傍晚、今天早上,古老汉一行打听到的光裕堂大少爷喜欢捉弄人的传言,还有那“侠义大少爷”的名头完全不符。 要不是对方是个男的,而且又是一位嘴下没毛的后生仔,说话时手里的动作、脸上的表情有些不够庄重;嘴里的老成和脸上的稚嫩配不到一块儿,破坏了美感,显得有些滑稽和古怪,古老汉几乎要怀疑对方会不会是菩萨下凡,想着眼前的光裕堂大少爷又会是哪一路神仙。 “谢谢,谢大少爷!” 古老汉不停的鞠躬,满口子的道谢。 PS:没有存稿了,这一章是新鲜出炉,年底这么忙,偏偏不能断更,难死我了! () 第113章 天下难得有情人 潜心“谢谢,谢大少爷!” 古老汉满口子的道谢,点头鞠腰,然后领着同行的半大孩子往门外走,告诉朱学休。“我这就回去,和她们商议商议,下午就给您一个答复。” “嗯,可以,去吧。” 朱学休一副老成持重的样子,端着茶水站起来送客,没有出言留客,请对方吃早饭,仙霞贯从来没有这样的规矩。 只是看着正要离去,马上就要走出前厅大门的古老汉老少,朱学休心里一愣,随即又开口叫住了对方。 “慢着……!” 听到这话,古老汉心里一个咯噔,不晓得是哪里出了差错,会不会是光裕堂的大少爷改变了主意? 无奈之下,只能转身。 转过身来,就看到朱学休眼巴巴的看着身边半大的孩子,嘴里问道:“你是男的还是女的?” 朱学休这话一出口,那半大的孩子的脸色瞬间就红了,像开了染色铺一样,低着头。 然而也就是低着头,那孩子却是不肯答话,始终不回。古老汉见到这样,嘴巴张了几次,不过想了想,最后也没有把话吐出口。 眼前的孩子年纪看着至多也就十三四,肤色较黑、身子单薄、干瘪瘪没有几两肉,喉下也没有喉结,这个年纪也长不出来,真是雌雄难辨! 对方一直不说话,朱学休也看不出男女,不过看到古老汉脸上的古怪,朱学休似乎有些明了,想了想,嘴里说道:“我也不晓得你是男是女,只是作坊里睡的都是大通铺。毕竟一整年才忙那么一回两回。” “……这样吧,既然你们年纪都还小,又是首次出门,估计和大人挤在一起有些不方便,也很不习惯,我让管事给你们安排一个小间,让你们住下,这样或许你们能更习惯一些。” “去吧。” 嘴里说完,朱学休就出言逐客。 不过古老汉还是满口子的道谢,快到院门了还回头对着朱学休点头致意,他身边跟着的不男不女,雌雄莫辨的半大孩子也是回头看了好几眼。 把古老汉送走,眼看着他们出了前院的大门,朱学休把脸上的笑容收了,一溜烟就跑到了后面的小账房。 壮婶虽然是大厨,但是一位真正的大厨,不但负责着院子里、小学堂的吃食,还经常要负责光裕堂各种群体活动的伙食、杂项支出,经常需要算账,所以在院子的最后面有一间小房间,众人称之为小账房。 说是小账房,但其实更像是一个杂物房,里面放着的是一些贵重的食材和食品,只是里面摆着一张桌子、账本,还有一个算盘,这才管它叫做小账房。 仙霞贯是个很“奇怪”的地方,尤其是在吃的方面。 比如说宴席上的菜,豆腐必须是油炸过后,变成豆腐角(gou,音同勾)、金黄金黄才能摆上餐桌;鱼也秘须裹上米粉,炸成金黄色才可以,哪怕是黄焖鱼口感要好很多,但就是不能上宴席。 什么猪耳朵、猪肝猪肺之流的更不说用,连排骨都是油炸过才能端上桌,美其名曰“烧骨子”或者是“金骨子”,猪蹄子更不用多说,买肉的时候,猪贩子或多或少都要给你一点杂七杂八的东西,比如说猪耳朵、猪蹄子,号称“搭杂”,说得就是这些是上不了台面的东西,是杂货。 院子里人来人往,所以经常会被搭杂,上不了台面,只能便宜了厨房里的人。朱学休赶到后院时,就看到小美连捧着一根煮过的猪蹄子坐在小账房门口啃的正欢,看到他前来也不怕生,眼睁睁的拿眼看着他。 “你妈是哪里面么?” 朱学休这是明知故问。 小美连是壮婶最小的女儿,年近四十才生下她,一直带在身边。一般的情况下,壮婶在哪里,小美连就跟在哪里。如今小美连坐在帐房门口,那么壮婶肯定就在小账房。 朱学休说这话只是为了搭讪,顺便哄哄小美连,这不仅仅是“舔狗”那么简单,他只是喜欢逗弄孩子,看着他们吃瘪、生气、活泼、生机勃勃。 看到朱学休上前说话,小美连也不搭话,只是看了一眼,继续对付手里的猪蹄子,比在自己家里还随意。 “好好吃,干净些,这才能长的高。” 朱学休摸了摸小美连头上几根稀薄的黄毛,真正的黄毛小丫头,不管她很不乐意的摇着头、扭来扭去,朱字休嘴里笑笑,一脚就跨进了小账房。 “婶婶……” 朱学休一直这样称呼壮婶,因为两家不但是本家,壮婶的丈夫还比朱学休高一个辈分。 “你说我想送妹子一件礼物表示情意……心意,那送什么的好?” 朱学休一不小心说漏了嘴。脸上也没有露出分毫,更正后嘴里一本正经的继续说道,强调自己的要求,道:“不要太普通,必须要有点新意,这才显得我有诚意,又用了心思。” “大少爷您来了……。” 壮婶早就听到大少爷进门,听到他说漏嘴更是没有如朱学休一样的东打听西打听,根本没有开口问些什么,听到朱学休说话,一直微微笑着,等他说完,这才扭着头对着朱学休说道:“这需要什么新意,仙霞贯不是一直这么送的么,直接送红头绳。” “既实在,又实惠,妹子若是有心,不但能用来扎出头发来让你看,还能存着保留心意。……多好!” 壮婶一直说着,看到朱学休不满意,这才把手上的账本、算盘收起来,一边收拾一边思考,嘴里不紧不慢的吐道:“你要是嫌它不好,那你可以换个别的。” “比如说你送她一对耳饰,这也是可以的。” “耳饰可以?……不是说不能送太贵重的么,这耳饰也可以?”朱学休问。 “当然可以!” 壮婶答了一声,接着咯咯的笑了起来,道:“大少爷你是男崽,不晓得这些东西。……耳饰、戒指这些东西也不一定就是只有金的银的,也有铜的。若是喜欢,你也可以送一个给她。” “铜的?……这可以么……会不会太差,要不然,别人还以为我没心意,送个假东西给她!” 铜的没心意? 壮婶一听就笑了,但也没说出就是铜的也比红头绳值钱的话来,只是嘴里笑道:“大少爷,话不能这么说。” “铜的虽然差了些,但一样能代表心意。再说了,现在铜的也不便宜,那些银包铜不比银子便宜多少,有些镀金的更是贵重,比纯银还要贵几分。” “送妹子么,图的不就是好看、标致吗,一二十岁的小妹丁讲究什么贵重,能配上她的绝色这才是最主要的。” “心意更重要!”壮婶再三强调。 朱学休一听,也觉得有几分理,有些意动,只是想了想,又问道:“还有其它么?……” “其它……?” 壮婶稍停,想了想,开口说道:“男送女女送男,讲的是心意,图的是标致、平安,还要贴心。你要是嫌这些不好,或者是说怕她不肯接(受)你的,那可以换一种。” “你可以送她一道平安符,这也是可以的,仙霞贯(观)就有的求……” 壮婶认真的说着,结果话还没有说完,朱学休嘴里就嘀咕了一声。 “哦。” 话未说完,转身就走,兴趣寡寡。 求神拜佛,到道观里磕几个头,然后得到一样符纸用红绳子吊着,这能是男人能出去的东西? 朱学休忍不住的嘀咕,不屑去做,出了门直接向西,到了牛棚套了一辆车就走,直奔仙霞贯(观)。 一路上心情闷闷,总觉得无论是银包铜,还是镀金都不能代表自己的心意,外强中干,以好包次,有些虚情假意的意思在里面。 只是,真要买个纯银或者是纯金的饰品,朱学休敢保证蓝念念肯定不会接受,两年前的那个馒头一直塞在朱学休的心里。 不过,总比红头绳好些! 朱学休聊以自(防止和谐)慰。 闷闷不乐,然而走着走着,朱学休突然就笑了。 就在过了鸡公岭不远、快到仙霞墟的墟门口处,朱学休看到了‘男人婆’,一向眼高于顶、鼻孔朝天看的他此时正腆着脸,跟在一位妹子身边,没羞没臊的跟着。 那位妹子向东,‘男人婆’就向东;那位妹子向西,‘男人婆’就向西,一点节操都没有! ‘男人婆’没羞没臊,但是那位妹子也是个绝品,一会儿上一儿下,朱学休坐在牛车上老半天,硬是没有看出那位妹子究竟是想向东去赶集,还是赶过集了向西回家,反正两个人就在马路上忽上忽下,就像唱戏一样。 “哟哟哟……,这是谁啊,没脸没皮、不知羞耻的跟着我们仙霞贯的妹子。” “莫非你是当我们仙霞贯没男人么!” 到了近前,朱学休下了车,没脸没皮的凑了上去,假仁假义的拖着‘男人婆’,要他离开那位妹子的身旁。 自从那年端午节赛龙舟以后,‘男人婆’也成了打靶场的常客,与朱学休等人之间的关系大涨,经常在一起开玩笑,跟着朱学休出去办事,双方混的熟稔。因此朱学休这会故意凑了上去。 ‘男人婆’朱学休认闪,那位妹子朱学休也认识,她就是两年前给‘男人婆’“送”过香瓜的那位,长的水灵。‘男人婆’不知在多少人面前夸过对方,朱学休一众经常和他在一起的同年人几乎是耳朵里听了茧子。 自从那次端午节相逢之后,‘男人婆’惊为天人,一直苦求不舍,中间虽然还‘骚扰’过其他几位妹子,但最后没有成功。要不是他嫌这位没胸,就会嫌那位没有屁股,再不然就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像眼睛,挑来挑去、转来转去还是觉得眼前的这位最合心意、最香。 然而,眼前这位妹子也是绝了,‘男人婆’苦求了两年,死缠烂打,硬是被她扛住了,就是不肯点头。既不同意、也不拒绝,就这样生生的吊着,惹的‘男人婆’上不上下不下的甚是难受,好不难捱。 ‘男人人婆’此时正缠着对方,可怜巴巴的讨苦情,谁知却是听到不知哪位不开眼的在这时候说道自己,登时就怒了。 转过头来一看,一张脸更黑,心中怒气更盛三分。 光裕堂大少爷喜欢上了九山妹子,别人或许不清楚,但做为“狗腿子”的‘男人婆’还是会经常随着他一起上九山。朱学休和那位妹子已经勾搭好多年了,不但鞋垫成打成打的送过来,更是连毛线褂子都打了好几件,几乎是能堆满半个橱柜。 就在昨天,‘男人婆’作为光裕堂大少爷上九山的护卫,眼睁睁的看着朱学休驾着马车,带着心上人、带着小姨子、带着小舅子出去浪、游山玩水去了。潇洒快活,那尾巴都翘上天去了! 当时只把‘男人婆’馋的羡慕嫉妒恨,眼睛都绿了。 “去去去,别拦着我,我都没碍你,你也别碍着我。” ‘男人婆’看着朱学休的眼神,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心想着这是饱汉子不知饥汉子饿,你都抱的美人归了,还在这里阻着我。兄弟受难,不帮忙也就罢了,还在这里说风凉话。 ‘男人婆’眼神里充满了幽怨,一脸不屑。想着绕开朱学休,追上前面的妹子。 朱学休一见,顿时乐了,抿着嘴强行抱着‘男人波’,不让他越过去,另外又对着前边看到有生人开始走远的妹子,道:“妹子,停下,我有话对你说。” 光裕堂大少爷可不是一个好人,口花花,嘴里从来没有正形,谁晓得过会他嘴巴里会吐出什么! 那妹子撒开脚丫子就走,朱学休连喊了几遍,对方于才肯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狐疑的看着朱学休。 “正事,正事。……我说的是正事!” 朱学休晓得在某此方面自己名声不好,连续强调了好几声,这才拉着‘男人婆’跟了过去,凑到那位妹子的面前,离着三五步远。 “我就是想问个事,……你觉得他怎么样,还算勤快么?” 朱学休示意着身边的‘男人婆’,问着对面的妹子。那位妹子一听,虽然有些难为情,但的确还算是正事,而且光裕堂大少爷的表情也是一本正经。 妹子站着想了想,轻轻的点点头。 “那他长得标致不,仙霞贯的男崽也没几个比他更俊的了吧?” 朱学休又问。 妹子也不矫情、再次连连点头,表示认同。 看到就这样,朱学休直接就问了出来,冲着那位妹子说道:“那你为什么不喜欢他,他不是挺好的么,这都追你两年了,依旧是初心不改,足见真情。” “天下虽大,然而最是难得的有情人。……这些都不好么?” () 第114章 这个可以有(元旦快乐) “那你为什么不喜欢他,他不是挺好的么,这都追你两年了,依旧是初心不改,足见真情。” “天下虽大,然而最是难得的有情人。……这些都不好么?” 看到这样,朱学休直接问了出来。 说到这里,朱学休把手里的‘男人婆’推到了自己面前,好让他“展示”给对面的妹子瞧看,看到‘男人婆’身上的衣服有些皱,还特意的伸出手帮着他拉扯几下、捋顺,这样看着顺眼些。 到了这个时候,‘男人婆’终于相信朱学休是自家兄弟了,不是来碍眼的,心里充满了感激,两眼亮晶晶的看着对面,想想听听心里的妹子怎么说,好让他死个明白。 听到朱学休嘴里问的这么直接,妹子有些面红,脸上很快就染上了色,只是眨眼之间又转了回来,面色微红,有些专注的看着面前的‘男人婆’。 妹子上上下下打量了几回,看到对方眼睁睁的望着自己,稍作停顿,心里一软,嘴里就说开了。 “你说的不错。他人不错,还算是勤快,也的确是长的俊,仙霞贯几乎是最俊的……” 妹子说的好听,朱学休也是连连点头,然崦心里却没有丝毫放松,仙霞贯的人说话,都喜欢把好听的放在前面,后面的说出来的才是重点。 ‘男人婆’也是深知这一点,听到对方夸自己,脸上没有半点喜悦,反而更是紧张,心里七上八下、一眼不眨的看着那位妹子。 两个后生站在马路上眼巴巴的看着自己,妹子也没有感到害羞,反而大大方方、俏生生的站在原处,面色平静,嘴里缓缓道来。 “但是就是因为他长的俊,偏偏又还不认真,和我认识两年,就喜欢了四五个妹子,暗地里动过心思的更是不知道有多少,……你说这样的人,本来长的俊就已经招人眼,偏偏还这么花心,我怎么能够放心?……我要是和他好上了,岂不是自讨苦吃?” “看铜陵一个是一个,见到标致的妹子就往前凑,你说这样,说不定哪天他就和别人好上了。仙霞贯标致的妹子大把,从来就不缺。……” “他现在追着我,那是因为他现在喜欢我,要是哪天有个更标致的妹子,……那我又算个什么?这根本就不是真心,也不是真情!……大少爷,您看我说得对不对?” 妹子对着朱学休说话,眼睛却是一直在打量着‘男人婆’,最后才对着朱学休问话,朱学休听到,赶紧应腔。 “对,对,你说的都对!” 朱学休连连点头,不管对方嘴里到底对不对,话说到了这份上,意思已经很明了。 其实眼前这位妹子的确是长的靓丽,怪不得‘男人婆’一直追求,靓丽的容貌、灵动的眼睛,一对大眼机敏灵动、很有灵气,与蓝念念相比也是不相上下,不同的是蓝念念是仙霞贯人欣赏的流长脸(也就是瓜子脸),而眼前这位是个圆形脸,各有千秋。 妹子说完,看到朱学休连连点头,而‘男人婆’站在一旁没有任何反应,不由得面色有些黯然,想了想,也不再说话,默默的转身离去。 “慢走,慢走!” 朱学休远远的冲着妹子说话,遥遥招手,目送着对方离去。 等到对面的妹子真正走远,再也听不到他的喊话,朱学休这才转过身来打量着身边的‘男人婆’。看到他呆呆地还站在原处,朱学休恨铁不成钢,用力在对方小脚上蹬了几下,蹬得‘男人婆’直趔趄。 “妈的,你就不能追上去劝几句,告诉她你会改?……” “改?怎么改?” ‘男人婆’也是怒了,他从来没有听说过做下过的事情能够改正。 两年来他的确追求过好几位妹子,但是那也只是追求,并不能算什么,男未婚女未嫁,听到漂亮的妹子然后往前凑,这不是很正常么,难道这也有什么不对? ‘男人婆’有些丧气,更是有些生气,觉得自己够惨的了,朱学休还在伤口上撒盐,怒气冲冲的回看着朱学休。 朱学休一见,登时更怒,接连又踹了几脚,看到‘男人婆’想要发作了,这才停下来,压低声音冲着他吼道:“你他么的猪脑袋啊,她这是在说你太花心,你改过来不就成了么!” “怎么改?这他么的怎么改?……你来告诉我!” ‘男人婆’也是怒了,怒目圆睁、冲着朱学休大吼。 他只晓得世间只有一回,从来没有再来一次,事情既然已经做下了,那就没办法去更正,只能够去接受,眼前的这一份感情只能是到此为止了。 想到这里,‘男人婆’不由得有些垂头丧气,看得朱学休更是七窍生烟,气不打一处来。 “笨,说你是头猪这还是抬举你了!……她说的是不放心,怕你一会儿喜欢这个,一会儿喜欢那个,你就不能让她放心?你这点本事都没有?” 怎么放心……这和本事有什么关系? ‘男人婆’没问,只是拿眼看着朱学休,眼神里带着疑问。 朱学休一见,赶紧向南指着陂下村的方向,进一步说道:“你赶紧回去,叫你爸买一串猪肉,然后找个媒人到她家里去提亲。……等事情说定了,那你不就不花了心么!” 朱学休恨不得拿刀剥开‘男人婆’的脑袋,看看里面会不会是浆糊,忍不住的对着他翻白眼。 不过,很显然,‘男人婆’没有在意。在听到朱学休的话后,他只是一愣,稍微就想开了,然后眼神大亮。 对啊,我都要娶她了,难道这还不够真心? ‘男人婆’眼神大亮,眼睛里放着星星一般,他相信这一回,那位妹子肯定是能动心了。 想到这里,‘男人婆’再看朱学休,只觉得对方果然格外顺眼,慈眉善目,大大的好人,怎么看都俊秀、是一等一的靓仔,不愧是光裕堂未来的接班人,院子里的大少爷,果然是个人尖儿,是自己的好兄弟! ‘男人婆’忍不住的想着称赞,目光闪闪,只看的朱学休心里发毛,眉头忍不住的一皱又一皱。 “滚,别这样看着我。” “要看你自己回家看去,让你爸买串肉到她家里提亲,弄回来你怎么看都可以!……老子好心好意的帮你,你特么的狗咬吕洞宾!”朱学休嘴里没有好气,驱赶着‘男人婆’。 “快走,别站在这里。我还要上街买点东西,顺便带点东西回去,这是壮婶特意交代的!……难不成你还想着我给你做媒不成?……还或者是想我请你吃餐饭,然后再把你送回去?” 朱学休瞪着‘男人婆’,嘴里骂骂咧咧,朝着路边上停着的牛车走过去。 ‘男人婆’先前还呆着,想着如何向父亲说着到妹子家里提亲的事,转眼之间就听到了朱学休这番话,眼前顿时就亮了,脚下连续快赶,三步并两步、几下就越过了朱学休,手脚并用的攀上牛车,然后找个位置坐好。 “这个可以有!” 看着‘男人婆’正襟危坐、老神在在的样子,朱学休差点被气的吐血! PS:今天是元旦,2020年元月1日,在这里凡间猪恭祝大家元旦快乐,在新的一年心里想事、万事如意,好运连连。感谢大家的支持,谢谢! () 第115章 我等你好几天了 朱学休带着‘男人婆’在仙霞墟转了一个圈,把壮婶交待的事情办好,东西拖上牛车,过后又去自家的店铺里选了一对镀银的耳坠,这才打道回府。 蓝念念是个小脸型,朱学休于是特意选了一对坠子型的耳环,想着这样更搭配,第二天早上吃过早饭,就带着人急冲冲的上了九山。 蓝念念显然是没有想到朱学休仅仅分隔两天就又会前来,朱学休到了九山的时候,她已经在山上砍柴。 八月过后,一直到年底立春以前,都是风干物燥的时段,每家每户都忙着贮粮、贮柴,准备过冬的物资,每每到了这个时候,每家每户都会有人上山砍柴。 蓝念念也是这样,也依旧是两年前朱学休前来的山谷,不过两年前初次前来相见的时候是八月初五,两年之后,这一回再来日子是八月初七。 想到这里,朱学休不由得有些感叹,心想着世事说的真快,不知不觉就过去了两年,而他和蓝念念之间也从当初戒备、冷面相待变成了恋人。 往昔的一幕幕仿佛就在眼前,时间好像只是真正过去两天! 还是和两年前一样,朱学休站着,就站在蓝念念的身后,看着她撅着屁股收割芦笈,脚下穿的是草鞋,手里戴的是袖子,身上穿着的是深色的衣裳,头顶上也一样戴着小斗笠,将整个头部和脸面遮的严严实实。 与两年前一样,蓝念念虽然弯着腰、遮着脸干活,但是女人的敏感依旧让她感应到了朱学休从她身后打量的目光,与两年前相比,目光更是多了几分炙热。 不过,蓝念念再也没有当初的不适和尴尬,反而时不时的回过头来,把头顶上的斗笠上的拿下,或者是掀起斗笠上的黑纱,对着朱学休露出笑脸,有喜悦、有羞涩、还有丝丝的甜蜜,只把朱学休乐的从头甜到角,就在她身后站了老半天也不觉得累,津津有味、呵呵的乐着,偶尔还帮着她把芦笈翻过来晾晒,想着过会如何把手里精心挑选的耳坠送出去。 正在两人柔情蜜意、你侬我侬、喝水赛过糖的时候,山道上转过来一个人,看到朱学穿梭和蓝念念正四目相对,当下便嘿嘿笑起。 “呵呵……,大少爷你原来是在此处,我等你好多几日了。” “久违了!” 来人面貌俊秀,侧脸上拖着一道好长的伤疤,赫然是九山山寨上的冉茂江。 他手里抱拳,看过朱学休之后,又把转向了蓝念念,脸上虽然笑着,不过看到蓝念念精致的面容之后,眼前一亮,然后又迅速变的暗,把目光扫向了别处。 冉茂江的目光掩饰的很好,朱学休没有发现,但是蓝念念身为女人,心如细发,一下就感觉到对方目光的怪异,心里一愣,随即明白了什么,一张俏脸顿时就红了起来了,又有几分厌恶。 前几年年纪尚小,家里也是不如现在,蓝念念虽然脸蛋不错,但还没有完全长开,身子单薄,但这一年多时间,年纪渐长,身体渐渐变的丰满,凹凸有致,所以茂江江上次看到蓝念念也没觉得有多少特别,完全没有眼前这回眼前一亮的感觉。 蓝念念心里暗念,以后要离冉茂江远些。虽然说就算她不是朱学休的恋人,身在九山下,冉茂江也不敢明抢,但和土匪走近了,还是一名年轻的男子,名声肯定不好听,传出去说不定就得声名狼藉。 “原来是少当家……” 朱学休并没有发现冉茂江和蓝念念的异状,嘴里虚应着,眼睛却扫向了不远处的‘番薯’,看到他安然无恙、依然站在原处警惕的看出四方、没有发出异常的讯号,而周边也看不到其他人之后,这才心里稍安。 “不知你寻我几天,找我有什么事?” 九山山寨上和光裕堂有往来,这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但宁叫人听见、不叫人看见,朱学休也不想背上与土匪交往的名声,尤其是眼下这个时候。 “放心,没人,我也没想过对你不利。” 看到朱学休的样子,冉茂江自然是晓得他在担心什么,嘴里提点了一句,过后就把脚步往一边走,选了个林高树密的地方,转过头来。 “过来吧,我们商量点事。” 看到冉茂江晓得避讳,选的地点又在蓝念念不远,只有几步距离,能够让朱学休看到她,免得朱学休担心。朱学休就晓得冉茂江所言不差,对方没想着对自己不利,在为自己着想,于是点了点头,跟了过去。 “什么事?” “我们发现了一批金矿,想找你们合作。” 冉茂江开门见山,朱学休一愣,过后许久才缓过神来,脸上了有笑意,脱口问道:“砂矿还是岩矿?” “嘿嘿……” 冉茂江笑着,并不回答。 朱学休一想,也跟着笑,有几分自嘲,过后摇了摇头,嘴里说道:“这怕是有些麻烦,炼金的设备可不好弄。” 金矿分为砂矿和岩矿,如果是砂矿,可以用水和一些简易的治具洗出来,这就是常人嘴里说的淘金,另外一种就是岩矿,需要把矿石碾碎,再进行分离,工序麻烦许多。 如果是砂矿,九山山下的西边就是一条大江,根本用不着找人帮忙,九山山寨上自己就能安排人淘出来,没道理找光裕堂帮忙,从而让他人分一杯羹。 因此朱学休问话,对方并不答话,只是嘴里笑笑,而朱学休也是瞬间就能明了,对方手里的是岩矿。 “省政府如今不在南昌,而是搬到了泰和(县),这东西泰和(县)怕是买不了。” 朱学休摇着头,皱着眉头,嘴里将实情告诉对方。 淞沪会战后,日(防止和谐)军占领南京,并迅速南下占领了国(防止)民(和)政(谐)府江西省首府南昌,所以国(防)民(止)政(和谐))府将省(和)政(谐)府搬迁到吉安市的泰和县,临时安置。 “我晓得省(和)政(谐)府在泰和(县),但是你们总是能想到办法的不是?” 冉茂江嘴里笑着,举例道:“比如说羊城、比如说福州,我相信你们肯定能从这些地方弄到设备,然后把它运回来。” 冉茂江举着手,摇着头一会儿示意南边,一会儿又示意着东方,这两处正是羊城和福州的方向。“或许并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难!” 冉茂江咬文嚼字,脸上带着笑容,只是笑得颇有些深意,意味深长的看着朱学休,将“想象”两个字咬的特别重。 “嘿嘿……” 朱学休笑着,没有半点不好意思,开口道:“我不将情况说困难点,以后怎么分钱?你们山上可都不是善茬。” “不过话的说出来,真要把这件事办成,困难真的不小,相信整个仙霞贯、甚至是雩县及这周边也只有我们光裕堂能做到。” 心里暗暗估算了一下,朱学休眉头更皱“……这估计要撒出去不少钱。你们……。” 不等朱学休说完,冉茂江再次把话抢了过去,点着头附和,道“我晓得,所以我才会来找你,在这里等你好几日了。” “我们山上没有钱,不要说银洋,就是票子也没有多少,……” PS:新年新一天,各位书友新年吉祥! () 第116章 标致,我喜欢! “我们山上没有钱,不要说银洋,就是票子也没有多少,……” 冉茂江皱着眉,显然为此事大为恼火。 尼古拉贵为民国太子,手握生杀大权,主政赣南之后,到处忙着除匪、打击当地武装势力,光裕堂顶着民防团的招牌、尚且夹着尾巴过日子,九山山寨上这种名正言顺的土匪更是不用多说。 冉茂江如此,朱学休也是身同感受,对这些情况都有些明了,但如今听到冉茂江这般说辞,心里难免有些吃惊,心里更是有着疑惑。 “那你们……?” “我们不投钱,前期的投入全部由你们光裕堂先行付出来,……” “我们……?” “对,就是你们,不然我们也不会找上你们光裕堂。” 冉茂江点着头,嘴里道:“这不是我个人的意思,也不止是我爸一个人的意思,山上的叔伯和兄弟们都同意。” “……你我五五分成。”冉茂江伸出手,指了指自己和朱学休,分别代表着九山山寨和光裕堂。 朱学休听到,连连点头,如果这真是九山整个山寨的意愿,又愿意五五分成,那么对方的诚意就很足,而且有些求人的意思,山上已经是到了很困难的时候,不然以金矿的稀有性和特殊,对方不可能同意这样的分配方案。 如此看来,冉茂江说他在九山村等了朱学休好几天,这话应该也是真的。 想到这里,朱学休脸上就有了笑容,道:“行,那我们光裕堂可以先把资金垫出来。这事我原则上同意……” 说到这里,朱学休突然面色大变,转而摇头否认,嘴里说道:“不,我不同意。我想先问问你们准备把这机器安(装)到哪里,不会是想着安装到你们山寨上吧?” 如果是安装到九山山寨上,那就是想着空手套白狼。虽然两家目前还有一些生意上的往来,但这前期投入太多,朱学休不得不问清楚,防止对方吃一波就走。 “不,安装在哪里由你们决定,我们只负责提供矿石。”很显然,冉茂江也是想到了这一点。 他嘴里说道:“我建议你们把它们安装到九山村,或者是富坑(村),靠水,这样运输起来方便。” “我们只负责将矿石运到山脚下,由你们安排人在夜里将它们运过来,从头至尾,我们不插手,也一概不负责。” “不负责?嘿嘿……,你们就不怕我们光裕堂坑了你们?” 朱学休笑着,心里有些不相信。冉茂江更是哈哈大笑。“以你阿公的厚道,我们相信光裕堂不会亏待我们,邦兴公更不是那种短见的人!” 说着,冉茂江伸出手,指着周边的崇山峻岭、青山绿水,大有指点江山的味道,嘴里说道:“你看看……,九山这么大,富坑村也不小,你们随意在河边选个山谷,……前面用来烧砖,后面用来炼矿,最是方便不过。” 果然是准备充分! 朱学休总算是明白了对方的诚意,听着冉茂江说话连连点头,道:“行,那我先同意了。……我阿公已经到了县城,这两天就会回来,到时我再和他商议一下,到时候我们再给你一个具体的答复。” “行,我们就这样先说定了,我相信邦兴公一定会同意的。” 事情谈成,冉茂江也很是高兴,嘴里虽然这样说着,但是脚步却也不走远,又拉着朱学休一起商议。 看到这样,朱学休也不推辞。 两个人就这样、或站或蹲的在几棵松树下的草丛里继续商议着一些细节上内容,一直等到太阳高悬、已至正中,眼看着就要吃中午饭了,冉茂江才意犹未尽的道别,就此离去。 朱学休没有移步,只是站在树底下,远远的看着对方远去,脸上带着笑容。 然而笑着笑着,朱学休就笑不出来了。 九山山寨上是土匪,在政(和谐)府的打压下,生活艰苦,让冉茂江迫不及待的想要合作,从此改善局面,光裕堂也未必不是如此。 邦兴公计划的手里握着一半田,就能保住光裕堂的护卫队,守住手里的这些枪,但是保是保住了,但族里、院子里的财政却从此一落千丈,虽然不用负出,但也没有剩余多少,稍微有些异样或是大些的开支,就要动用以前的存留。 这样的状态,一时之间没有问题,但肯定不是长久之计。 因此,冉茂江一说要合作炼金,了解过基本情况之后,朱学休就点头同意了,而对方的心急,也正合他的心意,朱学休相信阿公如果在此,也一定会同意。 光裕堂与土匪一起合作,传出去名声固然不好,但是这并没有什么不得了,毕竟只要是眼睛没瞎的、仙霞贯的人总是或多或少的了解光裕堂和九山上存在着默契,并可能有一定的生意往来。 要不然这么多年,山寨上抢来的东西上哪去了? 雩县往北只有仙霞贯最富庶,也只有光裕堂最强盛,势力直通南北、贯通东西,但是光裕堂和九山山寨、两者之间从来没有发生过矛盾,更不用说仙霞贯民防团与土匪之与间的枪战,从来没有! 如今要防范的就是政(和谐)府,仙霞贯人多口杂,九山村、富坑村这边虽然位置偏僻,但也一样有不少村民,还有九山山寨上也是人口众多,一个不慎就是“砍头”的大罪。 然而事至如此,仙霞贯的生意越来越差,今年上半年,光裕堂米行籴入的谷米已经比去了少了接近一半,朱学休身为光裕堂的大少爷,必须有危机意识。 因为邦兴公当初定下的策略,祖孙俩现在对仙霞贯其它几家兼并土地不闻不问,连打听都不主动打听,但也多多少少晓得已经是到了烈火烹真金时刻。 烈火烹油、火冒金星,强压之下,已经开始有村民进行反抗,福田村彭姓人家的宅子,前天晚上就被受害的村民在夜里偷偷摸摸的点着了。风干物燥、火势冲天,半个仙霞贯都几乎看见了那场大火。 想到这里,朱学休的有些黯然,不晓得这样的形势还要持续多久,还好九山是个偏僻之地,田少产量低,要不然蓝念念家里也没有这么平和,日子一天比一天过的好。 想到了蓝念念,朱学休心里一惊,赶紧的抬起头来,扫看四方,就看到对方就在自己身边,眼钉钉的看着他。 “你怎么了……?” “你怎么了……?” 几乎是同时开口,随后两个人都笑了起来。 蓝念念笑着,脸色有些微红,看到朱学休眼不都眨的看着自己,这才吐道:“我看你面色不太好,有些担心,所以过来……。” “哦” 朱学休点了点头,心里莫名有些异样感,虽然有也人曾经这样关心他,但蓝念念的关心让他有一种异样的亲切、甜蜜。 “嘿嘿……”心里笑着。 朱学休正想要说些什么,只是又看到蓝念念正抬着眼、扭着头正在顺着山道一直往上看。 山道上走着的正是冉茂江! 看到这里,朱学休面色微寒,一身热火顿如潮水般退去。 “刚才你听到我们谈话了?……想在里面掺合?” 朱学休问着蓝念念,脸上似笑非笑。 蓝念念听到朱学休问话,扭过头来,就看到了他脸上的笑容,不过她并没有察觉到有什么不同,脸上带着微笑,拨浪鼓一样的摇着头。 “不去,你们做生意关我什么事,我才没有那个闲心。” “你喜欢就好。” 或许是感觉到朱学休有些消沉,蓝念念这才又补了一句,安慰着对方。朱学休听见,只是点点头,道:“真不愿意啊。呵呵……” “其实也是可以的。不说别的,只要我说一句,别的不敢说,在里面做个管事还是可以的,管管工人,还可以……” “不,我不去!” 蓝念念只想离冉茂江远远的,忙不迭的摇头,刹那间就让朱学休觉得那张脸蛋特别的漂亮、美丽,那似乎有些生气的小嘴透着无尽的可爱,有趣。 朱学休忍不住的哈哈大笑。 “哈哈……” 朱学休笑着,顿时把手伸进裤兜里掏了出来,化身为舔狗、凑到蓝念念面前献殷勤。“我这次来就是想看看你,……另外特意选了件礼物想要送给你。” “来,我给你戴上!” 不由分说,朱学休强行要帮蓝念念戴上,只把她脸红的一直红的脖子里面,连耳梢根都红透了,不过还是依言俏生生的站着,让朱学休帮着她戴上。 果然与朱学休预计的一样,蓝念念耳环后更是靓丽,好像凭空添了几分色彩,惹得朱学休越看越是喜欢,脸上尽是笑意,笑口盈盈。 “标致,果然是标致!我喜欢!” “嘿嘿……” PS:今日元旦,喝的有点多,回来稍稍修改就上传了,如今没有存稿,唉…… () 第117章 安塘来的表嫂 “起来,快起来!” “大少爷?……快起来!” 第二天一大早,‘番薯’就站在床头,使劲的推着朱学休,要求他起床,朱学休心里好不情愿。 大前天晚上刚刚吃过晚饭,就跑到福田村代邦兴公处理村民火烧彭氏公祠的事情,一直忙到半夜三更;前天晚上想了一夜该怎么送礼,昨天又想入非非梦了一夜,破晓时分才真正睡着,这天刚亮就来喊起床,朱学休只想凑到‘番薯’面前给他两拳,只是如今想着再补一觉,不就不愿意动弹了,只能打个滚,翻两番。 “急什么,这大清早的还让不让人安生!” 朱学休翻了个身,不情不愿的裹着被单,直接往床里边靠,想着一定要再睡一会儿。 “不能再睡了,安塘(村)的表嫂来了,等着要见你。” 安塘(村)的表嫂? 朱学休趴在枕头上,闭着眼,偏着头迷迷糊糊的想了好一会儿,也没有发现自己家里在安塘村有亲戚,不由得连连摇头。 “不去……,安塘(村)我哪来的表嫂!” 在江西,不只是陌生妇女称之为表嫂,还有真正表亲的嫂媳也称之为表嫂,最明显的差别就是在称呼这类表嫂之前会加上前缀,比如地名,比如姓氏,也有直接称某家的表嫂,比如说舅舅家的表嫂,那就是真正的表嫂,是娘家表哥表弟的媳妇。 朱学休的父辈只有一位女性,回乡前就嫁在了外地;朱学休自己的母亲是外乡人,在本乡也不会有姨家的表嫂;阿公邦兴公虽然有三四个姐姐和妹妹,但是根本没有人嫁在安塘,那里根本不可能会有这些人家里的表嫂。 花妹儿的儿媳妇,朱学休也是叫表嫂,只是花妹儿刚刚出嫁了一两年,虽然生下了一个儿子,但是她的儿子路都还不会走,更不会有什么表嫂,就算是指腹为婚,有了儿媳妇,那也是话也不会说,更不会大老远的到院子里来和光裕堂的大少爷“叙旧”,更何况她也不是在安塘。 除了这些人,之外来院子里认门、称之为表嫂的、那只能是野路子的表嫂,八杆子都打不着的亲戚。 朱学休动也不愿意动。 “别……,你快起来吧,她都快要哭了!” “两个眼睛都是肿的!” 安塘的表嫂来光裕堂之前有没有哭过,‘番薯’不晓得,但他只觉得自己快要哭了,没见过这么能睡的大小伙,有人登门了还赖在床铺上装死赖活。 “求你了,你要是不起来,你阿公必定要赖我。” ‘番薯’哭丧着脸,只感觉前厅里坐着的那位表嫂要是真出了差错,邦兴公说不定就会怪他没有及时的叫醒朱学休。“……她是那年抱着你阿公哭的那个!” “抱着我阿公哭?……” 朱学休一翻而起,拥着被子坐在床铺上,抬起头打量着‘番薯’,看到对方点头之后,赶紧的打偏脑袋想想,能够抱着老爷子哭的人关系定然不差,说不定还真是有旧,或者是和真的有亲戚关系。 然而,朱学休左想右想,就是没有想到院子里在安塘村会有什么亲戚。不过想着‘番薯’嘴里的话,朱学休很快就想到两年头在(紫溪河)桥头抱着邦兴公求做主的那位。 “你说的是段秀英,嫁在安塘(村)姓谢的那家?” “对对对,……就是她,她来了好一会了,背上还带着一个细人儿(小孩子)!” ‘番薯’忙不迭的点头,心里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他也晓得是她,但是就是记不起对方这名字,段秀英来了院子里之后,‘番薯’也不好意思问对方姓名。秀英这名字在雩县一带实在是太多了,不比中原、北方的二狗子、牛娃子少多少。 “原来是她!” 朱学休一掀而起,套上衣服就往外走,也不洗漱,只是用手强行搓了几下脸蛋就准备去见段秀英。 段秀英来这么早,而且背着孩子,又说是像哭过一样,眼睛都肿了,朱学休就觉得事情不对。 仙霞贯许多人都晓得邦兴公曾经答应对方会帮着段秀英家里主持公道,对方这些年来一直顺风顺水,没有人去为难她们孤寡,没想到今日却是出事了。 “走!” 朱学休领着‘番薯’几步就穿到了前厅里。 八月中秋未过,赣南正是天气炎热的时候,段秀英背着孩子,用一张薄薄的小被子盖着。人虽然坐在凳子上,眼前的桌面上也摆着一盏茶水,但她不敢轻松,双手侧反托着背上的孩子,半边屁股挨着凳子、腰杆子挺得老高,生怕邦兴公或者是光裕堂的大少爷出来之际自己会失礼。 正打量着后面的进入后厅的大门,段秀英就看到黑黝黝的后厅里闪出两道人影。 “出什么事了?” 朱学休急冲冲的问,话一出口,段秀英两道热泪瞬间就淌了下来,泪流满面。 “大少爷……” “别哭,别哭,……” 朱学休赶紧阻着段秀英,让她重新坐下来。 他一个少年人,要是对方哭起来,他根本没法劝,男女授受不不亲。不像邦兴公一样,到了他那样的年纪,就是被年轻的女子在大街搂个正着,那也没有人忌讳,更不会有人说三道四,只会说他亲近、平易待人。 “赶紧的把情况说清楚,我给你做主。……我阿公不在院子里!”朱学休告诉段秀英。 段秀英一听,赶紧的把脸上的泪水擦了,一五一十的把情况介绍清楚。“就是……” 随着段秀英的介绍,朱学休很快弄明白了怎么一回事。原来现在仙霞贯土地兼并的声势越来越大,不要说陈刘彭方几家大姓,连安塘村谢家这样的小门小户也开始收田,强买强卖,段秀英家里的同族、家境稍微好些,有几个家丁的谢安生家也开始收田,连自家人也不曾放过。 看到段秀英家里年老的躺在床上不能动弹,两个女人带着一个奶娃子执家,于是欺上门,居然指使同村居民趁段秀英的公婆不备之际,将老人家从田坑上推落到坑下,当场就折断了一条腿,背上的奶娃子更是吓的哇哇大哭。 段秀英不放心把孩子放在家里,怕遭了到方的毒手,这才将孩子带着一起前来光裕堂,从安塘村到陂下村光裕堂,足足有十三四里! () 第118章 铩羽而归(感谢暗着亮的支持) “你们不是和谢安生是自家人么,同一族人,怎么就把你给针对上了?……还有,你能确定那肖……肖,肖成泽是受了谢安生指使?” 朱学休问着,心里有些不解。 肖成泽就是段秀英嘴里将她婆婆从高高的田埂高推落坑的村民,平常是个无赖子,只是农忙的时候偶尔到谢安生家里做些短工。 都道低头不见抬头见,自己族人整自己族人的事情在旧社会很少见到,因为以前都是以家族的势力生存。对自家人动手,这完全就是一个异类,更何况是谢家这样一个小族。 “我……我,我也不晓得,我只是……当天他推我婆婆的时候,正是给谢安生家里放牛,而且……事前事后,谢安生都有到家里来说要收我家的田,一天比一天催的紧。” 段秀英本以为事情就是如她所说的一样,只是朱学休这样一点,心里顿时有些为难,思索来思索去还是觉得不敢断定,不过她的最后的一段话倒是说的极为肯定。 “哦……” 朱学休一听,顿时连连点头,觉得事情八九不离十。 “行,那你等等我。” “我洗过之后就和你一起过去,……帮你家做主!” 朱学休点过头,然后转身就走,几步就走进了后院。 洗漱过后,弄了一部马车,把段秀英母子装进去,然后叫上‘番薯’,又带了几名护卫队成员,一行人十几个浩浩荡荡的离开了陂下村。 风风火火,直奔安塘。 安塘村有人居住的时间并不久,是从集中村变成自然村之后,安塘村因为地势稍为平整,这才有人从石鼓圾搬了出去,就在石鼓圾的旁边。 朱学休到了安塘村的时候,段秀英的公公婆婆都在家,两个人都躺在床铺上。 老爷子就如段秀英所说,前些年帮助国民(和)政(谐)府修建碉堡、公路,落下一身病根子,一年里有九个月的时间都躺在床铺上,而段秀英婆婆前几天刚刚被肖成泽从高高的田埂上推落,也摔断了腿,躺在家里不好乱动,不过夫妻俩都没有睡着。 听到门外人声鼎沸、动静不小,又听到是儿媳妇和陌生人说话,两口子赶紧的爬起来,拄着拐杖、颤颤巍巍的打开大门,谁知就看到儿媳妇和一名后生站在门外,正要开门进来。 “大少爷,你要帮我家做主啊!” “哇哇……”一语未落,段秀英的婆婆就嚎啕大哭。 丈夫废了,儿子没了,全家老的老少的少,都指望着一个独孙子过活,虽然年纪还小,连话都不会说,但那也是一家人的精神支柱。正如邦兴公所言,忍忍过几年,或许又是希望。 肖成泽推落她的时候,她的身上正背着自己的宝贝孙子,心痛的不得了,自己老胳膊老腿,受了损失不要紧,但是要冲着她的孙子下手,那就是想要她老太婆的性命。 出事之后,一家人守在家里不敢乱动,守望着家里的小孙子,生怕有人登门造事,好在连续两天没有动静,老婆婆这才指使儿媳妇到光裕堂去搬救兵。 如今光裕堂的大少爷出现在门口,老婆婆就犹如孤儿见到了亲爹,远嫁的女儿见到了娘家人,满腔的委屈迸射而出、激动的不成样子,嚎啕大噘,就想冲着朱学休跪下。 “别,别跪!” 朱学休受不起,赶紧的抢先一步,将段秀英的婆婆捞在手里,用力的搀着。“别哭、别激动……” 老年人不能激动,一激动就容易中风,朱学休生怕自己前来,好事变成了坏事,嘴里不停的劝着,道:“我这不是来了么,断然不会让你们吃亏。” “快,快坐下!” “老婆婆,这边坐。” 朱学休搀着只有一条脚利索的老婆婆到吃饭的八仙桌前坐下,老婆婆老公看到妻子如此激动,而光裕堂的大少他也如此近人情,也是两眼湿润,拄着拐杖陪着朱学休落座,开口劝着妻子。“你就坐下吧,别折腾,让大少爷难做。” “他既然来了,我们就听他的。” 老爷子正说着,就看到儿媳妇在门外招待朱学休带来的护卫和跟班,把马栓起来。又看到‘番薯’领着人,手里捧着东西进门,看到夫妻俩腿脚都不利索,也不让他们接着,直接抱着手里的物件,转过横巷,想着找着合适的房间放下。 初次登门,必有礼物,如同段秀英去院子里搬救兵不一样,朱学休这算是正式登门,不能空手前来,所以准备了礼物。 “大少爷客气了,我们找你帮忙,也没什么东西孝敬邦兴公,没想到你反而送东西给我们,让您破费了。……实在是太客气了,见外喽。”老爷子连连道谢,嘴里满意歉意。 朱学休听见,也没有往心里去,礼物已经上门,断没有再拿回去的道理。听到对方客气,只是摇了摇头,道:“没事,也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反正在院子里也一时用不着,所以送过来给你们,不然怕是浪费了。” 这番话并不是话面上所说的自己家里不要的东西,所以才送过来给你,而是一种谦逊的说辞。 老爷子听到朱学休这般说,也就没有再客气,只是点点头,不再言语,让旁边的老妻向朱学休介绍情况。 公公婆婆行动不利索,段秀英忙过外面,随后又进了屋,不知从哪个房间里端出来一个果盘,果盘里放着番薯干和一些炒熟的豆子、花生,推到朱学休的面前。 “大少爷,家里穷,也没什么像样的东西,只有这几样,还是前段时间收割的时候剩下的,希望您不要嫌差,随意尝尝吧。” 段秀英一边说着,一边又打开房间的橱柜,在里面拿出一叠碗,在八仙桌上摆开,在座的公公婆婆、朱学休等人每个人面前斟了一碗开水。 朱学休一边应和着段秀英一家,一边暗暗打量着屋里面,看到屋里老的老少的少,还带着一个不太会走路的孩子,居然也收拾的有模有样,井井有条,心里连连点头,晓得这是一家会过日子的人家。 看到段秀英忙过,停下来站在公公婆婆身后,而她婆婆也已经将情况介绍过,一家人都打量着自己,朱学休这才开口,道:“晓得肖成泽在哪里么,找到他,我们再到谢安生家里,……不拿到证据、落到口实,我们也不能对谢安生怎么样。” 谢安生是段秀英的本家,同一族人,关系还有些近,而且年纪也不比段秀英大多少,只是年少丧气,现在家里是他当家理事。 虽然段秀英一家人都指责谢安生,说是他所指使,但是这些都只是臆测,并不是实据,所以必须先找到当事人肖成泽,然后再见机行事。 段秀英一家都是明事理之人,听到朱学休这样说,也不觉得有什么错,于是连连点头,只是听到朱学休追问肖成泽的下落,一家人的脸上有难色。 “我们这几天……这几天出了事,我们也没有在意,所以暂时也不清楚他在哪里,您……。”段秀英的婆婆结结巴巴。 朱学休听见,也觉得是常理之中,段秀英一家尽是老弱,这几天尽着法子的想着避开对方还不得,怎么可能反向而为之、故意凑上前让对方为难。 “行,那我安排人去找,找到了我们一起过去。” 安排人手出去寻找,只是一会儿时间,消息就传了回来,说是肖成泽就在谢安生的家里,已经进去好一会儿了,只是还未现身,从里面出来,想来是已经知晓光裕堂的大少爷大驾光临、来了安塘村。 “搜,给我进去搜。” 朱学休手一挥,带着人物直奔谢安生家里,还没进门就嘴里大叫,谁知刚要进门,却冷不防屋里面出来一个人,两手张开,站在大门口伸手挡住了他们。 “慢着,你们不进去。” 一名二十余岁的青年拦着一众人,嘴里说道:“这是我的私家住宅,你们不能乱来……” “滚!” 朱学休两眼一翻,直把对方瞪退几步,看到对方依旧不肯相让,朱学休开口便道:“肖成泽行凶,故意推老人落坑,罪责难逃,他既然躲在你家里,当然要前来捉拿!” 跟着邦兴公这么多年,官面上的套话朱学休早就学了个清楚,嘴里说完,上前几步就要强行冲进去。 谁知谢安生却是依旧不让。“你……,你说……说在我家就在我家么,你,你有……证据吗?” 光裕堂势大,光裕堂大少爷更是“不讲理”,谢安生也有几分惧怕,说话结结巴巴,但却是强顶着不退,根本不让朱学休进门,表现的少有的强项颈。 “证据?” 朱学休一愣,过后就有些疑惑。 不管是在城市、还是要乡间,乡亲们通风报信、热心相助的人不少,但要想让他她真正站出来指责对方,或者是上堂入供,那就有没几个人肯答应。 这种情况自古以来皆是如此,一是怕遭到报复,二是怕要担当不必要的责任,小门小户的伤不起。 谢安生要证据,朱学休当然没有,他只是“道听途说”。 光裕堂这么多年,在仙霞贯做事、尤其是代邦兴公行使乡长、联保主任的职责时,从来没有人敢管邦兴公要证据,也从来没有人认为邦兴公入室搜查有什么不对。 不止是眼前,自古以来仙霞贯都没有这样的说法。 官是官民是民,仙霞贯从来没有人敢质疑官府、或者是政府的行动、就算有,也不敢阻挡,更不敢这样明目张胆的阻着朱学休入内捉凶,一个不好,说不定就会被反带。 地处南方海边不远,又是国(和谐)共两方争执之地,仙霞贯近来被新思想冲击了许多年,也陆陆续续出现了一些改变,然而朱学休不认为已经改变到这种地步,更不认为眼前的谢安生就属于那种“改变”过的人,而他的如今畏畏缩缩的样子,更不是他“强项颈”的理由。 要不然,谢安生不会怕成这样。 “滚!” 想到这里,朱学休心头大怒。 心想着莫不是光裕堂这两年不作为,是个人都想骑到光裕堂,脱口便对着谢安生说道:“行凶者就在你家里,你包庇罪犯,也罪当同等,念你不易,是主犯旧日东主,今日我第一时间未拿你是问,已是网开一面。你若是再敢阻我半步,我连你一并拿下!” 光裕堂大少爷怒气冲天,谢安生顿时蔫了,想着退后,谁知刚退下,心里不知想起什么,面色突变,咬咬牙又挡了上来。“不行,今日你能进去。” “大少爷你要是想进去也容易,拿《搜查令》来,如果有,我这就让你进去!” “搜查令?” 朱学休眼眉一抬,心头怒火如潮水般退去,面色变得无比严峻。 朱学休听说过《搜查令》,但从来没有见过,阿公和朱贤德都曾经说过城市是搜捕需要《搜查令》,但是仙霞贯从来没有开出过这种东西,仙霞贯听闻过《搜查令》人不少,但是从来没有人敢开口说出让邦兴公开出《搜查令》才能进房搜查的话来。 谢安生这人,朱学休以前就认识,也对对方的脾气有所了解,相信他说不出这样的话来,那么这个人会是谁? 谁在指使谢安生? 朱学休面色突变、脑筋急转,迅速就联想到了一个人――方民安。 只能是方民安! 仙霞贯做为文教重镇,这些年出去读书深造的人不少,但是年长的已经基本上在外面落定,常年难得一见,平时根本不会回来。 年轻一辈年纪未到,基本上还有外乡深造,而年纪稍长几岁,能够从外乡深造回乡,又长时间居住在仙霞贯的只有两位,分别就是花妹儿的丈夫方天成,以及方氏正支方民安。 方天成不要说是“自家人”,没有理由和光裕堂做对,就是有,以方天成那“软蛋”脾性,朱学休也看低两眼。 那么除了方天成,那只能是方民安。 想到是方民安,朱学休恨得咬牙切齿,只是想想如今的大环境,行政督察署正在想方设法削减各地民间武装,崇义县、安远县听说已经搞了好几家,那么下一家会不会是光裕堂? 想到这里,再想想如今仙霞贯几家人与外人联手,上下勾结、大举收田,朱学休的心里就如一盆冷水当头浇下,不晓得这里面是不是有别的阴谋,是不是会有人故意出手、几家联在一想,想着让光裕堂出手,从而引得上面注意,或许就是直接拉着一个口袋,想着一窝端? “很好,谢安生,你真的变了!” 朱学休咬牙切齿,一双眼冷冰冰的盯着对方,谢安生只感觉一股凉意从头浇到脚、瑟瑟发抖,正要想着要不要反悔,不想朱学休大手一挥,就把人物撤了回去。 “我们走,下次再来!” “谢安生,你就等着《搜查令》吧!” 邦兴公现在是退了,但依旧是联保主任,上面虽然还有吴国清这位乡长,但谁也压不住光裕堂,开一份《搜查令》那就是吃饭一样简单。 朱学休想着下次再来,一定要将谢安生家里砸个稀巴烂。 谢安生显然也想到了这点,听到这话面上一片苍白,正要着多说几句,不想朱学休根本不给他讲话的机会,带着人一溜烟就离开了安塘村。 () 第119章 邦兴公来了 朱学休又气又羞,又有几分担心,担心着这其中到底有没有什么阴谋,心事重重的离开安塘,回到了陂下。 一路上,朱学休都在想着如何向阿公讲述这件事,说清其中的始末,他不担心段秀芳一家,对方既然是冲着光裕堂而来,那么光裕堂不倒下,就是给谢安生几个胆,对方也不敢再对段秀芳一家怎么样。 两年头,邦兴公只是在被对方抱着腿恳求之下,口头上答应会帮段秀英家里帮她做主,只是一直没有去过她家里,谁也不晓得是真还是假,毕竟在那样的场合下,邦兴公也别无选择,于情于理都是会答应,但是能不能当真又是另外一回事。 不过如今朱学休亲自到对方家里露面,这情况就大不一样,哪怕是他什么也不做,只是露个脸,别人也得忌讳三分。 回到陂下,进了院门,朱学休还在想着阿公什么时候能够回来,谁想刚转过弯,踏进书房里,就看到邦兴公抱着小北福坐在太师椅教他写字。 “我的乖孙,这个字写的不对,你坐的也不正,写毛笔字啊,要求头正、身正、臂开、足安……” 邦兴公手把手的教着北福,爷孙两个有说有笑,一副天伦之乐的样子。 朱学休看见,忍不住笑了,晓得阿公心情正好。 北福今年也有七岁了,正在祠堂里的小学堂里开蒙,只是每天中午、傍晚时分放学回家,邦兴公总是会抽空亲自教他读写,这与当年朱学休是一样。 北福说来也怪,年纪小小,除了和张如玉亲近,就只有和邦兴公关系好些,虽说初始有些生分,随着这么长时间的过去,祖孙俩的关系一天比是一天好,比当初刚从外面回来时不知要好几十倍,看的朱学休大为羡慕。 只是也不晓得北福是怎么想的,朱学休想尽方法逗弄,对方就是不和他亲近,叫朱学休无计可施,徒唤奈何。 这么多年过去,北福依旧是沉言寡语,但与邦兴公相处时脸上总是带着笑容,无言胜万语。邦兴公也是教的用心,过了许久才发现书房里多出了一个人。 朱学休看见,赶紧的上前唤了一句,然后凑到邦兴公面前。 “阿公,我回来了。” “嗯,事情办好了?” 邦兴公点了点头,他已经知晓白天朱学休去了哪里。 “没有!” 朱学休开腔应道。 看着阿公有些疑惑,赶紧的将谢安生要求《搜查令》的事情说了出来,道:“我没带《搜查令》,也不晓得他会这样要求,所以没有进去。” “嗯,既然是这样,那就让曾克胜再去一趟,下午去把这事给办了。” 邦兴公点了点头,又开始教北福写字,不再理会朱学休,嘴里更没有多说什么。朱学休看见,赶紧说道:“阿公,这情况有些不对!” “嗯……?”邦兴公眼眉一抬,看着长孙。 朱学休看到阿公看过来,赶紧的将自己的猜测说了一遍,又将心里的担忧说了出来,道:“阿公,这事会不会是冲着我们来的,我们该怎么办?” “怎么办?……看着办!” 邦兴公两眼一瞪,脱口说道:“我邦兴公代表的就是《搜查令》,仙霞贯从来没有人胆敢管我要《搜查令》。你是我孙子,代表的就是我的脸面,他敢挡着你,你就要敢当场砸了他!” “不管他们是不是有阴谋,光裕堂会不会因此受灾,但是我们已经退无可退,再退下去这份家底就没了。他们这是冲着我们来的,安塘的表嫂只是受了池鱼之灾!” “不管他们想怎么样,既然先坏了规矩,想着动我们的饭碗,那我们就得先砸了他们的饭碗!” “你跟我这么多年,这是都学到猪身上去了么?……我呸!” 邦兴公越说越是气愤,对着朱学休瞪眉竖眼,喷得他满脸口水,朱学休一听就蒙了,道:“这不是你说忍忍就过去了嘛,我也怕这里面有阴谋,小心一点并不为过!” “忍?……那也要看是什么时候,他们这是准备撕破脸,想着我们饭碗里的哩!” 邦兴公冷眼一瞪,开口说道:“僧多粥少、他们的利益不够分,今年以来手段越来越激烈、龌龊,除了没有杀人放火,无所不干。近些日子,更是推人落坑、杀人放火也做出来了,他们这是无法无天!” “嘭……” 邦兴公握手成拳,气愤的在桌面上用力一捶,冲着朱学休便说道:“他们这是在试探,不管有没有阴谋,既然想着虎口拔牙,那就得有让老虎一口吞了的准备!” “滚……!” 邦兴公恨铁不成钢,看到小孙子正眼巴巴的看着自己,眼睛里有几分惧色,赶紧的把朱学休赶跑,然后扭过头来、换上笑脸,把小北福抱着狠狠地亲几口。“来……,乖孙,我们一起吃饭去,看看饭好了没,阿公饿。” “你可千万别学这中看不中用的东西,跟着我学了近二十年,这么点小场面也看不透。” 邦兴公抱着北福往外走,不停的亲昵。嘴里一边说着,一边拿眼示意朱学休,冲着他翻白眼。 “光裕堂还有的退么?……再退下去,人家就能爬上来,趴在我们身上喝血吃肉!” “一力降十会,什么阴谋诡计在实力面前都不值一提。你明日看我的吧,看看我怎么降住他们,看看他们敢不敢向我要证据、向我要《搜查令》,看看我又是怎么回他的!” 被阿公数落的一文不值,朱学休先前还有几发羞愧和不岔,谁知听到最后一句,瞬间又复活了,化身变为舔狗,紧巴巴的跟着邦兴公,摇着尾巴凑到他身后。 “阿公,明天要去哪啊?” 朱学休嘴里问着邦兴公,眼睛却不停的作弄,挤眉弄眼的逗弄小北福。 小北福攀在邦兴公肩膀上,兴致昂昂,却对朱学休视而不见,反而搂着邦兴公亲了一口又一口,惹得邦兴公哈哈大笑、兴奋异常。 “乖……,乖孙真乖,来,再亲阿公一口!” 邦兴公拍着自己满是皱纹的脸蛋,对着小北福有说有笑,眼角的皱纹就像菊花一样层层的不停散开。 至于在他身后跟着屁颠屁颠的长孙,邦兴公看都不再看一眼,眼里的余光都没有往朱学休身上瞧过。 只看的朱学休目瞪结舌,不晓得什么时候开妈,自己变得这么不受待见! “……” 邦兴公不说自己第二天要去哪,朱学休也不去猜,反正就是一天的时间,跟紧了阿公便是。 想着阿公要出去“威风”,第二天一大早,朱学休就披挂整齐,仿佛是要单枪匹马走五关斩六将一般、紧身褂子紧身裤、两把驳壳枪早早的插好在了腰杆子上,一身都收拾的紧紧凑凑。 “干嘛,你这是要干嘛?” 邦兴公对朱学休的装束大为不满,两眼一翻,冲着孙子便喷道:“你是要上沙场还是与人对阵,有你这样的吗?” “……我们是去吃酒,你这身打扮给谁看!” “吃酒……?上哪啊吃酒?” 朱学休听得目瞪口呆,感觉是不是自己听错了,难道这就变卦了? 这不可能吧,昨天还说的是去做给我看,今天就变成了吃酒? 朱学休正在疑惑,邦兴公却是回道:“你说去哪?前几天不是有人送贴子来了么?份子钱都给了,我们能不去?” “前几天?……” 朱学休一愣,继而恍然大悟,赶紧的点头应道:“对对对,半个月前洋田方萃行家里送了贴子来,说是孙子满月酒和过火。” 说到这里,朱学休嘴里像是吃了喜鹊屎,终于晓得阿公这是要去哪里。 过火就是指乔迁,讲的是灶火从一间(栋)房迁到另外一间(栋)房,所以雩县及仙霞贯周边在迁房的时候都讲过火,而不是张大情哥王子的那首歌里说的《过火》。 时隔大半年,方萃行的儿媳妇生了,生了一个大胖孙子;想要新建的青砖大瓦房也建好了,就在旧屋的旁边,新旧两幢连成一排,端得标致。 洋田虽然是一块田,但是良田不能拿来建房,所以一般都将房子建在山脚下,方萃行家里的房子也是这样,就修建的大路边的山脚下,路比房高,从路边拓一道岔口通到家门口。 说是岔口,但是其实路径不小,虽然有些坡度、有些陡,但强行一点,一样连能通牛马车辆、岔道口连着横(仙霞贯的横门就是指房子的侧门)门的院子,以及大门口。 双喜临门,满月酒一般是中午,过火饭一向是早上。天不亮就起来举行仪式,把灶火从老居迁到新居,然后就是过火饭。 因此,仙霞贯的过火饭,也就是乔迁喜宴,必定是早饭,从来不会是中午饭或者是晚饭。 天不亮,也就是凌晨两三点左右,方家三父子就开始早早起身,把灶箩、斜箕、锅、铲、甑、碗筷等象征性的东西举在手里,拿到新居,然后在新居放鞭炮、请灶神。 这就是过火。 过火仪式之后,安排人稍作收拾,父子仨人就开始屋里屋外的招呼客人,春风满面,只等着天色放亮,时辰一到,就开始聚餐开饭。大门外、院子里,摆得满满当当的尽是吃饭用的八仙餐,几道长龙、足足有四五十桌。 每桌桌下都准备了一瓶仙霞贯独有的谷烧酒、两支开水壶,桌面上摆着的是筷篓和两叠碗,八仙桌就是每桌坐八个,必须事先配置好。 至于水酒,因为是喜宴待客,所以必须等到客人上桌以后,才会从灶房里拿出来,上桌前必须保证酒水是热的,这也是仙霞贯的规矩。 一家三口(男丁)分工明确,方民平因为脸善,被方萃行安排在外面迎客,方民安因为机变,被带着身边随机应变。 方民平满脸笑容的站在门外,春风满面,对着每一位前来的贺喜的客人都是热情招待。因为是份子酒,来的客人多半是因为同村同族、距离近,但是双方的关系不一定就亲近,很多客人来了以后,不进屋,也不入座,就在空地里三三两两的随意站着,拉拉家常,方民安也丝毫不以为意,看到有人闲聊时无意将目光聚过来,更是会带着笑容,轻轻的点头回应对方,礼仪无可挑剔。 只是站着站着,方民平就感觉了意外,看见有许多人有意无意的往他身后看,他的身后是大门在和一堵墙,能有什么好看的? 方民平扭头就向屋后的山上看过去,就看到山道上来了一队兵,足足有二三十个,领头正是仙霞贯民防团队长曾克胜,安排着人员散开,不一会儿就围住了整个方家前后。 方民平一见,心里一个咯噔,赶紧的回奔,走进去拉着父亲和兄弟,避开客人走到了一个小房间。 “爸,你是不是请了邦兴公?”方民平问。 方民安听见,也赶紧的朝着父亲看过来。 “这有什么好惊的,这么大的喜事,邦兴公又是仙霞贯名人,派张贴子有什么不对?……如果不派,那就是我们失了规矩。” 对于儿子的诧异,方萃行不以为意,双方都是仙霞贯大族,邦兴公又是仙霞贯名绅,双方始终没有撕破脸,向邦兴公派出贴子是理所当然。“这贴子不是你安排人送的么,份子钱也收了,你这也不晓得?……大惊小怪!” 方民平一听,当即愣了,宴客的名单是父亲方萃行拟的,虽然征取了兄弟俩的意见,但父亲尚在,自己不当家作主,哪能留心到几百张名帖里都有谁? 至于份子钱,仙霞贯一向流行的是派贴的人派出贴之后,直接向对方收份子钱,这样可以免得走回头路,免得一件事来来回回走两趟;若是对方不在,或者是手头不便,这才后续再给,但这种情况下一般是收贴人直接送到主家。 贴子撒出去了,钱要回来了,彼此的数目能不能对上这是方民平所关心的,还有就是谁家没有凑份子钱,不准备来往。喜事中千忙万忙,中间谁凑了份子钱,谁又会来参加宴席,谁又关心的过来,也根本没有人会去关心这些。 古今往来、城里城外,凡是吃份子酒,吃的就是人情,出过钱的、来过的人没有人会记住,但是没有交钱的往往会被记得最深。 方朱两姓就隔着一道鸡公岭,岭里面还有一道坳,相距不过五六里。说近不近说远不远,但朱方两家人从来不亲近。 自从前年卸任乡长之后,邦兴公已经两年不曾公开露面,仙霞贯过堂、配合县大队和别动队捉壮丁,都是让孙子和曾克胜出现。方萃行也没有想过贴子派出去,光裕堂居然会给出份子钱。 前些天听到光裕堂给了份子钱,方萃行心里想着的会不会是自己想着不失礼,对方也同样不想失礼,所以凑一份钱来,到时随便打发一个人来这里吃喜宴。 不说是这种,就是给过份子钱,然后不来吃喜宴的人也有大把,仙霞贯从来不缺这种事情,邦兴公这么久不出现,更是从来没有来过方萃行家里。 方萃行千想万想,只是依旧没想到…… “怎么,邦兴公来了?” () 第120章 聚桌吃饭吹唢呐 “怎么,邦兴公来了?” 看到儿子便秘一样,方萃行脱口就问了出来。 方民平忙不迭的点头。 “是,是来了,曾克胜带着二三十号人,已经到了外面。” 这么大的阵仗,又是曾克胜亲现,那只能是邦兴公亲来,光裕堂大少爷从来没有这么大的阵仗。 只是……,方萃行皱了皱眉。 邦兴公出外是经常带着几十条枪、人簇马拥,但是在仙霞贯内部从来没有这么一回事,除非是缉凶拿盗、夜里的军事行动。 那么他今天是怎么一回事? ……难道是缩头乌龟当的久了,心里怕了,所以多带些人手?还是年纪变得大了,开始怕死了? 方萃行未得头绪,忍不住的摇了摇头,对着面前不安的两个儿子说道:“去吧,出去迎迎。” “再也怎么说他也是长辈。” 嘴里是这么说,说的好听,但是方萃行的心里清楚,不管邦兴公是不是长辈,他要是到家里来,肯定得出去迎接,谁让他的拳头不如对方硬呢。经过几年折腾,家里虽然也有十几二十条枪,但是还不够人家的尾数! 方萃行领着两个儿子往外走,总感觉眼皮子不停的跳。 左眼跳灾,还是右眼跳灾? 方萃行不清楚。 都说左眼跳灾、右眼跳财,谁晓得它今天会不会就反过来? 刚出了门,方萃行就停下了脚步,看着自己的两个儿子。 先是觉得二子机敏,所以看着方民安,然而再想想今天是方民安儿子的满月酒,也算是半个主人。想到这里方萃行又把目光转向了长子。“你赶紧到乡公所去,请吴乡长过来。” “吴乡长……?我们不是派了贴子的么,他自己不会过来?” 方民平心里一愣,拿出怀表看了看,心里有些疑惑,道:“现在才7点半,吴乡长没有这么早。……不到8点半,根本见不到人!” “我晓得……,但谁又清楚今天他会不会提前呢?”方萃行告诉儿子,道“你若是看到他,就让他第一时间过来,就说邦兴公到了。” 方萃行心里隐隐有些不安,防患于未然,怎么小心都为过,而且昨天安塘村的事也的确是和他有牵连,谁晓得邦兴公昨天撒过气后,会不会顺藤摸瓜,今天跑到方家来撒气。 方民平本来有些惊讶,听到父亲这样说,虽然他有些迟智,但是心里一样明了,不敢迟钝,赶紧的点头应下。 “行,我晓得。” 看到父亲面色严峻,方民安忙不迭的点头应话,道:“我这就过去,看到吴乡长就请他过来。” 方民平说完就走,洋田村到仙霞贯(观)对面的乡公所不过四五里路,这还包括仙霞墟本身,要是从田垅中间的小路穿过去,路程还能更近一些。 看到儿子一路小跑、渐行渐远,方萃行这才心里稍安,领着次子方民安转过屋角,向屋后山脚下的大道走去。 屋后这条路,连着附近好几条村子,再走远,更是能穿过仙霞贯,直达其它乡镇,是一条“大道”,路面宽敞。 看到邦兴公的座驾到了,方萃行赶紧的领着次子站在一边,静待着邦兴公落地。 邦兴公今天坐的是牛车,车厢里除了自己,还带着小孙子北福,说是要让小孙子来见识见识,顺便吃吃百家菜。 牛车的一侧,跟着的是光裕堂的大少爷和他的跟班。‘番薯’不好说,打扮的中规中矩,但朱学休却是打扮的一个骚包一样,衣着光鲜、人俊马靓。 牛车的后面,跟着的是七八上十匹马的近十杆长枪,还有刚刚跑近来的曾克胜。邦兴公平常一直带着的管家老曾今日却是没有看见,不知去了哪里。 到了目的地,就在方萃行父子的不远处,牛车停了下来,‘番薯’和朱学休两人一左一右,扶侍着老爷子和小北福下车。 “邦兴公,久违了。” “稀客、稀客啊,哈哈……” 方萃行脸上春风满面、嘴里哈哈大笑,远远的抱拳凑了上来。 邦兴公并排站着,看到方萃行上来,也是笑容满面,手里拿着麒麟拐杖,双手抱拳,微笑道:“萃行,你这可是说差了啊,洋田村我常来,少说也有十几回,路过这里更是数不清,只是一直未得有空闲,不曾到贵府上小坐而已,一直引以为憾。” “……昨日从县城回来,听说萃行家里双喜临门,这才想着了了这个心愿,还望萃行不要客气才是,呵呵……” “呵呵……,行,那就依您老的意思。请!”方萃行领着次子,在前头伸手做引。 邦兴公微微点头,笑容不减,听到方萃行的话后,对着旁边的孙子微微示意。朱学休看见,赶紧上前两步,从怀里掏出一个红包,双手捧着,给方萃行递了过去。 “老爷子,您这是……?”方萃行问。 老爷子不待他说完,嘴里笑道:“礼不可破,你就收下吧。” “我拖家带口的来,一来就是三四个,万没有让你破产的道理。” 邦兴公微笑着,示意方萃行收下红包。 方萃行听到邦兴公的话语,感觉到老爷子的诚挚,这才赶紧的收下。 仙霞贯办喜酒,除了远方的亲戚随礼有红包之外,附近的不管远近亲疏,一律是收份子钱,份子钱是有去无回,亲戚的红包却是要回礼,要是你是“小”,收到长辈、“大”方的红包,不但分文不收,还必须的添点进去,凑在一起,让红包比来的时候更大、更厚实,这样才能打发亲戚回去。 管吃管住、回去的时候不但要另外准备物资,连红包也要加厚,这样才能打发远方的亲戚,可谓是赔了夫人又折兵,然而规矩向来如此,谁也没有办法,只能这样一直的遵守着。 份子钱听着是个好东西,然而仙霞贯喝喜酒的份子钱一直很少,哪怕是到了21世纪新的十几年,份子钱还是软妹币四十五十六十的这样凑着。 这点钱一个人吃可能会有余,但是绝对不够两个人的花费,所以仙霞贯人吃份子酒都是每家每户只去一个人,从来没有的一家两口、或者是更多人同去一家吃份子酒的习惯,哪怕是小孩子,也是几乎不带。 如果两家交好,想要多几个人去参加喜宴,随着贴子前去参加喜宴的那个人,另行再去喝酒的人,就必须自备红包,吃酒前或者是酒宴过后亲自递到主人的手里。 这就是仙霞贯,一个华夏衣冠云集之地,各种各样的规矩多如羽毛,痛苦又快乐。 若是仙霞贯没有这种习俗,每个人都像城市里、或者是中原许多地方一样,交一份份子钱,然后拖家带口的前去吃喝,那办喜宴的一方必定得倾家荡产、伤筋动骨,不死也得脱张皮。 邦兴公就是一个不太守规矩的人,但是只要他守的规矩,一般不会去破坏。他今天到方家随礼,那么肯定会遵守规矩,多半不会在酒宴上生事。 想到这里,方萃行心里大定,脸上的笑容更添几分。“让老爷子破费了。” “这边请!” 方萃行先行做引,邦兴公紧随其后,方民安和朱学休等人再后,慢吞吞的随着坡道往下走。 邦兴公一路走,一路看。 “这屋场不错,房子也建的不错,青砖大瓦……。” “大气、标致,花了不少钱吧?” 邦兴公不停的夸,方萃行嘴里乐得开了花,不停的点头。“是是是,花了一点钱,这两年的钱几乎都填了进去,另外还花了一部分积蓄。” 几个院子、近七百平方的建筑面积,全部青砖到顶,青色大瓦带上琉璃瓦,又办下近五十桌的酒宴,花费当然不会少,这根本不是邦兴公所在的院子,除了底下的地基是石头,几个墙角用青砖勾勒了一下,其余的全是土砖,两者完全不能相比。 听到方萃行这般说,邦兴公连连点头,无意中嘀咕了一句,“那就好,那就好,免得后面拆房可不好拆!”。 方萃行听到这话面色大变,房子刚起起来,今天才过火,这就说要拆的事,这不是咒人么。再说了,今日邦兴公前前后后带了近三十号人来,看着可像是来者不善啊。 “邦兴公……” 方萃行面色变幻,正想着要不要发怒,邦兴公已是哈哈大笑。“哈哈……,失言,失言了。” “萃行不要见怪,我这个人就是嘴巴不好,当不得真,当不得真。” “……我这次来就是来吃酒的,我可是包了(红)包子,虽然只是一个,可是包的却是不菲,萃行你可不能亏待了我!” “哈哈……” 方萃行听到这样,这才把脸上的怒气平了,随着邦兴公、朱学休等众人一起哈哈笑。 “哈哈……” “哈哈……” 邦兴公笑,方萃行也笑,方民安也同样在笑,只要在场的都得笑,不笑也得笑。 “哈哈……,邦兴公看得起我,光临寒舍,我再怎么说也得让你吃的满意。请……” 笑罢,方萃行再次引路,嘴里不停的招呼邦兴公。 “邦兴公,这边请。” 方萃行父子把邦兴公引进后院,就在靠边的一棵银桂树下坐下。 邦兴公牵着小北福坐了上席,朱学休和‘番薯’两个陪在末座,至于曾克胜,今天需要看场子,显然是不合适入座,就在旁边不远处站着。 八仙桌一桌能坐八个人,当然不一定能坐满,尤其是贵客的桌面上更容易缺人。若是普通桌面的上席也就罢了,不管男女年长者都可以入座,实在不行小男孩也可以凑数,但贵客桌上要是身份不够,而主人又将“一般人”引过去,说不得就会让真正的贵客不满。 只要在仙霞贯,邦兴公到哪里都是贵客,方萃行不敢怠慢,赶紧的请了本族一位年长的老者陪着,这才端茶递水的招待客人。 仙霞贯好酒,也好茶,本地也产茶,只是茶质不好,一般都是大碗茶,或者是拿来做擂茶。 产茶不好,然而仙霞贯人对喝茶偏偏有讲究,不爱喝绿茶,觉得喝多了伤肠胃,所以信阳毛尖、碧螺春、铁观音之流很少看见,流行的一般是青茶(也就是乌龙茶)、红茶之流,因为地处南边、紧邻闽粤,所以比较常见的是凤凰单枞、福建大红袍和正山小种。 邦兴公年纪大了,已经不好酒,大茶壶里的茶水肯定是不能招待邦兴公这样的贵客,所以方萃行拿出了大红袍。 “邦兴公,这是福建新来的大红袍,您试试,看看合口味不?” 方萃行亲自给邦兴公斟满,看到邦兴公品过,连连点头、并夸过之后,这才告罪离开桌前,到别处去招呼其他客人。 方民安跟在父亲身边进进出出、里里外外,但是丝毫不敢发声,他可瞧不起仙霞贯所以和他年纪相仿的人,觉得他们的“成就”不如他。 他甚至有些看不起自己的父亲方萃行,但方民安晓得,邦兴公他还惹不起,邦兴公是地地道道的地头蛇,不管是阅历不是实力,远远不是他可以比拟,而他始终参与了一些事情,生怕一不小心就露了馅。 哪怕是方民安认为邦兴公或许并不敢把他真正怎么样,但谁也不会觉得多一事要比少一事的好。 随着太阳越升越高、时间慢慢过去,前来的客人也是越来越多,父子俩见完这位见那位,忙的脚不沾地,好不容易停歇了,找个小房间坐着休息一会儿,谁晓得门外就吹起了唢呐。 “怎么回事,怎么吹唢呐了?” 方萃行出到门外,赶紧的逮住一位正捧着茶壶出门准备招待客人的丫鬟,让她把管事者叫过来。 农村吃喜宴,开桌吹唢呐,散桌也吹唢呐。 今日喜宴,方萃行巴不得越晚开桌越好,好等乡长吴国清从乡公所那边赶过来,这样的话,邦兴公就算心有不快、或者是有心找碴,那也要卖几份薄面。 千算万算,偏偏没有算到,……这时候,开桌聚餐的唢呐居然吹响了。 “你这是怎么回事,我不是让你再等等的么,怎么一会儿时间就吹唢呐了?”方萃行青筋怒目,对着管事者发问。 方萃行家里虽然有几个丫鬟,但并没有管家,是由自己的婆娘代着,只是今日是大喜的日子,妇人出面并不是太合适,所以管事者也不是家里的佣仆或者是工人,而是另行请的一位同族的中年人,与方萃行同辈。 吹唢呐开餐,必须经过主人的同意,管事者也先行请示过,只是没想到这时候方萃行又兴师问罪,心里有些害怕,开口便道:“邦兴公来了,许多人都坐上了桌,这都等了好一会儿了^……” “邦兴公也觉得时间差不多了,所以……” 管事者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已是明了。 方萃行扼腔长叹。邦兴公的身份摆在那里,不要说嘴里有没有直接说要开饭,就是只是“拐弯抹角”的露出这个意思,方家就断然没有继续往后推的道理,管事者不敢,他方萃行也同样不敢,这不是待客的道理。 “那就上菜吧!” 方萃行手一挥,只能是这样。 想了想,才又接着吩咐,道:“让唢呐多吹一会儿,这个时间,估计还有乡亲们还在(赶来的)路上呢,听到唢呐他们能走快些。” 仙霞贯人吃早饭的时间一般就是早上八点,虽然很多时候要迟些,但更多的时候不会比这个时间更早。现在八点未到,所以这个时候肯定还有不少人正在赶来吃喜宴的路上,慢腾腾的摇着,只有听到唢呐才会加快步伐。 方萃行这番话并没有错,说的在理。 管事者听见,赶紧的点头应下,过后快步出门而去。 “嗯,我这就去吩咐。” () 第121章 法理之外是人情 雩县一带吃份子酒,请的都是周边人,前来吃喜宴的人,一般都是踩着点来,一般也就提前十几二十分钟。 民国时期,钟表普及的不多,多数的村民都是用日冕计时,所以乡亲们在这种事情上都是见机行事,别人走我也走,聚群而动。 呜丫丫的唢呐一响,大路上、小路上、田埂里,尽是快步疾走的村民,只是一会儿时间就到了,瞬间把四五十张八仙桌挤满。 仙霞贯(观)的顶天柱、钟氏族长钟天福带着后辈姗姗来迟,被方萃行请到了邦兴公的桌上。一会儿时间周祀民带着周兴南也到了,又凑到了邦兴公桌上。 一桌八个人,周祀民和光裕堂的关系自不用多说,钟家与光裕堂也有生意上的合作和往来,彼此并不拒绝,一桌人其乐融融。 仙霞贯最受礼仪看重的就是老人和孩子,看到小北福和邦兴公并排坐在主座上,钟天福丝毫不介意,时不时拿筷子逗弄他,周祀民甚至玩性大发,甚至嚷着要请小北福品尝一下碗里的美酒,把筷子沾到碗里的谷烧酒,趁着小北福不防的时候塞进了他的嘴巴里,辣的小北福不停的吐舌头,一桌人哈哈大笑。 方姓做为仙霞贯的大族,方萃行更是方姓的脸面人物,酒宴办的着实丰盛,一道菜一道菜接着上,皮蛋、鱼丸、肉丸、金骨子、米粉鱼块、扣肉、冬笋、菜豆、香菇、木耳样样皆有,只是一会儿的时间就上了十几道菜。 看架式,完全就是按照仙霞贯周边办酒的最高规格13道菜准备的,特别的丰盛。 周祀民叔侄据案大嚼,一口酒一口菜;朱学休‘番薯’也毫不示弱,喜欢哪样就挑哪样,只要不挑到他人面前的盘子里就好。只有邦兴公年老、小北福年幼,只是挑些松软、合肠胃、或者是没有辣椒的菜式入口。 酒宴上男人能吃,女人却不能吃。 依仙霞贯的规矩,男人桌上的任何菜都能动,但女人桌上不行。女人吃酒宴的时候,只是挑三两道“水菜”用以佐饭,其它的菜都在饭后按人头分开,每一个人每一样菜都分一点,然后用荷叶、油纸包着带回家,典型的吃完喝完,最后打包带走。 酒宴过后,女人大包小包的带走,男人带回家的往往是不多的、只有三两块或者是三五块的金骨子或者是粉炸鱼块,还有那满身的酒气。 虽说是满身的酒气,但仙霞贯酒宴上的气氛并不浓烈,很少人隔桌敬酒,有的只是相邻几桌或是本桌人独乐乐。 今天的喜宴是乔迁酒和孩子的满月满,连新人结婚的敬酒仪式都没有,也不过是二十几分钟,喜宴就进入了尾声,唢呐再次吹了起来。 唢呐再次吹响,院里院外一阵凳子响,四五十桌吃饭的人全部站了起来,接着就看到厨房里的大厨、帮工穿着蓝裙,手里托着红黑相间的案盘走了出来。 案盘里放着几个大碗,热气腾腾,碗里面摆着的正是仙霞贯及周边吃酒待客的头号正菜――红烧肉正字块。 仙霞贯及周边吃宴,要是小宴还好,规矩要少很多,稍微注意一些就无伤大雅,但是到了大宴上,规矩甚多,出正字块要起立,这是对主家的尊重,自古以来皆是如此。 邦兴公一桌人也不例外,全部站了起来,连带着小北福也懵懵懂懂的跟着邦兴公等人,从条凳上跳了下来,立直身子。一直等到全部的正字块都上了桌,上菜的人拿着案盘往回走,众人才又重新入座。 上过正字块,就代表着宴席真正的进了尾声,女人将桌面上的菜式分过之后就能带走,男人将杯里的残酒喝完就能离席。 上过正字块,不过是几分钟,大门外就传来了送客的鞭炮声。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鞭炮一响,桌上的人都起立往外走,只有少数几桌动作慢的表嫂,有人在执筷还在分菜。 方萃行父子俩,一位站在大门外,一位站在院门口送客,不停的作揖送别,院里院外的人员纷纷离云,邦兴公拖着小北福,领着朱学休等人也往外走、周祀民叔侄、钟天福等人也一起随同。 出到门外,邦兴公才发现院了里坐的全是仙霞贯各族各姓的头脸人物,尾田村光裕堂朱氏、高田村周氏、仙霞贯(观)的顶天柱钟氏、观田村馀庆堂刘氏,还有彭姓陈姓几家都到了,除了这些,剩下的就是方萃行的本家亲戚,尽是些贵客。 “邦兴公、慢走!” “周村长,慢走!” “钟掌柜,慢走,慢走!” …… 方萃行一一致意,从头到尾,从不冷落了谁,热情洋溢。 虽然心里藏着梗,乡长吴国清也还没有到,但方萃行还是想着将邦兴公一众快点送走,不生事端是为最好。 想法虽好,然而事情的结果不以自己的意志力为扭转,方萃行刚刚把院子里的众人送出门外,走出不过十几米,就看到屋外门围成了一个圈,不但原来在这里吃喜酒的众人没有离去,或者是去而复返,甚至还有人源源不断的从四面八方挤过来,田埂上,水渠旁尽是飞奔的人群,络绎不绝。 四面八方的人围过来,围在外围,围成后个半圆,越挤越里,初时还是饭桌外面,慢慢的就挤到了近前,双方相距不过十几米,原来摆着八仙桌的地方站着的尽是人群。 众人眼巴巴的看着刚刚走出大门的一众大佬,邦兴公、方萃行、以及各族各姓的头面人物。 众人还在门口站着,远远的就听到各种呼声、惊叫,还有人在哭泣,有孩子,也有成年人。 这是怎么一回事,众人皆惊,方萃行更是面色大变,拿眼就朝邦兴公等人看了过去,正想开口,就听到外面有人高声大喊。 “邦兴公要为仙霞贯的众多父老乡亲做主了!” “求邦兴公为我们做主!” “邦兴公,你要为我们做主!” …… 呀呀声一片,此起彼伏,众人听见,面色皆变,方萃行更面色雪白。“邦兴公……?” “呵呵……” 方萃行话没有说完,只喊了一声,邦兴公就笑了起来,边笑边走,转眼就走出了五六步,然后回过头来,对着方萃行说道:“我说过,我今天就是来吃酒的……” “……现在酒吃过了,饭也吃饱了,那就得该干活。” 先吃饭,后干活?方萃行听到一愣,面色再变,正想多说几句,不想邦兴公突然炸雷般喊起。 “曾克胜!” 邦兴公大喊一声,早在一旁候着的曾克胜当即就快步奔了过来。 “有!”曾克胜双脚一并,举起手掌对着邦兴公行礼。 “带着你的人,把这房子给我捅喽,片瓦不留,楼板、窗户全给我砸了!” 邦兴公手指着方萃行家里住着的新旧两栋房子,对着曾克胜吩咐道:“注意安全,把屋里的人全部赶出来,不要有伤亡,尤其是老人和孩子!” “是!” 曾克胜两腿一并,行礼之后转身就走,眨眼之间就见屋外两侧各有几十个民防团的成员列队往大门里钻。 “邦兴公……”方萃行大惊。 曾克胜前脚刚退,方萃行后脚就扑到了邦兴公面前。 “邦兴公,手下留情……” 话未说完,方萃行就被人拖住了,两位精悍的汉子一左一右的夹住了他,拖离了邦兴公的面前,远远的拖开了五六步。 “邦兴公……” “邦兴公,有话好好说!” 方萃行拼命的挣扎,但无济于事。 邦兴公冷着一张脸,冷冷的看着方萃行,看的他从头冷到脚, 或许是以前邦兴公从并未冲着我来吧! 方萃行这才发现,邦兴公远比传闻中的可怕,只是想到一家老少,想着刚刚新建好的房子,方萃行好不甘心,歇斯里底的朝着身边的人喊话,目光一一扫过。 “老刘……” “彭师傅……” “周村长,……” “钟掌柜……” “发发话吧……” 方萃行一一扫过,眼里看到一个,嘴里就称呼一个,只是每喊一个,被喊者都低下了头颅,没有人敢吱声。 方萃行越喊越是绝望,说到最后,已是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满脸的绝望,只是依旧不肯放弃,依旧打量着周祀民和钟天福。 别家不好说,但这两家与光裕堂有旧,与邦兴公有旧,只要他们肯帮着说话,邦兴公说不定就会网开一面。 周祀民看到方萃行一副惨样,嘴巴蠕动了好几次,但是最终没有没说出口,只是摇头晃脑的长叹了一声。 “唉……” “唉……” 周祀民叹气,钟天福也在叹气,摇头晃脑。 “萃行啊……” 远远的看了方萃行一起,钟天福这才开口说话,他年纪比邦兴公小,但又比方萃行年长十几岁,已经年至六十,胡子灰白,手里拄拐。虽然是掌柜,但是却是一副老学究的样子,模样斯文,嘴里说话却是没有半点顾忌。“仙霞贯几千年,各式各样的纷争都有,但是从来没有刨人祖坟、挖人风水这样的事情,你这这日子还要不要过了?” “人生两大恨,杀人父夺人妻。只要做了这两样,那都是老死不相往来。掘人祖坟……更甚!” “人在做天在看,挫骨扬灰也不过如此,你这让我们怎么给你求情?” 钟天福摇着头,不停的晃动,嘴里满是惋惜,说的是痛心疾首。手里抚着长须,胡须不停的抖动。 钟方两姓祖上本来就有仇,近的一二十年才关系缓和,钟天福倚老卖老,嘴里说的毫不留情,道:“也就是邦兴公好脾气,能忍耐你这么久,要是换成是我,早就把你家给捅喽,根子都不给你剩下。” “嘿嘿……” 说完,钟天福笑,邦兴公也笑,都在嘿嘿地笑。“钟掌柜你这是夸我哩?嘿嘿……,我就是个爆性子,也就是这两年上了年纪,不愿动弹了,所以才两年多没有动静。” “争了一辈子,活到老了,这几年仙霞贯也是一年比一年好,退下来也就退下来了,本想着大家好好的安生过日子,你好我也好。谁想到几个猴崽子总出来惹事,烧人屋、掘人坟、推人落坑的事情都做出来了,惹得天怒人怨,这与杀人放火有什么两样?。” “我都七老八十、一把老骨头了,这段时间还要忙着修族谱,忙里忙外,昨天才刚刚从县城回来。实在是脱不开身、不想动的,谁想到……” “唉……” 邦兴公说了一大通,说的感慨,说的摇头叹气,就好像是自家的子孙有多么不肖一般,痛心疾首,钟天福和周祀民也是纷纷摇头,仿佛是心有同感。 方萃行顿时面如死灰,低下头,再不说什么。 彭刘两姓也是心有j惶,不敢哼声。邦兴公多年的威风摆在那里,谁又敢多事,目光闪砾,但都低着头不说话。只听得屋内人声鼎沸,惊叫连连,屋外烟尘滚滚,无数的瓦片从头顶落下来,掉落在众人的腿脚旁边,还有一些断裂的砖头。 见到这样,众人不声不响,又往外挪了好几步,好避开这些危险。 邦兴公数人说话,早有上了年纪的中年老表和老年人凑了近来,听到他们这样说,都是纷纷点头,外面更是一片附和的声音。 听得朱学休脸面不停的抽搐,他可没忘记两年前正是这一带及周边的人主力将阿公拉下了马。 “各个老表、表嫂,邦兴公今日要为我们做主了!” 也不知道是谁在外面的人群里喊了一句,一声过后,就有人跑到邦兴公等人面前磕头跪下。 “邦兴公,为我们做主啊!” “邦兴公,为我们做主啊!” “邦兴公……” 只是眨眼之间,就是黑压压的一片,方萃行门外摆下几十张八仙桌的场地上片刻之间就跪满了人,有人高声大喊,声声喊着邦兴公,有人痛心疾首,嚎啕大哭。 只看的邦兴公、周祀民、钟天福等人心里一片心酸。 “起来吧,都起来。” 邦兴公感动的老泪纵横,在孙子的扶持下想着一个个去扶,只是刚刚走了过去,就听得屋里面传来动静,曾克胜领着人,或扶或架的带着两个人从方萃行家里的大门里赶出来。 领头的一个是一位上了年纪老妇人,年纪看着比邦兴公还要年长,嘴里不停的在喊。 “邦兴公,邦兴公……” 老妇人披头散发,神色j惶,方萃行听到她的叫喊声,只惊的肝肠寸断。“妈,妈……” 老妇人是方萃行的母亲,听到儿子在喊,也不理会,在两名护卫队成员的扶持下快步朝着邦兴公的赶来,脚步蹒跚,只惊的邦兴公赶紧转过身来,双手伸出,握紧她的双手。 老妇人年纪太老,只剩下皮包骨头,手里抓着一枝拐杖,摇摇欲坠,然而手指用力,死死的拆着邦兴公不肯松手,神情憔悴。 邦兴公看见,心里一惊,以为她是不是受了儿孙的虐待,赶紧的出言安慰她。 “老太嫂,你这是做什么?” “有什么事,赶紧对我说,我帮你做主!” 邦兴公果然是老妇女之友,专门为她们排忧解难。 谁想那老妇人却是不停的摇头、眼中垂泪,泪眼婆娑的说道:“邦兴公,儿孙自有儿孙福。我老了,儿孙们想做什么我拦不住、也不想去拦,他们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我不想去管,也不想去知道,天道自在人心,我说了什么也没有用。” “……但是还请你看在我这一把年纪、眼看着就要入土的份上,给我留间房子、留下几片瓦,让我晚上有个栖身之地,……也好让我的重孙晚上有片瓦遮头,让我带着他在里面挡风遮雨……” “呜呜……” 话未说完,老妇人就嚎啕大哭,邦兴公一听,赶紧说道:“老太嫂,哪间屋是你的,赶紧说,我让他们停下!” “……” 老妇人激动的嘴里说不出话来,但是邦兴公这样一说,她还是迅速的对着方萃行家里老房的某一间屋子伸出了手指,手指不停的哆嗦。 那间房就在最偏的角落上,尘烟滚滚,但是屋顶上的瓦片却是安然无恙,只是旁边的几间房都已经捅了,残砖碎瓦,正有几名护卫队员攀了上去,准备要朝着那间房走过去。 邦兴公看见心里大急,急得跺脚,当即手里疾指,冲着曾克胜就喊道:“曾克胜,把那间房给我留下来。” PS:一直在想这一章取什么章节名好,是《把那间给我留下来》还是《一力降十会》的好,毕竟这是邦兴公教孙的第三段,身体力行的一段。不过最后想了想,还是现在这章节名会更好。 () 第122章 邦兴公有证据吗? 方民平顺着水渠旁的田间小路一直疾走,很快就到了仙霞墟。 今天是八月初十,仙霞墟并不赶集,街道上人员很人少,他顺利的穿地街道,来到紫溪河边上、仙霞贯(观)的对面,就在乡公所有门口站着,等着乡长吴国清的到来。 吴国清是位中年胖子,但也不算是痴肥,是个外省人,两年前多家联手,从县里到乡下,一起用力把“霸占”了仙霞贯多年的邦兴公拖下了马,县署、别动队、宪兵队、吴国清,刘方彭陈几家都牵在一块儿了,成了绑在一起的蚂蚱,只是利益有深有浅,各人所得各有不同。 邦兴公两年不曾露面,今日却是大张旗鼓,不说是方萃行,就是方民平这“迟智”之人,跑了三四里路,也感觉到了异于往常。 站在乡公所对面,方民平焦急的等待着,邦兴公手段狠辣,仙霞贯早已闻名,锄奸缉盗,嘴里说的是好听,但是乡村中很多事务都是有各村各族自行内部处理,只要捅到了邦兴公面前,或者是引得邦兴公出手,邦兴公从来没有轻饶的道理。 弟弟方民安协助父亲收田,手段阴狠,方民平也是心里清楚,也正是因为清楚,方民平才认为邦兴公若是想要重振威风、必定要拿方家祭旗,方家不死也得损失惨重,说不定就会出人命。 邦兴公是一只霸山虎,不止是仙霞贯,哪怕是整个雩县,那也是数一数二的人物,生意遍及雩北,也正是这份势力,让无数人眼红,上下其手,结网对付光裕堂,邦兴公识势,迅速收结,断绝了除仙霞贯之外所有的生意,然而收了爪子的老虎始终还是老虎,哪怕是他爪子收着,那也是一只老虎,手里握着几百杆枪。 得罪了邦兴公,数家人都惊心胆颤,犹如在钢丝上起舞,不敢放开,等到今年才有方民安的蛊惑下放下了胆子,没想到只是半年,邦兴公就找上门来。 千好万好,邦兴公已经退下来,虽然仙霞贯民防团团长,是仙霞贯的联保主任,但头顶上还有一位乡长。 方民平的心里暗暗有些庆幸,也是越想心里越是的着急,不停的拿出怀表来看,苦苦等了十几分钟,这才看到乡公所的大门打开。 方民平顿时冲了进去。 “吴乡长,吴乡长!” 吴国清作为外乡人,吃住都在乡公所,刚刚起床就听到方民平的叫声,接着就看到他闯了进来。 “方大公子,你这是怎么了?” “急急忙忙的,出事了?” 吴国清一边问着方民平,一边往身上套衣服,手里拿着的是一套正装,民国时期最流行的中山装,整个仙霞贯的官员,只有他一个人这么穿,特别的显眼。 都说心宽休泰的人说中山装不好看,显得臃肿,但是吴国清穿上这身衣服偏偏有些气度,显得成稳,方民平一见,顿时有些心安,不过嘴里还是快速答道:“我爸让您赶紧过去……邦兴公来了。” 方民平说的气喘吁吁,他就是从乡公所外面直接奔进来的,半途根本没有停留。 “邦兴公……?邦兴公到你家去了?” 吴国清面色大变,心里一个抖索,套上衣服转身就走,指着门外,对着不远的护卫人员快速说道:“快、快,通知人员,马上赶到洋田村。” 吴国清作为乡长,乡公所也有几个人手,专职保卫公职人员的安全,另外还有一部马车,三两部自行车。马车是两年前邦兴公特意送给他的出行之物,而自行车是乡公所的标配。 人有六七个,车有三四部,吴国清没有让护卫人员上车,自己拖着方民平上了马车,另外几个骑自行车,其他的几位就只能跑断腿。好在洋田村离乡公所不远,只有几里路。 刚出了墟门口,远远的就看到外面的田垅里有村民赶向洋田村,看那方向和架势,分别就是要到方民平安里,仙霞贯(观)往南,是一片平整的田园,一直通到洋田村,一眼看过去,山下的小道、田间的沟渠,尽是密密麻麻人员,一眼望不到边。 果然是出事了,看这架势可能还没有完! 说不定可能才刚刚开始,若是赶过去说不定还来得及! 吴国清脑海里这样想着,心里大急。“快点,赶快点!” 马车飞一样的奔着,转眼之间就出了仙霞墟,只是刚刚出了集市,就在鸡公岭下面岔到冷面坑出洋田村的大道上,马车居然停了下来。 “怎么停车了?” “快点啊!” 吴国清气的想吐血,想看着就在前面了,这里离洋田村已然不过是一里多路。方民平也是面色不安,脸上全是焦急。 “拦,拦住了,前面有人!”马车夫道。 有人? 吴国清心里暗念,掀开车帘布就钻了出来,背后跟着的是方民平。 刚从车间探出头来,吴国清的心里就往下沉,从鸡公岭这条岔道口进入,居然全是人员,全是仙霞贯民防团的兵丁,也就是邦兴公领导的光裕堂防卫队。 拿眼看过去,除了路口有七八个人拦车之外,冷面坑靠着洋田村的山脚下、那条大路上全是人影,一时数不清楚,密密麻麻的少说也有一百多号。 一百多号人带着长枪,列成两队,看的触目惊心,方民平的脸色刷的一下就白了,面色惨白。 吴国清更是直接伸手抓住一个拦路的队员。“你们想做嘛,邦兴公想干什么?” “你们是想火拼吗?” 吴国清气急败坏,但是被他提着胸襟的队员却是嘿嘿的发笑。 “嘿嘿……,乡长您多虑了,方家才有几把枪?哪能是民防团的对手?” “早就缴械了!” 队员陪着笑脸,点头哈腰,气得吴国清想吐血。 不过看到邦兴公出动这么多人,还把他在半道上给拦下来,吴国清终于知道今日是无法善了,邦兴公这是要动真格的了。 想想自己也没有必要一定和邦兴公见生死,而且就算在见生死,也不会是在这个时候,吴国清变得冷静了,冷了急着跑去方家的心思。 不管身后的方民平急得跳脚,吴国清松开队员的胸襟,看到对方的衣裳被提皱了,还伸出手帮着抚平了几下,以示亲近,并借此平缓脸上的面容。 过后,吴国肖这才在面色平缓的对着队员问道:“邦兴公如此大张旗鼓、兴师动众,可有证据,若是没有实证,这事怕是不好办啊。” “影响太大了!” ………… “邦兴公,你有证据吗?” 不仅吴国清在问,方民安也在问。 方民安就在祖母的身后,被曾克胜带人把他从屋里提了出来。 “你口口声声说我们做了伤天害理的事,推人落坑、掘人祖坟,你有证据么? 方民安冲着邦兴公发问,先前还有几分忐忑,心里不安,但是看到邦兴公不发话,心里又雄了起来。 “若是没有证据,你这就是执法枉法!” 看到新房子被拆,烟尘滚滚,看着那瓦片、楼板一片片的撬下来,方民安痛得无法呼吸。 虽然青砖不动,没有被蓄意破坏,但乡下建房最贵的不是门窗和瓦,砖也不是,而是楼板。 楼板就是铺在二楼的木板,用来储物、隔离之用,免得瓦沟上面掉下毛毛虫之类,有的时候还能将楼上隔出来的房间当成卧室,有了楼板,也更美观大方。 一直到改革开放的前十几年,在赣南看一家人的家境好坏,进了门不是看房子,看对方家里能有几间房,而是看楼板,楼板新旧、所用材料、铺了几间。 这些才是实力的见证! 房子容易搭起来,楼板实在是难以修建,新世界前,赣南还有许多人家里不修建楼板,就用普通的木板排开,梁下面铺开防雨纸,即防水又防尘。这也是没有能力修建楼板的一种折中手段。 仙霞贯的楼板主要铺两种板材,一种是价格相对便宜些的松树板,一种是价格贵些的杉树板。说是便宜,但也是相对而言,建楼板其实是一件很耗费的事情。 板材先行不说,价格不便宜,买回来之后,还要进行加工。刨平、开槽,两边开出阴阳槽,这样才能无缝的一块一块配合着拼上去。慢工出细活,一间房约摸十六个平方,光木匠就得要两个人,连续忙三天,一个人还不成,必须的两个人搭配干活,这样才能进行。 木匠不比普通的工匠,工钱不菲,而且还要一天三餐饭、二顿茶水的供着,累时耗月才能完成。 因此,在赣南、在以前、在楼房没有流行的年代,许多乡亲们的家里房子搭起来以后,几年、十几年、甚至是几十年的不在二楼修建楼板,就让二楼悬空,从地下直接能看见屋顶最上面的瓦片。 若是想要在楼上存些东西,就是随便搞些平整的木板随意的铺在二楼的横梁上面,有人踩上去,灰尘就会不停的掉落到地面。 如此不便,乡亲们不是不想修建楼板,实在是无能,没有经济财力修建起来。 修建楼板的花费实在是太高,方家七百多平方的楼板、带上木制的阳台、过道和楼梯,材料、工钱、包括请人的饭餐,足足花费了近千个大洋。 楼板只要被掀了,那就无法再重新拼回原形,只能当成普通的板材使用,造成的损失不可估量。 方民安心痛的在流血,两眼通红,几乎是有人用刀子在剜他的心脏。 虽然被两名队员左右夹着、按住了两个膀子,但是他依旧不停的在挣扎,带着两名队员像喝醉酒一样,在地面扭来扭去,脚步踉踉跄跄、东摇西摇。 “邦兴公,我要告你,我要到县署去告你,到专署去告你。” “你给我等着……” 方民安满嘴倔强,谁知话音未落,就看到一只脚狠狠的从远处踹了过来,结结实实的踢中他的腹部,顿时身子一萎,把嘴里的话给咽了回去。 “告你么匹,我阿公要拿你还能没有证据?” “我一脚踹死你!” 朱学休心中大恨,恨不得一脚方民安给了结了。 昨天他到安塘村受瘪,回到家里就被阿公给喷了,没头没脸,始作俑者就怀疑是方民安。没想到今天在这里又听到这句话,当场验证了心中所想,顿时怒不可歇、新仇旧恨涌上心头。 “大少爷,消消气!” “消消气!” 看到朱学休上火、眼都红了,钟天福、周祀民叔侄等人大惊,赶紧的上前拖住他。 “不可,不可啊!” 周祀民拉强行拉住朱学休。 邦兴公面前,又没有指定授权朱学休,仙霞贯的民防团虽然属于光裕堂,但是现在明显是公事公办,朱学休私自殴打方民安,就等于给了他人口实。 看到有人拉劝,朱学休也不计较,当即停了手脚,从善如流,对着方民安恨恨的吐了一啖,这才回到阿公面前。 “阿公……” 邦兴公并不答话,静静的看着方民安,又看看方萃行,过后才嘴里笑笑,没有丝毫表情的说道:“好啊,去吧,我支持你去。扬人骨灰、推人落坑、半夜三更烧他人家房子,可是玩的真溜啊!” 邦兴公摇头晃脑,颔下花白的胡不停的抖动,嘴里呵呵的笑着,道:“县署近了些,怕是没人敢判我老头子,就算是我真的占理,也怕是会被你说成我动了关系。……” “……这样吧,我送你到专署,让你和尼古拉同志见个面,不知依他的作风,见到你会是怎么个场面?” “……要不然,省(和)政(谐)府也可以,泰和(县)离这里也不远。” 邦兴公有些为难的建议着,又好像真的打算这样做,嘴里嘿嘿的笑着。 “嘿嘿……” 邦兴公叫尼古拉同志并不犯讳,国共时期,不仅中(和谐)共称呼同志,国民党也一样称同志,蒋(和)介(谐)石也这样称呼他人,他儿子在苏留学、生活多年,更是深受影响,回国后更是经常以同志自称,或称呼他人为同志,连尼古拉这名字都是在苏共间取下的。 方萃行先前还没怎么样,就算儿子被打,他也晓得必定有人援手,只要邦兴公不喊话,谁也不敢多口、多手,然而此时听到邦兴公这番话和这笑声,只听得寒毛倒立、面色大惧,赶紧抬起头来叫喊。 “邦兴公不可!” 方萃行对着邦兴公说道:“都是乡里乡亲,眼面前几个人,用不着那么当真。要打要杀,但凭邦兴公您一句话,不要到处求情,我们丢不起这个脸。” () 第123章 一门三寡遭毒手 “邦兴公不可!” 方萃行对着邦兴公说道:“都是乡里乡亲,眼面前几个人,用不着那么当真。要打要杀,但凭邦兴公您一句话,不要到处求情,我们丢不起这个脸。” 方萃行说的痛苦万分,不断的摇头,好像有多么的愧疚一般,说完之后更是垂下头颅,似乎是真的无脸见人。 方民安或许是个莽夫,或许是太年轻,说话不经大脑,但方萃行可不是。 方萃行正值中年,体力、阅历都在巅峰,焉能不知尼古拉(蒋太子)主政赣南腥风血雨,近两年来不知杀过多少不法之人,连一个普通的黄包车夫、店小二都要特意下发文件要求称呼为工友,同情弱势。 在这样的情况下,尼古拉的强迫症可想而知,方民安这样的事情要是落到他手里,后果不言而喻。到时候陷进去的就可能不再是方民安一人,而方家几口全部得进去。 抛开尼古拉不谈,朱贤德此时正在行政专署任要职,不要说邦兴公会不会事称打招呼,就是不打招呼,只要听说是仙霞贯送来的人,又是方姓,方民安也断然讨不了好。而到了省(和)政(谐)府,熊式辉长官主政江西多年,更是朱贤德的旧日恩主。 邦兴公虽然狠辣,但到底不算太狠,从来没有抄门灭房,而且这里是在仙霞贯,仙霞贯民风纯朴,邦兴公就算是真要下狠手,肯定有人会看不过去,从而让邦兴公网开一面。但到了别处、人生地不熟,那就是生死两难,把自己的生命挂在别人的脖子上。 邦兴公此番建议根本就没安好心! 方萃行心里这样想着,但又不能不伏低做小,只盼着邦兴公就在本乡处理这件事情,最多捅到县署。 不管好坏,那也比捅到行政监察专署和省(和)政(谐)府要强。 “嘿嘿……” 邦兴公再笑,方萃行的心思他焉能不清楚。 “方萃行……” 邦兴公一声巨喝,脱口便道:“……还不把你们父子纵恶行凶、指使他人掘人祖坟、推人落坑、炎烧他人房屋的恶行,速速交代出来。” “此时不待,难道还要让我把你们送到出去吗?” 邦兴公大声呵斥,方萃行心神大变,正盘算着怎么开口,不想对面的次子却抢先开了口。 “没有,家里收田,那是我爸和我大哥的事,我就没插手。” “这不关我什么事,有什么事情都是……”方民安再三强调。 方萃行听见,心里大恨,脱口便道:“住口!” 他恨的不是次子将责任推到他和长子身上,而是恨方民安被邦兴公诈了。 方萃行大喝一声,过后便对抬起头来,眼里充满了仇恨、愤怒,对着邦兴公和众人说道:“邦兴公,你也别诱导我的二崽,他还小,经不得你诱(惑)。” “我们家是在收田,但是掘人祖坟、推人落坑、烧别人家的房子根本不是我们的意思,更没有指使别人去做。” “那都是那些下人、帮工,自己揣会我们的意思,主动帮我们做的。” 或许是觉得这样的话根本没有人会相信,方萃行又说道:“我们收国,总有人不肯将田卖给我们,我们在家里就会商议,下人听的多了,以为我们动了心思,所以主动帮忙。” “……虽然是他们主动帮忙,但是田收齐了,我们自然不能吝啬,多多少少总要给些钱财奖励他们。但是我们真的没有指使他们,完全是他们揣图上意!” “真的没有!” 方萃行再三强调,引得在场的乡亲们一片叫骂,纷纷扬扬。 只是为了避免生事,邦兴公早已将方家的下人和帮工分开安置在后院,根本听不见方萃行说话,更不可能提出异议。 显然,邦兴公也没有让方家的下人和帮工前来对质的打算。 听到方萃行如此说道,邦兴公只是冷哼一声,道:“不是你们做的?哈哈……” “给我打,把他的两条腿给我打断了,使劲打,打残了都好。” “免得他日后祸害他人!”邦兴公嘴里怒喝,手里指着被强行按在地上的方民安。 曾克胜等人一听,顿时扑了上去,对着方民安就是拳打脚踢,如狼似虎,只是眨眼之间,方民安就像只脱水的虾米一个倦成一团,手里不停的招架,嘴里不停的在呼喊、惨叫、 “救命啊,救命啊。” “爸,救我,^……快救我。啊……” “啊……” 只听得方萃行心如刀绞、怒目圆睁。 “邦兴公,……” 高声大喊,然而话到一半,嘴里却吐不出来。 方萃行已经知道今日已是无法善了,邦兴公定然不肯轻易罢手。只是如果松了口,方家的名声就此就臭了,不但方萃行以后抬不起头,两个儿子也是一样,以后他将如何面对自己的家人和族人?而辛辛苦苦得来的这些田亩,还能再归方家吗? 但是如果不松口,邦兴公要是盛怒之下,说不定真有可能把方民安打成残废,一生就此毁去。若是这样,次子说不定就得恨他一生,而他又如何向老母亲和妻子交待? 邦兴公如此行凶,当众把方民安打的鼻青脸肿、惨叫连连,许多人看不下去、心有不忍,但是就是没有人开口为方家父子求情,只是把脸别到一边,不忍再看。 方萃行终于晓得自家是犯了众怒,有人同情,但绝对不会有人求情,而邦兴公也恰恰抓住了这一点,痛下狠手,让方萃行左右为难。 方萃行颤抖,嘴巴不停的在蠕动,然而求情的话始终说不出口。 “邦兴公……” “邦兴公!” 不但方萃行在叫,屋后的也有人高声大叫,喊声连连。 一众八九人,眨眼之间就下了山坡,来到了众人和邦兴公面前。 “邦兴公,未审先判不合规矩,而滥用私刑更是有违条律,更不符合邦兴公您一向秉正无私的大公形象。” 吴国清嘴里劝着,对着邦兴公施礼,道:“还请您网开一面,先行审判再动刑吧。” “人证物证两全,审讯过后宣判,然后再度行刑,这样也好服众,让乡亲们心服口服,以免有人认为政府屈打成招!” 吴国清指着跪在大坪上的一众,以及周边围观的众人,一副公事公办,大公无私的样子。 邦兴公只是面上一愣,过后便是心中冷哼,不过面上却是笑意盈盈、连连点头附和着吴国清,道:“乡长说的有道理,屈打成招确实不该,未审先判也不符答律。” “只是现场这么多苦主跪在这里,让我为他们主持公道,万众一心,当时难免心里有些激动,行为失当。……幸得乡长及时赶到,这才让我没有继续犯下错误。” 邦兴公指过一圈周边的乡邻,嘴里说道:“我看这样吧……为显公正,让大家和乡亲们不会误以为我动用私刑、或者是屈打成招,我把嫌疑人解送到县城或者专署。你看如何?” “这也显得我这联保主任问心无愧,乡公所和乡长更是秉事公正。” “这……”吴国清有些为难。 邦兴公问着吴国清,让吴国清有些为难,忍不住的去惴量其中的得失。然而还没有等吴国清答出话来,邦兴公已是开口说话,嘴里高声大喊。 “曾克胜,把嫌疑人等全部收押,解送到县城或者专署,另外收集人证物证,准备条陈,……我这就把他们送到县(和)政(谐)府和专署。” 最后一句话,邦兴公是对着吴国清说的,说到这里,邦兴公还双手作揖,特意向吴国清“请示”道:“乡长,兹事体大,涉及到众多苦主,我想多备几个条陈,分别送至县(和)政(谐)府和专署,免得专署事后前来咨询。……你看如何?” “来人啊,把他们带走!” 邦兴公大手一挥,拿起手里的拐柱,拄着、转身就走。 然而,就在这时候,方萃行挣扎两名队员的束缚,一个猛子的冲到邦兴公面前,脚步踉跄。“邦兴公,你不能走……” “不能走!” 行政监察专署还能有谁,不是尼古拉太子就是朱贤德,这两个都是凶名在外,朱贤德成名于省府,而尼古拉太子大权大握,民生军政一手抓,更是心狠手辣,声名更响。 国共两党都在宣称打击地主,但是国民政府后期执行的并不严厉,这才让底下的人心思长歪,有了眼前仙霞贯当地豪强和底层官员相互勾结侵吞他人田产的事件,但是这样的事情何其之多,只要不报上去,从来没有人主动追究。 然而尼古拉太子不一样,为了政绩,为了声名,对赣南各县的地主豪强打击从不手软,不但邦兴公这样手里有武装的得夹着尾巴,许多有钱有势的人家都缩着,要不然就是雷霆之怒,要不就是强行纳捐。尼古拉对普通百生是“亲切可爱”,但是对于这些人从不手软,各种事情经常登上赣南以及政府的各类报纸。 以如今方家惹下的事物,想要纳捐根本不可能,等来的只能是雷霆之怒、灭顶之灾,尼古拉的出手,说不定比朱贤德更要可怕。 “邦兴公,你不能走。……我认,我认还不行!”方萃行苦苦哀求,脸上一片死灰。 听到他这样说,邦兴公停下了脚步,打量了方萃行好几眼,过后才吐言问道:“你认?” “认,我认,这些事情我都认!”方萃行连连点头。 “那好……” 邦兴公转过头来,看着吴国清,道:“乡长,您看……” “嘿嘿……” 吴国清心里抹着汗,嘴里强笑。“邦兴公,您是联保主任、又是民防团团长,缉私查盗、铲恶除奸,那就是您的责任,也是您的职责。” “这里,您说了算。”吴国清告诉邦兴公。 “嗯,那就多谢乡长了,对了,这……这不算逼供了吧?”邦兴公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方萃行,对着吴国清发问。 “不算,不算逼供,也不是屈打成招。” 吴国清连连摇头,嘴里强笑道:“如今是嫌犯想要主动认识错误、主动招认,意欲坦白从宽,乡亲们都看着呢,我也在。” “错不了,您就放心吧,嘿嘿……。” 吴国清安慰着邦兴公,下意识想要伸出手掌抹汗,抹去那并不存在的虚汗,嘴里虽然是笑着,但神情却是狼狈,不过心里也是暗暗松了一口气。 “嗯,那就好。” 邦兴公满脸笑容,点了点头,道:“那行,那我们就开始吧。” “……择日不如撞日,当着仙霞贯这么多乡亲和苦主的面,就在这里把事情给弄清楚喽。” “方萃行,我现在开始问话,你可要想清楚,弄明白再回答,如回答的与事实不符,稍有隐瞒,那就是罪加一等!” 邦兴公面对着方萃行,手里的拐杖指了指,看到对方不赞成也不反对,只是低着个头颅表示默认,邦兴公清了清嗓子,开口问道:“三月初六,石坑子刘玉梅家里那头老水牛,是你安排人毒杀的么,当时……?” “是,是我做的,是我安排人做下的,……” 方萃行点头承认,众人听见皆是面色大变。 钟天福、周祀民等人皆是连连摇头、面上一片感慨,而朱学休、周兴南几个年纪一辈一下就红了眼,恨不得当即声讨,上前给方萃行来几下。 谁知还没有等到他们发作,人群里就冲出一位瘦弱的表嫂,梳着一条麻花辫,约摸也就三十出头,几下就钻到邦兴公等人面前,跑到方萃行身边指着他开口大骂。 “你这没良心的啊,你这烂心眼、天打雷劈的啊,你怎么就这么恶哦,我怎么就招惹你了?……” “我就是一个寡妇啊,上有老下有小,一家都是女人,都指着那头牛过活啊,哇哇……” “你怎么就能下得了手哇。” “哇哇……” 表嫂嚎啕大哭、又哭又诉,“人家都说寡妇门前是非多,没事也得多帮忙,我没指望你帮忙,但你也别害我啊,哇哇……” “你这坏东西,坏了心眼啊,你就不怕天老爷把你劈了么?哇哇……” 表嫂哭过、嚎过,还冲到方萃行面前吐口水、一番痛骂,接着又是捶胸顿足,愤怒时更是拳打脚踢,对着方萃行伸出拳脚,登时引得现场一片混乱,曾克胜赶紧带着几名队员上前,强行把激动的表嫂架离了方萃行身边。 这位表嫂显然就是苦主刘玉梅,仙霞贯许多人都听说过她,家住洋田村西南的石坑村,两村相连,家里是一门三寡,家婆是寡妇,自己年纪轻轻是寡妇,弟媳也同样是寡妇,三个妇人拉扯着四五个嗷嗷待哺的孩子,日子过的艰难,全靠家里以前养下来的一头老水牛和别人换劳动力耕种,仗着石坑子的田亩好、收成还不错,这才挺了下来。 因此,众人一听方萃行是对着刘玉梅家里的老水牛下毒手,皆是连连摇头、心里长叹,而几个知情的后生更是当场就来了气,恨不得把方萃行给撕了。 刘玉梅这样的人家,要是换在以前,在前朝年间,那是几乎都是可以立牌坊表扬的人家,大家都要维护,没想到如今居然遭了毒手。 刘玉梅也是绝了,浑然不顾拉扯中弄得披头散发,上衣侧边的扣子更是无意中扯脱了两个,臂膀上一片雪白、面前波涛汹涌,被曾克胜等人架着硬是不肯离去,一把鼻涕一把泪,嘴里不停的大骂,嘴里说道:“你这个坏心眼的啊,老天怎么就不把你收了去啊,……枉我以为你还是个好人,今天还来你家吃份子酒哩!” “哇哇……” ps:这几天一直在忙,码字一天比一天少,但我还是在不停的尽力,上架以来,不管有没有存稿,几乎都是按照剧情每天更新,第天更新的字数几乎都在4000大几,接近5000的关口,没有应付了事。 在这里特别感谢各位书友的订阅,不管我以前有没有提及的书友,如“揽月123”,谢谢你的支持,谢谢你们。 () 第124章 送走是最好的打算 “你这个坏心眼的啊,老天怎么不把你收了去啊,……枉我以为你还是个好人,今天还来你家吃份子酒哩!” “哇哇……” 嘴里说完,刘玉梅就将手里的油纸包向方萃行扔了过去,纸包装着的正是她刚才在方家吃喜宴过后分到的各样菜式。 “邦兴公,你要帮我做主哇……” 刘玉梅就在地上直挺挺的跪了下来,对着邦兴公纳头就拜,趴在地上磕的砰砰响还不忘手掌拍打地面,嘴里告诉邦兴公。 道:“我家的牛死了,没人能干重活,想换个人犁田、耙田都换不到啊,没办法只能把田卖了啊,家里留着一点点啊。……邦兴公,你要帮我把田要回来……要回来啊!” “呜呜呜……” “邦兴公……” 刘玉梅嗷嗷叫,对着邦兴公又是磕头,又是祈求。 周边众人一听,赶紧的围了上来,对着就是喷口水,不少前加增加宴席的人表嫂都将手里分到的菜食扔到方萃行身上。 “人渣,这就人渣,连寡妇家里的老水牛也敢下手,一点面皮都没有。” “就是,枉我还一直以为他是个好人,伪君子!” …… 乡亲们纷纷上前,表达心中的愤慨和对方萃行的不满。 锦上添花不有,落井下石多见,前些年苏维埃政(和谐)府,打土豪均田地这样的批斗活动办的多了,乡亲们都熟悉,虽然如今不是苏维埃政(和谐)府在主导,但一样免不了像以前宣泄自己的情感,更何况都晓得这个时候就算有些出格,上面也不会有人怪罪,乡亲们更不会怪罪。 只是一会儿的时间,只是转眼之间,方萃行就一身狼藉,身上尽是菜汁和油污,口不更是不是受了有多少。 方民平看到父亲受辱,有些相助,但始终无法抬腿过去,只能手里扶着弟弟,不停的询问着方民安的伤势。 “民安,你感觉怎么样?” “好些没有,哪里疼?” 方民安没有说话,只是恨的咬牙切齿,两眼通红、怒目圆睁的看着场中间的一群人,领头的正是邦兴公、朱学休几个。 都是聪明人,邦兴公拿着口袋算计方萃行父子,方萃行父子也懂轻重,逆来顺受,乡亲们更是审时度势,纷纷与方家父子划清界线,连寡妇刘玉梅也晓得趁机又是磕头又是哀求的求着邦兴公帮她拿回卖出去土地。 不过邦兴公的目的显然不在于此,只是冷冷的看了地上的刘玉梅一眼,接着又是开口问道:“四月十三,石碣岭中正小学门口,易天长家里的细人儿被人推落坑,从山坡上滚下来,摔的半死,到现在还躺在床上,没办法上学,这是你办的吧?……” “是。” 中正小学就是蒋(和)介(谐)石在“新江西计划”时由国民(和)政(谐)府资助并建立的学校,几乎每两三个村子就有一座学校,校名中正小学、或者是中山小字,全省共有2700余所,结合当时无处不在的夜校,一举让江西省成为全国基础教育最成功的省份,朱学休、蓝念念民、‘番薯’等人都是在那个时期长大,所以普通百姓的识字率相当高。 “五月十九,上肖岭的老表肖赖福背着打谷桶,赶集从流石村山脚下路过,被你家的长工撞倒,腰都撞断了,到现在还没有起来,这是你指使的吧?” “嗯,是我指使的。” “七月十三,排石岭(村)山岭上,那一排风水(PS:就是坟墓)被人撬开,把里面的金骨拿出来到处扔,是你的人干的吧?” “是。” “七月半那天夜里,指使人放火,把排石岭(村)曾火石、曾地寿等人家里的房子放火烧了,这也是你做的吧?……事后你还到处散风说是那地方风水不好,招邪?” “……对,是我指使人做的。” 方萃行迟疑了一下,最后还是认了下来。 周边顿时就炸了锅,呼天喊地,许多在现场的苦主都冲了上来,又骂又踢,对着方萃行大打出手,苦的曾克胜不停的叫属下的队员防止乡亲们过于激动,忙得脱不开身,十几个人围成一堵墙,把双方隔开,这才指把激动的父老乡亲围在外面,场面不至于太乱。 邦兴公见此,只是轻轻的点了点头,过后才说道:“这么说来,你故意使坏,暗算乡亲、强买强卖,基本都是属实。” “乡长,我了解到的就是这些,基本上也问了出来,您看……?” 邦兴公转过身来问着吴国清,吴国清想了想,却不肯发表意见,道:“邦兴公,你有何高见?” 这个时候群情奋勇、周围的百姓又哭又闹,里里外外围得水泄不通,先前中间还有十来步的方圆的空隙,现在都挤了进来,只有六七米的位置,后面密密麻麻全是人员,根本望不到边,少说也有几千人。 如今吴国清身边没有几个人,又在这邦兴公做主的地盘上,要是一个不慎,说了反话,一个不好,说不定就会殉职当场,最后被谁打死的都不知道。 钱是重要,盟友也重要,但是生命更重要。 吴国清拎得清,连连拱手,道:“您若是有什么高见,又合规矩,尽管施为,这种事您说了算。” 邦兴公见此,当下点头,道:“嗯,既然乡长盛情相让,那我先在这里稍作处置、暂息平愤,其它的等回到乡公所过堂之后,我们再行决定。” “嗯,可以。” 吴国清又是点头。 邦兴公也跟着点头,过后高举双手,双手作揖,手里拿着拐杖,嘴里高声叫道:“各位老表、表嫂,方萃行犯恶深重、罪行极大,大家有目共睹。” “只是案情涉及极广、苦主极多,今日怕是无法给大家一个交待。” 说到这里,邦兴公停了一下,稍想后说道:“……这样吧,三天后――八月十四我们会在乡公所的对面――仙霞贯(观)过堂,公审,过堂后即会赔偿大家,强买强卖的田土也会归还给各位老表和表嫂,还大家一个公道。” “还请大家稍安毋躁,稍作等待。” 邦兴公说完,又是举手作揖。 话音刚落,周围就是一片喧哗,有人高声叫好,有人嚎啕大哭,更有神情激动的趴在地上,不停的对着邦兴公磕头,放声大喊 “邦兴公……,哇哇哇……” “哇哇哇……” 需要这么激动么?朱学休看的忍不住的想翻白眼,刚刚还好好的,这一决定就哭爹哭娘一样,好像是他她们的三世祖宗。 朱学休不满,还在为两年前洋田村这附近的乡民把邦兴公拉下马耿耿于怀,但邦兴公显然是颇为激动,两眼通红,眼睛里闪着泪花,一副老怀欣慰的样子,抬高手,示意周边的老表和表嫂位安静。 等了好一会儿,周围终于在邦兴公的手势下变的安静后,邦兴公才继续接着说道:“大家都回去吧,别再围在这里。” “时间不早了,该喂猪的回去喂猪,该喂孩子的喂孩子,当做什么做什么,别再呆这里。” “散了吧,都回去!” 邦兴公扬着手,让乡亲们散去,嘴里告诉乡亲们,道:“若是受了冤,记得到八月十四到乡公所录事就好。……走吧,走吧!” 邦兴公这样劝,乡亲们登时散去一大半,有没有走远不好说,但是众人面前总算是空出了一大块地,不再是之前的人挤人,想说句话都怕口水喷到对方脸上,周围也是稀疏了不少。 看到这样,众人都以为事情已了,谁知邦兴公转眼就翻了脸。 “曾克胜,把这崽子给我绑起来。” 邦兴公手里的拐杖指着与方民平站在一起的方民安,对着曾克胜说道:“……马上送到县大队,让别动队安排他出境,不得特赦,永不得回乡。” “邦兴公……” 话音未落,众人就喊了出来。包括钟天福、周祀民叔侄等一众仙霞贯有头有脸的人物都不清楚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好好的又变成了这样,要知道这根本不符合程序。 “方民安方氏一族目前难得的读书人、后起之秀,难道邦兴公这是要打击对方,压制方姓?”周祀民心思咕噜咕噜的转,但是脸面上却是没有丝毫表现,更是没有像钟天福等一样开口,只是面色乍变、眼睛眨巴了几下,过后又恢复了正常。 周祀民能想到了,很多人同时都想到了,方萃行身为当事人、又是十几年的方氏族长,更是能够想到这一点。 听到邦兴公这样吩咐,方萃行一声哀嚎,就向邦兴公奔了过来,只是没得几步,又被护卫队员牢牢按住,离着邦兴公两三步远。 “邦兴公,难道你真赶尽杀绝么……你真要把我们几千个姓方的当成了泥来捏?”方萃行恨的咬牙切齿。 嘴里的这番话一出,周边围着的人群中马上就有人变了颜色,许多人拿着异样的眼光看着邦兴公。 方萃行没有说错,不管方萃行父子如何,是好是坏,然而他们到底是方氏一族,而洋田村正是仙霞贯方姓人的大本营。若是有罪,把方民安送走也就罢了,这未审先判,邦兴公就要把对方最“出息”的儿子先行送走,送到别动队,那确实是过了。 一入别动队,不是当兵就是徭役,十去总有九不回,这是别动队和国民(和)政(谐)府抓壮丁、壮丁们的最佳写照! 刚才还一面倒的局势,只因方萃行一句话,瞬间就变得有人蠢蠢欲动,看着邦兴公的眼色就变了。 “唉……” 邦兴公看到,只是嘴里笑笑,摇了摇头,然后嘴里一声长叹,接着才转过头来,对着方萃行沉声说道:“萃行,我离乡前你才刚刚出世,我回乡后好几年你才做了族长……虽说(相处的)时间不长,关系也不是亲近,但至少知根知底,晓得你是一个怎样的人。” “今日的这些事,虽然是你犯下的,但根本不似你平日所为,也不是你的长子所为,民平虽然不爱说话,但是心地一直善良,……究其根底,这些事终究是你第二个的崽子出的主意。” 邦兴公伸出手里的拐杖,指着方民安,嘴里告诉方萃道:“若想人不知,除非已莫为,这种事情你能瞒得长久?” “如今苦主这么多,事情又犯的这么大,掘人祖坟、烧人房屋,那是生死大仇,你有些年纪了,再过几年也不算是夭折,但是你的崽子才多大年纪?” “八月十四过堂,犯下这么多事,你的崽子能不能挺过这一关还不好说,说不定就得把命赔在里面,少说也是几十年的囚牢。……就算保下命来,那又如何?如今你方家势落,根本没办法保他周全,日后他要是(被人报复)有个三长两短,你找谁评理去?” “难道到时你是想说是我邦兴公、或者是光裕堂下的毒手?……如果是这样,我为什么不能把他早早送出去,以绝后患,免得日后有人往我身上泼脏水?” 说到这里,邦兴公嘴里就嘿嘿地笑了起来,众人一听皆是面色大变,然而想想又觉得似乎在理,然而再想想又觉得有些不对。 “嘿嘿……” 邦兴公笑着,道:“我若是想要他死,不消说三日后的过堂,就是过了堂我也有的是办法,墙里面、墙外面,我想怎么捏不成?根本用不着使这么龌蹉的手段、当着大家的面,把我大半辈子树起来的名声给毁了。” “如果是这样,我还不如现在一枪把他崩了,谁又能把我怎么样?” “过几年我死了,你们想评理都得到冥王老子那儿去!” 说这里,邦兴人面色禁不住有些黯然,嘴里说道:“如此祸害,又犯下这么大的祸事,我不敢包庇他,也不会去包庇他,把他送出去是最好的打算。” “不管是对你、对我,还是对他,这都是最好。……如果他真有本事,日后在外面兴旺发达,心里又有着这里,自然还会想着回来,回来兴旺你们方氏,说不定那时他的心思已经改变、心地善良,仙霞贯的老表们或许还能跟着受些恩惠。” “若是没有本事、或者是运气不好,他死在外面,那你留着他又有何用?(如果不送出去)你这是要把你的长子和家人往火里推么,留着他,你们还有面皮见人吗?” “唉……,好自为之吧。” 邦兴公轻轻的摇着头,下巴上的胡须不停的抖动,嘴里再三强调,道:“我能给你的承诺就是我不会出手对付他,自己不动手,也不会让别人动手,……一直等到他出境,离开仙霞贯,离开这雩县,在这之后,那也不关我和光裕堂的事。” 方萃行听见,嚎啕大哭,哭声惨厉。只是不晓得方萃行是为次子接下来的悲怪经历、十去九不归结果痛哭,亦或者是因为其它。 “哇……” “哇……” “邦兴公!” 方萃行哭着爬到邦兴公的面前,对着邦兴公恭恭敬敬的磕了三个响头,或许是为了邦兴公刚才的承诺,亦或者是觉得邦兴公已经网开一面。 “唉……”等方萃行哭过,哭了许久,哭声渐渐变的低落,邦兴公才是又是一声长叹。挥挥手,让曾克胜领着几名队员,把方萃行父子带离方家。 “带走吧。” () 第125章 生命最可贵 曾克胜带走了方萃行父子。 邦兴公也与吴国清、以及钟天福、周祀民等仙霞贯各族各姓有头有脸的人物道别,然后转身离去。 然而,还没有转过屋角,就听见身后一声呐喊。 “邦兴公……邦兴公!” 声音参次不齐,却似乎有无数人在大喊。 邦兴公大惊,转过头来,就看见土坪上黑压压的尽是人头,尽朝着自己。原来空地上站着的人群全部跪在地上,无一人站立,众人跪低之后,露出了方萃行家里摆酒用的八仙桌,它们孤零零的摆在原处,整整齐齐的排向远方,桌面上还是没有来得及收拾的碗筷。 举目过去,看到的是方氏一族的长者、方姓的族人、事情苦主、还有认识的乡民、刚刚长成有些面生的孩子,尽是大礼参拜。 “……” 邦兴公喉咙咕噜咕噜的响,张了几次嘴,然而话未出口,两行热泪就淌了下来,浑浊、而又晶莹剔透,不停的洒落。 邦兴公浑身颤抖。 “阿公……?” 邦兴公许久未动,朱学休有些担心,赶紧上前扶着他。 然而,朱学休的话刚出口,邦兴公就摇了摇头,轻轻的。 “走吧。” 说完,邦兴公收了眼泪,然后转过身来,由孙子扶着转过屋角,缓缓上坡、渐行渐走。 “邦兴公……” 身后又有人在喊,又有人站起身了,快步追了过来,一行人身后,尽是噼里啪啦的脚步声,无数人光着脚丫子、或者是穿着草鞋,尾随着邦兴公,要送邦兴公离开。 只是,邦兴公置之不理,头也不回的一路向前、爬上坡。 “阿公?” 朱学休尽在担心,紧张兮兮的看着阿公。邦兴公心情激动、浑身不停的颤抖,走了百十步远,依然是哆嗦不停。 老人最怕的就是激动、一个不好,就会摔倒或者是中风。 朱学休紧紧的扶着阿公,生怕他出现意外,小北福年纪虽小,但也是紧张兮兮的抬着头,时不时的看着邦兴公。虽然没有人告诉他,但是小北福也一样感觉到了阿公的不同寻常。 到了马车前,邦兴公左手拉着小孙子,右手在长孙的扶持下登车,谁知一脚跨出去,脚步却从辕头上滑了下去,身体顿时倾斜、跟着小北福一起往下落,当即就把下面踩着的矮凳子踩翻了。 “阿公!” “邦兴公……!” 不止是朱学休在惊叫、心里大惊,许多后面送行的乡亲也是叫,忍不住的纷纷围了上来,关切的看着邦兴公。 看到邦兴公努力了几回,始终没有踏上辕头,顿时有位上了年纪,差不多有六十岁、满脸皱纹的老表凑到了邦兴公面前,弯下腰,弓着背。 “邦兴公,你踩着我上去吧。” “我乐意!” 嘴里说完,那位上了年纪的老表大哭,眼泪扑簌扑簌的往下落。 “阿公……” 朱学休也是心里大惊,不晓得邦兴公的身体何时变的这么虚弱。 自两年前的端午节邦兴公晕倒之后,他的身体一直尚好,除了偶尔受到风寒精神比较差之后,根本不见异常,哪有今天这老态龙钟的样子。 看到孙子大急,又见他眼里的担忧,邦兴公扶着朱学休的双手,一时竟没有往上攀,而怔怔的站了一会儿,这才说道:“别担心,我虽然老了,但还没有老到这种地步。” “我是昨晚上没睡好,今天又起的早床,这才身体有些不舒服,用不上……用不上力。” 邦兴公没有说刚刚他的激动,但是朱学休一众却是心知肚明,听到阿公这样说,朱学休赶紧点头,喜极而泣。 “那就好,那就好!” “来,阿公,我扶你上去。” 朱学休赶紧的示意着‘番薯’上前,换下小北福,准备两个人同力把邦兴公送上车。 两个人一左一右的夹着邦兴公,然而邦兴公却是许久也不踏步,看着眼前伏在地上的老表。 许久,邦兴公弯下腰,把地上老表搀着、扶了起来。 邦兴公认识对方,正是排石岭被人烧了房子的一家,排石岭就在这附近,洋田村和光裕堂夹着的一道山岭,因为离洋田村,所以今天也来喝了喜酒。 “起来吧,用不着你,我还没有娇贵到需要人垫在脚下才能踏上车辕的地步。” “你若是想要谢我,就好好在家过日子。” 邦兴公没有称呼对方的名字,嘴里告诉他,道:“好好的带着你的子孙男女,好好过下去,这比什么都强!” “邦兴公……” 老表两眼擒泪,看着邦兴公,上上下下的打量。 看到邦兴公面容清瘦,一左一右的由两个孙辈扶着,身子半鞠,一副风烛残年的样子,忍不住上前反手抓着邦兴公的双手,含泪哽咽道:“邦兴公,你可要保重,长命百岁,仙霞贯的老百姓都等着您呢!”。 听到他说的这么动情,邦兴公也是泪眼朦胧,用手奋力的抓着对方,摇着,道:“会的,我会长命百岁的,你也一样……” 邦兴公扫了一眼眼前的老表,又拿眼看了看周边围上来,已经走到眼面前的众多乡亲。看到这些,邦兴公展露笑容,出言鼓励大家,道:“我们大家都一样,都会长命百岁的。” 在众人的帮忙下,邦兴公终于登上了辕头,在车厢里坐好,拉着帘子,对着车前车外前来送行的乡亲们挥手示意,出言让他们离去。 “谢谢,谢谢你们。回去吧,都回去。” “在家好好过日。” “……再忍忍,……忍几年、忍些日子,它总会变好的。” 邦兴公点着头告诉大家,众人一听,嚎啕大哭,然而邦兴公却是再也没有回复,闭着眼,把头靠在车厢里,许久不言。 朱学休怕阿公有意外,舍了骏马,就在车厢里、在邦兴公身边陪着,看到阿公不再说话,赶紧把车帘布放了下来,守着阿公,让车马顺着山脚下的大路缓缓而动,蜿蜒而去。 在马车里坐了许久,几乎已经出了冷面坑,就要来到连接仙霞贯的主道上,邦兴公才微微的睁开眼,嘴里道:“不在乡外、不知乡贵;不流离四所,不知人命贱如草。” “不经风雨,又哪里能够晓得人心最难得、平安难得有,生命又是最可贵!” () 第126章 我明天就去 “不经风雨,又哪里能够晓得人心最难得、平安难得有,生命又是最可贵!” 邦兴公望着车窗外的青山绿水,远处的紫溪河蜿蜒,对着孙子说道:“回去以后,院子里就由你做主,一切你说了算。” “我在后面帮你兜着……” “阿公……”朱学休大惊,忐忑不安的看着邦兴公,嘴里问着。 邦兴公看见,嘴里笑笑,轻轻的摇头,道:“放心吧,我虽然是老了,但往事不可追忆,这点我还是晓得的,不碍事。” “怎么说我也得再活几年,看着你结婚生子。” “还有好几年好活哩,哈哈……” 说到这里,邦兴公哈哈大笑,看到北福仰头看着自己,小脸苍白,赶紧的松了手里的拐杖,双手捧着小北福的脸蛋香了一口。 “别怕,阿公在这里,天塌下来,也有阿公帮你顶着。哈哈……” “哈哈……” 邦兴公笑,朱学休看到,也哈哈大笑,小北福受到熏染,一样眯着眼无声的笑着,其乐融融。 看到阿公从低落的心情里挣脱出来,朱字休的心里终于是放心了,生怕他在记忆里沉沦太久,伤了心神。 透过随风飘起的车帘,看着远方还站在路边送行的乡亲,朱学休赶紧问回正事,道:“阿公,经过你这么一闹,仙霞贯总算是要平静了吧,他们也没有敢乱来吧,仙霞贯的老百姓是不是要过上好日子了呀!” 为了让阿公有个好心情,朱学休眨眉眨眼的看着阿公,满脸笑嘻嘻。 谁知,邦兴公听见,却是脸色迅速变冷,摇头说道:“也不是。” “乱来估计是不会再乱来了,就算再乱来也是暗中藏着,但是田还会继续收,……这波还回去了,就等于割了一块肉,他们总要补回去,只是动作不会那么明显,不会再被我们抓到把柄。” “哦……” 朱学休点头上,脸上的笑意也同阿公一样,迅速的消失,心思变的有些沉重。 如果那几姓人继续卷土再来,政府、别动队和当地豪强强强连手,的确是不太好办,光裕堂不可能明摆着与政府作对,哪怕对方是只是其中的一小部分的利欲熏心者,阻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光裕堂冒不得这个险,更不可能和宪大队、别动队对着干,不准他们前来捉壮丁。于情于理,包括力量,光裕堂都不具备这样的实力。 有多大的肚量,用多大的碗;有多大的力气,挑多重的担。虽然想让乡亲们过好些,但是朱学休不会自不量力的想着做救世主,邦兴公更加不会。 “唉……” 朱学休无声的叹气,嘴里才咂巴了两下,过后又突然想起,脱口问道:“阿公,你这段时间不是经常不在家么,你怎么知道他们做了那么多坏事,还拿到了证据,为什么我一点风都没有收到?” 朱学休心里满满的疑惑,嘴里问着阿公。 邦兴公一听,一张脸顿时就黑了,黑的像木炭一样,别着头,扭着脸,看也不看长孙一眼。 看到是这样,朱学休先是一愣,然而转眼时间心里就已经明了,接着就不由自主的露出笑了脸,腆着脸、陪着笑。 “嘿嘿……,我这不是没有想到嘛!” “我现在明白了,明白了!” 朱学休连连点头。过后,眼皮子扫着阿公,翻了一下白眼,嘴里说道:“你别老摆着一张脸,吓死人!” 说完,又是小生怕怕的样子。 听到这样,邦兴公的一张老脸这才又重新舒展,陪着小北福一起,两个人逗乐。朱学休看到这样,这才慢慢的静下心思,回想着整件事情的前因过果、来龙去脉。 邦兴公做事,以前一直讲究证据,以证据论公正、辨是非,至少在朱学休的眼里就是这样。所以无论邦兴公做什么,仙霞贯人总是心服口服,对邦兴公做出的判决从来没有抵触,当事人哪怕是心里不服,也从来不敢说三道四,乡亲们更加不会。 这样的所作所为,才给朱学休昨天在安塘村的行为作出前提,也让他陷入了困境,所以邦兴公这才今天特意带着长孙前来方家,教导如何没有证据下完成自己的目的。 方氏是仙霞贯数一数二的大姓,方萃行更是家大业大、一氏族长,邦兴公手里没有证据,只是以结果推断过程,以既得利益推断事情发展的原因,以权谋、以强势,压制住了方萃行,并捏住了对方的弱点,从而一举成功达到自己想要的效果。 这样的结果,固然是邦兴公老谋深算、智计百出的结果,但这也是完完全全的建立在光裕堂有着强大的武力支撑,手里有着几百杆枪。若不然,对方根本不会屈服,也不会买账。哪怕是邦兴公智力通天,今天这样的场面也达不到这样的结果。 这就是一力降十会! 朱学休登时明了,心里越想亮堂,越想越是清晰,只想的热血沸腾,一对眼睛越来越是明亮,不知不觉就凑到了邦兴公和小北福两个人面前。 “阿公,让我来吧。” “你在后面帮我兜着。” 说是要自己,让阿公帮着兜底,但实际做起来却是很难。担子不挑在自己的肩膀上,你永远不知道担子能有多重,又会有多大的责任。 朱学休只是坚持了几天,从此又是故态重萌,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经常的翘班不在家,屁颠屁颠的往九山村跑。 邦兴公看到孙子这样,嘴里并没有说什么,把手头里的事情一放,尽往祠堂里钻,他想着在农历十月十五以前,也就是光裕堂高赖章三公――三位高祖的生诞以前,把光裕堂的族谱修好,到时可以拿出来祭祖。 只是看着孙子借着要在九山村安装淘金设备的由头,经常在九山村一呆就是一整天,早上摸黑的去,天黑才能回来,而且越跑越勤快,一天到晚不着家,邦兴公终于是爆发了。 晚上吃饭时,还不等张如玉和小北福离席,就在桌前坐着,邦兴公就扔了筷子,对着朱学休喷开了。道:“你就不能在家里好好呆着,别一天到晚的往九山跑。” “看着人安(装)个机器需要那么久的时间么,你找个人去看着不也是一样?那些安机器的(工人)一天见不到你不会死,明天的太阳也照样能升起!” 邦兴公的嘴巴毒,说话时更是把下巴上的胡子的吹的飞起,说的朱学休煮着一张脸,全是塌的。 张如玉看着,又听到邦兴公这样的说话腔调,登时就乐了,忍着笑意、抿着一张嘴,无声的笑着。 大家都是同住在一个院子,张如玉如今更是在大院里来来往往,哪里还能不清楚朱学休天天往九山村跑的道理,邦兴公那也是一清二楚。 看着祖孙两个你不情我不愿的样子,张如玉越想心里越是想笑。 “咯咯……”忍不住的笑。 朱学休闹了个大红脸,登时急了,嘴里辩道:“我这不是怕他们安(装)错了么,没人看着可能不会错,但是有个人守着不能更好?……” “再说了,家里也没什么事情,都在忙着准备收谷呢,哪来的那么多事情。在这院子里干坐着,那还不得要了我的命!” “家里也没什么事情,都在忙着收谷子呢,哪来的那么多事情。……在这院子里干坐着,那还不得要了我的命!” 朱学休不情不愿,嘟哝着一张嘴,看的邦兴公眉头大皱。“行了,行了,别说那么多理由,你不就是喜欢上了九山那个妹子么,你别当我心里不清楚,眼睛是蒙的。” “年轻人花心算不得什么,人不风流枉少年,哪个后生仔没有几个喜欢的妹子,又没有过跑到妹子面前献殷勤?” 邦兴公问着孙子,端起桌前的茶水饮过一口,过后放下,拿帕子擦了嘴唇和下巴上的水渍,这才又接着继续说道:“你喜欢那九山妹子,我也不多说什么,你自己心里有分寸,得什么样的妹子才能做你老婆,进得了这道门……。” 邦兴公说话,朱学休越听眼神越亮,心虚、不好意思、难为情,一扫而空,听到邦兴公后面的话更是连连点头,觉得越来越有理,觉得阿公英明神武,简直是诸葛亮又生、刘伯温再世,什么事情都看的一清二楚,妥妥的贴心窝。 “嗯嗯嗯,阿公说的有道理!” 朱学休嘴里不停的附和,不顾手里端着饭碗,嘴巴含着饭菜,两只小眼睛眯成了一道缝,乐得见牙不见眼,满脸都是喜色。 谁知正高兴,邦兴公却是急转直下,嘴里越说越气,脱口便道:“但是你也不能有了妹子就忘了祖宗,族里正在修谱哩,你阿公我忙的那是没头没脸,两脚不沾地,你做为我的孙子,又是光裕堂以后的话事人,还可能会是族长,几个月来都没有去祠堂露过脸,你能说得过去么?” “九山那妹子还没进门哩……!” 邦兴公说的摇头晃脑,最后手指着九山村方向,冲着孙子翻白眼,把嘴里茶水喷的朱学休一脸皆是,浑身水淋淋。 朱学休正端着饭碗,被喷了个措手不及,喷了个正着。赶紧的放下饭碗,伸出手把脸上的茶叶末子和口水拭去,手忙脚乱,一脸的狼狈。 正忙着,抬头又看到阿公两只眼竖着瞪着自己,朱学休当即省起要答话,于是一边收拾,一边点头,忙不迭点头。 “我去,我去!” “我明天就去!” PS:唉,特意选择到现实版块来发表,就是想磨炼自己的心态,只是看到大神“都值得”的数据,又看自己的数据,心里真的越来越难受,现实真凉,也真现实。真是好难熬! () 第127章 我只是随便说说 “我去,我去!” “我明天就去!” 朱学休嘴里嚷着,心里想着接下来几天就到祠堂里转转,看看谢先生他们修族谱,反正现在已是十月初,离月中十月十五也不过只是十来天的时间,忍忍也就过去了。 听到朱学休这般说,邦兴休这才脸色好些,下意识的点了点头,不再说什么,只是想了想,心里又想说些什么。 只是看着孙子捧着个饭碗,吃的狼吞虎吞,邦兴公张了几次嘴里,欲言又止,也不好开口,毕竟小北福虽小,但是张如玉还在桌上坐着,有些话说起来不方便。 于是,邦兴公不言不语,捧着茶盏沉思细想。 邦兴公不说,但朱学休却是看的分明,等张如玉走远,回去她自己的厅落,似乎不会再出来之后,朱学休鬼头鬼脑的看了几眼,放下手里的饭碗,拿着茶壶猛灌几口,然后又放下,嘴里就说开了。 “阿公,你有话对我说?” “没有。”邦兴公摇着头。 “真没有?” 朱学休一愣,明明自己看的分明,怎么就没有了呢,现在阿公还皱着眉呢。 不过看到阿公总是不说话,朱学休也无奈,只能选择相信。 看到周边没有他人,于朱学休鬼鬼祟祟的凑了上去,没头没脑的对着邦兴公问道:“阿公,你觉得她合适吗?” “谁?” 朱学休说的没头没脑,没有指名道姓,没有说是哪件事情,更没有前因后果,前后也搭不到一块,邦兴公听的云里雾里,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朱学休看见,也没有不好意思,听到阿公问话,也不继续站着了,直接近前就在邦兴公面前侧边的凳子上坐了下来,然后把桌面上小北福用过的碗筷扫到一边,把手靠了上去,两眼亮晶晶的看着阿公。 “蓝念念。” “蓝念念?……哦,那妹子我不熟。” 邦兴公摇着头,嘴里说道:“都说知人知面不知心,我就上回你带着她姐弟仨到店子里吃饭,远远的看见过一回,面样子都没看清楚,哪里晓得合适不合适。” 蓝念念姐弟仨人到光裕堂的饭店里那还是年初正月里的事情,事情有些久远,邦兴公眯着眼回忆了许久才有些印象。 看到孙子一直趴搭趴搭的在自己面前望着自己,邦兴公手里端着茶水又想了想,接着才继续开口说道:“不过现在想想,个子还算比较高挑,人才也不错(看官看清楚了,这里就是指的是样貌,不是指多才多艺,客家话就是用人才来形容样貌的)、算得上是有模有样,配你是足够了。” 邦兴公点着头,娓娓而谈,朱学休越听越是喜欢,连连点点附和。 别听邦兴嘴里说的什么算啊,比较什么的听起来差强人意,那就是正儿八经的夸赞和认同,仙霞贯和雩县周边说话都是这样,尤其当男性夸女性的时候,不会直接说别人天香国色,容貌无双的话来,嘴里说的很婉转。 哪怕是你芳华绝代,到了仙霞贯人的嘴里,那也是长的还行,有点样子。邦兴公能说出有模有样,那就证明蓝念念确实长的不错,容貌上佳。 朱学休靠在八仙桌上,两手臂枕着脑袋、搭着下巴,趴在桌面一动不动的上看着邦兴公,听老爷子说话。 “身上收拾的也算利索,没得像一般的山沟里的妹子一样,整天一只赖泡的鸡婆一样,浑身邋邋遢遢,……只看她弟弟从家里到院子里来,每次都是收拾的干干净净,想来家里也收拾的不错,还算是勤快。” 粤语中,妹子情窦初开,整日围着男性打转,她的所作所为叫泡崽,但是在客家话里面,母鸡孵化小鸡的过程也叫泡崽,只是两者之间大有不同。 母鸡想要孵化小鸡时,整天蹲在鸡窝里不愿意离开,这样的行为也叫泡崽,耍赖一样要泡崽就叫赖泡。 女人想要泡崽,那是将自己打扮的光光鲜鲜,但母鸡想要泡崽,那就完全不一样。 赖泡的母鸡也就是想要泡崽的母鸡,一旦心思上来,别的什么也不愿去理会,一门心思的想着要孵化,身上的泥土、黑灰、草屑都不愿意去抖落一下,浑身蓬松、黑漆漆的肮脏不堪,赣南人因此专门用“赖泡的鸡婆”来形容女性不爱收拾、不注意个人形象和卫生、样子邋遢,同时暗指对方懒惰。 邦兴公抬着头,仔细的回想,嘴里说的慢腾腾,半天凑不出一句整话来。只是朱学休丝毫不介意,耐心的等着,两眼亮晶晶的看着阿公,邦兴公每说一句,他都连连点头附和。 “对对对,就是这样。” 朱学休凑了又凑,凑到邦兴公面前。“阿公你是不晓得,我在外面吃茶,走到别人家里,要是有茶叶还好些,要是吃白开水,许多人家里都有油腥味,那碗就像没有洗过一般,她家里就没有,干干净净的一点油腥味都没有,干净着呢!” “还有啊,她不但山歌唱的好,手也巧……” 朱学休絮絮叨叨的、扳着手指头给邦兴公数落蓝念念的好处,有哪些优点,邦兴公微眯着眼,时不时的点点头,好不容易等孙子说完了,这才冒出来一句,道:“她是和你同年吧,好像还大月份?” 这话说的朱学休一愣,心里有些惊讶,不晓得阿公这是什么意思。 不过想了想,朱学休还是点了点头,确认道:“对……” 一边说话,一边看着阿公,朱学休莫名的心里有些不安,只是心里又不清楚究竟是哪里不对,让阿公一张脸冷了下来,琢磨着想要说几句话反驳或者是补场,朱学休都不晓得从何下手,心里有些恼火。 正在他忐忑不安、患得患失之际,谁知邦兴公沉着脸,只是稍作琢磨,就开始点头,嘴里吐道:“嗯,那的确是年纪不小了……。” “要是喜欢,你就赶紧带回来给我看看……;要是不喜欢,趁早松手,别耽误了人家终身大事。拖的几年,那就不好嫁了,你就对不起她。”邦兴公告诉孙子。 “对对对,我会把她带回来你看看!” 朱学休听见,顿时转怒为喜,忙不迭的点头,脱口便道:“要不这样,赶早不赶迟,我明天就过去,让她到院子里来作客?” 朱学休激(和谐)情昂扬、兴致勃勃的问着阿公。 谁知邦兴公一听,顿时脸就黑了,眯着眼,像是睡着了一样,老僧入定,看都不看孙子一眼。 朱学休一愣,登时醒悟。 “别,别生气。” “我也就是随便说一说,别当真,……我明天还要到祠堂里去看谢先生他们修(族)谱哩!” “嘿嘿……” 朱学休腆着脸,龇着两颗牙。 () 第128章 你是我大爷 说是要到祠堂里看谢先生他们修族谱,朱学休还真是去了,不过也就是两三天的时间,又故态重萌的跑到九山村去与蓝念念相会。 两人相识几年,近一年来又是来往密切,几乎可以说是知根知底、相互熟悉,两个人的感情升温极快,不过是数月,就你侬我侬的郎情妾意、成双成对,经常躲在松树下、猫在芦芨里说着悄悄话,感情一日比一日好。 这一天,农历十月十三,光裕堂高公生诞的前两天,赶集过后,朱学休又跑到了九山村,跟着蓝念念一起去砍柴。 朱学休在院子里长大,虽然也会干些农活,但并不擅长,所以到山上,只能一个人撅着屁股收割,一个人拿枝杆子捅,把收割好的芦芨翻过来,放在太阳底下晾晒,好过一会儿时间两个一起挑回去。但是更多的时间,朱学休只是傻傻的看着蓝念念的背影乐呵,就像吃了迷魂汤。 好不容易过了半晌,蓝念念终于做累了,松了手里的镰刀,直身腰身,就从回走,向朱学休晾晒芒芦的位置靠过来,一边走一边还把斗笠上遮脸的轻纱掀起来,露出笑盈盈的脸庞,还把手臂上的袖子也扯了下来,露出一截雪白的臂膀。 朱学休看见,赶紧松了手里的挑杠,屁颠屁颠的上前,拿了一捆晾晒过的芦芨在树荫下摆开,好让蓝念念垫着坐上去,然后又奔了出去,从不远的树枝上,好把自已带来的铝制水壶拿过来,就是以前部队里行军用的那种铝制扁水壶。 拿到水壶,一路走,一路拧盖子,拧开之后,觉得自己也渴了,朱学休赶紧的举起水壶对准嘴巴灌两口,这才赶紧的走到蓝念念身边,把手里的水壶向对方递了过去。 “累了吧,来,吃口(和谐)水、透透气。” 这完全是废话,不过蓝念念也不介意,一直笑盈盈的看着他。 见到朱学休先行喝过,这才递到她手里,面色微红,却也不嫌弃,接过水壶小口小口的饮着,两个人笑脸相对。 两个男女在树底下并排坐着,伸长脚丫子,一个穿着布鞋,一个穿着草鞋,脚并着脚。一起喝水,一起看景,一起聊天,时不时传出来笑声。 最是难得有情人,佳人就在眼前,巧笑嫣然、美目流盼,聊着聊着朱学休就入神了,胆子就像野草一样疯长,越窜越高。忍不住的各种段子、“污言秽语”从嘴巴里冒出来,只惹得蓝念念无以招架,一张俏脸垂到了颈脖子下面,红的彻底。 粉面桃花,娇艳欲滴。 夕阳西下、洒满金晖,阳光下的蓝念念艳丽不可方物,朱学休春心萌动,痒不可捺,拉着她的小手不停的晃动,嘴巴往上凑,恨不得在对主那娇艳的小脸蛋、或者是红红的小嘴巴上亲几口。 然而,只是刚刚“扑”上去,身上的芦芨还没有被压实,只是悉悉索索的在响,就听到了不远处传来了他人的咳嗽声音。 “咳咳咳……” “咳咳咳……” 连咳几声,似乎距离有些远,不过还是声声入耳。 朱学休和蓝念念两个人登时愣住了,不晓得会是谁看到了他们的身影,所以故意在身边咳嗽。 仙霞贯民风纯朴、风气很正,热恋中的小男女情难自禁做些“小动作”完全可以,但是不能大众广庭之下进行,不能被他人看见。除了拖手、搀扶、肩并肩的行走,其它的亲密动作你都必须藏着,见不得光。 因此,如果小男女想要做些再“激烈”一点的动作,只能是在树底下、草从里猫着悄悄的进行,至于家里面想都不用想,没有哪个妹子会跟着你上门,在房间里“乱搞”。 然而乡下人来人往,山间野地没墙没有篱笆,谁也不晓得谁就会路过,或者是做农活时凑到过来。因此若是有人需要路过、或者是凑到一块做活的时候,看到小男女时总是免不了的特意咳嗽几声,提醒热恋中的男女注意分寸,这里还有外人在旁,千成不可做出伤风化俗的事情出来,免得双方都不太自在。 听到有人咳嗽,朱学休和蓝念念大惊,他们在山上做活半下午,都没有没现有人在附近做活,怎么一到这里候就来人了呢。 蓝念念脸皮薄,不敢起身,被朱学休两手拥在怀里动也不敢动;朱学休看到蓝念念这样,也不敢乱动,生怕是有人以为他们做了什么不可见人的事情。 谁知,朱学休和蓝念念两个人拥着不动,草丛里一点动静都没有,对方偏偏还要咳嗽,声音不绝于耳。 “咳……,咳咳……” “咳……” “咳咳咳……” 一声短两声长,这样的节奏明显就是故意。 突然被朱学休拥在怀里,蓝念念本来就有几分羞涩,又得他人特意这样连续咳嗽的故意提醒,更是小兔怦怦,心慌意乱,生怕有人看到了什么,又误会了什么。 然而,朱学休再次听到这声音,登时就怒了。松开蓝念念,转身就在地面上摸了两块石头,朝着对面的树底下远远的扔了过去。 蓝念念先前还有些不解,想不通朱学休怎么就突然生气了,还往外扔石头,结果朱学休的话一出口,当场就乐了。 “‘番薯’、死‘番薯’,你咳什么?” “你得痨了?还是害病了?没事你咳什么?” “你是我大爷!” 朱学休差点气的吐血,平生第一回想做点什么,机遇难得,偏偏被‘番薯’给破坏了。 ‘番薯’不长心眼,从来不多事,但是偏偏这一回就会生事,明显是故意使坏,只气得朱学眺脚、七窍生烟,手里的石头不停的朝着树底下站岗的‘番薯’砸过去。 “过来,你过来!” “看看我能不能把你给打死!” 朱学休怒不可歇,一颗又一颗石头的砸过去,速度飞快,嗡嗡作响,落在树林子里砸中枫树叶或者是贵竹、苗竹、藤叶之类,还能听到清脆的响声,声声入耳。 ‘番薯’在对面的树底下鸡飞狗跳,不停的躲闪,惊叫连连,说什么也不会往朱学休身边凑,不过一对眼睛却是不停的往朱学休这边看。 趁着两位奶兄弟互斗,蓝念念笑过之后,心里也有些不好意思、面上害羞,赶紧的戴上斗笠,把斗笠上的轻纱拿下来挡着脸面,然后又把两个袖套带上,把两只雪白的胳膊挡的严严实实。过后,她才站起身来,看着两位奶兄弟斗气。 朱学休气疯了,石头一直不曾停过,还冲到对方面前,把‘番薯’按在地上,准备拳打脚踢。 ‘番薯’招架不过,躲不过去、又不能还手,手忙脚乱的挡着,挡了几回,手里生疼,晓得朱学休是真的生气了,赶紧的嘴里说道:“别打,别打!” “我不是故意的,我是奉命行事。” “……这是你阿公让我做的!” “我阿公?”朱学休一愣。 还骑在‘番薯’身上,手里提着拳头、嘴里就脱口问道:“我阿公说什么了,怎么讲的,说清楚?” 邦兴公前几天还在说人不风流枉少年,没有哪个后生心晨没有几个妹子,又没有哪个年轻人会没有向标致的妹子献过殷勤……说的简直是句句大理、至理名言,朱学休不认为阿公会阻止他和蓝念念在一起。 要不然,邦兴公早就出手了,会让他不要到九山村来。 蓝念念远远听到,心里也是愣了,朱学休从来没有在她面前说过邦兴公对他们一起相处有什么意见,做过什么表态,没想到现在居然从‘番薯’嘴里冒了出来。 事关己身,蓝念念赶紧的平心静气,远远的侧耳倾听。 “对,就是你阿公。” ‘番薯’点着头,不慌不忙的从朱学休身下钻出来,爬起身、站起来,把身上的泥土、落叶一一扫干净,分别看过眼前的朱学休和远处的蓝念念一眼,这才开口说道:“老爷子让我跟着你,时刻注意,不能让你乱来。” “你……你们这样,所以……” ‘番薯’一对眼晃一晃,再次扫过眼前的朱学休和蓝念念二人,皱着眉、摇摇头,然后两手向前一摊,嘴里无奈的说道:“所以……我只能咳嗽了!” ‘番薯’说的理直气壮。 话音刚落,两人的身后就传来了笑声,蓝念念没有忍住,笑的浑身打颤,不停的颤抖,捂着嘴不停的乐呵。 “咯咯……” 蓝念念根本不记得自己斗笠上戴着面纱,俏脸和小嘴都遮的严严实实,根本没有露出来,玉手抵着嘴巴笑的透不过气来。 “咯咯……” “咯咯……” 只看的朱学休满头雾头,然而稍稍一顿、他也反应过来,想清楚了这里面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不过只是刚刚想通,朱学休也觉得有些好笑,心思就乐了,这完全就是邦兴公怕孙子胡来,弄出什么不好的事情,所以故意给朱学休设下的一道红线。 这一条红线的执行者就是朱学休的奶兄弟、跟班、保镖兼“间(和谐)谍”的‘番薯’同志,他是这道红线的执行者和监督人。 只是刚才这完全就是误会,‘番薯’误会了朱学休和蓝念念两个人,生怕他们做出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从而无法向邦兴公交待,而朱学休也同样误会了‘番薯’,以为他是故意在破坏。 心思明了,想起这中间的误会和不解,朱学休顿时就乐了,忍不可忍,哈哈大笑。 “哈哈……” “哈哈……” () 第129章 你是我大爷(2) “过来,过来。” “到这边坐下来说清楚。” 朱学休对着‘番薯’招手,让对方到他站立的位置坐着谈。 朱学休选了一个靠近蓝念念的位置,就在他们两个人你侬我侬、谈情说爱的不远。 刚才朱学休有看到蓝念念的好奇,邦兴公对蓝念念的看法、以及对她们两个人的交往有什么意见或想法,不仅关系着朱学休本人,也同样关系着蓝念念。 朱学休觉得蓝念念有权利知晓,没必要刻意去隐瞒。而且自己转述反而不如直接从‘番薯’嘴里说出来更有说服力,相信她也更愿意去相信‘番薯’的陈述。 “坐下来,这边说,看看我阿公有什么看法和意见。” 朱学休不招呼‘番薯’,而且也把蓝念念也招了过来。 ‘番薯’撞破两个人的“好事”,蓝念念本有几分羞涩,又有几分紧张。只是听到朱学休这样说,也不好拒绝,也就由着他的意思,靠了过来。 只是她也没有直接走到‘番茄’和朱学休的近前,而是在侧边一个位置稍低的草地上坐着,斜斜的、远远的看着他们奶兄弟俩,离着有七八步远。 坐下以后,蓝念念把斗笠上的轻纱掀了起来,露出一张俏脸。如果是做活,戴着斗笠蒙头蒙脸说的过去,但是客人当面、或者是与他人对话,蒙着脸是不礼貌的行为。 “嗯,可以了,赶紧说吧。” “说说我阿公是什么意思,交代你什么了?” 看到蓝念念准备好了,‘番薯’还没有到,朱学休就催开了,示意着身边的‘番薯’在旁边一块平整的青板石上坐下。 ‘番薯’听到朱学休说话,依言来到青板石上坐下,一对眼睛看着斜对面的蓝念念。 左看右看,上看下看,眼神充满了侵略。 看了许久,‘番薯’犹不自知,久久没有回头,看的蓝念念当场就低下了头,垂着一张脸,隐隐有几分不高兴,朱学休更是当场就怒了,抬起腿踹的干脆利落,‘番薯’的屁股刚刚落到青石板上,还没有坐稳,就被朱学休踹了个狗啃泥,顺着山坡往下(和谐)溜。 朱学休气的气不打一处来,刚才自己想着搂一搂抱一抱,然后亲上一口,这家伙就坏了自己的好事,故意提醒,现在换成‘番薯’自己,对方倒是看的津津有味,完全不记得邦兴公的吩咐和朋友妻不可欺。 “你特么的就不怕长鸡眼,这也是你能看的么!” “朋友妻不可欺,……那是我的妹子!” 朱学休相信‘番薯’不是故意的,但并不妨碍他这样数落对方,并故意的又拿着石头砸对方。 ‘番薯’十有八九就是第一次这样近距离看到笑脸如花的蓝念念,蓝念念本来就长的漂亮,要是摆着脸还好,要是带上笑脸,还真是没有几个人挡得住,朱学休经常因此着迷。以心论心、将心比心,朱学休认为‘番薯’肯定也是这样。 只是虽然是无意之举,但是挡不住朱学休心里醋意大发,借此表明自己的“所有权”,顺便打击‘番薯’,让他明白什么是主、什么是从,以后必须收敛。 朱学休的话一出口,自己没觉得有什么不一样,但蓝念念一张脸迅速就红的,红辣辣的烧,又几分害羞,想着蒙着脸,但是又是几分喜,从嘴里一直甜到心里,看着朱学休的眼神登时就变的有些不一样,比以前更有几分深情。 蓝念念的变化朱学休并不知情,只是不停的捡着地上的石头,朝着往山陂下溜去的‘番薯’扔过去。 “看我不打死你,这混蛋的东西!” ‘番薯’膀大腰圆、粗眉粗眼,身上带着长枪、腰里挎着水壶,背上还带着个包袱,鼓鼓囊囊,重的像个秤砣一样,被踹的手忙脚乱,根本抓不到像样的东西止着去势,跌坐在地上,屁股抵着地面不住的往下滑,摔的七荤八素。 此时,看到朱学休不停的朝着他的去路扔石头,登时不依了,嘴里大声嚷嚷。“别扔,别扔,你再扔我不干了!” “这是你阿公交待的,不是我故意要看!” “再扔我就回去了!” ‘番薯’很是生气,嘴里不停的叫嚷,朱学休一听,登时愣了。“这也是我阿公交待的?” “我阿公能交待你这样看蓝念念?” 嘴里问着,心里已经信了,标致的妹子‘番薯’也是见多了,虽然绝大多数都比不上蓝念念,但也不至于这样失态。 这十有八九就是老爷子交待的! 想到这里,朱学休心里一个哆嗦,赶紧的停了手里的石头,踏步往下去,把‘番薯’从山陂下拉上来。 “说说,说说怎么回事?” “我阿公怎么交待你的,是不是让你看清蓝念念,然后回去汇报?” 朱学休嘴里问着,帮着‘番薯’拍干净身上的泥土和树叶、草屑。 看到这样,‘番薯’也不好继续发作,只能看着自己的手腕手背处的几处擦伤,火辣辣的疼,龇牙咧嘴。 脚裸子和膝盖上也是这样,想来好不到哪去,只是蓝念念就在对面,他也不好意思撸起裤脚查看,只是透过厚厚的单层裤摸一摸,检查有无大碍。 整个过程煮着一张脸,塌眼塌鼻子,让朱学休很不好意思。 想想,朱学休赶紧的‘番薯’身上水壶摘下来,拧开盖子递上去,道:“来,吃口(和谐)水,好好说。” 说完,朱学休又噔噔地往外跑,很快就跑到了先前挂着他的水壶的松树下,从那里拿出几片干芋荷叶。 芋荷叶里鼓鼓囊囊,包的是一些拐枣,有着十几枝,把它递到了‘番薯’面前。 “来来来,吃点仁。” 客家话里,拐枣或者是万寿果就称仁,或者是桔,指的是这种水果仁多、子多,样子丑。 朱学休哈腰弯背,刻意献好,‘番薯’心里一清二楚,也很是受用,不过脸上却是没有表现出来,刻意装的冷漠,一张脸鼓成包子状,不理不睬。 见到朱学休拿着仁讨好自己,‘番薯’看都不看一眼,转身就把背后的包袱解了下来,打开它,从物品里面捧出一个油纸包,打开,拿出油纸包里的辣椒米疏,塞一片进嘴里,咬的喀喀响。 “喀喀喀……” “喀喀喀……” 又香又松脆,吃的贼香,两瞅都不瞅一眼眼前的仁。 辣椒米疏(其实应是个米字旁,只是打不出来。)就是用米粉裹上辣椒粉,用花生炸出来的米果、米疏吃食,在雩县、仙霞贯一带就叫辣椒疏子,或者牙膏疏子,是一样不错的待客吃食,远比仁要爽口。 朱学休闹了个没趣,也不生气,看到身后的蓝念念抿着嘴乐,又假装的一本正经,赶紧的又将手里的仁捧到蓝念念面前。 “来,吃点仁,挺甜的,这是我路过尾田的时候,在田垅里摘下来的,特意带来给你的。” 看到朱学休在意自己,蓝念念听见,赶紧点点头,伸手在从枝头上摘下几朵,拿在手里剥去上面的果实。 仁就是果实多,也不像朱学休嘴里说的很甜,只是酸酸甜甜,而且不管在枝头上长的有多成熟,还是免不了有涩意,所以总要在米缸里,米糠里藏一段时间,这才更好吃。 蓝念念显然也是晓得这些,所以没有拿多少,只是尝尝对方的心意,而朱学休也心知肚明,看到蓝念念只是摘了三五个,也不强求,而是把它收起,放在蓝念念腿脚旁边,嘴里说道:“过会把它带回去,放在米缸里藏几天,这样更好吃,重香估计也喜欢。” 仁这东西,本来就是孩子和妇人喜欢,男人一般不爱吃,蓝念念听见,也点点头表示赞同。 “嗯。” 安置好蓝念念,朱学休这才转过身来,跑到‘番薯’身边,对着两个腮帮子鼓的圆圆的‘番薯’说道:“大爷,你是我大爷。” “‘番薯’大爷!” “我惹你不起,行了么?” “赶紧说说我阿公是怎么说的,怎么交待你,让你汇报些什么?” 朱学休恶言恶语,没有好脸色。 看到‘番薯’煮着一脸,就是不见动弹,这才又换了一张脸,正色说道:“行了,别摆着一张脸。……赶紧告诉我,我阿公是怎么说的?” “还能怎么说,不就是让我看着你们,让你们做的别太过火!” ‘番薯’扭着一张脸,过了很久才答话,嘴里说道:“还有就是让我瞅瞅,看看她好不好,好在哪里,哪里又好,让我回去汇报。” “哦哦哦,原来就是这些!”朱学休连连点头,喜笑颜开,心里已经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了。 看到‘番薯’没的下话,赶紧的走到蓝念念身边,让她把身子摆正,将她的脸面对着‘番薯’,远远的坐着。 “看好了,看好了,看看她怎么样,” “仔细看,仔细看!” “看看我家的妹子好不好,可靓!” 朱学休大声嚷嚷、嬉皮笑脸,嘴里夸着蓝念念,臊的她面有桃花、满脸通红,扭扭怩怩的坐着,走不是、留也不是。 看到‘番薯’真的两眼圆圆的望过来,仔细瞧看,蓝念念顿时吓了一跳,脸上火辣辣的烧,赶紧的扔了手里的仁,扭身就走,回去收割柴火,一颗扑通扑通的跳。 不过她并没有走远,只是稍稍走偏了几步,好避开‘番薯’那灼人的目光,心里既喜又羞。既怕朱学休没羞没臊,嘴里没有个把门,又怕自己真走远了,冷落了‘番薯’,让他回到邦兴公面前说的不好。 ‘番薯’是个什么人,又是什么性子,蓝念念心里一清二楚,晓得他是个厚道人,但心眼却少,要是自己不慎,让对方误会,说不定他还真会在邦兴公面前原原本本的说出来。 蓝念念了解‘番薯’,可不一定了解她! 蓝念念心里忐忑不安。 不过,朱学休很显然没注意到这些,看到蓝念念走远也是丝毫不介意,晓得她是害羞、不好意思再呆在这里。于是他转身直接奔到‘番薯’面前,嘴里问道:“看清楚了么,回去以后晓得怎么说吧?“ “你要告诉我阿公,告诉他念念有多标致!” “天香国色、地上无双,仙霞贯就没几个人能比的了,这是世界独一无二的一份!” 朱学休摇头晃脑、没羞没臊的夸着,把蓝念念说的天下独有、地上无双。 虽说蓝念念的确是长的靓丽,找遍整个仙霞贯也找不到几个更标致的妹子,但是也经不住朱学休这样夸,夸的‘番薯’浑身起鸡皮疙瘩,连连点头。 “嗯,嗯……,我晓得。” “嘿嘿……,这就对了!”朱学休笑嘻嘻的,与‘番薯’勾肩搭背。 “记得就好,回去以后啊,你就这样告诉我阿公,不要拐弯抹角,不要少一个字。” “你要告诉他,念念是有多标致,性情又有多好,人美心地好。……我阿公保证心里乐开花,包你一个准!” 邦兴公有没有乐开花不晓得,但是朱学休显然是乐开花了,夸夸其谈。只是看到‘番薯’心不地焉的样子,心里又有几分不放心。 嘴里晓得,心里不一定清楚,心里清楚,嘴里也不一定记得。 这是仙霞贯的老话,朱学休生怕‘番薯’出了岔子,嘴里赶紧的承诺,大包大揽道:“你要是记好了,就这样告诉我阿公,我请你喝酒,你想喝多少喝多少!” “要不,票子也行,你想买什么买什么,我绝不拦着!”朱学休又把裤兜里的纸钞掏了出来,赶紧的递到‘番薯’面前。 ‘番薯’一见,顿时就愣了,晓得朱学休这是要动真格的了。 在‘番薯’眼里,朱学休就不是一个好人,小气的不得了,两个人经常斗气不说,还故意使坏。朱学休的零花钱老六能要到,斧头能要到,连‘男人婆’那娘娘腔也经常能打(和谐)劫他买吃买喝,但是‘番薯’从来没有成功过。 当然,‘番薯’也很少去打(和谐)劫朱学休的零花钱,一是没有那心思,二是没有那机会,朱学休每次吃喝,身边总是带着‘番薯’总有他的一份,从来不隔外他。 “嘶……” ‘番薯’倒嘶着冷气,看着眼前的票子好久,心人作战,最后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道:“票子我就不要了,换样东西吧。” “说!” 朱学休财大气粗,嘴里只吐了一个字,说的绝不质疑。 ‘番薯’听见,赶紧点头,道:“你前一波日子是不是弄到一方帕子,……很标致的那种,上面锈着花?” “对!”朱学休面上有些惊讶,不过还是点头。 蓝念念一听、心里一个咯噔,意识到那是什么,赶紧停了手里动作,转过身来看看。 “嗯,我也有看见。”‘番薯’道。 看到朱学休不否认,‘番薯’点着头,告诉朱学休,道:“几天前,新美去院子里找我,就看到了那方帕子,说是上面有一对野鸭子,特别好看。” “嗯,是这样。” 朱学休点头,‘番薯’也跟着点头。“嗯,就是这样。” “新美喜欢那方帕子,央了我好几回,让我买。……只是我跑到仙霞墟转了几圈,怎么也没有看到哪里有的卖,根本找不着。……你告诉我,那帕子是在哪买的?要是可以,送我也行,我把它给新美。” ‘番薯’越说,朱学休的脸色就越来越难看,说到最后,朱学休的脸已经完全黑了,蓝念念却是在后面忍不住的笑。 ‘番薯’低着头狂喷,根本没注意朱学休的脸色,听到对方嘴里口是旦旦,本以为朱学休会同意,谁知话说完了,等了半天也没有等到动静。 正想着要不要开口再求求,‘番薯’抬眼就看到一个大脚丫子朝着他踢了过来,踢了个正着。 修炼了十几年,朱学休早已修炼的行云流水、动作利落无比,一脚就把‘番薯’踹离了地面,顺着斜斜的坡道、飞一样的滚了下去。 “想的美……,那就不是帕子,那是老子的定情物。你想要,为什么不自己找一个?” 朱学休手指着不远处的蓝念念,嘴里告诉‘番薯’,道“那……,她就在这里,那帕子就是她送我的,你管她要去!” “我告诉你,那上面的不是野鸭子,是鸳鸯,晓得没!” “没见识的东西,还想要帕子,门都没有,你特么的就是一个二货!” () 第130章 初次做客光裕堂 “我告诉你,那上面的不是野鸭子,是鸳鸯,晓得没!没见识的东西,还想要帕子,门都没有,你特么的就是一个二货!” “我呸,我懒得理你,呸,呸……” 朱学休面色铁青,伸长脖子叉着腰,对着山坡下的‘番薯’狂吐口水,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十几年的奶兄弟翻转屁股就是脸! 蓝念念看见,早就笑得直不起腰,瘫在地上,一手拿镰刀撑在地上,一手捂着肚子,笑的眼泪直流。 相处这么久,朱学休和‘番薯’两个也是经常在他面前晃悠,但是这一种场面,她还是头一回看到。 “咯咯……” “咯咯……” 朱学休听见,赶紧的上去,化身为舔狗,脸上笑盈盈,说道:“过两天是我们高公公生日,你到院子里来做客吧。” “这是我阿公说的,他同意了。” 邦兴公是说过让朱学休带蓝念念回院子里让他瞧过,但是根本没有说过让她十月十五过去,只是朱学休这样说也不算是错。 听到朱学休让她到院子里去,蓝念念第一个想法就是拒绝,只是后面听到是邦兴公的意思,登时就愣住了,随即就晓得这是什么意思。 这就是客家人所说的初次相看,也叫初看,毕竟以前邦兴公从来没有和蓝念念照过面,而光裕堂这么大的家业,他们两个的婚事根本不可能不得到老爷子的同意。 只是这一回初看没有媒人,属于半遮半掩,要是双方不同意,以后也不会对别人说起,就当没有这回事,这次往来就算是普通的人情往来,毕竟光裕堂高祖生诞,来来往往客人很多,每家每户都有。 初次相看过后,要是双方同意,这才有可能的后续媒人正式登门,这时就算是正式相看,礼俗向来如此。 “嗯,那我过去。” 蓝念念想了想,同意了,事关重大,容不得她矫情,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种事情也用不着矫情。 朱学休听见,满心欢喜。 “嗯,那天我来接你!” 说完,朱学休就蹲在蓝念念身边,陪着她说话,一起聊聊后天到光裕堂做客的事情,再后面,天南地北。 毛(和)主(谐)席曾经说过,不以结婚为目的的恋爱都是耍流氓,虽然只是一句翻译,并不是他老人家原创,但是在赣南,许多人都曾经听过。 没有哪个妹子不怀春,没有哪个妹子不爱俊。 光裕堂是仙霞贯有名的大户,更是雩北最大的一家,势力在全县数一数二,这是雩县皆周边皆知的事情。 因为光裕堂,人们知道了邦兴公;因为邦兴公,人们知道有个光裕堂。 朱学休条件不差,虽然有时候不着调,但是哪个年轻人不是这样,更难得他有一副真性情。蓝念念当然想着和朱学休一起白头到老,从此嫁给他,但是一想到传说中的老爷子,想着要和这样的传奇人物会面,蓝念念就患得患失,心里格外的紧张。 一直等到朱学休带着‘番薯’等人,把蓝念念从家里接出来,站到院子门口,看着门口和蔼可亲的老人,笑口盈盈,身边还有管家老曾陪着,蓝念念的依旧是提心吊胆,心里十五只桶打水――七上八下。 幸好身边有着妹妹重香陪着,又有朱学休在一旁笑声鼓劲,蓝念念这才没有转身而逃,留在院子里的前厅喝茶。 十月十五是光裕堂的重大节日,院子里人来人往,前厅的客人更是络绎不绝,蓝念念呆不住,赶紧的换到了后院的八仙桌上。 后院里,只有朱学休祖孙几个,和难得的几个下人、帮工会在这里出没,不是那种交情,外人根本进不来。 只是到了饭点上,众人一起吃饭的时候,看到一桌人、来来往往的尽是拿着眼、有意无意的往自己身上瞧。 壮婶如此,老曾如此,张如玉也如此,连小北福也是眨巴着眼不停的打量,到了这时候,蓝念念终于败下阵来,慌的一塌糊涂。 “谢谢,谢谢,我自己来。” “自己来。” 院子里没有女主人,朱学休虽然和对方是恋人关系,但是大众广庭之下过于亲近总归不好,男人面厚,妹子总会放不开,所以邦兴公请了张如玉来待客,在饭桌上招待蓝念念姐妹。 张如玉看到蓝念念害羞,不停的给她夹菜,慌的蓝念念更是坐立不安,赶紧的伸出筷子挡着对方。 张如玉看到这样,也没有再客气,没强求。 道:“行,那你自己来吧。” “别客气,就当是自己家里就好。” 转过头,张如玉又给重香夹菜。事不关已,年纪又小,重香没有那么惧怕邦兴公,明显放的更开。 每一个人到别人家里做客总是能听到这一句,但是从来没有一个人,能把别人的家里当成是自己家里,尤其是还是头一回上门,而且还是妹子上门初次相看。 蓝念念红着脸,装的像个驼鸟一样,把脸垂到了脖子下面,羞得无地自容。 赣南和雩县一带,初次相看一般都是男方到女方家里,因为男方脸皮比较厚,而且传下的规矩也是如此,只是邦兴公比较忙,身份地位又有些特殊,而且主动邀约又显得有诚意,所以蓝念念才会应约到院子里来。 只是事到临头,她依旧是心虚不已,手忙脚乱,一双眼睛和一双筷子不知道往里哪里放,看到哪里,哪里都觉得有人在盯着她看,尤其是邦兴公那双眼,哪怕是对方没有正眼打量她,蓝念念也觉得被她看了个通透。 邦兴公到底是老练世故、通情达理,看到蓝念念这样子,心里暗叹一声,提前把手里的筷子放下,托了个借口离开了餐桌,这样才让蓝念念好过些,安心的由朱学休和妹妹重香等人陪着用过午饭,没让她饿着肚子。 吃过饭后,整个下午,整个光裕堂都是吹吹打打,中午木偶戏,下午是采茶戏,热闹非凡。邦兴公和管家忙的脚不着地,在谢先生的主持下忙着祭祖,蓝念念大半个下午都没有再看到他们两个的身影。 只有朱学休在大典过后,带着弟弟斧头过来,两个人一起陪着蓝念念姐妹在院子里兜兜转转、认认门路,直快到傍晚时分,天色将黑之际,邦兴公才忙完,再次现身,在院门口送客,安排人送蓝念念姐妹俩归家。 至于斧头,明天还要继续上学,高祖生诞,光裕堂也只是在十月十五这一天休半天假,给孩子们乐呵乐呵,练练心情。 PS:当真是没天理了,@暗着亮你的读书号等级比我低,VIP等级也和我一样,居然推荐票比我多这么多,天理难容,怎么来的,赶紧如实招来。难道你这等级开号还有很多年? () 第131章 美丽的错误与误会 朱学休陪着阿公,一起笑嘻嘻的将蓝念念姐妹送走,乐的找不着北,邦兴公不说话,那就表示没有意见,阿公的传统向来是如此。 然而,朱学休不晓得的是就在第三天,邦兴公刚刚忙过,就让管家老曾离了院子,到黄麟镇做客。 第二天,邦兴公自己也去了。 只有朱学休毫不知情,依旧乐呵呵的带着‘番薯’,一行几个人跑到九山,先是在山谷里忙过,过后又跑到蓝念念家里去乐呵。 蓝念念从光裕堂回家,几天没有得到消息,整日里提心吊胆,今天看到朱学休现身,出现在她的闺房里,脸上带着笑容,一切如常,她情不自禁、顿时就笑了,笑的特别甜。 “你来了?”蓝念念满脸喜悦,站起身的拉开凳子,招呼着对方坐下。 到了此时,蓝念念才发觉自己的一颗心不知不觉早已经碎了、四分五裂,现在笑的有多欢、心里有多么的喜悦,那么前几天它就碎有的多重、支离破碎。 只是如今它正一片一片的从身体各处传回到心窝,重新凝聚,美的无以复加,甜的动人心魄。 看着眼前的恋人面容清秀、淡淡的笑容下隐瞒着一对狡黠的目光,灵动无比,举止之间喜色如常、笑口盈盈、两眼深情的看着她,蓝念念的心里终于明白了什么,晓得他来到这里代表着什么,又为什么会在这里出现。 笑过之后,淡淡的喜悦、浅浅的羞涩、丝丝的甜意、还有那满腔的情思,充满了她的胸怀,蓝念念顿时容光四射、光彩照人,脸上点点飞红、染成一片,喜不自禁。 蓝念念的闺房里如今只有她一个人,重香不在。自从朱学休和蓝念念好上之后,她的妹妹重香早已搬离了姐姐的房间。时间或许要更早,时间更往前,还在当初朱学休死命往九山村跑的时候,重香就已经强烈要求分出去,另外住一间。 看到朱学休到来,蓝念难得的放下手里的针线,专心的招待朱学休,特意温了一壶酒,就在自己的闺房里陪着朱学休,深情相望。 一男一女,两个人坐在一张小桌前面面相对、窃窃私语,一小口小一口的对饮着,满脸通红,酒不醉人人自醉,蓝念念喝的轻缓、醉的深沉,对面的少年也同样含情以对,笑口盈盈。 蓝念念表现出难有的柔情,朱学休心有体验,表现更是痴恋、依依不舍,桌底下抓着对方的小手始终不放,两眼痴迷、无数的甜言蜜语、悄悄话说出口。 因为房间里面一直有人说话,透过虚掩的房门还能够看到桌前坐着两个人影,所以‘番薯’一直没有找到发光发亮的机会,让房间里的一对情侣赢得了难有的独处时间。 窃窃私语,情根深种,不知不觉又依恋几分。 一直等到太阳早已下山、天色将黑,卧室里已经快要看不清彼此的面目之际,蓝念念两人开始惊觉,赶紧的推着朱学休出门。 到了此时,两个年轻男女已经整整相处了一下午。 虽然蓝念念和朱学休曲解了邦兴公的意思,但是在仙霞贯和雩县周边,只要没结婚,哪怕是定了婚礼,男方也不得在女方家里过夜。因此,蓝念念这才会推着朱学休,让他赶紧出门。 九山村虽然不大,山脚下更是一片无际的田野,梯田一屋屋的散开,从村门口一直延伸到富坑村,鸡犬相闻,但是蓝念念依旧执意将朱学休送至村口,就在田间走入村子的入口站着,目送着朱学休等人骑着俊马渐行渐远,然后消失不见。 朱学休的身影在路头消失了许久,蓝念念才把目光收回,回过神来,慢慢往回走,心神皆醉。 这是她头一回用这种方式来表达自己的情意。 以前,蓝念念她从来不送朱学休,哪怕是心里再有不舍,也不多是转过身来,或者是站在原处,远远地目送着朱学休离去。 但是,如今这一回,不一样。 恋爱中的男女,心思总是敏感,蓝念念对朱学休的情意,朱学休自然是深有体会,因此,哪怕是骑着快马跑了近二十里地,回到院子的时候,朱学休脸上还带着笑容,喜不自禁。晚上抱着饭碗吃晚饭的时候,还在神魂颠倒。 只是吃过晚饭,等张如玉带着小北福离开之后,邦兴公把长孙留下了。 “这两天别出去了,随我出去一趟。” “去哪?”朱学休问。 邦兴公平时经常带着朱学休走动,自从洋田村回来以后更是如此,许多事情邦兴公都撒手不管,扔给朱学休去处置,所以邦兴公让他一起出门,这没有什么大不了,也没有会好奇怪。 “黄麟镇。” 邦兴公吐了一句,然后抽着水烟筒。 他的虽然年纪大了,但因为身体尚好,平时很少咳嗽,所以邦兴公并没有完全戒烟,只是平时抽的少。 “咕咕咕……” “咕咕咕……” 接连抽过两筒,邦兴公意犹未尽的放下水烟筒,这才继续告诉孙子,道:“我在黄麟镇给你相中一门亲事,让你去看看,看看合意不。” 朱学休一听,大惊,情不自禁就站了起来,一股强烈的预感笼罩心头,嘴里脱口而道:“什么意思,你是觉得蓝念念不合你的心意?” “她哪里不好?你告诉我。” 朱学休急了,嘴里说道:“要样貌她有样貌,整个仙霞贯没几个比她更标致的了,要心地她有心地,心肠好的不得了。我有心让她在金场沾点事,试探过几回,她都推了,一门心思的回绝,生怕和我们沾上一点关系,不攀强附贵,没想过不义之财。” “要品德有品德,要样貌有样貌,这样的妹子你上哪里找,整个仙霞贯也不见得有第二个!” 朱学休狂喷,两眼竖着,瞪着邦兴公。 邦兴公一见,两只眼睛也竖了起来,道:“我没说她不好,那是你说的!……那妹子样貌是好,脾性也不差,但是虽然只是见过一面,但我总觉得她差了一点。” “怎么差,她哪里差了?” 朱学休鼓着眼,扳着手指头,一一数过,嘴里告诉邦兴公,道:“她能说、会算、还识字,看着也是通情达理,还是个孝顺人,以后我可以少操心,你也可以安心颐养天年,她怎么就配不上我?” “就是唱山歌那也是全乡没有人比她唱的更好,她怎么就不配当光裕堂的少奶奶?……你家的门槛就这么高?” 朱学休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横眉竖眼问着阿公,嘴里数落道:“当初贤德叔娶亲的时候是你张罗的,我二叔讨老婆的时候你也没有反对,怎么到了我这里,到了我要结婚的时候,你就出来说三道四?” “蓝念念哪里碍着你了,又有哪里对不住你?我就不见得我婶婶她们能比蓝念念好到哪里。” “仙霞贯还能找到比她更好的么?走遍仙霞贯,我就没有找到比她更标致的,也没有找到比她性情更好的。……如果有,你告诉我,我明天就去找她!” () 第132章 祖孙俩各显神通 “蓝念念哪里碍着你了,又有哪里对不住你?我就不见得我婶婶她们能比蓝念念好到里,仙霞贯还能找到比她更好的么?” “如果有……,你告诉我,我明天就去找她!” 这是触到了他的逆鳞,朱学休狂喷不止,站在桌前,怒气冲天的看着阿公,嘴里不断的诘问,把蓝念念捧成了九天仙女的谪落凡尘。 都说不怕人比人,就怕货比货。无论再好的人,总能找到几点不好的地方,再不好的人,也总有几个优点,所以朱学休根本不惧,不怕邦兴公找出更好的人来,更不担心蓝念念会比不过他人。 更何况,在他的心里,蓝念念未必就不是他哪里说的这样,九天仙女落凡尘,所以才说这般理直气壮。 朱学休说话,邦兴公默不作声,好不常易等到朱学休嘴里说完、怒气过后,邦兴公才接过了话头。 “仙霞贯是找不着,但不是还有其它地方么,所以我才带着你到黄麟镇,那里就有一位妹子不比她长的差,性情也不错,……。” 邦兴公手指着黄麟镇方向,一脸的鬼笑,有些促狭、又有些猥琐,露出是街坊地头,男人们有讨论女人时都会露出来的表情,笑意盈盈。 只是还不邦兴公表达自己的善意,朱学休就扭过了头,脱口便道:“那我也不要,那又不是我老婆!” 朱学休嘴里嘟着怕了,不情不愿,根本不愿搭理邦兴公,连话也没有说完,就被他抢了去。 看到孙子这样,邦兴公又气又无奈,听到孙子这般说,当场接过了话头,道:“她是不是你老婆,但是九山那个不也还不是你老婆么?日久生情,只要你们两个喜欢,日后总会有感情的,你和蓝念念不也是这样么,以前我也没看到你天天往那跑啊,这才多久的事情,你们交往已经好多年了……。” “不去。我要是去了,那我成什么人了,我就喜欢她一个,谁也不换。” 朱学休摇着头,依旧不同意,拨浪鼓一样,一门心思的抱定秤砣沉到底,就是不愿改变主意,再一次抢断的邦兴公的话。 邦兴公气得够呛,于是冲孙子直喷口水。 “呸……,说的好听,就喜欢一个!男人那都是喜欢一个爱一个,没几个男人能对一个女人钟情到老,说话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喜欢是喜欢,你如今把她当成宝,要是你哪天喜欢上别人呢,说不定你就会恨不得踹她一脚。蓝念念是很靓、很标致,但是黄麟镇那个也不差,都说流条面子杏花眼,那个妹子就是一对杏花眼!” 邦兴公挺着脖子,手里不断的比划。 流条面子杏花眼,这是指的两种事物,后面好解,前面的流条面子是雩县和仙霞贯周边的方言,说的就是现在流行的瓜子脸。瓜子脸和杏花眼都是仙霞贯人认同,并用来形容男俊女俏的词语。 “那又怎样,……杏花眼就很了不得?蓝念念还是流条面呢,排在她前面!”如今邦兴公嘴里说黄麟镇的妹子长着杏花眼,很是标致,但是朱学休也不是好惹的主,故意曲解这句话的意思,嘴里就是不同意。 “这事我不同意!” 朱学休甩着一张脸,横眉以对。 朱学休不好惹,能说会道,邦兴公也两只样不是好惹的角色,听到孙子这般说,当即反驳,道:“我没让你要同意,或者是你一定要娶她,我只是让你去看看。合不合心意还不是由你说了算,难道我还能逼着你娶她?” “好没道理!” 邦兴公说完,也是故作生意的、同样的扭开了脸,坐在凳子上还把身子扭了一个方向,拄着拐杖,横鼻子竖眼睛。 只是看到半天孙子都不上当,更不接腔,无奈,邦兴公只能又转过脸面,开腔解释道:“男未婚女未嫁,九山那边我们都还没有落礼,八字还没有一撇,我们能有什么不对,她又能说些什么?难道男女交往、谈了一场恋爱,就一定要结婚?” “没这个道理!……如果是这样,那你让那些谈崩了一个又一个的去跳河?仙霞贯人说不定早就死光了,还能有的剩么?” “……只有过了礼、论了八字定了亲,这时候我们再出去找,这才说不过去,是对不住人家。然而就是这样,那也不一定婚事就是一琮能成,古今往来又有多少订了亲还在反悔的人家?” “里不都是这样写的么,你也是看多了。……哪能不晓得这事并不出奇,乃是人之常情?” 邦兴公长往篇大论,说话间还不停的举起手,拍打着裙摆上的灰尘,深褐色的衣裙虽然耐庄,但是并不耐灰尘,稍微沾一点上去就很明显,而在清末民初,男人的裙子都是深色,也只有上了年纪的老人才爱它,夏天穿着凉块,冬天穿着暖和,要是不记得带帕子,还能把裙摆撩起来,临时窜串,擦擦水果擦擦手。 邦兴公偏坐着,不停的诱导,时不时的扭过头看孙子一眼,对他说道:“如今我们只是去看看,只是去会个面,只有你、我、还有老曾,连媒人都不请。这能算什么,能有什么对不住她的?……九山那妹子再强,那也不能强到这种地步,更没有人会说三道四,你好好考虑考虑。” “真是这样?”想着阿公没有把话说死,朱学休的心思也就活了,不愿意和阿公闹的太僵,听到邦兴公问话,也就顺口回了一句。 邦兴公一听,赶紧的点头,道:“当然,就是这样。” “如果你能看上,那我们就请媒人登门;如果你看不上,我们就当出去玩了一回,以后不再往来,最多只当是多了一个朋友。” “你现在对蓝念念好,这我知道,但是你不比较,你怎么能知道别处就没有更好?……退一万步讲,就算你真的看不上别人,只想着蓝念念,哪你也要晓得她哪里好,哪一点比别人强,这样你才能更珍惜她,以后就算结婚了,也晓得她好在哪里!” “你说是不是这样?” 邦兴公嘴里说着,两手一摊,问着朱学休,道:“两全其美,这岂不是很好?” “我已经告诉了对方,说是我们会过去,但是没说是去相看,你总不能让我失了面子吧,以后让我这老脸往哪搁?” 邦兴公喋喋不休,似乎讲的都有道理,朱学休听见,也不好反对,听到阿公这般说辞,自己似乎能够完全做主,想了想,也就同意了。 “行吧,那我随你走一趟。” “不过说清楚,我只是去走一趟,别的事情都不关(系)我,我当天必须要回来。” “快去快回,你不能强迫我同意的哈!” 朱学休讲条件,邦兴公也不强求,听见后当即点头,毫不迟疑。 “行,都依你。”邦兴公唾口成金、信心满满。 朱学休听见也是大为放心,觉得可以走这么一趟,点着头,道:“好……!” 邦兴公是个急性子,看到孙子同意,赶紧的趁热打铁,第二天一大早,刚吃过早饭就带着朱学休、老曾等人出了门。 说是三个人,但是肯定不只三个人,乱世之中,邦兴公出门、朱学休出门、老曾出门哪个不是前呼后拥,带着几杆、甚至几十杆长枪。 黄麟镇并不在仙霞贯之内,而且还不比邻,如果走在大道,从雩县县城经过,从仙霞贯到黄麟镇,足有一百多里。如果走溪头乡的岔道,那也有七八十里。 如此距离,又是境外,邦兴公嘴里说的是三个人,但是出门的时候,照样是几十条枪,浩浩荡荡,只是没有人刻意宣传,陂下村、光裕堂和仙霞贯的村民并不晓得邦兴公祖孙去了哪里,又去做了什么。 一连三天,天天有人前来,而且都是一家,前天是管家,昨天是主人,今天就带着一个毛头小伙子、年轻人的大后生,是个人都晓得这中间藏着什么猫腻。不请媒人、不按提亲的规矩提着猪肉上门,但这些都不过是掩耳盗铃。 管清心就是当初邦兴公在那棵大榕树下看见的那位妹子,家里不算大富,但也家境殷实,父亲在黄麟镇拥有三家榨油厂。 仙霞贯因为水得便利、土地肥沃,所以老百姓都不舍得将它用来栽种杂物,哪怕是花生都种的很少,清一色的两季水稻和一季油菜,只有无法灌溉的黄土地、不储水的沙地里才会种上一些花生、豆子和番薯,还有少量的瓜果。 因此仙霞贯的榨油厂只有两季,忙过之后便没有多少生意,门可罗雀。 黄麟镇与仙霞贯不同,沙地更多、黄土更多,所以除了冬季的油菜,一年四季花生满地,更有满山遍野的木子树。 木子树也就是山茶树,榨出来的油就叫茶油,也叫茶籽油,因此黄麟镇的榨油厂生意特别好,常年不断。 管家家境殷实,管清心虽有三姐弟,但管父一样将小女儿管清心送到了赣县女专去念书,今年下半年才回乡,回乡刚刚不久,就被邦兴公看到了。 一次见面,三次登门,再是愚蠢,管清心也知道邦兴公是相中了自己,而且她的母亲也曾“偷偷的”告诉过她,邦兴公有一位与她年纪相仿的孙子,尚未婚娶,人称大少爷。 邦兴公的名头自不用多说,“侠义大少爷”的名头管清心也曾经听说过,略有耳闻。 虽说“侠义大少爷”的名头不是太好听,但是“美女爱英难”,这并不妨碍管清心崇拜曾经的偶像,有几分好奇,所以听说邦兴公今天会带着朱学休一起前来,虽然明知道对方这是什么意思,心里并不搞抗,反而隐隐有几分好奇。 只是当朱学休随着邦兴公一起,与管家老曾、‘番薯’一起,在二三十条枪的拥护下赶到黄麟镇的大榕树下时,随着父母一起站在路口迎接客人的管清心大失所望。 眼前的光裕堂大少爷面目清秀、肤色清白、举止之间循规蹈矩、待人宛如谦谦君子,这与管清心印象中的“侠”字搭不上半点勾、面前的朱学休简直就是一个斯文人、比读书人还要读书人、就像古代的书生一样,文弱、单薄,行止之间并无半点出奇。 要不是朱学休在外套下左右两边各带着一条皮带,斜斜的挎着两支短枪,为他添增了几分英气,老曾等人也是毕恭毕敬,管清心几乎以为会不会是邦兴公晓得她从女专回来,所以特意请了一位气质相近的“书生”前来充场面,以为她是个“读书人”,所以会喜欢谦谦君子,借此骗婚。 只是谦谦君子、宛如文弱书生的年轻人,管清心早在赣县就见多了,在外求学多年,书生还能见的少么,读书人要不一本正经。思想顽固的就像以前的老学究,总以为自己是正统,要不就心思长歪,偷奸耍滑。 这两种人都与侠字不搭边,如果说管清心只是不欣赏前者,那么她对后者更有几分厌憎。眼前的朱学休偏偏就有几分这样的气质,一对眼睛过于灵活,有意无意之间眼光总是躲躲闪闪,看着似乎不是一个正人。 与前排的朱学休相比较,他身后牛高马大的‘番薯’倒是与传说中的“侠义大少爷”与几分相像,别的不说,哪看那体型,还有那一身正气,就晓得是个正人,能与侠字挂上勾,只是一对眼睛过于正气、过于传统,与传说中“侠义大少爷”的血气方刚沾不上。 一主一仆完全就是两个极差,管清心打破脑袋壳也想不通为什么这样的两个人居然能凑到一块,一主一从,听说还是一对奶兄弟。 进了门,把屋子里的仆佣、帮工、下人全部打发出去,管父亲自接呼邦兴公祖孙入座,陪在主座。 管家老曾站在邦兴公身后,管母带着两个小女儿,还有管清心身边的那位黄毛小丫头,三四个人一起站在桌旁端茶递水,招待邦兴公祖孙。 () 第133章 别急着回来! 管清心的长兄和姐夫没有出现,怕的是人多口杂,传出去日后影响不好。 毕竟相亲这种事情,不一定一回就能够相中,若是自家的妹子相亲的次数多了,难免就会有些风言风语,说她挑剔,影响她日后寻找婆家。 管清心有些傲气,眼界不是一般的高,普通的后生根本没法入她的法眼,管父管母夫妻俩都知道,心里一清二楚,只是并不晓得她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后生,又爱对方什么样的性情,夫妻俩这才只能心里干着急,束手无策。 农村乡下,林间地头的绝大多数都是“土包子”,衣着打扮自不消多说,与城里相差甚远,两者的肤色更是有着明显的差别,有着天差地远。 都说男爱俊女爱俏,这一点无关男女老少、年龄大小,每一个人都是这样。 今日朱学休穿的人模狗样、精心打扮,只是一亮相管母就感觉眼前一亮,觉得邦兴公的孙子果然不差、名不虚传,与传说中大有不同,果然是女大十八变男的也不差,以前惹事生非、血气方刚的小伙子,转眼之间变成了谦谦有礼的大后生,一举一动卓有礼貌,端的是有修养、有道德,仪姿不凡。 管母本来心里有些担心,害怕光裕堂的大少爷不着调,就和传说中的一模一样,只是如今一看,才感觉天差地别,流言当不得真,心里余下的尽是喜欢,而且越看越是越喜欢。 偷偷地打量女儿,发现管清心果然是在盯着朱学休猛看,管母顿时心中有数,心中暗暗点头,以为自己的小女儿就是喜欢面前这样面目白净、清秀文雅的后生。 难怪家里试着介绍好几个后生,管清心都不同意,原来是喜欢这样的小伙! 管母心里这样想着,目光暗自打量。 肤色白净、还要谦谦有礼,这样的后生不是光家里有钱就能够有,还必须是“诗礼之家”“书香门第”,普通的家世和府华,根本不可能出落到这样出挑的后人。 管母心里越想,越觉得事实的真相本来就是这样,女儿在城里呆多了,所以就喜欢城里模样的读书人。 有了这样的心思,管母的热情劲那就不得了,拉着朱学休的手说长道短、嘘寒问暖,端茶递水自不用多说,还一口一口的逮着朱学休问话,好替自己的女儿了解对方的详情,免得女儿脸皮薄,有些话不好意思问出口。 看到朱学休顺眼,管母心里心是喜欢,如果问答之中有些不尽人意的地方,管母也会帮着对方遮掩,把坏事说成好事、把反话说成好话,反正凡事一体两面,怎么解释都有一定道理。 就连朱学休只是在中正学堂完成学业后一直跟在邦兴公身前,并没有出外求学,到了管母的嘴里也成了“家学渊远,求知不用远行”给遮掩过去,顺便大夸邦兴公德高望重、本领非凡,又夸朱学休脑瓜子灵活、聪明伶俐,把阿公的一身本领学了个剔透,光裕堂后继有人。 管母的喋喋不休,夸奖的莫说朱学休本人、就是邦兴公也有几分不好意思,光裕堂的祖上并没有多大的显名,不要说与钟家、刘家这样的名门大族相比,就连方姓也比不上,毕竟朱姓因为曾经是国姓,在前朝统治年间被压制了数百年。 因此,管母的夸赞,不但朱学休和邦兴公有些受辱受惊,就是管父也有些吃惊,想不着妻子这是哪里吃错药了,表现的大异于往常,就是前几日管家老曾、邦兴公前来,也不见她这样热情。 如果是这样,那还能说是管母贪图对方的财势。只是如果只是这样,那妻子也不用等到今天才来献殷勤,前几天她就应该开始表现了! 管父心里这样想着,眼睛不动声色的打量着自己的妻子,看到妻子对着自己猛使眼色,而女儿管清心又就在妻子身边站着、笑口盈盈之际,管父恍然大悟,“晓得”是自己的女儿看上了眼前的小子,所以妻子才会表现的异于往常,刚才她问的那些话,十有八九就是女儿想知道了解的。 女人果然比男人更细心,女儿的心思自己没发现,妻子倒是先发现了,白亏了女儿都是小棉袄的说法! 管父想到这里,心中暗自点头,心里就开始有了计较,脸上更显热情、说话又多了几分真诚,陪着邦兴公天南地北、说的谈笑风生。 邦兴兴世故老练,早就练就了一对火眼金睛,管父管母他们的表现、变化看在眼睛,心里顿时明了,脸上又多了几分喜色,陪着管父管母他们吹的海上生明月、谪仙落凡尘,端得是妙语连珠,笑语连连。 朱学休年纪二十、老大不小,管清心在外求学多年,今年也有十八,到了他们这个年纪、在那个年代,结婚生子都眼眉毛下就要发生的事情。 可怜天下父母心,管父管母和邦兴公急得的不得了,此时相见,大有相逢恨晚之意,只差没有称兄道弟,互称亲家。 此情此景,直惹得朱学休坐立难安、心里暗道不妙,管清心看在眼里也是心里隐隐着急,不晓得父母怎么就这么上心,看上了朱学休这绣花枕头哪一点,亦或者自己曾经在哪里表错了意。 管清心生怕自己的父母会错了意,如果是这样,以后自己反驳也是有理说不清。于是赶紧的收了脸上待客时应有的笑容,转身就走,身边的黄毛丫头看见,一屁股跟了过去,两个人一前一后,几步就出了厅门,到了房屋外面。 管清心离开,管母并不在意,还以为是自己女脸皮薄,心里害羞,这才不好意思的离开现场,找个没人的地方躲着。 只是管清心一走,管母也就放开了,说话不用顾及女儿的情面,嘴里问的问题一个比一个刁钻、一个比一个详尽。 管母看朱字休的眼神,就好比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喜欢,恨不得立马把朱学休全身剥了,看个仔仔细细,这样好事后给自己的女儿汇报,帮着她拿些主意。 这样的情况,管清心招架不住,朱学休更是招架不住,管清心在时,管母还有些收敛,如今对方一离开场面,朱学休就感觉如坐针毡、无法招架。 他本来就是想着前来走个场子,应付一下阿公,也应付一下客人,就这样就算过关了,哪里会晓得能遇上现在这样的局面。不由得心里暗暗叫苦,恨不得一下就撕了身上的“伪装”,翘辫子走人,头也不回。 屁股边挨着半边凳子,朱学休忍受了一会儿,想着门外的管清心估计已经走远,这才起身告罪,说是想着到屋外走走。 听到朱学休这样的话语,管母赶紧答应,以为朱学休这是要出门追赶女儿,当面问些话语,说些体己话,毕竟客厅里众人皆在,年轻人面薄,女儿之间有些话问不出口,就算问出口,大众广庭之下,管清心也未必就肯答应,回应对方。 看到朱学休通情达理,不拘泥于旧礼能够随机应变,知道厅里人多,知道出门去追自家的女儿说些悄悄话,是位难得的贴心人,管母的脸上就充满了笑意。 想着他还有意让管清心出去好一会儿,这时候选择离开不会显得过于突兀,管母又是欢喜几分,喜不自禁,脱口便道:“去去去……去吧,在外面走走,年轻人就应该多走动走动……” 管母点着头,对着大门外连连招手,嘴里示意着朱学休,尽显其一派高人风范,话里叮嘱另有所指,倾心相授,全心全力指点后辈。 “别急着回来!” 管母根本没有压低声线,或许她本来就觉得这话很正常,根本无需忌讳什么,朱学休能够听懂才最是紧要。 朱学休听见,顿时满头黑线。 只是他的脸上却是不能有丝毫表现,毕恭毕敬的面带着笑容、连连点头,一副“豪门子弟”谦逊的风采,辞别了厅里的众位长辈,然后若无其事的踱着方步,大摇大摆的出了管家大门。 () 第134章 简直不敢相信 “别急着回来!” 管母根本没有注意要压低声线,或许她本来就觉得这话很正常。 朱学休听见,顿时满头黑线。 只是他的脸上却是不能有丝毫表现,毕恭毕敬的面带着笑容、连连点头,一副“豪门子弟”谦逊的风采,辞别了厅里的众位长辈,然后若无其事的踱着方步,大摇大摆的出了管家大门。 管家的妹子确实长得标致,邦兴公并没有说错,她长着一对杏花眼。 仙霞贯人嘴里的杏花眼,并不仅仅是指真正的杏花眼,而是通指眼型好看,或者是眼睛里有灵韵、神采非凡。 管清心就属于后面这一种,眼睛不但又大又圆,而且眼神灵动,透着神采,一对眼睛仿佛会说话,一举一动就透露在那对眼睛之中,举止之间颇有几分后世的电视剧中《红楼梦》里王熙凤的风采。 青春少女红彤彤的脸面,加上精致五官的笑容,又让她少了几分狠厉,多了几分青春活泼,举止之间容光四射。 朱学休不得不承认邦兴公的眼睛的确是够毒辣,这样的妹子也让他一眼也看出来,的确是当家女主人的不二人选。 只是认同总归只是认同,朱学休并不想更换。 管清心虽然不差,但是管清心有管清心的好,蓝念念有着蓝念念的好,他不觉得院子里,或者是说光裕堂需要这样一位女主人,有他和蓝念念已经足矣。 而且朱学休的心里,似乎更欣赏蓝念念那种温柔似水的感觉,只有那种才叫做柔情,体贴、温柔,而又不失女人韧性,勤苦爱劳,这才是中国传承千年的女子形象,女性之美。 管清心身边的黄毛小丫头其实并不是真正的黄毛小丫头,两个人之间也不是主仆关系,而是一对姐妹。不过她们与朱学休和‘番薯’之间的关系又有些不同,她们不是亲姐姐,不是叔伯之间的姐妹,更不是堂姐妹,而是属于姨亲之间的表姐妹。 黄毛小丫头姓陈,叫陈婷婷,是管母母家的亲戚,只是两家亲近,所以两个人一起从小长大,感情深厚,所以这才两个人出双入对。 陈婷婷头发黄黄、长着一张娃娃脸,看着像是个小妹丁、是个黄毛小丫头,但是她却是实实在在的一名妹子。 朱学休知道她年纪其实并不小,只比管清心小两岁,如今已有十六,而且身体发育的还算不错,有型有样,不似普通老百姓家里的妹子,少吃少喝的十七八岁了还依旧是块门板一样干巴巴的没有一点曲线。 只是除非是天生异种、发(和谐)育的较早,一般的妹子到十六岁还是没有完全长开,身子有些单薄,而陈婷婷的娃娃脸配上她稀薄的黄头发,让她瞬间变成了一个萝莉,极具有欺骗性,而且一双活灵活现的大眼睛充满着童真、稚气,有着清纯和青涩,让她又要减龄几分,眼看着就像个大眼娃娃。 出到大门外,朱学休忍不住的长吸了一口,胸膛起伏。 “呼……” 顿时浑身轻松。 扭扭头,四周看看,就看到了门前院子里,正在左前方缠着‘番薯’他们一起学打枪的管清心几个。 管清心性子比较新奇,陈婷婷更是一个好奇宝宝,看到门外有队员,于是就想着学打枪。 随着邦兴公一起跟来的队员们都晓得眼前这位是管家的妹子,将来或许还是光裕堂的少奶奶,不敢怠慢,于是赶紧的让‘番薯’前来指导,只有他的身份最接近,想来邦兴公和大少爷也不会介意。 因此,就是这样,‘番薯’把背上的长枪解了下来,在两棵柳树和一棵大樟树的树荫站着,指导着管清心姐妹俩摆弄,教导她们如何瞄准,又如何开枪。 管清心端着长枪,枪口向上,上面的树枝上正有几只麻雀叽叽喳喳,在枝头上跃来跃去,枪口对着它们转来转去。 “这边……” “这边……” 陈萝莉自己不开枪,但是表现的比管清心还要激烈,眼看着树上的小鸟,手指不停,指着东南西北,不曾半点安分,惹得管清心不停的皱眉,但是外人面前却又不好开始指责,只能单着眼,皱着头,不停的瞄来瞄去,许久拿不定主意。 ‘番薯’站在旁边,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 看到她们学打枪,朱学休没有凑近去的心思,要是普通也就罢了,管清心不好说,但陈婷婷这样的妹子正是朱学休喜欢逗弄的,只是今天情况特殊,他决定有多远躲多远。 管家大门前的院子说是院子,但是其实严谨些来说并不是真正的院子。 它没有围墙,也没有隔着篱笆,只是左、前两个方向种着几排树,然后在右边有个小林子,种着几棵柚子树,屋前的左右前几个方都只在中间留有一个或两个出入口,供管家自己家里的成员出入,以及来往的村民路过。 这些入口光秃秃的没有任何阻拦,任何人都可以来去自如,所以它只是看着像个院子,有着一定的遮挡视线的效果,并不能阻挡他人进入。 视线粗粗扫过,朱学休决定向右。 “既然管清心她们在左,那我就向右,这样就凑不到一块儿!”右边的出口是一个拐弯的坡道,先是上坡,然后转过几棵柚子树的小林子,岔下去就一垄田原。 拿定主意,转身就走,朱学休很快就上了右面的坡道。 然而走着走着,朱学休到了坡道中央,正要转弯向下之际,听着陈婷婷的叽叽喳喳,脑海里突然想起一件事。 以‘番薯’的枪法,“十打九不中”,那么他教出来的弟子会是什么样? 想到这里,朱学休突然就想要发笑,忍不住的笑。 “呵呵……” 朱学休抿着嘴巴,露着几颗牙齿,无声的笑着,突然急速转身,双手急探,左右开弓。 “叭……” “叭……” 管清心正端着枪进行瞄准,好不容易看到一只小鸟呆在枝头不动,正想扳动扳机,天空中就传来枪声,犹如就在耳边炸开。 “啊……” 心里一个哆嗦,管清心险些失了手,正要细看,就看到两只小鸟从枝头上落下了来,血肉模糊,随着的是几片树叶子,还有几根打散的羽毛。 几片破碎的柳树叶子稀稀拉拉,随着秋风飘啊飘,徐徐落下。 看的管清心和陈婷婷姐妹俩嘴巴张的老开,目光随着树叶一直落到地面。 简直不敢相信! () 第135章 吃过饭我们就走 “难道我打中了?” “是我开的枪?” 管清心心里一愣,赶紧的竖直枪筒,想着把它拿下来,凑眼上去看看子弹是怎么射出去的,为什么她根本没感觉到枪支的震动,也没看到子弹从枪管里发射出去。 谁知刚要把心里的想法实现,双手刚动,管清心就感觉手里的枪支被人按住了,丝毫无法动弹,耳边传来他人的说话声音。 “别动,这不是你!” “这把枪危险!”说话的是‘番薯’。 ‘番薯’看到管清心的动作,就知道她想要做什么做,赶紧出手拿住枪管,让管清心不能把它放下来,免得出现危险动作。 “不是我?” 管清心听见,心里一愣,只是随即想想,又似乎真是这么一回事。 只是如果不是她开的枪,那又会是谁开的枪? 管清心转过头来看着‘番薯’,‘番薯’看到,赶紧的呶嘴示意,示意着对面的坡道上。 管清心顺着‘番薯’的目光看过去,就看到对面黄土坡上、柚子树下站着一个骚包,正是光裕堂的大少爷朱学休。 朱学休穿的花团锦簇,身上的一件裘毛大衣,此时大衣正在敞开,显露出两个空空的枪套,两把驳壳枪分别握在朱学休的手里,似乎还冒着淡淡的硝烟。 看到这里,管清心登时明了,这是朱学休开的枪,而且还开了两枪,所以打中两只鸟。 只是……,只是光裕堂大少爷的枪法为什么这么好,隔着这么远的距离,连开两枪就能打中两只鸟? 管清心惊呆了,陈婷婷也同样张大着嘴巴,小嘴巴惊呆了。 管家的房子不小,左右有近五十米,加上屋檐、排水沟,再加上坡道,从管清心的位置到朱学休的距离足足有着七八十米,如果再算上从地面到树上的坡度,怎么也有近百米。 这样的距离居然能够连中两枪,而且用的不是鸟铳而是手枪,打中的不是斑鸠,而是麻雀。 管清心简直不敢置信,感觉之前自己是不看花了,没想到光裕堂那花玉枕头一样的大少爷就能这样深藏不露? 花玉枕头就是指草包,外面光鲜里面无料,中看不中用,管清心的心里就是这样想的,认为花团锦簇的朱学休就是一个面样好看,内心一无是处的花玉枕头。 管清心睁大眼睛细看,谁知对方就冲她露出了笑脸。 “嘿嘿……”朱学休得意的笑。 百来米的距离,用驳壳枪打中两中麻雀,不但需要枪法,还需要运气,因为驳壳检跳动的大,威力虽强,但是瞄点却是不行,虽然打横了开枪,但也一样会左右跳摆。 远远看去,黄土坡上的朱学休笑容和煦,阳光热烈,一双眼睛闪闪发光,透着神采,再不复之前猥琐的、故意躲躲闪闪的样子,俨然就是一青春少年郎,活力四射。 管清心眼神大亮,两眼亮晶晶,生怕自己一眨眼,眼前的少年就消失不见,心里已经有几分相信自己是看错了眼,有眼不识璋和玉。 “呵呵……” 管清心嘴唇轻启,露出几颗洁白的牙齿,无声的笑着,正想着要不要冲着朱学休打声招呼,补偿一下之前的“有眼不识泰山”,突然眼前的景色就变了。 看到管清心看过来,两个眼睁的溜圆,旁边的陈婷婷更是两眼放光,一副花痴的样子,朱学休登时感觉事情坏了,赶紧的眉毛轻扬,额头向上抬,脸上又贱又痞一脸的坏笑,眼神里带着轻蔑,又有几分不屑,鼻腔里顺势哼着。 “哼……” 管清心看见,顿时就蒙了,怎么说变就变,先前还纯真可爱、活泼热情的阳光少年,转眼之间就成了人见人厌的坏小孩,一脸的坏样? 管清心登时就蒙了,想着怎么应付,只是想起朱学休挑衅、轻蔑的眼神,顿时火从心上来,怒目圆睁、同样的额头轻扬、眉毛往上抬,嘴里哼了出来,准备怼回去。 “哼……” 话刚出口,管清心心里顿感不妙,怼回去不要紧,身边可是站着陈婷婷和‘番薯’,要是看见自己这样,那还得了? 想到这里,管清心赶紧收了脸上的表情,收回目光,扭过身来装模作样的摆弄自己手上的枪支。 ‘番薯’看见,赶紧把长枪拿在手里,把膛里的子弹卸了下来,换上平时练枪的竹筒子,重新装上保险栓,过后才把枪支再次还给管清心。 管清心看的心里一愣,稍想即是心里明了,这是树上的麻雀已经飞走,用不着真子弹,这才又给自己换上假子弹,用来练习。 想到这里,管清心的心里并没有怨念。 黄麟镇地处要道,从瑞金县到雩县、从雩县到会昌,就要从黄麟镇经过,比仙霞贯更接近瑞金,接近苏维埃政(和)府中(谐)央,练习时用竹筒子代替真枪荷弹,她还是晓得有这么一回事,毕竟再是有钱,那也要节省,更何况当时的苏维埃政(和谐)府也不见得富贵,光裕堂这么做并没有什么大不了,不是看清自己,反而是持家生财的要领。 管清心点着头,手里端着枪瞄准,刚摆弄几下,心里就一股子邪火冒出来。 想着自己刚刚练习,怎么练估计也打不出朱学休那种效果,就算树上有鸟自己也未必能打下来,管清心顿时就蔫了,扔了手里的枪支,转身就走,几步就回到了家里,再不露面。 管清心一走,陈婷婷也走,冷着一张脸,把管清心给到手里的枪支往‘番薯’手里一塞,话也不说,扭头就走,整得‘番薯’一愣一愣,不晓得自己哪里得罪了对方,满头雾水。 管清心回去,并没有回到大厅里,而是拐向了一旁的厢房,进去之后再也没有出来,显然她也是不想让家里的长辈看见她此时的样子,说不得此时她正躲的里面生闷气。 “嘿嘿……” 朱学休笑了,看到管清心生气,他就笑了。 朱学休刚才只是想着挑衅对方,让对方对自己没有好感,毕竟对方要是看上自己了,自己虽然不乐意,但是难保不会生出什么变化。 将变化扼杀在萌芽状态,这是最佳的方法,朱学休深得其要领,不过管清心因此生气,扔了手里的枪支躲回屋里生闷气,显然是出乎于朱学休的意料之外。 只是想想,这样更好,正中下怀,朱学休又笑。 “嘿嘿……” 然后转身就走,越过柚子树,一直往下。 ‘番薯’看见,赶紧的重新背上长枪,屁颠屁颠的跟了上来,等他跑到朱学休的身前时,就看到对方蹲在不远处的一处池塘边,手里拿着一截枯枝,在水面上不停的划来划去。 “这池塘不错,是活水!”朱学休心情不错,看到‘番薯’过来,难得的主动开口,示意着眼前的水面。 光裕堂几条村子里的池塘,总是需要人工注水,绝大多数都是靠天吃饭,趁着雨水多的季节充水,池塘里的水总是绿油油的,绿的让人可怕。 朱学休眼前的水面,清水在水面缓缓的流动,泛着淡淡的涟漪,清澈见底。水中几尾草鱼和红鲤在水底游来晃去,惬意快活。 举目看骈,一道弯弯的清水蜿蜒,顺着水渠注入到池塘中,另一边又缓缓从下游流出,池塘里种着高笋,青苗又青又结清,想来里面的茭白定然又嫩又白,肥肥胖胖的会是一道好菜。 赏心悦目! 朱学休难得的一回野趣,流连忘返,一直等到有人来请,这才回到管家的院子里,原来是初次待客的茶水已过,管父管母留言用饭,所以此时到了中间的休憩,客人可以随意走走,活动活动。 邦兴公派人把孙子找回来,就是想问他的意见,有没有相中,毕竟管家会留客,留着邦兴公祖孙吃中午,这本身代表着对方同意,相中了朱学休;邦兴公愿意留下来吃饭,就代表了他们也同样相中了对方了女儿,双方初步达成了默契。只要以后按照习俗,请媒人上门,补上相应的礼仪,这门亲事就成了,算下了婚约。 邦兴公两眼笑眯眯,上下打量着孙子,看到他似乎心情不错,出言问道:“怎么样,景色不错吧?” “还行,比我们那边好些。”朱学休点头。 “那就好,喜欢就看看。” 邦兴公听见,也是微微点头。嘴里说道:“过会儿就吃饭,吃完饭我们就走。回去。” 仙霞贯离黄麟镇不近,必须早去早回,从仙霞贯来到这里,双方又坐着谈了许久,早已错过了普通人家中午用饭的时间,已是下午一点多,只是关乎两家儿女亲事,管父管母才等到现在才准备做饭,并特意留下邦兴公。要不然,若是同方不同意,就是正在饭点上,管家也不会留邦兴公祖孙用饭。 “好。”朱学休言简意赅,表示同意。 松弛之际,朱学休根本没有注意到他说这句话代表什么,点头又代表着什么,稀松平常,毕竟远道而来,错过了饭点,主人留客人吃餐饭并不能代表什么,这在仙霞贯和周边都很常见,当地人很是好客。 “嗯,那就好,我们走走。” 邦兴公领着孙子,拐角就向管家内部走去。 身为客人,初次登门,管家的内部、各个房间不能轻易进去,但是巷子、过道还是可以随意走走,顺便看看对方的家庭情况。 多走几步并不会掉一块肉,朱学休也不反对,跟着阿公四处走动。然而走着走着,就听到过道里的一间房里传出来算盘声音,显然是有人在屋里打算盘算帐。 管家只有几间榨油厂,显然是不可能请有单独账房,就是有账房也不可今天请到家里来做账。 邦兴公站着想了想,看到那房间并没有像其它卧室一样关着房门,只是遮着一张深色厚门帘子,于是举步上前,轻轻拨开了一道缝。 缝隙里,管清心坐在一张椅子上,坐在长桌前拨弄着手里的算珠,噼里啪啦的响,仔细算过,然后又拿起笔墨在账本里记着,聚精会神。 “嘿嘿……” 邦兴公看到,连连点头,嘴里嘿嘿地轻声笑着,情不自禁。然后转过头来看着孙子,压着声线低声说道:“不错吧?” “这妹子长的周正吧,不比蓝念念差多少。……知书达礼,处世也大气。” “你看看,这算盘打的多溜,不比你打的差,要是你娶她,那就捡到宝喽!” 隔着门帘打量别家的妹子,还说对方的悄悄话,邦兴公没有半点羞臊,反而乐在其中,两眼之间看不见一道缝,眯着眼喜不自禁。 朱学休看见,忍不住的翻白眼,心想着:你还晓得不比我差,那就代表我比她打的好! 这有什么好高兴的? 朱学休翻着白眼,但是他不得不承认管清心的算盘的确打的不错,不能抹了良心说不好。 于是他轻轻点头,道:“还行。” “嗯,我也觉得是这样!”邦兴公也是点头。 邦兴公很是高兴,看着管清心的背影连连点头,站在门外看了好一会儿,这才意兴阑珊的收回目光,放下布帘子,然后领着孙子顺着过道往里走,嘴里不停的絮叨。 “是个好妹子,十里八乡难得一见!” 邦兴公拄着拐点着头,一字一句,走的晃着脑袋,满意的不得了。 朱学休跟在阿公身后,全程丑着一张脸,就是不想搭话,心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祸从口出、言多必失。邦兴公不问,朱学休就不准备说话。 邦兴公意兴满满,看到孙子不说话,于是主动提了起来,开口道:“九山那妹子虽然标致,然而比管家这妹子还是差些,……有些方面甚至差好远。” “比如说这打算盘,九山那妹子肯定不会。……这不是能学就会的,还必须经常练,有这个条件才行。不然她就是赶那十条街八条街,那也是赶不上。” 邦兴公摇着头,将蓝念念与眼前的管清心进行比较,朱学休听见,面无表情,他早就抱定主意,不管阿公怎么说,就是不答应,心里只认蓝念念。 无论花心不花心,男人总会对一个女人衷情。情窦初开的小伙,对爱正有无数憧憬和期待的时候,初恋情人是他最难以割舍的一段。 朱学休显然也不另外,多次的试探,多年的相处,心灵手巧、心地善良、而又不失温柔体贴、美貌绝色的蓝念念早就是他的执念。 心里塞得满满的,再也挤不下另外一个女人,更何况朱学休的心里也从未想过去作出任何的改变,大有一棵树吊死的情结,正是许多年轻和情窦初开的小伙的梦想,心里保存着最纯真的爱(和谐)恋。 邦兴公看到孙子这样,也不意外,想了想,嘴里才又说道:“有的时候啊,我觉得你眼光很差,然而有时候我又觉得你眼光挺好,嘿嘿……” 邦兴公嘴里笑着,道:“就好比说蓝念念吧,在我眼里蓝念念是很标致,十里八乡都算的上是头一个,性情也过得去,心地善良、心灵手巧……你能挑到她,那是你的运气,也是你的眼光好。” “……然而,要是让我来挑,我宁愿挑她妹子,也不要蓝念念。” 邦兴公高调赞过,转头之后就是贬低,摇着头嘴里道:“那天看过她之后,我就一直在想,或许有时候她还会不如她妹子,她妹子(PS:这里说的是重香)虽然年纪小些,但出落的更好。……懂事、有礼、有规矩,说话的时候也是有理有据,……只是模样要比她姐姐要差些。” 邦兴公声音不大,说的断断续续,但是就是不停嘴,只是朱学休始终不愿意接腔。 看到这样,邦兴公并不多想,他晓得第一个妹子、也就是初恋情人对于每一个男人的重要性和特殊。 邦兴公相信只要过些时间,等他的孙子的热乎劲过了,或者是等朱学休更懂事些,能够看清管清心和蓝念念之间的差距,他肯定会改变他的选择。 邦兴公有这个自信,他相信孙子一定会改变主意。 因为在邦兴公的眼里,管清心就是比蓝念念要强,这是明眼可见之事,无论是他,还是他的孙子朱学休都已经认同这一点,而且邦兴公还认为她要比蓝念念更透合朱学休,他相信孙子也能意识到这一点。 虽说管清心可能容貌上要逊些,但是以杏花眼配上鹅蛋脸,那也是上等姿色,邦兴公相信朱学休的心里不会拒绝,如果再加上能力,朱学休能够作出改变,分辨出去选择哪一个,而哪一个又能更适合自己。 只是这个改变,它需要一点点时间。 一个月,二个月,或者是三五个月,甚至是一年两年,但也有可能只是一念之间。 邦兴公觉得他可以等,所以也不着急现在去为难孙子,一切都可以等到离开管家,离开黄麟镇再说。 想到这里,邦兴公面色愉悦,对着孙子和蔼可亲 “走吧,吃饭。” “吃过饭我们就走。” () 第136章 她马上就会! 邦兴公祖孙在管家用过中午饭,然后打道回府自不多提。 回来以后,邦兴公就在家里等消息,约了一个媒人,只等管家传来消息,这边就安排媒人到管家上门提亲。 然而邦兴公左等右等,等了个三五天,始终没有传来任何消息,一直过了个把星期,仙霞贯赶集这一天,邦不公才收到一封管父的来信,称是需要考虑考虑,以后再给兴公答复。 考虑考虑? 很多人都听过这句话,晓得它其实就是一个变种的拒绝,很多时候都代表着这个意思。然而在有些时候,它也代表着真的需要考虑。 邦兴公拿着书信,想了许久,最后没有吭声,也没有派人前去黄麟镇。他想或许管家是真的需要考虑考虑。 儿女大事,又是嫁这么远,百十里的路程,管家需要考虑考虑,甚至多方打探消息,多做了解,这无法避免,也是无可厚非,乃是情理中事。 邦兴公这样想着,也就放下性子耐心的等着。 只是这一等就是等了一个多月,一直等到除夕,邦兴公也没有等到管家传来的消息。 邦兴公渐渐有些焦急,看着孙子越跑越是勤快,几乎天天往九山村跑,每天忙的不亦乐乎,邦兴公生怕他收不住缰,越陷越深。然而不得管家的来住,邦兴公也不好过多的去拦着,就怕正在兴头上的朱学休心理逆反。 大雪绵绵一直的下,从除夕晚上天黑开始,断断续续的一直落到初五,等到初七早上,吃七宝羹的日子,头顶上还飘飘洒洒的飘着一些雪花。 大雪封天,邦兴公祖孙俩难得的过了一个清静的大年,安安静静的家里呆了五六天。 然而刚刚吃过七宝羹,朱学休开始按捺不住。 “我去上九山,拜年。” 唇齿不清,嘴里的粥都还没有完全咽下去,朱学休扔了筷子就往外走。 院子里在九山村并没有亲戚,只有蓝念念一家,孙子去做什么不言而喻,邦兴公气得直跺脚,却是只能徒奈何。 只是想想他们已经有六七七八天没有见过,如今又是刚刚过了新年,活动的第一天,突难发难不好。再加上前的两年院子里也是每年都往九山村给蓝念念一家拜年,突然不去也是不好。 想想,邦兴公嘴里也就不好说些什么。 就这样,朱学休顶着雪花去了九山村,先是在砖厂内外看了一个遍,检查一番,然后打个转就到了蓝念念家里。 都说小别胜新婚,其实男女恋人都是这样,那个男代,民风纯朴的乡下,不要说只是恋人关系,就是真的订婚了,那也是一样。只要没有结婚摆酒,男女之间、小两口百分之九十九也不能发生些什么,最多也就是搂搂抱抱、亲个小嘴,这已经就是极限。 因为下雪,朱学休也不好在蓝念念家里呆多久,吃过中午饭就离开了九山村,打道回府。 回到陂下,还没有到院中门,就看到花妹儿也在,牵着儿子在屋门口踩雪玩,那小子别的地方不踩,偏偏喜欢挑着那雪厚的地方踩几脚,冻的满脸通红还玩的不亦乐乎。 朱学休看见,赶紧凑了上去。“来来来,小子,让舅舅抱抱。” “切,你就是个表哥,还舅舅呢,这中间差着辈哩!” 花妹儿不乐意了,伸手打掉朱学休伸向儿子的魔爪,嘴里笑着数落着对方,道:“你这是从九山刚回来?” “你阿公同意么?”花妹儿对朱学休事情还是很清楚,嘴里问着他。 “不知道,他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反正我喜欢!”朱学休强调了最后一句,把马鞭收起来、缠住,拿在手里,另一只手不停的逗弄花妹儿的孩子,逗弄他的下巴。 可惜的是这小子虽然不太怕生,但却是不爱理人,看到朱学休凑上来,转身就走,摇摇晃晃拖着母亲的手不停的在雪面上跺,玩的痛快,嘴里不停的乐着,满脸笑嘻嘻。 “嗯,那就好,既然喜欢就赶紧娶回来,让你阿公也可以松快松快,他已经累了好多年了,院子里还是差一个婆大人。” 婆大人是雩县及周边的方言,指的就是当家的女主人。 “嗯,我晓得。”朱学休没有多说,只是点点头。 花妹儿嫁人之后,成长得太快,虽然朱学休这两年也曾和她对过几次面,但两人之间早已没有了当初年少时亲密无间的感觉,感情变得醇厚。 她也变得成熟稳重,性子虽然刚烈,但也不再以前般张扬,看着她红光满面,一脸幸福的样子,隐约间还有几分新媳妇羞涩的样子,朱学休想了许久,也不好开口说些什么。 花妹儿结婚不久,公媳之间就发生了战争,花妹儿强势,方老抠觉得被削了面子,就此生病,经常赖在床上不起来,先前还不晓得是真不起来,还是起不来,只是到了去年,那是真的病子,医生郎中从未断过。 这两年她过的不太顺利,除了家公生病,其次是当初计划中的一结婚就建房的新房子没有按照计划建起来。 当初花妹儿不愿削家公家婆太过,不愿刺激他们,所以暂缓建房,只是时至今日,时间已经两年,房子的踪影还是不见,朱学休都替她有些难过。 不过如今花妹儿不说,朱学休也就不好再提,只是不晓得她当初带过去准备建房的嫁妆还能剩下多少,还能不能建房? 想到这里,朱学休的心里不由得有些沉重,不晓得蓝念念要是嫁过来,家里会发生什么。邦兴公强势,蓝念念肯定不是对手,但是朱学休也不想蓝念念过的太难,想着这事必须得到阿公的同意才能结婚。 想着阿公这段时间的脸面,再想想今天出门时邦兴公那鞋底一样的脸色,朱学休忐忑不安,兴致落落。 就这样,朱学休蹲在地面上,陪着花妹儿聊了一会儿,就心事重重的往院子里走,心想着这件事当如何解决,如何向阿公开口劝说,让邦兴公同意他与蓝念念之间的婚事。 朱学休心思重重,千想万想,也没有想到就在他刚刚出门不久,还没有到中午饭时间,管家就托人寄来了书信。 管家同意了,同意朱学休和管清心的婚事。 邦兴公大喜,饭也不吃,就开始安排相关事宜,安排人张罗,想着尽早上门提亲,把两个小辈之间的婚事定下来。 亲自过目,一切办好之后,邦兴公这才开始吃中午饭,想着如何向孙子开口,让他同意这门婚事,至少不要去抵触。 谁知正想着,朱学休回来了,看到阿公正捧着饭碗用饭,直接凑到了餐桌前,嘴里表示很不满。 “怎么这么晚才吃饭,这都几点了?” 朱学休拿着怀表,把表面对着邦兴公,示意着上面的表针,已经是快要下午三点。 “用得着这么忙吗,早一点晚一点又不会死人,哪用得着你这么拼命?” “一点都省心!” 朱学休拧着眉,嘟嚷着。 看到桌上有酒,赶紧的跳进凳子,举起桌面上的酒壶给自己倒了一碗,坐着喝两口暖暖身子。喝过之后,再把身上的大衣脱下来,挂在身后。 邦兴公看到朱学休现身并开口埋怨,也不解释,突然加快速度,捧着饭碗猛扒,转眼就把碗里的剩饭给吃了,只让看着他用饭的朱学休眉头大皱,眼钉钉的望着他。 邦兴公依旧是不作声,等到把手里的饭碗放下,才伸长脖子开口解释道:“我这是有些事耽误了。” “晚就晚点,不碍事。” 宽慰着孙子,邦兴公又端起茶水漱过口,擦干抹净。然后再换过茶水,捧在手里,端起来看着孙子,道:“管家来信了,已经同意你们之间的婚事。” “你怎么看?”邦兴公问。 听到阿公问话,心里很是吃惊,不想时隔接近两个月,管家居然还传来了消息,这种事情不都是只是三五天就有结果的么,怎么拖到了现在? 朱学休大伤脑筋,嘴里却是毫不含糊,两道眉毛一竖,脱口便道:“我怎么看?” “那还不是你说的么,这事由我做主,我同意就同意,不同意就当是出去玩,当做看了一回朋友。” “现在我不同意,你可以回绝他们了。” 朱学休捧着酒,轻呷一口,砸吧砸吧,摇摇头,一字一句,嘴里说的风轻云淡。 邦兴公一听,登时站了起来,道:“怎么可能?” “管家那妹子要标致有标致,要本事有本事,你怎么就能不喜欢?” “她比蓝念念强多了,你要是能娶了她,那是捡到了宝!” 邦兴公瞪着眼,嘴里再三强调,拿着管清比和蓝念念做比较,强调管清心的好。 朱学休一听,心里更不乐意,眉角一扬,抬头便道:“那又怎么样?” “衣不如新,人不如旧,蓝念念在我身边,我心就安稳,习惯有她,根本没有准备换!” 朱学休理直气壮,嘴里数着蓝念念的长处,告诉邦兴公,道:“蓝念念不好么,样貌自不用多说,就是性情也好,这一点,黄麟那妹子就比不了”。 “家和万事兴,管清心就是本事能上天,那也做不了!” “除了这点,我什么也没看上,我凭什么要娶她?” 朱学休越说,心里越是委屈,觉得阿公无法理解自己,说到这里,已是两眼通红,隐隐带泪。 邦兴公听见,捶胸顿足,恨不得把自己脑海里的想法塞进孙子的脑袋里,道:“那不一样!” “当家的婆大人,哪个性情能好?管清心那脾气算是好的,要是对上花妹儿,让你娶个像她那样的女人做老婆,那你还不得跳河?” “女人么,性子烈些怕什么?只要你对她好,她还能不对你好?到了那时候,铁骨也成变成绕指柔,只要你们能相处的来,什么事情能处理不了?” 邦兴公问着孙子,嘴里道:“蓝念念就不一样,她帮不了你什么,以后能生生把你给累死!” “想兴家?我呸……”邦兴公对着孙子狂喷。 邦兴公强势,不过朱学休也毫不示弱,听到阿公这样说,当即反驳道:“那又怎么样,累死我也愿意!” “我要是换了管清心,说不定就成刘邦娶吕稚,唐高宗换了武则天,根本没有好日子过,不要说帮忙,能不生事就好。如果是这样,那我还不如死了的算!” 朱学休堵着气,撇着一张嘴,邦兴公数落管清心的好,他就数蓝念念的好,道:“蓝念念多好,心地善良、心灵手巧,我和她好了那么久,也不见得她有求过我们什么,又要求我什么做过什么,要是换了管清心,那就什么都说不定。” “知人知面不知心,你只见过她几回,你怎么就晓得她是哪样的人?蓝念念就不一样,不但你见过,我也和她相处了两年,什么心思我都摸的一清二楚。” “反正我不管,我不乐意,也不会娶管清心。” 朱学休摇头,看着邦兴公,再三强调邦兴公当初曾经答应他的事实,道:“这是你说过的,不管如何,都随我的意,不会强求我娶她!” “你敢!”邦兴公听见,登时又从凳子里蹿了起来。 先前他还坐了回去的,只是如今孙子这般说法,邦兴公再也没有忍住,想着自己顾及孙子,孙子却不顾及自己,邦兴公心里特别的难过。 只是怒火归怒火,过后,邦兴公也不能当面不认帐,年纪这么大了,七老八十,说过的话总归是要算数。 “行,那我不强求你。” “我还是那句话,你想娶谁就娶谁,全凭你自愿。” 邦兴公点着头,然后话语一顿,嘴里拐弯,接着又说道:“不过话也得说回来,我得提醒你,我也没同意你和蓝念念来往,你得把她给我断。” “断了之后,你想娶谁就娶谁!” 邦兴公摇头晃脑,说的也是风轻云淡,端的心里打的好算盘。 果然,祖孙俩都不省油,双方都晓得对方的心,又打的都是好主意。 邦兴公的主意是断了蓝念念,我看你能娶谁,虽然不强迫,但是结果肯定十有八九还是管清心。 朱学休打的主意我不娶管清心,我看看还有谁能上你的法眼,最后肯定还得随我的心意,娶了蓝念念。 祖孙俩据理力争,谁也不肯相让。机关算尽,直中要害,然而又一脉相承。 “不行,我不同意。” 朱学休听见,当即不同意,婚可以后面结,但情不能现在断,一断他和蓝念念之间就没戏了。 朱学休当即反驳,道:“当初我和她来往了一年多,差不多两年才开始相处,为什么不见你反对,等到现在看到有更好的妹子、更能干,你就来和我说不同意,要我们断绝关系!” “这不算!” 朱学休一字一句,右手一摆,嘴里又道:“没有反对即是默认,我早就当你同意了。” “现在反对,已经迟了,我不会断的!”朱学休说的斩钉截铁。 邦兴公一听,登时怒了,跳起来、手里的拐杖往地面一竖,脱口便道:“屁……,还默认!” “我孙子要结婚,要娶谁,没有我点头,没有红口白牙的说过,这是能是算数的么?如果是这样,光裕堂毛都不剩,早就让人给搬光了!” 邦兴公口水狂喷,指着东南西北,嘴里质问着朱学休,道:“蓝念念能有那么好,那为什么当初不见你一开始就好上了?你不也是日久生情么?” “管清心再差,又能差到哪里?你就不动心?只要时间久了,一样是糖里调蜜!” 邦兴公只感觉嗓子都喊哑了,要是朱学休是一头牛,他一定按着他强喝水,只是孙子毕竟是孙子,只能继续好好开导。道:“那天你也看到了,管清心那是有多能干,娶了她多好?……要是你平时想偷个懒,还能抽空带几个人到后山上打鸟,撵撵兔子!” “她能有多能干?不就是能打个算盘么,我也会!”朱学休就听不得阿公说管清心的话,邦兴公话音刚落,就反了出来。 邦兴公一听,怒火三丈,冲着孙子狂喷。 “呸,你会个毛,就算会,那也是和我学的,你的本事我还能不知道?” “退一万步为时过早,就算你会,那又有什么用?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快。蓝念念会么?我还看她就不会,我就从来没听说过她会打算盘。” 邦兴公直指要害,要一个平常不算数的妹子会熟练打算盘,这心思也是歪了,朱学休一听,顿时怒了,出言反驳道:“会,她会打算盘,蓝念念会打算盘!” “蓝念念会打算盘?”邦兴公一愣,他可是从来没听说过。 然而,正在狐疑之间,又听到孙子开口说话。 “会,她马上就会!”朱学休点头,再三确认。 嘴里说完,朱学休转身就走,头也不回的出了饭间。 邦兴公站在桌前,看的一愣一愣,等到孙子走远,隔壁的小书房里传来朱学休的脚步声,还有算盘稀里哗啦的声音,邦兴公才回过味来,晓得孙子刚才那番话里是什么意思。 “这孙子……” “他这是要去教蓝念念打算盘!” 邦兴公气得直跺脚,拍着大腿,后悔莫及,眼睁睁看着朱学休出了院门。 () 第137章 夜半来逐客 年初之际,又是下雪,天色黑的快,不过是下午四点,蓝念念姐妹三个就吃了晚饭,想着早点休息,省下油灯。 结果正想关上大门,就听到外面马蹄声急驰,心里一动,站在门外瞅瞅,正瞅着就看到村口转过几匹快马,领头的正是熟悉的背影,顶着一身风雪,直冲她家里奔过来,行色匆匆。 “你怎么过来了?” “可是落下什么东西在我这?” 蓝念念问着,心里有些不妙,但也不晓得是什么,还以为是对方落下中午落下什么重要的物件在她家里,还是光裕堂出什么事了。 赶紧的打开大门,把朱学休迎了进去。 “没,没有。” 一身都是雨雪,朱学休也不脱下来,嘴里应了一声,人就往里走,进了大门,脱口便道:“有空吗,我教你打算盘。” 打算盘? 蓝念念心里一个咯噔,暗道不好,只是急切之间没法细想,看到朱学休两眼通红,眼神中还带着些许祈求,蓝念念心里一软,赶紧点头。 “有,有空。” 完全忘了天色已黑,不应再留客人,也不再记得朱学休为什么会教她打算盘,看到他的神色,有焦急,又有些j惶,蓝念念只感觉鼻子发酸。 “那就好,你跟我来。” 朱学休点点头,拖着蓝念念就往走,也不搭理闻声出来的重香和斧头,几步就把蓝念念拖到了她的卧室里,迅速解下风衣,从身上拿出一个算盘和账本,摆到屋内的桌面上,跨过凳子,一屁股坐了上去。 “开始吧,我现在教你。” 嘴里说完,朱学休的双手就开始动作,一手打开账本,一手把算盘上的盘珠摆弄整齐,手里开始拨弄。 蓝念念一见,赶紧凑了上去。 门外的重香看见,赶紧和‘番薯’一起,点亮油灯,把朱学休脱下来的大衣拎出去,然后倒了些茶水,提到姐姐的房间,并给朱学休倒满了一杯,摆到他的面前。 光裕堂大少爷中午来过,下午又来,还是天色将黑之际,一进门就拖着姐姐学算盘,神色有异,重香再是愚蠢,也知道是肯定出事了。 忙完之后,站在门外想想,面上一片黯然,只是‘番薯’等人皆在,姐姐又在朱学休身边,重香就是有心说些什么也不好方便开口,只是心里暗叹。 “唉……” 抱气而来,但是坐在凳子上,拿起算盘,朱学休就教的浑然忘我,一股脑儿的想把自己的算盘之识塞到蓝念念的脑海里,一教就是数个钟头。 蓝念念有心求学,底子也不算太差,基本的算术都曾经学过,上手也是不慢,所以也一直用心的学习。 时间眨眼就过去。 朱学休又演又讲,教的口干舌燥,这才想起端起桌面上的茶水喝一口,只是早已凉透。他也不介意,喝过之后准备再教,谁想油灯却是噼里啪啦的作响,一下就将他惊醒了。 “几点了?” 朱学休惊呼一声,赶紧的掏出怀表一看,却是过了夜里十点,难怪油灯都没有灯油了,开始烧油芯。 “我这就走,明天再过来。”朱学休站起身,转身就走,手里拿着事先脱下来放在床头的外袄,边走边套。 “好,路上小心些。” 时间过这么快,蓝念念也有些惊讶,赶紧的送朱学休出门。 谁知刚到厅里,就听到门外有人敲门,接着就有人推门进来。 “念念,念念。” 蓝念念的婶子闪了进来,一双目光闪过厅里的几名护卫、‘番薯’、朱学休等人,然后打了一声招呼,接着就对送行的蓝念念说道:“念念,这么晚还没睡呢,我正找你。” “有事”婶子特意强调。 “婶婶,你有事?” 蓝念念心里一愣,不清楚婶子这大半夜的前来有什么事情。 于是赶紧的侄婶俩将朱学休送到门外,看着他们骑上马切勿渐行渐远,最后离开了视线。 朱学休一走,蓝念念的婶子就抱怨开了。 她嘴里道:“这么晚还留着大少爷,你心也太大了,这客人也是能留的么?” “男女有别,也就是我半夜三更的看到你屋里亮着灯,怕你出事了,赶紧过来看看,要不然再晚些,或者是其他人看见了,你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婶子数落着蓝念念。 婶子说话,蓝念念心不在焉,远远的看着门口的道路,以及消失不见的背影,脸上有几分担忧,又有些失落,脑海里乱转,不知在想些什么。 婶婶看见,更是痛心疾首,以为是侄女把身子吊在光裕堂大少身上去了,开日劝道:“没出嫁的妹子名声最是重要,你要心里有数。” “你若是留下了大少爷,整条村都能知道,你们就是没做什么,别人也会以为你们做了什么,有口也说不清楚。” 婶子话说的很重,更是情深意切,蓝念念知道她是为了自己好,听到这话,赶紧点头,应道:“谢谢婶婶,我晓得。” “我没留他,……也没想过留他。他也没想过留下,你刚来我们就已经出来了,你进门也是看到了我们的,根本就不在房间里面。” “这是他主动出来的,油灯没油了才想起来,先前没注意,都忙着,忙忘了。” 蓝念念也是再三自己和朱学休都没有留客的意思,看着婶子脸上的忧色不减,接着又开口解释一番,安慰婶子,道:“你放心吧,他不是那种人,心里有分寸,心里善良,从来没有强迫过我。” “我更是没那方面的意思,从来就没有表示过!”蓝念念告诉婶子。 听到是这样,婶子这才长长的松了一口气,点头道:“那就好。” “你能有分寸,这是最好不过。” “大少爷是个厚道人我晓得,邦兴公很多时候也讲道理,这我也清楚。只是要是遇上这种事情,男人都是吃干抹净,邦兴公想来也不会帮着外人。” “你已经不小了,过了年你已经是二十一,已经是个大妹子了,要多为自己考虑考虑。……年纪这么大,要是再被破了身,十有八九就会嫁不出去!” “要是到了那时候,要哭你都没地哭去,只能眼泪往上流。你可千万要把持住喽!”婶婶再三叮嘱。 看到蓝念念情绪有些低落,再想想朱学休这么晚才离开,不由得更是担心,眼珠子滚动看着侄女,想着蓝念念会不会是受了什么伤害,嘴里赶紧道:“念念,你没事吧?” “是不是出事了?” 婶子满是担忧。“如果出事了,你告诉婶婶。” “没有,没出事。” 蓝念念听见,又是摇头。 嘴里说着,脸上却是一片黯然。 婶婶看见,心里一个咯噔,暗道不妙,只是蓝念念不吐口,她也不好问些什么,毕竟不是亲生父母。 她只能长叹一声,拐弯抹角的说道:“光裕堂很好,大少爷更是不错,但也不是每一个人都能成为光裕堂的大少奶奶。……如果缘分尽了,散也就散了,没必要去强求,更别做些傻事。” “……人这一世,总会有一个人在等着,或早或迟,他总是会出现。错过了这家,它总还会有下一家。”婶子头头是道,苦口婆心的劝着。 “你可要把持住!” 婶子嘴里说完,转身就走,也不等蓝念念回话,手里更没有提灯,就这样离开了蓝念念的家里,趁着雪光和月色,摸黑回自己家去。 蓝念念的婶子就是看到蓝念念房间里有灯,怀疑侄女家里有客,可能是光裕堂的大少爷赖在侄女家里不走,也可能是侄女不晓得轻重,想把客人留在家里过夜,所以这才大晚上、天寒地冻的爬起来,特意过来逐客。 只是,如今客人已走了,她婶子自然也就要回去,没有其它什么事情。 () 第138章 民国三十年 迎着风,朱学休几人快骑出了九山村。 到了这时候,朱学休才隐隐觉得自己有些不对,不应这个时候前来教蓝念念打算盘,就算是等不过,也不应教学到这个时候,很容易让人误会。 只是他并没有想到,蓝念念的婶子就是来逐客的,只是心里有些庆幸,幸亏她婶子来了,不然说不定就有人风言风语。 他无所谓,但是蓝念念必须在乎。 雨停了,雪也停了,但是风更冷,骑着马走了一阵,冷风一吹,灌进脖子里,凉透心窝,朱学休这才省起自己好像没有吃晚饭,肚子咕咕的叫。 风愈吹,心愈冷。 站着想了一会儿,朱学休突然不想回去,打偏马头,又朝着九山村奔去,只是快到村口之际,又打偏马头,岔到了一条入山的小路。 不过几分钟的时间,朱学休就到了目的地,一个用墙围着的砖厂,砖墙上用白漆刷着几行巨幅大字。 “人人有工做,人人有饭吃,人人有衣穿,人人有屋住,人人有书读。” 这是尼古拉太子在赣南执政时的“五有”宣传标语。 在赣南,别动队(也就是蓝衣社)和国民(和)政(谐)府的也是深入基层,宣传工作几乎可以与苏维埃政(和谐)府可以媲美。 尼古拉太子在赣南主政后,更是照搬了他在苏(和谐)联接触到的那一套,文宣工作铺天盖地,各种宣传口号大把。 破除旧风、革新新俗。 除了先前的要把各类工人喊工友之外,常见的就是这四新五有口号、太阳节,以及尼古拉太子仿照《朱子家训》编写的《新赣南家训》。 当时为了推行新人结婚、老百姓赶集,都必须要求背诵《新赣南家训》,否则不予批准。当然除了这些,还有一些其它的反动口号以及政治口号,只是不能写,写了就是404。 墙里面就是光裕堂与九山山寨合作的,表面上是砖厂,内部隐藏着炼金的炼金作坊。当然,表面上对外宣称,肯定是说这是光裕堂的烧砖厂。 看着大少爷快马而来,马蹄声急驰,早有人打开门栏,让朱学休一行进入,然后又再次关上,拦住路口。 “做饭,赶紧的做饭。” “我们都饿了!” 朱学休大呼小叫,等饭菜弄好,吃过之后安排人收拾了一个小房间,当即睡下了。 第二天一大早,又在蓝念念家里登门。 “你没回去?” 蓝念念大是吃惊,看着有些邋遢的朱学休,一语道破。 只是蓝念念没想到朱学休是在砖厂里过夜,还以为他是不是在那个树洞里、或者是桥底下猫了一夜,所以这么早就出现在她家里。 看到朱学休神情落魂,一副恍惚的样子,赶紧的放了手里的木盆,把朱学休拖到屋后面,打来一盆清水,帮着他洗漱、擦脸、洗手。 一洗,一团黑。 “你这是在哪过的夜,不会是在我家门口吧?”蓝念念想起了自家大门口有几个草垛,更有几捆柴堆,而朱学休的衣脖子上正是沾着几根松树毛。 “没有。” 朱学休摇了摇头,伸出手、仰着脖子,让蓝念念擦洗,心里一片宁静,趁着擦洗的空间,抽空说道:“我就是过来看看,顺便教你打算盘。” 话是这样说,但是朱学休心里其实想说的是我在阿公面前夸下了海口,说你会打算盘,所以想抓紧机会让你学习。 只是这话,他说不出口。 “可以,我这几天都有空。”蓝念念点着头,强制着自己不做它想。 新年开春,天寒地冻,连雪都没有完全融化,挤挤肯定是有时间,很多小媳女大妹子,或者是上了年纪的表嫂,都是这段时间在做绣活。 “嗯,那就好。” 朱学休点了点头,道:“我今天在这教你,你明天到砖厂来。我以后每天都在那等你,一直到你学会。” “嗯,吃过饭再说吧,马上就好。”蓝念念点点头,晓得朱学休昨天是在山谷里过夜。 就这样,朱学休开始教学算盘,蓝念念每天必到,早上来、中午回去,下午又来,接着再学几个钟。 时间一天天的过去,蓝念念的算盘也是越学越好,虽然速度不够快,但是已经打得有模有样。 朱学休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晓得这算是初步入门了,只要再教学几天,以后勤加练习,再经常拿些账给她算,这算盘就算是学会了。 然而,这一天,民国30年2月9日,农历正月十四。 上午,刚刚吃过早饭。 朱学休教着算盘,心里正在盘算正月十五要不要回家过节,得失如何。然而就在此时,砖厂里突然来了客人,进到朱学休教学算盘所在的小屋子。 来人身穿正装,外面套着一件风衣,头顶上戴着同样深色的牛仔帽,赫然是光裕堂的能人、朱学休的堂叔――朱贤德。 “贤德叔,你怎么来了?” 朱学休赶紧站起来,面色大变,将身边的蓝念念支走,让她离开,让她下午再来。 蓝念念听见,也不反对,站起身来,对着朱贤德点头示意,淡淡笑着打过招呼,过后一声不响的离开了所在的小房间。 看到她离去,朱贤德也不答话,一直面带微笑,目送着蓝念念离去,一直等到她离开视线,转弯不见,朱贤德才收回目光,饶有兴致的看着眼前的朱学休,脸上带着淡淡的笑,问道:“这就是那位妹子?” “嗯,是的。” 朱学休点着头,没有隐瞒,这种事情也隐瞒不了。 朱贤德听见,只是轻轻的点头。 朱学休上上下下的打量着朱贤德,脸上一片黯然,看了数眼,这才说道:“你也是来做说客的么?” 朱学休生怕朱贤德是前来做说客。 他和蓝念念的婚事,如果只有邦兴公一个人反对,朱学休还可以针对一二,最多有些困难,但是也不是不能克服。 朱学休就是这样想的。 然而,如果朱贤德也表示反对,旗帜鲜明的站在邦兴公一边,那么其结果……,不言而喻。 朱学休只感觉眼前发黑,四肢无力、强自撑着,面色苍白、忐忑不安的看着面前的阿叔。 “不是,我不是来做说客的。” 朱贤德摇了摇头,道:“你喜欢谁,又和谁谈恋(和谐)爱,这是你个人的事情,是你的自(和谐)由。” 朱贤德点着头,道:“我来找你,是有其它的事情。” 朱贤德后面说了什么,朱学休没注意,但是只是只到前面,他的眼神大亮,当即就笑了,等阿叔说完,脱口便道:“这么说你不反对?” “嘿嘿……” 看了侄子紧张,朱贤德乐了,笑道:“看来你是挺紧张她的,也难怪大过年的,刚刚没几天就跑到这里来教她打算盘。嘿嘿……” 笑过之后,看到朱学休有些紧张,两眼不停的望着自己,朱贤德这才收了笑脸,正色道:“我不反对。” “但……也不赞成。” 朱贤德连续两句,表明自己的态度,过后又解释道:“你喜欢谁,这是你的自(和谐)由,你阿公同不同意,这是他的意见。这是你们两个人的事情,我不想掺和。” “……就算是同在一个院子,我也不可能去反对,我不了解蓝念念,同样,我也不熟悉管清心,这需要你自己去选择。” “我想说的是,我相信你能做出正确的选择。……因为你从小就聪明,不需要我多去指点。” 朱贤德娓娓而道,充分的展示了自己对朱学休的信任。 朱学休越听,眼神越亮。听到阿叔这样说,顿时心满意足、乐意开怀,这是他这些天听到的最好的消息。 朱学休赶紧的鞠身抽开凳子,又把桌面上杂物整理一二,嘴里示意着朱贤德,道:“阿叔,坐。” “你几时回来的?” “还没有吃饭吧?……这么早过来,肯定是赶不及。……” “来来来,我们这儿有饭!” 心情变好,听到朱贤德隐隐支持自己,话里话外都在暗示或明言尊重朱学休本人意见,显得很有情意,让朱学休感动不已,顿时化身为舔狗,热情的招待客人。 PS:我写文时间还不足一个整年,很多敏感词都抓不准。昨天又接到责编的通知,说是集团那边马上就开始放年假,要求大家小心创作,注意敏感词,不然一旦被404,那么只能等到年后才能解封。 因此,我一再小心,在章节里插了好多括号,以及河蟹字样,希望大家多多担待,多多理解。谢谢大家的支持,也在这里给大家拜个早年,祝大家新春愉快,岁岁平安! () 第139章 弯弯绕绕都是道 “不,我吃过了。” “我昨日就回来了,是你阿公让我来找你。”朱贤德道。 他这话的是意思说前来寻找朱学休出手相助,是邦兴公的意思,并指派他前来九山村。 “哦,原来是这样。” “那你有什么事儿?”朱学休点头,问。 “上车谈吧,我今日来就是想着把这事给解决了,非你莫属。” 说到这里,朱贤德面带笑容,然后转身就走。 九山位置偏僻,山路更不好好,马车能进,牛车也能进入,但小汽车却是不太好开进来,所以朱贤德乘坐的是马车,叔侄俩各坐一边,相对而坐。 “说吧,有什么事儿,需要我帮我?” 朱贤德急,朱学休也就不再客套,直接问话。 朱贤德听见,把头顶上的牛仔帽摘了,这才说道:“我有一批人……,不,是两批人需要你安置,希望你能帮忙。” “两批人?……有多少?”朱学休皱眉,问道。 “人数不多,总共也就一百多人,其中一批有120人左右,另外一批只有几十个,……三四十个的样子。” 朱贤德报了人数,接着又开始叙说这两批人员的来历,道:“这两批人分别是难民和窑(和谐)姐。第四督察署地处赣南……” 日(和)本侵(谐)华时期,中原大地处处烽火,民不聊生。民国三十年时期,国民政府江西第四行政督察专署,也就是今天的赣南地区,以及闽南、粤北一带,是难得的未受战火波及的区域,因此民(和)国政(谐)府和江西政(和谐)府计划将赣南打造成战略大后方,号称安全大后方。 赣南因此成为了湖南、浙江、江西、福建、广东五省的交通枢纽和战略后方,担负起了向第三战区、第七战区以及第九战区输送人力、物资、武力,甚至供应所有战时所需的艰巨任务。 它可以在中国东南抗战、甚至是支持东南亚、东太平洋沿海的战争中,对抗(和)日(谐)本,提供巨大的帮助。 因此,赣南作为抗战后方的战略地位日益凸显,越到抗战后期,其地理位置越显重要。 亦正因为如此,蒋(和)委(谐)员长强行五次围剿,把苏维埃政(和谐)府挤走,还将自己的长子派到了赣南担任监察专员以及保安司令,力将这片土地置于自己的管辖之下,保证战争的最后胜利。 在这段历史中,国内许多知名的大学、名校都在这个时期迁往了这些区域,我们许多认知到的,民国时期、建国初时的学者、文人都曾经在这个时候,在这些地方避难,求学、教学。 当然,除了这些人,逃避战火的难民更是不计其数,予以万计。 朱贤德身为第四专署高官,尼古拉的助手,为国出力。因此回乡求助,希望光裕堂和仙霞贯的乡亲们出力,减轻政(和谐)府的财政压力,安顿民生。 除了难民,朱贤德说的窑(和谐)姐,相信不用多说,大家都清楚,那就是妓(和谐)女,也就是今天的失(的)足妇(谐)女。 希望是美好的,然而现实是残酷的。 在抗战之前,赣南政治腐败、社会颓废、军匪一家肆意横行,烟赌毒泛滥成灾,这样的社会风气与赣南所要承担的抗战使命极不相称,于是当时便有有识之士提出,如果不能够禁烟禁毒,赣南不但日后将无兵可征,也将无粮可征。 于是尼古拉太子奉命南下,大刀阔斧,在赣南施行新政,打击黄赌毒,禁赌、禁嫖、禁鸦片,治吏气收匪患,为了树正风气,不顾这些行业带来的经济收益,挥刀一阵猛砍,全部禁闭,下令它们不准营业。 朱贤德嘴里的窑(和谐)姐就是这样来的,民(和谐)国政(政府)府(PS:这里就是指尼古拉太子和第四督察署,因为别的地方没有)禁止她们营业,要求培训其它技能再就业。 “窑(和谐)姐?……”朱学休皱了皱眉,只是张了张嘴,最后却是没有多说什么。 朱贤德看见,只是点头,并不做其它解释,道:“别担心,她们有经过培训,有一定的生活和再就业技能……” “有技能?她们会做什么?”朱学休问。 “穿线!”朱贤德道。 “穿线,什么穿线?穿线能做什么?”朱学休皱眉,然后抬眉又问。 “给牙刷、刷子穿线,她们有培训过,有一定的熟练程度,能够把这些毛发穿在托柄上。”朱贤德道。 朱学休听见,又愣。“你这是……?” “开工厂、开作坊。” 朱贤德挺起身姿坐正,两手置于膝上,炯炯有神看着朱学休,最后还把头探出来,伸到朱学休面前,借此增加自己言语的说服力。 道:“我们希望你们支持她们住下来,……不是几日,不是一阵子,是永久。” “永久?……我们?”朱学休抓住两个字眼,不再疏忽。 “对,永久。不过暂时不要给他们分田。” 朱贤德确认,嘴里道:“我们(光裕堂)在仙霞贯(观)的房子不多,根本不可能安排这么多人,哪怕是带上陂下,一时之间也难以住下,而且……。” 而且要是全部安排在陂下几个光裕堂的村子,怕是会引起不必要的纠纷,造成族人不满和矛盾。 朱贤德没有把话说满,只是稍作提点,朱学休也是明了。 因此,朱贤德转而道:“只有和钟氏联手,这样才能把他们安排下来,让他们在仙霞贯(观)两边、或者是仙霞墟周近落脚。只有这样,才不至于流离失所,这大冬天的、正月头尾能够冻死人。……你知道的,钟家在仙霞贯(观)房子最多。” 朱贤德说到这里,伸出一只手,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指着,指来指去,一下朱学休一下朱贤德,两眼看着对方,道:“所以……就是你们。” 朱贤德恪于政(和谐)府官员身份,不想欠下或者是欠下太多的人情于钟家,所以想让光裕堂出面,代替他与钟氏合作,联手把这些难民和待安置人员收下,安置妥当。 这样一来,就等于光裕堂或者是说朱学休欠下了对方的人情,而不是他朱贤德欠了钟氏的人情,这样有便有朱贤德在里面腾挪、周转。 邦兴公之所以会让朱学休出面来解决的此事,而不是自己出面,也正是缘于这点考虑,邦兴公已经年老,朱学休尚是年幼,很多人更愿意将人情卖给朱学休,而非是邦兴公,因为朱学休代表是的光裕堂的未来。 这样做,既有两家共和、共续前好的意愿,也有锻炼朱学休这个接班人的意思,让朱学休多与钟家接触,彼此了解。 朱学休顿时明了,嘴里道:“行,我晓得了。” “我会找他们商量。” 朱学休表态,朱贤德很是满意,连连点头,道:“这就好,最好今天把事儿办下来。” “他们明天就到。” 嘴里说完,朱贤德不再多言,把手里的帽子重新戴上,然后又从旁边抓过一条毯子,披在身上裹个严实,倚着车厢闭上了眼睛。 朱学休看见,也不多话,心里盘算着将来,如何把这些难民和待安置人员落下,又怎么开工厂,开作坊,需要注意些什么。 这些事情,很多都还要和朱贤德再商量、再确认。 然而,现在朱贤德闭目养神,诸事不理,朱学休相信对方是真的累了,不然不会这么急赶回来,所以他默不作声、不言不语,不去打搅朱贤德休息。 () 第140章 你姓王还是姓蒋? 朱贤德到仙霞贯求助,那是没有办法。 各省市的难民都往赣南跑,还要接待许多校员、学生和各种社会团体,江西(和谐)省熊式辉政(和谐)府和督察专署的财政压力、物资压力都非常紧张。 第四督察专署位于赣州,治州位于赣县。 以赣县为界,南边是三南、大萸地区,这些地区在当时还没有完全化开,地主、匪乱不计其数,虽然历经两年的吏治,但是接待难民的能力依旧有限。 赣县往东、往北,是昔日围剿反围剿之地,苏维埃政(和谐)府和国民(和)政(谐)府拉锯之地,瑞金是红都,兴国是“全县没有一个壮丁“,雩县是长征起始地。 第四督察专署(在北)只有这三县之地,赣县作为治所所在,自不用多说,但也无法安置太多的人员,只能到处选择有条件的乡镇,伺机安排。 仙霞贯近几年休养生息,民生、经济发展极快,所以朱贤德想到了在仙霞贯安置难民,而且他也是仙霞贯出身,于公于私,无法推脱。 以光裕堂如今在仙霞贯的威望,朱贤德相信朱学休一定能把这事给安排妥当,所以稍加讲解,之后埋头就睡。 果然,等朱贤德睡醒,朱学休已和钟家商议妥当,用钟家的房屋安置难民,以后光裕堂准备妥当后,再行搬迁。 马车顺着仙霞墟的街道走,最后在仙霞贯(观)中字街延伸出、向北,差不多有两地里的地方,一片低矮的丘陵坡地下停下。 朱学休带着朱贤德一起查看地形,高低不平、灌木丛生。 “你确定要这里?” “这里要开出来可不容易,人吃马嚼少说也要半个月,开销不少。” “你确定他们能做活吗?这可不是种田割禾,或者是工厂里的手工活,这可是挖土方,手打脚挑,没有的半点虚的!”朱学休问。 朱贤德或许是还没有睡足,从兜里拿出香烟插到嘴里,又拿着汽油打火机点烯燃,大口大口吸,吞云吐雾。 看着这样的地形,似乎比自己预料中的要困难许多,朱贤德也是一直皱着眉,不过只是稍洗脸想想,他还是依旧点头,嘴里道:“就这里吧,不是自己打下来的江山,谁也不会珍惜,不是自己开垦出来的土地,谁又愿意保护?让他们自力更生,这样更好。” “抗战形势依旧严峻,必须做好长久打算,让他们在这里生根发芽,让他们对这片土地投入,有些感情,这是最好不过。” “那行,这片地现在还属于乡公所,公中所有,吴国清那边你自己去办妥。我这边先准备一下,明天到了,休息一晚,后天就开工,我会安排人监工。”朱学休点头。 只是稍想,又有不满意,道:“牙刷厂我可以理解,猪毛牛毛都有,就是羊毛也能收到一些,但是这被服厂……,唉,真是难搞。” 朱学休很是为难,道:“我要是买些机器,这投入就大了,现在我们手头虽然比前两年宽阔些,但这投入真的吃不消,谁晓得能开多久?……再说了这机器也不好买,一次性进这么多,大老远的要不广州、要不上海,福州都不一定能买到,要是在路途中被炸了,那就笑话了。” “日(和谐)本人的飞机可不是吃素的!” 仙霞贯几乎没有遭遇到日(和谐)军轰炸,但是雩县和赣县都曾以被日军轰炸过。早在民国27年,也就是1938年5月,赣州黄金机场修建的第二年,朱学休刚刚成年的那一年,就曾经有9机日军飞机轰炸赣县中心地区,后来随着战局胶着,也时不时会前来赣南轰炸。 朱学休深知从外地买设备回来的困难,要是像先前购买的炼金设备一样,只是三两台,弄两部马车就拉回来了,但是要买个几十台缝纫机,在路途中被炸或者是出了事故可就麻烦大了。 “几百个人,这边要等米下锅,那边还要顺顺利利,要是一旦出了岔子,那可是颗粒无收。” 朱学休摇头晃脑,一脸的痛苦,好像委实难心抉择。 朱贤德看见,登时晓得他这是脾气犯了,气得直瞪眼,道:“别装了,我知道很难,但也没有你说的那么难!” “我没让你买那么多机器,有个三五台,六七台就够了,而且不一定是要新的,旧的也行!” 朱贤德道:“你还真以为有人有机器你就能做服装?门都没有!培训还有多久?布料那么贵,那不亏死你?” “早期什么也不做,专门做被子,朱坑村不是有弹棉花的么,让他们来打(和谐)胎心,顺便教教工人,然后用缝被单包起来就成。多省事?” “要是机器不够手工缝起来也是可以的。我不强制你,你做出来的,我全包了,天底下等着要被子的人海了去!” 朱贤德一顿狂喷,看着朱学休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 朱学休一听,顿时乐子,两手一抓,对着朱贤德就喊道:“棉花,我要棉花,哈哈……” 朱学休哈哈大笑,道:“我日他先人板板的,我这没饿死,反差点冻死。我们这里不产棉花,每个人家里最多就种些自己用的,收几年才能收到一张被子的用料。别处稍微像样点的,产量高些的,全被你们收了去,统销统购,轮到我们毛都没有!” “你给我们弄点!” 朱学休道,浑身抖索,乐得见牙不见眼,朱贤德就看不得他这个样,连连翻白眼,道:“政(和谐)府让你们帮忙,岂能亏了你们,就算一时周转不灵,但长久肯定不会亏待你们。棉花我能批些给你,但是数量不多,这需要你自己想办法。” 在赣南,棉花属于战时物资,朱贤德道:“做出来以后,由政府统一购销。” “嘿嘿……,阔以,阔以。” 朱学休笑道:“你早说嘛,你要是早说了我用得着装吗?地主家也没有余粮啊,更何况我们还不算是地主,就那三四亩田!” 朱学休嬉皮笑脸。 朱贤德早就知道侄子的脾性,看到这样见怪不怪,道:“这是你心急,哪怨得了我,除了这些,我们还准备了一些盐份子,以后会销给你,你自己安排好。是粗盐。” “阔以,阔以,这个阔以有!”朱学休更乐。 食盐同样也是管制物资,由政(和谐)府的直营店销售,只要有盐,根本不愁销路,老百姓买的就是粗盐,谁他么妈细盐啊,院子里都没有那么娇贵。 “行了,我走了,你自己安排好,明天人就送上来。”事情办妥,朱贤德转身就走。 只是刚刚走的两步,又想起什么,扭过头来,道:“尼古拉在办学,院子里有人去么?” 没问光裕堂,只问院子里,因为这是要院子里资助。 朱学休想了想,点头道:“有,应该有,十几岁半大的细人儿要不?” “对了,尼古拉这是要学他爸,办军学?这要得啊!”朱学休八卦心思一起,问题就来了。 朱贤德也不隐瞒,点头道:“这是当然,如今他主政一方,党内派系众多,接班人就不知有多少,他想增加自己的话语权,东施效颦又有何不可?这可是登顶的不二法门,康辉他们哪个手里没有人马,尼古拉肯定也想。” “孩子都要,只要有十二三岁或以上都可以收。”朱贤德确认。 “哦,那就好,如果是这样,院子里能去的人不少。” 朱学休点头,道:“先送几个吧,其它的以后再看看。” “可以。”朱贤德也是点头。 听到侄子说有好几个人,朱贤德在怀里掏掏,掏出一个本子,拿着钢笔,准备记下,道:“先把名字给我,我好先去安排。” “现在?……那行,那我报几个。”朱学休一愣,接着是同意。 稍作沉吟,想了想,朱学休接着说道:“木头吧,他准保能成,老八也可以。还有……还有称保生,他也可以。” “就这样。” 朱学休话说完了,朱贤德难为情了,正要落笔,谁知却记不下去,皱着眉,道:“木头?你确定是他?” 木头当然是绰号,姓朱名森林,加上平时不好动,不爱说话,像根木头桩子,因此绰号木头,很显然,朱贤德也晓得对方。 不过虽然朱贤德怀疑,朱学休却是依旧坚持。“就是他。” “阿叔,你别看他不说话,那就是个人精,从来不吃亏。……读书也好,读书几年,每年都是数一数二。” 朱学休告诉朱贤德,道:“他就是不爱说话,所以才有人以为他是笨的,放心吧,他保准能成。他可是以你为目标,想着出去当官呢,连你用脚写毛笔字的本事都学了去。” “哈哈……”朱学休乐着。 “行,那就他吧。” 朱贤德听到这样说,当即点头,动手把这几个名字记了下来。 朱学休笑嘻嘻的凑到对方面前,看着朱贤德写字,上下打量,突然说道:“阿叔,以前你在省城工作,是熊长官的爱将。后来又调到专署,成了尼古拉的属下。” “如今两年过去了,尼古拉招兵买马,扩大势力。……那么你现在属于哪个山头?姓王还是姓蒋,或者还是熊长官的部下?” “说说看,嘻嘻……” 朱学休背着手,站在朱贤德的身后,嬉皮笑脸的问着,心里很是好奇。 朱贤德听见,脸皮不停的抽搐。 不过,过后还是左右看看,看看不远的‘番薯’,再看看更远些的几名护卫,好像是防备他们偷听。 朱学休看见,还以为对方是要告诉他,以防其他人听了去,赶紧的凑上前去,眼睁睁的看着朱贤德。 朱贤德看见,嘴角微翘,道:“你很好奇?” “对对对。” “你猜?” “我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哈哈……” 朱学休摇头,朱贤德也是摇头,嘴里哈哈大笑,说完之后转身就走,快步下了山坡,登上马车头也不回的去了。只看得朱学休瞠目结舌、目瞪口呆,却又无可奈何,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对方离去。 朱贤德走后,朱学休留下。安排人员将各类工具带过来,摆得满满当当。 粪箕、锄头、扁担、箩筐、铁镐、还有大铁锤,怕地面下有鸡公岩,这些都是必备。 临时搭了个竹篷子,用来摆工具,做饭,忙到天黑,朱学休才与工人一起收工,顺势就在仙霞贯(观)住下,心思也是明了,准备第二天的元宵节不回去。 蓝念念算盘水平只是入门,还不够精练,所以想着再等等,而朱贤德的事情恰巧让他有理由继续拖下去。只要元宵节蒙过去,以后的日子再拖几天也不难。 朱学休算盘打的满满,满腹心思的计较的每一个日子,只盼着蓝念念早日学通,好让他回去向阿公交差。 接连忙了几天,工地上连做饭的都准备好了,朱学休才离开仙霞贯(观),打道回府。 不过他回的不是陂下,不是光裕堂,而是回的九山村的砖厂。 在工地上做饭的人员是古老汉一群人等。 古老汉一行人来到仙霞贯,顺利定居之后,开荒出来的土地按照约定,就归他们自己所有,所以就欠下了光裕堂的饭食钱。因此听到光裕堂招收工人,要会做饭的厨师,古老汉一行人特意前来应聘,希望以工还钱,还回这笔款项。 古老汉作为一名男人,自然是不太会做饭,当然,他就算会做饭,也轮不动他动手。在以前、在解放前,君子远离疱厨,男人下厨会受到偏见,赣南也是这样。 古老汉只是一个领头者,真正动手煮饭的是随着他一起前来仙霞贯的其他几个妇人,表嫂。 当初随着古老汉一起前来院子里求朱学休帮忙的那位妹子也在,负责发放饭食,以及帮助古老汉维持秩序。 没错,当初朱学休心如细发,察觉到了那位似乎雌雄难辨的半小伙多半可能是一位妹子后,特意做了安排,只是如今这群人在仙霞贯定居之后,那位妹子也就恢复了女儿身,恢复了以前的打扮。 妹子名叫谢灶生,一个很中性的名字。个子不高、头发短短,留了几个月的头发依旧是参差不齐,肤色也有些黑,但是人却是能干,做事老练,完全不是当初在院子前厅里看到担惊受怕的样子。 虽然看着不声不响,但是谢灶生能文能武、各种细致的活计样样精通;嗓音虽细,嗓门却大,吆喝起来个个人都听着她,只看得朱学休目瞪口呆,直呼凡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朱学休刮目相看,有了谢灶生的协助,他相信古老汉能够把工地上的基本秩序维持好,另外又请了其他的干练人员负责开荒事宜,因此朱学休也不耽搁,放下心思,赶回了九山村。 () 第141章 邦兴公的怒火 在九山村呆了几天,虽然说每天都教蓝念念打算盘,但是朱学休依然,闷得慌。 他晓得这是想家了,想回到院子里,只是蓝念念的算盘水平还是不够熟练,他只有再耐心等待。 十几天的时间,在工厂的那块土地快要平出来之际,朱贤德答应的棉花用卡车运到了仙霞贯(观),朱学休前去接收,顺便开始厂房。 没有水泥,钢筋的年代,想要做大厂房有些困难,木材要好很多,连着工人的宿舍,朱学休着实忙活了一阵子。 千头万绪,虽说调动了不少人,管事者也有许多,但是朱学休依旧忙得脚不沾地,只是几天的时间,嘴下的茸毛就冒了出来,胡子拉茬。 只是当看到工厂平地起,朱坑村的老表背着弹弓切成一个两米长的豆腐块,铺上纱线,只是几下工夫,只是一个多小时就整好一个棉胎心,然后就有人领着工人上前,用被套装起棉胎心包裹在被单里,前后两片,缝在一起,马上就成了一张被子,朱学休乐的见牙不见眼。 虽然被子很难看,不符合朱学休的审美,没有桃花,没有牡丹,更没有鸳鸯,只是军绿,但这并妨碍朱学休知道,光裕堂从此又多了一个进项。 哪怕是政(和谐)府统购统销,那也是有得赚的,再说了,以后有了权限,可以自己购买棉花,里面做些手脚天晓得。 朱学休乐呵着,晓得这生意比九山山谷里的炼金作坊更值钱,炼金做作坊虽说收入高,但谁晓得冉茂江发现的金矿能有多大,双方合作又能有多久。再说了,金矿的事情还必须瞒着下政(和谐)府,不然就是砍头的大罪。 朱学休看的不是被服厂本身,只是被服厂这条线上的诸多关系,有了这些关系,以后哪怕是政(和谐)府有差,他也继续把这厂子开下去。 至于毛刷厂,有等于无,只是给可怜人一些饭吃,朱学休没想着在里面挣钱。 顺利开工之后,朱学休又在仙霞贯(观)接着呆了几天,等专署的卡车前来,一卡车拉走所有产出的棉被之后,朱学休这才心思落定,晓得是开始有钱进入口袋了,然后一转身,撒腿就往九山村跑。 朱学休忙活的这阵子,邦兴公没有出现,管家老曾虽有露面,但也没有近前,只是远远的瞧看了几眼,全程由朱学休打量。 他晓得阿公这是在锻炼他,也晓得阿公可能再生气,无论语言上有什么样的陷阱,又说的如何好听,当时朱学休从院子里出门的时候,蓝念念不会打算盘是不争的事实,难免有先斩后奏之嫌。 心思一空下来,朱学休就心如火焚,恨不得立马飞到九山村,看看蓝念念的算盘练习的如何。 朱学休相信自己哪怕是不交待,蓝念念也应晓得事情的重要性,会用心的学习和熟练。只是正月底到二月初的这段时间,正是农村农活开始增多之际,正活没有,但是杂七杂八的活计不计其数。 在这段时间里,油菜马上就要收割,但是如果是准备早季用来种花生的地里,必须修整田埂,把田埂上的杂草刨去,维护田埂。 旱地里的田埂还好些,要是水田的田埂更麻烦,不但要说杂草用锄头铲下来,还需要重新在田埂上增泥,保证田埂的宽高和密度,这样才有利于种植期间贮水,会漏水、不能贮水的家田就不是一块合格的农田。 播种的秧田就是水田,需要这样去维护田埂,而且它的工作就在眼前。 清明见青,这是仙霞贯还需要把去年底空出来准备的秧田翻过来,泡上水,然后把粪水、牛栏猪栏里的农家肥挑到水田里增肥,这样才能保证接下来播种的秧苗足够粗壮,能够抵御风苗,长的快。 这些活做下来,少说也得有个五六七八天,考虑蓝念念家里只有两姐妹,都是女子,家里也没有牛,估计是需要换工才能有人帮着犁田,哪怕是她婶婶家里帮手,一天换两天也是必不可少,这样算下来,需要的时间更长。 朱学休有些担心她的进度。 然而,让朱学休出乎意料的是,当他回到山谷里的时候,蓝念念正在小房间里练习算盘,正襟危坐,手里拨的啪啪响。 蓝念念熟练的拨打着算盘,专心致志。一手算盘,一手翻着账本,手指飞快,看到这些,朱学休有些眼花缭乱的感觉,仿佛有些不真实,仿佛面前坐着的不是蓝念念,而是管清心,一副御姐女强人的风范。 只是睁开眼细看,朱学院休就晓得这是幻觉,面前坐着的妹子身形娇小、面容精致,盘着一对麻花辫,正是蓝念念无疑。 管清心留的是短发,这是在赣县女专念头时留下来的发型,一直保留到回乡。 蓝念念很多就算完,对照了一下数目,脸上露出了淡淡的笑意。 朱学休看见,顿时大乐,激动之下,冲进房里把她拦腰抱起,抱着她接连打转,连续转了好几个圈。 “念念,你真好,这么快就学会了!” “没算错吧?”朱学休问。 虽然看刚才蓝念念的表情,似乎是算对了,而蓝念念听到朱学休的问话,也是连连点头,嘴里“嗯”了一声,但是朱学休依旧偷隙打量了一眼账本上的数据,以及算盘上的算珠。 果然是一致,丝毫不差。 这账本是朱学休特意挑选的,选择的是药材铺的账本,数据大小皆有,种类繁多,没想到蓝念念算的居然丝毫不错,手速还极快。 朱学休大乐,乐得见牙不见眼。 “哈哈……” “哈哈……” “唔,唔,唔……”朱学休抱着蓝念念猛啃,接连亲了好几口。 蓝念念大羞,朱学休还是头一回表现的如此热烈,又是如此的热情,羞得她满脸桃花,从脸上一直红到脖子下面,娇艳欲滴。 不过看到朱学休这般高兴,蓝念念心里也很是高兴,晓得自己的努力获得了收获,心里吃了蜜一般,微微的笑着,道:“我看你很急,所以一直在这里练习,哪儿都没去,过节都没有停过。” “好好好,太好了!” 朱学休连道三个好,过后,放下蓝念念,迅速抓过桌面上账本,还有那个算盘,然后转身就走。 然而,只是刚刚走的几步,还没有走到屋门外,朱学休突然又想起什么,转过身来面对着蓝念念,道:“家里的秧田还没有搞吧?” “我帮你挑粪水。”朱学休难得的自动请缨,心里高兴。 田里的活计有很多,但是朱学休很多都不精通,只晓得怎么做,什么时候做什么。挑担是最简单的,只要有力气就好,这是他所能做的。 这是他头一回主动帮助蓝念念做家里的农活,以前那种拿个勺子浇浇水、拿着挑杠挑翻晒,根本不算什么。 “没有,我这些天都在这里,重香有些事还做不来。” 蓝念念没有隐瞒,道:“我正准备在这里忙过两天,过几天再整秧田。” 蓝念念整过额前的几缕刘海,看着朱学休,脸上带着笑容,她晓得朱学休这是又对她好了几分,要不然,想要光裕堂的大少爷挑粪水,那还真是有点难度。 “嗯,没事,我帮你。”朱学休点头。 ‘番薯’和护卫队的成员都是自由身,没道理指使他们帮着蓝念念做活,只能是自己动手,而且让别人帮手,也显示不出自己的心意。 “嗯,你来吧。”蓝念念没有拒绝,笑意盈盈。 朱学休看见,这才转身又走,道:“我这就回去,过两天就来。” 说完,再也没有它话。 朱学休快步出门,骑上骏马,直奔陂下,直奔光裕堂。 回到院子,邦兴公正坐在前厅里陪客,客人是学堂里的先生谢先生。 朱学休一怔,这才晓得今天是周日,仙霞贯一般是叫星期日,学堂里周末放学,也不知道斧头回去九山村没有? 朱学休心里想着,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带着笑容,向谢先生致意。 “谢先生好。” “大少爷好!”谢先生回。 双方相互问过,谢先生晓得朱学休这段时间离家,已经有大半多月的时间没有住在院子里,不想在这里多呆,于是起身告辞。 邦兴公站起,与朱学休一起,笑意盈盈的送客,目送着谢先生离去。 然而等谢先生的脚步走远,身影消失不见,邦兴公的一张老脸就沉了下来,阴沉的可怕,仿佛能拧出水来。 “你他(和)娘(谐)的居然长本事了,大半个月不着家,差几天就一个月了!” 邦兴公愤愤不平,异常的愤怒,屁股往椅子上一摔,坐着恶狠狠的看着孙子,嘴里大斥,问道:“九山能有什么好?值得你抛家弃口的在那里住了一个月,元宵节都不回来!” 邦兴公吹胡子瞪眼睛,胸膛不停的起伏,瘫坐在椅子上喘粗气,显然是气的不轻。 朱学看见,也不说什么,显然晓得是自己理亏,只有等阿公发(和谐)泄过了,再行解释。 “我这不是忙着嘛,这才没有回来过节,你也是晓得的,贤德叔那是你叫过去找我的,十五那天我正在仙霞贯哩!” 朱学休避轻就重,把正月十五那天没回家解释清楚。 虽然他晓得阿公不会相信自己是忙忘了,这才不回家过节,但总比拿蓝念念说事的好。 解释过正月十五,朱学休这才又继续说道:“我去九山做什么你能不晓得?” “我不就是去算她算盘么,顺便看看砖厂。” “你嫌弃人家没本事,不会打算盘,但是我不嫌弃,所以我只能去教她。”朱学休道。 嘴里说完,快步上前,跑到邦兴公面前,把身上药材铺的账本,以及算盘,往邦兴公面前的桌面一放,摆正,好让邦兴公瞧看。 道:“她已经学会了,这本账本算得出来,不出错,迅速还很快。” “不相信?你可以自己去看,随便你怎么考查!” 朱学休信心满满,嘴里再三强调,嘴里有几分得意。 邦兴公听见,大怒,一挥手,把桌面上的账本和算盘扫了出来,直接摔到地上,只吓得朱学休大跳,赶紧退后。 “滚!” “我他么的养的什么鬼,白眼狼?为了一个妹子,就离家出走,你就不怕我快死了么?” “我都快七十了!”邦兴公几乎是在吼,脸上脖子上青筋毕露,浑身气得发抖。 “蓝念念学了一个月,学会了,你就回来。特么的要是她学上一年、三年五载,或者是一辈子都学不会,那你是不是准备一世都不回来了?” 邦兴公嘴里越说,心里越气,想想自己说的话,想想那种结果,邦兴公勃然大怒,怒不可抑。 奋起身,邦兴公举起身前的茶盏直接朝着孙子扔了过去,接着又把谢先生喝过的茶盏也一起砸了过去,砸向朱学休的脸面。 “滚,没点用的东西,让(一)个妹子勾了魂,……连阿公都不认了!” “我要你做什么?滚!” “滚出去!” 邦兴公举着拐杖,虎目旦旦,拐杖指门院门外,要朱学休离去。 朱学休大怒。 要是平常,邦兴公要是发火,朱学休或许会化身为舔狗,上前舔几句,哄得阿公开心,但事关蓝念念,又当场扫了她的面子,把账本和算盘砸了,朱学休气不抑。 “滚就滚,我这就走!” “有本事你别叫我回来!” 朱学休怒气冲冲,嘴里扔一句话,头也不回的转身就走,出了厅门,出了院子,骑上快马一口气离了陂下,离开了光裕堂,再次回到了九山村的山谷里。 朱学休离开以后,蓝念念已经不在,朱学休再次回来,小房间里空无一人。 看着冷冷清清的房间,朱学休放声大哭,嗷嗷不断。哭得难受,哭的委屈,哭的阿公为什么不理解他,让他有苦无处诉,左右难为人。 只是哭着哭着,哭的久了,朱学休停了,细细的想想,想着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最后,他把泪水擦了,连鼻涕也擦的一干二净,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第二天,朱学休笑容满面的出现在蓝念念家里。 “念念,我来帮你挑粪!” ps:生气就是这个样子,你要是平静心思,说不定怒气就消了,要是你嘴里越说,心里肯定会越怒,最终双方说不错可能大打出手。大家戒之。 () 第142章 喜欢不是原罪 “念念” “我来帮你挑粪!” 朱学休表现的若无其事,笑脸欢颜,接连挑了两天,挑的腰酸背痛,浑身不得劲。 蓝念念看着他嘻嘻的笑,但是没有上前帮他揉捏,男人头女人腰,其实男人的腰也是隐私部位,仙霞贯的风俗不可以会让她做出这样的选择。 朱学休能够前来帮忙,代表的不仅仅是出力,而是一种态度,看到他出现自己家里,表现如常、笑口盈盈,蓝念念没有多想其它,反而隐隐有些高兴、开心。 只是当朱学休接连在砖厂里呆下去,过了十天半个月,蓝念念终于发现了端倪,心里有些暗淡。只是朱学休嘴上不说,她也只好当作没有看见,强作欢颜,经常前来陪伴,就像往常一样。 不过,看到朱学休有时候闷闷不乐,蓝念念还是拐弯抹角的劝说,道:“你在这里呆这么久,你阿公怕是会担心,要不回去吧?” “你在这里,那些工人、下人都不方便,什么事情还要走几十里送到这里来。何苦呢?”蓝念念道。 祖孙俩闹崩,但是邦兴公并没有把相应的权柄收回去,除了光裕堂内部的琐事朱学休无法身临而邦兴公自己处理外,商铺、民防团,也就是光裕堂护卫队的事务,皆是由朱学休酌情处理。 因此每天砖厂里都是人来人往。 别人或许不知道,但是蓝念念对砖厂里面藏着炼金作坊一事却是心知肚明,生怕长久下去会出事。 但是,蓝念念相劝,更多的是为了其它。 “不,我不回去。” 朱学休摇着头,看着眼前的妹子,心里万千感慨。 两个认识数年,相处也有半年,两人的心思彼此心知肚明。 看着蓝念念担心的看着自己,眼神里充满了忧色,朱学休笑笑,蓝念念也跟着笑,翘起了嘴唇,只是笑容虽甜,笑得却是有些勉强,强作欢颜。 朱学休看见,心里满是酸涩,强自镇定,眨巴几个眼睛,再次撑起笑脸,嘴里笑笑,开心的看着对方,伸出一只手,把蓝念念的柔荑抓过来,握在手心。 他晓得蓝念念这是在担心他,言下之意,更是在劝他放弃。 蓝念念年纪不小,与朱学休同年,已经21岁,男人不一样,大几岁没什么关系,但是在乡下,在那个年代,这样的年代说不定就会拖成老姑娘,最后嫁不出去,或者嫁的不如人意。 朱学休是仙霞贯最顶端的“钻石王老王”,蓝念念肯放弃,正说明她心思单纯,没有想着攀富牵贵,心地善良。这才强作笑颜的劝着自己,眼睛里满是不舍。 朱学休心里一片柔软,溶化成水,轻轻的抚着她的手背,手心,还有手指,柔声道:“别担心,我再住一段时间。” “我阿公不会怪我的!” 朱学休嘴里这样说,宽慰着蓝念念。 他的心里,也同样是这样认为的。 不管如何祖孙俩吵架,两人之间并没有大仇大恨,只是有分歧。血肉浓于水,最后他们总是会归于和好,而且朱学休相信,自己只要一直坚持下去,邦兴公肯定会让步,让迎娶蓝念念。 这是基于他对邦兴公的了解,如果说这世界上有二个人最了解邦兴公,那么他的孙子朱学休肯定是其中的一位。 嘴里说着,手里摩挲,朱学休很快就摸到一块硬皮,心里吃惊,赶紧的把蓝念念的手心翻过来,看见手掌上全是硬茧。 这是收割油菜落下的,虽然冬天、春节期间休整了一二个月的时间不用做农活,但是二月初中旬开始收割油菜,却是一个老大难。 收割油菜,一般人都是禾镰、或者镰刀割,但是油菜地比较松软,油菜梗却是硬梆梆的一塌糊涂,还很有韧性,要是刀不够快,或者稍不注意,就能连泥一起带出来,所以需要很用力的握着油菜梗进行收割。 因此,很多人图省事,干脆直接用手拔,但是无论采用哪一种方法,免不了的都是最后手心里起五个茧子,说不定最后化成水泡,烂皮重生。 蓝念念的手里就是五个大大小小的水泡,发光、发亮,这是手掌表面没有老皮的结果。朱学休握着的是右手,这是拿镰刀的手。要是左手,那岂不是更加不堪? 朱学休心里想过,探出双手就把蓝念念另外一只手抓了过来,拿在手心翻过来,瞪眼一看,果然是更加不堪,不但掌心五个水泡,而且几个水泡都烂了,露出表皮,露出里面红丝丝的嫩肉。 “辛苦了。” 虽然知道这些难以避免,身为农家人,就得吃农家苦,但是朱学休依旧感觉到一片心痛,握着她的柔荑,轻轻的抚(和谐)摸,摩挲。 “不碍事,过几天它就好了。”蓝念念摇着头。 虽然知道这是难以避免,手里磨出水泡更是在所难免,蓝念念依旧感受到了朱学休的柔情。 恋爱中的男女都是敏感的、细腻的,看到朱学休难过,蓝念念稍稍挪挪,往朱学休身边凑,两人倚在一起,籍着体温,两个人彼此互相安(和谐)慰,看着远方的太阳渐渐的落山,消失不见。 天边的云彩中一片通红,片片红霞,映在寂静的山谷,宁静、和美。 说是住一段时间,朱学休在山谷里住了一段时间,每日处理着光裕堂大大小小的事务,另外还悄悄的打听阿公的心情,静静的等待。 除了处理事务,蓝念念经常来探望之外,冉茂江也经常过来。虽然说是山谷里归光裕堂打理,九山同寨上不管,不过依旧是有两个人在里面的炼金作坊里。 就这样,每过个五六七八天,冉茂江总是会适时的出现,站在窗外,看着不远处树底下、草丛旁的恋人,静静的探望,静的倾听。 当蓝念念在朱学休面前喝山歌之际,他也一样的面带着微笑,静静的欣赏。 冉茂江是喜欢蓝念念的,这点他从来没有隐瞒,至少在朱学休以外的人群里没有隐瞒,蓝念念知情,朱学休也知情。 只是喜欢毕竟只是喜欢,这并不能代表什么。 每一位妹子,或许都不止一个后生喜欢,尤其是像蓝念念这么容貌靓丽、心灵手巧、心地善良,又歌咙出众的妹子,喜欢的人更是有一大堆。 要不是蓝念念的家里拖着一个小八岁的拖油瓶,还有一位半痴癫的母亲,后面母亲去世又必须守孝,或许她早已被人捷足先登,轮不到朱学休这位后来者表示情意。 当然,如今朱学休表示了情意,那么也就轮不到其他人员继续前来蓝念念面前表示情意,冉茂江也是如此,他只是一位后来者。 冉茂江年纪比朱学休更长,大个五六岁,早已过了为情冲动的年纪,并这不妨碍他喜欢妹子,喜欢(和谐)女人,毕竟这是正常的生理心态。 只是他毕竟是一位扼水称雄的土匪,虽然面相英俊,但是脸上又有一道长长的伤疤,所以一直未娶。当然,他也没有想过迎娶蓝念念,光裕堂的大少爷挡在前面,怎么也轮不到他。 只是,这并不妨碍他的欣赏之意。 男人看女人,不一定是色,更多的时候,它只是一种欣赏,欣赏美丽的事物,欣赏自己让为的美。无关风月,无关爱(和谐)恋,无关色(和谐)情,它只是想让自己的心情保持愉快。 因此,当朱学休和蓝念念两个人离的不远,出现在大家的视野里,冉茂江总是会上前,凑在一起谈笑几句,然后又借故离开,没有人会为此介意。 普通的路人不介意,知情者不介意,朱学休不介意,蓝念念心里虽然有些咯噔,有些不太喜欢,但也没有太在意。 因为冉茂江除了他的土匪身份,行为打扮、衣着举止,与普通人根本没有什么两样,谦逊、开朗、温和,谦谦有礼,也从不惹人厌,晓得适可而止。 无论是以前、现在,或者是将来。像这样的人,从来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没必要去担心什么。 喜欢,也是一种欣赏,它并不是原罪。 () 第143章 阿公,让我娶她吧! 朱学休在山谷里住了接近一个月,直到三月中旬,就要插秧之际,才打听到邦兴公近来心情不错。 因此,朱学休辞别了蓝念念,打道回府,快马回了院子。 只是等他到了院子里,邦兴公却是不在家,领着管家老曾出门到光裕堂名下的各条村子看春耕的准备情况。 院子里,牛栏边,人来人往好不热闹,所有的牛都牵了出去,在田里耕地,犁田、耙田。按照仙霞贯的风俗,普通的田地需要犁耙两次,这样才能把田里的泥打成烂泥,适合插秧。 只有极少的田只用犁耙一次就能进行插秧,当然,田质较差、像冷面坑那样像一团冷面一样的田地,就是犁耙三次,到了插秧的时候,一样会把手指头插烂,插的手指生疼。 得知邦兴公并没有走远,只是去了上面的老蒲坑,朱学休停了马,跑路奔到了老蒲坑村就看邦兴公,田埂上跑不了马,更跑不了牛车、马车,朱学休相信阿公肯定也是走路。 大众广庭之下,朱学休又特意去讨好,相信有理由邦兴公不会盛怒,这样一来,祖孙两个就能好好的商量。 这是朱学休心里打的算盘。 时机送到眼前,就必须珍惜,有求于人,哪怕对方是自己的阿公,这样卖乖的机会也不容错过。 果然,邦兴公看到孙子现身,脸上有些惊讶,看着朱学休特意的讨好,面色淡然,无喜无怒,拿眼瞅了几眼,不再瞧看。 过后,全心全意的在光裕堂几条村庄转过,老蒲坑、尾田村、陂下村,一个也有没落过,春耕及是一年之大计。 足足视察了几个小时,临近十一点半,邦兴公才领着朱学休、老曾,一前一后进了院门。 朱学休许久不归家,此次归来,老曾很有眼色,帮着邦兴公倒了一盏茶水,就弯腰走出了小书房。 “老爷,您慢用。” 进了屋,入座以后,邦兴公一直打量着眼前的孙子,看到朱学休耷拉着脑袋,低眉顺眼的看着自己,不过眼神却透着坚毅,邦兴公心里暗叹。 道:“怎么,这次晓得回来了?” “插秧还要好一阵子呢,要不然,我还以为你是准备回来插秧哩!”邦兴公说的不紧不慢,慢腾腾的就如平常的口吻。 院子里有田,有四个人的田,但是并没有把它租出去,而是请人耕种,大小事务全部由请的人员处理,邦兴公和朱学休两人,往往只是在有兴致或者是农忙的时间到田里帮忙,比如插秧、割稻子。 一般这样的正式活汁,有个三天五天肯定能够忙好,不算太累,就是有些辛苦也是几天的事情。 邦兴公虽不动怒,但这样冷嘲热讽,朱学休还是晓得怎么回事,心里也不介意,而是凑上前去。 道:“阿公,我,……我想娶蓝念念。” 心里想是一回事,说出口又是一回事,朱学花了好大勇气才把这句话说出口。说完之后,眼睁睁的看着邦兴公。 他这是想和邦兴公商议,一味的斗意、逞强,并不是他的意愿。 朱学休相信邦兴公会对他的婚事让步,但是这个时间不知道在哪里,所以他想着好好商量,尽早解决这件事,这样做对他、对蓝念念、对邦兴公,以及院子里都好。 听到孙子这般说,邦兴公一愣,举过目光,看了朱学休良久,上上下下再三打量。 朱学休看到阿公望过来,想想心中的事情,赶紧的抬胸挺腹,不愿意落了下乘,目光炯炯回看着邦兴公。 邦兴公看见,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上上下下的再次打量,微不可见的点了点头,道:“学休仔,你有长进了。” 话里,邦兴公有无尽的欢喜,又有隐隐的有几分无奈。 嘴里说完,邦兴公就觉得心里慌,赶紧的四处找找,朱学休看见,晓得阿公这是想抽烟,赶紧的出门去找水烟筒,拿回来,帮着邦兴公点着。 “咕咕……” “咕咕……” 邦兴公一边思考,一边抽烟,连抽三筒,这才让下手里的水烟筒,让孙子拿到房外去。 看到孙子再次回来,邦兴公才思虑着,不紧不慢的说话。 道:“你想娶蓝念念,这是好事。” “这说明你重情,有情有义。” 邦兴公这样说,朱学休只是轻轻的点点头,微不可见。 邦兴公这样说话,那只是说明对方赞许朱学休的行为,但并不是同意他与蓝念念的婚事,因此朱学休平心静心的听着。 如今这样阿公和他好商好量,这来之不易,是他抗争数月的结果。 “蓝念念是个好妹子,这我知道。” 邦兴公道了一声,上上下上又打量了朱学休数眼,看着朱学休一身干干净净,容貌齐整,道:“这么多个月,你没有像个鬼一样、叫花子似的回来,就表示她照顾你照顾的不错。” 砖厂里虽有工人,也有一个女厨,但是专不是专用丫鬟,事务繁多,自然不可能照顾的那么细致,这里面肯定有蓝念念的功劳。 这句话深得朱学休的心思,朱学休听见,赶紧点点头,面上却是没有笑意,满脸凝重。 果然,邦兴公说过这两句,转眼就是摇头,嘴里道:“但是她真的不太适合你,……或者是说不太适合做这院子里的婆大人(PS:婆大人就是当家女主人)。” 蓝念念小门小户,没有理过这么多需要当家做主的大事,有所久缺在所难免。朱学休呶了呶嘴,最后还是没有出声反对,希望等邦兴公说完,他再来求阿公让步。 两只眼眼睁睁的看着阿公。 “她是个好妹子,人好心也好。别说普通人家里,就是其它时候,当这光裕堂的大少奶奶也是足够的。”邦兴公道。 “只是配你,……配这院子,却是还是差了一点。” 邦兴公道:“按理,你这能力接手光裕堂也是足够了,屋里的婆大人能够贤惠、知寒知暖、能够在必要的时候帮你处理一下族里的事情也就可以。” “然而今时不同往日,光裕堂正在风尖浪口上,国难、政府、其他几家,上下左右都是敌人,一个不慎,他们就会上来把你扒的毛都不剩。” “你必须有一位能干、强势的婆大人,这样……我才能放心!” 邦兴公目光深邃,语重心长。 朱学休能听见阿公的担忧,以及款款深情,护赎之情。他左右为难、难割难舍,沉闷了好一会儿,这才咬紧牙关,抬起头来迎向阿公的目光。 “阿公,我不怕。” “你让我娶她吧!” 朱学休告诉阿公,道:“我能应付得来!” () 第144章 我要娶你过门 “你让我娶她吧!” “我能应付得来!”朱学休道。 邦兴公一听,先是一愣,接着勃然大怒,两眼一瞪,登时竖起,冲着孙子狂喷口水。 “屁,你能应付过来?” 邦兴公带着反问,嘴里狂喷,道:“我呸……,你没那么大的本事!” “你别以为以后还像现在这样,现在是我还活着,他们不敢乱来。要是换成是你,或者是我不在了,你看看他们会怎么样?恨不得一口扒了你。” “我若是活着,就是不能动,他们也得顾忌三分;我若死了,他们就会毫无顾忌,想着法子吞你身上的东西。” “到了那个时候,你就算是守住了光裕堂,守住了这院子,那又有什么用?” “没有外面那些田土,没有老乡谷米粜给我们,我们拿什么养枪?没有枪,我们怎么顾着族人,别动队三天两头就在这里拉壮丁!” “拉了壮丁,没有了族人,你还能保着这土地?” “门都没有!” “最后它都得成了别人碗里的肉!” 邦兴公嘴里大喊,越说面色越是凝重,情不自己禁的站了起来,目光看着朱学休,隐隐有着几分凄厉,道:“你想想,要是到了那个地步,你有何颜面面对朱氏的烈祖烈宗,面对光裕堂的族人?” “到了那一点,你还敢娶么?” 邦兴公问,然后又是摇头,手里的拐杖用力在地上一杵,道:“我都不敢!” 嘴里说完,邦兴公跌坐在椅子上,不停的喘气。 过了许久,稍作回复,看着面前耷拉着脑袋,低头不语的朱学休,邦兴公才又语气转缓,缓缓说道:“你是我的孙崽,我能不遂你的意么?只是我真的是不得意。” “蓝念念差了一点,管清心才是你的良配!” “若是你要娶的是她的妹子、重香,那妹子也有几分灵气,或许我还能松动几分,带回来好好培养几年,或许也能落的不错。我争取多活几年,为你站好这班岗。但是蓝念念不行!” 邦兴公道:“你都不想想她多大年纪了?还能有几年让我们培养、教导她?若是最后不合适,你就会误了她,千夫所指!” “你担不起这样的名声!” “不到七老八十走不动路,说不得重话挡不得路。你要是沾上她,再拖几年,生生能把你给毁了!”邦兴公道。 说到这里,邦兴公好像有些累了,坐在椅子上,对着门外挥手,道:“去吧,把她断了,管清心才是你的良配。” “阿公……” 朱学休嚎啕大哭,看了邦兴公几眼,看阿公没有改变主意的意思,赶紧的出了房门,骑上马、带着人赶往了九山村。 心,一阵一阵的疼。 有一只手,无形的握住了它,隐隐的痛。 有一根针,刺在他心里,让他无法呼吸。 朱学休寒着脸,一路狂奔,却始终没有想到如何向蓝念念解释。 许多话,他说不出口。 朱学休犹豫不决,有难过,有委屈,有伤心,还有愧疚,还有隐隐的心痛。 然而,九山里离光裕堂只有小二十里,骑着快马,只不过半个多小时,山脚下的村落,围墙中的砖厂,出现在他们的眼前。 冲进墙里,还在空阔之地,朱学休就跳下了马,一路狂奔,奔向他昔日与蓝念念经常共处,教她打算盘的小房间。 朱学休相信,她此时必然在小房间里等着他,就如他晓得她在屋里一样,她也一样晓得朱学休肯定会回来再找她。 “念念,念念……” 朱学休高声大喊,只是喊得两句,就喊觉得两眼热泪,感觉要夺眶而出,赶紧的忍着,埋头向小房间冲去。 蓝念念就在小房间里,耐心的等着,内习焦急不比,却又强捺着性子,听到朱学休的喊声,当即起身快步走向房门。 心里虽然忐忑不安,但是蓝念念依然打起笑容,准备迎接朱学休,谁知一开门,就看到一双通红的眼眸映入眼内,眼眸中有厚厚的水气,还有那抹不去的愧疚。 蓝念念看,顿时万念俱灰,一双眼顿时就蒙上了雾气。 “念念!” “我……” 朱学休话未说完,蓝念念的眼泪就流了下来,顺颊而来,泪成两行。 她摇着头,示意朱学休不要说话,不要接着往下说下去,哪怕是她自己心里已经明了,但是她依然不想听到那句话。 含着眼泪,看着眼前的男子,蓝念念久久不放。 两个人就这样对视着,心里一片凄苦。 “我……我很好。” “你,你别担心。” 看着朱学休脸上的凄苦、愧疚,还有不安,蓝念念劝慰着朱学休,内里撕心裂肺。 强打着笑容,蓝念念告诉朱学休,道:“我很好,真的,我真的很好。” “谢谢。” “我,我走了。” “你好好保重。” 蓝念念忍着泪水,不让它继续流,不让自己哭出声,嘴里一句话,一句话的说着。嘴里说过,转身就走。 “念念!” 朱学休只觉得肝肠寸断,心里无比的痛,如针扎、如手撕,情不自禁的转过去,看着蓝念念往快跑,心里撕心裂肺的痛。 “念念,念念。” “念念!” 越喊越大声,蓝念念终于是停了,垂着眼,把手横在脸上,不知她是擦泪水,还是鼻涕,又或者是捂着嘴。 朱学休痛的无法呼吸,赶紧的追上去,道:“我教你,你愿意学么? 看到蓝念念哭泣,朱学休心痛,然而嘴里说完,朱学休心里更痛,像溺水的鱼一样,张大的嘴巴呼吸。 心里虽痛,但内心却是不安,两眼瞪瞪的看着蓝念念。 蓝念念听到朱学休的问话,只是稍想,就转过身来,对视着朱学休,重重的点头。 “嗯。” “我愿意。” 蓝念念眼神里先是疑惑,继是明亮,两眼亮晶晶看着朱学休,有几分娇艳,有几分憔悴,还有忍不住的喜悦。 海棠花开,明艳而又娇弱。 朱学休看见,心里更痛,然而更多的是吃惊,忙问:“那你知道这代表着什么么?” “我知道!” 蓝念念连连点头,嘴里说完,“哇”的一声就开始痛哭,冲上来抱着朱学休,揽着,紧紧不放。 “学休仔,我知道!” 蓝念念嘴里喊着,再三强调,眼泪不停的往下掉,努力的仰起头,但是依旧挡不住它奔流直下。 人生常恨水常东。 朱学休听到蓝念念这样说,心里一片宁静。 他晓得跨出这一步,对双方而言代表着什么,他放弃了心里的执念,推却了邦兴公的意愿,而蓝念念也同样拿着她的前途、生命在豪(和谐)赌。 谁也舍不得谁,谁也愿意放弃谁。 朱学休的内心没有后悔,没有因为拒绝阿公而不安,反而一片宁静,脸上带着笑容,连连点头。 “嗯。” “放心吧,我要娶你,娶你过门。” 朱学休这样说,他不晓得这算不算是承诺,还是一份安慰。 如果是承诺,它能有几分效应? 如果是安慰,他们又能有几分心安? 要是以前,朱学休说出这番话,蓝念念不知会有多高兴,然而今天,蓝念念听见,心里更多的是酸涩,是心痛,隐隐的痛、钻心的痛。 然而,蓝念念还是依旧的点头。 “我晓得。” “我晓得你不会负我的,你是个好人,你是我的……” “我等着你!” 蓝念念不停的哽咽,嘴里说着,眼泪又流,哗啦啦的往下落,泪湿了衣襟。 () 第145章 等着归家的孩子 朱学休不愿有负,有负于蓝念念,也不愿意有负自己。 因此,他选择了培养蓝念念,教导她长进,希望一切还来得及。 他相信自己只要付出,蓝念念一定能够用心的学,一定能将他的本事学了去,到了那个时候,相信邦兴公不会再拒绝。 朱学休愿意教,也愿意去等;蓝念念同样的愿意学,更是不愿意去放弃。 彼此抱着这样的心思,朱学休开始教导蓝念念,先是以雇工的形式雇佣对方,把她在带在身边,学习他如何处理光裕堂的诸多事务,包括光裕堂在雩北各乡镇的几十家店铺,还有民防团的大小事情也从不瞒着。 蓝念念对朱字休雇佣自己,心里是有几分抵触的,但是想到事情到了这一步,她与朱学休的关系几乎已经到了尽头,再不狠心就没有以后,一咬牙也就同意了。毕竟她的家里,如果没有了这份收入,姐弟仨个就只能喝西北风,领工钱总比受馈赠的好听。 抱着这样的心思,蓝念念就开始在朱学休身边用心学习,每每有不理解或者新鲜的事物,朱学休总是会体贴的给她讲解,经常不需要蓝念念开口。 两个人就这样,天天“腻”在一起,除了蓝念念的见识在增长,两个人的感情更是突飞猛进。 这些天,要不朱学休到蓝念念家里帮手做些家务,要不蓝念念陪着朱学休处理各种事物,有时候,又相约黄昏后 彼此之间心意通晓,眉目传情,双方都晓得彼此的情意,更不愿意放弃彼此,其苦亦乐。 这一日,朱学休又在看过各店面的账簿,顺便代邦兴公处理民防团和联保事务,对一件事物在案卷做了批示。 因为是案卷,并不多见。蓝念念好奇,接过来后展开手里瞧看,顿时心有不解。道:“不是说他点火,烧了彭家的祖祠么,怎么判这么轻?” 蓝念念问,问的是去年底彭氏一族,祠堂遭人纵火之事,时隔半年,民防团终于把肇事者抓获,有了相关的结果。 朱学休曾经告诉蓝念念,杀人放火皆是重罪,只要有人犯者,重者毙命,轻者流放。只是民国时期并没有流放,所以一般都是交到别动队,前去参军或者是参加苦役。 蓝念念看到朱学休的签判结果,心里很是不明白,这根本不符合印象中光裕堂或者是说邦兴公的行事作风。 邦兴公以前主政仙霞贯的手段、传言甚多,做事雷厉风行、手段高超狠辣、故事精彩纷呈。传言中人头滚滚、故事中鲜血淋淋,像蓝念念她们这一辈的年轻人,多多少少总是有曾听说过,有些更是亲眼看见过。 这根本不符合规律,也不符合邦兴公或光裕堂的作风,因此蓝念念心里有疑惑。 “杀人放火,那不都是重罪么?”蓝念念再问。 朱学休听见先是一愣,继而明了。嘴里带着笑,微微摇头,把手里的毛笔放了,转过身来看着蓝念念。 道:“这可不算轻了,这差不多也是流放。唯一不同的是我们没有把他交到别动队手里,而是自己拿着代替政府出民役,不会走太远,也就在县城、专署范围内。三年整。” 没有交到别动队手里,那就等于生命有保障,这才是蓝念念最疑惑的地方,不过看着朱学休似乎没有说完,也不插嘴,微微的点头,带着笑容、静静的听朱学休说道。 “他是故意纵火,但是受到逼迫,焦急之下趁夜点火烧了彭氏祖祠,只是当晚火势虽大,但是并没有烧到正堂和人员伤亡,损失并不算太大。” “事有原委、情有可原,事情结果也不算太严重,而本人也一直是一位忠厚、为人正直的老表,鉴于这些,这才给他网开一面,让他活命,不要送到别动队里。” 朱学休连番解释,将案情向蓝念念解释一番,这件事从头至尾,都是他在参与,纵火当晚,朱学休还曾经带着队员们前去福田村现场救火,察看火情。 “仙霞贯一直在打仗,这才好过来没有几年,人口还没有缓上来,许多差点的黄土都没办法开垦,所以要保持人口,不能轻易判他人抵命。” “人命金贵,……这是我阿公说的!” 说到邦兴公,朱学休的脸上总是情不自禁的带着笑意,对着蓝念念说道:“方家老二方民安,纵凶行恶,强买强卖、掘人祖坟、推人落坑,还夜半纵火,罪孽累累,只是没有人命,我阿公放了他一马。如今再有这种事情,我又为何乐而不为,网开一面?” “以前是战争年代,盗寇丛生、走私不绝,民心将乱,是以用重典;现在仙霞贯已是和平,缓和了数年,继续严惩不合教化。” 说到这里,朱学休脸上笑意盈盈,隐隐有几分得色,不晓得他是因为复述邦兴公的原话而心有得意,以阿公为自豪,还是因为是自己学了个精透而自得。 蓝念念看见,并没有多说什么,朱学休有何长短,她已是一清二楚,男人做的好了,做的标致,还不容允许他自得一二么? 再说了,蓝念念虽然不懂,但并妨碍知道朱学休嘴里吐出的这一番话是至理名言,好坏一听便知。 在老百姓眼里,人之性命当然是最贵重的。 蓝念念连连点头,道:“嗯,原来是这样!” 朱学休经常口花花,一会儿要说打这个,一会儿要说打那个,年少时更是时隔三个月再上门打人的恶迹。蓝念念与他关系虽好,但心里总是有着几分惧怕,现在听到朱学休这般言语,对光裕堂、对朱学休又亲近了几分,两眼亮晶晶,脸上带着笑容。 时间一天天的过去,转眼又是一个多月,临近端午。 朱学休闷闷不乐。 他在九山村已经呆了这么久,先前决定教导蓝念念时,虽然是一时冲动,心中不忍,但过后还是细细想过,希冀着阿公能传信来,让他回去。 不管是骂,还是打,只是阿公承认这个结果,朱学休都觉得可以接受。骨肉浓于水,朱学休相信阿公一定能够理解并支持他。 难而,一个多月过去了,又是端午节这样的大节气,朱学休很想回去光裕堂,回去参加族里的祭祖大典,但是邦兴公却是始终没有音信传来,让朱学休委实难过。 几分伤心,几分难过,又有几分委屈。 朱学休不敢责怪阿公,邦兴公已经和孙子说过了他拒绝蓝念念的理由,说的在理、说的清晰,而且朱学休也认可阿公的话语,只是事到临终,他一时心软,变了心肠。 想着自己拒绝了阿公的好意、拒绝了他的精心安排,如今阿公不理会他,是自己罪有应得,但是朱学休依旧闷闷不乐。想着阿公,想着族里的祭祀大典,朱学休的胸口犹如压着一块巨石。 痛的难过,压抑的无法呼吸。 朱学休虽然没有明说,但是蓝念念也是身同感受,晓得他在想着什么,担心什么。语言是苍白的,蓝念念并不能给朱学休什么,只能一直陪着他,默默的陪着日出日落,看着日子一天天的临近。 然而,邦兴公始终没有传来任何消息,没有只字片语。 这一日,五月初四,端午节的前一天。 临近黄昏,夕阳西下,金晖洒满大地,照亮着整个山谷,一片金华,美丽而又梦幻。 朱学休和蓝念念忙过,两个人肩并着肩的坐着,坐在山谷的坡面上,遥遥的看着从富坑村通往九山村的道路,道路上人来人往。 今日一大早,朱学休就将‘番薯’打发了回去光裕堂,然而一直等到如今,也不见‘番薯’回程,也不曾看到有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这条道路上,没有只字片语。 朱学休心里一片黯然,内心无比的失落、难过,仿佛一个被人抛弃、无家可归的孩子,孤苦无依。 () 第146章 时间过的飞快。 (系统崩了,两天没搞好,数据没有恢复完全,明天再来看看吧,先顶着,对不住大家了。 ) 听着石后不断传来的剑铗相击、重物落地和惨叫声。赵政紧张非常,犹豫着要不要出去一起厮杀。即担心孟郑娘人单力薄吃亏,又怕自己前去相帮反让孟郑娘分心。正纠结之际,就觉得眼前光线晃动,破空声就在耳边响起!赵政忙把剑格在头顶,而头一低,就地滚离巨石。翻滚之际,就见一蒙着黑衣男子,手持长剑斩在巨石上,火光四溅。若不是赵政躲得快,此时定然已身首分离!黑衣男子见赵政滚离巨石,也不言语,持剑又朝赵政逼了过来。赵政见此,知已无法幸免。赵政幼稚时随父质于邯郸。与邯郸众多纨绔时有争执,值此之际,明白唯有勇字当先方有生机。故大喊一声,以壮胆气!举剑便向那黑衣男子刺去! 两剑相交,赵政只觉得虎口巨震,手中剑险些脱了去!但没有放弃,调整步伐后举剑格档。双方轮番攻防,数回合下来,只觉得两臂发麻,微微颤抖。正欲重整旗鼓再战之际,就听得铜岭声响,孟郑娘出现在身侧,抬手一剑就把黑衣男子刺翻在地。大喝一声:“快走!”。双手一托,就把赵政扔到了闻铃而来的阿大背上。 赵政落在马背上,马上没鞍,搂着马的颈脖才堪堪稳住身子。慌乱中发现贼人又在放箭!孟郑娘正左右腾挪闪避箭矢。十数名黑贼人已到近前。空中更有一批箭雨直射而来!顿感一股寒气直涌天灵。两腿一夹马背。大叫一声:“郑娘小心!”话未说完,人已随马走远。 看着离草堂越来越近,座下红马却没有减速,知阿大欲跨栏而入,刚要箍紧些马脖。却听见谷口“嘣……嘣”连续传来两声巨响。心中一惊,正欲抬头细看,阿大却一个骤停,赵政措手不及一下就掉落在地上。仰头一看,却是屋舍大门。不作他想,赵政一个箭步就冲了进去。反手就关上了门。 正在上闩之际,只觉得一股大力就撞在门上,直把他撞得连退几步跌坐在地,眼冒金星。一道青影空中直入。“闩门!”就听得孟郑娘的声音在脑顶响起。等赵政闩上门回头,孟郑娘已不见人影。后院却传来打斗声。赵政握了握手中剑,深吸了一口气就往后院摸去。还没到后院,就见孟郑娘和周朱医士堵在过道中与数名黑衣贼人斗在一起。两人各执一柄长剑,衣裳上下都有血迹,尤其是孟郑娘,手中长剑行迹莫定,数合就刺倒一人。身上青衣满是鲜血。也不知是自己还是他人的! 也不知有多少贼人,一个个从后门鱼贯而进。门外的后院还有贼人在外纵火!正欲上前相助,却发现贼人却舍了二女,直朝自己奔来。见此,赵政转身沿着来路就跑。 赵政沿着中院的徊廊不断的跑,不敢走到院中,怕有人放箭。不敢离二女太远,太远了对方照应不了自己。也不敢被围,贼人众多,以自己剑艺只要被围除死之外再无其它可能。但只跑了一圈,就发现没法再跑了,因为院里都处是人,孟郑娘二女也进了中院。择了一人少之处,停下脚步转过身来,背靠柱子。赵政握紧自己手中剑,而对随后追了过来的贼人作出戒备状。 赵政与孟郑娘二女不一会就被数十贼人围在中央。格、刺、格、刺、刺、格,赵政不断的挥动中手中愈加沉重的长剑。他不知道自己挥出了多少次剑,也不知自己杀了多少人。他本能的随着对手挥动着自己的手中剑。他无暇去看身侧二女的情形,但相信好不到哪去,要不是每每遇险之际,孟郑娘总能及时出现化解,自己早已抵挡不住贼人的攻击。他觉得自己早没有了气力,挥剑只是求生的本能所致。他相信身后二女也差离不远。更何况二女还分心顾着自己这个弱者。出力更甚! 贼人无尽般不断出现在眼前,而自己却早已力歇,若不是坚信有援,或许自己已然放弃!等赵政再次横剑格档,却许久也未感受到贼人的剑击在自己剑上后才发现,四周早已没有了贼人!最后一个贼人攻击自己的贼人也被孟郑娘刺翻在地上。 贼人俱亡,赵政没有感觉到诛贼后的喜悦和获救的轻松感。看着孟郑娘走到徊廊边靠着柱子不停的喘气,胸膛起伏不断,赵政也拖着脚步走了过去。倚着柱子一屁股就坐在孟郑娘身边。没有说话,茫然的看着满院被刺翻在地的贼人,再抬头看看蔚蓝的天空。长长的呼出一口气。特意咧了嘴,呵呵干笑几声,感觉有了那应有的轻松后才扭头看看身边的孟郑娘。这才发现孟郑娘浑身是血,胫和臂膀上皆有创伤,鲜血直流。孟郑娘正拿着一块不知从青布条在包扎。看那布条形状,想必是刚从衣裳撕落。看着孟郑娘颤颤抖抖的双手,赵政连忙上前相助。这才发现,自己双手抖动更甚,完全不听使唤,连小小的布条都几乎把持不住!“让我来吧。”还好周朱医士及时出现,赵政连忙让在一旁。 望着大火已将后院房舍全部烧毁,正沿着中院往前堂蔓延。看来是没法救了,院子里也无法再呆下去了。赵政突然省起什么,向周朱医士问道:“长发,长发在哪!我在前堂里没见着他!”闻得此言,周朱惊呼一声,舍下孟郑娘打开中院侧门就往外急急而去。 见二女都拿了剑往外走,一咬牙,赵政也持起地上长剑,跟了过去。周朱出了院门,一路向屋后行去。口中“长发,长发!”的呼唤不停。待赵政赶到时,孟郑娘二女正在合力挪动置 坟头一侧树有于一竹杆,缠有一条白绫。墓前摆有一案一个石釜,侧边不远处一小堆香蒿。案中间摆着一香盘,其中一插口上还有一支祭香尚未燃尽。旁边还散放着数支尚未用过的祭香。地面脚印凌乱,想来是前不久才有人来此祭拜过。 大师姊清取用了些香蒿,置于石釜中,然后用燧石引燃燔烧。又从案上拿了根祭香。凑近香蒿中引燃,然后用手扇灭香头明火,这才递给了赵政。先秦时期,是还没有蜡烛的,但香(就是祭香)已经有了。当时照明除了油灯之外,就是用烛照明。此时的烛就是一种火把、火炬而已。未燃的火把通称为鳎用于把持的为烛,置于地上的为燎。而燔烧香蒿,以香祭祀也是成俗。《诗经・生民》记述周人的祖先在祭祀中就使用香蒿(“萧”),《尚书・舜典》记述舜封禅泰山,也是行的燔烧之祭。用手灭香上明火也是依礼行事,因为祭祀要求不得直接用口吹灭祭祀中的明火,怕口中荤气(不是指吃了肉的荤气。是指吃了蒜、姜之类辛辣类食物)沾污香气的清香。祭祀必须保证香气的清纯,这点在如今也很多地方保留有这习俗。 赵政正了正自己姿仪,接过香上前插在香盘上。作礼后望着那小小的坟堆,勾着头没有说话。也不知在想什么,一脸悲色。许久才收拢情怀。抬起头看着陂上大小、高低差不多的众多坟墓。赵政心中有些诧异:“莫非这些皆是……” “正是,此间葬的都是各族如长发般大小未成年的孩童。”未等赵政说完,大师姊清就在一旁接口解释。 “怎会如此,贵村庄人丁也不是很多,怎么数年间有众多孩童身亡?莫非是有些变故?” “嗯,数年前村中有一妇人受激癫狂,四处纵火。这些孩童便是死在那次大火之中。”大师姊清也是一脸沉痛,稍稍提了下起因,就沉言不语。 “数十孩童一朝而亡,世间悲痛莫过于此!不知可否细说一二,让吾等也好引以为鉴。”赵政也是长叹一口气。 “其时清也不在山中。只是事后听闻是一妇人在战争中丈夫、家翁等一家一十六口,全亡于一场战争之中。只余得已身及尚在襁褓的幼子。闻知消息后那妇人便有些神智不明,不久后便癫狂。后来纵火烧了童舍,烧死孩童四十有二。其中就包括他自己的幼子!” 听到此处,赵政和李斯二人唏嘘不已。好一阵赵政才说道:“国虽大,好战必亡。仅一场战争,便悲惨至此。如今天下各国连年征战不休,不知死伤。也不知有多少如此悲惨人家。唉,对了,其家人是在哪场战争中受害的?”赵政这样问,是因为当时各国的兵员都是由民间征集。一家之中,哪怕尽是男子,也不可能全部征上战场,只能是在战争中被士兵所杀。 听得此言,大师姊清脸有些异色,望了一眼赵政,说道:“便是数年前,秦国相邦吕不韦灭东周之战。那妇人全家皆是秦兵刃下亡魂!”说完便脸含深意的望着赵政。 赵政毕竟年少,继王位也不足二年,城府不深。听大师姊清清这么一说,又这样神色怪异的看着,脸色大窘。面上青白不定,时而显怒,时而羞愧。好一阵才平静下来,脸带惭色,向着大师姊清轻声问道:“不想却是如此深仇大恨,汝等恨吾,恨秦乎?” 大师姊清摇也摇头,说道:“恨?说不上!不过是不喜秦国罢了。”听得此言,赵政长舒了一口气。却又听得大师姊清继续说道:“想我南山村庄,自周初创建,至今已有七百载有余。本就是为收容商周及各国蒙难之公子、王孙和巨族子弟。武王至成王年间,广封天下诸候,有国八百有余。然至今天下只得数国,十不存一。七百年亡国八百,若是南山有痛,早已山崩;即使有恨,七百载来,又能留余几分?南山早已淡然!只余得一群乱世苟且之人偷生于世!然周室覆灭时日尚短,村庄中不喜秦人罢了” “缘是如此,这么说来,村庄众人皆是各国蒙难之公子、王孙和巨族子弟?或是其后人?长发即为周氏,莫非是周室后人子弟?” 大师姊清点称是,解释道:“正是。不过不是东周,而是西周周室。长发乃是周师叔从子,而周师叔是武公的庶子,西周之公子!” “那郑娘便郑室后人?陈长老及陈创是陈国子弟?听说大师姊是相氏子女,又是哪国还是哪个巨族后人?莫非祖上来自相地?亦或是源自方相氏?” 相氏是个很古老的姓氏。源远流长,有七个渊源。其一便是出自远古时期盘古的后裔,属于以先祖帝号为氏:冉相氏!是远古神话传说中的人物,他继承了黄帝以道为教,无为而治的精髓,后来他接替几遽氏成为华夏族的帝王。 其二便是出自夏朝王族的后代,属于以先祖名字为氏。夏朝有帝相,在其后裔支庶子孙中,有的人以先祖的名字为姓氏,称相氏。上古时期,夏王朝第五代君主名叫姒相,是夏王姒仲康之子,史称夏帝相,执政时期大约在公元前2005~前1978年,逝世后葬于今河南省濮阳市的相陵。 以上两上源于姒性,其三则源于子姓。出自商王朝王族河甲之封地,属于以居邑名称为氏。商王朝时期,第十二代君主商外壬子发执政时期(公元前1473~前1459年在位),将自己的儿子子整封于相地(今河南内黄亳城乡,一说在今河南安阳西部)。商中宗再次迁都之后,留居原相城的商族人便以故都名称为姓氏,称相氏,世代相传至今。赵政说的相地便是此地。 其四便是有相氏,源于官位,出自西周时期祭司方相氏。属于以官职称谓为氏。其五亦是源于官位,出自西周时期祭司冯相氏,属于以官职称谓为氏。冯相氏,亦称乘相氏。原为西周时期的三大祭司之一,主掌天、日、月、星宿、君王之大祭,还负责掌管岁月。这官位位高职重,是以族人众多。 其六也源于官位,出自春秋时期齐国之相,属于以官职称谓为氏。“相”,本为官名,取“辅相天地之宜,用劢相中国家”之意。两周时期,君主拜相如同封王,因此“相”又称“相王”,拜相之后,相受到诸侯与满朝之臣的尊敬。后人有以先祖官职称谓为姓氏者,称相氏或象氏。第七源于姬姓,出自古巴族人及其首领廪君。属于以先祖名字为氏。 () 第147章 邦兴公病了 (系统崩了,两天没搞好,数据没有恢复完全,明天再来看看吧,先顶着,对不住大家了。 ) 听着石后不断传来的剑铗相击、重物落地和惨叫声。赵政紧张非常,犹豫着要不要出去一起厮杀。即担心孟郑娘人单力薄吃亏,又怕自己前去相帮反让孟郑娘分心。正纠结之际,就觉得眼前光线晃动,破空声就在耳边响起!赵政忙把剑格在头顶,而头一低,就地滚离巨石。翻滚之际,就见一蒙着黑衣男子,手持长剑斩在巨石上,火光四溅。若不是赵政躲得快,此时定然已身首分离!黑衣男子见赵政滚离巨石,也不言语,持剑又朝赵政逼了过来。赵政见此,知已无法幸免。赵政幼稚时随父质于邯郸。与邯郸众多纨绔时有争执,值此之际,明白唯有勇字当先方有生机。故大喊一声,以壮胆气!举剑便向那黑衣男子刺去! 两剑相交,赵政只觉得虎口巨震,手中剑险些脱了去!但没有放弃,调整步伐后举剑格档。双方轮番攻防,数回合下来,只觉得两臂发麻,微微颤抖。正欲重整旗鼓再战之际,就听得铜岭声响,孟郑娘出现在身侧,抬手一剑就把黑衣男子刺翻在地。大喝一声:“快走!”。双手一托,就把赵政扔到了闻铃而来的阿大背上。 赵政落在马背上,马上没鞍,搂着马的颈脖才堪堪稳住身子。慌乱中发现贼人又在放箭!孟郑娘正左右腾挪闪避箭矢。十数名黑贼人已到近前。空中更有一批箭雨直射而来!顿感一股寒气直涌天灵。两腿一夹马背。大叫一声:“郑娘小心!”话未说完,人已随马走远。 看着离草堂越来越近,座下红马却没有减速,知阿大欲跨栏而入,刚要箍紧些马脖。却听见谷口“嘣……嘣”连续传来两声巨响。心中一惊,正欲抬头细看,阿大却一个骤停,赵政措手不及一下就掉落在地上。仰头一看,却是屋舍大门。不作他想,赵政一个箭步就冲了进去。反手就关上了门。 正在上闩之际,只觉得一股大力就撞在门上,直把他撞得连退几步跌坐在地,眼冒金星。一道青影空中直入。“闩门!”就听得孟郑娘的声音在脑顶响起。等赵政闩上门回头,孟郑娘已不见人影。后院却传来打斗声。赵政握了握手中剑,深吸了一口气就往后院摸去。还没到后院,就见孟郑娘和周朱医士堵在过道中与数名黑衣贼人斗在一起。两人各执一柄长剑,衣裳上下都有血迹,尤其是孟郑娘,手中长剑行迹莫定,数合就刺倒一人。身上青衣满是鲜血。也不知是自己还是他人的! 也不知有多少贼人,一个个从后门鱼贯而进。门外的后院还有贼人在外纵火!正欲上前相助,却发现贼人却舍了二女,直朝自己奔来。见此,赵政转身沿着来路就跑。 赵政沿着中院的徊廊不断的跑,不敢走到院中,怕有人放箭。不敢离二女太远,太远了对方照应不了自己。也不敢被围,贼人众多,以自己剑艺只要被围除死之外再无其它可能。但只跑了一圈,就发现没法再跑了,因为院里都处是人,孟郑娘二女也进了中院。择了一人少之处,停下脚步转过身来,背靠柱子。赵政握紧自己手中剑,而对随后追了过来的贼人作出戒备状。 赵政与孟郑娘二女不一会就被数十贼人围在中央。格、刺、格、刺、刺、格,赵政不断的挥动中手中愈加沉重的长剑。他不知道自己挥出了多少次剑,也不知自己杀了多少人。他本能的随着对手挥动着自己的手中剑。他无暇去看身侧二女的情形,但相信好不到哪去,要不是每每遇险之际,孟郑娘总能及时出现化解,自己早已抵挡不住贼人的攻击。他觉得自己早没有了气力,挥剑只是求生的本能所致。他相信身后二女也差离不远。更何况二女还分心顾着自己这个弱者。出力更甚! 贼人无尽般不断出现在眼前,而自己却早已力歇,若不是坚信有援,或许自己已然放弃!等赵政再次横剑格档,却许久也未感受到贼人的剑击在自己剑上后才发现,四周早已没有了贼人!最后一个贼人攻击自己的贼人也被孟郑娘刺翻在地上。 贼人俱亡,赵政没有感觉到诛贼后的喜悦和获救的轻松感。看着孟郑娘走到徊廊边靠着柱子不停的喘气,胸膛起伏不断,赵政也拖着脚步走了过去。倚着柱子一屁股就坐在孟郑娘身边。没有说话,茫然的看着满院被刺翻在地的贼人,再抬头看看蔚蓝的天空。长长的呼出一口气。特意咧了嘴,呵呵干笑几声,感觉有了那应有的轻松后才扭头看看身边的孟郑娘。这才发现孟郑娘浑身是血,胫和臂膀上皆有创伤,鲜血直流。孟郑娘正拿着一块不知从青布条在包扎。看那布条形状,想必是刚从衣裳撕落。看着孟郑娘颤颤抖抖的双手,赵政连忙上前相助。这才发现,自己双手抖动更甚,完全不听使唤,连小小的布条都几乎把持不住!“让我来吧。”还好周朱医士及时出现,赵政连忙让在一旁。 望着大火已将后院房舍全部烧毁,正沿着中院往前堂蔓延。看来是没法救了,院子里也无法再呆下去了。赵政突然省起什么,向周朱医士问道:“长发,长发在哪!我在前堂里没见着他!”闻得此言,周朱惊呼一声,舍下孟郑娘打开中院侧门就往外急急而去。 见二女都拿了剑往外走,一咬牙,赵政也持起地上长剑,跟了过去。周朱出了院门,一路向屋后行去。口中“长发,长发!”的呼唤不停。待赵政赶到时,孟郑娘二女正在合力挪动置 坟头一侧树有于一竹杆,缠有一条白绫。墓前摆有一案一个石釜,侧边不远处一小堆香蒿。案中间摆着一香盘,其中一插口上还有一支祭香尚未燃尽。旁边还散放着数支尚未用过的祭香。地面脚印凌乱,想来是前不久才有人来此祭拜过。 大师姊清取用了些香蒿,置于石釜中,然后用燧石引燃燔烧。又从案上拿了根祭香。凑近香蒿中引燃,然后用手扇灭香头明火,这才递给了赵政。先秦时期,是还没有蜡烛的,但香(就是祭香)已经有了。当时照明除了油灯之外,就是用烛照明。此时的烛就是一种火把、火炬而已。未燃的火把通称为鳎用于把持的为烛,置于地上的为燎。而燔烧香蒿,以香祭祀也是成俗。《诗经・生民》记述周人的祖先在祭祀中就使用香蒿(“萧”),《尚书・舜典》记述舜封禅泰山,也是行的燔烧之祭。用手灭香上明火也是依礼行事,因为祭祀要求不得直接用口吹灭祭祀中的明火,怕口中荤气(不是指吃了肉的荤气。是指吃了蒜、姜之类辛辣类食物)沾污香气的清香。祭祀必须保证香气的清纯,这点在如今也很多地方保留有这习俗。 赵政正了正自己姿仪,接过香上前插在香盘上。作礼后望着那小小的坟堆,勾着头没有说话。也不知在想什么,一脸悲色。许久才收拢情怀。抬起头看着陂上大小、高低差不多的众多坟墓。赵政心中有些诧异:“莫非这些皆是……” “正是,此间葬的都是各族如长发般大小未成年的孩童。”未等赵政说完,大师姊清就在一旁接口解释。 “怎会如此,贵村庄人丁也不是很多,怎么数年间有众多孩童身亡?莫非是有些变故?” “嗯,数年前村中有一妇人受激癫狂,四处纵火。这些孩童便是死在那次大火之中。”大师姊清也是一脸沉痛,稍稍提了下起因,就沉言不语。 “数十孩童一朝而亡,世间悲痛莫过于此!不知可否细说一二,让吾等也好引以为鉴。”赵政也是长叹一口气。 “其时清也不在山中。只是事后听闻是一妇人在战争中丈夫、家翁等一家一十六口,全亡于一场战争之中。只余得已身及尚在襁褓的幼子。闻知消息后那妇人便有些神智不明,不久后便癫狂。后来纵火烧了童舍,烧死孩童四十有二。其中就包括他自己的幼子!” 听到此处,赵政和李斯二人唏嘘不已。好一阵赵政才说道:“国虽大,好战必亡。仅一场战争,便悲惨至此。如今天下各国连年征战不休,不知死伤。也不知有多少如此悲惨人家。唉,对了,其家人是在哪场战争中受害的?”赵政这样问,是因为当时各国的兵员都是由民间征集。一家之中,哪怕尽是男子,也不可能全部征上战场,只能是在战争中被士兵所杀。 听得此言,大师姊清脸有些异色,望了一眼赵政,说道:“便是数年前,秦国相邦吕不韦灭东周之战。那妇人全家皆是秦兵刃下亡魂!”说完便脸含深意的望着赵政。 赵政毕竟年少,继王位也不足二年,城府不深。听大师姊清清这么一说,又这样神色怪异的看着,脸色大窘。面上青白不定,时而显怒,时而羞愧。好一阵才平静下来,脸带惭色,向着大师姊清轻声问道:“不想却是如此深仇大恨,汝等恨吾,恨秦乎?” 大师姊清摇也摇头,说道:“恨?说不上!不过是不喜秦国罢了。”听得此言,赵政长舒了一口气。却又听得大师姊清继续说道:“想我南山村庄,自周初创建,至今已有七百载有余。本就是为收容商周及各国蒙难之公子、王孙和巨族子弟。武王至成王年间,广封天下诸候,有国八百有余。然至今天下只得数国,十不存一。七百年亡国八百,若是南山有痛,早已山崩;即使有恨,七百载来,又能留余几分?南山早已淡然!只余得一群乱世苟且之人偷生于世!然周室覆灭时日尚短,村庄中不喜秦人罢了” “缘是如此,这么说来,村庄众人皆是各国蒙难之公子、王孙和巨族子弟?或是其后人?长发即为周氏,莫非是周室后人子弟?” 大师姊清点称是,解释道:“正是。不过不是东周,而是西周周室。长发乃是周师叔从子,而周师叔是武公的庶子,西周之公子!” “那郑娘便郑室后人?陈长老及陈创是陈国子弟?听说大师姊是相氏子女,又是哪国还是哪个巨族后人?莫非祖上来自相地?亦或是源自方相氏?” 相氏是个很古老的姓氏。源远流长,有七个渊源。其一便是出自远古时期盘古的后裔,属于以先祖帝号为氏:冉相氏!是远古神话传说中的人物,他继承了黄帝以道为教,无为而治的精髓,后来他接替几遽氏成为华夏族的帝王。 其二便是出自夏朝王族的后代,属于以先祖名字为氏。夏朝有帝相,在其后裔支庶子孙中,有的人以先祖的名字为姓氏,称相氏。上古时期,夏王朝第五代君主名叫姒相,是夏王姒仲康之子,史称夏帝相,执政时期大约在公元前2005~前1978年,逝世后葬于今河南省濮阳市的相陵。 以上两上源于姒性,其三则源于子姓。出自商王朝王族河甲之封地,属于以居邑名称为氏。商王朝时期,第十二代君主商外壬子发执政时期(公元前1473~前1459年在位),将自己的儿子子整封于相地(今河南内黄亳城乡,一说在今河南安阳西部)。商中宗再次迁都之后,留居原相城的商族人便以故都名称为姓氏,称相氏,世代相传至今。赵政说的相地便是此地。 其四便是有相氏,源于官位,出自西周时期祭司方相氏。属于以官职称谓为氏。其五亦是源于官位,出自西周时期祭司冯相氏,属于以官职称谓为氏。冯相氏,亦称乘相氏。原为西周时期的三大祭司之一,主掌天、日、月、星宿、君王之大祭,还负责掌管岁月。这官位位高职重,是以族人众多。 其六也源于官位,出自春秋时期齐国之相,属于以官职称谓为氏。“相”,本为官名,取“辅相天地之宜,用劢相中国家”之意。两周时期,君主拜相如同封王,因此“相”又称“相王”,拜相之后,相受到诸侯与满朝之臣的尊敬。后人有以先祖官职称谓为姓氏者,称相氏或象氏。第七源于姬姓,出自古巴族人及其首领廪君。属于以先祖名字为氏。 () 第148章 去吧,把她娶回来 朱学休带着老六等人快马急驰,二十里路程几十分钟就奔完了,回到光裕堂,回到陂下村的时候,村里的族人才刚刚吃过早饭,正要出门农活,手里或拿或扛的拿着耘田卡子往外走。 看到大少爷回来,行色匆匆,族人纷纷让开,朱学休等人快马通过。 回到院子里,家里为数不多的几名下人和帮佣都在,看着朱学休的脸色有些惊惶,又有些怪异,想开口说些什么,又怕朱学休没时间理会。 朱学休快速穿过过院往前走,冲进了巷道。 “阿公,阿公!” 旋风一般,朱学休边走边叫快步冲进了邦兴公的卧室里。 邦兴公的卧室有着客人,管家老曾、郭郎中都在,听到朱学休的声音,赶紧的站起来,迎候大少爷。 “大少爷。” “大少爷。” 两人称呼过后,郭郎中起身向外,走出了卧室,而管家老曾刚留在房里伺候。 “阿公……”朱学休虎目含泪,望着塌上的邦兴公,心如刀绞。 昔日风采照人、威风八面的老爷子,光裕堂的当家人和话事者,手握着几百杆枪的强者,如今眼窝深陷、面容憔悴,躺在床榻上大口大口的出气,张大的嘴马,浑身的气色一看就晓得他的是个病重之人,或者是大病将愈者。 “阿公,你怎么就不让我去呢,我要晓得石坑子(村)出事了,我肯定会去的,轮不你。” 朱学休痛心疾首,两眼通红。 他气归气,朱学休生气邦兴公不顾石坑子的疫情,以身犯险,但是到了这个时候,什么埋怨的话嘴里也吐不出来。 他只能伏到阿公面前,浑身发抖。 以前的老式床铺都是架子床,床面离地面较高,差不多有近七八十公分的高度,赣南地面潮湿,在再床脚下垫块砖石,直接接近一米,所以朱学休苟着身子,稍微伏低就能恰到好处的把脸探到邦兴公面前。 经过十几天的病重,邦兴公早已没有了当初的霸气和严峻,看到孙子回来,脸上很是高兴,露出笑容、和蔼的看着面前的孙子,握着朱学休的手,捏了捏,道:“我没那么快死,总归还能活几天,你哭什么,难道就想把我哭死,现在就让我死?” “晦气!” 邦兴公嘴里说着俏皮话,嘴里埋怨着朱学休,就如他往常埋怨朱学休一个样子。 只是邦兴公病重,历时将近半个月,脸上早已没了当初的神采,看着有些邋遢,笑起来看着总感觉有些不匹配,笑的勉强,朱学休更是说不出话来,心里一片难过。 “阿公……” “唔唔……” 朱学休总算是对朱贤德的话相信了几分,觉得邦兴公可能会挺不过去,不停的流泪,但却不敢嚎啕大哭,怕伤了邦兴公的心思。 邦兴公看到孙子哭泣,也是惹得眼睛通红,两眼深情的伸出手,探到朱学休的面前,帮着他把刚刚骑马带来的风沙抹了,道:“哭什么,你这不是回来么了。” “我前些天没好,不敢让你回来,小北福我都让他避了出去,这病专门传细人儿,还有后生。” “昨天早上郭郎中才说控制住了,所以我想着等一天再让你回来。……只是没想到你阿叔下午回来了,所以我让他去找你。”邦兴公解释着,满脸笑容,目光和蔼。 经此一提,朱学休这才醒起为什么没有看到小北福,他朱学休是邦兴公的孙子,小北福也一样是老爷子的孙子,而且是正妻所出,对方又住在院子里,怎么会不见人影,原来是邦兴公安排小北福避了出去。 “哦,哦,那就好。”朱学休连连点头,赞成阿公的说话。 既然痢疾对儿童、孩子,以及年轻人的传染性高,那么邦兴公这样做就是老成之举。 只是想着想着,朱学休突然站了起来,道:“阿公,是哪家,我这就去把它烧了,好把这瘟疫灭了。” “瘟疫最怕的最是火。”朱学休再三强调。 以前防疫药物不足的时候,把患者以及他们所居住过的地点,用过的衣物用火烧是最有效的手段,因此朱学休这般说道。 然而,朱学休说的理直气壮、煞有其事,邦兴公却是心里明了,一眼看穿,听到孙子这样说,当即瞪了眼,道:“算了吧,人家都家徒四壁,什么都没有剩下,你去烧什么?” “要控制疫情也不是这样的控制方法,隔离和治疗是少不了的手段,最后没办法才烧房子。” “你这是打着治理疫情的明目,想着报复他们,你这样做,有想过他们还能剩下什么?” 邦兴公面色严厉,厉声道:“总不能让他们住在天底下!” “你就省点心吧!” 邦兴公揭穿了孙子,朱学休没有半点不自在,在阿公面前,他的脸皮早就厚如城墙,只是看着邦兴公如此衰弱,朱学休的心里总是发慌,想着找些事情来做。 “阿公,你有什么吩咐的?” “交代我,我马上去做!”朱学休道。 “呸……,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邦兴公狂喷,冲着孙子吐口水,只是怕传染到孙子,这才把口水吐到了床边的地面上,道:“你就这么想我死啊,交代遗言?” “没那么快!” 邦兴公瞪着眼,道:“我还能活好些天,别的不敢多说,十天八天总是有的,你没别咒我!” 邦兴公生气未必是真的,朱学休心慌,老爷子一样也心慌,祖孙俩一年多没有说过话,所以就想着来几句过过嘴瘾,只是话里话外,还是透露出来邦兴公病的沉重。 朱学休一听,顿时又变得眼红,虎目含情。 “阿公,你……”朱学休问着。 邦兴公看到孙子动情,这才换了脸色,脸上全是深情,长叹一气,脸上正色道:“唉,……这次是伤了根本,怕是挺不长了,拖累你了。” 邦兴公对着孙子说道:“你不是说我有什么事情交代你吗,我还真有一件事需要你办,把它办好了。” “你说。”朱学休赶紧应腔,眼巴巴的看着阿公。 看到这样,邦兴公笑了笑,脸上带着笑容,面色再暖,柔声道:“我是个男人,把你也培养成男人,……因此,你也把蓝念念往这上面带,带着她学习处理事务。……这心思是好的,那妹子既然愿意陪着你赌,我邦兴公也不是铁石心肠之人,咳咳……,愿意陪着她赌。” 说到这里,邦兴公咳嗽了两声,引得朱学休更是担忧,以前邦兴公几乎不咳嗽,连抽烟都不曾戒掉,没想到现在说一段话就开始咳嗽。 邦兴公稍作停顿,喘顺气,接着又说道:“你是我孙子,你喜欢她,她也对你重情,我没道理把她往门外推……” 听到阿公这样说,朱学休连连点头,他当初也是这样认为的,相信阿公一定会同意他们的婚事。 然而,说到这里,邦兴公转声又道:“可惜的是一加一不等于二。数字上可以这样理解,但生活上肯定不是。” “若是两个的合得好,一加一必定大于二,……反之,则小于二。” “你要是真正把她带成了你,我会同意你们的婚事,所以我也一直在挺,希望能多挺几年,让她成材。”邦兴公这样说。 朱学休一听,顿时心里一股暖意,无比的感动,晓得阿公这是用了心思,只是自己不知情。 老爷子从不说话,怕的是依朱学休的性情,知情后怕是会有所拖懒,所以一直瞒着。朱学休心里这样想,深受感动,动情的呼唤。“阿公,你……” “别说,听我说完……” 邦兴公粗暴的把孙子打断,道:“可惜的是时间终究是有些短,她没有学到家。……一加一小于二。” “学休仔,你可能有想过,为什么拖到现在也不松口?”邦兴公问着孙子,前所未有的表现的凝重,喊着孙子的名字。 朱学休听见,心里一个咯噔,不过还是依旧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知情。 邦兴公看到孙子这般,脸上又笑,露出淡淡的微笑,嘴角微翘,道:“普通人家的孙子,要是年小跑到别家去,他们家的长辈就会把细人儿劝回来。……如果劝不回来,那么也会到细人儿的家里去汇报,帮助主人把细人儿带回来。” “……我们祖孙生活了二十年,舔犊情深,要是普通人家里出现你这种情况,对方肯定是要把你劝回来的。……但是她没有!” “蓝念念影响不了你,你也不听她的话,这样合在一起,你们能做出什么事来?” 邦兴公问着,嘴里道:“骨肉分离,一离就是一年多。她无法把你劝回来,或者是带回来,依照人心规矩,她就应该亲自登门,表现自己的情意。……如果无情,那也应该有立场,说清楚原因,不能让我的孙子留在她家里一年。” “……这不符合仙霞贯的规矩,也不符合人心道义。……她没有想到这一点,你也没有想到。” “唉……” 邦兴公又是一声长叹,道:“你们哪……一加一不等于二。” “这一年多的时间,我一直在等。” 邦兴公道:“……等你们成材,等你们发现,只要你们发现了这一点。……如果这段时间有人登门,不管是你,亦或者是她,……只要把事情说清楚,我总是会同意的。” “但是……你们没有,偏偏没有,你们想到了许多,但是偏偏没有想到这一点……你们欠我一个交代。” “你们表现的如此‘无情无义’,你这叫我如何放心把光裕堂交给你,……交给你们?” 邦兴公问,嘴里道:“你又没活到七老八十,像我一样,到了这个年纪,哪怕是妇人的房间也可以直接敢闯进去,如果都依你这样,以后光裕堂的族务谁来打理?谁去理会那些妹子、新媳妇?” 邦兴公痛心疾首,摇着头,嘴里对着孙子说道:“哪怕是中年人的妇人房间你也进不了啊!” 朱学休细细的听着,听到这里,嚎啕大哭,顿时伏在阿公身上,紧紧的抱着邦兴公,隔着被子,用力拥着阿公,不能自已。 浑身发软,双膝跪在地上,痛哭流涕。 “阿公……” 没有解释,没有说话,只是一声长唤,朱学休顿时痛如刀剜,痛得无法呼吸,只感觉一颗心脏在流血。 “阿公……” 朱学休不停的唤着,流泪痛哭,但是邦兴公没有规劝,老曾也没有。 一直过了许久,朱学休哭过,心情渐渐的开始平复,邦兴公这才伸出手,替孙子把脸面、眼角上的泪光擦干,眼神里满是心痛。 道:“我是你阿公,我们的条件也不差,用不着将就。……我不可能给你找一个不相干的妹子,这样去害你。” “去吧,把她娶回来!” 邦兴公嘴里说着,抬起手示意,老曾问状,赶紧地快步上前,从床头不远的桌面的拿过一个匣子,打开,取出一封红纸,递到邦兴公手里。 邦兴公接过,把它转交给了朱学休。 朱学休拿着红纸,将它展开细看,就看见红纸里面写着一二十几个粗大的黑字,用毛笔写的,半楷半行,几行字写在红纸的正中央。 以竖排,从右至左。 朱学休细细的看,发现这一副生辰八字,从年月上推算,对方似乎比自己小两岁。 “阿公……” 虽然心有怀疑,晓得这不是蓝念念的八字,但是朱学休还是想问,估计这十有八九就是管清心的生辰八字。 “就是她,管家的妹子。” 邦兴公道,果然是这样。 邦兴公对着孙子说道:“你在九山一去不回,一年多的时间,我本以为这事是要绝了,没想到那妹子居然通情达理,晓得你是因为蓝念念而拒绝了她,反而更加乐意,想着嫁给你。……她明言,只要你放弃了九山,她依然还是愿意嫁给你。” “……知情知义,又懂进退,她是个好妹子。……蓝念念年纪不小,今年二十三,管清心她也二十一了,都不容易,两个都不愿意放弃,愿意陪着你赌。” “……对你情深义重、有情有意,值不得去放弃。” “然而……,你只能选择一个。” 邦兴公道,嘴里说的语重情长,朱学休听见,顿时又是嚎啕大哭。 他想过会有这么一天,邦兴公要他放弃,也为此做足了充分思想准备,但是没有想到,事到临头,到了今天真正要面对,还是那样的心疼、心痛,痛得无法呼吸,情不自禁、哭了又哭,连连痛哭。 “阿公,唔唔……” “唔唔……” 朱学休蒙在被子上,把头埋在里面,扑在邦兴公的怀里,嚎啕大哭。 朱学休哭得痛人心怀,哭的断人心肠,闻之心碎,然而邦兴公听见,老曾也听见,但是都没有开口说话,前去劝说,他们心思沉重,只能陪着朱学休一起流泪,一起滴血。 感情的创伤劝说也没有用,效果极小,只有等朱学休自己想通,等时间慢慢过去,新的生活和事物开始,将旧的伤痛掩埋,人类才会慢慢的感觉不到疼痛,曾经的伤口慢慢的抚平。 邦兴公双手揽着孙子,虎目含泪,眼睛里一片浑浊,但是老曾没有,他站在一旁,摇头晃脑,嘴里一阵叹息,接连不断。 “唉……” () 第四卷感言 世事不能人类的意念为结果 世事的发展,不以人类的意念和努力为最终的结果。 身为光裕堂的大少爷,朱学休坚持了许久,也付出了许多,几乎倾出了他所能倾出的所有。付出这些,他只是想收获一份爱情,不负如来不负卿。 然而…… 事情的结果总是出乎人的意料之外。 这是一部部分写实的作品,涉及了许多,爱情也是其中之一,但是凡间猪并没有为爱情特书大书,不像言情一般说些动情、肉麻的话。 朱学休和蓝念念从相识,到相知,从感情的发展、表白、深重,一路走来,就像流水一般水到渠成,充满当时年代和赣南风情的色彩,童真烂漫,而又不失纯情。 从行文中可以看出,朱学休是一个很理智的人,理智的有些可怕,无论做什么,总是想到后一步。 走一步,看三分,朱学休年纪虽小,但是老谋深算,与他表面上的嬉皮笑脸毫不挂勾,无论是从他与邦兴公拦踞,还是他的感情。 朱学休与蓝念念感情很深,可以说是生死与共,一门心思的想着结婚,想要娶对方过门,但是事不成功,他依旧不敢越过雷池半步,这种克制力是强大的,强大的传承来自于他的价值观,以前邦兴公的传承。 付出所有,却是这样的回报,朱学休痛哭失声,伏在邦兴公身上哭的不能自已,闻者落泪,让人痛的无法释怀。 明知心里所要,并为之索取、付出,然而……事情不以自己的努力和意念为导向,并产生截然相反的结果,不由的让人痛惜。 然而……这就是现实,始终需要人类去面对。 哭泣,不一定就是孩子,也不一定就是不成熟,而恰恰相反,朱学休哭泣正是成熟的表现。各位书友,你看懂了朱学休最后的哭泣吗,你是不是已经晓得朱学休最后为什么要放弃,邦兴公说了些什么? 如果是你,把你换成朱学休,你是不是也和他一样,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呢? 前三卷我们写的散漫,似乎没有什么出奇,但是从第四卷开始,剧情已然开始收紧,相信会让大家看的心里勒紧,最后的留下的是思索,心里无比的沉重,觉得这就是现实,这就是发生在我们身边的每一个人。 欢迎大家评论,各抒己见,更精彩的内容就在第五卷,敬请期待。 () 第149章 山歌示情,伤心结果 前一章,也就是第四卷,朱学休离开九山村,回去了光裕堂,伏在邦兴公身上,拥着阿公痛哭。 哭的厉害,哭的让人心疼,但是没人的劝,邦兴公不劝,管家老曾也不规劝,男人哭泣,不一定就是不成熟的表现,朱学休哭泣,正是因为他的成熟。 他明白自己的选择,因为他明白自己肩膀上承担着责任,所以他必须有所取舍,取是他所希望的,放弃的更不是他情不愿的,所以他痛哭。 也正是因为这一点,邦兴公和管家老曾都不规劝,因为老爷子相信自己的孙子在如今的形势下,该如何去选择,选择最正确的结果。 因此,邦兴公直接拿出管清心的生辰八字,让朱学休娶她过门。 院子里发生的一切,外人并不得知。 蓝念念亲眼看见,并送行朱学休离开,晓得邦兴公病重,心里很是担忧,因此朱学休离开之后,接连数日来到砖厂里等待。 然而焦急之下,一连数日,也不见朱学休现身,只字片语也没有传过来,这让蓝念念觉得事情有些不平常,只是她不知道到底是邦兴公病重拖住了朱学休的后脚,还是朱学休失去了自由,心里更是忧冲和担心。 就这样,接连数日,接连六七天的时间,朱学休不见人影,不闻音讯,眼看着马上进入五月,端午节就在眼前,蓝念念等待的第九日,山谷里来了客人。 邦兴公的次子――朱贤良的如夫人张如玉乘车而至,一起同行、陪同她出行的还有管家老曾,以及院子里的大厨壮婶。 一行三人,在砖厂里看过,然后“顺道”去了蓝念念家里拜访。 蓝念念在卧室里陪着张如玉聊了半晌,旁边壮婶作陪,说到最后,张如玉道:“情况大致上就是这样。” “学休仔觉得对不住你,所以征得老爷子同意,我们来这里探望,希望你走出来,好好活下去。” 说着,张如玉示意,壮婶看见赶紧的上前,从怀里拿出两封圆筒状的红纸,递到蓝念念面前,看她不收,又摆在蓝念念身前的桌面上,道:“收下吧,这是院子里的心愿,你和我们大少爷好过一场,然而有情人难成眷属,最终他负了你,希望你能找到一户好人家。” “希望你们越过越好!” 蓝念念呆呆地坐着,坐在桌前,对张如玉和壮婶的话语不闻不问,看也不看眼前的两卷大洋,浑身呆滞。 张如玉和壮婶见到她这样,只是轻叹一声,道:“妹子,我们走了,你好好活着。” “活着才有一切。”张如玉道。 蓝念念似乎没有听见,恍若未闻,呆呆地坐着,简直不敢相信,只是数日的时间,几乎在一天之内,朱学休就变了心思,曾经的深情变成了回忆。 蓝念念和朱学休认识了四五年,从他十八岁开始,一起到二十三岁,两个从少年少女变了青年,但是蓝念念对朱学休始终不够了解。 她看了朱学休的俊秀的外貌,灵动眼睛,还有那顽皮、跳脱的性子、口花花,还有那恶行恶样掩埋下藏着的善良,大力压身的坚韧,但他始终没有看到朱学休的理智。 因为朱学休从来没有表现的机会,也让蓝念念无法得知。 或许,就算她得知朱学休有着近乎绝情的理智,经过这么多年的相处,蓝念念也一样会陷进去,少年慕少艾,反过来也是一样,朱学休样貌、能力、家财、品质都不差。 蓝念念没有出门送行,等着张如玉、老曾以及壮婶一行人走远,她还呆呆地坐在桌前,久久不动,直到心思缓过来,看着面前的两筒用红纸卷着的大洋,蓝念念才相信这是事实,伏在桌面前,拿着两筒大洋嚎啕大哭。 两筒大洋就是二十个,这是一笔巨款,虽然下国民(和)政(谐)府禁止民间银元交易和来往,但是乡下人都认它,认为它值钱,保值。 仙霞贯及雩县周边,一直坚持到改革开放、九十年代,银元在婚姻嫁娶中依旧不可缺少,不管其它彩金、礼物有多少,娘家一定会有银元的要求,指定数量,缺一不可。 民国末年,法币贬值,银元越来越坚挺,是老百姓不可多得的至爱,普通人家里嫁出一位妹子,彩金也就是五六个大洋,七八个的都是少有,但真正能收到手里的,也就是三五个,其它的要用来给出嫁的妹子压箱底。 朱学休不娶蓝念念,但是依然送来了二十个大洋,表现的光裕堂或者说是朱学休的有情有义,当然也表示着邦兴公对蓝念念的认可,然而蓝念念并不想它,她想得到的是朱学休,认可的也是朱学休。 战争多年,雩县周边、仙霞贯的男人不易,离家征战、死于战火、或者在国民(和)政(谐)府的指挥下参加民役,修公路、修碉堡,最后落下一身病痛,常年吃药打针或者是经常卧床,行走不便,有的更是直接缺胳膊少腿。 哪怕是随着苏维埃政府的撤离,近些年仙霞贯周边远离战火,但是民役却变得更加繁重,参军更是变成了常态。除了民防团的成员,仙霞贯的成年男子几乎都参加了民役或者战争,蓝衣社别动队长年累月的在各乡镇扫荡,抹黑而行,就像鬼子进村一样,捉拿着一切“不为党(和谐)国效力,不保家卫国”的男人,强行他们参军或者成为民夫。 尼古拉太子甚至把“男人参军,保家卫国,女人孩子,在家种田”写入了要求赣南人每个人都会背诵的《新赣南家训》,结婚生子、赶集出行都要求背诵,其惨烈程度可想而知。 壮丁难得,朱学休这样俊秀、全手全脚没有伤痛、残废的后生更加难得,朱学休是难得的好后生,尤如锦中之桃花,艳丽不可方物,蓝念念思念朱学休,想念着自己的有情郎。 她情愿舍弃所有,舍弃眼前的二十个大洋,也相信自己会选择朱学休,哪怕他不是光裕堂的大少爷,只是一位普通的少年。 最是难得有情人,四五年的相识、相知、相处,蓝念念始终不敢相信朱学休会这样舍她而去。几年来,端午节那天,站在水沟里一身是泥,还特意的痞痞笑着,出言调笑的少年似乎还在她的眼前。 眼神灵动,虽然一身是泥,像个哈巴狗一样邋遢,但是蓝念念当时还是一眼认出了那位少年是个难得的后生,模样俊秀、性格开朗,这样的少年一般不会太小家子气,或许能接受蓝念念的家庭,于是蓝念念当时动了心思、动了念头,于是就留下了那首山歌。 听歌识人,这是蓝念念的招牌。 她相信对方听到那首山歌,若是有心、若是对她有心思,事后肯定会听歌寻人,最后找到九山村,摸到蓝念念的家门,了解她的存在,以及她家里的现状和困难。 一位半痴癫的母亲,一位刚刚十岁、还是拖油瓶的弟弟。 少年人思春,少年慕少艾。 当年蓝念念和朱学休一样,都是虚岁十八岁,开始思索自己的人生。 想着对方有自行车,多半是光裕堂的族人,光裕堂的富庶有名皆知,或许对方愿意接近自己,比其他人更不在乎她的家庭,也不会太在乎蓝念念出嫁之后的“补娘家”行为,愿意、也有能力付出,更何况光裕堂的几条村子不利都不错,涝旱保收,不似九山村那疙瘩里。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 因此,蓝念念动心了。 她的心思是好的,难而她千想万想,也没有想到她自己唱歌留情的少年、那位一身是泥、狼狈不堪的后生,居然会是光裕堂当家主人邦兴公的孙子,光裕堂有名的大少爷――朱学休。 朱学休从来不和方民安一样,穿着最新流行的衬衫和西裤,而是经常穿着传统老式的上衣和褂子,还有那老式的灯笼裤,休闲的老式裤子,哪怕是家境贫寒的方天成――花妹儿的丈夫,也比朱学休穿的新潮,哪怕是头发,也是仙霞贯及周边的“土装”,短短的寸发,不与城里人和刚流行的中分头。 直到那一日,八月初。 蓝念念在九山的山谷中,看到山脚下鲜衣怒马、随从簇拥的朱学休,那一刻,她后悔了。 悔不当初。 光裕堂是雩北有名的大户,在整个县城,甚至是赣南都能排的上号,乃是有钱有势的人家,而光裕堂的大少爷更是名声响亮。 若是她“勾搭”上了他,那么世人会怎么看待她? 蓝念念这样想,心里有了顾忌,她晓得自己要是和朱学休好上了,那么流言蜚语必不可少,人们不会以正常的心思看待蓝念念的求偶心思。 若想人不知,除非已莫为! 当时的那首山歌,会成为她故意勾搭光裕堂的大少爷证据,让人们津津乐道。会认为她有意冲着朱学休而去,攀强附贵。 若是有了这样的名声,蓝念念将生不如死,不说以后别人会以怎么样的有色眼镜看待她,而朱学休或许也会因为这样,从此低看她一眼,就算有情,也必不长久。 从此,她的苦心将毁于一旦。 没有人会相信她其实当初只是觉得对方样貌英俊、性格开朗,可能家庭状况也不错,所以这才有了心思,而不是直接因为他是朱学休。 光裕堂的大少爷名声虽响,但是毁誉参半,若不是亲眼所见,又是长时间的了解,蓝念念根本不会晓得对方是一位优秀的后生,还以为对方只是性子冲动,不愿意吃亏、爱好打抱不平的富家少爷,这是有钱人家子孙的通病。 看到朱学休头次登门,前来山谷中拜访时,蓝念念后悔了。尤其是听到他的随从说的那句:“前来看看你够不够骚情”,更是让蓝念念羞不可抑,无地自容。 谁能想到自己一次“普通”的示情,会演变这样的结果? 蓝念念完全没有想到。 只是客人来了,还是强势的光裕堂大少爷,蓝念念虽不情愿,但还是得依规矩与客人见面,于是她摆出了少女应有的矜持、特有的矜持,重新赢回了朱学休的好感。 当然,这一切都建立在经过一年多时间的相处、相知,让她对朱学休有了重新的认识,也正如朱学休认识她一样。 彼此留下了一个好印象,难以磨灭,导致了最后的水到渠成,两个人成了一对。 多年相处,双方有情,从高田村回村的路上,蓝念念唱下了《树缠藤》,从此情定。朱学休高兴,乐得见牙不见眼,但是蓝念念也同样高兴,开心的不得了,晓得自己所托良人,朱学休是一位品性忠良的后生,而自己也欣赏他的为人,彼此相互欣赏,彼此相互珍惜。 朱学休有情,特别的有情,哪怕是两家门不当户不对、家境相差太远,蓝念念依旧犹如飞蛾扑火一般恋上了,自此一发不可收拾。而朱学休的多情,在邦兴公的压力下更是直接爆发,不愿放弃、陪着她难舍难分,表现的特别重情。 因此,在这样的情况下,当日朱学休来到砖厂,前来转述邦兴公的话语,想着断绝双方关系时,蓝念念万念俱灰,最是难以割舍。 然而,朱学休是一位善良人,待蓝念念不错,待她一家人都不错,蓝念念狠不下心思去诉说朱学休的辜负,但是在朱学休心软之下,想着教导蓝念念成才之际,蓝念念也心软了。 于是,又有了后续继续的纠缠。 两人几乎倾出所有,没想到还是这种结果,蓝念念伤心欲绝,不敢相信这会是现实,有着思想准备是一回事,但是当真正面对又是一回事,尤其是关于感情,总是让人冲动,不愿意去面对。 坐在桌前思考了良久,蓝念念依旧不敢相信朱学休的绝情,不相信他会放弃自己,他曾是如此的多情、温柔、体贴。 既然邦兴公让人送了二十块大洋,而且张如玉等人还“偷偷摸摸”的前来,假道前来蓝念念家里,就是希望这事偃旗息鼓,最好能到此为止。 为了她,为了朱学休,不管是蓝念念本人,还是光裕堂本身,都不想闹的沸沸扬扬。 思索良久,蓝念念决定到仙霞贯的墟市里去寻找,第二天一大早就去,正是五月初一,端午节前的第二个墟市。 蓝念念想藉此看看能不能在仙霞贯遇上朱学休,如果遇不上,那就多去几天,一直等到五月初五端午节,她相信肯定能遇上对方,光裕堂的大少爷在家里,这么重要节气,不可能不出门,不赶集,更何况他还代替阿公行使民防团职责,代领着联保主任的位置。 抱定主意,落定心思,蓝念念趴在桌面上一睡到天黑,起来做过晚饭,用过,再睡,一觉至天明。 洗漱过后,抹干眼泪,吃过早饭,收拾利索,赶往仙霞贯。 () 第150章 把心放肚子里 朱学回到院子之后,忙得不可开交,根本没有时间去赶集,农历五月初一这一天也是如此。 朱贤德回乡,是来再次求助的,想邦兴公、或者是朱学休求助,让光裕堂捐献物资。 等朱学休稍微忙过,探望过邦兴公,朱贤德就迫不及待的找到了机会与朱学休协商。 小书房里,长桌前,叔侄俩一横坐,一侧坐,商量事宜。 “我希望光裕堂能助我一把,捐献一些粮食,救难民于水火、解政府悬壶之危。”朱贤德说的特别的严重,炯炯有神的看着朱学休。 仙霞贯以及周边最看重的就是粮食,不管是和平年代,还是战争年代,那都是大户乡绅、普通老百姓的命根子,乡间交易,基本上都是以物换物,粮食换一切。 光裕堂也毫不另外,族里最看重的就是粮食,只要收上来,运出去,那就是几倍的利润,甚至十几倍的润,不肯轻易在本地出售,而捐献物资,肯定是白白拿去,即使后续可能会有回报,但当时流失的是真金白银,白花花的银子。 朱学休相信朱贤德晓得粮食对于光裕堂的重要性,听到对方的话语,心里一愣,回味了许久,这才反声问道:“你要多少?” “我可要说清楚,现在光裕堂的粮食不止我们一家,高田村也是有股份的,只要是他们的粮食,我们帮着卖,售出之后,除了原有的米价,另外的收益三七分成,回报他们将壮丁送到护卫队……” “这是阿公订的,若是你想要粮食,数量太多的话,说不定就要动用高田村的储粮,你可要考虑清楚。”朱学休将族里的实情告诉朱贤德。 朱贤德一听,心里一愣,不答反问,道:“那有多少?我是说我们族里有多少?” “一千多担,差不多两千的样子。” 家里有多少粮食,朱学休身为当家人自然是清楚,报出数目之后,又说道:“但是我不可能把所有粮食都抽给你,要是给了你,我们的人就得喝西北风!” “嗯,我晓得。”朱贤德点了点头。 略微想想,朱贤德伸出手掌,竖起两个手指,凑成一个八字。道:“这个数吧,太少了无济于事,人口实在是太多了,你都不晓得前几个月赣县被炸成什么样子。” “惨不忍睹!”朱贤德自问自答。 听到是这样,朱学休顿时就笑了。 不仅朱学休是邦兴公带着长大,长期接受他的熏染,朱贤德也是这样。 邦兴公回乡时,朱贤德也不过是十几岁,受到了邦兴公的许多思想,包括这行礼,只要邦兴公送礼,从不小气,出手特别的大方,明言送礼送的重了,才能让对方接受自己、记住自己,要是少了,依照常规送礼,可能会没有任何效果。 因此,邦兴公出手大方,也从不失手,几乎没有失败的痕迹,朱学休、朱贤德都学的正着,学了个精透。 “可以,这个我可以给你。”朱学休点头,表示同意。 朱贤德听见,大喜,道:“你什么时候给我?” “越快越好!”又是自问自答,朱贤德表现的急不迫切,看着有些不解的侄子,嘴里道:“你不晓得,现在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不仅我们这里,许多地方都缺粮食,不然我不可能找你。” “现在捐出来效果最好,能让百姓真正的得到粮食,解水火之危!”朱贤德道,言辞恳切。 朱学休听见,不由得撇了撇嘴,他记得刚才朱贤德开篇就说的这话,现在又要急着拿出来,再次带上这句话,好像现在不捐出来,就不能解人们的水火之危。 青黄不接的时候,正是粮价高企之际,不仅朱贤德想要,朱学休也一样想着在这个时候售卖,这能卖出个好价钱,说不定收入比平时高几成。 想是这样想,不过朱学休还是同意,点点头,道:“我们也正准备这段时间出手,粮食都装好了,就等着发车、装船,如果你需要,我就把它给你。” 朱贤德虽然经常在外,常年不归家,但是助力不少,属于光裕堂不可缺少的一部分,都道朝廷有人好做官,有条门路自然不一样。更何况朱贤德这是在家乡为官,属于现官、又是现管,这样的好处显而易见。 朱学休不可能短视,自掘门路。 因此,不管是朱贤德的官场需要,需要拿着这批粮食去铺前程,还是真如他嘴里所说的救难民于水火之中,朱学休都不想管,只负责出粮食,其它的让朱贤德去打点。 想到这里,朱学休问道:“你什么时候要,在哪交接?” 听到族里的粮食已经装袋,朱贤德更喜,喜行于色,听到朱学休问话,脱口便道:“明天,明天我派卡车上来。” “就在县城吧,我们的粮食是不是基本都在县城装船?” 雩县的水域是赣江上游,叫贡江,也叫贡水,贡水的上游,叫梅江,紫溪河属于梅江的一部分。 梅江虽长,但是因为水浅,运载能力不强,所以为了免得中途换船、搬迁,光裕堂售卖的粮食一般都集中在雩县城北的马子口渡口装船发货。 当年工农(和)红(谐)军、苏维埃政(和谐)府就从这里北上,开始了万里长征,当天晚上,马子口渡口火焰冲天,无数火把和马灯点亮,照映江水,让红军将军在此北渡,人声鼎沸,演绎了无数感人的故事和传说。 “是的,就是在县城,马子口。”朱学休确认。 朱贤德一听,顿时两眼放光,道:“那行,明天你把粮食运到马子口,我派人来接。” “有可能我自己也会来!” 朱贤德嘴里说完,转身就走,手里拿着刚刚从头顶脱下来不久,放在长桌前的高帽,现在又拿着它走出了房门。 朱贤德到了院外,这才把帽子戴上,稍稍整理仪容,登上他所属的小汽车扬尘而去,连时间已至正午,朱学休强烈留客,希望朱贤德在院子里用中午饭再走,朱贤德也不愿意留下来,行色匆匆。 送走了朱贤德,院子里还有一拨客人等着朱学休见面,他们留在院子里已经好多天,始终不愿意离去。 这拨客人虽然朱学休见过一面,但是对方言语匆匆,说话更是遮遮掩掩,表达的不清不楚,这让朱学休很不痛快,看到对方不愿意离去,朱学休干脆供着他们,不理不睬。 客人传达了数次想要见面的请求,但是朱学休还是没有拿定心思,不愿意和这拨客人见面,这让前来报讯的两位客人很是不满。 这两位客人前来光裕堂报讯,报的是死讯,朱学休三叔朱贤民的死讯。朱贤忠死于抗日战场,但却不是国民(和)政(谐)府的军队,而是属于第三方势力。 客人不说自己的阵营,说话更是遮遮掩掩,但是自己的亲叔叔参军,加了哪方势力,朱学休心里还是一清二楚。 朱贤民加入的苏维埃政(和谐)府的工农红军,如今叫共(和谐)产党。当然,以前也叫共(和谐)产党,只是在老百姓眼里,在赣南和仙霞贯人们的眼里,当时喜欢称呼为苏维埃。 这一点,朱学休心知肚明,对他们的来意也是隐约知道一二,只是朱学休不想理会他们,这是“杀头”的大罪。 后厅里靠里的房间,以前张如玉刚回乡不久,所居住的对面是一间客房,不过不是卧室,而会客的场所,城市里叫小客厅,但是乡下,在年代,叫做小客房。院子里,客人的卧室在西边,属于邦兴公卧室往西走,穿过横巷的所在。而朱学休是住在东边的厅落里。 小客房里,正中央摆着八仙桌,姚启华带着她的随从小王没有坐在八仙桌前,而是在一旁的角落里,一桌四方形的小矮桌前坐定。 说是小矮桌,其实只是比赣南人吃饭用的八仙桌稍矮,真实的高度并不低,足有近八十公分,曾通的方凳子坐着用茶恰恰好,不拘谨、不弯腰。 他们坐远道而来,前来报讯,但是光裕堂的主人只是匆匆见过一面,便借口事务繁忙,始终不再露面接待客人,这让年轻气盛的小王同志心里很不满。 姚启华年过三十,面容姣好,穿着一身素色的长脚旗袍,显得很有气质,浓浓的书卷味,也显得还有几分姿色,举止雍容,心里虽急,但毕竟沉得的气。 然而小王同志年过二十,血气过旺,满脸的青春痘,身上穿着仙霞贯及周边常见的褐色上衣褂子,理着短发。虽然好吃好喝的供着,但是受了几天冷板凳,心里来气,脸上的痘痘更盛。 “姚书(和谐)记,我觉得我们就不应该来,这战亡报告经过当地党(和谐振)组织提交、通知就好,用不着走这么一趟。” “邦兴公病了,不理事,我们不能说什么,但是朱学休那小伙子能成什么事,故意晒着我们,不搭理我们,这算怎么回事?” “这算是待客吗?” “听说他把自己相处了多年的对象都甩了,无情无义,根本靠不住!” 小王同志义愤填膺,捧着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恨恨的把随着茶水一起吃进嘴里的茶叶给吐了。 这茶叶很香,是正宗的小种,小王同志喝不出来,品不出它的品种,但是这并不妨碍他晓得这是好茶叶,浓香扑鼻,清宜可口。 然而再好的茶叶顶不住多泡几回,要是泡多了也同样变得没有茶味,喝起来就像是白开水,管家老曾以及院子里少有的几个佣人已经半天没有进来,姚启华两个人干坐着,房间里除了开水瓶里的水是热的,板凳还热乎,其它的什么都凉了,淡了。 姚启华和小王同志两个人天天在这房间里呆着,其中憋屈可想而知。 他们身份敏感,不好在人来人往的西厅落久坐,所以长时间呆在这几乎算是后宅的房间里,目前这栋厅落除了朱学休居住之外,再没有其他人居住,只有老六随着朱学休一起,有时候偶有进出。 小王同志满腹牢骚,姚启华心里也不好过,但是面上却是很是平静,呆呆地坐着,两眼无焦,不知在想些什么,听到小王同志的话语许久,又思索了一阵,才开口说话。 “他们是故意的。” 姚启华说的很肯定,其中的“是”字鼻音咬得很重,道:“他们晓得我们的来意。他的孙子我不清楚,但是邦兴公是老而弥坚的人物,虽说我们说的不是太透,但是我相信他肯定知道我们的来意。” “他们这样冷落我们,就是不想和我们接触,故意这样做。”姚启华道。 “那我们怎么办,一直就这样拖着?”小王同志问,道:“他们老是推脱,就是不会客,我们这样一直等下去,那也不是什么好办法,与我们的计划相差太远。” 小王同志这是真正急了,来到这里已经差不多小半个月,但是没想到事情没有办妥,暴露的风险却越来越大,不由得小王同志心里发急,火气越来越大。 “再等等。”姚启华面色不变,心思抱的很正,不肯轻易改变主意。 “再等,再等下去说不定我们的脑袋就掉了,别的不说,光裕堂大少爷的名声可不是很好听。当年邦兴公手里,更是人头滚滚,说不定他们就会拿我们的人头去讨好别人。” 小王同志越说,越觉得事情可能会朝着这个方向下去,光裕堂有私人武装,要是再这样不识情趣的呆下去,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不过小王同志这样想,姚启华又是另外一种心思,听到小王同志的话,当即就摇头反对,道:“邦兴公是一个不会轻易站队的人,谁对他有利,他就会倒向谁,当年我们在这里的时候,他待我们不薄,我们走后,也没有真正的屠杀过我们的人。” “虽有杀戮,但都是以走私的名目抓住的,邦兴公无法认清,自然是一视同仁,刀下无活口。” “从他将贤民同志送到队伍里,我们就应该认识到他是什么样的人物。” “不会对我们不利,更不会为了讨好别方而出卖我们。” “……除非形势所迫,情不得已。”姚启华一字一句,吐露的很清晰,说的也很肯定,似乎事实就是这样。 当然,真正的事实也如姚启华所言一致,邦兴公虽然是联保主任,也打着抓共(和谐)匪的名目行动过几回,但是每次都没有真正的收获,至于走私贩卖罪,自古以来就是重罪,情节严重者法不容情,必是刀下头落,人头滚滚。 “这样啊……”小王同志思索了一阵,觉得姚启华说的有些道理,心里终于放下一丝担心,再没有之前的提心吊胆。 然而,刚刚放下心思,小王同志又怒了,道:“这样的两面派,投机者,我们能要他吗,要是加入我们,说不定哪一天就把我们给卖了。” “一切为了需要。” “这种人,最是不可靠!”小王同志提醒着姚启华,作下属和随从,他有这样的责任和义务,义不容辞。 “不会,他不会出卖我们。”姚启华回答的不容置疑。 她嘴里道:“纵观这些年所为,手段虽辣,但乱世之中用重典,这才能快速拨乱反正,钱财收的虽多,但这几年仙霞贯没饿死人,这说明邦兴公是有底线的。” “他的一切所作所为,都是为了仙霞贯,秉承祖先遗志,与众家族联手,守护仙霞贯,守护这片土地。” “当然,他也有私心,只是比这些,都不足为道。” 姚启华说道:“我们观察和邦兴公好多年,最近组织上才做出决定,让我们接触他,接触光裕堂,安全上肯定是有保障的,要不然我们不敢这样‘光明正大’的上门,前来报讯。” “只看邦兴公这样安排我们,避人耳目,就晓得他不想我们暴露。” 姚启华打过眼睛,横了一眼小王同志,道:“你就把心安肚子里去吧。” () 第151章 邦兴公命不久矣 朱学休不仅是有意不理会姚启华和小王同志,同时也的确是很忙碌,没有时间去搭理他们。 每年这个时候,也就是四五月份、青黄不接的时候,正是光裕堂出售粮食的时候,虽然粮食装了袋,但并还没有全部运送到渡口。 如今朱贤德急着需要这批粮食,八百担就有九万多斤,上十万的份量,接近50吨,在没有汽车的年代,只驴驮马拉,更是护卫队直接出动,出行六七十里,一直护送到渡口。 朱学休忙的脚不沾地,每年卖粮食都是光裕堂的头等大事,除了夏收秋种,光裕堂的族人就数卖粮最辛苦,比春播还在繁忙几分。 这一天,朱学休与朱贤德以及他带来的车队交接,把粮食交给了对方。 这一天,农历五月初一,仙霞贯赶集。 这一天,蓝念念一大早坐着九山村的牛车去赶集,刚进街门,就看到街上人来人往,光裕堂的谷米行外,停着几十架骡车、马车在装粮食,装卸的工人来来往往、川流不断的穿梭。 光裕堂每年这个时候卖粮食,蓝念念早已知晓,晓得这是光裕堂的头等大事,邦兴公年老,有意培养孙子,这两年都是朱学休主持这项事物。 蓝念念以为朱学休会在这里,但是在店外不远的路站了好大一会儿时间,她都没看到朱学休的身影,连老六的身影也没有看见,他如今是朱学休的跟班。 只有‘番薯’正襟危坐,牛高马大的在大门口,随着谷米行的掌柜在计数,清点出仓的数据和维持秩序。 想了想。 蓝念念觉得朱学休应该不在这里,于是再往前,步行到了中字街,就看见中字街街边十几担盒桶、客箩一字摆开,场面极其壮观,中间还有两三辆牛车,几名健壮的妇和上了年纪的老表正在抬着整扇的猪肉往车板上放,几辆牛车上,少说也是杀了三四头猪。 猪肉都染着红花,又是十几担盒桶和客箩,前六担后六担,场面极大,晓得这是有人家里办大喜事,正在置办物资。 许多乡民围着中字街观看,仙霞贯人办喜事一般都在年头年尾,年中五六七八九几个月鲜少有人办喜事,就算有,也难得有这么大的场面,乡民们交口称赞,惊叹声不绝于口。 “哇倒倒……,这么多!”外围的一位中年表嫂夸张的张大嘴巴,赞不绝口,道:“这是谁家办喜事,这么多物资,家里金山银山啊!” “哪家哪姓,这是哪个大户人家啊?” “当真是少见!” 这样的大阵仗几年也是难得一见,表嫂看着眼前的众多物资吞口水,嘴里不停的问。 旁边一位常年在仙霞墟居住的上了年纪约摸有六十岁的老老表一见,顿时看不过去,翻了白眼,两眼竖眼,脱口便道:“那你是少见多怪,仙霞贯还缺大户人家么,总说是这几年,要是以前,经常能看到。刘彭陈朱、钟陈邬赖周……,十几家,哪家哪户不能办出来?” 老老表瞪着眼,说话间充满了骄傲,像只骄傲的公鸡。只是说到最后,声音变小,嘴里扭扭怩怩的说道:“只是近些年……,也就是这几年少了些。” 老老表越说声音越小,嘴里也说不是很好听,但是表嫂丝毫不在意,满脸兴奋,那这是谁家?” “刘彭陈朱?” “钟陈邬赖周?” 表嫂说话连珠炮一样,扭着头问着旁边的老老表,没有表现出“应有”的尊老规矩,老汉一听,顿时不乐意了。 “光裕堂!”老老表脱口便道:“这是大少爷要成亲了,走黄麟镇。” “那盒桶上不是有郡号堂号的么,你自己不会看啊,上面写的就是光裕堂!” 老老表吹胡子瞪眼睛,把头扭到一边,气的胡子都飞起来,认为表嫂头发长,见识少,偏偏还问题多,大有“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之感,颔下的胡子不停的飞,喘着粗气。 “哦哦哦……” 表嫂不停的点头,也没在意旁边的长者生气,拿眼朝着前面的几担盒桶看过去。 客家人的盒桶表现都涂有油层,是喜色的红中带着少许黑色的混合油漆,红色的字号写大上面,不是有心、或者近距离近根本看不清楚。 只是表嫂有心之下,又是特意瞧看,还是很快就看到了盒桶的木架子上似乎写着几个大字,仔细一瞧,果然是“光裕堂”三个字。嘴里又一阵惊叹。 “哇倒倒……,邦兴公果然大气,娶个孙媳妇这么舍本!” 表嫂不停的咂舌,只是突然想起什么,又道:“光裕堂不是在粜谷么,那么忙,怎么还办婚事?” “忙的过来么,这两拨人!”表嫂又问,眼神里充满了疑惑。 旁边的老老表听到她的话,又是来气,两眼一翻,露着白眼,吹胡子瞪眼睛,语气生硬道:“黄道吉日、黄道吉日,你懂么?” “今日宜嫁娶、宜过礼,邦兴公这是要把礼物过过去!” 老老表告诉表嫂,道:“光裕堂家大业大,这有什么不可能的,两拔人?十几拨人他也拿的出来!” “哦、哦、哦!” “我晓得,我晓得。” 表嫂张大着嘴巴,连连点头附和。 她这回终于看清了旁边的长者生气了,本来心里就有几分乐意,看到长者老小孩的样子,憨厚可爱,更是乐的抿着嘴轻笑,满脸笑意,惹得长者更加不满,扭过头,头也不回的走开几步,不愿与她为伍。 长者与表嫂谈话,就在蓝念念身边,蓝念念听见,顿时两眼发黑,两脚发软,险些站不住,赶紧快走几步,找到街角的一处墙角扶着,缓缓气。 好不容易情绪稳定,心里好多些,就看到十几名三四十岁的中年表嫂,穿着蓝裙,收拾利索、干净整齐的挑着盒桶、客箩,一定排开,跟着放着猪肉的牛车往上走,沿着街市一直向北而去。 蓝念念心里晓得,她们这是要去黄麟镇,因为是走小路,所以到了街头沿着紫溪河往东南方向走,经过溪头乡走到黄麟镇,这样走比从县城经过少几十里,在有人步行的情况下,这是最快捷的途径。 蓝念念脑海一片空白,跌跌撞撞、脚步不稳的出了街市,强忍着眼泪一步一步往回捱。 事到如今,光裕堂出了礼物,这门亲事算是定下来了,蓝念念再也不想见到朱学休,就是见到他那也只能徒惹悲伤,不可能悔亲再行娶她。 一切已经结束了。 蓝念念没有想到昨天张如玉才到自己家里来,今天光裕堂就会为朱学休订亲,太快了,快的让人无法适应,快的让人无法做出任何反对。 蓝念念独自离开,并没有人注意,但是看着光裕堂挑着彩礼的队伍蜿蜒而去,就在中字街不远的一家香烛店里,钟天福身穿深色大马褂,坐在桌前,脸上满是严肃,眼钉钉的看着门外的一切,目无焦距。 钟家在仙霞贯有好几家店铺,都是卖香烛和红白喜事的货物,在这方面,钟家是头一份。 钟天福坐着,在思索着什么,他身前站着的是这间铺子的掌柜,一位年过近五十的男子,同样穿着长袍,衣服褐色。 钟天福人称钟掌柜,仙霞贯只此一家,别无分号,这是因为钟家一直在仙霞贯(观)的周边发展,在仙霞墟里有许多房主,店面,街上许多铺子就都属于钟家,他人租赁使用。 店铺里的东西、货物虽然不是钟家的,但是钟家的店铺里面摆着百家货号,因此钟天福被人尊称为钟掌柜。 看到钟天福坐着看了许久也不说话,面色严峻,掌柜于是试着开口道:“掌柜的,邦兴公还真是大方,这物资……能够摆十几回酒,办十几趟亲事了!” 掌柜摇头晃脑,嘴里赞道:“还不知银洋要过多少,当真是大手笔!” 光裕堂虽然强势,但因为生意上的往来,钟家与光裕堂不仅不反目,反而还有些交情,所以掌柜也不怕因为多赞了几句邦兴公而惹得东家不痛快。 说到邦兴公,谁不得竖起拇指夸赞几句,称他的好? 以前尚且不说,只是这两年更是万家生佛,许多人恨不得在家里树块牌像,让邦兴公保佑一家人平平安安。 前些天邦兴公染病,更是牵动了无数人的心,乡亲们上门探望络绎不绝,生生把光裕堂主院的门槛踩矮了几分。 说邦兴公的好话,掌柜心里很安定,只是他不明白光裕堂办喜色,为什么钟天福会丧着一张脸,死了爹妈一样。 因此,掌柜想挑个话题,试探钟天福的心思。 钟天福听到掌柜说话,终于把神思、目光收了回来,又思索了一会儿,这才微微摇头,然后又是点头,轻轻地开口道:“嗯,邦兴公做事一向大气,不然仙霞贯不会这么多人服他。” “生意更是贯穿南北,雩北许多乡镇的谷米生意都成了光裕堂的。……光是这份胆气和实力就不容他人小觑。” “至少我们钟家就不敢做这门生意,太烫手!” 钟天福满嘴服气,端着桌前还有几分热气的茶水轻呷了一口,然后张大嘴巴一饮而尽,然后用帕子把下巴、短须的茶渍去了,长长的吐了一口浊气。 “唉……,礼过于往常,过于丰盛,必是有求于人。” “邦兴公命不久矣!” PS:好惨啊,进商场、去菜市场要带罩,我昨天跑了十几家店才买到罩戴,今天又跑了几家大超市、菜市场,才备到货,不然都得断粮了,白菜价都不便宜了,上海青、东北小白菜11.98元一斤啊。唉……,加油,让我们战“疫”成功! () 第152章 重香求援 蓝念念浑浑噩噩的回到家里,进了门,把自己反锁的屋里,心里想着不哭,但是眼泪止不住,哗哗往下流,泪成两行。 呆呆地坐在桌前,想着朱学休昔日的柔情,想着两人相处时的快乐时光,想着两人一起处理事物虽苦尤荣,蓝念念止不住的哭着,眼泪不曾断过。 越想越是伤心,越想越是压抑不住,蓝念念最后离了凳子扑在被褥上闷着脸痛哭。 也不知哭了多久,哭着哭着,蓝念念睡着了。 在梦里,她又看见了朱学休,那浅浅的笑,痞痞的笑,还有那双无比灵动的眼睛。它透着光彩,透着神采,时而狡黠、时而机灵、时而又让人感动,无比的真诚。 千变万化,然而最后朱学休还是离开而去,消失不见。 梦醒,蓝念念嚎啕大哭,许久的压抑终于释放。 五月天,黑得早。 此时天色已黑,蓝念念的妹妹重香已经从田地里忙完回来,她已经是位十九岁的大姑娘了,心思敏感。前几日朱学休不在,姐姐就魂不守舍;昨日家里来过客人,蓝念念更是不言不语、脸色变的吓人;今日一大早出去,回来就哭到天黑。 重香知道出事了,而且必是和朱学休有着。 试着想劝劝姐姐,谁知房门却推不开,只能听蓝念念在房间里断断续续抽噎,重香大急。 因为邦兴公的反对,姐姐两人为了继续相好,与朱学休一起为了这桩婚事,付出了多少,又有多少心酸和痛苦,重香心里一清二楚,生怕蓝念念此时会想不开,赶紧的扔了手里还拿着的扁担,一溜烟的出了大门,惊慌失措往叔叔婶婶家里快步赶过去。 “婶,婶……” 一路小跑,重香还没有进入婶婶家里的大门,就张开嘴大喊,面色仓皇。 刚进了门槛,就看到叔叔婶婶俱在,叔叔坐在凳子上泡脚,嘴里叼着一根旱烟袋,婶子正在给重香的两位堂弟堂姐擦脸,手里拿着毛巾擦过这个擦那个。 看到这些,重香两只眼睛迅速染红,两行热泪咣的一声就流了下来,不停的往下落。 “快快快……” “我姐姐把她自己锁屋里去了,叔叔婶婶你们快去看看。” 重香不停的往外招手,示意着自己家里的方向,嘴里说着,身子却发软,不停的往下坠。 叔叔婶婶看见她的样子,禁不住的脸色一变,然而只是一瞬之间,夫妻俩就明白了重香话里的意思,接着是面色大变。 “……” 当的一声响,叔叔就从竹椅子上跳了起来,把脚盆踢到了一边,团团转。 蓝念念的叔叔根本不顾,鞋也不穿,打着赤脚,嘴里一声惊呼,脱口大叫。 “不好,这丫头要做傻事!” 叔叔嘴里喊着,人就往面跑,快速的出了大门,几下就不见了其踪影,往蓝念念家里急急赶过去了。 婶婶也毫不迟疑,扔了手里的毛巾,扔下两个孩子,抬起腿脚就跟着丈夫往外跑,惹的两个孩子面面相觑,不晓得发生了什么大事。 然而婶婶刚刚跑到一半,刚刚迈出大门,看到香香不动,没有跟住自己,忙扭回过头来看,就看到重香似乎也有些不对,扶着门边墙体不停的坠,身子往下缩,这才晓得重香受了惊吓,吓得不轻。 看到这些,婶子赶紧往回走几步,把重香揽在怀里,托着她的身子,一手搂头,一手轻轻抚着她的脸面,不停的安慰,道:“别怕,重香别怕,婶婶在这里。” “你姐姐不会做傻事的,你要相信她。” “再说了,你叔叔已经赶过去了,还来得及,还来得及。” “……一切都还来得及。” 婶子点着头,嘴里说的飞快,不停的重复,借此劝慰着重香,帮着她抹去脸上、眼角的泪水。 然而说着说着,婶子自己也同样在无声之间泪流满面,两行热泪早已不知不觉间就流了出来,泪流满面。 婶子她这样劝慰重香,又何苦不是在安慰自己。 如果有心要寻短见,需要的时间往往可以忽视,只是几十秒分把钟的事情,谁也没有把握一定能够及时救下来。 蓝念念的婶子显然自己也在担心,嘴里说出来的话没有半点把握。 “哇哇……” “哇哇……” 重香感应到婶子的不安,心里更是伤心,忍不住的嚎啕大哭。 她的婶子陪着她,默默流泪。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许久以后,重香才缓和一些,停了哭声。婶子看见,赶紧的把她拖到吃饭的八仙桌前坐下,给重香沏了一壶热茶,让她喝上几口,坐着歇息,嘴里对重香说道:“你在这先坐着,我过去看看,看看你叔那里需不需要帮忙,顺便安慰安慰你姐姐。” “你等安稳了,自己再过来。” “有我们哩,别担心!” 婶子安慰过重香,看到两个孩子已经把脚洗了,又赶紧的把她们的洗脚水倒了,让孩子们陪着重香一起,几个人一起说说话,这样会让重香好过些。 做完这些,婶子在自己手里拿了一条蓝裙,转身出门去了。 在仙霞贯及周边,因为蓝裙经常在厨房里出现,在灶王爷面前呆过,沾有一定的灵气,妇女拿着它,能得到灶王爷的护佑。 蓝念念的婶子拿着它出门,昌因为外面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看不清人影,是以担心路途中遇上不干净的东西,手里有条蓝裙可以用它止邪,保护自己。 话说蓝念念叔叔出了自家大门,打着赤脚一路狂奔,临近之后更是高声大喊。 “念念,念念……” “你别做傻事啊!” “什么都没了不要紧,至少你还有兄弟姐妹。” “还有我和你婶婶!” 蓝念念的叔叔生怕她寻短见,嘴里喊着,看到大门没关,晓得是重香来的匆忙,也没有多想,直接冲了进去。 进了大厅,拐过巷子,向东第一间房就是蓝念念的卧室,当初她们姐弟三人共同居住的那一间居定。 蓝念念听到喊声,当即醒来,心里吃惊,随即就省起这是自己的亲叔叔在喊自己,听他话语晓得是自己生事了,所以叔叔前来查看。 不想让叔叔看见自己伤心,蓝念念赶紧的抬起袖子往脸上抹,想着把脸上和眼角的泪水拭去。 谁想刚刚抬起袖子,还没来得及擦两下,砰的一声响,房门就被她叔叔踢了下来。 以前的老式房门,是用木柱子转动,哪怕是里面反锁了,只要用力踢木柱子的那一侧,只要力气足够,一下就能够踢开。 门页一边悬空,一边还拴在门框上,侧着,吱吱呀呀的响,好像随时都要损坏一般,,从门框里掉下来。 蓝念念看见赶紧的站起,想上前扶着,免得门页损坏。谁知刚起身,叔叔就从半塌的门缝里钻了进来。 “你没事吧?” “那就好,那就好!” 蓝念念的叔叔接连庆幸,庆幸自己来的够快,蓝念念也没有寻短见,没有发生什么意外。 至于一道门页,损坏了可以再补,但是人要是没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那就好!” PS:终于到了什么也不用做,只要在家躺着就能为社会做出贡献的时候了,各位大大,且行且珍惜,好好在家呆着吧,为你为大家。 () 第153章 叔叔婶婶的劝解 “你没事就好!” 蓝念念的叔叔一身哆嗦,看着侄女儿,刚才听见重香的那般说辞,差点把他的魂魄给吓没了。 蓝念念的叔叔年过四旬,大男人一个,不好意思在侄女房里呆着,也硬汉了大半辈子,嘴里说不出什么软话,左右皆不是。 无奈之下,只能站在门边等着老婆过来,让妻子劝说侄女,有些话,男人可以说女人不能说,有些话女人能说男人不能说。 现在这个时候,正当是女人能说话的时候。 蓝念念的叔叔无事可做,看着蓝念念面色不安的站在眼前,眼钉钉的看着自己,还不时的看看门槛,心里顿时明了,晓得侄女这是担心门页坏了。 刚才自己用力太猛,此时门页还歪歪扭扭的悬空吊着,很容易损坏。 蓝念念的叔叔心里一哆嗦,赶紧的转身弯腰检查门页,发现门笋果然是断了,木头中央斜斜的拉裂一道痕,有着一寸多长,幸好并没有贯穿,在旁边补补,用个板条修一下就好。 虽然难看些,但是到底是能顶用。 想到这里蓝念念的叔叔心里暗自庆幸,要不然以后能被自己妻子烦死。 蓝念念年纪虽然不大,但很来事,一来事就会在婶婶面前说道,婶侄两个好的同穿一条裤,要是这门页坏了,无法修理,他少不得被老婆埋怨。 蓝念念的叔叔看清之后,勾下腰,把门闩解了,将门页从门框上卸下来,然后又想着重新装上去。虽然门笋上有一道裂痕,但是只用一晚上肯定没事,明天他就准备过来修理。 要是今晚放下来,那么蓝念念就没办法关门。 或是男人也就罢了,侄女是个妹子,万万不能这样。 蓝念念的叔叔打着赤脚,半蹲半立,整了许久,终于把门页装好了,看着自己满脚泥,双脚也是冷乎乎的,冰凉冰凉,不由得有些生气。 看到蓝念念情绪似乎稳定,并没有什么在碍而妻子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许久不来,蓝念念的叔叔便开口道:“念念啊,妹子么,哪个妹子不恋上那么几回,缘分尽了,自然也就散了。” “大少爷他不想负你,但是他阿公不一样,他得为光裕堂考虑,如果觉得有人比你更适合,肯定是不会同意你们的婚事。如今大少爷顶着他阿公与你好了几年,这也就够了。” “他并不亏待你,那份心思,我和你婶婶看了都感动!” “洗洗睡了吧,醒来又是一条好汉!……呸,说错了!” 蓝念念的叔叔对着地面猛吐口水,唾沫横飞,道:“是醒来之后又是一位妹子。……妹子么就应该开开心心的,好好活着,标标致致的嫁人。” “没有了这家,肯定还有另外一家!” 蓝念念的叔叔身为九山村的保长,自然有些口才,虽然是汉子,但是劝解人还是有着一套,道:“凡事想开些,你不想想你自己,那也得想想我和你婶婶,要是你有个三长两短,或者是过的不好,百年之后你让我们怎么去见你父母。” “另外你也得考虑考虑重香和斧头,她们不小了,要是你没想开,她们怎么办,会留下什么样的阴影?” “你已经过得够苦了,难道你还想着她们也像你一样,从小为这个家操心?……如今她们也长大了,可以出力了,你的好日子就要来了,犯不着!” 蓝念念的叔叔示意着她,道:“洗洗睡吧,我一个大男人也不好怎么安慰你,我回去看看你婶婶,刚才她准备来着的,就跟在我后头,只是不晓得怎么拖住了,说不定重香就被吓坏了,正在哭哩,安慰着她!” 蓝念念的叔叔说完,唉声叹气,正要转身就离去,就看到妻子从厅里转过来,借着卧室里蓝念念刚刚点亮不久的灯光,看到妻子满头大汗的跑着,但是身上无恙、样子平安,她叔叔赶紧停了脚步,心里放心不少。 从他家里到蓝念念家里跑离并不远,但是这乌漆墨黑的夜里,天色刚黑,月亮还同有升起来,谁晓得会不会发生什么意外,乡村的小路不好走,到处都可能是高坑。 蓝念念家门口出去,正是有一个斜坡,两侧都是落差很大的坑底,要是摸黑看不清路,掉下去就麻烦了。 婶婶看见丈夫,嘴里未说什么,但脸上却是一脸的探究之色,无言问着。 丈夫看见,晓得妻子里在担心什么,风风火火的,于是轻轻的摇了摇头,以此示意,嘴里并不说话。 婶婶看见,心里大松一口气,晓得蓝念念没出什么事。 站在门口,看看门口的丈夫,再看看房里坐在桌前呆坐的蓝念念,婶婶抬脚跨进了蓝念念的卧室,柔声对着侄女说话,劝道:“念念啊,你没事吧?我本来早就过来了,只是重香也吓坏了,我在屋里面照顾她。” “你啊,以后可不能这样,差点把你妹妹的魂都吓飞了,现在还魂魄不定,呆呆地呆着。” 蓝念念晓得今晚的事情是闹大了,心里忐忑不安,听到婶婶这样劝说,赶紧的点点头,低着脑袋不说话。 婶婶还是晓得蓝念念的脾气,见她这样,也不见怪,开口又道:“天老爷待你不薄,给了你一张好脸,能让你与大少爷相恋一场,这已经是福了。你要想想以大少爷的身份和地位,有多少人想着与他恋一场而不得呢?” “缘份尽了,散也就散了,你们努力过、坚持过,这没有什么遗憾的,没有结成公婆,那是老天注定你们不能在一起。” 婶婶苦口婆心的劝着,嘴里道:“你也别去再找大少爷了,他不容易,也不好过,心里苦,比你好不了多少。……你去找他,他能给你什么?能给的他已经给了!“ “你啊,就把心安肚子里,像这你这样人采,标致的不得了,肯定还有人要。虽然和大少爷分了,但是他待你不薄,把自家阿公都得罪了,在九山呆了一年多,能有这样,能有这份深情,不枉你们相恋一场,许多人几世人都不一定能修的这份缘分!” “你要知足了,他送来了二十个大洋,就是希望你过的好,这就是资本。有了这二十个大洋,家里就好,你以后嫁人也可以多带几个。有了这些,到哪里过日子不是过日子?” “有了它们,今后的生活十几年、几十年不用发愁了!” 婶婶劝道:“女人么,跟谁相处不是相处,只要看得来、不讨厌,日子久了都会有感情,男女都一样!” “把心收了吧,好好休息几天,打扮的标标致致的,到仙霞贯、岭北或者其它地方去转转,只要用心,俊俏的后生大把,要是晓得你能多带几个大洋做嫁妆,不晓得有多少人踩破你家的门槛!” “虽然他们家世可能不如大少爷,但人采、性情肯定差不了,看中了谁,你和婶婶说一声,婶婶给你做媒去,把你开开心心的嫁出去!” 婶子撑着笑脸、笑语欢颜,一会是情感婚姻大师,一会儿又化身为媒婆,从天上说到地下,从前世讲到今生,又从感情过渡到金钱,样样能说会道,说的句句在理。 不但其丈夫脸上大是赞许之色,忍不住的连连点头夸赞,蓝念念也是不停的点头,嘴里应承,道“嗯。” “嗯,我晓得。” 婶子说的口干舌燥,又担心家里两个半大的孩子等着要吃晚饭,看到侄女平安无事,情绪也似乎已经稳定,时间也已经不早,于是就想着赶回去。 于是,她对着蓝念念叮嘱,嘴里说道:“你这在里坐着,休息一会儿,饭不用做了,我过会重香带过来,吃些就睡了,早睡早起身体好。” 蓝念念也觉得今晚怕是不好做晚饭了,听到婶婶这样说,于是又是点头同意,连嗯了几声,站起来,对着婶婶和叔叔鞠身行礼,道:“谢谢婶婶,谢谢叔叔,麻烦你们了,让你们挂心。” 婶婶夫妇看到蓝念念行礼,赶紧的摆手,拒绝,道:“用不着,用不着。都是自家人,一笔写出两个蓝字,客气什么。” “这一世能够能为一家人,那就是前世修来的缘份,要好好珍惜才是。” “重香被你吓得不轻,以后你可不能这样了。……人吓人,吓死人,那都没得药医啊!” “你啊,要小心些!” 婶婶絮絮叨叨说完,也不要蓝念念起身相送,与丈夫两个人一起出了蓝念念家的家门,顺便把大门从外拴上,趁着刚刚升起的月亮,两个人回家去了。 经此一闹,蓝念念的心思终于是歇了,当晚也不再想着朱学休的事情,安安静静的吃过重香带回来的晚饭,身心俱疲。洗漱过后,脱衣睡了。 重香得到叔叔婶婶的嘱托,不敢轻离,站在姐姐门外守望了许久,看到蓝念念房间里油灯熄灭,不久又传来姐姐的鼻息声,悠长而又富有规律,晓得蓝念念这是睡了,不由得大是松了一口气,赶紧的回到自己屋里,脱衣睡觉。 只是躺在床铺上,重香怎么也睡不着。 想想姐姐与朱学休的恋情,虽然不能说海誓山盟,但是双方的珍惜和用心都很深,努力的坚持,重香曾经几度为姐姐和朱学休的深情感动,心想她们必定能够百年好合,白头偕老。谁知只是转眼时间,朱学休离开不过方方数日,情形就急转直下,一下不可收拾。 想着世事如此艰难,爱情更是如此痛苦、困难重重,蓝念念睡着了,重香却是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夜里不知思考了多少,仿佛一夜之间就成长了不少。 重香想起了自己,应如何去对待一份感情,然后又想起了弟弟斧头,不晓得如何是好。 蓝念念如今与光裕堂大少爷分手了,那么弟弟斧头还能不能在光裕堂的祠堂里继续学习,要不要去通知他回来,又或者说他会不会被光裕堂扫地出门,让弟弟受到委屈? 斧头在光裕堂的学堂里读书,虽然束一直在缴纳,伙食费用也一直在出,不曾或缺,但是重香晓得,那是远远不够的,光裕堂的孩子学习都有族里的补助,平时按月缴纳的伙食费用根本不足以让弟弟吃上饱饭,斧头是沾了大少爷的光,所以与这些孩子一样没有另外多缴纳。 斧头以前在家里,养到十一二岁还矮矮小小,就像一条鼻涕虫一样身子单薄,但是自然去了光裕堂念书,身体猛然的往上窜,不敢说长的白白胖胖,但至少脸上有了红润,有了孩子的婴儿肥,不再有以前的菜黄。 对于这一点,蓝念念姐妹都很高兴,晓得光裕堂没有亏待斧头,蓝念念的叔叔婶婶更高兴,喜欢的不得了。 斧头每次从光裕堂休学放假回来,只要看到婶婶,或者在叔叔婶婶家里作客,婶婶少不得将他搂在怀里,亲了又亲,直道光裕堂的白米饭养人,书中更有颜和玉,这是斧头前世修来的福气。 最初斧头前去念书的时候,蓝念念与朱学休还没有相处,没有男(和谐)女关系,朱学休是念昔日旧情,以及喜欢斧头跳脱的性子,这才支持斧头到光裕堂求学,如今他们两个人分手,虽然没有直接关系,但是重香相信弟弟肯定会受到影响。 邦兴公大气、朱学休善良,或许不会对斧头怎么样,但是其他人呢,尤其学堂里还是一群孩子,一群以关系远近论喜好的孩子。 天晓得会发生什么! 斧头一直将朱学休将成自己未来的姐夫,若是知道姐姐已经分手,又会带来怎样的冲击? 重香闭着眼,不敢去想象。 到了这个时候,重香这才发现,这么多年下来,自己家里早已与朱学休存在着千丝万缕、怎么斩也斩不断关系。 不说姐姐与斧头,就是自已一个在家的妹子,与朱学休没有多大的瓜葛,也一样承惠朱学休许多,受了他不少好处。 受人恩惠,一件好处能还,两件好处还是能还,但是三件或是更多,这人情欠大了,根本就无法去还清。 想到这里,重香终于明白了一件事情,或许大少爷,或许是光裕堂从来就没想过让自己归还这份人情,既然是这样,那么朱学休对待蓝念念的感情应当是真情,只是无奈之下才选择了其它。 想到这里,重香终于安心,迷迷糊糊睡着,一觉睡到天亮。 睁开眼,已是大天光,太阳已经在东方冉冉升起,而她的姐姐蓝念念正在洗衣淘米,准备着一边煮饭一边洗衣衫。 一切如旧,似乎什么也没有发生过,就如往常,这是蓝念念跟着朱学休学习处理事务,接受他雇佣而留下的习惯,在早饭赶去砖厂上班前把家里的早饭和衣服洗了,好帮着妹妹减少家务活。 然而,她似乎忘记,她与朱学休分手,就意味着这份工作走到了尽头,再也用不着去开工,光裕堂除了大少爷,根本没有人敢雇佣她。 一切如旧,然而蓝念念眼睛的伤悲却是怎么也瞒不住,两眼通红,曾经哭过,又似乎曾经没有睡醒。 看到这些,重香心里一片沉重,晓得姐姐平静的表面上,隐藏着的是波澜起伏的爱恋。 昔日爱的有多深,如今伤的就得有多重! () 第154章 我要去问清楚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虽然姐姐在他离家之前,朱学休似乎就已经不在九山的砖厂里,但是斧头并不晓得朱学休与蓝念念的分手的事宜,一直以为朱学休是因为邦兴公病了,所以这才在院子里呆着没有回到九山。 斧头曾经因此而高兴,他觉得如果邦兴公病重、或者邦兴公离世,说不定朱学休就能如愿娶回姐姐。 在他的眼里,朱学休是合格的,是一位合格的姐夫。潜意识里,斧头就将朱学休当成了姐夫,爱姐姐,爱自己,也喜欢重香,有能力、也乐意帮助姐弟三人。对于这样的姐夫,斧头是喜欢的,喜欢到骨子里。 父亲远游,母亲痴癫,两位姐姐一把屎一把尿的拉扯他,让他成了拖油瓶,蓝念念虽然貌美,十里八乡闻名,但是这样的家庭将绝大多数的爱慕者挡在了门外。 朱学休喜欢姐姐,爱到了骨子里,为此不惜与邦兴公闹翻。在斧头的眼里,这是称职的,他的姐姐就应该这样被爱护。虽然蓝念念管的严厉,斧头惧怕姐姐,但不代表他不爱姐姐,不爱蓝念念,反而爱的深沉。 更何况朱学休与蓝念念一般,如兄如父的关爱他成长,另让斧头有一种割难舍的依恋。 姐姐喜欢,自己喜欢,重香也喜欢,大少爷也喜欢!斧头早就把朱学休当成了自己家里的一份子,觉得只有大少爷这样不缺英雄气概、又有儿女柔情的好汉才能当自己的姐夫,也配当自己的姐夫。 在斧头的印象里,朱学休的跳脱,偶尔的‘胡作非为’都成了他崇拜的偶像和事迹。 朱学休订亲,在光裕堂族里并没有做过多的宣传,毕竟邦兴公病重,如果急着给朱学休订亲,难免让族民多想,想出些不必要的麻烦,就像钟天福一样能够从中推算出些什么。 斧头在光裕堂的学堂里,‘平平稳稳’的度过了一周,只到农历五月初四,学堂里休学放假,这才在光裕堂安排的马车下,送回了九山村。 这是朱学休以前就安排下来的事项,每每周末放学,光裕堂就会有人将斧头送回九山村,免得他一人在外,或者是一个人在光裕堂的学堂里惹是生非,让蓝念念担心,让朱学休担心。 没有半点的不平常和变化,斧头开开心心的回到九山村,到了家门口,他还想着今年会不会和去年一样,朱学休在自己家里,陪着自己、姐姐和重香等人一起过节。 斧头喜欢这样的感觉,觉得这样的生活才是自己总要的生活,这样的家庭才是自己想要的家庭,生活完美。有“父”有“母”、有“哥”有“嫂”,还有重香可以抱着撒娇。 理想是丰满的,但现实总是骨感。 斧头快快乐乐的蹦到家里,才发现屋里的情况与自己想像的相差太远。 大姐蓝念念在自己屋里,桌前呆着,一脸苦样;二姐重香在大门外择菜,准备晚饭,拉大一张脸,又苦又愁,好像谁差了她十吊八吊。 家里面一点准备过节的气氛都没有! 糯米不见有泡着,猪肉不见有买到,这是到端午节最重要的两项,现在连影子都没有看到,另别说准备包粽子的粽叶了! 这不是骗小孩子么,这是骗我斧头了,觉得我斧头好蒙! 这可是端午节啊,仙霞贯及周边一年里难得有几回大操大办的节日,怎么能这样潦草简单的就过了? 这太不公平了,从正月十五以后,他就开始盼星星盼月亮,除了个清明节能像样一点,全程苦巴巴,就没看到什么油水。斧头不乐意了! 蓝念念严厉,斧头不敢问,只能跑到门外,逮住二姐重香悄悄的问,道:“大少爷呢,他怎么没有在我们家?” “过节了,难怪家里不准备过节么?我们都这么大了,还到叔叔婶婶家里蹭吗?” “肉都没有,粽子也没看见!”斧头满脸委屈,丝毫不在意自己已经十五岁了,嘟着一张嘴,能够挂起好几条油。 以前家里困难些,过年过节稍微能看到一点油星他也愿意,但是这几年因为和光裕堂来往,家里好些,又被学堂的饭食养刁了嘴,那就不乐意了。 说的是悄悄的问,斧头问着二姐,但是其实他就是想让大姐蓝念念听见,故意说的大声,好让她听见,毕竟家里是大姐在作主。 重香当即被吓了一跳,面色大变,松了手里的青菜,赶紧捂住弟弟的嘴巴,对着斧头小声说道:“小祖宗,你能不能别问,少说两句?” “干脆不说话?”重香问着弟弟,两个眉耸了起来,凝成一团。 “为什么?”斧头微微仰着头,重香今年十九,还不是他一个刚刚十五个虚岁的孩子可以达到的高度,比二姐稍微矮些。 “还能为什么,大少爷不会来我们家了。” 重香告诉斧头,压低声音,对着蓝念念房间所在的方向示意,道:“姐姐和他已经分了,分手了,不再来往!” “为什么?”斧头依旧仰着头问,相差四岁,重香比他高个头。 “……这怎么可以?” 大出意料之外,前面一句话斧头还没有反应过来,后面一想,顿时心里明白,嘴上尖叫起来,声音提高了八度。“你们怎么可以这样?为什么要分手?” “大少爷他不好么,你们这样对他?居然不让他来我们家里,他得罪你了么?” “他是我的,……他是我的姐夫,你们不能这样对待他!” “除了他,我谁了不认!” 斧头仰着脖子,脸红脖子粗,大吼大叫,气得跳脚。 以前只要是犯错,家里管教的他的不是大姐就是二姐,朱学休从来没有摆过臭脸管教他,总是不知不觉谈笑之间就完成了。 因此,斧头以为会不会是朱学休‘不小心’惹了什么‘祸事’,从而让两位姐姐不满意,所以让对方不再来自己家里。 朱学休从来没有在小斧头面前发过脾气,满脸笑嘻嘻,斧头甚至见过大姐小心眼发脾气,朱学休前去劝解、哄着蓝念念的画面。 虽然次数不多,但是斧头每次都对朱学休佩服的不得了,至少他就不敢去哄姐姐,而朱学休每次都能把姐姐劝的开开心心。 想来这次,姐姐肯定也是这样,小心眼一发作、心里生气,所以就不肯让朱学休登门,把他赶了出去,就像以前斧头自己惹祸一样,情节稍为严重,大姐就会拿着蔑条或棍子追赶,让他半天不敢归家。 斧头大喊大叫,重香一听,面色大变,想伸出手再次去堵弟弟的嘴巴,哪里晓得以前十拿十准的事情,这回居然出了差错。 斧头根本不乐意被姐姐堵着姐,扭着头不让重香的手靠近、梗着脖子继续质问,道:“告诉我,这是你们谁的主意。” “我告诉你们,你们别再把我当小孩子养,我已经长大了,不会再让你们骗,我也没那么好骗!” “快说!” 斧头叉着腰,两眼竖起,瞪着一双眼,凶巴巴的看着二姐重香,要求她回答。 重香自从昨夜现在,一直小心翼翼,生怕出了差错,不敢走远,盼星星盼月亮的希望弟弟回来,让大姐开心一下,斧头一向活泼,蓝念念也接受他的感染,没想到弟弟回来不帮忙,反而质问她。 顿时,重香就怒了,把手里拿着的一束青菜往地一扔,挺直腰杆子回击道:“说什么?我能说什么?” “我又不清楚,根本不晓得怎么回事。” “有本事你问大姐去!” 重香竖着两个眼,瞪着斧头,气势上一点也不输斧头,把一对麻花辫子拨到脑后,仗着自己的身高,故意的对着弟弟脸上吐热气,只的斧头额头上的几根头发不停的晃动、翻来覆去,极尽挑衅。 对于朱学休为什么和蓝念念分手,蓝念念是不是看到了什么或者与对方闹僵了,所以回来发脾气,重香一概不知。 她的心里也很好奇,毕竟两个人好了这么多年,不可能说分就分,她也想了解前因后果。 斧头虽然已经长大,有半个男子汉的形象,但是从心里还是惧怕大姐蓝念念,要是不挑(和谐)逗他,提高他的怒气,他根本不敢就姐姐面前开口问话,更不要说是质问。 对于这一点,重香从来就不敢,姐妹俩亲近归亲近、好归好,但是蓝念念多年掌家,带着妹妹弟弟成长,积威多年,重香也和弟弟一样心里有些害怕蓝念念,很多事情不敢说出口。 如果能借斧头的嘴巴,把这事揭开,正正好。 果然,斧头上当了,或许他本身就是想问,哪怕重香不这么做他也会去质问大姐。 “问就问,我有什么好怕的。” “她还能把我吃了不成!” “再说了,我又不怕她,她是我姐!” 嘴里是这样说,但心里害怕的,因此斧头不知不觉就把嘴里的话说了出来,还故意的跺着脚,加大自己的脚步声,一步一个脚印的走到了蓝念念的房间里,来到坐在桌前的大姐面前。 看到姐姐两眼通红,似乎在流泪,斧头心里莫名发慌,声音立马变得柔软,道:“姐,你为什么要分手啊?” “学休仔对你那么好!” 斧头与朱学休亲近,如果他娶了蓝念念更是他的姐夫,是同辈,所以在蓝念念面前,斧头经常随着大姐叫朱学休为学休仔(多音字,念zi。),这样显得亲近。 蓝念念早就听到了弟弟妹妹在门外的争执,晓得斧头一定会来问话,所以特意擦干眼泪等着前来。 谁知一开口,斧头的话正好揭中她的伤痕,蓝念念顿时又泪流满面,两行热泪不知不觉就淌了下来,惹得斧头大惊。 “姐,你别哭,别哭!” “你告诉我,你们是不是误会了?” “还是有什么事情没有说清楚,所以姐夫生气了,不来看你?” 看到姐姐流泪,斧头心痛不得了,内心犹如刀绞,话问也不问了,觉得这就是朱学休的过错,或者两个人存在什么误会,姐姐肯定没错。 因此,斧头说完就走,赶紧的转身出门,想着到光裕堂的院子里问个究竟。 蓝念念听见,心里大惊,赶紧的站了起来,重香也不知不觉的在门口拦住了去路。“斧头,你别急,大少爷不是那种薄情寡义的人,你听姐姐说清楚。” “哦” 斧头一听,也觉得在理,赶紧的转过身来看着蓝念念,姐弟两个一起看着蓝念念。 千头万绪无从说起! 蓝念念看着门口的弟弟和妹妹,心里感动的不得了,热泪盈眶。 爱情的事,谁对谁错谁又能说的清楚。恋爱中的人最为敏感,对方对自己是真情实意,还是虚情假意,心里一问便知。 蓝念念相信朱学休对自己是有情的,用情至纯、至真、至深,否则她当初不会答应陪着他一起学习处理光裕堂的事务,对方也不会如此的用心培养自己。 蓝念念看着门口的重香和斧头,嘴里委实不晓得怎么开口,她不相信朱学休会负了她,她以为朱学休是迫于压力,这才娶了他人。 这是来是邦兴公的压力,不是朱学休本身的意愿!蓝念念心里这样想着,细细商量,酌情开口,缓缓说道:“我和学休仔没吵架,也没红脸,就是他回去了,没有再回来……” “昨天在仙霞贯,我看到了他订亲的物资,正在过礼到黄麟镇。……我没有忍住,所以哭了,让你担心了。” 蓝念念如此说道,最后一句话,她是示意着重香说出的。 重香看见,连连点头,示意自己晓得了,但是斧头一听,顿时就炸了。“他怎么能这样?他怎么能这样!” “姐姐你对他不差,我也和他那么好,他怎么能忘恩负义?” 斧头跺着脚,不断的摇头,道:“不行不行,我得去问问他,问问他为什么会这样!” “姐姐,你别担心,学休仔对你那么好,还和他阿公闹翻了,他不会负你的。” “你等着,我去找他,我现在就去找他,让他娶你!” 斧头心里发慌,慌乱的往外走,脚步发急。 蓝念念和重香姐妹俩看见,赶紧拦着,但是怎么拦也拦不住,斧头只是稍作挣扎,就用力把两位姐姐的缠绕给挣脱了,飞一般的出了大门,往光裕堂赶去,任凭两位姐姐在身后大呼小叫。 只是行至半路,刚刚走到村口,斧头就发现天色已经黑了,五指开外,看不清道路。 想了想,斧头转身就走,回到家里,偷偷摸摸的回到卧室,把朱学休送给他的那支驳壳枪抓在手里,出了村口后大模大样的挂在腰里,向光裕堂走去。 () 第155章 斧头行夜路 斧头负气而走,带着朱学休送给他的驳壳枪,把枪套悬挂在肩膀,垂到腰际,带着它摇摇晃晃的往富坑村走去。 过了富坑村,就是光裕堂。 光裕堂连接富坑村的是尾田村,那里正是光裕堂的祖祠所在地,斧头求学念书的光裕堂小学堂所在,斧头对于这条路早已走的滚瓜烂熟。 天色初黑,晚上七八点钟,月亮还没有升起来,穿透云层,脚下的路下不太走,斧头摸黑而行,越走越是不顺畅。 走了大半个小时,估计已经过了八点,这才看到一道弯弯的月牙从天边升起,洒下淡淡的光芒。 有了月光,路就好走了,斧头借着月光措索而去。 然而,来来回回走了几趟,先前又是摸黑而行,负气出走,走了一小会儿,斧头就气泄了,脑子开始不由自主的乱想,胡思乱想。 他想着朱学休为什么会不搭理姐姐,为什么要另外定亲,准备迎娶他人? 斧头不愿意用背恩负义这个词来形容朱学休,哪怕是他刚刚在姐姐面前这说诉说对方,但是斧头事后依然相信朱学休不会做出这种事情。 在他的印象里,朱学休几乎是完美的存在,哪怕是偶尔有些恶作剧,有时候有些毒,说出来的话让人一时无法接受,但是这并不妨碍斧头对朱学休的好感。 斧头越想,越是后悔,后悔这样不明不白的出门,他不晓得他这样赶到光裕堂去,半夜三更的见到朱学休该如何开口。 难道控告他忘恩负义,有负有大姐? 还是告诉他自己理解朱学休的行为,他准备另娶他人是因为阿公的胁迫? 这些都不是斧头想要的结果! 因为这两种说法都无济于事,而且半夜三更的拜访是一件很失礼的事情,说不定朱学休就会生气。他不生气,邦兴公说不定也会生意! 半夜三更的上门质询,这并不符合规矩、道义。 斧头越走,心里越是没有底;心里越想,脚底越没有力气,两条腿仿佛灌了铅一样,怎么抬也抬不动。 心里犹豫着还要不要继续赶路。 天色太晚,眼看着就走了上十里路程,富坑村就在眼前,斧头犹豫不决。若是回去,打道回府,说不定家里的两位姐姐就会嘲笑他;若是不回去,斧头又担心她们会挂念自己,斧头从小到大,十几年来,还是头一回离开家里,在外过夜。 当然,在光裕堂的小学堂里寄宿不一样,那里有着许多和斧头一样寄宿的孩子,蓝念念和重香并不担心,只是像现在、像今天这样走夜路,斧头是平生头一回。 斧头不想回去,又不想让两位姐姐担心,两全难继之下,由着腿带着自己往前走,慢腾腾的不如如何是好。 只是走着走着,斧头突然感觉四周有些不对劲,仿佛有人在说话的声音,仿佛有着悉悉索索的脚步声,一阵一阵。 “谁?” 斧头脱口而出,心里发毛。 田间地头、林间乡下,各种各样的鬼怪层出不穷,仿佛随时都会遇到不干净的东西,因此斧头才特意把驳壳枪带在身旁。 听到动静,斧头迅速把腰里的枪支拔了出来,双手并举,拿高枪支,枪口对外。 斧头没想过开枪,毕竟这已经快到富坑村了,谁晓得会不会是有村民路过,或者是有什么野兽,而且村民路过的可能性最大,当然,也不排除有别有用心的人物,毕竟富坑村于仙霞贯而言,是一个偏僻地带。 斧头把枪拿出来,是希望对方是人,如果是人,那么对方十有八九就能认出他手里这支驳壳枪。 驳壳枪在仙霞贯只有四把,三把在朱学休手里,一把在他手里。而且到现在为止,全仙霞贯的人都晓得驳壳检是光裕堂大少爷的“独门武器”,别无分号,斧头手里的驳壳枪从来没有在外人面前展示过。 斧头个头不小,但年纪却不大,只有十五岁的周岁,他希望对方如果是剪道的土匪或者是强人,能看在这把枪的情面上,从而知难而退。 当然,如果他遇上的是民防团,或者说是光裕堂护卫队的巡逻人员,那就更好不过。 然而,情况让斧头失望了。 他举起枪,四处张望,却始终没有发现人影,月光洒在山脚的白色的小道上、深绿的田埂上、绿油油的稻苗上,他就是看不到先前传出来的声音来自哪里? 斧头举目四望,看着天空,发现月亮不知不觉之间,居然几乎升到了半空,就要接近正中。 斧头没有夜晚外出的经验,无法从月亮的位置来判断时间。 斧头对夜晚的天空下的田野是无知的,至少这个时候,在以往夜里吃过晚饭以后,他没有经常外出的经验。 斧头根本不晓得在这个季节、这个时候,田野里是“活”的,蟋蟀、青蛙,以及各种不知名的虫子、小鸟会啼叫,不会像如今这样死气沉沉。 周围一片宁静,静得可怕。 斧头蹲在地上,猫着身子,一动不动,目光不停的打量。 虽然他不了解夜空下的田野,不了夜空下的小树林,但是他的直觉在告诉他,周边有危险。 斧头蹲在地上、伏在小土沟后,越蹲越久,越蹲越觉得有一股寒气一直在往上冒,直涌脑海,浑身越来越冷,就好像仿佛有一只凶猛的野兽,在无声的盯着自己,打量着他,择机而噬。 然而,无论斧头怎么瞧看,把以往朱学休教给他的知识怎么运用,也没有发现周边有任何的异常,只有不远处的小树林下,枝繁叶茂,月光不进,黑黝黝的一片,几枝树叶随着晚风哗啦啦的作响,里面看不清任何事物。 冷汗不停的下,剥落剥落的滴落,斧头满头大汗,晓得今天晚上,自己是遇上了危险。 他没有后悔,没有胆怯,反而越想越是冷静。 斧头本来就是一位胆大的孩子,如今又正是叛逆时期,天不怕地不怕。他想起了朱学休曾经告诉过他的一句话:让你预知到危险,却又不知道危险来自何方、出自有哪里的话,那么只有一个字。 跑! 斧头当机立断,动若脱兔,从小土沟后长身而起,几个跳落,就跳上了山脚下的小路,顺着原路急速的往九山村方向赶,往回走。 “别跑!” “再跑开枪了!” 斧头刚刚没走的几步,身后就传来他人的说话声音。 声音洪亮,脚步嘈杂,似乎有许多人在行动! 斧头心里大惊,不晓得自己这是遇上哪方神圣了,扭头去看,顿时一股寒意从头冷到脚。 只见原来黑黑的小树林下,十几条人影不停的追过来,手里拿着长枪,头上戴着大檐帽,身上穿着黑漆漆的“野猪皮”。 “野猪皮”当然不是真正的野猪皮,而是乡下的老百姓对宪兵队衣着的形容,藉此表达自己心里的憎恶。 身后的人穿着“野猪皮”,那些必是宪兵队的人物,而这个时候宪兵出现在这里,那么只有一件事情。 宪兵队这是与别动队联手,到富坑村来捉壮丁,所以偷偷摸摸的进村。 斧头无心赶路,无意之下撞个正着! 宪兵队、或者是说别动队捉壮丁的行为雩县及周边的百姓都是为之色变,不少人因此丧命,或者是家破人亡。尤其是在蓝衣社经过皖、豫、大别山一带的苏区发展后,更是变得丧尽天良,大人孩子、男丁妇女一起抓,根本不管什么成年不成年,是妇女还是男丁,队伍上用不上,那就贩卖人口,把妇女、儿童贩卖到黑窑、黑作坊里充当童工,受尽折磨。 斧头不敢让宪兵队的抓住自己,沿着道路飞奔,像个免子一样,几个眨眼之间就没有踪影,然而宪兵队紧追不放,沿着山脚下的道路一直往九山村追了过来。 九山村离富坑村足有近十里。 斧头年岁不长,又去又回,体力接不上,眼看着宪兵队越追越紧,心里越是着急,看着宪兵队越追越近,斧头不敢回家,心里一想,拐个弯就朝着山谷里走去。 山谷里有砖厂,砖厂里隐藏着一个炼金作坊,里面有光裕堂的人守卫,这是斧头知道的事情,更何况九山村属于山寨上的地盘,离着很近,说不定宪兵队就不敢进去。 就算他们进入,斧头觉得自己要是躲进砖厂里,光裕堂的护卫队少说也能保得自己平安。 抱着这样的心思,斧头撒足狂奔。 然而走着走着,眼看着山谷就在眼前,斧头发现了不一样。 九山山谷里树叶一片发黄,许许多多的树木都染上了红霜,与身后的田野并不一样。而且山谷里树叶的发黄不是一般的黄,有些不像是烧砖染出来的桔黄,而是黄色中带着丝丝点点的红斑,红的发亮,就像树叶染上了金色的金属一般。 斧头当即就怔住了! 不能再往前走,再走,里面的炼金作坊就暴露了! 斧头能发现,他相信身后的宪兵队也一样能发现,月光下的树叶一片片是那么的明显。 炼金作坊是光裕堂如今重要进项,斧头心里这是晓得的。 他不敢冒险,想了想,把手里的驳壳枪找到一棵树下,在树洞里藏了起来,又将身上的皮匣子塞了进去。 然后,转身就走,往山谷外走去。 斧头想拐个地方,找个小树林躲过一夜,这样或许能藏过宪兵队的搜捕。 然而,等斧头刚刚从山谷的小道上拐出来,正想跨过一片菜地,到前面密实的小林里躲着,就听见菜地对面哗啦啦的一阵枪响,闪出几个人影,端着长枪,黑漆漆的检口正对着他,瞄准。 “别跑,再跑就开枪了!” “蹲下!” 怒喝接连响起。 距离太近,只有数步距离,斧头去无可去,无奈之下,只能举起双手,抱头蹲了下来。 ―――― 斧头离家出走,蓝念念和重香大急,看到他离开,赶紧的追了出来,只是追到村口,却发现不见了斧头的踪影。 这个时候,斧头正偷偷摸摸的摸回家,把朱学休给他的驳壳枪带了出来,双方错过,姐妹俩根本没有遇着。 弟弟不见了影子,蓝念念姐妹俩只能到叔叔婶婶家里求助。 谁知叔叔却不在家。 蓝念念左等右等,等不到叔叔回来,心里着急,急得像一团火,但是三个女人却是无计可施。 天色已黑,如果结伴到光裕堂,二十里山路,谁晓得这里面会不会发生什么,再说了,她们也晓得斧头到底有没有去光裕堂,亦或者是说的气话,在某个地方或角落里躲着,气消了,也就回来了。 要是她们都出门,那斧头回来了怎么办?更何况婶婶家里还有两个刚刚十岁出头的孩子,离不开长辈。 婶婶、蓝念念、重香三个人只能干坐着,不断的焦急。 想了许久,蓝念念突然想起什么,赶紧的跑回家里,跑到斧头的房间里去查看。 一看,驳壳枪不见了。 “不好,斧头是去了光裕堂,枪支不见了!” 蓝念念大急,婶倒几个面色皆变。 二十里山路,对于个半大的孩子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叔叔许久不归,蓝念念没有办法,想了想,咬咬牙,道:“不行,我得去看看,我怕斧头出事了。” “我得赶过去看看!” “重香,你和我一起去吧。” 蓝念念心思大乱,语无伦次,赶紧的把自己前几天刚刚藏好的枪支找出来,拿在手里,想着赶去光裕堂。 重香看见,赶紧的把自己的手枪也找到,跟着姐姐一起出门。 婶婶无奈,看到姐妹俩都有手枪,又是结伴而行,只能同意她们离开。 然而,蓝念念姐妹正要跨出大门离家,屋角就转出一人,道:“你们做什么?” “这么晚还不睡?” “不晓得晚上危险,说不定就有人来捉壮丁么?” “要是把你们抓了去,哭都没地方去!” 说话的是蓝念念的叔叔,他刚刚从外面回来,参加宪兵队的捉壮丁行动,身为保长,这是他推卸不了的责任。 不过,九山村与仙霞贯并不同属,蓝念念的叔叔并不晓得富坑村也在捉壮丁。 然而,蓝念念听见,依旧是面色大变。 “什么,捉壮丁?” “仙霞贯在捉壮丁?”蓝念念脱口问出,问着她的叔叔。 然而,她的话音刚落,叔叔还没有来得及答话,天空中就传起了枪声。 “叭……” “叭……” “叭……” 声音遥远,声声入耳。 众人辨其方向,正是富坑村;心里算算时间,或许恰巧就是斧头赶到富坑村的时候。 蓝念念嚎啕大哭,顿时瘫倒在地。 “斧头……” PS:春节延长假期,大家有福了,这几天更新很有保障。哈哈…… () 第156章 你愿意娶我吗? 蓝念念等人很快就得到了斧头被抓走的消息。 富坑村的村民告诉她们姐妹和叔叔婶婶,昨天晚上有人往九山村方向逃跑,但是没有跑脱,抓回来的是一位半大的孩子。 听到消自己,蓝念念当场就晕了过去。 接至中午,蓝念念在叔叔婶婶等人的施救下悠悠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开始凑钱,叔侄两家、带上全九山村的人,每家每户凑起来,也没有凑足100块大洋。 包括张如玉前些天送来的20块大洋,包括前几年光裕堂送来的以及蓝念念积攒下来的,远远不够。 两人的急得跳脚,想了想,蓝念念决定向朱学休求助。 蓝念念相信朱学休对她的感情是真感情,她也相信朱学休对斧头的喜爱是真喜爱,不是简单的爱屋及乌。蓝念念相信朱学休一定会帮助她,也一定会帮助斧头。 抱着这样的信心,叔叔临时给她找了一辆牛车,让她乘会着赶往仙霞贯,村里赶集的牛车早就出发了。 紧赶慢赶,近临近中午饭时间,蓝念念赶到了仙霞贯。 在朱学休以前经常出没的谷米行、棺材铺、副食店、杂货铺守了许久,蓝念念也没有看到朱学休等人的身影。 朱学休没有,‘番薯’没有,老六也没有看见。 在集市上,蓝念念没有看到一位熟悉的光裕堂人,而传统的端午节赛龙舟,也早就两年前就因为凑不出足够的赛龙手而停赛,紫溪河上下两岸一片冷清清。 时间一分分的过去,眼看着街面上的行人越来越少,蓝念念蓝得时间已经过了正午,想了想,挪动步子走动她经常光顾的杂食店门口,对着正在收拾摊档的伙计行礼。 “老表,你有看到大少爷吗?” “他今天有没有来赶集?”蓝念念忐忑不安的问着。 还好,蓝念念一直很少陪着朱学休出现在九山村之外,伙计并没有将眼前的妹子与光裕堂大少爷的前恋人结合在一起,也不晓得眼前的妹子会是九山闻名的山歌仙子蓝念念,以为她只是普通的顾客,前来打听大少爷的下落。 “没有,大少爷没有来赶集。” “他这两天没空,等着结婚。(喜)贴子都派出去了,婚期就在后天。” “许多人都回去帮忙了。”店伙计道。 蓝念念听见,顿如雷击,两行热泪当即就流了下来,惹的店伙计大是不解,还以为面前的妹子是不是生病了。 “表妹子,你没生病吧,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我给你去找郎中?”店伙计道,一双眼左右的打量着蓝念念。 蓝念念赶紧的摇头,拒绝对方的好意。“不,不用,我只是有些难过。” “挺挺……挺就好!” 蓝念念硬咽着,嘴里说完,转身就离开了铺子。 如此行为,惹得店伙计很是惊讶,等蓝念念走远,几乎消失不见,这才想起对方会不会是大少爷的旧情人,九山村的那位山歌仙子蓝念念。 一时之间,店伙计摇头晃脑,小小年纪,也就二十出头,就装模作样的学着别人连连感慨,一副看透世人的样子。 “唉……” 蓝念念本以为自己放下了,就算再见到对方,心里也不会太激动,没想到一击就击中了自己最柔软之处。 蓝念念执着,回到牛车,又让赶车的人把她带回了九山村。 她不敢回去,到了村口,下了牛车,拐个弯,步行到山谷,希望在这里找到熟人,让他们捎信到光裕堂。 只要信捎到了光裕堂,朱学休得知消息,蓝念念相信他会出手,哪怕是她没有当面央求对方。 蓝念念收了心里的悲痛,紧走慢走,走了两里多跑,终于到了山谷。 在这里蓝念念有太多的熟人,包括砖厂里的工作制砖师傅,炼金作坊里的工作人员,以及烧火做饭的表嫂,她都熟悉。 哪怕是光裕堂有意控制,经常轮班、换防的值守护卫人员,一年多的时间下来,蓝念念还是处熟了几位,而她只需要一位熟人能帮着她捎信就好。 理想是总是丰满的,然而现实却是骨感的,蓝念念走到砖厂,进了大门,才发现砖厂里居然没有一名工人,不要说光裕堂的熟人,哪怕是鬼影子也没有看见一位。 难道她们都不看守,回去准备朱学休的婚礼了? 蓝念念不相信,走到后方,使劲的敲门。 这里是金库、这里是炼金作坊,蓝念念相信这里肯定有人在值守,不可能空无一人。 “咚咚咚……” “咚咚咚……” 蓝念念连敲几下,门后面终于有人反应,打开了从里面锁着的铁门,打开了一道缝,露出一张俊脸,俊脸侧边,拖着一道长长的伤痕,狰狞可怕。 “怎么了?”冉茂江问,眼神关切的打量着眼前的蓝念念。 “没,没什么。” 蓝念念没有想到会是冉茂江守在作坊里,看到对方的关切,心里一阵慌乱,但却不害怕。 冉茂江喜欢她,也经常这样看着她,偶有失态,但总体来说表现的极有风度,有着兔子不吃窝边草的规矩,更不会强迫他人。 “我就是前来找光裕堂的族人,他们有在么?”蓝念念问。 她尽量的平复心情,让自己的话语听起来更平和,不露出内心的表情。 “没有,光裕堂的族人都回去了,忙着呢。这里都是我们的人。”冉茂江道。 冉茂江是知道朱学休要结婚的,炼金作坊里的变动瞒不过他,但是他不晓得蓝念念是否知晓,所以只说光裕堂的族人忙着,没有将朱学休成亲的事情告诉她。 冉茂江早就得知了朱学休订亲的事情,也知道他与蓝念念情尽之事,心里担心,所以几乎每天都守在这里,希望能看到蓝念念,只是没有想到的是她今天才到,看着魂不守舍。 看到这个样子,冉茂江心里没来由的一阵心痛,想了想,道:“要不我派人到光裕堂去报讯?” “要是不放心,我也可以去的,那边没多少人认识我,我裹个毛巾肯定没有人知道。” “只要大少爷知道了消息,他肯定会同意的,说不定,你们还能见上一面。”冉茂江建议着,他希望自己能帮助到蓝念念。 “不,不了。” 蓝念念摇着头,拒绝了冉茂江的好意,退后几步,接着才说道:“我就在这里等等,说不定他们忙过了就会回来呢。” 欠人人情最是难还。 蓝念念不想欠下对方的人情,更何况对方还是一位土匪,就算冉茂江表现的再是彬彬有礼,蓝念念还是不想和对方靠近。 冉茂江身为土匪,普通的百姓和乡亲们都是退避三舍,他早已练就了铜筋铁骨、‘铁石心肠’,听到蓝念念的话,看到她退后,他的面上没有半点表情,不露喜哀。 看到蓝念念执意如此,冉茂江也不强求,嘴里不多说,只是轻轻点头,回道:“嗯,行,那你就在这里等着。” 说完,冉茂江重新关上了铁门。 蓝念念离开铁门附近,心不在焉的四处转着,在砖厂里漫无目的游荡,游着游着,太阳渐渐向西,阳光变绚丽,天地之间一片金黄。 然而,光裕堂的族人依旧不见踪影。 蓝念念心里悲伤,她多么的希望朱学休能够出现在她的眼前,听她说说话。哪怕是双方不说话,只是静静的站着,看到他的脸,蓝念念心里就能够心安。 但是没有,朱学休没有出现。 蓝念念回到朱学休昔日曾经教导她学习算盘和处理事务的小房间里。 桌子依旧存在,桌面上有一堆纸稿,还有那个算盘也依旧摆放在纸稿上面,静静的躺着。只是房间里空无一人! 昔日的多情郎消失不见,正在筹划着求娶新妇。……蓝念念放声大哭,站在小房间的门外的哭的不能自己,慢慢的蹲到了地上,不停的抽噎。 “呜呜呜……” “呜呜呜……” 蓝念念蒙着脸,一直痛哭,把脸埋在双手间,埋在两腿间,蹲在地面上,心里无限的委屈和悲伤。 不救出斧头,蓝念念无法面对弟弟妹妹、叔叔、婶婶,然而,朱学休不露面,蓝念念有力无处使。 蓝念念不敢回去,蹲在地面上,万千悲伤,发现人才真的不如草,小草还有人怜惜,路过的时候,看到美丽的花朵和小草,乡亲们总是会故意把脚踩歪,让到一边去。 然而,她身为一个人,却始终看不到有人来关心她,关心她的死活,关心她的喜怒哀乐、生老病死,更没有人去关心她的弟弟。 她的弟弟马上就要离开雩县,从此生死未卜。 她的弟弟是她的命根子,一家人都为他在活着! “呜呜呜……” “呜呜呜……” 蓝念念不停的哭着。 此时此刻,她是如此的无助、彷徨,感觉到了自己的无力,软弱,无法帮助自己的家人,无法护佑他们成长,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们一步步的步入绝境。 蓝念念伤心欲绝,只愿从此不醒,不愿面对这冰凉的世界,或许这样时间能够停转,让自己的弟弟永远留在雩县。 她沉浸在自己编织的梦里。 然而,世事总是冰冷的,无论蓝念念多么的不愿,天色黑暗,冷风吹来,当场就把她吹了一个透心凉。 摊开手,手心手背里全是泪水,依旧温润,两腿的裤子上,泪水打湿,透着无尽的冰凉,或许还有刚流落的泪水,散着温热,但是蓝念念感觉不到一丝丝的温暖。 睁开眼,眼睛里尽是黑暗。 太阳早已下山,而月亮还偷偷摸摸的躲在云层后面,看不到它的身影,天空下一片黑暗,五指开外,看不清人影。 蓝念念站了起来,举目望去,周边一片寂静,似乎没有一个人。 定了定心神,蓝念念想着回去,或许回到家里,叔叔婶婶他们已经想出了办法。或许他们会担心自己。 蓝念念拔脚就走。 然而,刚刚准备动身,刚刚抬起腿,没还没有来得及迈出脚步,身侧突然传出来声音。 人的说话声音。 “你没事吧?” 冉茂江! 蓝念念一下就听出了对主的声音,低哑、浑厚,而又富有磁性。这种声音远远不是朱学休及他们这些年纪相近的年轻人所能拥有。 蓝念念心里一跳,寻声望去,就在黑暗中发现一对眼珠子,黑白分明。就离着蓝念念不远,只不五六七八步的距离。 “你……” 蓝念念是想问的,她想问问对方何时到了这里。 然而,只是想想,又觉得没有必要,不管对方是什么时候到了这里,对方肯定都将她的失态收在眼里,问已经没有必要。 想到这里,蓝念念摇了摇头,改口说道:“没,我没事。” “谢谢关心。”蓝念念转身就走。 “需要我送你么?” “不用,我自己走。”蓝念念再次拒绝,停顿一下,举步就走。 冉茂江听到,面色一黯,想了想,接着才又有些迟疑的问道:“……或许我可以给你一盏马灯?” “这也是可以的。”冉茂江再道,忐忑不安的看着蓝念念。 今天的冉茂江有些奇怪,以前虽然经常一起说几句,但是从来没有这么多话。 蓝念念转过头来,看看。 不晓得是不是眼睛已经适应了夜色,夜色下,蓝念念开的很远,居然能够看到了黑暗中八九步远的冉茂江,一双明亮、黑白的眼珠子,挂在半空中,挂在轮廓不是很清晰的脸上;俊秀的脸庞线条柔和,拖着一条长长的疤痕,狰狞可怕。 冉茂江一直在笑,微微的笑。 “嘿嘿……” 初时笑的有几分僵硬,但是看到蓝念念看过来,顿时更加不自然,然而,他又不肯退让,强笑着,僵着脸、抬起脸,眼睁睁的对望着她,迎上了她的目光。 坦诚而又希望,眼神里充满了关切,还有淡淡的忧冲,对蓝念念的忧冲。 这…… 蓝念念顿时犹如雷击,除了在朱学休脸上,她还从来没有在其他人脸上看到了这样的笑脸,这样的眼神,干净而又清澈,充满了情绪和温暖。 蓝念念以为自己看花了眼,不敢置信的摇摇头,闭上眼,然后睁开它,再看。 然而,依旧如此! 蓝念念呆呆地看着它,看着那双眼,看着那张笑脸,还有那张脸庞。此时此刻,再看着那道伤疤,它似乎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可怕,反而透着几分亲切。 蓝念念无比的珍惜,生怕它会消失,眼睁睁的看着它,看着那张脸,那双眼睛,它是那样的动人心弦,这是她一直所期望的。 她曾经拥有,曾经失去,如今又拥有,就在眼前。 蓝念念看了许久,不眨眼。 冉茂江也不退缩,不换颜,一直这样笑着。 蓝念念笑了,就如黑暗中的百合,娇弱而又美丽,笑得有几分凄凉,摇曳生姿。 她几度陷入幻景,以为对面的是朱学休,那样深情的目光只属于自己的有情郎,光裕堂的大少爷朱学休;然而她如今终于知道,这样看着自己的居然还有一个人,他就是九山山寨上的土匪――冉茂江。 蓝念念心里有些慌乱,莫名其妙,然后万千念头涌上她的心头。 然而,只是稍作停顿,蓝念念咬咬牙,转身、举步上前,快步来到冉茂江面前,上上下下的再次打量过对方,身材、脸庞,还有那道长长的疤痕,最后她的目光停留在那双让人迷惑、又充满着柔情的眼睛上面。 对着它,蓝念念情不自禁的闭上了双眼,迷醉在其中,体验着它的温暖、酌人的炙热,又仿佛还有其它,有痛苦,有感动。 在趁着心里的勇气和感动没有完全消失之前,蓝念念对着它,对着那双眼,深呼吸,然后快速的脱口问道:“你,愿意娶我吗?” “我嫁给你,你把我弟弟救出来!” 蓝念念说完,泪水横流,瞬间布满了整个脸庞。 ps:写到这里,终于写出一点味来了,各位书友看到,有什么不一样?欢迎大家各抒已见! 请别寄刀片,关键时刻,快di关门了,当然,也别扔在地上,关键时期,希望各位书友保重自己,平平安安。 () 第157章 大少爷的婚礼(1) 富坑村捉壮丁,事后朱学休是知晓,毕竟代邦兴公行使联保主任的职责,这种事情根本瞒不过朱学休,更何况光裕堂拥有几百杆枪,当天夜里,宪兵队一入富坑村,枪声一响,朱学休就收到了情报。 只是斧头在富坑村被抓,蓝念念到仙霞贯(观)寻找,又在砖厂里守候,种种事物,朱学休一概不知。 此时此刻,他正量体裁衣,准备自己的成亲礼服,距离婚姻还不到48小时,朱学休才有空开始准备自己的婚礼。 自从月底回来,先是出粮,交接给朱贤德,把高田村的粮食调出来,腾到仙霞贯(观)光裕堂本族的粮仓里。 忙里忙外,忙过之后,又要忙着族里过端午节。忙过了这些,朱学休才有空闲,让店铺里的裁缝上门,量体裁衣,准备他的婚礼。 端午节这天,赛龙舟是取消了,但是端午节祭祖依旧是光裕堂的头等大事。 这一年,国民三十一年。 邦兴公头一回没有参加祭祖,这是他二十多年回乡以来,第一次没有参加祭祖,一时之间,邦兴公病重的消息瞬时传遍了光裕堂,传遍了仙霞贯,遍了四面八方。 光裕堂是仙霞贯乃至雩北的头号势力,邦兴公病重,暗底里顿时风起云涌,一时之间,早有准备和怀疑的人纷纷举动,谋划着自己的利益。 本勤、贤华等几名族老,更是眼盯盯的看着祠堂上空缺的族长位置,看着天井边代阿公准备祭祖大典的朱学休,他们目光游离,面色阴晴不定,然而只是想想,又暗暗长叹作罢,谁晓得邦兴公会不会学司马懿一般,假死诈敌。 要是这样,如今敢“领兵造反”者,那将万劫不复。 没有人知晓邦兴公能活多久,包括郭郎中和朱学休,因此朱学休生怕阿公会有意外,尽快的准备着自己的亲事,他希望阿公能看到他成亲生子。 邦兴公也是这样! 五月初七。 壬午年,丙午月,甲辰日。 宜结婚,宜求子,宜搬家,宜出行;忌开业,忌契约,忌安葬。 光裕堂大少爷――朱学休的婚礼定在这一天。 中原地带和北方许多地方,喜宴是晚宴,但是照仙霞贯及周边的规矩略有不同,结婚的喜宴是中午宴,而出嫁方的喜宴是早宴。 黄麟镇离仙霞贯足足有一百余里,等到在黄麟镇摆过早宴,来到陂下村时,时间已经到了傍晚。 除了尾田村的祖祠,光裕堂在陂下村与蒲坑村的交界处,还有一个分祠,它座落在院子里的不远处,离院子只有百来米的距离。 平时光裕堂陂下村、蒲坑村的居民不想走远,又不是什么重大的节日之际,他们一般就近选择这里祭祀,烧香拜祖。 朱学休的婚礼也选择在这里进行。 分祠里也有百来个平方的空间,竖着神像,竖着牌位,客人早已来齐,贵客、重客在分祠里团团坐。 邹天明、欧阳明、吴国清、谢先生、周祀民叔侄,钟天福、陈姓、彭姓、刘姓、方姓、邬姓、赖姓县城、仙霞贯有头有脸的人物皆在,不同的是只有方姓来的不是方萃行,而是他的长子方民平。 客人在祠堂里团团坐,管家老曾领着‘番薯’,带着几名帮佣和族人里里外外、穿梭来往的照顾客人。 祠堂的外面,右边是西北方向,有一座牌坊。 牌坊内外,是摆的密密麻麻的吃饭用的八仙桌,连接着相邻的几条村道,巷道,全是八仙桌,摆得满满当当,只留下了一条小小的过道,好容花轿从此通过。 院子里,屋门外,老六守着。 屋子里,屋里面,邦兴公坐着,两眼无神,眼睛浑浊的看着孙子,朱学休正被几位中年的表嫂围着,插花换戴,涂脂抹粉,脸上涂着脂粉,胸前戴上鲜花,一会儿就变成了一个俏郎君,标准的新郎官模样。 大红色的新式衬衫,大红色的直筒西裤,一切都向城市里的新潮流看齐,唯一不同的是头顶上的瓜皮帽,黑黑的,宽宽的抹额上前中央镶着一块红布,方方正正,留守着仙霞贯的传统。 “来了,来了!” “新娘子来了!” 院里院外大呼小叫,鸡飞狗叫,不一会儿的时间就听到了唢呐的声音咿咿呀呀的唱着,极尽喜庆。 穿着这身衣服,看着镜子里标致的新郎官模样,朱学休双眼朦胧,有些雾气,一直等到屋外叫声喊起,这才醒悟过来,收起心恩。 双手暗暗握拳,朱学休重整提气,笑起脸,扭头对着邦兴公说道:“阿公,我这就过去了,你过会再来。” “嗯”邦兴公有些口齿不清。 他点着头,含着笑,微笑的看着孙子打开房门,在几名男女的簇拥下脚步声越走越远。 出了院子,过了横门,祠堂里的两侧站满了人,男女老少,老表表嫂,还有半大的孩子、后生,以及未出嫁的妹子。 各个喜气洋洋,看到朱学休出现,顿时围了上来,笑嘻嘻的伸出手指,弹耳朵、弹鼻子,眉毛上也少不了。 这就是仙霞贯的规矩。 仙霞贯及周边没有闹洞房的传统,有的是“整蛊”新郎,各种招数层出不穷。 朱学休领头走在前面,心里想着蓝念念,想着这场婚礼里要是他们之间的该有多好,什么事情也不用多想,只是……。 朱学休心里一片黯然,脸上却带着笑,微眯着双眼,缓缓而行,让身边半大的孩子们乐个够,还有那刚出嫁来到这里的新媳妇,以及未出阁的大妹子,都围了上来,或多或少的在朱学休的脸面、额头上留下了那么一两个弹指。 都是年轻人、都是些孩子们,手里没有分寸,把握不住力道,有的弹的恰恰好,有的有些疼,更也有一些弹在脸上生痛,只是一小会儿的时间,朱学休就感觉脸上火辣辣的痛,而走廊还没有走到一半。 确切的来说,是还没有真正走到真正祠堂的位置,朱学休还没有走到真正的祠堂走道里,早就乡亲们围在自家的巷道里对着朱学休“动手动脚”。 人实在太多了,挤得密密麻麻,挪不动脚,朱学休腆着脸,厚着脸皮,不断的往前走,要求族人们让让,几位表嫂和老六跟在他的身面。 渐行渐远,眼看前祠堂大门就在眼前,也不过是十几、七八步的距离,朱学休暗暗的松了一口气。 谁想就在此时,左侧一阵喧哗,抬眼看去,就看到从侧道里冲出几名后生,领头的正是‘男人婆’,带着几个年纪相仿的后生、半大的孩子,飞一般的奔进来,旋风一般,伸出藏在身后的大手,向朱学休“如花似玉”的脸蛋抹过来。 朱学休看见,心里一惊,赶紧扭头避让,但依旧感到脸上一片疼,好像有沙子在脸上擦过。过后,淡淡的百草灰味道传过来。 朱学休的脸上顿时一片黑一片白,左脸是猛张飞,右侧是白相公刘三爷(刘备)。 “哈哈……” “哈哈……” 众人笑,朱学休也笑,‘男人婆’等人更是哈哈大笑。 朱学休脸上被涂上的是锅灰,锅底灰。 仙霞贯的风俗里,每当有人成亲时,都有人喜欢往新郎官脸上抹这东西,朱学休就曾经不知抹过别人多少。只是他没想到报应不爽,今天居然轮到了他自己。 ‘男人婆’早已结婚,娶的正是他端午节遇上的那位妹子。 那位‘矫情’的妹子在‘男人婆’带着父亲上门提亲之后,立马缴械投降,答应嫁给了他,早在一年前两人就完婚了,只是当时朱学休尚在九山,没办法回来参加他们的婚礼,没想到今天在这里抛头露面,刚才在人群里弹的最欢的就有‘男人婆’的老婆,那位圆圆的脸蛋,两眼传神的妹子。 当然,现在她已经成了新媳妇,两个月前,产下了一下大胖小子,成了仙霞贯里人们常说的“新人”。 按照仙霞贯及周边的风俗,上妆之后,不到婚礼完成,新郎官不能洗脸。 朱学休只能用个帕子,把脸上的锅灰擦了,留下淡淡的痕迹,依旧是一半俏脸如花,一半锅底如炭,惹得随着管清心一起前来,陪嫁的陈婷婷不停的看,合不拢嘴。 陪嫁不一定就是两个人一起嫁给朱学休,而是更像后世的伴娘一样,随着新娘子一起出门、壮胆、壮行色,为新娘子的娘家人打点一切。 打点、观礼、察看、监督、护卫,多个职责兼于一身,陪嫁者身上的担子不轻,远没有后世的伴娘好做。 陈婷婷眼睁睁的、睁大着眼睛看着周围的一切,各种布置、宾客、礼节,看到无可挑剔之后,这才把目光举向了朱学休。 朱学休看见,赶紧的把脸上的笑脸撑的更大,更宽,让自己看起来笑得更甜。 主持朱学休婚礼的是干坑村下来的族老文姚公,年岁不大,比邦兴公还小七八岁,但辈分却摆在那里,比邦兴公还长一个辈分,他也是光裕堂里德高望重的长者。 文姚公对朱学休的婚事一清二楚,先前看到朱学休的脸色还有些担心,怕他撂担子,或许是出了纰漏,如今看到朱学休不用他提醒,他自个撑起了笑了,这才心里暗暗点头,晓得朱学休顾全大局,不会让女方挑礼。 管家今天来的人不和,虽然管父管母不曾亲至,本家一家人恪于规矩也不能上门,但是陪着新娘子一起前来的,除了陈婷婷这位黄毛丫头,更有几位中老年的表嫂,三十余岁到五十岁不等,正目光锐利的扫视着周围的一切,要是稍有不慎,就会出言挑剔。 这就是仙霞贯的规矩,可以不繁华,但是一定要尽礼数。要是看到朱学休没有笑脸,丧着一着脸,说不定就会挑剔,文姚公相信这群前来的妇人表嫂里面肯定有新娘子及其本家的三姑六婆,挑礼的人尽是这些人。 文姚公看到朱学休准备好了,这才轻声道,对着朱学休示意。“开始吧,时间不早了。” 喜宴由中宴变成晚宴,时间当然不早。 朱学休点点头,示意自己准备好了,可以开始,接着就听到了鞭炮放响的声音。 “噼里啪啦……” “噼里啪啦……” 炮竹点响,放的是千炮,也就是一千响。 朱学休快步上前,走向祠堂门外的花轿,老六端着一个红色的案盘跟在后面,随行的还有两位光裕堂的表嫂。 到了跟着,在花轿前站定。 朱学休腾出手来,把案盘上的红包抓起,双手执礼,给陈婷婷等几位一起陪着出门的妹子、表嫂发一个红包,道:“辛苦了。” “辛苦各位了。” “过会吃杯水酒再走!” 按照仙霞贯的规矩,这些人婚礼完成后就会离开,不待洞房完成。只有最小的陈婷婷明天才离开,顺便带回去新郎官、新娘子回门的确切日期。 因此,朱学休才会对各位表嫂说让她们喝过酒之后再离开。 当然,喝水酒是一种谦逊的说法,到了结婚这样的大喜事上,家境再困难、再小气的人家,也会拿出原汁原味、不曾兑水的美酒招待客人。 花轿是光裕堂原来华丽的马车改制而成。 双方见礼过后,朱学休在陈婷婷的帮助下,掀开了花轿的门帘,看到了盛装打扮的新娘子。 管清心身着大红色的老色罗衫,头上带着碧翠珠冠,顶着一顶巨大的礼帕,把头、脸面,一直到脖子,遮得严严实实,半点春光不露,只露着云衫上的飞红锈花,点点绿意点缀其中。 脚底下踩着一双红色的纱鞋,脚上穿的是老式的直筒裤,到了下脚膝盖位置突然放宽,裤脚有些宽大,在腰际往下、裤脚上面,分别锈着繁复的花朵和祥云,尽显新娘子的修长的脚型和过人的腰肢。 从头到脚,一身红色,珠环碧缀,尽显荣华。 朱学休看见,微微一笑,伸手进去,把陈婷婷拖过来的、新娘子的玉手接在手里,轻轻的往外拖,管清心随着指引,缓缓而动。 慢慢的向花轿外过来。 看到管清心的身影几乎出到轿外,朱学休赶紧的伸出另外一只手,想着两手接住,好把她抱进祠堂里。 然而,就在这时候,新娘子不同意,“赖”在车头就是不肯下来,也不肯让朱学休伸手抱住。 朱学休一愣,想了想,马上回过味来,转身又从老六托着的案盘上拿过一个红包,递到了新娘子手里。 递完这个红包之后,看到管清心把它收起,朱学休又上前去搂抱,想着把她拦腰抱起。 然而,管清心还是拒绝,不肯落轿。 朱学休心里一惊,赶紧的左右找找,马上就看到身边的表嫂又递出来几个红包,直接拿到朱学休的手里。 按照仙霞贯的规矩,新娘子落轿是必须有红包,一般的情况下一至三个不等,但也有少量有可能会有第四个,但一般的话要,要是新娘子想要第四个红包,双方的脸面必不好看。 男方都希望新娘子好说话,所以在案盘上一般只会准备一个给新娘子的红包,免得伴娘或者新娘子看到上面再有红包,多生是非。 不过总有些新娘子不太好说话,所以会多索取红包,因此总要多备几个,所以一般带着随着新郎官迎娇客的表嫂身上,数量三到四个不等。 朱学休接过红包,又塞了一个,然后试着又去拖动管清心。 心想着,你总不能要我第三个红包吧,如果是这样,那就有几分落面子的意思。 心里是这样想着,但是朱学休不敢肯定,因为他早就知道管清心知道他为什么会娶她的原因。 难而,意料之外,又意料之中的事。 管清心这次没有再坚持,继续索取红包,顶着头巾,看到朱学休双手伸过来,配合他一起,搂着朱学休的脖子,让他顺利的抱在了怀里。 朱学休抱住新娘子,周围轰然叫然,不断的有人鼓掌打气,朱学休鼓足气劲,一口气把管清心抱进了祠堂的大门。 大门口,燃着一堆稻草灰,稻草上火焰绵绵,闲着火花,在新郎新娘的衣衫裤脚燃过,象征着驱邪去辟,吉泰开来。 抱着管清心越过火堆,朱学休快步向前,穿过祠堂正中央天井两侧的回廊,来到堂上的牌匾下。 牌匾下,摆着一个巨大的大簸,席地而放,大簸中间放着一张方凳子,凳子上面摆着一块红布,红布下罩着的一个软垫,把凳子包的严严实实,只露出四条凳脚。 朱学休把脚跨入大簸箕中,把管清心放在凳子上,扶着她坐稳,然后退出簸箕外面,由陈婷婷和新娘了随嫁而来的各位表嫂团团围着。 到了这里,按照仙霞贯的规矩,这才算是婚礼真正开始。 祠堂外三声响起,过后是万字炮,也就是一万响的鞭炮点燃。 “噼里啪啦……” “噼里啪啦……” PS:怎么样,这就是赣南人客家风俗的婚礼,当然,现在肯定不是这样,只是以前是这样,各位看官有没有眼熟的感觉。 礼三代而变,随着社会的进步不断的改变,贴合实际和风情,但是其中的美好总是让人感到不变,祝愿每一对新人白头到老,子孙延绵。 () 第158章 大少爷的婚礼(2) “噼里啪啦……” “噼里啪啦……” 鞭炮声中,早有人拿过准备妥当的称秤杆,递到朱学休的手里。 朱学休拿着它,钩镰的一端抓在手里,秤杆向管清心头顶上的帕子慢慢的递了过去,试图挑落她的红头帕。 秤子不是普通的秤子,它的秤杆子是全铜制成,前面还带着秤盘,稀里哗啦的响。 管清心透过厚厚的红头帕,看着帕子下面的秤杆子越伸越近,随即头顶上的帕子从里到外飞了起来,随着秤杆子一起离开了她的头顶、身边,她的心里突然一片紧张。 掀了红头帕的管清心艳丽非常,脸上淡淡的红晕、娇嫩的脸庞,无一不在诉说着她的青春。 看到她的脸庞,看到她的双眼,看到她在身前长发飘飘,朱学休突然有一种眼花的感觉,恍然间,面前的新娘子好像就是蓝念念。 一样的明眸清齿、一样的长发飘飘,一样的欲语还休,一样的青春靓丽,恍惚间,蓝念念就坐着的眼前,深情的望着他。 朱学休怔怔的站着,站了许久,才发现管清心依旧是管清心,蓝念念依旧是蓝念念,哪怕是管清心的头发变长,与蓝念念一样,也阻止不了她们是不同样的两个人。 一位姓蓝,一位姓管,两张不同的脸庞,不断的在朱学休脑海里交织;明眸清齿,仿佛在诉说什么,然而无论怎么变幻,她们还是依旧是不同样的两个人,泾渭分明。 蓝念念的与管清心的明眸是有几分相似,一样的含情脉脉、欲语还休,但是两者依旧有很大的差别,管清心是一双杏花眼,蓝念念是一张瓜子脸。 徘徊了许久,朱学休才把脑海里的蓝念念驱赶出去,让它不再纠缠。 朱学休心里带着淡淡的愧疚,放下了手里的秤杆,把手伸向了大簸箕里的管清心,轻轻的拖着她走出了大簸箕的范围,来到地面上。 “哗哗……” “哗哗……” 又是一片掌声,众宾客尽皆站起身鼓掌。 陈婷婷等人,以及老六一众和几位表嫂,赶紧的把秤杆、红头帕,凳子以及大簸箕撤去,好腾出空间和位置给新人们拜礼。 朱学休与管清心一起,手里拖着一块红绸,肩并肩的站着,拜过天地,再拜长者,然后是夫妻对拜。 邦兴公坐在椅子上,旁边站着北福和张如玉。 邦兴公呵呵的笑着,脸上一直带着微笑,目光和蔼望看着眼前的一对璧人,目光湿润。 院子里传承不久,到了邦兴公手里才兴起,没有什么老物件,邦兴公准备的是一对翠绿的镯子,旁边摆着一大串钥匙,闪闪发光,泛着金光,透着铁锈,方方正正的摆在案盘上,端到了管清心的面前。 “哇……” 现场一片惊讶声。 不但管清心有几分惊讶,随着她一起前来的陈婷婷、几位表嫂全是一片喜色,不停的连连点头,无可挑剔,简直不敢置信。 这一大串钥匙就是光裕堂当家作主的钥匙,有了它才能光裕堂内内外外,族里族外,包括仙霞贯以及整个雩北光裕堂的生意有了管辖的权力。 众人皆知邦兴公看重管清心,这才把大少爷最初的心上人蓝念念强行换成了眼前这位大少奶奶,但是依旧没有人想到邦兴公会让她这么快的当家作主,成为院子里的婆大人。 “老爷子……” “邦兴公……” 不断的有人站出来出声,面色变幻,但是邦兴公始终置之不理,摇着头,轻轻的示意着文姚公,让婚礼继续。 看到这样,女方一众才又是连连点头,彻底的放下心思。 婆媳关系自古以来就是难缠,公媳关系更是关系,新媳妇到了婆家,免不了受几年委屈,这才有了“十年媳妇熬成婆”的说法。 管清心有了这串钥匙,就代表着她不会受委屈,这些随着陪嫁的娘家人这才好回去向新娘子的父母长辈汇报,告诉他们夫家不曾亏待新娘子。 夫妻对拜之后,按照江西省第四区行政督察委员会、尼古拉太子的要求,新婚夫妇必须当众背诵《新赣南家训》 “东方发白,大家起床,洗脸刷牙,打扫厅房,天天运动,身体健康,内外清洁,整齐大方……”朱学休夫妇一字一句的背诵着,朗朗上口,既然准备了结婚,自然不会在这里出差错。 夫妻背诵,众人皆看。 到了这个时候,围着观众的三姑六婆、大妹子小表嫂终于是闲了下来,开始品头论足。 “生的不错,真不赖,标致的很!” “那是,听说老爷子一眼就相中了她,过后就让曾管家去打听。” “话不能这样说,九山那位不比她差,甚至更胜一筹,面样子比这位还要好看,听说老爷子这是相中了她的本事,这才舍了九山那位妹子。” 众人皆云,虽然有意的压低声音,但或多或少的传入了大家的耳旁,陈婷婷听,一脸的傲娇,只有同她一时随行的几位表嫂默不作声,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不过面上也是与有荣焉,自家的妹子打败了别人,还是听说有名的山歌仙子,远近闻名,不说别的,只冲这名声就好听。 “春天栽树木,夏天造谷仓,秋天多贮藏,冬季种杂粮,夏衣春天做,冬衣秋季量,天晴修房屋,天雨补衣裳,户户养鸡鸭,家家畜牛羊……” “青菜豆腐最营养,山珍海味坏肚肠,服装器具用国货,经济耐用顶适当,父母教子女,兄长教弟妹,勿贪钱财勿说谎,戒烟戒赌莫游荡……” 一段一段的往下落,欧阳明、邹天明、吴国清等政(和谐)府官(和谐)员如饮琼浆,听得摇头晃脑,面有得色。 邦兴公坐在椅子上,微眯着眼,不时的点头,满脸微笑,淡淡的笑,慈祥和蔼。 只有一众孩子和三姑六婆、大小妹子、小媳妇们无心听诵,继续打量着嫁来的新媳妇。 “……中华儿女无福享,有钱快出钱,有力快出力,壮丁去当兵,老人看家乡,妇女耕田地,儿童上学堂。” “大家一条心,赶走日(和谐)本鬼,共贺大胜利,建立新中(和谐)华,万岁,万岁,万万岁!” 终于是背诵完毕,文姚公没有理会前来观礼的众多官员,想来他们会满意,毕竟朱学休和管清心都是人尖子,背诵出来的效果比一般人强太多。 “礼成!” 话音落后,众人散去,开始摆酒吃喜宴。 仙霞贯并没有送入送洞房的说法,礼仪完成之后,朱学休夫妇上前,想扶着阿公入座,谁知邦兴公早已不知在何时安然而逝,面带笑容。 “阿公……” 朱学休嚎啕大哭,伏在邦兴公的膝上久久不动,伤心欲绝。 婚姻的礼堂霎时变成灵堂,一片混乱,祠堂内外尖叫连连,声音不断,管清心当即在管家老曾、文姚公等人的示意下,拿过案盘上的那一大串钥匙发号施令,开始布置,当晚就把陂下村的分祠、尾田村的祖祠变成了一片白色的海洋,披麻戴孝。 民国三十一年,即公元1942年6月20日傍晚,农历五月初七,邦兴公逝于光裕堂分祠,逝于长孙朱学休与管清心的婚礼现场,享年69岁。 () 第159章 尼古拉的主意 朱贤德并没有参加朱学休的婚礼,当然,也就更不知道邦兴公的逝世。 在雩县县城接收到800担的粮食之后,朱贤德带着卡车回到了赣县,他拿到手是稻谷,并不是大米,所以需要安排人把它们碾出来,变成大米。 除了“血腥一・一五”惨案之外,因为抗战形势的严峻,加之日(和谐)本军的战略位置所在,赣县及周围经常遭受的敌军的轰炸,给赣州城里的民生、安全造成很大的影响。 再之因为尼古拉太子的改革,赣州城里有许多豪绅、巨贾抵制专署政(和谐)府的改革行动,各种物资居高不下,尤其是粮食。 因此,尼古拉将所以民生物资转为官营,限量售出,所括棉花、食盐、米面等物资。 身为产粮的地区,却没有办法筹集到粮食,还需要政(和谐)府出面调节粮食救民救市,困难非常之大,数年抗战,作为安全大后方的赣南非农业人口数量已不是一般的多,更有许多的流民、难民等待救济。 尼古拉太子焦头烂额之际,听说朱贤德带来了粮食,哈哈大笑。 “习之,果然有你的,熊长官待我委实不薄,居然将你这样的能将调给我了!” 尼古拉太子双手用力拍打着朱贤德的双臂,道:“这是哪来的?听说是你老家光裕堂的物资?” “实在是解我燃眉之急,可喜可贺。有了它们,我们终于可以喘一口气,支持到夏季收割的时候啊。” “习之,这次你功不可没!” 尼古拉太子满脸兴奋,喋喋不休。 他长得浓眉粗眼、脸肥耳阔,厚嘴唇、大嘴巴,更有一道像猪鼻子一样高大高 粗耸的鼻梁。 朱贤德微微笑着,一直等到对方说完这才开始答话。“嗯,是我老家的。” “我回去以后,族里听说专署困难,所以特意捐出这笔物资支持我们。” 朱贤德几天没有像样的休息,事物繁重,低着头,手里拿着一根香烟在铁制卷烟盒上不停坠动,这样可以让烟卷更密实,抽起来更带劲,态度不缓不慢,抬道:“当然,他们更支持的是我!” “哈哈……”朱贤德说完,尼古拉和朱贤德皆笑,哈哈大笑。 尼古拉太子与他的父亲有些不同,性情比较直爽,与真正正直、为国为民的人能走到一起,并相互欣赏,比如眼前的朱贤德,以及以后的赣南师管区的司令官柏辉章。 不管是上司还是下属、同年人还是跨辈者,尼古拉太都能非常默契的进行合作和理解,赢得相互的尊重,更何况朱贤德和尼古拉太子年纪相仿,朱贤德还是他的助手,共事多年。 因此朱贤德和尼古拉太子的关系不错,经常会开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尼古拉也会凑趣。 “不管是支持你也好,支持我也罢,粮食最后都到了有需要的人手里,这就够了,还请习之兄代我谢过邦兴公。”尼古拉太子双手作揖。 光裕堂及邦兴公作为赣南少有的“军阀”“土匪”,又是自己得力助手的本族,尼古拉自然是深知。 道:“忙过这阵子,若是有时间,还请习之把我的问候带回老家,替我问候邦兴公,就说这是来自尼古拉同志的问候,替我谢谢他助我一把、为国为民。” “呵呵……,一定一定。”朱贤德轻轻的笑着道:“我一定将您的问候带到。 ……只是此次捐献,并不是我叔父的意思,而是我的从子学休的主意。” “不是邦兴公的意思?”尼古拉太子一愣,接着又似乎有些明了,嘴里咀嚼着朱贤德说这句话的意思。 只是朱贤德并没有让他多想,道:“我叔父年老,已经不太理事,上个月初更是在出外处理公务的时候,不意染上了痢疾,所以在家休养,现在院子里,光裕堂是由我从子学休理事,当家做主。” “哦……,原来是这样。” 尼古拉拖着长长的腔调,点了点头,脑筋急转,嘴里缓缓说道:“令侄年纪小小,不想也是深明大义,颇有乃……其祖之风。” “不知令侄是否得空,让我见他一面,当面表彰,以鼓励光裕堂及令侄对党国事业的支持,看看传说中的‘侠义大少爷’是否英俊后生。” “我可是闻名久矣,哈哈……”尼古拉太子哈哈大笑。 尼古拉太子曾经见过邦兴公,老奸巨猾,不好下手,但是传说中的‘侠义大少爷’想来要容易许多,尼古拉太子要见朱学休的理由有很多。 尼古拉太子在赣南,打击不法商贾、打击土豪、打出土匪,光裕堂不是地主,但是胜似地主,垄断着雩北一带最是眼热的粮谷生意;不是土匪胜似土匪,手里几百杆枪,称雄赣南东北,不但在雩北往来如入无人之境,势力更是直达赣县周边。 有钱有势,又有人在朝为官,还是自己的左右手,更何况时值乱世,雩北直面赣北赣西的日(和谐)寇,邦兴公这几年又是收着尾巴,尼古拉委实难以下手,所以只能作罢。 但是除了根除和限制,尼古拉太子还有一样“爱好”,那就是爱财。 尼古拉太子受命主政赣南,民生、经济、军事一手抓,官员升迁、民事好坏、军队调动全部抓在手里,只手通天,一不上缴二不纳税,所得钱财全部捐献到了部队。 然而军情如火,处处狼烟,赣南的赋税如同杯水车薪,根本无济于事,所以尼古拉太子为了民生,为了支持国民(和谐)党抗战,各种敛财的手段和‘奇思妙想’层出不穷。 最有名的莫过于尼古拉太子下令募捐,没有人响应,于是在赣江大酒店设局,邀请赣州城及附近的豪商巨贾赴宴,然后在酒宴中,尼古拉太子在纸条上分别写上“福”“寿”“禄”,投盅抽签,抽中“福”字者,每人捐献1500个大洋,抽中“寿”字者捐献1000个大洋,“禄”字者减半,只需500大洋。 光明正大的强行纳捐。 尼古拉太子的心思,朱贤德自然是明了,听到这话,也是面不改色,呵呵笑着,摇了摇头,手里点着香烟,长吐一口,颇有几分大佬的风范。 过后,朱贤德嘴里才说道:“这怕是不妥,近段时间他比较忙碌,既然要开始全面打理族中所有事务,还有担心我叔父的病势,怕是脱不开身。” “而且,他还在准备自己的婚事。……老大不小了,我们都在操心,我叔父更是操心的头发都白了,祖孙两个在吵架,我前几天回去,学休还从外离家出走回来。” 朱贤德摇着头婉拒,道:“委实是走不开。” 听到这样说,尼古拉太子面有憾色,有几分惋惜。“原来是这样,……委实是遗憾!” 不过等朱贤德离开之后,尼古拉太子想了想,最后还是让属下以他个人办公室或者专署的名义,赠了一幅锦旗到光裕堂。 () 第160章 那你还嫁给他 入殓之后,按照仙霞贯及周边的规矩,会举行水陆道场。 在仙霞贯及周边,水陆道场一天一夜,叫小灯,三天三夜是中等,七天七夜叫大灯,这个灯是指引领亡魂在阴间通行的灯。 邦兴公的水陆道场就是大灯,七天七夜。 五月初中旬的天气,已经稍稍有些炎热,棺材里压药店里的冰块镇着,仙霞贯各姓族老、政(和谐)府官员齐聚,先后来的祭奠邦兴公。 第八天早上,光裕堂祖祠门口的大坪上,120张八仙桌分成几行,一字排开,连番几回,才把前来送行的老百姓都安排上,吃了一顿早饭。 这回与五年前朱贤良的葬礼不一样,当时朱贤良下葬,有许多仙霞贯一起参军的乡亲,许多人拖家带口的在这里吃送行的早饭,然而这一回,每家每户只有一位。 不过即便是如此,120张八仙桌依旧排不过来,从天色蒙蒙亮天始,一直吃到八点半,这才开始鸣放礼炮,放炮竹,送邦兴公出门、上路。 朱学休这回没有再报灵牌,邦兴公的牌位由北福抱着,走在队丛的前列,旁边陪着张如玉。朱学休需要里里外外的打点,会见客人。 邦兴公的墓地早就定下了,还是他自己在世之际,就建好了坟墓,夫妻共用一墓,它有位置在采山往北,在采山进去三四里路的一座高山上,临巅之处。 墓穴的左侧,是杨梅口,邦兴公妹妹出嫁之地;墓穴的右侧,是采山,是光裕堂;左青龙右白虎,缺一不可,不远处的地方叫案山,再远的地方叫朝山。 邦兴公墓穴的朝山叫紫来山,在仙霞贯最北的位置,靠东靠北,所以叫紫来山,寓意紫气东来之意。 紫来山下,就是隘口,当初埋葬朱贤良以及仙霞贯一众在淞沪战役中献身的贤良忠骨之处,那是仙霞贯南北交通的要道,军事之要地。 站在邦兴公的墓穴旁边,欧阳明长吐了一口浑气,从山下到这差不多到山顶上的位置,哪怕是走路也不轻松,更何况他身为宪兵队大队长,平日里养尊处优,并不像普通的百姓一样擅于爬山。 看看左侧的杨梅口,清水弯弯,看看远处的紫来山,山耸入云,再看看山外面的田野,一眼看不到边,鸡公岭、紫溪河尽收眼内。目力所至,半个仙霞贯都能看见。 看着山腰上、山脚下、山外面,顺着河流、随着道路一直前行,为邦兴公送行的人们,看着正在不断不源源汇集,披麻戴孝的仙霞贯居民越来越多,似乎没有停止之意,欧阳明面沉如水。 只感觉嘴里发苦,欧阳明砸吧了几下嘴巴,舔了舔舌头,润湿一下,然而张了数次嘴巴,看着前面与朱贤德交谈甚欢的邹天明,再看看耷拉着脑袋如丧爹娘的孙干事,还有茫然不安、四处张望的吴国清,欧阳明最终离开了山顶,一声不吭的打道回府,回到了雩县。 送走邦兴公之后,朱学休伤心过度,无心理事;管家老曾悲伤过甚,出殡的当天晚上就躺在了床榻上,从此精气神不在,院子里暂由管清心做主。 陈婷婷依旧还在院子里,留在光裕堂,不过她是几去几回。 管清心嫁过来的第二天,众多嬷嬷姥姥三姑六婆就离开了光裕堂,只有陈婷婷留了下来,呆了几天,然后回去报讯。邦兴公身死,朱学休夫妇身为后辈,自然是无法按照传统,在出嫁后几天内回娘家。 因为邦兴公的病情,管清心出嫁多多少少有冲喜的意思,如今她进门,邦兴公就身死,只能说冲喜不成功。按照仙霞贯的规矩,这样的情况下,管父管母不好前来,只能再次派出陈婷婷前来仙霞贯探望管清心。 陈婷婷回来后,在院子里一住就是七八天,邦兴公下葬后,依旧没有离开。 这一天,管清心领着陈婷婷,在密室里看过,又在账房里看过,他仔细的核对数目,翻箱倒柜。 她刚刚掌家,什么都要交接、理会清楚。 陈婷婷站在管清心身边,帮着她掌灯,嘴里不停的咂舌。“哇倒倒……,光裕堂真有钱,真有钱!” “发达了,发达了……,姐姐你发达了!” 陈婷婷高举着马灯,两眼放光,眼睛里都是金元宝的模样,恨不得将账本里和眼前看到的一切搂在怀里。 管清心面色好些,稳重许多。 她穿着老式的罗衫,上衫下裤,与成亲当日的打扮一模一样,只是颜色换了暗色的衣裳,头没有顶翠,脚下蹬着布鞋,长发挽在头顶,妇人打扮,上衣胸前的侧口上,别着一个白色的帕子。 听到陈婷婷的话后,她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把身前樟木箱子盖上,然后上锁,道:“光裕堂家大业大,当然不是管家可以比拟,身为雩北第一家、仙霞贯的领头人,有这样的家财不足为奇。” “如果没有这些,那才是奇怪,不可能撑起这么大的家业。” 管清心叹了一口气。“可惜的是老爷子去的早,没办法听到家的教诲。你知道吗,其实我一直崇拜他。” 管清心回忆着,道:“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听说了邦兴公的大名,只是当时光裕堂不显,老爷子也没有如今的显赫声名,我只知道他接过了光裕堂,稳住了光裕堂,活的堂堂正正。” “……后来更是风生水起,只是几年时间,光裕堂就领袖绝伦,称雄仙霞贯,成了雩北第一家,在雩县、在赣南都排的上号,论的上座序。” 管清心无比的惋惜,摇着头道:“可惜了……,没有听到他老人家的教诲。” “这是我的遗憾……” 管清心边走连说,走出了密室,过了巷道,又转向了另一间,拿出钥匙打开门走了进去。 陈婷婷跟在后头,不停的点头附和,脑后的马尾辫时不是跳动一下,头发又黄又粗。“嗯,我也很崇拜老爷子。……不凭别的,只凭他一眼能相中你,只是在树底下站那么一会儿,就把你选成了他的孙媳妇,我就得服气!” “这眼光,犀利的不得了!” 陈婷婷竖着大拇指,连连点头,嘴里笑嘻嘻,尽拣着好听的话说出口,不过说到这里,她又转口说道:“他孙子就差远了,这几天像个废物,什么也不理,全靠姐姐你打理。难怪老爷子要娶你作为他的孙媳妇,他孙子实在是烂泥扶不上墙。” 陈婷婷替管清心不值,为她打抱不平,也只有她这样年少的妹子,天不怕地不怕才敢这样说。“我都不晓得为什么要嫁给他,他就一个浪荡仔,听说一年多没着家!” 陈婷婷嘟着嘴,愤愤不平。 管清心听见,不由得感到好笑,禁不自住的连连摇头,对表妹的话显然不在意,不紧不慢的反向说道:“事情不能这样看,大少爷还是有几分本事的,不说别的,这两年光裕堂都是他在打理,你看看现在这账目,一清二楚。” “他不着家,那是因为他喜欢一位妹子。……九山(村)的蓝念念,一位山歌仙子。” 管清心点着头,道:“听说比我长的还标致,流条面,也就是瓜子脸。” 管清心向表妹解释了一下仙霞贯人嘴里的流条脸,这话与黄麟镇的表述不一样,黄麟镇称之为瓜子脸。 “心灵手巧、心地善良、温柔、体贴……,还会唱山歌,听说唱的一等一的好听。” 管清心扳着指头,数着蓝念念的优点和好处,听得陈婷婷张大了嘴巴,简直不敢置信,在家里她从来没听管清心说过这些。 她瞪着眼,等管清心说完,嘴里还连吞了几啖口水,这才迟迟疑疑的脱口问道:“那,那你还嫁给他?” “他这种人,说不定以后就会生情……,不对,是旧情难忘,跑到别人家里去!” “神不知鬼不觉,防不胜防!” 陈婷婷问着,嘴里满是告诫,嘟着一张小嘴巴,仿佛有人差她十吊八吊钱一般。 () 第161章 管清心的心思 “那,那你还嫁给他?” “他这种人,说不定以后就会生情……,不对,是旧情难忘,跑到别人家里去!” “神不知鬼不觉,防不胜防!” 陈婷婷嘟着嘴,仿佛有人差她十吊八吊钱一般,嘴里提点着表姐。 管清心听见,再看到她这副模样,忍不住的咯咯笑起。“咯咯……话不能这样说,这样好的妹子少见,更是不一般!” “大少爷重情,所以他离不了,但是我也不差,只要他把这副心思用在我身上,我不也高兴?想嫁还来不及!” “你想想看,……我长得不差,他也长的蛮好看,至少有谋有勇。”管清心这样说,眼睛里看着陈婷婷。 陈婷婷有心反对,但是想了想管清心刚才的话,再想想当初朱学休在管家门口打出的那两枪,犹如神来之笔,她张了张嘴,闭合了几下,最终没有出言反对。 这表示默认。 看到表妹之样,管清心面上的笑容更甚,嘴里说:“我们互不相厌,只是没有感情的基础,这与许多相亲的人都是一样。……但是他重情啊!” 管清心在一个樟木箱前站定,用钥匙打开箱子,借着灯光打量箱子里的物件。 看到陈婷婷心不在焉,马灯举的太高,看不到箱里,伸出手帮着对方矫正,沉下些,好让她看得清。 做完这些,管清心才伸出手整理箱笼里的东西,道:“重情的人不一定就指定是某一个人。我是他老婆,他以后肯定会对我好。” “他是个有理智的人,我相信他这一点。”管清心道。 有理智?能为了一个妹子和阿公闹翻,一年多不归家的能有理智?……陈婷婷有些不敢相信了,不自不觉中又张大了樱桃小嘴,一条细小的舌头不停的晃动。 管清心看到这样,微微一笑,面上有几分得意,道:“是他自己说要娶我的,没人逼他,这是他自己情愿的。” “哦……”陈婷婷终于是明白了,不再说什么。 不过管清心嘴里说着,却突然想起了什么,道:“他今晚睡哪里?……还是小书房吗?” “是,是小书房。”陈婷婷点头,不解的看着管清心。 管清心听,赶紧的放下手里的物件,合上箱子往外走,道:“去看看,今天客人都散光了,院子里没有几个人,估计没有人照顾他。” 管清心走出密室,穿过巷道,转身就来了小书房,打开房门一看,朱学休果然躺在里面睡着了。不过朱学休此时睡的不是他以前的小床铺,而是邦兴公曾新睡过的那张稍大些的床铺。 “唉……” 看到房间里两张并排而放的床铺,管清心一声轻叹,快步进了门,帮着朱学休把脚上的布鞋脱了,把朱学休稍稍往床铺里推推,扯过一条单被盖着他的胸口,嘴里对着陈婷婷道:“你帮我打盆水来,……天黑了,老六不在这里,他还没有洗脚。” 说归说,嘴里不满归不满,但是陈婷婷听到管清心的话,还是依言出去,很快用个盆子端了一盆清水进来,盆里面还放着一条帕子。 管清心拧过帕子,帮着朱学休洗脸、擦过脖子,然后脱下他的袜子洗脚。 陈婷婷在一旁看着,皱着眉,忍不住的道:“用得着这么节省么,院子里这么大,连几个下人都没有,全是些长工、短工,一些工人。……这是做样子给谁看?” “连小少爷那边的丫鬟都是雇的,就好像生性有人向他借钱一样!”陈婷婷嘟哝着嘴,不情不愿。 管家虽然只是小富之家,但是这么多年了,还是有三两名佣人,用不着自己动手照顾自己。听他的意思,邦兴公或者说朱学休这是在装穷。 管清心听见,呵呵的又笑了。“话不能这样说,每个人有每个人的生活习惯。邦兴公有先见之明,怕日后政(和谐)权反复,不想光裕堂落的以前一样,所以没有接受别人为仆,连老曾都是有工钱的。” “再说了,这院子里尽是男人,请几个女仆像话么?早就被口水淹了!你没看到壮婶都又粗又壮不像个女人么?” “只有这样,才能风评好些,不然仙霞贯的乡亲们早就指指点点,哪里还有今天这样的名声!”管清心道。 陈婷婷听见,又觉得在理。 “好吧,你说的有道理。”陈婷婷点着头。 看向朱学休的目光一下子变得柔和,再没有之前的攻击性和不屑,心想着院子里也不容易,表面风风光光,但生活中还需要自己照顾自己。 管清心帮着朱学休洗漱完毕,把他扶上床铺,然后松开手,用胸前的帕子将双手擦干净,接着才又替丈夫掀过被单,盖在朱学休身上。 过后,她退后几步,细细的打量着朱学休,在他脸庞上认真的瞧过,看得仔细。 她面无表情,脸上无喜无悲,也没有怒气。 邦兴公逝世后,按照仙霞贯的风俗,邦兴公的衣物、贴身物品、把玩的爱好物品全烧毁,另个他临逝前睡过的床铺、床板也卸了下来,放在小河沟里浸泡,一直要等到几个月,等上面的晦气去了,这才会收到家里。 邦兴公病重后,一直没有在小书房呆过,所以小书房里的这张床铺一直留着。而朱学休这几天也一直住在这里,就睡在这张床铺上。 管清心不晓得朱学休这是恋旧,舍不得邦兴公,还是他的心里有隔阂,所以不愿与自己同房,躲在这里逃避。仙霞贯及周边并没有长辈去世,晚辈不能同房的规矩。 只是不管出于哪种心思,管清心都不能去指责,也不好去怪罪,只能由着朱学休“乱来”,只盼以后这些会做出改变,早一些改变。 管清心看了良久,最后才心里一声暗叹。 “唉……” 过后,她带着陈婷婷,了无声音的离开的小书房,临走前把书房里的洋油灯调小,露出黄豆大小的光芒,最后关门而去。 出了门,管清心又接着整理手里的物件,邦兴公辞世后,她忙着办理丧事,没有空闲,现在丧事完成了,她必须尽快的熟悉院子里的事务,并掌握它,所以加班加点,夜里还在忙着。 两个人在密室里又忙了接近个把钟,姐妹两个人这才完毕,提着马灯回到自己屋里,然后睡了,管清心一间,陈婷婷一间,相距不远,都在同一个厅落。 只是陈婷婷住的是以前斧头睡的临间,管清心的卧室却是朱学休当初的卧室,成亲后,朱学休还是没有搬离,俩继续住在这里,只是在房间里面增添了一些摆设。 Ps:唉,降温了,又降温了,坐在电脑桌前脚趾头痛,大家要多保重,别冻伤了。 () 第162章 大少爷跑了(感谢暮色寒蝉的月票) 忙过第二天,院子里总算是正常,一切如旧,看着没有什么改变。 然而管清心清楚,这里的一切都变了。她相信许多人也清楚,光裕堂不再是以前的光裕堂,邦兴公已然逝世,现在院子里当家的是两位年轻人。 想着在书房里入睡的朱学休,管清心不好多言。 洗漱过后,看到朱学休依然睡着,管清心没有叫醒他,晓得朱学休这段时间是累了,身心俱疲。 如果说邦兴公的去世让管清心措手不及,还没有来得及熟悉的情况就开始行使权力,难免缩手缩脚、事倍功半,最后累的身心皆疲,那么朱学休更甚。 院子里的客人管清心都不熟悉,前来的三姑六婆、各路亲戚,仙霞贯周边的各族各姓都需要朱学休和管家老曾去周旋,而且邦兴公的逝世也对这两个男人造成了难以估量的打击。只看如今他们一个躺在床榻上几天落不了地,不停的吃着汽药,另个一个事情了结之后依旧无精打采,哈欠连天。管清心就晓得朱学休累的不轻。 管清心不忍心叫醒朱学休,但又不能让朱学休一直这么颓废下去,长时间的作息不规律对身体不好,而且容易养懒根骨。 于是洗漱过后,用过早饭,管清心看到朱学休还未起床,就坐在小书房里开始算账,算盘噼里啪啦的响,响个不停。 果然,只是一小会儿的时间,朱学休就吵醒了,睁开眼,看到是管清心在房里也不说话,站起身,穿上鞋子就往外走,出门而去。 管清心端坐着,面无表情。 朱学休的确是在逃避,他不晓得怎么去面对管清心。娶她为妻是他自己的选择,但是他还没有做好如何面前她的准备。 光裕堂出了重礼,让管家打破规矩,破除仙霞贯及周边只在年初年底办婚宴的习俗,只是几天时间就将管清心嫁了过来,这种事情并不少见,但是朱学休心里横着一根杆子,如何也去不了。或者是说,还没有做好充足的思想准备。 他管清心之间,可以说是一对熟悉的陌生人。 两个只见过彼此一面,但是他了解管清心,相信管清心更了解他。如果有时间去慢慢熟悉,像往常相亲的年轻人一样,朱学休或许没有这么多尴尬,但是只是几天时间就更弦易张,朱学休总觉得对不住管清心。同样,他也对不住蓝念念。 这两道梗,就像一根杆子,捅在他和管清心之间,需要时间去慢慢消化。 邦兴公的丧事后,仙霞贯接连下了几天的雨,连绵不断。 今天虽然好些,但是地上一样泥泞,朱学休出了门,赶往后院洗漱吃早饭。这些天,他从来没有和管清心一些用过饭,无论是邦兴公下葬前,还是下葬后,以前是忙,后来管清心等过几回,但是看到他不出现,估计是晓得他尴尬,所以也不等他,总是由陈婷婷陪着她一起用饭。 至于张如玉和北福两位,邦兴公去逝后,没有几天,她看到朱学休和管清心好像在闹别扭,不愿参与,带着北福一起,母子两人回到了自己的厅落里开伙做饭食,已经不在一起共餐。 因为张如玉在家一直表现良好,尊老重幼,邦兴公早在两年前,就将仙霞贯墟市上的一间胭脂铺子划到了她的名下,所有的收入归她个人所有,有钱支出这些款项,两个人的伙食自然不在话下。 朱学休走后,管清心停了算盘,开始处理杂物,猛然间就看到桌面上压着一张贴子。 喜贴,大红色的颜色格外的显眼。 她记得昨天下午这里还没有这张贴子,怎么今天一大早就有了呢? 管清心拿起它,打开它,果然是一张喜贴,婚宴帖子,看到内容她瞬间就明白为什么会昨天下午没有,今天一大早的却出现在这里,因为它不是一张正常的喜帖,只能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 喜贴永远是喜贴,它不可能不正常,比如说用红色的喜贴发白喜事,确切的说,眼前红色的喜贴是不是由正常的人发出的喜帖,它是九山山寨寨主冉天喜发出来的喜贴。 九山山寨上与院子里有来往,而且共同办理了一个炼金作坊,管清心早已知晓,这一点在邦兴公逝世的第二天,朱学休和管家老曾都有交待。 九山山寨上的土匪盗也有道,不济贫不劫富,只是拦着过江客,所以管清心的心里对院子里与山寨上有勾连也没有什么抵触。 然而,不管九山山寨上如何“道义”,两家来往不可能在光天化日之下进行,所以这封贴子是昨天夜里或者是今天早上才送到这里。 只是不管如何,光裕堂的人不可能到山寨上去喝酒,而九山山寨上也不会以这样的名目收取光裕堂的保护(和谐)费,不可能也不现实。 打开贴子,管清心只见上面从右至左,以竖排,用小楷写道: “呈:家长光裕堂朱学休敬启,兹有小儿冉茂江与蓝氏长女蓝念念喜结良缘,于丙午月廿二日设宴……,此致,敬礼。” 最后是冉天喜的落款和日期。 看到这里管清心大惊,嚯得一下就站了起来。 不过只是想想,过了一会儿,又坐了下去。复又想,走到身后的床铺后面一道锁死的门页上用力敲了敲,道:“关掌柜在么?麻烦你过来一下。” 小书房隔壁就是账房,管清心认为这贴子既然在这里,那么与山寨上联系、并送贴子来的关掌柜应当还在身后。 光裕堂指定的与山寨上暗中来往的就是他。 果然,管清心一敲门,隔壁就传来了回应的声音,随后就传来了脚步声音。 “来了,来了。” 关掌柜穿着一身棉制长马褂,五十岁左右的样子,留着一道浓浓的八字胡,看到小书房没关门,略作迟疑后直接闯了进来,拱手、微曲,对着管清心行礼。“大少奶奶,您有什么吩咐?” “山寨上以前有送贴子来吗?我是说除了这一回。”管清心拿着贴子问。 关掌柜当即摇头。“没有,这是头一回。我们明面上没有任何往来。” 管清心连连点头,微不可见,道:“那就好,你们都是老爷子留下来的老人,我信得过。” “那我想问问,现在仙霞贯吃喜酒的份子钱是多少?” 关掌柜听见,没有犹豫,上前伸出手指,又报了一个数。 管清心听见,又是点头,微微说道:“那行,我们也按这个办。” “比份子钱多一点,但也不能太少。” 管清心告诉关掌柜,道:“既要体现我们光裕堂对这趟婚事的重视,又不能表现的太热情,当然,也不能太冷淡。……具体的数目你去拿主意,表达到我的意思就好。” 管清心吩咐着关掌柜,过后将手里的贴子给到了对方手里。 “是,我这就按您的吩咐办。” “别过大少奶奶,我这就走了,回去。” 关掌柜这是要回仙霞贯,给山寨上回信。 他很有眼色,一口一个大少奶奶,管清心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是心里受用,点了点头,让对方离去了。 处理完这件事,管清心忐忑不安,不晓得过会或者事后怎么跟朱学休解释,对方会不会责怪她,然而要是让朱学休来处理这件事,显然更不合适。 前任有情人出嫁,光裕堂的大少爷能做什么?无论他做什么,都会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只能管清心把它扛下,等到尘埃落定、事情结尾之后,才能让他知道。 至少,表面上必须如此。 这样处理蓝念念的婚事,管清心压力巨大,这是朱学休婚前唯一在意的事情,要是不慎,说不得两个人就会闹翻脸,关系变僵。 她不安的坐了下来,坐在椅子上,拿着桌前的莲子羹喝了起来,清淡宜人,果然是夏天里吃喝的好东西。 这是刚才管清心呼唤关掌柜时,陈婷婷送进来的,这丫头喜欢吃喝,但从来不会忘记管清心,每每她吃喝,总会给管清心留下一份。 管清心没有心思去理会表妹这是从哪里整来的莲子恙,她院子里以前早上没这东西,因为朱学休和邦兴公都不好这口,男人就是好养活。 浅尝几口,管清心思索着这件事处理有的没有遗漏,需不需要查缺补漏。 谁知正想着,书房外就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陈婷婷在外面大呼小叫。 “表姐,表姐……大少奶奶!” 陈婷婷出现在门口,几步就蹿了进来,看到管清心,脱口便道:“不好了,大少爷跑了!” 朱学休跑了? 管清心一愣,随之大惊,隐隐想到了什么。“他怎么跑了,往哪跑?” “九,九山,那,那个蓝,蓝……”陈婷婷面色红润、气喘吁吁,还叫不出蓝念念的名字。 管清心赶紧给她补上,道:“蓝念念。” “对,蓝念念要出嫁了,她妹妹来了,把大少爷拐走了!”陈婷婷一口吐清,接着就往门外跑,管清心赶紧跟上。 只是刚刚出了前厅,还没有到院子里,两人就听到院门外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起,渐行渐远,眨眼之间就听不到了声音,想来朱学休已经走远。 院子里,管清心和陈婷婷大眼瞪小眼。 “快快,找‘番薯’!”陈婷婷突然想起什么,拉着管清心,手忙脚乱的往外走。 管清心看到这样,反而不急了,站着原地开口问道:“怎么回事?说清楚?” “谁是‘番薯’?”管清心问。 只看陈婷婷这架式,只用屁股都能想到,‘番薯’是一个人的绰号,管清心这些天也偶尔有听到人这样叫,只是她不晓得对方是谁。 不过,管清心嘴里问着,脑海里就想起了陪在朱学休一起到黄麟镇的那位高大憨厚的后生。 果然,管清心心里刚起,陈婷婷就张开了双后,做了一个大比划,把自己包了进去。“那个,那个在家里教我们打枪的那个,他是大少爷的奶兄弟。” “高高大大!”陈婷婷怕管清心记不起,又补充了一句,嘴里道:“大少爷要出去,老六过来通风报讯,让我们找她,说是他能把大少爷带回来。” 管清心听见,连连点头,如果真是朱学休的奶兄弟,在邦兴公身死之后,家里没有其它长辈的其它下,‘番薯’是最有可能带回朱学休的那位。 想到这里,管清心心里顿时急了,道:“晓得他住哪里不,带我去。” 管清心问的不是陈婷婷,而是闻声而来,此刻就在院门口站着的护卫队员。 陈婷婷刚来光裕堂不久,比管清心还少几天,管清心都不知道‘番薯’家在哪里,她不认为表妹会知道对方住哪里。 谁知出乎意料的事情出现了,那队员没有说话,陈婷婷先说话了。“我知道,我知道。我带你去!” 陈婷婷双手拖着管清心,一个劲地往外走。 管清心心里一愣,就感觉这里面有门道,只是眼前也不好说什么,只能跟着表妹一起往外走。 三转两转,陈婷婷很快就将管清心带到了一间院子门口,进了院子,站在大门口。 因为邦兴公刚刚逝世,管清心不好进门,怕对方嫌弃,所以就站在大门口呼叫。“有人吗?” “有人在家吗?” 探头探脑,管清心叫唤了两声,就听到屋里传出来动静,一位中年表嫂从大厅里走出来。 看见对方,管清心赶紧行礼,估摸着的喊了一声婶子。 “婶婶,‘番薯’在家么,我找他。” ‘番薯’的婶子听见,心里一愣,也不晓得是怎么回事,只是赶紧的问候了一声,然后回道:“大少奶奶你等等,我这就喊他。” ‘番薯’的婶婶进了屋,管清心就听见了对方喊人的声音,‘番薯’‘番薯’的叫着。 只是一小会儿时间,就从厅里出来一位后生,果然是当初在管家门口教管清心姐妹打枪的那位。 “大少奶奶,您找我有事?”‘番薯’一身是灰,脸面上、额头上还沾着不少稻屑。 管清心看见心里一愣,不答反问,道:“你在做什么?这么脏?” 管清心没有嫌弃,只是在问,‘番薯’也没有退后,更没有半点不好意思,乡下的老百姓都是这样。 “腾稻草,把牛栏里的稻草腾挪一下,今年收到的就可以另外放了,不会混。” 乡下人间的稻草,一般都放在牛栏里的二楼梁盘上,鲜少像中原或北方一样在室外堆成稻草垛,在天空下风吹雨淋。 二楼梁盘是指二楼放了横梁,但是没有建楼板,赣南人农家的猪栏牛栏里尽是采用这种建筑方式,专门用来放柴火和干稻草。 在每年每季的收割前,老百姓都需要将前一年或者一季度的干稻草腾出来,搬到一边,做到先进先出,不要让新的用了,旧的还留着霉变,如今正是五月中旬,接近夏收之际,所以‘番薯’家里让旧稻草腾开,好让接下来夏收得到的稻草到时候能顺利的搬进牛栏*******薯’嘴里说着,两眼亮晶的看着管清心,未了,又扫了一眼陈婷婷。 只是看一眼,陈婷婷的脸色就变了,变得红艳艳,娇羞着低下了头颅,只是又不甘心的偷偷拿眼看着‘番薯’。 ‘番薯’果然是番薯,没有发现陈婷婷的异常,管清心也没有,一副心思全在朱学休身上。 听到对方的话后,管清心脱口便道:“大少爷走了,我希望你帮我把他带回来。” 说到这里,想起自己说的不明不白,‘番薯’两眼看着自己,眼神里有着疑惑,管清心于是再次说道:“他上了九山,我担心他。” 管清心只能这样说,担心朱学休的安全,不好意思说是自己不愿意朱学休去九山村看望蓝念念,那是他的情人,朱学休在意,管清心也一样在意。 “行,我这就去。” 果然是好兄弟,‘番薯’一听就答应了,根本没在意管清心和陈婷婷两个人的小心思,一边走一边出了院门、双手拍打着身上的泥土和灰尘。龙行虎步,只是踏步之间、几个眨眼的时间就不见了他小山一样的身影。 管清心不及他的步伐,眼睁睁的看着‘番薯’越走越远,心思复杂、瞠目结舌;陈婷婷更是目瞪口呆,眼神里满满的全是崇拜,两眼发光。 PS:现在完全是扳着手指头过日子,就想公司什么时候开工,公司的饭堂能开,供应饭餐,现在这物价实在是伤不起,苦啊。 () 第163章 我敬重的是你那条腿 朱学休正在吃早饭,就听到了重香的来访。 重香没有走正门,而是走的侧门,这是她从弟弟斧头身上打听来的,晓得朱学休这个时候在后院里用饭。 朱学休把重香叫进来,当即晓得了蓝念念要嫁给冉茂江的事情,心里大惊,随后领着重香出了门,骑上快马一路急驰。 重香就来求救的,希望朱学休能劝劝姐姐不要嫁给冉茂江,只是全家老少,带上叔叔婶婶几个人相劝,蓝念念都不愿意改变主意,所以她只能前来光裕堂,希望朱学休出手相助。 姐姐爱着朱学休,重香相信朱学休也一样爱着蓝念念,他们之间谈话,如果朱学休相劝,重香相信姐姐一定会听从,说不定蓝念念就会改变主意。 朱学休与重香共骑一乘,领着老六,再着几个人飞快的出了陂下村,从采下脚下越过,又飞奔到了富坑村。 面色严峻,心里着急。 然而等到出了富坑村,眼看着九山就在眼前,马上就要进九山村子里面,朱学休却突然停了下来,喝止了马步。 “吁……” 朱学休叫停骏马,把重香放了下来,然后自己也下了马。 站在微微的寒风中远远的看着九山村,神思注目,久久不动。 “唉……” 过了许久,朱学休嘴里一声轻叹,扭过头来,对着疑惑不解,正眼巴巴望着他的重香说道:“我不能去九山村。” 朱学休嘴里说道,不等她说话,嘴里又道:“重香,我结婚了,有老婆了,不能再到九山村去了。” “至少暂时不能去。” 朱学休告诉重香,道:“你回去之后再劝劝你姐姐,告诉她,土匪终究是土匪,嫁给他有碍她的名声,更可能会连累你们,还望她三思为重。……” 朱学休沉默了一小会儿,又道:“话就说到这里吧,你带回去,就说是我说的,我的意思。” “我就不见她了。” 朱学休说完,扭头就走,安排了两位护卫护送重香,骑上骏马就往回赶,只留下重香在原地心里着急,嚎啕大哭。 “大少爷……” “大少爷……” 重香泪涕齐流,追赶着朱学休的马匹,然而两条脚哪里能够跑的过四条腿,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朱学休带着老六几个从在山脚下的道路上越走越远,渐渐消失不见。 “呜呜……” “呜呜……” 重香抹着眼泪,不停的哭泣,伤心欲绝。 朱学休骑着快马,越走越远,远远的听到重香的哭声,心里堵得慌,心里难受,似乎有一腔怒怨气在胸腹间回荡,怎么挤也挤不出去。 骑着骑着,眼看着又要离开富坑村,回到光裕堂,路边的山坳里却传出来唢呐的声音,呜呜咽咽的吹的让人断了肠,柔肠百结。 朱学休停了马,站在道路上,听了一阵又一阵。 唢呐吹的久了,估计吹唢呐的人也是累了,后面有一阵无一阵的吹着,朱学休想了想,下了马,寻着唢呐的声音摸了上去,向一个山坡爬去。 雩县号称唢呐之乡,但是从来没有一个人能把唢呐吹到这种地步,苍凉、悲切,而又不失雄壮、开阔,朱学休从来没有听过这样的唢呐声音,他觉得有必要去看看。 带着几个人,上了山坡,来到山岗上,入目的是青山翠木、灌木丛林,举眼看去,看了许多眼,才在一棵歪脖子的松树下看到一道人影。 一位年过四旬的男人,断了一条脚,拉腰斩断,裤管里空洞洞的,身上穿着一身皱巴巴的旧军装,脸上有些邋遢,那张脸似乎从来没有洗干净过一般,脸上有着道道黑色的污痕和条壑。他的左手边斜斜的摆着一条拐杖,抵在胸前,右手拿着一把唢呐,两眼无神的看着眼前的青山,目光有几分深邃。 朱学休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在山坳里看到了一座坟墓,刚建不久,上面的新土上长着几棵芒草,或者就是一年二年,甚至只是半年几个月。 “你是谁,为什么到了这里?”朱学休问着。 他很肯定眼前的男子不是附近的人士,他手里拿的唢呐更不是仙霞贯及周边雩县一带的唢呐,体积更小,有些接近部队里的军号。当然,或许也可能是其它地方的制式唢呐。 “我从来就没有见过你。”朱学休两眼打量着眼前的男子,嘴里再问,语气中充满了肯定。 那名男子听到有人说话,扭过头看,看着朱学休、以及他身后的老六、护卫等人,面上一愣,很快就恢复了表情,面色平静。 他微微笑起,有几分亲切,又有几分无奈,眼神里透着沧桑、又有几分思索,拿起手边的拐杖站直身体,摇了摇头,脑海里思索着,嘴上缓缓说道:“我不是本乡人。” “我和我的战友打了一仗,队伍里就剩下了我,我答应他回来看望他的母亲。” “……只是回来的晚了。”男子操着外地口音,示意着对面山坳里的坟墓,道:“所以我准备在这里住一段时间,陪陪她。” 男子没有报姓名,也没有说来自哪里,说完之后,拄着拐杖,拿眼看着朱学休以及他身后的一众人。 “哦……”朱学休点了点头,拖长着声音。 看到对方不再说话,朱学休看着他的残腿,想了想,道:“有困难吗?有困难可以来找我,我在光裕堂。” 朱学休没有报出自己的姓名,他相信只要在仙霞贯居住,那么对方一定会听说过光裕堂,也一定会晓得光裕堂如今的当家人是谁,他又姓甚名谁。 男子听到朱学休这样说,心里有些好奇,又拿眼上上下下的打量了朱学休数眼,最后摇了摇头。 “谢谢,不用了。” “这里的百姓,乡亲们都对我很好,很好客知道我初来乍到,送了许多粮食来,米、蔬菜都不缺。”男子这样说。 他举起手里的唢呐,再道:“再说了,我还有它,有它陪伴着我,饿不死。” 朱学休听见,很是认同,连连点点头,对方有这门手艺,唢呐吹的这么好,在这红白喜事都离不开唢呐的仙霞贯,肯定能过的好,过的很不错。 吹唢呐在雩县及手边也是一门手艺,唢呐人的家里一般比普通居民的家境都要好。 想到这里,朱学休又是点头,没有再问,然后转身就走,连走边说,道:“以后如果有什么困难,你尽可以来找我。” “吃喝穿用,哪怕是回乡的路费,我都可以给你。” “我敬重的不是你,也不是想听你的唢呐,我敬重的是你那条腿!” 朱学休说着,很快下了山坡,骑上马,带着众人回到了光裕堂,半刻也没有停留。 () 第164章 我瞎眼了(感谢暮色寒蝉的月票) ‘番薯’走后,管清心就焦急的在院子里等消息,心里祈求着他能把朱学休顺利带回来。 不喜欢朱学休去九山村是一回事,但是管清心更是担心。 蓝念念以前是朱学休的恋人,但是如今她准备嫁给冉茂江,那是她自愿的选择,谁也强迫不了、改变不了,管清心不希望朱学休和对方起冲突。 九山山寨上是和光裕堂交好,但是有多少交情好的朋友、兄弟因为女人而反目,最后变为仇人。而九山正是山寨上的地盘,山上山下没有多大的差别,一个不慎,朱学休说不定就得吃亏。 心里再不喜欢,不喜欢朱学休到九山村探望他的老情人,但是他毕竟是管清心的丈夫,她担心着他。 管清心在院子里、书房内踱来踱去,像热锅上的蚂蚁,陈婷婷跟着她,也像无头的苍蝇一般。 两人心思彷徨,倍觉焦煎,眼看着时间一点点的过去,却始终不见朱学休的踪影,‘番薯’也是消失不见,没有半点消息传回来。 一直等着了一个多小时,姐妹俩才听到外面传来马蹄声音,赶紧的走出来瞧看,就看到朱学休领着老六、‘番薯’几个人出现在院门外。 看到这里,管清心一颗心终于是落地了,眼巴巴走到院外去瞧看,看看朱学休有没有受伤,或者是其它的动静。 朱学休黑着一张脸不说话,‘番薯’黑着一张脸也不说话,老六脸上更是黑的无法再黑,昔日吃老虎肉烂疮没有好透,脸上的黑疤一个比一个黑,一层层的叠起来黑上加黑,脸上还有些惶恐。 朱学休看到管清心迎出来,抬了一下眼眉,默不作声,下了马转身就入了院子,其他在门外散了,‘番薯’和老六跟着一起进了院子。 朱学休扔了手里的马鞭,抬脚就进了院子,坐在小书房里不知做什么,心里有些慌,又有些生气,大马金刀的坐着。 管清心追了进来,看到他这样,赶紧的上前倒了一杯茶水,递到了朱学休面前。 “辛苦了,喝杯水吧。” 朱学休接过,一饮而尽,没在意这杯子似乎之前有人用过,肯定是管清心用过,只是桌面上没有其它桌子,他也懒得计较,老公喝老婆用过的杯子,天经地义。 喝过茶水,看看眼前的管清心。 她的面色平静,无喜无悲,但是她的一双手暴露了她的心思,小心翼翼的垂下,摆在桌沿上,有些拘谨;陈婷婷更像一只受惊的兔子,躲在姐姐身后让朱学休看不见她。 看到朱学休不说话,管清心主动说道:“家里也是刚刚才收到他们的贴子,说是廿二结婚。……贴子今天早上才来,我安排过关掌柜去做,正想要不要告诉你,你就出去了。” 朱学休听到这样,心里一愣,接着就恢复了表情,面色平静,点点头,道:“嗯,我晓得。” 朱学休是晓得关掌柜从院子里出去,只是不知道他是为了蓝念念的婚事而来,手里还拿着喜贴。 朱学休板着一张脸,看到姐妹俩这样,管清心还主动示好,他张开嘴,努力张合了几次,让自己的脸色变得没有那么阴沉。 做过这些,朱学休扫了一眼管清心,又扫过陈婷婷,看到她依旧躲在表姐身后,心里也不介意,嘴里说道:“别担心,我没上九山(村)。” 也不晓得朱学休这是对谁说话,眼睛里谁也没有看,既没看着管清心,又没有看着陈婷婷。 或许他是有些心虚,所以谁也不看,好像是对着空气在说话。当然,朱学休肯定是对着她们一对表姐妹说话,主要还是管清心,只是朱学休觉得自己做错事了,有些心虚,这样说出来,如果管清心摆着脸不应腔,说不定陈婷婷就会回话,场面不会变得更尴尬。 显然,朱学休是多想了。 管清心听见他的话,顿时就有了动静,脸上有些惊讶,随即又掩去,心思咕噜咕噜的转,面上却不动声色,她不晓得丈夫这话是真是假,又当听不当听。 陈婷婷也不敢相信,忍不住的从姐姐身上探出头来,巴头巴脑的看着朱学休,眼神里不相信,就想着从朱学休的说话表情里,能不能从找到一些线索,辨出真假。 老六当时说的就像真的一样,朱学休也是急的如火燎,如今重香更是不见了,谁会相信朱学休没有去过九山村? 想了想,或许是觉得自己也不太相信这是事实,朱学休顿了顿,拿起桌面上的茶水又喝了一口。 过后,朱学休继续解释道:“我带着重香一直走,快到九山了,眼看着就在眼面前,我没有进去……” 朱学休一边说话,一边拿眼看着眼前的表姐妹,目光在姐妹俩身上扫来扫去。 管清心看见,又听到这里,当即点头,道:“我相信你。” 听到这样,朱学休没有说话,只是鼻腔里“嗯”了一声,点点头,两眼看着管清心,又看看她身后的陈婷婷,复又将目光转过来,看着自己的妻子,嘴里说道:“我已经结婚了,不管以前怎么样,该过去的总是要过去。” “我心里是有她的,忘也忘不掉……或者可以忘记,但是,但是我希望你给我一些时间。”朱学休心里越说越慌。 越到这里,他觉得或者需要几句‘好听’的话来铺垫一下,于是不待管清心回话,转而又说道:“这段时间辛苦你了,我也没有陪着你说过话,好好照顾你,请你……” “请你……” 朱学休重复了一遍,扭着头不知道怎么接下去,紧张的两只眼睛在桌面上不断的扫来扫去,看到管清心的柔荑还在桌面上,眼神一亮,顿时就抓了过来捧在手心里,看着她的眼神,认真的说道:“你要相信我,你是我老婆,我会对你好的。“ 朱学休真诚的说着,手心里握着管清心的双手,陈婷婷看见,顿时亮瞎了她的钛金眼,兔子一般的飞了出去,跑到书房外,嘴里不停的发出尖叫声。 “瞎眼了,瞎眼了,我什么都没有看见!” “什么也没有看见!” “我瞎眼了!” 陈婷婷捂着眼狂奔,出了门之后,却悄悄的打开眼睛,从手指缝里往外看,在巷道里、前厅来回扫荡,就像微波雷达一样,每个角落都没有放过。 只是从始至终,她都没有看到自己想看的身影,只有老六畏畏缩缩的躲在前厅外。 管清心初时还没有反应过来,听到陈婷婷的动静,一张俏脸顿时变得通红,只是又不好意思现在把手拿出手,泼丈夫的冷水,只能对着朱学休点头道:“我信你。” “嗯,麻烦你给我些时间,我会调整好。” 朱学休点着头,嘴里这样说。 () 第165章 老六的悲哀 “嗯,麻烦你给我些时间,我,我会调整好。” 朱学休点着头,嘴里这样说,说话有些结巴。 那个年代,除了在卧室里能有些情趣,夫妻之间礼数极多,根本不可能这样光天化日之外,还有陈婷婷这样外人在旁边就表示亲热,做出把妻子的双手捧在手心里的举动,败坏风俗。 要是现在再让他来一回,朱学休肯定没有这样的胆量,不敢把管清心的小手抓在手心里,有外人是一回事,感情有没没有到位又是另外一回事。 朱学休觉得以目前两个人的感情,自己还做不出把管清心的双手抓在手心里的举动。 经过这么一提,朱学休这才想起管清心的手背似乎有些凉,不过手心是热的,细细的摸过去,柔软的、软软的,握在掌心里似乎有些不一样的感觉。 管清心一张俏脸登时更红,低着头不敢说放在。 朱学休也不敢让自己多想,扭过头,强行扭转自己的心思,想了想,嘴里问道:“贴子的事情你怎么处理的,关掌柜他怎么说?” 管清心这时候,心里已经稳了,晓得朱学休不会轻易责怪自己,只是脸上还红的像朵桃花,娇艳欲滴,定了好久,思索过后才开始说话。 她曾经思前想后的想过,觉得自己处理的没有问题,此时听到朱学休相询,于是一五一十、没有丝毫隐瞒的将自己的处理意见说了出来,并将自己觉得朱学休不宜太早知道此事,于是故意压下来不告诉他的想法一并说了出来 朱学休听见,暂不说话,静着心思想了想,最后点头,道“这事情我的确不应太早知道,你办的不错,这件事就应该这么办。” 朱学休点着头,真诚的看着管清心,嘴里感谢道:“辛苦你了,这很符合我的心意。” 这事情办的不赖,是眼下最合适朱学休处境做法,只是符合不符合他的心意,或者说符不符合他是初的心意,管清心并不清楚。只是她清楚的是朱学休说的这番话很符合她的心意。 管清心甚至认为朱学休这话一语双关,还有其它的意思。 顿时喜上眉梢,羞抑的无地自容,管清心把手从丈夫手心挣脱,嘴里说道:“风里来风里去,还下着小雨,估计你也是冻坏了,小心着凉。” “我去端些酒来,让你吃过暖暖身子。” 嘴里说完,管清心风一样的离开朱学休,快步出到书房外,贪婪的呼吸着周围的空气,再没有之前在丈夫身边的压抑,长长的吐了一口气,只是心里却乐开了花,小心思一阵一阵,心里陶醉。 屋外面下着小雨,还有一些风,从后院里顺着巷道吹过来,顿时让她清醒了几分,赶紧的扭头看看,看看四周没有他人,于是扭扭脖子挺起身,搬胸阔步,又变成了院子里、整个仙霞贯、甚至是整个雩北说一不二的婆大人,脚下生风的往后厨去了。 在厨房里,管清心很快就热了一壶酒,原汁原味的、没有勾兑开水的酒酿,端着它,又拿了两份下酒的小菜,盛在案盘里端到小书房里给丈夫下酒。 朱学休爱酒不好茶,爱喝纯酒酿不喝水酒,管清心来到院子里已经半个月的时间,这点细节和常识她还是已经了解。 管清心勤快,把朱学休面前的茶杯、茶盏收拾好,又将书桌上的账本、算盘收拾好,把小菜和酒壶拿出来,又拿出杯子,给朱学休满上一杯,端到朱学休的手旁。 “你吃点,……别喝太多,伤身体。”管清心面上发烧,脸上能滴出水来。 朱学休知道管清心这是有意示好,也愿意看到她这样表现自己,所以一直微笑的看着她,两眼亮晶晶,眼神里充满了赞许。 管清心以为朱学休是大白天起了“坏心思”,所以羞的抬不起头来,两脸红的从脸上一直红到脖子下面,勾着头,不敢抬头看丈夫一眼,手里放下酒菜,然后飞一般的逃出了小书房,再也不敢在朱学休身前现身。 朱学休看见她的女儿模样,嘴里不说,面无表情,等妻子出了房门,这才抿着嘴龇起了牙,笑嘻嘻端起酒杯自酌自饮。 管清心出了小书房,头也不敢回,快步穿过前厅,像老鼠一样钻进了后厅,逃到琉璃瓦下面的八仙桌门窗,把手里的案盘让在桌面上,捂着脸发烧。 这张八仙桌就是以前院子里邦兴公等人吃饭的饭桌,只是张如玉母子回乡后,就搬到了后院的屋檐,只是冬天才搬进来,这样方便一家人在一起用饭,如今这厅落里只有朱学休和管清心夫妻入住,鲜有外人进来,所以她躲在这里。 想想朱学休的话语,想想朱学休的眼神,管清心越想越羞,有几分害怕,又有几分激动,还隐隐有几分期盼。 只是想着想着,不想她的身后就传来他人的说话声音,一道声音身影从她身后冒出来。 “姐,这下有好日子过了,大少爷说了会对你好!”陈婷婷鬼鬼祟祟的出现在管清心的身后,把管清心吓了一跳,陈婷婷也吓了一跳,拿眼四处看着,看看有没有外人。 这后厅里实在是暗了些,如今下着小雨,没有阳光,厅里不是能看的太清楚。 听到是表妹的声音,管清心赶紧转过身来,拿眼瞪着陈婷婷,看到对方手里拿着她刚刚放下的托案,管清心一把抢过,重新放回桌面上,拿着眼上上下下的打着着表妹子。 陈婷婷刚刚说了好话,看到管清心这样看着自己,丝毫不在意、笑嘻嘻的看着表姐,一副等着称赞表扬的样子。 然而,让陈婷婷预料不到的是管清心看着表妹只是一愣,然后脑筋里转了几个弯,开口便道:“你怎么还在这里?还不回去?” “你都在这里呆了半个月了,该回去了,不然姨父姨母会担心。” 这是典型的过河拆桥,有了老公就不要姐妹,朱学休一示好,管清心就想着过两个人的二人世界,嫌弃表妹碍眼,要把对方逐回老家去。 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 陈婷婷顿时不乐意,在老家也要,在管家也好,父亲母亲、姨父姨母,家里面是个人都比她年长,都能管着她,哪比在这院子里的好,当家女主人是自己的姐妹,忙着也不太管自己,没时间管她,吃的比管家还好,还能有其它…… “不行,我不回去。” “我任务还没有完成哩,姨父姨妈说要看到你好我再回去,我现在哪里能走。” 陈婷婷跺着脚,眼里看也不看表姐一眼,嘴里说道:“我得再住些日子。” “这我才好意思回去向他们汇报!” 陈婷婷一边说着话,嘴里还呼哧呼哧的响,管清心凑前一看,才发现这黄毛丫头嘴里不知道在哪里得到了枇杷,含在嘴巴里吸的噼里啪啦的响。 管清心看了一眼,发现那枇杷虽然熟了,但还是有些青,毛皮也没有处理干净,阴暗中管清心似乎看到了枇杷上密密的绒毛。 看到这些,管清心就想发笑。 然而笑归笑,管清心的脸面上却没有任何表情,听到表妹话后更是板着一张脸,摇头道:“不行,你都住在这里半个月了,我不赶你,也会有其他人赶你。晓得的知道你是担心我,留在这里照顾我、帮助我;要是不知情的,还会以为你在这里蹭饭呢,蹭吃蹭喝,一蹭就是半个月!” “赶紧的,收拾东西,下午我就安排人员送你回去。”管清心一边说话,一边推着表妹往外走,要陈婷婷收拾行李回黄麟镇老家。 仙霞贯离黄麟镇一百余里,来的时候陈婷婷是管家派人送来的,回去也得派人送回去,不然会失礼,而且也不放心。 陈婷婷哪里肯离去,表姐推着她也不愿意回去,身子往后倾的让管清心推着她,一步一个脚印,死缠烂打的不肯挪动步子。“我不回去,我不回去。” “你是这里的当家婆大人,你不说话,大少爷不说话,壮婶也不说话,你们都不说什么,其他人还能说什么?”陈婷婷含着枇杷,嘴里反驳着。 管家老曾因为病重,陈婷婷不小心把他给遗漏了。 姐妹俩推推搡搡的正在推拉,谁也说服不了谁,后厅邻着前厅的的大门被人打开了,山一样的影子、砻一样的身材转了进来,抬着粗壮的大腿走了进来,声若洪钟、中气十足,道:“大少奶奶、陈家的表妹子,你们是在说我么?” “我这是说曹操,曹操就到,咯咯……” 壮婶未说先笑,冲着两姐妹道:“来来来,大少爷的姑婆托人寄了些杨梅来,让我给你们尝尝,说是大少奶奶你们是黄麟人,从来没有吃过她家的杨梅,必须好好尝尝。” 壮婶满脸喜色,手里托着个案盘,案盘上放着几个碗碟,在社会上碟正中央最大的碟子里摆着满满的一盘杨梅,红艳艳的,洗的干干净净。 壮从门口走了进来,把案盘上的碗碟在桌面上一一摆开,一边摆着,一边估摸着管清心不晓得朱学休的姑婆是谁,嘴里又解释道:“老爷子有五兄妹,三男两女,最大的没养活,老爷子行二,老三嫁在石鼓圾,最小的嫁在杨梅口,这杨梅就是她家的。” “不过不逢年过节,她们很少到这里来。” 壮婶絮絮叨叨。“对了,花妹儿家里是老四,按你的辈分,要称她母亲为四奶奶。” 壮婶怕管清心听不懂、或者不习惯仙霞贯的原话,特意将四婆婆换成了四奶奶。 “谢谢壮婶,您不说我还真不知道,不晓得老爷子有这么多亲戚。”管清心点着头,笑容满面,不敢对着壮婶失礼。 院子里虽然她是主人,但是朱学休辈分小,随便出来一个人都是叔叔婶婶,年纪稍长的、更长的,说不定更是婆婆(奶奶)、太婆(曾奶奶),眼前这位就正正经经高一个辈分的婶子。 “还希望你能多多指点。” 管清心道着谢,嘴里谦虚的说着,她还没有习惯称呼邦兴公为阿公,所以称之为老爷子。 壮婶听到她这样称呼,也不为怪,点着头,谦逊道:“大少奶奶是城里上过女专的读书人,哪里是我一个妇道人家可以指点的,老爷子当初可是一眼就相中了您。” “你要是不嫌我嗦,要是有些事情或族人不认识,你尽管来找我。”壮婶大包大揽。 管清心听见连连点头,壮婶看到她们姐妹站着,于是又示意她们上前,道:“来,试试看,看看好吃不,喜欢甜的还是咸的,我好让厨房里再给你们准备准备。” “年轻的妹子、新媳妇都喜欢它。” 壮婶招着蒲扇一样的大手,笑容和蔼,示意着管清心和陈婷婷。“大少奶奶,陈家表妹子,来吧。” “试试看,尝尝。” 壮婶嘴里说着,脑海里却是精彩纷呈,估摸着管清心姐妹怕是怕生,与自己不熟悉,所以不愿在自己面前进食,尤其是吃零嘴。 仙霞贯及周边的女性都有这样的‘毛病’,矜持,不愿意在外面或陌生人面前进食。 想到这里,壮婶带着笑容,不动声色的离开了后厅。 壮婶一走,陈婷婷就围了上来,管清心跟在后头。就如壮婶说的,年轻的妹子,大小媳妇都喜欢杨梅这样酸酸甜甜的东西。 杨梅在雩县各乡镇都有,并不少见,只是有多有少。管清心和陈婷婷两位只是今年没有吃过,在这里不好到外面去摘和寻找,而光裕堂的几条村子,只有枇杷树,没有杨梅,只有在最里面的蒲坑村与桐木圾交界处,关口附近才有的两三棵,只是这个半个月来,她们姐妹都没有去过那里。 看着碟子里洗的干干净净的杨梅,每一颗都颗料饱满、色泽鲜艳,陈婷婷就知道这是特意挑选出来的结果,食指大动,迅速的把抓了一颗,在旁边的小碟里沾了少许白糖,又将嘴巴里含着的枇杷吞了下去,一口将杨甜塞了进去。 “甜,真甜!” 陈婷婷吃过,还不忘给管清心嘴里也塞了一颗,道:“来,姐你也试试,尝尝,真好吃!” 姐妹俩顿时化身为吃货,像大吃货帝国的亿万民众,抱着碟子吃个不停,嘴里笑兮兮的一个接一个,手底不停。 眼看着一盘子的杨梅就要见底了,管清心这才停了嘴,拿眼看着陈婷婷,开口问道:“你刚才去哪了?我怎么没看见你?你这是从哪来的枇杷,老六带着你去摘的?” 嘴里说着,管清心想起早上妹妹表现的异常,嘴里又‘无心’的问了一句,道:“老六好看么?” 院子里除了管清心夫妻俩、老曾、壮婶,就只有老六能在外面四处走动,张如玉母子虽然也能走动,但是自从朱学休结婚之后并不常来,管清心也就忘记了她们的存在。 “不是,我这是外面的孩子给我的。” 陈婷婷嘟哝着一张嘴。“老六有什么好看的,脸上烂疤烂的不成样子,听说他以前偷吃老虎肉,现在也没有长好,一块比一块黑。” “活该烂死他,眼晴里没吃油,一点眼力劲都没有!” 陈婷婷没心没肺的拿着杨梅吃的不停嘴,脸上长几颗雀斑,嘴里长着几颗小虎牙,张大着嘴巴不停的吃,一副萝莉的样子,偏偏生了一个大肚肠,空闲了还把手指头伸进嘴巴里吮了几下,一副贪婪的样子,脸上却是满满的嫌弃。 要不是她嘴里在说话,说是的老六,不明白的人或许还以为会是她在嫌弃杨梅,只是看她这样子却是怎么也不像,张大着嘴一口一个,大块朵颐,红口白牙,嘴巴里汁水横流。 管清心不晓得老六这是哪里招惹了眼前这个小魔星,只能默默的为他致哀三分钟。 () 第166章 二少爷回来了 天空中下着小雨。 朱学休在小书房里吃着小菜,喝着小酒。 管清心和陈婷婷姐妹俩在后厅里偷偷摸摸着的尝着新鲜采摘的杨梅果,只有老六可怜巴巴地站在门外,一会儿前厅、一会儿院子里的游荡着,孤魂野鬼。 自然朱学休结婚以后,老六就觉得他的好日子到头了,朱学休从来没有嫌弃过他,蓝念念不曾嫌弃她,管清心也没有。 但是老六怎么也没有想到,大少奶奶的表妹子会嫌弃他脸上长着黑斑,嫌弃的不得了,成天到晚没有一个好脸色,仿佛老六欠着她十吊八吊钱,早早忘记了早上老六偷偷摸摸的找机会将朱学休出门到九山消息递给了她。 陈婷婷嫌弃他,老六觉得朱学休心里也窝着火,估计是在恼在早上告状、打了小报告,心里不安,所以孤魂野鬼似得在前厅里、大门外打转,不敢太近,也不敢太远,怕自己听不到大少爷的吩咐,跟丢了他,一张脸黑的无法再黑,心里苦的不能再苦。 没想到大少爷刚成亲没几天,他就把男女双方都得罪了,要是得因管清心还好些,大少奶奶至少算是自家人;那位姓陈的黄毛妹子、牙齿都没有长全、说话漏风,估摸着正在换牙的小妹丁,这样的呼来唤去吓唬,算球个什么东西! 老六心里愤愤不平,恨的牙齿痒痒,但是又不好发作,只能闷闷不乐,独自徘徊,一个人转来转去。 然而转着转着,老六突然听到院门外似乎有响声,有些动静,过后就听到院门“咣”一声打开了,一位年轻人闪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精致的小皮箱。 西装、皮鞋,外面还套着一件薄大衣,再往上,没戴帽子,理着的是短发,三分头,肤色白净,脸面白净,看样子有些熟悉,似乎曾经在哪里见过,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远远的看着老六,似乎也是在发愣。 老六正要搜索记忆,想想眼前的人是谁,突然脑筋一闪,心里大喜,转身狂奔进入了前厅里。 “他这是哪得罪你了,你这么恨他,要不你回去吧,说不定他记恨你,坑你没商量。”吃完喝完,管清心依旧劝着表妹,希望她回到黄麟镇的老家。 只是陈婷婷根本不愿意,把小脑袋摇的拨浪鼓一样。“不,我不回去。我就要呆在这里。” “这里好!”陈婷婷道。 “这里好?”管清心咀嚼着表妹嘴里的这句话,突然想到什么,嘴里吃吃的笑着,笑的颇有深意,看得陈婷婷面色大窘,心里发慌。 “我知道了,你这是看上‘番薯’了,哈哈……”管清心哈哈大笑。 院子里常来的是老六,管清心以为表妹喜欢的是他,没想到对方看不上眼,所以很快就找到了答案。 “别,别,别说话!” 陈婷婷慌了,但是顾不得这些,听到管清心哈哈大笑,透露“机密”,赶紧的站起来要堵表姐的嘴巴,可不敢再让她说下去。 陈婷婷面红耳赤,伸手去堵,管清心偏偏不如她的心愿,坐在凳子上东倒西歪,就是不让对方捂到她的嘴巴,嘴里不停的发笑。 “咯咯……” “咯呼……” 就像打鸣的母鸡一样,姐妹俩斗来斗去,陈婷婷偷出手,不停的表姐胸前腹后,腋窝下哈哈,想撩痒管清心,谁知管清心笑归笑,嘴里却是说个不停,半点不停顿。 “咯咯,你居然喜欢番薯,哈哈!” “表妹子,番薯好吃么?我今年还没有吃过哩!” “口感怎么样?咯咯……” 管清心嘴里越说越污,陈婷婷一张俏脸红的像柿子一样,终于不敌,最后败下阵来,放弃了最初的打算,不再挠痒痒和想着捂住管清心的嘴巴。 瞪着眼,嘴里反驳道:“我没有喜欢他,我只是对他有些好感。” “你别胡说八道、乱说话,不然我不理你了。”陈婷婷嘟着嘴,道:“你要是再乱说,让别人晓得了我喜欢他,……呸,我对他有好感,我就回去告诉你妈,说是大少爷欺负你,你在这里活的不快活,让你爸、你大哥,还有一大家子亲戚上门来讨理!” 陈婷婷叉着小蛮腰,大出狠招,果然一击即中,管清心不得不服。 “行行行,不就是一个‘番薯’么,能有叙了不得,烤了还不能当饭吃,又不是真的番薯!” 管清心摆着手,嘴里说着丧气话,总算是让陈婷婷满意了。 只是听到她不停的笑声,还有脸上那故意显摆出来的神色,陈婷婷恨不得上前把表姐的脸皮拧着,狠狠地转几个圈。 只是想想自己身材较矮,身体没有完全长开,体型过于单薄,娇小玲珑,估摸着不是对着,这才不得不作罢,恶恶的瞪着管清心,回应着她。 管清心看到她这样,更想调笑,谁知念头方起,后面的前厅时传来了惊叫声,老六的声音仿佛突然在头顶炸起。 “大少爷,大少爷,二少爷回来!” “大少奶奶,二少爷回来!” 接连听见门响,后厅里的大门“咣”的一声就被推开了,老六站在门口喊了一嗓了,然后转眼之间就消失不见,巷道里传来了他渐行渐远的脚步声音和说话声。 “曾管家,曾管家,二少爷回来……” 朱学休的同胞兄弟回来了?……管清心心里一愣,赶紧的站起来往外走,陈婷婷快步跟在她的身后,两姐妹还没有走出后厅,就听见朱学休的说话声在前面响起,很快就到了前面的院子里。 “老二,老二,是你回来了么!” “哈哈……,果然是你,来来来,我们抱一个,好多年不见了!”朱学休哈哈大笑,近前搂着自己的兄弟。 “哈哈……”朱学休和朱学德相互抱着。 朱学休和朱学德是同胞兄弟,一母同胎,他这名字虽然与朱贤德一样,但是朱学德的名字是邦兴公所取,朱贤德的名字是当年他的父亲所取,而且不是同一个辈分,所以并没有多大的关联。 朱学德自小离家,出外求学多年,后来又出国留学,离开光裕堂的时候老六年尚小,所以记得不太清楚,只是刚刚老六看到对方的面目和朱学休相近,这才想起对方是自家的二少爷。 久别重逢,朱学休和朱学德显然都很激动,哥儿俩搂在一起哈哈大笑。经过老六这么喊一嗓子,只是眨眼之间,院子里就站满了人。 管清心姐妹、老六扶着老曾,壮婶带着两个厨房里的帮工,然后一会儿的时间,张如玉也出现了,北福正在求学,不在院子里。 “来来来,我给你介绍一下!”看到院子里皆是人影,朱学休不好意思再抱下去,拖着二弟逐个介绍。 “来,老二,这是你嫂子,管清心。” “这是你嫂子的表妹,陈婷婷。” “这是老曾,你认识的……” “这是老六,老五的弟弟,当年你离家的时候他们还小,估计你没有什么印象。 朱学休酒意微醺,陀红着脸,为弟弟逐一介绍,一个也不错过,张如玉也没有落下,被介绍的双方都笑意盈盈,相互致礼问候,气氛融洽。 朱学德表现的颇有风度,言行之中更是举止有度,待人说话很有规矩,看其举动比朱学休还要老成几分,只是面上的青涩还是出卖了他的年纪。 管清心和陈婷婷看到朱学休高兴的牵着朱学德的手介绍他人,姐妹俩暗暗打量,发现双胞胎果然是双胞胎,面目居然有七八分的相似。 只是两个人的发型有些差异,而且朱学德身穿正装,又是新式的白色衬衫打底,看起来斯斯文文,平添几分书卷气,面目比兄长更加秀气、白皙。 “学休,别老是老二老二的叫,学德年长了,要喊名字,老是老二老二的没点规矩,这不是小时候。”朱学休喊朱学德老二,朱学德没有意见,朱贤德有异议了。 朱贤德站在院门边,手里提高一个藤条编制的行李箱,想来也是朱学德的行李,听到朱学休这样称呼朱学德,当即表示了异议。 等到朱贤德发话,朱学休这才记起门口还站着他人,赶紧的上前,把对方手里的行李接过来,道:“阿叔,你怎么回来了?学德是你送回来的么?” “怎么也不早说,提前打声招呼,这也好让我出去接他回来。”朱学休埋汰着族叔。 朱贤德不发话,朱学德倒是先说开了,替族叔解释道:“这是我的意思,想给你们一个惊醒,所以让贤德叔没有事先告诉你,告诉你们。” “不过他也没有提前多久,我这是到了赣县,今天早才找到贤德叔的,比你们早不了半天。”朱学德满脸笑意,眼睛在管清心等人面前扫过,最后又对着兄长说道:“你也别听贤德叔的话,我就喜欢你叫我老二,大家都可以这么叫,亲切。” “哥,嫂,你们是不晓得,从赣县回来,路上听到有老表、表嫂喊自己的细人儿麻刀鬼、伙计仔(念zi,多音字)、叫花仔,当时我感到有多亲切,眼泪都差点流下来了。” “哈哈……” “哈哈……” 朱学德哈哈大笑,朱学休听见也跟着发笑,打趣道:“你这是出国几年,没有听到乡音,这才觉得亲切。” “我可记得你以前可是嫌弃这些,觉得它们不是什么好话,没修养。”朱学休揭着朱学德的短,道:“当了三年兵,母猪赛貂蝉,说的就是你这样!” “哈哈……” 众人又笑,管清心和陈婷婷也抿着嘴乐,心里有些放心,看样子朱学德并不难相处,而且他们兄弟之间关系也不错。 麻刀鬼是吊命鬼,伙计仔是贫贱命,叫花子更不用多说,赣南人喊自家的孩子就是这么‘随意’。 想着自己作为长嫂,家里其他长辈,管清心赶紧上前,帮着朱学德把手里的皮箱接过来。道:“二叔您这是刚回不,别听你哥胡说八道,他嘴里就是没有个正形,有时候恨不得把他嘴给锁上了!” “里面请,里面请,都是一家人,学德也是刚回来,吃点酒暖暖身子,去去寒气。……贤德叔,你也一起。” “请,请……,快进来,都是自家人,用不着客气,更不用怕,你从小就在这里长大!” 管清心拿出大嫂和当家婆大人的风度,表现得很热情,热情地招呼着朱学德和朱贤德,管家老曾和壮婶这才如梦初醒,出声招呼着。 “快,快进来,学德仔,我帮你热壶酒去,再做两个小菜,让你们哥几个好好聊!”壮婶满脸城堆笑,脸上肥肉不停地颤动,把朱学德强行拖进前厅,然后手把着蓝裙带着她的帮工往后厨去了。 “叔,一起吧。”朱学休邀请着朱贤德。 看到场面这么融洽,朱贤德也不好意思推却,遂点头同意,只是身子方动,就闻到了朱学休身上的酒气,不由得眉头大皱,再看到侄子面色陀红,似乎已经有了醉意,朱贤德的一张脸顿时就沉了下来。 “怎么喝这么多,你不晓得现在正是关键时刻么?”朱贤德竖着眼,压着声线,质问着侄子,道:“你阿公刚死不久,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你需要打起精神,让别人看到光裕堂后继有人,不能让别人惹是生非,大早上的别喝那么多酒!” “酒大伤身!” 朱贤德训着朱学休,朱学休赶紧点头受训。“嗯嗯,我晓得,我这是今天一大早出去了,身子有点冷,所以喝点酒驱湿气,不想喝得有点多了。” 朱学休没有告诉叔叔这是因为早上没吃好,然后又和管清心的关系近了一步,看着当时管清心的小女儿样子有些开心,所以不知不觉中多饮了几杯,平时并不嗜酒。 朱学休只是告诉朱贤贤德,道:“我以后会注意的,尽量少喝,喝酒误事。” “嗯,你能这样想就好。“朱贤德面色稍霁,点着头道:“你从小就自律,小错不断、大错不犯,只是这酒不是什么好东西,不但误事,更可能要命。” 朱贤德告诫侄子,嘴里道:“你年纪轻轻,根本没有什么岁数,要是经常像你这样喝下去,以后会不得了,说不定就把命死在了里面。” “这种小错误不能犯!” 朱贤德严声告诫,面色严峻的训斥着侄子,根本没有想过他自己吸烟的过错比喝酒还大,朱学休也没有用这些去反驳对方。 在雩县及仙霞贯周边,长辈教训晚辈,只要不是故意使坏,谁也不能反对,朱学休必须接受,管清心听见也只能这样,不容反驳,除非是朱贤德在她的面前离间他们夫妻之间的感情、拆散她的家庭。 () 第167章 我们都是一家人 朱贤德身有公务,在院子里小坐了一会儿就离开了,只留下朱学休兄弟俩在吃喝。 “来来来,再喝点,马上吃午饭了,多喝点没事,吃过饭就睡一会儿!”朱学休拦着兄弟的双手,强行给朱学德满上,不过没有倒满,怕朱学休真喝睡了。 只是了的嘴里还是不停的吆喝。“怕是什么,你不是德国的白酒不好喝吗,辣口,糯米酒绝对不会,喝完了你就睡,在这小书房睡一会儿。” “等你嫂子帮你把房间收拾好了,晚上就可以回去睡了。”喝到这里,朱学休也是满脸通红,舌头有些大,但理智还是很清晰。 管清心姐妹站在一旁也是尽情的劝酒,满脸喜色。 朱学德有种在家是在做客的感觉,只是想到这里毕竟多年未见,有这种感觉也是真实的,都说三年不见大官到,三天一加狗官来,自己五六年没有加这院子,有些生疏是可能的,无论是谁家里人都会这么热情。 朱学德不作多想。 朱学休住的厅落,以前是邦兴公按自己的三个儿子的数量建起来的房子,只是家里发展发快,房子没有跟上,除去西边改成客房,东北的改成工人房间,现在自家人能住的就只剩下巷道两侧和东边朱学休住着的这一栋。 当初张如玉回来的时候没办法安排,如今朱学德回来了,家里似乎又不好住。以前两个孙子小,邦兴公将朱学休兄弟俩安排在一个厅落里正正好,亲近能增加感情,但是如今哥俩大了,再住在一起显然是不合适。 朱学德晓得大哥结婚了,就想在过道两侧的房里暂住着,但是朱学休不同意,那只是横房,邦兴公年老,自己愿意住在那里没人说话,但是如今亲兄弟留洋回来了,当家的哥哥让他住在过道里,肯定会有闲言碎语。 朱学休哥俩以前住在一个房间,如今朱学休成亲了,朱学德只能另找一间,厅落是六房一厅的格局,房间是有的,只是需要收拾罢了。 管清心听到朱学德要住在自己所在的厅落,赶紧的告辞,离了小书房,把表妹拖了出来。“回去吧,学德回来了,你不能再住下去了。” “再住下去你这名声还要不好,早几天晚几天都这样,今天就回去吧。” “吃过中午饭,我安排人送你回去。” 管清心道,说完之后,带着陈婷婷就往里走,对方在这里住了半个月,多多少少还是有些行李。 陈婷婷虽然不愿意,但是厅落里除了表姐夫突然多出一个“外人”,还是男人,还是个年轻的男人,她还是不敢冒次,这次不再拒绝,想想也就同意了。 仙霞贯及周边,吃过中午饭散客、遣客回家最是常见,这没有什么大不了。 朱学德听到兄长这样说,也不拒绝,只是道:“行,那就住几天吧,以后我搬出来,我觉得还是巷子里这边合适。” 朱学休一听,当即反驳。“那怎么行,多住一阵子。我和你嫂子在一起,多一个你怕什么,又不是孤男寡女。” “这样吧,我明天出去看看,看看哪边合适,我给你修一栋,就按现在我们现在的格局,六房一厅,不亏了你,只是这院子周边怕是没有地方了,我想着是不是在小祠堂那边修一栋,用不了多长时间,到时候吃饭也可以回来。”朱学休想了想,提议道。 朱学德长久住下去肯定不是办法,兄弟俩以后都要结婚生子,朱学休还是稍想之后还是再建一栋的房子最是合适。 朱学休的心意是好的,哥俩两个兄弟不多,再说家里也不差那点钱财,只是朱学德一听,又是摇头,把嘴唇上的酒渍擦了,当即反驳道:“别,别建房,这已经够了。” “我听贤德叔说了,我们并不宽裕,这紧了几年,这一两年才好些,留着钱防用。” 朱学德嘴里说道:“我啊,就在家里住几天,过后就要出门,到北边去看看,找找我的先生和老师他们……” “出去?”朱学休一愣,认为有些不妥,只是兄弟年长了,不好反驳,只能嘴里建议道:“我建议还是等两年,过些年不打仗了再出去,如今我们上面都在打仗,北边在打,西北边也在打,出去了不好。” “容易出事,日(和谐)本人那是见一个捉一个!”朱学休摇着头,希望朱学德能取消远游的打算。 谁知朱学德听见,却是嘿嘿笑起,“嘿嘿……,别那么紧张,不可能见一个抓一个,日(和谐)本才多大的地方,用不了那边多的人。” “不过他们杀人和征民夫倒是挺多的。”朱学德胸有成竹,嘴里说道:“这事你不用管,也不用担心我。我学了这么多年,总要有些建树,不然不是白白浪费阿公给我的这本领,也辜负了我的老师?” 不等朱学休反驳,朱学德继续说道:“日(和谐)本人也是分人的,一般的人不敢抓,只有普通的人才会遭殃。” “我在海外这么多年,不但会说德语,也会说日文,我要是走在大街上,穿着上注意些,讲一口德语,再冒出几句日本话,谁能猜到我是中国人,亚洲这一片都长的差不多一样,只要平时注意些,不要做些敏感的动作,不参加什么游行示威的,安全总是有一定的保障的,平安可期。” 听到兄弟这样说,朱学休想了想,没有反对。“行,那就依你的意思。” 他只能提醒朱学德,道:“只是你要注意些,打仗总是要死人的,小心为上,在家千日好,在外寸步难,说的就是你们这些在外面流浪的人。” “哈哈……,这算什么流浪啊!”看到朱学休似乎没有理解自己的意思,朱学德哈哈大笑,把屁股下的椅子搬了搬,往兄长靠近,道:“我这不算流浪,无家可归的人才算流浪。” “你是不晓得,其实不止我们国家在打仗,世界上许多国家都在打仗,包括德国。”朱学德告诉朱学休,道:“德国人在搞种族屠杀,有的民族流离失所、尸横遍野,那才是流浪,更是逃命。” “这么惨?”朱学休一愣,禁不住的问道:“你读书的地方也在打仗,你不说我还真不知道,你信里面从来没有说过这些。” “嗯,就是这样,我没告诉你们是怕你们担心,我们国家不比德国乱,他们也比我们好不到哪去,你放心吧。” 朱学德安慰着兄长,道:“我等这雨停了,去拜祭过阿公,过后就走。” 兄弟俩皆是默契地没有提及过世的邦兴公,都怕彼此伤心,直到最后眼看着要吃午饭了,朱学德才这样提了一句,表明自己的心意。 朱学休听见,唯有点头同意。“行,那就依你,这几天在家里陪着我好好说说话,也与你嫂子熟悉熟悉,我们都是一家人。” () 第168章 孔雀胆(今天更新6千) “嗯,我晓得” 朱字德这样应着。 当天晚上,兄弟两个就住在了一起,朱学德以兄长刚刚成婚不久,不愿意与朱学休一起睡一张床,但是朱学休不由分说,硬是挤到了一块,差点把朱学德感动的流眼泪。 只是过了几天,朱学德总算是口出味来了。“你这是和嫂子吵架了,还是闹了别扭?” “没,没有。”别说没有这种事,就是有,朱学休也不会承认。 只是这种事情不太好说,他总不能告诉弟弟自己是和管清心感情不到位,而自己心里又有梗,因此一直没有同房。 朱学休只能告诉兄弟自己是因为蓝念念的事情,加之邦兴公去世,夫妻俩忙得天昏地暗,错过了同房,所以后面面子上有些抹不开。 朱学德听见,深以为然,于是笑道:“那行,那就我勉为其难,让你在我这里呆几天,让你和嫂子熟悉熟悉,培养些感情,我要是走了,你没地方呆去。” “其实啊,这种事情只用一次就好,一次,……只要谈的好了一次就能有感觉。”朱学德一语双关,惹得兄弟两个在卧室里猥琐的笑。 “哈哈……” “哈哈……” 朱学德话粗理不粗,朱学休心里也清楚,只是偏偏这一次就是难起步,以前阿公去世,没有这心思,他还能坦然去面对,如今有了这心思,跑到管清心面前去说话的时候,他总觉得自己背上背着几个字,上面写着黄鼠狠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朱学德话是这样说,让大哥在自己房间里呆几天,但是他也没有办法,没办法离开家里。 自从邦兴公离世之后,仙霞贯一直在下雨,几乎每天都要滴几滴,或大或小,阴雨绵绵,只有偶尔才难得有那么一天两天的时候放睛,只是路上地上总是泥泞。 朱学德不敢再等,等了许久不放睛,等到五月底,天空一放睛,地面上泥泞不堪,他们就迫不及待地就进了采山,到了山上去拜祭老爷子,同行的有朱学休夫妇,以及张如玉母子。 拜祭过后,朱学德不管天空中还飘着雨,毅然离开了家乡,离开了仙霞贯,只有朱学休整天坐在家里,对着老天爷发愁。 天空久不放睛,或者是只是中间晴一两天就又接着下雨,这根本没有办法进行夏收,而夏收的最佳时间就在农历五月底至六月初旬。 朱学休在等,仙霞贯的老百姓也在等,在无法做出天气预报的情况下,老百姓们总是希望有个好的天气来收获,不要让自己小半年的努力化为流水。 然而一等再等,天空注是不放睛,不真真的睛上几天或十几天,仙霞贯的百姓们心里渐渐发急,许多人嘴巴上开始有了燎泡,包括朱学休,满嘴都是燎泡。 “来来来,涂点药水,你这样再烂下去还得了,整张脸都烂了。”管清心拿着一个小小的、只有指头大小的玻璃瓶,瓶里里面绿绿的,她的手里抓着一根羽毛,要给朱学休的嘴唇上涂药水。 这药水并不是大家常见的化学消炎药,而是以孔雀胆配出来的药水。 孔雀胆的作用不错,只是把它涂在嘴唇上就会花花绿绿的,很不雅观,还有一股子腥臭味,这让朱学休从心里拒绝它,不乐意管清心把它涂在嘴边,扭头晃脑的,管清心把羽毛递到哪边,朱学休就把脑袋摇到另一边,让管清心无法下手。 老六在一旁看乐呵。 虽然夫妻俩还没有同房,朱学德走后朱学休又搬到了小书房,但是因为那天的谈话,管清心胆子越来越大,从不见外。 看到朱学休不肯用药,像个小孩子一样逃避,苦着一张脸,管清心又气又笑,险些把手里的玻璃瓶给掉了,好不容易把脸上的笑容收干净了,管清心板着脸,开口埋汰着朱学休。 “你这是哪儿吃错药了,药也不涂,不用药这泡能好么?” 管清心说道:“你都好几天了,也不见好,涂点药水不行么,痛死你!” “来,乖,涂点!” 管清心又哄又怪,朱学休没反应,蹲在地上看着前院里的大雨发愁,心思乱糟糟,脑袋不停的转,老六忍着嘴想笑不敢笑。 管清心是个妹子,虽然大胆,但是被老六这样看着,朱学休还不肯配合,心里就来气了,竖着眼瞪着朱学休,道:“你这是耍上瘾了?我照顾你容易吗,小孩子都比你好照顾,至少他们还更听话,你这是越活越回去了!” “这药水是难闻,也难看了一些,但不涂药这怎么可以,你这都上火了,你不想想你自己,那也想想我,想想我的感受。” “你想过我怎么过么?” 管清心问着朱学休,越说心里越是委屈,道:“这样出去,族里人还不得认为我没心没肺,几个泡这么大我也没看见,不给你涂点药水?” “你就不能让我省省心么,别这么自私,为我考虑考虑,行么?” 说到这里,管清心两个眼睛就有些发红,朦胧中有些雾气,朱学休一听,扭头看见,心里惊讶,想了想对方这话的确说的是不错。 要是自己过会顶着这烂嘴巴出门,说不定就会有人说三道四,认为管清心心不在焉,不关心他。 想到这里,朱学休就有些心虚,不敢正视管清心的眼子。 只是看着管清心手里花花绿绿的瓶子,还有那支沾着药水,同样绿莹莹的羽毛,朱学休又很不乐意、满满的不情意,一对眉花皱了又皱,拧成了一团。 二十出头的小伙子,正是在意自己容貌的时候。 朱学休看着管清心手里的那支羽毛,久久不动,心里想了好久,最后还是没有点头,只是嘴里提议道:“要不你换一个药水?” “这药水太难闻了,也难看,我要是不小心舔到嘴巴里了,还有毒。”朱学休吓唬着管清心。 果然,管清心一听,顿时愣了,不自觉中就把手里的药水拿远了几寸,眼盯盯地看着手里的玻璃瓶,拿捏不定。 这药水装在瓶子时里是透着绿、绿莹莹的,沾到羽毛上,也是绿的,但是绿的透着光彩,在光线下一照,五颜六色、光彩夺目,把这药水涂在伤口上之后,也是这样。 因此有许多人不愿意涂这药水,觉得它涂着太难看,只有在衣服里面的伤患处才肯涂抹。 色彩越是鲜艳的东西,越是容易剧毒,毒性也越强,这些道理管清心都晓得,但是她还是有些不放心,担心朱学休是因为不想涂药水,所以故意出言吓唬。 “真的,这药水有毒?不是你说谎,故意骗我?” 管清心一手拿着玻璃瓶,一手抓着羽毛,退在朱学休的两步开快,眼神不定地打量着手里的药水,玻璃瓶、羽毛、朱学休的脸上来回扫过,末了还别着眼,看了一旁的老六几眼。 老六两腿站立、两眼瞪直,表现的没有半点表情,他可不想这个时候自己有任何表情,眼前的两位他都得罪不起,没说自己没说什么,哪怕是不小心、无意之间搞个表情出来,说不定吃不完就的兜着走。 不过朱学休显然是没有察觉到老六的紧张,听到管清心这样问,再看看她狐疑不定的眼神,朱学休脱口便道:“真的,这是真的,它是孔雀胆。” “孔雀胆知道么?”朱学休问着管清心。 看到她摇头,朱学休当即就笑了,嘴角微翘,只是想想或许看着不够正经、严肃,他又赶紧板着脸。 “你看小人书吗?”朱学休问,正儿巴经,表情严肃的不得了。 管清心看见,莫名的有心些心虚,乖乖的点头。“看。” “那你听戏不?”朱学休再问。 “听,我听很多戏。”管清心心里更虚,连连点头。 “那你听说过孔雀胆么?”朱学休又问了这么一句。 管清心想想,似乎听过,又似乎没有听说过,想了想,最后不敢确定,只能摇头。“没有。” “那最近刚火起来的戏剧《孔雀胆》你有看过么?” “没有。”管清心还是摇头。 《孔雀胆》是郭(和谐)沫若今年(也就是民国三十一年)刚刚编制的话剧,管清心这段时间忙,没有时间去看过,只是听说这是一部爱情剧,悲欢离合,没有去想过这剧名孔雀胆会是什么,又是不是毒药。 “哦,那剧里元梁王驴儿逼阿盖郡主喝下的那杯毒酒就是孔雀胆,小人书和戏剧里那些见血封喉的毒药也是孔雀胆,或者是与孔雀胆有关,比如说鹤顶红。” 朱学休的眼睛一眨一眨,嘴里诉说着,一字一句的说道:“你看看那戏剧里,那些喝了毒药、喝了鹤顶红毒死的人,是不是都是面色发青、或者嘴巴里流着脓,都是绿色的?” “那些都是孔雀胆。你不信?看看你手里的药水,它是不是绿的?” 朱学休自问自答,伸出手指着管清心手里的药瓶子。“绿莹莹,见血封喉!” 朱学休说到这里,更是配合着语方,伸出两个手指,食指和拇指在虚空中打响。 管清心一直盯着丈夫在看。 看着朱学休的嘴巴,他的嘴巴一张一合,不停的闭合、打开,两排雪白的牙齿露出来、跳动,仿佛无声的诉说着什么,无比的狰狞,有些阴森。管清心感觉只是一会儿的时间,前厅里的温度就降低了许多,脖子有些发冷、发寒,周边阴阴的凉。 “叭!”的一声,朱学休的手指打响。 管清心心里一颤,手里的玻璃瓶顿时就掉到了地面上。 “咣,咣……” 玻璃瓶翻了几个滚,里面的药水洒出来,地上一片绿色,绿莹莹的阴森的可怕,微微的日光下,泛着七彩的光华。 管清心禁不住心里一个哆嗦,心里发寒,手上用力,就把正要飘落的羽毛抓在了手里。 “那,那怎么办?” 管清心有些发慌,眼巴巴地看着朱学休。朱 学休的嘴颊刚才被她涂了几下,绿绿的,正反射着光芒,七彩斑斓。 看到它,管清心的一颗心都被揪了,不知不觉两眼泪汪汪,心里无比紧张的看着丈夫。 不过,朱学休显然是不在意,摇着头,安慰着管清心,道:“不要紧,这点它毒不死人,只有这一点点。” 或许是为了验证自己的话,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把嘴唇边燎泡上的药水舔在舌头里,然后缩了回去,特意验证给管清心看,放在嘴巴里咀嚼了几下,然后吞了下去。 如此行为,看得管清心心惊胆颤,心里发麻,一阵一阵的往下沉。 “是药三分毒,更何况这是以毒攻毒的毒药,所以不能涂在嘴巴里,嘴唇上也不能涂,用的时候也不能涂的多。……所以,我才让你换一种药水。”朱学休嘴里不紧不慢,对着管清心说。 管清心听见,忙不迭地点头,嘴里问道:“那换什么?” “茶油,茶籽油。”朱学休道:“家里还有茶籽油,你赶紧找出来,给我涂上,那东西也有作用,效果虽然差些,但一样凉血,对症这燎泡。” “去吧。”朱学休吩咐着妻子。 “哦,哦,你说的有道理。” “我这就去找。” 管清心再次点头,连连点。 她把手里的羽毛扔了,然后转身就走,往后厅里走,边走边说。“婷婷上回来带了茶籽油过来,我去找出来,找出来给你抹上。” 管清心边说边走,心里慌慌,脚步慌乱,面上一片惶恐。 朱学休看见,心里一惊,怕她会出错,嘴里赶紧的又提醒道:“别拿那些,家里还有别的,茶籽油要多放几年,这样药效更好,我们还存有以前的,以用用过的,你在房间里仔细找找,就用它。” “我等着你给我抹呢!”朱学休伸长脖子,对着进了后厅的管清心大声吼。 “哦,我找,我找。” 管清心快速钻进了自己的卧室,翻箱倒柜的寻找。“你等等我,我过会帮你把脸上的擦了!” 老六就站在朱学休的身边,听着他们夫妻对话,心里忍了好久,强忍着一肚子的笑意,别着一张脸,如今听到管清心走远,在卧室里还在不停的回话,言语慌乱,显然是吓的不轻,老六再也忍不住,瘫倒在地上笑的死去活来,生生把把眼泪挤出来了。 “哈哈……” “哈哈……”老六捂着嘴直乐。 () 第169章 你还不如番薯 “哈哈……” “哈哈……” 老六捂着嘴直乐,笑的停不了嘴。 孔雀胆是南方大斑蝥的干燥虫体,属于大毒类中药,在宋朝已经普遍使用,但是的确是剧毒,在使用时需要慎重。 在《本草经疏》中,它更有记载:斑蝥,近人肌肉则溃烂,毒可知矣。 只是仙霞贯入药的孔雀胆,管清心手里拿着的这一瓶是真正的孔雀胆,类似大部分鸟类与哺乳类动物的胆部一样,它非但无毒,反而可以抑菌抗炎、清热解毒,正是去嘴上燎泡的良药。 朱学休不愿意脸上嘴唇上被涂的花花绿绿,所以故意带歪了管清心。 管清心一时之间,根本没有分清这两样孔雀胆的差别,不晓得此孔雀胆非彼孔雀胆,两者相差以万里计,被丈夫唬的面目青白,随着他团团转,被卖了还帮着数钱,担心丈夫毒发身亡。 这样,怎能不让老六不笑的尿都差点流了出来。 “哈哈……” 老六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捂着嘴巴,笑的死去活来,脸面上、眼睛里全是泪水。 朱学休一本正经的站着,看着后厅的卧室门口,当看到管清心手里又拿了个小瓶子跑了出来,他赶紧的伸出腿脚,把老六从地面上踢了起来,让对方站着。 “是这瓶吧,还有没有更老的?” “没有,就是这瓶,你帮我抹上。” 朱学休腆着脸,伸长脖子,把头凑到管清心面前,脸上一本正经,面色严肃,管清心不虞有诈,拿着羽毛把把茶籽油从瓶子里带出来,涂在朱学休的嘴边燎泡上。 她用心的涂着,偶尔还口吐芬兰,把多余的吹去,生怕这药水也有毒性,把自己丈夫给毒死了,看着朱学休嘴边的燎泡,以及上面的药物,一明颗芒心软化了。 “呼……呼……。” 管清心呼着气,吹了几下,嘴里不知不觉就问了出来。“疼吗?我再帮你抹么。” “我小心些。” “嗯,不错,你再吹几下,我感觉好多了。”朱学休从始至终,一本正经,没有露出半点纰漏。 只是此情此影,终于把老六乐的绷不住了,的再也没法继续保持住脸上的表情,张开嘴哈哈大笑。 “哈哈……” “哈哈……” 老六笑的前仰后翻。 朱学休看见,心里一个咯噔,暗道不妙,看到管清心停了手里的动作,莫名其妙地看着老六,一会儿又扭过来看着他。 朱学院休当即事情要败露了,当即怒气大发,冲上去对着老六拳打脚踢,老六不敢反驳,蹲在地上,一边招架,一连疯狂大笑。 “哈哈……” “哈哈……” “我让你笑,我让你笑。”朱学休彻底怒了,双手握拳,接连不断,一边出手一边怒吼。“没点鬼用,没用的东西,‘番薯’知道忍不住都晓得跑远,你就不晓得要跑远一点?” “站在这里,生生的把我揭了你才开心?” “看我不打死你!”朱学休怒目圆睁。 管清心先是一蒙,不晓得朱学休这是哪头筋搭错了,无缘无故的殴打老六,只是随着朱学休嘴里的话,她很快就明白了怎么一回事。 虽然她不晓得自己错在哪里,但是并不妨碍知道自己是被朱学蒙骗,顿时同样的乐的不可开交,想想自己诚惶诚恐,朱学休偏偏嘴里胡说八道,面上却一本正经,一点儿马脚都没有露出来,端的骗死人不偿命。 想到这里,管清心笑的东倒西歪,眼泪哗哗地流出来。 “咯咯……” “咯咯……” 管清心忍不住的笑,笑了好一阵,还是止不住笑,看到朱学休许久不肯罢手,怕老六打坏了,这才她赶紧的把手里的药水放了,跑过去把老六从朱学休手里救了下来,把朱学休推离了老六身边。 朱学休所的吹胡子瞪眼睛,看的管清心又气又笑,拿眼不停的剜着丈夫,嘴里埋怨道:“你这是长本事了,骗自己老婆还骗的这么有花样,我傻乎乎的被你卖了,还帮着你数钱,甘心情愿!” 管清心嘴里说着,又重新拿起了药水瓶,拿着羽毛想着帮朱学休继续涂药,把刚才没有完成的做了。 只是她刚刚把羽毛再次伸进瓶子里,看看瓶子里的茶油,再看看地上的孔雀胆,管清心的心里又有了疑惑。“涂哪样,你自己说清楚,要是好不了,难受的是你自己。” “你可要考虑清楚,别自作自受!”管清心寒着一张脸,嘴里问着朱学休。 管清心家里只有榨油厂,对药物根本不熟悉,光裕堂在仙霞贯有成药铺子,想来朱学休更懂行,所以她这样问。 管清心恨不得把朱学休两个耳朵揪起来,但是老六还在身边,她也不好发作,只能这样眼睁睁地瞪着对方。 “就这个,就这个。” 听到管清心问话,朱学休忘记了继续对老六怒目圆睁,眼巴巴的凑到妻子面前,又腆着脸,厚着脸皮,道:“用茶油,虽然效果差了一点,但也能好。” “我答应你,晚上回来的时候,蒸饭的时候,我到厨房舔点饭甑水。”朱学休点着头,睁着大眼睛,看着管清心,嘴里发出了保证。 饭甑水就是乡下蒸饭的时候,从木甑和甑盖中冒出来的水蒸气。 因为大米性凉,而水蒸气又高温消毒,所以仙霞贯及周边认为它能凉血、消毒,理所当然的认为这是治疗燎泡的良药之一,经常有烂嘴的孩童在蒸饭的时候等在厨房里,用它来治序嘴伤或燎泡,一直到解放后,八九十年代、接近2000年初,当地还保有这样的风俗。 管清心本来有几分不愿意的,只是想想丈夫为不抹孔雀胆,连骗老婆这样的花样都使了出来,如今事败,怕自己不答应,又同意晚上抹饭甑水;而绿绿的、色彩斑斓的孔雀胆抹在脸上的确是不太好看,大煞风景。 管清心心里这样想着,想想也就同意了,毕竟朱学休是年轻人,她也同样是年轻人,同样也是一位颜值控,把自己老公涂成花花绿绿的,还是在嘴唇上,管清心也有有些忍心。 “行,那就这样吧。” “我现在帮你抹上,到了晚上记得早点回来,到时候到了厨房里,我也帮你抹上。”管清心帮着朱学休继续涂上,点着头,嘴里叮嘱着。 朱学休听见,赶紧点头。“嗯,嗯,我早点回来。” 老婆那也是妹子,有妹子帮着自己涂药水,总比自己的五姑娘要好许多,谁也不会把这种美事往门外推,更何况,伸手到热气沸腾的饭甑把上面的蒸汽水沾出来抹在嘴唇上也不是一件容事的事情。 朱学休乐意之极,管清心身上有股子味,淡淡的,闻着就是香。 清香宜人,朱学休忍不住的往前凑,只是正闻着,腰间就传来一阵阵痛,管清心隐蔽的伸出手,在他腰际的软肉上狠狠地拧了一个圈。 “啊……” 朱学休心里叫出声,眼泪都差点流了出来。 () 第170章 夏稻抢收 抹过了药水,朱学休坐在家里等着天色放睛,一直等到十一点多,差不多接近中午饭的时间,天色慢慢变亮,天空里有太阳。 阳光虽有着,明媚无比,然而天空中的雨粒依然在飘飘洒洒,不曾停下,只是变小了许多,天空中挂着许多积雨云,一朵一朵,看不到边。 朱学休不敢怠慢,领着老六往外走。 下雨天,一般很少人往外走,然而朱学休不得不走,头上上端着斗笠,身上披着蓑衣,脚底下采着草鞋,在泥水里出了门。 老六也是这样,在身上披了一身蓑衣,头上戴了一个斗笠,只是他的斗笠要小许多,另外还撑着一把伞。 这不是老六矫情,而是情况必须如此。 朱学休没有打伞,那是因为他要弯腰,而老六这个时候就要打着伞护着朱学休,朱学休自己没办法打伞,他弯着腰,蹲在田埂上查看。 粮是好粮,仙霞贯雨水充足、天气炎热,每一粒粮食都颗粒饱满,金黄金黄,只是摸在手里就是发热,用手握着,整个手心都是热的。 朱学休心里一惊,赶紧的再走几步,下到田里面掰开和禾苗看看,情况也是这样,五月底能收割的水稻,等到六月初还在田里,稍稍动弹就有谷粒从枝头掉到水里。 拿着稻穗仔细看看,就能看到稻谷里有不少的新谷已经破壳,娇嫩的新芽从里面抽出来,就像蚯蚓一般蜿蜒,或长或短。 “不能再等了,收,必须收!”朱学休大声说着,没有在意身边只有老六一个人。 稻谷里的新芽老六也有看见,面色无比的沉重。 如果这水稻还不收割,说不定在就这田里发芽了,最后颗粒无收。然而这样下雨的天气,收回家里,要是没地方晾开,一样的生根发芽。 收和不收都得死,然而不收的话,眼看着月底就是秋种,马上就会耽误下一季的翻种和收成。 “走走走,到祠堂里去!” 朱学休相信不止他一个人看到,很多人都有看到这新稻还在田里没有收回去就开始发芽的现象,只有到祠堂里大家商议一下怎么收割,避免收到家里又保不住收成。 朱学休相信光裕堂的祠堂里有人,说不定还有人等着他自己,叫嚷着,领着老六,两个人一起趟过了小河沟,往祠堂里走去。 在去祠堂里的路上,朱学休又看了几块田,每一块都是这样,或多或少。当初小美连掉了发夹的那块田,因为在路边上,有些稻苗被倾倒,稻穗垂在泥水里,几乎整串发了芽,看的朱学休面色阴沉。 “走吧,走吧,快点走!”朱学休心里发慌,恨不得立赶到祖祠。 祠堂里果然有人,而且还有不少人,许多族人都在这里观望,打听别家是不是要开始收割,毕竟让禾苗再在田里呆下去,眼看着就要耽误秋种了。 只是田里的粮食是现成的,接下去种下去的还看不见,所以不少村民还下不了决心,所以想到祠堂里看看族老们、长者怎么说,是不是要收割,什么时候开始收割。 毕竟如今在家里面的,除了少数不懂行的年轻人,其他的几乎都是妇女,战争带来的损伤没有来得及恢复,每家每户都没有什么像样的男人,需要族老和长者们做主。 “收,都收,晾干一家是一家,晾干一担是一担!”朱学休对着围着自己的许多族民,大声地说着,道:“再不收,那谷就要烂田里了。” “我们每家每户把地扫干净,把楼板扫干净,麻袋摊开来,收回去就晾在上面,不要晾太久,有个一两天不会发烧就这可以,这样就不会发芽了。” “我们收一担是一担,我会尽量安排壮丁帮大家挑回来!” 他对着前来祠堂里的族人如此说道,众人听见,纷纷点头,雨里收割,平常百来斤的水稻一担就会重了不少,不是普通的妇女可以挑起来,有男人帮手挑回去,那是最好不过。 许多族人纷纷意动,只是还有更多的族人拿捏不定,把目光聚集上一侧坐着的几位族老和长者身上,毕竟朱学休过于年轻,看着不太可靠,种田这东西经验最是重要。 文姚公、本勤、贤华七八个族老和长者坐成一排,只有少数几个人员没到,看到众人看过来,把眼光盯向了他们,几个人暗暗的商量了一下,文姚公点头同意了。 “收吧,再不说就像大少爷说的,谷都烂田里了。” “不收是死,收也是死,如果运气好收回来能保住,说不定还能还完成两季,保住两季的收成。要是再不收,误了晚稻,说不定就颗粒无收了!”文姚公如此说道。 众人一听纷纷点头,赶紧回到家里把相应的器具、物件准备好,打扫庭除。 禾镰、打谷桶早已准备好了,在家里放了好些天,有些心急的族人的一出门就背上了它,拿上禾镰奔向田里。 早一天收割,就早一天晾晒,谷子多晾一个晚上,那效果就完全不一样,说不定就能杜绝发芽、多挽留一分,多一分收获。 人类是盲从的,几大个大族大姓率先而动,整个仙霞贯的居民就沸腾了,只要不是倾盆大雨,都在水田里收割。 整块田整块田的割下来,堆在一起,然后脱谷,再挑回去。 朱学休将护卫队放了农忙假,除了留着几十个人轮流值守、需要巡逻的人员之外,其他的全部放假,回家支持夏收。 邦兴公逝世后,朱学休从九山村回来,九山山谷里的炼金作坊目前是光裕堂的大进项,他把‘番薯’安排在那里监工,但这几天一样把炼金作坊停了,全部撤回来夏收。 许多护卫队的队员在朱学休的安排下帮助族人、村民把水田里的稻谷挑回去,但是更多是没法等到队员来帮忙,表嫂只能把一担分成两担,自己带着孩子、带着公公婆婆自己挑回家去。 淋着水的谷子重,不要挑回去,但是这并不是最麻烦的事情,最麻烦的是晾晒。乡亲们严重低估了老天爷的恶作剧,接下来的五六七八天,乃至上十天,从月初直到六月中旬,老天爷不但不给脸,晒出太阳给乡亲们晒稻谷,反而一边下雨一边出太阳。 都说是六月天孩子脸,难而这一年的六月天天不变,每天都是一边出太阳一边下大雨,完全把乡亲们往死里整,收回去的稻谷几天几夜没办法凉下来。 六月的天气是炎热的,仙霞贯地处亚热带,六月的太阳照在地面上,地面是热的;太阳晒在墙体上,墙体是热的;太阳下吹着风,吹的风还是热的。 只有到了晚上,夜色变的深沉,半夜三更的时分,空气中才有许许的凉风,一丝丝的吹过,宛如春风拂面。如果是白天,哪怕是雨水打在脸上,那也是还热的,屋子里堆积的稻谷渐渐地开始发芽。 院子里房子多、面积大,厅落就有四个,大厅五六个,数十间房屋,二楼还建有楼板,四五亩田的收成稍微晾的厚些,还能把所有的稻谷完完整整铺开。然而许多普通的老百姓家里,只有那五六七八间房子,住着几口人,除去厨房和床铺,几亩田的谷子,一二千斤的稻谷,根本没有办法在家里完全晾开,只能眼睁睁看着它们堆积在角落里生根发芽。 “放,放,这里放!” 朱学休红了眼,嗓子都喊哑了,带着族人把族里公中的房屋清理出来,把物件收拾整齐,空出地面给族人们晾晒谷子。 大小祠堂、学堂、磨坊、杂物房、柴房、马棚统统不放过,所有不重要的物件,不怕淋水的物件全部扔了出来,再把能叠起来的物件叠起来,尽一切可能的腾挪空间晾晒稻谷。 学堂里的学生脚底下踩着稻谷在上课。 地面上不够、楼板不够,就把家里吃饭的条凳抽出来,站着吃饭也要把条凳让出来,盛着竹篾编织的竹搭子晾晒谷子,反正家时吃饭的八仙桌都收了,只为多晾开一点稻谷,没了八仙桌,条凳也就用不上了。 竹搭子几乎每家每户都有几个,冬天用来晾晒各种干货,道菜、南瓜干、番薯干都是用它来晾晒,平常的时候说不定还用来晾晒一些要求比较高的物件,比如说番薯粉,小孩子的屎尿布、奶围子,这些东西没有晾衣架,用竹搭子晾晒是最好的方法。 几个竹搭子搭起来,晾厚一些,也能保住半担一担,三升五升谷米。 能够保住一担是一担,朱学休嘴里的这句话成了真正的奋斗,仙霞贯每家每户为之的奋斗目标。 为了让谷子降温、不发芽,一天二十四小时,每家每户不知要用竹卡子梳理多少次谷子,翻过来翻过去,松动它,半夜三更的从床榻上多少次的爬起来,只为了多保住一粒谷米,多保重一粒稻子。 就这样,一直忙到了六月底,过了十九,天色终于开始放睛,每家每户可以把稻谷搬到太阳底下晾晒,大大小小的晒谷坪上,满满的是稻谷。 PS:笔者是农村人,真正经历过这样的事迹。记得是在九几年的时候,我们家乡也出现过这样一回的事情,让人欲哭无泪,眼睁睁地看着收回家里的稻谷生根发芽,变成废物。 () 第171章 男人的目光 六月二十,仙霞贯大大小小的晒谷坪上晒的都是稻谷,黄澄澄的,煞是好看,拿迅哥儿的话来说就是标致极了。 然而,这只是表面现象。 只要你用心,只要你走近些,你就发现这稻谷并不寻常,它不是正常稻谷那样的金黄,而一种暗黄,淡淡的黄,就像人类剥去了精气神,只剩下一个躯壳,晒谷坪里的稻谷也多半是这样,抽过芽过的谷子瘪瘪的,没有了之前的金黄,尾粒上或多或少,或长或短的拖着一道道枯萎的牙穗。 发黑、发暗、发黄,它把谷子原有的精气神偷走了,变成了瘪壳。 朱学休欲哭无泪,仙霞贯的乡亲们欲哭无泪。 但是,秋种还得继续,日子还得继续过下去。 把晚稻的秧苗插下去,再把番薯苗、返秋的花生种下去,回过头来,日子已经过了七月十五日。 七月十五这天,朱学休为邦兴公举行了祭祀活动,按照仙霞贯的规矩和风俗,新逝者在第一个七月半(也就是鬼节)必须举行祭祀,逝者的兄弟姐妹都会回来,置办祭祀用品,聚集在一起祭祀。 这种活动,叫做烧笼子,一种用苗竹或万苗制作的小笼子,笼子里放着黄裱纸。 烧过笼子后,朱学休四处游荡,在田间地头走过、在大大小小的晒谷坪上走过,心思沉重,老六跟在后头摇摇晃晃。 然而走着走着,来到老蒲坑,突然被一位族人拦住了去路,是光裕堂本族的一位表嫂,年过四旬。 表嫂从衣兜里抠抠索索的从怀里摸出一个红包,把它递到了朱学休手里,道:“大少爷,这红包是大少奶奶给我的,你拿着吧,我不收了!” 怎么回事,还能有人嫌钱多,不收红包? 朱学休疑惑了。 然而,只是想想,他又觉得事情似乎没有那么简单,出口问道:“她什么时候给你的?” “上个月,上个月最后一天,我家石秀生了,生了个女儿,大少奶奶将这个给了我。”表嫂解释道,嘴里示意着朱字休:“拿回去吧,我不收,我也不敢收。” “我说过不办酒的,这是大少奶奶强塞给我的。”表嫂面色僵硬,显然有些生气。 朱学休一听,心里一愣,不办酒就是不办满月酒,许多村民生了孩子都不办酒,但是总有些人情来往会带红包来,所以凑上三两桌聚一聚了账,只是为什么就要退回来呢? 退人红包,把收下的红包还给对方,这是也是大忌,尤其这个红包已经收下半个多月的时间了。 朱学休愣着,再想想,就想到了其中的关键,晓得这其中是怎么一回事。 原来是这位表嫂的儿媳妇生了女儿,管清心给了对方一个红包,但是给的日子不对,居然是在六月底、六月三十那天给的,表嫂嘴里那句月底最后一天就是明证。 农历六月三十这天,按仙霞贯及周边的规矩,这是一个丧日,黑暗的日子,不能给别人红包,除非是白喜事,否则对方不接受,嫌弃有诅咒的成分。 朱学休先前还以为会不会是管清心不懂仙霞贯的规矩,包给对方的红包是整数,没有出头,哪里想得到是这样。 这真是把对方给得罪了,生儿育女,谁也不愿意接到一个带着“诅咒”的红包。 朱学休赶紧的把对方递过来的红包双手收了起来,出言道歉:“不好意思,这事我不晓得,她估计也是忘了,……或者是黄麟镇那边的风俗和我们不一样,还请您别介意,她不是故意的。” “这事是我办的不好,过后忘了问了,实在是对不住您,我代她向你道歉。” “……这两天,或者是明天,我让她来向您解释,还请您别往心里去,她肯定不是有心的,故意这样做,您别气坏了身体。”朱学休说着软话,嘴里作出承诺,自古以来,从古至今,大吃货帝国的中年妇女都是不好惹的。 听到朱学休这样说,低声下气,表嫂的脸色就好看了许多,不忍心责怪对方,只能顺势下坡,嘴里说道:“大少爷您也别自责,这不是你的错,我估计大少奶奶也不是有心的,你别怪罪她,她心地不错,人也是蛮好的,说不定她们黄麟镇的规矩就和我们真不一样呢,以后啊,让她注意些就好。” “我这个人大度,不会怪罪她,你放心好了。”中年表嫂自我标谤了一番,嘴里说道:“我要是真怪罪她,早就上门到院子里说理去了,也不至于在这里拦着你,悄悄地和您说。” “您放心,安心的回去。……我这也是这一阵子都在忙,又没时间看到你,所以拖到今天才把它给你,不碍事。” 表嫂宽慰着朱学休,满不在乎的样子。 朱学休一听,顿时松了一口气。 此事可大可小,管清心刚刚嫁过来不久,可不能惹上这麻烦,一项不守规矩、故意使坏的帽子扣下来,不要说是这刚过门的新媳妇,就是朱学休自己也顶不住。 “谢谢,谢谢婶子,我这就回去告诉她,让她来给你赔礼道歉!”朱学休送爷爷奶奶一般,把中年表嫂恭送走了。 过后,他才把手里的红包抽出来、拆开,看看里面有多少钱钞。 打开,细细的一看,正正好,是按照仙霞贯的风俗,不多也不少,同时也守仙霞贯的规矩,礼数有出头。 看到这些,朱学缓了一口气,管清心总算是没有蠢到家,晓得去打听一番。 礼数有出头是仙霞贯最有名的规矩之一,就是给他人包红包的时候,不能是给整数,必须有个零头,意味着对方有出头,您要是给别人包个整数,犯了这个规矩,对方直接会和你翻脸,不留半点情面。 朱学休揣着红包,边走边想。 不管朱学休以前心里有多认可蓝念念,但是管清心在某些方面的确要比蓝念念强,天赋、能力,皆是无可厚非。 尤其是主持家务、在处理光裕堂内部事宜上,她很有一套,这一点完全不是蓝念念可以。两个人虽然都好学,都在用心地学,但是管清心比蓝念念学的更有效果,身上仿佛有股子灵性,总是能学到其中的关键,蓝念念在某些方面,往往需要朱学休多次指点。 这或许就是天性,与生俱来,后世怎么学也学不来,不单单是勤奋就可以弥补,邦兴公的选择似乎并没有做错。 朱学休脑海里精彩纷呈,不断的回想着邦兴公去世后的点点滴滴,还有这一次的夏稻抢收,想想这样的局面,这样的强度,还真不是娇弱的蓝念念可处理。 这老婆是娶对了,朱学休相信阿公从来不会害他,不管是以前,还是在以后,管清心会是一位好妻子,好帮手。 只是再好的帮手,她也会出错。 想想怀里的红包,再想想前几天在仙霞贯墟市上钟天福的掌柜那番话,朱学休觉得有必要和管清心好好谈谈,如果顺便能把同房这件事情一并解决了,那是最好不过。 结婚两个多月了,夫妻俩没有同房,不住在一个房间,朱学休自己都不敢相信,然而这就是事实。 他的同胞兄弟朱学德曾经说过,这种事情只要一次就好。这话并没有错,但是朱学休偏偏就找不到这一次的契入点。 自从朱学德离家之后,朱学休一直忙着夏收的事情,脚不沾地,管清心也好不到哪去,同样一天忙到晚。院子里晾晒的几十担谷子、组织族里的大小表嫂、妹子们孤寡老人种田收割,没有一样活计是轻松的。 以前这些活计都有其他人帮着做,家里的谷子让雇工帮手,组织人员由老曾去做,但现在院子里有了女人、管家老曾一病不起的情况下,这副担子自然而然的落到了管清心的肩膀上。 虽然有些差错,但错的不是太厉害,或者说还没有造成太严重的后果,朱学休心里没有过于担心,他担心的是怎么完成同房的事情,要是再不同房,不说其他人,朱贤德肯定会打上门来。 忙也忙过了,或许或以趁着这交谈的机会,把这件事促成了,朱学休这样想着,心里美滋滋的往回走。 天色已黑,视线变的朦胧,朱学休刚刚回到陂下村,把老六打发走,在路上走着,眼看着就到院子了,就看到管清心居然从后面不远的一侧屋角的拐过来,也出现在道路上,看样子似乎是从‘番薯’家里刚出来。 管清心摆着一张脸,手里提着一个人,提着对方的耳朵,用力地拧着,惹对方哇哇的叫。 “你还要不要脸,妹子喜欢一个后生,没脸没皮的往别人家里蹭也就算了,这天都黑了,还不晓得要回来!”管清心提着的黄毛陈婷婷,嘴里斥着、数落着她,板着一张脸,面上能拧出水。 陈婷婷农忙刚过,就打着探望表姐的招牌,征得了管父管母和家人的同意,屁颠屁颠地从黄麟镇跑了过来,住在院子里。 刚来那两天情况还好些,有去有回,但是这两三天,经常在‘番薯’家里磨磨蹭蹭的呆到天黑也不回来,今天更是帮着‘番薯’的婶婶把门晒谷坪上的谷子收起来,挑回去,还舍不得回到院子里,呆在对方家里,惹得管清心出手擒拿。 “你喜欢他没有错,但是总是要着家,天都这么黑了,还不回来。难道你还想在他家里蹭饭,顺便让他婶婶安排你住下?” “你这面皮还要不要了,以后要是分了,你还怎么嫁出去?”管清心恨铁不成钢,嘴里不停的斥着。 常言道:男追女隔座山,女追男隔层纱。 管清心认为妹子追男子,只要表达了自己的心意,让对方知道自己的心思就好,用不着过于痴缠,而且不能像陈婷婷这样一天到晚守在别的人家里。这样的行为,容易让对方或者是对方的家庭看轻妹子,嫁人以后地位低下。 但是,很显然,陈婷婷并不这样认为。 把自己的耳朵从表姐手里挣脱之后,陈婷婷挺着腰肝子就开始反驳。“你是你,我是我。大少爷人精一个,又是正式登门相看,你当然高高在上,表现的可有可无。但是我这是自己追求,那就完全不一样。” “他脑子呆呆的,不会转弯,谁晓得他能不能看透我的心思?要是我不表达的清楚些,说不定他还以为我喜欢干农活,喜欢那毛茸茸的谷子刺的浑身发痒。” “有了他婶婶看着,只要他婶婶心里明白,等我不在的时候能够在他面前提点几句,点破我的心思,让他晓得我心里喜欢他。我这番心思也就不白费了。” 陈婷婷显然是有着自己的道理,说出来还不差,居然晓得‘番薯’脑瓜子不会转弯,拐弯抹角的打着家属牌,试图将对方拿下;而且这一回不再和上一回一样,说是只有好感了。 想来做到了这一点,她也没脸说出自己只是对‘番薯’只有好感的话来。 都说妹子外向,只是外向到这个地步,那的确是让人担忧,而且姐妹居然在村里来往的大路上交谈,根本不注意前后旁边有没有他人。 朱学休远远地看着管清心管教,看着她们表姐妹说话,站在路边默不作声,并不说话,一直等到管清心两个人走到他的跟前,他才突然来了一句。“你喜欢‘番薯’?” “对,你有意见么?”陈婷婷脱口而出,语言里充满了挑衅,还以为问话的是表妹管清心。 话一出口,她才发现问话的居然是其他人,抬头一看,发现是朱学休,陈婷婷的一张俏脸就变红了,赶紧的改口。 “表姐夫,你怎么在这里。” “表姐刚才还在担心您呢,以为你是不是又在哪里忙着,不记得回来吃晚饭!” “你还好吧?” 陈婷婷喋喋不休,不停的问着,试图岔开话题。 管清心看到朱学休站在她身旁也是吓了一跳,拿着一对眸子看着丈夫,两眼亮晶晶,又喜又羞,她还是头一回听到陈婷婷当面喊朱学休为姐夫。 “你怎么也这么晚才回来,很忙吧?” “要注意身体,别把自己忙坏了。” 管清心稍稍的把身体往后倾,两眼打量着朱学休,她看到丈夫的眼睛里闪着光芒,不一样的光芒,让她的心里有些紧张。 嘴里说着,管清心还不知不觉地伸出手,把额头的几缕头发理到了耳后、两鬓,露出一张笑脸,来来就红润的脸庞是添增了几抹嫣红,娇嫩,吹弹可破。 她的一举一动,似是无意,又似有意,似乎每一个动作都带着风情。 朱学休只是刹那之间,就感觉自己的心思亮了,光彩夺目。“没,没有。我早就回了,只是走的慢的,所以才走到这里。” 朱学休说话结结巴巴,一副心思不知飞哪去了,原来女人还可以这样勾人,不知不觉就把男人的魂给勾没了。 () 第172章 姐夫你真好 “没,没有。” “我早就回了,只是走得慢的,所以才走到这里。”朱学休示意着管清心身后的道路,呼吸猛然粗了几分。 看着眼前如花似玉的妻子,还似有似无的风情,朱学休终于相信,不同的女人有着不同的美丽,只是看你怎么去欣赏。 他突然感觉到很喜欢。 此时此际,蓝念念的身影只是在他的脑海里闪了一下,双方做了一下比较,然后消失不见。 “哇,表姐夫,你的眼睛发光了!” “结婚后就是你们这样么,姐,你的脸红了!”陈婷婷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看看那个,两眼放光。 “哈哈……”陈婷婷拍手大笑。 管清心一听,面色更红,窘的无地自容。 都说妹子们胆小,其实小媳妇的胆子更小,说两句玩笑话就会脸红,尤其是像管清心这样挂着新媳妇的招牌,实为妹子的类型。 “嘿,你这嘴上没个把门,什么话都吐得出口,先前不要脸也就罢了,现在还乱嚼舌头1”管清心脸红脖子粗,一张俏脸从双颊一直红到脖子下面,只是此时天色已黑,看着不算太明显,双方没有太尴尬。 “看我不收拾你,你是不涨记性,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哪里走,别跑!”管清心恼羞成怒,张牙舞爪,同时借此转移大家的注意力,她的确有些怕朱学休的眼光,而且陈婷婷的话也的确是让她难受。 只是几下功夫,管清心就将表妹陈婷婷堵个正着,扯着衣袖,然后抓在了手里,手里刀落,手掌顿时化为巴掌,一下下的打了下去,掌下不留情。 夏天衣薄,陈婷婷受痛,顿时不乐意了,嘴里大喊。“别打别打,再打我哭了。我回去告诉我妈,还有姨夫姨母,说是你欺负我。” “结婚有什么了不得,男婚女嫁,我并没有说错什么!”陈婷婷拼命地挣扎,嘴里不停地解释、收冤。 朱学休飞走的心思早就又飞回来了,看见管清心寒着脸,似乎是在真用力的样子,心里一惊,赶紧地上前把两人分开,把表姨子护在身后。 “别打了,她还小,她又不是故意说错什么。”朱学休劝着妻子。 管清心一听,顿时作罢,刚才她虽然恼怒,但是更多的还是只是做做样子,谁也不想在自己的丈夫面前表现的母老虎一样,所谓的怨(和谐)妇、母老虎那基本上都是逼出来的。 “行吧,你既然护着她,我也就不管了,反正以后吃亏上当,那也只是她自己的事情。”管清心如此说道,停了手里的巴掌。 陈婷婷在朱学休的身后看见,立马高兴了,满口子的道谢。“谢谢,谢谢姐夫,谢谢表姐。” 只是一瞬之间,姐和表姐夫就倒了一个位,尽显孔夫子的‘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的风范’,见到朱学休偏向自己,陈婷婷立马就倒了风向。 看了一眼表姐,又看了一眼表姐夫,陈婷婷就问了出来。“姐夫,你觉得我和他配吗,你不会阻止我们吧?” 陈婷婷认真地问着朱学休,期待他的回答,管清心一听顿时又怒了,又急又怒,伸出手就打。 “别听她胡说八道,那就是乱说的,你别往心里去。她现在八字还没一撇呢,那是剃头担子――一头热!” “看我不收拾你,你真不要脸了!” 管清心第一句话是对着朱学休说的,第二段是对着表妹说的,嘴里说着,追着陈婷婷打转。 陈婷婷围着朱学休不停的避让、打转,嘴里呀呀地叫。“姐夫姐夫,快救我,我表姐要打我!” “啊啊啊……”不知是真痛还是假痛,陈婷婷呀呀地叫。 朱学休听见,赶紧的阻止管清心,道:“算了吧,她这脾气你又不是不清楚,你能教得好才能,你们都好了一二十年了。” 朱学休嘴里这样说着,眼睛看着陈婷婷。 恍惚之间,他有一种看见花妹儿的既然感,花妹儿老练、皮厚,眼前的妹子却是一个萝莉样,依旧发黄的头发、娃娃脸、娇小玲珑,只有胸前一对傲人的胸(和谐)脯代表着她已经成年。 朱学休已经一年多没有见过花妹儿,今年没见过,去年大半年也没有见到过她,除了朱学休以前呆在九山村,没有回家光裕堂,最主要的还是花妹儿已经来的少。 花妹儿已经很少来到陂下村,除了过年,只是几个数得着的大节气还会回来探亲,这其中还包括农历十月十五光裕堂高祖生诞这样的大日子。 今年的端午节,花妹儿就没有回来过,朱学休晓得她这是在避人,不好意思再回来。据他所知,听说花妹儿夫妇过的并不顺利,感情已经不如当初亲密。 结婚没几年,感情没了,而当初花妹儿雄心勃勃想要修建的房子还看不到踪影,如今拖儿带女、一家四口住在一间房里面,另外一间是厨房。 花妹儿感觉没脸见人,所以不再回来陂下村,每次回来也是急着来急着走,来去匆匆。 然而,虽然许久不曾见到花妹儿,朱学休依然感觉她就在他的眼前,在围着她打转。 看着她,朱学休又想起了曾经的那句话:如果我是天鹅肉,他是癞蛤蟆,那么我飞也要飞下来,让他够的着! 花妹儿是一位勇敢的女孩子,一位敢恨敢爱的妹子,她不差,陈婷婷也不差。 看到朱学休亦入思索中,陈婷婷依旧不肯放弃,再次追问道:“姐夫,我们般配么?” “我和‘番薯’!”或许是怕误会,陈婷婷补充了一句。 只是朱学休并没有想差,晓得她问的是她和‘番薯’。 在那个年代,年轻人的思想没有今天之猥琐,一听到小姨子就想入非非,尤其是这种萝莉型的小姨子。惹是某某有一位这样可爱的萝莉型小姨子,说不定N种想法、N种写法都已经有了,萝莉小姨子养成日记都写出来了。 配不配?……朱学休脑法里又闪出了当初那对明亮的眼睛,也是这样眼巴巴的扒在自己身前,这样问着自己。 朱学休恍惚之间,就下意识的点头。“配,你们般配。” 话说出口,朱学休一阵心痛,他不晓得花妹儿是不是已经后悔,有心想帮助她,却找不到借口,花妹儿不求、不登门,他是有力无处使。 “真的,你真的是这样认为?”陈婷婷大喜。 管清心听见朱学休的回答,也是掩饰不住的惊讶,在他的印象里丈夫从来不在这些方面给出别人答案,族里许多谈亲的前来问询,朱学休都一问三不知,不闻不问的糊弄过去。 听到朱学休这样说,管清心赶紧的扔了手里刚才才在地上捡起来,准备收拾表妹的小篾片,巴巴的赶到他面前,伸出双手拖住他。 “你也觉得配?” “你觉得他们能般配?”话说出口,管清心才发现自己激动之下做过了火,居然在不知不觉中抱着朱学休的手臂,大众广庭之下,还有表妹就在眼前,管清心赶紧的不着痕迹的松开手,拿眼看着丈夫。 陈婷婷也是这样,快步走到朱学休面前,姐妹俩眼盯盯地看着他。 朱学休和‘番薯’是奶兄弟,‘番薯’还曾经是他的跟班,如今又在他的安排下任事,朱学休对陈婷婷能否嫁给‘番薯’、两人是否能够结婚,有着举足轻重的分量。 “嗯。” 朱学休点着头,道:“我觉得还行。” 看着眼前的妻子和陈婷婷,宛如一对姐妹花,朱学休前所未有的泛起了温暖的笑意,看看妻子,再看看陈婷婷,悠然说道:“说说看,你是怎么喜欢上他的。” “嘿嘿……”陈婷婷笑着。 此时此刻,她居然难为情了,扭扭捏捏的不肯说话,耷拉着脑袋一副难为情的样子。 管清心一见,恨铁不成钢,抓住她又打了两巴掌,道:“一点眼力劲都没有,你姐夫从来不管这种事情,现在有心过问,你还不好好答话!”。 “哦哦哦,我现在说,现在说。”陈婷婷如梦初醒,赶紧的点头。 朱学休顿时感觉好笑,只是想想,又接着板起脸,保持一本正经的样子,然而转过头来,他又看到管清心抬着一张俏脸,笑眯眯的望他,满脸恭维。 看到这里,朱学休心里顿时有些飘飘然,只是脸上依旧保持着严肃,把目光转向了陈萝莉。 “嗯……”陈萝莉拖着长长的鼻音,仿佛是在思考,或者是在想着如何措辞,嘴里缓缓地说道:“我喜欢他高大,……” 陈婷婷把两肢伸的老长,双手在半空中虚划,划出好大的一个圆圈,比划着‘番薯’的牛高马大,嘴里说道:“还有老实。……这种人一看就是个好人,是个老实人,正经、忠厚。” “嗯。”朱学休点着头,未置可否。 他嘴里说道:“他是挺高大的,光裕堂头一个,估计全仙霞贯也没有比他更高大的了……” 朱学休话未说完,就被陈婷婷抢了过去,显然是击中了她的心坎。 “嗯嗯嗯,我也是这样认为。”陈婷婷不停的的点头,嘴里告诉朱学休,面上兴奋异常。“我就觉得他挺能打,一般的人肯定打不过他,说不定三五个人都不是他的对手。” “他能好好保护我。”陈萝莉两手护胸,一张娃娃脸,一米五出米的个子,娇小玲珑,做出心里害怕,想要寻求保持的样子。 “姐夫,我觉得他好厉害,估计你打不过他,我听她婶婶说他得曾经救过你,这是真的吗?” “你是不是被野猪撞过,差点没命了?” 陈萝莉一边说话,一边拿眼看着朱学休,过后又看着管清心,对着她挑眉,大有扬眉吐气之感,想着要是表姐再欺负她,她就要搬救兵的意思,眼神里充满了挑衅。 可惜的是管清心的心思不在这里,听到朱学休被野猪撞过,差点丧命,她的脸色就变了,一颗心挑了起来。“是吗?我怎么没有听你说过?” “什么时候的事儿?”管清心仰着脸,问着朱学休。 “几年前了,你不知道。”事情过了那么久,四五年前的事情,朱学休并未在意。 他的心思也不在这里,此时没有心情细说当年受伤的事情,嘴里证实着陈婷婷的话,道:“如果是开枪,三个‘番薯’也打不过我,如果是徒手,短兵相接,我可能不是他对手。” 朱学休嘴里说着,心里想着‘番薯’牛高马大,一米八几的个子,腰圆比陈婷婷的两条腿还大,胳膊里面能跑马、赛过陈萝莉的脚大腿。 不敢再想下去,朱学休扭转心思,想想两个人的性格,有些皱眉,对着陈婷婷问道:“就这些?你就没有其它的想法?” “什么想法?”陈婷婷不解,有些疑惑地看着朱学休。 管清心跟着表妹,一起看着丈夫,看着朱学休的脸色变化,还以为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不为外人道的门道,两眼好奇地打量着朱学休。 朱学休看见,赶紧摇头,道:“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我只是想说你有没有想过,你们如果处在一、结婚了,能不能合不合的来,你这么跳脱,‘番薯’那么古板、死性子,你确定能合的来?” “老实就代表着古板、木讷,这几乎就是同一个名词,另外这种人不太会过日子,不会精打细算,不够温柔体贴,说不定以后家里收入也差,你确定能接受的了?” “……另外你这样凑上去,生怕‘番薯’不晓得你喜欢他,你不怕她叔叔婶婶怎么看你,以后怎么揉捏你?” “再说了,……” 朱学休喋喋不休,嘴里一大串问题,陈婷婷听了,赶紧的打住他。“别说了,别说了!” 陈婷婷抱着脑袋,两手捂着耳朵,不停地摇晃,示意不愿意再听朱学休说‘番薯’的坏话,等朱学休停了嘴,她才开口说道:“你说的这些我都晓得。” “姐夫,他是你奶兄弟吧?”陈婷婷腆着脸,抬头问。 “是。”朱学点头,这一点他必须承认,谁也抹杀不了他喝过‘番薯’母亲的奶(和谐)水这个事实。 “那他是你的跟班吧,还救过你的命?”陈婷婷再问。 “是,没错,他救过我的命,我们有着过命的交情,而且跟了我十几年。”朱学休再次承认,承认这些事实。 陈婷婷听了,顿时乐了,脸上有了笑容,脱口问道:“那你不会亏待他吧,不会把他的这分工事抹了吧,……就算抹了,也不会让他以后吃亏吧?” 自己的奶兄弟、十几年的伙伴和跟班、救命恩人,如果这样自己还亏待对方,这就没法活了,光裕堂大少爷这张脸没处去放。朱学休不可能做出忘恩负义的事情。 “不会!”换成是别人这样问,又这样说,朱学休肯定会不高兴,心里多转几个弯,但是面对这萝莉一样的丫头,朱学休没有多想,坦然的承认。 “那就好!”陈婷婷笑的见牙不见眼,一对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嘴里说道:“既然是这样,我怕什么?” “他是你的奶兄弟,我是姐姐的妹妹,你们肯定会照顾我,不会让我们活不下去。” “他木讷,有时候不晓得转弯,这些我晓得,也都懂得,但是我想他只要实在,知道我对他好,他肯定也会对我好,晓得去疼我。像他这种人,长这么高大,木讷、一条心思才好,要是太灵活了,说不定早就被人勾去了,哪里还能轮到我?” 陈婷婷扳着手指头数着‘番薯’的好,嘴里说道:“他这个样子我心里才放心,要是以后变的机灵了、跳脱了,我还怕他一天到晚不着家、晚上不知道睡在谁家里,大白天的说不定就跑到哪个草窝子会女人去了。这样正正好!” “咯咯……”陈婷婷哈哈大笑,满脸都是笑意。 她拿眼看着朱学休,一会儿又在他们夫妻脸上扫来扫去,脸上带着憧憬。“夫妻结婚,总有些磕磕碰碰,这并不算什么。至于他叔叔婶婶,欺我一些我怕什么,他牛高马大,身板在那里,身份又摆在那里,我想他叔叔婶婶也不会太过。” “再说了,以后结婚了,分家了,我怕这些做什么,隔了一道门,她们说我几句有什么?他们抚养了他,我吃点亏并不是错。” 都说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朱学休再次打开了眼界。 谁说胸大无脑?谁说萝莉的妹子就好欺负,这面前的分明就是一个人精,人尖儿! 朱学休满脸喜色地看着陈婷婷,看着她那头黄头发,看着她那张娃娃脸,道:“你如果能这样想,你们肯定能过的长久。” “我也支持你们。”朱学休持肯定态度。 陈婷婷一听,顿时大喜,喜形于色。 “谢谢,谢谢姐夫!”嘴里说着,陈萝莉就蹭了上来,胸前的一对兔(这会和谐吗,分开点,安全。)子在他面前晃来晃去,刺瞎人的眼睛。 “姐夫,你真好!”陈婷婷双手抱着朱学休的臂腕,摇来摇去,不停的撒娇。 朱学休心里无比的享受,然而享受是享受,面上却是大惊,生怕管清心会生气,赶紧扭过头、别开脸,不去看陈婷婷,眼不见心不烦、撇眼去看管清心,一脸的为难,如坐针毡。 管清心看见,抿着嘴笑,就是不拉开陈婷婷,让丈夫去难受,等了好久,快到院门口,管清心才笑嘻嘻的把表妹从丈夫身边逐开,让朱学休大松了一口气。 “唉……” () 第173章 夫妻夜话 回到院子里,几个人一起用过晚饭,朱学休洗漱过后,就在小书房里呆着。 脑海里乱七八糟的想着一些事,想的头痛。 夜,慢慢变得深沉,院子里听不到一点嘈杂的声音。 朱学休不晓得陈婷婷和管清心有没有洗漱,是否已经完成,家里有个外人,还是女人,这就很不方便。 正犹豫着要不要去看看,顺便说说下午遇到的事,管清心居然跑了进来,来到了小书房。 管清心披头散发,穿着宽松的衣物,脚底下踩着一着圆口的布鞋。以前的布鞋都是圆口的,前面的背面只有一点点布,只能盖着几个脚趾头,挡着小半个脚背面,大部分的脚背都是露出来,一片雪白,显然是刚刚洗漱过。 她的手里端着一个红黑混色的案盘,案盘上摆着一壶酒,旁边还有几个下酒的小菜。 “坐了这么久,累了吧?” “这么天抢收、又抢种,人都瘦了几分。” 管清心一边说着,一连把案盘放下,把里面的酒和小菜在桌面上摆开,道:“这是我刚热的,你试试,应该还不错。” “这酒也是我前几天在铺子里挑的,很绵口,不上头,犒劳你这段时间辛苦了,让你补补。” 管清心脸上带着笑,帮着丈夫斟满,然后手里拿出一本簿子,递到了朱学休的手里。 朱学休接过,打开一看,却是一本账本,是光裕堂在仙霞贯的谷米行账本。 “怎么还收到这么多谷米,不是歉收了吗?” “乡亲们不用过日子了?”朱学休问,两眼看着手里的账本,两条眉拧到了一块儿。 今年夏末抢收,许多百姓家里的谷子都抽了芽,最终没有保住,比往年差几成,几乎少一半,然而光裕堂的谷米行生意却几乎没有变化。 抽过芽的稻草里面没有米,完全变成了空壳,只能变成米糠,拿去喂猪、喂牛,有时候,还可以撒到池塘里喂鱼,但是就是当不了人的口粮。 朱学休看到这账本,隐隐有些担心。 管清心听见,凑过来,在账本上看了一眼,嘴里道:“这才是乡亲们要过日子,所以才把谷米卖了,要不行,他们根本不会粜出来。” “你想想,现在票子一年比一年不值钱,而一年到晚只有这一季是头一季,有收成,能变成票子。以前的油菜并不能卖多少钱,都要在家里留着自己吃,只有谷米才值钱。所以……” “大半年了,家里总要置办些东西,不粜谷,他们卖什么?日子还过不过,衣服柴米可以省下来,那种子、药水,小孩子老人看个病总是要花钱的。”管清心如此说道。 朱学休听见,心里想想,也觉得在理,不去反驳,只是心里沉甸甸。想了想,把账本翻到了最后,只是上面却没有自己想要的数据,朱学休赶紧的放了,在桌面上找,翻了几下,又翻出一本账本拿在手里。 这一本是光裕堂在整个雩北的谷米账本。 朱学休看着它,想了很久,咬咬牙,嘴里说道:“从今年下半年起,我们不出粮食,把所有的粮食收集、锁起来,运回仙霞贯,……我估计明年会有粮荒,不能让乡亲们饿肚子,我们不做那亏心的生意。” “这一点,你要保证好。”朱学休吩咐着妻子,嘴里嘱托。 管清心听见,心里惊讶,脱口就道:“粮食不卖?那我们吃什么?” 嘴里问着,管清心说道:“我们这样收下去,光收不卖,我们可能顶不住,你可要考虑清楚,仙霞贯可是有一半人靠着我们吃饭。” “要是这样收到明年,工钱都可以会发不出来!”管清心伸长脖子,看着朱学休手里的账本,估摸着里面要搭进去多少钱。 朱学休也苦苦地看着眼前的账簿,拧成了一道眉,不过嘴里还是依然说道:“没办法,只能这样,钱方面估计会比较紧张,但是也不是没有办法。” “高田村曾经说过,可以让我们先欠着,支持一部分,另外一部分卖了再给,现在到了他们履行承诺的时候。” “呼……”朱学休长吸了一口气。 嘴里继续说道:“其它的事情到了晚稻再看看,除了这些,被服厂那边应该也可以结了,半年一次,他们总不能拖我们的,你放心吧。……如果这还不成,晚稻看看能不能先欠一部分,让乡亲们把粮食给我们,我们用物资换,这样可以增加流动资金,再说了,他们也不一定就一定急着要钱,说不定等到年底,我们又松动了一些,情况有变。” “我怀疑今年的晚稻收成不好,估计也好不到哪去。”朱学休如此说道。 管清心听见,心里大惊。“怎么会?……” 只是她还没有说完,朱学休就反驳了出来,两眼一竖,不自不然之间一身的寒气就散了出来。“怎么不会,每年早稻收不好,晚稻也就同样收不好。今年下雨,田里的都到了山上,那么晚稻,山上的就会到田里,把田里糟蹋。” “蛇、青蛙、老鼠、松鼠、黄鼠狼,还有麻雀,吃不完,它们挤也能把田里给挤了。” 朱学休两眼睁睁,看着眼前,仿佛预见了秋冬的季节,管清心一听,顿时张大了嘴巴,失声惊呼。 “啊……” 惊叫失声,管清心才惊觉自己的失态,赶紧的伸出手,捂着自己的嘴巴,两眼看着朱学休,又看看他手里的账本。 朱学休并没有怪罪的意思,一计长计短,管清心年少时在外求学,在赣县呆了好多年,对这些事情不清楚也是情有可原。 “就这样,先定下来,后面我们随机应变。”朱学休再次强调。 管清心连连点头,再也没有异议,眼神中有些惊恐,她不是怕粮食收成不好,而是想想那些毛茸茸的动物就心里害怕,花容失色。 看到她这样,朱学休嘴里笑笑,拿里面前的酒杯,浅尝了一口,过后又陷入了沉思,几次过后,面前的酒杯就空了。 管清心站着,一直打量着他,看见酒杯空了,赶紧出手再次帮他斟满。 “咕咕……” 倒酒的声音响声,朱学休顿时醒了过来,拿眼看着眼前的妻子。 看着她,看着管清心一直把杯子倒满,朱学休帮手接过,把酒壶放到了桌面上,嘴里说道:“冬香婶她女儿生了,你是不是给了她一个红包?” “她今天退回来了。”朱学休说着,就从兜里摸出红包,递到了管清心面前。 管清心一见,再次惊讶失声,张开嘴巴看着桌前的红包,不晓得这是哪一出。 “啊……” 管清心打量着自己的丈夫,一会儿看看红红,一会儿看看朱学休,眼睛里尽是疑惑。 仙霞贯从来没有退礼的说法,况且这个红包管清心记得自己送出了好久,如今会回到自己手里,肯定是有哪里不满意。 管清心不安地看着朱学休,两眼不眨地望着他看,眼中疑惑,又有些生怯,眼生生地看着。 朱学休看见,摇头苦笑,不过想想,又板着一张脸,正色道:“你晓得哪错了吗?” 不知道……管清心摇头,嘴里不说话。 朱学休点点头。 “你记得你给冬香婶红包那天是什么日子么?”朱学休再问,看到妻子摇头,随即又说道:“上个月最后一天,六月卅十。” 嘴里说完,朱学休不再说话,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等着管清心自己去回忆。 管清心听见,只是略作回想,就睁开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朱学休,张大着嘴,捂着嘴巴。“六月卅十,上个月最后一天?” 管清心问,朱学休听见,轻轻地点了点头,轻微可见。 管清心看见,面色有些惶恐,不安地看着朱学休,显然是知道那一天不是一个送礼的好日子。“我不是故意的,我晓得这天不能包红包,但是当时没有记起,没有去注意。” 管清心连忙分辩,嘴里解释着,举着头,一边回想,一边说道:“那天我去老蒲坑,路上遇上她看到她满脸喜色,多嘴问了一句,她就说石秀生了个女儿。” “当时我正忙着,想着择日不如撞日,恰巧身上有个红包,随手就给了她,她也伸手接了过去,谁也没有想到那天是卅十,我也没有,她也没有!” 管清心摇着头,道:“这事是我错了,我明天去给她道歉。” 管清心嘴里这样说着,两眼却看着朱学休,生怕朱学休会因此责怪她。朱学休看见,只是点点头,嘴里并不说话,这让管清心一下心里就好过了许多。 看到她面色重新变得平静,内心安定,朱学休想想,接着又说起第二件事,前几天钟天福掌柜对他说的事情。 嘴里问道:“七八天前,你是不是在墟口开了一个铺子,专门卖油烛爆竹,还有一些纸钱、黄裱纸?” “对,是我开的,我让掌柜们在街门口新开了一个店铺,专门卖香烛,……”管清心说话,朱学休坐着低着头,管清心站着看不清楚他的脸面。 仙管清心悄悄地凑近,低下头,打量他的脸色。“这……你不能怪我吧?” 管清心嘴里是这样说,两眼巴巴、脸上可怜兮兮的样子。 然而在仙霞贯墟市口开一家香烛铺子,这是她过门嫁到这里少有的‘杰作’,开张没有几天就开始有进项,生意还不错。正为她自得呢,没想到朱学休就在这里兴师问罪。 管清心嘴里试探着。“钟家把这生意做的没天理了,仙霞贯只有他一家,几家香烛铺子都是他们的,我们有钱有门路,一样可以开店。” “我只是想给自己挣的脂粉钱,生意还不错……”管清心强笑着,双眼打量着朱学休。 朱学休面无表情,让她的心里又是一个咯噔。 难道这也不可以?光裕堂的规矩有这么大?……管清心心里想着,脸上有些不太自然,嘴里试探着问道:“难道这也不可以?……我又犯了讳?” 管清心问着,朱学休点了点头。 看见,管清心大惊,脱口便道:“族规哪一条,我怎么没有看见?” 管清心诚惶诚恐,心里大急,这一条比先前送错红包事情更大,如果因此犯了族规,被族老们知道了,事情就大条了。 朱学休看到她怕成这样,赶紧摇头,嘴里解释道:“不是不可以,你也没有犯忘族规。” 光裕堂其实并没有什么像样的族规,有的都是上古传来的传下来的风俗和规矩,整个仙霞贯及周边都差不多,余下的就是新近几年签订的一些契约。 朱学休对此很清楚,嘴里说道:“光裕堂没有那么多条条框框,只要用心做事,认真做人,没有人会怪罪你。” 中(和谐)国家族传承几千年,一直到民国时期,家族势力依旧是地方上治理的主要力量,无法忽视,管清心身为其中一份子,完全晓得家族的力量。 管清心听见,连连点头,心里大松了一口气。 朱学休看到妻子这样,这才又不紧不慢的接着说道,嘴里告诉她。“我们光裕堂什么生意都做,除了黄赌毒……,但是除了这几样,还有一样生意不做。” “那就是香烛生意。”朱学休告诉管清心,嘴里缓缓道:“我们和钟家有约定,在整个雩北不做香烛生意,换取他们对我们的支持,包括店面在相等的价格下,优先租给我们。” “这就是这几年才定下来的,也不过十年八年。”嘴里是这样说,不过朱学休想想自己已经二十三了,不知不觉成年好几年了,嘴里又补充道:“估计最多也就是十几年。” “上回阿公过世,还有端午节寄祖,你不都有参与或者看到账本的么,那么大的开支,我们都没有自己去进项,全部交给了钟家,正是出自出此。……不是我们有钱不去赚。” “那,那……,那钟家……”管清心面色如土,这不是族规,这是大计。 管清心咬着嘴唇,不敢拿眼看着朱学休,心里虚得很,两眼不安。 听她说的结巴、神情紧张,朱学休又是摇头,安慰道:“已经没事了。我已经和他的掌柜说过,过几天我们就会收了铺子。” 朱学休嘴里说着,没管妻子的惊讶,往嘴里填了一块卤肉,又喝了一口,看到妻子紧张兮兮的站着,嘴里才又吐道:“……我想你明天肯定会去把它给关了,对吧?” 朱学休带着微笑,两眼看着妻子,脸上笑得颇有深意 管清心看见,赶紧点头,银牙轻咬,脱口便道:“对,我明天就把它关!” () 第174章 彼此犒劳 “对,我明天就把它关!”管清心点着头,如此告诉朱学休。 朱学休听见,面上更欢,点头附和道:“这就对喽。” 说完,朱学休又开始贪杯,连喝了几口,几个小时过去了,活动量又大,肚子里还是有点饥饿。 管清心一直看着她,看到丈夫面无表情,想想刚刚的事情,心里一阵心虚,觉得丈夫大异往常,以前只晓得他重情重义,有时候不着调、嘴花花,喜欢犯些小错误,但大节上不亏,今日一见才知道光裕堂的大少爷身上还有股子威虎之气。 管清心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反而觉得理应就是这样,只是心里莫名的就有些心虚,不安地看着他。 朱学休埋头苦吃、狼吞虎咽,看到妻子这样看着,顿时有些不好意思,张开嘴笑了笑,嘴里并没说什么。 管清心正不安,看见这个笑容,心里一片暖和。 想想之前朱学休的问她关铺子时的笑意,管清心突然觉得对方似乎也没有那么可怕,毕竟他还是自己的丈夫。 想了想,管清心咬咬嘴唇,脱口就将心里的想法问了出来。道:“我是不是很没有用,老做错事?” 管清心问着,两眼盯盯地看着丈夫,想寻求心里的答案,然而话刚出口,她的心里又无尽的后悔。 今天出了这么多错,夫妻谈话,管清心能看得出朱学休心思沉重,又在风口上,这个时候说出来,朱学休肯定没有好答案,而过了一这回,管清心以后怕是再也不敢问了。 只是如今这样说,管清心又会给对方一种歇斯底里的感觉,让朱学休觉得她小气。 左右不是,管清心心里更加不安,忐忑不安。 只是她还是不愿意放弃,倔性子一上来,觉得既然已经问出来了,她就想要个结果,求果得果,哪怕是这个结果并不是自己想要的。 管清心眼盯盯地看着他。 朱学休看见,心里一愣,随即想想,嘴角微翘,把嘴里的菜食咽了,嘴里吐道:“还成,马马虎虎。” “虽然有些差错,但瑕不掩瑜。” “真的?”管清心眼睛一亮,心里登时一片暖和。 不管朱学休是真是假,说的是不是违心话,反正她愿意听到这样的话,这就不算是认可,而是一种牵强,管清心也认为朱学休这是在意自己的感受。 她有看到丈夫露出来的微笑。 “真的,这一点我特欣赏。”朱学休说道:“要是换成我来,这么多琐事,我不一定能比你办的更好。” “再说了,你这也是无心之错,并不是故意的。” 朱学休越说,管清心眼睛越亮,不自不觉中,眼角就挂起了笑容,两眼亮晶。“这么说你不怪我?” “不怪,我怪你做什么,不做事才能不错事,做了事情,什么时候都会出错。这有什么好怪罪的。”朱学休摇头,脸上带着始终带着微笑。 管清心大喜,赶紧凑前两步,又替朱学休满上,嘴里殷勤的笑着,笑得无比的真诚。 道:“饿了吧,你先坐着,我去厨房给你再做两样。” “好好给你补补,犒劳犒劳你,这段时间让你操心了。”管清心说完就走。 眼看就要走到门外,朱学休心里突然一动,把她叫住了。“别,我吃饱了,差不多了。” “别去厨房了,整的一身脏。” “坐下吧,我们一起喝,我也犒劳犒劳你,这段时间辛苦了。”朱学休一边说着,一边示意管清心坐下,手里又拿了一个酒杯,摆在自己的侧面。 仙霞贯及周边的女子鲜少有不喝酒的,管清心也不另外,朱学休晓得她会喝酒,只是两个人从来没有一起喝过。 管清心听到丈夫的话,顿时回头,看到朱学休替她摆出碗筷,眼前登时亮起,两眼看着桌前坐着的男子。 “真的,你请我喝酒?” 管清心脱问道,话语里充满了惊喜,朱学休听见,只是点点头,满脸笑意。“对,过来吧。” “我替你满上。”朱学休拿着酒壶,果真给她斟了一杯。 管清心看见,心里喜滋滋,俏脸如花,快步走了回来,在书桌的侧边坐下,两眼打量着朱学休,上下打量。“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居然请我喝酒。” 嘴里是这样说,管清心的心里却是高兴,看到朱学休对着她举杯,赶紧地拿起自己的杯子与他对上,轻呷了一口。 “啊……”酒肉穿肠过。 朱学休眯着眼一口把酒给闷了,然后往嘴里塞了几片肉,压压酒气。看到妻子两眼看着,虽然有些惊讶,但脸上掩不住的喜色。 朱学休想想,伸出手,动筷了往她碗里夹菜。“尝尝,这是你做的,试试好吃不。” “这些天辛苦你了,阿公去世,接着又是抢收,把你累着了。” “你忙,我也忙,这段时间冷落你了,这是我的不是……。”朱学休接连给管清心夹了几筷子,嘴里示意着,说道:“吃吧,别老看着我。” 管清心一直看着朱学休,听到这话,俏脸微红,赶紧低头应下,点着头道:“嗯,你也吃。” 嘴里说着,管清心吃了起来,过后,又给朱学休夹菜,两眼亮晶晶地看着他,眼睛里有些出奇,又隐隐有些兴奋,兴致高昂。 朱学休被她看的有些不好意思,一对小眼睛眯着,接着又眯了几分,微微的低下头。 “来吧,走一个。” 朱学休举着杯,又和管清心对过,夫妻俩面对面地喝了起来。 朱学休能喝酒,是然上脸,喝过了会红脸,但是他很能喝,至少他自己是这样认为的,然而出乎意料之外的是管清心似乎也很能喝,似乎比朱学休更能喝。 朱学休明显喝高了,喝的满脸通红,眼睛里都是血丝,管清心也是喝酒上头,脸上红艳艳的满脸飞霞,两个人都笑着。 “哈哈……” “咯咯……” 管清心掩着嘴轻笑,像小母鸡打啼一样,明显也是喝高了。看到丈夫醉眼蒙、两眼放光看着她,心里登时喜欢,把脸往对方面前凑了凑。 “你看,我是我擦的胭指。” “前几天铺子才刚到的货,我特喜欢,偷偷的抹了一点,看不出来吧,……”管清心拿着俏脸,往朱学休眼前凑。 “香不香?嘿嘿……”管清心腆着脸笑,笑脸如花。 家里老了老人,家里的家人和后辈守教,必须穿的素,张如玉如此,管清心也是这样,然而并没有说不能涂脂抹粉。 管清心抹了一点,很淡很淡,不注意根本看不出来,朱学休睁大眼睛,努力地看着。 管清心看见,带着酒意,又往他身边凑了凑,两个人犄着桌角,越靠越拢,渐渐地两个脑袋凑到了一块儿。 看着眼前的妻子笑脸如花,脸上飞霞,如脂醺红,娇嫩吹弹可破,朱学休的心思一下就提了起来,似乎忘记了什么。然而试着去想,却是酒醉怎么也想不起来。 朱学休摇摇头,两眼亮晶晶,认真的看着妻子。 管清心在面前嘟着小嘴,似羞似嗔,红唇之间欲语还休,仿佛在无声的诉说什么,勾魂夺魄。 朱学休头脑一热,忍不住的、情不自禁把自己的嘴唇凑了上去,印在了一块儿。 或许是郎有情妾有意,或许是酒后乱性。 朱学休和管清心两个,夫妻俩最后一起落到了床榻上,被(和谐)翻浪(和谐)滚,把自己犒劳给了对方,也把对方犒劳给了自己。 () 第175章 夜半有伤员 果然是朱学德所言,只要那么一次。 虽然这一次与朱学德嘴里说的那一次可能不太一样,但是不可否认这都是一次深入的交流。 朱学休和管清心夫妻俩食味知髓,第二天就搬到了一块儿,他曾经的卧室,时隔数月之后,再次迎回了它的主人。 都说女人有了男人,那就会变得不一样,风情、含韵,一举一动就有着万种风情,如影如绰、身姿绰约;而如果男人有了女人,也一样会变化,最大的变化就是会变得越来越懒。 朱学休现在就是这样,每天懒在床榻上不肯起床,拥着被子、或者是光着膀子,或睡或坐的在床榻上看着妻子梳发,抹脸,贴花黄。 管清心身姿绰约、前(和谐)凸后(和谐)翘,睡眼惺忪,或者喜或怒,或嗔或羞,朱学休觉得自己怎么也看不够。 夫妻俩好的如漆似胶,正是年轻火旺之际,恨不得从早腻到黑,天天早些天黑、晚些天亮,一睡到老不起身,就是起来了,也不愿意走远,天天转着管清心打转。 然而没好的多久,好景不长,不过是九月中旬,过了九月十三溪头乡这个大节日的第二天,朱学休就被人从被窝里抓了起来,半夜三点的有人来敲门。 “大少爷,快起来。” “大少爷?”好不烦人。 “谁啊?” 朱学休老大的不情愿,嘴里问着,心里想着:是谁他么的这么不识趣,老子刚刚睡下就来叫醒我。 怨归怨,但是朱学休听得声音熟悉,晓得是护卫队的人员,不敢怠慢,赶紧的爬了起来,跟着敲门的队员往外走。 迷迷糊糊、满头雾水,朱学休跟着队员左转左右,就来到了后院,看到了护卫队长曾克胜和两名队员。 另外,院脚下的角落里还有一个人躺在地上,血肉模糊、浑身是血,生死不知。 伤者气息衰弱,脸面上、额头上全部被血盖着,看不清脸面,衣服裤子上也全是污渍、血污,头部裹着一块破布,好像是从裤管上撕下来的,鲜血汩汩往下(和谐)流,伤势特别的重。 “这是谁?” 朱学休凑近去,蹲在地面上打量,眼里看着那位伤员。 他晓得这不是护卫队的成员,哪怕是护卫队的人员除了曾克胜少数几个人有军装之外,其他的人这个时候穿着清一色的短褂子,七分裤,裤管吊傀儡一样的只垂到小肚腿上,脚底下踩着草鞋,与普通的百姓并没有什么差异。 朱学休打量着面前的郎中,看着他为伤治疗,清理伤口。 郎中不是郭郎中,这样三更半夜的,曾克胜把光裕堂在仙霞贯(观)成药铺子的坐诊医生带回来,到院子里给伤员医治。 郎中聚精会神,并不说话。 曾克胜看到,把话接了过去,摇着头,道:“不晓得。这是我们在安塘发现的。” “巡逻队凌晨一点多在路边上发现了他,把他带了回来,我让肖郎中赶回来医治,顺便通知你。” “他的伤势太重,路上拖了点时间,所以才昏迷,当时队员看到时,他还有意识,只是说的不清楚。”曾克胜解释道。 旁边领着朱学休一起过来的,显然就是当初发现伤者的队员之一,听到队长这么说,赶紧的补充道:“是的,大少爷,当时他说话了,听不太清楚。” “我只是听到他说好像姓谢,其他几位也是这样,没有完全听清楚。”队员这样说着,与他一起巡逻的也出腔应和,纷纷点头,都道当时的情况就是这样。 听到这样,朱学休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蹲下去继续查看着眼前的男子。 胡子拉碴、脸上有许多伤痕,有些地方更是血肉模糊,显然受创不是一会半会儿,已经有了很长的一段时间。 面目清秀、浓眉大眼,五官立体、看样子应该有三十多岁,当然,也可能或者有四十岁。 三十岁到四十岁之音,这个时间段的男人很难给出实际的年龄,朱学休的心里这样想着,一会看看肖郎中,一会儿看看眼前的男子。 肖郎中面色严谨,双手齐出,一手按着对方的头部,一手轻轻地撕动着他头的布片,想着把它撕下来换上纱布。 布片粘着头发、沾着血水,早就结在了一块,随着肖郎中的动作,无数的头长被布片带起,根根拉扯,痛得那名男子在梦里拧紧了眉头,痛呼失声,嘴里不停的发出吃痛的声音,宛如呓语。随着他的痛呼和挣扎,头部大量的鲜血随着布片不停的流出来,染红了一片。 朱学休看的眉头大皱,心里隐隐有些发麻。“他还有救吗?” “有。” 这回答话的是肖郎中,这话也只能他来回答,肖郎中一边把男子头上的布片拆下来,一边迅速地帮对方裹上纱布,并将对方伤口上的一些毛发剪去,重新缠了起来,再用棉花将周边的鲜血、污渍拭去。 肖郎中本来是一位中医,但是仙霞贯久经战场,一般上了年纪的医生或郎中都能医治创口,普通的枪伤、刀伤,只要不伤筋动骨,都不在话下。 “有。”肖郎中再次确认,手里拿着镊子飞快的抹着,把男子额头、脸上的血污、黑渍抹去,一边忙活一边说话。“这个人头破了,但是其它的伤势并不是太重,以后会不会留下什么毛病不好说,但是性命一定能保下来,只是脑袋上不好看,会有一条很明显的缝。” “这乌漆墨黑的,我也不敢乱动,明天我看看,如果还会流血,给他头上缝几针。” 肖郎中如此说道,指着那名男子额头、脸面、手臂,还有腿脚上的伤口,对着朱学休说道:“大少爷,你看看,他这些伤都是一些小伤。虽然看着吓人,那是因为长久没有得到医治。” “它们只是一些小划痕、擦伤,表面上虽然然后,但现在他没有发烧,那么这些伤口就不致命,说不定血污下已经结痂。” “我估计是他是被人关着,有一阵子时间了。”肖郎中做出了这样的判断。 听到他这样说,朱学休想了想,又凑前去,对着那名男子看了看,仔细地看,相辨认对方是谁,然而最终还是没有认出对方是哪路神仙。 “不认识,你们认识么,都看看!”朱学休摇着头,示意着曾克胜等人上前辨认。 这时候,经过肖郎中的处理和清洗,男子的面目早已露出来,大家可以进行辨认。 曾克胜等人依次上前,在灯光和火把下进行辨认,然而众人皆不认识对方。 “这不是仙霞贯人,我们都没有见过。” () 第176章 他是谢桥三 “这不是仙霞贯人,我们都没有见过。” “如果仙霞贯有这样的壮丁,我们早就知道了,不可能不认识。”曾克胜说得很肯定,几名护卫队员也纷纷点头,证实了曾克胜所言不虚。 朱学休听见,目光闪烁,一时之间,分不清楚这人物到底是谁,只是可以肯定不是外地人,是雩县本地人的面目。 朱学休觉得对方有些眼熟,但是附近的居民,哪个他看着不是眼熟?哪怕是对方不是仙霞贯的乡亲,只要见过一面,他多少也有些印象。 曾克胜不认识,朱学休自己可能见过,他会是谁?……朱学休苦苦思索。 谁知就在这时候,肖郎中突然说道:“对了,大少爷,这人是个练武的,武功不错。” “你看看,他这手腕,再再看他这经脉,强劲有力,绝对是个好手。”肖郎中拿着那男子的手腕亮出来,示意给朱学休和众人瞧看。 朱学休听见,心里一个咯噔,脱口便出。 “谢桥三,他是谢桥三!” 朱学休说得斩钉截铁。 嘴里说完,朱学休当即再次凑到对方面前,低下头仔细地打量,越看越觉得自己没有认错。 那名男子面目有伤,脸色苍白,奄奄一息,已经没有了往昔的神采,但是眉目之间,隐隐的还是有一股子英气,就是印象中的谢桥三。 “他就是谢桥三!” 朱学休只见过谢桥三一次,还是很多年以前,但是此时他嘴里说得十分肯定,对着众人吩咐道:“把他弄进去,弄到房间里躺好。……弄点药,他是个男人!” 谢桥三,仙霞贯及雩北大名鼎鼎的人物,朱坑村有名的好汉。 朱坑村同时毗邻仙霞贯、溪头乡、岭背镇,属于三镇交界之地,地处仙霞贯东南,紫溪河的下游,离光裕堂足有二十余里。 若是将朱坑村划在仙霞贯,那么它可以直接越过洋田村,成为仙霞贯最大的村落,有洋田村数个面积之广,人口也数倍之大。 朱坑村面积巨大,地势平阔,然而河水两岸都是河水冲积而成,全是泥沙,小小的紫溪河到了这里,最宽处达到了三四百步之远,沿河两岸、土地贫瘠,谢、郭、段、萧诸姓沿河聚居,人口密度极高。 人多地少,土地产出还不高,所以朱坑村人开始不断的走出去,穿村走户谋生活,朱坑村输出主要有两项,一项是棉花师傅,一项是舞狮教头,他们崇尚的是勇字当头,崇尚的是武力。 朱坑村的棉花师傅雩北闻名,制作的棉胎经久耐用、花样繁新;舞狮教头更是名震赣南,狮灯、龙灯,这两种人,逢年过节、长年累月的活动在粤湘闽等诸省与赣南交界、周边之处,声名远扬,在赣南、仙雩县周边更是名声响亮。 朱坑村的名声响,究其主要原因就是因为他们能打,朱坑村当地好武,红拳、洪拳、花拳、二步子、三步子,都有流传。 朱坑村的拳师、棉花师傅凭着拳头、带着龙灯、狮灯,还有弹棉花的弹弓,走遍四方,也打遍了四方。 雩县本来就是一个武术之乡,然而朱坑村的拳头更胜一筹,拳脚走天下,成就了朱坑村的显赫声名。 朱坑村人与仙霞贯的安塘村相接,两村都有大量的谢氏,而且朱坑村四五千人,绝大多数都是姓谢,其他只是小姓,然而它并不属于仙霞贯所管辖。 仙霞贯底蕴丰厚,无数的华夏衣冠云集在此,重文乐教,礼仪严谨,所以四方无数人景仰。朱坑村以前也属于仙霞贯,它与仙霞贯、溪角、岭北、段乡数镇相接,但是因为好勇、喜欢用拳头说话,因而被仙霞贯所抵触,最后自成一镇,朱坑村也就成了朱坑镇,但是周边的乡民依旧称呼它为朱坑村。 然而即便是如此,朱坑村的村民出门在外,还是喜欢以仙霞贯人而自居,只是光裕堂的队伍从不往那里去,怕惹上对方的拳脚,增加不必要的麻烦。 因此曾克胜等护卫队的成员并不认识对方。 “谢桥三!?”众人一听,面目大惊。 曾克胜等人纷纷上前,看着这墙角烂泥一样的人物,居然会是震雩北的大人物,简直不敢相信。 “他是谢桥三?” “对啊,怎么会是谢桥三,这不可能!” 除了朱学休,其他几位都不敢相信眼前的受到重创,奄奄一息的男子会是谢桥三。 谢桥三大名鼎鼎,然而这并不是他的本名,而是一个绰号。 谢桥三祖上是一户大户,祖传就是武师教头,家学渊远,到了他这一辈兄弟俩人,一长一幼,兄弟之间相差十几岁。 谢桥三习武,谢桥三的大哥也习武,只是体质偏弱,后面在外受伤,不能人事,所以谢桥三大哥的妻子不耐寂寞,不守妇道。 她的姘头就是谢氏本族的一位教头,武艺高强,善长拐凳、铁板桥这样的硬功夫,浑身僵硬如铁,身强力壮,深得妇人的喜欢。 然而,她的姘头也是个绝货,偷偷摸摸勾搭他人的妻子,还喜欢玩花样,把对方绑在拐凳上玩耍,自己乐过了也就罢了,偏偏还要把那妇人绑在凳子上,光溜溜的扛在肩上带回去,带回家里给自己的另外两位兄弟尝尝鲜,一起享用。 因此,丑事最终爆发。 谢桥三的大哥不堪受辱,挑战对方,对方兄弟三人联手、先后出击,谢桥三的大哥最终不敌,受伤后归家,三天之后吐血身亡。 当时谢桥三年少,不过十余岁,双方又是同一族人,对方乃是成名几十年的名宿,谢桥三无法在族里报仇,只能含恨离乡。 他在外行走十二年,谢桥三艺成归来,在朱坑村的沙坝上挑战,击败仇家,同样也是三天后吐血身亡。 因此,谢桥三一战成名,成就了他的传说。 因为对方是三兄弟接连出手,谢桥三是以一敌三,对方又是以拐凳、铁板桥这样的功夫闻名,因此当年谢家的小兄弟就有了谢桥三的绰号,通义‘卸桥三’,从此名号响彻雩北。 谢桥三复仇十几年前的往事,朱学休听着他的故事成长,所以曾经特意到朱坑村去瞧看过对方,从此对谢桥三有一定的印象。 谢桥三是雩北的传奇,他的武功,号称雩北第一人,不在金刀之下。 金刀是一把刀,它的主人是一名刽子手,以前是雩县衙门里行刑者,刀法精湛、武艺高强,后来仇家太多,年岁渐老,无奈之下投奔了冉天喜,从此隐居在九山山寨上,成名数十年,手底下不知击败了多少知名的武术高手,雩山南北,金刀之名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谢桥三与它齐名,从此威名一时无两。 () 第177章 兵发潮泥湾 谢桥三大名鼎鼎,名震雩北。 朱学休虽然再次确认对方的身份,然而曾克胜等人依旧不敢相信眼前的男子是谢桥三,会是无数雩北人眼里的传奇。 “怎么会,他怎么会是谢桥三!” “对啊,怎么会是谢桥三,他那么强,从来没敌手,谁能伤得了他?” 众人议论纷纷,把谢桥三弄到待客的客房里躺着,过后还是不敢相信,眼睛里充满了怀疑,满满的是疑惑。 谢桥三昏迷不醒,他们只能看着朱学休。 朱学休并没有说话,两眼盯盯地盯着昏睡中谢桥三,目无焦距。 经过这一摆弄,思前想后,朱学休觉得谢桥三十有八九就是冲着他来的,或者是说冲着光裕堂而来。 因为谢桥三本来就是一名强者,武艺高强,而且在朱坑村及周边极有威望,如果对方都处理不了的事物,在雩北这片土地上,能超越谢桥三、有这个能力,并且能出面解决问题,光裕堂正是其中一个。 谢桥三就是冲着我来的,要不然他不会出现在巡逻队的必经之路……,朱学休这样想着,心里豁然开朗。 “曾克胜,想办法把你的人收起来,集合、随时待命。……然后把马匹、单车都收回来,除了巡逻的、必要的,全部弄回来。” 朱学休吩咐着曾克胜,然后扭头又对肖郎中吩咐,嘱托道:“想办法弄醒他,越快越好!” “大家都回去,该睡就睡,该准备就准备,谢桥三一醒,说不定我们就要走人,时间不等人。” 谢桥三如此伤重,不顾已身的前来求助或者是报讯,必是有急事,朱学休不敢等待,但是也不能盲目发兵。 他嘴里说完,当即转身离去,过后回到卧室里继续睡觉。 如果会出现战事,或者与人斗过,躺着睡觉就是最有效的补充方式,补充体力,也补充精力。 朱学休争分夺秒。 不管是谢桥三惹了谁,又得罪了谁,只要不是不可逆,朱学休都想帮助对方,最好把谢桥三揽到麾下,补充自己的实力。 在雩北,整个雩县,光裕堂不敢得罪的人没有几家,算来算去都是在政(和谐)府里面,双方相互顾忌。 当然,光裕堂护卫队打着地方民防团的招牌,也算是政(和谐)府或者是军队的一份子。 朱学休觉得哪怕是得罪他们,无论是宪兵队还是别动队,只要不是往死里死罪,只要占理,朱学休都要把谢桥三抢到手里。 光裕堂是雩县民间头一份,雩北独一无二的一份,但是终究没有出色的拳头,强劲有力的英雄人物,这让光裕尝以武术之乡的自诩的一亩三分地,有些失色,如果能有谢桥三的加盟,光裕堂的势力和声望将能更上一层楼,而且光裕堂缺的也是男人,缺的也是壮丁。 谢桥三他代表的不是一个人,而是集体,代表着一群人,朱坑村谢氏拳脚通天下,名扬四方、威震雩北。 虽然朱坑村也没有多少壮丁,但是朱学休相信有他们的加盟,光裕堂肯定能添色不少。 朱学休抱着这样的心思,一睡到天亮。 早上起来,洗漱完毕,夫妻俩吃过早饭,管清心出门离去,带着跟屁虫陈婷婷去了墟市上巡查各店铺,这是她的一亩三分地。 管清心离开后不久,伤员醒了,一问,果然是谢桥三。 铁一样的汉子,看到朱学休那一刻嚎啕大哭,痛哭流涕。“请大少爷救出我老婆和孩子,还有几位族民。” 果然是这样! 朱学休听见,正中下怀,问清楚情况,当即带着人马离开了光裕堂,三四十匹骏马、几十辆自行车,浩浩荡荡。 七八十号人,沿着紫溪河岸,一路向东。 骏马比自行车快,朱学休带着几十杆长枪直奔朱坑村,过了安塘村,自行车落后,几十匹骏马水而过,煞是壮观,两岸百姓纷纷在田垄里直起身子,远远观看。 朱坑村向东,有个潮泥湾,就在河边上,也属于朱坑村的一部分,但是说如果朱坑村本村是姓谢人的天下,那么潮泥湾就是郭姓的大本营,朱坑村郭姓尽皆居住于此。 朱学休的目的地就是潮泥湾。 他带上了‘番薯’,带上了曾克胜,一行人兵强马壮,烟尘滚滚。 “谁啊,这是谁啊,这么多马?” “马上那个人好壮啊,那么高大,我们这附近有这么高大的后生么?是不是我们这儿的啊,该不会是外地人吧?” “领头的那个人是谁,这么年轻,看着还么俊?这是我们本地人吧?” 路边不停的有人驻足,妇女、孩子不停地问,妹子们也伸长了脖子,品头论足,一会儿看着大队人马,一会儿看着朱学休,又有人议论‘番薯’。 朱坑村的村民好武、性烈,朱学休几乎从来不来朱坑村,护卫队也从来不到这里,认识的朱学休、‘番薯’、曾克胜的人不多。不过上了年纪的老表,以及经常到仙霞贯赶集的人,肯定是认识光裕堂的大少爷和他的奶兄弟,还有很“粗”的曾克胜。 就在紫溪河河边有一户人家,一家人刚刚用过早饭,孩子还在吃着,夫妻俩、儿媳妇都已经吃完,正喝着茶水,听到外面传来激烈的马蹄声,几口子迅速放下碗筷,刚出到了大门外,就看到河岸上一大队人马向着他们家门前的大道上急驰。 “驾……” “驾……” “轰轰……” “轰轰……” 烟尘滚滚、一股气势迫面而来。 几十匹马,几十杆枪,几十个汉子,表嫂的脸色倏的一声就变白了,把脸看着了当家的丈夫,眼神里有些惶恐,生怕是自己家里惹上了不当惹的人,或者是横祸上门。 她的丈夫是一位五十几岁的老表,黑巴黑巴的,脸上有着乡下的特有的黑色皮肤,以及数不清的皱纹。 老表面色凝重,远远的看着朱学休一行由远及近,目光深沉。看到妻子看过来,儿媳妇也看着自己,婆媳俩都面色不安,老表不及细想,赶紧开口,摇头说道:“不是冲着我们来的!” “我们家哪能有这么大的本事,惹上这样的敌人……” “能出动这样的阵仗,那对方也必须有对等的势力,我们这样的小门小户,就算要抄家也用不了这么多人。” () 第178章 故作的大少爷 “我们家哪能有这么大的本事,惹上这样的敌人。” “能出动这样的阵仗,那对方也必须有对等的势力,我们这样的小门小户,就算要抄家也用不了这么多人。” 老表说道:“我们就是想闹点事,在这样的大户人家面前也兴不起浪花,他们一个小指头就把我们捻的死死的,不比弄死一只蚂蚁更难,根本用不着这么多人!” 听到老表这样说,他妻子和儿媳妇心里稍安,连连点头,觉得他说得不错,自己家里是普普通通的人家,惹不上这样的大户。 她们心里惧意一去,好奇心顿时就上来了,远远地盯着队伍细看,心里开始品头论足。 家里的孩子年纪尚小,也就七八岁左右,虎头虎脑的端着饭碗,跟在爷爷身侧,看到雄壮的马匹、急驰的人影、马背上的长枪,小男孩顿时两眼发光,刚刚还香香喷喷的米饭顿时就变的不香了,嘴里咬着筷子,两眼死死地盯着驰骋的队伍,脚底不由自由往前迈进,想着再走前几步,到路边上好看的更加清楚。 “别出去,那么多马,把你踩死了都不赔命!” 老表眼疾手快,一下把孙子抓了回来,嘴里告诉妻子、儿媳妇、孙子,道:“这是大少爷,以及他的奶兄弟和跟班。” “……领头的那个后生就是大少爷,旁边牛高马大的是他的奶兄弟。”老表不敢伸出手去指,生怕惹怒了对方,他只能呶嘴示意,告诉家人,道:“那个穿军装的就是曾克胜,仙霞贯民防团的大队长。” “他们是光裕堂的人!” 朱坑村本村就有个朱坑墟,能买到日常用品,如果想买大件,另有仙霞贯、岭北、溪头三个乡镇可以让他们赶集,三个集市的距离都差不多,虽然没有见过朱学休,但是人的名树的影,一听大少爷、曾克胜、光裕堂几个字,老嫂和她的儿媳妇就晓得眼前的何方神圣。 “光裕堂的护卫队?” “他们不是从来不来朱坑的么,怎么这回来了?” 表嫂不说话,这是她的儿媳在问话,问过之后,老嫂眼里也亮了,连连点头,跟着儿媳妇问道:“对啊,大少爷从来就没来过朱坑,我印象中就没有!”。 婆媳妇俩嘴里问着话,眼睛咕噜咕噜的转,打量着纵马过河、在田野上奔驰的朱学休一行人,心里尽是满满的疑问,看着自己家里的当家者。 “谁晓得?我也不知道?”。 “民防团也好,护卫队也好,光裕堂的人从来不来这里,谁晓得他们这是哪里抽风了!”说话间,老表不停地摇头,神色肃穆、目光深沉,显然他自己也在思索着前因后果。 只是不等老表心里想到什么,身旁的老婆却先一步说了出来。“潮泥湾,他们会不会是去潮泥湾?” 表嫂没有说光裕堂的人到潮泥湾哪家哪户,但是她一开口,丈夫和儿媳妇皆是一怔,然后就是连连点头。 “或许是,只是……”老表迟疑着。 如果光裕堂到岭北镇、溪头乡或者其他的乡镇,根本不用从朱坑村经过,仙霞贯另有更好的大道通往它们,光裕堂大少爷带人来到这里,只能是这就近的几条村落,想来想去也就那么二三家。 只是如果真是潮泥湾,老表觉得朱学休声势浩大带着这么三四十号人马前来,看着气势汹汹,老表还是觉得人数有些少,潮泥湾的那家也有二三十条枪,两军对敌自然是己方人数越多越好,这样才能以势压人、以强凌弱。 哪能只带这么三四十号人? 朱学休这样做并不保险,老表觉得有些吃不准光裕堂的来意。 “只是……” 老表迟疑着,正想说出心里的推算,不想河岸上又是一片黑压压的人影,几十部自行车拖着大汉,带着长枪出现在河岸上,前前后后、加上先前骑马的人员,少说也有七八十号。 “潮泥湾!” “他们就是去潮泥湾!” 老表脱口而出,心里一片清明,无比的肯定。只有去潮泥湾郭弘成、郭弘业家里,光裕堂的大少爷才会带着这么多人马,别家根本用不着这么多人。 郭弘成、郭弘业就是朱学休此次的目标,他们兄弟俩人也如仙霞贯的几位大伽一样,上下其手,想着收拢田地,而且朱坑村位置比较偏僻,田土也贫瘠许多,乡里更没有光裕堂这样的大势力,所以遇到的阻力相对要小许多,唯一可虑的就是村里最大的一户谢氏谢桥三的威名。 因此,郭弘成、郭弘业兄弟设了一个坑,把谢桥三亲近的几家的家人诱了进去,设坑伏击谢桥三等人,只是谢桥三武艺高强,博命纵入紫溪河突围而去,郭弘成、郭弘业知道谢桥三突围之后,不敢怠慢,于是又把谢桥三的家人拿了去,锁在地牢里。 谢桥三父母早亡,兄长也早在近二十年前就去世了,家里只有老婆孩子,谢桥三突围归来,于路途中搭救老婆孩子,但是反遭暗算,身受重伤,因此只能再次突围,前去仙霞贯向朱学休求助。 谢桥三伤重,朱学休没有把他带在身旁,把他留在了院子里休息养伤,自己带着一众人前来潮泥湾。 潮泥湾,顾名思义,就是潮水冲积起来的泥滩,同属朱坑村,但是离本村有些距离,就坐座在河岸上,门口临着的就是紫溪河。 朱学休带着大队人马前来,刚刚转上河滩,还没有来到家门口,郭弘成、郭弘业兄弟就得到了消息,晓得光裕堂的大少爷是冲着他们而来,赶紧的把家里的枪支收在一起,兄弟俩面色不定站在家门口“候客”。 “老大,光裕堂真是冲着我们来的?” “我们和他一向井水犯河水!”郭弘业问着兄长,眼睛里显示着不太敢相信,毕竟仙霞贯与朱坑镇在百十年前分割后,仙霞贯的势力从来没有进入过朱坑一带,邦兴公、朱学休都没有来过朱坑村。 “就算是要拜访,他也应事先有个贴子或者通知一声,没道理摆出这样的阵势前来,他这是要翻脸?” 当然,两地相临不过两十余里,双方走门窜房总是有的,邦兴公也有时候带着护卫在此路过,但是从来没有这么气势汹汹、杀气腾腾。 郭弘成四十余岁,比兄弟郭弘业长两岁,他的眼角带着些许鱼尾纹,微眯着眼,打量着几里外河滩上的朱学休一行,眼睛里精光闪烁,不停的眨巴,面色阴沉,眼睛里带着少许凶光。 “十有八九!” 郭弘成也不敢肯定,但是光裕堂带这么多人前来,能寻找的只有那么两三家,而且对方已经上了河岸,朝着他们家里跑来,那目的地不言而明,十有八九就是来郭家。 “听说光裕堂的大少爷行事无常、为人高调,且经常不按常理行事,不给我们贴子也是正常。”郭弘成道。 朱学休不可怕,可怕的是他手里的枪支,足足三五百支长枪,根本不是郭家可以抵挡,要是对方“乱来”,郭家说不定就会交代在这里。 想到这样,郭弘成一阵无力感,只是看着越来越近的朱学休和光裕堂队伍,隐隐已经能看到彼此的表情,郭弘成只能把脸上的面色压下,脸上挤出笑容,满脸堆笑的快步上前,朝着朱学休一行迎了上去。 “大少爷!” “大驾光临,有失远迎!”郭弘成、郭弘业兄弟双双双手抱拳,站在路前对着朱学休行礼。 “幸会,幸会。”郭弘成、郭弘业兄弟俩笑容满面,完全没有之前的阴沉,极是喜色。 朱学休坐在马背上,双手执缰,手里拿着马鞭,对着郭氏兄弟俩回礼,脸上带着笑容。“幸会,幸会。” 朱学休嘴里说客气,眼睛却没有落在郭氏兄弟俩人身上,而是粗粗的在对方家门口、院里院外都扫了一眼,看到对方家里的几十条枪俱在,面色微寒,鼻腔里冷哼了一声,这才翻身落马。 朱学休下马,老六、‘番薯’两人看见,也一同随着下马,护在朱学休身后左右,不过曾克胜并没有下马,骑在马北上,带着几十名队员一动不动,他微着一对粗眼,冷眼相看。 职责所在,曾克胜冷眼相对,郭氏兄弟并没有怪罪,反而同样抱拳行礼,对着马背上的曾克胜行礼,道:“有劳曾队长了,目后或许过会,郭某定当请曾队长共谋一醉!” 郭弘成身材高大,有一双孔武有力的臂膀、青筋遍布的双手,以及一对浓眉粗眼,他的兄弟郭弘业更是一个莽汉,面相粗犷,肤色发黑,但偏偏学着昔日的读书人一般,大热天的兄弟俩都穿着长马褂,脚下踩着一双黑布鞋,而朱学休偏偏穿的是短马褂。 朱学休见此只是微微一笑,昂着头挺胸阔步的随着对方兄弟俩人走进了对方的院子。 “大少爷,请!” “这边请!” 兄长郭弘成伸手做引,郭弘业在侧陪伴。 大门两侧,除了侍立的几名下人丫鬟,还有三五名背着长枪的男丁,朱学休瞅都没瞅这些人一些,直接踏步走了进去,始终昂着头颅,鼻孔朝天。 仙霞贯并没有鼻孔朝天的规矩,但不提倡这种做法,若是哪家的小孩子或后生人鼻孔朝天,肯定是遭人唾骂,不会是有志气、要上进的表现,这只能是无知、猖狂的具体。 朱学休表现如此,不管有意无意,既然他这样鼻孔朝天,郭弘成、郭弘业兄弟的心里就大松一口气,不但不怒,反而心里高兴、有些放松,晓得光裕堂大少爷这是没有把他们放眼里,至少没有这样的意思,想来对方也不会前来作恶,故意为难或者是免不了。 然而,只要不“作恶”,其它的事都不算大事,就算失了脸面,失的也不是郭氏兄弟的脸面,而是光裕堂或者说光裕堂大少爷的脸面,毕竟鼻孔朝天很不受待见,仙霞贯和周边都特别的排斥,不管事情对错,事情结果如何,事后他们郭氏都能占理。 想到这里,郭弘成心里暗自点头,他不敢去揣测朱学休是故意如此,还是一直都是这样的表情,传闻中的光裕堂大少爷有傲气不是一天两天的时间,而是十几年的事情。郭弘成、郭弘业兄弟不敢因此看轻对方,就算真的心里不以为然,也不敢表现出来,免得对方这样的“放荡仔”恼羞成怒。 “大少爷,请坐。” “请上坐!”郭弘成、郭弘业兄弟一路相引,引着朱学休坐在首位。 院子里是由几栋不同朝向的厅落、房子组在一起,屋型特殊,所以有前厅、后厅之分,其它厅落也有自己的大厅,互不统属,关上门就是独立的栋房子,与仙霞贯周边的房子大有差异,前厅并没有普通村民家里吃饭的八仙桌。 然而,郭家这大厅也仙霞贯及周边的房型一样,但是厅里面同样没有吃饭用的八仙桌,而是在正壁上挂了一幅中堂,两侧的壁上也挂有字画,像戏曲里许多的大户人家一样,厅落里摆着几套坐席,中间还嵌茶几,正堂之下,左右两连各有一套座椅,位置几个。 这像极了以前仙霞贯大户家里的布置,比如孔家、赖家、邬家等等,包括光裕堂本身,但如今这些家户都已经破败,全仙霞贯只有像钟家这样极少数的几家还有这样的布置,哪怕是光裕堂再兴,也没有布置出这样的客厅。 郭弘成、郭弘业发家才这几年,以前朱坑村这里都是谢氏的天下,他们这是东施效颦! 朱学休看见微微一笑,嘴上却没有说些什么,在郭弘成引导下在东边的一侧入座,大马金刀的半坐半躺,歪头歪脑的,一身重心落在椅背上。 看到这样,‘番薯’也紧挨着朱学休一起入座,如今他不是朱学休的跟班,那么也就有了落座的资格,只有老六带着一杆长枪,跑前跑后的站在朱学休的身侧。 朱学休在东,郭弘成、郭弘业兄弟也没有在主座上落坐,反而在朱学休对面的西墙入座,兄弟并排,郭弘成居首,郭弘业在次。 东西两墙、座椅两侧,分别站着光裕堂和郭家的三五名护卫,仙霞贯人的中间大堂一般都有四五十个平方,八九上十米长、五六米宽,这么十几个人并不拥挤。 双方入座,随后就有下人和丫鬟开始近前端茶递水,一个白瓷碗递到了朱学休面前的小几上。 朱学休看见,并没有急着端起来,而是扭转屁股侧过身子,把腰里挎着的两支驳壳枪从皮套拿了出来,摆在桌面上。 枪支一出,客厅里登时落叶可闻,气氛一下子就紧张起来,不但双方的护卫都不由自主摆出了一些不常见的姿势,双手不由自由的往腰后的长枪摸去,‘番薯’和老六也瞬间挺直了身体。 郭弘成、郭弘业兄弟手里刚刚端起茶水,听到动静,看到朱学休拿起拿枪,险些把茶水都泼了出来,双眼带着怒意,恶狠狠的瞪着对面,只是看到朱学休并没有把枪对着他们,兄弟俩这才把刚心里的怒意压下去,同时嘴里的话也吞了下去,眼睁睁的看着朱学休。 朱学休并没有去管这些,拿出枪支以后,他把枪支拨弄的咔咔响,把保险栓打开,枪柄在里,枪口对准堂上,过后这才转正身体,保持坐姿,端起面前的茶盏,向西座的郭氏兄弟俩遥遥示意。 “请!” 朱学休面色平静,脸上没有半点怒意或严厉,仿佛刚才做出的事情微不足道,毫不挂齿。 郭弘成、郭弘业看见朱学休如此表情,兄弟俩很快就把面色恢复正常,举起了手里的茶盏,对着东座示意。 “请!” “大少爷请!” () 第179章 大少爷胆气十足 “请!” “大少爷请!” 手举茶盏,双方示意。 朱学休面色平淡,嘴角隐隐还带着笑意,风轻云淡,‘番薯’一副懵懵懂懂样子,举过之后,就把茶盏捧到嘴里呷了一口,中规中矩。 只有郭弘成、郭弘业面无表情,黑着一张脸,脸上阴沉的能拧出水来,无论是谁到别家作客,只要到了对方家里掏出了家伙什,主人都不会有好脸色,郭弘成、郭弘业兄弟俩也不会另外。 如果他们表现的无所谓,这才是让人生疑。 想到这里,郭弘成、郭弘业兄弟俩都不说话,双手捧着茶盏轻呷一口,明面上毫不失礼,不过他们嘴上并不说话,只是拿眼看着对面的朱学休,偶尔才在‘番薯’的脸上扫过。 会客的大堂里气氛异常,朱学休事前也没有交代,‘番薯’虽然是‘番薯’,但心里却是明清,喝过一口之后,手里捧着茶盏,目光却在朱学休和郭氏兄弟脸上扫过,时不时的轻呷一口,显得很随意,又不随意,然而又不算失礼。 落叶可闻! 朱学休一直等着郭弘成、郭弘业兄弟俩开口,然而对方不就不主动开口询问他的来意。 看到这样,朱学休微微一笑,抿着嘴唇,稍稍侧过身子,把几面上的茶盏再次端了起来,轻呷一口。 “啊……” 朱学休摇头晃脑,似乎喝的极为舒适,勾着头,趁着回吐茶叶的时间,眼神向下,嘴里说道:“今日前来,我只有一件事。” “我要谢桥三的妻子。” 朱学休没有隐瞒,也没有客气,开门见山的对着郭弘成、郭弘业兄弟阐述,一边说话,一边将手里的茶盏放回身侧的几面上,正脸都没有给郭弘成、郭弘业兄弟俩一个。 说过这些之后,朱学休才把身子转正,对上郭氏兄弟两人的目光,道:“包括他的老婆、孩子,以及谢氏所有在你们手里的人员和乡亲!” 朱学休说的无比肯定,落地有声,说话时目光炯炯,毫不避让。 郭弘成、郭弘业兄弟俩人一听,面色大变,郭弘业城府较低,更是伸手要把茶几上的茶盏给掀了。 掀了茶水就是送客,这就等于翻脸。 郭弘成看见,赶紧的阻着兄弟,给了对方一个稍安勿躁、安慰的眼神,看到兄弟忍耐,郭弘成才转过身上来,脸上堆上笑意,道:“大少爷这是从哪来的消息,晓得谢桥三的妻子在我们手上,而且还知道他的族人也在我们手里?” “要知道,谢桥三可不是好惹之辈。”郭弘成如此说道。过后,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嘴里说风轻云淡,产自这:“莫非是谢桥三在大少爷的手里?光裕堂也对朱坑这一亩三分地有兴趣?” 郭弘成一边说话,一边把旁边茶几上的茶水端起来,捧在手里,远远的对着朱学休示意,脸上带着笑容,谦谦有礼,连‘番薯’也没有落下。 等着朱学休、‘番薯’也捧着茶盏回应,各自呷过之后,郭弘成才把茶叶吐回,盖上杯盖,嘴里继续说道:“或者说大少爷这是准备给谢桥三,或者说谢氏当家做主、申冤来了?” “哈哈……” “哈哈……” 郭弘成豪情大发,不怒反笑,嘴里哈哈大笑,满脸笑容。朱学休也跟着笑,引长脖子身体向后仰,嘴里同样在哈哈大笑。 只是笑着笑着,朱学休突然就喷了口水,面色转厉,嘴里说道:“呸,我光裕堂与谢氏有什么关系,就算有关系也是安塘的谢氏,他们与我们一家,把谷米粜到我们手里,签有契约。” “朱坑谢氏算个什么东西,不沾亲、不带故,无缘无故就想让我出手帮他们?门都没有!” 身为当家人,说一不二,不能撒谎,尤其是在这样的大事上面,所以朱学休避重就轻,不说谢桥三是不是在院子里,只是说光裕堂与朱坑村谢氏不沾亲不带故。 他喷着口水、极尽轻狂,说话间身子突然突出,向前倾出,倾着身体、目光炯炯地看着郭弘成,道:“一句话,给不给?” “痛快点!” 朱学休凶相毕露,鼓着两个眼珠子,说话间就把几面上的一对驳壳枪抓在了手里,枪口虽然没有直接对着对面郭弘成、郭弘业的东墙,而是指在地面上,但是威胁意味尽显。 郭弘成、郭弘业兄弟登时面色大变,郭弘业更是当场就站了起来。 “你算个什么东西,光裕堂就很了不得?” 郭弘业勃然大怒,郭氏兄弟发家之后,几年来没有人敢这样对他们兄弟俩这样说话,赣南民风纯朴,百姓这间也几乎从不这样说话,没想到今日却突然受辱,被人拿着枪想要对准他。 郭弘成站起,口出狂言,朱学休也登时站起,一对驳壳枪就对准了他,牛高马大的‘番薯’早有准备,熊一样高大的身体突了起来,站在朱学休一刚,熊目圆睁、虎视旦旦,老六更是拿了背上长枪,挡在朱学休面前,同样瞄准了对面。 座次两侧的看家护卫、护卫队员只是一瞬之间,登时都举起了长枪,相互瞄准,几个端茶递水的下人和丫鬟面容失色,大堂里一触即发。 “且慢!” “大少爷且慢!” 郭弘成大惊,赶紧的伸手拉住兄弟,把郭弘业按回了座椅中。 “放下枪,都下放枪!” “大少爷,还请多多担待,老二是个粗人,还望您不要计较!” 郭弘成低头哈腰连连致意,让家里的护卫先行放下枪支,然后向朱学休示意、致歉,过后回坐到座椅上,双目疾眨,脑海里飞快的眼前的对策。 郭弘业发怒,未必就是真的发怒,兄弟俩人当家做主,好处就是能够唱双簧,一红一黑,既然能够伸出自己的意愿,表达不满,又能控制住场面,不至于事情失控。 “大少爷息怒,让我们好好计较。” 郭弘成郭弘业兄弟俩知晓这一点,朱学休显然也知道这一点,看到郭弘业气鼓鼓的重新坐了回去,在座椅中对着他怒目圆睁,大表不满,朱学休也没有往心里去,听到郭弘成的话后,反而哈哈大笑。 “好,果然是个痛快人!” “我就在这里坐着,你们兄弟俩好好商议,要是人手不够,你们可以去请人,也可以选择它处另议。” “反正我不走,就在这里等着,今日必然需要一个结果!” 朱学休落地有声,既表达了自己的善意,又突出了自己的强势,说完之后,手里的两把枪就垂了下来,再也没有对着对面,老六和‘番薯’也同样散开,退至两旁,只有两侧的光裕堂队员手里还举着枪。 郭弘成见此,面色稍缓,只是脸上依旧能滴的出水来,脸上黑的一塌糊涂,微眯着眼,再也没有之前的双目急眨的样子,不过显然也是在思考对策。 兄弟郭弘业眼巴巴的看着他,但是郭弘成一言不发,始终面色沉如水。 朱学休看见,微微一笑,身子后倾,双手架在椅子的扶手上,身体的重心再次落在椅级,一副怡然闲情的样子,似乎刚才发怒、拿着枪支对准郭氏主人的并不是他,而且也完全不曾发生过这种事情,双方好像完全是一场误会。 他早就知道郭家是郭弘成在做主,其兄弟郭弘业只是一个陪衬,而且朱学休相信郭弘成一定会给他一个答复,让他满意的答复。 果然,郭弘成眯着眼没想多久,只是眨眼的时间,大门外就快步跑进来一个郭家的护卫,先是在郭弘成身边耳语,过后又在郭弘业耳后悄悄说话,说完之后,郭弘成、郭弘业兄弟俩登时面色大变。 显然,兄弟俩已经是知情朱学休不仅带着三四十匹马,更多的护卫队人员乘着自行车来到了郭家的院门外! 郭弘业知情,心里大怒,几乎又要站起来,只是兄长郭弘成使劲拉着,不能成事,只能恨恨地跌坐在椅子上,目露凶光,恶狠狠地瞪着朱学休。 不止是兄弟郭弘业有些惊,兄长郭弘成心里同样吃惊,只是努力的沉心想一想,目光疾闪,过后才在坐椅中端正姿态,开口问道:“大少爷,你这是何意?” “莫非是真想把我们郭氏吞了?” “不留活口?”郭弘成问道。 他一手按着兄弟郭弘业,用力压着对方的手背,又压又按,手里很是用力,如今已经不是兄弟俩唱双簧的时候,更需要动怒,他必须保证没有半点儿意外,横生枝节。 拼的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 这样的事情不少,古来有之,然而这样做的人都是家破人亡、无法生活下去才会去做的事情,要是能吃饱饭,能活下去,谁也不想造反,拿鸡蛋碰石头。 郭弘成显然也不认为自己就要一定会家破人亡,没有办法活下去,对面光裕堂大少爷一副闲情逸意的样子就说明了这一点,光裕堂没有强烈的动手意愿,所以才在这里与他们兄弟二人商量。 虽然这商量二字有些勉强,但依礼是客,郭氏并没有失去多大的脸面,事情还没有到失控的那一步,家破人亡更是为时尚早。 “没有,我自始至终,从来没有想过把你们怎么样,也没有想过对付郭家。”朱学休摇头否认。 如此说道,郭弘成点头,郭弘来也是面色好,只是嘴里依旧是有几分强硬,出口称道:“如此最好!” 朱学休没有心思和郭弘业掰长短,只是微微点头,脸上始终带着微笑,有几分随和,又有几分轻蔑,郭弘成看见,心里不高兴,但嘴里上没有表示不满,反而问道:“既然如此,还请大少他划下道来,我们兄弟俩接着便是。” “事好,合则两利,事坏,我们一拍两散,各凭本事,各走各的道!” 郭弘成唾地有声,朱学休高声叫好。 “好!” “是个痛快人,那我也说痛快话!” 朱学休把手里的枪支收了,重新放在侧边的几面上,又示意两侧的光裕堂护卫队员放下枪支,过后才坐正身正,一字一句的说道:“还是那句话,我开门见山,谢氏族人我全要了,一个不少。……包括谢桥的妻儿,老婆和孩子。” “给个痛快话,成?还是不成?” 朱学休坐直身体,微微向前,肢体中充满了侵(和谐)略性,目光炯炯闪着精光,打量着对面的郭弘成和郭弘来兄弟俩。 听到朱学休这番话,郭弘成、郭弘业兄弟俩面色再变。 他们没想到刚才郭弘业故作生气、怒发脾气,朱学休依然不肯退让,坚持最初的要求,半点也不忍让步,实在是让人恼火,忍不住地想要脾气。 然而,郭弘成和郭弘业兄弟俩这回没有再发生气,表现出应有的怒意,反而面色平静,面如沉水,两人都晓得这是到了关健时刻,不能生茬,兄弟俩眼光对接,无声交流。 过了好一会儿。 双方会意,郭弘业回坐到座椅上,转直身子,对着朱学休,由兄长郭弘成开口说话,对朱学休说道:“大少爷,没办法通融吗?” “要知道,谢桥三那就是一个狠人,武艺高强,三五个人根本对付不了他,少说也得十来八个人,而且是必须学武的。……虽然不能飞天遁地,但这样一堵高墙根本挡不住他。” 郭弘成指着身后的墙壁示意,对着朱学休说道:“我把人交给你不难,难而我们没有纵虎归山的道理,只有千日做贼,岂能千日防贼。” “我把把他的妻儿放回去,岂不是放虎归山,自绝于后路?” “还希望大少爷休谅……” 郭弘成对着朱学休拱手,没有把话说完整,但意思显露无遗,脸上无比的凝重,一副痛心疾首、生不如死的样子。 “哈哈……” 朱学休看见,哈哈大笑,然后站起身来,在郭弘成、郭弘业兄弟及众人诧异的眼光中,出口吐道:“你们郭家三十几条枪,也算是兵强马壮、人员众多,连我光裕堂的面子都想着不给,更何况是他谢桥三!”。 “我不认为你们会怕他!”朱学休如此说道。 “只能千日做贼,不能千日防贼,这事我也知道,然而我可以在这里给你们一个保证。” 说到这里,朱学休目光炯炯地看着对面,郭弘成、郭弘业兄弟听见,也同目光炯炯地看着对方,回应朱学休的话语。 看见如此,朱学休脱口说道:“我可以向你们担保,只要你们不再主动挑事,谢桥三不会主动向你们寻仇。” “当然,除了谢桥三本人,以及他的家人,谢氏其他人员不在我的保证范围之内,我做不了主!” 朱学休如此说道,郭弘成和郭弘业连连点头,心里相信,谢桥三已经是落在了光裕堂的手里,所以朱学休才能说得如此肯定,没有半点顾忌。 朱学休并没有口出狂言,虽然他没有得到谢桥三的授意,但是以仙霞贯及周边人员的心理,只要不到走投无路,谁也不愿意以软碰硬,谢桥三的武艺再好,也顶不上几十条长枪,纵是他武艺高强,刀枪不入,但是同样寡不敌众。 身为谢氏当家人,朱学休相信谢桥三懂得进退、晓得轻重,不会以卵击石,更不会拂了朱学休的好意。 当然,如果事情出了变故,以后谢桥三发迹,手里也有了枪支,或者他设伏偷袭了郭氏兄弟,把郭氏兄弟弄没了、弄(和谐)死了,朱学休相信事情也就到此,再也不会有后来。郭弘成和郭弘业兄弟也不可能在事后、在人都已经过世的情况下,依然能从阴间出来,或者是从棺材里爬起来,兄弟俩能到院子里找他秋后算账。 如果是这样,说不定天底下早就没有了活人! 因此,朱学休心里没有丝毫负担,说得气正腔圆,胆气十足。 PS:这几天忙着工厂复工的事宜,每天出去打探消息,布置措施,忙的脚不沾地,而且华南好冷,倒春寒,坐着码字脚趾头都是冷的,太苦了,流泪Ing…… () 第180章 大少爷是贵客 朱学休相信,如果以后谢桥三发迹,手里也有了枪支,或者他设伏偷袭了郭氏兄弟,把郭氏兄弟弄没了、弄(和谐)死了,朱学休相信郭弘成和郭弘来兄弟也不可能从阴间出来,或者是从棺材里爬起来,到院子里找朱学休秋后算账。 如果是这样,或者天底下早就没有了活人! 因此,朱学休心里没有丝毫负担,说得气正腔圆,胆气十足。 而且他也不认为郭氏兄弟的目的在此,或者是说他们会惧怕谢桥三的报复,不然他们也不会冒出头,出来强抢田土。 没有三两三,不敢上梁山! 朱学休相信自己不会看错,郭弘成、郭弘业不会“贪生怕死”,更不会惧怕谢桥三和谢氏。 果然,朱学休话音刚落,对面的郭弘成就笑了,哈哈大笑。 “哈哈……” “哈哈……,大少爷果然是个痛快人,更是明事理。” 郭弘成豪情大发,哈哈大笑,嘴里赞着朱学休,认可对方的话,更认可朱学休对郭氏兄弟的称赞。 只是说过、笑过之后,郭弘成面色稍整,正颜便道:“我们当然不怕谢桥三,更不会惧怕谢氏!” “只是……” 郭弘成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接着才断续说道:“……只是大少爷想要谢氏族人,更想着要谢桥三的妻儿,想来也是深谋远虑,难道也是在打朱坑村这块田土,想把谢桥三等人、包括他的家属捞在手里,逼他或者谢氏就范?” 郭弘成问着朱学休,眼露精花,虎视旦旦地看着朱学休,他的兄弟郭弘业也睁大眼睛,看着对面,一眨不眨,朱学休看见,哈哈大笑。 “哈哈……” “仙霞贯最差的田也不比朱坑的田差,仙霞贯的田土我都没有抢在手能,焉能看上朱坑村这些土地!” “再说了,我光裕堂传承数百年,近千年的时间没有在仙霞贯抢过土地,贵兄弟……,嘿嘿……” 朱学休嘿嘿的笑,郭弘成、郭弘业听见哑然失笑,连连点头。 光裕堂虽然多次起伏,但是因为是大家族,一向注重声名,这样的事情却是少做,至少他们兄弟没有听说有过这样的事情。 只是再想想,郭弘成还是有些不放心,兄弟俩相视一眼,会意之后,郭弘成首先又说道:“光裕堂是光裕堂,传承了近千年的大家族,这点我是信的过的。只是大少爷是大少爷,心高志傲、年少有为,如今又不同往日,要是来个‘内贤外王’,我们兄弟岂不白忙活一场,说不定最终还得与你们对上,拼个你死我活?” 郭弘成说过,郭弘业连连点头,表示认同,嘴里更是接着说道:“大哥言之有理,退一万步讲,如今谢桥三在大少爷手上,要是大少爷被他蒙了,想着对我们兄弟俩下手,这可不好办,你看看……大少爷只是前来讨要几个人物,就兴师动众的来了近百号人,要是想对我们不利,那还不得将民防团全部搬过来。” “几百号人过来,骨子渣子都不会给我们剩下,如果日后一定要动手,不如人质在手,说不定还能保得性命和家财。” 郭弘业说的阴阳怪气,不过其兄长却是故作不知的点头附和。“嗯,就是这个理,老二说的对。” “大少爷,您看……”郭弘成问着朱学休,意犹未尽。 朱学休听见,哈哈大笑。“哈哈……” “哈哈……” 连笑几声,过后朱学休突然挺直身板,虎视着郭弘成和郭弘业兄弟俩,唾地说道:“你们放心,我不会找你们麻烦,只要你们将人给我,我们一拍两散,井水不犯河水,更不要说什么外王内王的事情,大家心知肚明。” “朱坑村的田土我不看在眼里,我可以保证不在朱坑村纳一分田。我阿公数十年没有在朱坑村买过一分田,我也不会。要是想田,想要发财,早在数年前、八九年前,仙霞贯由集中村变成自然村的时候,我阿公就不会白白把田土分出去,而是握在手里。” “你们信不过我,也应当信得过我阿公,我不比我阿公更强,更不会惹事生非!” “你们大可以放心!” 朱学休唾地有声,即是解释,又是保证。 郭弘成、郭弘业兄弟俩听见,哈哈大笑,连连点头。郭弘成道:“邦兴公的威名,我兄弟俩虽处偏僻,但也一样如雷贯耳,既然大少爷说到了老爷子,那么我兄弟俩也就将信就信,信您这一回。” 郭弘成说着,眼睛却瞟向了兄弟,郭弘成一见,赶紧点头,道:“对,大少爷爽快,是个痛快人,我们也没必要讨没趣,伤了和气,我们也跟着大少爷痛快一回,哈哈……” 郭弘业摸着头顶的短发,哈哈大笑、极尽豪爽,仿佛先前反对并大发脾气的根本不是他,兄弟俩一唱一和几下就答应了朱学休的要求。 朱学休晓得对方在意的是朱坑村的土地,朱坑村虽然贫瘠,但却是种芝麻的好地方。赣南水利发达、气候温势,没有什么真正的穷山恶水,有道是一山穷一山富,每一个地方总有它自己适应的生存条件和相对优势。 只要朱学休对朱坑村的土地无所求,又保证不会帮助谢氏对付郭氏,郭弘成和郭弘业自然不想和朱学休闹僵。 朱学休听到对方同意放人,心里也是高兴,脸上带着微笑,连连点头,应和对方的话语。“好说,好说,贵兄弟果然是个痛快人,识势明事理,我就喜欢和你们这样的人打交道。” “那种憨憨的、认死理的人我就看不上眼,人就得懂得变通,贵兄弟名不虚传!”朱学休双手抱拳。 花花轿子众人抬,对方不想翻脸,朱学休也没有想过翻脸,彼此尽说好话,惹得郭弘成连连点头,郭弘业更是一脸得意。 “哪里哪里,大少爷过誉了,我们兄弟哪里比得过‘侠义大少爷’,哈哈……” 郭弘业嘴里哈哈笑,一边摸着头上寸许长的短发,一边对着旁边不远的下人和丫鬟吃道:“去去去,赶紧的准备饭菜,大少爷大老远几十里的赶过来,说不定还没有吃早饭。” “再说了,现在都中午了,看这太阳怕是要到午时了,准备饭菜吧,早上和中午一起吃,哈哈……!”郭弘业掷地有声,哈哈大笑。 其兄长郭弘成听见,也是连连点头,一同附和。“对对对,赶紧的做饭,我们要好好招待大少爷。” “这可是请也请不来的贵客,不容错过喽!” 郭弘成满脸笑容,交代着下人。 朱学休听见,赶紧的站起来辞让。“别,饭就不吃了,心意领了,我还有事情要回去,不能在这时长待,还请两位多多包涵。” 朱学休不停的拱手致歉,郭弘成听见他这样说,也不知光裕堂的大少爷是真有事情,还是推诿,兄弟了再请数回,见朱学休不松口,只能作罢。 “行,既然大少爷有事在身,我们兄弟也不好久留,这不是为客之道,还请大少爷以后常来,我们亲近亲近。” “请,大少爷,我们这就把人带来出给你,好让你带回去。”郭弘成说道,走在前面引路。 朱学休听见,微微点头,他急着要走,就是不想多生事故,若是其中出了差错,谢桥三老婆孩子有了变故,他的如意算盘就打没了。 () 第181章 一万个放心 朱学休一心想领着讨要的人物,免得半途生非,到手的谢桥三最后成了竹篮子打水――一场空,因婉拒了郭弘成、郭弘业留他吃饭的好意。 当然,若是平时朱学休也不愿意在外吃饭,要是普通人家也就算了,像郭氏这样几乎强抢土地的人家,朱学休还是敬而远之,不想因此败坏了光裕堂的声名。 看到朱学休婉拒,不愿意郭家用饭,郭弘成、郭弘业兄弟也不勉强,领着朱学休、‘番薯’、老六等人往外走,走出正堂大门。 郭氏发家较晚,这两年才得势而起,家里面并没有私牢,而是将地窖扩大,建成了地牢。赣南不比中原地域,居民家里机关屋、暗间几乎很少见。家里一般都是建窖,窖一般分两种,一种是财窖,一种是物窖。 财窖一般就是用来放贵重、值钱的物品,比如黄金、白银、大洋之类,这种窖洞一般就在主卧或者正房的地底下,而物窖一般用来存番薯、芋头、南瓜等需要长时间保留的食物或物品,这样的窖洞,一般建在横房里,多半是杂物房和柴房的下面。 很显然,郭家的储物窖洞就是建在横房(横房是指一排排的单间房,没有正常,所以横房,一横一横。)里,因此郭弘成、郭弘业兄弟领着朱学休往外走,在一间柴房门口站定。 柴房门口,守着一名看守的护院或家丁,身后背着长枪。 看到这名家丁,朱学休晓得是目的地到了,也不跟着郭弘成、郭弘业走进去,就在门外,伸出手招唤远处的曾克胜。 曾克胜一见,顿时知道事情已妥,带着三五名队员跟了过来,跟着郭弘成、郭弘业兄弟、朱学休、‘番薯’等人进了柴房。 郭家的柴房与正房一般,并不低矮,靠外墙朱上窗户下,还有一个木盖,木盖是用木板拼制的,上面压着几块大石头,若是地牢里有人想要逃出来,这些石头可以增加地窖里逃出人员的难度,需要更大的力气来托起它,而且滚落的石头也能起到警醒的作用,提醒门外的看守人员。 “大少爷,他们就在底下,我们就是把他们提出来给你,请稍待!” 郭弘成如此说道,然后退到一旁,由几名背上背着长枪的看家护院挪开了石块、木板,泥腥味、浑浊味隐隐的传地窖里传了上来,还有淡淡的血腥味,让人感到不适。 朱学休皱了皱眉,不由自主的连退几步,看到柴房里十几个人,转身不便,朱学休干脆扭头走出了柴房,就在门外站着,随后老六、曾克胜也跟了出来,只有‘番薯’领着几名光裕堂护卫队的成员随着郭弘业等人一起进入了地窖中。 看得出来,地窖很深,尤其是在郭家在将它改成地牢之后,或许会更深,因为郭弘业、‘番薯’等人是一个一个下去的,踩着骑梯走下去的。 骑梯就是木制或竹制的楼梯,就像后也拉电装网线的工作人员一般,把梯子一竖,踩着它、骑在上面攀高,所以这样的楼梯在赣南、仙霞贯一带,称之为骑梯,或竖梯。 人员一个个的下去,窖洞口只留着三两个人接应,郭弘成看到兄弟下了地窖,也不在柴房里呆着,看到朱学休到了门外,瞬间也跟了出来,并排站着。 地窖之所以称为地窖,就是因为它不通风,除了窖口,其它的地方没有通风口,空气流动性小,所以才能保存物资,延缓它的腐烂。 地窖里咣咣当当的响起声间,似乎是铁链或铁镣在响动,最后还似科有说话声音响起,声声传地底传出来,似乎发生了什么意外,只是地窖里回音太大,朱学休等人站在门外,听的不是太清晰,只是隐隐的听到是‘番薯’和郭弘业的声音,两个人似乎在争吵,争执不下。 不过听他们的声音,也不像是发生的动武或者是动枪. 朱学休只是微微一愣,随即就把目光转向了旁边的郭弘成,只是看到对方眯着眼,一动不动,似乎没有什么异常,朱学休最后终于松开了眉毛。 听到声音,不仅朱学休吃惊,郭弘成也有几分吃惊,更有些担心。他的兄弟郭弘业虽然习武,但是‘番薯’牛高马大,一看也是一个练家子、一个大猛人,地窖里没有大多的东方,要是双方真打起来,谁会吃亏还真说不定。 郭弘成眼睛微眯着,心里细想,暗算着郭弘业和‘番薯’打起来谁能更胜筹,然而想着想着,郭弘成就发了一身冷汗。 或许是感觉到了朱学休的目光,郭弘成迅速地扭头,打量身边的朱学休、老六以及曾克胜等人,看到曾克胜两眼盯着窖洞口,不知在沉思什么,而朱学休更是面色淡淡,看不出喜怒,不过都是一脸平静,郭弘成才心里稍安。 只是想想,他还是有些不放心,郭弘成又扭头看向院门,目光扫到了院外,看到郭家的护院还在门边立着,门外也没有传来脚步声、枪响或者其它异常,郭弘成心里总算安定了少许。 抬高手,抹抹额头并不存在的虚汗,郭弘成定了定神,心里有些奇怪,‘番薯’和郭弘业在地窖里争吵,他都有些吃惊,为什么朱学休就能那么成稳,难道真的是实力?这怎么说也是我郭家的地盘! 想到这里,郭弘成目露精光,隐隐带着几分凶芒,忍不住的看向了朱学休。 然而,这一看,出事了。 或许是感应到了他的目光,此时此刻朱学休居然也扭过头来看向了郭弘成,四目相接,朱学休第一时间就发现了郭弘成眼里的凶光。 恶毒、残忍,隐隐还有些疯狂! 朱学休看见,心里一惊,正有些慌乱,然而正欲细想或布置,不想郭弘成立马换上了笑脸,对着朱学休说道:“大少爷,请稍等。” “地窖并没有其它,我们郭家也不会不识高低,不会生变。” “您一万个放心!”郭弘成点着头,满脸笑意。 朱学休听到他这样说,只是微微点头,面无表情。 故作如此! 此时此刻,不但郭弘成在害怕,朱学休也在害怕。 虽然人多势众,但是这里毕竟是对方的地盘,一个不慎说不定就会崩盘,想想地窖里的动静,再想想刚才郭弘成的眼神…… 朱学休不寒而栗! 想到这里,他不着痕迹的向曾克胜递了一个眼神。 () 第182章 亏大了! 争吵归争吵,但是很快,地窖里就有了动静,柴房里面地面上有人接着,地窖里开始往上送人,下送上接,几名郭家的护院和光裕堂的护卫在洞口上迎接,手拉手的拉上来。 朱学休看见,心里一愣,再看,心里更火。 地窖里拉上来的不是谢桥三的妻儿,也不是谢氏一族的族丁,居然是光裕堂和郭家刚刚才去的人员,一个一个的把人员往上背,顶头两个还睁着眼睛,来到地面上后睁开眼扫视着周边,身上斑驳血迹,但是至少还是活口。 然而接下来背出来的两个人,明显是伤势严重,闭着眼、一副生死不明的样子,要不是夏衫单薄,血迹斑班的胸前正在不停地起伏,朱学休还以为这两人已经不在人世。 好狠的手段,这不但是要田,这还是要命啊……。 朱学休心里暗想,目光疾闪,强忍着没有扭头去看旁边郭弘成的冲动,生怕自己的怒火被对方看见,为这救人的事情埋下伏笔。 朱学休心里厌恶,只想着把人弄到手,走的越远越好,自己与郭氏兄弟不是一路人! 想到这里,朱学休站着,强忍不动,郭弘成目光闪烁,看见朱学休不动之后,他也站着不动。就这样,在两人僵持很快就有了第五个人从地窖里顺着楼梯上来。 这一回,光裕堂的队员背上来的是一个孩子,身子伏在对员的背上,没有丝毫动静,细小的腿脚悬空,脚上穿着草鞋,不停地在队员背上摇晃。 朱学休看见,心里一惊,就看到光裕堂的队员把孩子放下,有人接了过去,然后在小孩的身上拍打了几下灰尘,又把他脸上的污渍抹了,这才背到了自己的背上。 “没事,他只是睡了过去!”或许是感觉到朱学休的目光,那队员远远地对着朱学休等人如此说道。 朱学休听见,连连点头,悬着的心思终于放了下来,面色终于好看了一些。 然而,朱学休的心思放下没有多久,接着背上来两名男丁,都是昏迷不醒,衣衫上血迹斑斑,脸上、裸(和谐)露的皮肤上尽是污渍和血迹,仿佛是在煤矿洞里抢出来的人员,没有一块干净、完好的皮肤。 朱学休看见,目光再次变的凌厉,只是很快,又不动声色的隐了下去。 最后上来的是‘番茄’,背后跟着的是郭弘业,‘番薯’在地窖里大喊大叫。“把我拉住,我太壮了,这洞口不好出去。” “气死人了!” 什么事情气,‘番薯’为什么生气? 因为他的身体太壮,出入洞口不便,还是因为其它? 不管是什么,朱学休都不愿意多理会,如今绝大多数人都出来了,或许只有一个两个,如今看来,‘番薯’背出来的多半会是谢桥三的老婆。 朱学休不想多呆,一刻都不想多呆,光裕堂虽然名大,但从来没有这样打伤过别人,这不是要田,这是要命! 朱学休觉得在郭家多呆一刻,心里的就渗的慌。 这不是害怕,而是拒绝,拒绝郭氏兄弟这样的人向自己靠近,也不愿意呆在这郭家的土地里。 时至如今,他已经晓得郭弘成、郭弘业兄弟俩玩不出花来,心里也多半也没玩险的意思,毕竟朱学休刚才在大堂里的话语打动了他们,打消了他们的顾虑。拼的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郭氏兄弟还没有到那样的绝望,不会为之拼命。 朱学休眼睁睁地看着‘番薯’在队员的帮忙下,在洞口冒出头颅,接着是宽大的肩膀、虎背,背上背着一个长发的女子…… 看到这些,朱学休的心定了,心里长吐了一口气,寻思着接下来把人带回光裕堂的好,还是直接带到谢氏祠堂,毕竟这大大小小七八号人,还有伤在身,都回去怕是有些不妥,估计谢氏的壮丁基本上都在这里,早一天送回去,谢氏就能早一天安心,免得生变。 然而,还没有等朱学休想出结果,朱学休的脸色就变了,变得异常难看。 ‘番薯’背出来的妇人居然浑身是血,尤其是衣服下摆上全是血迹! 朱学休看见,心里一惊,正要相问,不想‘番薯’直接就把那妇人放下了,几步就窜到了朱学休的面前。 “她死了!” “可能是小产,大出血!” ‘番薯’如此说道,说完之后,一对牛眼就看着郭氏兄弟,一会儿郭弘成脸上看,一会儿郭弘业脸上看,如今兄弟俩正并排站在着,相距不过几步的距离。 ‘番薯’满腔怒意,竖着一对大眼睛,郭氏兄弟自然是看见了他心中的怒火,心里一惊,赶紧的扭头看向朱学休。 看到朱学休似乎没有动静,正回头看着他,郭弘成赶紧说道:“误会,误会。” “大少爷,我们也不知道她有孕在身,这实在是误会!” “我们没想过要她的性命!”郭弘成浑身冷汗连连,嘴里不停的解释。 要说他们不知道谢桥三的老婆有孕在身,朱学休相信这是实话,但是要说郭弘成、郭弘业兄弟没想过要她的性命,朱学休不相信,因为前面的几个男丁一看就知道是受了重刑,郭氏兄弟这是巴不得把谢氏的男丁往死里整。 想到这里,朱学休的眼里就闪过一丝寒芒。 郭弘成看见,心里大惊,正要细看,却又发现朱学休眼里再也没有异常,面色如常,微眯着眼一动不动,目无焦距,不知光裕堂的大少爷心里在想些什么。 难道他想动手? 郭弘成认为不是没有这种可能,想到这里,郭弘成眼里闪过凶狂,暗暗地离开朱学休身边,悄悄地往兄弟郭弘业身边靠过去。 朱坑村虽然流行练武,但是郭氏兄弟只有弟弟郭弘业曾经习武,大哥郭弘成却是因为当初家境不好,没有拜师学艺。 如果站在弟弟郭弘业身边,郭弘成认为安全上总有几分把握,兄弟的身手他还是信得过,不然郭氏也不会是兄弟俩人同时当家。 如今这里是郭家的地盘,郭弘成相信,只要朱学休等人不能第一时间制服自己,只要稍待,事情过后,朱学休气消之后,十有八九就不会再找他们的麻烦,与他们兄弟过不去。 郭弘成的心思是好的,相当的机灵,然而他的脚步刚动,不过是暗暗走了两步,朱学休一个箭步,就冲到了他的面前,把郭弘成按到了地上。 “不许动,统统住手!” 朱学休一把按住郭弘成,手里拿着驳壳枪就往郭弘成的胫骨上用力砸了两下。 “啊……” 痛彻入骨,郭弘成像猪一样发出惨叫,睁大着双眼,冷汗连连,只是刹那之间,额头上满满的尽是汗水,然而他依旧不肯放弃,拼命地挣扎,嘴里大喊:“不要管我,不要管我!” “马上开枪,把他们打死,不然我们都没了!” 郭弘成高声大喊,他喊的是他的弟弟郭弘业,他相信郭弘业多半没有被制服,因为对方有武艺在身。 想法虽好,然而郭弘成向兄弟看去之时,顿时面如死灰,他的兄弟郭弘业居然也被制住了,‘番薯’牛高马大,整个身子趴在郭弘业的身体上,郭弘业正在掐挣扎,但架不住老六也扑到了‘番薯’的身上,两个人一起压着郭弘成,而曾克胜更是在四周用力的蹬腿,踢着郭弘业的身体。 头颅、脸面、四肢、躯体,曾克胜每踢一下,郭弘业发出一声惨叫。 “啊……” “啊……” 郭弘业叫的凄厉,郭弘成听见,心如死灰,不管不顾的大喊大叫,躺在朱学休的身上,拳打脚踢,嘴里不停。“快,快,快开枪!” “不要管我们……” 谁知,他话音未落,院里院外就传出了枪声。 “叭……” “叭、叭……” 只是几声响,院门边的郭家护院就倒在了地上,大喊声不绝于耳。 “不许动!” “不许动,放下枪支!” “放下枪支,缴枪不杀!” 喊声叫过,院里院后一片枪支落地的声音,柴房里先前的打斗也终于停止,四周寂静无声,只留下朱学休、‘番薯’等人的喘气声音,还有郭氏兄弟的惨叫声。 “啊……” 朱学休眼疾手快,刚刚就开了一枪,把院门口的郭家护院放倒了一个,如今看到四周情况安定,心里来气,又拿着枪托砸了身下的郭弘成数下,谁知这一砸,心里越砸越来气,气不打一处来,砸得停不了手。 “王(和谐)八蛋,我让你叫,让你叫!” “你的命是命,别人的命就不是命么?” “你看看谢氏几个壮丁,还能活不?” “女人你也下手,还能是个男人吗?” “我砸,我砸,我打死你!” 一边说,一边砸,朱学休越砸越气,越气越砸,到了后面,哪里还管是不是小腿还是大腿,哪里顺手枪托就砸在到了哪里,只是顷刻之间,郭弘成就被打的淋血淋淋,出气多入气少。 即是如此,朱学休依旧不愿意放过,蹲在地上,骑在郭弘成身上始终不停手。 “大少爷,停一停。” “大少爷,停一停。” “快停手,不然他就死(和谐)了,快停手!” 老六和‘番薯’看到朱学休不停手,赶紧过来把朱学休架起来,不由分说的把他架拖离郭弘成身边,两人正欲相劝,不想却看到朱学休衣服上尽是鲜血,鲜花朵朵,腿上、胸前尽是红色,连脸上也有不少血珠。 “大少爷,你没事吧?” “大少爷,你没事吧!” 老六和‘番薯’大惊,顿时围了过来。 先前郭弘成刚刚往兄弟身边靠拢时,朱学休就发现了对方的异常,他没想过对方是害怕他发难,还以为对方是想行险,所以只是一个眼神,‘番薯’顿时意会,奶兄弟两个人就扑向了郭弘成、郭弘业兄弟。 ‘番薯’和朱学休是二十几年的奶兄弟,长年累月的生活在一起,许多事情都只要一个眼神,双方就能意会。虽然说是他们两个奶兄弟先发制人,但谁也不敢保证中途就不会出事。 ‘番薯’眼里尽是担心,他刚才全力制服郭弘业,身上还压着老六,旁边还有曾克胜挡着视线,他不晓得朱学休有没有受伤。 刚才院子里可是有枪声晓过的,虽然已主获得了最终的胜利,但谁就敢保证朱学休没有挨到子弹。 “看看,看看,看看受伤没有?” ‘番薯’和老六围着朱学休打转,身前身后不停的看。 朱学休心里也是暗暗叫险,刚才的情形那是说时迟那时快,一个不慎就得翻血,当时没感觉,也没有想过害怕,但是如今回想,朱学休的心里还是止不住的有些后怕。 “捆起来,捆起来!” “不要管我,我没事!” 朱学休大声嚷嘛,指挥着曾克胜以及从院外不停冲进来的光裕堂护卫队员。 一边说话,一连抹着脸面上的血水,这是刚刚砸到郭弘成的嘴包时,从对方嘴里喷出来的鲜血,朱学休双手抹过,还是觉得血腥味特别腥重,充满了鼻腔,又是又抬起手臂,用手臂上的短袖擦拭,两眼死死地盯着地面上像死猪一样躺着的郭弘成、郭弘业兄弟。 “捆起来,把他们捆起来。” “还有,外面的家丁、护院都捆喽,带回去,曾克胜把他们交到宪兵队,告欧阳明,就说郭家草菅人命,私设地牢,打死打伤数人,其中有一名孕妇小产,流血而死。” “是,大少爷,我这就去办!”曾克胜听到朱学休的吩咐,赶紧跑过来,在朱学休面前立正,敬礼后开始收拾现场,而老六和‘番薯’还围着朱学休打转,生怕他少了一根毫毛。 “别看,别看,我都说没事了,流弹都没打中,刚才尽是我们的人开的枪。” 朱学休扭着身子,拒绝奶兄弟和跟班的好意,看着好个大男人盯着自己瞧看,朱学休就觉得浑身不自在,只是他扭着扭着,心里又想起了什么,开口又说道,吩咐着曾克胜,道:“再修书一封,送到赣县去,让贤德叔知情,顺便拿拿主意。” “速度要快!” “妈(和谐)的,本想捞两个人的,没想到差点把命留在了这里,点点看,看看有没有受伤的,赶紧的送医。” “还有,把这些人,包括谢桥三的老婆孩子,都带回院子里去,他老婆死(和谐)了,我没脸见人,拿这几个凑数也好。” 朱学休挥着手,嘴里不停的唠叨。 看看地面上浑身是血、躺在地上没有知觉,被捆得结结实实的郭氏兄弟,再看看柴房里已经逝世的谢桥三妻子,朱学休浑身气鼓鼓,又是点头,又是摇头,嘴里唉声叹气。 “妈(和谐)的,亏大了,亏大了!” “他老婆死(和谐)了,这进了笼子的鸟都给我飞了……” “气死我了!” () 第183章 回来了! “妈(和谐)的,亏大了,亏大了!” “他老婆死(和谐)了,这进了笼子的鸟都给我飞了……” “气死我了!” 想着谢桥三多半会因为他的妻子过世,从而不肯加入光裕堂,朱学休心里就忍不住的疼痛,痛得不得了。 然而事到如今,也没有别的办法,朱学休只能带着从地窖里救出的众人,包括谢桥三的老婆、孩子,快速的赶回仙霞贯。 怒势而去,快速回归,从陂下村到朱坑村来回四十余里路程,又在郭家耽误了一阵子,朱学休等人快要赶回光裕堂的时候,已经中午十二点,管清心姐妹俩也是刚刚从墟市上回来,听到朱学休不在家,顿时就问了出来。 “大少爷不在家?他去哪了?” 管清心和陈婷婷表姐妹俩站在院门口,问着守在院门口的护卫,在管清心的印象中,自从邦兴公去世后,朱学休深受打击,除了夏季抢收,根本就没出过门,更不要说出远门,如今吃中午饭的时间没有回来,多半就是出了远门,姐妹俩不由的大是好奇。 陈婷婷一对眼珠子更是咕噜咕噜的转,心想着朱学休会不会是故态重萌,又带着人跑到九山村去了,只是管清心心定神怡的站着,面色不变,心里晓得朱学休不会轻易去九山村会他的老情人。 再说如今蓝念念已经出嫁,朱学休更没有理由前去九山,以点窥面,从他这几个月来从来没有踏足过九山山谷里的砖厂就可以看出这一点,而且经过这一段时间相处,管清心也相信朱学休对自己的情意,不会轻易到九山去。 护卫队调兵遣将,朱学休又没有去刻意隐瞒,虽然去的急,但是两名看院的护卫当然清楚光裕堂的大少爷去了哪里,听到问话,当即就说了出来。 “朱坑村。” “大少爷去了朱坑村!” “带了几十号人手,队里的单车和马都骑出去了。” 三言两语,两名护卫队员就将交待清楚,管清心一听,顿时皱上了眉头。 她自农历五月初七成亲以来,到现在也有四五个月,但是从来没有听说过朱坑村,不晓得它在哪里,凝眉想想,还是丝毫没有印象。 “朱坑村?朱坑村在哪?我怎么没有听说过?” “大少爷去那做什么?那也是仙霞贯的地盘么?” 管清心接连的问,她觉得朱坑村多半不在仙霞贯境内,不然仙霞贯一半的人员靠着光裕堂吃饭,不可能她这“大掌柜”的财神婆不晓得朱坑村是在哪里,根本没有听说过。 “不,不是,朱坑村就是朱坑村,不属于仙霞贯,以前它是属于仙霞贯管,但划出去近百年了。” “大少爷是去那里救人,救谢桥三的老婆,还有他的孩子。”护卫如此说道。 管清心一听,登时有些迷糊,不晓得朱学休怎么突然又和朱坑村叫么子谢桥三的搭上线了,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自己怎么不知情。 凌晨之间,朱学休起床,在护卫队员的叫唤上前去看院瞧看谢桥三的时候,管清心是知情的,只是因为事发突然,朱学休又想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所以事前一直没告知管清心,她并不知情。 不过管清心还是很快就想到了凌晨间朱学休起身,被曾克胜等人叫出去的情形,心想多半就是那个时候,有人到了院子里,所以朱学休一大早出去了。 想到这里,管清心暗暗点头。 只是……,谢桥三是谁? 管清心心里明白,又些不明白。 然而,陈婷婷更是不清楚,听到护卫的话,又见管清心一付心里了然样子,心直口快、当即就问了出来。 “谢桥三是谁,他也是院子里的亲戚吗?”陈婷婷问着管清心。 然而,管清心并不知情,在她的印象中院子里并没有这么一门亲戚,朱学休没有说过,管家老曾没有说过,壮婶也从来没有提起过,中秋节的时候,院子里也没有向谢桥三家里送过礼。 “谢桥三是谁?”陈婷婷再问,不过看到管清心不清楚,她这回问的是两名护卫。 两名护卫都是小伙子,一听,顿时就答了,摇头道:“谢桥三那就不是名字,是个绰号!” “那是个狠人,武功高强,以一挑三,当年……” 三言两语,夸夸其谈,只是顷刻之间,两人就将谢桥三的事迹说了个底掉,包括凌晨谢桥三前来求援之事,一五一十的说给了管清心姐妹俩听。 陈婷婷一听,顿时两眼放光。“在哪,他在哪?” “他这么厉害的么,以一打三,还是打的武师?” “我必须要看看他,他现在在哪里,是不是还在这里?” “他长得好看么,是不是很高大,又很壮?” “多大岁数了?……不会是个糟老头子吧?” 陈婷婷的嘴里机关炮一样,问个不停,还不等护卫们答话,二话不说,抬腿就往院子里跨去,她相信谢桥三只要还没有离开,她必定能见着,而院子里的客户只有那么几间。 “走走走,快带我去看看,嘻嘻……” “我最喜欢能打的英雄了,以一打三,太厉害了,还和‘金刀’齐名哩!” 陈婷婷嘻嘻哈哈,两只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快步往前起,过了院门,才想起表姐管清心还在后面,赶紧的转过身把她拉进来。 “快点,看看他长什么……,对了,姐,你见过他么?” ‘金刀’成名数十年,以前又是在县城为生,所以管清心和陈婷婷都听说过对方的名气,晓得对方武艺高强,手里一把‘金刀’不知会过多少英雄,实打实的打出来的名声,却不想这仙霞贯附近还有一个与‘金刀’齐名的人物。 陈婷婷好奇,管清心也有些好奇,然而想想两名护卫刚才说谢桥三受伤的事情,她的一颗心思就牵了起来,莫名的发跳,七上八下,脚步也就慢了下来。 这么久了,还没有消息传回来,莫非是出事了? 管清心心里一惊,禁不住的哆嗦,刚才护卫还说郭氏有二三十条枪! 想到这里,管清心再也静不下心来,站在院门外四处瞧看,看看能不能看见自己的丈夫,哪怕是有人传点消息回来也好,好让自己安心。 谁知管清心正四处瞧看着,地面上就传了来阵阵的马蹄声,数十匹驸马飞一般从村口冲了进来,眨眼之间就冲到了院门外的晒谷坪里。 “回来了,回来了!”陈婷婷大叫。 管清心没还得及出声,陈婷婷出声了,听到震耳欲聋的马蹄声,再看到飞一般的人影,风电疾驰,陈婷婷的一颗心思就飞了起来,再看看马背上牛高马大、身姿挺拔群的身影,陈婷婷顿时两眼放光,谢桥三顷刻之间就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只是眨眼之间,陈婷婷就蹿了出去。 () 第184章 人生三大苦 “回来了,回来了!”陈婷婷大叫。 管清心没还得及出声,陈婷婷出声了,听到震耳欲聋的马蹄声,再看到飞一般的人影,风电疾驰,陈婷婷的一颗心思就飞了起来,再看看马背上牛高马大、身姿挺拔群的身影,陈婷婷顿时两眼放光,谢桥三顷刻之间就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只是眨眼之间,陈婷婷就蹿了出去。 然而只是刚蹿的几步,陈婷婷突然发现不妥,她喜欢‘番薯’是事实,但是知晓的人并不多,大众广庭之下、在这数十号人面前要跑到‘番薯’面前去‘卖乖’,陈婷婷还是有些接受不了,尤其是看到马背上的朱学休似笑非笑的看着她,陈婷婷一张娃娃脸顿时就红,红到脖子下面,赶紧的往后走。 “姐,姐,……姐夫回来了!” 陈婷婷赶紧后退两步,把表姐管清心挡在前面,低眉顺眼的不敢抬头,只是想想刚才‘番薯’在马背上的背影,陈婷婷又两眼放光,忍不住的去偷瞧。 雩县及仙霞贯周边,各种牲畜都有,牛、驴、骡、马、羊都有,然而能骑着飞一样的、风疾电闪的好马却不多,‘番薯’面样清秀,身材挺高,又有一股英武之气,怪不得陈婷婷一看见他就失了魂魄,开始发花痴。 管清心早就看到了丈夫,一骑绝尘,领先的一个就是朱学休,老六、‘番薯’一群人都是在他后面。 原本看到丈夫回来,管清心心里的安定下来,然而眨眼之间又看到了朱学休衣衫上的鲜血,管清心一颗心就提了起来,魂飞天外。 直到朱学休骑着马跑到院门口,来到她的面前,笑盈盈地看着她,管清心才回过神来,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丈夫,看到他似乎没有受伤,还能骑马,又露着微笑,这才赶紧的露出笑脸,随着表妹陈婷婷一起上前。 “你回来了?”马头早有看院的护卫帮朱学休牵着,管清心与表妹站在侧边,伸出手帮助朱学休下马。 “嗯,回来了。”朱学休应了一声。 看到妻子刚才的担忧,欲语还休的样子,朱学休也就放了陈婷婷,没有再拿那‘怪异’的眼神去打量陈婷婷、并取笑她,转而向妻子解说了两句,道:“我没事。” “我也没有想过去打架或许和别人起冲突,只是事到临了出了点变故,这才沾了血。” “双方动了手,但如今解决了,你放心吧。”朱学休安慰着妻子。 管清心听见,连连点头,过后才有心思去打量朱学休身后面的队伍。 管清心当家四五个月,人吃马嚼,还有俸禄,花钱如流水一样,但这么多个月来还头一回见到这么快兵员全部挤在一起,个个骑着骏马,端得气势不凡。 从头看到尾,又从尾看到前,管清心连连点头,觉得这钱花的不冤,看到自己的丈夫朱学休一身利索地站在队伍的前头,面有英武之气,管清心更是乐开了花,差点合不拢嘴,一直抿着嘴。 朱学休不晓得管清心为什么高兴,又笑成这样,在他的心里,管清心一直是个稳重之人,朱学休不想搅了妻子的心情,但是想想身后的人员,朱学休一张脸还是沉了下来。 不过为了不吓着妻子和陈婷婷,朱学院休努力的活动了几个嘴巴,咂吧了几下,把面色弄缓和些,开口说道:“肖郎中还在院子里不,让他赶紧出来救人,好几个受伤了。” “伤的很重。” “谁,谁受伤了?”管清心大惊,忍不住的抬头往队伍后面瞧看看,陈婷婷也是瞬时不记得‘害羞’,看向了马背上的‘番薯’。 管清心看到队伍的后面,缓缓地有几匹马越过队伍,缓缓向前,看样子数量不少,居然有六七匹,马背上都是一骑双方。 管清心心里一惊,正欲细看,却突然想起面前的丈夫衣衫上也是血迹,刚刚她还发的分明,数量不少。 想到这里,管清心里一个哆嗦,赶紧把目光收了回来,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朱学休。 朱学休看见妻子打量自己,眼神里有些担忧,又有些疑惑,再想想她刚才看向队伍后面,他连忙摇头道:“我没事,是别人。” “我们都没有受伤。” 朱学休嘴里告诉管清心,“是朱坑村的人受伤了,谢桥三的本家,几个族人,是被郭弘成兄弟打伤的,下手很重,几乎是往死里整……已经晕过去了,我们把他们接出来的时候就已经人事不知。” 民国三十一年(即1942年),青霉素(也就是大名鼎鼎的盘尼西林)还没有广泛应用,米国工厂才刚刚开始大批量生产,要是受伤发炎,几乎就是要命,因此朱学休不怠慢,嘴里吩咐着妻子,道:“去吧,赶紧的安排好,不能再拖了,这么热的天气,搞不好就会要人性命。” “嗯,。” “!” 管清心听见,连连点头,转身就走,速度极快,几乎是在小跑。 只是刚走的几步,正要踏上院门的台阶上,朱学休又在她身后说话,把管清心叫了回来。 “别急,还有一件事。” 朱学休说了一声,看着回头之后,拿眼看着他的妻子和陈婷婷,朱学休接着继续吩咐道:“让人从店铺里拖一副棺材回来,有人死(和谐)了。” “动作要快,让他们赶紧的送下来,另外带的冰(块)下来,这么热的天气,说不定就臭了!”事无巨细,朱学休吩咐着妻子。 管家老曾病倒了,不然这种事情根本不用朱学休操心,他相信老曾能处理好,只是管清心初来乍动,头一回经历这样的事情,必须每一样事件都给她带个头,吩咐着她去做,免得出了纰漏。 “谁,谁死(和谐)了?”管清心大惊,陈婷婷也是面色惊讶,两眼看着朱学休以及他的身后。 就在管清心和陈婷婷的目光下,几匹骏马来到院门口,就在朱学休身边站定,马背上的骑员下始下马,朱学休、‘番薯’等人都上前帮手,帮着对方把伤员和死员传下马。 只是顷刻之间,伤员和死者就落到了地上,除了孩子还背在队员的身上,五男一女全部亮相,全部血迹班斑,污垢满面。 “谢桥三的老婆。”忙完这些,朱学休才开始答话。 只是情况至此,根本用不着他回答,陈婷婷和管清心都看到了谢桥三妻子下(和谐)身衣服上的血渍,满片殷红,触目惊心,血迹已完全淹没了衣裳,看不出衣服的本色,看着极为吓人。 “啊……”管清心和陈婷婷两姐妹迅速就皱着纹头,捂住了自己的嘴巴,面上非常的难过。 “小产……,她是被打小产的,我们刚接到她的时候就死(和谐)了,一身是血。”朱学休告诉妻子和陈婷婷,道:“听说她以前就小产过一个,后面生了两胎,其中一个没养活,只剩下一个。” “那,就是他,还活着!”朱学休用马鞭指着队员背着的孩子,向管清心姐妹示意,安慰着她们。 姐妹俩看看地上一身狼藉的妇人,再看看那还不知是睡着还是昏迷不醒的孩子,连连点头,同为女人,顿时就鼻尖发酸,两眼默默含泪。 然而想到朱学休所说,她到底留了后人,还有一根独苗,管清心姐妹俩心里又好过了一些,朱学休的安慰起了效果,姐妹俩连连点头,过去转身向里,想着回去按朱学休的要求去安排。 然而刚刚转身,管清心姐妹就被人撞了个踉跄,一道身影向院子里扑了出来,瞬间就扑到了谢桥三妻子的尸(和谐)体上。 “春华,春华……” “啊啊……” 谢桥三抱着妻子嚎啕大哭,刚才从院门冲出来的就是他。 听到马蹄声响,他晓得是光裕堂的队伍回来了,所以不顾伤重,挣扎着起身,出来看看,没想到看到的却是妻子的尸(和谐)体。 “啊啊……”谢桥三泪流满面。 人生三大苦,儿时丧母、幼时丧父,老年丧子,中年丧妻。此情此景,中年丧妻,怎的不让人断了心肠。 () 第185章 长辈大于天 谢桥三的老婆死(和谐)了。 得知郭弘成、郭弘业兄弟已经势败,谢桥三不等伤势完全变好,借了一部牛车,带伤把妻子送回了朱坑村,送回去安葬。 一七、二七,三七,三七二十一天以后,他再次前来光裕堂,把孩子和剩下的两名伤重者也带回了村里,回到朱坑村再也没有露面。 临走前,谢桥三对着朱学休抱拳,没有出声,一声不响的离开了院子。 亏了,亏了,亏大发了! 进了笼子的鸟儿飞了! 朱学休郁闷的好几天说不出话来,送走谢桥三后,几天闷在小书房里不言不语,管清心忙着置办十月十五祭祖的大事,也没有多少心思去关注丈夫,朱学休一个人生闷气。 幸好临近祭祖,同胞兄弟朱学德平安归来,让朱学休有个人吐话,兄弟俩猫在小书房里吃酒吃菜、发牢骚。 “容易吗,我容易吗?” “刚吃过早饭,天光地光的就带着人出门,跑几十里路把人抢回来,结果话都没有一句,谢桥三就走了,这我是亏到家了。” 朱学休瞪着眼、吹胡子瞪眼睛,只是他年纪轻轻,颔下的茸毛都还没有几根,看的兄弟朱学德忍不住的发笑,伸出筷子给他夹菜。“别气了。” “气什么,救人一命胜造七级佛屠,再说了,你这次救的可不是一个人,而是六七个,甚至更多,你就心满意足了吧。”朱学德道,嘴里开解着兄长。“再说了,大恩不言谢,谢桥三虽然没有道过谢,但心里还是记着,以后我们有难,或者有困难,他总是需要帮把手。” “这事做不亏!” 朱学德又是夹菜,又是斟酒,嘴里安慰着兄长。 只是朱学休并不领情,依旧吹胡子瞪眼睛,瞪着两个牛眼,嘴里道:“那能是一样么,我们不缺武力,长枪几百条,缺的是头面人物,像谢桥三这样的金字招牌如果能挂在光裕堂的脸面上,那效果完全不一样。” “如今他只是欠我们一个人情,他几时还都可以,用过了就没了,我亏大了!” 朱学休倒了一口酒,一饮而尽,然后又用袖子抹过嘴巴,浑身气鼓鼓。“你就不晓得,当时要不是我机灵,不要说能不能把人领回来,还差点把命丧在那里,我和郭弘成可是亲自动了手,我把他压下了,满嘴的牙齿都把它打没了。” “要不是我身强力壮,‘番薯’牛高马大,老六也机灵,说不定就会被翻盘,交代的就是我们,想想就后怕!” “大老远的把人带回来,给他老婆出棺材,这些都不说,帮人帮到底,乡里乡亲的我也不说什么,但是为了把他老婆背回来,我可是开了红包,给出了整整200块的纸票子,他连一句话都没有!” 将谢桥三的老婆和谢氏的伤员从潮泥湾带回来,两者有差别,如果背负的是带伤者,按照仙霞贯及周边的风俗和规矩,只要有酒有肉,请对方吃一餐饭就可以;然而若是背的是尸体,那么主家就一定要给红包,去晦气。 这种红包不能他人代给,谢桥三或许是伤心过度、忙忘了,也或许是家里经济有困难,所以没有在朱学休面前说起这件事。 “你说气不气?” 朱学休瞪着眼,口沫横飞。 他吊儿郎当地坐在凳子上,眼睛看着兄弟,两腿岔开,一只脚搁在书桌下踩脚的木条上,一脚搁在对面兄弟朱学德坐着的凳子下层的横条挡板上,又喝又喷,嘴里还吃着下酒菜,说话间眉飞色舞。 虽然是生气,但是生气归生气,朱学休并不是气谢桥三‘不识礼’,而是因为事情砸了,对方的妻子过世,家里没有人照顾,所以对方要留下来看顾家庭,看顾孩子,从而无法加入光裕堂。 虽然是出了差错,但是这件事就如朱学德所言,朱学休办的并不赖,朱学休也是这样认为,而且他的心隐隐有几分自得,从而眉飞色舞,说是吐槽,倒不如说是分享,朱学休向自己的兄弟分享自己的‘光辉事迹’。 朱学德亦是心知兄长是这个脾气,因此一直不言不语,脸面上带着微微笑意,静静地听着朱学休说话,时而点头附和,偶尔才插上那么一句两句。 “……那兄弟俩真是心狠手辣,几个人没有一个能站着的,全部晕了过去,我看他一眼,他居然还反看着我,眼睛带着凶光,好像要把吃了!” “我能是吃亏的人么,当时看见,趁他不备,向‘番薯’打了个眼色,就把他们兄弟俩扑倒在地上,一顿狠打,嘿嘿……”朱学休得意非凡,翻来覆去的说,拣着得意的事情说了个三五遍,丝毫不觉得累。 这种事情,朱学休也只能和自家人说说,要不老婆,要不兄弟要是出到外面再说这样难免被人看轻,说他稍微轻点是说他做了一点事儿,救了三两条人命就到处显摆,说的重了,就会影响他办事稳重的形象,如今光裕堂当家做主,眼看着十月十王高祖生辰就在眼前,朱学休惹不起这样的是非。 然而说着说着,兄弟俩正在兴头话,就听到小书房有人接上了朱学休的话,道:“我道是谁吃了豹子胆,出了仙霞贯,到了别人的地头上,也敢动枪动武,差点弄出人命,几乎收不了场,原来是你喝多了马尿!” 说完间,门外就闪进一个身影,一身铁灰的正装,刚进门就把头顶的帽子掀了下来,朝着朱学休打了过来,半高的礼帽飞在朱学休的胸前,原来却是朱贤德到了。 朱贤德鼓着脸,瞪着两个牛眼睛,对着朱学休斥道:“你还有脸在这是诉说、显摆,你不晓得我为了你这件事前前后后的差点跑断腿,好不容才平下去,回来就听到你在这里吹牛。” “你好意思么?”朱贤德瞪着朱学休,浑身气鼓鼓,脸上没有好气色,恨不得上前把朱学休给打了。 朱学休听见朱贤德的声音,再看到他现身,心里一愣,赶紧的站了起来,兄弟俩并排站着,向朱贤德致意。 “贤德叔。” “贤德叔,你怎么回来了?” 兄弟俩异口同声,面色恭敬,朱贤德看到朱学德在场,这才强压着心里的怒气,克制心里想打人的冲动,面色放缓,冲着朱学德点点头,问候了一声,然后又扭过头对着朱学休狂喷。 “你还好意思在这里吹牛,你好意思么,你阿公忍了好几年,一到你手里就变了样,跑到别的乡镇去作威作福,朱坑村不属于你管!” “你跑到那里做什么,打摆子么?” “你要脸么,你才多大年纪,现在就这样心狠手辣……,你打伤别人不要紧,要是别人打伤了你,或者把你弄没了,你哭都没地方去。” “刚刚结婚,子孙都还没有一个,就想着和别人拼命,你想过光裕堂,想过你阿公么,你能对的住你阿公的在天之灵?” “动枪动武,你为什么冲在前面,你是嫌命长,还是活够,你死(和谐)了不要紧,没人去心疼,但是光裕堂交给谁?你特么的连个后人都没人!” 朱贤德几乎用吼,两眼凸出,死死的瞪着朱学休,朱学休站着,乖乖的受教,话都不敢说一句,更不要说反驳,整个小书房里,就只能听到朱贤德的怒喊声。 “你就不能让我省点心,我都忙成这样了,还要特意回来教训你!” 朱贤德狂喷,对着朱学休劈头劈脸狂骂一通,嘴里越说越气,面色涨红红,口沫横飞,吐得朱学休满脸皆是。 朱学休低着脸,手里拿着朱贤德刚刚砸在他身上的礼帽,丝毫不敢回口,朱学德也是像鹌鹑一样,站在兄长身边一动不动,低眉顺眼的受着。 长辈大过天,只要不是胡搅蛮缠、说的在理,身为后辈你就得乖乖的受着。 这就是仙霞贯的规矩! () 第186章 学休仔,三思啊! “你就不能让我省点心,我忙成这样了,还特意回来教训你!” 朱贤德狂喷,对着朱学休劈头劈脸狂骂一通,嘴里越说越气,面色涨红红,口沫横飞,吐得朱学休满脸皆是。 正说着,谁知门外又传来了声音。 “说得好,贤德,狠狠的批!” “我支持你!” “年纪小小就出去浪,一点稳重都没有,这样的人就得狠狠的批,要不然当不得大任!” 说话的人还在门外,说话的声音却是接二连三的传了进来,眨眼间小书房的门口又出现一个人,现身的是文姚公。 文姚公现是光裕堂的族老,德高望重,邦兴公在世的时候,两人就交好,而且邦兴公指定他逝世后由文姚公接任光裕堂族长,并取得了众族老的同意,而朱学休将以光裕堂‘话事人’的身份协助打量光裕堂的大小事务。 这事情是早已取得共识,只等十月十五光裕堂三位高祖生辰的时候正式祭告,从而名正言顺,只是朱学休惹出事来,文姚公听闻后特意从干坑村下来,走了十几里的路程前来教训朱学休。 看到文姚公现身,朱贤德赶紧停了声音,与朱学休和朱学德兄弟俩一起站好,向文姚公躬腰问好。 “文姚公!” “太公!” “太公!” 朱贤德辈分稍高,所以称之为文姚公,就是爷爷辈,可以带名字称呼。而朱学休兄弟俩又矮一辈,所以只能称为太公,也就是曾祖父、太爷爷。 “嗯,都在呢,学德也回来了。”文姚公点头示意。 文姚公的身子康健,手里也不拄拐柱,抚着长须看着小书房里的叔侄三人,道:“贤德,批,接着批。” “你比我有文化,批的比我好,说的更有道理。” 文姚公一边说一边走,走到朱学休先前坐着的凳子,一把就将面前的酒菜碗筷推到了一边,嘴里示意着朱贤德,道:“接着啊,别停,接着批。” “一定要批出个一二三来,不然他下次再犯!” 文姚公话是这样说,坐在凳子吹胡子瞪眼睛,只是长者在前,文姚公又是族长,朱贤德再也不好说话,只是微微赔笑道:“文姚公,你是族长你说了算。” “您老德高望重,又经历老到,您批就够了,用不着我,我年轻还是轻了点,不够分量。” 朱贤德劝着文姚公,嘴里谦让,示意文姚公批评朱学休。看到文姚公面有豫色,朱贤德顿时想起朱学休昔日的声名,赶紧地对着文姚公又劝道:“别怕,他不敢把你怎么样,我这年纪说的急了,或许他会生气、跟我急,但是你说话肯定不会,学休仔这点孝心还是有的,一定会尊重你。” “大胆地说,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把您老心里的话说出来,让学休仔(念zi,多音字。)记着,以后不敢再犯。”朱贤德鼓励着文姚公,站在文姚公面前鼓励他。 朱学休没有看到朱贤德对他使眼色,但是听在耳里,赶紧地抬起头来对着文姚公表态,道:“太公,你说吧,我记着便是。” “我不骂你,更不反对,以前是我不懂事,所以有时候会反驳叔伯,现在不一样了,你放心说吧,我记心里。”朱学休说道。 兄弟朱学德听见,赶紧趁热打铁,帮衬道:“对,太公,您说吧,有什么都吐出来,您德高望重,过的桥比我们走的路还多,好好教导我哥,让他长长见识,也长长记性,以后晓得哪些能做,哪些不能做。” 或许是看到朱学休举止谦逊,或许是看到光裕堂的后孙子辈谦逊有礼,又团结一致,文姚公听见眼前的叔侄几个如此开口,又这样表态,不由得面色缓和,连连点头。 “好,这也好。” “学休仔(念zi,多音字),不管你是真谦逊,还是假谦逊,你今天能这样对我,我心里都高兴,这至少表明你比以前有进步。” 文姚公点着头,看过朱学休,又看朱贤德,再看朱学德,目光充满了赞许,连连点头。“兄恭弟谦,叔侄团结,大家一条心,光裕堂才能保住不失,世代永代,想来你们都晓得这个道理。” “后生仔总是有火气的,没火气的后生还能叫后生么?”文姚公道:“其实你阿公的脾气也躁,但是他比你更懂得审时度势。” “他经常也反对我,对我脸红脖子粗,但是只要为了光裕堂好,我都能接受。只是你不一样!” 说到这里,文姚公停顿了一下,接着才又说道:“你要去救人,为乡亲们伸张,我不怪你,光裕堂数百年来,从来没有人指责过这种事情,达则兼济天下,穷时独善其身,光裕堂有这份势力,能帮助乡亲们,这固然是好,但是……,学休仔(念zi,多音字)你这次做差了!” 文姚公点着头,嘴里冲朱学休问道:“你才多大年纪?后人都还没有一个,就和人动武,冲锋陷阵,几十杆枪口下面就敢胡作非为?说是简单,好像只是刹那之间的事情,然而一个不慎,你就得翻了船!” “他们(PS:这里是指郭氏兄弟)多大年纪,你又多大年纪?他们人生过半,你今年才二十几,这能换的过来吗?亏大了!” “你死了,光裕堂先不说,以后会发展到什么样谁也不知道,但是你让我怎么办?于公,我是族长,你是话事人,我管教你、教导你是应该,护佑你也是应当;于私,我与你阿公认识了大半辈子,他还没有离乡之前我就认识他,你也喊了我接近二十年的太公,十几年来我在院子里吃的米饭、喝的米酒,少说也能装的几箩筐,有好几担的谷米,恩深义重。” “你若是出了事,有了什么意外,你让我以后怎么面对你阿公,以后遇见了他怎么和他解释?说是我没教导你,还是说我没护佑你?……我没脸见人呐!” 文姚公痛心疾首,不停的摇晃,话语里充满了情感,越说越是伤心,一会儿是私谊,一会儿又是公事,嘴里劝戒着朱学休,道:“学休仔(念zi,多音字),你要长进呐,以后不能这样冲动,要对付谁、要动刀动枪,就让‘番薯’、老六还有曾克胜他们去干,领了一分钱,那就得做一分事,无论是谁,拿了光裕堂的钱,都得为光裕堂卖命!” “他们死(和谐)了,总比你死(和谐)了的好,光裕堂不缺人,好几百杆枪哩!” “你死(和谐)了,光裕堂怎么办?你老婆怎么办?我们两个人只要倒一个,族里就得大乱,我死(和谐),没人能压住他们;你没了,没人能掌住这些枪,谁都不行。” “再过个年,我都六十三了,我都不敢死,你还这么年轻,为什么这样想不开?本勤、贤华他们都不是省油的灯啊,都眼巴巴地看着我们呢,把枪交到他们手里,你放心么?” “学休仔,三思啊!” 文姚公抖着身体、胡子飘动,语重心长。 Ps:怎么样,都看懂了吧,能看懂文姚公的这番话吧?本勤、贤华虽然还没有正式出场,但书友们都晓得他们是谁吧,他们是光裕堂的族老,前面已经有提到过三两回了。 () 第187章 生孩子的本事 “学休仔,三思啊!” 文姚公抖着身体、颔下的胡须不停的飘动,说的语重心长,屋里众人纷纷点头,谁也没有表示异议。 文姚公说完之后,神情激动,许久不能自已,朱贤德站在他身边,看到长者伤怀,赶紧地上前宽慰道:“文姚公,放心,学休仔(多音字,念zi)会注意的,吃一堑长一智,不会辜负了你这番心意。” “对对对,太公,我哥会记得的,以后顾前想后,三思而后行。”朱学德也点着头。 朱学休听见,赶紧说话,道:“太公,你放心吧,我以后会小心的,不会再冲在前面,把这条命保住,不会负了你和阿公的期望。” 朱学休信誓旦旦,朱贤德、朱学德叔倒又在一边帮衬,文姚公听见,很是满意,想想自己也没有其它事情,于是起身告辞,道:“行吧,那就这样。” “天色晚了,眼看就要天黑了,我还得回去,(干坑村)上面现在都是后生仔多,新媳妇多,我的回去看住喽,种油菜可不比插秧,那田垄要求高多了,水田没耙好,那只是不好插(秧),若是田垄没搞好,说不定就得被水浸!” “嗯,你们叔侄聊,贤德这段时间很少回来,学德也是留学数年、回来没多久就出去了,现在才刚刚回来。你们叔侄聊,年轻人就得要和气!”文姚公挺直身子,在身上拍打,把身上的棉布长马褂拍顺了,站起身来就想走。 文姚公和邦兴公虽然相差几岁,两个人的生活习惯却是天差地别,邦兴公少时离家,久居南洋,所以养成裤管外面套裙子的习惯,而文姚公虽然也上了年纪,但是一年到头都穿着长马褂,是光裕堂族里少有的‘学者’派人物,不但在光裕堂是族老、族长,在离这里十几里路程的光裕堂名下干坑村更是头一号的脸面人物。 干坑村与光裕堂的祖祠不相连,与陂下村、尾田村、老蒲坑村都有十里出头的路程,又正值农忙,等着翻土种油菜之际,因此文姚公赶着想回去。 只是朱学休兄弟、朱贤德等人却是不让,赶紧的拦着他,一个在左,一个右的搀扶,还有一个站在旁边劝说,不让老人家动身。 “文姚公,别走了。” “天色已经黑了,等您到了干坑(村)那就看不清人影,乌漆墨黑的,路上又不太平、穿山越岭,要是您出了什么意外,让我们这些后辈怎么办?” “光裕堂如今可是缺不了你老人家!”朱贤德首先劝道,苦心婆心。 朱学休也是连连点头,嘴里说道:“对对对,贤德叔说的对,太公,你就在这住下吧,明日再走,相差一晚上并不碍事,上面不是还有几位叔伯么,他们会看好的,用不着你操心,你就安心在这住下吧。” “是啊,太公,我哥说的对,您老大老远的前来教导我哥,还有我们,若是水都不喝一口就这样走了,族里人还得怎么看待我们和我哥,你万万不能走!” 朱学德道:“留下吧,喝口酒缓缓身子,恰巧贤德也在,我们都在家,大家聊聊天,闹一闹,多好。” “您要是走了,那多寒我们的心!”朱学德挤眉弄眼,就是会说话。 旁边的朱贤德和朱学休听见,纷纷点头附和。“就是,就是,留下吧,晚上就里吃饭,我们可以聊聊天,说说话,好好喝几杯,让壮婶搞餐像样的,丰盛些,我们孝顺您。” 不由分说,朱学休就把文姚公按回了凳子上,文姚公看到叔侄仨个都不让他离去,只能在凳子上继续坐着,叹声叹气,认命道:“唉,菜就不要搞太丰盛了,少做几个菜。” “我在这院子里还吃喝的少么?不要说饭,就是酒那也得用缸量、用河装,少说也有好几缸,够我洗十几回澡!”说到这里,文姚公抠抠搜搜的在身上摸出一个烟袋,又在腰间掏出旱烟枪,填满。 朱贤德看见见,赶紧地掏出身上棉纱做的洋油打火机帮老爷子点亮,噼里啪啦的吸了起来。 “唉……,今时不同住日。” 文姚公再叹,唉声叹气地对着朱学休说道:“你阿公本事大,比我强,要不行当初也不会千里迢迢把你们爷孙召回来,然而他终究是走了,岁月不饶人。” 文姚公吸了几口烟,面色变得沉重,道:“很多人都说你阿公阳寿未尽,好人不应该走的这么早,是被石坑子(村)的人给害的,染病去了,所以天公不同意,要惩罚我们,仙霞贯夏天就下了大雨,让大家没收成,晚稻又这样,虫吃鼠暗,平白少了三四成。” “这日子啊,那就没法过,当省则省,唉……”文姚公说完,又是一声叹,噼里啪啦的吸着旱烟管。 朱学休听见,只是点了点头,并不作声。 邦兴公去世,很多人都伤悲,不仅包括朱学休兄弟、朱贤德和文姚公、光裕堂的族人,就是仙霞贯许多百姓都如同丧了爹娘,要不然也不会吃饭才3000多户,送行的却有万人。 然而再有不舍,邦兴公总是去了,然后从他下葬开始,雨水基本就没有停过,导致夏季抢收,最后还是喂了猪牛,只有少部分粮食保住了。 因此,仙霞贯就有了老天爷不愿老爷子归天,特此惩罚仙霞贯乡民,夏稻不让收,晚稻又被田里的老鼠给咬了,一年两季水稻,季季歉收,天谴之的说法。 这样说法和传言,让当初请邦兴公前去做中、开解的石坑子老表一家子遭到万人唾骂,晚稻还没有收好稻谷都还没有晒起来,家里几个劳壮力、当家做主的就跑到了光裕堂的门口,跪在那里哭哭啼啼,惹得朱学休好不痛快。 朱学休不认为阿公去世就让老天爷要惩罚仙霞贯的居民,哪怕是邦兴公确定是因为染了痢疾,又因小子朱贤民去世,两相交加,终于病倒,但是朱学休依旧不相信老天爷为此发怒。 若是如此,好心人去世,老天爷就会惩罚,估计天底下早就没了这些烂七八糟的事情,也不会有好人命不长,祸害遗千年的说法,说不定天底下早已太平,人类已经不再存在。 退一万步讲,邦兴公虽然在仙霞贯及周边万家生,很受人尊敬,但是他并不是一个纯粹的好人,就如周祀民和许多百姓所说的,邦兴公是个好人,但是并不是一个善人,朱学休也深以为然,觉得阿公机关算尽、老谋深算,平时看着就生人勿近,出手之际更是手段毒辣,怎么看都不是一个纯粹的好人。 当然,邦兴公再不纯粹,再是狠辣,对于朱学休而言,对方肯定是一个大好人、大善人,因此,朱学休年到那一家子老表在祠堂门口哭哭啼啼,便心里好不耐烦。朱学休虽然不认为对方是故意害死阿公,但要是想让他为对方正名,或者说为对方堵住芸芸众口,朱学休根本没有这个心思,也不愿意去做。 于是对方一家子来到祠堂门口哭了两三天后,文姚公看到朱学休不露面,直接安排人员把对方几个送走了,免得对方几个人在祠堂门口招人厌。 离开之后,最后这一家子怎么回事,结果如何,朱学休不曾去问,文姚公也不曾说起,只是如今文姚公提到粮食减产,不由得面色阴沉,道:“收要减收,该有的开支却不能少,学休仔,难呐。” “我们上面今天几乎少了一半的粮食,许多家里的粮食都只够填饱肚子,想要粜米却是不成。我们有钱,可以不粜,但是许多人总是要粜谷米的,不然就没办法生活下去,油米柴盐,缺一不可。” “学休子,你可不能把收到的粮食卖了,要留着明年救命,仙霞贯有一半的人口靠着我们过日子呢,要是我们不管他们,明年说不定就要饿死人喽!” 文姚公絮絮叨叨,一说一大通,嘴里尽是唉声叹气,眼看着朱学休,最后又在朱贤德、朱学德叔侄俩面前扫过。“能免则免吧,少吃几口饿不死人,用不着铺张浪费,少做几个菜,够吃就好。” “嗯,我晓得,我已经让清娘子把各乡镇的粮食调回来,不准备卖,她办事,你放心,比我还细致,断不然有差错,明年春夏我们就可以放粮。”朱学休道。 清娘子就是管清心,在仙霞贯及周边,刚刚成婚没多久,或者年少的表嫂,自家或亲近之人都叫娘子,并在前面带名。 听到朱学休这样说,文姚公果然连连点头,道:“这就好,我就怕你忙忘了,你们两个都是刚刚当家做主,事情又多。……如今你既然安排好了,我就放心了。” “清娘子办事,我还是放心的,不说其它的,光是你你阿公去世、这几个月的开支,就办的大气,也够细致,你阿公的眼睛还是够毒的,一眼就相中了她,的确是适合你,你可不能寒了她的心。”文姚公这样说,不忘捧了管清心几句,嘴里叮嘱着朱学休。 朱学休听见,更是面有喜色,连连点头。 自忆的妻子能干,能得到未来族长的承认,不管如何,管清心院子里婆大人的身份肯定是稳了,以后也可以少很少糟心事,朱学休面带笑容,笑意盈盈,刚刚被文姚公教训的不快很快就扫到了脑后。 “嗯,嗯,我晓得,她的确是不错,我不会寒她的心。” 朱学休点着头,道:“太公,在这吃饭吧。我这就让老六去安排,让壮婶炒几个菜,您来了,应有规矩还是不能少,总归是多了两双筷子,不能太寒碜,不过绝对不会太夸张,就是普通的几个菜。” “您放心吧,绝对不多炒。老六,老六……” 朱学休对着文姚公说过,就开始门外喊话,叫着跟班老六。 “老六,你死哪去了?” 谁知连喊几声,门外却没有听到老六的声音,朱学休只能作罢,但又不敢扫了文姚公的面子,于是想着自己出门,到后院去找壮婶,然而刚刚手里放下文姚公,还没还得起步,门外就传来了老六的说话声音。 “来了,来了。” “大少爷,我来了!” 声音由远及近,仿佛就在院子里,只是不晓得他到底在哪个厅落,不过相信距离不会太远,不然听不到朱学休的叫喊声。 声音说过,只是眨眼之间的功夫,老六的身影就出现在房门口,快步冲了进来。 “大少爷,你找我?”老六腆着一张黑脸,当年吃老虎肉烂的疤痕一直留着,估计是要伴着他一辈子,嘴里问过之后,不等朱学休回话,看到书房里好几个人影,赶紧的又是连连点头,点头致意。 “太公!” “二少爷!” “贤德叔,你们都在啊。” 老六满脸喜色,眉开眼笑,S着一张嘴,喊过众人之后,嘴里连珠炮似的、不做停顿、顿时说出来,道:“大少爷,大少奶奶有了!” “有了?” 书房里众人听见,面色一怔,面面相觑,随即就是心知肚知,个个面喜色,又有些惊讶。 “好好,这是好事,太好了!”文姚公拍着大腿,喜不自禁。 朱贤德两只眼眯在一起,点头道:“是好事,这是谁说的,确定么?” 朱贤德为官多年,说话做事显然更为稳重,一举一动、言行举止都与工作里养成的习惯脱不开干系,听到消息首先是确认它的对错和可靠性。 “郭郎中,是郭郎中!” 老六闪着一对大眼睛,两眼亮晶晶,说话时有几分紧张,看到众人皆望着自己,顿时觉得嘴唇发干,忍不住的舔了舔嘴唇,过后,嘴里说道:“我也不敢断定,只是郭郎中是这么说的。” “大少奶奶午后不自在,请了郭郎中,刚刚才到,正号着脉……”老六只说到这里,眼睛咕噜咕噜转,意思不言而明。 朱贤德听见,高声叫好,也忍不住的拍大腿:“好,好,太好了!” “你们结婚四五月了,按理早就应有了,我这回来还想问问你们怎么回事的,没想到居然听到这个好消息。”朱贤德两眼放光,喜不自禁,眯着一对细长眼,对着朱学休说道:“你要还没有,我都要和你急了,我这回回来,有一半是为了这件事。” “学优知道吧,老蒲坑那个,只比你长两岁,结婚结的早,如今六七年了,孩子都有五六个,还有一对是双胞胎。我问他为什么这么能生,有什么诀窍,你道他怎么回我?” 朱贤德眉飞色舞,问着朱学休,嘴里卖着关子,眼睛看过朱学休,然后又看着文姚公、朱学德,目光一路扫过去,众人看见皆是摇头。 看到这样,朱贤德哈哈大笑。 “哈哈……” “那二流子、皮条客,居然告诉我:生孩子那还不容易?只要有心思,被窝里钻一下是一个,床沿上摸一下又一个,没事了,哪怕是门槛边晃一下、摸下小手那也能有一个。” “生孩子就是这么容易,哈哈……!” 朱贤德又说又笑,嘴里说着,手里还要模仿,模仿朱学优的说话腔调、表情模样,众人皆见,哈哈大笑,喜不自禁。 “哈哈……” “哈哈……” () 第188章 一点动静都没有 “我觉得啊,你从小就比别人强,哪怕是生孩子,那也不能落在后面,不能比他差!” “所以啊,我就回来看看,看看你是怎么回事。” “没想到,你居然怀上了!”朱贤德这样说道。 “哈哈……” 众人听见,又是哈哈大笑。 众人皆是晓得朱贤德这是故意打趣朱学休,一个男人怎么可能怀孩子,就是有,那也是他妻子管清心的怀孕。 再说了,生孩子这种事,能比的么? 于是众人皆笑,拿眼看着朱学休,朱学休也跟着笑,乐得睁不开眼,两只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只是他的笑和其他几个人的笑有差别,管清心怀孕,朱学休是真的高兴,不仅仅是即将身为人父喜悦,更多的是因为怀孕的事件本身。 管清心过门四五个月,身子没动静,一是因为邦兴公的丧事拖住了脚,二是的夫妻俩分房睡过一段时间,所以时间有些晚,族里不少人已经在暗地里议论,管清心嘴里不说,但是内里却是上心。 朱学休看到管清心闷闷不乐,有些开解,却不知从何说起,如今她能怀上,这是最好反驳。朱学休为她感到高兴,也为自己感到高兴,终于可以歇歇了,一心想怀孕的女人那是不可理喻,新婚燕尔,夫妻俩感情再好,也架不住招架不住。 如今,这一切都好了。 “呵呵……”朱学休张大嘴巴,S着嘴笑。 朱贤德看见,赶紧的把他往门外推。“去去去,别站这里傻笑,快去看看是真是假,总要消息确定了我们再高兴不迟。” “如果是真的,今天我们大伙好好乐乐,多喝几杯!”朱贤德道,一边说话,一连把朱学休往门外推。 文姚公听见,连连拍着大腿。“对对对,贤德说的没错,去看看吧。” 文姚公点着头,道:“女人生孩子,那是大事,有许多新媳妇心里都有阴影,像是鬼门关是走一趟,你去宽慰宽慰她。” “我们这几个,用不着你在这伺候!”文姚公也赶人。 朱学休的心思早就飞了,听到文姚公和朱贤德这般说辞,一溜烟就出了书房,从前厅到了后厅,然后蹿进了自己夫妻俩卧室后面的小客房。 客房里,管清心正襟危坐,郭郎中在为她把脉,萝莉陈婷婷站在一旁,面带喜色,两只小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管清心的脸上也带着笑容,淡淡的笑,但是笑的很开心、会心,只是郭郎中闭着眼,一脸的正经,手指搭在管清心的手腕动脉处。 朱学休在门口看见,脸上笑笑,轻轻地走了进去。 到了这个时候,他已经知道八九不离十,只看妻子和陈婷婷的笑容便可知一斑。 切过右手切左手,搭脉了好久,郭郎中才睁开了眼睛。“大少奶奶,确实有喜,时间差不多两个月了。” “以后能不做重活尽量不做重活,能够保养就要注意保养,营养要跟上,尤其是头几个月,不要剧烈的活动,轻走轻动,不可行房,注意保重。” “口食方面没有太多的忌讳,能吃就吃,只是若是身体感到不适,或者无法适合食物,心里再是喜欢,那也的要戒口,一切以孩子为重。” “切记!” 郭郎中循循善教,叮嘱和教导着管清心。 说话间看到朱学休进了房门,郭郎中也不惊讶,脸上泛上微笑,轻轻的点头示意,对着管清心说完,过后才向朱学休说话,道:“大少爷在此,正好。” “想来你也已经听到了,我就不另外再做复述,院子里有条件,相信你们也能保养好。” “你们需要注意的是不要太担心,也不要吃的太花哨,与以前、平常一样就好。” “若是无意中做了些剧烈的动作,心里也不要太紧张,放宽心情,许多妇人怀孕了还一样挑担打水,在茅厕里挑粪水溉地,相较她们,你们条件好太多了,完全用不着不必要的担心。” “若是觉得动了胎气,心里不放心,可以差人来喊我,相距不远,也不过是几步路路程,眨眼即到,你们不用担心。” “放宽心思就好!” 许多人一旦怀上,心晨紧张兮兮,与其他的普通百姓相比,院子里各方面的条件要好许多,所以郭郎中对普通事物上的注意和保养反而不是太在意,反而一再叮嘱管清心夫妇要放宽心情,保持心情愉悦。 朱学休和管清心连连点头,笑得睁不开眼,管清心也是抿着嘴一直在笑,微微的笑,有几分喜悦,又有几个好笑,朱学休的表情实在是太憨了,让她忍不住的发笑。 “谢谢,谢郭郎中。” “晚上就在这吃饭吧,文姚太公、贤德叔他们都在,过会还会将谢先生请过来,大家一起乐乐,辛苦你了。”朱学休满脸笑容,邀请着郭郎中在院子里吃晚饭。 郭郎中听见,心里本有几分推辞,只最后听到文姚公、朱贤德、谢先生等光裕堂几位重要的人物都在场,于是点头微笑道:“呵呵,那我就厚着脸赖在这里不走了,正好我也很长时间没有和他们几位一起凑过,亲近亲近也好。” 郭郎中这样说话,这才又转过话题,对着朱学休和管清心贺喜道:“恭喜大少爷,恭喜大少奶奶,祝你们子孙绵长,幸福连年。” 郭郎中说过,陈婷婷也凑了上来。“恭喜姐夫,恭喜表姐,婷婷祝你们身体健康,宝宝平平稳稳。” 朱学休早就乐得找不着北,听到他们祝福,忙不迭的连连点头,合不拢嘴。“谢谢,谢谢郭郎中,谢谢表妹子。” “谢谢你们,愿你们越老越健康,无病无痛一百年。” 朱学休致谢,有口无心,一颗心思早就到了妻子身上,郭郎中看见,丝毫不以为意,脸上微微一笑,手抚着长须飘然离去。“大少爷,辛苦你宽慰宽慰大少奶奶,让她不用太担心,也用不着太紧张,……我到外面会会老友去。” 郭郎中说完。扭头就走,陈婷婷看见,也如小兔子一般蹦蹦跳跳离开了小客房。 看到他们走开,离开了屋里,朱学休反手就关上了房门,合上门窗,凑到了管清心面前,打量着妻子的精致的面庞,又看着她手底下挡着的肚腹,嘴里忍不住的笑。 “嘻嘻……,有动静不,能不能听到他踢肚子?” “会和你说话吗?” “是不是很淘气?” 朱学休腆着脸,嘴里不停的笑,嘿嘿的笑,智力直线下降,又憨又萌,脸上还有几分孩子气,脸上透着好奇。 管清心看见,忍不住连翻白眼,嗔道:“哪有你说的那么神奇,这才有多久?” “二个月左右,三个月都没有,哪里会有什么动静。” “一点响动都没有!” 管清心轻轻的拍着肚皮。 她嘴里埋汰着朱学休,但是脸面上却是满脸笑意,微微的笑,又是喜悦又是幸福,挺着肚子叉着腰,手里抚着肚皮,轻轻地感受着里面正在孕育的生命,微眯着双眼,打量着眼前的丈夫,享受着怀孕即为人母的喜悦,以及丈夫的关切。 “嘻嘻……” 管清心吃吃的笑着,喜不自禁。 PS:封闭还在继续,两个月没理过头发,浑身不自在,长的一个贼一样,唉……,难呐。 () 第189章 贴心的表姐夫妇 “嘻嘻……” 管清心吃吃的笑着,心里特别喜欢朱学休表现出来的那股憨样和他在意自己的眼神。 夫妻俩在小客房里絮絮叨叨、柔情蜜意,腻歪了好一阵子,心里好是不舍,只是想想家里还有客人,管清心柔声道:“去吧,待客去。” “招呼他们,不然就失礼。” “老族长、郭郎中都在,你万万不能失礼,好心招待他们。”管清心道。 “嗯,我晓得,我这就过去。”朱学休点着头,转身往外走,不过想想,又回过头来,搀着妻子。“你这是要回房吧,我送你。” “晚上想吃什么,让壮婶他们做,我通知老六。”朱学休问着管清心。 管清心听见,想想,嘴就乐了。“ 今天这勤快,想吃什么我还不能找壮婶么,好似你做的饭菜一样?”管清心撇着丈夫,看着朱学休脸色一下子变得难,有几分尴尬,管清心又喜又嗔,手挽着朱学休的臂腕,嘴里轻笑道:“行吧,你既然这么好些,那我就点一下,咯咯……” “那就酸辣鱼吧,壮婶能做,她先前几天天在菜馆里学过,请她今晚试试,我和婷婷一起试试鲜。” 赣系菜和仙霞贯周边并没有酸辣鱼这一道菜,这是从川中传来的过埠菜。赣菜除了一些特色菜,相对比较清淡,鱼类一般都是黄焖、裹上米粉油炸,或者做成鱼丸子,除此之外,很少有其它做法,偶尔做做鱼汤,也多半是带有偏方或者药膳的法子。 壮婶前些天听说管清心表姐妹都爱吃这道,以前在赣县吃过,所以她特地用心去菜馆里学了这一道菜,管清心于是想着点这道菜。 朱学休并挑剔,只要有油有盐不难吃就好,平日里根本不关心后厨的事情,也没有听说壮婶学习酸菜鱼做法的之事,如今听到管清心这般说,心里一愣,稍怔,然后点头应承。 “行,那我让她试试,看看能不能做出来。” 朱学休想着这是一道新菜,管清心既然说它有,那么它肯定就有,不然妻子不会说壮婶学厨的事情。只是想想这是不是一个菜系,用材方面可能有差异,于是事先宽慰管清心,道:“不一定会有。那材料可能有差别,要是厨房里没有材料,壮婶也做不出来。” “要是今日没有,那就明天吃,晚一天不碍事,你想吃什么都可以,只要是厨房里能做出来的。”都说女人好嘴,朱学休担心管清心和婷婷要是今晚没吃上这道菜,心里不自在,所以事先打‘预防针’,又是劝解,又是宽慰,免得到时候没吃上,惹得她们表姐妹、壮婶三个女人都不高兴。 “嗯,我晓得。”管清心点着头,表示附和 不过嘴里却是说道:“酸菜鱼也没什么大不了,只是图个新鲜,用材都差不多,鱼我们有,酸菜我们也有,辣椒更不消多说……其它的我不懂,但是想来也不会差太远,有这几样也差不多了。” 这是馋上了! 朱学休心里一笑,面上一本正经。“行,那我去问问,有的话一定做出来。” “嘻嘻……,好。” 管清心看到丈夫这么在意,心口不一,她嘴里又笑,抿着嘴,在朱学休的帮助下斟了一杯茶水喝过,才接着说道:“去吧,别让长者等太久,这不是礼貌的行为。” “我这有婷婷照看就可以了。” “行,我这就去招待他们。”朱学休点头应着,从桌面的食盘上拿出一个桔子,递到了妻子手里,道:“今日人多,晚饭估计要迟些,你多担待,自己休息一会儿。” “过了节,我让‘番薯’他叔叔婶婶到黄麟提亲,以后表妹子就可以经常陪着你,你也安心。” 朱学休嘴里的过节就是农历十月十五光裕堂高祖的生诞,他好心宽慰着妻子,担心她因为有身孕而惶恐,谁想管清心听见,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翻着一对白眼珠子,看着朱学休又笑又嗔,道:“你这人啊,说好说坏都是你!” “前几天嘛,让你安排人提亲,你说忙,还嫌婷婷在这里碍事,白吃你的大白饭,如今一听到我有孕了,就想着把她弄过来做婆子(ps:婆子就是指照顾他人的妇人),帮着你老婆……吃亏不愿意,好事尽想尽!”管清心抿着嘴轻笑。 朱学休一听,登时不乐意了。 “没有的事!” 他晓得妻子这是在打趣自己,但是这事可大可小,说不定卧室门外此时就站着一个黄毛妹子,他可得罪不起,陈婷婷那就是一粒老耳,浑身都是刺。谁要是得罪了她,或者是惹得她不开心,包准没有好日子过。 老六的殷鉴不远,就在眼前,那一个凄惨……怎一个惨字了的! 朱学休都没眼看,也看不下去。 老六老溜,不但傲娇,还又滑又溜! 以老六的滑头性子,朱学休不认为老六有什么得罪过陈婷婷之处,只是因为他的肤色黑了些,脸上又有些疤痕,就落得如此下场,处处被一个黄毛丫头片子针对,生不如死。 如果自己果真得罪了她,朱学休不认为她会因为自己是她的表姐夫而网开一面,他赶紧摇头否认,瞪着一对眼,道:“别乱说!” “我根本没有嫌弃她!” 朱学休没有说出自己喜欢陈婷婷在院子里的话来,夫妻新婚不久,正是你侬我侬之际,一个黄毛丫头经常在夫妻俩面前晃悠,好大的一盏电灯泡,莫说朱学休不乐意,管清心也一样经常感到有些不便捷,多有拘束。 “明明是你自己不乐意我安排人提亲,非要说成是我,到了你嘴里就成了我不同意!” “这完全就是没天理!” “我是喜欢婷婷的,也相信她与我的奶兄弟匹般,能够白头皆头,心里高兴还来不及,怎么可能不同意……” 朱学休不情不愿,嘴里埋汰着妻子,一边说话,一边把妻子脚上的布鞋脱了,把管清心扶到床榻上,靠着床头倚坐着,掀开薄被她遮住腿脚。 动作之间,他还不忘的使劲的呶嘴、使眼色,对着管清心示意着房门外面。 卧室的房门半掩,房门外的大厅里,正有一道影子孤零零竖在光线中央,轻轻的在晃动。 这并不是物品或者人在晃动,而是前厅里的光线从前面照进来,光线在后厅里晃动,所以后厅里的影子也跟着晃动。 一般的人根本分不清这两种晃动之间的差别,然而朱学休在这院落里生活了二十几年,哪里还能不晓得那里站着一个人,而能够在这后厅里进进出出、并且站着不动的人员,除了自己夫妻俩,多半就是那位黄毛片子。 因为,朱学休赶紧圆场,嘴里说好话。 管清心听得好不奇怪,朱学休从不在夫妻共处的时候说这些话,怎么今天就…… 她把头抬起来,眨眼就看到了朱学休的眼神和动作,管清心登时心知肚明,轻轻的抿了抿嘴,嘴角里挂着笑。 嘴角刚翘,管清心突然想起什么,怕陈婷婷这个急性子,听到他们夫妻在说她的话后放胆闯进来,赶紧的把嘴角抹平,一本正经的样子,拿着手里的桔子剥了起来。 “什么叫我不乐意哩,我们姐妹从小一起长大,感情那么好,我怎么可能不乐意?我这是想着她刚刚来这里没多久,多住些日子,多陪陪我,等过了节再回去。” 管清心手里剥着桔子,嘴里依依不舍,姐妹情深,说话间,还不曾忘记时不时的往嘴里填几片。 朱学休听见,忙不迭的点头。“就是嘛,我知道你就是这样想的,所以想着把提亲安排在节后。要是节前提亲,她就不能陪着你过节了。” “那你们能多难过!”朱学休登时一副贴心暖男的形象。 夫妻俩情意深深、你侬我侬,一副完全为了妻子、表妹着想的贴心的表姐、表姐夫形象,要是没有在他们身边看着,根本不晓得这对夫妻俩在演双簧、狼狈为奸……,呃,是夫唱妇随! () 第190章 人生三次改变 按照仙霞贯及周边的规矩,提亲之后,如果订下婚期,那么不得要事、急事,那么未婚夫妇就不能会面,而且提亲期间陈婷婷也不有在院子里呆着,因此朱学休的解释显得天衣无缝。 管清心也弄不懂朱学休是真的这样为她考虑,还是节前过于忙碌,所以把提亲的事情推到了节后,不过她也不愿意就此去计较。 于是,她点头道:“这样也好。” “就安排在节后吧,到时候我安排她回去,稍便写封信让她捎回去,看看我姨父姨妈同不同意,喜不喜欢‘番薯’,毕竟他们事先一点风都没有收到,要是出了差错,我们抹不开脸面,婷婷那边也不太好做。” “那丫头鬼灵鬼灵的,谁晓得她是不是真喜欢,年轻轻轻好像永远长不大似的,也不知道这种喜欢是不是那种喜欢,我分不清不要紧,要是她也分不清麻烦就大了。”管清悠悠的说着。 门外在厅里站着的陈婷婷听到这番的话,急得不得了,心里连连点。“分得清,分得清,我就是那种喜欢……” “我都和你好了近二十年了,我心里喜欢怎样的后生你还能不晓得?” “气死我了!” 陈婷婷急的几乎要跺脚,心里又气又羞,还有几分着争,暗地里不停的埋汰着表姐,她根本不晓得屋里的一对夫妻俩是在演双簧,话里几分真,又有几分假,只把她哄得团团转。 朱学休今年二十三,‘番薯’也是和他同年,一样二十三,而且比朱学休还长月份。 这个年纪,在那个年代,又是在乡下,很多年轻人都已经结婚,说不定孩子都有二三个。只是因为朱学休拖着,因为‘番薯’在一定程度上被牵连,婚事一直拖到现在。 然而如今朱学休成亲了,那么‘番薯’的婚事肯定也会提上日程,十有八九就是今年年关的事情。 陈婷婷生怕管清心拖几下,就把她的婚事能拖和没影了! 她在后厅的阴影里站着,想进屋去说几句,抹不开脸面;然而要她后退离开这里,陈婷婷又有几分不甘心。 在乡下、在那个年代,无父无母的孩子很受人嫌弃,然而‘番薯’是个例外,因为他是朱学休的奶兄弟和跟班,二十几年的兄北,十几年跟班,兄弟情深,不是亲兄弟胜似亲兄弟,只要光裕堂倒,大少爷就不会倒,只要大少爷不倒,‘番薯’就不会倒! 青菜萝卜各有喜好! ‘番薯’要身板有身板、高大威猛,要面样又有面样,有几分赣南人的清秀,眉目间还有几分英气,光从样貌而言,是一位难得的好后生,也是陈婷婷喜欢的类型,难得是他性情忠厚,这让她心里更是喜欢。 光裕堂有枪有势力,生活平稳;番薯’家里没父没有母,过门就能当家做主人,出事有叔叔婶婶顶着,旁边还有一位大少爷,只要不生事,嫁过去一辈子不愁吃不愁穿。 这样的好亲事打着灯笼也难寻! 陈婷婷守在这里,就在院子里的呆着,时不时的到‘番薯’家里去宣示‘主权’,对方家里还经常有人登门造访,或明或暗、抹弯抹角的询问着‘番薯’的亲事,想着攀亲。 陈婷婷不认为自己的父母会不同意这门亲事,只是就怕父母会矫情,矫情来矫情去把就会她的‘狗骨头’给弄没了,这是她不愿看到的结果。 如今听到管清心这般说辞,陈婷婷只急的上眼。 “你见过八字还没一撇,就没羞没臊的天天往别人家里跑的么,我都这样了,你居然还看不清,枉你还自称精明,女诸葛在世!”陈婷婷撇着嘴,心里埋汰着表姐,心里好不难受。 她想着走进去和表姐夫妇告白,有几分心急,但又有些抹不开那个脸面,心里又有几分羞涩,然而又担心自己这么一走,没有把这事说清楚,最后婚事又泡了汤。 左右为难,进退两难! 陈婷婷站在厅里咬着嘴唇冥思苦想。 谁想就在这时,房间里又传来动静,管清心催促着朱学休。“去吧,招呼客人去。” “这事先就这样定下来了,我问问姨父他们,让他们有些准备。你就不要再在这里呆着了,再呆下去客人就要怪罪。” 管清心催促着。“走吧!” “嗯,我这就走!” 朱学休点头应着,转身就走,脚步声特别的重。 陈婷婷听见,顿时魂飞天外,目光疾转,赶紧向左拐,一溜烟的回到自己卧室,悄悄的推开门隐了进去,透过门缝,看到朱学休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后厅的视野中。 看到表姐夫走远,陈婷婷迫不及待地打开房门,轻轻地、蹑手蹑脚的打开房门,一溜烟的钻进了管清心的卧室。 陈婷婷虽然有‘泼辣’,但是性子到底不及花妹儿,没有对方那样的‘厚脸皮’,敢爱敢恨。 朱学休早就看到了陈婷婷的踪迹,只是他故作不知的出了房门、离开后厅,走到横巷的走廊里,把老六从书房里叫出来,吩咐他去找壮婶,过后才入了小书房,把书房里的客人请到了后院。 一桌在后院的屋檐下摆开,文姚公、郭郎中、朱贤德、朱学休兄弟,分别坐开,然后又请张如玉和小北福一起入座,端上茶水,几乎坐满了一桌。 张如玉是个妾室,但是代表邦兴公的二子,她抚养着朱学休二叔朱贤良唯一的孩子,辈分足够,又有孩子在身前,因此她能坐在这桌上,文姚公和郭郎中等人也没有觉得被怠慢的心理。 朱学休的妻子管清心却是不能,因为朱学休是最小的一辈,哪怕是她身为院子里的婆大人,管理着光裕堂大大小小的琐碎事情,手里拿着财库的钥匙,她也登不上这桌,今天晚饭,必是表姐妹俩在后厅独自用餐。 男女老少、大大小小围成一桌。 文姚公看在眼里,心里很是高兴,斜斜地打量着末着的朱学休兄弟俩,脸带笑意,微微点头。 “人生三大变、三次成长,结婚、生子、有孙子。结了婚,你就晓得要学会如何与人相处,夫妻一体;有了孩子,身上就有了担子,知道家里有人嗷嗷待哺,凡事不可轻举妄动,三思后行;等有了孙辈,更会晓得子孙绵长,福荫难得,行事越发的圆和、中润,犹如雨过春风,润物无声。” “你打小就聪慧、古怪精灵,然而性子过于跳脱,我始终有些不放心,唯恐有负重托,然而时至今日,我总算可以放心了。” 文姚公点着头,手里抚须,言语间有些感叹,又有几分感慨,举起了手里的酒杯,对着朱学休道:“学休仔,你长成了!” “你我共勉!” () 第191章 这是一位妹子 饭菜很快就弄好了,端了上来,除了管清心姐妹在后厅的桌上用饭之外,其他人全部到了后院,一桌七个人,带上闻讯而来的管家老曾、大厨壮婶也没有离去,端在桌旁为大家递茶倒水。 “大家多喝点,喜庆。” “来,文姚公,满上。” 管家老曾端在旁边,不停的劝酒,面有喜色,壮婶也是吃了喜鹊屎一样,凑在桌边,拿着筷子给文姚公、郭郎中夹菜,虽是大厨,但却不是下人,只是一名雇工,而且辈分还比朱学休兄弟长一辈,只要不上桌共吃,没有人去嫌弃她,一桌人其乐融融。 自从邦兴公去世后,管家老曾一直病怏怏的,在床榻上躺了四五个月不见好轻,如今听到管清心有了身孕,顿时挣扎起来待客,面色虽不太好,但是精神却是好的一塌糊涂,站在桌旁就是不肯退下去,鞍前马后的伺候着桌众人,时不时的还说上两句动听的笑话,引得大家哄堂大笑。 管家老曾只是伤了心神,身体一直不算差,只是躺的时间久了,自然而然身体也就变差了,只是如今心思一变,感觉病情就好了一大半,朱学休与他相处了二十几年,晓得老曾的性子,也就由着他。 当晚众人皆醉,微醺微醺的散开,兴致昂扬。 郭郎中为文姚公作伴,在客房里居住,第二天一大早没有吃过两饭,两位老者就结伴离去。 朱贤德也睡在客房,一大早叔侄几个用过早饭,直接奔到仙霞贯(观)。 叔侄仨人到了被服厂,朱学休领着朱贤德和朱学休参观,土墙泥瓦,粗粗的屋梁架着,高大窗户一排排,面积巨大、宽敞明亮,一侧摆着小山一样的棉花和布匹,另一侧二三十台老式的脚踩缝纫机排成两排,许多工人的忙碌。 再远处,有几位老表背着弹弓逼哩剥落的响,汗流夹背。 “你看,不错吧?” 朱学休面有得色的向朱贤德示意,道:“厂房没花多少钱,除了吃喝也就一些木料和瓦钱,不过这些缝纫机花了我不少钱,东拼西凑花费了许多力气才腾挪回来。” “还有这棉花,虽然有指标,但是实在太难搞,关系太复杂,一削二剥,真正到了手里,走关系的钱比棉花钱还多,门道太深了。” “嗯,还不错。” 朱贤德点着头,目光疾扫,走马观花一样的打量着周边的一切,朱学休跟在兄长后面,默不作声的作着,叔侄两个都只顾着眼前,没有去多想朱学休嘴里门道太深,走关系的钱比棉花钱还多的话。 无论什么时候,这种事情都少不了,没有什么大惊小怪,只是有的时候少,有的时候情况又严重些,华夏大地、人间在世,本来就是一个人情和关系的世界 自从去年春被服厂和毛刷厂开工以来,朱贤德虽有来过几次,但是都是在假期间前来,没有看到作业,厂房里空空荡荡,看不出什么。 此次非年非节,正值开工之际,朱贤德忍不住的多瞧多看,连连点头。 “还不错。” “毛刷厂那边怎么样,也和这边差不多吧,停工没有?” 朱贤德转问起了毛刷厂的事宜,道:“挣钱了吧?” 毛刷厂与被服厂有此距离,因为被服厂产生的灰尘比较大,而毛刷厂的毛线和制品偏偏就怕沾染灰尘,所以两个厂房相差近两里地。 “还行!” 朱学休点着着,嘴里告诉朱贤德,道:“投入在年初就回本了,不过近段时间经常停工,毛线比较难搞,很难搞到鬃毛,生意不如这边好,要差些。” “近段时间经常安排她们到这边来帮忙,那边养不活这么多人。” “你把这么多人给我,我总不能让她们没饭吃。” 朱学休指着一位前面不远走动的女子,那女子穿着小脚裤,上身穿着碎花布扣长衫,手里捧着胎心往外走,显然是抱出去准备把胎民缝制在被套里。“你看,她就是从毛刷厂过来的。” “那边的都是女人,又在城里呆过,还有些是小脚,重活做不了,不过十几斤的活,以及一些针线活还是能做的,能帮不少忙。” “穿线么,怎么穿不是穿?往棍子上穿鬃毛是穿,往针眼上穿线也是穿,把被胎缝在被套里是个女人都能做,嘿嘿……” 朱学休龇着牙两颗牙,说起了‘冷笑话’,不过朱贤德显然是没有这样的心思,听见这些,他只是稍稍点头。“嗯,还不错,总算没有辜负政(和谐)府的期望,把这些人安排好了,看精神样貌,生活的还不错。” 当初毛刷厂的工人全部都是尼古拉太子从妓(和谐)院、勾栏里弄出来了,取缔了赣县及周边的营业场所,然后将她们培训再就业,如今能看到这些人自力更力,过上的正常人的生活,朱贤德还是有几分满意。 “这样就好!”朱贤德肯定道。 朱学休腆着一张脸,嘿嘿的笑,听到朱贤德的话,顿时点头,接道:“那是,我能辜负你么?再怎么说你也是我长辈,我可花了不少心思!” 说完这话,朱学休两眼巴巴的看着朱贤德。 这副表情,朱贤德一看便知,晓得朱学休这是又想着能不能从专署或者是他这里捞些好处,只是朱贤德显然不想接族侄的这番话。 朱学休这人,那是给棍子就能上树! 朱贤德没道理自讨没趣,于是故作不知,板着一张脸岔开了话题,转而问道:“这里是谁在管,还是老易么,这么多人,他一个人管不过来吧?” 朱贤德性子高冷,朱学休深知,看到族叔故作不知,朱学休也不会自讨没趣的接着摆弄表情,他刚才的行为只是随了一句老话,:会叫的孩子有奶喝,所以话到‘深处’,自然而然的流露出来相应表情,并没有多少迫切的意思。 如今看到朱贤德‘不上道’,朱学休也就点到即止,收起笑脸,肃正面孔点头言道,“嗯,是管不过来,如今这里有几个人在管,打头是老易,随后是谢灶生,一个妹子。” 谢灶生就是数年前随着古老汉一起从兴国县逃难来的那位平板身材、肤色较黑的妹子,当初她干巴巴的随着古老汉到院子里讨情,像个闷葫芦,没想到却是一位能干活,有韧性、有活劲,还有脑瓜子的妹子,朱学休得知后,就把她提成了管事,随着老掌柜老易一起管理着被服厂。 朱学休是知道详情,但是朱贤德和朱学休却是不知,听到朱学休说管事的是一位妹子,叔侄俩的眼睛就扫了过来。 “妹子……?” 意犹未尽,朱贤德和朱学德对视一眼,然后一起着朱学休,面以古怪,眼神时有些疑惑,又隐隐有些担心,甚至还有些鄙视。 我是那种人吗……,朱学休一见,顿时晓得对方两人是想歪了,还说是自己的兄弟和叔叔呢1 “对,妹子,今年十八岁……” 本来想着解释两句,不过想想,朱学休最后放弃了,转身走向门外,对着厂房门外喊了几句,随后就有一道纤瘦的身影奔到了朱学休前,然后随着他一起步入厂房,来到朱贤德几人面前。 “来,这就是谢灶生。” “这是贤德叔,你认识的,他以前来过这里。” “我这是我弟学德,同胞兄弟,在外留洋,几个月回来没几天又跑出去了,在外面……,这几天才又回来。” 朱学休为双方介绍,介绍过女方,又介绍朱贤德和朱学德,双方致意,然后叔侄俩拿眼看着谢灶生,上下打量。 这么多年过去了,妹子还是当年的妹子。 当年难辨雌雄的妹子终于长开,要有身段有身段,要模样有模样,前凸后翘,只是脸上线条有些僵硬,似乎少了几分女人的温柔,皮肤也和当年一样,黑的发亮。要不是顶着一对胸脯,只凭她头上的寸发和刚毅的面孔,或者还会被人当成是一位后生。 …… 看到谢壮生的样子,当场就冷了场。 朱学休鼻孔朝天,昂着头数着屋顶到底放了几根木梁,逢单还是逢双,屋场上当底用了多少瓦,盖瓦用了几天;朱学德头颅微晃,从西数到东,又从南数到北,数数厂房里有多少人,然而又放着多少棉花。 一吨、二吨、三吨…… 至于朱贤德,面色微红,手握成拳,堵在嘴门口,不停的在咳嗽。 “咳咳……” “咳咳……” 此情此景,只看得谢灶生满头雾水,一脸茫然。 她闪着一对大眼睛,黑分明的大眼珠子咕噜咕噜的转,两眼亮晶晶,一会儿看看朱学休,一会儿看看朱贤德,然后又看看朱学德…… () 第192章 光裕堂话事人 把谢灶生支走,朱贤德、朱学叔侄来到了库房,看着一层一层码的像山一样高的被服,朱贤德许久未言。 过了良久,朱贤德回过神来,悠悠问道:“这是你截下来的,是放在一起么?” 截下来的就是‘满足’国民(和)政(谐)府采购要求后,朱学休自己“剩下”的存货,棉花属于战时物资,统购统销,按理采购回来的棉花制作出来的棉被都属于政(和谐)府,但是朱学休截留了一部分。 这一点,朱学休曾经告诉过朱贤德,朱贤德也不深知。 “不是,这是上交的,截下来的在别处。”朱学休道。 “我不可能将它们放在一块儿,虽然不一定会来查,但万一呢……” 朱学休絮絮而道,朱贤德连连点头。“哦,那它们在哪里,我去看看。” “别,它们不在这里,早就搬走了,现在估计在渡口,凑在一起准备发货。”朱贤德想看,朱学休却是摇头不同意,道:“去年发了一批,今年只有这一批。” “有多少?” “2000多。……怎么,你想要?”朱学休问着朱贤德。 朱学休经常喊穷,哭着要喝‘奶’,朱贤德从来不拐弯抹角,听到朱学休问,当即点头。“嗯,想看看。” “想看看能不能把它吃下来。”朱贤德略加思索,问道:“你准备卖多少?” “嘿嘿……” 听到朱贤德这样问,朱学休当即就笑了,嘿嘿的笑。 不过他的嘴里还是答道:“既然是你要,那么就按给专署的价格吧……” “别,我还是多给一点,这个路数不一样,你可以同意,但是(族里)等着吃饭的人不少。”朱贤德拒绝了朱学休的好意,略想,过后说道:“还是搞按市价吧,你想卖多少卖多少。” “你们把它送到上庾(县)去,卖给他们,把钱收回来,收回来之后,按照专署的价格,多提两成,然后剩下的你一半,我一半。”朱贤德如此说道。 朱学休略想,盘算之后便是微微点头,道:“可以。既然是你拉的线,你收一半很合理,我也不收你的定金,可以把货送过去。” “嗯,就这样办。”听到这样说,朱贤德点头同意,然而想想,开口又问,道:“是不是还有军装,如果有的话我也要了。” 朱学休听见,面色惊讶,不过想想,最后还是没有说什么,对着朱贤德问道:“还有,你要多少?” “呵呵,我能要多少,有个三五百套就可以,全部算在一起,送到上庾(县),他们会给钱。”朱贤德笑道,最后又吩咐了一句,道:“这事别事处说,你知我知即可。” 说到这里,朱贤德瞄了一眼身后不远的朱学德,估计着对方并不知情,但是想了想,朱贤德还是对朱学德一同叮嘱道:“学德也别四处说。” “嗯,我晓得。”朱学休、朱学德兄弟俩同点头。 朱贤德看见,松了一口气。“行吧,那就这样吧,对面付的是黄金,或许会有一些银元。” 民国时期,已经有了汇票和兑票,但这只是在熟人之间或本地交易,如果异地交接或陌生人之间,大半都是以银洋或黄金交易,朱贤德这样说,朱学休也就没有多问,叔侄几个打道回府。 朱学休结婚四五个月,蓝念念出嫁三四个月,两人之间过后再也没有会过面,朱学休从不到九山去,蓝念念也从不到砖厂里。 如今这么长时间过去了,仿佛就是一个默契,事隔多月,又有朱贤德和朱学休相陪,朱学休决定到九山看一看,事先通知了‘番薯’,想来也不至于会遇上蓝念念,至于冉茂江,想来不会有多大的问题。 于是吃过中午饭之后,朱学休等人‘偷偷摸摸’进了九山村的山谷,进到了砖厂,然后打开暗门,进到炼金作坊了解详情和参观。 此时秋收刚过,朱学休正安排了一些人在些作业,开了一个暗渠排水,把炼金之后的污水渗透之后排到河沟里,免得它们流到山谷间的农田,‘番薯’正在监工。 朱贤德看见,连连点头,道:“这样也好,我刚才进来,就发现周边的树木发黄。炼金的污水暂时无法分解,哪怕是多次渗透,流到田里也会发变,禾苗枯萎,你们能想到把它们排到河沟里进行中和,不失为一种好办法。” 说过之后,朱贤德又看过一会儿,就转头钻进了炼金车间,七八个工人不停的忙碌,碎石机、淘洗机不停的轰轰作鸣,嘈杂很大。 这里是个山谷,地偏人静,朱学休等人只能利用白天的作砖时间进行掩饰,安排人员炼金,晚上却是不敢作业,唯恐让不必要的人员听了去。 朱贤德从来没有来过这里,炼金厂更是少见,朱学德也是这样,简简单单的几道工序,叔侄几个看了好半天,最后才回到了一旁的值班室和财物室。 九山山寨和光裕堂的侍卫人员守在这里,看到朱学休领着朱贤德、朱学德前来,西装革履、头顶礼帽,几个人纷纷避出去,离开室内避嫌。 看到简陋的橱架上摆着两个箱子,朱学休脸上有些惊讶,面色微沉。 过后,朱学休快步走了过去,站在橱架前双手用力,一把就将其中一个箱子抓了起来,然后放在了门边的桌面上,打开之后,箱子里整整齐齐的码着几十根金条。 金光灿灿,全是大黄鱼! 昏暗的灯光之下,箱子里刺的人睁不开眼,只看得朱贤德和朱学德俩人目瞪口呆。 “这,这你们炼出来的?” “怎么放在这里,你就不怕被别人拿了?” 朱贤德一会儿看看眼前的箱子,一会儿又看橱架上的另外一个箱子,嘴问着朱学休,要是这时只有一箱黄金,朱贤德能够理解,但是同时放着两箱,这就不太合常理。 朱学休听见,脸上微微一笑,摇着头,伸手摸了过去,在金条表面一一拂过。“怕什么,难道这里有比院子里更安全?” “院子里平时也不过是几个人守着,这里也是,我没道理什么财务都往院子里搬,财招人灾,要是哪一天院子落了灾,因为几块金条落了性命,我找谁说理去?” “要是放在这里,易守难攻,九山山寨就在这山上,顺水下来不过几十分钟,我们从富坑(村)过来也至多就是个把小时,谁能这么不开眼钻到这里来?” “说不定,还没有把这里攻下来,后面就被我们包抄了!他们这是寿星公嫌命长?嘿嘿……”朱学休眯着一对眼,嘴里嘿嘿地笑。 朱贤德听见,连连点头。 光裕堂的大部分财物,都保存在院子里,只是多以物资为主,浮财较少,其它的都存在祖祠、族里的密室以及各家店铺。是以护卫队的人员分散,朱学休住的院子里平常只有七八个人守着,如果把黄金这样招人恶眼的物品搬回去,实在是风险太大,说不定朱学休夫妇反而因此而招祸,遭人暗算。 只是这里虽好,然而终究是与他人共享,合伙人九山山寨更是一群土匪,无异于与虎谋皮,想到这里,朱贤德不由得微微皱眉。 不过,朱学休显然是看到了这一点,对着朱贤德释道“我们也不是长久放在这里,一个季度分一次,只是我自端午节前回去后没有再来过,所以没有分红。” “夏天、秋天的都在这里。”朱学休指着两个箱子说道。 他嘴里是这样说,不过稍稍细想,朱学休就知晓冉茂江方面多半也没有来过这里,他们自从蓝念念结婚以后,朱学休没有来过,冉茂江也没有来过这山谷里,因此双方一直没有分成,拖到现在,所以黄金只能码在这里。 朱学休想了想,面不作声,然后把箱子里的金条抓起来,拿了几条给朱贤德,然后又塞了两条给朱学德。“哈哈……,拿着!” “黄金这东西,自古以来就是好东西,是个人都想拥有。来了这里一回,怎么也不能空手而回。” “你们把它们带回去养荷包,这点主我还是能做的!” 谁的钱包里会去塞黄金?拿大金鱼放在荷包里就是一个笑话! 不过朱学休既然这样说,朱贤德和朱学学德也就没有客气,稍作推辞就把它们收了起来,然后叔侄仨人就离开了山谷。 炼金作坊回来后第二天就是十月十五,光裕堂高祖的生诞,排开场面大举祭祀,谢先生依旧担任司仪。白天是木偶戏,晚上是采茶戏,里里外外热闹非凡,仙霞贯周边各县各地的光裕堂族人纷纷回归,前来祖祠拜祭。 天黑之后,谢先生离开,各家各户前来祭祀过后,祠堂的大门紧闭,油烛点亮,各房各支的族老依次上前,在上堂的神像下入座。 族里有份量、有辈分、有年纪的全挤到了祠堂里议事,选(和谐)举新的族长和话事人,坐的、站的,把祠堂上堂部分围的满满当当。 文姚公、朱贤德、本勤、贤华……等长者和族老皆在,朱学德和管清心等年少辈低者连门都挤不进去,只能在侧门外或耳房里呆着。 朱学休顶着阿公的旧名头,又是话事人候选人,在堂上混到了一张椅子,靠着文姚公,对面坐着朱贤德。 朱贤德对光裕堂来身来说,是个特殊的存在,前族长的儿子,如今又是政(和谐)府官员,非是族老身份,但是依旧坐在前头摆有把椅子,这是其他人所没有的特殊。 族长好理解,中国千百年来,都是以家族的形式生存,大到门阀世家,小到几家几户,都有一个家族,有一位族长,然而话事人却是少有。 其实话事人就是族长的代言人,为族长‘说话’、代族长‘办事’,朱学休要的就是这个名头,他年纪轻轻,不可能成为族长,只能成为话事人,而如今正是光裕堂采用这种形式最好的时刻。 邦兴公临死前早有处置,安排的妥妥当当,一族三房,每房三支,一共九位族老,加上朱贤德本人,全部表态支持文姚公当选族长,然后又是推举朱学休成为话事人。 邦兴公虽然早有安排,但是其人已逝,虎威渐失,本勤、贤华本有异议,几次张嘴,努力了好几回,但是想想上头坐着的丹眉凤眼的朱贤德,就像关二爷一样拉长着一张脸;再看看老神在在,似乎一切在握的文姚公,又看看目露‘凶’光,准备随时择人而噬的朱学休,两人目光闪烁,默契的选择了闭嘴,轻轻地摇头,然后选起了自己的手掌。 整个推举过程十分顺利,上香烧纸、祭告祖先的时间比推选的时间还要多几分。 推选过后,接着又是上香、烧纸,祭告祖先,然后祷告苍天,祈求平安、风调雨顺,祠堂里寂静无声,只有牛油制作的香烛在门风里噼里啪啦的作响,还有焚烧黄裱纸的呼呼声。 祠堂门外,戏台上的戏子依旧在咿咿呀呀的唱着不停,这一回请的是抚州班,从高田村回来,时隔多年,这一年终于轮到了朱学休当家做主。 只是,今天唱的并不是《临川四梦》,而是其它,像《临川四梦》这样的精彩大剧、压轴剧目,还需要等待几天才能上演,光裕堂每年大祭的唱戏天数都不从不少于七天,有的时候更是十天半个月,一整月。 推选过后,众人皆散,看戏的看戏,走人的走人,朱贤德坐着自己的小轿车,当晚就离开了光裕堂,朱学休邀请文姚公、众多族老、以及长者,回到院子里相聚。 壮婶早先安排人员准备妥当酒菜,院子里,祠堂里都是她在张罗,忙得团团转。 两张八仙桌早就摆开在后院的屋檐下,管清心领着表妹陈婷婷,两个人一起穿来忙去,像蝴蝶一样的四处飞转,为文姚公、各位族老,以及诸多长者斟酒夹菜,有时还要盛汤。 管家老曾站在一旁,又是点烟,又是劝酒,忙得不可开交,面貌精神看起来比前几天还要好些。 兴裕堂大祀,这些人一天到晚在陀螺转,一整天都没有好好的用过饭食,忙过之后,正是心神松动之际,端着饭碗呼噜呼噜地一顿猛吃,过后悠哉悠哉喝起了骨肉汤,烧起了旱烟。 一时之间,后院的屋檐下烟雾缭绕。 临近将散之际,文姚公拿着旱烟杆,就在众多族老、老者以及管清心、老曾等人面前,老神在在的对朱学休说道:“学休仔,过了今天,你就是正式的话事人。” “我在(干坑村)上面,不一定会时时下来,这里就要靠你一个人了。” “你阿公是位大才,乱世之中将这么强大的力量交到了我们手里,功不可没。你我皆是后来者,你可千万要兜住,不能搞砸,不然不止光裕堂没饭吃、任人宰割,仙霞贯还有一半人靠着我们吃饭哩!” “任重而道远,学休仔要努力啊,慎重!” 文姚公如此说话,面色沉重、神情肃穆。 朱学休低着头,正拿着筷子,身为晚辈他刚才不停的劝酒,招待客人,等其他人吃的差不多了才动筷,落在了后面,如今手里端着饭碗吃的正香。 听过文姚公这番话,他赶紧的撒了饭碗,放下筷子,来到文姚公面前跪下。 () 第五卷 卷总结语 第五卷,我们写了很多,高达44章,共14.7万字,作为一部现实作品,这是难得的“高”数字。 事情的结果不以人们的意志和导向为结果,上一卷我们看到了朱学休的痛哭和选择,在这一章,我们写了许多: 1.蓝念念的转变,先是心态,后是选择。可以这样说,写到本卷第008章《你愿意娶我吗?》这本书才出现真正意味上的有一丢丢味道。味道不只是改变,改变早已种下,千变万化中,变于不变于,在大家的不自不觉中,剧情早已改变,只拐点始终未到,所以书友们没有看到相应的变化。 不对,没有看到相应是结果,变化早已经发生,只是还没有带来“可视”的结果,就如我在本卷不解释当初的山歌,书友们永远不会怀疑当初‘偶然’,为什么蓝念念当初在鸡公岭会对着朱学休唱山歌。 这个世界上没有永远的绿茶,也没有永远的圣母,每一件事每一个人,它总有自己的理由。 2.朱学休兵发潮泥湾,以智谋、用势压、以勇胜,最终救出了谢桥三的妻儿和族人,但是最终落得的被朱贤德和文姚公痛批的结果,朱贤德和文姚公是怎么痛批朱学休的?你还记得么?其实这一段批评对于每一个人来说都有一定的借鉴意义。 3.朱学休成婚。 在这一卷,我们描述了大少爷成婚,细节比较详细,相信许多认真阅读的书友有看到,也对赣南客家人的成亲礼俗会有深刻的印象。 4.邦兴公去世,文姚公接任族长,朱学休任话事人。 文姚公住在干坑村,与光裕堂其他三个村落有十几里的路程,因此就凸显了朱学休话事人身份的重要性,抛开其它不谈,这就是大少爷管理光裕堂的开始。 另外我们描写了因为接连下雨,夏稻抢收失败,晚稻虫吃鼠咬的情形,这会为仙霞贯带来什么? 朱贤德身为专署要员,他要被服做什么?又是棉被又是军服,他要用来做什么,有什么目的?朱学休嘴里不说,但是其实心里却已经暗暗有底,只是出于对朱贤德的信任,和双方的身份和交情,他没有吐出口罢了。 () 第193章 毛衣惹的祸 地处南方,十月中旬以后,雩县周边才会进入寒冬,于是高公生诞之后,朱学休很快就把棉被和军服安排人员送了出去,光裕堂有这样专门长远途的掌柜,高姓,是仙霞贯本土人士。 上庾县离雩县不远,而且属于赣粤湘边境,来去不过八九天的时间,高掌柜就带回来一箱银洋和小部分黄金,法币一天比一天贬值,这种生意根本不收法币。 看到钱货两讫,钱收回来了,朱学休终于放下心来。 这是双方头一回交易,虽然是朱贤德在中间牵线,而上庾县也属于第四专署名下,但是事先没有收订金,朱学休心里多多少少还是有些担心。 朱学休不是担心朱贤德欺骗他,想要谋取这批物资,而担心朱贤德被对方所蒙骗。朱贤德多年为官,精明老练,然而老虎也有打盹的时候,朱学休担心堂叔一时不察,上当受骗。 如今货款带回来了,朱学休自然也就心里放心,看着眼前满满的一箱子银洋,眉开眼笑,手里还着一个布袋子,不停的抛起落下、抛起落下,喜行于色,手里掂量着里面的布袋里的份量。 寸金寸斤,朱学休能感觉到手里沉甸甸。 只是抛着抛着,打开布袋子一看,朱学休总感觉里面有几根金条眼熟,越看越是熟悉。 这是怎么回事? 朱学休愣了,一手拿着布袋,一手抓着金条,瞅着、站着,沉思了良久,一张笑脸慢慢地变了,面如沉水。 朱学休没有去找朱贤德询问相关,也没有去信查询,放下了手里的金条,兴致落落回到了书房。 都说女人善变,尤其是怀孕后的女人更是善变,敏感、脆弱、多愁善变,出嫁之后,管清心一直贤惠有加、温柔体贴,朱学休深以为娶了一名贤妻,只是自然怀孕之后,一切开始了改变。 管清心变得多愁善感,有时候不可理喻,平时不打紧,一个人呆着的时候安安静静,但是朱学休一旦呆在家里,夫妻俩处在一起儿,管清心反了天,搅得朱学休不胜其烦。 这一天,朱学休先一步,刚刚与妻子分开,前往厅堂里吃饭,谁知左等右等,就不见管清心从卧室里出来,他担心妻子出事,挺着个大肚子,行走不便,于是匆匆的赶回去。 谁知刚进门,就看到管清心挺胸凸肚,一手拿着剪刀,一手拿着褂子剪的满地狼藉,手里的毛线褂子千疮百孔。 “你疯了!” 朱学休一把抢过管清心手里的褂子,拿在手里,嘴里问道:“你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剪它做什么?” “你可晓得羊毛(线)好贵!” 朱学休怒目以对,心痛的不得了。 羊毛线是贵,但是更贵的这是蓝念念曾经织给他的贴身衣物,虽然娶亲了,但是朱学休一直不舍得扔了,一是羊毛线的确贵得,二是这毕竟是蓝念念的一份心意,朱学休不想把它舍了,而且管清心也宽宏达理,从来没有说过什么。 只是没有想到,今天居然事发了。 朱学休不敢指责管清心的不对,结婚之后,留下旧情人的定情之物本就不合情谊,但是羊毛衫什么时候都是贵重的物品,不能轻易损坏,更不要说丢弃。 “给我,我就要剪了它!” 管清心不让,伸手又剪,双手抓了过来,拿着朱学休手里的褂子剪的咔响,只是眨眼时间,几下功夫就把羊毛褂子剪了个对穿,只看的朱学休目瞪口呆。 朱学休不敢阻着妻子,晓得管清心这是怀孕之后,心里有负担,所以变得这样,但是看到褂子变成这样,心里痛得不得了。 “你……”朱学休不知道怎么去劝说。 然而管清心剪过手里的褂子,犹不满意看到朱学休身上穿着的居然也是一件米白色的毛线褂子之后,眼前一亮,不由分说了就扑了过来。 “这件也要剪……”管清心道。 嘴里说着,不管朱学休同不同意,此时又是穿在身上,管清心拿着剪刀OO@@的剪了起来,只是几下,褂子就变成了袍子。 “你都结婚,还穿着别人的褂子在我面前显摆!” 近近年关,天气变冷,管清心就是因为刚才朱学休出门去饭厅之际,看到丈夫在橱柜里拿了一件羊毛褂子,这才心里发作,拿着剪来在卧室里泄气。 朱学休听到妻子这样说,又气又羞,一不作二不休,赶紧的把褂子脱下来,递到她手里,道:“剪,赶紧的剪完我们一起吃饭。” “要不然,饭菜都凉了!” 朱学休一边说,一边看,看到妻子用力过度,虎口发麻,还将剪刀从管清心手里接了过来,自己动手将羊毛褂子剪得七零八落,又是心痛、又是心疼。 “可以了吧,剪完了,我们吃饭。” 朱学休闭着眼,看都没看地上的狼藉一眼。 看到妻子消了气,似乎好过一些,只是又有些疲倦、胸膛起伏,朱学休赶紧上前,扶着她到床沿边上坐下,过后看到她面色稍缓,不再喘着粗气,他才试着劝道:“你这是哪条筋搭错了,跟几件褂子过不去?” “我人都是你的了,娶了你,我还能跟别人好?” “我这段时间也没有做的那么差!心里有你,你回来以后,我一直没有去过那边!” “你犯得着么?”朱学休道。 节前随着朱贤德、朱学休一起去九山村,那自然是不能算,朱学休相信管清心能够明白这个道理,不会为此纠结,而他自己也问心无愧。 朱学休一脸的幽怨。 管清心本来有心生气,如今看到丈夫这样讨好自己,不但不怪罪自己,反而配合着她自己动手把褂子减了,如今一脸凄凄的样子,她的心里顿时就乐了,心情变好,面目嫣然,露着笑脸,把丈夫手里的剪到接过来,往床头的桌面上放了。 “我就是看它不顺眼,所以把它剪了。” 管清心这样说。 她当然不会说是自己心里醋意大发,所以忍不住将褂子剪了,不过出泄之后,心里满足,心情变好,眉开眼笑,看到丈夫穿着一件单衫陪着自己,心里心疼,嘴里赶紧的劝道:“快穿衣服吧,不然着凉了”。 情意款款! 管清心嘴里说着,挺着大肚皮挣扎起来想着给丈夫拿衣物,朱学休看见,赶紧把她按在床沿上,道:“我自己来吧。” “毛线褂子好好的,我都穿几年了,你用不着……” 朱学休一边说,一边往橱柜边上走,嘴里假意的埋汰着。 然而管清心一听,顿时扑了过来,刚刚放到桌面上的剪刀又抓在了手里。“不行,还有几件,我得把它们剪了……” 管清心冲了过来,朱学休顿时吓了一跳,赶紧的把她拦住,抱在怀里。 “停停停!” “你停一停好不好,消停一下?” “你就是看不过去,看那几件羊毛衫、褂子不顺眼,那也等到明天,等到明天好不好?”朱学休道,央求着管清心。 当初蓝念念为朱学休前前后后织好几件羊毛衫和褂子,剪了两件,还有几件,当初挂满了半个橱柜,管清心不肯消停,他只能拦着。 朱学休晓得这些衣物多半是保不住,但是还是想着将剩下的保留下来。 他拦腰带着管清心,在妻子的耳边说道:“你剪了几件,也就这个样子,没有什么区别,就是那个手感,没有更新鲜!” “行了吧,明天再剪,今天累了!” 朱学休腆着脸,哄着管清心,只希望着明天管清心把这件忘了,或者是气消了,管清心并不是一个小气之人。 朱学休满以为管清心会答应,谁知她就是不同意。“不行,我得把它剪了,要不然谁晓得它会不会坏事,说不定哪天你旧情萌发,又跑到九山会旧情人去了。” 怎么叫又呢,我根本就没会过好不好……朱学休翻着白眼,只是嘴里却不好反驳,内里心痛的不得了,不停的挡着管清心手里剪刀,拦住她。 “别剪,别剪,一剪就坏了!” “羊毛衫好贵,要不明天我把它送人,给左右的叔叔婶婶们送过去,让它们拆了,让他们织了自己穿?”朱学休建议着,看来是保不住了,只能是这样。 谁知管清心还是不同意。“不行,这羊毛一看就是好货,就是改了,重新织过,一眼也能看出来是你买的,不保险。” 管清心嘟着嘴,不甘罢休,朱学休看见,又气又乐,趁她不备把妻子手里的剪刀夺了下来,道:“那明天把它们送给新美,还有更小的几个。” “她们拿着它拆了,打围巾!” 朱学休又笑又气,大伤嘴筋,嘴里说道:“保证不用十天半个月,你就看不到了,这样还能让她们的手艺变好!” 赣南的小女孩在年少的时候,都喜欢在手里捅两根木条子,或者是小木棍,或者是竹条子,制作织针一样拿在手里,或捡或盗,把能看到的羊毛收集在一起,如果不够,或者还会偷偷摸摸的盗着家里长辈织毛衣的毛织,把它们串起来用来织成长条状,‘美其名曰’是在织围巾。 不同的毛线织在一起,花花绿绿、五颜六色。用力不均,最后织长就变的一截宽一截窄,心里觉得不满意,小女孩又就将它拆了,然后织过,翻来覆去,几次折腾下来,这些毛线渐渐变少,然后不见了踪影,整过过程也不过是十来半个月,至于这么短的时间里,小女孩们能不能在这里面把手艺学好,那只能是天才晓得。 管清心本来有几分怒气,听到朱学休这样说,心里顿时乐了,也不再继续把剪刀抢回来,转过身来,嘴角微翘,脸上带着笑。 “行,那就依你。” “你明天把它们送给新美。” 管清心挺着肚子,甚是满意,朱学休听见,暗里连连抹额,抹去并不存在的汗水。“那就好,那就好。” “你看我多疼你,我除了这些羊毛衫和褂子,就没有其它像样的厚衣服,这都同意!” 朱学休又是卖乖,又是卖惨,一脸的苦色,还有笑意,说话间更是伸手拍打着胸口,又装出哆哆嗦嗦的冻模样,浑身打摆子一样。 管清心自然是晓得丈夫故意这样罢摆,讨好自己,她心里受用,听到丈夫这样说,当即笑道:“怕什么,冻不死你,你不是还有卫生衣么?” “卫生衣骑马不方便,硬邦硬邦的,我帮你织几件,保管你穿的暖和!” 管清心心满意足。 朱学休看到这样,不敢耽搁,赶紧的套上一件夹袄,陪着妻子出去用饭,时间未到,根本不是穿卫生衣的时候。 管清心说是织褂子,但是完全高估了自己的手艺,一双手打算盘打的飞快,但是拿起织针,那织什总是不知道往哪里捅,不是打错,就是漏针,连续织了好几次,不是越织越小,就是卡在了胳膊的分针处,不知道怎么留口,接连起了好几次开头,但是最终没有一件织成样。 朱学休就在她身后的床沿上坐着,帮着缠羊毛线,把它缠成一个球,然后又松出来给妻子用度,看到这样,朱学休抿着嘴笑,管清心看见,登时翻脸,嘴里埋汰他。 “笑,你就晓得笑!” “你不晓得打毛线好难的么,我在女专念书那么多年,好就忘了!” 管清心没说自己不会,只是说她自己忘记了,好像她曾经会织毛衣一般,这番话只惊得朱学休满头大汗,不敢乱接。 过后,他的嘴里更乐,笑的抿不拢嘴。 管清心看见,又笑又骂,事先夸了海口,赣南的妹子不能织毛衣的又是凤毛麟角,难得一见,百里难寻一个,如今看到朱学休看着她乐,她自己也感觉有些不好意思,于是改颜换色,顿时恼羞成怒。 “笑什么,有本事你来!” “做女人容易么?” “我挺着个大肚皮帮你织毛衣,你居然还在这乐、笑话我,你有良心么?” 管清心说着,就把手里的织针朝丈夫扔了过去,恨恨地瞪过一眼,然后扭过脸、叉着腰,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来,自顾自的走到桌前倒了杯温水喝着,过后又塞了几片桔子。 过后,又换了脸,抿着嘴、带着笑,瞄了丈夫一眼,又似得意,又似开心,还有淡淡的恼怒,似嗔似笑,万般风情……,只看得朱学休目瞪口呆,瞠目结舌。 () 第194章 无所不能 看到丈夫目瞪口呆,又有几分失措的样子,呆萌呆萌,管清心有几高兴,然而再次吃过几片桔子之后,回过头来,却是看到朱学休拿着织针,嘴里念念有词。 “这一针……,这一针。” “嗯,对了,往这过……还有这里。” 几根织针在朱学休手里翻来覆去,越织越快,越织越是熟练,只是眨眼时间、一小会儿,他就织出了一二十针,管清心看见,大是惊讶。 “你会织毛线?” 管清心眨着一对眼睛,不敢置信的看着丈夫。 南方小男人,会捉针的男人不少,会织毛衣的也有,但是绝对是少有,管清心怎么看,这样的小男人也轮不到眼前的朱学休。 听说以前光裕堂的大少爷,就是一个大大咧咧、行事飞扬的少年,飞横跋扈或许还差点,但觉得不会是一个摸针的人,更不要说是织毛衣。 “不……不要看扁人,没吃过猪肉,我还能没有见过猪跑么,织毛衣能有多难?” 朱学休本来是想说不会的,他只是曾经看过蓝念念织毛衣,陪伴在她身边,他们两人相处的时间很长,所以他对织毛衣的手法略知一二,只是闷了半晌,如今看到管清心这样看着自己,不假思索,当即改变了主意,压抑许久的恶性子马上发作,嘴里微微笑道:“嘿嘿……,想不到吧,我也会织毛线。” “你以为就要靠你?”朱学休问着。 他手里摆弄,又织了几针,速度飞快,嘴里说道:“上山能捉虎,下海擒蛟龙,握紧拳头能跑马,抬额头会撑船,我(有)什么不会?” 朱学休越吹越响、越吹越是没有形。 夫妻成亲已经半年多,彼此什么性格双方早已知晓,管清心看到朱学休这样,当即晓得他这是爱说大话、放天炮、口花花的性子犯了,于是看着眼看着他。 她喜欢看到这样的朱学休。 这个时间朱学休总是神采飞采,让人忍不住的想多看几眼! 看着妻子两眼睛亮晶晶的看着自己,他指着管清心的大肚子,最后又拍拍自己的肚子,脱口便道:“要是给我个肚皮,我都能生孩子!” “哈哈……” “哈哈……” 朱学休原是一本正经,最后终于忍不住了,嘴里哈哈大笑,管清心也跟着笑,笑得前仰后翻。 朱学休看见,可不敢让她跌倒,或者喘不过气来,赶紧的上前扶着,让妻子站稳,要不然,一人慎就是一尸两命,如今他一个也伤不起。 朱学休小心翼翼、谨慎扶着。 管清心笑过之后,过后才用力的在朱学休的胳膊拧了几下,报复他拿她的大肚子说话,又嗔又怒,又带着一点笑意,翻着一对白眼睛,故意地瞪着朱学休。 “拿过来!” “吹牛不打草稿,嘴里尽是大话,让你织个毛线都不会,反而拿着打趣我!” “我容易么!” 管清心翻着白眼,满脸寒霜,装模作样的挺着大肚子、水桶一般的腰身,在朱学休面前晃来晃去,一边说话,一边还往椅子上落下去,伸出手要抢取丈夫手里的织件和毛线。 然而朱学休不同意,伸手挡住了她。“别,我还真会,你别看轻我!” “你看看,这是上针。” “……这是下针,上下针只是绕线的方向不一样,一个往上绕,一个往下绕。” “没错吧?” 朱学休一边说话,一边手里做着动作,分别织了一个下针和上针,示意道:“上针和下针结在一起,就是平针……对吧?” “嘿嘿……”朱学休面有得意,得意的笑。 “织毛线不能用力太紧了,不然没松紧(PS:没松紧就是指弹性),当然,也不能太松,否则洗水过后松松垮垮,不成样子。” “对了,这件打了这么长了,都有三指宽了,不能这样一直织上下针,要变针法。” “……我们织圆包针吧,没空隙、厚,这样保暖……” 朱学休絮絮叨叨,自问自答。 他双手持针,一手拿着一根织针,手里做的有模有样,羊毛线在他的指缝间就像蛇信子一般飞快的吞吐。 管清心半信半疑的看着,脑海里飞快的想着,要说别家的后生会织毛衣,她或许早就信了,只是光裕堂大少爷会织毛衣,这……, 管清心心里摇着头,相对于朱学休,她更相信‘番薯’会针毛衣,哪怕是‘番薯’长高牛高马大,五指粗的估计拿不住一根针线,但是管清心也更容易接受他,而不是光裕堂的大少爷。 这完全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管清心默不作声看着丈夫,两眼发呆。 看到朱学休手指弯弯,左缠右绕,只是眨眼间就织一个花骨朵,几针织下来,果然一排织得密密实实,不见一个针眼,正儿八经的圆包针织法。 管清心看见,心里一惊,快步上前,一下就将织针从丈夫手里夺了过来,拿在手里。 “别……” “还是我来吧!” 要是光裕堂的大少爷,穿着自己织的毛衣出门,那我这就不用出门了……管清心心里这样想着,把织针和毛线拿在手里,当即织了起来。 她本来就有些底子,曾经正正经经的学习过织毛线,只是近几年手疏,加之怀孕过后心态起伏过大,无法平清心思织毛衣,所以屡织屡废,越织心态越是不好,最后不得不停手。 如今看到朱学休示范,又有这般心思,害怕朱学休真的自己织件褂子穿着,要是被人晓得了……管清心登打找到了感觉,找回了曾经的熟悉感,充满了动力。 手里带着羊毛线,食指飞绕,如影幻化,两根织针不停的伸出、回缩,只是一小会儿的时间,管清心就织了好几行。 “看看,我也会吧。” “我就是几年没织过了,手生,手里没感觉。” “你看,现在好了。” 管清心一边织,一边手里拿给丈夫看,得意非凡,不停的显摆。看到她这样用功,朱学休抿着嘴,脸上一本正经。 “嗯,就是这样。” “这样好,我就喜欢圆包针,好看又实用!” 朱学休没告诉管清心,他只会这一个花样,圆包针也是最常见的花样,他刚刚织出来,一半是运气,一半是手气,他根本不记得到底对不支,圆包针的针法是不是这样。 他只是想给她一些动力,免得她身体不静,惹得他坐立难安。 如今听到妻子发问,朱字休赶紧地一本正经的点头,应和着她,心里暗自松了一口气,歇着,抹着额头并不存在的汗水。 总算是消停了…… PS:在家闷久了,状态下滑,今天完全没状态,今天只有这一章,明天补上。 () 第195章 眯着眼睛有道理 管清心静下心思之后,一连几天,果然是安份多了,朱学休乐的清闲,天天陪着她,帮着将成捆的毛线缠成线球,然后陪着妻子说说话,端茶递水,若是时间长了,就劝着她走一走、动一动。 这就一样,一连几天,过了小年,眼看着年关一天天的接近,管清心终于织出了一件圆包针织法的无袖短褂子,迫不及待的让丈夫脱了身上的外套的短袄,在屋里头试穿。 夫妻俩一前一后、一左一右的在梳镜台前站定,朱学休穿着一身橘(黄)色的褂子,管清心站在他身边或身旁不停的看,连连点头,不停的摆弄。 “嗯,还是我织的好看些,合你的身材。” “你看,穿着多好,多贴身!” 无论什么时候,女人都不会忘记自我夸赞,尤其是在可能要与情敌对上、相互做出比较的时候,她们就从来没有说过自己的不好。 管清心喜笑颜开,满脸都是笑脸,时而拍拍朱学休的手臂,让他站整齐,好让她仔细瞧看;一会儿又提提褂子的双肩让它开起来肩膀更宽,这样穿在身上能显得更加英武。 “颜色也好,这颜色多喜庆,又显年轻!” “那白白的像什么样子,总感觉少了点朝气!” 管清心越看越满意,嘴里不停的损,当然,她损的是当初蓝念念织的那引起羊毛衫和羊毛线褂子。 她的嘴里不停吹嘘,说着好话,但管清心晓得,嘴里说的再好,也掩瞒不了眼前这件褂子的缺点和不之处。 褂子的领口织大了,导致鸡心领很小,有些箍脖子,要是天气再冷些,在里面穿厚点,估计会吊住脖子,垂不到底,腰上凉凉飕飕的; 后面的颈脖子织高了一些,穿住的时候,要是外面套着的衣服不多,后面就会拱起来,看着就像人会驼背一般; 袖口留的过宽、太大,微微往外张,这样看着是好看,但是只能裸穿,也就是把褂子穿在最外面,就如现在朱学休试穿一样,不要再穿外套,否则一旦外面再穿外套,那么手臂前后、肩膀上下就会挤成一团或者鼓起起来。 还有…… 问题许多! 然而,管清心面色不变,手里不停的拍打着朱学休身上的褂子,连连点头。 “不错,不错,挺好的。” “现在这天气穿着正好,也显身材。” “我再多帮你织两件,有的替换,这一件就这样半寒不热的时候穿着,在屋里穿着,不用穿出门。” “出门的我另外给你织两件,这件我看着就喜庆。” “正正好!” 管清心计划的一清二楚,完美的做出了规划和安排,脸上忍不住的有些得意,挺着肚子一摇一晃,朱学休怕她累了,赶紧的上前扶到,挨到椅子前坐下,倒了一杯温茶,夫妻各自拿着一些干果、米疏在嘴里吃着,填填肚子。 朱学休低眉顺眼的吃着,忍着不去看身上的褂子,免得暴露了心态。 管清心看见,心里很不满,把手里的吃食放了,道:“你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低着眼?” “你眼睛本来就小,还这样眯着,完全就看不见了!”管清心道。 听到她这样说,朱学休忙不迭的抬起头,看着妻子,管清心这才满意,谁知她刚刚点头,朱学休又把眼皮垂了下去。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我说你哩!” “人长的不错,身高、面样子都好,大好的后生一个,怎么就喜欢眯着睛呢?” “多碍事,看不顺眼!”管清心吐槽。 看着朱学休听到她的话依言抬起头来,然而只是稍稍过后,又再次低下头,眯着一对眼,管清心看见,顿时乐了,不辞辛苦的走过去,走到丈夫身后,伸出手掌把他的头掰起来,撑开眼睛。 “你看看,这样多好,多支持一会,习惯就不会了。” “嗯,就这样,保持好!” “嗯,乖!” 朱学休一动不动,抬头挺胸,表现的十分乖巧,管清心心满意足,喜滋滋的回去了,然而刚刚回到座位上坐下,管清心又瞅了一眼,结果发现不对了。 抬头挺胸、挺胸收腹,朱学休坐的很端正。 然而管清心看着,无论怎么看,朱学休就好像眯着眼,要不是一对睛珠子黑白分明,不时的在转动,她还是为他闭着眼睛。 管清心不由自主的伸长脖子,凑到了朱学休面前。“抬起头来,看着我。” “对,就是这样。” “把眼睛撑开,对,就是这样,把眼皮撑着。” “嗯,嗯,好,这样好,对,放下来,保持着。” 管清心一板一眼的指挥着,撑着眼帘的时候还好,她觉得朱学休在看着自己,然而一放下眼皮,好像就变了。 “不对啊,我怎么没注意,以前没发现?” “以前你不是不眨眼的么,怎么现在眨眼了?低着头、眯着眼,成天像个老太太,一点朝气都没有,七老八十。” 管清心很是不满,低着头左看右看,就像乖宝宝一样,在朱学休着凑过来凑过去,眼睛是满是好奇和不敢置信。 她记得分明,数年前朱学初在她家里去相亲的时候,她记得他的两个眼睛就是睁开的,两眼亮晶晶,要是有眯着眼睛这毛病,她不可能发现不了。 如果真的当时没有发现,管清心漏了,那么也还有她的母亲、父亲帮着,还有陈婷婷看着,众目睽睽之下,管清心不觉得可能自己漏看了。 “怎么回事?” “你几时学会的眯眼睛?” “这毛病不好,必须得改,我不喜欢!” 管清心摇着头,接着说道:“闭着眼,总感觉你做了亏心事,伤天理!” “来,抬起来,看着我……” “对,就是这样。多练习,用不了多久就好,你这习惯没养成多久!” 管清心表现的非一般的执着,脸上带着微笑,又是鼓励,又是催促,不厌其烦。半个多小时了,手里缠着羊毛线,一边织毛衣,一边搞监督。 朱学休努力了好几回,坚持了许久,但是最终还是放弃,败下阵来,趴在了桌面上。 “不行了,我这改不了。” “我这毛病就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十几年了。我刚懂事的就学会了这一点,只是你不知道。” 朱学休告诉管清心,嘴里解释道:“孟子有言:听其言也,观其眸子,人焉C哉?” “人的眼睛容易把思想暴露,尤其是在你说话的时候,眼睛更是容易把你心中所想透露给他人。……我做不到面不改变,也做不到波澜不惊,所以我经常眯着眼、低着头,让别人看不到它,这样,别人就猜不中我的心思。” “嘿嘿……” 朱学休笑着,面得意,道:“我阿公是这样,我见样学样,所以也跟着这样。” “以前只是你没注意,所以没发现,其实我一直都没有,没改变,你也没发现。” 朱学休如此说道,而且还搬出了孟子和邦兴公,管清心登时傻了眼,不过她在心里想想,还是点头认同。 道:“行吧,那就依着你,不过在家里的时候,多看看我,我不喜欢你垂头丧气的样子……” () 第196章 民国卅二年 管清心的脾气越来越大,就像她怀孕后的肚子一样,不停的膨胀。 ‘番薯’和陈婷婷在农历十月十五以后顺利订亲,婚事定在春节后,因为过了年没的几天,管清心就回到了娘家,为表妹的婚事帮衬,而朱学休而留在院子里,协助‘番薯’迎娶,喜滋滋的把陈婷婷迎过门。 管清心当初出嫁时,是陈婷婷做的伴娘;陈婷婷出嫁,管清心已为新妇,而且夫家就在光裕堂,所以伴忍娘也就没她什么事,更何况她还挺着个大肚子,根本没有人敢请她做伴娘。 若是光裕堂当家女主人的肚子出了差错,不说朱学休本人,便是光裕堂的族民也能把你给剥光了,‘番薯’身为大少爷的奶兄弟,也同样不敢冒这个险。 成了亲,有了陈婷婷,再到他们夫妻俩回娘家省亲过后回来,陈婷婷终于能到院子里来陪伴管清心,朱学休感觉自己终于解放了。 管清心并不是一个刻薄、或者是说表里不一之人,她一日比一日表现的更为不堪,是因为变化太大。一年还是一位妹子,半年前就成亲了,结果结婚当天夫家唯一的长辈去世,众目睽睽之后开始当家做主,绷着精神不敢出一点差错,三四个月过去,情形稍好,夫妻俩感情日深,谁想就是怀孕。 一步接一步,变化接踵而至。 管清心的孕期心理终于发作,依赖、紧张,莫名其妙的担忧! 朱学休听从医嘱,从郭郎中等医者的嘴里得到了相关的信息,尽可能的陪伴着妻子,但是……,简直度日如年,苦不堪言。 如今,有了陈婷婷,有了她的分担,朱学休感觉一切都变了,世界重新变得又是美好! 仙霞贯的风情好,人也好,田更好;然而人多田就少,但是它涝旱保收,哪怕是去年受了灾,损失了大半,今年也没有人逃难,家里还有的吃食,或许会断顿,但挤挤总是能捱过去。 夏稻抢收失败,最后损失了一半,无数的谷子变了瘪壳;晚稻虫吃鼠咬,也差不多损失一半,整的一年的收成不好,乡亲们在新的一年卯足劲了,新年刚刚过去,人们就从家里钻了回去。 田埂上、树底下。 用镰刀、用锄头! 割不下来、拔不下来的的就用锄头刨,草皮、树叶都不能放过,哪怕是伏在地上的铁线草,乡亲们也连草带泥的拖回来,只要放到牛栏里囤积几个月,腐烂过后就是上等的肥料。 在地里腐烂的油菜叶子更没有放过,孩子们拔草的时连草带叶的一起掰了下来,装在粪箕、或者箩筐里带回来。 收油菜,割豆苗,转眼间清明节就到了,各村各处,田地里下饺子一样,都是光着赤脚、带着斗笠的人群,隐约间有人唱起了山歌。 清明时分,正是仙霞贯雨水充足之际,山林里、田垄中、河沟里,所有的水源都是浑浊,只有少数的几块秧田,它搭着架子,搭着棕叶,或者是披着蓑衣,一垄垄的分开,蓑衣或棕叶下面,是刚刚发芽的秧苗。 短短地、淡淡地。 凑近去,就能谷芽刚刚从谷壳里抽出来,仿佛才刚刚发芽,芽穗中还能看到几分黄,那是芽苗刚刚抽出来的黄,只是在它的顶部、拔尖的部分,有着新枝刚出,它有着淡淡的绿。 浑浊之中唯一一点绿。 青青的、淡淡的,远远的你才能看见,而凑到眼前,你根本发现不了它的绿意,以及青色。 清明见青! 仙霞贯流传了无数年的传统说的就是它,清明节时分,必须看到青苗绿,在这个时候看到秧苗发青,才能保证早稻的顺利插种。 否则,晚些时间,又成了另外一句话:懵懵懂懂,清明下种! 等到到清明节的时候再浸泡谷种,用温水进行催芽,一切已经迟了。 只是春寒料峭,想要秧苗顺利成长,百姓们只能给一垄一垄的秧田搭上棚子、盖着棕叶或蓑衣,就像后世种大棚蔬菜一般保护秧苗,只有这样,才能保证田里刚出的秧苗不会被乍暖还寒的日子里被冻萎。 今年是朱学休第一个以自己的身份主持族里的播种和春耕,他极是用心,事无大小,用尽了心思,春收夏种,春耕中的每个步骤和过程,朱学休都没有错过。 收油菜、收豆苗,然后是灌水、犁田,每家每户出肥、耙田,这一波过后,就是肥料腐烂、等着秧苗成长的过程,只等日子过去,秧龄足够,接着又是犁耙,整平水田开始插秧。 春耕并不是简简单单的插秧,插秧过后,还需要种豆、种花生、种芋头。 忙过这些以后,已是农历四月,立夏之后。 雨水充分、肥料充足,长稳生根、回绿抽高,然后是开臂分支,水里的庄稼一天比一天长的高,一天比一天长的好。 朱学休看着这些,心底无比的高兴,他仿佛看到了管清心的的肚皮。 管清心的肚子越来越大,过了早期的孕吐之后,能吃能喝,过了寒春,进入夏天,管清心整个人都似乎胖了一圈,就像田里的稻苗。 不管是稻苗,还是管清心的肚皮,朱学休相信都会有收成,而且信心满满。 然而就在他信心满满,眼看着时间进入五月,水稻需要怀胎抽穗之际,仙霞贯及周边从端午节过后,大半个月没有下雨,干旱了! 稻谷长成成熟之后,若是受潮,又是高温不退,稻谷就会发芽,把一粒粒原来金灿灿、颗粒饱(和谐)满的稻谷变成瘪谷,变得暗淡,把原来好端端的谷子变成了废物。 这是去年的夏天的事情。 然而今年夏天,水稻在抽穗之际,如果这个过程缺水,那么稻苗长出的稻谷,就会完全是空壳! 炎热的太阳炙烤着大地,一日水干,两天开裂,三天之后田里的泥土就变了颜色,裂缝越来越宽、越来越长,一周的时间不用,田里的缝隙就变得青蛙都跃不过去。 这样描述,或许有些夸张,毕竟青蛙跳不过去的泥坎太少,不要说只是一道因干旱产生的裂缝,哪怕是从这块稻田跳到相邻另外一块稻田,那也只是一跃而过。 如果有一跃解决不了的事情,那么就再跳一跃! 朱学休疯了,光裕堂的族人疯了,仙霞贯的百姓疯了,忙得团团转,不分昼夜。 水塘里的水排出来,给水稻抽穗。 河里的水挑上来,给水稻抽穗。 水库里的水引过来,给水稻抽穗! 一切似乎都井井有条,然而,等到仙霞贯所有丘陵中的数万亩田土都等着需要水库的资源来灌溉的时间,矛盾终于开始爆发。 不分日夜,无论三餐,各族各姓纪群结队,打着灯笼、点着马灯出现的田野里、山丛中,守着一个个堤口,只为多灌溉一分水。 孩子守着,大人回去家里烧饭; 大人守着,孩子回去家里过夜! 不眠不休,不论昼夜。 群架,必须是群架,拿斧头、举扁担的已经落伍,最新的已经扛着铡刀出去了! 以族对族,对村对村! 朱学休带着人员忙的脚不沾地,不但要顾着族里的灌溉,还有四处去开解、劝架,早出晚归。 就在这五月将尽,六月将来的日子里,管清心生了。 她左右举着算盘,右手拿着账本,给仙霞贯的父老乡亲们调度谷米的时候,坐在小书房的书桌前破了羊水,然后请来了接生婆。 接生婆就是稳婆,只是各地称呼不一样。 在那个年代,在赣南的乡间地头,助产师那是几十年以后才有的事情,也没有什么预产期,可以知道哪些天分娩,提前在产房里等着。 等朱学休收到管清心分娩的消息,并从外赶回来的时候,妻子已经分娩,生下一男一女。 东王公,西王母。 东王公为天庭男仙之首,地位尊崇。 唐代时兴起八仙传说,全真教认为东华帝君传道于钟离权,之后传道于吕洞宾、刘海蟾、王重阳等,是为全真五祖,留传的道派合称五祖派,《诸真宗派总薄》中排在混元派和文始派之后、(北)七真道派之前。 东王公,又曰东华帝君、少阳帝君,姓王名玄辅,号少阳,降生於战国。得老子寝中於终南山,梦传《黄庭经》。又曾曰“帝君姓王,不知其名,世代、地理皆莫详……隐昆嵛山,号东华帝君……以道授钟离子……所谓王姓者,乃尊高贵上之称,非其氏族也,斯言盖得之欤!”。 五祖脉络相承,一代传一代,传承如下。 一、少阳派 东华帝君:(北)全真道第一祖师,也就是少阳帝君,二月初六圣诞,留传少阳派。 弘宣无极道习学理自明有个长生路飞升上云程 二、正阳派 钟离帝君:(北)全真道第二祖师汉钟离,八仙之一。 姓钟离,名权,字云房,号正阳子,汉代将军,系陕西西安府咸阳籍。得东华帝君秘诀,授道於终南山,四月望日圣诞,留传正阳派。 阴阳生造化动静合本元自得神仙指方知妙中玄 三、纯阳派 纯阳帝君:(北)全真道第三祖师纯阳帝君,八仙之一。 姓吕名岩,字洞宾,道号纯阳子(居彝圣宫,即元始台),自称回道人,山西蒲州县仙籍。四月十四日圣诞,唐天宝进士。有日月当空之祸,于是隐于终南,受正阳祖师大道,四门人(梅、柳、林、磐),留传瀛州龙沙派,即纯阳派。 寂然无一物妙合于先天元阳复本位独步玉京山 四、刘祖海蟾海派 海蟾祖师或称海蟾帝君:(北)全真第四祖师。 姓刘名操,字宗成,号海蟾子,五代时期燕山(今北京西南宛平)人,六月初十日圣诞,受道於钟离帝君。 先受正阳帝君点化,后纯阳间群传以丹道,是中国民间信奉的准财神,也是九路财神之一,元世祖封其为“海蟾明悟弘道真君”,元武宗加封为“海蟾明悟弘道纯佑帝君”,留传海蟾刘祖派。 省悟自归隐修养本之神散淡蓬莱客逍遥阎苑人 五、重阳派 重阳祖师:(北)全真道第五祖 王重阳,全真道开创者,咸阳(今陕西咸阳)人,原名中孚,字允卿,入道后改名(或矗,字知明,号重阳子,以“害风”为自称,生于宋朝徽宗时年间,系咸阳县大魏村人,十二月二十二日圣诞,留传重阳派。 自己有真宝何须向外寻一旦成功满飞升大罗天 王重阳门下弟子甚众,其中最著名的七位是马丹阳、谭处端、刘处玄、丘处机、王处一、郝大通、孙不二,后世尊称为“北七真”,这些人与武侠《神雕侠侣》中是一样的,师徒关系、受道终南,里面的全真教也是指全真道重阳派。 全真教有三大祖庭――西安重阳宫、北京白云观、山西永乐宫。 重阳宫又称重阳万寿宫、祖庵,享有“天下祖庭”、“全真圣地”之盛名,位于陕西西安祖庵镇,距西安市中心40公里,全真道三大祖庭之首,是重阳派祖师王重阳早年修道和遗蜕之所。 永乐宫又称纯阳永乐宫(修建三峡之际整体搬迁过),是纯阳帝君故地。 北京白云观:邱处机‘一言止杀’之后,成为元朝国师,全真教也成为国教,但是白云观与五祖本身没有直接关系,它是邱处机的弟子尹志平在长春宫(长春宫是邱处机的修道场所,邱处机号长春真人)东侧建立,取名白云观。当时白云观身为“天下第一观”,统领天下诸观,管领天下道事,《诸真宗派总薄》就是保存在此。 白云观内收藏着大量的珍贵文物,最著名的有“三宝”:明版《正统道藏》、唐石雕老子坐像及元大书法家赵孟\的《松雪道德经》石刻和《阴符经》附刻。 另外,邱处机虽然是重阳派弟子,但他留传的门派并不是重阳派,而是叫龙门派,而且除了龙门派之外还留传有其它岔支,我们将在接下来的(北)七真教派及相关的篇幅中为大家介绍。 PS:头发太长,码字时老是刺在眼睛上,眼睛已经发炎,所以今天没办法码出来,明天再看看吧,对不住大家了。 () 第197章 我不想出去(感谢半斤的月票) PS:先发后改,明天再来,没有这一行字了,就表示更改完成,对不住大家了。 这一年,十月十五,光裕堂高祖生诞。 往年大操大办的光裕堂祖祖祠只是唱戏三天,根本没有大操大办,剩下来的原来唱戏的钱财,被文姚公和族老们,按照族民们意思,全部换成了口粮。 从秋末开始,到第二年正月,在管清心的调度下,数不清的稻米、番薯、小麦、豆子、芋头等农作物,从雩北大地采购回来,纷纷涌到光裕堂名下大大小小的仓库、地窖里,装进了各家各户大大小小的米缸、暗罐里。 管清心忙得两脚不沾地,陈婷婷跟着也瘦了好几斤,但是光裕堂的大少爷、光裕堂如今的话事人――朱学休不见踪影,没有任何没动。 朱学休根本没有动静,他就躲在院子里,躲在家里拖儿带女,成了一名奶爸。 文姚公前来吩咐、本勤前来吩咐,贤华前来吩咐,许许多多的族老和长者来到院子里,希望光裕堂的大少爷、话事人留在院子里,“请”他不要四处招摇,随意答应他人的求助。 这里的他人,只能是非光裕堂的族人,或者是不是靠着光裕堂吃饭的乡亲。 光裕堂如今只有两个人能独立行使权力,文姚公老练世故,根本没有这样的担忧,除此之外,只能把大少爷‘藏’起来,不让外人看见。 朱学休‘侠义大少爷’的名头刚刚才响亮过几年,对他有好感,并向他求助的人有很多,而光裕堂又是目前仙霞贯最大的一家,有钱有势力,还有‘花不完’的银子和粮食,前来的院子里的人们求助的人员络绎不绝。 死道友,死贫道。 朱学休自认为不是一个‘好人’,然而皆是乡亲,低头不见抬头见,平日里或许还有些交情,若是看到绝境之人,他难免会有恻隐之心,愿意拉扯他人一把,于是…… 朱学休只能躲在院子里,除了处理民防团的些许事务,平日里从不见客。 哪怕是新旧交替、新春佳节,也没有多少人看到了光裕堂大少爷的的身影,朱学休躲在屋里头兴致高昂的逗弄着两个孩子。 “混蛋,你这混蛋!” “你这没良心的,老子这么疼你,你就这样对我!” 朱学休大呼小叫,手里揽着闺女,对着床榻上又吼又叫、张牙舞爪。 床榻上,小五月撅着屁股,小脸蛋朝里,不声不响。 孩子不吵,必然作妖。 朱学休也晓得这个道理,但是他没有急着的去看儿子,反而抱着小闺女狠狠的亲了几口,不停的亲昵,喜笑颜开。“哈哈,还是女儿好。” “来来,帮我挠痒痒。” “果然是爸爸的小棉袄!” “真乖!” 朱学休抱着女儿,伸长脸,把脸面凑到女儿的手底下,还有脸面上,落尘满脸笑容,表情生动,时而高兴,时而挣扎,朱学休抱着她不亦乐亦,至于儿子就在床铺的角落里落着,爱看不看,好像是生女儿的时候赠送的一般,就像后世充话费赠送。 管清心忙过,赶紧的从小书房回来,长时间不给孩子喂食,胸前就有胀痛感。 进到卧室,看到父子三人,管清心顿时不乐意了。 “干什么,干什么?” “儿子不声不响,你也不看着一点?” 管清心一边说,一边站在床沿上,伸手进去将拱着小屁股的儿子抓住,然后拖了出来,抱在手里。 “小东西,你干什么呢,怎么嘴里含着一块布?” 管清心嘴里说着,就将儿子嘴里布条往个扯,小孩子双手合一,捧着布条不停的啃,啃的正香,口水不停的从小嘴巴上流出来,整块布都让他濡湿了。 看到母亲要将手里的布条拿走,小五月双手捉紧,就是不让,管清心赶紧的在他小手上拍打了几下,然后解开布扣,掀起胸衣给儿子喂食。 “赶紧的,别拖了……” “一点都不安生!” 管清心不知是埋怨着丈夫,还是埋汰着孩子,看到小五月吃的正香,这才把手里的湿布拿到一旁,放在桌面上,嘴里冲着朱学休说道:“你这是怎么回事?” “孩子含着布你也不管着他?” “这毛病不好!”管清心如此说道。 朱学休抱着女儿,早就凑了过来,听到妻子这般说辞,顿时笑了。“呵呵……” “我知道不好,但是我不想管他。” “这小子没良心,不如我闺女好!”朱学休笑意盈盈,看了一眼吃的正香的儿子,转头又哄起了女儿,道:“你看,我这闺女多好,能给我挠痒痒,不愧是我的小棉袄。” “哪像这家伙……” 朱学休虎着脸,冲着儿子凑了过去,吓的小五月一跳一跳,眼睛不停的眨,看着自己的父亲,连嘴里的吃食都不顾了。 “去去去,走远些,别在这里惹他。” “吃(和谐)奶都不安心。” 管清心看见,赶紧的伸出一只手,一手抱着孩子,一手追赶着朱学休,让他离远些,不要影响孩子进食,嘴里问道:“他这是怎么惹你了?” “昨天不是还好好的呢,你就差没叫他外公太了,今天就变成这样子?” 外公太是赣南土话,意思就是指外公的父亲,孩子闹腾的时候,管清心经常唤自己的孩子小五月为公公,也就是爷爷的意思。 朱学休见样学样,经常也跟着老婆这么称呼自己的孩子。然而在赣南及仙霞贯周边,女婿称呼岳父岳母都叫外公外婆,与儿子同辈称呼,因此,朱学休称管清心的爷爷为外公太。 这样称呼,一点毛病都没有,管清心听见经常取笑、打趣着丈夫。 今日听见妻子这样说,朱学休也是哈哈大笑,笑意盈盈,笑过之后才摇头,嘴里说道:“那不一样。” “我昨天整他的时候,他就撅着屁股含布片,看到了近前,他还晓得自己咬一头,另一头拿出来给我,让我咬。……有难同当,有福同享,这一点毛病都没有。” “难而他今天忘了,自己拿着布啃的正欢,看到我上前也不表示一下。只是一个人享福,把老爸也忘了!” “我连老婆都给他分享了,天天陪着他睡,他居然连块破布都舍不得!” “这不就是没良心么?” 朱学休虎着脸,凑到儿子面前,抬着下巴,对着儿子唬道:“狗尾巴草,你是不是没良心?怎么养也养不熟?” “告诉我,是不是?……你这没良心的东西,我白疼你了!” 朱学休对着儿子絮絮叨叨,满脸的幽怨。 斥过儿子之后,他又扭过头来,对着着女儿拼命的啃,接连亲了好几口,过后还是不肯撒手,道:“嗯,还是我的女儿好,父亲的小棉袄……” 朱学休摇头晃脑,逗着手里的女儿。 只是他的女儿却是不给脸,看到哥哥在旁边进食,歪着脸,眼巴巴的看着母亲和兄长,对朱学休哄逗根本不顾,口水滴答滴答的流出来。 管清心看见,顿时乐了。 “咯咯……” 到了这个时候,她这才晓得丈夫是哪条筋搭错了,敢情这就是一块破布片惹出来的祸,还是沾过口水的布片,只因儿子啃布条的时候,没有将布条的另一头分享给父亲……,朱学休就恼了。 “咯咯……” 管清心胸前波涛起伏,捂着嘴不停的乐,拿白着眼撇着丈夫,嗔道:“你这人,连儿子的醋也吃上了,天底下哪个母亲不陪着孩子一起睡?” “到了你嘴里就成了把自己老婆都奉献了!” “你好意思说么?”管清心埋汰着丈夫。 朱学休听见,嘿嘿地笑。 “嘿嘿……,我这不是怕他忘了么,忘了我们的好,以后(变的)没良心。” 朱学休嬉皮笑脸的笑着,管清心也跟着笑,拿着嗔眼瞪着丈夫,她晓得朱学休就是这个性子,凡事没有一个真,完全就是在逗趣。 管清心不说话,把手里的儿子喂饱,过后脱手,夫妻俩换过,然后又把女儿抱在手里,接着再喂。儿子则由朱学休抱着,怕肚子里的奶水回流,流到嘴巴外来。 看到朱学休小心翼翼的抱着儿子,不敢乱动,更不敢摇晃,管清心微微点头,嘴里带着笑意,对着朱学休问道:“你真的不愿意出去?” “你在家里可是呆了小半年了,这你也能呆住?”管清心问着丈夫。 朱学休自然去看八月过后,几乎就没有出过院子的大门,偶尔出去也就是在附近和祠堂里转转,根本没有出过光裕堂的这几条村落。 看到妻子一脸正色,朱学休也回复了肃颜,想了想,还是摇头。 “不,我不想出去。” “我狠不下那个心!” 朱学休说的是说不出拒绝别人的的话。 管清心听到,面色黯淡,想了想,点头附和,不过嘴里还是劝道 东王公,西王母。 东王公为天庭男仙之首,地位尊崇。 唐代时兴起八仙传说,全真教认为东华帝君传道于钟离权,之后传道于吕洞宾、刘海蟾、王重阳等,是为全真五祖,留传的道派合称五祖派,《诸真宗派总薄》中排在混元派和文始派之后、(北)七真道派之前。 东王公,又曰东华帝君、少阳帝君,姓王名玄辅,号少阳,降生於战国。得老子寝中於终南山,梦传《黄庭经》。又曾曰“帝君姓王,不知其名,世代、地理皆莫详……隐昆嵛山,号东华帝君……以道授钟离子……所谓王姓者,乃尊高贵上之称,非其氏族也,斯言盖得之欤!”。 五祖脉络相承,一代传一代,传承如下。 一、少阳派 东华帝君:(北)全真道第一祖师,也就是少阳帝君,二月初六圣诞,留传少阳派。 弘宣无极道习学理自明有个长生路飞升上云程 二、正阳派 钟离帝君:(北)全真道第二祖师汉钟离,八仙之一。 姓钟离,名权,字云房,号正阳子,汉代将军,系陕西西安府咸阳籍。得东华帝君秘诀,授道於终南山,四月望日圣诞,留传正阳派。 阴阳生造化动静合本元自得神仙指方知妙中玄 三、纯阳派 纯阳帝君:(北)全真道第三祖师纯阳帝君,八仙之一。 姓吕名岩,字洞宾,道号纯阳子(居彝圣宫,即元始台),自称回道人,山西蒲州县仙籍。四月十四日圣诞,唐天宝进士。有日月当空之祸,于是隐于终南,受正阳祖师大道,四门人(梅、柳、林、磐),留传瀛州龙沙派,即纯阳派。 寂然无一物妙合于先天元阳复本位独步玉京山 四、刘祖海蟾海派 海蟾祖师或称海蟾帝君:(北)全真第四祖师。 姓刘名操,字宗成,号海蟾子,五代时期燕山(今北京西南宛平)人,六月初十日圣诞,受道於钟离帝君。 先受正阳帝君点化,后纯阳间群传以丹道,是中国民间信奉的准财神,也是九路财神之一,元世祖封其为“海蟾明悟弘道真君”,元武宗加封为“海蟾明悟弘道纯佑帝君”,留传海蟾刘祖派。 省悟自归隐修养本之神散淡蓬莱客逍遥阎苑人 五、重阳派 重阳祖师:(北)全真道第五祖 王重阳,全真道开创者,咸阳(今陕西咸阳)人,原名中孚,字允卿,入道后改名(或矗,字知明,号重阳子,以“害风”为自称,生于宋朝徽宗时年间,系咸阳县大魏村人,十二月二十二日圣诞,留传重阳派。 自己有真宝何须向外寻一旦成功满飞升大罗天 王重阳门下弟子甚众,其中最著名的七位是马丹阳、谭处端、刘处玄、丘处机、王处一、郝大通、孙不二,后世尊称为“北七真”,这些人与武侠《神雕侠侣》中是一样的,师徒关系、受道终南,里面的全真教也是指全真道重阳派。 全真教有三大祖庭――西安重阳宫、北京白云观、山西永乐宫。 重阳宫又称重阳万寿宫、祖庵,享有“天下祖庭”、“全真圣地”之盛名,位于陕西西安祖庵镇,距西安市中心40公里,全真道三大祖庭之首,是重阳派祖师王重阳早年修道和遗蜕之所。 永乐宫又称纯阳永乐宫(修建三峡之际整体搬迁过),是纯阳帝君故地。 北京白云观:邱处机‘一言止杀’之后,成为元朝国师,全真教也成为国教,但是白云观与五祖本身没有直接关系,它是邱处机的弟子尹志平在长春宫(长春宫是邱处机的修道场所,邱处机号长春真人)东侧建立,取名白云观。当时白云观身为“天下第一观”,统领天下诸观,管领天下道事,《诸真宗派总薄》就是保存在此。 () 第198章 凌晨窃猪食(感觉’暮色寒蝉‘的月票) “……要不你送点米过去?” 朱学休如此说道,他希望管清心能代他为花妹儿提供一些帮助。 花妹儿出嫁之后,先是公爹病倒,后是家婆病倒,现在听说她的丈夫身体也不太好,需要常年服药,当初准备用来建房的嫁妆基本使用在这里面,房子至今还没有出现。 用不了几年自己盖房自已住,有钱有票子…… 花妹儿当年的愿望没有实现,但是她拒绝了朱学休的帮助,虽然没有明言拒绝,但是从她这些年从来不在院子里或朱学休面前出现,她的母亲也不在朱学休的面前提起女儿的事情…… 这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花妹儿不说,四婆婆也不说,但是朱学休依旧有她们母女的心,愿意帮助或者是关爱她们,然而他的话刚刚说出口,管清心就接上了。 “送过了,她没要。” 管清心依旧是言简意赅,语气中无比的沉重。 朱学休听见,只是轻轻地点头。“嗯。” 既然管清心这样说,那么花妹儿家里就应该还有粮食,以花妹儿的能力,在已知的情况下,借助光裕堂的渠道,搞到度日充饥的口粮应该不是太难。 方天成娶了一个好老婆,朱学休也娶了一个好老婆,只是……花妹儿似乎嫁得不好。 朱学休心里这样想着。 花妹儿家里能这样,不缺粮食,这让朱学休内心放心不少,然而屋子里依旧是沉寂无声,偌大的院子,三四个厅落一片沉静,仿佛就像一口巨大的棺材,沉重的无法透气,压得他们夫妻俩喘不过气来。 昔日喧杂的算盘声、走动的声音,仿佛都已经走远。 除了管家老曾这个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的之外,‘番薯’、陈婷婷、壮婶、老六,这些昔日交近的朋友和亲人都似乎有意无意之间的与朱学休、管清心夫妇走远,鲜有再来出现这院子里。 这些人都是善良的……,朱学休心里这样想。 他晓得他们这是为自己夫妻俩好,少些露面,免得被别人知晓光裕堂的大少爷就呆在家里,哪里也不曾去;也免得其他的族人眼红,以为朱学休悄悄的提携了这些人多少,这里面会不会有着族里的公产,被他假公济私……; 他们这样,更免得他们与朱学休之间相互尴尬,在朱学休忍不住的想着支持他们时,他们抹不开情面,无法拒绝对方,从而伤及彼此…… 年少青葱的岁月,家财万贯的背景,刚刚结婚、又诞下了一对龙凤胎的日子,本该得意放纵的年华,却因为种种原因……,夫妻俩被逼得呆在家里不得露面,亲朋好友也开始刻意疏远。 静,安静,无比的安静。 正月里没有太阳,淡淡的昏暗中分不清早上和黄昏的日子里,夫妻俩只觉得周身的寒气不断的袭来,管清心和朱学休情不自禁地又靠拢了一些,肩并着肩的坐着,相互依偎在一起。 孩子们已经睡着,兄弟朱学休出门踏青,经常不在家****薯’在山谷的炼金作坊里猫着,老六借故躲在家里不出来,陈婷婷已经好久不曾出现,老曾在外面忙着调度粮食…… 那么,其他人呢,其他的人又还有谁? 朱学休心里越想越慌,脱口就问道:“壮婶呢?” “壮婶在哪,我怎么感觉好几天没看到她?” “她在做什么?” 朱学休问着妻子。 他偏着脑袋细细的想,这才发现自己的确有好些天没有见到这位肥胖的婶娘的身影,不晓得她在忙些什么。 “她能做什么,不就是做饭么?” 管清心反问着丈夫,觉得他有些大惊小怪,嘴里说道:“这几天壮婶走亲戚,早出晚归,你当然很少看到她。” 壮婶是院子里的大厨,不但管着院子里的食宿,还管着光裕堂祖祠的灶台,学堂里的饭食,族里养猪场的猪食大灶,事情繁多,但是以前每每吃饭,朱学休总能看到壮婶那垄一样的身材出现在桌旁,看着就精神、喜庆…… 想到这里,朱学休不由得露出微微的笑容,脑法里计算着这是有多长的时日没有看到壮婶? 十天? 半个月? 或许是更长? 朱学休缓缓的摇头,他已经不记得自己已经有多长时间没有见到对方,只是记得正月初七吃过七宝羹之后,开工的时候见过壮婶,之后,再也没有印象。 今天,已经是月尾,民国三十三年正月里最后的几天。 “她出事了!” “你出现的看过她?” 朱学休说的很肯定,语气不容置疑。 他嘴里问着妻子。管清心听见,是摇头,是一脸的茫然。 “没有,我好些天没有见到她了……”管清心回忆着,这样告诉丈夫。 朱学休听见,微微点头,并没有责怪管清心,只是面色有些凝重。 “那我去看看她。” 朱学休如此说道。 第二天一大早,天色刚刚蒙蒙亮。 朱学休起身,一个人钻出了院子,从后门出去,来到族里的养猪场里,他已经打听到,壮婶已经有差不多半个月在这里烧猪食,晚出早归,也很少在院子里露面,因此朱学休很少看到她。 出了院门,三转两转,朱学休就走到了猪舍里,再找到烧猪食的灶间,房间半掩,灶房里热气腾腾,缭绕之间,朱学休站在门外就看到了里面圆滚滚、像砻一样的身材。 这间猪舍是光裕堂的族产,只是院子里另外占有一部分,平时用院子里剩下的饭菜和拔来的猪草喂食,因此壮婶同样管着这里,而猪牛一天吃两餐,分别是早上和下午,因此壮婶天不亮就在这里烧火煮猪食,两个土灶同时烧开,浓烈、呛鼻的草腥味在灶房里漫开。 壮婶穿着一条襦衫深色的蓝裙,挺胸凸肚,站在灶旁,灶上的锅盖打开,无数的浓烟夹着热气从锅里冲出来,壮婶一手拿着筷子,一手抓着锅铲,不停的在锅里翻动,时不时的在锅里面挑拣,从锅灶里落到灶沿上放着的一个薄钵里。 朱学休站在房外的门后看着,一言不发。 壮婶翻动过一锅,然后盖上,又掀开另个一个锅盖,在锅里翻动,翻动的动作有助于受热均匀,猪食更快的煮好、煮透。 这里的猪食以前有剩米剩饭,或者还有些剩菜,只是两年歉收,如今朱学休只是一个话事人,又在家里“藏”着,所以院子里如今的剩饭剩菜也少,几乎是没有。 如今猪食里有的,只有苜蓿和一些猪草,苜蓿是在池塘里养的,猪草是工人或族人拔回来的,除了这些,猪食还有一些番薯。 壮婶在锅里挑拣的正是这些番薯。 赣南都是水田多,旱地少,平时番薯比水稻还产量小,鲜少有人拿番薯来喂猪,拿来喂猪的番薯多半只有指头大小,大的比拇指更大些,更长些,只是不够两指。 小的番薯,那就像一个中指大小,拿仙霞贯及周边的人说话语气,这样的番薯就是还没有一根(炮竹的)引线大小。 壮婶浑身大汗淋淋,汗流夹背,一是因为身休肥胖,过于壮实;’二是因为灶前温度太高,锅里的热气熏得她的脸面、手心、手背全是汗水,浑身湿漉漉。 她强睁着双眼,在烟雾中努力的睁开它,一边用锅铲翻腾着大铁锅里的猪食,一边看着锅里的动静,一旦看到锅里的番薯,壮婶就将筷子伸过去,把它挑到锅旁的薄钵里。 薄钵就是瓦钵,很薄很薄的钵体,灰色的、褐色的,像泥一样,比泥又深。仙霞贯及周边百姓的喜欢称它为小钵头,除此之外还有钵头、大钵头、擂茶钵,它们的容积一个比一个大。 擂茶钵自不用多说,赣南人擂茶、喂猪的利器,大钵头与后世饭碗里用来盛汤巨碗更大些,只有小钵头容量小小,只和普通的粗瓷大碗差不多,一碗只能装一斤多一点,只是它的钵口比碗口更小,更深,所以看起来比粗瓷大碗反而更小一些。 壮婶不停的拨弄,很快就装满了一小钵,正想把手里的锅铲和锅盖放下,然后另外找个碗或钵之类装番茄,把眼前的这个小钵换下,然而就这时候,突然身后一道人影冲出来,直接把壮婶面前的装满的小钵端走了,同时换上了一个其它的空钵。 朱学休迅速飞快,当场就把壮婶看傻了,手里拿着家伙什,呆呆地站着没有反应过来。 “哗哗……” “站着做什么?” 朱学休把薄钵端出来,放在水缸旁边,不停的用水冲着,淋着钵里的番薯,嘴里对着壮婶说道:“别杵了,赶紧的挑,不然就煮炸了……” 朱学休示意着壮婶。 “哦,哦!” 壮婶如梦初醒,赶紧点头。 她赶紧的伸长筷子又在铁锅里挑拣,把里面的猪食细细的挑拣一遍,觉得没有错漏之后,端着小钵来到朱学休身旁,两个小钵并排放着,连在一起。 朱学休看见,赶紧的将水瓢塞到壮婶手里,示意着她。 “冲,赶紧的冲!” 番薯和猪食煮在一起,煮熟以后必须趁热的时候,不停的用清水冲洗,这样才能把番薯上面的沾有的泔汁味道去掉。 朱学休从小就在院子里长大,有时也会跟在壮婶屁股后面,两个人各种损失不利已的事情做的不少,多半的时候,朱学休还是出主意怂恿的那一个,而壮婶负责执行和掩护。 在以前,这种和猪争食的事情,他们也没有少做,只是以前是单纯的乐趣,只是嘴馋或者是好玩,如今却是地地道道的和猪争食。 壮婶拿着水瓢,不停的从水缸里勺出清水,朱学休手捧着小钵用力的晃动、冲洗,只是眨眼之间、一小会儿的时间,壮婶就淋出了三四瓢水,朱学休洗过之后,将小钵头递到了壮婶手里。 “快,包起来,别让人看见了。” 朱学休做贼一样,鬼鬼祟祟的配合的壮婶,偷着自家的猪食。 壮婶听见,也是毫不犹豫,搭起蓝裙下摆的裙角,将手擦干,然后裙角叠起,将两钵番薯往蓝裙里面倒了进去,然后又将两裙角往腰际一挂,系牢,然后就稳妥了。 平静谈定,若无其事。 赣南妇女的蓝裙里,随时随地、永远就可能装有物品或东西,世之常见,蓝裙上不但有兜,两个裙角叠起来往上一挂,那比包裹还能装的更多,而且不显眼。 壮婶将番薯‘藏’在蓝裙里,过后,又从水缸里勺出清水给朱学休洗手。 “你怎么来了,我……” 壮婶不知道怎么去开口,说话间有些不好意思。不问自取,虽然朱学休不怪,但是也不代表壮婶就不理亏,这一点道理,她心里还是知晓,面子上有些挂不住,隐隐有些不安。 朱学休晓得她不自在,不等壮婶说完,便抢断了她的话,摆手摇头说道:“没什么。” “你这是给冬秀的,还是美连?” 经过这么多年,当年刚刚成年的光裕堂大少爷已经成了话事人,年纪已经二十四岁,当年的黄毛丫头,也出落的亭亭玉立,去年冬天就已经出嫁了。 连年歉收,光裕堂也缺粮食,但是不至于和猪抢吃食,还是只有‘(炮竹)引线’大小的番薯,壮婶拿着它,肯定是拿去接济了女儿。 “这么惨了吗,一点谷米都没有了?”朱学休问着壮婶,面色有些沉重,他没想到居然落到了这种田地。 壮婶先前还强颜笑脸,脸上带着汗水,还有笑容。 此时听到朱学休的这般说辞,脸色当即就暗了下来,点头道:“早就没米了,这是给冬秀的……” 冬秀就是听其名就晓得这是冬天出生的孩子,她是壮婶的长女,嫁的不远,也就十几里地,生有两个孩子,长的像一对双胞胎一样,活泼可爱,深得壮婶的喜欢。 “我年纪轻轻就守寡,你叔叔去的早,托你阿公的福,这才平平安安活到现在,长的白白胖胖一身的肥肉,有子有女,又有孙有外孙,也算是有福气了。” “我喜欢他们,也被他们叫了一世的外婆,我总不能自己吃的白白胖胖,却把自己的外孙给饿死了……” 壮婶嘴里有些哽咽,说到这里,已是两眼含着泪花。“家里还有些米,想来饿不着,但是我也不能拿着孙子的吃的去给外孙吃,我做不出来。” “手心手背都是肉,我只能想吃法子,给他们找些吃的……” 说到这里,壮婶没有接着再说下去,泪眼婆娑。 朱学休听着,不断的点头。 既然不能拿孙子的,又不愿拿院子里的,那么只能和猪抢食,煮过的番薯并不能存放多久,壮婶这些天晚出早归,想来是把每天挑到的番薯送到了女儿家里,给两个外孙当饭吃。 冬秀一家靠着光裕堂,有个母亲,他相信壮婶肯定想过其它的方法接济过女儿,只是最后没有办法,这才想到与猪抢食,在猪食里拣番薯…… 这番薯是院子里和光裕堂的族产,他们这是在盗窃! 身为壮婶的女儿,冬秀的生活尚且如此艰难,壮婶不惜以身犯险,把自己的脸面豁出去,那么……其他人呢? 想到这里,朱学休不由得嘴里有些发苦,呆呆地站着,不停的吞口水,忍不住的舔着嘴唇,嘴里发干。 朱学休两眼无神,情不自禁的问着,喃喃自语,再次问道。 “这么惨了吗?” PS:眼睛好多了,今天起正常更新,前几天对不住各位书友了。 () 第199章 我不是一个有钱人 “这么惨了吗?” 朱学休喃喃自语。 壮婶就站在他的身旁,浑身是汗水,听到他这般问,也没有多想,面色惨白,接口便说道:“能不惨么?” “连续两年,普通的人家里谁能顶得住?” 壮婶告诉朱学休,道:“如今家里有颗番薯吃的已经是好的了,就像是过年,许多人家里连番薯都拿不出来,一家人咽糠。” “(米)糠那东西,要是蒸熟了,用点蛮(力)也能咽下去,但是小孩子能吃么?” “我的两个外孙才几岁?过了年才喊八岁,满打满算七岁还没有!” 说到这里,壮婶两眼通红、泪水磅礴,似乎有天大的委屈,她抬起手袖不停的擦着,本想用蓝裙,习惯了使用它,只是手里抓过去,才记起蓝裙里面还兜着番薯,只能改用袖套。 朱学休很不习惯这样的场面,看到壮婶哭泣,摇头晃脑的往外走。 “别哭了,赶紧的想法……对了,你是准备晚上过去的吧?”话说到一半,朱学休醒起壮婶晚出早归,就是将当天的收获送到外孙手里,于是转过头来看着壮婶,转而说道:“那就别去了。” “我安排人把他们接过来,就说是你想他们,经常想看到他们,让他们来住一段时间。……回去的时候,我们院子里是不是还有番薯?”朱学休问着壮婶,见到她点头,得到肯定的回答之后,于是接着说道:“那么走的时候送他们一担,……别拒绝!” 朱学休摇着头,道:“我们虽是同族,又是同一条村子,但往前七八代都可能不是一家人,只是如今你在这院子里做事,进了一家门,那就是一家人,我阿公不曾亏待你,我也不想亏待你,你就好好享着你的福!” “大少爷……” “别叫,叫什么?” 朱学休知道壮婶为什么要拦着自己,想着劝他,但是朱学休不准备接受,更不想去听,他粗暴地打断了她的话,抢先说道:“我堂堂光裕堂大少爷,如今光裕堂的话事人,难道想帮下自家人还不行么?我没拿公中的,我用的是我自己的,吃的是我自己的,难道我少吃两个番薯,接济一下亲戚也不行?” “这是哪家的道理?” 朱学休鼓着两个眼,眼看着壮婶,嘴里越问越是大声,怒不可歇,发现她像鹌鹑一样站在灶房的门后面,手里不停的抹泪,朱学休不由得有些心软,于是柔声地对着壮婶道:“放心吧,没人会说我的,文姚公不会,别的人也不会。” 朱学休摇着头,不停的摇头。 “就算会,我也当他是放屁!” 冲着地面恨恨的吐过一痰口水,朱学休转身就走,嘴里恨得咬牙切齿。 朱学休这个样子,把壮婶吓的心里惶惶。 她虽然号称不讲理,但也要看对方是谁,别看朱学休一直绕着她走,但是壮婶的心里还是有些惧怕他,光裕堂大少爷的名头不小,虽然双方沾亲带故、又在一个院子里帮衬了那么久,但壮婶骨子里还是有些害怕朱学休。 或许这就是说提狠人怕狠磨,像壮婶这样的“狠人”就必须朱学休这样的“狠人”才能压制,当然也有可以是天生男女有差别,随着朱学休年纪日长,威严渐盛,壮婶的胆子越来越小,就如她当初惧怕邦兴公一样。 “学休仔……” 壮婶叫着,以前一直叫大少爷,今天突然叫了学休仔。 她激动的看着朱学休,追了出去,追到朱学休的身前,开口问道:“学休仔,族里会赈灾吗,文姚公可有说过?” 壮婶两眼亮晶晶的看着朱学休,一眼不眨。 每每仙霞贯受灾,乡里总有大宅巨户出面赈灾,这才有了仙霞贯不倒的声名,如今又是受灾,许多人都在坚持,想着会不会有人出面救济百姓,壮婶作为一名土生土长的仙霞贯人,自然了解这些,也有着期待。 只是时非当晶,她不敢肯定光裕堂今年会不会赈灾,所以有些紧张,双手捉着裙角,紧张兮兮的看着朱学休,朱学休听见,转过向头看着她,面色有些严峻。 “会,我们肯定会赈灾,只是到底什么时候,文姚公还没有和我说过,没有透过底。” 朱学休点着头,道:“不过想来还是需要一段时间,我们一家根本救济不过来,我们没那么多的谷米。” 朱学休说的很肯定,只是对于具体的赈灾日期却是不敢肯定,看着壮婶眼巴巴的看着自己,他试着猜测道:“可能是三四月,也可能更迟。” “你要有心理准备!” 朱学休告诉壮婶,他晓得壮婶为什么会这样问,想的就是通过赈灾,女儿家里又能坚持一段时间。只是朱学休手里的粮食有限,根本无法大范围的赈灾,而且就是真的有很多粮食,光裕堂也不可能敞开了供应。 这种事必须由族长和族老们决定,朱学休虽然身为话事人,但身份地位不够,年纪太轻,反而不好置啄,只能保持沉默。 说到这些,朱学休身上长期做为决策者、上位者的气息就透了出来,面色严峻、眼神凌厉,两眼炯炯有神,目光扫在壮婶身上,壮婶登时禁不住的感到有些寒意,情不自禁有些畏缩。 “嗯,我晓得了,谢谢大少爷。” 又变成了大少爷,壮婶感觉到害怕了,不过心里总过有了底,不住的点头。“我这就让人驾车去把他们兄弟俩接过来住几天。” 兄弟俩自然是指壮婶她的两个外孙,壮婶嘴里那像极了一对双胞胎的兄弟。 看到壮婶不断的点头,朱学休也是点头,静静的拿眼看着她。 暗淡的晨光里、烛火昏黄的照耀下,他总感觉眼前的壮婶似乎有些不对劲,以前她是真壮实,而现在看着,怎么都觉得是有些虚胖,脸上、手上的光泽似乎是浮肿带来的反光,而不是原本的肤色,或者发汗后的发光。 壮婶看着有些劳累,有些憔悴。 朱学休眯着小眼睛,打量了壮婶许久,但是始终不得要领,想想这些时日壮婶白天要在院子里忙着,晚上还要赶二十几里路的来回,把食物送到外孙手里…… 朱学休摇了摇头,离开了煮猪食的灶房。 回到院子里,天色还没有完全放亮,朱学休没有想着睡个回笼觉,而是直接走进了小书房,呆呆地坐在椅子里,半天没有动静。 沉寂了好几个钟头,管清心才出现在小书房里,出现在朱学休面前,脸上带着淡淡的笑,道:“我还以为你去哪了呢,天没上就起来了,半天不见回去……” 管清心絮絮叨叨,嗦嗦的说个不停,手里拿着一件袄子,想着把朱学休身上的睡服换下来,说了许久才发现丈夫似乎有心不对劲,面色比以往阴沉、凝重,鼓着眼,不说话。 看到这些,她不由得有些惊讶,出声问道:“怎么了,这是谁惹你了?不高兴?” 管清心看着丈夫,一脸的担心。 朱学休骨子里就不是一个安分的人,管清心深知这一点,嘴里虽然这样问着,但是心里却是晓得朱学休多半是因为在院子里呆的时间长久,长时间没有出门而郁郁不欢。 “没有。” 朱学休无声的摇着头,把身上的睡服脱了,然后换上袄子,一边更换衣服,一边嘴里浅浅的说道:“我只是心情不好,过一会儿就好了。” 朱学休经常这样说,管清心也经常能听到这句话,只要朱学休说过这句话,朱学休的心情总是不好,但却不一定如他嘴里所说的过一会儿就能够变好。 只是管清心却不知如何去安慰丈夫,有的时候,朱学休将心思埋得很深,虽然晓得他为什么不高兴,但却始终挠不中那个点,没有办法让他高兴起来。 “要不你再坐坐,我弄点酒菜……”管清心有些迟疑的问着,脸上尽是担忧。 不过,朱学休的兴趣显然不在于此,作为一名二十四五的年轻人,他正是能吃能喝的时候,无肉不欢,平时有事无事之时,总是喜欢弄点小酒小菜喝上几口。 然而,今天的朱学休明显没有什么这些兴趣,低着一张脸,轻轻的摇头。 只是正摇着,看到妻子两眼看着自己的脸面,朱学休突然醒起,开口说道:“不用了,我还没有洗漱,我这就去洗过。” 说完,朱学休就往外走,只留下管清心满头雾水,站在书桌前忧心的看着他。 有些时候,伴侣过于聪慧、或者性子过于跳脱并不是一件好事,或许你永远都无法猜透他她在想些什么,又在想做些什么,管清心不笨,可以说很聪慧,也极为干练,但是对上朱学休在突然之间作出这样一段,她一样表现的有心无力。 管清心不晓得朱学休为什么会这样,是担忧,还是在沉闷,还是因为其它的事情伤了情怀,她根本不晓得早在几个小时以前,朱学休在天色未亮之际,陪着壮婶一起偷了自家和族里的猪食! 正月里,天气尚冷。 朱学休夫妇俩没有在后院的屋檐下摆开,而是选择在后厅的八仙桌上吃饭,两个孩子一个立在骑篮里,一个坐在木童车上,就在吃饭的八仙桌旁不停的摇晃。 管清心端着饭碗,一边吃着一边哄着两个孩子,嘴里咿呀有声,两个孩子时不时的和着,母慈子孝。 看着这些,朱学休的心情莫名的变好,端着饭碗连吃了风碗,手里还拿着一条番薯吃的正香,兴致昂扬。 谁知就在这个时候,管家老曾打开厅门,从前厅里跑了进来,走到了桌前。“大少爷,吴乡长求见……” 老曾说话的时候,朱学休手里抓着一根番薯。 薯方方平衡车蒸熟,又从饭甑刚刚拿出来,烫的无法久持,朱学休只能拿在手里不停晃动,将番薯在双手中移来移去,免得被烫伤。 他低着嘴,嘴里不停的哈气,吹着番薯上面散出的热气。 “呼,呼……” 听到老曾这么说,说是吴国清求见,朱学休头也不抬,嘴里不停,脱口便道:“不见,告诉他,就我说被禁足了,概不见客。” 朱学休说的理直气壮。 他晓得吴国清为什么会前来求见,也知道对方已经来了三四回,但是朱学休没想过答应对方什么,所以就将文姚公当初的劝说变成了禁制,说的理直气壮。 要是以往,朱学休说过这番话,老曾就总会出去送客,将吴国清打发了。 只是这一回,还不等老曾转身,前面的与前厅相隔的大门就被推开了,吴国清出现在门外,然后走到了桌前。“大少爷,老爷子是说将你待在家里,但是没有说禁足,更没有说让您不见客。” “大少爷,你就行行好吧,乡亲们等不及了,马上就要饿死人了!”吴国清拱着手,不停的作揖。 管清心看到他入到后厅常,赶紧的把碗里吃干净,放下筷子与吴国清致意问候之后,在老曾的帮助下,带着孩子离开了这里,将后厅留给了朱学休和吴国清俩人。 “饿死人?这两年哪一年不饿死几个人?” “难道我以前听到的消息都是假的,那些饿死的不是人,都是畜生?” 朱学休假意的问着吴国清,面色严厉,但眼神上却有些玩味,死死的看着对方,嘴角微翘,挂着淡淡的笑,若有若无,又似乎是很明显,笑容里带着淡淡的讥色,嘴里还是暗讽。 “别,大少爷,你别这样看着我,也别这样说,我招架不住。” “真的招架不住!” 吴国清嘴里这样说,双手摆在眼前,不停的摇摆,身子往后后退,但是退着退着,不知不觉之间,居然又退到了朱学休的身边,好生奇怪。 “吴某接掌仙霞贯以来,同样也是勤勤恳恳,但是能力所限,不如邦兴公远矣,死些人口实是难免,还请大少爷不要见怪。” “这实是怪不得吴某,或许比上不足,但是仙霞贯比其他乡镇,已是好的太多,还请大少爷明鉴。” 吴国清拱手抱拳、双手作揖,脸上一幅诚惶诚恐的样子,不停的冒汗,印堂发亮。 朱学休不晓得对方这是做贼心虚,还是因为睁眼说瞎话而流汗,还是真的诚惶诚恐,只是看他的样子,朱学休认为多半不是后者,哪怕真是多者,也不是因为仙霞贯饿死几个人而诚惶诚恐。 他两眼发青的看着他。 吴国清并没有害怕,看到光裕堂大少爷这样看着自己,他进一步为自己解释道:“大少爷,以前死是的一个二个,三个五个,最多也就是十个八个,但是如今贵堂要是再不开仓赈灾,死的人口怕是要成千上万!” 吴国清明显是危言耸听,但是朱学休晓得事实也的确是如此,如果仙霞贯各大姓氏再不出面救济乡民,大难可能就在眼前,时间并不能拖多久。 然而,朱学休心里怎么想是一回事,脸上的表现又是一回事。 他听到吴国清的话,面上大怒,把嘴里刚刚咬到嘴里的番薯皮直接吐了出来,喷到了桌面上,从条凳一蹬而起,脱口便道:“放屁,什么叫我们再不开仓?” “仙霞贯或官府哪个条款或律令写明了我要赈灾,或者是接济他人?” “没有!” 朱学休指着吴国清问,然后自问自答,鼓着两个眼睛看着对方,嘴里说道:“没有哪条写着光裕堂必须赈灾,也没有哪条写着我要去救济他人。” “他们吃不饱关我毛事,这是乡政府的事情,是你这乡长的职责!” 说到这里,朱学休将手里面变凉的番薯填进了嘴里,几口之后囫囵吞下,再将嘴巴里吃剩的番薯皮吐了出来,再端起面前的饭碗将里面的白粥一扫而尽,尽数吞进了肚子里。 他双手一手,将碗筷扔在桌面上,然后挺直腰杆、站着身体,指着桌面上吃剩的番薯皮和空碗,对着吴国清说道:“你看,我现在吃的是番薯和白粥,能像是有钱的主么?” “这样能救济他人么?” “我就不是一个有钱人!……你找错人了,你找其他几家去,我帮不了你!” 朱学休挥着手,手指着门外,脸上尽是厌恶之色,逐客之意尽显,示意着吴国清离开。 吴国清看见,一脸的苦色。 PS:今天有些晚了,各位多多担待,谢谢大家支持。 () 第200章 大少爷,拜托了! “我就不是一会有钱人!” 朱学休摆着脸,要逐客,吴国清一脸的难色,左右为难。 朱学休看到对方不愿意离开,推开凳子就往外走。 你不走,我走,你一个人总不能聊天吧,始终要离去……朱学休就是这种心思,仙霞贯虽然连年受灾,但是要不是眼前的这位和一伙人动弹,再差也不至于今天的局面,而且对方与光裕堂不是一种人,利益相争。 脸色再好,再是热情,吴国清不会对光裕堂多让几分,面色再差,吴国清也拿朱学休没办法,地头蛇加上枪杆子,朱学休有站着说话的底气。 邦兴公圆滑,行事虽然霸气,但年老之后却多为圆润,就如文姚公嘴里所说的一样,然而眼前这位爷――光裕堂的大少爷,那真是不好伺弄!……吴国清觉得自己要不是有个乡公所的职务挂在身上,是对方名义上的上司,他怕是连光裕堂院子这道门槛都进不了。 朱学休有没有钱? 吴国清不好说,毕竟有没钱这东西都是自己说了算,以前的天下首富和坤那也是经常叫穷,这只看怎么去定位。 光裕堂再差,那也是仙霞贯数一数二的家族,或许钱要少些,可能比钟家差点,但粮食绝对比钟家要多,而且整个雩北,也就是光裕堂有最多的粮食,没有哪家比他更多。 喝粥吃番薯,仙霞贯的老百姓不管有钱没钱,到了冬月、腊月,到了正月,在这些天寒地冻的日子里,哪家哪户早上不是喝白米粥? 熬的稀稀的白米粥配酸菜,带上点霉豆腐,又有一根甘甜可口的蒸番薯,在冬天冰冷潮湿的天气里喝上几碗,那是神仙也不换! 这是仙霞贯的老传统,家家户户都这样吃,都想着这样吃!只有不缺吃不缺喝的人家才能有这样的福利,怎么到了朱学休嘴里就成了没钱人的口实? 吴国清怎么也想不通朱学休这是怎么把喝粥与穷人挂上了勾。 喝粥的人就一定是穷人? 那可不见得! 看到朱学休推开脚边的条凳要走,吴国清赶紧的凑了上去,拦着对方,一脸的苦色。“大少爷留步!” “大少爷,你要走容易,但是仙霞贯的百姓想要活下来……却是很难。” “吴某希望您能好好考虑考虑。” 吴国清咬文嚼字,嘴里说着,人已经凑到了八仙桌前,就在朱学休的身边,也不嫌弃桌上摆着残羹剩渣,就在侧边拉开一张条凳,挨着半边屁股坐了下来。 入座之后,吴国清拱手致意,示意朱学休也一同入座,看到朱学休板着脸在桌前坐下来之后,吴国清大松了一口气,伸出手整理身上的衣裳,把身上的中山装捋直、抚顺溜,正正衣襟,然后整理身上的姿容。 做完这些,过后,吴国清才微欠身体,对着朱学休说道:“大少爷,你我虽然利益不同,各有诉求,但皆是政(和谐)府官员和仙霞贯的百姓。” “吴某虽然在仙霞贯只是来了几年,但对仙霞贯一样情深,不愿它支离破碎、百姓流离。” “如今国难当头、灾害连年,国(和谐)家根本没有余力赈灾,去年河南大旱,颗料无收,饿殍遍野,无数人横尸野外,但最终没有多少人逃离大难,近万万人口死在流离。” “仙霞贯是富庶之地,民众不愿轻离,但是更多的是因为这里是诸家之后、华夏衣冠,每每受难,总有高坤、乡邻伸出援手结济百姓,从而诸姓安居乐业,望族世代相传、薪火不息,而周边的民众皆以仙霞贯人自居而自豪。” “大少爷,没有人说过光裕堂要赈灾,更没有条律要求大少爷去接济乡民,然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不正是吾辈之楷模?” 说到这里,吴国清离开凳子,站起来,更近一步,拱手道:“邦兴公世之豪杰,大少爷也是人中尖子,光裕堂富甲一方,名垂雩北,难道大少爷没有想过效法先贤,为光裕堂传正名,为子孙遗贤德?” 吴国清再近一步,抱拳作揖,对着朱学休深深的鞠躬。 朱学休看见吴国清行礼,一惊而起,从条凳里站了起来,避在一旁,眼神不定的看着对方,看着眼前双手执礼,毕恭毕敬的吴国清,朱学休的心里突然想要发笑。 他情不自禁的想起了以往吴国清在自己面前失礼,衣衫不正的情节。 三番五次,次次如此! 朱学休与吴国清交往甚多,自然是知道对方这道貌岸然的面目下,掩饰的丑陋嘴脸。 只是若是想笑,或者取笑对方,朱学休又觉得有些不合适。 此情此景,过于轻浮并不适合。 朱学休把脚旁的凳子挑到一边,转身就走,他感觉再呆下去,说不定就会被吴国清说的感动,稀里糊涂的答应什么。 “那你的事,要贤要德,这是你往上爬的依据,而我不需要,就是要留贤德,那也是以后的事情,我现在要的就是多生几个孩子,生儿育女,将家门发扬光大!” 朱学休故意说的轻佻,转身就走。 吴国清看见,大惊,登时喊道:“大少爷,留句话吧,光裕堂到底会不会赈灾?” “这不是我的意思,这乡亲们的意思,要不然,他们早就跑了!”吴国清如此说道。 听到这句话,朱学休已经快要来到前面的大厅门口,眼看着只有几步路的路程,他停下了,稍稍扭头,用眼睛的余光扫量了一下身后,身后有吴国清的影子。 对方依旧站在原处未动,只是身子已经挺拔。 “会!” 朱学休咂巴了几下嘴巴,答了一声,然后稍作停顿,接着又说道:“只是现在还没有开始,具体什么时候开始,要等族长和各位族老决定。” “可能是三月,也可能是四月、五月。” 朱学休说完,接着往外走。 身后的吴国清听见这番话,心里大喜,喜形于色,看到朱学休往外走,再也没有出言留住,反而高声叫道:“谢谢,谢大少爷,谢谢老族长,谢谢光裕堂。” “吴某代表全仙霞贯的乡亲们谢谢你们。” “谢谢!” 吴国清躬着腰,不停的冲着朱学休的背影鞠躬。 朱学休听见,只是微微一笑,扭过头接着又往外走。 他初时并不以为意,只是听到吴国清嘴里最后的一句话,脸色当即变了,扭过头来脱口更道:“谁说的,谁说我们要救济全仙霞贯?” 朱学休竖着两个眼睛,反问着吴国清。 道:“我们没那么大的本事!” “我们只接济随着光裕堂吃饭的人家,让他们不会被饿死,其他的户数都是你们的责任,不是我!” “你知道接济全仙霞贯需要多少谷米么,我们没那么多的粮食!” “就算是真的要接济全乡,那也是你这乡长的职责,而不是我联保主任!” 朱学休嘴里越说越气,眼睛里火花四射,他微眯着一对眼,怒指着吴国清,吴国清刚刚在他面前的树立的些许好感和正面形象瞬间崩塌。 前些年夺利的时候,对方拉拢一些人,手段尽出,光裕堂为此不得不收缩,粮米生意收缩了近半,钱财让他人给赚走了,如今有难,对方却要他或光裕堂来行救济。 只进不出,世间哪有这般好事? 朱学休怒不可抑,手指着门外,对着吴国清喝道:“滚,不欢迎你!” “这不是你想来就来的地方!” 朱学休铁青着脸,怒视着吴国清。 吴国清心里叫苦,脸上却在不停的致歉,腆着脸凑到了朱学休面前。 “大少爷,大少爷,息怒!” “息怒!” 吴国清双手执礼,对着朱学休致意,只是朱学休不予理会,故意撇开脸,不去看吴国清。吴国清见此,再次上前一步,稍稍用强,上前拖着朱学休的双手。 “大少爷,此时不比往日,若是平常,你这样斥我,吴某定当离开,不惹你厌恶,然如今救灾如救火,春耕就在眼前,万万不可耽误。” “去岁冬天至今,我已经来过七八趟,每次前来只是露一个面,然而今日不一样,还请大少爷请个实话,吴某是有愧于仙霞贯的百姓,但为人做官哪个不是这样,吴某也只是一个俗人。” “只是如今重担在身,还请大少爷助我一把,也助这仙霞贯的乡亲们一把!”吴国清如此说道。 朱学休听着,心里有些嗤笑,不以为意,但是脸上却是好看了许多,扭过头来打量了吴国清数眼,不着痕迹的把手腕从对方的手里脱出来,点头道:“要我救别人也可以,但是我们有心无力。” “我们几乎把所有的钱财撒了出去,但去年受灾,整个雩北都是这样,县城往下也好不到哪里去,收不到粮食,我们这就更不用说了,连续两年歉收,年前我们就一直在粜,只出不进。” “上半年也是粜多入少,我哪来的粮食?” “不要说谷米,连番薯和芋子都没有收到多少,你让我拿什么救?” “拿命么?” 朱学休问着吴国清,两眼瞪着他,问道:“你们是不是一点都没有留下?” “你们明知道受灾,没有什么收成,还把粮食卖了?” “你们良心在哪里,田收了人家的,谷收了人家的,一到受灾你们什么也拿不出来,有这样做生意的么?” “你们要脸么,发财没我的份,出钱就轮到我,你们有点面皮吗?” 朱学休气势澎发,怒目以视,两眼圆瞪,直溜溜的看着吴国清。 吴国清暴汗连连,他就想到朱学休会发怒,也见过他发怒,但是没想到真怒起来,居然如此可怕,两只眼睛像是要噬人。 “大少爷,大少爷!” 吴国清一脸的哭腔,对朱学休说道:“这事我们是没有遇到,谁能想到仙霞贯这涝旱保收的地方居然会连续两年歉收?” “再说了,这粮食我也做不了主,我只是在中间抽点提成,大头都是那几户和县城拿了去,做主的也是他们,你冲着我发脾气没有用,如今该想的还是要想办法解决眼前这春耕的问题。” “没有粮食,吃不饱肚子,春耕就会不成,你我就的掉脑袋,再不济也是乌纱帽不保,然我是一外乡人,人死灯灭,乡亲们能拿我怎么样?但是光裕堂传承数百年,你们不能见死不救。” “拜托了!” 吴国清连连拱手,一脸的愧疚,然而朱学休依旧是不愿搭理,道:“春耕春耕,你就晓得春耕,插了早稻之后到收割,那得几个月,你晓得这里面要多少粮食么?” “我真的拿不出来。” 朱学休摊开一双手,表示无能为力,嘴里解释道:“我们到现在也就收到几千担谷,还有一些杂粮,光裕堂和高田村已经分下去了,仙霞贯还有差不多一半人等着,人吃马嚼,数万人要吃多少?” “你这是想把我也煮给他们吃?是么?那也吃不了多少,百十斤肉还不够他们塞牙缝!” 朱学休摇着头,就是不肯搭腔,吃了秤砣铁了心,不敢答应救助与光裕堂没有往来和不沾亲带故的人,对着吴国清说道:“你们另外想办法吧。” “刘氏、方氏、陈家他们均一均,总是能挤出来一点。我们顾着两家,还要照顾一大片,实在挤不出来给你们。” “钟家也有,多多少少他们肯定有,你去找他们吧,你没看到我都吃番薯了么,我拿什么给你?” “命么?命你要吗?”朱字休虎视旦旦的看着吴国清,大有吴国清点头,他就要拼命的意思。 吴国清听见,面色黯淡,忍不住的长叹一声,道:“唉,大少爷您这么说,那么想来是真的没有多少粮食。” “然而我看见你们的库房、仓库都码着粮食,我还以为你们能够有余,能够接济全乡的百姓,如今……”吴国清摇头晃脑,一脸的叹惜,只是说到这里,话头一转,脱口便问道:“这样吧,大少爷,你开个数,你们能支持乡公所多少?” “多多少少它总是个意思,我希望你们挤挤,希望光裕堂的乡亲们少吃一点,让大家都吃上饭,不要饿死人。”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大少爷,拜托你了。” “我要是有办法,我根本不会来找你,实在是走投无路,这才扯下脸面前来求助。” “大少爷,拜托你了,我相信光裕堂的乡亲们、文姚公、各位族老以及大少爷您一定菩萨心肠、与人为善,愿意均出一部分粮食来解救乡亲们,仙霞贯的百姓们也会记得你们的情义。” 吴国清低着头连连拱手,一脸的愧色,然而眼睛却看着朱学休,死死的看着。“大少爷,您说个数吧,只要你们能牵头,我相信其他几家肯定也愿意出,这个工作我会去做,不敢劳烦你。” “我和仙霞贯的百姓们都会记得您的大恩大德!” 吴国清苦苦哀求,拖着朱学休不放。 PS:这几一直在忙,加之状态也不好,今天在这里集中感谢一下各位支持凡间猪的书友,暮色寒蝉、半半斤、暗着亮、思静的光等等,感谢你们投的月票、推荐票、打赏以及各种支持,谢谢你们。 () 第201章 后面加个零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大少爷,拜托你了。” “我要是有办法,我根本不会来找你,实在是走投无路,这才扯下脸面前来求助。” “大少爷,拜托你了,我相信光裕堂的乡亲们、文姚公、各位族老以及大少爷您一定菩萨心肠、与人为善,愿意均出一部分粮食来解救乡亲们,仙霞贯的百姓们也一定会记得你们的情义。” 吴国清低着头连连拱手,一脸的愧色,然而眼睛却看着朱学休,死死的看着。“大少爷,您说个数吧,只要你们能牵头,我相信其他几家肯定也愿意出,这个工作我会去做,不敢劳烦你。” “我和仙霞贯的百姓们都会记得您的大恩大德!”吴国清苦求,拖着朱学休不放。 仙霞贯的大户很多,知名的、不知名的,以前风光如今没落的,以前没落出在出彩的,如今还有余力救济灾民的少说也有差不多上十户,但是这些人都在观望,只有仙霞贯的领头判光裕堂开了头,其他的姓氏才会跟进。 吴国清知道这一点,所以在这里苦求,朱学休身为仙霞贯的一份子,自然也是知道这个道理。 他眼看着眼前的吴国清,面色有些复杂,咬咬牙,心里略略的算过手里的存粮,故作沉吟,过后才微微开口说道:“要多少,要多少谷米才能开耕?” “说清楚,我不能给你太多。这不是我愿不愿意,心眼太小,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从春耕到早稻米进仓,少说还有四五个月!” 听到这话,晓得朱学休肯松口,吴国清大喜,对方话音刚落,他就伸出了手指,五指张开,抬起头来对着朱学休说道:“五百担,我们需要五百担。不一定需要稻谷或大米,五谷杂粮都可以,只要不让百姓们饿着,有力气耕种即可。” “有了这些,我再在其他几家凑点也就差不多了。” 吴国清絮絮叨叨的诉说着,解释着自己需要这些粮食的理由,只是还不等他说完,朱学休就拒绝了他的要求。“不可能,五百担那是6000斤,这完全就是个大数目,我拿什么给你。” “三百,只有三百,最多也只有三百,这还需要我们族里省下来,高田村也要省,不然都凑不出这个数来。” “我只能给你三百。” 朱学休伸出三个手指头,道:“三百担就有3600斤,嘴里省点,你们几家再凑一点,乡亲们再挖点野菜凑合,煮点粥,隔几餐吃一顿(大米)饭,饿不死。” “我只能给你这些。” 朱学休嘴里是这么说,再三强调,嘴里说的是要族民们省吃俭用才能凑出三百担米,但是实际上肯定不用这样,只是吴国清首次上门求助,而光裕堂又是首次赈灾,自然不能将大量的稻米拿出去,不然饥饿的乡亲们看到这么多米,说不定就会敞开肚皮猛吃,最后好事变成坏事。 吴国清显然也晓得这个道理,但是五百担米并不算多,他是想着要五百担,但也想过朱学休会讨价还价,不给出这么多,如今听到朱学休这般说,也不反对,连连点头附和。 “谢谢,谢谢大少爷,谢谢光裕堂的乡亲们。” “三百担就三百担,我舍了这张脸,再到其他几家看看,那也差不多了,到时候让乡亲们到时候能够有饭吃,能够填饱肚皮,能够春耕。” “谢了,吴某代仙霞贯的乡亲们谢过大少爷和光裕堂的老少。” “谢谢!” 吴国清见好就收,再三感谢。 朱学休看见吴国清这样,没有再纠缠,心里也是有些满意,听到对方要到其他几户去讨情,更是连连点头,觉得没有我出了,你们漏过的道理,赶紧说道:“嗯,行吧。” “那就这样,你到其他几家去看看,我们光裕堂帮了这一回,下次估计是难了。” “就算有心,那也未必能有粮食给你们。” “你总不能让我们的人饿肚皮帮你们,就算是喝西北风,那也得像高田(村)、九山那个山高峰险的地方才成,我们这小地方都吹不到西北风。唉……” 朱学休卖着惨,摇头晃脑的出了后厅的大门,消逝不见,等他不见了身影,吴国清这才整整衣衫,收拾表情,若无其事的出了后厅,离开了院子。 又舍去了一把米! 朱字休眉头苦结的将这个消息告诉妻子,夫妻拿着算盘噼里啪啦的算着,越算面色越是难看,有几分沉重,要是只顾光裕堂的族人和有相关利益者,光裕堂准备的粮食几乎是够了,甚至有些富余,但是如果要接济其他人,那就差得远。 他们准备一部分粮食,联合其他几家,再次接济一部分人,为仙霞贯恢复元气出一分力,然而万万没有想到吴国清一方直接底掉,占仙霞贯那么大的一块人口的口粮还没有着落。 “收,赶紧的收,再收。” “让老曾安排一下,多放几个掌柜的出去,机灵点的、有门路的,走远点,看到粮食就买回来,番薯、芋子都可以,对了,还有马粮,有一颗是一颗,三担五担、一箩半角全收了,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还的飞涨,以后还一定能收到粮食。”朱学休大手一挥,说得气势昂扬。 妻子管清心听见,眉头更结,把算盘里的算珠摆弄的噼里啪啦响。“那可不行,再收下去,周转就有困难,我们收粮花的都是真金白银,纸票子根本没有人要,开春后几十个店铺进货都是要现洋,到了夏天收谷又是要现洋,根本拖不得,我们就是金山银山也不是这样的花法。” “九山是有的进,但是那是黄金,你买别人一担谷,难道还能用它不成,乡亲们那也不会要啊!” 小本生意,乡亲们粜几担谷你给他一块黄金,怎么计算,就是给了对方,对方买零用杂那也找不开,再说了,说不定就会因此暴露九山的存在。 管清心不敢行险,问着丈夫。“要不……你再另外想想其他办法,我们……?” 光裕堂如今并没有多少浮财,院子里最大的进项是粮食,但是已经两年没有批量性的粜过谷米,过了年已经是第三年。 几年来全靠九山村山谷里那见不得人的生意撑着,人吃马嚼,压力极大,半年来又将库存的金银拿出来买粮,一屯就是几十万斤,一百多吨,弄得捉襟见肘。 管清心没有将话说完整,但是朱学休晓得妻子这是想让他到其它几家拆借,除了刘方彭陈几家,仙霞贯还是有数家与光裕堂交好,仙霞贯的‘顶天柱’更一个大户,近些年富得流油。 管清心有些担心的看着丈夫,怕他抹不开脸面。 然而朱学休听到妻子的话,却是嘿嘿地发笑。 “嘿嘿……,用不着。” 朱学休摇着头笑道:“整个仙霞贯、甚至整个雩北,现在也就是我们能买到粮食,也就是我们手里还有存粮。我们既然准备继续收下去,万万没有亏本的道理。” “我们出人出力,耗费人工耗费金钱,最后得来的名声还是乡公所的,那怎么成?”朱学休一脸的痞样,贱贱地笑道:“我们出钱出力,让乡公所出点血总是可以吧。” “他们没有血,流点眼泪也是可以的,让吴国清找他们几家哭一哭、凑一凑,把损失补给我们。仙霞贯最缺的就是不缺钱,而是人脉!到时候你算账的时候,给他们涨点利息,如果可以,就给他们在后面加个零,连本带利收回来!” “哈哈……,我已经好久没有进项了,被服厂那点钱拿在手里,一点感觉都没有,这回总算是能动心一下了。” 朱学休越说越得意,越说越是高兴,想想都开心,忍不住的哈哈大笑。 “哈哈……,想想都开心!” 朱学休得意非凡,忍不住的跺脚。 管清心本有些疑惑,不晓得朱学休嘴里卖的什么葫芦,还以他是要派粮的时候写收据,以后要百姓们还粮,但心光裕堂的名声受损,没想到后面听到的居然让吴国清出面,找各家各户强捐,劫富济贫,顿时她就乐了。 “咯咯……” 后来看到朱学休笑得不成样子,没个正形,得意的摆弄,管清心忍不住的给丈夫一个白眼,又嗔又笑,冬天在家里藏了两三个月,胸前波涛(和谐)汹涌,只看得朱学休眼花缭乱,血气往上升。 夫妻俩带着孩子睡,两个孩子越来越大,睡眠的时间也越来越短,双方多有克制,如今你侬我侬,心思往上升,你情我愿,眉目传情手牵着手,干柴烈火,正盘思着要不要就地来一场战争,谁想就在这个时候,书房的门外就传来了隐隐约约的哭泣的声音,哭哭啼啼的好不烦人。 还不等朱学休夫妻做出反应,只是眨眼时间、一小会儿的功夫,门外就传来脚步声音,老六跑了过来,打开了虚掩的房门,弄得休夫妻俩顿时有些尴尬。 老六看到朱学休和管清心关门房门,在屋里面手牵着手,夫妻俩似乎依偎在一起,顿时面红耳赤,有些不好意思,于是到了书房门口之后再也不好意思走进来,目光闪烁、迟迟疑疑的书房门口呆着,有些发窘。 “大少爷,大少爷奶奶,柏阳生的老婆来了。” “正哭着呢!” 这家伙……,老六老溜,又滑又溜! 这些天想着用他的时候不见人影,成天躲着朱学休夫妻俩,平时不在院子里现身,谁想如今一出事,有人进家门,这家伙就及时出现了! “行吧,让她先在外面坐着,清娘子一会儿就去。” 朱学休又气又笑,看到老六走远,这才依依不舍松开妻子的双手,柔声说道:“去吧,去看看怎么回事。” “柏阳生他老婆就不是一个省油的灯!” 朱学休轻轻的说道,提醒着管清心,书房外面就是前厅,里面说话大声,外面的厅堂里就能听清,因此他刻意压低了声音。 朱柏阳的老婆不是一个省油的灯,这并不是说对方奸诈,而是对方爱来事,总有鸡毛蒜皮的事情弄的沸沸扬扬,过门才半年多的时间,就整的家里鸡飞狗跳,夫妻不和,与公公婆婆的关系也不厚。 如今对方挺着个大肚皮,还是个头胎,朱学休不敢怠慢,生怕出了什么事情,要死要活,若是伤了胎儿、动了胎气,他们夫妻就是剥骨扪皮,那也不够族人们冲他们吐口水、指责他们夫妻俩的不是。 既然得到了那份权力,拿了管库房的钥匙,管清心就做好了当一位称职婆大人的准备,此时听到有人来找,赶紧的离了丈夫身边,站着整理衣裳,然后迈步走出了房门。 柏阳生的老婆不是少油灯的,朱柏阳家里更普通的人家,朱柏阳也是‘学’字辈,但是他的父亲却是年纪不少,他是家里的幺儿,父亲已经六十,他的父亲就是贤华,光裕堂的族老一枚,属于高公直属,光裕堂三房中长房、与本勤、朱贤德血脉更亲,往前数辈曾是一家人。 因为这个原因,柏阳生的老婆自过门后,做为新媳妇就开始觉得高人一等,四处生非、处事高扬、不易不休,让许多村民津津乐道,谈虎色变。 这样的人家家里要是出了什么事情,有贤华一个人出面已经足够,为何为舍近求远,舍亲求疏,求到二院的院子里来? 管清心心里这样想着,坐在前厅里,轻轻的与柏阳生的老婆聊了起来,对方哭哭啼啼,好不容易管清心才弄清原委。 朱学休就坐在小书房里,管清心出去的时候并没有把书房的门面带上,房门打开,两在外面的厅堂里说话虽然有些小声,但是朱学休根据自己听到的信息,再加昔日了解,总算是摸准了脉络,把事情弄的一清二楚,心里。 原来柏阳生的老婆之所以舍近求远,到院子里来求助,因为与她闹矛盾的是她的公公婆婆,以及她的丈夫,因此才求到管清心和朱学休的面前。 这妇人身孕在身,又是好嘴,在娘家的时候没怎么吃过苦,嫁过光裕堂之后,因为受灾,家里的油水变差,好嘴的毛病变本加厉,愈发的厉害,最后被公公婆婆指愧骂愧的说了暗讽了几回,而朱柏阳年少不敢反对父亲,因此这位新妇人觉得受了委屈,前来院子里找光裕堂的婆大人说话,希望朱学休夫妻俩为她主持‘公道’。 家丑不外扬,又是这样的事情,管清心啼笑皆非,但是不管显然也是不对,对方既然求到了这里,那么她们夫妻就不能不管。 不过事关族中长者,对方又是一位族老,有关家丑,管清心不敢随意拿主意,看着眼前哭哭啼啼,哭得眼花缭乱、眼睛红肿的新妇,管清心左右为难,想了许久,才开口说道:“行吧,你先坐着,我回去和休哥儿商量一下,给你拿个万全的主意。” “嗯,谢谢,谢谢你,也麻烦休哥儿了。” 柏阳生的妻子这样说,嘴里道着谢,低着头颅,仿佛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只是她嘴里这样说,心里并不知这话冒了忌讳,管清心听在耳中,心里莫名的有些便扭,感觉针扎了一样,有些烦躁,又有些伤心。 仙霞贯周围长幼之间的称呼极有规矩,年长的、辈分高的长者皆称朱学休为学休仔,而年纪相仿或更小,关系疏远些的则称之大少爷,因为身份特殊,同辈之间鲜少有人直呼他的姓名。 花妹儿年纪相仿,也称朱学休为学休仔,那是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对方又比朱学休长一辈,两家一辈之前更是同进一家门,邦兴公与花妹儿的父亲是亲兄弟,因此也就没有人去指责花妹儿的不对。 休哥儿这样的叫法是管清心独创,这样称呼既不显得无礼,又显着亲切,体现他们夫妻与外人之间的不一样,管清心经常因为这个称呼而窃窃自喜。 如今这名字突然被外人用来称呼朱学休,管清心头一回听到外人这样称呼自己的丈夫,这让她心里很不高兴,觉得对方不守‘规矩’,侵犯了她的权益。 只是她站着想想,又不能说出哪里不对,甚至因此去指责对方,对方是一位新过门的媳妇,这样称呼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对,更不要说她会有与朱学休暗地里有什么来往。 管清心这一点很自信,相信自己的丈夫没有乱来,只是她此时硬是觉得不喜欢,觉得自己有什么珍贵的东西或物件被他人夺走。 看着对面的新妇打扮的花俏,虽然泪涟涟,但是有心之人一看就晓得其中有几分做作。刚刚成为新妇、成亲没有几个月,眉目初开,矫作之间更有些慵散,因此反而显得有几分不一样,有些风情,又似乎有些春(和谐)意。 看到这里,管清心的脸色就黑了,黑的一塌糊涂,心里像吞了老鼠屎一样,脸上不由自主的拉下几分,变淡了几分。 最后忍着怒气,管清心脸上不动声色,嘴里却是淡淡的说道:“行吧,那就这样,你先坐着,我进去商量。” 说完之后,她头也不回的走进了小书房,而老婆自始至终,对面的新妇人不晓得对方发生了变化。 () 第202章 大少爷故态重发 柏阳生的新妻不晓得管清心发生了变化,朱学休坐在书房里,同样也不知道自己的妻子出现的心理变化,看到妻子出现的门口时,他正抿着嘴乐,嘴解微翘,微微笑容。 朱学休之所以乐,一是因为看到管清心进来,所以露个笑脸,二是因为外面的新妇的确是一个‘活宝’,这样芝麻蒜皮的事情,还闹的纷纷扬扬,唯恐事情不大。 公媳、婆媳之间再闹得无理,双方也要收敛,尤其是身为晚辈的儿媳,一头是父母,一头是新妻,若是妻子和父母闹得太僵,夹在中间的丈夫委实难以做人,身为妻子,应当为丈夫考虑一二。更何况在那个年代,儿媳与长者闹僵,有理亏三分。 “你怎么了?” 看到妻子丑着一张脸,朱学休终于意识到了妻子的不对劲。 管清心原来看到朱学休那有着淡淡的几分嘲讽的脸,也是有些促急,正想表达不满,就听到丈夫关切的问话,再看看他脸上的关切之色,顿时心平气消,笑意爬上了脸面。 “没,我就是觉得这事有点难办。” 管清心当然不会说出因为外面的新妇对自己丈夫的称呼惹得她不满,心中不痛快,赶紧岔开话题,回归正事。道:“这件事我估计办不来,要不你帮个忙?” “嗯?” 朱学休鼻孔里哼了一声,有些疑惑,这样妇道人家的事情,一直是当家婆大人的事情,管清心刚刚嫁过来不到一年,正是奋发图强,想要取得族中妇女、长者和所有人认同的时候,怎么就这般示弱了,开始搬救兵? 然而只是仔细,朱学休眯着眼就想通了里面的关键――光裕堂的族老贤华。 贤华在族里辈分不大,但是年纪却高,而且还是朱学休的长辈,管清心要去做中解,也身为朱学休的妻子首先就矮了一辈,然后又是一位妇道人家,过门也同样才几个月,威望不足,因此需要有人给他托底,壮场面。 而这个托底的人选,最适合的当然是朱学休。 于公,朱学休是族里的话事人,而且身为前族长的长孙、精心培养的接班人,手里握着光裕堂的枪杆子,这个身份更加不一样,任何人遇上他都得忌讳三分;于私,朱学休是管清心的丈夫,丈夫支持妻子,夫妻同心,更具有说服力,也更容易让他人和贤华一家人接受。 柏阳生的新妻前来院子里求助,家丑外扬,身为后辈,将些许受了委屈的芝麻大的小事闹的沸沸扬扬,本来就有几分不对,她失了先理,只是这个失理之人是柏阳生的妻子――也就是贤华的儿媳妇所失。 如果是这样,这并不关乎管清心的事情,但是如果管清心因此惊动了族长,让文姚公出面,那就是管清心的不对,有趁火之意,更有办事不牢靠的嫌疑。反而会落得理亏,有搬出老族长以强压弱之嫌。 如果是这样,管清心的付出不但不能取得她期待的效果,让族里的老少爷们、大小媳妇和妹子们服众,反而会得不偿失,招得族人不满,更会因为这些导致事情没有中解成功,让书房外、正在前面厅堂里等待的那位新妇估计更加难缠,让院子里难以安宁。 想到这些,朱学休顿时感到有些头痛。 “行,那我陪你走一趟。” 朱学休站起来,走到了妻子身边,看见管清心似乎有几分惶恐,心里微笑,安慰道:“别担心,贤华叔不能把你们怎么样,再说,还有我在你身边呢,你觉得哪边有理,你就判(对)哪边,不要有什么顾虑。” 朱学休微眯着双眼,一脸的严肃,许久不说话,管清心还以为朱学休这是不愿意,毕竟这些妇道人家的事情,男子一般不接触,也不愿意接触,尤其是像朱学休这种身份特别,年纪轻轻的后生,更是大妹子、新妇人的事情避如蛇蝎。 正有些忐忑,不安朱学休却是答应了,管清心双眼骤亮,脸上又爬上了笑容。“好,你等我一下,我让老六请壮婶她们照顾一下(孩子),我们就出门。” 在邦兴公和朱学休之际,院子里没有什么佣人或工人,只有管家老曾、‘番薯’等人在前院这边活动,管清心分娩之后,执意要自己带着孩子,不愿与自己的孩子生份,因此也没有添加帮佣,只是‘番薯’换成了老六,这还是她进门之际就已经更换。 因此,如今夫妇俩要共同出门,自然是要请人照顾孩子,族里的牛栏、猪栏、马槽里虽然有工人,但距离有些远,只能到后院的张如玉和后厨的壮婶那边几个人面前求助,张如玉是长辈,那边壮婶和她手里的几个年纪较轻的妹子和妇人就成了首选。 “嗯,去吧,我等你。”朱学休道。 说完之后,朱学休又眯上眼睛,考虑着到贤华家里如何出手,才能给管清心带来最大最合适的帮助,只是考虑了半天,等管清心从外面回来,朱学休还是觉得只要稍稍表态、为妻子站队就好,不用说太多,其实的他相信管清心,而管清心肯定能办好,也更适合办理此事。 “气死我了,老六又不见了!” “老六老六,又滑又溜,这话还真没有说错,我这回是真的看透他了!” 管清心又气又笑,终于有些理解刚开朱学休听见老六出现之后的表情了,抱怨过老六,接着又是抱怨,道:“那死丫头也是,嫁人有老公了,再也不肯来这里了,生怕有什么事情会麻烦她一样。” 听到她这样说,朱学休心里先是一愣,接着就是恍然大悟,晓得管清心这是在说陈婷婷。 果然,脑海里的念头刚起,就看到管清心又不断的数落。 “这死丫头,以前没嫁人的时候,赖在这里不走,赶都赶不去,姐姐姐姐的叫的甜蜜,没事的时候嘴里抹了蜜蜂糖一样,要把心窝子捧给我,如今就翻脸不认人,正需要她的时候不见了人影!” 这死丫头……,那死丫头……,朱学休听就了想要笑。 他可清楚的记得当初她们姐妹俩好的狗腿子一样,几乎同穿一条裤子,当初管清心嫁到院子里来时候,朱学休没时间搭理妻子,管清心正是人生地不熟,又是举目无亲之际,是陈婷婷陪伴了她几个月,渡过了艰难的时刻。 在那几个月的时间里,她们表姐妹俩出双入对、形影不离,很多人都以为朱学休是不是想要两个人一起娶了,一个做大一个做小,毕竟管清心结婚了还这个样子,显然是不对,难免有人想歪心思。 只是如今…… 朱学休清清楚楚的记得当初夫妻俩好合之际,对管清心对陈婷婷的‘嫌弃’,然后夫妻俩在屋子里演双簧整盅小黄毛的事情,如今听到这样,忍不住的哑然失笑。 “行了吧,少说几句,当初你怀着的时候,婷婷没少来帮忙,天天陪伴你,生了(孩子)之后,她也是忙前忙后的月子里照顾你,你要是指望我一个男人,你就得喝西北风!” 朱学休为陈婷婷正义,道:“瑞你也别怪她,她正怀着呢,在家休养,这个时候不适走动,再说了,她在自己家里,哪能晓得你现在就要帮忙,那可不是老六,没那么多不着调的心思!” 这是告诉管清心,陈婷婷性子太直,没有那么多弯弯道道,不会学着老六一样躲在院门外,一到有人前来就出现帮忙,没事的时候就消失的无影无踪、碰不到面,这样的事情,也只有老六这样油滑的人能想出来。 老六老六,又滑又溜,这名声不是白叫的! “你就休了那个心思吧,要是让别人听到,还以为你这是对她有意见哩。” “她现在这样做,那是为了我们好,要是换个时候,说不定她早就过来了,要你陪着她,她现在正是可以光明正大讨债的时候哩!”朱学休越说越是大声,脸上带着笑意,说到最后更是哈哈大笑。 他一边说话,一边还不忘向管清心不停的呶嘴,示意着门外。 此时书房的房门未关,此时外面的前厅里还有外人,而且还是一位不爱消停的外人。 经此提醒,管清心心里一惊,醒过神来,仔仔细细的回想自己刚才说话的,不由得面色分白,然而再想想朱学休的圆转,以及自己与陈婷婷的姐妹关系,管清心登时又信心全回,微笑着脸,回应丈夫关切,撇了一下,瞪个白眼,又嗔又喜,千娇百媚,只把朱学休差点又惹得把持不住,眼睛里的神采立马就变的不一样。 “去去去,赶紧的去,把事情办完早点回来,人家还等着,回来以后说不定孩子也醒了。” 管清心一语双关,打消朱学休的绮念,生怕过会会出丑,夫妻俩出门,与朱柏阳的新妻前往对方家里。 贤华一家子是光裕堂的长族,长房历来势大,因此主要聚居在尾田村,而陂下村多半以二房赖公名下的子孙,从陂下村到尾田,虽说不远,但也有着差不多两里路。 朱学休夫妻同行,不是饭点不是茶点之际(PS:就是不是吃饭、不是喝茶的时候),已是少见,再背后带着一位两眼通红,不停的抹泪的新妇,刚刚走出院门,顷刻就成了焦点。 有个出来看热闹,管清心初时很乐意,有些开心,毕竟这是有人找上门,让她在族里主持公道,成功与否,这是后话,但是有人找也是实力的象征,骄傲的只公主,脸上带着笑容,昂首挺胸,迈着阔步。 然而只是一小会儿时间,她乐起来了,道路两边立满了,睁着两个大眼睛,距离的会主动打声招呼,远些的一声不远,空着站在家门口,或者手拿着锄头把站在田垄里,远远的眼盯盯的看着一行三人,眼睛里全是好奇和迷茫,满满的八卦。 完了! 要是这样走下去,从陂下村到尾田村估计就会站满人,再过一会儿光裕堂名下四个村落就传遍了! 大意了! 早晓得这样就得分开走,夫妻俩一行,后面的新妇有一行,哪怕是晚上也好,不能这样招摇、光明正大的上门,……管清心欲哭无泪,心想到了地方估计贤华十有八九假装不在,让她们夫妻不登门。 光裕堂的是大个族,人口聚集在一起,这根本不是黄麟镇管家可以相比,管清心没有预料到这一点,瞬间就从顶点掉到了谷底。 婆大人面色铁青。 管清心意识到了,朱学休当然也发现了这一点。 想到事情却变成了麻烦,他狠狠瞪了朱柏阳的妻子一眼,新妇原来还有几分惹事的心思,有些招摇,一路上小小声声的哭泣。 然而此时情况一变,当即晓得自己是闯下了大祸,再也不敢哭泣,低着头,眼睛看着地上,一言不发,不过面色殷红,两个眼睛更是油泡子一样,瞒也瞒不了。 看到她这样,朱学休不好再训,只能转过头来为妻子破除困境,对着围观的大小妹子新媳妇,还有那半大的小伙恶起了脸。 “去去去,一别去!” “没看过?回去,晚上让你(和谐)妈脱(和谐)了给你看过!” “赶紧的滚一边去!” 朱学休瞪着一对眼,恶行恶样,挺着一张恶脸,嘴里还喷着恶话,毒的不得了,荤段子毒段子不停的往外冒,口不择言,甚至还做出赶人要动手的模样。 两旁和身后的人群看见,顿时乐了,晓得朱学休这是大少爷的脾气又犯了,变着法儿在赶人,于是嘻嘻哈哈的一哄而散,有些性子跳脱的妇人、孩子的更是朝着朱学休啐了几口,扮着鬼脸。 再也没人敢光明正大的跟在身后,或者出到自己家门口来观看她们一行三人。 看到这些,管清心登时好过,看着朱学休的脸上有了几分笑容,轻轻的抿着嘴巴。 果然‘恶人’还需恶人磨,人间一物降一物! 这种事情也只有朱学休敢做,管清心不敢,她辈分不够,又是当家婆大人;贤华、朱贤德不敢,要是说了这种话就会有人当真,和他们认真计较,少不得也是一个败坏风气,嘴里没把门的评语。 老族长马上就到了七老八十的年纪,德高望重,忌讳,已经到了可以挡路可以骂人说重话的境界,但是文姚公也不敢。因为他必须维持他族长稳重、正面形象。 只有朱学休这个小‘坏蛋’从小坏到大,早已声名狼藉,远扬大外,乡亲们早已已经习惯他这般作为了,晓得他就是这性子,有时还故意装样,没人往心里去,也没有人怪罪他。 想着朱学休的恶行恶样,管清心就忍不住的笑,把昔日朱学休到管家去相看时,故意把她气得七窍生烟的表现抛到了九霄云外,捂着嘴抿着乐,忍不住的笑出声来。 “咯咯……” “咯咯……” () 第203章 有话好好说 心情变好,几个人很快就过了陂下村与尾田村中间的石桥,冬天水冷,不能踩着河里的鹅卵石经过,只能走石桥,一会儿就到了朱柏阳的家门口。 光玉堂的族老贤华就站在门外,显然是早已知晓朱学休等人前来,特意在这里候着。 “过来了,那就进屋吧。” 贤华如此说道,没有寒喧,没有喜怒,只是脸色却不是太算难看,总算是顾及了几分朱学休夫妻的脸面。 他拿眼看着朱学休夫妇,又看看他们身后的有意避开他视线的新儿媳妇,嘴里说道:“一点小事,劳师动众,一点规矩都没有,还走几十里跑过去找大少爷,你好意思么?” 陂下村与尾田村不过两里路,当然没有几十里,更不是李太白诗里烂漫的银河九千尺,贤华这是在责怪新儿媳妇。 说过儿媳妇,贤华才又转过脸来,对着朱学休夫妇点头致意,过后说道:“后生人不懂规矩,大少爷勿怪,麻烦你们了,进来吧。” 贤华面无表情,嘴里说完转身就走,几步就走进了家门,一做引,二不介绍,显然是动了怒气。 管清心看见,登时蒙了圈,这是根本没把她当成一回事啊,而且对方是长辈,是族老,打不得骂不得,连说几句重话都不行。 不到七老八十走不动路,说不得重话挡不得路! 管清心这时候深深的体会到了这一点,尤其是身为女人,身份更低,对方根本不把这位婆大人当成一回事。 “这……” 管清心无声的吐槽,禁不住的拿眼看着丈夫。 谁知道刚扭头,就看到朱学休满脸微笑的看着她,接连耸动了几个肩膀,看到这个动作,管清心的信心顿时就回来了,跟着朱学休一起进了对方家里,那位新妇跟在她们夫妻后面。 长者如此表现,不管两房关系如何,是否有交情,底面下又是不是有龌蹉,身为光裕堂的话事人,又是前来替妻子托底,朱学休身为后辈没法说什么,但是他也不能示弱,他着贤华走进了屋里,二话不说快步跟了上去,步入厅堂。 贤华早已在厅堂中间的八仙桌正的首位上坐着,贤他的妻子、儿子朱柏阳皆在,站在桌旁,就守在贤华身边,乡下人本来肤色就黑,此时板着一张脸,就像两尊门神一样,带着桌前坐着的贤华,就是三尊门神。至于家里的其他人员没在这露面,想来是故意避到了他处。 贤华的妻子母子两个煮着一张脸,此时看到朱学休现身近前,这才脸上露出些许笑容,相互问候,点头致意。 赣南人家大堂里摆着的八仙桌即是一家人吃饭的饭桌,也是招待客人的客桌,客人来了招茶待水都是在这里,看到几位主人都面色不善,显然是很抵触他们夫妻到来,朱学休也没有在意,嘴角微翘,顺步来到贤华身边,直接就在对方侧边的位置上,拖开条凳之后一屁股坐了上去,脸上带着淡淡地笑容。 “贤华叔!” “柏阳他老婆到了院子里,口口声声说受了委屈,她是一位新娘子,过门没多久,清娘子她不敢耽搁,所以想着过来看看怎么回去,为你们做中解。” 自从邦兴公将光裕堂资产的钥匙给了管清心,管清心就名正言顺的成了院子里的当家女人,也成了光裕的当家女人,男主外女主内,光裕堂里大小妹子、新老媳妇的事情就成了她的事情,有新媳女前来诉冤,她必须得管,这是她推不掉的职责,而且初来乍到,正是树立威望之后,更是不能推。 朱学休道:“都是一家人,自家的儿媳和公公婆婆,原本也没有什么大事,就是有些误会,口头上的矛盾,大家说开了就好,以后和睦相处。” “还希望贤华叔和婶婶不要太在意。” 朱学休先是解释了管清心为何会来此的原因,又说了自己对这件事的态度,最后才解释了自己为什么会到这里来。 他对贤华夫妻说道:“柏阳他老婆是一位新人,我家清娘子也是一位新人,相关不过是多几个月,贤华叔你德高望重,清娘子性子不算太好,有些烈,黄麟(镇)那边离这边也有些远,规矩有些差别,我担心她无意之中冲撞您和婶婶两位老人,所以一起跟着过来看看。” “没有其它意思,就这些。”朱学休摇着头,说的合情合理,挑不出半点毛病。 朱学休嘴里说的好听,但是贤华夫妇年纪一大把,花甲年纪,哪里还能不晓得朱学休前来的含义,只是如今听到对方嘴里这般说辞,脸色就好看多了,额头的皱纹也稍稍散开。 听到朱学休这般说辞,贤华终于不在闷着,微微点头,示意道:“坐,看茶。” 贤华先是请朱学休入座,后是让妻子前去泡茶待客,朱学休早就坐下,这话只能是一个态度。他的妻子听到朱学休的话,脸色更是好看,生动了许多。 她不是惧怕朱学休会把她怎么样,她的辈分、身份和年纪摆在这里,朱学休根本不会把她怎么样,不要说只是对着自家儿女媳妇说了几句重话,就是骂几句也不碍大事,天底下婆媳之间的争斗不缺少,但几乎没有多少人敢正面指责当婆婆的,她只是不想把这事情闹的纷纷扬扬,有损家里的声名。 如今听到朱学休话里有息事宁人,不准备深究的打算,自家的老顽固也没有臭着一张脸,顿时觉得事情往好的方面发展,喜形于色,脸上挂满了笑容,多了几分真诚。 “学休仔,你坐。” “以前你还经常到祠堂这边来的,也到家里来坐,不生分,只是后来来的少了,除了逢年过节,有什么重大的事情,这边很少看到你的身影,这回来了,陪着你叔他们多喝几杯,你叔他那性子你也晓得――倔,这几天还上火,有气没处解。” 贤华妻子对着朱学休说过,这才扭过头,又对丈夫说道:“喝什么茶啊,学休仔是喝酒的,你以为都像你一样喝茶?要是我像你一样,自己喝茶就也以为别人喝茶,明天左邻右舍还不晓得怎么编排我。” “学休他,你坐着,我给你准备去,家里有酒酿,正是喝的时候,上了春生了虫就不妙了,你多喝点!” 甜米酒虽好,但在春天里容易生虫,保存不能长久,因此她这样劝说朱学休,对着他说道:“柏阳有脾气你也晓得,小时候啊没少一起玩过,一团泥,性子还闷,像暗罐,打都打不响,更没有你这活络的性子,劝不了他(爸)!” 贤华的妻子数落着自己的孩子。“长这么大了,还怕他爸,一点出息都没有。” “对了,柏阳,你也过来坐下,陪着学休仔一起坐着,好好聊天,你们俩是哥俩,你以前没少跟在他屁股后面,亲着呢!” 一家两个主人,一男一女,一个人唱红脸,一个人唱白脸,天底下皆是如此,贤华的妻子这样说话并不是要削丈夫和儿子的脸面,只是为了套近乎,拉近双方的距离。 她一边说一边走,来到八仙桌前,把身上的蓝裙的两个裙角解开,放了下来,然后掀起它将八仙桌桌面擦过一遍,然后又拖开凳子,请管清心和自己的新儿媳妇入座,接着又是狠狠的夸着管清心,说她长得标致,贤慧能干,怎么看都是福气的,当初邦兴公更是一眼相中了她,学休仔娶了她是前生修来的福气等等,怎么好听怎么说,最后又不着痕迹的顺便暗贬了自己的新儿媳妇几句,拿她们两位新妇做比较。 朱柏阳的老婆听在耳里,有几分不满,但是光裕堂的几位大佬在这里,自己的公公是族老,大少爷是族里话事人,再不济管清也是族里的婆大人,除了这些,她的丈夫朱柏阳没有入座,她的婆婆更是在抹桌面,准备端茶递水的照顾客人,这哪里还有她人座位? 她只能低着头,不敢说话,乖乖的站着旁边。 只是此时此刻,形势有些微妙,她不晓得是站管清心身后好,还是要站在自己丈夫的身后才对,想想自己是来找管清心申冤解委屈的,于是就在管清心身后站着。 儿媳妇站着,贤华不说话,他的妻子也当做没看见,嘴里叫过一回是一回事,再请又是一回事,如今看到儿媳妇站在管清心身后不动,更是心里有些恼炎,眼光疾闪,只是脸面上却一动不动,似乎没有看到儿媳妇一般。 听到母亲的话,让他入座,朱柏阳有些心动,只是迟疑了许久,看着桌面上神色凝重的几个,气氛僵硬,再看看身旁的父亲――神像一样的脸面,始终不说话。 看到这样,朱柏阳不敢乱动,想了想,又接着站在父亲身后。 贤华有意考验儿子,因此不吭声,看看他能不能到桌前来入座,谁知最后却得了这么一个结果,看看眼前 儿子不作为,性子软,贤华夫妻俩自然一清二楚,恨铁不成钢,于是就想给他娶个厉害些的媳妇,撑门立户,只是没想到新儿媳妇厉害是厉害,但是性子傲受不得委屈,胳膊往外拐,稍稍受些挫,就搬来了朱学休夫妇,这让贤华夫妻很受伤。 要知道,让族里的婆大人和话事者出面中解,这已经是比回娘家搬亲戚来讲理或武斗稍微好一丢丢的举动,性质已经很恶劣,气得贤华家里举家板着一张脸。 想着儿媳妇少条弦,分不清里外,厉害可能会演变成刻薄,儿子又如此不堪用,贤华忍不住的暗暗自摇头,心里叹息,神思飘到了九霄云外。 只是他的妻子并不晓得,对着朱学休夫妻俩说道:“你们先坐着,我去给你们打酒,叔侄俩、哥俩好好聊。” “对了,清娘子,你也喝两杯,你是头一回来,可不能失了礼,不喝红了脸可不能走。” 贤华妻子雷厉干练,说话间就将桌面全部擦过一遍,转身就走,登登的上楼去在打酒,二楼的楼板上传来了阵阵脚步声。 看到妻子进了二楼,早已不见踪影,面前只有几位空坐着,贤华把心思收了回来,定了定神,对着朱学休和管清心说道:“我也不晓得她怎么跟你们说的,其实事是不大的事。不过妇人们的情况、乱七八糟的事情我就不问了,也不说,学休仔,你扎个主意吧,要杀要剐,想要怎么中解,你们说了算。” 这完全就是托词和气话! 朱学休听到贤华这话,心里想笑,脸上却是没有任何动静,不停的摇头。“贤华叔这是说的哪的话,我能是那么不讲理的人么?” “女人的事情我也不管,这是婆大人事情,清娘子就在这里,由她管,我跟着她前来,就是怕她性子烈,无意之中冲撞了您老人家,冒犯您,没有其它。其它的事情,一切由她说了算。” “贤华叔你尽管放心,清娘子是一个讲事理的人,不会让大家为难,更不会让你老为难,……当然,也不会让新娘子她受委屈。正如您所说的,不是什么大事,又不是什么大仇大恨分家产,说开了就好,都是一家人,用不着您说的这么客气。” “您认为是不是这个理?”朱学休问着贤华道。 他一边说着,一边配合着把眼光看向桌前桌旁的几位,听到他这般说辞,管清心、朱柏阳、贤华皆是点头,表示附和,只有朱柏阳的妻子目光闪烁,却是始终不敢抬头看一眼。 到了这个时候,冲动过后,她终于感觉到自己似乎做的有些出格,但却倔着性子,始终不愿低头。 听到朱学休的话,贤华很满意,点头道:“那就好,学休仔你能这样说,我就放心了,这本不是什么大事,用不着搞得纷纷扬扬,好像杀人放火一样。” 贤华一开口,就将这件事情定了性,朱学休几位皆是晚辈,本来也没想着要把这事闹大,大家脸面不好看,于是皆是点头。 看到这样,贤华才又转头看向了管清心,道:“清娘子,你是族里指定的婆大人,管着族里的资产和妇人家的事情,这件事(儿)你说了算,我不插嘴,你看看怎么办吧。” 说到这里,管清心欲言欲止,正要说话,谁想贤华当即抬起手来,竖在自己面前,阻止管清心,道:“你也别跟我说,跟你婶婶说,她会转告我,家里长短都是她说了算,我一个大男人就不凑合。” 贤华表明态度,让管清心与妻子商量,最后才又提点道。“别伤了和气,你婶婶她脾气也有些不好,你让着点,有什么话好好说,她是讲理的,一定能把这事办好!” 身为长者,又是光裕堂族老,既然儿媳妇求了族里的婆大人作主,朱学休又没有故意让他下不了台的想法,贤华也就不想过于计较,拿出了应有的磊落,展现风度和礼仪,而且多年相们,他也相信自己的妻子。 时至如今,管清心早已晓得事情转好,丈夫的接连表态取得了效果,让贤华放弃了内心的固执和偏见,此时听到贤华这番话,当即连连点头。 “行,叔您说了算,等婶婶下来,我和婶婶、柏阳夫妻两个一起说过,说开了就好。” 管清心安慰着贤华,眼光看过贤华父子,又看看身后的朱柏阳新妻,道:“没什么事的。” () 第204章 家和万事兴 “没什么事的。” “你们放心好了!” 管清心端起面前吃饭用的瓷碗,轻轻的吹气,吐着里面的白开水,把它们吹凉一些,然后轻轻的、慢慢地喝上几个小口。 她们夫妻在小书房里商量了一阵,过后又和朱柏阳的新妇吐槽一圈,来到这里早就渴了。论要解渴,酒不如水,而且赣南人家一般不温酒,冬天里冷冷的米酒空腹喝下去更不好,反而不如事先喝先温开水,况且现在气温也不如她们刚到之际紧张,管清心用不着客气。 喝水时,她一双明亮的眼睛不着痕迹的在贤华父子和朱学休三个人的脸上来回扫过,淡淡地、轻轻的,似是有意,又似无意,即不淡泊、也不失礼。 桌前,贤华板着一张黑脸,眼眨一眨不眨,柏阳勾着头,根本不敢看一眼,朱学休修禅打坐、无动于衷,看到管清心的目光皆是没有任何反应,既不回应,也不出声。 大堂里寂静无声,各自沉默。 “来来来,喝酒。” 只是小半会儿时间,楼上打酒的就回来了,一手拿着搪瓷口盅,一手提着一个胖肚壶,刚落到楼梯口就喜气洋洋、有些疑惑的看着楼下的数人问道:“怎么都不说话呢?” “贤华,你怎不说话,你这是冷落了客人。” 她埋汰着自己的丈夫,过后又埋汰儿子,道:“柏阳,你爸不说话,你也不说么?你和学休仔那是从小玩到大,你可没少和他一起凑合呢,你爸不说话,那是他年纪大了,与后生人说不来,你一个后生崽与学休仔、清娘子都差不多,有的是话说,怎么能像闷葫芦一样。” 贤华的妻子一边下楼,一边数落,脸上挂着的是笑脸,嘴里说的是道歉。“清娘子,你别介意,我们家几个都是不(爱)说话,整天一个闷葫芦,我生了好几个,全是光棍,平日是要想找个人说说体己话都没有,你可得常来陪我说说话。” 嘴里说着,来到楼下,把手里的口盅和酒壶放在桌面上,大口盅放管清心面前,圆肚壶放在贤和朱学休中间,接着新拿了几个吃饭用的瓷碗,分别给管清心、朱学休倒了一碗,过后又给自己丈夫斟一碗,摆到三人的面前。 先客后主、先女后男,这规矩没有错,因为管清心是新客,这是初次登门,而且身份又摆在那里,所以必须优先她,过后才是朱学休和贤华,至于她自己、儿媳妇和儿子柏阳三个人,因为没有入座,自然也就没有她们三个人的那一份。 倒完酒,接着是劝酒,过后贤华的妻子不着迹来到了管清心身旁,笑容满面。 “合口味不,清娘子?” “你可得多喝几碗,给我这个脸面。” “这酒是我特意给你打的,放了石子糖(PS:就是冰糖),喝着不醉,你要是不红脸,那就别出这道门。” 贤华妻子嘻嘻笑着,又示意朱学休和自己丈夫面前的酒碗,对着管清心说道:“他们两个的是烈的,烧过水,咯咯……” 贤华妻子热情的招待着管清心,极尽喜庆,嘴里说着,挪着屁股不着痕迹的来到管清心身旁,然后自然而然的落到了和管清心的同一张条凳上去,拿过裙角擦过手,拖着管清心手小手不放,一个劲地套近乎。 她嘴里的烧过水,就是指赣南及周边想把自家的米酒把口感整烈一些,就会将黄竹叶熬成汁,小小的兑一点在酒缸里,这样酒缸里的就会变得烈度更高,更适合爱好喝烈酒的人士。 贤华就是爱喝烈酒,因此家里的米酒烧过竹叶浇在里面。至于女性,像管清心这样的赣南女生,普遍爱喝甜酒,因此贤华的妻子特意说在酒里放了冰糖,显出自己的好客之意。 在那个年代,冰糖的确是好东西,交情不到、身份不够,根本不会拿出来招待客人,更别说是放在酒里增甜,用一个字来说是奢侈,用两个字来说是真的好奢侈,普通的人家根本就拿不出这东西来。 朱柏阳的新妇看着婆婆这么用心的讨好外人,对自己这个儿媳妇毫不搭理,莫说喝酒,就连一张凳子也不给,不由得心里更是委屈。 她还刚刚有了身孕呢! 新妇晓得这是婆婆对自己不满,所以故意这样冷落她,而如今桌面上坐着的皆是光裕堂的实权人物,她根本不敢出言反驳,不然就会落的不是,影响她的声誉。 如果她只是和婆婆闹不合,那是‘天经地义’,这世上就没有几个儿媳妇能和婆婆说到一块儿,但是若是朱学休和管清心也说她的不是,三人成虎,她不得不忌讳,忍着眼着,打落牙齿往肚里吞。 贤华的妻子如此作为,管清心自然是看在眼里,只是故作不知、面不改色,谈笑自如,陪着女主人嘀嘀咕咕、有说有笑的聊了好一阵,连喝过了两碗酒,过后才一老一少两个女人勾勾搭搭的离开了桌面,走到一间不近不远的屋子,说是去欣赏老妇人新绣的花样。 两个人走了小一会儿,就听得她们出门探出头来,把朱柏阳夫妻两个人叫了进去,闭上了房门。 贤华和本勤皆是长房,一直与二房邦兴公不太对付,除了明面上的来往,内里没有多少交情,更是有些生分,管清心嘴里说的好听,说是让他们不要担心,但是其实贤华还是有些不放心。 他一直在暗地里观察着管清心,拿着她和自己的新儿媳做比较,谁知越看越是伤心,再看到儿子垂着脸、耷拉着脑袋跟在儿媳后面进去,再看看眼前精神利落,微眯着眼的朱学休,贤华心里更是气不打一处来,险些发怒。 等到儿子儿媳进门,远处的房门瞬间关闭,再也听不到彼此的声音,贤华禁不住的摇头晃脑、唉声叹气,一脸落寞。 “唉……” 贤华嘴里一声长叹,顿时惹得朱学休把脸转过来,惊讶的看着他,眼神里有些不解。 虽然多小就认识,但是朱学休其实对眼前这位族叔并不是太熟悉,仅仅浮于表面。彼此政见不合,利益更是不合,两家相距也有些距离,平日里更是没有什么平往,小时候虽然与对方的儿子玩耍,那是大人玩大人的,小孩子玩孩的,互不干系,而且次数与不如刚先贤华妻子嘴里说的经常跟在他的屁股后面。 朱学休平日里看到朱贤华就是光裕堂的族老,永远扳着一张死人脸,面无表情,也不爱说话,此时此刻听到贤华唉声叹气,摇头晃脑,脸色无比的生动,他不由得扭过头来,眼中充满了诧异。 贤华似乎是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更似乎没有注意到朱学休的目光,当然,也可能他根本就不在意,就在朱学休的注视下,他不扭头,不看人,嘴里不点名道姓、说起来无头无尾、无始无终,道:“原本着想着她家里是做生意的,经历过世面,能做事、出的了脸,没想到最后……” “只怕这头家就散!”(PS:这里没错别字,赣南说家都是说一头、两头,也就是一个家、两个家。) 痛之扼腕! 贤华叹过之后,扭过头来,看着朱学休,嘴里说道:“我比你阿公差远,我当初去过三四回(对方家里),就是远远的观察也有十回八回,路都走宽了,……给了八字,我还去了好几回,结果……顶不上你阿公看一眼!” 管清心刚才的表现贤华一直看在眼里,越看越是喜欢,越看越是欣赏,相比之下,自家的新儿媳就是落水的凤凰不如鸡,尤其是管清心听到贤华的妻子说有新锈的花样之后,立马就猜透了,不发问、不动声色、不显山露水的跟着去了小房间里,贤华就觉得自己的新儿媳与她差了十万八千里。 贤华越想越气,越想心里越是落寞。 他晓得这并不单单只是眼光的问题,而是各有所求,邦兴公相看孙媳妇和他贤华娶儿媳妇看中的点不一样,娶回来的新妇自然也就不相同。 那个年代,娶妻之后,根本没有离婚的概念,休妻也是大有要求,不可能些许不如意就行休妻之举,贤华只恨自己太心急了些,只是现在木已成舟…… “只能以后自己教了!”贤华如此说道。 然而常言道:狗改不了吃(和谐)屎,人改不了性格,这新儿媳女能改的过来吗? 朱贤华摇头晃脑,痛不欲生。 朱学休看见,大是惊讶,鼓着两个眼睛,诧异道:“不至于,能这么不堪?” “叔,你是吓我的吧?我看着她挺灵醒的啊。” 朱学休休假惊吓,心里也有些惊吓。 朱贤华听见,依旧是摇头晃脑,面不改色,一脸的痛惜,道:“灵醒?是灵醒,但那不是大智慧,而是小聪明!” “学休仔!”说了大半天,贤华第一次叫朱学休的名字,告诉他,说道:“想来你也和我一样,没听她们唠叨,不晓得详情,我也一样,不清楚来龙去脉。然而我清楚一点……” 说到这里,贤华停顿了一下,道:“你以为是你婶子在说她贪嘴么?不是的,那是因为有别的!” “我们家不富,但绝对算不上穷,在全乡那也可以排的上号,算的上是顶上的一拨,我还能小气几片番薯(干)么?别说她现在怀着孕,就是没有大肚子我也不会阻他分毫!” “我贤华眼看着就一辈子了,有人说我懒,有人说我孬,成天摆着一张脸,但绝对没有人说我小气、小肚鸡肠。” “她这是吃独食吃出来的结果!” 贤华告诉朱学休,对他说道:“我家四五个孩子,柏南、柏桥这些你都看着长大,虽然长你一些,但是人你是认得的,儿媳孙子带起来,那就是十几个。” “她好吃都没有人说什么,毕竟商人家的孩子,又是女的,不好吃才怪,她一天到晚的吃,看在她有肚子的份上,我们也没说什么,这正是好吃,也能吃的时候。” “最后把(番薯干的)袋子都搬到她屋里去,那就不对,我十几个孙呢,孙子孙女一大串,儿子好几个,儿子儿媳就能组成一个桌,要是厚此薄彼,这张老脸我以后往哪搁?谁还能认我这个父亲?” 贤华越说,心里越是痛苦,先前还压低着声音,有意不让外人听见,此时已经忘记了这一点,说话已是和平常一样,隐隐还要声高一些,语气沉重。 在乡下,番薯并不是一个很好的东西,赣南人多地少,而且土地里还是水田多、旱地少,能够用来种番薯的土地不多,但是也就是平常尝尝,洗汗净之后整个蒸出来剥皮吃,要不是晒成番薯干进行储存,普普通通,并不会把它当什么稀奇之物。 只是在民国时代,交通不便、运输能力不高,因此在这严寒的冬天里,仙霞贯及周边能吃到的里的零吃就只有橘橙和这番薯干两样物品。 如此这样一来,就显现了番薯的地位和重要性,每家每户,一到冬天必须会晒制番薯干,给家里的孩子、老人尝尝嘴,要是饿了,不在吃饭的正餐时刻,也能拿出来顶顶饿,过过嘴瘾。 贤华四五个儿子,十几口孙辈,要是不控制,这么多人肯定不够吃,不可能新儿媳妇吃的不停嘴,旁边的孙辈只能干看着! 这样不利家庭和睦,更不利于家里名声,于是必须得到阻止。 “男主外女主内,我忙里忙外、人情往来,根本不知详情,是你婶婶看不过去,把那袋子拿了出来,结果……,结果她居然怂恿柏阳去拿出来,以为我们是针对她,把她当外人,与你婶婶闹了起来!” “她又不是外人,都嫁到家里了,我去能针对她吗,一家和和美美多好,我何苦和自己过不去?你婶婶人是强势一些,但家门这么大,不强势能站得住脚么?再说她为人几十年,儿媳妇已经有三四个了,从来没有人说过她刻薄,更没有人说她亏待儿媳妇!” “儿孙自有儿孙福,他们的事情我基本不去管,但是这一回我真的伤了心,说她几句,她就跑到院子里去了,说是柏阳不护着她,反帮着家人里变着法儿欺负她!” “能有这事吗?” 贤华痛心疾首,嘴里反问道:“柏阳不敢劝!莫说手心手背都是肉,一边是兄弟父母,一边是他老婆,就算没有这层关系,他从小就被哥几个照顾,几个嫂子也待他不差,你婶婶更是要把他装兜里了,他能怎么样?” “(柏阳)他能骂谁?他能打谁?他一个也动不了!” 贤华张着两只手,摊开它,开口问着朱学休。“你说娶到这样的女人,不体恤长辈,不懂我们这做父母的苦心也就罢了,连自己老公的感受也不顾及,非要逼着他靠边站,这不是强人所难么?” “是人都得讲理,大众广庭之下、众目睽睽,柏阳能站在她那边和我们作对?……这不可能!他能在被窝里安说几句软话,安慰安慰她,这已经是尽责了。不忘我们养他一场,也不忘身边的是自己老婆!” 贤华越说,越是感动,略有浑浊的目眶中隐隐有些泪水,伤心不己,眼眶发红,嘴里吐道:“然而……,家和万事兴,从今天开始……没了!” 贤华两手一摊,哩嗦的说了一大通,一吐为快。 朱学休早已吓傻了,等对方说完之后,低头不语,他还是傻乎乎的张大着嘴巴,过了许久才醒悟过来,也不知如何去安慰眼前的老人,贤华昔日强硬的风格也了他太深的觉悟。 “叔,别伤心。” “她还小,刚过门,以后总是会懂事的!” () 第205章 我能去院子里找你吗? “叔,您放心,刚过门,她以后会懂事的!” 朱学休只能这样说,他并不擅长安慰他人,尤其是安慰族中长者,像贤华这样一天到晚摆着死人脸扮强硬的长者。 “对了,她叫什么名字?”朱学休问道。 朱柏阳成亲之际,他有曾经来过吃喜酒,但并不知道新妇的名字。 以前婚娶,并不如现在这般,会把男女双方的姓名与在喜贴里或在婚宴现场公开,而一般前来虽喜酒的人员也不会去打听新娘子的姓名,尤其是男性,需要避讳一二。 “孙歆然。” 贤华这样解释道:“孙猴子的孙,华子鱼的歆,理所当然的然。” 孙猴子就是指孙悟空,华子鱼就是指三国名士华歆。 仙霞贯姓孙的人家并不多太多,朱学休只是一听,就默默点头,晓得这是来自仙霞贯上方向山坑村的人物,整个仙霞贯只有那里有姓孙的人家。 贤华嘴里说是一回事,但是这事里面到底有几分真,又到底有几分假,朱学休并不清楚,不过他知道至少相差不会太远,贤华没必要在这种事情上说谎,至多是在一些细节上有所隐瞒,其它的必如他所言的一模一样。 朱学休是光裕堂话事人,但是这事他并不想插嘴,他认为由管清心去做就好,没必要越俎代庖,他默默的端起面前的瓷碗,有一口没有一口的喝着碗里的水酒。 目光轻眨,两眼无焦,心不在焉。 朱学休叔侄俩在大堂里坐着,管清心几个在里屋子里调解。 贤华的妻子年纪最长、辈分最高、说起话来滔滔不绝、口才出众,犀利无比,只是一小会儿的时间,就将事情说了个底掉,与丈夫贤华说的八九不离十,还把新儿媳妇孙歆然说的两眼汪汪,目瞪口呆。 “清娘子,我是真没有骂过她,连重话都没有说几句,她怀着我的孙呢,我喜欢还来不及,为什么要骂她?” “我就是说她几句,那也是为她好!” 贤华的妻子说道:“人生在世,怎么能那独,太独了活不下去啊。这个世道,再怎么能干,那也有得有帮衬,得有人扶着,若是只顾自己,哪能活得长久!” 不管有错没错,贤华妻子霎时之间,将自己推的干干净净,就是偶有出格,那也是为了儿媳妇好,根本不淫儿子株柏阳的帮衬,就把孙歆然击的落花流水,两眼汪汪。 “我……,我……” “清娘子,我并没有责怪妈的意思,这是妈理解错了。” 孙歆然终于是领教了,不敢再招惹婆婆,怕婆婆越说,管清心对她的意见就越差,而且贤华的妻子做为孙歆然的婆婆,不是其他人可比,对上这样的身份,不是光横就能摆平的,这与她平日遇上的人不一样,其他人惧她三分,一分是因为她的性格,二分是因为贤华的身份。 剥去公公贤华的身份,孙歆然就横不起来了,两眼泪汪汪的一会儿看着管清心,一会儿又看看婆婆,手足无措,对着管清心说道:“清娘子,你要理解我,我正没责怪妈的意思,我只是受了些委屈,没有转过弯来,所以想请你帮我中解一下,让家里好过些。” 对着管清心说过,孙歆然又赶紧的对着贤华妻子说道:“妈,我真没有责怪你的意思,我也不敢,我只是受了委屈,心里难受,这才去了院子里找清娘子,你要相信我!” “我来这么久,一直对你恭敬有加,不曾逆过你的意思。” 孙歆然嘴里说着,暗地里还偷偷地捏了身边的丈夫一把,朱柏阳登时知晓,上前帮着妻子说道:“妈,真的没事。” “歆然她就是受了委屈,所以想着出去散散心,所以到院子里去了,你放心吧,她会孝顺你的!” 朱柏阳如此说道,管清心和贤华的妻子听见,面色大好。 管清心更是噙着嘴角微微笑道:“没事,别紧张!” “柏阳、新娘子,你们别紧张。” 对着夫妻俩说过,管清心又对贤华妻子说道:“婶子,你也没在意,柏阳他们还是尊称你的,没有说你不是。” “这事是我大意了,没想到新娘子只是受了委屈,想找个人倾诉,想当然的以为她是想让我做中解,贸然跑到这里来,冒失了!” 管清心以退为进,登时赢得了朱柏阳夫妻的好感,夫妻俩连连点头示意着,好像事实真如管清心嘴里所说的这般。 贤华妻子当家几十年,从儿媳妇熬成了婆婆,光儿媳妇就有四五个,走过的桥比几个年轻人走的路还多,怎能不心知肚明,不晓得这中间是怎么回事? 听到管清心为儿子、儿媳妇遮掩,为家里遮扭,贤华妻子连连点头,脸上带着微笑,道:“清娘子说的哪的话,这是您关心她!” “这段时间过年,他爸忙里忙外,我也是一大把事情,亲戚来往、人情往来,又要忙着一大堆孩子,所以忘记了歆然她刚过年,对这里不太习惯,少了些关心,这才惹得你误会。” “如今事情说开了,那就好,我们就当没发生过,本来也没什么事!” “咯咯……”贤华妻子笑着,满脸的慈爱,眼角的皱纹一层层的散开,喜不自禁,道:“不过话也不能这样说,要不是歆然她到院子里去,清娘子你也不可能会过来。” “你来的正好!”贤华妻子拖着管清心的小手,满脸喜色,笑容满面,嘴里道:“清娘子你嫁到这来也有大半年了,眼看着就是一个整年,早就听说当初老爷子一眼相中了你,想请你来家晨看看,只是去年老爷子去了,我不好过去,接着又是抢收、又是干旱,年头忙到年尾,片刻不得闲。……正寻思着再过些天,忙过这年关,在插秧前请你过来做客,没想到你今天过来了。真是请也请不来贵客,难得!” “就在大堂里坐坐,好好聊聊,我们家好几个都在呢,没出远门,大家亲近亲近!” 不由分说。 贤华的妻子拉着管清心就往外走,看也不看儿子儿媳一眼,十分热情,管清心正要随着她出门,前去大堂里,没想到撇眼就看到孙歆然欲语还休、吞吞吐吐的样子。 看到这些,管清心心里一动,嘴角就挂起了笑容,对着贤华的妻子说道:“行,就依婶婶的意见,我出去再喝一点,不敢拂了你的(好)意。” 说完之后,管清心就随着贤华妻子往外走,只是刚走了三两步,随即又回过头来,对着朱柏阳和孙歆然夫妻说道:“怀着了就是喜欢好嘴,歆然喜欢番薯干,正合我的意。” “柏阳,院子里还有些番薯干,是壮婶和休哥儿的姨婆送来的,有不少,吃不过来,你等过去拿点回来,让歆然帮着我吃点,不然容易坏了。” “这东西,一上春就坏了!”管清心道。 番薯干在春天时,因为天气太潮温,容易吸水长白,甚至发霉,这是现实,但是要说吃不过来,那几乎就是假话,而且以院子里的条件,把番薯干藏在坛罐里,拿一包石灰粉塞进去,肯定不碍事,不会发白。 管清心这样说只是想找个由头让朱柏阳把番薯干拿回来给新妻当零嘴,并不是院子里的番薯干真的就放不长久,房间里都没有真正的笨蛋,听到她这番话,顿时知晓她的意思。 朱柏阳连连拒绝,贤华的妻子也是故意皱着眉头,扮着不高兴。“清娘子,你这是哪的话,请你来办事,我们都没给你好处,反而让你出东西,这不合理!” “家里的番薯(干)够她吃的了,若是没有,等开春了还有桃李。”贤华妻子如此说道。 朱柏阳听见,也是连连点头,道:“是啊,嫂子,这不合理,你就别让我们为难了,不合情理。家里还有的吃,别说有零嘴,就是少吃一餐,每天只是一二餐的人也大把的有,歆然比他们好多了!” 母子俩都拒绝扮着不高兴,不过管清心听见,只是不着意的撇过一眼,瞅过旁边的孙歆然,看到她欲言欲止的样子,管清心微微笑说道:“新娘子别不好意思,婶婶、柏阳也是。” “我没有其它的意思,只是想着我们都是新嫁这里不久,新娘子也找到了院子里,有缘聚在一起,所以表示的心意。别的贵重的东西不敢拿出手,怕你们拒绝,所以才说这番薯干。” “不管好不,这总是我的一番心意,还请婶婶和柏阳不要拒绝。”管清心如此说道。 贤华的妻子和柏阳一听,连连点头。 贤华的妻子一脸的慎重,点头说道:“既然是清娘子的心意,那我们就收下,得空让柏阳过去拿,这回算我们欠你的了,以后还请清娘子也不要嫌我们的(回礼)差。” 按照这庆的意思,贤华妻子是想以后回礼相谢,所以嘴里谦逊,她儿子柏阳听见,也是连连点头。“就是,就是,这个人情我们记下了,谢谢嫂子。” “谢谢嫂子。”听到丈夫和婆婆这样说,孙歆然也赶紧帮腔,这让贤华的妻子脸上瞬时就好看多了,连连点头致意。 管清心看见她们这样,脸上的笑意更甚。“这是哪的话,一点小东西也送来送去,用不着这么客气,气,都是眼面前的几个人,还是一家,用不着这样。” “我这是和歆然有缘哩!” 管清心越说越客气,跟着贤华的妻子往外走,很快就来到了大堂的八仙桌前,一行人脸上皆是喜色,不断的点头。 朱学休看见,以为是她们办妥了,赶紧的站起来辞别。“叔,婶,我们回去了,我时间过来坐。” “柏阳也是”朱学休没有邀请孙歆然。 这不是失礼,而是避讳,他一个年轻男子邀请别人的妻子到家里玩能算是怎么一回事?所以他不能邀请孙歆然。 既然事情已了,朱学休夫妇要离去,贤华夫妻也是同意,于是起身送别,朱柏阳夫妇跟在后面。 只是刚刚走到家门,两方正要分开,孙歆然却突然说话,赂管清心问道:“嫂子,我能去院子玩么?” 这话一出,大门口的气氛顿时就变得紧张,落寂无声,贤华夫妇、朱学休、管清心和朱柏阳皆看着她,面有惊讶,面如沉水。 刚刚的事情才了,怎么又想着去院子里?这是想做什么? 众人皆是惊讶,皆是打量着孙歆然。 孙歆然看到众人的脸色,这才省得自己说话错了,此时说这话不合时机,赶紧的补充道:“以后,我说的是以后,不是现在。” “清娘子,以后我能去院子里找你聊天么?”孙歆然这样说道。 听到这样说,众人的脸色这才好看一些,不过贤华夫妇的脸色依旧是精彩,面色沉重了几分,默不说话。 管清心听见,也是一愣,不过稍微想想,还是点头应下,脸上带着微微笑容。“可以啊,怎么会不可以?” “我们是同辈,又是刚过门不久,又有些缘分,不然也不可能都嫁到这里,还是妯娌,有空你就来吧。”管清心如此说道,没顾众人变幻的脸色,贤华夫妻脸上几乎能拧出水来,开口继续说道:“不过这段时间我比较忙,连年受灾,又是调度粮食,又要忙着买种谷,忙着给族里调度,族里一千多人、高田(村)也有近千口,还有许多店铺、两个孩子,忙的脱不开身,你若是来了,我没时间招呼你,你别怨我就好。” “你最好迟一段时间过来,等插过早稻之后……或在者你来之前,能递个信过来,那就是最好不过了。” 管清心呵呵的笑着,脸上带着笑容,盈盈笑意,嘴里说到带着歉意的话,但是却似乎不清楚她的言语里好像是在怠慢客人一般。 然而贤华夫妇听到她的这番说辞,立马松了一口气,长长的点头。 管清心刚刚才来过,过后自家的新儿媳就成天往对方跑,这要是传出去……,如今听到管清心委婉的拒绝,贤华夫妻俩不但没有生气,反而是说到了他们心坎上。 “对对对,清娘子就是会说话,这话说的花一样,拒绝人也能说出花样来!”贤华妻子盈盈笑意,对着管清心打趣过,才又转过头来对着孙歆然叮嘱道:“歆然啊,你就等插过秧,再过去找清娘子也不迟!” 一句话就定了数! 孙歆然不好反驳,其他人等也觉得在理,于是两拨人就在贤华家门口分开,父子、婆媳四个人站着目道朱学休夫妇离去。 等到他们走远,夫妻俩的背影在屋角消失不见,贤华的妻子才看过女媳,又看过儿子,眼神里带着深意,过后才对着丈夫感叹的说道:“老爷子果然了得,这清娘子不一般,当初一眼就被他相中了!” () 第206章 这是四少奶奶 朱学休和管清心夫妻俩默默无语,一直等转过屋角,一路向前,一直走过了尾田村和陂下村交界的石桥,夫妻俩才相视而笑。 到了这里,夫妻俩再在路上说些什么,想来已经不会再传到贤华夫妻耳中,以为她们夫妻是在议论对方的闲话,说三道四。 “怎么样,还好吧?” “没胀着?”朱学休问着妻子。 他问的是管清心在对方家里坐的长久,时间有些长,长时间不给孩子喂食,胸前会不会涨痛,在哺乳期的妇女或者长时间不喂(和谐)乳,乳(和谐)房里的奶水积少成多,就容易产生胀痛,并并奶(和谐)水会溢出来,打湿一片。 这就是她们夫妻不愿在贤华家里久待,而对方也不盛情留客的最主要的原因。 “还好,没多久。” 管清心微笑,将眼前的刘海理到额头两侧,笑盈盈的看着丈夫,他们夫妇很少这样成双成对的在外行走,婚前没有,婚后也很少,屈指可数,如今夫妻俩出双成对,管清心小小的有些得意。 管清心感觉有些兴奋,心里想着孙歆然的事情,眼睛却看着丈夫,想说什么,但是想想,又没说。 最后她眼睛微眨,突然想起什么,嘴里吐道:“这事算是了了,不管怎么样,跟我们没有多大关系,不过院子里那位却是要你多多用心。” 虽是同族,却不同村,又不是一房,本来两家就走的不近,管清心说这话却是没有说错,但是她突然说到院子里,朱学休心里一愣,脱口便道:“哪位,院子里哪位?” “哦,你说的壮婶啊,她的事情早就处理好了,不会有事的。” 朱学休想起了和壮婶天还不亮就和壮婶一起做贼偷自家猪食的事情,想到这里,他又想起了年少时和壮婶多次的一起‘搭档’,嘴角微笑,难得感到一些温馨。 然而还没等他笑完,管清心却是脸上笑容不减,微微摇头道;“不是,我说的不是她。” “我说的二婶。” “二婶?”朱学休心里一愣,总感觉这称呼有些陌生,然而稍想,就晓得管清心说的是谁,她说的就是朱学休二叔朱贤忠的如夫人张如玉。 “张如玉?她怎么了?” “她也出事了?” 朱学休拧着眉,一想再想,却是始终想不起张如玉做了什么,或许有人在他面前说起过她什么,两眼疑惑的看着妻子,不知不觉夫妻俩就分开了,相邻几步远。 一气化三清 三清是道教的三位至高神,总称为“虚无自然大罗三清三境三宝天尊”,指的是道教所尊的玉清、上清、太清三清胜境,同时也指向居于三清胜境的三位尊神。即:玉清元始天尊、上清灵宝天尊、太清道德天尊。 三清已明,那么这中间谁是老一,谁是老二,也就是说谁是大师兄,谁又是二师兄?太上老君是大哥,还是元始天尊是大哥? 这里面门道可不少! 一、三清的排序 在我们的印象中,很多道友认为三清当中,太上老君是大师兄,元始天尊是第二,灵宝天尊是第三,但是实际中,在道家文献中,排名可不是这样,且听我为大家一一道来。 首先道教三清里,一气化三清,道生一元始天尊,道生二灵宝天尊,道生三道德天尊。 从这里来看,大师兄是元始,二哥是灵宝,三师弟是道德天尊(也就是大家嘴里的认为的老子或太上老君),这与我们上面提到的《封神榜》里的排名可是有很大的差别,二哥成了大师兄,大师兄成了三师弟,是不是有些意外呢,其实这才是道教文献里“正宗”记载,大家一直以为的大师兄是老君,二哥是元始是不对的,那只是神怪里的说辞。 二、三清的人物 1.灵宝天尊之谜 许多道友都晓得玉清是元始天尊、上清是灵宝天尊、太清是道德天尊,再详细一点,就会认为太清是老君,上清是通天教主,诛仙剑阵大杀四方,其实这是大错特错。 道家文献中关于上清灵宝天尊的描述有不少,许多道观的三清殿、上清宫也有不少,但是从来没有一家道门认为通天教主是上清灵宝天尊。 大家之所以认为是上清灵宝天尊是通天教主,那是因为《封神榜》的功劳,并不是道家文献,因为这一部神怪或电视剧的存在,让许多道友都以为通天教主是三清之一的上清。但是在《封神榜》里面,根本没有三清的说法,里面说的是三友。 三友! 各位哥哥,看清楚了! 《封神榜》里说的是三友,不是三清,所以通天教主不等于上清,大家认为通天是上清,只是强行代位思考,然后代位入座,因为剧里面同时出现了三清中的其它二清,也就是老君和元始,所以理所当然的以为同等地位的通天教主是上清灵宝天尊。 其实并不一定,是,道家文献是文献。 说到这里,或许有人会问,如果通天不是三清之一,那他是谁,呵呵,这个谁也不知道,或许许仲琳可以告诉你,不过据闻通天教主的原是白莲教教义中的人物,道友自个去找找吧。 2.道德天尊的身份 看到这里,或许许多道友有些疑惑,觉得这三清之一上清道德天尊的身份不容置疑,老子是也。老子就是道德天尊,他就是太上老君,是太上老君的化身。 这样说并没有错,老子就是太上老君的化身,但是有一点或许大家会搞错,就是太上老君是太上老君,三清是三清,而且老君不是太清道德尊的化身,而是道德天尊是太上老君的化身。 三清至高神之一――道德天尊怎么会是太上老君的化身,这是不是弄错了?其实没有,道德天尊就是太上老君的化身,而不是相反。 众道友认为老君是道德天尊的化身,是因为东南西北四游记这样的神怪看多了,看到老君被猴哥耍了,因此认为老君是三清的太清化身,是他的分身或善尸,是太清的一部分。 然而实际的情况恰恰相反,太清道德天尊才是太上老君的分身或者是化身,而不是老君是太清的化身。只是如果太清是老君的化身,那老君又是谁?地位又如何? 3.太上老君和老子 太上老君是公认的道教始祖、道之本身。 道无形无相,无始无终,故称太上老君,是公认的道教始祖、道之化身。 “道”无极至尊,视不可现,故太上老君无形;然而老子有形有相,是为“玄德”,德可以显,老君与老子并举,是为“道”“德”同列,道显化的结果是“德”,名“道德天尊”。 看清楚了吗,各位道友,老君是道之本身,而道德天尊是老君显化的“德”,所以称为道德天尊,也就是说道德天尊是道的化身――太上老君的显化结果,是老子。 哈哈,是不是与大家认为的很不一样呢,没想到太上老君居然是个真正的大伽,而不是化身和分身? 其实说到这里,大家很清楚了,一气化三清,这里的一气应当就是太上老君或者他的一部分,当然,如果道友要认为他是鸿蒙之气也不是不可以接受,因为道生万物,鸿蒙之气也是道的一部分。鸿钧更是《封神榜》虚构的人物,与道教没有半点关系。 好了,今天的“一气化三清”就分享到这里,三清解释的很清楚,只是鸿钧也讲了,至于“一气”大家去猜吧,如果喜欢贫道分享的内容,还请多多点赞和顶贴。 对了,弱弱的说一下,如果觉得回贴太麻烦,可以打开贫道的详情页,打到里面任何一本使劲的点赞哦,又快又爽,一般人我不告诉他哦。 每次只要100点,哈哈…… 五祖之后,便是为七真。 《诸真宗派总簿》五祖派之后,录入的便是(北)七真门派。 全真教王重阳弟子有七,各开门创派,后世尊为北七真,之所以称之为北七真,是因为全真道除了少最、正阳、纯阳、海蟾、重阳之五祖之外,在中国南方还有一个南五祖的派系,同样是为全真道。 五祖帝君、真君的后人是真人,南五祖的后人也同样是真人。 为了区分彼此,于是后世将五祖派王重阳的弟子称之为北七真,与南方全真道的真人进行区分,(北)七真分别是王重阳的弟子马丹阳、谭处端、刘处玄、丘(邱)处机、王处一、郝大通和孙不二。 一、龙门派 创派祖师长春祖师,姓邱名处机,字通密,号长春,山东登州府栖霞县滨都人,正月十九日圣诞,七月初九日飞升。 元世祖敕封“长春演道主教真人”。元武宗封“长春全道神化明应真君”,一言止杀之后,邱处机得封国师,因此排七真之首,龙门派大兴,于是后续全真教教主皆出于此龙门派。 龙门派谱传: 道德通玄静真常守太清一阳来复本合教永圆明至理宗诚信崇高嗣法兴世景荣惟懋…… 从上面的谱系中可以看出,昔日元廷之际,全真教的第11、17任掌教苗道一、第15任兰道元、第14任孙德、第18任掌教完颜德明等人,皆是龙门派弟子。 二、随山派 创派祖师长生真人,姓刘名处玄,字通妙,号长生。系山东莱州府掖县武官庄人,生於金熙宗丁卯岁二月初六日圣诞,七月二十日飞升。 元世祖敕封“长生辅化明德真人”,元武宗加封“长生辅化宗玄明德真人。” 思道明仁往全真性复常景高和礼义嗣信守忠良裕谦贤旅泰宗友茂惟祥盛益希诚朴玄元世永昌金木万古续…… 三、南无派 创派祖师长真祖师,姓潭名处端,字长真,系山东登州府宁海州人,生于金太宗天会元年三月初一日圣诞。四月初一日飞升。 元世祖敕封“长真云水蕴德真人”,留传南无派。 道本崇真理玄微至妙仙立在云霄上功成必有名大教明清静宏演德惟良悟元光体性一志复圆融冲…… 四、遇山派 创派祖师长生真人,姓马名处钰,字通宝,号丹阳。系山东登州府宁海州人。生于金太宗天会元年五月二十日圣诞,十二月二十二日飞升。 元世祖敕封“丹阳抱一无为真人”。留传遇山派。 自元来正志冲寿成仙丹忠靖得礼义了然见朝天致虚端笃悟本理淳全玄清微通大化真常合妙言崇教和法本…… 五、华山派 创派祖师广宁祖师,姓郝名大通,字太古,号广宁。系山东登州府文登县人。生于金熙宗天眷庚申岁,幼壮卜筮授教,正月初三日圣诞,十二月三十日飞升。 元世祖敕封“广宁通玄太古真人”。元武宗加封“广宁通玄太古真君”。 至一无上道崇教演全真冲和德正本仁义礼智信嘉祥宗泰宇万里复元亨清静通玄化体性悟诚明养素守坚志…… 华山之上,原有正一道陈抟老祖的老华山派,后被郝大通创派,陈抟老华山派从此式微,华山派贺至真、石一贞、索无叟、范上古、姚道常、乔崇高、张演浩等知名道士,皆是太古真人郝大通的全真道一脉,非是老华山之正一道。 华山派的派传功夫紫霞功,启于《易》理,源于无极图,但与金大师笔下的《笑傲江湖》大有差异,华山派没有岳不群,更没有‘不’字辈的人物。 六、嵛山派 创派祖师玉阳真人,姓王名处一,字精通,号玉阳。系山东登州府文登县人。生于金熙宗二年三月十六日圣诞,四月二十三日飞升。 元世祖敕封“玉阳体玄广慈普度真人”,元武宗加封“玉阳体玄广慈普度真君”,留传嵛山派。 清静无为道至诚有姐名金玉功知巧通此加地仙玄冲宗义德茂演教宏元中和真法永智慧保神全恭敬成希盛…… 七、清静派 创派祖师清静散人,仙姑姓孙名不二,号清静散人。系山东登州府宁海州人。生于宋徽宗宣和己亥岁正月初五日圣诞,十二月二十九日飞升。 元世祖敕封“清静渊真玄虚顺化元君”,留传清静派。 全真通玄理大道德无为性合灰尸解只此百功夫虚静明常应宏仁守至诚嗣教宗元化悟本自遐龄保命登华会妙中演洞清…… 七真祖师六男一女,与金庸笔下一致无二,但是他们各有派系,各有道场,平常并非聚集在一起修行。他们的道观陕西、河南、河北、山东、山西等中原、北部各地皆有,这是因为王重阳当年就是在山东省传教,后又在终南山布道,因此他的弟子也多半在这些地方,各居一处,平时根本不居于一所,与武侠中七真都集中在终南山的全真教里守着完全是另外一回事,差别甚远。 另外需要说明的是,元朝是道教最为鼎盛的朝代之一,许多名闻耳熟的道士都出自出宋末、元明之段时间,邱处机等七真人物,被描述为抗金反元的义士,其实实际上并不一定是这样。 在元朝,七真及全真道士皆有受到元廷封赏,大家心目中的“反元义士”张三丰的“忠孝神仙”称号就是元廷元惠完所赐封,张三丰本人也长期以元朝人自居,‘死为元代鬼’。 除了全真道之外,正一道贵溪龙虎山的金字招牌――“嗣汉天师府”的牌匾同样也是元廷所赐。 PS:七真资料分享到这里,不以立场、不讲是非,不讲胡汉一家亲,不讲本我族类,其心必异,本人只是纯粹以故事或杂谈而论,请各位不要因此抨击,以上由“凡间之过客”整理并发表于起点《神道圈》,转载、引用请注明出处,谢谢大家。 () 第207章 有这么一个人 ps:这几天在外面忙着,没回去,没办法码字,回去再说吧,对不住各位了。 城关房产管理处大王不容易第三方登录时代少年团登发的所发生的辐射对称奋斗发的所发生的封市地方敢爱电视剧全集发的啥味儿务局费收费倒是喜这也是正在懊悔中,听到自己父亲这样说,由心的说道:“我大爸都能成这样了,我还能不服吗?我就是想着不服,那也要有余地留给我钻着才行啊!” 说到这,喜又有些疑惑的问青墨。说道:“大爸,有吃食又有银钱。这样的好事你也能让给我爸拿了去?莫不是你也不是真心有把握认得那三个字吧?” 青墨听到喜这么问,也是笑了笑,想着还真让喜还猜出点端隙出来了!于是点头说道:“嗯,我当时也对那喜字不敢肯定。一直以为那就是个喜庆的图案。只是见到那图案老是出现在他人婚宴上,又和喜字那么像,所以晓得那是喜字变化出来的。你四婆婆当时一写出来,我就晓得它按理就是个喜字。但还是有些拿捏不准,所以让你爸去出面。要是真的是喜字,得了赏固然是好,你爸也绝不会少了我的那份。但是要是不对,你爸还小也没有人会说他什么不是?” “哈哈,大爸你真是太阴暗了,赏钱想着要,祸事就让我爸挡着。我可怜的老爸被蒙在鼓里,到现在还记着你的好!这是典型的把你卖了,也还帮着数钱啊。爸,你真是可怜啊!”喜听得青墨坦白承认,哈哈大笑不断打趣着自己父亲。院里其它人不管大小都是哈哈大笑。 铎辞看着喜打趣自己,又听得青墨承认是自己没把握所以让自己去认字,不由的也感到好笑,有些讪讪。想了想又觉得好笑,开口对着陈母说道:“我哥这回不说,我还真不知道他当时也没把握。只不过也称不上是把我卖了。我哥只要一出手,定然是有几分把握。不然就不是他性子!所以从小到大只要我哥说什么,我从来都不考虑,直接就做了。就好比这事,我相信我哥就是有把握认得那些字也会让我去出面(认字)。你说是吧?哥!” 见铎辞和大伙都看着自己,青墨也没有在意,直接点头说道:“那倒是真的。我一直也是这样做的!” 陈母见大伙说得有趣。也是呵呵不断。听得青墨这话语。也应承着对铎辞说道:“那是。你哥自小就这性子,什么事自己藏在后头,让别人冲上前。我和你爸都不是这性子,也不知他在哪承来的!” 见母亲也前来凑趣奚落自己,青墨也是无语。白了一下眼珠子,说道:“还能承得谁。这不都是环境逼得这样,我小时候个头小身子弱,打不过别人。要是还想着冲上前,那就会被打得不成人样。你们莫不是都以为我是傻的啊!我只能示弱站得远远的!但远远的示弱不就没了好处么,又想着要好处那就只能暗里算计啊!” “啊,大爸,原来你一直就这么阴暗哩!可怜我这么多年一直以为你是个好人,没想到居然你是这样。敢情你就不是好人!”喜听陈母这么一说,顿时感觉自己都转不过弯来了,不由的来到青墨冲着青墨这样说道,数落青墨! “喜,你大爸也是你能数落说道的么?没点规矩没大没小的!你大爸是喜欢躲在暗处,看着别人冲上前,但好处却是从来没落下他的那份。人也有担当,在外面就没怎么吃过亏不说,便是家里头有点什么事也是你大爸拿主意。当时你大爸还没你这般大的岁数,但家里他能做一半主了,哪还像你一样没个主见,鸡毛蒜皮点的事也能妹妹妹妹的喊个不停。我要是你,我能羞得不敢见人。你都不看看你自己多大岁数了!”却是陈母见喜没有规矩数落青墨。心有不满的斥叱喜。 喜这么一听,就有些不服气了,问道:“我大爸比我小就能当家?奶奶,你莫不是护着我大爸瞎说的吧,他能这么强?我还就真不敢相信哩!” 铎辞见喜冲撞自己大哥,也是心中不喜。见喜还不相信,冲上前就拍了喜一巴掌,说道:“小子,你以为个个人都是你这般没用不成!你大爸那时是真得当家做主,没有半点虚言!你以为你大爸要是不强悍,以你爸我的性子能服了他管?到现在我都结婚生子有了你们了,我还能甘心坐在侧座听管他管教?就是你公公死了你大爸都还没成家,我也没敢坐到主位去!若不是他有能耐,莫说是他是我哥,便是你公公在世也休想让我俯首听令。我也不是吃着素食长大的!你要是再敢对你大爸不敬,我便收了你去!不信你可以找你奶奶同你说道说道,看看你婆婆会不会帮你!” 喜见父亲这般发火,顿时就信了几分,因为自己父亲除了上回考校自己发了回脾气,平日里也是乐呵呵的。鲜少发火!不由的转头望着自己祖母。惊奇的问道:”奶奶,难道这是真得?我大爸不足十个周岁就能当家做主,替你和我爷爷拿主意?你和我爷爷也能信了去?” 陈母听得喜这样问,也是点了点头说道:“喜,这是真的。我和你爸也没有骗你的必要。当时你公公常年在外,穿街走巷的做着手艺活。家里就我和你大爸俩兄弟仨个,你大爸十岁了才有了你小姑。我也是嫁到了这才学会持家。你大爸聪慧,又是长子,所以我经常拿不定主意的时候就会问问他。他也能拿主意,有时那主意出的比我(出的主意)好。所以后来有什么我都会找你大爸把把关,怕是一个人出了差错。时间长了,你大爸本事就显了出来,无论什么事都做的好。主意拿的周正!这样一来,我也就很多事都不愿意去管,毕竟你小姑还要需要我经常照看着。家里的事就让你大爸管着。当时这村里邻居哪个不晓得我们家就是你大爸在拿主意?只要是出了他的口,只要是家里的事几乎都是准数的。经常我和你公公不在家时,(他们)就找你大爸。不管是什么,只要应下便是准的哩。所以那时我和你公公也就把家里的事都扔给你大爸管。别人也乐意找你大爸说项!因为我和你公公都是脾气火爆的人,弄不好说几句就会大发脾气。你大爸性子温润,却是能和别人有商有量。就这样你大爸就当了家,一当就是几年,直到他离开家上了南山。你大爸也是能耐,小小年纪管着这家硬是没有出什么大错!” “葭又有韧性,我想着在外行走那么危险,要是娶一个性子弱的妇人,我要是不在了怕是不能支持住,带着我的小孩长大成人。既然上天将这么一个适合我,几乎为我量身定做的女人送到我面前,我要是错过了,必定会后悔。所以也就没在意她不会做活计这事,抱着心思死命的追求她。” 说着说着,青墨自己也想起昔日自己追求初葭时的情节。有苦有乐!有过痛苦、有过甜蜜、有的时候又很迷茫。现在回首想想,其实初葭当初给过自己很多机会,只是自己没有领会,白白错过了。有些事,葭当初说得或许是别的意思,只是当时自己会错意了,好在初葭也没有在意和自己计较。 “挖空心思去讨好她,希望能得到她的欢喜。各种花样、方式都被我用过!就这样追着追着,我才真正发现她的好,自此一发不可收拾把自己陷了进去。每天都想见着她,和她说说话。若是没有时间,只能远远看上一眼就好。倘若她能看着我远远的笑一笑就最好不过了!但葭真得好难追求,我一直追了一年多,她都没有个表示,搞得我心灰意冷好些日子都提不起精神。也没有去找到她,她也不来看我。直到有一天,我在山间道上遇上了葭,我也没有心思同她打呼,低着头。是葭阻住我去路,唤了我一声呆子。我这才又醒悟过来,鼓起力劲再去追求。这一追又是一年多,整整追了三年多,我才把葭手拖上!” 青墨说到这,也没有再说话,静静的沉醉在回首当年与初葭相聚的那些时日,感觉着昔日俩人相处的温馨和甜蜜,眼神离迷。那些日子里自己真是好开心,感觉好幸福! 等了好久,陈母也不见青墨说话,不由的问道:“墨,后来哩?后来怎么了啊?你追求葭的时候知道她家里是北国亲王,她父亲还是北国护国大将军不?” 铎辞听得陈母这样问话,也是连连点头,一脸热切的望着自己大哥,不过却没有说话。青墨听母亲相问,醒了过来,略略想了想,摇头说道:“没有。我当时没去问这事,毕竟这事不好打听,要是问多了,葭还会以为我是贪她家里的权位哩,我没理由去做这出力不讨好的事。我只知道葭的家里是个贵族,当然怎么着也是有爵位、有传承的贵族。不然不会到南山提炼血脉。不过我当时也以为只是个普通的候伯,说不定是县男都有可能。不是北国皇室和王公,不然不会到南山来。因为北国皇室一向与昆吾亲厚。到南山来(于理)说不过去!” 陈母听青墨这样说也觉得有理,不过还是问道:“那你几时知道葭家里是北国大将军的?葭不会是一直瞒着你吧?” “没有,我们好上后,她和我说过她家血脉高贵、地位尊荣,但也没有说是王爷。我也没往心里去,只想着可能是葭家祖辈或什么先人于国有功,现在后人地位尊崇罢了,因为这个也可以称得上是血脉高贵地位尊荣。毕竟北国建国一万多年了,这种高门大阀海了去――多着哩!是在我二十七岁那年我逼着葭要成婚,葭才告诉我她家里的情况。” 陈母也觉得青墨说得有些道理,心里却总是有疑惑,又问道:“既然当时你知道了,葭也不肯成婚。为什么你就不把她舍了?你行事也是一向大有分寸,怎么当时就晕了头啊?” 铎辞听母亲这样数落大哥,不由的有些不忍,帮着大哥出腔解释道:“妈,你也是,我大哥那时候和葭都处好几年了,能舍得下吗?定然是不会舍了的,换成是我也不会甘心这么舍下。要是葭也不肯舍下我大哥,只需在我哥面前哭上那么几回。我大哥肯定会同意葭再拖几年。我哥脾性你还不知道啊,对上自己的亲人朋友就是烂好人一个!” 陈母听了铎辞说道,也觉得有理。不禁点了点头。不过还是看了看青墨,她想听青墨自己说到底怎么回事。青墨听了铎辞的话也是点了点头,道:“是的,当时吧,我也有些退缩。毕竟我是南山当代掌教入室弟子身份,虽说道行不高,声名不显。娶个公候的子女为妻却也不算是高攀!但是要是想娶有北国开国皇帝血脉的王室嫡女,还是一个有封号的郡主。那必须是在整个中洲很有名气才行。更何况葭家里还是万年不变的护国大将军。身份敏感!家里也就她一个女儿,另个只有一个弟弟。昆吾山上、北国上下、葭的父母都会阻着。以我一普通入室弟子身份还是差了些,毕竟北国在北,昆吾山摆在那,就算轮也要先轮着昆吾山的俊彦才是正理。毕竟当时我没今天这道行,也没现在这样的声望!当然,如果葭是南国有虞氏的族人,那就不同,好办多了。可能都不会有什么阻力。我请师父直接上门帮我作伐提亲准成!” “但是就如铎辞说的,我们毕竟也是相处了几年,感情来之不易。当然不情愿就此舍下!我们一协商,也就想着等些时日看看再说。但葭一拖就是几年。我也是经常追问她有没有在家里提起过我们的事。但葭就是不肯,我也没有办法,只能以分手胁迫她。好几次都起了争执吵了架,吵得差点分了手。葭也知道我铁了心就是不肯低头,我都不理她了,她还三天两头来到我住处找我通容一二,苦苦哀求。我见她日渐消瘦、神情憔悴。又想着葭年纪也是同样老大不小了,还能一直顶着家里父母没有在家里婚配而专一守着我,用情至深。我也是深为感动!心有不忍一时心软又答应了她再等些时日。这才又接着处,直到我二十九岁那年。那年我们都处四个年头,认识也七年了。我说我年纪大了,家里让我结婚。若是她再不应下我说不得就要更找(女人)。但葭还是不肯在家里提起,但又舍不下我。我数次逼迫之下,葭受逼不过这才跟着我回来,在我们家摆了酒,请人证婚当是办了婚宴。南山三哥陈青三也是证婚人之一,又怕自己年纪再大些不好生养,这才有了小七。虽说不太合规矩,也没来得得办婚凭。但也不算是不清不白,如铎辞说得那么不堪!” () 第208章 大少爷的岳母 PS:前面已经修改,而这一章估计要等到明天才能修改、更换完毕,请大家稍待,对不住大家了。 “没眼力的东西,这是四少奶奶!” “贤华相公的四儿媳妇,柏阳生的老婆!” “去年才结的婚!”女掌柜如此说道。 贤华和贤德堂兄弟,真正的堂兄弟,他们的爷爷是同一个人,到了父辈才分开,因此贤华上了一定的年纪就担任了族老。 朱学休是如今的邦兴公时期光裕堂的大少爷,朱贤德也是一位大少爷,这样算起来,贤华家里的儿子也是少爷,他的儿媳自然也就是少奶奶。 朱柏阳在家里行四,是他父亲的第四个儿子,那么这样一样,朱柏阳的妻子被称之为四少奶奶也不为过。 女伙计初时还不晓得,她只听说过院子里有大少爷、大少奶奶,还有一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二少爷,早先年留学,如今也是常年在外。 除此之外,光裕堂如今的族长文姚公只有两个儿子,而且年岁不少,早有三十开外,接近四十岁,显然是与眼前的这位少妇人对不上号,后来她听到眼前的是贤华的儿媳妇,这才赶紧的连连点头。 “原来是四少奶奶,不好意思,我不晓得是你!”女伙计赶紧的道歉,道:“其他的……你的几位妯娌我都见过,只是不认清您,还请见谅。” 孙氏在仙霞贯只有六七户,族小势微,如今嫁给朱柏阳,光裕堂长房也已经‘失势’,族长是三房文姚公,话事人是二房邦兴公的长孙朱学休,而且大少爷的名头响亮,管清心更是院子里的掌院者、光裕堂的婆大人,手里拿着光裕堂大大少少的库房锁匙,孙歆然从来没想过少奶奶这种称谓会和自己有关联,听到这话心里直发愣。 “没,没关系,我进门没多久,你不认识我很正常。” 孙歆然不以为意,根本没往心里去,反而还有些手足无措,她一边回答着女伙计,一边拿眼看着走出来的女掌柜,越看越眼熟。 “婶子,你也是光裕堂的?” “家住哪里?” 孙歆然问道,想着可能是族里的长辈,她不敢放肆,小小心心的问着。 那位女掌柜听到问话,面带笑容无声的笑着,脸上尽是笑意,点头道:“嗯,我和你是同房,我老公也是贤字辈,就离你家不远,也是在尾田(村)。只是贤华相公的身份却不是我老公的能比,他早就偏房了,从高公传下来,不知偏了多少辈。” 这里的偏房,并不是指妾生子,而是指血脉偏岔,不是主管光裕堂主脉的直系,孙歆然听见,连连点头。 “原来还真是婶子,是自家人,四少奶奶不敢当。” 贤华只是一个族老,光裕堂三房包括除了族长和话事人,一共有九位,而手掌权力的就是族长和话事人,而一般的族老权力较小,没有指派,最多就是参加族议,名誉大于实际,权限反而不如族里管事的婆大人。 不过贤华如今有具体的职责,指派了负责木器行和竹制行、棺材铺,本身也是一位风水先生,经常出门看风水,阳宅阴地,虽然经常板着一张死人脸,但是风度极佳,本身亦有些文化底蕴,因此人称贤华相公。 贤华在光裕堂有着较大的影响力,根正苗红,一直窥视着光裕堂的族长位置,想着谋取更大的权力,只是在其叔父时期,他没有得势,到邦兴公手里,更没有得势,而邦兴公死后也是安排的明明白白,让他没有钻空子的机会。 贤华的名气很大,整仙霞贯全境几乎都听说过他的存在,不知者甚少,名声早就传出了境外,周边的乡镇也有交情。然而这些都是长辈,与孙歆然没有多大关系,而眼前的妇人虽然是一位女人,但是却是一位掌柜,一名首饰行的女掌柜,孙歆然不敢托大,听到对方称自己为四少奶奶,她赶紧谦逊道:“您叫我歆然就好。” “就是‘歆然如闻其馨香,肃然如睹其形容’'的歆然。”孙歆然如此解释道。 这是她父亲请教算命先生之后取下的名字,寓意很好,这与仙霞贯许多普通老百姓的名字相差很远,尤其是在春、花(华)、芬、芳、季、香这些名字成堆、多如狗的人群里,能有一个引经据典的名字让她犹为自豪。 她书念的少,就是在国民(和谐)政(和谐)府主办的中正小学、中山小学里念过几年高小,对这种古文不太精通,甚至时不入门,但这并不妨碍她知然‘歆然如闻其馨香,肃然如睹其形容’这句话的意思,并喜欢上它。 孙歆然不晓得眼前的妇人知不知道这句话出自哪里,又是什么意思,不过她想着多半是不知晓的,心里莫名的有些得意,自然而然的脸上多多少少显露一些。 “哦,原来是歆然娘子。” 女伙计一脸懵懂,女掌柜却是面不改色,让孙歆然隐隐有些失望,女掌柜应了一声,过后才又说道:“新娘子来这里,是找大少奶奶的么?” “清娘子已经走了,与大少爷一起离开的,她有身孕了,大少爷陪着她去抓药,如今只怕是回去了。” 原来当日呕吐,管清心不只是因为想象将猪食里的番薯捞出来吃的画面感而呕吣,更多的是因为已经有了身孕,因此忙过之后,又感觉时间差不多了,仙霞贯的老百姓正吃着光裕堂捐出来的粮食,想来不会有人截道,于是夫妻俩离开院子,出来兜兜风,散散气。 夫妻俩在街市上转了转,在各个门面看了看,然后到药铺里抓了一些安胎的药物,过后来到首饰店,朱学休给管清心买了一对首饰,最后离开了。 “哦,原来是这样。”孙歆然有些失望。 不过既然管清心不在,她也不准备久留,她本来就是来寻找对方,并在家里呆闷了,想着散散心,如心散过了,人也找不着,她自然想着回去。 谁想她刚刚想要回头,离开店铺,不想身后的女掌柜却是开口留客,嘴里说道:“新娘子慢走。” “我们店里先来了一批货,货色极好,款工也新颖,新娘子来到这里,为何不歇歇再走,顺便喝口茶,休息一二。” “眼看着就要散市了,散市后族里的驴车也就来了,到时候说不定可以一起回去。” 光裕堂在仙霞墟的店铺不少,除了每个赶集日期的现钱必须收拢,把相关的票据带回院子里,而且这些店铺的掌柜、伙计也有不少和是光裕堂的族民,因此很个赶集的日子,光裕堂在市前、市中、市后都有车辆从光裕堂到仙霞贯(观)之间来回,女掌柜话里的意思,显然是说想两个人一起坐车回去。 “首饰!”孙歆然眼前一亮。 女掌柜是不是真心留客,留下来与她一起坐车回去,孙歆然不敢确认,毕竟散集之后,需要许久店铺才会关门,而女掌柜做为店铺的主事人,显然是不太可能提前离开,回到族里的时候,多半已经过了午时,用过了中午饭,而孙歆然显然需要回家吃午饭,可以坐着更好的车辆回村。 只是有新款的首饰,孙歆然心动了。 女人永远缺一双鞋子、缺一身衣服,更缺一件首饰,孙歆然听到有新到的首饰,眼前一亮,双眼就朝着柜台看了过去,这时候,她想来了,自己来的是首饰店。 那个时候的首饰店,并不像现在的这样,清一色一长条的玻璃柜台,一一展开给顾客查看,首饰更多的是摆在柜台的后面的橱柜里,一屋层的侧着摆开,露出原件,让顾客看中后,需要店里的伙计取下来给顾客鉴赏,而与柜台相邻、并排摆在一起的只有一个玻琉柜台的柜台上,放着几款新颖、利润较高或者是销量较好的首饰。 “就是这些?”孙歆然拿眼扫过去。 女掌柜一见,连忙直到柜台后,为孙歆然介绍,而原来的女伙计则安排去了端茶递水,茶水到了之了,孙歆然自然而然的坐了下来,就坐在柜台前的椅子上。 “对,就是这几款,我们刚进货不久,才半个月。” 女掌柜指着玻琉柜台上的几款首饰,把它们取出来,一一给孙歆然介绍道:“这不是我自己打的,是外面进的,价钱要贵些。” “你看这一款,重有三克,一对就是六克,就是三钱。”女掌柜担心孙歆然不懂以克计算的‘舶来’法,换成了普通百姓更熟知的斤两钱单位,嘴里告诉苏歆然,道:“清娘子戴的就是这一款,老爷子当初亲自来这里选定的,后面才娶了她……。” 老爷子自然就是指邦兴公,女掌柜说道:“我或许会说假话,但是老爷子的目光绝对是不会错的,你要相信他,相信他的眼光。” “嗯。”孙歆然应道。 邦兴公的大名,举乡皆知,哪怕不是光裕堂的媳妇,孙歆然也定然听说过他的大名,主政仙霞贯近十年,名声早就传出了境外,名震十里八乡,名垂雩北,县里县外。 听到管清心也戴着这一款首饰,孙歆然心动了,觉得自己也少一件首饰。 她与管清心只见过一次面,就是那次去找对方申诉、中解的事情,其它的时间,虽然远远见过,但是没有看到她的耳环,只有那一次才近距离的接触过。 孙歆然仔细的回想,越想越是眼熟,觉得管清心戴着的多半是眼前这一对心形的耳环。 “这一对多少钱?” 孙歆然问道。 然而刚刚开口,她又看到了柜台后面,就在女掌柜身后的柜面上放着一张白纸,纸上有些字,还有几个图案,而图案上面,摆着几粒珍珠,约摸有五六粒。 眼前珍珠的个头有点小,用来做项链或许不够,但是做耳环却是绰绰有余,而且仙霞贯很少看到指头大小的珍珠,而眼前的这些显然是准备用来制作耳环。 乡下人,经常需要下田干活,戒指带的少,只有农闲的时候才能看到大小媳妇们手里的戒指,其它的时候都锁在家里。手镯也有人不喜欢,但是一直很少看见,只有耳环一年四季、不分季节一直有人佩戴。 一、邱祖“玄”字岔派分支。 1.金山派 创派祖师孙玄静,字元玉,号金山,系山东莱州府即墨县崂山人。明嘉靖敕封“护国天师”。 玄至一无上天元妙理生体性浮空坐自然是全真常怀清静意合目得金丹…… 二、邱祖“本”字岔派分支。 1.金辉派 开派人齐本守,字金辉,谱传: 本合教中理智时悟我机远近从和起阳子结金辉…… 三、邱祖“复”字岔派分支。 1.茅山乾元观,阎祖派:复本合教永圆明寄象先修成龙绪业历代嗣宗传 2.崂山派:复驾云龙去至教延七真中元通玄理福泽自德春马处钰祖师岔派分支。 3.遇山派(此派原本二十字系说,后同治十二年有房山县城隍庙的道人来前往白云观,同众公议,重续八十字) 上面的“玄”“本”“复”三个字是指道人龙门派的系谱取出来的道名道号,有意者可以参考本人在前面发表的道家之四(北)七真门派里面龙门派的系谱: 道德通玄静真常守太清一阳来复本合教永圆明至理宗诚信崇高嗣法兴世景荣惟懋…… 上面这些岔派分支中,我们可以看出,金山派和崂山派其实都是在山东崂山,只是时间有先后,这在元朝之际,山东省做为全真教的发家之地,这是可以想像的,不难理解。 元朝是道教的鼎盛期,也是全真教的鼎盛时期,并对之前的道教进行了归络。 元朝过后,失去统治者的扶持,全真教从此一蹶不振、江河日下,最主要的因为是在元朝末年,全真教第18任掌教主完颜德明曾经发布教令,要求全真教全体教众护卫元帝撤退,与明太祖结下了生死大仇。 明朝创立之后,朱元璋依此下令要求全真教不能再立掌教,从此本来就明争暗斗、派系极多的全真教顿时四分五裂,辉煌不再,而随着(龙虎山)天师府和(武当山)玄武真武教的兴起,龙门派(或者是全真教)从而落入凡尘。 全真教的资料就分享到这里,谢谢大家的支持。 神道圈虽然是神道,但发现圈友们对道门似乎不太上心,接连发表了四五篇,顶贴者屈指可数,这样说来,本人以后不再发表和分享单纯的道,不再按计划介绍道门相关门派,比如正一派、清微派、玉皇派和真大真道……等等。 () 第209章 管母明察秋毫 时间一天天的继续,苦难在不断的煎熬。 从春耕插秧之后,到五月底六月初的夏收,足足有两个多月,而这二个月的时间里,以前有冬天栽种的豆类和油菜,而如今因为旱情影响,去年底没有种成,只能生生的挺过去。 这一天,郭郎中前来给管清心号脉,检查孕情,正值月初,光裕堂的小学堂经费预算、总结,谢先生来也来到了院子里。 诊治过后,依旧是留客用茶,前厅里主宾落座,朱学休陪着谢先生和郭郎中闲聊,只是聊了一会儿,郭郎中就开始摇头晃脑。 “太惨了,太惨了,如今外面根本没有粮食,要不是我们早就储了粮,这个春天不一定能度过去。” 郭郎中摇着头,为朱学休和谢先生介绍自己的出诊情况。“吃糠啃麸,已经算是好的了,吃树皮的都有,要是家里还能有稀粥、番薯,或者是捡到了雷公屎,那简直就是过年,全村都眼红。” 雷公屎就是地耳,别名地木耳、地皮菜、地软、地踏菜,或者叫雨菌子等。它是一种普通念珠的藻类,因为它喜欢在雷雨时间、潮湿的地面上生长,所以仙霞贯的百姓都称它为雷公屎,说它是打雷的时候才会生长。 虽然雷公屎蛋白质含量比较高,富含蛋白质、多种维生素和磷、锌、钙等氨基酸的含量也比较高,但是仙霞贯的人们很少去吃它,因为它粘粘的贴在地面上,而且深色比较深,很让民众不喜。 百姓们平常的一般时候根本不愿意多看地耳一眼,只有极少数贫困的家庭才会采摘回来煮食。而如今灾情之下,老百姓没有的更好的选择,雷公屎已经成了一种‘奢华’的享受。 “这些天我出诊,尽是些吃错东西的病人,吃了树皮、糠麸大解不出来的(人)大把,捅不出来,用油也不行,着实耗费了我的心思。” “就是你们这邻村,岭子坑下面,一家三口阀门都者塞了,大解出不来,好惨。” 郭郎中胡子花白、胡须发白,面容憔悴、面色惨淡。“更有的肠子都塞了,那肚子就像浮肿的死尸一般!” 郭郎中唉声叹气,描述着自己看到的景象。 他身为医者看见这样的病情,眼前却无计可施,无法救治、无法预防,不可谓不让人心痛。一时之间,前厅里一片落寞,悄然无声。 朱学休、谢先生、郭郎中皆是停止了说话,停止了动作,默然无声,他们都是仙霞贯的一份子,甚至可以说是仙霞贯的精英人物,但是此时此刻皆是束手无策。 管清心安排了大量的人员走村串户,到镇外、到邻县,但是收回来的粮食少的可怜,有的时候人工的开支不算,连饭钱都的赚不回来,收到一滴米一粒粮。 仙霞贯是连续两年的灾害,但周边的乡镇和雩县也经历了整整一年,大家都缺钱,粮价飞涨,而且还买不到粮食,赣县的粮价已经炒到了天价,而且还囤积居奇,有价无市。 三个人皆是面色沉重,但是无计可施,光裕堂本身的粮食也只能解决温饱,手里虽然还有一些余粮,但是需要在什么时候救济,将他们拿出来,这需要文姚公拿主意,并经过族老们的同意。 好钢需要用在刀刃上,这人们的共识,然而仙霞贯显然已经技手撑不住。 谢先生一直居在小学堂,而光裕堂从不缺粮食,先生和孩子们也一直没有减粮,为此两位本地的先生经常把饭堂里的米饭吃一半,留一半带回去,给一家人享用。 郭郎中与谢先生不同,他出门在外,到常出去诊断、治疗,对此深有体会,看到朱学休拧着一对眉,却是始终不作声、不回应他的话语,他不由得轻叹一口气,问道:“大少爷,贵堂还没有发济粮食的打算么,仙霞贯支撑不下去了!” “说不定明天就会死人!……不,它已经死人了,从去看春天开始到现在,一天比一天多,少说也死了百多个。” “大少爷,想想办法吧!”郭郎中道。 郭郎中语重心长,眼看着朱学休,两眼盯着他。虽然文姚公对朱学休下了禁令,但时过境迁,早稻已经插下,希望就在田野上,郭郎中不希望仙霞贯的百姓倒在希望的路途中,而如今眼看着就要进入青黄不接的时刻,正是赈灾的最佳时间,郭郎中相信文姚公也能看到这一点。 只是眼前的朱学休默不作声,先前还谈笑风生,如今说到灾情便三缄其口,始终不接话,这不由得让郭郎中的心思往下沉。 “大少爷,没粮了吗?” 郭郎中一颗心思沉到底,整个仙霞贯早就没有余粮,哪怕是刘方几个大家,仙霞贯的顶天柱钟家也没有存粮,族民们面色饥黄,多有饿死,其它的小族小姓更是不用多说。而钟家有粮,但只够自己糊口,并没有多余的粮食赈灾。 光裕堂有粮这是全乡皆知,不用看米缸,不用看面容,只看光裕堂族民的走路姿势,就晓得光裕堂不缺粮,族人们骄傲的像一只孔雀。 文姚公不是一位心肠狭隘之人,更不是一位缺少恩德的长者,郭郎中相信他会出粮,而朱学休更是被郭郎中看着长大,晓得他性子虽然有此跳脱,却是重情重义,在大事上从不含糊。 如今光裕堂这样做,朱学休不吭声,到了青黄不接之际还不见动作,那么想来想去,郭解中想到了这一点,面色一下子就变得惨白,惨兮兮的看着坐椅上的朱学休,问着他心里的话。 “是不是一滴粮食的都没有了,没有一粒谷米?前些天插秧的时候把粮食全部散出去了?”郭郎中紧张兮兮的看着朱学休。 他晓得前些天乡民们吃的粮食是仙霞贯的大户们捐出来的,而且光裕堂捐的是大头,但是谁也不希望名垂雩北的光裕堂只有这么‘一点’粮食,如果仙霞贯再得不粮食,后果不堪设想,而光裕堂就是有能力弄到粮食的一家。 郭郎中没有想过光裕堂不赈灾,只关心光裕堂还有没有粮食能拿出来。 “没有。”朱学休摇头说话。 既然郭郎中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两家又是相熟,他没也必要去隐瞒,郭郎中听到这话面色剧变,谢先生也是惊的张大了嘴巴。 “这……”郭郎中急了,坐立不安。 难而还没有等到他把嘴里话说出来,朱学休又接着说道:“我没有把粮食一下子散出去,族里还有一些……” 听到这样,郭郎中和谢先生才晓得自己是虚惊一场,赶紧的拿眼看着朱学休,看看能不能听到什么好消息,然而接下来的话让他们两位又是面色大变。 “虽然有,但是已经不多了,根本不可能支持全乡的百姓生活,救济不了那边多人。”朱学休道。 郭郎中和谢先生听见,不由得面面相觑,不过随即就想通了。 “没有那么多不要紧,把米分开去,乡亲们总能计划着过日子,有个盼头总是好的,实在不行,喝饭汤也是能活人,说不定就撑到了收早稻。”郭郎中和谢先生看着朱学休,如此建议。 只是朱学休依旧是摇头,嘴里说道:“仙霞贯四万人,跟前光裕堂的差不多一半,还有超出一半的人口需要接济,除去大户,那也应该还有接近一半。” “一半人就是两万,每天只吃一餐,只吃六两米,一天就是60担米。” 以前一斤十六两,六两米也不过是如今的不到四两,也就是只有190克。 朱学休计算道:“如今光裕堂只有800担米,包括杂粮,合计10万斤,但是根本不够赈灾,哪怕是不是一天吃一餐,换成两天吃一次,那也远远不够。” “两个月,足足两个月!” 朱学休伸出两个手指,告诉郭郎中和谢先生,目光扫过他们,道:“……而且两个月还未必有的(水稻)收,至少还有两个半月,有两个半月的时间,新收的早稻米才能下锅……,至少需要一倍的粮食,光裕堂无能为力。” “啊……” 郭郎中和谢先生无声的惊叫,张大了嘴巴。 不说不知话,如今朱学休一提,他们这才发现赈灾需要的粮食几乎是天文数字,而莫说光裕堂,哪怕是专署班政(和谐)府,在仙霞贯和雩县周边也休想再进到一粒粮食。 “这如何是好?” 郭郎中大急,心里有些发慌。 他家境富裕,自家不缺粮食,但是谁家里还能没有一个三亲六戚,豪门贫户,郭郎中不由得发急,这些亲戚都等着米下锅呢! 看着郭郎中和谢先生脸色大变,面面相觑,朱学休只吐了三个字,面色惨白。 “不知道!” 前厅里一片安静,如死水一般没有任何动静,谢先生端着茶水,茶盏捧在手心,呆呆地坐着。 过了许久,朱学休长叹了一口气,拧着眉说道:“如今仙霞贯有钱,光裕堂也不差多少,收粮的粮食还是有一些,但是根本收不到粮食。” “如今之计,只有在族里减少粮食,然后与各家联手,这样才有一线可能,最大可能的迟长粮食的用度,但是这些需要族长出面。” “文姚太公已经定了,种田(插秧)之后,他就会召开族老进行表决,然后与乡公所和诸家商量,尽量拿出一个方案出来。”朱学休如此说道,对着郭郎中和谢先生安慰。 “或许就是一二天、二三天,最长就是三五就有结果出来,你们放心吧!” 朱学休没说光裕堂会看着仙霞贯的乡民饿死而不顾,也没有说会商议出什么结果,但是这话一出,郭郎中和谢先生尽是点头,相信光裕堂放粮就在眼前,也就是这三五天的时间。 “那就好,那就好!” “大好了!”郭郎中喜形于色,他终于得到了一个确切的消息。 他连连点头,与谢先生一起点头。 他们身为外人,更不是光裕堂的当家主事者,无法对光裕堂的族务指手划脚,更无法要求光裕堂的族民将自己嘴里的粮食抠出来接济乡民,但是光裕堂能开始赈灾,这就是希望,不少人活命的希望。 郭郎中满意地走了,谢先生也满意地走了,只余朱学休一个人,挠头搔首、抓破脑袋壳的想办法。 无济于事! 晚上吃饭的时候,朱学休还沉着一张脸,不言不语,惹得管清心不停的在暗地里伸手拧他腰带的软肉,希望他保持笑脸,他的岳母就坐在对面,要是沉着一张脸对方会不高兴。 管母已经来到院子里三天了,朱学休按照管清心的吩咐,买齐了材料制作包子和油条,哄得她好不高兴,此时看到女儿偷偷摸摸的动作,登时不满。 “清妹子,别动你丈夫!” “他是当家的男人,想着事哩!” 管母说道:“他对我有心我知道,我这住了几天他没有不高兴,嫌弃我吃了你们家的米饭,他这是想着赈灾的事情呢。他比你姐夫强多了,一个天上一个地下,那家伙不声不响,好几次回来看到了我去了他家里,连话都不说一句。休哥儿多好,晓得我喜欢吃包子,特意安排厨房里给我做。” 管母满脸笑脸,笑嘻嘻的说话,指着女儿道“你做事是细心,但是这种事情要是休哥儿不问,你肯定不晓得告诉他,这是他有我的心,好意我心领了。” “只要是做正事,对我女儿好,女婿丑着一张脸我怕什么?又有什么好担心的,能想着承担更多的责任,这才是好男人!” 管母明察秋毫,嘴里赞着朱学休,朱学休大是感谢,不停的点头,还幽怨的责怪了妻子一眼;管清心也是奇了,两眼看着母亲,不晓得母亲何时变得如此通情达理、明察秋毫,对着自己家里人,母亲什么时候变得开始讲道理了? 管清心的姐夫也未心就是不尊重母亲,他只是经常喜欢黑着一脸,成天像包青天一样,惹得管母很不高兴,经常数落,怎么到了朱学休这里就变成…… 管清心一会儿看着朱学休,一会儿看着母亲,满头雾水,难道长得俏、男儿面容俊秀不止是对年轻的妹子、姑娘能有好感的加成,到了母亲四五十岁的年纪也能获得意外的提成? 管清心眼睁睁的看着母亲,朱学休也如此是,满头雾水。 看到女婿和女儿望着自己,管母微微一笑,脸上泛上笑容,把手里的筷子在空中虚划了一下,朝女儿示意,示意她别这样看着自己。 过后,管母才又伸出脑袋,接着对着朱学休问道:“休哥儿,你们是不是需要粮食,需要的数量很大?” 奇了! 果然是明察秋毫! 难道真的是活到老学到老,智慧随着年纪一起长,每一位年长者都能精明到这种地步? 朱学休和管清心夫妻面面相觑,一副见了鬼神的样子! PS:这几天一直在忙,又出差在外,今天赶回来,给大家多码了一些,因此今天不用再欠着,以前的也全部进行更正,对不住各位书友了,接下来希望能正常多更新几天,谢谢大家的支持。 () 第210章 仙霞贯赈灾放粮 奇了! 果然是明察秋毫! 难道真的是活到老学到老,每一位年长者都能精明到这种地步? 朱学休和管清心一副见了鬼的样子,傻登登的看着管母,管母看见,不由得乐了。连朝着女儿女婿摆摆手,让他们‘还魂’,看到他们夫妻有了动作,管母放下手里的筷子,向管清心和朱学休吐道:“我有一批粮食,五谷杂粮,你们要么?” 话音刚落,管母不等朱学休和女儿回话,接着又吐道:“说清楚,我们只要鹰洋、花边,真金白银,不收纸票子。” 法币贬值。一年一年,一天不如一天,大宗的粮食早就用银元和黄金结算,只是小门小户的生意、底屋的老百姓才用纸钞交结,管家有自己的榨油厂,眼界开阔,而且手里的粮食不少,不接受纸钞完全合理。 管母一问,夫妻俩顿时点头。 “要,有多少?” 夫妻俩异口同声,过后夫妻相互看过一眼,有些尴尬。 谁知管母根本不介意,听到女儿女婿的回答,反而眯着一双眼,正正身子,危襟正坐,对着女儿女婿伸出了五个手指。 “五百担,全是杂粮,雪豆和六月包子。” 雪豆就是蚕豆,六月包子就是农历六月成熟的黄豆,这些都不是正粮,也不是谷米,管母有些心虚的问着。 “你们要么?” “要,全部要!” 夫妻俩根本没有听见,听到是五百担已经开始点头,连连点头,管母的话音刚落他们就已经吐了出来,又是异口同声。 管家根本没有多少田地,哪来的这么多粮食,难道也学着光裕堂积粮?……但是他们没有么多钱财! 稍纵即逝,闪电之间!管清心想通了其中的关键! 她与丈夫隔着桌面再次相视一眼,无声交流,管清心就问了出来。“妈,这不是我们家的吧,你是将我们附近几条村的收成都集中在一起!” 管清心一语道破。 黄麟镇土质较差,又多是黄土地,除了茶籽树就是数黄豆和蚕豆栽种的最多,管清心很快就找到了其中的关键。 管母听见只是嘿嘿一笑,脸上有些笑容,神情有些尴尬,只是脸上却毫不害羞,她朝着女儿卖了一个笑脸,有一点点的心虚,转过脸来问着朱学休。 “怎么样嘛,收不收?” “我们只要真金白银,纸票子不收!” 曾母大手一挥,再次强调只能用金条或者是银洋交易,而英国的鹰洋也可以接受。 朱学休和管清心傻登登的看着她,目瞪口呆。 难怪这么好说话,处处维护女婿,管母这就是来贩卖粮食,口口声声的说前来光裕堂看女儿和外孙说不定就是一个借口…… 夫妻俩迅速想到了这一点,迅速的点头,然后迅速的相视一眼,无声的交流,最后管清心就摆出一脸幽怨,拿眼看着母亲。 朱学休更是摆出一副光裕堂大少爷的风范,荣辱不惊,泰山崩于眼前不色变,脸上一点也不着急,似乎之前抓破脑袋壳想办法筹粮食的人根本就不是他! 管母并不晓得仙霞贯每次大灾,都有大户出头组织赈灾风俗,而这一回仙霞贯势如中天的光裕堂首当其冲,看到女儿之样幽怨的看着自己,女婿又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爱理不理的样子,登时她就有些心虚了。 “怎么样嘛,给个实话!” “我们要价不高,只比市场上多两成就可以了!”管母如此说道,目光闪烁。 管清心是她的女儿,管母对女儿的脾性一清二楚,在人情往来上不计较,但是在买卖上从来都是抠针眼,一分一厘都计较。如今看到女儿一脸的幽怨、暗里偷笑的样子,管母的心思不由得往下沉,只能眼睁的看着女婿。 然而她却忘记了光裕堂大少爷在很小的时候就是出了名小狐狸,偷奸甩滑没少干,吃亏上当不曾有! 朱学休老神在在的坐在凳子上,一脸的为难,最后鼓起勇气的问道:“你能不能便宜一点,我们的钱不够,真金白银,哪有那么多?” “你要是能再便宜一点,我们就把它全部收下来。” 朱学休讨价还价,心里计较,计较着黄金白银与时下纸票子的差距,想着要压下来多少,只是他的脸上却是丝毫不露,满满的是诚恳,仿佛这有多么的不情愿和为难。 管清心更是在一旁连连点头,小鸡啄米一样的相助着丈夫。 他们晓得不是自家的岳母家里或娘家的东西,夫妻俩顿时一条心,齐力断金,一位开口讲价,一位帮着自己的丈夫对付母亲,母亲现在代表的仅仅是黄麟镇的几村百姓,如今更是属于生意之间的往来。 朱学休夫妻默默对视,再次相视无语,不约而同的做出了相同的决定,夫妻俩心里暗自得意,有几分自鸣,管母登时傻了眼,进退两难,思索着怎么回答,这女儿女婿太不省心了。 然而房间里寂静无声,双方相峙无语之际,屋外突然传来了动静。 “叩、叩、叩……” “叩、叩、叩……” 连续两次,连续三声,有人在窗外敲击着窗户,接着外面就响起了有人说话的声音。 “你有多少?大少爷全要了!” 说话的是一个男人,声音有些苍老,还有些磁性,说话更是掷地有声,毫不迟疑。 对方还站在窗户外面的,不曾与朱学休会面和商议,就敢替着朱学休和光裕堂做主,隔着紧闭的窗户对着屋里说道:“要是院子里钱财不够,我给他补齐!” “银钱明天就给你,真金白银,一分一厘也不少你,分文不差!” 窗外的人大包大揽,高声说话,夫妻俩听见,登时满头黑线,心里着这说话的会是谁。 外面的不是文姚公,也不是光裕堂的族老,朱学休只感觉对方说话的声音有些耳熟,赶紧的站起身来,打开窗户,就看到窗户外面站着面色阴沉的钟天福。 借着朦胧的月光,朱学休还看到钟天福身后跟着文姚公和吴国清等数人。 夫妻俩赶紧的打开吃饭间的房门,略作收拾,管家老曾就领着几位客人进门,领头的正是钟天福,其它三四位跟在他的身后。 钟天福刚刚年过六十,但是年前刚刚病过一场,已经开始拄拐杖,他一进门就直接走向了管清心的母亲,看也不看管清心和朱学休一眼。 他看到路上有个凳子露出来拦着他的去路,直接一脚踢翻,然后挑到了旁边,几步就到了管母面前。 “外婆,你有多少粮食,我全要了!” “真金白银,一分也不差你!” 钟天福气质儒雅,说话却是掷地有声,突显钟家掌门人的风范。 他身着一身宝蓝色的长袍马褂,文质彬彬,颇有几分读书人的样子,他头上理着时下最流行的青年短发,只有寸许长,花白胡子飘飘,显得很是精神,走路带风行事果断,尽显仙霞贯顶天柱、仙霞贯大掌柜的风采。 如果说光裕堂和钟氏是仙霞贯如今最有影响力的两家,邦兴公和钟天福两人各有风采,邦兴公就是半道出家,从南洋赶回来,穿着打扮有几分匪气,行事走路多不随仙霞贯和传统的规矩,做事很多时候像一个土匪头子。 钟天福长年在仙霞贯长大,土生土长,更多的接受了中国传统的儒家文化的熏养,其气质端正、举止文雅,成熟稳重、行事又不失大气,端得不凡,根本不像乡下的土财主,很像一位有修养、又有政(和谐)治地位的知识分子。 管母看到这样一位‘非凡’的人物向自己走来,而且口出‘狂言’,双方根本没会面,还在窗外就敢替光裕堂做主,替女儿女婿大包大揽,身后随着几位年长的老者和一位穿着正装的中年,更是个个气质不凡,似是一方人物。 管母的心里莫名的有些吃惊,但又不得不赞叹对方的风采,站起身来打量着眼前的来人。 管清心看见,赶紧的挺着肚子走过来,为母亲介绍各位来者,并重点介绍了眼前的钟天福,管母听到女儿的介绍之后,眼前大亮。 管母根本不曾听清钟天福是谁,姓甚名谁,听到女儿说到对方是仙霞贯的顶天柱,雩北有名的大掌柜,光裕堂如今名下的店铺还是对方的资产,由光裕堂租赁使用,管母的眼神就亮了。 再听到对方是春秋钟子期的后人、唐朝越国公的后辈,不等管清心把话说完,介绍对方的姓名,管母只感觉眼前站着一尊大神。 她用力的拍击大腿,脱口便道:“行,就依大掌柜!” 双方入座,一共七个人将八仙桌坐得满满当当,管家老曾移形换位,走马观花一样的穿梭来往,为朱学休夫妇和客人端茶递水。 经过一番商量,确定好双方交接的位置和时间,管母站起身来连夜就走,管清心坐在一旁,晓得的商议结果,不敢拦着母亲,只能让管家派人去‘番薯’家里,让陈婷婷请过来,让她带着孩子陪着母亲回去,而仙霞贯及周边的妇女,生了孩子出了月子,一般都会离家到娘家住一段时间。 管母急走急来,数日前递过一封信,第二天就来到了院子里,如今不过三天,确认交易之后马上又走,这不仅仅是因为救灾如救火,仙霞贯等着要这批粮食,更多的是因为有其他人看中了管母嘴里的这批粮食,让管母和仙霞贯众人不得不如此,连夜赶回黄麟镇。 黄麟镇地处雩县东面,依山靠水,水边多提沙地,山脚下的是黄土,褐色的良田很少,于是黄麟镇满山遍野的茶树,春天是黄豆和西瓜,秋天里种的是番薯和豆子,冬天种下的是蚕豆和豌豆。老百生没有谷米,于是在每年夏秋收获之际便会采购粮食,囤积足够一年的用度,这样做可以避免非收获季节粮价过高。 正因为这一个习惯,雩县受灾,诸镇皆乱,只有黄麟镇受到最小的影响,虽然收获变少了,但是口粮足够,而且一些有人家里不着急银钱用度,于是干脆囤积居奇,把豆子囤积着等着灾情更一步严重,青春不接的时候出售,以谋取更高的利益。 难而就前些日子,这些粮食被县署察知,于是官商勾结,想着征用这批粮食。 政(和谐)府采购价格不高,而且一向只有法币交易,也就是仙霞贯及雩县人嘴里说的纸票子,根本没有银元和黄金,于是黄麟镇的百姓大急,想方设法,最后想起管家的女儿嫁在光裕堂,而光裕堂更是雩北数一数二的大户,于是管母身负重任,风尘仆仆,头一天寄出信件,第二天就赶到了仙霞贯。 因为不是谷米,管母不敢肯定光裕堂是不是需要这批粮食,管清心身为光裕堂掌钥匙的婆大人,但与管母是至亲,管母不好意思开口,一直过了三天,实在憋不住,又看见朱学休愁眉苦脸,这才说清了来意。 ‘番薯’和陈婷婷夫妇陪着管母当夜即走,随后光裕堂的马车、驴车、骡子就随他们身后,车拉马载骡子驮,第一天一大早,刚刚用过早饭,朱学休等人就得知粮食到了仙霞贯,当即组织人员在仙霞贯的乡公所对面、紫溪河的河边、仙霞贯的道观门口开锅造饭,摆开架势撒米放粮。 仙霞贯的百姓成群结队前来领取粮食,饿得慌的干脆舍了脸面,就在道观门口与南来北往的流民、饥民一样,捧着粗瓷大碗,蹲在道门口猛吃。孩子是黄豆、成人吃蚕豆,分的一清二楚,因为清水煮制的蚕豆有一定的毒性,孩子吃了容易产生蚕豆黄,而一定染上蚕豆黄,对孩子而言,那就是阎王要命――一个也走脱不了。 吃过之后,洗刷碗筷,乡亲们取了分发的粮食往回走,路上放声大哭,钟天福和文姚公等人皆在现场,感动的老泪纵横。 然而就在仙霞贯诸姓大族放粮赈灾、全乡都感动希望就在眼前之际,没得过去几天时间,也就是在三月下旬,院子里像小山一样壮的壮婶居然病倒了。 她在工作的时候,前往仙霞贯(观)买菜的路途中,直接晕倒在车厢里,然后躺在床铺上昏迷,一连几天昏睡不醒。 朱学休夫妇急急的离了院子,双双赶去壮婶家里进行探望。 PS:今天开始继续正常更新,希望这段时间的更新能稳定一点,前几天太忙,实在是对不住各位书友,请大家多多担待,谢谢各位书友,谢谢大家! () 第211章 仙霞贯最新传说 壮婶在工作的时候,前往仙霞贯(观)买菜的路途中,直接晕倒在车厢里,然后躺在床铺上昏迷,一连几天昏睡不醒。 朱学休夫妇急急的离了院子,双双赶去壮婶家里进行探望。 到了壮婶家里,其一家人皆在,儿子儿媳、孙子孙女,两个女儿冬秀和美连及她们的丈夫和孩子皆在,把壮婶的屋子里屋子外站的满满当当,全部两眼通红,面色沮丧。 夫妻俩进了屋,看见壮身躺在床榻上,郭郎中正在给她诊断、号脉。 看到朱学休夫妻入室,郭郎中一会儿就停了下来,摇头晃脑。“晚了,老夫救不回来。” “妈……!” 这话一出,一屋子的亲人就哭开了,女儿扑到壮婶身前,嚎啕大号,几个男人面色阴沉,几个不懂事的孩子紧张兮兮,壮婶的儿媳看到家里有客人,郭郎中和朱学休夫妻皆在,她赶紧的抹了眼泪出去端茶递水,招待客人。 听到郭郎中这话,朱学休夫妻皆是一愣,管清心当即面色阴沉,脸上能拧出水来,而朱学休很快就是泪水涟涟,简直不敢相信,要知道壮婶正值壮年,平常能吃能喝更能睡,怎么突然之间说没就要没了? 看着在床榻上高卧,小山一样体型砻一般身材、圆鼓鼓的壮婶,朱学休只感觉她比原先还要壮实几分,昔日的相处就在眼前,壮婶拿着锅铲威风凛凛,时而追着他跑,朱学休大呼小叫…… 抹开泪水,看着昏睡不醒的壮婶,问。 “郭郎中,这……” 不等他说完,郭郎中抚着长须连连摇头,面色黯淡。“大少爷,命由天不由我,(老天需要)壮婶要去,我也无能为力,药医不死人!” “她本来就肥壮过度,身体暗毛病不少,只是她情绪乐观,身体素质也好,能吃能喝,这才保住没有发作,如今……”郭郎中如此说道:“如今她忧虑过度,而且长时间不进食或者营养不足,根本无法保证睡眼,神仙也保不住。” “如今你看她圆鼓鼓的身子,那都是假的!” “以前她是真壮实,而如今你看到的是虚胖,她已经病了这么久,好几天了,脸上黯淡无光,一点神采都没有,昏迷不醒,皮肤上却是油光满面……” “这都是虚的,她是饿死的!”郭郎中点着头,面色无比的沉重。 郭郎中说话,冬秀和美连姐妹都停下了哭声,两耳听着郭郎中说话,如今听到母亲是饿死的,又是嚎啕大哭,直接扑在壮婶身上。 “妈,我对不起你!” “妈,都是我和你的两个外孙害了你,我对不起你!” “妈……“”” 冬秀扑在母亲身上,双手搂住,又哭又喊。 她的丈夫听到妻子这样说,赶紧的领着一对儿子跪在岳母床前,低头垂泪,美连也哭,儿媳泪水涟涟,管清心也是两眼朦胧,只有壮婶的儿子和朱学休仰高了脸面,两眼朝天。 此情此景,郭郎中一生不知经历了多少,但依旧抑制不住内心的伤痛,把脸抬高,老泪浑浊。 全屋子里的皆在沉痛,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外传来了脚步声,原来是壮婶的邻居听到哭声,前来屋子里观看,随后请来了壮婶的妯娌、叔伯兄弟,让他们前来帮忙。 “人死大于天,大家收了吧!” “……停了眼泪,把你们母亲收拾好,赶紧的给她换衣服,不然就迟了!”一位眼看着就要六十的老表上前,劝说着众人。 依仙霞贯的规矩,人在临死弥留之际,他(她)的亲人后辈应给他(她)梳洗,换上寿衣,否则一旦断了气,尸体僵硬,这些活计就会不好做。 长者发声,壮婶的儿女、女婿赶紧的停了哭声,抹了眼泪前去准备。 在众人的帮忙下,只是一小会儿时间便烧了温水,买了寿衣,将朱学休等男子和闲杂人员从壮婶的房间里请了出来,几位妇人进去给壮婶梳洗,更换衣裳。 房门紧闭,看着之前穿进去的大红寿衣,朱学休禁不住的再一次泪水涟涟,他晓得从此之后,仙霞贯闻名的砻一样的壮婶再也没有了。 光裕堂的族人和仙霞贯乡亲再也看不到小山一样的身材、圆滚滚的身子向你‘滚’过来要找你评理或者动粗的中年妇女,院子里的后院再看不到有人敢拿着锅铲或者烧火棍追赶朱学休的长者,光裕堂祖堂再也没有了威风八面,说话吹唢呐一样高调的大厨。 某些事物,人总是要在即将失去,或者已经失去的时候才能更加的珍惜,朱学休泪眼朦胧,好不后悔。 他后悔自己后知后觉,没有发现壮婶把自己饿着也要喂饱两个外孙的行为;他后悔自己得知了详情,却依旧顾着怕他人非议而为难他的举动,这些顾虑让这位非亲似亲的亲人永远离开了他。 想到以后再也看不到壮婶,朱学休浑身酸涩,似乎被无形中抽去了所有的力量,站也站不稳,踉跄连连,好不容易在管清心的照顾下回到了院子里,却是大病一场,高烧连连。 朱学休一病就病了半个月,病好之后也是精神欠佳、哈欠连天,只是日子还是得一天一天的过下去,仙霞贯老百姓还得继续生活。 接着在床(和谐)榻上又躺了半个月,朱学休终于是好了,出现在光裕堂的田野里,以及仙霞贯(观)的大街小巷。 贫穷限制了我的想象力!……这是许多后世人说过的话。 然而在仙霞贯、在那个年代,贫穷并没有限制老百姓的想象力,反而激发他们的激(和谐)情,许多前所未有,朱学休根本没有听说过,或者是很少看见有人食用的东西变成了食物。 植耳草、仙人草等艾草采回来,把雷公屎变成食物,这已老传统,如今仙霞贯的百生更是把山上东一朵一西朵的黄栀子花,被孩子们摘回来,有时候妇女也上山采摘,变成了八仙桌上的食物。连菜田里正在生长的长豆角的叶子被摘了回来,并从此有了传说。 传说中的故事里,某地某年大荒,颗粒无收,百姓们没有食粮,于是一对佃户只好将自家的豆角拿到地主家里抵租,自己一家人只能摘取豆角的叶子进食,然而最后地主一家死了,而佃户一家人却是活得好好的。 于是,仙霞贯的这个故事从解放前一直流传到解放后,从旧社会流传到新世纪,在二十一世初年,还有许多仙霞贯的孩子,在华母的嘴里听到了这个传说。 百姓们从这个故事里得知并认为豆角的叶子比长豆角本身更有营养,因此,仙霞贯菜地里的豆角从此变得光秃秃,豆角架上一片叶子也没有。 青青的长豆角叶子没了,接着是茄叶,然后田埂上刚刚开枝发出青叶黄豆苗被乡亲们摘了回来,变成了光秃秃的枝桠。 他从来也没有想过,粮食能够这样变出来,果然是人穷办法多,人为了生存,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朱学休为此大开眼界,果然是活到老学到老。 明明不够的粮食,硬是被乡亲们撑到了收获。 仙霞贯一片热火朝天,终于迎来了民国四十三年夏稻的收割。 新米入口的那一天,许多人感动的泪水涟涟,泪涕齐流,感动交加,然而朱学休却是沉默不语,感觉学到了许多许多。 () 第212章 你就是一个妹子 灾荒过去,仙霞贯的百姓迎来了新的一年,仙霞贯再次发出了它的土地优势,丰收满仓,涝旱保收,充足的雨水让新的一年不有再像前两年一样只收获了一半,或者说收到家里依旧发芽,让辛辛苦苦半年的努力化为流水。 粮食满仓,喜气洋洋。 仙霞贯大大小小的谷米行再次运作,低籴高粜,光裕堂的生意比往年又好了几成,这是仙霞贯的百姓在报恩,将自己家里收获的粮食粜到光裕堂的名下,但是朱学休却是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原因无它,只因为赈灾的时候,因为钟家和赖氏等几家仙霞贯有名的大户抢着付钱,将管母手里的粮食抢了下来。朱学休夫妻的在帐目后面加个零的计划没法完成。 本钱没有,利息自然也就没有了,更别说在数目后面加一个零,气得朱学休干瞪瞪的看着眼前的新米饭,怎么看也觉得不香,愁眉苦脸。 管清心看见,只乐得咯咯的笑,笑个不停。 “咯咯……” “你别这个样子,要不然新来的厨娘还以为她做的饭菜不行,你嫌弃她!” 壮婶离世之后,光裕堂再次请了厨娘,负责光裕堂祖祠、小学和院子里的饭菜,味道还算可口,但是朱学休总是找不到当初吃饭的感觉,不仅仅是因为壮婶。 因此听到妻子劝话,朱学休两眼一瞪,很是不满。 “没让你出去挣钱,只光顾着花,你当然不觉得累!” “我是一个话事人,还年轻,根本没到钓名沽誉的时刻,赈灾是意外,挣钱才是我的本分,光裕堂一千多口,全看着我呢!” 朱学休翻着白眼,看也不想看妻子一眼,管清心看见,又气又嗔,还有几分乐。 “行了,说你两句还蹭鼻子上脸了!” “当初是谁眼巴巴的看着我妈过来,又恭恭敬敬的送她回去?道观门口赈灾,就属你跳得最欢!”管清心数落着朱学休。 朱学休一听,更是来气。 当初仙霞贯门口赈灾,老族长文姚公推脱身体不好,让朱学休监着,结果骗走了朱学休无数的眼泪,许多天都两眼通红,遭到了光裕堂许多半大小子和黄毛妹子的鄙视,许多村里的族民在家门口教训孩子的时候,看到朱学休从家门口路过,就会告试孩子们不要哭,不然就长的一对泡泡眼,一个娘娘样。 如果只是这些,朱学休也就算了,毕竟自己那几天的确悲伤、感动的有心过分,他自己都有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觉得自己是不是太煽情,然而当家长们指着朱学休的背影,把光裕堂大少爷昔日的‘光辉’事迹拿出来教育孩子的时候,朱学休满头黑线。 哪壶不开提哪壶,管清心这番话顿时伤了朱学休的心,觉得没法再做好朋友。张开嘴,两眼一闭,咣当咣当的用筷子朝嘴巴里猛扒。 “咣当咣当……” “咣当咣当……” 筷子敲打着碗沿,管清心忍不住的又翻了一个白眼。 时间过去,夏收秋种,将晚稻插入水田里,种过翻秋的花生、豆子,还有番薯,光裕堂大开宴席,请光裕堂名下几十店铺的掌柜共聚一堂,摆宴庆功,感谢他们在灾情中的付出,不离不弃。 宴席就摆到祖祠右侧的大饭间里,就是当年朱学休和‘番薯’、‘男人婆’一起吃饭,过后去参加赛龙舟的那个吃饭大堂。 宴开九席,除了文姚公身体欠康缺席之外,作坊工厂的坊头、数十间店铺掌柜、几十位走南闯北的行脚商人、光裕堂的族老全部到齐,小学堂里的谢先生也在朱学休身边例席。 “谢谢,谢谢大家!” “感谢各位厚爱,在此灾荒之际同舟共济,帮助光裕堂度过了这个难着,也帮仙霞贯的百姓度过了这个难关。” “一直想宴请大家表示感谢,但是灾情未过,后来又是农忙,一直拖到现在,我和各位族老在此代表老族长文姚公以及光裕堂的众多族人,感谢大家的付出。” “谢谢大家!” 朱学休高举酒碗,一饮而尽。 仙霞贯甜米酒当道,都是自家酿造,喝酒就像喝水一样,因此很不讲究。喝酒时一向都是用盛饭的饭碗装酒,一碗米饭一碗酒,右边放着一双筷子,大家听到他的声音,赶紧的将饭碗旁边的酒碗拿在手里,站起身来端着,然后一饮而尽。 “在座的每一位几乎都是我的长辈、我的长者,光裕堂走到今天,能够传承,每一代都少不了像大家样的掌柜、坊头、话事人……” “离不开你们,也离不开为光裕堂的辛勤付出的各位族老。” 朱学休眼看着四方,将众人一一扫在眼里,道:“今日是个大喜的日子,百姓度过难关,光裕堂的生意更胜往昔,一年比一年好……” “在这里,我介绍一位妹子给大家认识……”朱学休一边说话,一边站起身走到被服厂的领头者老易身边,把他身边还在蒙叉叉的谢灶生一把提了起来,道:“就是她,谢灶生!” 谢灶生做为老易的助手,头一回参回光裕堂这样的礼庆,正蒙圈的四处张望,谁想就被朱学休提着背领子提了起来,顿时更蒙,两眼无辜的看着朱学休。 朱学休一看,脱口便道:“别看,说的就是你。” “你别以为你皮肤黑,理了个短头圆装又穿着男人衣服就不是妹子,当年你还是一根豆芽的时候我就认出来了,如今你也没变白!” 朱学休掷地有声,快言快语,嘴里机关枪一样抖落着当年的事情,众人一听,哄堂大笑。 “哈哈……” 谢灶生为了不让大家不发现她是一位妹子,不但前来仙霞贯的路上假扮男装,在被服厂管事之后,更是常年留着短头发,穿着男式衣裳,不想让大家轻视她,不想今日今被朱学休当着众人的面将她的小心思揭穿,只窘得她恨不得地面有一道疑,好让她得以钻进去。 朱学休看见很不满,手上用力,又一次提住了她。“站好了,这可是大堂,人多着哩,都是你的长辈。” 谢灶生赶紧站直身子,随着朱学休的目光一一扫过去。 在座的果然都是长辈! 光裕堂的族老需要到一定的年纪才能担任,朱学休有族老的身份,更多的原因是因为他是族里的话事人,而不是能力,而除了朱学休之外,只有谢先生稍微年轻,四十余岁,其它的长者全是长须飘飘胡子发白,不是接近六十岁就是五十出头。 除了这些,只有少数几位中年妇女另外开了一桌,基本上是光裕堂的本族妇人。 国共相争,苏维埃在赣南的时期,雩县及周边几乎损失了一代人,雩县当时做为苏维埃最后保有的三个县,更是首当其冲,不是死于战乱,就是死于修建通往瑞金的马路或碉堡上,剩下差不多全部参军,或北上抗日,或者随着工农红军撤退。 因此,三十岁至五十岁之间的壮年几乎很少看见,年轻一辈皆是朱学休这般年纪,不过哪怕是现在,也依旧不停的在参军,捉壮丁,街市上看见的根本上都是女人。 谢灶生未成年到了避难逃到仙霞贯,年纪虽轻,但贡献不小,朱学休向众人介绍过后,对她说道:“说吧……” “鉴于你的特殊,我给你一个提出的理由,光裕堂会满你的要求。” () 第213章 500年前是一家 “鉴于你的特殊,我给你一个提出的理由,光裕堂会满你的要求。”朱学休道。 这话说出来,众人皆有些惊讶。 因为朱学休从来没有在掌柜的聚集上说过类似的话,邦兴公也没有,因为从来没有出现这样的事情,是赏是罚,条款清清楚楚,就算有些逾越,但也不会偏差太大。 想通这里,众人的脸色就好看了许多,乐津津的看着谢灶生。 谢灶生听到这番话倒是眼前一亮,之前的窘迫和迷糊样顿时不见了,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不停的眨巴。 “这是真的?你不能反悔?” 谢灶生想要确认一下,看到朱学休直接翻白眼,当即就有些不好意思乐了,开口爽快。“行,那我要到光裕堂的小学堂里上学。” 说完这句,谢灶生突然想起什么,不放心的补充了一句,道:“其它的地方我不去!” “哈哈……” 众人皆笑,禁不住点头,看着谢灶生的眼睛里又亮堂了几分,有几分赞许。 如果谢灶生想要求学,以她如今在仙霞贯的被服厂里工作,自然是就近安排在仙霞贯周边村落的小学里求学,但仙霞墟里除了有一所中正小学,其它的都是族学,而中正小学属于公办,不可能给她开小灶。 以她十八几岁的年纪,已经识字能算,肯定不能随着孩子们一起上学,需要针对性的教授,因此选择光裕堂的族学里上课,安排先生针对她的优劣长短进行填补式的教学才是最佳的求学方式。 谢灶生先前随便说了一句要到光裕堂的族学里学习,但没有把退路封死,说不定族里就会就近考虑,舍远求近,安排她到中正小学去上课,因此看到她能及时填补漏洞,各处掌柜才纷纷点头,赞同她说的话。 “你想上学,你不是会打算盘吗?还识字!”朱学休有些蒙了。 在他的印象里,谢灶生就是能说会算,还会写,怎么会这样? 如果她还要求学,这样的学生可不好带,必要另外加小班,教一个人等于教一个班,他不敢肯定谢先生他们肯传授,因此问着对面。 谢灶生一听,脸色倏的变红了,脖子扭来扭去,结果越扭,众人越看着她,脸色一个子就腓红。“我……,我认识的不多,我以前就没上过学,是……是我爸的医书我瞧了几回……” 谢灶生越说越便扭,最后突然声音大起来,手指飞快的指着邻座的老易,脱口道:“打算盘是老易教我的!” 或许是觉得自己觉得不错,谢灶生有几分自得,然而刚刚显露表情,又想起眼前的都大‘大知识分子’能说会算,还是前辈,她敢的诚惶诚恐,又扮出几分娇,在众人的目光下,最后没有忍住又不知不觉的伸出手掌摩搓她那只有长头发、差不多光秃秃的脑袋,眼睛眨又眨,黑白分明,尽显几分可爱。 众人看见,哄堂大笑。 “哈哈……” 老易一听,顿时蒙圈,他感觉自己没教差,当时教谢灶生打算盘他可是下了苦功的,怎么同仁们就笑话他了呢? 老易有些想不通,忍不住的伸出手在自己头顶摩挲了几下,头顶上也是寸长…… “哈哈……” 众人又笑。 原来刚才谢灶生的动作就是老易的招牌动作,两个人一大一小,一老一少,居然动作一模一样,摩挲的方向一致! “哈哈……” 朱学休也是哈哈大笑,目光朝着首座上看过去,看到谢先生丝毫不以为意,笑容满面,随着大家一起乐哈哈,朱学休觉得对方或许会同意。 朱学休不动声色的收回目光,心里稍想,对着眼前的谢灶生问道:“一定要族学里?” “是,别的地方我去不惯!”谢灶生果然强大,短短时间又添了一个理由。 朱学休听后只是点点头,道:“那我帮你问问,但是我不敢打包票谢先生一定愿意教你,是福是祸都必须征得他同意。” 谢先生来到仙霞贯十几年,备受光裕堂和邦兴公力捧,在仙霞贯名气甚旺,众人皆知光裕堂聘请对方时谈妥的是只教光裕堂本族学生,因此还是有不少人慕名而来,请谢先生传授自家的子女,但是因为小学堂是光裕堂的族产,不容外人,因此他经常隔三岔五的出门,上门教学,而蓝念念的弟弟是第一个以非本族身份被邦兴公同意并寄宿在的光裕堂的族学里求学的人物。 只此一例,再无其它。 因此想在光裕堂的小学堂里上课求学,不但要光裕堂同意,谢先生也需要同意,缺一不可。 “谢先生,不知您什么意思?” 朱学休拿眼看着谢先生。 谢先生年纪渐长,这几年已经蓄起短须,约有两寸余长,听到朱学休的问答之后,只是稍稍一愣,稍作思考,抚须同意了。 “有教无类,不分大小、无论男女,既然这位姑娘愿意求学,大少爷也同意了,谢某自然无拒之门外的道理。” 谢先生故作矜持,点头道:“让她过两天来报道吧。” 刚过农忙,正是小学堂下半年的开学之际,谢先生这番话也没有说错,朱学休连连点头,谁想就在这时候,谢先生居然也学着谢灶生,抚须道:“她的束可不一样,怎么的也得翻两番,你可不能亏了我,不然我不会答应!” 谢先生对着朱学休伸出两个指头,众人看见又是哈哈大笑。 谢先生这是故意有样学样,让他不好拒绝,朱学休也拿他没办法,不过想想之后,他的心里也是满意,既然谢先生这样要求,那肯定是要开‘小灶’。 教一个人是教,教三五个人也是教,朱学休丝毫没有觉得谢先生收贵。 “嗯,那就依谢先生,让您费心了。”朱学休拱手说话。 过后他扭过头来,对谢灶生道:“赶紧的愣着做什么,过去敬杯水啊,说不定谢先生以后就能更用心!” “哦,哦!”谢灶生恍然大悟,连连点头。 她赶紧的离了朱学休身边,来到主桌前,满满的斟了一碗酒,双手递到谢先生面前。 “谢先生,请喝碗水酒!” 谢先生沉着脸,盯着她看了许久,谢先生有些不好意思了,他才把目光收回,将酒碗接了过来。“你我是本家,五百年前说不定就是一家人。” “你年纪轻轻,有些本事,又有上进之心,大少爷既然愿意给你这个机会,你就得好好把握,不枉他栽培你。” 谢先生一饮而尽,然后抬起袖子擦过嘴唇,又将胡须上的酒渍擦了,嘴里吐道:“抬起头来,别老低着头,你不比别人差,用不着低眉顺眼。” “以后吧,你也用不着穿的一个假小子的样子,该留长头发就留长头发,该穿花裳就穿衣裳,(头发)怎么也得盖着耳朵,穿着几件像样点的衣服,像个妹子的样子,别老是搞得自己黑不溜秋的,你本来肤色就黑,再穿成这样,小心嫁不出去!” 谢先生满是和蔼,看着眼前五百年前是一家的学生在他面前发窘,又疼惜又爱邻,吩咐道:“以后每周一、周三、周五下午三点……,也就是申时的时候到我的书房里来,我给你开课。” “每天一个时辰,你记好了!” “嗯,我记得,谢谢谢先生!” 谢先生叮嘱着谢灶生,谢灶生连连应承,鞠腰行礼。 () 第214章 朱贤德回村 办过庆功宴,就是七月半,转眼就到了中秋节,眼看着每年每度的高公圣诞就要来临。 十月初旬,管清心再次分娩,得一麟儿,因为当年属猴,取名为申生。 于是在这个农历十月十五,光裕堂高公圣诞的月子里,朱学休忙的不可开交,既要管内又要管外,幸得管家老曾给力,而老六也能跑腿,替轻了他不少压力。 十月十四,高公圣诞的前一天。 朱学休的胞弟朱学德回来了,随着他一起同行的还有朱贤德,停车之后,朱贤德一家人大包小包的往屋里面搬,他的妻子王香芹,一对孩子皆随着他一起回乡祭祖。 朱学休看见,很是好奇。 自从六年前朱贤德来到赣南专署任职之后,公务繁忙,除了最初的一二年,以及朱学休推选为话事人的那一年,对方几乎全来没有在高公圣诞的日子回乡,一般都是年节之际才会回来。 怎么今年不一样,满家满口的带回来?……朱学休有些疑惑。 朱贤德面色严峻,全程黑着一张脸,把行李和、物件搬好,随着朱学休兄弟俩回到了院子里,就在后院的桂花树下摆开桌面,连喝了几杯水酒,朱贤德才缓过气来。 “这段时间我一直在忙,所以没时间回来,中秋节和壮婶烧笼子我都没时间。” “这次特意赶回来是有两件事情,把学德带回来只是顺带。”朱贤德道。 他开门见山,不等朱学休反应和答话,脱口便问道:“手里还有米么,调给我一部分?” 朱贤德问着朱学休。 光裕堂卖粮,根本都是以米的形式贩卖,鲜少卖谷子,因为剥下来的稻壳不但可以卖猪喂牛,还可以喂许多牲口,另外还有许多用途。 “米,你要粮食做什么?”朱学休诧道。 仙霞贯连续两年灾害,百年一遇的灾情都出现了,在这两年里,朱贤德没有回来要过粮食,仙霞贯的百姓们吃草根啃树皮,上半年各家各户到处振灾,有出无进,那时候看不见政府的踪影,怎么刚刚到了下半年,朱贤德就前来索要粮食? 朱学休两眼看着朱贤德。 朱贤德看见,直接阻住朱学休开口相问,嘴里解释道:“别看着我,我是人,不是神仙!” “仙霞贯受灾,我当然知道,但是我也变不出粮食来!” “这些年处处受灾,不止仙霞贯或者雩县一处,粮食缺口很大,前线又吃紧,我能到哪里给你们弄粮食?” “如果政(和谐)府官员能弄到粮食,那么两年前河南也不会死那么多人!” 朱贤德道:“行了,收起你的眼光,告诉我,族里是不是还有粮食,我听说仙霞贯今年丰收了,是不是的?” 仙霞贯受灾,朱贤德的内心当然疼痛,但无能为力,如今听说仙霞贯挺了过去,迎来了丰收,不由得满高兴,脸上带着喜悦,向朱学休求证。 看到这样,朱学休微微点头,道:“是,今年还不错。” “那就好,这就不用担心了!” 朱贤德长松了一口气,脸上尽是笑容又喝了一碗米酒,然后他换了酒碗,变成茶杯,又喝了一杯,一边喝茶一边说道:“给我一批粮食,我给它们带走……” 话到一半,朱贤德才发现朱学休看着自己的眼神有异,想想之前的事情,朱贤德心里一个咯噔,赶紧停了原话,转口说道:“你别这样看着我,这不是我要,我这是给……给军队准备的。” “赣南师警备队,哦,就是师管区的军队,你认识!”朱贤德道。 “国难当头,日(和皆)本人马上就要南下,我想给师管区找些粮食,好给他们安定军心,准备作战使用……我只能找你!”朱贤德这样告诉朱学休。 不过朱学休显然已经不在意,因为他已经听到了日(和谐)本人就要南下。 民国二十七年,日(和谐)本军(和谐)队占领南下,从那个时候开始,仙霞贯及周边就一直传言日(和谐)本军(和谐)队要南下,马上就要踩到仙霞贯,谁知如今六年的时间过年了,仙霞贯始终没有看到一个敌国的军人。 这么多年喊着狼要来了,没想到这回真的来了! 朱学休一愣,霍的就站了起来。“日本人要南下?这是真的?” “你不会是骗我吧?” 有些事,同一件事,在一些人嘴里说出来是谣言,但是在另外一些人嘴里说出来,那么就会成为事实,眼前的朱贤德是专署的官员,属于另外的一些人…… 朱学休两眼看着朱贤德,眼珠子咕噜咕噜的转;朱学德也是一脸震惊,两眼看着自己的族叔,显然也是被这个消息吓到了。 朱贤德没想过朱学休一对兄弟会这样惊讶。 两国交战,敌军随时会攻过来这不是很正常吗?……不过只是稍稍想想,他的心里就明白了这是怎么一回事,狼来了的时间喊的太久,仙霞贯已经差不多有十年没有经历过战争。 想到这里,朱贤德努力的使自己镇定,平息了好久,才说道:“这是真的,专署马上就会签发动员令,要求相关的人员和物资转移,不过你们别太担心,军队不一定会来到这里。” “有地图么,拿出来,我指给你们看。”朱贤德道。 哥儿两个赶紧的出去找地图,不一会儿就找到了一张赣南全境带周边的民用地图挂了起来,叔侄三个在小书房里纸上谈兵。 “看,这是赣县、雩县、仙霞贯。” “这是衡阳、茶陵,这里是莲花、吉安” “这里的韶关。” 朱贤德在地图上疾点,确认过相关城市和地区的位置之后,说道:“日(和谐)军要侵入赣南,意在侵占和破坏粤汉线和黄金机场,赣南做为抗战大后方,为前线运关各类物类,黄金机场和粤汉线是其中的关键。” “要侵占粤汉线和破坏黄金机场,敌人攻击的路线只有两条,其一便是从长汉到衡阳,再从衡阳南下,兵分两路,分别从茶陵和韶关攻进来。” “吉安、上庾一带都会很危险,莲花(县)更是首当其冲!” 朱贤德手指虚划,在地图上拖出两道线,一道从吉安、莲安直接拖到赣县,道:“若是敌人从这里进攻赣县,那么他们的前锋到达赣县之际,离雩县最近的位置是江口(镇),这里离县城已经不足百里,只有六七十里。” 江口镇是赣县与雩县交界之地,朱学休清楚,也曾经去过,从吉安南下顺着公路推进,江口镇是绕不过去的关口,只是江口镇在雩县县城南面,离雩县北面的仙霞贯足有一百四五十里路程,反而不如从高田村过去,那里离日(和谐)军南下的路线更近,不过也有七八十里。 朱学休连连点头,心里估算其中的风险,最后突然想起一件事,伸出手在地图上拉出一道横线,问道:“要是他们横过抚州,从雩宁线南下,那我们怎么办?” “一路佯攻,一路主攻,这很正常!” 雩宁线也是江西的交通要道,贯穿仙霞贯全境,路过朱贤忠、朱贤良的‘埋骨’之地。 从这里开始,福田村、观田村就在公路边上,在仙霞贯(观)的墟市当中穿过,海洋一样宽阔的洋田村离公路上只有一道矮山直到,光裕堂的陂下村和尾田村都临着雩宁线…… 如果敌人从雩宁线南下,仙霞贯的后果将不堪设想! 朱贤德不说,但是朱学休不能不早做准备,防止这情形的出现。 朱贤德根据专署和师管区的信息得出来的结论,没想到朱学休居然提出这么一个问题,拿眼看着自己,朱贤德心里一寒,觉得不是没有这种可能,一对眼睛就眯了起来,面色狰狞,寒光绽放。 “那我们都得死!” () 第215章 战争扑面而来 “那我们都得死!” 朱贤德两眼一瞪,脸上全是厉色。道:“保家安民,这是你这联保主任的职责。” “我是政(和谐)府官员,牧守一方。虽然不是正职,但是城在人在,赣南已是抗战大后方,不容再退!专署马上就会签发命令,全境待命!” 朱贤德掷地有声,朱学休听见,心里大惊。 “贤德叔……” 朱学休没想到朱贤德居然抱着誓死之心,心里莫名的有几分愧意。 朱贤德看见,只是摆了摆手,道:“这话没到处说,事情还没定下来,谁也不晓得会发生什么。” “若是赣县失守,而我又还活着,那岂不是成了笑话!”朱贤德脸上泛起了笑容,道:“战争之前,我们必须有必胜之心,敌人虽强,却是远道而来,强弩之末不能穿鲁缟,我们未必没有机会。” “尼古拉太子在赣县,那就是定海神针,只要充分准备,运筹得当,我们很有可以将敌人挡在墙外,将他们拖在前来的路上也不是没有可能。” 朱贤德介绍道:“师管区柏司令,在讲武堂受训,昔日是黔系将领,反对王家烈之后成了中(和谐)央军嫡系,参加过淞沪会战、徐州会战,经验丰富、作战勇猛,而且敢打敢拼,屡有战绩,蒋委(和谐)员长和李副总(和谐)统都有题词,是一位真正的抗日将领。” 朱贤德嘴里的柏司令就是柏辉章,他在民国四十二年,也就是1943年出任赣南师管区司令。 “此次作战,守卫赣县的就是他麾下的102师,久经沙场、英勇杀敌,柏司令与尼古拉太子交情甚好,军政一家、万民同心,我们不可能就不能打赢这一仗。” “当然,这是最好的打算,也是期望的结果。”朱贤德转说道:“如果战事不济,说不定我们也会转移,必须做好两手准备,你们两个也不用过于担心。” “如果你们担心(我),那就把粮食给我,我把它给柏司令,如今全国缺粮,每一粒粮食都很珍贵,有了这些粮食,想来102师的将士能够更用心,更用命,保家卫国!” 朱学休交给朱贤德400担精米,约合48000斤,宣称50000斤,师管区得知后大喜,当天就派了卡车前来仙霞贯,就在十月十五光裕堂高祖圣诞的这一天,在光裕堂的仓库里将这些粮食拖走了。 400担米听着很多,但是一个师万余人,这些米并不能吃多久,最多也就能坚持个把星期,然而朱学休没有办法,朱贤德也没有紧逼。 如今仙霞贯是丰收了,但是仙霞贯并没有存粮,仙霞贯的商人一般以往是要将粮食在粮仓里存放一年,待新谷米再次入仓之后,才会将前一年的收成粜出,这样可以防止来年灾害,全乡没有口粮。 如今战争就在眼前,朱学休不敢将粮食全给朱贤德,朱贤德也不敢接着,更不能相逼。 朱贤德在家里小住两天,等过了节,十月十六日吃过早饭,在光裕堂祖祠门口咿咿呀呀的采茶戏唱戏曲扭中,他来到院子里。 他就站在院门口,对着闻讯而来的朱学休说道:“我今日就要走了,前来辞行。” “你们也不用太担心,日(和谐)军不太可能从雩宁线南下,而我也不一定会战死。” “当然,你们也要有心理准备,该预防的要预防,该准备的要准备,把乡亲们藏起来,必要的物资掩埋……” “我这就回去了,事务繁多,多保重。” 朱贤德转身就走,走到车旁,打开车间门,才又突然想起什么,转头又道:“别担心我,我说不定会回来!” “好好照顾族人!” 嘴里说完,朱贤德摆摆手,就钻进了副座里,小汽车随即启动,车身不停的抖动,眼看着就要驶出。 朱贤德此时依旧穿着昔日的藏青色中山装,头顶礼帽,个头一般,远不如北方人高大,然而朱学休看到眼里,只觉得对方的身影无比的高大,大有当年――两年前易水河边送荆柯。 风兮兮易水寒,从此壮士一去不复返。 朱学休热泪盈眶,心里发寒,心里一激动,脱口便说道:“叔,别让我们等太久,好些回来。” 嘴里说完,朱学休想起什么,返身就往院子里跑,嘴里还不忘冲着朱贤德喊道:“别走,等等我……” 去去就回。 朱学休很快就从院子里跑出来,手里抱着一个不大的皮革箱,冲到汽车窗前,不由分说,将它塞到了副座的朱贤德手里。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叔,没到那一刻,你千万别想不开,抗战中有许多人的后退了一步,从上海撤到南京,又从南京撤到重庆,省政(和谐)府也搬到了泰和,你别想不开!” 朱学休站在车外,隔着车窗,对着里面的朱贤德道:“这些钱你拿着,如果有可能……,或者有必要,拿它买一条命,把命带回来!” 箱子里装的是金条,足有三四十根,朱学休走的急,气喘吁吁,胸膛不停的起伏,他在窗外诉说,朱贤德坐在车窗里微眯着一对细眼,面色平静,微微点头,表示他自己已经听进去了。 王香芹就在朱贤德的身后,坐在车厢后座,带着两个孩子,听到朱学休的话,还不等车子走,便哭了起来,她不敢哭出声,怕吓坏两个孩子,只能用手捂着嘴,不停的流泪,顷刻之间便是泪流满面。 小汽车终于开走了,朱贤德带着一家老小重新回到了赣县,事前在院子里答应朱学休兄弟在十一月或许会回一趟也没有回来,只是安排人员送回来一些物件,带回来一封家书 在家书中,朱贤德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表示了自己的歉意,然后让朱学休将他送回来的物品用心保存,另外又告诉朱学休一些最新的时事消息,言明日(和谐)军正从茶陵南下,猛击莲花(县),并估计战争在什么时候会在赣南爆发,以及仙霞贯居民和朱学休需要注意一些事项。 朱学休赶紧按照朱贤德的吩咐,到处寻找合适掩藏村民和物资的安全之地。 不久之后,公元1945年1月21日,农历1944年腊月初八。 赣南行政监察署专员尼古拉太子召集本兼和各部机关干部开会,签发命令,实践战斗纲领,次日成立疏散委员会,分为服务、警卫和调察四个小组,浩浩荡荡疏散工作从此开始。 无数的学校、学生、讲师、政(和谐)府人员、机关单位,以及流民从赣州城和赣县流四方,雩县乃六县之母、要冲之地,北上宁都县、东进瑞金、福建的人员络绎不绝。 气氛一下子变得浓烈,战争气息扑面而来。 () 第六卷 总结语 凡间猪曾经说过,这本前面写的很散,东一锄头西一锄头,若是不用心看,前面根本看不出什么,但是到后面会越来越收紧,剧情迭起。文体有点像散文,形散神不散,紧扣着主题。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多年风调雨顺,涝旱保收的仙霞贯遭遇了百年难得一见的危机,连续两年歉收,一年是稻谷收到家里下雨无法晾晒,谷子在家里或者还挂在枝头是稻穗就开始发芽,结果半年劳作化为乌有,第二年又是大旱,一季无收,一季根本就种不下去,从而发生饥荒。 人们不但与猪争食,而且有碗雷公屎已经是过年,挖草根吃树皮,连壮婶这样肥壮、在院子里做大厨的女人都饿死了,禁不住的让人唏嘘,世事无常。 计划不如变化,幻变无常。 在朱学休信心满满,准备着带着一半的仙霞贯人度以饥荒之际,谁能想到另外一半乡民无人接济? 一再赈灾,挠破脑壳也找不到粮食,许多人接近绝望的时刻,谁又能想到管母会带着500担粮食来到仙霞贯? 朱学休夫妇奸滑老到,机关算尽,正想趁着岳母心虚之际,想着把粮价压下来,谁钟天福从天而降,让他们夫妻的谋划化为流水? 灾难过后,仙霞贯迎来的丰收,粮食满仓,正想休养生息,谁又能预料,战争已然不远,朱贤德居然抱着城在人在的绝决心态? 世事不以人们的意志力和努力为导向,并开出让人们满意的结果,上述事情再次体现了这一点,人生无常,多灾多难。 第六卷我们就写到这里,接下来的第七卷会是战争时期的主卷,但是这本并不是抗日题材,题材敏感,因此凡间猪在接下来的这一卷并不会在战争中大书特书,而是一笔带过,做一些简单的介绍和突出重要事件。 拭目以待,希望能写出一个让凡间猪和各位书友都满意的第七卷。 谢谢大家! () 第216章 山顶上的炊烟 疏散委员会成立之后,光裕堂身为雩北第一家,既要接受雩县县署的征调,又要接受仙霞贯乡公所的片调,协助行政监察专署和政(和谐)府疏散物资和人员。 骡马开道,牛车上前,每天都有许许多多的物资和人员东进北上,浩浩荡荡的看不到边际。 作为抗战大后方,历史中许多华国名校、学者都在战乱时期,从中原和北方繁华的都市里搬迁到赣县,也就是赣州城里,赣州城受危之后,又从这里出发,迁往宁都县和福建山区里避祸。 从赣州城迁出的时间,正是民国三十四年,也就是1945年1月22日,尼古拉蒋太子签署疏散令之后,在赣南被日(和谐)军侵占之前的短短的十几天时间里。 按照疏散令要求,成立赣州水陆交通统一管制临时联合办事处,每县每镇设立服务站,要求当地政府和豪坤出力,将人员和物资运出资,一镇接一镇,一县接一县的疏散出去。 朱学休带曾克胜两头跑,又是仙霞贯,又是雩县城,从雩县到仙霞贯的路途上,尽是行人和骡马,还有数不尽的汽车、卡车,无数的行人和物资将整条道路塞得满满当当。 朱学休忙得脚不沾地。 连续忙活了接近一个星期,临到月底,疏散工作进入尾声,眼看着希望就在眼前,谁知就在这个时候,日(和谐)军逼近赣州城。 朱学休急了,把手里剩下的工作扔给曾克胜,自己带着几个回到了仙霞贯,不停的寻找地点,掩埋物资,并寻找可以藏人的地方,采山里当初挖煤剩下的矿洞也用绳梯延下去,开始准备藏人。 这一日,民国三十四年2月2日,农历1944年腊月二十,眼看着就是年底,大清早的蒙蒙亮,天色刚刚发光,天际上开始散出曙光, 朱学休带着人马在长坑子(村)的山坳里掩埋过物资,领着一行人往回走。 回来的路上,刚刚转过一个山岗,随行的护卫队员无意之中看到了前面的山岭上发现了动静。 “大少爷,你看……” 队员手指着山上,告诉朱学休,道:“山上有人!” 朱学休顺着队员指着的方向看去,群山之中,山顶上烟雾缭绕,炊烟袅袅。 朱学休面色一惊,脱口便道:“山上有人?” “是不是有座道观?”朱学休问。 这里离光裕堂本村还有一些距离,在他的印象中,这山顶上就是有一座道观。 “嗯,是有一座道观,也是在那个位置。”一名队员说道:“不过那道观年久失修,好些年没有人住在哪里,不说要道士,孤魂野鬼都没有一个。” “想来是最近上去的。” 队员如此说道,朱学休听了,心里更惊。 不过随之想想,仙霞贯至今没有发现敌情,若是有敌人,日(和谐)本军(和谐)队进了仙霞贯,早在高田村就可能已经被发现了,不可能来到这是仙霞贯(观)只有数里的地方。 想到这里,朱学休面色稍霁,不过始终还是有些不放心,毕竟这么早的时间,普通人家根本不会有炊烟,家里的妇人基本上都没有起身,更不用说生火造饭。 “走,上去看看。” 朱学休大手一挥,当即溜下马背,带着三五个人往山坡上走,只留下二三个人看守马匹。 望山走死马,在山脚下看着不远,然而真正行走,却是翻山越岭,顺着已经荒芜的山上小路转过了好几个山坡,才走到目的地的山脚下。 朱学休一行走了大半个小时,接近个把钟头,天色发亮,腰酸背痛,才堪堪来到道观山脚下所在的山谷里。 此时山顶上的炊烟已经停止,山腰往上,云雾淼淼,空旷幽静,宛如人间仙境,美不胜收。 朱学休几个人站着的地方,是从道观下来唯一的路径,既然在路上没有路上遇上对方,那么就表示对方还在山下。 想到这里,朱学休几人于是在山下,稍作歇息,然后继续往上。 “走,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庙,有人肯定是在道观里,走也走不到哪去,大家歇一歇!” 歇息过后,几个人迅速而上,很快就到了道观门口不远。 小小的道观就座落在一处平缓的山坡上,说是道观,其实只是一座塔,因为里面以前居有道人,所以称之为道观。 道观面积很小,大殿只有十几个平方,里面没有房间,只有一座主殿,道观外面只有孤零零的几棵松树和枫木,视线良好。 此时道门虚掩,道门破破烂烂,门上有好几个破洞,巨大的裂缝甚至能看到道观里面的光线,只是时间过了许久,众人也没有看道观里面有任何动静。 不见响动,不见人影,也听不到有任何人说话的声音! 朱学休等人伏在外面不敢乱动,等了许久,天色大亮,众人才看有道观里闪过一道影子,通过门缝看到对方前来打来道门。 打开之后,对方并没有露出身影,也没有将道门关上,里面一览无余,不见人影。 荒芜、破败,连刚才对方生烟的地方也看不出是在哪里! 当然,朱学休晓得这些都是假象,里面一定有人,而且生过火,这些都是亲眼目睹,如今不见踪迹,肯定是隐在角落里,他们几个人的视线无法看见。 看着眼前的一幕,朱学休不由得想到:难道对方是故意如此,想让别人以为道观里没人,所以把自己和生火的地方藏了起来,又在天不亮之际生火做饭? 想到这里,朱学休心里大亮,晓得道观里的人口不多,多半就是只有一个至两个人。 看到这样,朱学休一挥手,几个人就向道观门口摸了过去,直接冲进了道观里面。 “举起手来!” 刚刚进门,朱学休吼了起来,看到一道身影,想也不用想,直接伸脚就要踹过去,谁知对方一抬头,居然是一个女人,朱学休赶紧的收腿,把驳壳枪顶了上去。 “别乱动,再乱动我打(和谐)死你!” 朱学休恶模恶样,谁晓得话音刚落,对方却惊叫起来。“大少爷,你想做什么?” “你怎么来到这里?”对方问。 对方仰着一张小脸,手足失措,看着眼前的长枪短枪,心里有几分害怕,还有惊慌,一点点惊讶。 朱学休听见,心里也是惊讶,抬头赶紧看过去。 认识我? 还讲的是仙霞贯本地话? 朱学休认为自己没有听错,雩县十里不同意,莫说不同的乡镇,就是同乡之间,只要隔个十里八里,双方说话的口音都不一样。 对方肯定说的就是仙霞贯的本土话,朱学休很肯定,这话几乎与光裕堂及周边村落的话一模一样。 “你是谁?” “告诉我!” () 第217章 大少爷应当做的事 “你是谁?” “告诉我!” 朱学休只感觉对方有些眼熟,却是始终也想不起在哪里见过对面。 对面的女子面目清瘦,看起来年纪轻轻,似乎只有二十出头。 她穿一身深蓝色的得罗道袍,道袍上有几道污渍,显然不是今天才刚刚穿上,头顶上戴着一顶缁帽,两道清秀的眉毛弯弯,一看就是一位美人胎子。 然而朱学休就是不认认,只感觉有些眼熟。 他直呼不可以,若是对方真的是光裕堂周边的人员,朱学休早就认出对方了,不可能记不起在哪里见过。 “大少爷,我……” 看到朱学休眼盯盯的看着她,对方未语脸先红,俏脸飞霞,从脸上一直红到脖子下面,道袍的粉脖子上都是红的。 啊,还真是认识我,脸红成这样?……朱学休有点蒙了。 想到这里,朱学休稍稍把枪支往后退点,他刚才有看到对方害怕他手里的这支枪支,浑身不自在,而既然对方真的是熟人,这么近的距离,让开一点并不影响打枪的效果,更何况对方还是一个妹子。 朱学休把驳壳枪稍洗脸往后退,双眼却看见了对方手里拿着一把柴刀,锈迹斑斑,很显然这是对方听到外面有动静,拿在手里防身之用。 只看对方五指纤细,手腕娇细,皮肤白白,朱学休就晓得眼前的女人战斗力成渣,而对方一对明亮的眼神,朱学休也不认为对方是大凶大恶之人。 不过,人不可以貌相,朱学休依旧不敢掉以轻心,拿着手里的枪枝在对方面前晃了晃,问道:“快说,你是谁?” “为什么来这里?” “别娇娇捏捏,我必须要有结果!” 朱学休拿着枪追问,对方垂着脸、低着头,犹豫了许久,才在嘴里吐话。 “我是沈秋雁。”对方答道,然后又反问,道:“大少爷,你不认识我了?” 对方咬着嘴唇,说话越来越小声,说到最后更像蚊子咬,始终不敢抬起头来,朱学休看见心里一愣,么的,你不抬头我怎么认识你,我只是看着眼熟,又不是神仙,能够过目不忘。 朱学休暗自腹诽,正要叫对方抬起头来让他仔细辨认,不想心里一动,突然想起了什么,面色一变,脱口便道“你是沈秋雁?” “沈老板的女儿,冷面坑人?” 朱学休记起来了,冷面坑就是在光裕附近么,离着不过三五里,而且离这里也只有三五里。 看到对面的女子连连点头,他不由自主的想到了当初对方的父亲到院子里来寻人,光裕堂数百名护卫队员连续寻找了数日,不见对方的身影。 不过想想似乎又有不对,朱学休脱口又问道:“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不见了么?” “这道观好几年没住人了!” 对方多年不见人影,遍寻不获,那只能是离开了仙霞贯。 眼前这座道观也是许久不曾住人,不看其它,只看那条破败的道观大门,还有眼前的道观里的荒芜,朱学休就敢断定对方刚刚来到这里不久。 要不然,眼前肯定不会是这样,道观里没有床铺,连身换洗的衣服都没有,只有一个火堆,锅碗瓢盆一个没不见,只有瓦砾散落在地面。 更何况眼前的沈秋雁是一身道姑打扮! “你这是打哪来,以前藏在哪里?” 朱学休满头雾水,依旧是凶巴巴,只是脸色比先前好看了一些,不过听些来依旧狠厉。 沈秋雁听见,眼睛里泪水一直打转,张合了数次小嘴,才说道: “我……,我……,你不要我,收了我的帕子还给我,我没脸见人,当然要跑出去了。” “……去了霞湖山,遇到了我师父,就住在道观里。” 深秋雁扭扭捏捏,越说越小声,中间一段更是听不清楚。只是说错最后,声音反而变大了,抬起头了,眼睁睁的看着他,还特意扯了扯身上了得罗道袍。 只是就在这个时候,发现手里抓着一把柴刀,她赶紧的把它扔到了地面上,脸上有些惶恐,出口解释道:“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听到外面有动静,所以拿起来看看……” “嗯,我晓得!”朱学休点头。 他乐了。 眼前的妹子还是和当年一样,外柔里傲,表面看着柔弱,心里有一股子傲气,当年一言不合就离家出走,如今回来还要强调身上的道袍。 谁说道姑就不能嫁人了,拿着道袍向我示威,以此表示自己的清白还是清高? 武刚天当尼姑了还做了皇后,君临天下呢! 朱学休心里这样想着,脸上却是没有露出分毫,赶紧的把手上的枪支收了,插回枪袋,又让几名护卫收了枪支,这才扭头对沈秋雁道:“回来就好,外面太乱,这里也不是人住的地方,你跟我下山,到院子里住几天吧。” “我不亏待你!” 朱学休这是怕对方抵触,因此才这样说,最后补充了一句,说话时脸上一本正经,沈秋雁听到这话,只是一愣,不过之后就是摇头。 “不,我不去。” “你都有老婆了,我还跑你家里做什么,我没有那么不要脸皮,我要回家。”沈秋雁嘟着小嘴,浑身不乐意。 朱学休一见,乐了,仿佛就看见了邻家的小妹,抿着嘴,微微笑道:“那么多年了,还放在心里?” “事情是我做的不对,不过当时我不是没准备么,心里也急,所以毛躁了一点。如今好了,我也结婚了,你也回来了,这就好,大家平平安安。” 朱学休两手一晒,道:“日本人马上就要来了,你也别矫情,我不会把你怎么样,赶紧的到院子里住几天,避避祸。” 朱学休相劝,不过沈秋雁依旧嘟着嘴,“我不去,我要回家,找我爸妈。” “你爸早就走了,不在仙霞贯。”朱学休听见立马反对,道:“就有前几天,听说要打仗,你爸带着一家人都跑了,谁也不晓得他们去了哪里。” “你在院子里住一段时间,到时候再去找不好么?” “不好,我不去你家里。”沈秋雁嘟着嘴,鼓着脸,道:“我若是去了,我还成什么人了,没脸没皮?” “吃过早饭我就出去,我爸不在家,我外婆肯定还在,离这里不远,我到她家里避祸。” 听到这话,朱学休一愣,随即又是摇头,“你外婆?……你外婆死了,去年就饿死了,死了好多人,你舅妈一家子也随着你父亲走了,不知去向。” “走吧,别磨蹭了,我老婆还等着我吃饭哩!” 朱学休伸手去拉,谁知沈秋雁连连后退,“我不去,我要回家!” “我不去,……” 谁知话还没有说完,朱学人一个箭步就冲了上来,把她拦腰抱起,直接扛在了肩膀上。“他娘的,老子想做个好人,居然不给我这个机会,这怎么行,我必须把你带回去!” 朱学休痞言痞语,一脸的坏相,对着几位没来得及做出反应的护卫队员喊道:“赶紧的走,别在这里呆着了,马上下山。” 沈秋雁大羞,拼命挣扎,只是胳膊拧不过大腿,力气没朱学休大,只能不停的蹬腿,四脚乱划,指甲飞扬。 “放开我,快放开我!” “不然我喊人了!” 沈秋雁威胁,朱学休毫不在意。“哈哈……,喊吧,你大声喊,看看这荒郊野外有谁能听得见?” “老子不发话,谁也救不了你!就是听见了,那也得装聋作哑!” “老实点,别乱动,要是我把脸弄花了,我老婆问起来我没办法交差,惹得我性起,我就在这里把你扔下去!” 朱学休威胁着沈秋雁,嘴里哈哈大笑,道:“活了几十年,老子总算是抢了一回女人,不然这大少爷的名头名不符实!” “大少爷干什么的?……那不就是抢女人么?今日总算是如愿了,哈哈……”朱学休自问自答,哈哈大笑。 众人听见,哄堂大笑,晓得这是朱学休的大少爷脾气故发,旧态重萌,又在扮着坏人吓人,痞模痞样。 “哈哈……” “哈哈……” 于是,众人簇拥着朱学休离开道观,打道回府。 “你……” 沈秋雁羞不可抑,听到朱学休这样说更是感觉没脸见人,闭着脸不敢乱看,也不敢说话。被朱学休扛着走了好一段,她才突然想起什么,双手捶着朱学休的背部和肩膀,两眼看着道观门口。 道:“放我下来,快放我下来!” “番薯要煨糊了,不能再吃了!” 到了这个时候,这位妹子居然还想着自己煨的番薯,担心它烧糊了,众人听见,禁不住的又是哈哈大笑。 “哈哈……” “哈哈……” “番薯?……那就算了吧,难怪你越长越苗条,当年的婴儿肥都没了,瘦不拉几的像一根排骨一样,惹得老子一点兴趣都没有!”朱学休道:“两手黑黑的,就像挖过矿,(把我)一件衣服弄的回去还得多洗几桶水!” “亏大了!” 朱学休嘴里抱怨着,又痞又贱,龇着几颗白牙,挤眉弄眼,冲着沈秋雁喊道:“赶紧的走,别留这!不就是几个番薯么,院子里有的是,蒸的、煮的、煨的,你想吃多少吃多少!” “若是你想自己煨,那也可以,院门有堆牛屎,还有稻草堆,你想煨多少是多少!” 朱学休故意如此,恶心沈秋雁,他的心里高兴,忍不住的这样。 当年沈秋雁走失,沈父虽然没有说什么,反而千恩万谢,感谢光裕堂的帮忙,但朱学休知道对方是因为自己的原因离家出走。 要不然不会早不走晚不走,偏偏端午节走失,而且仙霞贯的治安一向很好,除了战时一般很少出现意外,更何况仙霞贯人来人往,墟市中无数的人家,怎么也能看到她的身影。 朱学休的心里有着愧疚。 然而事隔多年,两人再次相见,对方已经不是想方设法的把绣帕往他怀里扔的纯真妹子,而他也不再是懵懂的少年,手足无措,他已经结婚生子,然而还是有几分愧疚。 雩县正值大乱,仙霞贯人来人往,人员复杂,朱学休不想让对方再出去抛头露面,更何况也不晓得沈父去了哪里,因此才想着把对方再回家里安置。 这样,或许或以补偿他的过失,遗补他的失误。 朱学休不在身边,管清心晓得他是带着人出去掩埋物资,起床之后安心的蹲在后院里洗漱,谁知正洗着,就有人偷偷摸摸的前来汇报。 一位烧火做饭的丫头告诉管清心。“大少爷带了一个女人回来,……是个妹子,好标致,长得一朵花一样!” 管清心一听,登时就急了,刚想放下手里的帕子往回走,就看到对方两眼眼盯盯的望着自己。 她赶紧的冷静下来,扮着若无其事,等把烧火做饭的妹子打发走了,谢过对方,这才急急忙忙的往回走。 穿过横巷,刚到前厅,就看到厅堂里坐着一位妹子。 道姑打扮,面目清秀,肤白皮嫩,两道细细的眉毛弯又弯,就像两道新月挂在脸上,细细蜂腰盈盈一握,宽大的道袍裹细细的身材,风吹杨柳斜,我见犹怜。 看着对面妹子苗条的身子,再看看自己的腰身,生过三个孩子之后纤细不在,日暮黄花,管清心顿时怒从胆边发,悲从心中来,恨咬牙切齿,牙齿咯咯地响。 “朱学休……” 管清心拉长着一张脸,对着客人不闻不问,急冲冲的冲进了后厅,转眼就看到丈夫坐在饭间,捧着饭响,吃的山响。 “呼噜噜……” “咣当,咣当……” 半夜三更的出去,忙过大半个夜晚,早上才回来,朱学休饿的前胸贴后背,一口霉豆腐,一口酸菜,伴着白粥,吃的山崩地裂。 看到妻子出现,他赶紧的停了手里动作,抬起头来。 “来的正好,赶紧的,给前厅的那位妹子换身衣服,安排人烧点热水给她洗漱,然后……” 朱学休正吩咐,不想管清心鼓着两个眼,恶狠狠的柳眉倒竖,不等他说完,脱口就抢先说道:“凭什么……?” “你要把我的衣服给他穿,就凭她是个狐狸精?你胆子包天了,居然敢把人带回来,我要和你拼了……” () 第218章 我和你一起吃饭 “凭什么……?” “你要把我的衣服给他穿,就凭她是个狐狸精?” “你胆子包天了,居然敢把人带回来,我要和你拼了……” 管清心怒目以对,嘴里说着就张牙舞爪,顿时化成一位獠牙龇面的巫婆,冲上来要与朱学休拼过,朱学休看见,吓了一跳,险些把手里的筷子落在地上,赶紧的阻止对方。 “停住,停住,你喊什么?急什么?” “那就是一位可怜人,我在路边看见了,把她捡回来。”朱学休端着饭碗,手里指着外面的前厅方向。 看到妻子突然吃了呛药,打破醋坛子,朱学休好不耐烦,摆着手里的筷子摆手道:“别胡思乱想,我没做什么,也没准备做什么,就是把她带回来,准备让她在这里住一段时间,然后送出去。” “就这样?”管清心问,眼睛不停的转,想要从丈夫身上发现点什么,只是什么也没有看见,衣裳没变,穿着整齐,两脚上全打湿了。 凑上前来,又在朱学休身上嗅过,一遍又一遍,最后还是什么也没有发现。 “就是这样?” “就是这样!” 看到妻子看着自己,还凑上来像狗一样乱嗅,朱学休哪里还能不晓得她在怀疑什么,脸不变色心不跳,平平稳稳的坐着。 看到妻子把目光最后聚集在他的腿脚上,朱学休才摆了摆腿脚,道:“快点去吧,让她洗过之后换衣服,然后安排到二婶院子里,早上露水重,她也淋湿了,迟了容易受风寒,要是生病了还得要我们出票子医,亏大了。” “我喜欢什么样的女人你还不清楚?” 朱学休假装心疼,问着妻子,然后自问自答:“我就喜欢你这样的,珠圆玉润,摸起来有手感!嘿嘿……” 朱学休一脸的猥琐,道:“再说了,我要真是想要女人,也不会让你看到;我要是想要让你看到,你也不能这样发脾气,不训你两句你都不晓得天高地厚!” 朱学休嘿嘿的笑着,一脸严肃。 他扮着脸,故意训斥妻子,看到管清心一对眼睛咕噜咕噜的不停的转,面色阴睛不定的看着自己,他这才内心满意的暗自点头,柔声说道:“去吧,早点回来,我陪你吃饭。” 说是要陪妻子吃饭,但是话一说完,朱学休又埋着头,吃的贼香,管清心看见,丝毫不以为意,心里顿时乐开了花,笑颜逐开,冲着丈夫忍不住的翻白眼,又喜又嗔,道:“嘴上没个把门,大清早的说这疯话,大喊大叫,也不知道轻点,要是让别人听了去,我还怎么做人?你这脸还要不要了?” 管清心数落着丈夫,好像刚才大叫的不是她自己,而是朱学休一般。 她嘴里说过,心里乐滋滋,然后扭头就走,浑身有劲,屁股得瑟的不停的扭摆,裤子下面波浪翻滚,一晃一晃,一圈又一圈,看得朱学休直摇头。 她很快就扭出了房门,快步到了前面的厅堂。 “妹子,跟我走吧,我带你去洗澡,换身衣服,过会一起吃饭……” 管清心笑容满脸,热情洋溢,脸上亲切有加,好像前厅里坐着的真的是她的亲妹子一般,又好像刚才对着沈秋雁摆脸色,路过的时候也不问候一声的人的根本就不是她,或者前厅里已经换了一位客人。 朱学休在房间里等了许久,管清心的身影才在房间门口出现,满脸笑容,看到朱学休果然还等在这里,而且已经吃完了,故意等在这里,她脸的喜色又多了几分,赶紧的凑到丈夫身边,鬼头鬼脑的把脑袋探到朱学休面前,笑容满面,容光焕发。 “你还在真在这里等我啊,我还以为你忙着去了呢?”管清心道。 自从赣南行政监察专署签发疏散令之后,朱学休忙里忙外脚不沾地,起早摸黑,天不色就出发,天黑才回来,吃过饭就睡,夫妻俩已经好久没有好好的聊过。 如看看到丈夫特意等在这里,管清心忍不住的高兴,晓得他心里有自己。 朱学休没有戳穿管清心心思,听到她的话,只是轻轻一笑,脸上泛着淡淡的笑容,微微笑道:“你开心就开心,别这样说我,我有心特意陪你还不好么,哪来的那么多门道。” “想来你都问清楚了吧,我没骗你吧?”朱学休看着妻子,说道:“当年我就没有看上她,她送我帕子我都还给了她,她因此离家出走,这么多年了,瘦成排骨一样了,我还能再看上她?” “你多心了!”朱学休根本不提当年自己是没有心理准备,手足无措,加之又心急之下这才把帕子还给了对方,脸上一本正经,面色严肃。 以管清心的智慧,十个沈秋雁加在一起也不是对手,她与朱学休之事的那点事情早已被管清心套的一清二楚,如今听到丈夫这般说辞,管清心抿着嘴笑,默不作声,像极了一只狡猾的狐狸,又像是一只刚刚下过蛋的母鸡。 “咯咯……” 朱学休一直看着,等她笑过,这才示意着妻子,道:“吃吧,要不就凉了,喜欢什么,我给你拿。” 管清心听见,连连点头,先给自己碗里盛了一碗粥,呼噜呼噜的吃了几口,过后,又接过朱学休送过来的包子啃几下,吃的不亦乐乎。 她已经不是妹子,已经过了害羞的年纪,如今嫁过来夫妻多年,彼此之间相熟,深知双方的脾性,她没必要摆出斯文、大家闺秀的模样,怎么痛快怎么来。 夫妻俩就这样坐着,一边吃饭一边聊天。 “你真的要把她安排在旁边的院子里?”管清心问,对着朱学休说道:“这怕是不妥,那边有人了,不安静。” “不安静?” 朱学休听见,心里一愣,脸色当场僵住,脱口便问道:“是谁,男的女的,是不是在这里过夜?” “男的,要是女的我和你说什么,二婶和对方好上了,好一阵子了,听说有差不多半年了,只是以前不曾在人前出现,所以大家不晓得。” 管清心絮絮叨叨的说道:“就在前些日子,就是前几天,对方来过两回,白白胖胖的,看着约摸有四十岁,送了一些礼物过来,不过没在这里过夜。” “我也不晓得对方是什么的,只听说是一位商人,做大生意,以前来过院子里见过阿公,但是阿公没同意,后来也就没有了踪影。” 管清心一边吃,一边说,摇头道:“问她对方是做什么的,婶婶也不说,支支吾吾,不过想来也不是什么正道生意,不然当年阿公不会拒绝他。”管清心说着,嘴里含着食物,说话吞吞吐吐。 朱学休听见,只是点头。 宁可人听见,不可人看见,张如玉虽然守寡,但这里毕竟是光裕堂,那房子也算是二叔朱贤忠的家,把外面的男人带到前夫的家里过夜,怎么也说不过去。 既然张如玉知道避讳,而当年邦兴公也同意她改嫁,朱学休也就不想拦着,道:“那就好,既然是这样,顾着我们的脸面,我们也不拦着她,让她自去就好。” “这么多年,该尽的也好,不该尽的也好,她已经尽了自己的职责,我们也不曾亏待她。等她出嫁,我们给她准备一套嫁妆,免得被人看轻了。” “对了,那人叫什么名字?”朱学休问道。 “刘光雄,不过不是上面黎照堂的人,是外乡人。”管清心道。 仙霞贯大把姓刘的人,观田村一带皆是姓刘,是仙霞贯头几名的大姓,但是刘光雄并不是仙霞贯本地人,管清民显然用过心思,并对方的来历打探的很清楚。 朱学休听见,顿时两眼一眯,寒光绽放。 刘光雄! 如果是其他外乡人朱学休或者不清楚,但是刘光雄这个人朱学休还是晓得的,就如管清心所言,当年来过院子里。 他稍加思索,脱口便问道:“你有没有发现,最近仙霞贯(观)是不是有新店铺开张,比如说是鸦片馆?” “鸦片馆?” 管清心一愣,不晓得说的好好的,朱学休怎么突然就扯到了鸦片馆上面去了,不过她看到丈夫面色凝重,于是不加细想,脱口便是答道,连连摇头。 “没有,仙霞贯最近就没有新店铺开张,莫说是鸦片馆,就是普通的店铺也瞒不过我们。”管清心如此说道,想着丈夫的神色,想想,她又补充了一句,道:“要是有人敢在仙霞贯开鸦片馆,我们就砸了它!” 管清心恨得咬牙切齿,显然也是知道吸鸦片的危害。 朱学休听见,连连点头,稍想之后才摇头说道:“既然是这样,那边院子的事情我们就不要管了,你记得提醒一下二婶,让她带眼识人,不要轻易被人骗了,最后所托非人。” “嗯,我晓得。”管清心点着头,道:“那我就把那妹子安排在西边吧,反正那边也是客房,不亏待她。” “嗯,就依你,找间隐秘点的,这样安全,也方便些。” 女人有衣物,又经常换洗,朱学休这样说管清心并没有多虑,想到其它什么地方去,于是点头应道:“嗯,我晓得,我会安排好。” 等管清心吃过,朱学休才往下走,谁想刚刚走过后厅,转过前厅,就看到横巷里的一道房门突然打开,从房间里面冒出一个人来。 朱学休定睛一看,才发现对方是兄弟朱学德。 朱学德已经在家里住了二三个月,说是要给他建房,对方不同意,当时又正值秋收之际,各家各户收番薯,收豆子,接着又是疏散令,朱学休忙的一塌糊涂,因此也就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对方也一直居住在这巷道两侧的房间里。 朱学休十几天不在家,早出晚归,习惯了院子里只有夫妻两个人,而管家老曾也经常看不见身影,如今突然看到巷道里出现一个人影,心里很不习惯。 “学德,怎么没有出去,我记得你不是经常在谢先生书房里呆着的吗?”朱学休问。 谁知朱学休不开口还好,一开口,朱学德就一脸的埋怨。“我也想去啊,但是没办法!” 朱学德两手一晒,对兄长说道:“以前吧,里面安静,我想坐多久就坐多久,很少有人打扰,但是如今不一样!” “里面有个乌妹子,经常在里面晃悠,神出鬼没,扰人清梦,更是没法看书,要是晓得我在里面呆着,隔三岔五,经常前来请教问题,我学的东西,能是教给她的么,她就一妹子!” 朱学德耸着肩,不停的摇头。 朱学休一听,顿时就乐了,想起了对方嘴里说的是谁。 那就是谢灶生! 谢灶生曾经和朱学德会过面,但是短短一次,又没有正经对过脸,因此朱学休估计兄弟已经不认识。 谢灶生皮肤较黑,小麦一样的肤色,比常见的仙霞贯居民黑几个色度,与老岭坑的管寒梅几乎不相上下,所以朱学德也称她为乌妹子。 谢先生让谢灶生每周一三五下午三点到他书房里教学,因为工作繁忙,谢灶生所以中间停了一阵子,只是如今战乱,被服厂的工作早就停了下来,工作量不足,所以就经常出现在小学堂,不管谢先生有空没空,她总喜欢呆在谢先生的书房里,于是…… 朱学休乐了。 想想兄弟慵散的性子,凡事不要紧,行事散漫,再想想谢灶生火撩屁股、什么事情恨不得一天就做好的情绪…… 朱学休更乐! “呵呵……,你误会她了,她是个很认真的人,比一般人都认真。” 朱学休道:“你若是有时间,她又是有什么事情请教你,你好好教他便是,用不着嫌弃人家,她只是皮肤黑了一点,其实很不错……” 朱学休夸着谢灶生,嘴里露出几颗白牙,只是朱学德不等他说完,便抢断兄长的话。“行了吧,我一学土木建筑的,能和一妹子说什么,又能教她什么?” “再说了,我就算教了她,她也不一定能学会啊,就算是能学会,那也不一定能用上,我教她做什么?”朱学德两手一摊,不停的摇头,“算了吧,她守在那里就守在那里,我出去走走,好些年没回来了,我要四处去看看。” 朱学德说完,与兄长简单话别,然后晃悠晃悠、施施然的出了大门,双手背在身后,慢腾腾的走出院门出去溜达去了。 背影姿态,端得潇洒。 朱学休看见,连连摇头,又哭又笑。 他有几分羡慕,又有几分无奈,他羡慕朱学德的生活,更羡慕他的性子,只是若是要让他去学习,他又学不来朱学德这般姿态,更学不来朱学德这般性子。 () 第219章 光裕堂不会离开 疏散令签署仅仅一周时间,就在朱学休接到沈秋雁的当天,民国三十四(即1945年)1月底,正月初几,还没有吃过七宝羹,日(和谐)本人的军(和谐)队开到了赣南专署边境,直接犯边。 朱学休带着护卫队员,也就是仙霞贯民防团队伍防守在高田村一带,这里是仙霞贯离兴国县最近的地方,数十里远就是从吉安到赣县的公路大动脉。 枪声、火炮声不绝于耳,远远的传来,在山谷里不停的回响。 轰隆隆的似乎不曾间断,护卫队的成员几乎都是年轻人,一身热血,听到枪炮声更是有些激动,面色潮红,然而更多的人员选择的是沉默。 这意味着战争已经开始开启,就在他们身边,在他们的眼前,随时会扑到他们面前来! 经过这么两个多月的时间,从最初从朱贤德嘴里闻知消息,再到参加人员疏散工作,再到如今的听到枪炮声音,朱学休以为已经做好了充分的思想准备,但是事到昨头,他依旧是手心里见汗,两手湿漉漉。 许多背着长枪的护卫队员皆是如此,有些手心是汗,有的额头是汗,在。 仙霞贯民防团成立十年了,但是它依旧是战场上的新丁,虽然巡边查盗,严禁走私和犯罪,也出过不少的任务,甚至是在黑暗中进行,但是它没有经历过一场真正的战争。 人焦躁不安,马匹也焦躁不安。 “驾……” “呤……” 许多护卫队的成员骑着马、骑着自行车不停的奔腾、驰骋,来回驰动,传递着各种各样的消息,朱学休几乎把所有的队员都拉到了这里,只有极少数人安排了其他方向的巡边和看护工作,其它人员全部集中在西南靠北的一线。 “天黑了,来,喝点水吧,……后面再吃点东西。” 周兴南手里拿着一个碗,一手提着一个圆桶瓷制的大水壶,嘴里说是水,但壶里装的是酒。 仙霞贯几乎每个人都会喝酒,不分男少,但是也有少部分人不喝酒,正月初几正是仙霞贯最寒冷的一段时间,数百人在这山谷里整整呆了一整天,因此高田村周氏安排人员送来了热茶和米酒。 周兴南早就听闻过光裕堂大少爷不喝水酒的‘名声’,因为他手里的提的水壶里装的是洒酿,斟出一碗递到朱学休的面前。 朱学休站在高处,并不说话,他一直眯着双眼,时而皱眉,不晓得在想些什么,听到对方的说话声音,这才醒悟,直接将酒碗接了过来,一口饮尽。 “啊……” 酒酿虽然没有添加过温水,不过也是特意温热过,朱学休喝到还带着温度,喝过之后暖洋洋一牌,忍不住的发出呻吟。 朱学休喝过,抬起袖子将嘴巴的酒渍抹去,他举起目光,看到护卫队的成员都在喝水,后面周祀民和方民平等人带着妇人挑着箩筐正在摆开架势,看样子是要发放饭食。 仙霞贯民防团都是本乡人士,又依用壮丁团和‘返乡团’的名义,因此并顾饭,各回各家吃饭,除了每天的集训时间,平时都在各自家里务农。只有在出动任务之际,才会出由乡公所统一供给饭食,但是后来邦兴公退位之后,这些饭食改由光裕堂供应,只是兵饷一直是光裕堂在付出,这才有了光裕堂护卫队的说法。 “他怎么来了,不是让他在仙霞贯(观)呆着的么,一旦出事安排人员掩护、藏起来。”朱学休皱着两道眉毛,远远的看着方民平。 吴国清自从仙霞贯赈灾成功之后,得到尼古拉太子的青昧和看重,已经在数月前高长,调到专署设备管理局任职,钟天福和周祀民都没有为官的想法,朱学休、周兴南等人年纪尚轻,也没有这方面的想法,于是一致推举了稳重朴实的方民平出任乡长,也为各家所接受。 年前日子,得知战争不可避免,仙霞贯的大家早有商议,联保主任、光裕堂大少爷带领兵员守在一线,方民平在后方看守和调度,而其他几家出资出力,为兵员提供伙食。 既然是在高田村附近防守,伙食自然也就安排在高田村造饭,只是米粮或饭钱由其他几家均分,补偿给周氏。 只是按理应当在仙霞贯(观)驻守的乡长方民平来这里做什么? 听到朱学休的问话,周兴南笑了笑,把身上背着的长枪往身后推,免得它碍手碍脚。“还能是为什么,我们守在这里一整日,风声鹤唳,他们坐不住了,前来看看。” “恰巧要吃饭,所以一起跟过来了。” 周兴南说着,又将朱学休喝过的空碗倒了一碗米酒,递给了旁边的‘番薯’。 如今是非常时刻,连周兴南这样鲜少参加集训的人员也背着枪,那是因为仙霞贯的男人少,青壮更少,凡是还呆在仙霞贯的青壮,要不有着不一般的关系和背景,要不就是民防团的成员,如果这两条都不是,那只能是参军。 参军有两条,一条是自愿参军,一条是被抓壮丁之后强迫参军,从来没有人幸免,周兴南就是民防团的成员,哪怕只是一个明日,但是每天的点卯、集训必不可少。 ‘番薯’是朱学休从九山山谷里叫回来的,非常时期,朱学休要离开光裕堂,而且此行是凶是险谁也说不清楚,他有些放心不下族里,所以把老六安排在家里看着,配合管清心,让牛高马大的‘番薯’跟着自己。 “行吧,那就吃饭吧。” “吃过饭之后歇一歇,看看能不能捱到后半夜,如果后半夜也没有动静,我就回院子里,这里一半的人员解散,轮值……” 朱学休甩甩膀子,住山谷下面行去。 吃过晚饭,朱学休等人一直坚守到黎明,然后枪炮声渐渐变的稀疏,最后再也听到枪声,敌人果然和朱贤德预测的一样,半没有直接进入仙霞贯。 朱学休忍不住的松了一口气,为了防止战火蔓延到这里,光裕堂连采山里废弃的煤洞都没有放过,直接制作绳梯、挂着箩筐,将老人孩子一个个运送下去,掩藏起来,包括老族长文姚公和朱学休的三个孩子。 许多有条件的大家族都有这样的安排。 如果看来,这些工作完全就是无用功,只是朱学休并不后悔,做这些,就像和掩埋后资一样,只防万一,也只为万一。 确定枪炮声继续传来,也没有巡查、打探到异常的消息之后,在天色微亮之际,朱学休当即解散了一半人马,带着疲倦的身躯回到了院子里。 朱贤德‘预测’真的很准确,日(和谐)军并没有沿着雩宁线直下,而是沿着另外一条大动脉从吉安、莲花一带直扑赣县,这让数之不尽的人员、学校、流民从赣州城里出发,北上东进,沿着雩宁线到宁都县和福建避难。 最糟糕的情形并没有出现,朱学休不由得有些兴奋,他至今还记得数月前朱贤德说出那句话时眼睛里绽放的寒光。 除了日(和谐)军的行军路线,朱贤德曾经说过尼古拉要坚守赣州城,撤退不必要的人员和物资只是为了更好的作战和没有后顾之忧,然而朱学休千想万想,万万没有想到,日(和谐)军刚刚犯边,尼古拉太子乘坐飞机撤退了,而朱贤德身受重托,选择了留下。 这一切的一切,朱学休并不知情,他还以为战争会经常的出现,以后说不定就是家常便饭,时常会与枪声为伴,时刻不敢放松,在紧张和刺激中度过。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朱学休就得到了消息。 民国三十四年,即1945年2月5日,农历正月初九,立春的第二天,赣南的千古名城――赣州城沦陷。 仙霞贯当即翻了天,惶惶不可终日,防线一下子拉长了的近一倍,既要防着兴国县的西北方向,又要防守南面的赣县方向,仙霞贯的道观门口站着满满当当的人员,议论纷纷,讨论着要不要逃离,背井离乡。 道观里面,文姚公、钟天福、周祀民、方民平、朱学休、周兴南等许多仙霞贯的有名的大家族或头脸人物团团围坐。 他们要不年长,已经六十岁左右,甚至年纪更高,要不年轻,就如朱学休和周兴南等人一般,近十年长成的年轻人,中间三十岁到五十岁的人员几乎缺失。 他们目光闪烁,面色阴沉。 道观门口列着是的百余条长枪,严阵以待,再外围是闻讯而来,前来看热闹和打探消息的民众,道观里钟天福大声说话。 “逃什么逃,这个时候怎么逃,家里米都没有几颗!” 光裕堂名声虽大,但文姚公却不如大掌柜的名头响亮,方萃行和方陈彭几家的名声臭后,邦兴公去世,仙霞贯名望最大的就是仙霞贯的顶天柱、雩北有名的大掌柜,他嘴里说的家里米都没有几颗当然不是说的他自家,而是指普通民众和家族民众。 正月之后,马上就是春耕,然后就到了青黄不接的时刻,许多百姓家里没有余粮这是事实,如果耽误了春耕更是致命,两年灾害才刚刚过去,仙霞贯好不容易挺过去,慢慢舔平伤口,如今没有勇气,也没有底气再来个一年或者两年灾害,而且日(和谐)军战领赣南,谁能又晓得它要占领多久,只是淞沪会战就已经过去七八年之久。 钟天福瞪着两只眼,鼓着它,对着几名提议要背井离乡的逃难的人员说道:“要是没办法插秧,族人就死硬了,现在有钱都不一定能买到粮食,赣县的米价从来就没有跌过,以前是多少,这几年就是多少,甚至更多,有价无市,平时一粒米都见不到,只有政(和谐)府的直营店才有少量的米面供应。” “如今只为族人和百姓着想,那也得留下,不能想着逃,如果是这样,我们怎么对得住列祖列宗,我们把他们交到我们手里的晚辈后人给弄丢了!”钟天福掷地有声,手里的拐杖在地面的青砖上不停的用力的捅,咚咚的响,面色铁青。 “学休仔,你说句话,没老是沉着一张脸,你到底能不能守住仙霞贯,我等着你的话,仙霞贯的百姓都在观外等着哩!” 看到众人不发话,钟天福直接将炮口对准朱学休,以前的尊称大少爷也不见了,直接唤名,朱学休听见,一下子面色就变青了。 “老爷子,您这不是为难我么,我要是能打的过,我还能窝在这里,早打到赣州城里去了,我二叔他们也不用死,我还用在这里趴着……” 朱学休没有说三叔朱贤民,因为这在仙霞贯还是一个忌讳,在座的方民平名义还是国民(和谐)政(和谐)府任命的乡公所乡长,而朱学休本人更是查私防盗的联保主任,其他几位也多半是保长之类的人物。 “护卫队并没有真正打仗的经历,大家都晓得,不用我多说什么,不说远的,听说102师就是打过硬仗,如今也挡不住日(和谐)本人,我何德何能能挡着他们?”朱学休反问道。 他对钟天福、文姚公和在座的众人说道:“我只能说在不发生大的战争情况下,我们或许有能力保护仙霞贯的乡民,遇上小股敌人我们会击退或者驱散他们,但是不是敢保证会不会惹怒他们,日(和谐)本人不是什么好人!” 朱学休如此说道,钟天福听了之后,沉默了许久才是点头,转而说道:“让护卫队和日(和谐)本人正面对抗,当然是强人所难,而且我们也没有想过和他们大打出手,这几百人已经是仙霞贯最后的底气了,要是打没了,我们还怎么传续?” “我想知道的是,如果战事不利,或者说形势不妙,光裕堂会走吗?” 钟天福问道,目光看向了朱学休和文姚公,目光一下子就聚了过来,道观里的眼睛都看着他们,仙霞贯几乎有一半的人口靠着光裕堂吃饭。 文姚公身为族长,自当答话,只是这些天他经常在废弃的煤洞里呆着,精神不太好,只能由朱学休答话。 “不会,我们不走,至少暂时不走。” () 第220章 大难临头的反应 “不会,我们不走,至少暂时不走……” 朱学休道:“我们人口不少,而且跟着我们吃饭过日子的人也多,我们要是走了,他们怎么办?最主要是我们现在也不知道往哪走……” “北面是敌人,井冈山、萍乡、南昌都是日(和谐)本人,西面、南面更不消多说,我们只能往东走,东边是福建山区里,环境远不如这里,再说了,我们去了也不可能拿到田土,就算拿到了也养不活这么多人,出去了就等于饿死……” 朱学休娓娓而道,钟天福等人连连点头,要走容易,走了能活下来才是困难,如果走了也活不下来,那还不如不走。 “那光裕堂就一直这样待下去?不走了?”钟天福问,他说道:“听说日(和谐)本人的三光政策很厉害……” 旧社会信息流传不通,但是日(和谐)本***的作风赣南人都知道,这得益于尼古拉太子多年的宣传,报纸、标语、宣传口号屡见不鲜,正因为如此,仙霞贯的百姓都惶惶不安。 “没有,我们是想着收过早稻,甚至是晚稻之后再走,这要看具体情况……”朱学休介绍道:“如果形势很乱,我们收一季两季再走,之后再回来,如果情况还好,我们就继续呆下去……” “县政府都呆在我们前面,到现在还没有传来你解散或不存在的消息,他们都在,我们何必这么急着走。” 雩县县城离与赣县交接之地江口镇只有30余公里,地处仙霞贯的南方,而且还是从赣县来到仙霞贯的必经之路。 钟天福听见,又是点头,心里不由得有些感叹,人多力量大,大族就是好办事,这样的大事近十个族老围着一坐,献策献计,只用一会儿时间就能有结果。钟氏在前朝末年受到了灭顶之灾,如今只剩下数户,钟天福就是想找个人商议都没有人选。 钟天福连连点头。“挺好,我这次,钟家还是跟着光裕堂的脚步。” 钟家不舍得走,田土是小事,最主要还是仙霞墟里上百间的店铺,这让他们割舍不下,这是一笔好大的资产,人走了,这些资产也就没了。 “好了,光裕堂和我钟氏已经决定暂时留下,方氏你们几家也决定吧,给门外的乡亲们一个说法,他们等了好久了。” 钟天福捋着长须,如此说道:“看在都是乡邻的份上,你们这次要退店铺我不为难(你们),全额退给你们,只希望你们善待自己的族人,也为我钟氏积下一点福德……” 听到他这样说,朱学休也表示赞同。“我光裕堂也是一样,你们要走强不强留,而且我们可以均一部分谷米出来给你们,当初乡亲们怎么粜给我们的,我们如今就怎么卖给你们,原价不动,分文不取。” 朱学休代替文录姚公表态,文姚公听见,昏昏欲睡的脑袋连连点头,表示赞同,看着他的众人看见,纷纷大喜,开口道谢。 “难回(PS:这是一个缩语,意指难以回报和感谢的意思)钟掌柜的大义和光裕堂仁慈,多谢文姚公和大少爷。”一名长袍老汉站起身来向钟天福、文姚公、朱学休等人抱拳致意,过后说道:“我和老郑事先商量了一下,在来之前就有一些意向,如果光裕堂走,我们也就走,如果光裕堂留下,钟掌柜也留下,那我们赖氏和郑家也一同留下。” 经过近千年的大浪淘沙,昔日的‘江夏世家’诸姓大多已经没落,如今没有多少有头有脸的人物,基本上依附着别着生存,赖氏和郑氏分别依存光裕堂和钟氏,如今势力最强的光裕堂不走,而且钟氏也留下,他们当然也跟着留下。 周祀民看到赖郑两姓表态,也不甘落后,脱口就说道:“人离乡土贱,手无寸铁难。如今这世道手里要是没杆枪,吃饭睡觉都不安稳。” “光裕堂这样的大族,手里几百杆枪都不敢走,我们周氏小门小户,要是出了这仙霞贯说不定连个泡都冒不出来就消失了,……我们周氏也留下。” 果然每个人看事的方向都不一样,都一样的结果,但出发点尽是不同,高田村虽然称是周氏,但是周氏本族人口并不太多,远不如方刘陈彭朱这些姓氏,只有数百人口,加起随着他们一起生存在高田村周边的人口才一千多人。 “我们姓曾的也留下,我们与光裕堂靠的近,可以相互支持,还请老族长和大少爷多多担待。” 仙霞贯里,曾姓也是一个大姓,占据着光裕堂尾田村和陂下村周边的好几条村子,只是他们来自五花八门,同姓互不团结,因此名声不显。 只是一会儿时间,随着光裕堂和钟氏的姓氏家族纷纷表态,登时就有一半人口决定留下来,目光转向了方刘彭陈几家。 方民平如今已经三十岁,不但仙霞贯的乡长,还是方氏的族长,眉头紧皱,一直竖着两道眉,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方民平稳重、朴实,这是仙霞贯出了名的名声,但是他更大的名声还是他的迟智,智慧虽有,但需要考虑的时间很久。 道观里的众人等了许久,方民平才艰难的做出决定,道:“我们没想到情况变得一发不可收拾,这几天也在忙着,族里族外尽是忙得脚不沾地,好几天水都没沾上一口,族里面也没时间召开集会。” “前两年受灾,我们方姓受损严重,许多家庭都还没有缓过气来,还欠着债,家里的存粮估计也没有多少,不要说外出躲难,就是守在这里估计再过一二个月也是寅吃卯粮,青黄不接,根本不具备搬迁或者逃难的条件……” “我想还是留下来吧,或许情况并不像我们预料的那么糟糕……”方民平迟疑着说道,对着文姚公和朱学休抱拳道:“以后仙霞贯和我们方氏的安危全系于光裕堂一身,事关重大,又正值危难时刻,需要大家同心协力……” 因为父亲和兄弟的出格行为,对着本族人也下死手,如今方氏大不如以前,方萃行也因此失去了族长的位置,方民平说道:“我们方氏虽穷,我们尽可能的协助光裕堂供给民防团,要人给人,要粮给粮,钱财你们看得上也一起拿去,只要光裕堂不倒,只要方氏不倒,只是日(和谐)本人还在仙霞贯及周边,只要我们还没有离开这块土地。” 不愧是多方势力,诸家推选出来的乡长,方民平迟智,但智慧和大局观不少,一番说辞引得众人同意,钟天福、文姚公等人纷纷点头附和。 “附议,我钟氏支持光裕堂。” “附议,我们也是。” “附议。” “附议。” …… 仙霞贯大少族氏纷纷点人,转眼之间就剩下了刘氏,刘老爷子迟疑了许久,才皱着眉说道:“馀庆堂从前朝迁到仙霞贯没有几年,族里比较分散,除了福田村二三千人,我们在隔壁溪头乡也有近千人员,到现在还没有统一意见。” “眼下的情况如此,不尽人意,只是我想我们刘氏馀庆堂的绝大多数人应该都会留下来,只是少部分或许会随着溪头乡的族人离去。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如今仙霞贯并不安全,他们要离去我也不能强留。” 刘老爷子如此说道:“我只能这样说,但凡我馀庆堂留下的人员,一定全力支持光裕堂,以光裕堂为首,大家齐心协力,守住我们仙霞贯这一寸三分地。” 刘老爷子这一表态,仙霞贯几乎就表示全部留下,而至于小部分刘姓人员会不会随着溪头乡的族人一起离去,这只是一种委婉的说法,在雩北和仙霞贯周边,众乡镇皆是以仙霞贯为首,仙霞贯底蕴深厚,名族大家云集,近千年的时间都一直是周边乡镇的表率,各乡镇皆是以仙霞贯为‘首’。 如今仙霞贯留,想来周边乡镇也多半是留。 “好!” “好!” …… 众人大声应喝,纷纷离座站了起来,相互致意。 方民平做为方氏族长和仙霞贯的乡长,也激动的站起身来,连连对钟天福和文姚公等人抱拳。 他对着钟天福和文姚公等人说道:“各位长者,各位老族长,事情暂时就这样定下来,我年少言微,具体需要怎样支持光裕堂和团结大家,还需要回族里商议。” “在这里,我先向钟掌柜告罪,我们未来两三个月的时间里,有可能会拖欠铺子里的租金,还请大掌柜能让我们让多拖一点时间,如今族里真正的是等米下锅,不出两个月必然少粮,我希望能腾出一点钱来购买谷米。” 方民平抱拳说道:“我先向钟掌柜致谢。” 方民平没想过钟天福会拒绝,一是因为钟天福为人良善,并不是一毛不拔的人家,而方氏做为仙霞贯数一数二的人口大族,有着仙霞贯最大的一块田,像海洋一样面积巨大宽广的田土――洋田村,他们有底气讨价还价。 “可以,我可以准你们拖欠一部分,在不超过五成的情况下,让你们拖到下半年,只要年前给我就可以。” 果然钟天福丝毫不以为意满口答应,对方民平眼睛里充满了赞许。比起他的父亲方萃行,钟天福更喜欢与方民平打交道,稳重、谦逊、有礼。 事情说定,众人纷纷离去,回家准备相关的事宜并商议可以接受的份额,朱学休跟在文姚公和钟天福身后也走出了道观,道观门口、马路两边的乡亲们闻知结果,顿时鸟兽散,紫溪河两岸只是眨眼之间就散的干干净净。 夜晚降临过后,晚上接近八点,朱学休拖着疲倦的身躯回到院子,刚进门就看到妻子一身穿的整整齐齐,穿戴齐备,在后院里忙着给他准备洗漱的热水。 “你这是要去哪?”朱学休问道。 管清心这个时候还穿的这么整齐,肯定是要出去,朱学休以为是族里哪家又请她就做中解,谁知妻子却是脸上微笑,神神秘秘的说道:“八贯婆子家里请来了一趟神,听说很多人去问,今晚我也去看看。” 八贯婆是一个绰号,指的是这位老妇人年少时是一位八贯钱娶回来的媳妇,年纪长了,就会从妹子变成娘子,从表妹子变成表嫂,再从娘子和表嫂变成婆婆,八贯婆子已经有了六十多岁。 “问神?” 朱学休只是一愣,然后就笑了。 仙霞贯及周边请神问神的风俗很重,只是光裕堂近些年一直风调雨顺,哪怕是度难也比别家过的好,因此很少人请神公神婆到村里起作法,没想到如今战事方起,战火还没有真正的蔓延到仙霞贯或者光裕堂,族里人就不安的开始请这些神巫前来作法,卜门吉凶。 “哈哈……,问她(他)?那还不如问我,我手里还有几百杆枪呢,神婆就是刀枪不入,那也只能保护她(他)一个人,不然的话,她(他)都不用出来赚钱,天天吃你们的香火就能够长生不老!” 朱学休嗤之以鼻,这些天乡里族里的事情基本已经定下来了,他难得的好心情,开始放松,看着眼前装扮靓丽妻子,口花花的说道:“别去了,去拜她,你还不如拜我,如果把我伺服舒服了,贴心了,我保证保护你的安全,就是要死也带着你一起去,生死不分离!” “哈哈……” 朱学休神情无比的萎缩,哈哈大笑,故意两眼放光看着眼前的妻子。 管清心看见,又娇又嗔,嘴里抿笑,伸出手在丈夫腰际的软肉上狠狠的拧了一把,过足了手瘾,过后才翻着白眼对着丈夫说道:“嘴里没有个把门,什么话都敢说出口,家里还有客人哩!” 谁? 这么晚了还有客人? 朱学休正要扭头,就看到房边的木门吱呀一声打开了,黄毛带刺的陈婷婷挺着大肚子走了出来,肚子鼓的眼看就要临盆,满脸的喜色。 她的身后跟着的是‘番薯’,满脸的幽怨。 “哈哈……” 朱学休哈哈大笑,借此掩饰自己的尴尬。 () 第221章 打算盘也要文化 “行吧,那你们去吧。” 朱学休如此说道。 既然有‘番薯’陪同,那么哪怕是现在非常时期他也放心不少,毕竟对方牛高马大,而且武力值不小。 只是想想‘番薯’这油盐不侵的家伙,居然会乖乖陪着陈萝莉去问神,而且那一脸的幽怨劲,朱学休不由得的想笑。 摇摇头,不愿意多想,朱学休赶紧洗漱,然后在家里带着几个孩子。 最小的儿子申生年纪的还小,已经在床铺上呼呼入睡,小嘴巴张的老开,口水顺着嘴角丝丝往外流。 长子哥哥五月正拿着一把木制的刀具在后面的厅堂里不停的比划,幻起一阵阵幻影,舞的起劲,母亲守在他身边,平时不能玩,这会儿管清心离开,他可着劲了,根本不用朱学休多去管。 朱学休带着女儿朱芸走到了书房里,坐在椅子上,手拿着账本观看,等着妻子管清心回来。 只是看着看着,他居然睡着了。 朦朦胧胧之际,朱学休睡得正香,突然感觉有人在自己的脸比划,肉嘟嘟的双手摸来摸去,头面上有人耳语,不停叫唤,一双小指头用力的要把他的眼皮子撑开。 “爸,醒醒,快醒醒……” “我找你有事!” “快点,爸爸……” 声音清脆,拖着长腔,说话的声音哝哝的。 朱学休赶紧睁开眼,感觉听肩膀上压着重物,、晓得这是女儿爬到了他的肩膀上,正盘腿坐着,两条小腿不停的在朱学休眼前晃悠,他赶紧伸出手要把女儿从肩膀上抱下来。 “下来,快下来!” “不然你母亲回来打(和谐)死你,有你好看!” 朱学休践吓唬着,要将女儿从头顶上捧下来。 女儿本有些不愿意,只是听到父亲说到母亲,当即不再挣扎,任从朱学休从抱住,双离开了父亲的肩膀。 “爸,我找你有事,你怎么睡觉了,一点都不好玩!” 女儿嘟着两片小嘴唇,鼓着小眼睛,双手放在父亲的膝盖上,又是撒娇又是央求,还有一点责怪的意思。 院子里条件不差,女儿长的粉嘟嘟的特别可爱,一双眼睛圆又圆,亮又亮,但是朱学休晓得她不好惹,平时乖的时候能让你恨不得把心窝窝掏给她,嘴里含了蜜,但是更多的时候是不省心,变着法儿的各种‘歪’主意,鬼灵精怪。 听到女儿说话,看她表情,听她语气,朱学休就晓得又到了不省心的时候,他赶紧的眯上眼,装得有气无力。 “讲……,爸爸听着哩!” 朱学休直接眯上眼,闭合了眼皮,希望女儿放他一马。 然而事实再一实证明他想多了,听到父亲这样说,女儿赶紧的点头。 道:“哦,那我说了哈。” 女儿回了一声,眼睁睁的看着父亲,看到朱学休故意闭着眼,老大的不情愿,赶紧踮起小脚,把手伸到朱学休眼前,想要再次打开父亲的眼帘。 “你到底听我说话没有啊,怎么又睡觉了?” 女儿满满的不满意,双手不停的笔划,在父亲眼前晃来晃去,希望引起他的注意。 “醒着呢,赶紧说,要不然过会我就睡着了。” 说到这里,朱学休特意的晃动身边,身子往下倾,脑袋一点一点,好像随时会睡着一般。 女儿看见,赶紧的伸出双手托着父亲的头颅,只是手短刚刚及到下巴,托着父亲的下巴用力的顶着。 “爸爸,你能给我换个名字吗,我的名字不好。” “哼……?换名字?这名字不好?” 听到女儿要改名字,朱学休顿时感觉头大,不晓得女儿这是哪条筋搭错了,赶紧的把眼睛再闭合一点,装作没看见女儿,和到她说话,嘴袋一点一点,犹如小鸡啄米一般,许久不答话,仿佛是真的睡着了。 女儿看见,当即急了,奋力的摇晃,不停的叫喊,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朱学休感觉无法躲过去,无奈只能睁开了双眼,看着眼前的女儿,嘴里问道:“什么事?” “你这名字不好么?我觉得的挺好啊。” “夫物芸芸,各复归其根。你这名字挺好的啊。芸芸众生代表的是平凡,各复归其根讲的是落叶归根,一生不用流浪,生活平平稳稳,平平安安,这哪能不好?” “这样的好名字你上哪也找不着!” 朱学休摇头晃脑,将自己当时为女儿名字的意境说了一遍,似乎这个名字有多好的深意,上之又佳。 最后才转口问道:“这样名字怎么就会不好,难道要我给你取个花啊,红啊,或者香、秀之类的?” “那可就太俗了,女孩儿的名字太俗了不好。” 朱学休摇头,接着又是告诉女儿,点头道:“你现在这名字就挺不错,真的。” “你要相信爸爸。” 朱学休用心的看着女儿,让她感受到自己的诚,但是女儿明显不愿意,一开始还两眼亮晶晶的看着父亲,后来看到朱学休一味赞好,她急得不停的摇头。 朱学休话音刚落,她就接了过去。 “不,不好!” “爸爸,芸不好,芸是油菜花。” 看到父亲坐着不动,她赶紧的把父亲并着的双腿打开,将自己塞两眼近些,双手架着父亲的大腿,用力的让自己撑起来,让自己父亲的脸面更近,仰头看着朱学休,道:“油菜花是黄的,一点都不好看,我昨天到田里,摇一下那油菜(花)全都掉了,上去踩一脚还全部沾在鞋里,满地都是,脏死了。” “这名字不好,我要换个名字,爸爸,你赶紧给我取一个。” 儿女嘟着嘴,很不满意,督促着父亲。 朱学休听见,登时满头暴汗。 正月里,如今正是油菜花开的时候,没想到女儿居然出去使坏,幸好她还是个孩子,只有虚岁四岁,要不然肯定会招人数落。 朱学休用心的想想,似乎“芸”这个字还真可以说是油菜花,因为芸就是指油菜,只是他为女儿取名的时候,想着的是“夫物芸芸,各复归其根”。 只是再想想,其实油菜花也算不错,也合意境。 想到这里,朱学休就不情愿了。只是女儿的难缠他深有体会,不过让他改名是不可能的,左邻右舍早就晓得自己女儿叫什么,叫的欢快,听说也亲切,如今无缘无故的改什么名字? 只能是再次推脱,希望女儿睡觉之后,明天醒来就不记得了,想到这里,他抱定主意,故意装模作样的摇头晃脑,唉声叹气。 “哎呀,爸爸就这么一点文化,没读几年书,就只会打打算盘写几个小字,取不出更好的名字,我连中正小学都没有去过。” “要不你找其他人给你取名字可好?” “爸爸今天累了,就想睡觉。” 朱学休施展拖字诀,向女儿建议道:“你看谢先生怎么样,他挺有文化的,他们学堂的先生,爸爸所有书本是城的知识都是和他学的,取的名字肯定错不了!” “过两天爸爸带你去找她,让他帮你取一个?” 朱学休笑意盈盈,平时太宠女儿,女儿并不惧怕他,摸滚打爬、装愣卖傻样样精通,有的时候还精明的不得了。 朱学休性子随和,说话更是经常没有个正形,女儿并不害怕,只是有些惧怕母亲,对谢先生也有惧意,朱学休只能让这件事让到对方身上,让女儿去缠着谢先生,他相信在谢先生面前不敢乱来,而谢先生也不会替她改名字。 当然,如果女儿能够就此忘记,明天一大早及以后不再想起,那是最好不过。 朱学休算盘打的响亮,只是女儿就是不同意,不停的摇头。“没用的,谢先生说过我的名字必须家里人取,他取得不管用,必须尊重你。” “他说你是我爸爸,我们是一家人,都住在院子里,而他不是。” 女儿仰着头告诉父亲。“……而且他还告诉说,你念过许多书,四书五经样样精通,还学过许过西洋文化,取一个名字不在话下,他相信你。” 女儿絮絮叨叨,朱学休听见,登时傻眼。 原来女儿早就去找过谢先生,而谢先生居然他这般招数,想把女儿推到对方面前,朱学休自认为有些精明,有些智慧,但是也没敢自大认为自己精通四书五经,这完全就是女儿引用谢先生的原话。 朱学休登时吓点惊出一身冷汗,摇头否认。 “没有,没有!” “芸啊,这话你可不能乱说。” “爸爸就没有念过多少书,只是比你‘番薯’伯伯强一点,与别的(人)都差不多,仙霞贯大家多了哩,许多人都叫先生,你可不能在别人面前这样说爸爸,要不然我这脸面不知道要往哪搁。” 朱学休急了,心态摆得很‘正’,姿势也摆得很正,不知不觉中危襟正坐。 “这样吧,我授权给你,你再去找谢先生,让他帮你取名。” 朱学休手指着尾田村的方向,告诉女儿,“不管取什么,我都同意了。” 女儿的名字不能改,一旦改了,家里三个孩子,见样学样,每个孩子都前会要求帮着改名,或许三天两头的想要更改名字,烦不胜烦…… 想到这里,朱学休觉得上吊或许会更加痛快。 朱学休一心想把‘锅’甩了,只是小女儿始终不同意。 “不行!” “爸爸,谢先生说过必须家里人取得才算数,外人不能代劳,曾爷爷帮我取都不行,必须是你。” “爸爸,你就帮我取一个吧。” 女儿两眼看着父亲,又是央求又是撒娇,眼睛里是满是希冀,她嘴里曾爷爷就是指管家老曾。 朱学休听见,脑袋又大了三分,凝眉苦想,头痛不已。 正想着如何拒绝女儿之际,朱学休突然听到书房外的巷道里传来了脚步,声音有些沉重。 有了! 朱学休眼神大亮。 “去,赶紧的去!” 朱学休手指着书房外,对女儿说道:“你叔叔回来了,你找他给你取个名字。他留过洋,读书读了十几年,取个名字肯定不在话下。” “肯定比爸爸娶的好,他也是我们一家人!” 解围的终于来了,满以为就此解脱,因这个时候,这样的脚步声,在书房外走动的肯定就是他的同胞兄弟朱学德。 果然,朱学休的话音刚落,朱学德的身影就出现在书房门口,随即走了进来,看到书房里兄长父女俩扯皮,当即就笑了,伸出手把侄儿女抱了起来,揽在怀里。 “怎么了,芸,想让你爸爸帮你换个名字?” 朱学德问着侄女,一边说话,一边朝着兄长点头致意。过后故意的弯指弯成勾逗弄着小侄女,在她的小鼻梁刮来刮去,冲她问道:“要不叔叔给你取一个?”。 朱学德并不知晓朱学休父女之间的矛盾,他只是以为兄长父女之间嬉闹,笑意盈盈的看着怀里粉嘟嘟的侄女儿,满心喜悦。 只是到底他们兄弟失望了,小家伙并不同意,脱口便道,摇头拒绝了朱学德的好意。 “不行,谢先生说你是学土木建……建筑的,修桥补路,根本不会取名字。” 小妹子把头摇的拨浪鼓一样,心直口快,前面是谢先生说的,后面半句想来是她自己的想法。 在那个年代,一般的人都以为土木建筑专业就是修桥铺路,以为这是泥脚子,没什么文化,对这个专业理想当然,不晓得这个专业的真正内容,如今朱芸显然也是这样,拒绝的理直气壮。 “哈哈……” “哈哈……” 朱学德,哈哈大笑,丝毫不以为意。过后他才继续说道:“行,那爸不取,让你爸取吧,要不然让你妈取也是可以的。” 朱学德这样说。 言者无心,听者有意。 朱学休听到这话眼神大亮,不停的点头,小鸡啄米一样。 “对对对,芸,让你妈取。” “她是赣县女专毕业,高材生,比我强多了。” 看着女儿似乎眨着眼睛,不停的闪烁,神情里有些不相信,朱学休赶紧的在书桌上拍拍,指着上面码成堆的帐簿,告诉女儿。 “你看看,这里的账本都是你妈妈算的,她的算盘比我打的好!” “打算盘也是要有文化的,一般的人根本打不好。” 朱学休如此说道,感觉终于得脱大难。 看着女儿丑着一张脸,目光闪烁,不知在如何算计,朱学休就晓得她已经开始动摇,不敢去找管清心更改名字。 果然是恶人必须恶人磨。 “呵呵……” 朱学休忍不住的有些快意,强忍着笑,憋得好不辛苦,面色通红。 PS:这些天来一直在忙着新书的大纲,更新只能这样,无法更多,请大家多多担待。 () 第222章 张如玉要离开 好不容易把女儿支弄走,让她去找母亲管清心更改名字。 朱学休扭过头来,上下打量着自己的兄弟,看着他穿戴整齐,西装革履,于是问道:“去哪玩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现在是非常时期,需要特别注意安全,稍有不慎,说不定就会有不明者闯到这附近来。” “以后走远,或者夜晚出去,最好找一两个同伴一起出门。否则……要不我给你找两个?” 朱学休建议着,向兄弟朱学德询问,大有长兄如父之意。 朱学德听见,只是微微一笑,摇头道:“哪有你说的那么严重,我也只是在就近走走,没有走多远,如果我们这都不安全,仙霞贯哪里还有安全的地方。” “放心吧,我晓得轻重,不会有危险。”朱学德如此说道:“现在也没有多晚,刚刚九点多,就是有什么坏人,少说也要十点过后,甚至是半夜三更才会出现。” 朱学休听见,只能轻轻地点头。 “哦,那行,既然你这样说,我也不强求,反正日(和谐)本人离这里已经不过百里,说不定还有其他人员,万事小心。” 两人说是兄弟,但两个人的年岁却是一样,一对双胞胎,朱学德的性子懒散,不爱受到管束,这一点朱学休是知晓的,不好管得太过严厉。 于是兄弟俩又接着聊了一会儿,朱学德告辞离去,听其声响,是在准备洗漱。 朱学休晓得后厨留有热水,再加上兄弟的性子,他也就不出去多嘴。 刚才眯睡了一会儿,打了个盹,如今大脑清明,他坐在椅子上,靠着椅背,微眯着双眼,细想着如今的局势和考虑着接下来的打算和面临的风险。 谁知正想着,耳边就传来了动静,睁开眼就看到张如玉站在书房外,拿手轻击着门框。 “学休仔,我能进来吗?”张如玉问着朱学休。 以前邦兴公在世之际,张如玉经常出现在主院这几栋厅落里,但是自从公爹去世之后,张如玉鲜少出现,偶尔有之也是特意相请才会来到这边。 “可以,婶婶,进来吧。” 朱学休赶紧的站起身来迎候,道:“都是一家人,你也没太客气,这院子也有你的一份,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有空多到这边来,没有人会多说什么。” 除了偶尔上街到划到她名下的铺子里转转,张如玉除此之外鲜少出门,而当年的小北福已经长大,十几岁的孩子,正在学堂里念书,若不是赣县战乱,朱学休原想着送他到朱贤德附近去求学,只是如今只能作罢。 不仅北福不能到赣县求学,哪怕是当初已经去到赣县学校的朱森林、老八他们也已经回乡,如今就在族里面呆着。 只是虽然不用外出求学,北福如今也不可能长时间陪着张如玉,朱学休才建议她多到这边的院子里转转,想来她来管清心都是女人,又同居一个大院,多多少少应该有些话题,这样也能解闷。 身为晚辈,朱学休站起身来恭迎对方,只是张如玉却是摇头,不肯进门,道:“不用了,我就站在这里,说两句就走。” “你坐着吧。” 张如玉示意朱学休坐下,过后才继续说道:“想来清娘子已经和你说过,知道我过来找你有什么事,我今日是特意过来的。” “嗯,您说吧!”朱学休点头。 管清心前两天才刚刚说过张如玉院子里有人,想来就是这件事,朱学休有些好奇张如玉会怎么说,两眼直勾勾的看着她,摆出一付洗耳恭听的样子。 看到侄子这样盯着自己,张如玉有些羞意,颇有些不自在,脸上染上绯红,赶紧的借着手势将额前的几缕头发理到两鬓,稍作舒缓,过后才缓缓说道:“也没有其它,我来这里只有一件事。” 张如玉有些难为情,咬咬牙,最后鼓足勇气一口气说了出来。“我就是想这几天离开这里,你有什么交待……或者想法吗?” 听到这话,朱学休一愣,忍不住的发怔,他没想到事情居然发展到这么快,他还以为张如玉是不是会邀请刘光雄正式登门,介绍双方认识,没想到居然是已经谈婚论嫁。 “这……” 朱学休脑瓜子急转,想过之后才开始摇头,道:“没,没有,我没有什么想法和交待,你自己拿主意就好。” “阿公曾经说过,你来去自由,不管去哪里都是你的选择,我们尊得你的意见……” 朱学休如此说道,表明自己的态度。 说到这里,他突然想起什么,想到刘光雄经营的生意,开口道:“二婶,你有了解他吗?……据我所知,了解到的情况,刘光雄可不是什么正经人,做的也不是什么正经生意,而且是一个外乡人,你跟着他合适吗?” “要不你再考虑考虑?”朱学休问着张如玉,最后觉得自己说话可能重了一些,才又特意补充道:“当然,这些都是您的选择,你要怎么挑选我没什么意见,我只是善意的提醒,他的确不是正人……” “只是好与坏各看各面,每个人都有它好的一面,也有坏的一面,只看您怎么想,怎么去选择,不要在意我会不会反对,我和清娘子是不会有异议的,当然,想来学德也不会说什么。” “我只是一个提醒,善意的提醒。”朱学休如此说道,语气里无比的真诚。 张如玉站在书房门口,倚着门框站着,先前朱学休反对她还有些担心,只是后面再听到对方的解释,她才松了一口气。 道:“谢谢你,学休仔。” “做为一个女儿,照顾公爹是我的本份,我对你没有什么恩情,也没有为你做过什么,但是你一直对我很好,对北福也不错,能够嫁给你二叔,成为院子里的一份,是我的荣幸,前世修来的福分,你们对我都给好,阿公对我很好,你对我很好,北福也和我亲,清娘子也待我不错,从来没短过我的例份。” “我千里迢迢把他带回来,抚养到这么大,如今北福也已经大了,可以自己照顾自己,不枉我与你二叔好过一场,也算是对得住他,不负他的恩情。” “然而我终究是一个女人,我需要一个家,有一个关心自己的男人。” 张如玉如此说道,说的在理,朱学休连连点头。 不管当年朱贤忠的正妻秀英是怎么死的,张如玉能将北福从千里之外带回光裕堂,这对院子里来说就是一个恩情,老爷子没有计较过,朱学休虽然初时耿耿于怀,但后来也是没有计较,张如玉悉心照顾邦兴公之后,朱学休更是将院子名下的店铺收入划到了张如玉名下。 “刘光雄做的生意可能不是什么正经生意,但是对我挺好,也从来要求过我什么,我觉得他挺适合的。” 张如玉如此说道:“他年纪是比我大些,但是到了我这个年纪,还守过寡,我还能奢求什么,能平平安安、稳稳定定的生活,能有个疼我的男人就够了。” 张如玉缓缓道来,语气虽轻,气氛却是沉重,朱学休不好再好些什么,只能缓缓点头。 “行,既然是这样,你已经做出了决定,那我也不好多说什么。” 朱学休点头道,告诉张如玉。“如果你出了这道门,那你就不是这个院子里的人,也不再是光裕堂的人,你名下的那间店铺怕是不能让你带走,以后的收入归北福所有,另外你们现在居住的那栋院子,也同样归北福所有,你没有使用权,不能再住在这里,这些都是规矩。” “至于你的私房钱和衣物,个人置办的和私人物品都归你所有,这些你可以带走,你可要考虑清楚了,出了这道门,就不再是一家人。” “当然,我待你不薄,你待我们也不薄,只是你把这份爱给了北福,给了我阿公,所以我才敬重你,一直不曾亏待,你如今如果想要出门,我不拦着,走的时候我还可以酌情给一部分资金,当作你的嫁妆,就好比我们光裕堂嫁女儿一样。”朱学休如此说道。 张如玉听见,面有微笑,多次点头赞同朱学休话,只是听到最后,她又是摇头:“不用了,学休仔,你有心了,我用不着。” “钱财不能丢,便是太坏了也是坏事,如今这个世界,如果身外之物太外,反而容易招祸。” “这么年阿公对我不错,你和清娘子也对我亲厚有亲,我还是存下了一点私房钱,想来生活还是不成问题。” “寡妇再嫁,在哪里都是不洁,光裕堂更是需要脸面,你要是为我操办,或者是给我钱财,我心里过意不去。” “就这样吧,事情已经说过了,我这就回去,明天就会离开。” “明天我一个人走,他不会来接着,我特意交代过,一切从简,你和清娘子也别为我操办什么,如果有意,就在心里祝福吧。” 张如玉再也没有说其它,说完之后转身就走,只留下朱学休一个人在书房里静静呆着,过了许久,才缓缓的轻轻点头。 张如玉离开之后,夜色渐渐变得深沉,朱学休在书房里坐了许久也不曾起身,呆呆地坐着,一直等到月上中天,‘番薯’夫妇俩送管清心回来,才把他从深思中惊醒。 “你在想什么?” “这么发呆,孩子睡了吗?” 管清心问着朱学休,朱学休这才醒起忘记了自己的几个孩子,没有用心照顾他们。 只是虽然没有去看望,但是朱学休的心里不急,自从有三个孩子之后,管清心照顾不过来,院子里早已请了一位中年的表嫂代为照看,想来对方会照顾好这几个孩子。 “没有,我就是在想一些事情。”朱学休摇着头,脸色有些黯淡。 只是他并不多说什么,一直等到夫妻两个回到自己的卧室房里,管清心照顾着朱学休脱衣上铺,朱学休才将张如玉找他的事情说了出来,道:“明天她就要走了……” 虽然不是正妻,只是一个妾室,但是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听到张如玉要离去,朱学休还是隐隐的有些不舍。 或许这并不是不舍,它只是一种情结,不希望自己家人或亲近的人舍他而去,离开这个院子。 与朱学休不同,管清心进门较晚,与张如玉的感情明显要淡薄几分,听到她第二天就要离去,脸上虽然有讶色,但却没有沉落,只是微微的点头。 “如果是这样,二婶执意要离开这里,我们也不好做恶人,只能放行,只是北福年纪还是小了一些,怕是要接过来住,你准备把他安置在哪里?” 管清心问着朱学休,道:“是我们这厅落,还是和学德安排在一起?” “唉,看看吧,明天还有一天,等张如玉走了以后我们再考虑。”朱学休如此说道:“最好的方法是让学德去北福那院子住着,只是又怕他见外,而且他也不善照顾孩子,还是必须将他(北福)请过来。” “让他住在这里固然是好,但是又怕北福不同意,觉得尴尬……,所以还是让他自己扎主意吧在哪都行!” 朱学休感觉头大无比,事情一波接一波,尽是坏事情,心情难免有些低落,兴致黯淡,暗自消沉。 感觉到精神不好,妻子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眼神里尽是担忧,朱学休才醒悟过来,脱口问道:“说点高兴的事吧,总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你今天去问神有什么收获?问的是谁?阿公还是你(娘)家里的?” 朱学休问着管清心,因为仙霞贯周边的神婆一边最强的本事就叫‘通阴阳’,说是能够寻找以住死去的人说话,生人与死人之间联络。 管清心一听,顿时就笑了。 “阿公哪里是能轻易问的,一个不好,那趟神都会被人砸了,我敢问她也不敢答啊。” 管清心笑脸如花,想起‘问神’之际,说要联络邦兴公,那神婆就面色有异,她当即就改变了主意。 她笑道:“我就是问的屋场,随便问问,当不得真,只是去凑个热闹。” 屋场就是指阳宅的风水,除了将风水大师寻证之外,向神婆询问自家住宅、阴宅有没有妨碍,也是雩县和仙霞贯周边的风俗习惯之一。 “那就好,我还以为有什么开心的事呢,没想到也是这么平淡。” 朱学休没问结果,给那神婆几个胆子,谅她也不敢说院子里的风水不好,神婆虽然神神叨叨,但是这点为人处世的情商肯定能有,不然也糊弄不了这么多人。 “行吧,那我们睡吧。” “这日子,说不定睡一天就少一天,谁也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事情。” 朱学休如此说道。 只是话是这样说,但经过这么一牵引,他的心情好多了,再不复之前的消沉,安安心心的睡觉,闭上了眼。 管清心见到丈夫这样,晓得他是疲困,也不多说什么,随好熄灯歇息,一夜无话。 PS:好忙,这段时间真的好忙,忙的脱不开身,每天只能下班之后才有时间码一点上传,对不住大家了,如今疫情横行,在这里祝大家安康,平平安安。 () 第223章 战争就在身旁 PS:太忙了,先顶着了,计划不如变化快,晚点来更新,对不住大家了。 好一阵青墨回过神来,就听见弟弟铎辞在身边说话:“想什么哩,想这么久,想要和你说句话也让我好等!”铎辞说着,也没等青墨回话,就坐到了长几上,看着青墨一脸的奇怪。 见是弟弟,青墨连忙起身,拿起水壶给弟弟倒了杯水,坐下才对着铎辞说道:“胡思乱想。我自己都不知道我在想些什么,你找我有事?”弟弟平时也甚少和自己说话,更是很少到自己这边楼上来,所以青墨这样问。 谁知铎辞也是长叹一口气,唉一声说道“唉,也没什么,就是看到几个小的不在,所以到处看看,没想到遇上你和喜说话。喜也真是的,我也是回来好几天了,也用心的陪着他,这话怎么就不和我说哩!什么事都和你说,我感觉我这父亲做得也太失败了。几个孩子都和你亲,我倒像是一个外人!” “也不能这样说,你平时不在家,事多。而我不一样,经常在家里,待他们几个小的还算不错。所以就和我亲些。你要是在家呆长了也是一样的,没必要这样在意。” “话是这样说,但自已的儿子和别人亲,虽说是兄弟,然看在眼里我总是心里有些不自在。你知道吗?哥,我今天下午在下面看着你教小七,我就觉得你好有耐心,要是换作是我,早一巴(掌)下去了,还会和他们说这些!说这么多,也不知要费我多少口水。我没说话便觉着口干,再一说话还要说这么多,我想了想还是算了吧。唉,做父亲真是难啊,也不知你是怎么熬过来的,我只是这几天便觉得受不了。真要长久这样,我还是爸说得好拿把刨子去田里把地刨了。也算是是眼不见心不烦,免得心烦省心就好!” 见弟弟说的一脸难色,青墨哈哈大笑,站了起来抚掌说道:“也没有你说的那么难,小七他们还是挺省心的。只是偶尔有些不太听话。习惯便好!时间长了你就会知道,其实带着小孩也是挺高兴很开心。看着他在你的面前不断的教导下,慢慢地会走路,慢慢地会爬,慢慢地会说话。你就会知道,这个时候你心里会有多么的开心,多么的欢喜。你要是知道这些,你便不会觉得(带小孩)这么难了。当然,带小孩耐心还是要有的,耐心嘛。谁会没有?只看对着的是谁了!“ 铎辞见青墨说得有趣,也不禁笑道:“也是,带小孩嘛,不就是考验耐心。我就觉得还是你耐心最好,不要说是我,便是换了母亲,也是一样要打人哩,我就没见你打过小七。自打小我就服你,虽说经常打架,那也是小孩子习性使然。自隔壁波叔提着箩筐在我们面前走过那么一回,你便能发现他秘密第二天一大早带着进山我采了那松菇以后,那片山上的松菇便成了我们家栽培的一般,你走了去了南山我还带着小妹经常去。那个时候能时常有份菇做吃食真得是相当不错,着实鲜美!虽说那菇也是常被母亲拿去卖了换些家用,但家里还是吃了不少。波叔更是到处逢人就说你是神童。佩服得不要不要的!你神童的声名有一半是他传出去的。你进了南山以后他更是四处招摇,说是当年看你不凡,特意拿了芒草遮着也被你识破了。只是这些年他身子骨不好,到县邑养老去了。不过自那以后啊,我就对你五体投地,言听计从!对了,哥,你是怎么想的,小七以后怎么办,这么久了葭都还没有回来。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啊。你就没有想点法子,把她迎回来吗?” “波叔的事有什么好说的,他那点时间能到哪去?一会就捡回那么多菇,不是那片山他还能到哪?也就是你看到了几回都没和我说,要是换成是我早进山了。那时我都十一二岁了,约摸着有喜这么大了吧。他便是用芒草遮着不让人看见,菇那味道也虚想瞒了我去!” 见弟弟问到初葭的事,青墨也是长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谁说我没有想办法。我不想招儿,难不成还指望你们?我的女人我自己当然在意。也很着急!但现在没办法,急也没用。说实在话,有的时候我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你说俩人当初也是挺好的,怎么突然就好生生的硬是变成这样?我也没觉得有哪对不住她。真的,想想心里也里挺无奈。我想到了种种就是没想到这事。我曾想着她家若是不愿意,我都要上门强抢哩。就是没想到会是这样,她居然不回我讯息。我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说到这青墨长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也是,人生嘛,不就是这样。不是有这事就会有那事,那事说不定也是这样,总有些是我没有法子解决的。就这样吧,就这样算了,就当是有缘无分了。若是有缘,我们总是还有重逢的那一天。到时总能真相大白,说不定还能接续前缘。现在就不要多想了。唉,不说了,这事说着让人伤心。还有,这话也就对着你说说。你也不要在妈面前说。她还不知道。以为是被她家里的事拖住了。我也是这样告诉她的。莫要到处嚼舌头――四处宣传。你自已知道便好,要是真搞得大家都知道,不好收手尾。记着了?” “嗯,我记着了,不过要依我说啊,哥,你应该去一趟北国。去到她家里见着她问问,一定要问个清白。不清白都不成,一定要知道这是为什么。也好晓得后续怎么办,是继续等还是另外给小七找个妈。不过话又说回来,再找一个回来便是后妈了,待小七就不一样了。嘴里哪怕说得再好,也不见得是真好,毕竟不是自己亲生儿。为了小七,你也要到北国去看看,看看到底怎么回事,不能就这样不清不白的就算了。要是那样便是懦夫!哥,我相你,你也一直不是懦夫,去吧,我支持你去。你要是真去了,我便在家守着,就如你守着小七一般一步也不离开小七。直到你回来! “还是算了吧,铎辞,难不成你以为我没有去过?我会是个懦夫?自小起我便不是,别的不说,就这些年行走,水里来火里去,什么样的风险没有遇到过。又有怎么样的大风大浪没有见到过?我就从来没有怕过。但这事不成,因为我去过了,就在年初我就已经去过了!” “你去过了?我怎么没听你提起过?也是,我就没回来过,那你说说怎么回事。虽说我没你聪慧,也没道行。但人情世故还是晓得的,你说出来我帮着你共同参考一起分析。我们两个人总比你一个人拿主意强。说吧。” “还能怎么着,我见到葭了,我也问过了,她就是不说,不管我如何苦苦哀求,她就是不开口。但她不开口我能怎么办,我也知道她心里有苦(衷),但有苦(衷)又怎么样,不说出来,我也没办法帮着她不是?你以为只有你气我能不气吗?告诉你,我比你还气,我气得都想打人。你知道我平常就不打人,除了在外行走,我还没有动手打过人。你现在知道我当时有多气吧!” “你气有什么用,又没解决问题,只有解决问题了气才有用。说说怎么回事!” “还能怎么回事,年初出去行走后,我就到北国去了。也见着了问她原因,她不愿说。问得急了她就哭!我也是急死了,她就是不说。我也不能拿她怎么样,只能回来了。还能怎么着?我还能一剑把她斩了不成?再怎么说她也是小七的母亲,是我的女人。我不去疼惜谁去疼惜?现在便是有些不是对不住我,那也定然是事出有因。她不会这样不清不白的就不回来!” “哥,我还真是服了你,我还真没看出来你还有这女人性子,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个。这个时候就应该用强把她抢回来便是,你还跟她嗦这些。回来之后,只要在一起过些日子总会好的,女人不都这样?还没上手就要死要活的,一旦跟了你赶都赶不走自己。自己男人,她不对你好她能向着谁,她还能向着别人不成?” 见弟弟都说得没影了,拿一般的女人来比较初葭,青墨生气冲着铎辞厉声说道:“你少在这胡说八道,葭不是这样的人。你以为我不想强抢啊,我去的时候便安了这份心。但没用,葭也知道我性子,只说了句我要是敢用强,她便死在我面前!你说这话一出口,我还能下得了手吗?我就再不是人也下不去手,那是谁?那是小七的母亲,我便是能杀得任何人,也不能对着她下手。她要是死了,小七第一个恨就的是我。我自己也不能原谅我自己。她是我女人!” 恨恨吐了一口气,缓了缓神青墨又对着弟弟铎辞说道:“我和你这样说你也清楚了,我是真没办法。我要有办法也不至于等到今日。我也知道这样不是办法。但我实在没有法子。” 铎辞听青墨这么一说,也有些黯然,叹了口气说道:“唉,怎么就摊上这一档子事。其实我也挺喜欢葭哩。对妈孝顺不说,对几个小的也是亲厚。人虽然说娇娇小小的,但明事理有韧性。骨子里硬着哩!要是有她在家里顶着,(家里)就会好很多。不比喜他母亲,人是干练,做起事来风风火火的也让人没话说,但就是没脑子只能看到眼前这芝麻蒜皮的小事。要是真遇上什么大事,她就不行!只是葭这样,那你怎么办,真要另外再找个啊?” 青墨摇了摇头说道:“不知道,我也一直在琢磨这事。上回见面葭也让我再找一个,但我没有往深处想。女人说话,神也不知道有几句真又有几句假。即便知道也不敢肯定哪句是真,哪句又是假!要是她万一说反话呢?所以就拖到现在。再等等吧,说不定她事了又回来了哩!有了小七,她也没什么退路。如果我真这又找一个,(葭又回来了)那葭怎么办?你让她到哪去?葭从来没说过不愿意回来或者说她永远不会回来的话。她要真说了这话,我也死了这心,早早找个女人回来照顾着妈和小七。她就这阴不阴阳不阳的能生生把你急死。妈也问过好几回了,我解释了好几次。现在妈估计也知道我是在搪塞她,所以也不太爱问。但这事这么多年了,总要解决的不是?葭这样拖着我,我也不知道是个甚么意思。就算是要考验我,也不要选这个时候吧!再说了,我和她也是相处七八年了才要的小七。当初也是她说俩人年纪大了,怕是以后生不了这才要了小七。这个时候怎么就会这个样子,这是要生生把我逼疯!” 听青墨这样说话,铎辞也很是无奈。但觉得老这样拖着肯定也不是办法,于是出主意道:“既是这样,要不我上北国去看看,顺便打听打听怎么回事?说不定我们还能帮上些什么?” “你是我弟,你去和我去有什么差别?要是被有心人看到了,晓得小七这事,就能把葭生生逼死!这事不行,你也莫要想偷着去。铎辞,葭身份不简单,要真是(让别人)知道她有小七,死都可能是轻松的!只是她这身份我也不太好对你说,你也别到处乱说,自己心里有底就好!”青墨说到这舔了下嘴巴,觉得有些口干又端着桌上的水喝了两口,这才又说道:“若真是有心观察,这么多年了他们总会疑心到这里!所以我才守在这,守着小七哪也不去。葭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也让我看着小七。我也答应她会照顾着小七长大。就是怕有人得了(小七)去对葭不利。这年头真觉得好难,进不是退也不是。还得顾着这顾着那的,就怕出个事有个三长两短对谁都不利。”说到这,青墨一脸唏嘘感叹不已。 () 第224章 总算是活过来了 “老八,这是叫我当逃兵,贪生怕死。” “这事我不能干!” “谁人救老曾谁不是救?有人带过去就可以,你凭什么安排我,你这是什么身份,反了天了你!” 朱学休又气又羞,坚决不同意,嘴里连珠一样,道:“高田村的物资早就藏好了,听到枪声老百姓也走光了,再远些安排人跑一趟就可以了,用不着我。” “我要上山去让木头下来,不然他们死了我怎么交代?” 朱学休不同意,老八一听,当即脸就黑了。“木头闷罐子还需要你提醒?他比我还精,说不定早就下来了!” 木头闷罐子就是指不爱说话的朱森林,他和老几个人前两年一起在尼古拉太子创建的军校里念书,虽然没有什么名堂,监察行政专署撤离,军校也没有办法再办下去,但是朱森林和老八几个人的能力不是不错,因此在山谷中伏击时,他们几个人分成左右,老八随着曾克胜在东面的山峰上。 正说着,朱学休就听到了身边传来脚步声,‘木头’朱森林带着两个人就从路边的灌木丛里绕了出来,同样的一身泥,但却没有受伤。 朱学休看见,不由得有些安心。 “大少爷,不能再呆了,赶紧的走,正面我们敌不过,必须打游击,把他们的火炮优势抵掉,增加我们的地利优势,赶紧的吧,不要再拖了。”朱森林如此说道。 很显然,他们的山峰上也遇到了迫击炮的袭击,朱学休看到了好几名队员身上带着伤,还有些背在背上,不比朱学休所在一侧好多少。 听到朱森林说话,朱学休不应话,老八倒是先说了出来,道:“我说了,他不肯,他想安排别人回去。” “不肯?”朱森林眉头一皱。 不等朱学休解释,他就开口就说道:“时间紧急,我们在这里呆不了多久,大少爷你安排人员把伤员送回去,另外通知百姓疏散。” 朱森林快速说道,对着朱学休说过,又对老八说道:“我们在这里阻击一阵,把伤员送回去,然后兵分两路,你向北,我向南,利用我们的地理优势阻击他们。” “我和大少爷先阻击,你和称保生后退,等我们吃紧,你们再响枪,我们撤退。” 三言两语,朱森林就将事情吩咐妥当,听他说的有些道理,朱学休也没有反对,众人分头安排,老八和称保生一起,带着一半的人员向东北方向撤退。 看到他们走远,朱森林才扭过头来,对着朱学休说道:“大少爷,我们向东南方向走,回光裕堂。” “嗯!” 朱学休连连点头。 从高田村到尾田村一带,又是山又是水,山水相重,光裕堂的族民最熟悉的就是那一带,而民防团的成员也对那边了如指掌。 朱学休相信能凭借这些地形,能够有力的阻击并消灭敌人。 “我们走!” 一声令下,民防团的队员们纷纷后退,退入高田村,退到杨梅口,一路南撤,处处伏击,不停的枪声传响在每一个山谷。 队员们撤到尾田村、陂下村一带的时候,管清心正带着孩子和族人们一起躲在采山废弃的煤洞里,阴暗、潮湿,担惊受怕,生怕下一刻敌人就会出现在洞口,虎视眈眈。 敌进我退,敌退的扰。 朱学休一行边打边退,战争从天蒙蒙亮,打到天黑,打到启明星东启,天色将明之际,他们来到了陂下村与陂下村相接的小山谷中,利用这里葫芦谷地形,朱学休一行终于占得优势,开始反击,又从光裕堂打回了高田村。 此时天色放晓,太阳初升,朱学休、朱森林和老八等人合兵一处。 看着稀稀拉拉的队伍,几乎少了一半的人影,朱学休心如刀剜、痛不欲生,当即纵马回到光裕堂,然后朱学休坐在祖祠里,对着三公神像一声不吭、面色铁青。 等到钟天福闻讯赶来,面色凝重,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出现在朱学休面前时,已是时至正午,大阳高挂。 “死了多少?” “一百八!” “这么多?” 钟天福大惊,当即也是面色铁青,目光不定。 朱学休看到这样,也是面无表情,只是嘴里继续说道:“具体的数据还在清点,只是队伍里已经不见了一百八十几个人,还有些带伤在身,不过基本上是轻伤,其他的还有没有伤员不清楚。” “曾克胜还活着也不清楚。”朱学休如此说道。 钟天福听到,只是摇头。“不清楚,我也没有收到消息,听说还在昏迷……不过他失血过多,想要救活过来怕是不容易,卫生所和郭郎中已经是尽力了。” 钟天福这话,怎么听都有些安慰的性质。 朱学休也晓得曾克胜伤重,除了失血,十有八九还有弹片留在身躯里,仙霞贯并不能做这样的手术,要起到县城也不知能不能活下来,多半是无法存活。 想到这里,朱学休的面色更是凝重。 “消灭多少?”钟天福又问。 朱学休听见,又是摇头,看到钟天福面色变化,似乎有些生气,他才进一步解释了几句,道:“我们也不清楚,如今还没有清点出来。” “当时在高田村的时候,估摸着是五十多个,不到六十个的样子,我们一边打一边退,打到坳牢才出现转机,他们开始撤退,等到(再次)回到高田村的时候,约摸着还有二三十个。”朱学休如此说道。 “这么多!?” 钟天福听见,大是吃惊,面色铁青,面色狰狞的看着朱学休,问道:“日本人就这么能打?我们几百人打他几十号还死了一百八,他们也有胆子追着我们跑?” “不怕我们把他们包圆了!”钟天福质问着朱学休,似乎不敢相信。 朱学休面带苦笑,连连摇头。“没办法,我们根本没办法包围他们,他们有炮,迫击炮,一发下来,我们在高田的伏击点就死伤了好几十个……曾克胜也是在那受的伤。” “……而且三八式步枪比我们的枪打的远,我们的汉阳造和中正式根本打不过他们……他们还有手榴弹,像小号的菠萝一样,轰的一下说不定死好几个人……” “我们完全是靠战术,靠地利,拿人命堆出了这场胜利,要不然兵败谁手,胜负不知。” 朱学休一脸的惨淡,泥巴糊着的脸面无比的狰狞。 钟天福听见,心中大急,脱口便道:“那你还坐在这里做什么?买,赶紧的买。” “你阿公能买到枪,我相信你也可以,有枪卖或许就有迫……迫击炮、手榴弹卖,我们都买回来,枪也要,那个三八式也买回来……要是院子里钱不够,我支持你,仙霞贯的百姓支持你!” 钟天福怒急交加,又急又怒,颌下的胡须不断的飘动,气得跺脚。 朱学休听见,却是无动于衷,坐在椅子上半天不动,面上无光,黯然神伤。 他摇着头,一脸的苦笑。 “没用的,我们没人了,护卫队死了一半人,这些买回来有什么用?我让谁去打枪,又双去放炮?” “我们没人了,仙霞贯的壮丁死光了……” 朱学休嘶声呐喊,嚎啕大哭。 钟天福听见,咣的一声就栽倒在地上,老泪纵横。 “啊……” “啊……” 祠堂里一老一少,嘶声呐喊,只此一战,仙霞贯的壮丁就几乎死伤一半。 两个人哭了许久,也不知道是谁先止住了哭声,收了泪水,最后钟天福独自从地面上爬起来,也如朱学休一般,躺靠在太师椅上。 浑身无力,不想动弹。 伤心过后,朱学休想着抹去脸上的泪水,双手一擦,脸上尽是泥水,还有细细的泥沙。 只是一会儿的时间,祠堂外就传来了马蹄声,老公出现在祠堂的大门口,大步走了进来。 “钟掌柜!” “学休哥!” 老八唤了两声,行礼过后把腋下夹着的板夹拿了出来,道:“我向你们汇报一下这战的战损和伤亡情况。” “人员方面,我方死伤223人,其中174人战死,49人受伤,其中光裕堂受伤4人,死亡11个,分别是……。” 老八对着书面报告,一一汇报,嘴里说完,祠堂外就传来了哭声,撕心裂肺。 光裕堂的族人早已回来,就守在祠堂外,等着战争的结果和汇报,如今听到亲人逝世,忍不住的伤心。 朱学休和钟天福面无表情,专心的听着老八叙述。 “敌军方面,一共杀敌21人,尽皆死亡,伤者不见,朱森林目前正带着人员在进行搜捕……高田村房屋毁坏6幢,梅江头1幢,船只2艘,天坠坑房屋2幢……其余若干。” “详细报告就在这里,这是我和称保生多方验证得出来的结果……钟掌柜、学休哥,请你们过目。” 老八将板夹递了过来,钟天福不接,朱学休拿了过来,过后钟天福才凑到朱学休身后观看。 老八站在原处也是不走,继续说道:“死亡的人员主要集中在高田村本身,高田村的山坳里、天坠坑、转岗和沿途,如今这些分别收集在高田村村口、天坠坑(村),以及我们光裕堂山后的山坳里……我想问一下这丧事怎么安排,要把他们埋在哪里?” 光裕堂护卫队,也就是仙霞贯民防团的成员,绝大数都是仙霞贯本乡人士,是仙霞贯的壮丁,朱学休想了许久,也拿捏不定,确定怎么去安丧这些死亡的队友,不由得拿眼看着钟天福。 钟天福同样也是摇头。 朱学休看到这样,这才说道:“既然钟掌柜没有意见,大家又是战死,安排他们到本村安葬吧,让他们的亲人收殓他们,我们出些安葬费……,赔偿方面看看乡公所和其他几家能不能支持一点……不能让乡亲们太难过。” “嗯,那其它方面呢?日(和谐)本兵,还有几个兵哥佬。”老八又问。 说到这里,朱学休才想起队伍里还有十几名兵哥佬。 兵哥佬就是指当兵的人,仙霞贯的队伍里除了本乡村民,还收容过一些退伍的士兵,仙霞贯管这种当兵的人员叫兵哥佬,在仙霞贯本地没有亲人。 “兵哥佬死在哪?” “哪里都有,不过最集中的还是在(光裕堂)转岗后面的山坳里,他们是老兵,经验丰富,一路上很少死伤,就是在那里死的多些。”老八如此说道。 朱学休听见,微微点头。 决定道:“既然是这样,那就埋在山坳里吧,青山埋忠骨,绿水留义魂……仙霞贯的人会记着他们,如果记不住,那就让光裕堂的人来记着他们吧,生生世世记得他们埋葬在那里。” 就这样,此战中,七八名战死的原国民(和谐)党退伍军人就埋葬在陂下村与陂上村相接的山坳里。 以前这里并没有名称,只是从这以后,因为这是仙霞贯和光裕堂的伤心之地,又是形似葫芦,像一颗破粹心脏一样,于是称之为烂窝子。 这些人的忠骨就埋在一棵痤子树下,藤蔓缭绕,仙霞贯和光裕堂的族人传了一代又一代,一直到二十一世纪初,还有许多乡民和村民记得那一簇树下埋着几位兵哥佬。 这一仗,死伤过半。 除了护卫队的成员,普通的村民也有损伤,高田村村长周祀民死在日(和谐)本军(和谐)队的枪下,曾克胜也终于不治身亡。 朱森林、老八、以及称保生三位从赣县回来的军校生头一回斩头露角,朱学休让朱森林暂代了曾克胜的昔日之位,老八和称保生协助。 时隔七年,仙霞贯再一次哀鸿遍野,白裹素布。 就这样,前前后后忙活了大半个月,接着就投入了春耕前的油菜和豆类收获的季节,再接着是春耕,接早稻秧。 立夏过后,稻田里绿油油的一片,心旷神怡,朱学休才感觉自己活了过来,特意请了一位剃头的师傅到院子里,将疯长的头发和拉碴的胡须剃掉,收拾齐整,收拾的干干净净、整整齐齐,有了几分生气和模样。 管清心看见,大是高兴,喜不自禁,乐得合不拢嘴。 “你总算是活过来了!” () 第225章 妇女能顶半边天 PS:任务没完成,到现在没有码出来,对不住大家了,明天再来过吧,谢谢大家。 “你总算是活过来了!” 管清心喜滋滋的看着丈夫,不顾剃头师傅还在院子里,就在不远处,管清心两眼泪汪汪。 朱学休看见,微微一笑,对着妻子和她身边的几个孩子唤道:“让你们担心了。” “我很好!”朱学休这样说。 管清心连连点头,面色哽咽。 她没想到一直等了三个多月,才看到丈夫‘醒’过来。 朱学休看见,心里一片柔软、愧疚,但嘴里没有多说什么,没有什么安慰和你道歉的话,而是轻轻说道:“别哭了,哭花了脸,收拾一下,我们今天请客,把客人都请回来凑和一顿。” “文姚公、谢先生、钟掌柜、番薯、老六、老八、朱森林、老郑、老易、谢灶生……,能请多少是多少,今天晚上我们热闹。” “嗯,我这就去。” 管清心抱着孩子,一溜烟的出了院子,往前院去通知老六,只有长五月和长女朱芸站在他的身边,两眼亮晶的看着父亲。 “真好……” 朱学休长叹了一口。 剃头师傅帮他洗过,带着他剃头的家伙什走远,朱学休才把两个孩子招到了身边,一手一个,把他们揽在了怀里。 “走,我们出去玩去。” 仙霞贯死了很多人! 这一点,朱学休知道,因此说是能请多少是多少,但是没有想到晚上还居然真的来了三四桌的客人。 这还是管清心和老六两个人估摸着朱学休的心思,只请了这些人,要不然,说不定就要摆上十几、七八桌。 在这初夏蛙鸣的日子里,管清心和管家老曾将宴席直接设在了后面的院子里。 天色刚黑,新月初上之际开席,一直喝到蟋蟀的叽叫声起,所有前来赴宴的人都空腹而来,哪怕是仙霞贯从来没有在晚上请客上门的规矩。 “吃,吃酒……” 一群人起哄,老六、老八兄弟俩起哄。 谢灶生一位妹子,也一样喝的高山流水,面色红亮,不停的大喊大叫,那豪爽劲,根本不比老六兄弟俩差分毫。 铺子前来的掌柜、管事,纷纷起哄……。 好一阵青墨回过神来,就听见弟弟铎辞在身边说话:“想什么哩,想这么久,想要和你说句话也让我好等!”铎辞说着,也没等青墨回话,就坐到了长几上,看着青墨一脸的奇怪。 见是弟弟,青墨连忙起身,拿起水壶给弟弟倒了杯水,坐下才对着铎辞说道:“胡思乱想。我自己都不知道我在想些什么,你找我有事?”弟弟平时也甚少和自己说话,更是很少到自己这边楼上来,所以青墨这样问。 谁知铎辞也是长叹一口气,唉一声说道“唉,也没什么,就是看到几个小的不在,所以到处看看,没想到遇上你和喜说话。喜也真是的,我也是回来好几天了,也用心的陪着他,这话怎么就不和我说哩!什么事都和你说,我感觉我这父亲做得也太失败了。几个孩子都和你亲,我倒像是一个外人!” “也不能这样说,你平时不在家,事多。而我不一样,经常在家里,待他们几个小的还算不错。所以就和我亲些。你要是在家呆长了也是一样的,没必要这样在意。” “话是这样说,但自已的儿子和别人亲,虽说是兄弟,然看在眼里我总是心里有些不自在。你知道吗?哥,我今天下午在下面看着你教小七,我就觉得你好有耐心,要是换作是我,早一巴(掌)下去了,还会和他们说这些!说这么多,也不知要费我多少口水。我没说话便觉着口干,再一说话还要说这么多,我想了想还是算了吧。唉,做父亲真是难啊,也不知你是怎么熬过来的,我只是这几天便觉得受不了。真要长久这样,我还是爸说得好拿把刨子去田里把地刨了。也算是是眼不见心不烦,免得心烦省心就好!” 见弟弟说的一脸难色,青墨哈哈大笑,站了起来抚掌说道:“也没有你说的那么难,小七他们还是挺省心的。只是偶尔有些不太听话。习惯便好!时间长了你就会知道,其实带着小孩也是挺高兴很开心。看着他在你的面前不断的教导下,慢慢地会走路,慢慢地会爬,慢慢地会说话。你就会知道,这个时候你心里会有多么的开心,多么的欢喜。你要是知道这些,你便不会觉得(带小孩)这么难了。当然,带小孩耐心还是要有的,耐心嘛。谁会没有?只看对着的是谁了!“ 铎辞见青墨说得有趣,也不禁笑道:“也是,带小孩嘛,不就是考验耐心。我就觉得还是你耐心最好,不要说是我,便是换了母亲,也是一样要打人哩,我就没见你打过小七。自打小我就服你,虽说经常打架,那也是小孩子习性使然。自隔壁波叔提着箩筐在我们面前走过那么一回,你便能发现他秘密第二天一大早带着进山我采了那松菇以后,那片山上的松菇便成了我们家栽培的一般,你走了去了南山我还带着小妹经常去。那个时候能时常有份菇做吃食真得是相当不错,着实鲜美!虽说那菇也是常被母亲拿去卖了换些家用,但家里还是吃了不少。波叔更是到处逢人就说你是神童。佩服得不要不要的!你神童的声名有一半是他传出去的。你进了南山以后他更是四处招摇,说是当年看你不凡,特意拿了芒草遮着也被你识破了。只是这些年他身子骨不好,到县邑养老去了。不过自那以后啊,我就对你五体投地,言听计从!对了,哥,你是怎么想的,小七以后怎么办,这么久了葭都还没有回来。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啊。你就没有想点法子,把她迎回来吗?” “波叔的事有什么好说的,他那点时间能到哪去?一会就捡回那么多菇,不是那片山他还能到哪?也就是你看到了几回都没和我说,要是换成是我早进山了。那时我都十一二岁了,约摸着有喜这么大了吧。他便是用芒草遮着不让人看见,菇那味道也虚想瞒了我去!” 见弟弟问到初葭的事,青墨也是长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谁说我没有想办法。我不想招儿,难不成还指望你们?我的女人我自己当然在意。也很着急!但现在没办法,急也没用。说实在话,有的时候我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你说俩人当初也是挺好的,怎么突然就好生生的硬是变成这样?我也没觉得有哪对不住她。真的,想想心里也里挺无奈。我想到了种种就是没想到这事。我曾想着她家若是不愿意,我都要上门强抢哩。就是没想到会是这样,她居然不回我讯息。我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说到这青墨长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也是,人生嘛,不就是这样。不是有这事就会有那事,那事说不定也是这样,总有些是我没有法子解决的。就这样吧,就这样算了,就当是有缘无分了。若是有缘,我们总是还有重逢的那一天。到时总能真相大白,说不定还能接续前缘。现在就不要多想了。唉,不说了,这事说着让人伤心。还有,这话也就对着你说说。你也不要在妈面前说。她还不知道。以为是被她家里的事拖住了。我也是这样告诉她的。莫要到处嚼舌头――四处宣传。你自已知道便好,要是真搞得大家都知道,不好收手尾。记着了?” “嗯,我记着了,不过要依我说啊,哥,你应该去一趟北国。去到她家里见着她问问,一定要问个清白。不清白都不成,一定要知道这是为什么。也好晓得后续怎么办,是继续等还是另外给小七找个妈。不过话又说回来,再找一个回来便是后妈了,待小七就不一样了。嘴里哪怕说得再好,也不见得是真好,毕竟不是自己亲生儿。为了小七,你也要到北国去看看,看看到底怎么回事,不能就这样不清不白的就算了。要是那样便是懦夫!哥,我相你,你也一直不是懦夫,去吧,我支持你去。你要是真去了,我便在家守着,就如你守着小七一般一步也不离开小七。直到你回来! “还是算了吧,铎辞,难不成你以为我没有去过?我会是个懦夫?自小起我便不是,别的不说,就这些年行走,水里来火里去,什么样的风险没有遇到过。又有怎么样的大风大浪没有见到过?我就从来没有怕过。但这事不成,因为我去过了,就在年初我就已经去过了!” “你去过了?我怎么没听你提起过?也是,我就没回来过,那你说说怎么回事。虽说我没你聪慧,也没道行。但人情世故还是晓得的,你说出来我帮着你共同参考一起分析。我们两个人总比你一个人拿主意强。说吧。” “还能怎么着,我见到葭了,我也问过了,她就是不说,不管我如何苦苦哀求,她就是不开口。但她不开口我能怎么办,我也知道她心里有苦(衷),但有苦(衷)又怎么样,不说出来,我也没办法帮着她不是?你以为只有你气我能不气吗?告诉你,我比你还气,我气得都想打人。你知道我平常就不打人,除了在外行走,我还没有动手打过人。你现在知道我当时有多气吧!” “你气有什么用,又没解决问题,只有解决问题了气才有用。说说怎么回事!” “还能怎么回事,年初出去行走后,我就到北国去了。也见着了问她原因,她不愿说。问得急了她就哭!我也是急死了,她就是不说。我也不能拿她怎么样,只能回来了。还能怎么着?我还能一剑把她斩了不成?再怎么说她也是小七的母亲,是我的女人。我不去疼惜谁去疼惜?现在便是有些不是对不住我,那也定然是事出有因。她不会这样不清不白的就不回来!” “哥,我还真是服了你,我还真没看出来你还有这女人性子,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个。这个时候就应该用强把她抢回来便是,你还跟她嗦这些。回来之后,只要在一起过些日子总会好的,女人不都这样?还没上手就要死要活的,一旦跟了你赶都赶不走自己。自己男人,她不对你好她能向着谁,她还能向着别人不成?” 见弟弟都说得没影了,拿一般的女人来比较初葭,青墨生气冲着铎辞厉声说道:“你少在这胡说八道,葭不是这样的人。你以为我不想强抢啊,我去的时候便安了这份心。但没用,葭也知道我性子,只说了句我要是敢用强,她便死在我面前!你说这话一出口,我还能下得了手吗?我就再不是人也下不去手,那是谁?那是小七的母亲,我便是能杀得任何人,也不能对着她下手。她要是死了,小七第一个恨就的是我。我自己也不能原谅我自己。她是我女人!” 恨恨吐了一口气,缓了缓神青墨又对着弟弟铎辞说道:“我和你这样说你也清楚了,我是真没办法。我要有办法也不至于等到今日。我也知道这样不是办法。但我实在没有法子。” 铎辞听青墨这么一说,也有些黯然,叹了口气说道:“唉,怎么就摊上这一档子事。其实我也挺喜欢葭哩。对妈孝顺不说,对几个小的也是亲厚。人虽然说娇娇小小的,但明事理有韧性。骨子里硬着哩!要是有她在家里顶着,(家里)就会好很多。不比喜他母亲,人是干练,做起事来风风火火的也让人没话说,但就是没脑子只能看到眼前这芝麻蒜皮的小事。要是真遇上什么大事,她就不行!只是葭这样,那你怎么办,真要另外再找个啊?” 青墨摇了摇头说道:“不知道,我也一直在琢磨这事。上回见面葭也让我再找一个,但我没有往深处想。女人说话,神也不知道有几句真又有几句假。即便知道也不敢肯定哪句是真,哪句又是假!要是她万一说反话呢?所以就拖到现在。再等等吧,说不定她事了又回来了哩!有了小七,她也没什么退路。如果我真这又找一个,(葭又回来了)那葭怎么办?你让她到哪去?葭从来没说过不愿意回来或者说她永远不会回来的话。她要真说了这话,我也死了这心,早早找个女人回来照顾着妈和小七。她就这阴不阴阳不阳的能生生把你急死。妈也问过好几回了,我解释了好几次。现在妈估计也知道我是在搪塞她,所以也不太爱问。但这事这么多年了,总要解决的不是?葭这样拖着我,我也不知道是个甚么意思。就算是要考验我,也不要选这个时候吧!再说了,我和她也是相处七八年了才要的小七。当初也是她说俩人年纪大了,怕是以后生不了这才要了小七。这个时候怎么就会这个样子,这是要生生把我逼疯!” 听青墨这样说话,铎辞也很是无奈。但觉得老这样拖着肯定也不是办法。 () 第226章 群魔乱舞 “家里有壮丁的,需要顶门立户的,平时事情比较多的,性情不好的不要招进来,其它的都可以……” 朱学休掰着手指头一一数着,道:“妇女能顶半边天,我们就招两百个人。” 方方面面安排的井井有条,显然是要大干一场。 朱学休的话音刚落,钟天福就笑呵呵的乐开了。 “呵呵,你这是不省心,妇女要顶半边天!” “行吧,我帮你去问问,看看能有几家同意,……另外你最好和文姚公说一下,让他同意,你毕竟是年轻人,办这样的事情不妥当。” 古有因家中藏有酒具而被收监之人,今时看来大是荒唐,然而这其实并不是没有道理,刘皇叔当时也没有做错什么。 为什么这样说呢,因为国情如此。 朱学休想要民众家里的妹子、姑娘和新媳妇前来参加护卫队,但是他是自己不能开口,必须是文姚公或者钟天福这样老人、长者,由他们嘴里说出来才合情合理。 若是年纪不到,尤其是像朱学休这样正是青壮的男子将这种事情说出口,哪怕是心思再正、目的再单纯,仙霞贯人也不会同意,反而会怀疑你的目的,因为你身上带着祸根,而你的年纪更是让人提防、多虑。 就好像一位年老的长者夸新媳妇屁股大好生养,那是赞美,说妹子长的标致那是称赞,但是换到朱学休这样二十余岁、或者嘴上没毛的人嘴里说出这样的话来,那结果…… 绝对是鸡飞狗跳! 因此钟天福才会说他去问问,然后又朱学休去找文姚公出面,因为只有他们出现才会让乡亲们相信他们的目的单纯,只是为了征召守乡护士的护卫队员,没有其它。 其他不行! 方民平、朱学休不行,朱森林、老八这样刚刚成年的后生不行,连谢先生、老曾这样快五十岁的人也不行。哪怕是管清心出面也有被人怀疑做yin~媒的可能。 只有文姚公、钟天福这样德高望重、年过六十的乡老,才真正的说的出重话,挡得了别人的路,没人会在意和计较他们是不是有别的目的,也不会轻易去怀疑他们人品。 “行,我明天去问问,我也有些时日没见过他了。”朱学休道。 第二天吃过早饭就骑着马车跑到的干坑村,见到了文姚公。 文姚公精神有些不济,但是面色还算不错,晓得事不可变,这样已是最佳办法,他思索过后同意了朱学休的意见,。 道:“行吧,我帮你去问问,想来还是有人愿来报名的,仙霞贯的妹子不输男人。” “……只是你要谨慎行事,小心驶得万年船,每一位妹子和新娘子的名声都值天高,比海深,你若是有了差错,莫说是我这老匹夫,就是你阿公在世,或者文耀先生在世,那也挡不住别人到院子里去砸门。” 仙霞贯传文重道,对有知识的先生很尊重,其次才是邦兴公这样德高望重,一心为民的长者才能得到大家的尊重。 若是普通事件,朱学休出了什么差错,有损他人,乡亲们或许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作是没有看见,吃点小亏不吭声,但涉及到妹子和新媳妇的声誉,天皇老子也救不了你。 朱学休深知这一点,连连点头。 道:“我是什么性子你还能不清楚?我就是一个懒的,家里有一个不想搭理,我还能想着再惹一个?” 朱学休问着文姚公,道:“我结婚这多年了,清娘子孩子都有三个了,我可曾有过会不好的名声?我懒着哩,也没有这方面的心思!” “以后啊,那里就归谢灶生管,森林、老八他们都不过去,我也不说什么,有事就找谢灶生,她们完全另属一队,与护卫队互不统属!” 好一阵青墨回过神来,就听见弟弟铎辞在身边说话:“想什么哩,想这么久,想要和你说句话也让我好等!”铎辞说着,也没等青墨回话,就坐到了长几上,看着青墨一脸的奇怪。 见是弟弟,青墨连忙起身,拿起水壶给弟弟倒了杯水,坐下才对着铎辞说道:“胡思乱想。我自己都不知道我在想些什么,你找我有事?”弟弟平时也甚少和自己说话,更是很少到自己这边楼上来,所以青墨这样问。 谁知铎辞也是长叹一口气,唉一声说道“唉,也没什么,就是看到几个小的不在,所以到处看看,没想到遇上你和喜说话。喜也真是的,我也是回来好几天了,也用心的陪着他,这话怎么就不和我说哩!什么事都和你说,我感觉我这父亲做得也太失败了。几个孩子都和你亲,我倒像是一个外人!” “也不能这样说,你平时不在家,事多。而我不一样,经常在家里,待他们几个小的还算不错。所以就和我亲些。你要是在家呆长了也是一样的,没必要这样在意。” “话是这样说,但自已的儿子和别人亲,虽说是兄弟,然看在眼里我总是心里有些不自在。你知道吗?哥,我今天下午在下面看着你教小七,我就觉得你好有耐心,要是换作是我,早一巴(掌)下去了,还会和他们说这些!说这么多,也不知要费我多少口水。我没说话便觉着口干,再一说话还要说这么多,我想了想还是算了吧。唉,做父亲真是难啊,也不知你是怎么熬过来的,我只是这几天便觉得受不了。真要长久这样,我还是爸说得好拿把刨子去田里把地刨了。也算是是眼不见心不烦,免得心烦省心就好!” 见弟弟说的一脸难色,青墨哈哈大笑,站了起来抚掌说道:“也没有你说的那么难,小七他们还是挺省心的。只是偶尔有些不太听话。习惯便好!时间长了你就会知道,其实带着小孩也是挺高兴很开心。看着他在你的面前不断的教导下,慢慢地会走路,慢慢地会爬,慢慢地会说话。你就会知道,这个时候你心里会有多么的开心,多么的欢喜。你要是知道这些,你便不会觉得(带小孩)这么难了。当然,带小孩耐心还是要有的,耐心嘛。谁会没有?只看对着的是谁了!“ 铎辞见青墨说得有趣,也不禁笑道:“也是,带小孩嘛,不就是考验耐心。我就觉得还是你耐心最好,不要说是我,便是换了母亲,也是一样要打人哩,我就没见你打过小七。自打小我就服你,虽说经常打架,那也是小孩子习性使然。自隔壁波叔提着箩筐在我们面前走过那么一回,你便能发现他秘密第二天一大早带着进山我采了那松菇以后,那片山上的松菇便成了我们家栽培的一般,你走了去了南山我还带着小妹经常去。那个时候能时常有份菇做吃食真得是相当不错,着实鲜美!虽说那菇也是常被母亲拿去卖了换些家用,但家里还是吃了不少。波叔更是到处逢人就说你是神童。佩服得不要不要的!你神童的声名有一半是他传出去的。你进了南山以后他更是四处招摇,说是当年看你不凡,特意拿了芒草遮着也被你识破了。只是这些年他身子骨不好,到县邑养老去了。不过自那以后啊,我就对你五体投地,言听计从!对了,哥,你是怎么想的,小七以后怎么办,这么久了葭都还没有回来。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啊。你就没有想点法子,把她迎回来吗?” “波叔的事有什么好说的,他那点时间能到哪去?一会就捡回那么多菇,不是那片山他还能到哪?也就是你看到了几回都没和我说,要是换成是我早进山了。那时我都十一二岁了,约摸着有喜这么大了吧。他便是用芒草遮着不让人看见,菇那味道也虚想瞒了我去!” 见弟弟问到初葭的事,青墨也是长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谁说我没有想办法。我不想招儿,难不成还指望你们?我的女人我自己当然在意。也很着急!但现在没办法,急也没用。说实在话,有的时候我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你说俩人当初也是挺好的,怎么突然就好生生的硬是变成这样?我也没觉得有哪对不住她。真的,想想心里也里挺无奈。我想到了种种就是没想到这事。我曾想着她家若是不愿意,我都要上门强抢哩。就是没想到会是这样,她居然不回我讯息。我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说到这青墨长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也是,人生嘛,不就是这样。不是有这事就会有那事,那事说不定也是这样,总有些是我没有法子解决的。就这样吧,就这样算了,就当是有缘无分了。若是有缘,我们总是还有重逢的那一天。到时总能真相大白,说不定还能接续前缘。现在就不要多想了。唉,不说了,这事说着让人伤心。还有,这话也就对着你说说。你也不要在妈面前说。她还不知道。以为是被她家里的事拖住了。我也是这样告诉她的。莫要到处嚼舌头――四处宣传。你自已知道便好,要是真搞得大家都知道,不好收手尾。记着了?” “嗯,我记着了,不过要依我说啊,哥,你应该去一趟北国。去到她家里见着她问问,一定要问个清白。不清白都不成,一定要知道这是为什么。也好晓得后续怎么办,是继续等还是另外给小七找个妈。不过话又说回来,再找一个回来便是后妈了,待小七就不一样了。嘴里哪怕说得再好,也不见得是真好,毕竟不是自己亲生儿。为了小七,你也要到北国去看看,看看到底怎么回事,不能就这样不清不白的就算了。要是那样便是懦夫!哥,我相你,你也一直不是懦夫,去吧,我支持你去。你要是真去了,我便在家守着,就如你守着小七一般一步也不离开小七。直到你回来! “还是算了吧,铎辞,难不成你以为我没有去过?我会是个懦夫?自小起我便不是,别的不说,就这些年行走,水里来火里去,什么样的风险没有遇到过。又有怎么样的大风大浪没有见到过?我就从来没有怕过。但这事不成,因为我去过了,就在年初我就已经去过了!” “你去过了?我怎么没听你提起过?也是,我就没回来过,那你说说怎么回事。虽说我没你聪慧,也没道行。但人情世故还是晓得的,你说出来我帮着你共同参考一起分析。我们两个人总比你一个人拿主意强。说吧。” “还能怎么着,我见到葭了,我也问过了,她就是不说,不管我如何苦苦哀求,她就是不开口。但她不开口我能怎么办,我也知道她心里有苦(衷),但有苦(衷)又怎么样,不说出来,我也没办法帮着她不是?你以为只有你气我能不气吗?告诉你,我比你还气,我气得都想打人。你知道我平常就不打人,除了在外行走,我还没有动手打过人。你现在知道我当时有多气吧!” “你气有什么用,又没解决问题,只有解决问题了气才有用。说说怎么回事!” “还能怎么回事,年初出去行走后,我就到北国去了。也见着了问她原因,她不愿说。问得急了她就哭!我也是急死了,她就是不说。我也不能拿她怎么样,只能回来了。还能怎么着?我还能一剑把她斩了不成?再怎么说她也是小七的母亲,是我的女人。我不去疼惜谁去疼惜?现在便是有些不是对不住我,那也定然是事出有因。她不会这样不清不白的就不回来!” “哥,我还真是服了你,我还真没看出来你还有这女人性子,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个。这个时候就应该用强把她抢回来便是,你还跟她嗦这些。回来之后,只要在一起过些日子总会好的,女人不都这样?还没上手就要死要活的,一旦跟了你赶都赶不走自己。自己男人,她不对你好她能向着谁,她还能向着别人不成?” “你少在这胡说八道,葭不是这样的人。你以为我不想强抢啊,我去的时候便安了这份心。但没用,葭也知道我性子,只说了句我要是敢用强,她便死在我面前!你说这话一出口,我还能下得了手吗?我就再不是人也下不去手,那是谁?那是小七的母亲,我便是能杀得任何人,也不能对着她下手。她要是死了,小七第一个恨就的是我。我自己也不能原谅我自己。她是我女人!” () 第227章 罗曼蒂克的爱恋 “我不,我不娶,她骗我,她是骗子!” “再说了,我也没想过娶她,她是自愿的……” 朱学德歇斯里底,有些疯狂。 他一边回忆,一边说道:“那天我往她家门过,她看到我笑盈盈的打招呼,我以为她是要一段罗曼蒂克式的爱恋……,于是,于是……我就凑了上去!” “我是猪油蒙了心,没看破她的伎俩……” 朱学德自觉委屈,朱学休听见,火上浇油,提起脚就往前踹。“啊呸,猪油蒙了心?我道你是狗屎蒙了心,色胆包天!” “罗,罗曼蒂克那是外国人的爱情,这里(是)仙霞贯,能是一回事么?你留过学,难道曾秋发也留过学么,你少在这里装腔拿算。” 朱学休不懂罗曼蒂克,他如今只想讲理,讲中(和谐)国人的理,仙霞贯的理。“按照仙霞贯的规矩,你要是不娶她,那你就得浸猪笼,沉到水里让王八吃喽!” “你可得考虑清楚!” 朱学休恨不得以身相代,为朱学德作出决定,只是朱学德吃了秤砣铁了心,就是不同意。 “不,我不娶!” 朱学休大愤,冲上去劈头劈脑的大打出手,当好就把朱学德踢翻在地上。 “打人了,打人了!” “啊啊……” 朱学德就是一名纤弱书生,哪里会是朱学休的对手,登时被打躺在地上,左右招架,大声疾呼。 “救命啊……” “救命……” 只是一小会儿的时间,文姚公等人闻讯赶了过来,管清心、曾秋发都出现在这栋院子里,还有她的一群亲戚。 几个人拼死的把朱学休拉住,劝说着他。 “别打人,拳脚不长眼,说不定就会打死人。” “对对对,我们是来解决事情的,不是来要人命的,大少爷好好说话……” “休哥儿,你就别气了,好好和学德说道说道,他能听得进去……” 有人劝朱学休,就有人劝朱学德,管清心和曾家几位亲戚劝着大少爷,文姚公几位就劝着二少爷。 “学德,别没事找事,好好的听你哥说道,他要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没的眼睛没有一个高低,你兄长不可能害你。” 文姚公语重心长,话里话外尽是暗示,说过之后,大家都拿眼看着朱学德。 朱学德听见,就是摇头。 “不行,我不娶她,她就是一个骗子!” 朱学德始终以为自己受骗,怒视着曾秋发,指责对方,道:“我没想过娶她,从头到尾都没有,她也是自愿的,凭什么我要娶她?” “她现在这个样子,还那么辣,我结婚了还能怎么过,还不被管的死死的?” 朱学德质问着曾秋发,对方更是泪流满面,一声不吭,只是拼命的摇头,满脸痛苦,朱学休气得不由分说,再次冲了上去,对着朱学德又是拳打脚踢。 “混蛋,混蛋,你这话是人说的么,身为男人你怎么能这样说话?” “我打,我打……” 朱学怒不可抑。 事发突然,拳拳到肉,又是拳打脚踢,朱学休只是转眼之间就把兄弟又再次打翻在地上,被妻子、文姚公等人死死拖住还不肯罢休。 看到朱学德躺在地上像只虾米,嘴角吐血,他犹自冲着对方喊道:“赶紧的站起来,让我再打两拳,……” “看我会不会不打死你,你这混账的东西!” 朱学休一边说一边走,嘴里狂喷,手舞足蹈,手里脚底还不忘用力,连带着管清心、文姚公几位劝架、捉住他手脚的人员一起,被他拖着走向朱学德,仿佛不再打上几拳誓不罢休。 他眼睛里闪着凶芒,两眼通红。 曾秋发看见嚎啕大哭,不顾自己繁重的身子,跪在地上爬过来拖住了朱学休的腿脚,摇头晃脑的劝道:“别打了,别打了!” “大少爷,我求你别打了,再打他就要死了……” “啊……” 曾秋发又哭又诉,抱着朱学休的双脚死活不肯撒手,既劝着朱学休,又为自己的事情痛哭,嗓子嗷嗷叫,眼中的泪水哗啦啦的流,又是鼻涕又是泪。 “他是人精子,脾气虽然懒散,但是本事是有的,还是算是一个好人,平日里也没有怎么亏待我,我不能让他死了……” 曾秋发哭道:“大少爷,你收手吧,不打了,我也是不嫁了,我这就回去,我回家去。” “马上就走!” 曾秋发站起身来,转身就走。 众人皆以为他是做做样子,没想真的是一往不回头,不但文姚公、朱学休等光裕堂一众惊讶,连曾秋发族人也没有想到她说走就走。 她母亲赶紧的追出门,开口相劝。 “秋发女,你不能走,你要是望门寡说不定还能嫁出去,但是要是怀了一个孩子,那肯定是嫁不出去了,今生就毁了!” “你不能走!” 母亲拉着女儿嚎啕大哭,哥哥嫂嫂顿时也围了上来了,接连苦劝,只看的光裕堂等人面面相觑。 曾秋发一脸苦色,看看母亲,又看看哥哥嫂嫂,再看看朱学休等众,又看看朱学德,看到他看也不敢看自己一眼,曾秋发心如死灰,嘴唇紧咬。 “哇哇……,哇哇……我……不嫁!” 曾秋发哇哇大哭,甩门离去,头也不曾回去。 只看得她母亲一声惊呼,当场晕迷过去,朱学休等人乱成了一团,赶紧的请郎中前来救治,又好说歹说才把老妇人按住,哭哭啼啼的离开了院子。 客人离开以后,朱学休赶紧的请人算了一个黄道吉日,选个不坏的、最近的日子,把娶亲的彩礼赶紧的送到了曾秋发的家里。 银洋、物资,一样不少。 完完全全按照仙霞贯娶亲的规矩过礼,丝毫不差,不但礼仪不能挑错,而且礼金也超出许多,银洋更是多了平常数倍。 完全就是光裕堂二少奶成亲的礼数,只是没有请媒人上门,也没有将朱学德的八字递过去。 不过既使是这样,有了这些,曾家一家子也算是按住了,晓得院子里是用了心思,于是再也没有来人,也不闹腾,只等着朱学德回心转意,或者是双方想通了,这样就可以厘定日子成亲。 只是一等再等,一直等了半个多月,朱学德也没有同意这门亲事。 曾秋发一气之下,将送过去的彩礼退了回来了,除了极少数的已经在礼仪中开销的物资,其他分文不差,并且放出豪言,不愿嫁给朱学德,并且老死不愿往来。 朱学休听见,得知消息之后,气得当场发飙,把朱学德按在地上痛揍一顿,数日无法下床。 事情到了这一步,终于是了了。 朱学德最终没有被浸猪笼沉至江底,而曾秋发和他的亲属再也没有来院子里闹过,只是仙霞贯的人都晓得了光裕堂的二少爷与常人不一样。 寡情、薄恩,这些是不是真实的暂且不说,思维方式就与仙霞贯的民众完全不一样。 要是仙霞贯的男子晓得有一位这样重情重义的女子为自己付出,不愿让自己情人为难,不愿自己的情人受苦,那么那位男子肯定感动的无以复加,将对方求娶过门。 只是这一切都没有按剧本进行发展,让仙霞贯的百姓们看的满头雾水,谁也不晓得朱学德是哪条筋搭错了,曾秋发又是不是真的像表现出来那般有情有义。 只是当数月之后,曾秋发生一个大胖小子,喜滋滋的带着他一起过活时,乡亲们才发现对方似乎过的也不差,隐隐有几分让人羡慕。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在朱学德不愿求娶曾秋发之后,朱学休就感觉没脸见人,躲在家里赖床板,成天不出门。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护卫员的暂代队长朱森林居然急匆匆的跑到了院子里来,让朱学休大吃一惊,从床榻上一惊而起。 朱森林道:“大少爷,作坊里有人在宣传新思想……” () 第228章 进步新思想 “波叔的事有什么好说的,他那点时间能到哪去?一会就捡回那么多菇,不是那片山他还能到哪?也就是你看到了几回都没和我说,要是换成是我早进山了。那时我都十一二岁了,约摸着有喜这么大了吧。他便是用芒草遮着不让人看见,菇那味道也虚想瞒了我去!” 见弟弟问到初葭的事,青墨也是长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谁说我没有想办法。我不想招儿,难不成还指望你们?我的女人我自己当然在意。也很着急!但现在没办法,急也没用。说实在话,有的时候我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你说俩人当初也是挺好的,怎么突然就好生生的硬是变成这样?我也没觉得有哪对不住她。真的,想想心里也里挺无奈。我想到了种种就是没想到这事。我曾想着她家若是不愿意,我都要上门强抢哩。就是没想到会是这样,她居然不回我讯息。我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说到这青墨长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也是,人生嘛,不就是这样。不是有这事就会有那事,那事说不定也是这样,总有些是我没有法子解决的。就这样吧,就这样算了,就当是有缘无分了。若是有缘,我们总是还有重逢的那一天。到时总能真相大白,说不定还能接续前缘。现在就不要多想了。唉,不说了,这事说着让人伤心。还有,这话也就对着你说说。你也不要在妈面前说。她还不知道。以为是被她家里的事拖住了。我也是这样告诉她的。莫要到处嚼舌头――四处宣传。你自已知道便好,要是真搞得大家都知道,不好收手尾。记着了?” “嗯,我记着了,不过要依我说啊,哥,你应该去一趟北国。去到她家里见着她问问,一定要问个清白。不清白都不成,一定要知道这是为什么。也好晓得后续怎么办,是继续等还是另外给小七找个妈。不过话又说回来,再找一个回来便是后妈了,待小七就不一样了。嘴里哪怕说得再好,也不见得是真好,毕竟不是自己亲生儿。为了小七,你也要到北国去看看,看看到底怎么回事,不能就这样不清不白的就算了。要是那样便是懦夫!哥,我相你,你也一直不是懦夫,去吧,我支持你去。你要是真去了,我便在家守着,就如你守着小七一般一步也不离开小七。直到你回来! “还是算了吧,铎辞,难不成你以为我没有去过?我会是个懦夫?自小起我便不是,别的不说,就这些年行走,水里来火里去,什么样的风险没有遇到过。又有怎么样的大风大浪没有见到过?我就从来没有怕过。但这事不成,因为我去过了,就在年初我就已经去过了!” “你去过了?我怎么没听你提起过?也是,我就没回来过,那你说说怎么回事。虽说我没你聪慧,也没道行。但人情世故还是晓得的,你说出来我帮着你共同参考一起分析。我们两个人总比你一个人拿主意强。说吧。” “还能怎么着,我见到葭了,我也问过了,她就是不说,不管我如何苦苦哀求,她就是不开口。但她不开口我能怎么办,我也知道她心里有苦(衷),但有苦(衷)又怎么样,不说出来,我也没办法帮着她不是?你以为只有你气我能不气吗?告诉你,我比你还气,我气得都想打人。你知道我平常就不打人,除了在外行走,我还没有动手打过人。你现在知道我当时有多气吧!” “你气有什么用,又没解决问题,只有解决问题了气才有用。说说怎么回事!” “还能怎么回事,年初出去行走后,我就到北国去了。也见着了问她原因,她不愿说。问得急了她就哭!我也是急死了,她就是不说。我也不能拿她怎么样,只能回来了。还能怎么着?我还能一剑把她斩了不成?再怎么说她也是小七的母亲,是我的女人。我不去疼惜谁去疼惜?现在便是有些不是对不住我,那也定然是事出有因。她不会这样不清不白的就不回来!” “哥,我还真是服了你,我还真没看出来你还有这女人性子,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个。这个时候就应该用强把她抢回来便是,你还跟她嗦这些。回来之后,只要在一起过些日子总会好的,女人不都这样?还没上手就要死要活的,一旦跟了你赶都赶不走自己。自己男人,她不对你好她能向着谁,她还能向着别人不成?” 见弟弟都说得没影了,拿一般的女人来比较初葭,青墨生气冲着铎辞厉声说道:“你少在这胡说八道,葭不是这样的人。你以为我不想强抢啊,我去的时候便安了这份心。但没用,葭也知道我性子,只说了句我要是敢用强,她便死在我面前!你说这话一出口,我还能下得了手吗?我就再不是人也下不去手,那是谁?那是小七的母亲,我便是能杀得任何人,也不能对着她下手。她要是死了,小七第一个恨就的是我。我自己也不能原谅我自己。她是我女人!” 恨恨吐了一口气,缓了缓神青墨又对着弟弟铎辞说道:“我和你这样说你也清楚了,我是真没办法。我要有办法也不至于等到今日。我也知道这样不是办法。但我实在没有法子。” 铎辞听青墨这么一说,也有些黯然,叹了口气说道:“唉,怎么就摊上这一档子事。其实我也挺喜欢葭哩。对妈孝顺不说,对几个小的也是亲厚。人虽然说娇娇小小的,但明事理有韧性。骨子里硬着哩!要是有她在家里顶着,(家里)就会好很多。不比喜他母亲,人是干练,做起事来风风火火的也让人没话说,但就是没脑子只能看到眼前这芝麻蒜皮的小事。要是真遇上什么大事,她就不行!只是葭这样,那你怎么办,真要另外再找个啊?” 青墨摇了摇头说道:“不知道,我也一直在琢磨这事。上回见面葭也让我再找一个,但我没有往深处想。女人说话,神也不知道有几句真又有几句假。即便知道也不敢肯定哪句是真,哪句又是假!要是她万一说反话呢?所以就拖到现在。再等等吧,说不定她事了又回来了哩!有了小七,她也没什么退路。如果我真这又找一个,(葭又回来了)那葭怎么办?你让她到哪去?葭从来没说过不愿意回来或者说她永远不会回来的话。她要真说了这话,我也死了这心,早早找个女人回来照顾着妈和小七。她就这阴不阴阳不阳的能生生把你急死。妈也问过好几回了,我解释了好几次。现在妈估计也知道我是在搪塞她,所以也不太爱问。但这事这么多年了,总要解决的不是?葭这样拖着我,我也不知道是个甚么意思。就算是要考验我,也不要选这个时候吧!再说了,我和她也是相处七八年了才要的小七。当初也是她说俩人年纪大了,怕是以后生不了这才要了小七。这个时候怎么就会这个样子,这是要生生把我逼疯!” () 第229章 我谁也不想得罪 ps:今天所在的小区终于解封,赶紧的出去打印新书的合同,因此又耽搁了,各位书友明天再来吧,明天绝对不欠章,对不住大家了。 好一阵青墨回过神来,就听见弟弟铎辞在身边说话:“想什么哩,想这么久,想要和你说句话也让我好等!”铎辞说着,也没等青墨回话,就坐到了长几上,看着青墨一脸的奇怪。 见是弟弟,青墨连忙起身,拿起水壶给弟弟倒了杯水,坐下才对着铎辞说道:“胡思乱想。我自己都不知道我在想些什么,你找我有事?”弟弟平时也甚少和自己说话,更是很少到自己这边楼上来,所以青墨这样问。 谁知铎辞也是长叹一口气,唉一声说道“唉,也没什么,就是看到几个小的不在,所以到处看看,没想到遇上你和喜说话。喜也真是的,我也是回来好几天了,也用心的陪着他,这话怎么就不和我说哩!什么事都和你说,我感觉我这父亲做得也太失败了。几个孩子都和你亲,我倒像是一个外人!” “也不能这样说,你平时不在家,事多。而我不一样,经常在家里,待他们几个小的还算不错。所以就和我亲些。你要是在家呆长了也是一样的,没必要这样在意。” “话是这样说,但自已的儿子和别人亲,虽说是兄弟,然看在眼里我总是心里有些不自在。你知道吗?哥,我今天下午在下面看着你教小七,我就觉得你好有耐心,要是换作是我,早一巴(掌)下去了,还会和他们说这些!说这么多,也不知要费我多少口水。我没说话便觉着口干,再一说话还要说这么多,我想了想还是算了吧。唉,做父亲真是难啊,也不知你是怎么熬过来的,我只是这几天便觉得受不了。真要长久这样,我还是爸说得好拿把刨子去田里把地刨了。也算是是眼不见心不烦,免得心烦省心就好!” 见弟弟说的一脸难色,青墨哈哈大笑,站了起来抚掌说道:“也没有你说的那么难,小七他们还是挺省心的。只是偶尔有些不太听话。习惯便好!时间长了你就会知道,其实带着小孩也是挺高兴很开心。看着他在你的面前不断的教导下,慢慢地会走路,慢慢地会爬,慢慢地会说话。你就会知道,这个时候你心里会有多么的开心,多么的欢喜。你要是知道这些,你便不会觉得(带小孩)这么难了。当然,带小孩耐心还是要有的,耐心嘛。谁会没有?只看对着的是谁了!“ 铎辞见青墨说得有趣,也不禁笑道:“也是,带小孩嘛,不就是考验耐心。我就觉得还是你耐心最好,不要说是我,便是换了母亲,也是一样要打人哩,我就没见你打过小七。自打小我就服你,虽说经常打架,那也是小孩子习性使然。自隔壁波叔提着箩筐在我们面前走过那么一回,你便能发现他秘密第二天一大早带着进山我采了那松菇以后,那片山上的松菇便成了我们家栽培的一般,你走了去了南山我还带着小妹经常去。那个时候能时常有份菇做吃食真得是相当不错,着实鲜美!虽说那菇也是常被母亲拿去卖了换些家用,但家里还是吃了不少。波叔更是到处逢人就说你是神童。佩服得不要不要的!你神童的声名有一半是他传出去的。你进了南山以后他更是四处招摇,说是当年看你不凡,特意拿了芒草遮着也被你识破了。只是这些年他身子骨不好,到县邑养老去了。不过自那以后啊,我就对你五体投地,言听计从!对了,哥,你是怎么想的,小七以后怎么办,这么久了葭都还没有回来。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啊。你就没有想点法子,把她迎回来吗?” “波叔的事有什么好说的,他那点时间能到哪去?一会就捡回那么多菇,不是那片山他还能到哪?也就是你看到了几回都没和我说,要是换成是我早进山了。那时我都十一二岁了,约摸着有喜这么大了吧。他便是用芒草遮着不让人看见,菇那味道也虚想瞒了我去!” 见弟弟问到初葭的事,青墨也是长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谁说我没有想办法。我不想招儿,难不成还指望你们?我的女人我自己当然在意。也很着急!但现在没办法,急也没用。说实在话,有的时候我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你说俩人当初也是挺好的,怎么突然就好生生的硬是变成这样?我也没觉得有哪对不住她。真的,想想心里也里挺无奈。我想到了种种就是没想到这事。我曾想着她家若是不愿意,我都要上门强抢哩。就是没想到会是这样,她居然不回我讯息。我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说到这青墨长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也是,人生嘛,不就是这样。不是有这事就会有那事,那事说不定也是这样,总有些是我没有法子解决的。就这样吧,就这样算了,就当是有缘无分了。若是有缘,我们总是还有重逢的那一天。到时总能真相大白,说不定还能接续前缘。现在就不要多想了。唉,不说了,这事说着让人伤心。还有,这话也就对着你说说。你也不要在妈面前说。她还不知道。以为是被她家里的事拖住了。我也是这样告诉她的。莫要到处嚼舌头――四处宣传。你自已知道便好,要是真搞得大家都知道,不好收手尾。记着了?” “嗯,我记着了,不过要依我说啊,哥,你应该去一趟北国。去到她家里见着她问问,一定要问个清白。不清白都不成,一定要知道这是为什么。也好晓得后续怎么办,是继续等还是另外给小七找个妈。不过话又说回来,再找一个回来便是后妈了,待小七就不一样了。嘴里哪怕说得再好,也不见得是真好,毕竟不是自己亲生儿。为了小七,你也要到北国去看看,看看到底怎么回事,不能就这样不清不白的就算了。要是那样便是懦夫!哥,我相你,你也一直不是懦夫,去吧,我支持你去。你要是真去了,我便在家守着,就如你守着小七一般一步也不离开小七。直到你回来! “还是算了吧,铎辞,难不成你以为我没有去过?我会是个懦夫?自小起我便不是,别的不说,就这些年行走,水里来火里去,什么样的风险没有遇到过。又有怎么样的大风大浪没有见到过?我就从来没有怕过。但这事不成,因为我去过了,就在年初我就已经去过了!” “你去过了?我怎么没听你提起过?也是,我就没回来过,那你说说怎么回事。虽说我没你聪慧,也没道行。但人情世故还是晓得的,你说出来我帮着你共同参考一起分析。我们两个人总比你一个人拿主意强。说吧。” “还能怎么着,我见到葭了,我也问过了,她就是不说,不管我如何苦苦哀求,她就是不开口。但她不开口我能怎么办,我也知道她心里有苦(衷),但有苦(衷)又怎么样,不说出来,我也没办法帮着她不是?你以为只有你气我能不气吗?告诉你,我比你还气,我气得都想打人。你知道我平常就不打人,除了在外行走,我还没有动手打过人。你现在知道我当时有多气吧!” “你气有什么用,又没解决问题,只有解决问题了气才有用。说说怎么回事!” “还能怎么回事,年初出去行走后,我就到北国去了。也见着了问她原因,她不愿说。问得急了她就哭!我也是急死了,她就是不说。我也不能拿她怎么样,只能回来了。还能怎么着?我还能一剑把她斩了不成?再怎么说她也是小七的母亲,是我的女人。我不去疼惜谁去疼惜?现在便是有些不是对不住我,那也定然是事出有因。她不会这样不清不白的就不回来!” “哥,我还真是服了你,我还真没看出来你还有这女人性子,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个。这个时候就应该用强把她抢回来便是,你还跟她嗦这些。回来之后,只要在一起过些日子总会好的,女人不都这样?还没上手就要死要活的,一旦跟了你赶都赶不走自己。自己男人,她不对你好她能向着谁,她还能向着别人不成?” 见弟弟都说得没影了,拿一般的女人来比较初葭,青墨生气冲着铎辞厉声说道:“你少在这胡说八道,葭不是这样的人。你以为我不想强抢啊,我去的时候便安了这份心。但没用,葭也知道我性子,只说了句我要是敢用强,她便死在我面前!你说这话一出口,我还能下得了手吗?我就再不是人也下不去手,那是谁?那是小七的母亲,我便是能杀得任何人,也不能对着她下手。她要是死了,小七第一个恨就的是我。我自己也不能原谅我自己。她是我女人!” 恨恨吐了一口气,缓了缓神青墨又对着弟弟铎辞说道:“我和你这样说你也清楚了,我是真没办法。我要有办法也不至于等到今日。我也知道这样不是办法。但我实在没有法子。” 铎辞听青墨这么一说,也有些黯然,叹了口气说道:“唉,怎么就摊上这一档子事。其实我也挺喜欢葭哩。对妈孝顺不说,对几个小的也是亲厚。人虽然说娇娇小小的,但明事理有韧性。骨子里硬着哩!要是有她在家里顶着,(家里)就会好很多。不比喜他母亲,人是干练,做起事来风风火火的也让人没话说,但就是没脑子只能看到眼前这芝麻蒜皮的小事。要是真遇上什么大事,她就不行!只是葭这样,那你怎么办,真要另外再找个啊?” 青墨摇了摇头说道:“不知道,我也一直在琢磨这事。上回见面葭也让我再找一个,但我没有往深处想。女人说话,神也不知道有几句真又有几句假。即便知道也不敢肯定哪句是真,哪句又是假!要是她万一说反话呢?所以就拖到现在。再等等吧,说不定她事了又回来了哩!有了小七,她也没什么退路。如果我真这又找一个,(葭又回来了)那葭怎么办?你让她到哪去?葭从来没说过不愿意回来或者说她永远不会回来的话。她要真说了这话,我也死了这心,早早找个女人回来照顾着妈和小七。她就这阴不阴阳不阳的能生生把你急死。妈也问过好几回了,我解释了好几次。现在妈估计也知道我是在搪塞她,所以也不太爱问。但这事这么多年了,总要解决的不是?葭这样拖着我,我也不知道是个甚么意思。就算是要考验我,也不要选这个时候吧!再说了,我和她也是相处七八年了才要的小七。当初也是她说俩人年纪大了,怕是以后生不了这才要了小七。这个时候怎么就会这个样子,这是要生生把我逼疯!” 听青墨这样说话,铎辞也很是无奈。但觉得老这样拖着肯定也不是办法,于是出主意道:“既是这样,要不我上北国去看看,顺便打听打听怎么回事?说不定我们还能帮上些什么?” “你是我弟,你去和我去有什么差别?要是被有心人看到了,晓得小七这事,就能把葭生生逼死!这事不行,你也莫要想偷着去。铎辞,葭身份不简单,要真是(让别人)知道她有小七,死都可能是轻松的!只是她这身份我也不太好对你说,你也别到处乱说,自己心里有底就好!” 青墨说到这舔了下嘴巴,觉得有些口干又端着桌上的水喝了两口,这才又说道:“若真是有心观察,这么多年了他们总会疑心到这里!所以我才守在这,守着小七哪也不去。葭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也让我看着小七。我也答应她会照顾着小七长大。就是怕有人得了(小七)去对葭不利。这年头真觉得好难,进不是退也不是。还得顾着这顾着那的,就怕出个事有个三长两短对谁都不利。”说到这,青墨一脸唏嘘感叹不已。 () 第230章 我没有生病 朱学休痛苦万分,脸上惨不忍睹,面色狰狞。 他怒目圆睁,恶狠狠的看着姚启华,恨之入骨,恨得咬牙切齿。 “你他么的还有脸说这话,你晓得什么是除锄奸队么?江口镇不知死了多少人,不要告诉我那里面没有你们的人。仙霞贯一天到晚有人盯着,流民还这么多,你若是想死我不阻你,但是你别来祸害我们,仙霞贯已经够苦了,不能再死人。” “我们不需要付出,也不想再付出,仙霞贯人付出的已经足够,如果真有你说的那样的好事,那请你们的人员来到这里再说。” “(到时候)要杀要砍那是你们的事儿,别再算计我们仙霞贯人。你走吧!” 朱学休逐客,经过一番发(和谐)泄,他的怒火仿佛已去,显然有几分阑珊,说话也有些有气无力,手里松开了姚启华。 姚启华目光冷冷的看着他,嘴里始终带着笑意,只是嘴上却不说什么,笑容里隐隐有些怜悯,又似乎有些嘲笑、讥笑。 这一幕,当即激怒了朱学休。 朱学休再次怒不可抑,歇斯里底。 他青筋暴起,面目通红,恶狠狠的看着姚启华,攥紧拳头不断挥舞手势,用力的将对方推倒在地面上。 “滚,你马上滚,马上给我滚!” “我再也不想见到你。如有再见,必将你挫骨扬灰!” 朱学休咬牙切齿,再次手指着西北,嘴里说完,他带着几匹马扬长而去,山谷时只留下一片急促的马蹄声。 姚启华从地上爬起来,拍打着身上的灰尘,看着朱学休远去的背影,目有所思。 “别看了,你赶紧的走,大少爷不想失望,但也不想害你。”老八不知何时出现在她的身边,对着姚启华说道:“赶紧的吧,别再拖了,再拖下去人影更少,反而更引人注目。” 老八如此说道,姚启华听见,微微点头,在老八护送开离开了山谷。 送了一程又一程,过了杨梅口,眼看着又是一片崇山峻岭,老八停住了脚步。 “我只能送你到这里,再往前就要靠你自己了。” 老八手指着山的那一边,道:“穿过这座山,那边就是九山,山下面有条江……,小王没有死,但是已经不见了,我相信你们内部有自己的沟通渠道,我不多说什么。” “我只想告诉你们,以后别再来仙霞贯,说话要有实力,你要是没有实力,你说的再是动听,那也是只是明里挑拨,暗里计算,想着我们去出力。” “我们不欢迎你。” “你走吧!” 老八没有为难姚启华,目送着对方在崎岖的山道上越走越远,在暗暗的星空下消失不见。 得知姚启华离开,朱学休长松了一口气,在朱森林、老八,以及称保生的协助后,带领壮丁组成的护卫队、妹子和年轻的表嫂组成的女护卫队,一天到晚的忙着,三天两头出现在高田村和西南的边境。 与天斗,其乐无穷;与地斗,其乐无穷;与敌人斗,其乐无穷。 大的战争没有,但是平日里总是有那么三五出现在边境上,与朱学休等人对阵,鸣放几枪之后悄然离去。 日(和谐)本侵入东北已经好多年,淞沪会战也有好多年,日(和谐)本军队占领南昌也有七八年,朱学休从来没有想过日(和谐)本人会在赣南呆上多久,他觉得这必是一场艰苦卓绝的战斗。 然而世事无常,短短数月的时间,仙霞贯的乡亲们正在田间地头忙着收割夏稻,抓紧秋种之际,日本撤退了。 收到消息,朱学休简直不敢相信。在派出人员前去江口镇、赣县多方打听,确定敌军确实离开了赣州城,而西北方向再也没有出现穿着黄色卡凡布的日(和谐)本皇(和谐)军的时候,朱学休笑了。 仙霞贯人们载歌载舞。 山林中的山歌变得嘹亮,田野间情歌再次多情,朱学休等人感觉的仙霞贯的妹子也变得动人了,一切是那么的美好。 从民国四十四年,即1945年1月底,敌人开始侵入赣南,2月5日赣州城破,7月16日离开,日军在赣南侵占了五个多月。 在这段时间里,赣南和赣南人民损失惨重,据《赣县志》记载,在这场灾难中,1945年2月1日至7月20日之间,赣县沦陷时期,一共损失人口3900余人,牛羊猪等大型家禽损失接近13000头,房屋损毁1857幢,共计13124间,经济损失高达21亿。 相比于赣县,仙霞贯是幸运的,日(和谐)军大部队并没有经过仙霞贯,但是仙霞贯的损失依然惨重。 国共相争,过后是血腥大清洗,再后是参军抗战捉壮丁,仙霞贯仅有的数百青壮,只是2月初高田村一战,就几乎损失了一半。 眼看着就是七月半,大喜之后是大悲,在这个伤心有月子里,仙霞贯的百姓纷纷购买大小竹笼子、黄裱纸,有的还购买冥式大洋,拌着洋油燃烧在每一座新坟之前。 在这个伤心的季节,王香芹回到了仙霞贯。 听到她回乡,朱学休赶紧的来到尾田村,在对方的家门口候着。 听到他赶来,王香芹只是一小会儿的时间就从屋里出来,眼睁睁的看着朱学休。 “学休仔,你贤德叔去了。” “嗯,我晓得。”朱学休点头。 虽然早在数月之前,赣州城刚刚沦陷之际,朱学休听说了朱贤德遇难的消息,但是不敢去相信,他总以为会有奇迹出现的一天。 然而时间慢慢过去,他终于相信了这个事实,只是今日重提,而对朱贤德的遗孀,朱学休还是忍不住的悲从心中来。 “我……” 朱学休泣不成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是去安慰眼前的未亡人,还是他自己也需要安慰。 然而王香芹没有在意,黯然的脸上挂出笑容,从上衣的侧兜里掏出一封信件。 “这是你贤德叔给你的,特意交待我。” “如果有什么事情,你就看着办吧,别让自己为难。” 王香芹将信件递了过来,朱学休赶紧的接着,点头应和。 “我晓得。” 正欲拆开信件,谁知王香芹转身就走,手里抓着两个孩子,一手拖住一个。 朱学休看见,心里大惊,不由得出声喊道:“香芹婶,你……” 谁知,还不等他把话说完,王香芹就停了下来,也不回头,脱口就说道:“我晓得,你放心吧,我不会想不开,我要好好的活下去。” “你阿叔虽然去了,但是他的孩子还在,几个都不小了,眼看着我就要做外婆,做婆婆了,享清福的日子就到了,我没有那么笨。” “仙霞贯许多人年纪轻轻就守寡,孩子没我的大,年岁没有我的多,她们都能坚持下去,为什么我就不能?” “我相信族里会照顾我,你也会,清娘子也会,对么?” 王香芹问着朱学休,朱学休连连点头。 王香芹看见,面有微笑,道:“这就是了,仙霞贯百姓千千万,光裕堂一家独大,如果光裕堂都活不下去,更何况其它?” “我已经很幸运了!” “你放心吧,我只是回娘家去看看,我好久没有见过她了,她也好久没有见过我们……” 王香芹轻轻地说着,脸上带着笑,眼泪却是哗啦啦的往下流,汇聚成河,汇成两行。 朱学休看见,心里大拗,然而却是不知道怎么去安慰眼前的妇人、婶婶,唯有强忍着泪水、掩面而去,头也不回的回到了院子里,在小书房里瑟瑟发抖。 颤抖了许久,终于平静。 朱学休抹上泪水,将王香芹给他的信件拆开,把里面信纸抽出、展开,熟悉细毛笔字映前眼前。 “学休:当你收到这封信的时候,或许我已经不在人世,天人永隔……” 信有两页,但是朱贤德在信纸里并没有多说什么,毕竟毛笔字占用的空间不和,短短的问候,再加上一些叙述,然后将妻女托付给族里和朱学休。 最后才在信中写道。“吾在密室里留有一些东西,你收到信件之后不妨去看看,若是有心,若是有能力,万望按我信中所述将这些物品转交出去……” 没有时间,没有地点,也没有说是什么物品,更没有说交给谁。 朱学休急匆匆的将信件收好,藏在怀里,飞一般的趟过小河,来到了尾田村的祖祠。 光裕堂的密室有很多,但在族人的嘴里,真正叫密室的只有一座,那就是光裕堂祖祠神像后面的那间密室,它赋予光裕堂族人不一样的意义。 光裕堂的族谱,以及许多事关生死、重大的物品和东西都保存在这个房间里。 祠堂里空无一人。 朱学休跨过祠堂的大门门槛,越过天井,从侧廊上走到上堂,再从供台一旁特意预留的空间来到密室的房门前,掏出钥匙,他直接打开了房门。 密室是个小横房,它没有窗户,长时间的闭合使里面的空气浑浊不堪,朱学休顾不得等待,直接冲了进去。 进门之后,入眼的一排排的木箱,巨木箱子,摆放的整整齐齐,这是仙霞贯的枪支,也是光裕堂的枪支,整整数百多枝,前阵子购枪之后,还有剩余以及退换下来的枪支全部保存在这里,这里决定仙霞贯生死之地。 朱学休在这些箱子上没有多用,迅速的越过,直击对面一张孤零零的桌柜,桌柜里锁着的是光裕堂的族谱。 桌柜的旁边,竖着一个藤条制作的箱笼,它是一个大号的行李箱。 朱学休直接扑向那个箱笼,端起来,摆在桌柜上。 藤箱有些分量,抱在手里特别的沉重,朱学休迅速的打开,上面是几件衣物,拨开之后,是一个黄褐色的牛皮箱子。 这箱子分明就是半年前,朱贤德临行之际,在院子门口,朱学休送给朱贤德的箱子,里面装着的是数十根金条,他要给朱贤德买命。 看见这个箱子,朱学休心里一惊,果断的将皮革箱子打开,密室顿时一片金黄。 “咣当……” 朱学休几乎摔倒在地,腿脚酸软,双手用力的撑着箱沿,撑着身体,对着箱子里的黄金看了一遍,又一遍。 他感觉无法呼吸,浑浊、压抑的让他无法喘息。 他强忍着不适,迅速的把手伸进了皮革箱的侧边,很快就从金条也箱壁的缝隙里面拈出一封信纸,看到信封上有他的名字,朱学休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密室。 出了房门,朱学休才发现天色已黑,祠堂里没有一个人影,只有值守的人员曾经来过,神像前只有几枝香和油烛在噼里啪啦的燃着。 微风吹风,烛火荡漾。 “噼里啪啦……” “噼里啪啦……” 借着烛火,朱学休拆开信件,展开细看。 顷刻之后,手脚发凉,朱学休的一颗心思直接往下沉,如坠深渊。 “为什么?” 朱学休心里呐喊,手心发抖。 他不由自主的想起了那一年,那年朱贤德回乡求助,在仙霞贯(观)不远的灌木丛里,矮山坡上,朱学休戏言,曾问朱贤德姓王还是姓蒋,朱贤德笑笑不答。 原来朱贤德即不姓王,也不姓蒋,而是…… 朱学休瑟瑟发抖,手里的信纸随着手心不停的颤抖,哗哗作响。 速度飞快! 他叠好信纸,看看左右无人,迅速的锁上密室逃离而去。 再一次飞一般的回到院子里,朱学休直接躺到小书房的床榻上,打摆子一样筛个不停。 管清心闻讯起来,看到丈夫这般神色,面目大惊。 “你这是病了吗?” “如果病了,怎么在这里躺着,回卧室啊……我去让老六将郭郎中请来。” 管清心手摸过朱学休的额头,嘴里说过,转身就走。 朱学休赶紧的将妻子拖住。 “别,别请郎中!” “我,我没病!” 牙齿交战,朱学休像个箩筐,豆腐架一般,浑身无力。 管清心心里一愣,随即不信,再次伸手在丈夫的额头上探索,入手冰凉,额头全是汗水,仿佛一身湿透。 管清心大惊,以为丈夫是得了重症,险些流下泪来。 只是想想朱学休一向见不得人哭丧,她赶紧的忍着泪水,强作欢颜。 道:“你是病了,病的不轻,我赶紧的去,不能再拖了,你还能舍不得那几个票子?” 管清心抿着嘴,故意打趣朱学休。 朱学休听见,心里大急。 “我没病,你他么的才病了!” “我这是吓的!” 朱学休苦丧着一张脸,浑身打摆子。 PS:还好还好,今天顺利完成任务,总算是说到做到,不用再欠章,前几天对不住大家了,在此谢过各位书友的支持。 () 第七卷 总结和感言 仙霞贯是痛苦的。 苏维埃在赣南之际,国共相争,一代人倒在了战火下,留下无数的伤痛,工农红军离开之际,南昌行动总队展开血腥清洗,无数的乡镇变成了寡妇村,寡妇镇,仙霞贯休养生息,但也好不到哪儿去。 仙霞贯是苦难的。 抗战爆发,仙霞贯乡民响应号召,淞沪会战、国共双方,无数的仙霞贯乡民参与,人力、物力,劳心劳力,最后夜晚休息的时候,不分年节,还有别动队前来捉壮丁,参军、当民役,或许贩卖之后,死在哪个黑窑作坊里也不清楚。 仙霞贯多灾多难。 华夏衣冠南迁,赣南成了有名的客家城市,然而退避千里,外寇依旧到了家门口,赣南这片土地上生灵涂炭,高田村一战,仙霞贯仅有的数百青壮顿时损失一半。 无奈之下,男人不够女人凑,妇女能顶半边天,仙霞贯的妹子和表嫂们纷纷挎上枪支,保卫家园。 做为我们的主角,朱学休是怕死的,他不是怕一个人死,他是怕全族的人死,怕仙霞贯全乡的人死,因此他对姚启华下狠手,看到朱贤德的遗书之后更是瑟瑟发抖,不敢动弹。 第七卷我们介绍了赣南的抗战,虽然没有正面的描述,但一样能感觉到战争的残酷和苦难。 有喜有悲,有苦有乐,生活就是这样,人生亦莫不过如此,接下来的第八卷,将是本书的最后一卷。 在接下来的这一卷中,我们会描述很多,许多人,许多事,在这一卷将会有一个结果,喜也好,苦也罢,希望大家能喜欢。 这毕竟是一个故事,它有几分真,也就有几分假。 () 第231章 魂都被吓了! “我这是被吓的。” “没生病!” 朱学休浑身发抖,晃动的像个筛子。 吓的? 管清心不相信,在她记忆中,丈夫就是年关的时候和日(和谐)本人打了一伏,从高田村打到光裕堂,又从光裕堂打回高田村,死伤了两百多个人,朱学休也没有抖成这样,无缘无故的怎么会抖成这样? “是真的吗,你别吓我?” 管清心赶紧的掏出帕子给朱学休擦汗,擦过之后,又摸,额头上还是湿漉漉的! “你做什么,什么事能吓成这样?看你把魂都吓了!” “……再不说话,我去请郎中了!” 不管真假,朱学休是病还是假,反正管清心被吓了,板起一张脸唬着朱学休。 朱学休听见,连叫。“关门,关门。” 又急又促。 管清心听见,赶紧的离开床沿,到门口中把房门带上,两眼看着朱学休,看到她依旧发抖,又倒了一杯温开水让丈夫喝下去。 喝了半杯,还余半杯,朱学休捧着茶盏发抖,水杯里的茶水不停的晃动。 管清心紧紧的握着丈夫的双手,让他紧贴着茶杯,吸取茶水中的温度。 又坐了许久,朱学休总算是缓了过来。 看着妻子,后怕的说道:“贤德叔是那边的人。” “哪边?” “还能是哪边,当然是那边!” 朱学休呶嘴示意,只是示意的对面只有一堵墙壁,管清心看的满头雾水。 朱学休见到这样,只能再作暗示,又吐清一点。 “就是我三叔那边!” “啊!” 管清心面色大变,差点栽倒在地上,朱学休赶紧的拖住她,茶盏里的茶水险些倾在茶榻上。想起前些日子欧阳明和邹天明登门,再想想到处‘神出鬼没’的锄奸队伍,管清心不由得急了。 “谁说的,你怎么清楚?” 管清心问着丈夫,鬼头鬼脑的看着朱学休。 看到朱学休要解释,赶紧的离了茶杯,双手蒙住丈夫的嘴巴。 “慢点说,慢点说。” 面色惶惶的阻住朱学休,管清心猴子一样的闪了出去,打房门,看看左右,发现过道里和门口都没有人影,这才放下心来,赶紧的关上房门跑到朱学休身边。 终于是轮到她急了。 这是管清心难得一见的模样,急切间有几分滑稽,但是朱学休丝毫没有笑意,看到妻子脚步发慌,赶紧的伸出手把她拽在怀里。 “今天在家,听说香芹婶回来,我过去看一看,……” 朱学休将自己见到王香芹、那箱黄鑫以及朱贤德的两封书信的事情一一托了出来,最后压低声音,悄悄地说道:“毫无疑问,贤德叔就是那边的人,” “差点没把我吓死!” 朱学休鼓着两只眼,满是惊骇,管清心听见,目瞪口呆。 “这如何是好,三叔当初再怎么说那是在外边,贤德叔可是在家里……”管清心发慌。 不过经过这么一闹腾,朱学休反而静下心思,恢复了几分镇定,听到妻子这样说,他当即说道:“谁也别说,把它烂在肚锣里。” 朱学休安慰着妻子。 断言道:“我估计香芹婶都不知道,不然她不可能那么镇定,贤德叔已经死了,人死万事消,就想查也无从查起,再说了,就算查到了,我们也可以不认账,大不了破财免灾。”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日军侵占赣州之后,周边就出现了锄奸队,‘光明正大’的在行动,每每成功,总有各种报道。 然而朱学休等人清楚,这些名单里除了真正的汉(和谐)奸,还有一些其他人物,而且一旦罪状确立,往往是拔萝卜带泥,管你是不是,或者有没有冤枉。 因此姚启华到了仙霞贯,朱学休恨得咬牙切齿,当即把她弄走了,只是即便是如此,欧阳明和邹天明收到消息之后还是第一时间赶到院子里。 千想万想。 朱学休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家家里出现了一个,只差没有把他当场吓死。 朱学休脸色苍白的看着妻子,管清心同样是面无血色,煞白一片,眼巴巴的看着丈夫。 “那……,那些东西怎么办,要不要把它送出去?” “送个毛,命都不要了?”朱学休反问着管清心,两眼翻着白眼珠子,道:“别管它,反正阿叔也是说的不明不白,我不送了!” 朱贤德信里当然不会不明不白,只是有些奇怪。 收件的地方不是家庭是客栈,收货的时间是每月15日,而且收件人没名没姓,不男不女,只说对方会带着一枝山茶花。 正因为是这样,朱学休才断定了朱贤德的身份,也正因为是这要,管清心相信了丈夫所言。 朱学休想不认账,管清心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反而连连点头,附和道:“就是这样,他说的不明不白,不是我们不帮忙!” 管清心说的理直气壮,时间过了这么久,身上终于有了力气,赶紧站起来紧紧身上的衣裳,拉顺、抚直,转眼间就变成了机变无双、精明干练的婆大人。 “别担心,过两天我就过去,将那东西带回来,其它的全烧掉!” 祠堂的密室是族之重地,族里有钥匙的人很少,只有文姚公以及各位族老有配备。 文姚公太远,远在十里之外,而绝大多数的族老并不直接打理光裕堂的族务,平时很少去打开那道门,皆要避嫌,反而是朱学休和管清心夫妇经常在里面出入。 管清心衣衫利落,目光深邃,眼神坚定,红口白牙。 朱学休听见,连连摇头。 “别去了,你也少去那边,突然跑过去招人耳目,还是我去吧,到了月底,等烧笼子的人少了,我就过去。”朱学休如此说道。 他安慰着管清心。“放心吧,没事的,没人会去那里,我已经收拾妥当,那些东西在里面呆了半年都没人晓得,以后也不会有人去看。” “老六都不晓得!” 朱学休微微笑道。 现在正是农忙时期,老六还在家里种番薯,没有跟在朱学休身边。 看到丈夫开心,又做出了安排,管清心也是高兴,连连点头,道:“那就好,起来吃饭吧,小家伙都等急了。” “嗯,马上走!” 朱学休一轱辘从铺上爬起来,跟着妻子出门。 () 第232章 花妹儿没了 吃过晚饭,一夜无眠,朱学休躺在床(和谐)上胡思乱想。 他很想找一个人商量,比如说老六、比如说老八,比如说朱森林,这些人都有参与姚启华的事件。 然而朱学休想要将朱贤德事情说出来,告诉他们,朱学休又总是下不了这个狠心,只是他又担心东窗外事发,又担心处置不当。 就在这患得患失的情绪中,天至将明,朱学休才迷迷糊糊的入睡。 醒来之后,朱学休总觉得心里有个梗,但是又只能强忍着不动。 就这样,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去,眼看着就要到七月底,乡下的各种祭祀活动结束,这天早上,朱学休吃过早饭,正准备前去尾田村祠堂里毁尸灭迹。 然而就在这时,他的四婆婆,也就是花妹儿的母亲来到了院子里,抱着朱学休不放,嚎啕大哭。 “啊啊……” “休哥儿,花妹儿没了!” “我苦命的女儿,你好苦啊!啊啊……” “学休仔,你要帮花妹儿做主哇!” 花妹儿的母亲抱着朱学休痛哭,又哭又闹,眼睛满是泪水,状如疯狂。 朱学休听见,如遭雷击,简直不敢置信。 “花妹儿,几时的事,我怎么不晓得?” “刚刚,就是刚刚,流石坑派人来(报死讯)了,我苦命的女儿啊……”花妹儿的母亲跌坐在地上,又哭又叫,用力的捶打着自己的大腿。 朱学休听了,心里大惊,一股涩直涌心头,满脸酸涩,眼中雾蒙蒙的一片,赶紧的把长辈从地上捞起来。 “怎么回事,你告诉我,她怎么死的,报讯的人有说吗?”朱学休问。 花妹儿的母亲听见连连点头,披头散发,犹如恶鬼。“说了,说是吃药水,啊啊……我苦命的女啊,你怎么这么命苦,我告诉你不嫁过去啊,你怎么就不愿意,如今年纪轻轻就变成了‘少年丧’,丢了性命啊!” “啊啊……” 药水就是指农药,民国时期已经有了农药,在国民政府时期,在发展新江西时期,就曾经大量提供给农民使用,购买也没有什么限制。 ‘少年丧’是雩县和仙霞贯周围的土话,即是年纪轻轻而离世,泛指50岁以下的死者。在这一带的人群中,如果双方吵架,诅咒对方家里的年轻者、少年为‘少年丧’,是一种很毒的诅咒,特招人恨。 如此噩耗,朱学休当即就呆了,站着不动。 花妹儿的母亲早就瘫了,扒在朱学休身上痛哭,这些年她的儿辈尽皆过世,只有一余一个女儿,如果听到女儿花年早逝,她岂能不伤心。 “我的女啊,你好命苦啊。” “啊啊……,我的女啊!” 花妹儿的母亲使劲的哭。 朱学休脑海里精彩纷呈,一幕幕出现在他的眼前,从年少,到年长,出嫁前,出嫁后。 花妹儿寄望着住新房子,花大票子,当家作主。然而朱学休晓得,花妹儿一直不如意,结婚八年,新房子没有建起,昔日带过去的嫁妆估计花的一干二净。 前几年,朱学休还能偶尔遇上花妹儿,但这几年,花妹儿总是绕道走,朱学休再也没有见过她,偶有回来,也是趁着朱学休不在家,陪着管清心闲聊几句,然后离去。 听到花妹儿离去,朱学休满心痛苦,他晓得花妹儿还是当初那个花妹儿,只是好强心让她不敢再接近他,他只能逢年过节,或者是得到什么好点的东西,托花妹儿的母亲转交给她,一起分享。 朱学休泪眼朦胧。 然而花妹儿的母亲哭着哭着,突然双手用力,直接抓住了朱学休。 “学休仔,我们走,赶紧过去,给花妹儿做主!” “我要他们生不如死!” 花妹儿的母亲恨得咬牙切齿。 在赣南、在仙霞贯及周边,只要外嫁的妇女死亡,必定首先将死讯通知娘家,娘家人必须会前来挑礼,这挑礼比结婚时的挑礼更加挑剔,后果严重。 要是对方不满意,娘家人就是岔七岔八,死者的寿衣让你穿个三五回,总是嫌弃穿的不顺畅。 有些人更是说死者的身体没有洗干净,有污迹,要求死者家属再洗,一天到晚的清洗,翻来覆去,只是乡下人做的都是粗活,那手心手背、额头脸面、胳膊腿上,那些皱纹、伤痕总是乌漆墨黑,总么洗也洗不干净,有口难言。 要是死者寿终正寝,子贤媳孝,那一切都好说;然而若是死者受了逼迫或者是遭受横死,那双方就是宛如仇人,为此打的头破血流、划地绝交并不少见。 花妹儿是幺儿,如今已经没有兄弟在世,只有一位老母亲,朱学休是她昔日的玩伴,亲密无间,也是她最亲近的人,要前夫家去挑礼,为她做主,当然是少不了朱学休的份。 光裕堂势大,光裕堂大少爷更是声名远扬,朱学休是最好的人选,不二的人选,而且花妹儿的母亲也相信朱学休。 “走,学休仔,我们马上走!” 想到要为女儿主持公道,老妇人浑身是劲,拉着朱学休,恨不得将女婿家里闹个天翻地覆,家破人亡。 朱学休同样也是满腔怒火,心里止不住的悲伤。 光裕堂势大,朱学休相信方天成和他的一家人不敢乱来,然而他的心里还是早就指定方天成就是凶手,面色狰狞。 听到长者说话,他赶紧的点头。 “你稍等,我马上安排,我们一起过去。” 一辆马车,七八杆长枪,带着老六,战战兢兢。 朱学休骑着快马,护送着花妹儿的母亲直奔流石坑,很快就过了洋田村,接着就是过石桥,桥的对面就是流石坑。 洋田村号称海洋一样的田亩,是仙霞贯最大的一块‘田’,视野开阔,流石坑与洋田地一桥之隔,就座落在山脚下,远远的就看到马车前来,人多势众,晓得是光裕堂的人来了,方天成远远地迎出来,站在路过敬候。 “妈,妈……!” 方天成两眼含泪,眼眶通红,远远的喊着花妹儿的母亲,嘴里喊的悲切,在前面引路,随着马车一起进村。 流石坑与光裕堂的口音、方言有差别,光裕堂及仙霞贯的许多地方,女婿喊丈母娘都随自己的孩子喊外婆,但是流石坑一带基本上喊母亲,喊妈。 听到他的呼喊,花妹儿的母亲嚎啕大哭,掀起车帘布,坐在马车里对着方天成张牙舞爪,破口大骂。 “方天成,你这没良心的,你良心被狗叭了……我苦命的女,嫁妆比彩礼还多,眼巴巴的看着新房子,房子没建起来,人倒先去了……” “方天成,你得好死,你一家人不得好死,你一家人都是病秧儿,病的病死的死,全靠我女儿撑着,去年前年没饿死,那也是我女儿能干,忙里忙外的养活了你一家人,你怎么就这样对待我花妹儿?啊啊……” 花妹儿的母亲又哭又诉,杜鹃啼血,不停的指责方天成。 “方天成,是你害死了我的女你,你要赔我的女,我要你偿命!” “天老爷啊,你要开眼啊,把这一家害人精收了去,我给你天天上烛!” 呼天喊地,句句诛心。 方天成听见,心里大惊,再也顾不得其他,直挺挺的跪在地上,对着马车上的岳母磕头。 “妈,我没有,我没有!” “您别冤枉我,我对花妹儿敬重都还来不及,怎么会去害她!” “妈,我没害死花妹儿,我没害她!呜呜……” 方天成摇着头,后悔莫及,两眼泪水涟涟,一个二十余岁的男子,在大众广庭之下,就路边上,哭成了一个泪人儿,抱头痛哭。 “呜呜……” “呜呜……” PS:幸不辱命,今天第二章到了,更新完毕,谢谢各位书友的一路支持,谢谢大家,希望明天还能正常更新,这些天实在是太忙了。 () 第233章 祖孙俩大闹现场 “妈,我没有,我没有害死花妹儿,我没有……” “呜呜……” 方天成哭成一个泪人儿,跪在地上不停的磕头。 朱学休冷眼旁观,马车停了下来。 村里的长辈和亲属赶紧的赶过来,把方天成从地上扶起来,对着朱学休和花妹儿的母亲连连施礼。 “大少爷,老夫人,花妹儿走了,我们也伤心,天成更是哭了好几天,眼睛都哭的像个泡子,还请你们大量大德,不要与他计较。” “不管怎么样,还是要入土为安,请吧!” 一位老汉双手抱拳,连连施礼,众人围观朱学休和花妹儿的母亲一行,两个孩子俏生生的立在方天成身边,眼睁睁地看着朱学休和花妹儿的母亲。 这是花妹儿的孩子,一男一女,朱学休认识他们,他们并不认识朱学休,外甥不认识是舅舅是常见,更何况朱学休还不是舅舅,只是一位表哥,堂表哥。 不过人的名树的影,他们不认识朱学休,但至少听说过光裕堂的大少爷,晓得眼前这年轻人是得罪不得的主,以前就声名远扬,如今更是仙霞贯的龙头,大族大户、仙霞贯人都以眼前的青年为主。 两个孩子目光躲躲闪闪,其他人也不敢正视,悄悄的垂下了脸庞。 朱学休面无表情,冷冷的看着方天成,又看看花妹儿的母亲。花妹儿的母亲听到对方说的在理,这七月正是天气淡热的时候,不好耽搁,赶紧的点头。 于是,一行人来到了花妹儿的家门口。 流石坑方氏并没有祠堂,花妹儿的灵柩就摆在家门口,在她与丈夫同住的房子外面。 方天成从父辈起,家里就没有建房,家里的老房乃是祖上所传,到了方天成的父辈――方老抠的手里,兄弟俩平分,一人得一半,中间的大厅堂也分成两截,各据一半。 如今花妹儿身死,堂叔不同意她的灵柩摆放在大堂里在仙霞贯并不少见,朱学休并没有因此动怒,只是隐隐有些惋惜。 看到他们落车,族中的长者朱学休和花妹儿的母亲打开了装殓的棺材,让他们瞻仰遗容。 这是一道规矩,表示问心无愧。 朱学休眯着双眼,看了很久。 喝(农)药而死的人很难看,全身浮肿,肤色青紫,嘴角还遗留着少许泡沫。 花妹儿面色发黑的躺在棺材,全身浮肿,曾经漆黑发亮的麻花辫子变得稀疏,轻轻垮垮的盘在脑后,又黄又瘪,脸上一道道坎沟。 朱学休不晓得这里喝药之后的变化,还是花妹儿这几年清苦,长出来的皱纹。 他的心里一片凄苦,隐隐有些后悔,泪眼朦胧,不停的摇头。 花儿一样的少年(PS:少年广义不分男女,是少男少女的总称。,仅指未成年男子只是狭义的解释),盘着粗大的麻花辫子,爬树、在树上吃饭,一起奔跑、银铃一般的笑声……。 一幕幕,不停的在朱学休的脑海里闪过。 花妹儿嫁得虽早,但是她比朱学休还小一岁,算来如今不过才二十四岁,花儿一样的年龄…… 因为年岁不够,花妹儿没有穿寿衣,水绿色的碎花衫子,黑色的长筒裤……这是朱学休送给花妹儿出嫁的布料。 朱学休满脸泪痕,面色凄苦。 他微微的仰头,不敢让泪水再次掉落到地面,他怕自己会忍不住的哭泣。 “唔唔…,我的女!” 只是朱学休不动,花妹儿的母亲却是早已伤心欲绝,看到女儿惨死,顿时怒不可歇,两眼通红,冲着方天成大喊。 “方天成,你不得好死,你还我女儿,还我女儿!” 花妹儿母亲张牙舞爪,扑向了方天成,又撕又咬,状如疯狂,只是几个的功夫,刚刚才盘好前来流石坑的头发再次散开,披头散发。 银发飘飘,根根如雪,宛如厉鬼一般。 方天成不停的招架,后退,一步步的往后退,围着门口摆着的香案和灰盘绕圈,只他的行动不够利索,而岳母又如恶狗扑食,转眼之间就被花妹儿的母亲逮住,狠狠地咬,痛得咬牙切齿。 “啊……” “没有,我没有!” “啊……” “妈,我没有!” “我没害死花妹儿,我没有!” “妈……” 方天成痛哭流涕,不停的呼喊,解释。 只是花妹儿的母亲陷入状态,根本不听,上下其手,不停的撕咬,瞬间方天成的身上就到处是齿痕,伤口,衣衫破烂,鲜血淋淋。 女儿惨遭横死,丈母娘要教训女婿,没人敢上前,只是这只是一般的情况,如果情况超出预料,肯定有人救场。 看到方天成如此落魂,他的族人、老者纷纷上前,方天成的嫂子和母亲一左一左抱住了花妹儿的母亲,死活不肯撒手。 “外婆,别打了!” “他是你女婿!” 方天成的嫂子如此叫道,连连点头,眼中满是泪水。 花妹儿的母亲听见,怒火更盛,看着抱着自己的妇人,破口大骂。 “没有脸皮的东西,不要脸,勾搭我的女婿,你以为你不说我就不知道,我花妹儿早晓得了!” “你赔我女儿的命来!” 花妹儿的母亲舍了方天成,对着眼前的妇人大下狠手。 一言即出,石破天惊! 屋外面落叶可闻,众人看着方天成和他的嫂子。 方天成一家凄惨,父亲方老枢在花妹儿嫁过去没多久就病了,先前还有几分装蒜,与儿媳妇怄气,但是后面是真的病了,一病不起,最后与他的母亲接边去世,只余下方天成的母亲一个长者。 就在两年前,仙霞贯夏稻抢收,刚刚进入灾害的时候,方天成的兄长也得病去病,如今满门只有方天成一个壮丁,余下的皆是老少,妇人。 为了照顾兄长的遗孀和孩子,方天成再次合家,兄弟俩合到一块过活,苦苦带着嫂子和她的孩子,只是方天成是一个文弱书生,平时只会抄抄写写,没有谋到正经的职业,无业之时只能在家里给人加工,给炮竹装引线过活,其它的全靠着花妹儿和大嫂。 然而,朱学休千想万想,没有想到方天成最后居然和大嫂滚到了一块儿! 这肯定是近两年的事情! 想着花妹儿艰苦这么多年,始终不肯放弃,最后才喝药自(和谐)尽,朱学休怒不可抑,觉得就是因为这件事导致了花妹儿离世。 “方天成,你找死!” 朱学休抬腿,一脚踹了过去,狠狠的将方天成击飞,空中360度翻转,最后倒在地上,接着是手里的马鞭飞一般的扫过去,方天成顿时一阵哀嚎。 “啊……” 朱学休丧失理智,就像发狂的豹子,扑到了对方的面前,手起脚落,不停的踢打。 方天成惨叫连连,痛得打滚。 “啊……” “啊……” 本以为花妹儿的母亲已经够激烈,没有想到转眼之间,光裕堂的大少爷就开始发飙,方天成倒在地上,嘴里不停吐血。 屋门外的众人顿时围了过来,大呼小叫。 “别打了,别打了!” “大少爷,别打了,再打就出人命了!” 朱学休根本不停,又想着冲上去,只是抬腿之间,却发现一双腿脚似乎被人锁拦,怎么也迈不出去。 回头一看,发现是方天成的嫂子抱住了自己的双腿。 她躺在地上,衣衫不整,头发早已散开,花妹儿的母亲还骑在她的身后撕咬,只是她的双手依旧死死的抱着朱学休的腿脚。 “大少爷,别打了,再打他就死了!” “他有病,他是肺痨!” “我们家不能没男人,啊啊……” “啊啊……” 方天成的嫂子失声痛哭,看着朱学休不停的求情。 朱学休听见心里一愣,这省起为什么方天成瘦的像个麻杆,衣服穿在身上像身旗袍,只是一小会儿时间就听到他的数回咳嗽。 朱学休本以为对方是悲伤过度,或者是受了风寒,没想到居然是得了肺痨。 他眼光疾闪,一时间拿不定主意。 如果方天成是个普通人,做出这样的事情,逼死了妻子,朱学休上前再打几下,想必没有人会说什么,只是如果对方真是一位病人,在得知消息的情况下,他还要出手,这就有些说不过去。 天理再大,大不过人情。 朱学休禁不住的有些犹豫。 “啊啊……” 方天成的嫂子嚎啕大哭,花妹儿的母亲却不肯放过,两眼通红,大吼大叫。 “学体仔,你还呆着做什么,打死那个业障,一了百了,赔我女儿,啊啊……方天成,你这个杀千刀的,赔我的女儿,我的花妹儿,啊啊……。” 花妹儿母亲哭喊着,舍了方天成的嫂子扑向了方天成。方天成的嫂子见朱学休停下了,方天成的岳母又不罢休,就在地上翻滚,松了朱学休,拉住了花妹儿的母亲,一身狼狈,身上全是泥土。 众人看见于心不忍,赶紧的又过来拉着花妹儿的母亲,开口相劝。 “老夫人,不能再打了……” “表嫂,不能再打了……” “老太嫂,不能再打了……,你女儿死了固然伤心,但是还要为两个小的考虑,没父没母你让他们怎么活?那也是你的骨肉啊!” “是啊,表嫂,消消气吧,人死不能复生。” 对于花妹儿的母亲,男的称她为老夫人,女的称她为表嫂,年长的称她为老大嫂,纷纷上前劝解,远远的拦着花妹儿的母亲。 只是花妹儿的母亲显然还在伤心之中,气势虽颓,有些犹豫,但仇恨填满了她的胸腔,看着远处的女婿,依旧不肯答应,拖着腿脚不断的向前,方天成的嫂子趴在地上,像死鱼一样吊在她的腿上,在地上滑行,只是对方依旧不肯放弃,死死的抓着花妹儿母亲的脚踝,就是不撒手。 嘴里又哭又喊。 “老夫人,别打了,别打了。” “啊啊……” 她不敢再叫外婆,怕因此惹怒了花妹儿的母亲,只能叫她为老夫人,又是哭泣又是说话,开口求情道:“你要打要骂就冲我来吧,是我不好,是我勾引了天成,你冲我来吧!” “啊啊……,我求你了,放过他吧!” “求你了,啊啊……” 方天成的嫂子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完全舍了出去,勾引小叔这种事情也敢往自己身上揽,全然不顾女人的名声。 说完之后,她把脸伏在地上,放声大哭,不停的磕头,磕的哭嘭彭响,只是转眼之间,泥地上就有了一个凹印,脸上全是泪水,混着泥沙,一片狼藉。 众人看见,听见,尽是动容,显然她这是要死保方天成,尽显痴情,想想她的丈夫死后不过数年,与方天成想来也是好上不久,屋门外顿时唏声一片,皆是感叹。 “造孽啊……” “天成,你这是造孽啊!” “造孽啊……” 风向大变。 众人摇头晃脑,纷纷指责方天成。 方天成早就已经从地上爬起,龟缩在墙脚下,不停的喘气、咳嗽,脸上泪水涟涟,鼻涕糊在脸上,混合着血水、黑泥,脸上邋遢,犹如几十天没有洗过脸面。 他的目光呆滞,对众人说话无动于衷,一声不吭。 他和花妹儿的两个孩子远远的站着,怯生生的看着,有些畏缩,又有些担心,害怕两个字直接写在脸上。 朱学休看见,心中一动,举步上前,向墙角下走去。 谁知刚刚迈步,又被人拖住了。 “休哥儿,不能再打了!” 原来是妻子管清心到了,抓住他的马鞭,摇着头对丈夫说说话。 朱学休看见,心里一愣,当场怔着,他不记得自己有通知过对方。 “你怎么来?” 朱学休问。 管清心虽然是光裕堂的婆大人,专管家里长短、女人的事情,但是这种涉及到族外的事情,抛头露面,显然朱学休比妻子更合适,因此朱学休并没有知会管清心。 “这么大的事情,我怎能不知道?”管清心反问着朱学休,道:“听说花妹儿死(和谐)了,大家都过来,想着送她一程,我也就赶过来了。” 管清心如此说道,示意着身后。 朱学休这才看见,妻子的身后跟着好几个人,尽是表嫂,与花妹儿家和院子里沾亲带故,左邻右舍、堂兄堂弟,只要家里与花妹儿家里稍稍有点关系的女人,尽出现在她的身后。 这些人显然是刚刚到达,好奇的打量着周围一切。 看到现场一片狼藉,朱学休气势汹汹的手里抓着马鞭,张牙舞爪;方天成身上带血,缩在墙角;花妹儿的母亲瘫坐在地上,地上还躺着一老一少两个泥鳅一样、一身是泥的妇人,…… 看到这些,众人就晓得这是动粗,出了拳脚,禁不住的交头接耳,低声议论,面色有些阴沉。 () 第234章 管清心救场 现场一片狼藉,朱学休气势汹汹的手里抓着马鞭,张牙舞爪;方天成身上带血,缩在墙角;花妹儿的母亲瘫坐在地上,地上还躺着一老一少、两个泥鳅一样一身是泥的妇人……。 看到这些,众人就晓得这是动了拳脚,禁不住的交头接耳,低声议论,面色有些阴沉。 朱学休没空搭理这些人员在议论什么,见妻子阻着自己,于是开口解释道:“我没想打他……我若是想他死也用不着今日,过两天我一样能弄死他……” 朱学休恶狠狠的指着墙角下的方天成。 对方的一众家属听到光裕堂大少爷这样放话,面色大变,只是朱学休不管不顾,指过方天成,又指着不远处花妹儿的两个孩,继续说道:“我就是想和他商量一下,把那两个孩子让我到回去……” 这话一出,方天成面色大变,他的一家子也是面目剧变,不管朱学休气势汹汹,众多亲属纷纷围了过来,不等朱学休把话说完,纷纷开口相劝。 “大少爷不可,这事不合规矩!” “对啊,他们的父亲还在呢,岂容让你带回去,这事不合规矩。” “你就发发慈悲心肠,放过他们吧!” 长者纷纷上前,依礼抱拳,有的用词强硬,有的软语相求,纷纷劝说或者指责朱学休。 光裕堂势大,一旦两个孩子离去,方天成就等于绝了后,这种事情,这些亲属岂能答应?方天成的母亲听到这话,更是当即停了哭声,直接扑到朱学休面前,跪倒在地上。 “大少爷,你不能带着我的孙,不能带走我的孙!” “我求你了!啊啊……” 方母嚎啕大哭。 方天成的孩子,也就是花妹儿的孩子,母家不顺由舅家代养,虽说方天成未死,但是肺痨根本拖不了几年,朱学休把他们带回去可能有些不合道义,但是也不是完全不符合规矩,否则朱学休根本不敢开这个口。 只是孙子就是方天成母亲的宝贝,方母岂能不急,趴在地上,冲着朱学休不停的磕头。 “啊啊……” “你不能带走我的孙!不能!” “要是没了他们,你让我们怎么活,怎么对得住方家的烈祖烈宗!” “大少爷,你放过我们吧,啊啊……” 方天成的母亲又哭又喊,哭得死去活来。 只是她不敢用强,朱学休‘性情乖张’的声名远扬,不说其他,只是当初花妹儿不顺,朱学休就领人将方老抠扑倒在水田里痛殴。 朱学休冷冷的看着对方,总觉得她有些做作,顿时怒从胆边生,大吼大叫,对着方天成一家和他的亲属喊道:“说几句不能说,你们一伙人围过来;打几下不能打,说是要人命;如今我讨要两个孩子,你们也不答应,敢情我花妹儿姑姐是白死了?” 想着花妹儿的惨状,朱学休气得跺脚,七窍生烟,腿上挽了个花,一脚就将方母踢到了旁边,道:“我今日来就是来替我花妹儿姑姐讨还公道,你们若是谁敢再阻着我,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老六,老六,你他么的给我死过来!” 朱学休青筋暴露,大喊大叫,手里指着方天成家里的祖宅,对着正急步跑过来的老六喊道:“安排人把这房子给我捅喽,片瓦不留!” “是,大少爷,……快快快,赶紧的把这房子捅了!” 老六连连招手,带着几名队员冲进了对方的祖宅,只是一小会儿的时间,就听到屋子碗筷瓢盘不停的响,楼顶上瓦片掉下来。 方天成的母亲和嫂子嚎啕大哭,如丧爹娘。 只是这一回,再也没有人敢阻止朱学休,上前相劝。 若是只是花妹儿自(和谐)尽,众人还好说些什么,婆说婆有理,公说公有理,朱学休不能做的太过,只是如今发现了叔嫂奸(和谐)情,情况有变。 在这样的情况下,要是再阻止花妹儿的娘亲家里动手,于情于理说不过去。若是惹得光裕堂大少爷真的动怒,翻脸不认人,后果更是不堪设想。 众人面色凄惶的看着,纷纷离开墙角、屋檐下,成群结队的走到了屋外的空地上,远远的看着朱学休,目光里充满了畏惧。 瓦片捅了,锅碗瓢盆砸了,家具也砸了…… 朱学休犹自觉得不过瘾,浑身气鼓鼓的喘着粗气,扯着风箱一样的胸膛不停起伏,目露凶光。 管清心怕丈夫失疯,赶紧的赶了过来,为丈夫消气。 抚着他的胸膛,轻轻的拍打。 “别拆了,留一点吧。” “不看僧面看佛面,这毕竟是花妹儿的家,还有两个孩子,你也要为他们想想。” “今日留一线,日后好相见,没必要你死我活。” “罢手吧。” 管清心劝着丈夫,屋门外一片安静,眼巴巴的看着朱学休,朱学休怒目圆睁,恶狠狠的扫视着方天成以及他的家人,还有对方的一众亲属,还有远处的受惊的孩子。 凡是被他目光扫中之人,尽是纷纷低下了头颅,避开朱学休的目光,噤若寒蝉,看到这些,朱学休的气息稍顺,如今再听到妻子的劝说,朱学休偏着头,细细的想想,微微点头。 道:“也好,就如你所说,今日就暂时到这里,若是日后胆敢虐待花妹儿的两个孩儿,他日我再行来过!” “啪……” 朱学休面目狰狞,手舞着马鞭的甩的炸响,过后转身就走,穿着围观的众人,快步走到路边上,然后纵身上马,领着几个人员腾风而去。 “驾……” “得得……,得……” “得……” 马蹄声渐行渐远。 时间过了许久,等朱学休等人彻底消失不见,屋门口终于又回复了‘生机’,众人议论纷纷,交头接耳,各种有之。 方天成早已经被人从屋檐下拽出,瘫坐在地上,犹如呆滞;她的母亲和嫂子嚎啕大哭,看过拆过的房子捶胸顿足,哭天喊地。 “以后这日子还怎么过啊,啊啊……” “天老爷啊,啊啊……” 管清心站着细细的听了一会儿,发现她们没有漫天诅骂,也就由了她们去,难道拆了房子,打砸过后,还不兴让对方哭几句? 光裕堂还没有霸道到这种地步! 管清心置之不理,先是扶起花妹儿的母亲,然后又扶起方天成,接着又安排人员将方天成的母亲,以及他的嫂子从地面上扶起来,清洗脸面,包扎伤口。 过后,她安排人员烧茶递水,请亲属和远方的客人入座。 管清心经常出现在墟市门口,在光裕堂店面的里里外外,众人皆晓得眼前的妇人不简单,是光裕堂大少爷的老婆,是光裕堂内部理事的婆大人,当年邦兴公轰动一时,舍下大财,取得就是眼前这位新娘子。 众人不敢怠慢,纷纷回礼。 不曾见过管清心的人员也同样如此,有样学样。看到管清心刚刚劝住了朱学休,如今各位长者执礼甚恭,尽是不敢托大。 场面上一片和谐,称赞有加。 管清心面无表情,微微点头。 活人安排妥当,过后,她这才又安排人员准备衣物,烧开温水,为死者重新擦洗尸身,把花妹儿入殓,准备后事。 PS:这本书这个月应该就会收结,有喜欢抗疫作品、宣传国家力量,社会真善美的同学,可以看看凡间猪的新作品《黎明的编钟声》,这是一篇描述非常时期,志愿医疗队的抗疫的故事,希望大家能够喜欢。 () 第235章 我也不知道 朱学休速去速回,只是管清心当天没有回来,住在了流石坑村,为花妹儿操持丧礼。 农历七月的天气,正是炎热之际,花妹儿的遗体不能存的太久,除非用冰块镇着,但是方天成的家底显然不可能这样,当天晚上做了一个‘小灯’,也就一夜的法事,第二天一大把就出殡了。 中午,管清心就赶了回来,出行的还有花妹儿的母亲。 只是丧事虽过,花妹儿已经入土为安,但朱学休的心里却是空落落的,在家里面闷了好久,过了好些天,才想起自己的未竟之事,赶紧的跑到祠堂里去‘毁尸灭迹’。 特意选了一个祠堂里没有他人的时间段,朱学休打开门锁,将密室的房门打开,通了一会儿风,过后才钻了进去,从里面锁住,自己一个人在里面折腾。 再次把藤制的行李箱打开,搬离里面的皮革箱,下面放着的是一些书籍。 书籍里,并没有想象中的一些进步书籍,多是一些外国著作,当然,这些都是译本,数一数有十几本,另外还有一些书信。 书信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书信,朱学休略略的看过,就把它们扔到了一边,接着又翻阅那些书籍,试着在里面能不能找到一些其它的东西。 民国时期,中国文人翻译了许多国外的著作,朱学休也曾经有看到过,也喜欢其中的一些作品,只是自古以来,有许多人都喜欢在书籍里藏一些东西。 朱学也不另外,他想,或许朱贤德也有这样的习惯。 朱学休没想过保留眼前这一堆书籍,他只担心会不会有什么重要的物件被他遗落。 斯人已逝,就让它彻底消失吧。 抱着这样的心思,朱学休将朱贤德的信件、所有的书籍掀到了旁边,最后只剩下一个皮革箱子未动的时候,他出门到祠堂里拿了一个烧纸钱用的竹篓子,把这些物品扔了进去,撕得粉碎,过后再拿出来,就在光裕堂三位高祖的神像下,将这些纸张一一点燃,焚烧起来。 光裕堂的大少爷在祖宗的神像下焚烧物品,一看就知道不是黄裱纸或者其它的祭祀物品,但是光裕堂的族人都没有过来围观,前来祠堂的人员看到朱学休的身体,转身就走。 光裕堂家大业大,总有一些见不得人的东西、交易,大少他既然选择了在祠堂里焚烧,那么这些东西肯定就是见不得人,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朱学休一个人都没带,跟班老六不在,奶兄弟‘番薯’也不见人影,族人们皆是心知肚明,没有人会没有眼色,特意的跑到朱学休面前来卖乖,连祠堂里的打理人员也避的远远的,避不露面。 整整差不多装了一个小时,这些书籍和信件化为灰烬。 天色渐黑,朱学休转身又跑进了密室里,拿出自己带来的尕箩,想着把皮革箱中的黄金换过去。 “咣当……” “咣当……” 随意的拿出来,随意的扔进去。 只是拿着拿着,拿到最后,皮箱底下居然还有一封信件。 朱学休心里一怔,赶紧把它拿起来,看到信口没封,当即就伸手进去,把里面的纸张掏了出来。 展开一看,不是信纸,而是一张兑票。 上面写着:“承兑白银五仟圆。” 朱学休看见,大是吃惊。 他不晓得朱贤德这是从哪得到的这些钱。 难道国(和谐)民党的官员都得贪?……朱学休心里这样想着,不过手上的动作还是不慢,当即把这张兑票塞进信封,然后又塞进了衣兜里。 看看没有剩余,其它东西皆已处理,朱学休把原来装金条的皮革箱子塞入藤制的行李箱,再次依以前的方式放回了原位,接着背起小尕箩就走。 赣南的小尕箩织的密实,和挑谷挑米的大箩一样密实,而且能够装米粉,朱学休在外面和顶层再铺上一层稻草,根本不怕有人会看外面看透,至于会不会有人翻他的尕箩,朱学休根本没有想过。 顺利的回了家,朱学休将金条放置妥当,回到小书房,将身上的兑票看了又看,然后又翻出朱贤德的两封遗书,一看再看。 委实下不定次心。 朱学休不晓得是按照原计划不遵照朱贤德的遗嘱将黄金和这张兑票送出,还是将他们送书。 泰和。 每月15日。 山茶花。 客再来客栈。 朱学休拿着手里的信笺看了又看,已经能将它完全背诵下来,但是就是下定不了决心。 想放弃,就这样贪墨了这些银洋,只是想想朱贤德昔日的教导和指点,循循善诱;再想想眼前的信笺,一嘱再嘱…… 朱学休的心里像吞了一只苍蝇,咽不下,吐不出。 思索良久,没有计策,吃过晚饭,夫妻俩在床铺上平铺着,他向妻子托出,将手里的兑票给了管清心,向她讨计策。 道:“你看,这是贤德叔的兑票,就在那箱子底下,我上回没有看见。” “你说我现在给还是不给,要不要把它送出去?” 朱学休问着管清心。 管清心看到手里的汇票,心里也是有些惊讶,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的看了好几遍,思索过后,她才尝试着说道:“这要看你怎么想。” “如果你觉得不想欠贤德叔的人情,或者是说不负他的嘱托,那么就可以送出去;如果你觉得这件事太危险,会对族里或你造成威胁,那么我们就不应当送。” “当然,在我心里,你比整个光裕堂都重要。”管清心脸上带着微笑,笑眯眯的看着丈夫,嘴里却是说的严肃,道:“非常时期,谁晓得有多少眼睛盯着光裕堂,暗底里又有多少。” “你要小心行事。”管清心叮嘱着朱学休,她说道:“当然,我当然希望不要送,只是我想你或许会不高兴,这事也就你拿主意吧。” 关系到叔侄俩,还是关系深厚的叔侄俩,管清心不好替朱学休拿主意,心里想让他放弃,但嘴里却不能说出来。 于是她岔开话题,侧敲旁击、拐弯抹角的向朱学休建议,问道:“对了,他要送到什么地方?” “泰和(县)” “远吗?” “好几百里。” “那地方危险吗?” “不知道。” 夫妻俩一问一答。 朱学休回答过后,才接着说道:“省政府前几年搬到了泰和,但是日(和谐)本人过后,谁晓得它是怎么回事?而且,日(和谐)本人投降才过去多久?一个月都没有,那边根本没有消息传过来,我也不清楚它现在什么情况,……” “两边肯定会打起来,只是日(和谐)本人刚走,谁也不晓得泰和如今属于谁,或者……两边都不属于……” 朱学休一边想,一边说,脑海里不停的思索。 管清心看着,脸上有些担忧。 “那就别去吧,以后再看看,等明年局势变稳了,我们再送过去,反正我们每年都要往那边粜米。” 管清心希望朱学休放弃。 凡事拖延,而且拖的越久,越容易被放弃,而且还容易被忘记。 () 第236章 行程三百里 “那就别去吧,以后再看看,等明年局势变稳了,我们再送过去,反正我们每年都要往那边粜米。” 不管任何事情,只要拖延,而且拖的时间越久,越容易被放弃,而且还容易被忘记。 管清心希望朱学休放弃或者是忘记。 只是她的出发点是好,理想也好,只是朱学休却是不同意。 听到她的说话,朱学休只是摇头,反驳道:“那可不一定,谁能晓得明年的局势能不能变稳,说不定打的更激烈。” “……而且我们也不用等明年,下个月月尾,我们就有一批米要粜到泰和(县),正好顺路……” 泰和? 粜米? 两个字眼直接印入了管清心的脑海,听到丈夫这样说,她不由得有些惊讶。 接连问道:“下个月?我们怎么会下个月粜米,我们不是一直是四月份么?怎么更改了时间?再个月晚稻都还没有收,用得着这么急吗?” 光裕堂其它他的买卖,都归管清心管理,只有一项由朱学休打理,那就是谷米生意,这项生意是光裕堂最大的生意,必须由朱学休打理。 因此,管清心对谷米行的事情也不太清楚。 “不一样,我们以前是每年的四月底,或者五月初,但是今年不一样。”朱学休如此说道。 他向管清心解释。“我们是一年一次,但是今年我们还没有粜过米,现在既然有人高价收购,我们当然不能砸在手里。” “米放久了,不好吃。” 米放久了,就会变成陈米,口感自然就不好,价格就会回落,管清心当然晓得这个道理,到了这个时候,她才想起因为日(和谐)军入侵,光裕堂的粮食还没有粜过。 “那你怎么办,难道想趁这个机会送出去?” “对,就是这回,我准备亲自送去……” 朱学休如此说道。 管清心听见,心里大惊,不等丈夫说完,就出言反对。 “不行。” “你不能去!” 管清心咬牙道:“你要是去了,我怎么办?” 说到这里,或许是感觉自己有些过分,管清心缓和了一下表情,把语气稍稍放低,斟酌语气和用词,严厉而又不失温和的说道:“你不能去,休哥儿,你不为你自己考虑考虑,那也得为我和几个小的考虑。再……再说了,你要是出事了,光裕堂说不定就会一盘散沙,得不偿失。” 老族长今年以来,身体一天不如一天,还不到立夏,人已经萎缩了,如今基本不出门,族里的事情全靠朱学休打理,而其他几位族老都勾心斗角,不值得重托。 管清心相信朱学休能看到这一点,谨慎行事,放弃出行的打算。 她劝说道:“要不你换一个人去,老六?老八?森林也是可以的,……要是觉得不放心,那就派两个,多派几个人?” 管清心不停的建议。 只是,她显然是想多了,朱学休听到她的话,只是稍稍一怔,最后还是摇头,拒绝了妻子。“不,我还是想去,错过了这一回,下一次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或许我再也没有勇气去完成。” “我不能错过!”朱学休的语气很肯定。 道:“这种事情,多一个人知道多一分一危险,老六我都没说,更何况其他人?你怎么就晓得别人的心思是怎么想的?” 朱学休反问着妻子,一脸的坚决。 管清心听见,心里一寒,冷不住的哆嗦。 到了这个时候,她才晓得,原来丈夫早就下定了决心,之所以还在犹豫,是因为没有得到她的同意,而她没有最开始就表示反对,旗帜鲜明的反对,反而让对方‘说服’了自己! 只是到了现在,她出声反对已经于事无补,朱学休会知道她是为了反对而反对。 管清心无法再说什么,悔恨交加,扑到丈夫的怀里,紧紧的搂着他,眼泪扑扑的往下流,泪流满面。 朱学休看见,心里一片感动。 看着妻子这样,他的心里有些难过,只是脸上却带着笑容,以宽松的劝着,责备道:“别哭,我又不是去死,用得着这个样子吗,说不定就被你哭死了?” “好好笑一个,说不定一转眼,几天的时间我就回来了,呵呵……” 朱学休呵呵的笑着,强颜欢笑。 管清心听见,更是伤心,紧紧的抱着他,忍不住的、嗡嗡地哭了起来。 “呜呜……” 朱学休搂着妻子,久不能言。 时间过的很快,眨眼间就差不多两个月,时间到了九月底,田野里稻浪金黄,在管清心的目送下,朱学休登上了一辆马车,悄悄的离开了光裕堂。 这次出发,半遮半掩。 没有特意的隐瞒,也没有刻意的宣传,只说要出门去谈生意,只是等钟天福、方民平闻讯,赶来相劝的时候,朱学休已经离开了家,周兴南来的更晚。 朱学休带走了他给朱贤德的那箱金条,还有一张兑票。 每次粜米,光裕堂都是重兵押送,少说也有三四十个人,这一回,朱学休带走了近八十条枪,‘番薯’、老六、老八、称保生全部带走,只余朱森林这个闷罐子在家里带队,看守光裕堂和仙霞贯。 为了掩人耳目,也为了有人照顾朱学休,管清心让朱学休带走了谢灶生。 管清心没有其它的意思,没想过让丈夫纳妾,也没想过接受新姐妹,她只觉得有一个女人在身边,或许会更会一位生意人,若不然,七八十号男丁,没有一个妹子,怎么看都有些不正常。 在县城渡口上船,南下江口,由赣县折道,顺风顺水,顺流直下,沿着赣江北上、东去,过攸镇、万安、韶口,眼看着秦和县就到了眼前。 水路三百里,行船二天半,到了蜀口,已是天色刚黑之际,此地离泰和县城已经不足二十里。 蜀口村是一个古镇,四面环水,古色生香。 光裕堂贩米,范围基本上在赣南周边一带,只是不是赣县本地,而是在会昌、泰和等周边,蜀口村就是泰和的落脚地。 当晚,朱学休等人弃船登岸,宿住蜀口村,粮船停在岔道口,派人把守。 一夜无话,第二天一大把,朱学休就将众人召集在一起,议事。 众人团团坐,朱学休先是安排了掌柜在此守候,等待客人前来提货,过后才分派人员,对着‘番薯’、老六等人说道:“‘番薯’、老六、老八跟我走,称保生你留下,我们带几个人,到泰和(城)去。” 谁也不敢肯定大少爷进城是去游玩,还是到城里和他人碰头做交易,族里面有许多事情,他人都不晓得。 听到他这样说,纷纷点头。 “可以。” () 第237章 怎么是你? “‘番薯’、老六、老八跟我走,称保生你留下,我们带几个人,到泰和(城)去。” “可以。” 众人纷纷点头。 于是,吃过早饭,众人搭船过江,在江边租借一辆骡车,取道北上,行近半个多小时,来到泰和城。 一行九人,兵分两拨。 称保生带着几名队员一拨,朱学休带着‘番薯’、谢灶生,以及老六和老八兄弟一拨,晃悠悠的进了城门。 客再来是一家客栈,要是投宿,时间太早显然是不合适,朱学休等人东逛西逛,惬意游玩,一直逛到正午过后,下午一点多,这才打道往回走,前去客再来客栈。 赣南和泰和周边,山茶花随处可见,朱学休随便摘了一朵,拿在手里,他一身光鲜,新衣新裤子,脚底下踩着全新的鞋袜,脸上戴着蛤蟆镜,派头十足,引人注目。 只是他的衣服不是时下最流行的西式衬衫,裤子也不是西式长裤,全是中国老式布褡的衫子和裤子,脚底下的某鞋也是布鞋,袜子更是直筒的布袜,看起来不伦不类。 不过没有人敢小瞧,除了身上带着的驳壳枪,他的身旁有一个膀大腰带的贴身护卫,背上背着一个大篓子;一个机灵似鬼,一看就晓得油滑的小厮;另外一个男装打扮,看着像丫鬟又不像丫鬟,眼光溜溜转的妹子,一位举止有度、目光深邃从伴。 只看一眼,就晓得这是乡下某处地主老财家里的儿子,而且是有钱有势的那种。 挺胸阔步,气度非凡。 朱学休刚进门就把客栈的客伙计看得目瞪口呆了,没有想到有人骚包到这种地步。 看到他们一行四五个,客伙计开口便说道:“客,客官,您住店吗?” “不,我吃饭。”朱学休摇头。 他对着店伙计说道:“先吃饭,吃完饭再住店,看具体情况而定。” 朱学休没有把话说死,店伙计听见,连连点头。 “哎,好嘞!” 哈着腰,将朱学休一行人请到了一个雅间,小复楼,分成两桌吃饭,一桌在楼上,一桌在楼下。 随后,称保生一行四个人也到了客栈,在大堂里用饭。 一顿饭吃了一个多小时。 眼看着时间一点点的过去,只是始终没有人前来露面,朱学休不由得有些后悔,觉得当初就应该把谢灶生,以及老六、老八这对兄弟打发出去,身边只留着‘番薯’一个人。 然而事已至此,此时再打发人出去,难免有些反常,反而更容易招人耳目。 于是,只能住店,安排老六住在自己房****薯’、老八几人另外。 然而,一等再等,等到四点,也不见人影,朱学休不由得有些着急,他没打算在泰和城里过夜。 九月底,五点多就开始天黑,又等了半个多小时,朱学休忍不住了,直起身往茅厕走去,然而在大堂里转转,亮亮相,顺便看看能不能找到身上戴着山茶花的人。 不过他并没有发现,一无所获。 他心里忍不住的有些抱怨,要是这客栈里有个戏班子就好了,他可以一直的坐在外面,胸口戴着山茶花。 只是事不遂人愿,小坐了一会儿,朱学休只能回来,只等夜色降临就开始离开。 然而他和老六两个人刚刚走到房门口,准备房门,对面的房门吱呀一声先行打开了,露出一个身影。 “大少爷!” 对方一说话,只吓得朱学休和老六差点跳起,心魂出窃。 “怎么是你?” 朱学休很是惊讶,忍不住的拿眼看着对方,上上下下的打量,对方赫然一是数月前被朱学休强行逐出仙霞贯的姚启华。 她穿着一身素色的长袍马褂,头顶戴着一顶小帽,鼻子下面还挂着一道八字胡,说起话来不伦不类,声音不男不女,胸前挂着一山茶花。 看到对方身上的山茶花,朱学休大是后悔。 要是早晓得这样,前来接头的是姚启华,他就应该把身边的老六换成‘番薯’,朱学休身边的人都晓得姚启华的身份是什么,只有‘番薯’不清楚。 要是老六知道他前来碰头的人是姚启华,他会怎么想,这会不会有什么危险?……朱学休不由得有些担忧。 他不担心老六会出卖他,他担心的是老六无意之口说出口。 然而事已至此,后悔已是没有,朱学休只能打量着姚启华身上的山茶花,等她发话。 姚启华左看右看,看确认过道里没人他人之后,她才说道:“这里说话不方便,进来谈。” 嘴里说完,姚启华就把头缩进了房里,房门虚掩,回头前深深的看了朱学休身边的老六一眼,朱学休见她如此,正合心意 于是一边假装整理衣裳,一边看是无意,实则有心的说道:“唉,说是来谈生意,没想到居然是她,唉……” 朱学休唉声叹气,叮嘱着老六。“回去以后别乱说,乱子不小。” “嗯,我晓得。”老六点头。 听到确认,朱学休这才走进了姚启华所在的房间里。 再三看过对方胸前的那朵山茶花,朱学休才说道:“我没想到是你,要是早知如此,说不定我就不来了。” 一边说话,一边解着上衫上的扣子,他感觉无比的胸闷,有些喘不过气来。 他说的当然只是气话,如果朱学休真的早就知道接头人员是姚启华,他也未必就不来,此时说的只是气话,也只能是气话。 “呵呵……”听到他的抱怨,姚启华抿嘴轻轻的笑,笑得好是端庄,浅浅的笑,只是露了一个酒窝。 她的脸上带着笑意,说道:“我也没有想到是你,千想万想。” “当然,你来了,我们还是表示感谢,欢迎你!” 姚启华向朱学休递出了自己右手。“你好,欢迎你前来,仙霞贯大少爷!” 听到她的话,朱学休连连点头,心里好过了一些,脸色也好看了许多,只是看到对方伸出来的手掌,他却是脸上带着微笑,一脸的促狭,轻轻的摇头,不愿与对方握手, “您想多了,我不会加入你们,也没想过加入你们。” 朱学休道:“我这次前来,只是为了完成我阿叔的嘱托,完成他的遗愿。” () 第238章 下回休想再帮你 “您想多了,我不会加入你们,也没想过加入你们。” “我这次前来,只是为了完成我阿叔的嘱托,完成他的遗愿。” 朱学休一脸的谑笑。 朱学休晓得,眼前的这位中年妇女,肯定就是接头人,因为她和朱贤德的身份是一样的,不但身上带着山茶花,还主动联系了他,而且晓得他是送东西前来。 想到这里,不由得有些唏嘘。 姚启华听见,哭笑不得,忍忍,过后一本正经、再次伸出手,道:“欢迎你,大少爷,欢迎你送朱贤德的物资前来,辛苦了。” “嗯,这还差不多!”朱学休点头。 他忍不住的想要发笑,以前谢灶生等人把自己整的黑黑的,抹黑灰,穿男装,理着短头发,朱学休觉得可以理解,但是眼前这什么居然连胡子的挂上了,让他有些忍俊不禁。 本说再说几句的,不过想想如今的情形,再看看对方一本正经的样子,他去了捉弄的心思,不过还是有一些好奇的说道:“我们乡下人论日子,一般按农历,但是我阿叔是城里人,想着是阳历,所以我就过来了。” “若是你们今天不到,我立马打道回府,不会再来。” 朱学休说的是实话,如果让他呆到农历十五,那就是十月十五,这是光裕堂高祖高公的圣诞,他肯定不会留到那个时候。 更何况,朱学休此番回房,想着的就是当即离去,他一天都不想呆在泰和城里,君子不居危墙之下,省府搬离之后,目前泰和城龙蛇混杂,各种势力倾轧,实在不是久待之地。 而且光裕堂的粮食还在蜀口,大江纵横,他们为了赶时间,还提前了几日前来,稍有不慎,说不得就要翻盘。 想到这里,朱学休只想把事情早了,速速离开,问道:“有清单么,我阿叔说过我会送什么来吗?” 不过还不等对方答话,朱学休就将身上的兑票拿了出来。“我不知道我阿叔给你们说了什么,不过他只有两样东西,一张兑票,一箱金条。” 他把兑票递到姚启华手里,道:“这是汇票,你看看吧,黄金在我屋里,我马上就走,过后你自己进去拿,就在那个竹篓子里。” “嗯,可以。” 姚启华将兑票接了过来,再次道谢。“谢谢大少爷,辛苦你们了,如果有需要,大少爷请不要客气,我们希望能够帮助到您,为你们提供帮助,尽我们的绵薄之力。” 姚启华说的很诚恳。 只是朱学休想也不想,听到这话之后直接摇头。 道:“免了吧,你们不到仙霞贯来生事,我就谢天谢地、阿弥陀佛了。” “就此别过。” 朱学休抱拳行礼,转身就走。 离房手续很快就办理完毕,不过因为是两拨人,不想引人注目,等一行人离开客栈,不想已经天黑,接近晚上六点半。 想着这里离蜀口(村)还有二十里,黑灯瞎火,夜里不好行走,于是出了客栈,几个人随便在街上摆开的食铺里开始吃晚饭。 吃过晚饭,一众人出城,坐上骡车往蜀口村赶。 然而刚刚离开城门没多久,不过是三四里地,路旁的松树林里就传出了枪声。 “叭……|” “叭,叭……” 有人追击,有人还击。 追击的一方显然人多,枪声密集,反击的人少,偶尔才响起枪声。 寂静的夜晚,枪声传出的格外的远,不停的回荡,仿佛就在耳边。 众人一听,纷纷下了骡车,躲入路边的山脚下的水渠中,平心静气,眼观四方,耳听八方,想着分辨枪声到底来自哪里。 是在前方,还是在后面,当然,它肯定是在山岭上,因为大路的另一边是赣江。 “叭……” “叭……” 又响了几声,朱学休听见,闻之见变,枪声似乎就在身旁,接着就看见到两条黑影出现在星空下,从树林子里跑出来,其中一人腿脚不够不利索,似乎一瘸一瘸,来的方向正是朱学休等人成藏身的地方,相距已经只有十几步的距离,隐隐似乎还能听到说话的声音。 朱学休心里叫苦,不想这个时候还有麻烦上身,从地上一蹦而起,指挥众人离去。 “快,快走!” 众人听见,纷纷爬上水坑,谢灶生飞一般的跑向了那辆骡车。 朱学休看见,大急。“车不要了,它跑的不够我们快!” “哦。” 谢灶生恍然大悟,拔腿狂奔,别看她黑黑瘦瘦,身体苗条,但是跑起来比所有的人都快,手脚灵活,很快就追上了朱学休等人,吊在后面。 众人满以为能够就起逃脱,谁知在这个时,身后传来惊叫。 “大少爷,啊……” 众人大惊,皆以为谢灶生出事,回过头来一看,谁想谢灶生就在他们的身旁,叫喊大少爷的是从树林是钻出来的两个人在喊。 “大少爷,大少爷!” 朱学休如遭雷击,对方居然是姚启华和小王同志。 姚启华一瘸一拐,小王同志背着一个竹篓,就是白天‘番薯’背着,用来装黄金的那个竹篓子。 小王扶着姚启华,看到朱学休一行八九个,登时明了,实在是朱学休等人个个鲜明特色,只是一个膀大腰圆的‘番薯’就能把他们‘出卖’的一干二净,更何况朱学休还穿的骚包,一身浅色的衫子,九个人个个有枪。 姚启华一眼就看出了眼前的一众是朱学休一众。 “大少爷,帮我们一把。” 姚启华赶紧开口,小王同志脸有不屑,但是也一样眼巴巴的看着朱学休。 夜光下,朱学休面色狰狞。 “不行,我帮不了你,我们马上走!” 大吼一声,朱学休带头就跑,众人听见,纷纷转身,想着尾随而去。 雩县和仙霞贯人就是这样,在本土稍有些不对,就会议论纷纷,想着讨还一个公道,不管是不是事关已身,然而出门在外,个个像个鹌鹑,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根本没有反对,纷纷转身尾随朱学休离去。 姚启华看见,好不无奈,不过脑海里转眼一变,咬牙便说道:“朱学休,你要是再往前走,我就告诉他们这东西是你送来的,白天我们还见过面。” 朱学休听见,差点吐血,拼命的跑,只是想想,又停了下来。 “说清楚,这东西不是我送你的,我要晓得是你们,我根本不会来!” 朱学休没有说错,黄金和兑票都是朱贤德送出的,并不是朱学休,只是这种事情有口说不清。如果是在仙霞贯,朱学休根本不惧,然而在这泰和城,城外还有光裕堂的几千担粮食,他不敢冒险。 此情此景,而追捕姚启华的人能会是谁?朱学休只用屁股就能知道,只是他到底不敢冒险,很快就做出了决定。 “算你狠,狗咬吕洞宾,下回再也休想我帮你!” 嘴里虽然说的狠话,面色拉的老长,但身体却很老实,朱学休赶紧的对着姚启华两人说道:“赶紧的上车,我送你们走。” 一挥手,众人又折了回来。 兵分两拨,一拨人阻击,一拨人上车,好护送姚启华两人离去。 然而就在这时,敌人追至,出现在山道口,双方对射。 “叭,叭、叭。” “叭、叭、叭。” 一阵枪响,火花四射,驭车的骡子受惊,拖着骡车咣当咣当的跑了,不知去向。 众人看见,大为恼火,朱学休不敢再拖下去。 道:“撤,不能再拖了,再拖下去说不定敌人越来越多。” 眼前只有五六个敌人,但是谁能晓得接下来能有多少,这里离泰和城只有三四里远,对方只有五六个人,但是紧咬不退。 朱学休大是恼火,没得办法,只能边走边退,带着姚启华和小王同志,以及光裕堂的一从往四赂蜀口村方撤去。 朱学休一众人手一把手枪,带上姚启华二人,队伍里足有十几把枪,对方用的也是手枪,朱学休相信只要距离再远些,离开泰和城范围,前来追捕的人定然不敢再追下去。 于是一众人边打边退,一边还击,一边往渡口行去,姚启华腿脚不便,行动不够利索,由小王扶着行走。 朱学休没去问她为什么受伤,但是猜想对方是扭伤了脚,而且是在被追捕的时候扭伤了脚,他没有心思去问这些,朱学休只想早早的撇开身后的敌人,从此与姚启华分道扬镳,从此两不相见。 然而敌人的增援比预料的来的还快,刚刚行出数量,公路上就出现了灯光,两部黑车的小车带着六七人的出现,对着朱学休等人一顿猛射,子弹不长眼,老六被一枪打中,背上鲜血如注。 朱学休大惊,只能安排人员背着老六前进,而敌人也趁此围了过来,局势一下子转变,敌众我寡,众人无法交替掩护,众人只能各找掩体还击。 看到这样,老八顾不得兄弟的伤势,眦空对着朱学休说道:“大少爷,这样不行,再纠缠下去更不容易脱身。” “我们兵分两路,你带着‘番薯’、以及他们一起走,还有谢灶生,另外再找个人带上老六,我们在这里拖着。”老八向朱学休提出了建议。 他示意着姚启华二人,最后又提起了谢灶生等人。 朱学休觉得与应当是这样,只是听到人员分配,却是有些不满。道:“我带走这么多人,你们四个人能行吗?要不把‘番薯’……不,把谢灶生留下来?” 朱学休原本想留下‘番薯’,只是想想他的枪法,于是又改变了主意,只是说到谢灶生,他又想起对方是个妹子,于是他最后说道:“谢灶生也不行,这样吧,我让‘番薯’带着老六,腾一个人出来。” “也行。”老八没有做过多的计较。 朱学休的队伍除了他本人之外,他们的队伍还有小王、谢灶生,姚启华也没有彻底失去战斗力,而且敌人就在眼前,一旦被拖住,朱学休等人面临的危险很少,有这些人已经是足够。 朱学休和老八说话,姚启华并有反对,眉头紧锁,白天标致的胡子早歪到了一边也没有留意,显然是脚扭的不轻。 如此滑稽的模样,要是在平时,朱学休或许会出言取笑对方,只是这个时候,眉毛燃火,双方又不熟悉,更谈不上什么I童钝夫情,他已经没有了这个心思,赶紧的一挥手,对着姚启华和小王二人说道:“快走,老八他们拖着。” “‘番薯’,背上老六……” 朱学休接连吩咐,对后又扭过头对着还举着枪还击的谢灶生喊道:“快走,别拖了!” 嘴里说完,朱学休第一个转身离去。 兵分两路,两拨人匆匆而别,朱学休带着‘番薯’他们钻进了夜色中,老八和称保生领着三名护卫队的成员和敌人对射。 “叭、叭、叭……” 枪声不停的响,距离也越来越远,朱学休撒腿狂奔,接替用力,背着老六向西走去。 从泰和城下到前往蜀口村的渡口差不多二十里路程,等朱学休一行人赶到渡口,已是半夜三更,数人累得气喘吁吁。 老六伤势早已裹好,面色惨白,不过总算是挺了过来。 眼看着就要来到江边,蜀口村就在眼前,隔江而望。朱学休收了枪支,借着远处微弱的渔火,从怀里掏出了怀表。 “十二点了,还差几分。” “这个时候已经没有船了,要等明天。”朱学休道。 他这是对着姚启华和她的同伴说话,朱学休一行人早就知晓,这里夜里过了九点就没有行船,若是夜晚没有生变,又有骡车代步,他们早就赶到了,顺利过江,根本不用留到这个时候才出现在渡口。 姚启华也是眉头紧锁,只是不知她是脚伤痛的,还是为眼前的困境为难。“嗯,没办法(过江),那就找个地方落脚。” 既然朱学休带着她走到这里,姚启华相信对方肯定有办法找到落脚的地点。 果然,她的话音刚落,朱学休就开始点头。 道:“长久住或许不行,但是只是住一个晚上,想来不是很麻烦,我们找个熟人,让他帮我们安排一下。” 朱学休扭头就走。 他没告诉姚启华等人,光裕堂的几十艘粮船就在对面的江面上。 他说的一切,都只是借口。 朱学休在这里没有熟人,他有的只是银元、是大洋,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只要多花几个钱,肯定有人载他们过江,而他们只要让一二个人过江去报讯,光裕堂的粮船就能过来带他们过去。 然而,朱学休根本不想让更多的人知道姚启华,知道她的存在,更不希望有人知道他们今晚还在一起。在仙霞贯,姚启华已经‘死’了,若是再次让人看见,徒惹不必要的麻灰炭。 他只想把姚启华和她的随从秘密的带过江,然后随意找个地方安置,避开光裕堂的众人,从此以后,他与姚启华再不相见。 () 第239章 江面激战 朱学休不想光裕堂或者是护卫队的成员看见姚启华和小王二人。 然而他刚刚转身,江面远远的传来了人们的说话声音,似乎是在喝斥,又似乎是怒喝,接着江面就亮起了烛火、灯光,开始有人大喊,接着就响起了枪声。 “有人靠近船只,快阻止他们!” “放枪,放枪!” “叭、叭、叭……” 枪声一响,双方立马交火,很快就枪声一片,仿佛有上百人在同时开火,子弹越来越密集,江面上犹如流星飞过,火雨一般的存在。 朱学休听见,大吃一惊,面色大变。 “谁,这是谁在偷袭我们的粮船?”朱学休怒火交加,又急又恐。 刚才江面上传来的就是仙霞贯的乡土话,寂静的夜晚传的老远,百多米还能听得一清二楚,而交火的一方,正是仙霞贯的护卫队,船只也是光裕堂的粮船。 “快快快,赶紧的赶过去!” “过船!” 朱学休当即向江边俯冲下去,想到岸边寻找船只渡过去,先前不要让光裕堂众人与姚启华等人碰面的想法抛诸于脑后。 “快点,‘番薯’。”朱学休大声嚷嚷。 然而呼唤了好几遍也不见有人跟着,扭过头来,就看到‘番薯’飞一般的奔了下来,把朱学休扑倒在地上,接着是不停的翻滚,朝着里面靠里的洼地上滚地。 ‘番薯’一边救人,一边还不忘开口说开,提醒朱学休,道:“危险,前面有枪……” ‘番薯’的话还没有说完,朱学休就感觉脑后生风,子弹在不停的射击,吓得他直哆嗦,面色大变。 朱学休被扑在下面,滚得到处是泥巴,一身泥泞,狼狈不堪,听到‘番薯’的话登时怒不可竭,破口大骂。“他么的,这是谁在袭击我们的粮船,我要和他没完!” 朱学休恨的咬牙切齿。 ‘番薯’闻之不见,不管不顾,鞠着身子把脚底打滑朱学休顺着斜斜的坡上往个拖,想要躲到堤岸后面。 刚才朱学休大声大叫之后,‘番薯’看到近处有人在张望,看到了朱学休的身影并准备朝这边开枪,他这才赶紧的扑下去,救下了朱学休的性命。 两个人连滚带爬,在凸起的江堤上伏了下来,姚启华和谢灶生看见,赶紧的带着老六一起过来,藏在堤岸后面。 谢灶生并没有参加过防护团与日(和谐)本军(和谐)队在高田村的战役,何曾见过这样的场面,生死就在一瞬之间。刚才看着朱学休涉险,‘番薯’舍命相救之际,只把她看得目瞪口呆,到了现在还是脸色煞白,一阵青一阵白。 “这……,这么凶险!”谢灶生结舌。 只是谢灶生肤色比较黑,又是黑灯瞎火的,看不清脸上的精彩,看着江面上枪声大作,不由得问道:“大少爷,这是谁和我们过去?” “我怎么知道?” 朱学休一鼓眼,脱口便道:“不管是谁,我都扒了他的皮!” 朱学休恨得咬牙切齿,面色铁青,看到众人看着自己,老六伤势过重,不由自主的往地面上滑上,他赶紧的开口说道:“看着他,别让老六躺在地上!” 说到这里,他挥着手枪,将他举在手里,眼神锐利,不停的往江面上看。 江面上江水微澜,远处渔火摇曳多姿,点点流星流星点缀着江面,不停的飞来飞去,在江水的倒映下看着挺美,只是它们全是子弹,眨眼之间就能取人性命。 光裕堂的队伍聚集在一起,粮食上先前还点亮了火把、马灯,如今的船头全是黑暗一片,护卫队的成员在黑暗中不停的射枪还击,船头船尾不停的冒着火光,那是子弹发射的光芒。 光裕堂的外围,就在自己的这面和侧面,只离着百十米着,敌人呈扇形的包围了光裕堂的船只,只是人数显然不够光裕堂之多,只有三四十人。 只是他们看着人数不多,但是却打的有章有法,显然就不是一般的敌人,江面上,有些敌人离朱学休很近,蹲在堤岸上还能看到敌人在船舱黑暗中的身影。 看到这些,朱学休勃然大怒。 “打,给我打!” 嘴里说着,朱学休举枪便射,打出了第一枪,霎时间堤岸上枪声大作,‘番薯’、谢灶生纷纷举枪谢击,姚启华和小王也加入其中。 五六条枪同时射击,而且还是从后面偷袭,前后夹击,顿时压制了敌人,只是短短的几分钟,朱学休就看到了敌人的船只被打的千疮百孔,好几个人中枪和栽入了江水里,拉着敌人就发出了的信号,敌人的船只开始调头,行至岸边,从船上下来十几个人。 他们一边撤退一边还击,还不巴底买往堤岸上的朱学休等人射击。 朱学休等人看见,纷纷伏下身子,然后拖着老六换了一个地方,在同一条堤岸的其它地方现身。 称保生是朱学休特意留下来在船只上看守的人员,他在赣南新办的军校里呆了数年,见识早已不同一般,看到对岸有人帮手,开枪射击,前后夹击,当即晓得是朱学休等人已经赶回来,就在对面的江岸上。 此时看到敌人撤退,江面的枪声已经变得稀疏,他赶紧的做出安排。 “‘男人婆’、小癞子,你们几个人赶紧放船,带些人把大少爷他们接过来。” “他们就在对面的江岸上!”称保生吩咐,指着对面的江岸。 ‘男人婆’等人听见,纷纷下水,然后放下两条小船,登上船只往朱学休的方向靠去。 朱学休等人躲在江堤上,看着敌人从船只上下来,撤退,化整为零,分成好几批撤离,身上没有军装,穿着的尽是普通的衣物,身上也没有任何标示,装备比仙霞贯的护卫队还不如,十有八九就是本地的匪患。 山中无老虎,猴子当霸王! 想着对方只凭三四十条枪就敢打自己的主意,……朱学休心里大恨,恨得咬牙切齿。 看到对方不知死活,居然大摇大摆的随着江岸前走,眼看着就要来到朱学休等人的藏身之地,朱学休已经看清了前面一人的面孔,隐隐有几分英武,几分英气。 他心中怒极,再也没法忍住,举枪就打。 “打,给我狠狠的打!” “艹他狗……” () 第240章 有话好好商量 山中无老虎,猴子当霸王! 想着对方只凭三四十条枪就敢打自己的主意,想着劫粮……朱学休心里大恨,恨得咬牙切齿。 看到对方不知死活,居然大摇大摆的随着江岸前走,眼看着就要来到朱学休等人的藏身之地,已经只有几步路的距离,朱学休已经能够清清楚楚的看清了对方队伍最前面一人的面孔,一位四十岁左右的男子面条粗犷,隐隐有几分英气,还有些正义感,看着是满身正气。 看到对方面貌,一身正气,又做着偷鸡摸狗、打家劫舍的事情,想着劫取光裕堂的粮食,朱学休怒极而笑,再也没有办法忍住,举枪就打。 “打,给我狠狠的打!” “艹他狗……,呸!” 本想多喊几句,一泄心中的怒火,谁知刚刚开口,只说了一句话,朱学休就觉得泥土卷进了嘴里,赶紧的和吐出来。 只是他手里的动作不慢,吐过之后举枪就打,然而子弹还没有发出,就感觉有人撞到了他的手臂,托起了他的臂腕,枪口直接朝着天空打出了一枪。 “叭……” 朱学休大怒,正要破口大骂,以为是哪个冒失鬼不小心撞到了自己,谁知旁边就传了姚启华的说话声音。 姚启华说道:“大少爷且慢,这是自己人!” “去你么的自己人,我在这里没有熟人!” 朱学休大怒,举枪又打,然而刚刚准备开枪,心里一个咯噔,转过身就朝姚启华扑了过去。 说时迟,那时快。 兔起雀落,眨眼之间朱学休就将姚启华扑倒在堤沟里,按在地上,举着手里的枪支,顶在她的头上,喝令着刚刚才反应过来,正要扑上来的小王。 “别过来,再过来我一枪打死她!”朱学休面色狰狞,把姚启华翻过身子,面部朝下,剪着她的手臂。 ‘番薯’等人看见,大吃一惊,过后纷纷带着老六赶过来,围成一团。 “放下枪!”谢灶生双手握枪,指着闻声而来的敌人。 刚刚几乎与朱学休等人照面的那位男子,带着身边的几位随从,听到动静之后已经迅速扑了过来,就在谢灶生数人的三五步距离。 “放下枪,放下枪!” “再不放下枪,我们要把她打死了!” 虽然不清不楚,朱学休没说什么就把姚启华制服了,但是谢灶生和‘番薯’皆是聪明人,哪里还能不晓得事情有变,竭力的阻止对方靠近,紧紧的握着手里的枪支,枪口指着对面。 听到谢灶生女人的声音,对方数人变色皆变,只是却是始终不肯将手里的武器放下,他们的手里有短枪,也有长枪。 领头的一人正是刚才朱学休看见的那名男子,他的面目立体、五官端正,目光清澈,颇有几分正气,只是皮肤古铜、胡子拉茬,显得极为粗犷。 对方听到谢灶生的呼喊,先是一愣,怔在原地,接着就看到了旁边的小王。 “小王同志,你怎么在这里,你是随着姚书(和)记一起进城了吗?”那名男子问着小王同志,还不等他答话,目光就看向了堤沟里,看着朱学休手里拿着枪支,手底按着一个人影,人影的帽子脱在一边,露出一头长发,顿时心里吃惊。 脱口就问道:“姚书(和谐)记,姚书(和谐)记,是你吗,你怎么会在沟里?” “你们是什么人,赶紧放下姚书(和谐)记。” 一声怒呼,那名男子顿时举起手枪,身后跟着的三五名随从也端起了长枪,枪口全部对准了朱学休等人。 朱学休大怒。 “放你么的狗(和谐)屁,老子手里没什么姚书(和谐)记,我捉住的是一位忘恩负义的小人,老子辛辛苦苦走了数百里,前来给你们送东西,你的人居然劫我的货!” 朱学休狠狠的按着姚启华的胳膊,面色狰狞,对着她说道:“姓姚的,你立马给我说清楚,如是没有给我一个交代,我让你的脑袋马上开花!” “放下枪,你们这些小人!”朱学休怒喝,对着那名男子和他身后的几人说道:“再敢往前半步,休怪我翻脸不认人!” “姓王的,你也一起过去!” 朱学休挥手着枪,顶着姚启华的脑袋不放,恶狠狠的盯着对面的数人和小王。 小王同志看见,大是焦急,不知如何是好。 就在这为难之际,姚启华扭转头,把脸偏到一边,对着小王说道:“小王,你过去吧,别刺激他。” 吩咐过后,她又对着对面的男子和数人说道:“华队长,别过来,这是一场误会,大家都是自己人,朱学休是我们的同志……是友人!” 或许是感觉到说同志不符合实际,姚启华最后改称友人。 只是朱学休听后,依然是大怒,脱口就骂道:“屁,狗(和谐)屁的友人,我能有你们这样的友人?我就是他么的瞎眼了也不可能有你们的这样的友人!” 朱学休反驳着,说过之后,嘴里又有几分自嘲。“是的,我是把你们当朋友,当友人,你在我的地盘上惹事生非,我把你们救出来,还给你们路费,千里迢迢送金条,送银洋,你他么的就是这样报答我?” “我就是养一条狗,那也能摇尾巴!”朱学休大恨。 对方听见,尽皆变色 那名叫做华队长的男子更是听的义愤填膺,面有厉色,只是想想,最后又强忍着怒气,对着朱学休说道:“这么朋友,暂且息怒,发脾气不能解决任何问题,而且我们今晚对付也未必是你,我们今是想要的是粮食,不是货物。” “怒华某眼生,认不得兄弟,但是绝对不会针对兄弟您,我们今晚行动想要提取的货物来自仙霞贯,来自雩县,对方是从仙霞贯上来的,不是本地人,想来这里一场误会。” “还请兄弟多多海涵!”华队长双手抱拳,对着朱学休行礼。 朱学休听见,更是大怒。“放你么的狗(和谐)屁,你劫的货物就是我的,我就是仙霞贯的人,光裕堂大少爷,你是不是要对付我,你们这群狗(和谐)娘养的。” “我现在就毙了你!” 朱学休大恨,脚底用力,死命的压着姚启华,一手捉着,另外一只手凑过来,快速的推上了弹匣。 华队长和小王面色大变,赶紧的阻止朱学休。 道:“这位兄弟,请稍安勿躁,这里面肯定有误会,麻烦你听我们解释。” “先行放下枪支,有话好好说,大家好好商量!” 华队长如此说道。 然而就在他说话间,‘男人婆’和小癞仔等人迅速靠了岸,弃船登岸,看到朱学休和他人对峙,迅速的赶了过来,四面八方的围住了华队长和小王等人,足足有接近二十条枪,枪口皆对着对方。 “放下枪支,马上投降!” () 第241章 拿着,都给你! “这位兄弟,请稍安毋躁,这里面肯定有误会,麻烦你听我们解释。” “先行放下枪支,有话好好说,大家好好商量!” 华队长如此说道。 然而就在他说话间,‘男人婆’和小癞仔等人迅速靠了岸,弃船登岸,看到朱学休和他人对峙,迅速的赶了过来,四面八方的围住了华队长和小王等人,足足有接近二十条枪,枪口皆对着对方。 “放下枪支,马上投降!” “放……,放下枪支,缴枪不杀!” 时隔多年,小癞子还是一样的结巴,与‘男人婆’一起喊着。 看到自己的人前来,有了帮手,朱学休再没有刚才的紧张,一挥手,就要‘男人婆’等人强行卸下华队长数人的枪支,要把他们带走。 双方登时不依,气氛一下子变得紧张,剑拔弩张 看到这样,姚启华终于是找到了说话的机会,苦心婆心的说道:“大少爷,何苦呢,你我本是无怨无仇,不过些许误会,何苦弄到如此境地?” “把我们带回去,大少爷你能怎么样?为人?还是为钱?” 姚启华反问着朱学休,接连道:“以光裕堂的存身之道和大少爷的个性,想来不会把我们和华队长等人怎么样,不会想着取我们的性命,只是如果是这样,你们把我们带回去能解够决什么问题?” “毒打一顿吗,如果毒打一顿能够解决问题,那你就在这里动手,何苦还要带回去?” 姚启华一问再问,最后说道:“出现这样的事情我们也很痛心,但是你这样把我们扣在手里根本无济于事,现在需要的是真相,需要的是调查,还希望大少爷明白事理,一起解决问题。” “大少爷,刚才我们还在一起并肩作战,你的属下还在掩护我们!”姚启华如此说道。 朱学休听见,再次大怒,狂吐口水。 “呸,老子那是瞎眼了,那才会带着你们一起逃离。” 朱学休对着姚启华,眼光像刀子一样凶狠,恶狠狠的看着华队长和他身后的几人,嘴里说道:“老子是救了你,还有那个小王,但是他么的你们恩将仇报!” “要不是我们人多,要不是我们的枪好,把你们的船打成筛子一样,马上就要沉船,你们说不定就把我们吞了,渣都不剩!……到了那个时候,你们还会这样和我们好好说话,说不过早就挖个沟把我们埋了!” “只是,嘿嘿,姓姚的……我问你答,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赔偿我们。” “可以。”姚启华很痛快。 晓得朱学休是听进了她的话,赶紧的点头,道:“大少爷,你把我放起来吧,把一位女性按在地沟里并不是绅士的行为。” “可以。”朱学休冷冷的点头。 他把姚启华抓着,站了起来,扑在地上,不仅姚启华难受,他也一样不好过,抬头说话很不方便,给人低人一等的感觉。 他把姚启华交到‘番薯’手里,让‘番薯’押着对方,自己活动活动筋骨,松着脖子。 看到他这样,姚启华等人皆以为朱学休这是回归了理智,准备好好交谈,谁知朱学休活动过身子,立马就冲到了华队长面前,趁其不备,将对方踢倒在地上。 拳打脚踢,只是几个功夫就将对方打成虾米一样,弯在地上,冲着对方吐口水。 “么的,长得人模狗样,专门偷鸡摸狗!老子不打女人,打你总该可以吧?赶紧的起来,让我再打几下,老子今天被你们坑惨了,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说是这样说,只是脚底不停,华队长哪能站起来,小王和华队长的几名随从怒极,龇牙咧嘴,正要冲上来,不想光裕堂众人早有应对,眨眼之间枪口就顶在他们的脑门。 “别动!” “他么的都别动!” ‘男人婆’等人在喊,朱学休也这样喊。 喊过之后,他才嘿嘿地笑起,对着华队长和姚启华说道:“老子打完了,气顺了,现在再来问话。” “若是回答的让我们满意了,咱们一拍两散,各走各的道,互不相欠,如果稍有隐瞒,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朱学休如此说道:“姓姚的,你别以为我朱学休怕死,光裕堂不敢得罪你们,兔子急了都会咬人,更何况是人,我们光裕堂有四五百条枪,鹿死谁手谁能得知?” “就算你们真的追到光裕堂,老子大不了脖子一抹,你们还想怎么样?至少我今日是痛快了!” “赶紧的,说清楚,你们为什么要劫我的粮食,我没得罪你们,更是昨天晚上才到,你们这是早就打好主意了?” “不是说你们不拿群众一针一线么,难道这都是假的,还是离开赣南之后你们变质了?” 朱学休问着他们,拍打着自己的胸脯,道:“老子就是群众,正儿巴经的群众,这些谷米也不是我一个人或者光裕堂独家,仙霞贯的百姓都等着我们卖米的钱,你们怎么就吃了豹子胆,还是猪油蒙了心,居然对着我们下手?” “当年仙霞贯的百姓对你们不薄!……姓华的,赶紧说话,这是怎么回事,今晚就是你的人马对我下手,你必须给我一个交待。”朱学休表现的匪里匪气。 说到这里,他目露寒光,凶芒大放,紧紧的盯着华队长,偶尔又看看姚启华,大有一句不合心意,就要翻脸之意。 姚启华和华队长不由得暗暗叫苦。 他们没想到今晚居然遇到这么一个硬茬,而且还落在下风,而还有其他的敌人追击在身后,随时可能会现身,而且目前的确是她们理亏。 想到这些,姚启华不等华队长开口,首先说道:“华队长,时间紧张,我们身后还有其他敌人,随时可能会追击到这里,长话短说,争取短时间解决它。” “将你们县大队了解的信息和收到情报向大少爷报告,顺便我也了解一下。” 姚启华其实和华队长并不属于直接的上下属关系,双方各有分属,只是姚启华职务更高,华队长的职务稍低。 听到姚启华这样说,华队长赶紧点头。“是,我遵照姚书(和谐)记的指示。” 到了这个时候华队长没有心思去理会刚才在岸上向他们开枪的是不是朱学休等人,姚启华和小王同志又是不是也加入在其中。 他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的浊气排出,然后从地上爬了起来,稍稍拍到身上的泥沙,对着朱学休说道:“大少爷,这事的的确是有些误会。” “在我们收集的情报和消息里,雩县光裕堂是个大家族,称雄雩北,在一县之中数一数二,但是它的当家人心狠手辣、为非作歹,逼的仙霞贯和周边的百姓妻离子散、……” 事已至此,华队长已经晓得眼前这位穿的骚包,但是一身是泥的年轻的男子多半就是光裕堂的大少爷,但是依旧面不改色,将自己的话说了出来。 然而还不等他说完,朱学休就怒了。 “去你么的,老子吃你家米,还是抢你家的粮?我怎么就为非作歹、心狠手辣了,还他么的妻离子散……!日(和谐)本人来的时候你们在哪里,没风风影的事情你们也相信,没有亲眼看见,这能当真吗?” “姓华的,我告诉你,如果你今天不说出个所以然,拿这捕风捉影的事情搪塞,我不介意把你埋在这里,心狠手辣一回!”朱学休怒吼。 他对着自己的人说道:“小癞子出来,安排两个人刨个坑,他若是有半句虚言,我就把他埋了!” 朱学休显然是怒了。 按对方的说辞,多半是要以不知情,或者捕风捉影的事情来说这是误会,然后大事化了。 然而,朱学休显然不肯接受这样的结果,光裕堂每年的贩粮队伍都有二三十条枪,与对方的县大队人数差不多,没道理就会来啃这样的硬骨头,肯定还有更深一层的理由。 “我告诉你,粮食不是一家的粮食,这些谷米好几家有份,而且仙霞贯的百姓还等着粜米的票子拿回去用,但是人更是仙霞贯的人,光裕堂的队伍就是仙霞贯的队伍,队伍中的每一位队员都是仙霞贯的壮丁,来自每家每家……” “每一位壮丁都是宝贝,你们打死、打伤了我们的人,打死了仙霞贯的人,那么你们就得血债血偿,这样狗(和谐)屁倒灶、芝麻一样的小事别往这上面扯,我必须看到真凭实据。” 朱学休一把抓住华队长,提着他的胸襟,道:“说吧,是谁得到的消息,晓得我们会贩米到这里,我一个一个问清楚。” “你……”华队长大怒。 他努力的把朱学休放在他胸前的双手挣脱,正要反驳,然则朱学休一脚就将他踢倒在地上,接着迅速上前,将对方压制在地上,抬腿按着,反手剪住对方的胳膊。 一手按着,一手掏出枪支顶着华队长的头颅。 “姓姚的,我信不过他,你来说,你说了我就相信!”朱学休这样说。 他远远的对着姚启华说话,嘴里是这样说,但是朱学休的目光凌厉,大有随时就会翻脸的意思,而且他的话里说的好听,说是相信姚启华的话,然而更多的是在警告对方,别拿一些大话、虚话、假话的东西蒙蔽他。 姚启华听见,暗暗叫苦。 心里想着,缓缓的开口说道:“大少爷,我并没有直接参加行动,也更不知情,你这是何苦来哉,逼迫于我?” “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不管是误会也好,还是其中另有隐情,我们需要的是怎么处理这一件事,给你们和大家一个交代,当然,我们内部也会检讨,避免再次发生这样的事情。” 姚启华如此说道。 她告诉朱学休,道:“这样的事情华队长不可能一个人作主,肯定还有其他的人和组织上的批准,但是华队长不可能告诉你,这样违反组织规定。” “你要是相信,请你给我们几天时间,让我们回去,内部进行检查和检讨,最后再给你一个公道……” 姚启华提出了建议。 只是,朱学休不同意,直接反问道:“我凭什么相信你,你们根本就没有一句实话!说点正经的……实在的吧,别这样唬我!” 经过这么一说,朱学休也是想通了,这的确是两难,但是他又很不甘心,想着这么大的场面,肯定会有死伤,他不知道如何对仙霞贯的百姓交待。 然而苏维埃在赣南发展多年,朱学休当时虽然年少,但对方的行事也有些了解,晓得把对方扣在这里也的确是很难收到有价值的线索,更不要说给出他满意的交代。 他不由得有些为难。 朱学休的神色,姚启华显然是看在眼里。 听到他这样说,她的心里也有些为难,略想之后,她才开口说道:“这样吧,大少爷,你不是卖粮的么,你把粮食卖给我们,我们收了……” “你们收?”朱学休不由得有些疑惑,心里一怔,不等对方说完,嘴里就发出了冷笑。 “呸,你们收?你们有钱吗?晓得我这有多少粮食吗,整整1000担,120000斤,你们拿什么收?拿命吗,命我也不要!” 朱学休反驳着,心里一想,登时又是大怒。“你他么的别告诉我要放你们回去,然后再带钱来买粮食,老子不会上那个当。” “你当老子傻的么!”朱学休青筋暴露。 想到对方这个时候还想着回去带兵回来复仇……他顿时怒不可抑。 然而姚启华却是冷冷的看着他,听到朱学休的话,她脱口而出,反驳道:“我们怎么会没钱?我们这里就有钱!” “小王,将那篓子拿过来!”姚启华喊道,言语里已经隐隐有几分怒气。 小王同志听见,赶紧的屁颠屁颠的跑过来,背上背着他的小竹篓。 看到他的出现,朱学休这才想起对方还真的有钱,而且就在这里,这些钱还是朱学休自己送给的对方。 想到这里,朱学休顿时有些哭笑不得,心里好不耐烦,没想到这些东西转来转去,又转到了自己的手里,心里隐隐的有几分不高兴,不过不高兴归不高兴,如今对方将这些钱用来购买粮食也是说得过去。 谁的钱,谁决定怎么花……朱学休不好反对。 看到姚启华接过小王同志手里的竹篓,两个人合力将它送到了自己面前,朱学休一挥手,安排人员把它收起来。 “收起来,这是卖粮的钱。” 反正事情已经生变,风险大增,朱学休不愿在泰和城周边呆下去,贩粮队也是如此,早早回去才安心。 只是……,朱学休对这个价钱好很不满意,于是一挥手,再次说出口。 “兑票,把那兑票也给我!” “你们打死打伤了我们的人,总要给补偿,不然,我没办法交代,而且刚才的钱买米也不够,40根金条哪里能买到1000担米!” 朱学休对着姚启华招手,催促道:“快点吧,别磨蹭,不然不可能放你们回去!” 朱学休想要得到对方那5000圆大洋的兑票。 姚启华听见,面色大变。 她恨得咬牙切齿,只是想想对方还真是没有说错,40根金条根本买不到这么多粮食,朱学休并没有持强凌弱,而且还需要给出赔偿,她登时黑丧着脸,面色铁青……。 只是最后咬咬牙,她依旧将身上的兑票掏了出来,递到了朱学休的面前。 “拿着,都给你了!” () 第242章 江面上的浪花 “拿着,都给你了!” 姚启华说道:“这批粮食是我们的了,我很快就让安排人来接收。” “可以,给你们一天时间,晚上你们来拿,明天一早上我们就离开。”朱学休同意。 只是说过之后,他又再次强调,道:“到了那个时候,你们必须给我一个说法,如果不然,这批粮食你们休想得到。” “好自为之!” 嘴里说完,朱学休安排人员带上那个装了黄金的竹篓子,又把兑票塞进兜里,转身下了堤岸,登上了渡江的船只。 回到蜀口村,赶紧的安排人员给老六医治。 然后时间不久,老八等人也带着人员回来,看到人不少,也没有人受伤,朱学休不由得松了一口气,想到夜里接连出事,发生变故,朱学休再也不敢在客栈多待,赶紧的搬到了粮船里居住,虽然窄些,活动范围小,但是胜在安全。 黎明时间睡下,朱学休直接睡到了午后。 一觉醒来,洗漱过后,吃过饭食,太阳已经开始偏西,朱学休又等了两个小时,江面上烟雾袅袅,金黄色的阳光洒满波浪,暮色开始降临。 就在这个时候,姚启华再次来到了朱学休的面前。 只是这一次,陪伴着她一起前来的不再是那么长当事人青春痘、身子单薄的小王同志,而是胡子老长、拉茬、粗犷的华队长。 他不再是和昨天夜里一样,头上戴着一块灰褐色的帕子,像是一个老农民,反而穿戴整齐,一身长袍,头上还顶着一个时下最流行的礼帽。 双方宾主落座,在狭窄的船舱里盘腿而坐,或者是坐着矮凳子,然后奉上茶水,姚启华就开始说话。 “大少爷,实在是对不起,这次的确是一次误会,一次有目的的误会。” 姚启华告诉朱学休,道:“我们队伍中有一名队员,来自仙霞贯,我以前不知道,回去之后经过调查,华队长向我报告,之后我才晓得对方是方民安,洋田村方氏的方萃行的二少爷……” “不过他已经改名叫方衍。”姚启华道。 朱学休听见,眉头一皱,没想时隔多年,方民安离开家乡之后,居然在这里听到了对方的消息,而且还是这样的消息。 朱学休微微的有些色变,皱着眉头,只是并不答话。 看到他这样,姚启华于是接着说道:“他在县大队和队伍中广为宣传,掘人祖坟、放火烧屋、推老牛落坑,强买强卖、强占他人土地,这些他做过的事情都推到了你的头上,或者是推到光裕堂的头上,有目的的宣传你们的丑陋,并透露了你们每年会来泰和县粜米的细节……” “我们的同志和县大队收到消息,这才对你们加以留意,并产生了昨天晚上的误会,十分的抱歉。”姚启华致歉,一脸的沉重。 华队长也是脸色凝重,面色有些深沉,表达着自己的歉意。 听到这些,朱学休微微一愣,怔在原处。 然而只是一小会儿时间,只是眨几次眼睛的过程,朱学休恢复了原状,微微点头。 “这是你们内部的事情,我可以接受道歉,但是我有一个要求。”朱学休道。 他不等对方回应,朱学休接着又说话,直接提出了自己的要求。“你们必须把方民安,也就是方衍交给我,让我把他带回去。” “犯了这么大的过错……,这么大的罪,他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给仙霞贯的父老乡亲们一个交代,还希望你们能同意。” 说是希望对方同意,但是朱学休面色凝重,说的掷地有声,根本不像可以有商量的样子,姚启华看见,不由得的暗暗叫苦。 她最后几年经常在赣南活动,而雩县是昔日的苏维埃革命根据地,苏维埃政府撤退前最后保留的三个县之一,姚启华有过大过的关注。 仙霞贯富庶,民风纯朴,与昔日的苏维埃政府有着良好的群众基础,然而眼前这位大少爷却不是一位好糊弄的主,若是不答应,说不定当场就会翻脸,为她和党组织以后在赣南的工作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姚启华静静的想了许久,借着将自己脸庞两侧的头发轻轻的理到两鬓,以此掩饰之际,她决定实话实说,据实相告。 “……很遗憾,大少爷,我们不能将他给你。” 不等朱学休色变,就要开始发怒,姚启华抢先说道:“不是我们不愿意给你,而是不能。” “方民安……也就是犯了这么大的错误,不管是有心还是无心,是不是故意的引导我们犯错误,我们都想把他过来……,然而他失踪了。” “失踪了?什么时候的事?”朱学休忍不住的有些惊讶。 他不晓得对方是真的失踪,还是姚启华她们在搪塞自己,面色阴沉,目光不由得闪烁,猜想着里面的得失,里面是不是藏着门道。 看到他这样,姚启华更是心里叫苦,然而她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接着说道:“我们也不想这样,毕竟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我们必须给你一个交代,给仙霞贯的乡亲们一个交待,然而他的确是失踪了。” “从昨天晚上开始,到现在,我们一直没有看到他的踪影。”姚启华如此说道。 华队长面色阴沉,听到她这样说,也是连连点头,点头道:“大少爷,情况的确是这样,昨天晚上参加行动的时候,我们还看到了方衍,在一起战斗,难而战斗结束以后,撤退以后,我们再也没有看到他。” “我们派出许多人员,四处寻找,但是始终没有寻到他的身影,搜寻了一整天,整整一天……” 华队长的心里显然也是很郁闷,说到这里,忍不住的长长的吐了一口气,想将胸腔的郁气吐出,对着朱学休说道:“大少爷,事情的经过和原委就如姚书(和谐)记所言,是我们错怪了大少爷,也给你们带来了损失,如今凶手是走了,消失不见,但是我们一定会补偿,并给你们……以及仙霞贯的乡亲们赔礼道歉。” “大少爷,请接受我和我的队员们的道歉。” 华队长说着,摘下了头上的帽子,对着朱学休鞠躬。 朱学休冷冷的看着他,等着对方连续鞠过二次,这才去起腿,站起来阻止对方行礼。道:“心意我们领了,然而这个人我们必须得到。” “你们不要多说,解释什么……”朱学休伸手阻止了姚启华和华队长急着要解释的动作,开口继续说道:“你们可以现在不给我,但是最终必须给我们,不然我没办法对乡亲们交待。” “冤有头,债有主,他休想逃掉,你们也要加大力度搜寻,但有消息,请立即通知我们,我们定从仙霞贯星夜赶来。” 朱学休面有厉色,掷地有声。 姚启华和华队长听到他这样说,这才点头,微微的表示同意。 “可以,我们会努力的找到他。” …… 夜色慢慢降临,星光洒满大地,江灯朵朵,渔火摇曳,触目过去,江面上一片宁静,宛如天堂。 双方商议妥当,朱学休准备送客,交接粮食。 然而就在这一刻,突然有重物落在朱学休所在的船头,掀起巨大的浪花。 “轰……” “轰……” 顷刻之间,朱学休所在的船只就被炸的粉碎,气浪后掀来,几人纷纷落水,江面上乱成一团,叮叮的响声随即敲起。 “敌袭,大家赶紧准备!” “救人,快救人,把大少爷救起来!” “艹你么的,动作快点!” 惊呼声四起,接着是密集的枪声,还有手榴弹投掷带来的轰炸声。 “轰……” 江面上一片火焰,只是短短时间,许多光裕堂的粮食就燃想了熊熊大火,风助火势,火借风威,十月上旬、秋冬枯燥人日子里,火焰瞬间封锁了整个江面。 火焰焚天! () 第243章 故人已成往事 “轰……” 船只四分五裂之际,朱学休只感觉剧痛传来,接着就落入了冰冷的江水,然后就晕了过去,等到他再有知觉,迷迷糊糊之后,他总是听到有人在哭泣。 朦胧中,朱学休听到似乎是管清心在哭泣,他想着去安慰,安慰自己的妻子,然而却怎么也睁不开眼睛,手上没有半点力气,浑身无法动弹。 “呜呜……” 去的时候鲜衣怒马,衣着光鲜,打扮的像一个骚包一样,然而回来的时候一身是血,包裹的像一个傀儡,这怎能不要了管清心的性命,断了她的心肠,明着哭,暗里哭,有心情的时候哭,没心情的时候更哭,随时都是两眼汪汪。 仙霞贯的乡亲们四面八方的赶过来,前来的探望,消息很快就传开了。 听到自己的儿子改名方衍,故意中伤光裕堂,并导致护卫队与人火拼,一计不成又生一计,改投了其他党派,带领敌人半夜袭击粮船,导致朱学休落水,护卫队折损三停,只留下一二十人护着朱学休逃回来……方萃行当晚就准备了一条粗大的麻绳,把它盘在横梁上,然后把自己吊了上去。 方民平听之父亲死亡,嚎啕大哭,准备棺木草草的装殓了父母,不等下葬,就急匆匆的赶到了光裕堂,在光裕堂的祖祠门口一跪不起。 接着,他又把阵地换到了院子里,就在院子里的前厅门口,对着每一位闻讯而来,或者前来探望朱学休的乡亲们磕头。 只是三两天,就将头皮磕破,嗓子喊哑,额头上一片血淋淋。 钟天福、周兴南、谢先生等皆在,郭郎中更是成天守在院子里,片刻不离开,老族长文姚公顾不得体弱多变,大老远的坐着慢腾腾的牛车从干坑村行走十几里前来探望。 朱学休受伤,护卫队损失惨重,牵动了仙霞贯千万人的心。 回到仙霞贯之后的第三天,朱学休迷迷糊糊的睡醒了,睁开眼就看到妻子眼泪长眼泪短的抹着眼睛,泪水长流。 看到妻子落泪,朱学休不由得伤心,这么多天,身体不能动弹,但是他终于晓得自己受伤,让管清心担心受怕,赶紧的伸出手,前去抚摸,然而刚刚用力,身上就传来了剧痛。 “哎哟……”一声惊呼。 管清心当即就听见了,赶紧的抬起头,惊喜的看着朱学休。 “休哥儿,你醒了,我就给你倒茶。” 看到丈夫嘴唇发白,管清心赶紧的站起身,给朱学休倒了一杯温水喝下去,两眼亮晶晶的看着他,眼眶里全是泪水。 “感觉好些没有,是不是还在痛,我让郭郎中前来给你看看。” 管清心手忙脚乱,像一只无头的苍蝇,她只想给丈夫最好的照顾。 听到她这样说,朱学休忙不迭的阻止她。“别,把我扶起来,我想坐一会儿。” 朱学休嘴里说着,使劲的支起胳膊,想要从床榻上坐起来,然而力气再动,依旧是浑身疼痛,腿上更是痛的痛不可当,深入骨髓,一阵阵的头晕。 他忍不住的皱眉,锁紧眉头。 “嗯,我来扶你,你别乱动。” 管清心看见,赶紧的回来,凑近身,将朱学休扶起来,靠在床背上,拿了个枕头垫在丈夫的腰后。 看着丈夫两眼看着被窝,想到掀开来看,她按住了朱学休的双手,道:“别看了,弹片射到了骨头里,刚刚取出来,你忍耐些。” 管清心微微的打开被子,让朱学休观看,还好不是在关节上,只是在左腿的小腿部位,另外一条腿,大腿部位裹的严严实实,白衣的裹布上一片猩红,只是时间有些长远,所以开始变暗淡,不再是单纯的红,已经隐隐发黑。 管清心说是让丈夫忍耐,只是她自己说着,泪水又禁不住的往下流,担心丈夫看见,忙活之际,赶紧的用袖子不着痕迹的拭去。 脸上裹着布,头上同样包裹的严严实实,忍不住的晃晃脑袋,轻轻摇动,脑壳生疼,好像一层层的在剥离,犹如针扎…… 朱学休怔怔的看着,没有想到自己居然伤的这么重,管清心的小动作也没有看在眼里。 问道:“死了多少人,还有谁受了伤?” 管清心脸上原来还带着笑,虽然有眼泪,但那也是喜极而泣,然而朱学休这话一问出来,卧室里登时一窒,仿佛让人透不过气来。 “六,六十多个,连你一起,只回来十九个。”管清心咬着牙,不敢正视朱学休。 朱学休听见,顿时泪流满面,无声的哭泣。 过了许久,他才止住伤心,开口问道:“都有谁,‘番薯’还活着吗?” 朱学休记得‘番薯’就在他的身边,而老六因为伤重,而在另外一艘船只。 管清心点点头,如此说道:“活着,不过也断了一条腿,现在还没有醒来。” 朱学休听见,连连点头,没有在意管清心的脸色和脸庞上的泪水。 “嗯,那就好。” 嘴里说完,朱学休希冀的看着管清心,希望能在她嘴里再听到几个熟悉的名字,然而管清心让他失望了,接连报出一大串名号,皆是阵亡,皆是朱学休的熟人和儿时的玩伴。 “……‘男人婆’、小癞子都死了,老六也没有回来,还有称保生……只回来十几个人。呜呜……” 说着说着,管清心就哭了起来,嘤嘤的哭着,用手抵着嘴巴。 朱学休嘴海里一片翻腾,搜索着管清心嘴里那些名字的每一个身影,不知不觉,再一次泪流满面,汇流成河。 故人已成往事,朱学休忍不住的悲伤。 也不知过了多久,朱学休依旧沉浸在悲痛之中,管清心看见,不忍他再这样,掏出身上的帕子,上前为丈夫擦了泪水。 脸上擦过,又将朱学休身前、被褥上擦过,然后又擦自己的脸面。 道:“别伤心了,你受伤以后,院子里来了好多人,文姚公、钟掌柜、谢先生都来过,周兴南也千里迢迢的赶到了这里,如今钟掌柜还在外面,你晕迷的这几天,他天天守在这里,从早守到黑,晚上就住在这里……” “方民平也来了,跪在院子里,几天了也不肯起身,哭的不成样子。” “你见见他吧。”管清心劝着丈夫。 管清心只说他,而不是他们,显然是将方民平排除在外,朱学休听见,微微点头。 “行,那我就见见他,……把钟掌柜请进来。” 管清心让朱学休见过,一是盛情难却,钟天福等了好几天,情深义重,朱学休醒来,彼此相见是乃是应有之义,然而她更多的是希望朱学休能借此走出悲伤。 然而等丈夫真正同意见客,管清心反而有些担心,看着朱学休发白的脸庞,惨白的面色,她二话不说,赶紧的到后面的厨房给朱学端来了一碗鸡汤。 一手拿着帕子,一手端着鸡汤,从门外跨了进来。 道:“喝了吧,喝了才有精神见客。” () 第244章 还需要一些年头 喝过鸡汤,擦干抹净,管清心出去请人。 仙霞贯的顶天柱,雩北有名的大掌柜拄着拐杖,一步一拐的走进了朱学休的卧室。 “哈哈……,你终于是醒了,太难不死,必有后福。” 钟天福哈哈地笑着,脸上有些激动。 过后,又道:“仙霞贯苦难,自前朝开始,太平天国、匪患丛生、国共相争、外寇入侵,荼毒了我们一代又一代,我这一辈,仙霞贯不到半数,剩下的十个能有八个残;到了你父亲的一辈,十不存一,再到了你这一辈,情况虽好,然而参军、捉壮丁,十不存五……” “……好不容易攒到四五百人,有了一支队伍,一个子去了十几个,高田一战损失了一半,如今又损失了五六十人,苍天不佑我仙霞贯,大少爷你要保重啊,仙霞贯再也经不起大难!” 钟天福一一数来,老泪纵横。 朱学休听见,连连点头,表示自己听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看到对方情绪激动,站在原地,朱学赶紧的示意妻子,让管清心请钟天福入座。 钟天福毫不客气,搬了一张凳子直接坐在床头,张开双腿,身上穿着宝石蓝的长袍马褂,睁着一对眼,紧紧的盯着朱学休的脸庞。 脸庞上包裹着纱布,还能看到淡淡的血渍。 钟天福眯着眼,看了许久,看的有些眼花,忍不住的摇了摇头,聚散目光。 道:“男人不够女人凑,仙霞贯的妹子是争气的,男人没了,女人一样上战场。然而这些都是群狼,它总要有一个领头的。我们中间缺了一代,我们这些人都已经老了,你阿公去了,坟头的野草都长了好几拨,我也快了,文姚公说不定还要走在我的前面。” “我们这些人去了,你们怎么样,仙霞贯怎么办?”钟天福问着朱学休。 他自问自答道:“你们这一辈,只有几个人出挑,周兴南守成有余,创力不足;方民平虽有迟智,然而瞬息万变,等他想出对策,黄瓜菜都凉了。” “论钱论人,光裕堂是不二之人选,森林、老八都是一时之杰,能力出挑,然而终究是年轻了一点,少不服其能,老不服其德,二十岁的后生那只能是个会下蛋的崽仔,你能指望他们做什么?” 钟天福不屑一顾,告诉朱学休,道:“这还要等些年头。” 他对着朱学休说道:“再大的生意,大不过仙霞贯,有了仙霞贯,才有我们休养生息的地方,‘前事之不忘后事之师’,此番过后,你切要谨记,再也不能随便出去,仙霞贯少了谁都可以,就是不能少了你,把我这把老骨头埋了,平安无事,但是你要是没了,仙霞贯就得翻天,那些妹子立马就会散去。” “你要是心痒了,过几年再出去。”钟天福吩咐着朱学休,不停的安慰着他。 朱学休听见,连连点头,只是没有说这一回是因为朱贤德的事情他才离开了仙霞贯,道:“嗯,我晓得,让您担心了,我以后不会出去的。” “嗯,暂且忍耐,乱了一百多年了,太平盛世它总会来的。”钟天福拍着朱学休的肩膀,把手按在被子上。 道:“赶紧好起来,乡亲们都等着你呢,没有了光裕堂大少爷,仙霞贯的妹子们都得伤心,哈哈……!” 钟天福难得的说了一句俏皮话,过后抹干眼泪,转头就走,拄着拐杖离开了院子。 听到他说的如此动情,朱学休深受感动,隐隐觉得钟天福说的都是道理,恨不得一下子好起来,之前的消沉抛置于脑后。 钟天福离开以后,光裕堂大少爷醒来的消息终于传开,人们再一次纷纷前来, 谢先生、周兴南、方民平,仙霞贯数的上的大户、普通的百姓,踏破了院子里的好几道门槛,山珍野味、田间地头的蔬菜、时鲜、野果,放满了前面的整个院子。 管清心陪着丈夫会客,陪了一把又一把的眼泪,管家老曾更是感动的无以复加,不停的作揖行礼。 几天的时间很快就过去,客人们渐渐减少。 又是一个天黑,管清心伺候着丈夫吃过晚饭,夫妻俩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只是朱学休总觉得自己有一个人没有看见,摸着脑袋,想了好久,想的隐隐有些生疼,好半天的时间他才想起是谁没有来探望他。 “学德呢,学德哪去了?我好几天没有看到他了。” “我好几日没有看到他了!”朱学休问着妻子。 朱学休受伤归来,别人都来探望了,住在同一个院子的亲弟弟不露面,这就有些扎心了,朱学休不由得想着兄弟朱学德做什么去了,有没有离家。 管清心听到丈夫这么说,神情也是一愣,这才晓得自己这些天因为朱学休的事情,把小叔给忘了,不知道他在做些什么,为什么不来探望兄长。 不过,很显然,管清心是知情的,知道的一丝半解。 “他啊,这段时间不好过,估计是躲出去了,东躲西藏,我已经有好些天没有看到他了。”管清心道。 不管朱学德在做什么,做妻子的没有离间兄弟感情的道理,她只希望是朱学休和自己想多了,朱学德的确是不知情,不是躲着不见。 曾秋花前两个月生了一个大胖小子,小日子过的风风火火,一家人把那小子当成了宝贝,稀罕的不得了,仙霞贯的百姓羡慕的眼红,朱学德因此经常被人拿来说道,暗地里取笑。 朱学德心高气傲,气得好几天吃不下饭,坐立不安。杨梅口、石鼓村,这些邦兴公的姐妹家里经常能看到他的身影,躲在这些长辈家里求安慰。 只是这些天,这些亲戚家也去得少了,一天比一天的消瘦。 “这么些天他瘦了,也不知道他在哪里,早出晚归,连个人影子都看不到,平常看见也是哈欠连天,一天比一天消瘦,想来也是晚上睡不好。这几天他要是回来,你要好好的劝劝他。” 管清心道。 朱学休听见,连连点头。 道:“可以,有些话你不好说,但是我还是可以说的,等他回来,只要他在我面前露面,我会好好的劝劝他的。” () 第245章 一笑泯恩仇 朱学休夫妻俩说着,没想到朱学德当天晚上就回来了。 只是对方回来的时候,已是深夜十点多,夜深人静,院子里静悄悄,是管家老曾为他打开了大门,把朱学德迎了进来,朱学休夫妻俩躺在被窝里,也不好意思出来说话。 第二天一大早,朱学休起床,洗漱的时候看到了自己的兄弟,朱学休德哈欠连天,两眼迷离,似乎比之前的确是瘦多了。 看到这些,朱学休不由得有些内疚,觉得自己没有尽到兄长的职责,亏欠兄弟良多,虽然帮他解决了曾秋花之事,却没想到如何去开解,让他打开心锁。 兄弟天南地北的聊着,一起喝粥吃早饭。 朱学休总想问问朱学德的想法,婚事、未来,然而朱学德总是左右而言它,最后逼得急了,干脆一走了之,让朱学休大是摇头,很是无奈。 赣南有句古话:皇帝不急,急死太监。 朱学德身为当事人不着急,朱学休身为兄长,再急不也不见得有用,而且朱学德年纪不小,已是二十五六,朱学休相信自己的兄弟心里已经有了打算。他的婚事,包括他的未来。 日子一天天的临近,眼看着就是十月五,又是一年一度的光裕堂高祖圣诞,朱学休忙里忙外,准备着庆典,不过今年因为泰和县的事情,朱学休不准备大祭,他要把这些钱省下来,给到在泰和县丧命的护卫队员家属。 当然,即便是这样,朱学休腿脚不便,他只能做出统筹、调度,更多的事情是管清心和贤良在具体操作,光裕堂的族老,本勤等人已经全部年老,只有贤华稍微年轻,但也已经六十有余。 除了这些,朱学休负伤,被护卫队成员救回性命,一路回到仙霞贯,乃是救命之大恩,按照习俗,光裕堂和朱学休本人必须宴请大家,请相关人员吃喝一顿,聚一聚,以此表示谢意。 两件事凑在一起,朱学休决定十月十五,高公圣诞那天中午摆宴,在自家院子里宴请客人,不管有没有救,是不是救命恩人,朱学休从亲到疏,从进至远,不管有没有送礼,纷纷送上贴子,宴请了许多人,后院里摆整整三大桌,然而又在前院摆了五十几桌,院子里摆不下,就摆到了院门外、晒谷坪。 当天正午,光裕堂喜气洋洋。 忙过上午,到了晚上,朱学休又在后院里摆了几桌,宴请了一些熟人和当事者。 钟天福、谢先生、方民平、周兴南,谢灶生、‘番薯’、朱森林、老八,以及当初从泰和县幸存的人员,他把这些人聚集在一起,庆祝他们死里逃生,得存性命。 粗糙的汉子,男扮女装的妹子;乡公所的政府官员;仙霞贯大家族的话事者;雩北有名的大掌柜;还有温尔儒雅的教书先生。 二十几个人聚集在一起,一群人喜乐洋洋。 朱学休带着微微的笑意,眯着双眼,细细的打量着大家,等过了许久,周围的气氛慢慢变得沉淀,他才突然敲了敲桌子,将盘旋在心头的疑惑问了出来。 “方民安死~了没有?” “你们谁打死~了他?” 朱学休扫视着周边。 回到仙霞贯之后,朱学休晓得方民安已经离世,战死当场,但是却是始终没有人承认,但他的心里打了一个折扣,此獠不除,危害更大,然而要是除了,又有其他的顾虑,朱学休不得不选择在今天将这句话问出来,顺便解决这件事情。 他这一句话问出,满堂皆静。 偌大的后院霎时落叶可闻,数十个人只落下粗重的喘息声音,还有枝头呼呼的北风,枝头的梧桐树叶吹得哗啦啦的响。 “是谁打~死~了方民安?” “讲出来!”朱学休又问了一遍。 他的目光扫过方民平,然后又在相邻两桌的护卫队员脸上接连扫过,目光如恨,面色深沉,寒意凛冽。 感受到朱学休的目光,方民平的脸面色也瞬间变得阴沉,脸上火辣辣的烧,钟天福、谢先生皆打量着他,周兴南的目光也似有似无的扫过来。 方民安是方萃行的次子,方姓乃是仙霞贯的大族,人口数一数二,远近亲疏,足有近万人,几乎点仙霞贯人口的四分之一。他虽有过错,然而打断骨头连着筋,谁要是打死了方民安,如今虽然没有人说什么,但是日后说不得就会惹麻烦上身,有着无穷的报复。 听到朱学休一问再问,桌上的队员们皆低着头,不敢承认,一向活泼的谢灶生也勾着脑袋不说话。 老八面色变幻,想了很久才站了起来。 “大少爷,是我打~死~了方民安。” 老八面无表情,嘴里说道:“那日你落水之后,江面上火焰太大,我们不得不下船,交替掩护,带着你撤退,泅水渡江,我们到了上棚……” 朱学休听见,微微点头,蜀口村四面环水,水北是泰和县,水西就是白头村、上棚村,如果没有了船只,在陆路上撤退,白头村、上棚村是必经之地。 “我们在去上棚的路上,遇上了方民安,他带着人阻击我们,紧追不舍。”说到这里,老八面色大变,目露精光,语速越来越快。 他说道:“方民安为恶乡里,老爷子让他一马,希望他改过自新,造福乡邻,没想却心性歹毒,搬弄是非,一心想置我们于死地,投靠了一家又一家,先是共(和谐)产党,后是国(和谐)民党,无所不用其极,我岂能容得他得意!” “看到他现身,我当即拿出长枪给了他一枪,让他晓得我手里的三八大盖不是盖的,……看到他倒地,我又补了几枪,脑壳都打爆了。” 老八恨得咬牙切齿,俊秀的脸庞满是狰狞。 同桌和邻桌的护卫队员听到他这样说,纷纷站了起来。 “是的,我也打了一枪。” “我也打了一枪!” “脑袋那枪是我补的,我恨死他了!” 护员们纷纷抢先,谢灶生看得目瞪口呆,赶紧的从凳子上溜了起来,高声叫道:“我也打了一枪,腿上那枪是我打的……” 谢灶生叫的正开心,没想到朱学休听见,登时就怒了。 “屁,当时背着我,一双手都不够用,你还能有第三只手开枪?” “你他么的就是做贼都要有个伴,看见别人抢屎,你也觉得香!” 朱学休倒眉竖眼,怒目圆睁,嘴里狂喷。 “哈哈……” “哈哈……” 众人听见,哈哈大笑。 只是朱学休的脸上却是没有半点笑脸,坐在那里半天不吭声。 方民平等了半天,看到朱学休不发话,这才从凳子上站起来,谁知心里激动,一下就栽倒在地上,钟天福眼疾手快,把他捞在了手里。 劝道:“民平,冤家宜解不宜结,方民安欠下了巨债,对不住仙霞贯的百姓,对不住这里的乡亲你亲,但是你没有,方家更没有,前事已逝,你用不着行这样的大礼。” 钟天福以为方民平是要行三叩大礼,对着他说道:“如今大少爷既然给了你这个机会,居中为大家调解,你过去给大家道个歉、敬杯酒就可以了。” “一笑泯恩仇!”钟天福如此说道。 方民平听见,热泪盈眶,扯着嘴巴笑了笑,微微点头,然后大步的朝朱学休走了过去。 () 第246章 闹心的冬天 PS:食指受伤,被削了一刀,暂时无法更新,对不住大家了,等两天吧。 剃头师傅帮他洗过,带着他剃头的家伙什走远,朱学休才把两个孩子招到了身边,一手一个,把他们揽在了怀里。 “走,我们出去玩去。” 仙霞贯死了很多人! 这一点,朱学休知道,因此说是能请多少是多少,但是没有想到晚上还居然真的来了三四桌的客人。 这还是管清心和老六两个人估摸着朱学休的心思,只请了这些人,要不然,说不定就要摆上十几、七八桌。 在这初夏蛙鸣的日子里,管清心和管家老曾将宴席直接设在了后面的院子里。 天色刚黑,新月初上之际开席,一直喝到蟋蟀的叽叫声起,所有前来赴宴的人都空腹而来,哪怕是仙霞贯从来没有在晚上请客上门的规矩。 “吃,吃酒……” 一群人起哄,老六、老八兄弟俩起哄。 谢灶生一位妹子,也一样喝的高山流水,面色红亮,不停的大喊大叫,那豪爽劲,根本不比老六兄弟俩差分毫。 铺子前来的掌柜、管事,纷纷起哄……。 好一阵青墨回过神来,就听见弟弟铎辞在身边说话:“想什么哩,想这么久,想要和你说句话也让我好等!”铎辞说着,也没等青墨回话,就坐到了长几上,看着青墨一脸的奇怪。 见是弟弟,青墨连忙起身,拿起水壶给弟弟倒了杯水,坐下才对着铎辞说道:“胡思乱想。我自己都不知道我在想些什么,你找我有事?”弟弟平时也甚少和自己说话,更是很少到自己这边楼上来,所以青墨这样问。 谁知铎辞也是长叹一口气,唉一声说道“唉,也没什么,就是看到几个小的不在,所以到处看看,没想到遇上你和喜说话。喜也真是的,我也是回来好几天了,也用心的陪着他,这话怎么就不和我说哩!什么事都和你说,我感觉我这父亲做得也太失败了。几个孩子都和你亲,我倒像是一个外人!” “也不能这样说,你平时不在家,事多。而我不一样,经常在家里,待他们几个小的还算不错。所以就和我亲些。你要是在家呆长了也是一样的,没必要这样在意。” “话是这样说,但自已的儿子和别人亲,虽说是兄弟,然看在眼里我总是心里有些不自在。你知道吗?哥,我今天下午在下面看着你教小七,我就觉得你好有耐心,要是换作是我,早一巴(掌)下去了,还会和他们说这些!说这么多,也不知要费我多少口水。我没说话便觉着口干,再一说话还要说这么多,我想了想还是算了吧。唉,做父亲真是难啊,也不知你是怎么熬过来的,我只是这几天便觉得受不了。真要长久这样,我还是爸说得好拿把刨子去田里把地刨了。也算是是眼不见心不烦,免得心烦省心就好!” 见弟弟说的一脸难色,青墨哈哈大笑,站了起来抚掌说道:“也没有你说的那么难,小七他们还是挺省心的。只是偶尔有些不太听话。习惯便好!时间长了你就会知道,其实带着小孩也是挺高兴很开心。看着他在你的面前不断的教导下,慢慢地会走路,慢慢地会爬,慢慢地会说话。你就会知道,这个时候你心里会有多么的开心,多么的欢喜。你要是知道这些,你便不会觉得(带小孩)这么难了。当然,带小孩耐心还是要有的,耐心嘛。谁会没有?只看对着的是谁了!“ 铎辞见青墨说得有趣,也不禁笑道:“也是,带小孩嘛,不就是考验耐心。我就觉得还是你耐心最好,不要说是我,便是换了母亲,也是一样要打人哩,我就没见你打过小七。自打小我就服你,虽说经常打架,那也是小孩子习性使然。自隔壁波叔提着箩筐在我们面前走过那么一回,你便能发现他秘密第二天一大早带着进山我采了那松菇以后,那片山上的松菇便成了我们家栽培的一般,你走了去了南山我还带着小妹经常去。那个时候能时常有份菇做吃食真得是相当不错,着实鲜美!虽说那菇也是常被母亲拿去卖了换些家用,但家里还是吃了不少。波叔更是到处逢人就说你是神童。佩服得不要不要的!你神童的声名有一半是他传出去的。你进了南山以后他更是四处招摇,说是当年看你不凡,特意拿了芒草遮着也被你识破了。只是这些年他身子骨不好,到县邑养老去了。不过自那以后啊,我就对你五体投地,言听计从!对了,哥,你是怎么想的,小七以后怎么办,这么久了葭都还没有回来。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啊。你就没有想点法子,把她迎回来吗?” “波叔的事有什么好说的,他那点时间能到哪去?一会就捡回那么多菇,不是那片山他还能到哪?也就是你看到了几回都没和我说,要是换成是我早进山了。那时我都十一二岁了,约摸着有喜这么大了吧。他便是用芒草遮着不让人看见,菇那味道也虚想瞒了我去!” 见弟弟问到初葭的事,青墨也是长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谁说我没有想办法。我不想招儿,难不成还指望你们?我的女人我自己当然在意。也很着急!但现在没办法,急也没用。说实在话,有的时候我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你说俩人当初也是挺好的,怎么突然就好生生的硬是变成这样?我也没觉得有哪对不住她。真的,想想心里也里挺无奈。我想到了种种就是没想到这事。我曾想着她家若是不愿意,我都要上门强抢哩。就是没想到会是这样,她居然不回我讯息。我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说到这青墨长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也是,人生嘛,不就是这样。不是有这事就会有那事,那事说不定也是这样,总有些是我没有法子解决的。就这样吧,就这样算了,就当是有缘无分了。若是有缘,我们总是还有重逢的那一天。到时总能真相大白,说不定还能接续前缘。现在就不要多想了。唉,不说了,这事说着让人伤心。还有,这话也就对着你说说。你也不要在妈面前说。她还不知道。以为是被她家里的事拖住了。我也是这样告诉她的。莫要到处嚼舌头――四处宣传。你自已知道便好,要是真搞得大家都知道,不好收手尾。记着了?” “嗯,我记着了,不过要依我说啊,哥,你应该去一趟北国。去到她家里见着她问问,一定要问个清白。不清白都不成,一定要知道这是为什么。也好晓得后续怎么办,是继续等还是另外给小七找个妈。不过话又说回来,再找一个回来便是后妈了,待小七就不一样了。嘴里哪怕说得再好,也不见得是真好,毕竟不是自己亲生儿。为了小七,你也要到北国去看看,看看到底怎么回事,不能就这样不清不白的就算了。要是那样便是懦夫!哥,我相你,你也一直不是懦夫,去吧,我支持你去。你要是真去了,我便在家守着,就如你守着小七一般一步也不离开小七。直到你回来! “还是算了吧,铎辞,难不成你以为我没有去过?我会是个懦夫?自小起我便不是,别的不说,就这些年行走,水里来火里去,什么样的风险没有遇到过。又有怎么样的大风大浪没有见到过?我就从来没有怕过。但这事不成,因为我去过了,就在年初我就已经去过了!” “你去过了?我怎么没听你提起过?也是,我就没回来过,那你说说怎么回事。虽说我没你聪慧,也没道行。但人情世故还是晓得的,你说出来我帮着你共同参考一起分析。我们两个人总比你一个人拿主意强。说吧。” “还能怎么着,我见到葭了,我也问过了,她就是不说,不管我如何苦苦哀求,她就是不开口。但她不开口我能怎么办,我也知道她心里有苦(衷),但有苦(衷)又怎么样,不说出来,我也没办法帮着她不是?你以为只有你气我能不气吗?告诉你,我比你还气,我气得都想打人。你知道我平常就不打人,除了在外行走,我还没有动手打过人。你现在知道我当时有多气吧!” “你气有什么用,又没解决问题,只有解决问题了气才有用。说说怎么回事!” “还能怎么回事,年初出去行走后,我就到北国去了。也见着了问她原因,她不愿说。问得急了她就哭!我也是急死了,她就是不说。我也不能拿她怎么样,只能回来了。还能怎么着?我还能一剑把她斩了不成?再怎么说她也是小七的母亲,是我的女人。我不去疼惜谁去疼惜?现在便是有些不是对不住我,那也定然是事出有因。她不会这样不清不白的就不回来!” “哥,我还真是服了你,我还真没看出来你还有这女人性子,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个。这个时候就应该用强把她抢回来便是,你还跟她嗦这些。回来之后,只要在一起过些日子总会好的,女人不都这样?还没上手就要死要活的,一旦跟了你赶都赶不走自己。自己男人,她不对你好她能向着谁,她还能向着别人不成?” 见弟弟都说得没影了,拿一般的女人来比较初葭,青墨生气冲着铎辞厉声说道:“你少在这胡说八道,葭不是这样的人。你以为我不想强抢啊,我去的时候便安了这份心。但没用,葭也知道我性子,只说了句我要是敢用强,她便死在我面前!你说这话一出口,我还能下得了手吗?我就再不是人也下不去手,那是谁?那是小七的母亲,我便是能杀得任何人,也不能对着她下手。她要是死了,小七第一个恨就的是我。我自己也不能原谅我自己。她是我女人!” 恨恨吐了一口气,缓了缓神青墨又对着弟弟铎辞说道:“我和你这样说你也清楚了,我是真没办法。我要有办法也不至于等到今日。我也知道这样不是办法。但我实在没有法子。” 铎辞听青墨这么一说,也有些黯然,叹了口气说道:“唉,怎么就摊上这一档子事。其实我也挺喜欢葭哩。对妈孝顺不说,对几个小的也是亲厚。人虽然说娇娇小小的,但明事理有韧性。骨子里硬着哩!要是有她在家里顶着,(家里)就会好很多。不比喜他母亲,人是干练,做起事来风风火火的也让人没话说,但就是没脑子只能看到眼前这芝麻蒜皮的小事。要是真遇上什么大事,她就不行!只是葭这样,那你怎么办,真要另外再找个啊?” 青墨摇了摇头说道:“不知道,我也一直在琢磨这事。上回见面葭也让我再找一个,但我没有往深处想。女人说话,神也不知道有几句真又有几句假。即便知道也不敢肯定哪句是真,哪句又是假!要是她万一说反话呢?所以就拖到现在。再等等吧,说不定她事了又回来了哩!有了小七,她也没什么退路。如果我真这又找一个,(葭又回来了)那葭怎么办?你让她到哪去?葭从来没说过不愿意回来或者说她永远不会回来的话。她要真说了这话,我也死了这心,早早找个女人回来照顾着妈和小七。她就这阴不阴阳不阳的能生生把你急死。妈也问过好几回了,我解释了好几次。现在妈估计也知道我是在搪塞她,所以也不太爱问。但这事这么多年了,总要解决的不是?葭这样拖着我,我也不知道是个甚么意思。就算是要考验我,也不要选这个时候吧!再说了,我和她也是相处七八年了才要的小七。当初也是她说俩人年纪大了,怕是以后生不了这才要了小七。这个时候怎么就会这个样子,这是要生生把我逼疯!” 听青墨这样说话,铎辞也很是无奈。但觉得老这样拖着肯定也不是办法,于是出主意道:“既是这样,要不我上北国去看看,顺便打听打听怎么回事?说不定我们还能帮上些什么?” () 第247章 这是谁害了你 朱学休气喘吁吁的回到了院子里,心浮气躁。 正要好好的休息一下,想想仙霞贯这段时间是怎么一回事,不想旁边的院子外面又传来了哭声,弄得他好不心烦。 他之所以怀疑卖货郎,并不仅仅是因为谢先生。谢先生的慌张和不自然并没有让朱学休直接怀疑到他的身份。 朱学休只是根据仙霞贯的变化,结合卖货郎的出现、谢先生的慌张联合到一起,一次是偶然,两次是偶然,三个因素直接凑到一块,朱学休相信它绝对不再是偶然。 仙霞贯短短数个月时间,增加了大量的外地人,这在以前鲜少有过。 日寇入侵前后,赣南大迁徙,来来往往、南下北上,许多流民、学者、学生流动,仙霞贯首当其中,但是也没有像如今这样停留在仙霞贯,那些人总是匆匆的路过,当天或信过一晚就会离开,就像天边的候鸟飞来飞去,却从不恋栈。 “哇哇哇,哇哇哇……” 院子旁边的哭声越来越盛,朱学休忍不住的皱眉。 他正想出去细看,他觉得那哭声似乎有些熟悉,似乎是北福的哭声,小书房的房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朱学休的长子长女五月生和朱芸就冲了进来,双双跑到了朱学休面前。 “爸爸,爸爸,小叔叔哭了,你赶紧的过去看看。” “好多人欺负他!” 兄妹俩一人一句,瞬间就把朱学休的猜测变成了事实。 朱学休正想再问,想问问北福为什么会哭,不想这时,书房门外的过道里又传出了哭声。 “啊啊……” “姐姐,姐姐,你在哪,啊啊……” “姐姐,你在哪,啊啊……” 原来是申生脚短,三兄妹一起从院子外面蜀回来,他落在了后面,转过巷道,看到哥哥姐姐都不见了人影,急得大哭,不停的喊。 正值年底,管清心和管家老曾皆不在家,在外面忙着,朱学德更是鲜少出现,朱学休赶紧的停了心里的想法,跑出去把儿子抱在怀里,替他揩去泪涕,哄着儿子。 “不哭不哭,姐姐就在这呢,她没走远,只是去找爸爸了。” 许多家庭的孩子,总喜欢和姐姐亲近,申生也这样,从有知觉起,出生以后,一直和姐姐朱芸走的比较接近。 朱学休正抱着申生,哄着,身后跟着两个,一起出走了院门。 五月生和朱芸嘴里的小叔叔能是谁,无疑就是北福,七八年过去了,当年怯生生的小北福已经十二三岁,性子虽然还是温和,但是自然张如玉离开之后,北福已经回到这边的院子里,和朱学休、朱学德等人一起用好餐,几个孩子虽然还小,但也晓得这是他们的叔辈。 朱学休闻着哭声一直往外走,从靠西一栋、如今用作客户的房屋里走出去,这边也有一道大门,走了大门向后拐,就是张如玉当初的院子。 客房里,沈秋雁已经不在,日寇宣传投降没几个月,她的父亲和家人就从外地回不,把沈秋雁接了回去,如今院子里已经有女主人,而且还是一位年轻的媳妇,除非不得已,已经很少人在院子里过夜。 朱学休昏迷之际,钟天福在院子里连续守了三四天,但是他的身份不一样,有随从,而且年纪已经过了六十,也就没有人去计较这些。 朱学休抱一领二,带着三个孩子出了西侧大门,刚出门,就看到门口不远的地方围着一大群人,人群中北福隐隐的双手用务的拖着一个人,不断的哭喊。 “起来,你给我起来!” “你马上跟我回去!” 又哭又喊,北福使劲的拖着对方,看到孩子们围着,他更是不停的驱赶,愤怒时更是拳打脚踢,把身边跟着的孩子里赶跑。 “走,快走,赶紧走一边去,别围着我!” 北福不停的厉声口喊,喊过之后,又去拉人,拖着对方往后面走,后面是自己的院子,他当初和张如玉一起住的院子,只是如今他已经不住在这里,而是和朱学德邻居,住着两间相邻的房屋,在主院的过道两旁。 他双手拉着的是一名女人,成年的女人。 她穿着一件旗袍,一身邋遢,头发乱的像鸡窝,披头散发,草屑、毛发、灰土卷在一起,结成块状,不知没有洗过,身上、脸面、衣服全是污渍,看着就让恶心。 北福拉着她,她也不吱声,不停的嘿嘿笑着,坐在地面上,既不随北福走,也不就此离开,显然是神志不清,是一位疯子。 那位妇人不随着北福大急,急得眼泪不停的往下掉,又哭又急。 孩子们里三层外三层的围着他,起哄,取笑他,气得北福再一次松开双手,拳打脚踢的驱赶众人。 “走开,走开!” “再不走我打人!” 北福叫嚷着,不停的挥舞双手,恐吓身边的孩子们。 朱学休远远的看见,赶紧的阻止他。 “北福,不能打人,有话好好说。” 话是这样说,但是朱学休心里也很是奇怪,北福沉默寡言,但是性子温和,一向乖巧,怎么今天就变了一个人。 朱学休忍不住的向前走,想看看是怎么一回事。 谁知他的话刚说出口,北福听到朱学休的声音,看到朱学休的身影,立马就哭了起来,嚎啕大哭,一把就扑了过来,拖着朱学休大叫。 “学休哥,你帮帮我,快帮帮我!” “我二娘病了!” 北福急得跺脚。 朱学休听见,大吃一惊,不敢置信的看着北福。 北福的二娘是谁,当然是张如玉,只是张如玉在年初的时候就离开了院子,为此,北福伤心了好一阵子。 如今北福突然这样说,难道他拖着的妇人是张如玉? “你是不是认错了?” 朱学休心里一惊,有些不敢置信。 他赶紧的排开众多的孩子们,挤到了那名疯女前面,细细的打量,仔细的观察。 衣服,头发,面孔,一样样的确认。 越看越熟悉,朱学休忍不住的蹲下身子,对着对方乱糟糟的遮挡的脸面细看,对方看到朱学休打量她,嘿嘿地笑着,一口牙齿倒是挺白,只是面相越来越是熟悉。 “嘶……” 朱学休倒吸一口冷气,禁不住的后退,眼前疯疯癫癫的女人赫然就是张如玉。 “二婶,你怎么在这里?” “这是谁害了你?” “快起来,你给我快点起来!” 朱学休怒目圆睁,厉声喝斥,眼睁睁的看着地面上的张如玉。 张如玉只是嘿嘿地笑着。 “嘿嘿……” 一脸的痴容,没有半点反应,朱学休看见,心如刀绞。 PS:食指受伤,顶部削掉了好大一皮,痛得不得了,不敢保证下一章能不能码出来,请各位书友见谅。 () 第248章 张如玉的病情 “二婶,你怎么在这里?” “这是谁害了你?” “快起来,你给我快点起来!” 朱学休怒目圆睁,厉声喝斥,眼睁睁的看着地面上的张如玉。 张如玉只是嘿嘿地笑着,一脸的痴容,没有半点反应。 “嘿嘿……” 朱学休看见,心如刀绞,赶紧的将手里的儿子往北福手里一塞,将张如玉强行拉进了大门。 张如玉在院子里的时候,很少出门,出门也经常顶着面纱,很少人看到她的真容,所以一般的村民和孩子根本不认识她。 只有朱学休、北福这些长年累月生活在一起的家人才认识张如玉的真面目,她如今疯疯癫癫,又换了一身旗袍,几乎没有人想到会是张如玉。 不是母子,胜似母子,多年的养育,北福和张如玉的感情很深,把她当成了自己的母亲,张如玉的离开让他心里非常的难过。 这几天小学堂开始放假,他看到村里进来一位妇女,众多孩子围观、调笑,他也上前观看,不想发现对方是张如玉。 看到众人耻笑,张如玉又衣衫不整,疯疯癫癫的样子,所以北福才想着把张如玉带回来,只是张如玉神志不清,始终不肯配合。 十二三岁的孩子正是自尊心很强的时候,北福不愿意让别人知道眼前的疯癫妇人是她的母亲,咬口不说,然而围观的孩子们看到他强行拉住一位疯婆子,更是起哄,于是北福又哭不急,又不愿意告诉他人,只等到朱学休现身才攀了上来。 老六去世之后,朱学休并没有离着找跟班,一是一时之间不太好找,二是身体还没有彻底的恢复,所以一时之间不用太着急,身边并没有跟着的人。 他顶着一条伤腿,强行将张如玉强行拉扯回去,只是一小段的距离,到了后院,已经是气喘吁吁,浑身发汗,赶紧的将拐杖拿出来撑在手里,过后,他让后厨的人员烧开温水给张如玉清洗。 清洗过后,朱学休再问,但是始终无法问出什么,无论他问什么,对方都只是呵呵的笑着,没有其它的反应。 如此情景,不仅把北福急出了一身汗,心里着急,朱学休也是大汗淋淋,赶紧的安排人员前去请郭郎中前来。 郭郎中闻讯而来,给张如玉细细检查,不停的摇头,最后的开了两副中药,熬过之后让张如玉服下,然后让她安睡,北福寸步不离的守着。 到了此时,已是天黑,管清心、管家老曾皆已回来,院子里亮起了灯火。 朱学休面色铁青,就坐在张如玉所在的院子里的大堂上,老曾陪着,‘番薯’闻讯而来,郭郎中坐在侧面。 道:“大少爷,贤忠的如夫人是心智失常,受了刺激,这样的疾病历来难治,自古以来鲜有痊愈者,老朽怕是无能为力,没办法治好她。” “如今唯一能做的,就是给她开些平心静气、安神补脑的方子,看看运气,看看接下来她能不能变好,或许时间长久些,她会有所转变。” 郭郎中摇头晃脑,唉声叹气的说着。 神智方面的疾病一向难治,治不好是正常,能治好是天幸,他也不能过于苛求。 朱学休听见这番话,只是微微的点头。 一家人枯坐着,吃过晚饭,朱学休正想着如何处理这件事情,守在张如玉身边的北福突然闯了进来,冲进了小书房。 “哥,哥……” “学休哥,我母亲她醒,你赶紧的过去!” “她好像变好了!” 北福的脸上带着哭腔,又喜又哭。 朱学休闻讯,瞬间站了起来,拄着拐杖就想赶过去,管清闻讯而来,赶紧的扶着他,夫妻俩点着马灯,带着北福来到了张如玉的院子里。 管家老曾吃过晚饭就守在这里,看到朱学休夫妇前来,赶紧的上前替管清心接住马灯,一边走一边说道:“大少爷,大少奶奶,如夫人醒了,神智似乎有些好转,所以请你过来看看……” 老曾和北福都没有说错,张如玉的确似乎有些好转,不再傻呵呵的笑着,她安安静静的坐在床榻上,拥着被褥,静悄悄的打量房间,看着房间里的摆设、物件。 她的目光呆滞,再也没有了以前的灵动,两名刚刚请来帮忙照顾她的老妈子接连叫唤,也不见张如玉有任何的反应。 管清心看见,眼泪不停的往下落,谁能想到,只是不到一年的时间,那端庄鲜活的少妇就变成了这样。 她忍不住的叫道:“休哥儿……” “别吵。” 朱学休伸手阻止了妻子,两眼看着张如玉。 这间房间原本就是张如玉的卧室,她改嫁之后也未曾做过改变,如果张如玉病情好转,她肯定能记得这里,他不愿有人去打扰她。 果然,过了许久,张如玉似乎是打量够了,这才把目光收回来,转过脸面,看着朱学休几个,呆呆地看着,眼神里有些疑惑。 朱学休看赶紧的凑了上去,凑到张如玉的眼前,伸出手指着自己的脸面,对着她道:“我是学休仔(念zi),二婶,你还认得我不?” 朱学休直视着张如玉,大家也看着她。 张如玉听到朱学休的话,似乎没有反应,呆呆地坐着很久,最后才在嘴里说道:“学休仔?咯咯……,学休仔是大少爷……,咯咯……” 张如玉脸上尽是疑惑,说话期期艾艾,目光是充满了呆滞,最后一口气说了出来,说出之后,脸上带满了得意。 朱学休听见,有如天籁之音,面上大喜。 她赶紧的抓过北福,推到他的身前,对着张如玉,说道:“这是北福,你从小带到大,您可曾记得?” 朱学休说完,紧张兮兮的看着对方,北福更是紧紧的看着张如玉,心里非常的紧张。 张如听见,只是稍稍一愣,接着就是咯咯的笑了起来。 “咯咯……,北福?北福是我的仔,我从小带大的……,咯咯……” 朱学休大喜,众人听到张如玉这样说也是喜形于色,相对于白天,张如玉已经是好了许多。 然而,众人很快就失望了。 张如玉嘴里是这样说,但是她看着北福,手里却没有丝毫的动作,仿佛根本不认识北福。 北福看到张如玉不认识自己,眼泪哗啦哗啦的往下流,直接往张如玉怀里扑了过去。 朱学休看见,赶紧的把他拉住,晓得张如玉好的有限,这些只是她记性只深刻的东西,是本能,并不是她的病情已经开始恢复。 朱学休有些不死心,细细的打量,确定张如玉真的不认识他和北福之后,他不由得有些失望,心里暗暗的失落。 只是他还是不死心,看着无动于衷的张如玉,朱学休突然发问,道:“刘光雄,刘光雄在哪里?” () 第249章 腊月十五日之后 “刘光雄,刘光雄在哪里?” 朱学休喝声问道。 张如玉听见,先是一怔,愣在哪里,然而只是转眼之间,她又是嘿嘿地笑起, 道:“咯咯……,刘光雄……刘光雄,刘光雄死~啦,哈哈……,刘光雄死了!” 张如玉哈哈大笑,然而笑过之后,她转又哭了,嘤嘤的哭起来。 “呜呜……,刘光雄他不要了,他是骗子,他是坏蛋,呜呜…他是骗子!” 众人听见,心里大惊,面目巨变。 两位新请的老妈子和北福不清楚,朱学休、管清心、管家老曾都晓得这刘光雄是谁,之前又做的是什么生意,没想到张如玉居然会说他死了。 不过即便是这样,两位老妈子也张大了嘴,不用别人说什么,只凭这几句,她们已经明白张如玉的新男人叫刘光雄,不但已经死~了,居然还是骗子,蒙骗张如玉,或者是不要张如玉了? 两位老妈了面色变化,眼神变幻,不停的打量着朱学休,偶尔又看看呆滞中的张如玉,感慨万千,看到张如玉坐在床头,娇娇弱弱的样子,她们赶紧的把她扶稳,心情泛滥。 朱学休面色变化,脑筋急转,听到这话之后,只是霎那之间就恢复了面色,不理会众人的表情和神色,赶紧的又冲着张如玉问道:“刘光雄在哪?” “他死在哪里?” 朱学休大声喝问,只是这一回,张如玉再也没有反应,任凭朱学休在她的面前怎么晃动,无动于衷,似乎她的眼前根本没有朱学休这个人影。 “他是怎么骗你的,骗你什么了?”朱学休又问。 他不死心,然而张如玉再也没有丝毫反应,看到朱学休再无举动,把脸扭向了一旁,继续打量着房间里的摆设,嘴里面念念有词,只是吐露不清,又似乎在自言自语。 朱学休听见,赶紧的凑近,凑到张如玉身前,听到了仙霞贯和光裕堂的字样。 朱学休晓得这是张如玉的执念,多半是因此让她重新回到了这里,回到了光裕堂,这里曾经是她呆过六七年的地方,也是她的‘儿子’也在这里。 朱学休忍不住的悲伤,面有凄色。 众人看见,面色更甚,只是不知他们为朱学休的无力感动悲哀,还是为张如玉的遭遇感到悲伤,或许两者皆有。 北福更是泪流满面,不忍再看。 朱学休铁青着脸,面色狰狞,过了许久,他的面色才缓缓的恢复。 看到这样,管家老曾直接赶紧的凑了过来,对着朱学休问道:“大少爷,这如今如何是好,如夫人根本就没办法回答。” 他一边说话,一边抹眼泪,五十多岁的汉子,也不晓得泪点也这么低。 “查,赶紧的查。” “趁着时间还早,事情没有过去多久,马上去查,明天一大早,你就把人撒出去,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要不然,马上就过年了,到时候想查都没人手,你和老八、森林几个一起出去!”朱学休如此说道。 他叮嘱着老曾,老曾听见,连连点头。 第二天一大早,老曾起床,就找来了朱森林、老八、谢灶生等人商议寻接着,护卫队的队员、参加训练的妹子、新媳妇们就撒了出去,仙霞贯和周边,雩县到处都是马蹄声音、自行车的铃铛响,赣县也不曾漏过。 一连多日,消息慢慢开始的收集回来。 刘光雄在赣县、雩县皆有人发现他的身影,不过已经是数日之前,最近的一次是在雩县,时间是在七天前,也就是农历十二月初十左右,对方好像就像凭空消失一般,连着他身边的几名保镖也不见了踪影。 张如玉在朱学休面前,曾经说过是嫁给刘光雄,只是当时怕影响不好,让朱学休兄弟难看,所以她选择了步行离开光裕堂,并没有大红花轿,朱学休等人当时估计是事后行嫁娶。 然而在赣县、雩县等地,从未有人听说过刘光雄行过嫁娶,也从没有人见过张如玉在刘光雄身边,哪怕是张如玉本人,在赣县、雩县、仙霞贯也鲜有人见过,这与她在光裕堂的行事风格相似。 没有人知道她是怎么回来的,更没有人知道张如玉是什么时候开始发疯。 一切的一切,仿佛都是迷。 难而朱学休心里知道,这一切都是表象,张如玉肯定和刘光雄呆在一起,至于呆在哪里,在赣县还是在雩县,他不得而知,但是肯定不会是在仙霞贯,因为只凭她身上穿着的秀丽旗袍,只要现身,仙霞贯的人们一定能够记住她。 时间一天天的过去,只是再也没有得到更多有用的消息,时间不知不觉来到腊月二十四。 腊月二十四,是仙霞贯的小年。 过了这一天,厨房里的灶神就可以开始请出去,清理一年来的香灰、香根,清洗香炉,在灶神被请出家门口的日子里,家家户户打扫庭除,修修补补,除旧迎新。 因此,在这年尾的日子里,仙霞贯的乡亲们格外的忙碌,集市上特别多人群前来赶集,除了过年,几乎不再理会其他事情。 无奈之下,朱学休只能收兵回营,除了少数确定是重要的地点之外,其他打探消息的人员尽皆撒了回来,收兵回营,让护卫的队员们、妹子们、新媳妇们准备过年、回家过年。 这就是朱学休当初说的再过几天,想要人手都没有的时刻,一到过年万事皆休,只能收钱还收、讨钱还债。 此情此景,纵是朱学休三头六臂,也是无计可施,只能徒唤奈何,坐在院子里苦着脸,气急之时在院子里拄着拐杖多走几步,锻炼自己的腿脚。 朱学休休呆在院子,因此他不知情,不晓得就在小年过后的第一个集市,腊月二十五,谢先生离开了小学堂,前去拜访他(光裕堂之外)其他的学生和家长,回来的路上,路过仙霞贯墟市。 看到墟市中人来人往,脚踩脚跟,肩膀靠着肩膀,于是停了驴子,在路边卖烧酒、甜食的档口里坐了下来,顺便点了两碗水酒。 “表嫂,麻烦你给我们来两碗水酒,我们喝过了就走。” () 第250章 谢先生喝酒 “表嫂,麻烦你给我们来两碗水酒,我们喝过了就走。”谢先生喊着。 过后,他撩开身上的长袍马褂,在摊位的小食桌前坐了下来。 看守生意的中年表嫂听见,赶紧地走了过来,胸口的罗衫布扣处别着一块帕子,手里拿着一块帕子,来到谢先生身前,将他面前的桌子擦干抹净,笑容满面。 道:“谢先生,您要喝酒?那可真是请也请不到的客人!” “您坐好,我这就去给你弄两碗酒来。” 表嫂嘴里是这样说,但是说着说着,看到谢先生的小毛驴空着,没有拴住,她赶紧的停了手里的动作,把小毛驴往里牵,把它栓在不远的、地面的一块大石头上。 过后,洗手净面,在水桶里将自己的手和脸面认真的洗过,又拿胸口罗衫上别着的帕子擦过手,这才在炭里烧着、冒着热气的大铁壶提起来,然后让自己半大的只有十出头的妹子拿出一个汤碗摆,在石板和木头拼成的几面上配合接酒水。 仙霞贯及周边的汤碗是一种细瓷大碗,比一般的饭碗要多两倍,碗口比较大,专门用来盛汤和盛酒水,一碗就是一斤。 她满满的接了一碗水酒,端着来到谢先生的面前,殷勤的笑着。 道:“谢先生,您先喝着,这冬天里要是倒出来太早容易凉了,您喝过了这一碗,我再给你倒。” “可以。” 既然是一个人点了两碗酒,店家这样的动作才算是贴心,谢先生表示同意,点着头,捋起袍袖,端起来慢文斯理喝着。 仙霞贯的水酒从来不烧开,自古来皆是以开水勾兑在冷酒里,勾兑过后保温,从不煮沸,因为煮沸过后酒水容易吸收到炭火味,酒味不纯,因此酒水看着虽有热气,但是喝起来,口感恰恰好,既不烫嘴,喝进去又有些热度,能够暖和身子。 冬日里,天寒地冻,能够喝上一壶温热的水酒,那是实在是一种享受。 “啊……” 谢先生忍不住的呻吟,轻轻点头。“可以,这酒蒸的不错,不酸。” 仙霞贯酿酒,都叫蒸酒。 谢先生赞过,很快就喝过了一碗,卖酒的表嫂赶紧的又给他盛了一碗。给谢先生续上。 她就站在他的身旁,看到谢先生满意,赞可她的酒水,脸上乐开了花,喜形于色,忍不住的点头,附和道:“谢先生您是斯文人,您说不错,那定然是不错,错不了。” “我这是新买的酒饼(PS:赣南人说的酒饼就是指酒曲),没敢蒸太多,你要是喜欢,我给你多准备点,您带回去喝。” “我明日再摆一回就不摆了,年后才会开档。” 今天是腊月二十五,但是表嫂嘴里的明天却不是指腊月二十六,而是指腊月二十七,因为那天才是仙霞墟赶集的日子。 既然是多准备一点,打包带走,自然是免费赠送,这与后世不一样,后世那是免费的才是最贵的。 谢先生晓得这是对方的一番情意,尊重他是一位先生,仙霞贯这种互赠有无、礼尚往来的情节很常见,邻里、朋友之间经常馈赠,就是陌生人也会经常送出东西,给过路的人喝水、喝酒之类,要是拒绝了反而不好,有伤情面。 于是他面带微笑,轻轻的点头。 “谢谢,谢谢表嫂,让表嫂费心了。” 不过,他的嘴里还是客气了一番,赞道:“仙霞贯是个好地方,山清水秀,人也善良,民风纯朴,我少时求学,忍饥挨饿,没想来了这仙霞贯,享尽了乡亲们的口福,实是好客。” 谢先生拱手作揖,坐在凳子上,对着卖酒的表嫂行礼。“在这里给表嫂拜个早年,祝表嫂来年有余,年年有余,阖家健康。” 表嫂的一对眼睛早就眯成了一道缝,此时听到谢先生的祝福更是高兴,连连点头,上半个身子忍不住的不停的摇晃,对着谢先生行礼,感谢。 “做得,做得,谢先生您说出口,那是一定做得准,我们都健康。” “咯咯……”表嫂开心的笑着。 谁知就在这时候,路边的行人越来越多,一位看着老实巴交、中年的老表挑着担子挤到了酒摊旁,就在谢先生喝酒的酒餐前,挤得脚步踉跄,不小心跌倒在摊档门口,两个箩筐推倒了表嫂,接着箩筐里的杂货就洒了出来。 表嫂一个踉跄,直接扑到酒桌上,酒桌震动酒碗倾起,谢先生眼前的水酒直接洒了出来,一身长袍尽皆濡湿,胸口和袖摆上尽是酒渍,淋湿了一大片。 卖酒的表嫂看见,大惊失色,赶紧的给谢先生致歉,接着就是怒斥挤倒她的老表。 “你是怎么走路的,没看到这是档口了么,你挤倒了我不要紧,你要是挤倒了我的客人,那当如何是好?” “谢先生这么金贵的人,我哪儿赔得起!” 卖酒的表嫂柳眉倒竖,怒目圆睁,只差没有把两只手叉到腰围上,怒斥对方。 那位中年的老表低着头,不停的致歉。 “对不起,对不起,实在是过年了,马路上的行人太多,我被挤出来,……实在对不住您。” 那位老表点头哈腰,一对眼睛却在是地面上扫来扫去,心疼他的货物,一脸的痛色,只是听到谢先生在这里,他又强忍着心中的不舍,转过身子,对着谢先生行礼。 “对不住,谢先生,实在是对不住您,冲撞您了,您要是不满意,这酒钱就算在我身上吧,算是我给您致歉。” 经过最初的慌张,谢先生早就缓了过来,听到对方这样说,面带微笑,轻轻的摇头,道:“算了吧,一碗水酒要不了几个票子,撒了也就撒了,我已经喝足了。” “赶紧的收起来,路上人多,要是有几个人挤过来,就能把你这些东西给踩。”他拿眼示意到地面,对着老表吩咐。 他嘴里说着,人却坐在座位上不动,显然是要等对方把物品捡起来再离开,不愿踩了对方的物品。 对方看见,连连点头,不断的致谢,显然是看透了谢先生的意思。“谢谢,谢谢先生,您坐着,我马上就收拾好。” “您稍等一刻。” 老表趴在地面上,赶紧的收拾,把洒落的物品捡起来,装进箩筐里。 有粗盐、有米粉、有箩绳、有食用油、粗瓷小钵、米疏、还有几两葵花仔,尽是一些杂物,也是一些应景,正是年关置办的物品。 这些物品,许多都包装妥当,并没有因为倾倒或者洒落溢出来或者损坏,唯有两个粗瓷小钵因为只是拿稻草绳捆着,瓷壁很薄,被摔成几块碎片,其中有几块就掉落在谢先生的脚下。 “谢先生别动,有几个瓦片掉在你脚下,我捡过了你就能动了。” 他赶紧的猫下身子,钻到谢先生坐着的酒桌下去,把碎片捡起,收拾妥当,等他收拾过后,谢先生才站起身,付过酒资,接着卖酒表嫂的歉意,提着赠送的两坛子酒水离去。 一切顺利,似乎没有什么不妥当。 卖酒的老嫂看到谢先生不生意,不由得大是松了一口气。 然而她并不知晓,就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就在她守在谢先生身旁,看着那边中年老表收拾物品之际,那位老表趴在谢先生所在的酒桌下,将一张折叠过后的字条,掩人耳目、不着痕迹的递到了谢先生的手里。 谢先生攥着它,揣进袖子里,若无其事的离开了。 () 第251章 仙霞贯惊魂 谢先生攥着纸条,把它揣进袖子里,若无其事的离开了酒摊。 他自己以为没有人看到,然而其实早有人盯着他的一举一动,一名年近30岁左右的青年人一直远远的看着,若无其事的打量着谢先生以及那么前来传递纸条的中年男子。 邹天明当晚就收到了消息,面色狰狞,目露凶光。 “盯住他,我看他往哪跑?” 略做交代,邹天明坐有椅子上想了好一会儿,接着就离开了办公室,找到了欧阳明。 道:“这几天已经有消息了,接下来可能马上就会采取行动,还望大队长接下来的几天大力支持,若是没有县大队的人员压着,朱学休说不定就会坏事。” 邹天明手里拿着礼帽,端坐在椅子上,说出这话时根本没有和欧阳明见外,欧阳明听见,微微点头。 道:“可以,亮先不用担心,我们随时待命,这种事情随传随到,旦有行动,必定配合你们。” “为党国效力是我们的决心,生死不辞。” 邹天明听见,忍不住的眉头微皱,他不太相信对方,比起欧阳明,他觉得或许朱贤德更为党国效力,只是如今看来,朱贤德也未必就一心一意为党国效力。 邹天明情不自禁,忍不住的有些叹息。 看见他这样,欧阳明哈哈笑起,道:“哈哈,当然,我更希望能交识亮先你这个朋友!” 他说道:“朱学休必有问题,他私自纵放党国敌人,对我们隐瞒,还称沉了对方。随后就赶走泰和(县)和姚启华见面,要不是我们没有拿到实据,当晚共党的主要人员皆已逃脱,否则免不了拿他治罪……” 邹天明微微点头。 他不喜欢欧阳明,只是雩县的关系过于复杂,光裕堂势大,所以他不得不借重对方手里的力量,要不然以他认真的性子,根本不会和欧阳明来往。 “那你等我的消息,估计也就是这三五天。” 说完,不等欧阳明回话,邹天明拿着礼帽走出了对方的办公室,然后拂去帽沿上并不存在的灰土,施施然的戴上,正正衣襟,然后悄悄的离开了这里。 他并不担心欧阳明会反对,邹天明会盯上朱学休,有一半的功劳是因为对方的提点,一山不容二虎,在邹天明的心里,他认为欧阳明比他更希望看到光裕堂倒台,或者是没落,这才符合欧阳明的利益。 时间很快就过去,一晃就是三五天。 大年初一,天光地光,雩县和仙霞贯的百姓几乎不出门,甚少也要等到初五初七才有人开始拜年或者是走亲戚。 朱学休就窝在院子里哪里也不去,遵守着仙霞贯的老传统。 只是庙观里不一样,初一十五总有人前去上香,大年初一也不例外,这一天,民国四十五即1946年正月初一,谢先生前去仙霞观烧香,这是他历年来不变的习惯。 道观里排队烧香,人群挤着人群。 谢先生与他人喧哗过后,挤在人群里,不停的对着身边的熟人、乡亲们点头致意,相互问好,新年致辞。 “新年好,万事大吉!” “谢谢谢先生,你吉利。” 谢先生满脸笑容,举止从容,脸上始终带着微微的笑意,对着每一个挤过他身边的人致意,流着人群往正殿里走。 然而就在这些人群中,腊月二十五曾经给谢先生递纸条的中年男子再次出现,随着人流挤到了谢先生的身旁。 这一回,这名男子不再是一身破旧的袄服,而是穿的整整齐齐,脚底下踩着一双干净的布鞋,颇有几分过新年新打扮的意味。 身边尽是密密麻麻的人群,随着人流,中年男子似乎无意之间就来到了谢先的身旁,两个肩膀靠在了一起。 然而就在这时候,道观门口突然冲进来几名男子,快步的步步道观,一眼就看到了谢先生和那位中年男子,然后顺着他们挤了过来。 “让一让,麻烦让一让!” 他们不停的向前挤,一身黑衣,头顶上还戴着帽子,与仙霞贯周边过年时不着黑不顶帽的风俗习惯大有不同,显然就是外乡人。 谢先生看见,面色微变,转身就走,走向了道观的侧门,试图准备从那里离开,与他接着的男子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紧随在谢先生身后往侧门走。 侧门离谢先生不远,两人一前一后往外走。 谢先生面上镇定,不慌不忙,路上好几位乡民与他打招呼,他还点头示意,只是这样一来,尾随他的中年男子就走到了前面,迅速的出了侧门,谢先生反而落一步。 谁知刚刚走出侧门,侧面外面是紫溪河,谢先生就看到了河边居然早已有人在这里看守。 两名男子,一身黑衣,只看他们的穿着打扮,谢先生就晓得对方仙霞贯或周边的本土人士。 “外走!” 谢先生低着头,低喝一声,脚步加快。 他已经知道有人开始针对他,而不是一时起意,无意中看到了他与中年男子的碰头。 两人加速行走,谢先生心里开始慌张,晓得自己已然暴露。 然而还不等他走远,刚刚欲势起步,两边外乡男子迅速冲了过来,嘴里大喊。 “站住,别跑!” “谢志兴,站住!” 两名男人子快速冲过来,嘴里怒喝,本来人员不多的紫溪河岸瞬间变得安静,众人皆看着有外乡人追赶谢先生。 被人当场喝破,谢先生心里莫名感到一些慌意。 赣南春节期间属于多雨天气,雨天路滑,谢先生一个踉跄,险些栽倒在地,眼前看两名黑衣男子就要追上来,他不由得大惊失色,无尽的慌张,面如土色。 然而就在这时,突然生变。 谢先生是仙霞贯的名人,仙霞观人员众多,又是仙霞贯重要场所,每时每刻都有护卫队的人员看守,护卫队员们看到有不明人士追赶谢先生,意欲对他不利,两名在侧门外看守的护卫队员当即赶了过来,迅速把两名黑衣男子扑倒在地上,扭成了一团。 嘴里还不忘冲着谢先生大喊。“谢先生快走!” “谢谢!” 谢先生再也顾不得斯文,撩起长袍的袍摆,一溜烟即走,顺着河岸往下游走。 他不敢在道观门口的石桥上跨河,只能舍近求远,迅速的往下游的桥梁行去,想方设法离开这里。 两名黑衣男子被护卫员缠住,心里大急,他们没想到仙霞贯的护卫队居然会护着谢先生,横生枝节。 正要亮明身份,又有几名队员赶到,迅速把他们制服,按倒在地上。 “无法无天了,大年初一就在这里生事,还敢追赶谢先生,看我不剥了你的皮!” 护卫员队员们趾高气扬,差点气得两名黑衣男子呕血。 正要发怒,不想道观里的两名黑衣男子已经从侧门追了出来,看到侧门门口的情节当即就怔住了,接着就是怒喝。 “你们在做什么?你们想阻上我们执行公务?还不赶紧放人!” 两名男子急得跺脚,大声怒喝,只是他们的脚步并不停下,看到谢先生顺着河岸往下走,当即顺着河岸追了过去。 几名护卫队的队员面面相觑,听到对方的喊声,当即停下了脚步,不敢妄动,不敢再阻止对方追赶谢先生。 “起来,起来,赶紧的起来!” 当即把两名黑衣男子从地面拉扯起来,道:“你们是县署的?执行公务?那为什么不通知我们?” “把证件拿出来!” 不管什么时候,不敢在哪个朝代,做错了事情首先倒打一耙,指责他人的过错。 不由分说,架着两名黑衣男子,不管他们反对,迅速搜身,结果只搜出来两把手枪,其它什么也没有。 看到这样,护卫队的队员迅速变了样,再次抬高了头颅,趾高气扬的大声怒喝,对着两名黑衣男子喷口水。 “混蛋,你他么的混蛋,居然假冒政(和谐)府办差人员!” “不是说是公差么,你们把证件拿出来!” “要是不然,直接捆起来,等候发落。” 嘴里说过,赶紧的解下腰上的绳索,装模作样,试图要把两位黑衣男子绑起来。 其实嘴上是这样,队员们的心里已经晓得对方多半政府办事人员,一致的着装,一致的枪支,又是一起协同行动,这样几条下来,哪怕没有证件,几位队员也是心知肚明,只是嘴上不愿意承认。 他们这样说,只是为了抢占制高点,抢先占理,免得后面已方变得被动,事情变得不可收拾。 队员们本以为对方会反驳,谁晓得两名男子看到已经有人追下去,而谢先生又已经走远,他们居然既不反驳,也不抗议,就这样让几名队员用绳索给套住了,弄得几名队员心里好生糊涂。 只是事到如此,他们也不好反悔,只是拉扯着对方两人到道观门口蹲着,派人进行看守,然后快马通知朱学休和相关人等。 谢先生一路狂奔。 然而跑着跑着,眼看着就在跑到下游的桥头上,他就看到紫溪河对岸人影晃动,几名黑衣男子向着对岸的桥头围了过来,他们的着装与身后谢先生的数人一模一样。 显然,这些人也是在追赶谢先生,试图在下游的桥头上进行拦截他,如果谢先生跨河上桥,必定会在对面的桥与对方遇上,前截后堵,这样一来,谢先生再也无路可逃。 看到这样,谢先生当即停住了脚步,顺着河岸的大马路继续往下走。 紫溪河接着往下,三五里再也没有渡桥,必须走到七八里开外,洋田村与流石坑交界处有一座木桥,只是此时河道拐弯,已经不在大马路的边上。 只是谢先生并没有去计较这些,他没准备从洋田村渡桥,他想着的只是离开仙霞贯(观),离开仙霞贯的墟市,只要离开了这里,其它的事情可以以后慢慢从长计议。 仙霞贯北岸顺着河道往下游走,大路通向的是溪头乡,距离三十里,只是在出墟市通往溪头乡的道路两旁,沿着街道密密麻麻的是仙霞贯的木料行、生药行、医药铺,连绵接近一里,远近闻名,溪头乡、金坑镇、朱坑等外乡人皆在这里抓药看病,人口复杂。 谢先生顺着马路一直往下走,很快就看到了进入仙霞贯墟市的牌坊,宏伟的牌坊下面,一条宽广的马道歪歪扭扭、蜿蜒通向远方。 眼看着就要离开,谢先生暗自振奋。 然而就在此时,牌坊下面人影晃动,黑衣黑帽,居然有好几个人。 谢先生心里大惊,赶紧的停住脚步,借着对方没有看到他之际,抢先躲进了临街店铺的屋檐下,借着支撑屋檐的砖柱藏好身形。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 怎么办? 谢先生相信其它几条离开墟市的道路肯定也有人在堵截,而且就算没有,他在这个时候再赶到其它路口,显然是已经不太可能。 身后追击的敌人越来越近,谢先生不由得开始着急,街面人行人很少,一览无遗,他相信只要再躲在这里,必定被抓捕。 怎么办? 谢先生疾想。 突然他脑海里灵光一闪,赶紧的拐向一边,他记得这些店铺后面似乎有一条道路通向山贯村,只是因为是山贯村人口很少,开辟出来的道路要不容易塌方,要不烂泥,并不好走,只是这条道路其实并不小,顺畅时能够通过车马。 谢先生在这里十几年,只是近几年才晓得这里有一条路,他猜想后面追赶他的这批人多半并不知晓这一条道路。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有些振奋,赶紧的稳住身形,左拐右拐,从店铺相邻的屋檐下穿过,往店铺后面行去,很快一条道路就出现在谢先生的眼前,从众多的店铺中央岔出来,在山垄里延绵,然后通向远处的山谷。 只是这与谢先生印象中的道路很不相符。 在谢先生的心里,他记得这条道路很隐蔽,草木青青,植被很高,长年累月的隐藏在草木和庄稼之间,然而现在它一目了然,严冬之际,道路两旁的植被已经枯萎,田地油菜还没有长高,光秃秃的显出一条道路。 它是如此的显眼,如此的引人注目。 路的出口,或者半道中央,是不是也有人在蹲守?……谢先生不由得有些迟疑,站在店铺的屋檐下,不敢贸然踏上这条道路。 然而就在这时,身后的店铺里传来动静,接着就是院门打开,一辆骡车无声的驶了出来。 看到院门外站着人影,驾车的人当即就愣住了,停了下来。 “咦,谢先生?” “谢先生你怎么在这里,您这是打哪来?” 驾车的老汉年过六十,头发花白,看到谢先生脚底上尽是泥泞,大是好奇,上上下下的打量,不等谢先生回话,开口又说道:“您这是要回去吗,我送你。” () 第252章 大年初一不消停 “您这是要回去吗,我送你?” 老汉问道。 谢先生能回哪?他在仙霞贯没有家室,长居之地是光裕堂祖祠所在的尾田村。 老汉当然也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大年初一的上午专程送他,只能是路过,尾田村在雩宁线的大马路旁边。 谢先生听见,赶紧点头。 他二话不说,转身就攀上了老汉身后的车篷子,老汉赶紧的为他掀起布帘。 “我这是要到岭北去,送点药材,顺便送你。”老汉有几分歉意。 谢先生听见,微微点头,钻进了车篷子里面。 车篷里没人,全是一包一包的生药、成药、药草之类,浓烈的中药夹杂着草药味直入鼻腔,很是刺鼻。 不过比起能够离开仙霞贯墟市,谢先生也就不去计较。不要说是这个时候,就是平时,药行的车马载人,也要看人,一般的人根本不上你上车,怕载客不小心碰坏了车上的药材,能够捎上你就说明你的人缘不错,或者与对方有旧。 看到车篷里面大包小包的药材,药材后面似乎能够藏人,谢先生赶紧的钻过去,老汉看见,心里一惊,正想着谢先生这是怎么一回事,生怕对方弄坏了店铺里的药材,就听得店门口前面的大道里传来沉重的脚步声,接着就跑出现几条人影。 两名黑衣男子站在岔道口,满目怀疑。 “拉车的,有没有看到外人?” “光裕堂的谢志兴,谢先生。”两名黑衣人问道。 谢先生听见,魂飞天外,没想到东躲西藏,对方居然在这个关键的时刻赶到,他居然还没来得及对老汉交代,告诉老汉不要将他的行迹告诉他人。 谢先生面色煞白,脑袋里全是空白,根本不记得向老汉打手势。 然而老汉活了六七十年,早已活成了人精,看到谢先生神色慌张,两名男子又面色阴暗,心里顿时有了计较。 “谢先生?光裕堂的谢先生?我没有看见。” 老汉摇着头,道:“大年初一的,天寒地冻,谢先生跑到我们这里来做什么?我们店铺都没开张呢?” “他就算有病,那也几乎是请郭郎中医济,要不然就是到光裕堂的铺子是瞧看,哪里会到我们这里来。” “光裕堂的店铺比我们的近,他们的店铺就在中字街,近一里多路哩!” 老汉说了一大堆,扭着头,手指着紫溪河的对岸。 光裕堂的药行就在那边,谢先生要是前来仙霞贯,当然是到紫溪河的南岸距离更近,况而他还是光裕堂的先生,除非特殊情况,要不然不可能到别家去看病。 说话间,老汉瞅着一对老浑眼,上上下下的打量着两名黑衣男子,越看心里越觉得对方不顺眼,怎么看觉得对方不是什么好人。 然后,他又不着痕迹的撇眼看了一眼谢先生,目无表情。 谢先生听到他这样说,心里大喜,看到老汉的目光不着痕迹的扫过来,连连点头,不好说话,只能将食指竖在嘴唇前,示意老汉不要将他的信息泄露给对方,接着,他赶紧的小心翼翼的钻进了药材堆里,不敢弄出声响。 “没看见?那他能到哪去?” 两名黑衣男子再问,一边说话一边扭头四处察看,看到老汉身后的马车,再看到他的手上还掀着车帘布,脱口又问道:“你掀着帘布做什么,车厢里可以坐了人?” “谢志兴是不是在里面?” 说到这里,两名男子迅速的向骡车赶过来。 谢先生听见,赶紧的躲着不敢妄动,心里暗暗叫苦,只是那老汉却是面不改色。 看到两名黑衣男子走过来,他手里车帘布也不放下,开口就道:“你们谁啊,问东问西,没看见我正忙着么?大年初一的没点规矩!” “我这是正要赶着就岭北(镇),过年了,岭北人生病比平时更猛,好几家铺子缺药,我这大年初一的还要赶着给他们送过去。” 老汉嘴里很是不满,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看着对方。 看到两名黑衣男子已经到了车旁,正欲往车篷子里看,他才呶嘴示意,看着车篷子里的药材,对着二人说道:“我掀着车帘布能做什么?刚刚出了门槛,车有晃动,所以打开车帘子看一看,要是倒了,这一路上三十里,说不定就得撒。” 说着,他的手里就放下车帘布,转身坐直了身体。 道:“麻烦你们让让,我这是要赶着走呢。” “大年初一的也不让人消停!” 老汉嘴里埋怨着,扬起手举起赶车的鞭子就要出发,示意两名黑衣男子让路。 二人早已看清车篷子里没有人影,此时听到老汉抱怨,想想也的确是大年初一不让人消停,对方倚老卖老,有些脾气也是正常,正是心里不亏的表现。 于是,他俩让到路旁, “走,还站做什么……” 老汉手里鞭子轻扬,嘴里怒喊一声,迅速的驾起骡车走出了街巷。 骡车越走越远,眼看着只是一小会儿时间,就离开岔道的巷口一二百米,谢先生不由得松了一口气,暗呼好险。 顺着河道往上走,转眼就又回到了紫溪河桥头,想着离开有些距离,两名黑衣男子已经看不见,老汉放慢车速,正欲回过头来,想和谢先生攀几句家常。 然而就在这时,他看到了河岸两边,对面的街道不断有着在跑动的人影,似乎在寻找。 大年初一,街道上冷冷清清,紫溪河两岸、道观门口,虽然有些村民,但是他们之间走路的姿势、穿着打扮完全不同。 黑衣黑裤,打扮接近,不是青年就是壮年。 老汉心里暗惊,面色一下子就变得凝重。 他赶紧的再次回过头来,看着前面的道路,再也不敢往身后看一眼。 这样的穿着,这样的打扮,哪怕是老汉只是一名普通的老农,也隐隐猜到了这些人是谁。 他不由得有些发抖,战战兢兢的赶着马车,踏上紫溪河大桥,驾着骡车,装的若无其事的顺着街道一直向南走。 ps:凡间猪的另一本书已经上传,是短篇《黎明的编钟声》,抗疫作品,有喜欢这类题材的书友可以看看,说不定你就喜欢哦。 () 第253章 掘地三尺不见踪迹 “驾……” 护卫队的队员骑着快马,赶紧的将消息送往光裕堂。 离开道观门口,顺着仙霞贯墟市往南走,在出去集市往冷面坑的道路上,一辆黑色的小轿车就停在马路旁。 轿车里,前后两排,满满的坐着四个人。 邹天明和欧阳明分别坐在前后排,欧阳明坐在副驾驶座,邹天明坐在他的身后。 看着骑马的队员纵马急驰,他们当即晓得这是去给朱学休报讯。 他们在这里守株待兔,眼睁睁的看着队员骑着快马从轿车跑路过。 “头儿,拦下来吗?” “不拦,让他们过去吧。” 邹天明面无表情的看着护卫队的队员从他们的旁边路过,头也不回,按照他们的计划,就是需要有人回去给朱学休报讯,借此试探对方。 邹天明不相信朱学休通共,因为朱学休通共,就代表着他的好友朱贤德也必然通共,于公于私,邹天明都不想看到这个结果。 只是他又必须对这个结果进行确认,于是就有了他们在这里的守候。 车厢里静悄悄。 欧阳明坐副座样,同样是面无表情,仿佛眼前发生的所有事情都与他无关,不管是护卫队的成员回去给朱学休报讯,还是邹天明拒绝拦下报讯的队员。 他的面色平静,毫无波澜。 然而,邹天明晓得,欧阳明的内心早已躁动不安,巴不得朱学休出错,或者是表现出通共的证据,好让他借势而起,扫平光裕堂和光裕堂护卫队,或者是说仙霞贯民防团的这个眼中钉。 欧阳明已经忍了好久,至少有十几年,他成为县宪兵大队的队长有多久,他就隐忍了有多久,甚至更长,他在意的根本不是朱贤德或朱学休有没有通共,更不会在意邹天明的期待和心情,他更在意的是光裕堂或者仙霞贯手里的武(和谐)装力量。 想到这些,邹天明如同吞了老鼠屎,面色阴沉。 车厢里死一般的安静,静静的等着,各有目的。 然而,他们等了许久,没有等到朱学休出现的身影,反而得到了遍寻不获,仙霞贯墟市里没有发现谢先生的消息。 偷鸡不成,反蚀了一把米。 邹天明大怒,再也顾不得其它,道:“排查,每家每户排查,让仙霞贯民防团配合我们,一户也不能放过,入室排查。” 朱学休躲在家里不出门,不代表护卫队就没有人管理,朱森林和老八两位每人一天守在乡公所,而方民平多半的时候也在那里。 收到指示,朱森林大吃一惊,觉得事情不简单,然而他不敢怠慢,赶紧的安排护卫队的成员,配合邹天明和欧阳明的人员一起行动,然后悄悄地的再次派出人员回到族里给朱学休报讯。 仙霞贯(观)周边的店铺虽多,然而实际上并没有多少人居住,仙霞村的本村的村民不过十余户,其他的皆是其他村子或族姓的人员,平时上来开铺,晚上或逢年过节根本不在店铺里。 “开门,开门!” “我们需要进屋搜查。” “有没有看到谢志兴?光裕堂的谢先生?” 敲门砸户,钟掌柜年老,身子骨不便,于是安排了几名家丁手里提着大把大把的钥匙,打开一家又一家店铺的店门搜查。 然而,眼看着半个多小时过去,没有搜查的店铺越来越少,谢先生却依旧是踪迹全无,邹天明不由得开始发急。 难道是插翅而飞,飞天了? 邹天明不相信,欧阳明更不相信,他们几乎是在仙霞贯布下了天罗地网,根本不可能有错漏。 他们一边暗暗的派人跟踪朱森林等护卫队的管理人员,一边聚集在一起,把仙霞贯的人员排除在外,暗自商议,结合各路情况,确认谢先生可能会是躲在哪里,或者是从哪条道路逃离了墟市。 大家议论纷纷,汇报自己的工作或蹲守情况。 “仙霞观周边地势较低,又靠着紫溪河,村里和店铺连地窖都挖不了,偶尔有两个,那也(装的)草木灰,根本没办法藏人。” “头儿,今天仙霞贯的大户基本都不出门,道观里前来上香的都是一小部分长住仙霞贯的外乡人,还有本地的一些农户,这些人前来上香,绝大多数都是走路,路途远的他们根本不出门,没有车辆,只有两部,那也是道观里的牛车,平板车,根本藏不了人,现在吃中午饭的时间到了,道观里基本上空了。” “西北方向几个路口有行人,人员不少,也看到了车马,除了道观里送客的平板车,也有带篷子的车辆,但是搜查过后没有发现谢志兴。” “北面的人员很少,他们几乎都是去洞子岩(道观),来仙霞观的人很少,没有车辆,都是就近三两里路程的人员。” “我们一直在乡公所门口,以前紫河两岸布置,在道观的侧门和后门处也安排了人员,但是追击的人手被民防团的人拦住,后面追下去的人手结果追丢了,他没有渡河,似乎平空消失了一般。” “与谢志兴接头的人我们已经控制,但是对方还不肯交待,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通往溪头乡的村口没有看到他的身影,连小路岔道口也没有,目前正在那一片排查。” 一条条信息汇报起来,东南西北,包括墟市中心,似乎都没有谢志新,邹天明不由得眉头紧锁,苦苦思索。 欧阳明同样阴沉着脸。 只不过欧阳明身为局外人,又是雩县本土地人士,对仙霞贯的人文风情比邹天明等人亦更为透彻。 拧着眉头想了想,便说道:“今天大年初一,按照风俗很少人出门,走亲戚都没有,更别说串门子,按理来说谢志兴不会贸然上门,投奔或者藏到哪一家,在我们的情报中,他似乎没有在仙霞贯墟市与谁交情深厚,更不会在这个时候去登门。” “我们的人员排查这么久,几乎把这里翻了一遍,但是不但没有搜到对方,连他的行迹也发现不了,乡民们根本没有见过谢志兴,一个人撒谎我们可以相信,一家人撒谎也有可以,但是仙霞贯(观)这里(人员住的)这么密集,不可能一个人也看不到他。” “如此说来,那么他只能是离开了墟市。” 欧阳明娓娓而道,最后结论。 邹天明和他的几名下属听见,顿时面色煞白,不由得相互看着,面面相觑,试想着对方会是怎么离开了这苍蝇也难以飞出去的墟市。 然而还不等大家想明白,欧阳明就接着说道:“马车,必定是马车,当然,也可能是骡车或者是驴车,谢志兴躲在里面,离开了仙霞贯(观)。” 欧阳明说的很肯定,好像他所说的就是事实。 说道之后,他的目光横扫,眼神严厉,对着众人说道:“大家仔细想想,想想看,好好的回想一下,有没有哪驾车辆路过,大家没有搜仔细?” “人多的,人少的,平板车,带篷车,只要有一丝丝可能能够藏人,而当时我们没有在意或者是漏忘的?这些车辆,就是得点嫌疑车辆!” “赶紧想!” PS:订阅一直很惨淡,也很少书友发表书评或章评,只是不管如何,这本已经到了尾声,四月份估计就会收结,如果有书友想说什么的,可要称早哦! () 第254章 各有谋算各尽其招 “大家仔细想想,想想看,好好的回想一下,有没有哪驾车辆路过,大家没有搜仔细?” “人多的,人少的,平板车,带篷车,只要有一丝丝可能能够藏人,而当时我们没有在意或者是漏忘的?这些车辆,就是得点嫌疑车辆!” “赶紧想!” 一声断喝。 众人开动脑筋,纷纷回想上午期间仙霞贯墟市离开集市的马车。 大年初一,人流量小,车流量更小,很快就有人将谢先生乘坐的、医药铺前往岭北镇速送药材的车辆道了出来。 大年初一,难得休息一天。 朱学休坐在家里,就在自己的卧室里,掩着房门,烧起炭盆,一家人围着炭盆说笑,逗着几个孩子,几个孩子笑意盈盈,一脸崇拜的看着父亲。 管清心穿着一身大红色的罗衫,浅绿色的喇叭长裤,坐在旁边织着毛线,她一边织着毛线,一边听讲,听着朱学休讲猴子背糖的故事,孩子们脸上尽是笑意,时不时的发出嘻笑的声音,管清心听见,喜不自禁,时不时的抿嘴轻笑,其乐融融。 然而时间过的很快,猴子背糖的故事还没有讲完,前来报讯的人员就到了院子里,管家老曾将前来报讯的人带到了卧室里。 听到谢先生通共,朱学休大吃一惊,然而脸上却没有什么异色,等报讯的人员离开,他赶紧的给管清心使眼色。 管清心当即会意。 她离开卧室,前去书房里把朱贤德留给朱学休的两封信件拿出来,撕得粉碎。 朱学休不可能去做这些,因为孩子们此时还缠着他,如果被他们看到父亲处理书信,说不定就会让人给套出来,骗取口供。 早不处理晚不处理,你这个时候处理书信是做什么? 到了那个时候,朱学休即便浑身是嘴也说不清楚,因此,只有管清心替丈夫前来处理这些信件。 然而,管清心也不敢大意。 她不敢出门,连两个院子也不敢出去,生怕有人在院子周边蹲守,说不定后山就有人守着二十四小时观察这栋院子,后山上能将院子里的两个院子收在眼里。 管清心将信件撕成碎片,接着就拿到尿桶里烧成灰烬,最后打开房门通风散气,把房里的烟雾排出去,然后,她又燃了一把熏草,把烧纸过后的烟味盖住。 在仙霞贯乡下,许多人家都点熏草,她相信这样做过之后,再也发现不了任何痕迹。 管清心离开之后,朱学休也停了下来,不再向几位孩子讲故事,把他们叫在身旁,不要去‘祸害’管清心,之后,他将后背重重的倚靠的椅背上,闭目思考。 朱学休并不担心仙霞贯墟市,朱森林少年老成,比老八稳重许多,又有学识,在赣县军样接受过培训,他相信对方能把控局面,而且方民平也在乡公所,两个人合在一起,朱学休根本不用操心。 他担心的谢先生如果是共(和谐)产党党员,那么他的(身份)被发现,会给光裕堂带来怎样的伤害。 想着这些,朱学休的面色不由得变得沉重。 赣南是大后方,是国(和谐)民政(和谐)府经略之重地,又是国(和谐)民党政府太子尼古拉当政,不但广告做的好,各种政治宣传从不停歇,监视的力量也很严密,前有南昌特别行动总队,也就是蓝衣社,后来又有了中统,日占时期,国民政府管理的区域又出现了各种锄奸队,除了惩治卖国的汉(和谐)奸队伍,其中不泛军统和中统的人物。 邹天明就是这样摇身一变,从蓝衣社的中坚人员变成了中统人物,从而没有随着改编的队伍远赴缅甸。 朱学休学靠着椅子,微眯着双眼细想,管清心回来他也不晓得,沉浸在思索中,而管清心看到他在闭目思索,也不说话,教导几位孩子不要吵扰父亲。 就这样,时间很多就过去,考虑过后,朱学休正在累索要不要提去仙霞贯,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朱森林派来的报讯人员也赶到了院子里。 “大少爷,副队长让我回来报讯。” “谢先生……谢志兴没有抓着,邹天明和欧阳大队长带来的人员正在排查……” “副队长请您不用担心,他会安排好人员,配合他们行动,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 曾克胜去艺之后,朱学休暂领护卫队的队长,只是他很少直接对护卫队下令,队伍的绝大多数事情都是委托朱森林在管理。 副队长设有三名,分别是朱森林、老八和谢灶生,他们年纪相仿,皆是二十出头,二十一二岁,无法服众,所以皆是副队长,只是谢灶生独管女子一部,若是无法决定,才让朱学休或者朱学休指定的代理人朱森林处理。 他们三人,要不轮休,要不分管,因此报讯的队员不用说出是哪位副队长,朱学休一样晓得是其中哪一位。 听到报讯的人员这样说,朱学休面色一变,当即晓得这里面不简单,恐怕是朱森林或者是乡公所的方民平他们发现了什么,只是口讯息不便传达,毕竟如此大的行动,县大队知情,仙霞贯的护卫队不知情,这本来就很不一般。 报讯人员的意思很明显,表达了三个意思,分别是谢志兴还没有被抓捕;二是接下来的搜捕行动很快就会行动,而且行动很快就会结束;三是请朱学休不要赶往仙霞贯(观)。 除了这三个表面上的意思,朱学休甚至还觉得朱森林派人送回来的信里,或许还隐隐含着更一个意思,就是让他赶紧采取行动,处理好与谢先生之间的手尾,如果这件事和朱学休或者说光裕堂有关系,谢先生如今在朱学休的手里,或被他所隐瞒,对方希望妥善处理。 怎么样才称得上妥当处理,朱森林不敢明说,也不会明说,这要靠朱学休自己去领会,能保则保,当断则断,他相信朱学休会做出最佳的选择,法理之外不外乎人情,人情之后不外族群,朱森林相信朱学休晓得怎么去取舍。 逃了? 搜捕? 朱学休心里咀嚼着报讯队员传达的信,面目数变,眼神不定。 想好好一会儿,想通之后,他拿定了主意。 道:“很好,副队长处理的很好,告诉他,让他安排人员,好好配合欧阳大队长他们行动,配合好邹干事,务必将谢先生……谢志兴抓捕归案。” 朱学休打着官腔,他相信他说的这些话十有八九就会落在欧阳明和邹天明的耳朵里。 “另外请你,或者是副队长转告邹干事和欧阳大队长,就说请他们务必赏脸,来家里赴宴,我在院子里备下薄酒,恭候他们,过后一起到小学堂里查抄谢先的居所和教学地点。” “辛苦你了,请你马上跑一趟。” 朱学休点着头,当着报讯人员的面高声叫喊,把管家老曾叫到了两个人的面前,吩咐道:“老曾,你去安排人员把小学堂封了,不得我的命令,苍蝇也不能飞进去。” “嗯,好的。” “是,我马上去办。” 老曾和报讯的队员分别应下,当即离开了院子。 等他们都离开以后,朱学休才又阴沉着脸。 他思前想后,想着院子里还有没有什么手尾落下,又想想小学堂里会不会有什么物品,将谢先生与光裕堂,或者是朱贤德拉上关系,尤其是后者,对于他本人,朱学休并不担心,因为谢先生没教过他什么新思想,更没有其它的关系。 朱学休隐隐的有些担心。 但是事到如今,他心里已经明了,必定有人守着院子,就算没有,谢先生的居所多半也有邹天明的人物在看守,只是不晓得他们蹲守在何处。 他的心里已经做出决定,既然谢志兴和光裕堂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关系,事情暂时就只能这样,没必要去冒险。 如果在书信里牵扯到朱贤德,那么族里只能一口咬定不知情,毕竟朱贤德已经死了,而且是因国难殉职,想来对方也不会搞的太难堪,大不了舍财救命,求得脱身事外。 “唉……” 想到这里,朱学休忍不住的叹了一口气,摇头叹息。 谢先生乘坐的药铺的骡车,经过了好几波搜查,有惊无险的离开了仙霞贯的集市,离开的时候,他乘坐的骡车就往邹天明和欧阳明等人人停在路边的黑色小轿车旁边路过。 只是当时邹天明、欧阳明等人没有听说谢先生已经跟丢的消息,也没有意识有眼前的这一驾骡车就载着他们意欲得之的谢志兴,毕竟中统搜捕人员,他们也没禁止老百姓出街。 聚议之后,邹天明、欧阳明等人经过前后确认,越来越觉得、最终断定这辆骡车具有最高的嫌疑之后,两个人的眼神顿时大亮,赶紧的离开乡公所,意欲赶到陂下村。 两个人一声不吭,低着头,先后上车。 然而,就在打开车门,两个人都站在车门口,准备上车入府的时候,邹天明突然开口说话。 他对着欧阳明说道:“或许事情并不是如你所想象的那样,我们这么久没有收到消息,那么就证明谢志兴并没有回到光裕堂。” “至少表面上没有!” 邹天明如此说道。 欧阳明听见,面上一怔,不晓得对方为什么会说这话,难道是对方看出他希望谢志兴如今在光裕堂,然后他们去到光裕堂之后一拿一个准,借机发难? 我有表现的这么明显?你就是知道我这么想,那也不用说出来吧……,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欧阳明稍稍细想,没有去过多的计较,。 他想着邹天明的话,微微的点头。 他们早已在陂下村门口和光裕堂祖祠门布下人手,如果这些人真的看到了谢志兴在光裕堂的村子里出现,定然第一时间就会前来汇报。 如今半天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丝毫没有消息,很显然,这些在陂下村和光裕堂祖祠蹲守的人员还没有发现异常,更没有发现谢志兴的身影。 “走吧,多说无用,抓到谢志兴才是我们的第一要务。”欧天明强调了两个人的第一目的。 想到剧情没有向着他所预想的那样发展,而邹天明似乎又对他有些不满,说话阴阳怪气,欧阳明不由得面色有些阴沉。 道:“我们马上追踪那辆骡车,确认谢志兴到底是不是在那车里面,中途有没有下车,是在哪里下的车,这里到岭北(镇)并不算太远,我们还有机会。” “嗯,马上出发。”邹天明点头应下。 两个人当即进了车门,在座位上坐下。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乡公所的大门里面突然跑出人来,一位护卫队的成员来到正要启动的汽车前,对着邹天明和欧阳明点头哈腰,过后,站着说话。 道:“邹干事,大队长,我们大少爷再三交待,希望我请你们到光裕堂做客,大少爷已经略备薄酒,希望你们能够大驾光临。” “我们大少爷已经说过,等两位到了院子里,他将陪同两位先生一起,到谢先生的居所和他工作的小学堂搜查,还希望邹干事、欧大队长驾临。” 十几年的潜意识影响,说惯、听惯了乡亲们称呼谢志兴为谢先生,护卫队员一时之间也没有注意到自己这样的称呼有些不妥,后面才纠正过来。 欧阳明本来就是老而成精的人物,这次行动的主要负责人也不是他,而是邹天明,是中统,所以他心里虽然不喜欢对方嘴里满口的大少爷,他依旧默不作声,端着脸面,就如平时一样。。 然而,邹天明的心里很不高兴。 他本来就有些歇斯里底,是一位爱较真的人,想着自己马上就要行动,情抓捕重要的嫌犯,不想这个节骨眼上,光裕堂的护卫队居然前来打岔,让他自然而然的以为这是朱学休的授意,目的是阻止、拖缓他们的行动,从而让他的抓捕行动失败。 其心可诛! 想到这里,邹天明身上的寒气突然迸发,面如寒霜。西装里的拳头不停的握紧、用力,攥得紧紧的。 只是他与前来邀请他们的护卫队员隔着车窗,对方并不晓得邹天明这是马上要发作的前兆,不过对方到底是一个机灵人,看到邹天明的面色有些难看,似乎想起了什么,顿时脑袋在头顶上一拍。 道:“对了,不记得和两位贵人说,在我前来仙霞贯(观),就是离开院子的时候,大少爷已经封闭了谢先生的居所,告诉曾管家苍蝇也不能飞一只进去,只等你们……嘿嘿……” 龇着牙,一脸的憨笑。 听到护卫队员这样说,邹天明的面色才突然变得好看一些,歪着头细想,觉得似乎自己是错怪了朱学休,或许事情并不是如他和欧阳明想象的一般。 于是,他说道:“谢谢大少爷盛情,只是邹某还有公务在身,怕是现在不能前往,还请转告大少爷,事后我登门拜访,请他务必保证任何人不能进入谢志兴的居所……包括他自己。” 邹天明一脸严肃。 那队员听到邹天明回话,脸上更见殷勤,也不在意邹天明脸上能滴出水来,连连的点头哈腰。 “晓得晓得,邹干事您是办大事的人,您忙,我会将您的意思转告大少爷。” “嗯,那好,这是就交给你们了,告诉朱森林,必须加紧搜查,一刻也不得放松,必须得到我的命令,或者是得到谢志兴被捕的消息,仙霞贯民防团的动作才能下来……” 邹天明连说两个必须,面如沉水,最后吐道:“否则,军法从事!” “是是是,我一定转告。您放心,大少爷一再要求我们务必配合你们的工作,副队长也是这个意思,从来没有拖后腿,我们一定会配合中统的同志,对这一次的工作积极配合,做好搜捕工作。” 队员前面还是点头哈腰,就像一条哈巴狗,到了后面就变成了面色严肃,双腿并拢,正儿八经的对着邹天明立正行军礼,然后又给欧阳明行了一个军礼,表现的有模有样,腰杆子笔直,颇有几分姿采。 邹天明看见,不由得微微点判断。 他晓得这些都是朱森林等从赣县军校毕业的学生带回来的效果,而且仙霞贯的民防团也一直有进行训练,由于是自给自足,又是守护的是自己的家乡和领土,士气和战斗力一向不俗。 况且光裕堂和仙霞贯的大户和诸姓也舍得本钱,没有部队那些扣饷、吃空粮的门道,枪支、装备比欧阳明的县大队还要好上几筹,战斗力也更强,配备了清一色的中正骑枪,还有少部分三八大盖,去年高田村一战,缺少重武器,被敌人克制,但是最后仙霞贯的队伍依旧一战功成,击退了日寇,让邹天明等人高看一眼,不得正眼相看。 “行,那就这样!” 想到这里,邹天明忍不住的再次微微点头。 他的性格使然,嘴里并没有多说什么,过后他轻轻地挥挥手,坐着小轿车驶离了乡公所,离开仙霞贯。 () 第255章 黑夜里的枪声 谢志兴并没有回到光裕堂。 他乘坐药店的骡车离开之后,心里已经知晓自己的隐藏多年的身份已经暴露,仙霞贯墟市上那么多人围捕自己,那么他的住所,光裕堂祖祠肯定也有人在蹲守。 他不敢回到他的住所,当然更不愿意搭着老乡的骡车跑到岭背镇,骡车虽然栽的重,但是它跑的慢,谢志兴有现由相信中统的人员很快就能查到他坐着骡车离开,然后开着汽车追上来。 如果那个时候他还是骡车上,断无幸免。 于是,他从光裕堂的陂下村、尾田村两个村子门口路下,继续南下,马路两侧的山也越来越多,到了进入富坑村的岔道口,谢志兴再也不敢耽搁,赶紧的下了骡车。 从这里出差,顺着岔道一直往里走,约摸六七里路就是富坑村,从富坑村再走十里,就是九山。 九山村的山脚下,有一条江,可以直通赣县、吉安等地,当初朱学休驱逐姚启华,安排她离开,走的就是这条江。 路途有些远,在这里步行,从富坑到九山,比直接在九口村的岔道口进入要多五六里,然而这是最稳妥的办法,因为骡车上呆的时间越长,暴露的风险越大。 确认没有人跟踪之后,谢志兴顺着进入岔道两侧的树林子里一直往里走,借此遮挡身形,两边没有树的时候,才会偶尔暴露身形,就这样走了差不多一个小时,谢志兴走进了富坑村。 正值年节之际,又是阴天,地面有些潮湿,谢志兴来到富坑村的时候,并没有看到富坑村的村民在屋外,心里不由得有些庆幸。 在仙霞贯的道观里排了半天队,然后墟市上惊魂,接着在骡车上趴了大半个小时,最后又赶了六七里山路,浑身疲惫,精神高度紧张,谢志兴累的口干舌燥,又饥又饿。 只是,他不敢到乡亲们家里讨水或进食,于是强忍着不适,在前往九山村的道路上,在路边的山脚下找了一条山泉水,双手捧着喝了几口,然后继续赶路。 忍饥挨饿,谢志兴又走了十里。 眼看着翻过山峰就到了江边,不料天空中沥沥的下起了小雨,山路更加的潮湿和泥泞,他不得不放慢脚步,走了足足差不多两个小时,他才翻上山峰,准备开始下山。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他突然看见江边的渡口上有些不明的身影,甚至他还看到了宪兵,俨然是严阵以待。 “不好,还是慢了一步。” 谢志兴的心里大惊,赶紧的收起脚步,在山上躲起自己的身影,看着天色渐渐的变黑,夜幕开始降临。 就在谢志兴在九山的山谷里躲藏之际,邹天明终于来到了光裕堂,只是这一回,欧阳明并没有同行,而是去了现场,安排人员追捕谢志兴。 邹天明没有吃饭,更没有喝酒,到了院子里之后,直奔光裕堂的小学堂和谢志兴的居所。 翻箱倒柜,连墙壁上大一点缝隙都没有放地,地板也一寸寸的测量,只要看到不对,就拿铁镐翻开,小学堂里一片狼籍。 幸好正是大年初一,学堂里的学生早已休假,而除了谢志兴之外的其他两名先生也已经离开,回到自己家里过年,所以并没有其他外人看见。 谢志兴居住的院落里,大堂中,朱学休面色凝重,微眯着两眼,坐着竹椅子里,这张竹椅子其实就是一副简易的竹轿,竹椅子的旁边站着几名护卫队的成员,老八、谢灶生等人皆在。 在他们的旁边,更远一些,摆着一桌八仙桌,八仙桌的桌旁是邹天明。 邹天明并没有入坐,而是一直站着。 他站着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属下和宪兵队的成员在院子里和各个房间翻箱倒柜,然后将得来的可疑物品收集在八仙桌前,提供给邹天明翻阅。 收集的物品有很多、书本、信件,还有一些字贴,甚至还有几张花花绿绿票子,邹天明看似随意,实则认真的翻阅了一遍,根本没有发现任何有价值的物品和信息是,仿佛谢志兴真的就是一名普通的教书育人的先生。 只是邹天明早已确认,谢志兴就是一名共(和谐)产党员,眼前的这一切,都只是表面的伪装。 然而搜查工作很快就进入了尾声,工作人员没有发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邹天明只能放下心里的不快,他对着朱学休说道。 “大少爷,暂时就进行到这里,我希望这里还能够继续保持原状,或许后续还有新的发现。” “这次麻烦你们了,给你们添乱。”邹天明这样说道。 他脱下手里的白色手套,与朱学休握手。 虽然早有预料,但是邹天明的心里依然隐隐地有些失落,脸上挂着失望,还有一些劳累之后的倦倦,面色僵硬,语气生硬。 不过,朱学休并没有在意这些,听到对方这样说,他的心里不由得暗暗松了一口气,微微的点头。 “没问题,既然是邹干事需要,那我们一定会尽力保持,不会让任何人来动这里,维持它的原样,希望这样能更好的配合你们,支持你们的工作。” 朱学休这样说过,接着又说道:“谢志兴来到光裕堂好多年了,我只有几岁,还在我阿公手里的时候就来到了仙霞贯,后面又到了光裕堂,只是这些年我一直没有发现他的真面目,实在是有些惭愧,惭对邹干事,惭对党国。” 朱学休面色诚恳,语气真诚,演的就像真的一样。 当然,他嘴里说的也是真话,毕竟十几年的时间里,接近二十年,朱学休没有发现谢志兴的异常,邦兴公也没有。 只是朱学休并不晓得在这近二十年的时间里,谢志兴一直就是共产党员,还是在苏维埃的执政时期,甚至更后的时间加入了共产党。 朱学休指着院落前面的小学堂,对着邹天明说道:“我是近段时间……,也就是七八天前吧,上个月二十三二十四,快过年的时候,我坐在前面的院子里,在小学堂里坐着,和谢志兴一起喝酒,那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 朱学休回忆道:“当时天气冷,搞了个炭炉子温酒……” 朱学休一五一十的向邹天明介绍那天他和谢志兴一起喝酒,然后发现卖货郎异常的情况说了出来,脱口说道:“我一直以为那家伙会是一个贼盗、小偷,让谢志兴赶走他,说要剥他的皮,没想到他们居然会是一伙……” 朱学休摇头晃脑,嘴里叹道:“实在是问心有愧,要是找知道是这们,我当天就要把他给弄死!” “唉……,愧对邹干事了。” “旦有差遣,光裕堂一定不负所托,还望邹干事能给我们一个赎罪的机会” 朱学休双手抱拳,对着邹天明晃了晃双手。 邹天明没想到他能说出这一番话来,不由得目光凌厉,冷冷的看着朱学休。 他早就知情姚启华还活着,说不定朱学休私放了对方,他没想到朱学休还能说出这样一番话来,不由得让他怀疑。 “你想帮手?” “对,我想帮助你们。”朱学休用力的点头,真诚的看着对方。 只看眼神,邹天明差点就信了对方,只是细细想想,又觉得大有不妥,心里暗暗计较,计较了好一阵,他的脸色才慢慢变缓。 点头说道:“你有心就好。” “几个月前,你把姚启华沉(江)了,最后她又出现在泰安城,不知你有什么解释?” 邹天明开口见山。 朱学休等人听见面色大变,谢灶生和老八等知情人同样紧张起来,他没想到邹天明会这样直接问出来。 都说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邹天明这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而且提的不是普通的壶,而是要命的壶。 “还是算了吧,铎辞,难不成你以为我没有去过?我会是个懦夫?自小起我便不是,别的不说,就这些年行走,水里来火里去,什么样的风险没有遇到过。又有怎么样的大风大浪没有见到过?我就从来没有怕过。但这事不成,因为我去过了,就在年初我就已经去过了!” “你去过了?我怎么没听你提起过?也是,我就没回来过,那你说说怎么回事。虽说我没你聪慧,也没道行。但人情世故还是晓得的,你说出来我帮着你共同参考一起分析。我们两个人总比你一个人拿主意强。说吧。” “还能怎么着,我见到葭了,我也问过了,她就是不说,不管我如何苦苦哀求,她就是不开口。但她不开口我能怎么办,我也知道她心里有苦(衷),但有苦(衷)又怎么样,不说出来,我也没办法帮着她不是?你以为只有你气我能不气吗?告诉你,我比你还气,我气得都想打人。你知道我平常就不打人,除了在外行走,我还没有动手打过人。你现在知道我当时有多气吧!” “你气有什么用,又没解决问题,只有解决问题了气才有用。说说怎么回事!” “还能怎么回事,年初出去行走后,我就到北国去了。也见着了问她原因,她不愿说。问得急了她就哭!我也是急死了,她就是不说。我也不能拿她怎么样,只能回来了。还能怎么着?我还能一剑把她斩了不成?再怎么说她也是小七的母亲,是我的女人。我不去疼惜谁去疼惜?现在便是有些不是对不住我,那也定然是事出有因。她不会这样不清不白的就不回来!” “哥,我还真是服了你,我还真没看出来你还有这女人性子,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个。这个时候就应该用强把她抢回来便是,你还跟她嗦这些。回来之后,只要在一起过些日子总会好的,女人不都这样?还没上手就要死要活的,一旦跟了你赶都赶不走自己。自己男人,她不对你好她能向着谁,她还能向着别人不成?” 见弟弟都说得没影了,拿一般的女人来比较初葭,青墨生气冲着铎辞厉声说道:“你少在这胡说八道,葭不是这样的人。你以为我不想强抢啊,我去的时候便安了这份心。但没用,葭也知道我性子,只说了句我要是敢用强,她便死在我面前!你说这话一出口,我还能下得了手吗?我就再不是人也下不去手,那是谁?那是小七的母亲,我便是能杀得任何人,也不能对着她下手。她要是死了,小七第一个恨就的是我。我自己也不能原谅我自己。她是我女人!” 恨恨吐了一口气,缓了缓神青墨又对着弟弟铎辞说道:“我和你这样说你也清楚了,我是真没办法。我要有办法也不至于等到今日。我也知道这样不是办法。但我实在没有法子。” 铎辞听青墨这么一说,也有些黯然,叹了口气说道:“唉,怎么就摊上这一档子事。其实我也挺喜欢葭哩。对妈孝顺不说,对几个小的也是亲厚。人虽然说娇娇小小的,但明事理有韧性。骨子里硬着哩!要是有她在家里顶着,(家里)就会好很多。不比喜他母亲,人是干练,做起事来风风火火的也让人没话说,但就是没脑子只能看到眼前这芝麻蒜皮的小事。要是真遇上什么大事,她就不行!只是葭这样,那你怎么办,真要另外再找个啊?” 青墨摇了摇头说道:“不知道,我也一直在琢磨这事。上回见面葭也让我再找一个,但我没有往深处想。女人说话,神也不知道有几句真又有几句假。即便知道也不敢肯定哪句是真,哪句又是假!要是她万一说反话呢?所以就拖到现在。再等等吧,说不定她事了又回来了哩!有了小七,她也没什么退路。如果我真这又找一个,(葭又回来了)那葭怎么办?你让她到哪去?葭从来没说过不愿意回来或者说她永远不会回来的话。她要真说了这话,我也死了这心,早早找个女人回来照顾着妈和小七。她就这阴不阴阳不阳的能生生把你急死。妈也问过好几回了,我解释了好几次。现在妈估计也知道我是在搪塞她,所以也不太爱问。但这事这么多年了,总要解决的不是?葭这样拖着我,我也不知道是个甚么意思。就算是要考验我,也不要选这个时候吧!再说了,我和她也是相处七八年了才要的小七。当初也是她说俩人年纪大了,怕是以后生不了这才要了小七。这个时候怎么就会这个样子,这是要生生把我逼疯!” 听青墨这样说话,铎辞也很是无奈。但觉得老这样拖着肯定也不是办法,于是出主意道:“既是这样,要不我上北国去看看,顺便打听打听怎么回事?” () 第256章 黑夜里的枪声2 朱学休越说越有状态,摇着头,两手一摊,脸上尽是无奈,邹天明暗自点头,心里又多信了几分,面色变得更加缓和。 看了朱学休许久,看着了愤愤不平,邹天明偏着头,目光闪烁。 想了许久,他最后才说道:“以后做事别冲动,若是再有这种事情,别急着把人沉了,把他交给我们,我们来处理。” 邹天明叮嘱着他,嘴里说道:“……若是再有几回,神仙也救不了你!” “一定,一定,再有这种事情一定让你们来处理。”朱学休点着头,赶紧的应着。 只是说到最后,他又目露疑惑的看着邹天明,用手指着自己和邹天明:“只是你们?……我们?” 看到他这样子,邹天明当即明了,晓得朱学休问的是什么意思,于是他指着自己,对朱字休答道:“就是我们,我和属下,还有我的上司,不包括其他人。” 邹天明没有说其他人是什么,不过朱学休一听,顿时明了,晓得对方的话里的意思并不包括其他人,比如欧阳明,或者是其他…… 朱学休暗暗得轻了一口气,再一次点头应道:“可以,我答应你。” “那就好,好自为之吧。” 邹天明没有去追究朱学休当初是私放了姚启华,还是真的姚启华落水之后自我脱身,或者是得到了同志们的帮助。 他说过之后,扭头就走,带着一群属下离开了小学堂,饭不吃一口,水不喝一口,就这样离开了光裕堂。 朱学休没有去理会邹天明有没有对他不满,或者是信任不信任,他根本没有不在意,他晓得对方是不信任自己,在得不到更进一步的消息和确认之前,对方根本不会让他参与对方的行动。 不过,这也是朱学休想要的效果,正如他自己所言,他谁也得罪不起,也不想去得罪任何人,他只想在家里安生的过日子,发点小财。 这样的效果,恰恰好。 严冬之际,雨水的夜里,空气有点冷,加上一身淋透,下午淋着雨赶路,谢志兴浑身哆嗦,忍不住的颤抖。 躲在山上,谢志兴并担心,短则五六天,多则半个月,相信山下必定撤防,而且九山与雩山连在一起,连绵数十里,他根本不惧对方入山搜查。 既然是掩人耳目,谢志兴不敢直接在山上生火。 入夜之后,他首先找了一个小山洞,仅能容身,约摸不过是数平方米。 他摸黑捞了一些干燥的松枝、树叶和枯枝,拿进洞里,用火折子点亮,接着赶紧的再找起树枝树叶,把洞口挡着,生怕洞口的火光把自己的行踪泄露出去。 做完这些,他才开始打量洞里的一切,把身上的长袍马褂、内里衣裳脱下来,拿在手里在火面上烤,虽然这些衣服多半已经被他的体温烘干,但是有热气,穿在身上也是暖和,能够更的保持体力,更不会觉得浑身硬梆梆。 冬天里的赣南,并没有什么野果,赣南有名的桔橙,那是栽种在果园里、家门口,到了冬天,山上能吃的只能是野兽。 兔子、山鸡、狐狸、黄鼠狼,野猪,甚至可能还有老虎,但是谢志兴不敢妄动,思想着明天是不是到山上看看能不能找到野薯来充饥。 然而就在他想入非非之际,他突然听到了叫声,狗叫声。 “汪汪汪……” “汪汪汪……” 雩县和仙霞贯周边几乎每家每户都养狗,但是从来没有狗会在夜里跑到在山上,而且还是九山这样的大山。 谢志兴一惊,面色大变,赶紧的灭了火堆,匆匆忙的躲了出去。 他刚刚出去不久,躲在不远处观察,就看到夜幕下,不远的山道上出现一队火光,好几个人影举着火把,点着马灯,正着他先前住的山洞走来。 谢志兴刚刚入住的山洞,外围的天空上,一道白色的烟雾正袅袅而升,在黑色的夜空下格外的显眼,引人注目,显然就是他刚才烤火里产生的烟雾。 虽然堵着洞口,让外面看不见火花,但是烟雾却是没有办法挡着,而且他的使用柴火虽然特意挑选,能够点着,但是在这烟雨潮湿的天气,产生的烟雾更大! 谢志兴后悔莫及,晓得自己的行踪已经暴露。 谢志兴已经看到对方戴着大檐帽,一身制服,还有的一身正装,就是县里的宪兵队和中统人的员。 山道弯弯扭扭,虽然路程有些远,但是直线距离并不长,除了狗叫声,脚步声、说话的声音也隐隐的传了上来 “看到了,……上面好像是个山洞,好像有火光。” “动作快点!” 谢志兴从洞口出来之际,只是慌乱的踩灭了火堆,留下火星点点,并没有完全熄灭,此时洞口大开,空气流通,火星复燃,再次变得光亮。 不但人在叫,他们牵在手里的狗也不停的在吠。 “汪汪汪……” 一条黑猴不停的冲着山洞的方向狂吠,好像就看着谢志兴本人。 谢志兴大惊,赶紧的转身,身上的长袍马褂也来不及扣好,一边走一边系上布扣,异常的狼狈。 他么的,还牵了狗……,谢志兴暗里诅咒,撒腿就走。 他必须赶紧的离开,要是距离近了,只凭那条狗,他就没有办法躲藏,说不定就会被逮捕。 蓝念念嫁给冉茂江之后,重香和斧头异常的难过,不但村里人不待见她们,经常给她们白眼,乡里乡亲再也没有以前的亲昵。 除了这些,别动队也经常前来抓拿壮丁,世情冷暖、生命安全,多方考虑,她们姐弟无奈之下,只能经常的住在山上,与蓝念念等人住在一起,以求眼不见心烦,同时保证性命。 只有逢年过节、农忙的时候,家里需要忙活,姐弟两人没有办法,这才会从山寨上下来,到家里烧把香,或者是做农活,普通的小事情,田里的点点滴滴只能暗地里托付给叔叔婶婶。 只是这么多年过去了当年的小妹子变成了大姑娘,馋嘴巴的小屁孩变成了小伙子。 今天又是大年初一,逢年过节,姐弟俩又得回家去守着,点亮祈福的长明灯,给灶头添加火,于是重香和斧头在山寨上吃过晚饭之后,蓝念念提着马灯,将重香和斧头她们送了出来,吩咐她们下山。 道:“路上小心些,刚刚下过雨,山上或许还有积雪,化成了冰,要是没看见,一脚踩上去,说不得就能要了你们的性命。” “回到家,明天到叔叔家去拜年,不要让别人看到了,他们虽然不搭理我们,但是毕竟是一家人,迟早会好回来,目前只是做个样子给别人看,你们可不能生分了他们,在叔叔婶婶家里吃过早饭你们再回来。” “记得家里的长明灯要点亮,注意柴火,……不能让它熄了,早晚要上香。” “在村里别和他人置气,退一步海阔天空,吃亏是福,忍忍也就过去了。” 蓝念念拉着重香,一五一十、事无大小的吩咐,依依不舍。 她嫁到山寨之后,原来对她亲昵的九山村村民就开始对她不待见,看待她们姐弟的眼神就不一样,表面喜欢,暗地里不知有多少闲言碎语,再也没有人登门与她们走动,前来攀扯关系,连她的叔叔婶婶也开始疏远她们。 只是嫁过来数年,蓝念念并没有留下子嗣,肚子也从来没有过动静,山上的人很不满,因此多有怨言,甚至流言蜚语,让她们的压力很大。 只是夫妻俩两人四处寻医救治,各种草药、偏方、中药、西药吃了不少,人差点吃坏,但是却是没有任何效果。 夫妻俩因此消瘦了好几圈,人也变黑了几分,不再有之前的白皙和细腻。 蓝念念嘴里的这些话,已经念叨过不知有多少回,重香懂事,晓得蓝念念在担心什么,听到姐姐的话只是点头,嘤嘤的应着。 然而,斧头正值年少、青春叛逆之际,听多了就会忍不住的皱眉,心里好不舒服,举着火把气得跺脚。 “行了,姐,你回去吧,别送了,外面风大,你身子又那么差,我会送二姐回去了,安全到家。” 重香的手里也拿着马灯,听到弟弟这样说,生怕姐姐会生气,气大伤身,于是她也赶紧的点头,乖巧的说道:“嗯,姐,我和斧头会注意的,记着你的话。” “你放心吧,明天中午我们就回来,不会有事的。”重香安慰着姐姐。 蓝念念听见,连连点头,心里宽慰不少,姐妹俩一起生活二十年,斧头也有十八年,而且基本是她这做长姐的一手带大,对于妹妹和弟弟的性情她还是了如指掌。 看到重香说话,斧头气鼓鼓的样子,好不耐烦,她也顾不上什么,宁愿让弟弟不高兴,转过头来,接着对斧头说道:“斧头,过了年你就喊十八了,姐姐已经老了,如今也嫁到了这里,以后就要看你自己的了,多挣气,以后别让我和重香难过,我们带在你不容易。” 蓝念念叮嘱着斧头,道:“不管什么事情,不要太冲动,凡事三思而后行,考虑清楚了再下手,你年纪大了,不再是从前……” “……以前别人不和你计较,那是因为你年纪小,但是现在他们不会这样了,你要是做错了什么,他们一定会登门。” “杀人者填命,做错了什么都得承担后果!” 蓝念念絮絮叨叨的说了一大通,叮嘱着弟弟,希望他向好,斧头心里明白,也有些感动,但是听多了总是不耐烦,忍不住的翻白眼。 他心里想着,这都成土匪了还说杀人者偿命,要说这话也用不着对我说啊,你更应该说说冉茂江,那你的丈夫,要报应也是报应在他的身上! 斧头晓得蓝念念为什么会嫁给冉茂江,他被宪兵队捉住,险些成了壮丁,就是最大的理由,在朱学休和蓝念念断了情谊的情况下,能帮助他脱身的只能是冉茂江。 结婚之后,冉茂江对斧头不错,对重香也不错,对蓝念念更是恩爱有加,他的父亲也这样,仿佛就是一家人。 毕竟他们的骨子里还是普通的老百姓,扼水称雄,留下买路钱,那只是无奈的生存办法。 然而斧头并不会因此有所感激,或者说心里面感动。 他始终不待见冉茂江,觉得对方不如朱学休,看到对方的时候总是不冷不热,或者是成天板着一张脸,将不高兴写在脸上,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横眉竖眼。 冉茂江爱屋及乌,通情达理,晓得这并不是因为自己脸上有道伤疤,破坏了自己的样貌,所以不受斧头的喜欢;或者是说是他‘乘人之危’的原因娶了蓝念念,更多的是因为他的土匪身份,这才导致了斧头一直不喜欢,而蓝念念姐弟也因此无法在九山村继续呆下去,正常的生活。 因此,冉茂江从来没有怪罪过斧头,反而经常劝着蓝念念,再是蓝念念始终无法放心,一再的叮嘱。 蓝念念的这些话,斧头早就听得腻歪了,心里能够倒背如流,只是看着大姐这样叮嘱自己,他也不敢乱出妖蛾子,赶紧的点头应和。 “我听清楚了,姐您别再说,吵的心烦,耳朵都聋了。” 斧头假意的捂着耳朵,表示自己的不耐烦,过后又转而安慰道:“姐,我这就和二姐回去,你放心吧,我们都懂事,不会出乱子。” 斧头嘴里一边说着,一边转身就走。 他一手举着火把,一手拉着二姐重香,拖着她就往外走,根本不给二姐重香和大姐蓝念念继续说话的机会。 他挤眉弄眼的看着重香,看过之后,脸上却是一本正经的回过头来,对着站着送行的蓝念念说话,嘴里满满的是牵挂。 “姐,回去吧,别送了,夜里风大,山上也凉,在外面呆久了不好,我们在叔叔家里吃过早饭就会回来。” “放心吧,我们不会惹事的,一定平安回来!” 什么叫我们不会惹事,蓝念念最担心的就是斧头年少冲动,忍受不了别人的横眉冷眼,妹妹重香她倒是不太担心……,只是听到弟弟这样说,蓝念念还是依旧的点头,晓得兄弟是把她的话记住了。 重香和斧头结伴而行,就这样越走越远,身形变得越来越小,手里的火把也慢慢就变得不再清晰,只能看到一团光影子,一团光亮。 蓝念念站了好久,看到他们安全的下山,开始在山谷里拐道,向其它的山谷走去,转向江边,她这才转身回到了山寨。 然而蓝念念刚刚离开不久,重香和斧头姐弟俩不过又走了十几分钟,走过两个小山谷,眼前着江水就在眼前,前面的山谷突然传出了动静,好像有灯光,人影掠动。 紧接着,犬吠声、人的叫喊、枪声,接连传入了姐弟俩的耳中。 “汪汪汪……” “别跑,你给站住!” “叭……,叭……” PS:这几天手指好多了,一直在拼命的码字,争分夺秒,昨天晚上忙到12点以后,存了千把字,今天又以加了一个拼字团,中午就码好了,所以早点上传,哈哈……,希望以后天天能这样,中午就能够更新,不要等到晚上,紧张的不得了。 () 第257章 女大十八变 “汪汪汪……” “别跑,你给站住!” “叭……,叭……” “叭,叭……” 听到枪声,姐弟俩赶紧的灭了手里的马灯和火把,蹲在路旁,伏下身子,直接贴在地面上。 果然,枪声过后,很快就有一道人影闯进了姐弟俩的视线,从远处路旁的密林子里面跑了出来,撒腿狂奔,衣衫不整,一身狼狈。 天空中一片黑暗,星空中半点月亮和星光皆无,从林子里冲出来的人影面目不清,只能看到一身青色的长衫,似乎是一件长袍马褂。 然而借着远处的点点渔火、夜空中微弱的光线,斧头根据对方的衣着打扮,以及不太清晰只能看能轮廓的面孔,依旧是很快就确定了前面奔跑者的身份。 “谢先生?” 斧头大吃一惊,面色巨变,简直不敢置信。 “难道光裕堂出事了?” 斧头自语自言,接着就把挂在腰里驳壳枪拔了上来,推弹上膛,旁边的重香看见,大是惊讶,赶紧的说道:“你疯了,难道你敢开枪?” “你把姐姐的话忘了?”重香斥着兄弟。 只是说话之间,重香自己也把背上的长枪解了下来,拿起枪瞄准了前方,姐弟俩藏在小土丘后面,看着前面的一举一动。 前面的人影越来越近,面目越来越清晰,身上的长袍更是一清二楚,他的身后不远处跟着一条黑色的大狗,越追越近,距离谢志兴不过数十米,在狗的身后,树林里熙熙攘攘冲出好些黑影,足有七八个人,只是天黑距离远,分不清面貌。 这些情况,姐弟俩看得一眼不眨,全部落在她们的眼里。 “姐,是谢先生,我们救下他。” 重香听见,微微的点头。 在她的印象里,光裕堂的教书先生的确是一位品德高尚的好人,而且斧头承受对方多年的教育之恩,只要没什么大事,肯定是要救下对方,而且她也不认为性情温和儒雅的谢先生会做下什么犯天条的大罪。 只是她并不晓得追赶谢志兴是的哪一方,又会是谁? 是光裕堂?还是姐夫?亦或者是还有其他的势力,会不会是附近的九山村乡民…… 这里已经是九山山寨上的地盘,外面的势力平时根本不会到这里来,而且光裕堂一直对谢先生不薄,已经生活了十几年,重香想不通谁在追赶谢志兴,意欲对他不利的人又会是何人…… 百思不得其解,她不由得微微皱眉。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重香突然看到一道光亮从身边射出就,接着她就听到了枪声。 “叭……” 只是一枪,就击中了那条狗,那条黑色的大狗一声悲鸣,拼命的跑,再也不敢追着谢志兴。 斧头远远的看见,顿时两眼放光。 他从十二三岁开始就跟着朱学休一起练枪,练到如今已是六七个年头,经常手痒,然而除了山上偶尔的兔子,他从来没有打过别的动物,更不要说是敌人,毕竟弹药是有数的,要节省着使用。 不想今日一试,却是一击而中! 斧头心里雀跃,忍不住的鼓劲,接着连着开了几枪,直接把那条大黑狗射倒在地上,远远的就似乎能听到它的呜咽声。 重香听见,心里大惊,赶紧的伸手,想要夺下弟弟手里的枪支。“你疯了,你还真敢开枪?” “这样的狗,普通人家里根本没有,把你卖了你也赔不起,你晓得他们是谁么!”重重怒斥着弟弟,怒目相对。 她的手里不停的用力,只是斧头紧紧的握着双手,就是不肯给重香将他的枪支夺去,他心里高兴,远远的还不忘的对着谢志兴说话。 “谢先生,来这里!” “我是斧……”斧头高声叫喊,重香听见,面色大变,赶紧的松了弟弟手里的枪支,伸手堵住斧头的嘴巴,不让他继续说去。 “你敢!” 听到弟弟要报出名号,重香登时怒了,柳眉倒竖的看着他,痛心疾首。 “你怎么能这样做,你就不晓得这能给姐姐带来多大的麻烦?” “你能不能不要惹事生非?” 重香怒斥着斧头,心里满满的是怒气。 斧头听见,更是大怒,一把就拿开了重香堵着他嘴巴的双手,怒喝道:“我怎么就不敢?谢先生是我的老师,教导我那么多年,难道我就不能帮他?” “难道这也是我惹事生非?” 斧头横眉竖眼,怒不可歇。 他反问着重香,他的心里很不满,他觉得他受够了,平时他可以无所谓,但是在这种‘大是大非’上,他不能够接受任何的指责。 “我亮个名号怕什么,谁能拿我怎么样,大不了以命抵命,难道我还能做个忘恩负义的小人?” 一声声的怒喝,一声声的质问。 重香听得目瞪口呆,这才晓得斧头这是真的怒了,她从来没有看到过弟弟这个样子,心里不由得的有些害怕,感到有些陌生,仿佛从来就没有真正的认识自己的兄弟。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在重香的心里慢慢地升起! 然而她咬咬牙,紧抿着嘴唇,还是不想放弃,急得两眼落泪,眼眶里满是泪花,拖着弟弟的手不放。“斧头,你忍忍,忍忍好不好?” “我知道你恨姐,恨大少爷,还恨姐夫,然而这个世道就是这个样子,大少爷对你不薄,姐姐也对你不薄,姐夫也从来没有得罪过你,你用不着这样,更用不着与他们生死相见。”重香苦苦相劝。 对方人多势众,手里边还拿着枪,牵着恶犬,重香自以为然的以为对面追赶谢志兴的就是光裕堂的人员。 她认为斧头也想到了这一点,所以一气之下痛下杀手,直接将对方训练的大狼狗给击毙了,如果是这样,那将会给九山山寨和蓝念念等人带来巨大的麻烦,谁也包庇不了斧头,要不然就得动枪动火。 “你忍忍,忍忍好不好,姐姐求你了。” 重香抓着斧头的手臂苦求,看到弟弟不搭理自己,一对眼睛远远的看着别处,还能以为他不肯放弃,急得断了心肠,忍不住的失声痛哭。 “呜呜……” 都说女大十八变,这么多年过去了,重香当初的小韧妹变成了大姑娘,要是在别家,说不定早已经出嫁生子,甚至已经有了好几个孩子。 然而这么多年过去,当年在她面前经常流鼻涕,喊她姐姐,这么多年相依为命小男孩,也已经长大成人,成了一位眉目清秀的小伙。 他的嘴巴上和下巴上面已经有了些许绒毛,眼看着就是一位俊秀的青年,可喜可贺,只是重香觉看自己再也无法看透自己的弟弟,似乎再也没有了那份亲切感,回不到从前…… 她忍不住的痛哭。 “呜呜……” () 第258章 我们是好人 “呜呜……” 重香忍不住的痛哭。 然而正哭着,斧头一把就将她抬起的脑袋按在了地面上,哭声立马停止。 “趴下,你不要命了?”斧头怒喝。 “对面要反击了,不是光裕堂的人,我也没想过对大少……朱学休不利,再怎么说,他当年待我不薄,我……,找不到理由对不起他。” 斧头依旧是没有说惯口,将朱学休称之为大少爷,而且说不会做对不起朱学休的事情,希望重香放心。 因为蓝念念嫁给了冉茂江,朱学休就成了禁忌,姐弟三人谁也不敢轻易说出口,更不好意思找上门,所有的事情只能码心里。 只是今日姐弟俩连番说到光裕堂和朱学休,斧头潜意识里、出于习惯还是称呼对方为大少爷,只是说出口之后才晓得这样称呼已经不对,对方在节骨眼上抛弃了他的大姐,按照常理,他应该很恨对方,至少按照仙霞贯的习惯,那也老死不相往来,只是他的心却找不到恨。 斧头感觉自己的想法有些奇怪,总觉得有些不对,对不起姐姐,但是正要细想,对面的人员已经摆好姿势,开始反击。 “叭,叭,叭……” 七八人射击,枪声不停的响,姐弟俩藏在土丘后面,总感觉脑后生风,破空不停的身前脑后响起,只是到底正前方有一个土丘,所以有子弹都打地土丘周围和上空,根本没有击中她们。 姐弟俩偏着头,脸对着脸。 重香的眼眶里尽是泪水,脸面上尽是泥土,还有枯萎的草屑,斧头朦胧中看见,赶紧的伸出手,给姐姐擦了,把对方脸上的泥土和草屑抹去。 “别哭了。” 他难得的柔声说道:“对面的不是光裕堂的人,那是宪兵队,戴着那狗帽子,我看得一清二楚。” 恍惚之间,重香手里的长枪就被斧头拿走了,他将自己的驳壳枪递到了姐姐手里。 “他么的,我今日要将他们打个对穿!” 斧头想起了数年前端午节前一天,五月初四那天晚上在富坑村被宪兵队一直追到九山村,在九山村山谷里被抓的事情,这是他的伤疤,他一家人的伤疤,一家人的命运因此而改变。 他恨得咬牙切齿,牙齿啼得咯呼的响。 弟弟好不容易展现一次柔情,晓得维护自己,重香心里忍不住的有些感动,有些温暖,没想到眨眼就听到了这番话,只吓得魂飞魄散,一身冰凉。 她赶紧的劝道:“别……,你别打他们,你要是打了他们,说不定姐夫就会有麻烦,姐……” 只是还没等重香将嘴里的话说完,斧头就抢断了她的话,道:“别姐不姐的,你什么时候见过官和匪是一家?我不打他,姐……,姐夫和他们也是牛头不对马嘴,好不到一块儿。” “宪兵队一百多杆枪,九山也有一百多杆枪,谁怕谁?” 斧头恶狠狠的瞪着重香一眼,过后扭头,直接趴在地上,对枪口竖了起来,然后稍稍露头,将枪口对准了对面,拉栓上膛。 他从来没有这样看过重香,眼睛里带着凶光,重香看见,心里一惊,再也无法说什么,只是心里暗暗的担忧。 然而,斧头好像知道她的心思一般,重香担忧的心思刚起,对方嘴里的话就传了过来。 道:“别担心,我不是那种莽人,时机不对,我们就退,我不想把命搭这里。” “快点起来,对面没开枪了,你帮我看看形势,两个人看总比一个人好。”斧头说道。 重香听见,赶紧的把弟弟给他的驳壳枪抓在手里,慢慢地伸长脖子,把头抬高,露出一对眼睛,眼睁睁的看着对面。 对面七八个人,正是宪兵队和中统的人员,追捕来到这里,猛然之间突然看到猎狗被对方枪杀,他们迅速的反击,只是后来又想起这里已经九山山寨上的地盘,离山寨不过数里之地,无法用强,退也不好退,生怕对方直接打过来。 想到谢志兴已经走入了对面的林子里,不见踪影,而且对方打死猎狗之后再也没有开火,众人摸不清斧头和重香两人的底细,还以为对面的是九山山寨上的人员,刚才打死猎狗就是警示,只是天黑路远,对方不晓得他们是谁,所以不再开枪。 于是众人商议之后,他们开始想着和谈,一面熄灭火把,保存已身,然后派人前去渡口申请支援,一方面摆开阵势,据险而守,希望能够通过喊话,和平解决此事,并借此拖延时间。 官匪不是一家,虽然有时候正确,但是更多的时候官匪从来不互斗,也不互攻,都想着和气生财,柿子捡着软的捏,硬的先摆在一边,县大队、光裕堂、九山山寨上都是这样,只要不侵犯自己的利益就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于是一位戴着大檐帽和宪兵制服的男子和一位装着正装、风衣的中统人员稍稍靠前,将身体隐在树下,一个人躲一棵松树的后面,让树干挡着身体,接连喊话。 大声道:“前面的可是九山上的英雄,我们是宪兵队的,公干来到这里,本无意冒犯,还请各位英雄海涵!” “我们与贵寨‘金刀’老爷子乃是旧识,以前他在我们宪兵队公干,吃过同一个大锅里的饭,大家都是一家人,用不着兵戎相见,万事好商量!” “九山的英雄们,我们是中统人员,我们追赶的乃是党国重犯,我们希望山上的好汉和英雄们能将他交还我们,某等万分感谢!” 两个人嘴里说着好话,手里拿着枪,双手抱拳,不停的冲着斧头所在的方向行礼。 此时乌云散尽,天空中开始出现淡淡的光华,月亮撒在地面,宁静无比,透着光亮。 姐弟俩远远的看着对方,听着他们喊话,只听得目瞪口呆,没想到官兵和土匪是这样的一种关系,见面不但不打,而且还行礼、攀亲拉故,万事好商量。 姐弟俩忍不住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她们不晓得对方说的是真还是假,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只是对方人多势众,重香和斧头只有姐弟俩两人,所以任凭对方说破天,姐弟俩伏着就是不答话,冷冷的看着对面,不敢放松。 对方看到她们不答话,也不开枪,心里也不在意,他们本来就是想着拖延时间,根本解决问题只是次要,保住性命才是首要。 只是想想之后,又觉得有些不甘心,于是又开口说道:“对面的英雄们,冉老英雄或冉少寨主是不是在对面?请他们出来说话!” “山寨上的好汉和英雄们,我们希望你们能把人犯交给我们,我们欧阳大队长就在江边,过会就会从渡口赶过来,大家好好商量!” 欧阳明姓欧复姓欧阳,所以怎么称呼都没有错。 斧头本不想答话,只是听到对方说欧阳明在附近,而且会马上赶来,斧头的不由自主的眼前一亮,两眼亮晶晶。 想了想,他开口就说道:“对面的大人,这里没有冉老爷子和少寨主,我们是普通的村民,就住在九山村,你们用不着和我们商量!” “我和姐姐今晚只是路过回家,看到你们追赶谢先生,所以才开的枪。” “我们是好人……,良民!” () 第259章 我还给他一个人情 “我和姐姐今晚只是路过回家,看到你们追赶谢先生,所以才开的枪。” “我们是好人……,良民!” 斧头突然想起了日战时期的‘良民证’,觉得这样才能更好的体现自己的身份,因为好人不一定不反抗,‘良民’一定是不会反抗的。 宪兵队和中统的两人听见,心里一愣,然而细细想想,顿时就信了,少说也信了七八分。 一是因为斧头的嗓音,一听就晓得对面的是一位半大的孩子,正在变声期。 二是因为他的口声,斧头的口声绕来绕去,与岭北镇有几分相似,但用词却是用的仙霞贯的用词,这种说话的口音只有这岭北镇与仙霞贯交界之地,九山村周近才是这样的说法。 三是斧头的称呼,斧头称冉天喜为老爷子,又称冉茂江为少寨主,这就表明对方的确不是山寨上的人员。 四是因为谢先生,谢志兴在仙霞贯周边声名远扬,很多人都晓得他是一位先生,虽然现在年轻了一些,不过是五十岁左右,谈不上什么德高望重之类的话,但绝是名声好的不得了,许多家庭的孩子都希望得到他的教导,以他的学生为荣。 因此,如果在仙霞贯和周边看到有谁对谢先生无理,只要不能说出一个一二三来,绝对会被人喷口水。 如今黑天夜地,风高月黑,宪兵队和中统人员追赶谢志兴,要是不知明细的老百姓,肯定会维护谢志兴,帮助对方脱身。 前鉴不远。 白天的时候药店驾车的老汉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把对方带出了仙霞贯,让中统和宪兵队的人员一阵好忙,而且他们也记得最初的时候,斧头曾经喊过话,好像是认识谢志兴,并报出了自己的名号,要是山寨上的人员,根本不会这样做。 想到这里,几个人就笑了。 相视之后,穿着制服的男子松开手枪,让枪支在指尖上晃荡,表示自己没有恶意,接着,他试着走出了树干后面,来到月光下面。 大声喊首:“后生仔(念zi),表姐姐,我们是宪兵队的。” “黑天黑地的,你们看不清我们,以为谢志兴是一位好人,打死了我们的狗,我们也就不介意,不找你们的麻烦了。” “麻烦你们让开这里,让我们过去,我们好捉拿犯人,将谢志兴缉拿归案。” “他是一位共(和谐)匪,一位间(和谐)谍,你们可千万别和他沾染上关系。” 民国时期,赣南对政治宣传工作做的很足,尼古拉太子和蓝衣社不停的翻新花样,各种宣传,他相信这番话对姐弟俩人的威慑力。 都说民不与官斗,对方又哄又吓,重香顿时绕得晕乎,不晓得如何是好,只是看到弟弟不吭声,所以她也就不出话。 赣南乡下各种枪支很多,猎枪、老套筒、洋铳,中正枪,三八大盖都可能有,而且会打枪的人员也多,但是会打枪又愿意和政府作对的人很少,自古以来皆然。 制服男子有几分得意,他没想到事情变得这么简单,似乎马上就可以解决,于是他再向前走出几步,希望借此施加压力,免得夜长梦多。 然而他刚刚迈出一两步,就听得一声枪响,一枚子弹从他的耳边擦过。 “别过来,别往前走!” “我和我姐姐胆儿小,禁不住你们这样吓(唬),要让我们相信你也可以,让你们大队长来,只要他说不要我们赔,我们就让开这条道!” “我告诉你们,我打枪很准的,刚才我只是不想打你!” “别过来,再过来我不客气了,我告诉你,我手会发抖的!” 斧头危言恐吓,对方顿时吓得魂飞魄散,想想刚才猎狗的下场,再想想刚才脑边的子弹,禁不住的有些颤抖。 然而,只是想想,他又觉得对方说的有些道理,这样一条大狗,久经训练,一般的农户倾家荡产也未必能赔得起,对方不见到主事的人,只凭他的空口白牙,对方根本不会相信,也不会就此罢手,对方希望能够借此谈条件,豁免了他们。 想到这里,制服男子心里稍安,赶紧的站着不敢乱动,大声说道:“行,那就依你,我们大队长马上就到了,你们不要乱动,更不要开枪,要不然出了事情我可不负责!” 他隐隐的提醒对方,告诉重香和斧头姐弟俩,告诉其她们姐弟俩才是势弱,人单力薄的一方。 斧头听见,脸上只是微微一笑,笑得颇有深意,嘴里并不答话。 双方就这样僵持,各守一方。 不过是十几分钟,山脚下的山路上灯火通明,欧阳明带着几十号人赶了过来。 县大队经过这些年精间,虽然只有百多号人,但是欧阳明依旧不敢将所有的人员带在身边,此时他的身边不过三四十条枪,防的就是九山的山寨。 要是平时,他根本不愿意来九山这样的穷山恶水,不屑一顾,然而这一次要抓捕的是对象谢志兴,很可能会涉扯到光裕堂。 钱能壮胆,利欲更能熏人心,! 因此,欧阳明来到了九山,他相信只要他不主动招惹,山寨上未心有胆量开枪,毕竟民不与官斗,而且双方以前也没有没有发生过冲突,没有正儿巴经的做过一场。 山寨上的尽是一些乌合之众,欧阳明相信只凭这三五十号人,对方肯定不敢轻举妄动。 因此,欧阳明收到消息,当即就赶来现场。 制服男子看到欧阳明前来,赶紧的后退,跑到了欧阳明面前,汇报道:“报告大队长,前面的不是山寨的人,是普通的乡民,一对姊妹……” 雩县周边的赣南话里,有兄弟、有兄妹、有姐妹,但是没有姐弟的说法,所以一般用姊妹称呼姐弟,这是沿用古称,在古代,姊妹就是指同胞的兄弟姐妹,不论男女。 “……大的是姐姐,小的是老弟,一个后生仔一个后生妹,都蛮后生,那男的说话还起鸭公声。” 制服男子将事情的前前后后向欧阳明汇报了一遍。 欧阳明心里一愣,面上却不动声色,思索了良久,才开口问道:“你确定他们是一对姊妹?他们说过话没有?你看到他们了吗?” “他们一定要见我?” 欧阳明一连串的疑问,总觉得有些不放心。 制服男子听见,当即一愣,过后就晓得是怎么一回事,晓得大队长不敢冒险,毕竟这是人生地不熟,而且还是九山山寨上的地盘,说不定对方就会蒙骗他们。 于是,他赶紧的向前,走到月光下面,远远的开口说道:“你们两姊妹,听清楚了,我们大队长来了,但是你们必须露个面,让我们晓得你们没有恶意……” 他没有将话说完,但是话里的意思很明显,要是对方不露面,那么欧阳明肯定也不会露面,更不会出来答应他们的要求。 听到他这样说,斧头当即把身子往上耸了耸,把头露了出来,接着又让重香露出了头,亮出一对麻花辫。 “看清楚了?我们就是两个,我和我姐姐都在这里,赶紧的让你们大队长出来答话。” “告诉你啊,我见过大队长的,你们别骗我!”斧头尽显一副小民姿态。 外狠内茬,既想着占好处,又胆小怕事,嘴巴里还说的凶狠,好像一言不合就要翻脸,表现十足。 两个人抬起头来,露出脑袋,虽然只是一小会儿时间,但是在明亮的月光下,欧阳明早就看得一清二楚。 土丘后面一位小圆头,理着寸发,一位扎着麻花辫,看着似乎年轻都很轻,而且再加上斧头稚嫩的声音,欧阳明登时就信了,因为这样的乡民他见得多了,十里八乡,哪条村没有几个像这样的村民?更何况斧头表演的还那么的出色! 欧阳明想了想,接着便开口高声叫道:“你们听清楚,我是欧阳明,我马上就要出来了,你们不要开枪,……不然,擦枪走火可怪不得我们!” “出来吧,我们不开枪!”听到他这样说,斧头毫不迟疑的答了话。 欧阳明听见,微微点头,他晓得对方是听懂了他的话,晓得他话里的是什么意思。 于是,他站到一棵树后,试探着将头颅伸到了树外,对着土丘上的姐弟俩喊道:“看到我了嘛,你们有什么要求赶紧提,别耽误我们捉捕凶犯,否则你们担罪不起。” “听到了赶紧的说话!”欧阳明催道。 “看到了,你看我了吧,我就在这土坡上。” 斧头说着,再次把身子往上挤挤,把头抬高,露出大半个姐,对着欧阳明远远的说道:“我没有别的要求,我们就是打死你们的狗了,但是我们没钱,不想赔,你说句话,把这事给免了。” 听到他这样说,欧阳明微微点头。“很好,不知者无罪,你们并没看清我们的人,打死了我们的狗也属意外,我赦免你们,不要你们赔了,你们让开吧,我不追究你们。” “可以,这样最好,我们也不想打死你们的狗,但是你们的狗要咬谢先生,所以我把它打死了。” 斧头先是表示同意,然而接着又是摇头。 道:“谢先生是一位好人,我以前不知道(他是……),但是你这样说不行,你必须把脸露出来。你站在树底下我根本看不到,我哪晓得你是谁,你们会不会骗我?” 双方就这样远远的隔空喊话。 欧阳明满以为事情到了这里就已经结束,万万没想到斧头最后又居然另生是非。 他站在树底下翻来覆去的想,想了好几遍,最后才终于确定事情似乎就是这样,对方表现的合情合理。 于是,他迟疑着,慢慢的走到了树外面,看到没有动静,接着又往前走,把身体暴露在月光下。 “看到了吧,我出来了……”欧阳明喊道。 然而,他的话还没有完全喊出来,对面的土丘就传来一声枪响。 “叭……” 弹如流星,只是眨眼之间,子弹就打中了欧阳明的胸口。 斧头恨得咬牙切齿、面色狰狞,他欧阳明中枪,当即扔了手里的步枪,将他给重香、又被重香遗落在地上的驳壳枪抓起,接连又开了两枪。 “叭、叭……” 电闪雷鸣之际,欧阳明当即栽倒在地上。 “大队长!” “欧阳大队长!” 宪兵队和中统的人员看见,大呼小喊,又有还击,有人掩护,现场一片混乱,枪声大作。 “叭叭叭……” “叭叭叭……” 宪兵队的队员迅速压了过来,一边开枪一边往前冲,马上就组成了一道人墙,掩护身后的人员救治和带走欧阳明。 “大队长,大队长!” “欧阳大队长!” 只是任凭他们怎么呼喊,欧阳明再也没有睁开眼睛。 三枪两中,两个硕大的洞口正在不停的汩汩流血,胸前一片殷虹,瞬间染红了整个地面。 斧头早有准备,看到对方二三十个人开枪压制,同时向他开火,他赶紧的蹲下身子,直接伏在地面上,同时也把重香按在地上,生怕她抬起头来。 接着,枪声过后,斧头一跃而起,带着重香迅速的后退,钻进了旁边的山沟里,没着山沟往后退,嘴里不停的对着重香喊。 “走走走,快走!” 重香到了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终于明白从始至终,整件事件,弟弟的目标就是欧阳明。 “你为什么要开枪……?” 重香心里不解,追问着弟弟,脚下跟着斧头不停的跑。 斧头听见,立马竖起了两个眼睛:“你是想他死,还想我死,有我没他,有他没我,我和他不共戴天!” 斧头怒吼,只是重香听见,不以为然,脱口就说道:“他没得罪我们,我们……” “屁,什么叫没得罪,姐姐变成了土匪婆子,你今年二十二了还没有嫁出去,有家不能回,这日子都没法过了,这还能叫没得罪?” “这得罪的狠了!”斧头龇牙咧嘴,嘴里狂喷,吐口水,吹胡子瞪眼睛。 重香听见,嘴角忍不住的动了动,只是再也不好说什么,于是赶紧的跟前斧头一起往回跑。 只是跑出一段,看到对方不敢追进山谷,已经落下了好一段距离,姐弟俩之才松了一口气,一屁股蹲坐着山沟里,大口大口的喘气。 “爽,太爽了,他妈么今天终于出了一口气,把欧阳明给干(和谐)掉了!” “太爽了!” 斧头大呼过瘾,呼呼地喘气。 他满脸笑容,情不自禁的摇晃着脑袋,眉目间神采飞扬,得意非凡,神采飞扬。 重香死死的看着他。 斧头满汗水,见到姐姐这样盯着自己,斧头想了很久,才喘着粗气对着重香说话。 他说道:“以前朱学休对我不错,我们欠下了人情,只是再也没办法还回去,……我们以前在一起的时候,我听到他说起过欧阳明,知道他恨他,恨不得生吞活剥、扒了他的皮……” “……所以我今天把欧阳明做了,还给他一个人情。”斧头如此说道。 说话时,他眼看着重香,眼神里无比的认真。 重香听见,再也不好说些什么,不忍怪罪兄弟,只是心里莫名的感到一阵酸涩,忍不住的轻轻点头,连连点头,用力的点头。 “好,还了就好。” 重香嘴里赞好,只是心里还有几分后怕,更是隐隐有几分担心,担心的对弟弟弟说道:“你以后别这样了,太危险,我差点被你吓死了!” 重香抹着脸,抽着鼻子,不知不觉热泪盈眶,然后溢出眼眶,汇成两行,不由自主的嘤嘤地哭了起来。 “呜呜……” PS:这一章精彩吧,更精彩的还在后面,大家不要弃订哦,现实类的只有看到最后才是最精彩的片断,千万不要错过!这一章可是4600+字的大章,而且还是早上更新的哦,对得住大家了吧,呵呵…… () 第260章 我得把你送回去 不知不觉。 重香泪流满目,止不住的嘤嘤哭泣,只是脸上却带着笑意。 斧头看着她,也脸上带着笑意,看到姐姐哭泣,他赶紧把手里的驳壳枪换了一只手,从右手换到左手,然后伸出右手,侧搂着重香,把她拉到自己身前。 紧了紧嘴唇,他对着姐姐说道:“别哭了,一切总会好起来的。” “嗯,我知道。”重香点着头。 只是她的泪水哗哗的流的更欢,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盛,越来越甜。 谁又能够体会,三个从小一起长大,相依为命的孩子,一生中曾经经历过多少苦难。 姐姐无奈嫁给了土匪,自己二十几岁还没有人前来相亲,相信更不会有人娶,如今不会有人娶,以后也不会有人娶过门,没有人愿意和土匪成亲戚。 世间冷暖只在霎那之间,蓝念念嫁给了冉茂江,重香和斧头几乎就成了没有家的孩子,有家不能回,昔日的乡亲看待她们犹如陌路。 姐弟俩相依这么多年,只是今天突然发现,从小跟在自己屁股后面的弟弟变了,变得陌生,变得不再熟悉。 一夜之间,重香感觉自己一无所有! 然而,好像只是一瞬之间,刹那的时光,就宛如只是一场梦,重香又发现自己弟弟回来了,变得更加懂事,不再似以前一样只晓得生气、任性,他以前变得更加亲近,已经晓得如何去疼姐姐。 一切仿佛从来没有发生过变化,弟弟依旧是她的弟弟,姐姐依旧是她的姐姐,只是重香知道,世事变迁,已经发生的事情再也回不到从前,就如当日蓝念念与朱学休好上,就如当初蓝念念嫁给了冉茂江,就如今晚斧头射(和谐)杀了欧阳明。 “呜呜……” 越想越伤心,重香再一次的忍不住的哭出声。 斧头用力的搂着她,虎目含泪,只是他的左手依旧拿着枪支,远远的看着远方的宪兵队和中统的人员,担心他们会不顾一切的扑过来。 只是很显然,他的担心有些多余。 欧阳明一着失算,根本没有发现斧头是在暗算他。 如果他小心一些,能够再细致一点,检查一下猎狗的中枪子弹,或者是说这是在白天,欧阳明能够看到对面,看到斧头手里的制式长枪,以前他的眼神,那么欧阳明或许不会中计。 然而一时大意,终归送命,欧阳明中枪之后,宪兵队的人员不顾一切的冲过来,想要血债血偿,然而等他们冲到斧头姐弟俩先前的藏身之地,才发现附近根本没有人影,对方早已经早远。 然而就在这时,群山之中传来钟起,不过刹那时间,山顶上就开始人声鼎沸,紧接着山群之中就亮起一条火龙,曲折蜿蜒,沿着山路疾出,迅速极快,眼看着只要十几分钟,穿过几个山谷就能过来。 只看那火把的数量,少说也有五六十人,甚至是更多。 宪兵队的人员晓得这是山寨上的队伍,哪里还敢继续停留,赶紧的收拾,抬着欧阳明的遗休,消失的无影无踪。 冉茂江带着人员到了之后,大肆搜索。 谢志兴并没有走远,他在最初被猎狗和宪兵队、中统人员追捕,斧头出手相助之后,他就听到了斧头的声音,晓得对方认识他,说不定就是一位熟人。 只是因为被重香堵住了嘴巴,斧头最终没有把自己的名字大声喊出来,因此谢志兴并不清楚帮助他的人到底是谁,毕竟斧头离开光裕堂小学堂已经数年,朱学休的孩子都有三四个,第二胎的孩子都已经会跑路了。 因此谢志兴不远不近的躲着,就躲在斧头姐弟俩身后的不远,后来听到斧头与对方对峙,这才晓得帮助他脱身的是自己的学生。 蓝念念嫁给冉茂江,谢志兴当然知晓,而且他还晓得因为这件事,斧头和姐姐重香两个人从此不受村民待见,叔婶的关系也开始变僵,毕竟谁也不想有个当土匪的亲戚。 姐弟俩有家不能回,经常在山寨上落脚,听说对方在山寨外围修有两间草房,借此栖身,当时听到他的消息,谢志兴难免有几分唏嘘,感叹世事无常。 然而今日落难,回头再想想,谢志兴觉得他离开九山,想要从渡口出发,或许还需要九山山寨或者斧头帮忙,于是他又折了回来,想着向斧头靠近。 斧头在他身前呆了差不多三年,谢志兴晓得对方是个赤诚的孩子,只是性子比较跳脱,身上有股子虎气,人还是一位好人,乐于助人。 只是刚刚回来不久,谢志兴在斧头身后听到双方讨价还价,斧头似乎要放弃,与对方和谈,意欲放行,谢志兴不由得大吃一惊。然而仔细想想,再随着事件的发展,谢志兴理所当然的以为斧头并没有和对方和谈的打算,也没有想过退步,或许他更多的也是和宪兵队的人员一样,想着的是拖延之计。 只是千想万想,谢志兴没有想到,随着欧阳明的出现,斧头居然悍然开枪,当场射(和皆)杀对方。 看到事情突然生变,谢志兴才晓得斧头从来没有想过和谈,一切都是为了欧阳明,为了复仇,因为当年斧头就是落在宪兵队,或者说欧阳明的手里,才有了今天生活的难堪。 谢志兴没有想到斧头这是为了谢恩,为了还给朱学休人情,尤其是在他看到姐弟俩肩并着肩、搂在一块哭泣的时候,谢志兴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认为斧头这是在复仇,在泄恨。 毕竟他站的距离有些远,没有听到斧头和姐姐的谈话。 看到这样的情形,又想着自己的离开还需要对方帮忙,加之山寨上的人员开始搜索,附近再也没有宪兵队或者是中统的人员,谢志兴赶紧的从藏身的地方跑出来,来到斧头面前。 冉茂江看到是客人,而且还是斧头的先生,光裕堂的客卿,于是他也不好说些什么,把谢志兴和斧头姐弟两人就近送到了一艘渔船上。 谢志兴、斧头、重香,三个人在船舱里坐着,谢志光一身狼狈,脸上被树枝划破了数道口子,丝丝红印,深蓝色的长袍马褂、袖口被树枝勾到,烂了好几个口子,浑身皱巴巴,显然是淋过雨。 “谢先生,宪兵队的人为什么要追你?”斧头有些好奇,脱口问道:“难道你真的是……?” 斧头两眼看着谢志兴,他的姐姐重香也是。 自从苏维埃政府离开赣南之后,赣南大地上再也没有他们的身影,只有蓝衣社和国民政府在农民和街道墙壁上刷过的标语还能晓得他们的存在,没想到十几年后,再次听到了他们的声音,眼前就有活生生的一位。 想着自己的父亲也跟着队伍跑了,然后没踪没影,斧头对谢志兴有着一种天然的亲近,两眼眼盯盯的看着谢志兴。 谢志兴听到斧头这样问自己,不由得苦笑,点头道:“是的,我就是共产党,只是你们以前不知道罢了,已经有些年头了。” “今日幸亏你们出手,不然我……”谢志兴摇头晃脑,不明而喻。 他没有说自己是什么时候加入了共产党,只是承认了自己的身份,并向对方道谢,毕竟这已经是没有办法继续隐瞒的事实,更何况他有求于人,继续隐瞒反而落的下乘。 不过斧头听到他这样说,显然很高兴。 在他的印象里,谢志兴就是一位先生,授业解惑、育人子弟、品德高尚,想着自己的父亲当初也是一位育人的先生,与谢先生一样,斧头禁不住的两眼放光,重香也同样眼睁睁的看着谢志兴。 只是想着父亲离家十几年,未有只字片语,不知死活,更何况眼前的谢先生显然不是和父亲在一起,姐弟俩的目光迅速冷却,心思静了下来。 “谢先生,大少爷知道你被人追捕么?” 在斧头的印象里,朱学休和谢志兴关系不错,来往、互动都很勤快,谢志兴在光裕堂任教十几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想来是光裕堂并不知晓这一件事。 斧头一直认为朱学休是一位好人,忠诚、正直、善良,而且还很好亲近,哪怕是经常有些口花花,性子跳脱,但是依旧阻挡不了斧头这样去认为,并希望自己能活成朱学休这样。 在他的心里,朱学休就是他的目标,自己的导向,自己的标杆,是他学习和为之奋斗的目标和榜样,在他的心里,朱学休早就是他的姐夫,只是事情弄人,最后弄出了这么一出,斧头再也不能肆无忌惮的攀上朱学休的胳膊,掏他的荷包,惠顾来来往往的卖货郎。 想着这些,斧头不由得有些唏嘘,心神恍惚,往事不堪回首。 斧头相信对方要是知道谢先生落难,肯定会伸手支援一把,就是像他自己,以及仙霞贯的许多乡亲一样,总是喜欢帮人一把,哪怕是对方和自己关没有什么交情。 斧头两眼看着谢志兴。 只是谢志兴稍稍想想,最后却是摇头,他说道:“想来是已经知晓的,只是大少爷不敢妄动。” 他说道:“要是普通的时候也就罢了,但是现在非比寻常,我是被人捉了现形,他根本不敢帮我,就是想帮,那也得别人看不到的时候帮我今日事发突然,他根本没有机会反应,哪里能帮得到我,否则……。” 谢志兴摇头晃脑,当场就把自己白日里在仙霞观与人接头,宪兵队和中统人员早有埋伏,险些被捉的事情说了出来。 然后,他说道:“事情就是这样,大少爷当时根本不知情,我还是被老表送出了仙霞贯,要不然,说不定大少爷还得配合他们来抓捕我,否则他没办法向中统和宪兵队的人员交待。” 谢志兴简单的将事情分析了一下,说完之后,捧起桌面的茶水狠狠的喝了一口,接着,又将满满的一盏茶水饮尽。 江面上的远不如院子里的好喝,也不如光裕堂特意提供给谢志兴的茶叶清香,这里的茶水里面总有一股子江水的腥咸味,只是谢志兴并没有嫌弃。 因这样的腥味并不是因为用江水煮茶或者锅碗没有洗干净而这样,而是因为常用江水洗涮锅碗,所以锅碗里有一股子这样的咸味和腥味,而且茶叶的吸咐能力非常的强,碗里要是有些油腥、异味,当即就能把它们吸在茶叶里,或者是吸在茶水里面。 谢志兴从早上出门去仙霞贯观烧得,到现在天黑,晚上差不多十点钟,粒米无进,中途只喝过几口山泉水,被宪兵队追捕跑了几十里山路,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两眼冒星星,哪里还能顾得这些,哪怕是热水喝进肚子里,那也能暖暖身子,让身体有些力量。 饮过之后,谢志兴贪婪的看着斧头姐弟,目光闪烁,只是嘴巴里却是不好说些什么,重香看见,赶紧的站起来,又给谢志兴续上茶水。 看到谢志兴两眼放光的看着自己,重香早就晓得谢志兴没吃晚饭,只是想想这里并不是自己的家,而是山寨上的船只,姐弟二人如今还是寄人篱下,实在不好意思这样深夜里麻烦船家,于是她只好当做自己没看见,默不吭声的站在弟弟身旁,听着他与谢志兴谈话。 斧头眯着眼睛,闭目思考,沉默了良久。 看到谢志兴和姐姐都看着自己,斧头才微微地睁开眼睛,看着谢志兴,嘴里问道:“谢先生,你是说你出事了会连累光裕堂,朱学休很难做人?” “有这么麻烦吗?”斧头问着谢志兴。 谢志兴听见,赶紧的放下心里捧着的茶水,轻轻地点头,颌首说道:“嗯,就是这样。” “大少爷不可能明面上帮我,我在光裕堂潜伏了十几年,就算不是共谋,那也是帮凶,光裕堂很难洗脱这样的嫌疑,自身难保,如果他要帮我,反而更加难以脱身,不死也得脱一层皮,要是再出手相助,后果难以设想,光裕堂说不定就会落入万劫深渊。” “因此,我才想着请你出手相助,请山寨上的朋友送我出江。”谢志兴道。 斧头听见,微微点头。 接着,他又问,道:“那如今他能洗脱嫌疑吗?” “不能,他很难洗脱嫌疑!” 谢志兴摇着头,说疲乏:“邹天明很难缠,有的时候非常的疯狂,认死理;欧阳明更是一只老狐狸,老奸巨猾,要是不死,伤好之后,他肯定会更加缠住光裕堂,恨不得光裕堂落败,抽骨扪皮,好让他得逞多年的梦想……” 谢志兴等人并不知晓欧阳明是不是真的已经死亡,还是重伤不死,他趁机将一山不容二虎,欧阳明算计多年,一直希望光裕堂落败,仙霞贯没有武装力量,任人搓O的想法和事实摆了出来,将这些情况告诉了斧头姐弟俩二人。 姐弟俩二人面色大变,目光闪烁,忍不住的有些心跳,这才晓得穷苦人家有穷苦人家的好,大户人家有大户人家的好,忧愁也同样如是,而且危机更加的凶险。 姐弟俩不由得为光裕堂和朱学休感到担心,显然是不希望仙霞贯变得破败,更不愿意看到光裕堂落难。 重香首先忍不住,脱口就说道:“那不行,人人都想嫁给仙霞贯,怎么能让它破败……”。 话刚出口,重香突然醒起这句话代表着什么意思,不由得面红耳赤,说不定谢先生和弟弟早就以为她想嫁人,而且是嫁到仙霞贯! 哪怕是这是事实,但是重香也不能将它出来,就是将它说出来,也不当着外人的面,而且还是两个男人的面前说出来! 重香不由得坐立不安,浑身窘迫,恨不得船板上有道裂缝,好让她得以钻进去。 只是谢先生惊魂未定,如今脑海里还想着请斧头帮忙,想着从九山的江面上脱身,而斧头听到谢志兴的话,一直在闭目思考,根本没有人注意到了重香的窘迫。 谢志兴殷切的看着自己的学生,看着斧头,只是斧头想了又想,最后没有答应。 “不行!” 他摇着头,对着谢志兴说道:“请谢先生原谅,我不能送你走,我得把你送回仙霞贯!” PS:这几天这几章更新还是很给力,剧情也有很大的变化,跌宕起伏,相信朋友们都喜欢啊,实在是出乎意料,再一次体现了世事不以人类的努力和期望为导向,并开花结果,往往是事与愿违…… () 第261章 请不要嫌弃 谢志兴逃出了仙霞贯墟市,出现在九山,欧阳明的宪兵队正在配合中统人员进行追捕。 这样消息朱学休早已得知,听到消息之后,朱学休暗暗的松了一口气,希望谢志兴能够躲过一劫,事情就此了结。 于公于私,朱学休都希望谢志兴能够得脱大难,不要再出现在仙霞贯。 仙霞贯已经够动荡,也已经经历了太多的苦难,朱学休不希望再生波澜,要是对方再出现在仙霞贯,朱学休将不得不对谢志兴出手。 然而,作为谢志兴的学生、良师益友,经常指导朱学休和光裕堂,邦兴公和朱学休祖孙俩深受其恩,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人心都是肉长的,朱学休不希望对方出事,只是也不希望谢志兴再次出现在仙霞贯。 事情已经出了仙霞贯,多想无益,朱学休相信九山山寨上不会帮助宪兵队和中统,谢志兴凭借他多年的人望,又有斧头这位昔日的学生穿针引线,他相信谢志兴马上就会离开,再也不会回来。 事不关心,高高挂起,朱学休夫妇吃过晚饭后,早早的睡下。 然而睡到一半,半夜三晚,夫妇俩突然被吵醒,在自家的院子里看到了被本来以为早已逃脱的谢志兴。 看着老八等人押着谢志兴出现在他的面前,朱学休大惊,面色皆变,赶紧的把他接到了后厅里面隐蔽的小客厅,不敢让他们在前厅和小书房里呆着。 打发走老八和护卫队的成员,看着眼前一身狼狈,冻得发抖的谢志兴,朱学休心里满满的不是滋味,不知如何开口,哭笑不得。 放,还是不放? 朱学休拿不定主意,但是要他把谢志兴递到中统手里,朱学休自认为做不出来。 “饿了吧,是不是还没有吃饭?” 朱学休突然想到了这一点,向妻子吩咐道:“清娘子,你去厨房看看,看看还有什么吃的,赶紧的弄热了给谢先生端过来。” “谢先生,你这是饿了一天了吧,我这就去做,您稍等。”管清心赶紧的收拾,于公于私,她再呆在这里不好,只能离开,而且饭食也正是谢志兴所需要。 “对,是一天没吃过了,麻烦你了,随便弄点就成。” 谢志兴早已饿得两眼晕花,眼冒金星,此时听到管清心说话,赶紧的点头称是,然后借此打开客房里的沉闷。 此时此刻,双方再见,总有尴尬,谢志兴和朱学休都站着,目送着管清心离开。 看到谢志兴一直坐着,没有放座,朱学休赶紧的伸手相请,道:“谢先生请坐,别客气,你来的不是一回两回,用不着这样。” 话是这样说,但是两个人分主宾落座之后,双方不免又再次陷入了尴尬,说些什么,然后问谢志兴是不是共产党,还是问恭贺对方新年快乐? 怎么说都不好开口,说前者有责问之嫌,问后者又显得虚情假意,对方也同样如此,谢志兴也不知道如何开口,不知如何面对自己的东家,也不知道对方会如何安排自己。 沉默了许久。 朱学休和谢志兴皆不说话,只有油灯的里油芯噼里啪啦的烧得作响,气氛无比的压抑。 朱学休不想这样,想了想,便斟酌着开口问道:“你怎么想,以后还会再来仙霞贯吗?” “再来仙霞贯?”谢志兴听得不由得一愣,接着就问了出来,道:“大少爷你这话什么意思?” 谢志兴想着,接着很快就明白了朱学休说这话的意思,不敢置信的看着朱学休。 他不敢相信的看着朱学休,道:“大少爷这是要送我么,可能吗?” “不知道,我不晓得怎样才能放你走。” 朱学休摇着头,断断续续的说着,边想边说,只是想破脑袋壳,他都没有想到办法。 “……至少我没有想到办法。” “其实我不想你走……” “……也希望你回来,更不希望你来到仙霞贯。” 朱学休摇着头,语无伦次,显然是心里乱了。 谢志兴听见,只是微微的点头,表示自己听明白了朱学休的话,心里不由得有些心痛,更有些难堪。 他和朱学休都不希望自己回到仙霞贯,至少不要这个时候回到仙霞贯,然而千想万想、事情总是出乎预料的捉弄世人,谢志兴再一次回到了仙霞贯,而且还是被斧头和冉茂江等人用人情的方式回到了仙霞贯。 不管斧头姐弟、冉茂江等人是为了仙霞贯,还是为了朱学休或者是光裕堂,朱学休都得承这份情,只是这份情朱学休并不想拥有这份表,宁愿谢志兴从来没有回来过。 都说眼不见心不烦,谢志兴的归来,让朱学休不得不再次面对选择,他的身后不远是万丈深渊。 “我晓得,我也不想回来。” 谢志兴不由得有些感动,但是他也一样摇着头,道:“我也没想有办法,根本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 然而事到如今,他又能有什么办法,他也是身不由已,被人送回了仙霞贯,如果以后还有命在,如果再要回到仙霞贯,也同样是身不由已。 “嗯,我晓得。”朱学休点着头。 事发突然,又出乎于预料之外,再要多说已是无用。 朱学休的心思大乱,他只想好好的、静静的静下来,静下来想着谢志兴的脱身之策。 他的眉目紧锁,想着每一个希望,绞尽脑汁,看到谢志兴眼巴巴的看着自己,朱学休不想失礼,于是出乎潜意识的待客,说道:“坐,喝茶,我正在想办法。” “你先喝点水,等清娘子煨热了,再动筷子。” 大年初一,院子里的佣人都没有留下,花妹儿的母亲早已年老,况且花妹儿去世之后,对方遭受的打击太大,早不能再来照顾院子里的起居,在年关这几天为他们做饭。 从大年三十晚上到初七早上,这些天都需要管清心自己动手,为院子里的众人煮食,包括朱学休夫妇和几个孩子,小叔朱学德、北福和张如玉母子,还有管家老曾。 人多口杂,八九上十个人,管清心忙得不可开交。 昨天晚上,也就是大年卅十晚上,幸亏是谢灶生晓得院子里没有佣人,前来这里帮忙,要不然这年夜饭不晓得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入口。 现在这半夜三更,想要吃饭,只能是剩饭,这在乡下很常见,谢志兴也没有感觉被亏待。因为哪怕是朱学休本人,这么大夜晚的半夜想起来吃饭,还能有一口剩饭落肚,已经是福星高照,一般人家里根本不会有剩饭。 “没事,你想,想出办法来才好,别管我。”谢志兴客气的说着。 他当然希望朱学休能够想出办法,让他安全脱身,只是他这样被‘光明正大’的送回了光裕堂,如今既要想到让他能顺利脱身,而朱学休等人或者说光裕堂又不会因此而受累的方案,难度不是一般的大。 简直是无路可走! “至少我就没有想到办法!”谢志兴摇头晃脑,忍不住的摇头。 他从得知斧头和冉茂江等人要把他送回光裕堂,就开始想着脱身之策,更是苦口婆心的劝着,希望斧头和冉茂江改变主意,只是冉茂江和斧头根本不相信他,认为他这是为了要逃命,所以信口开河。 只是他们哪里想过,又哪里能想到朱学休根本没想到要谢志兴的性命,更不愿意将他交到邹天明的手里。 谢志兴端着茶水,和朱学休面对面的坐着,只是肚子不争气,咕噜咕噜的叫着 “咕咕……” “咕咕……” 谢志兴有些尴尬,忍不住的抬头看着朱学休,过后又扭来脸,又不敢接上对方的目光。 坐在凳子上想了一想,想起仙霞贯的习俗,他赶紧地放下手里的杯子,起身站起来,前去外面的厅堂里转了一圈,果然有个果盘,果盘放着各式各样点头和干果。 仙霞贯和周边的风俗,新年伊始,不能说少和没有,为了防止孩子们饥饿,因此每家每户,在大年大开始头几天,都会装上果盘,将各种零嘴和吃食放在里面,给孩子里备着,随时能拿来吃用,而大人也经常吃上几条。 院子里显然也是这样,谢志兴相信老曾、朱学德、北福的房里都有这样的果盘,不止眼前一处,只是他来的匆忙,又出于意料之外,朱学休和管清心都已慌神,没有考虑到这一点,所以没有将果盘端出来待客。 果盘里豆子、花生、葡萄干、红枣、大米做的米泡糖、米粉做的米疏,应有尽有,另外还有一小碟子装着葵花子,异香扑鼻。 看见这些,谢志兴忍不住的吞咽了一口口水。 他迅速的将果盘端在手里,关闭橱门,然后回到小客房,放在桌面上,就在朱学休的对面坐着,就着茶水,哔哩剥落的吃了起来。 只是一小会儿时间,也就过的不过三五分钟,管清心终于将饭菜煨热,她提着食盒,手里端着一壶热气腾腾的水酒,老曾在身后为她掌灯,将饭菜一起送到了小客房。 管清心一边说一边将碗筷和饭菜摆开。 “谢先生,您先吃着,这里有一壶酒,刚刚烧开,兑了一点水,还希望您不要嫌弃。” () 第262章 我们商量一件事 仙霞贯有纯酒酿,也有人喝水酒,只是过年的时候不能喝水酒,要不然客人会以为你怠慢了对方。 只是想要温酒,手脚很麻烦,必须费用很多的时间,需要将纯酒酿装在金属壶或者是铁壶里,放在热水里煨泡。 如今已是深夜,管清心又想图省时间,让谢志兴早一点吃上饭,所以直接将开水勾兑在酒里,这样一来,纯酒酿就变成了水酒,不符合仙霞贯待客的规矩。 因此,管清心才会开口致歉,希望得到谢志兴的谅解。 谢志兴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哪里还管得这些,再说了,半夜三更的上门做客能有一壶酒水,已经是难得的热情。 看到管清心置酒布菜,还替自己盛饭,谢志兴赶紧的站起身来,对管清心致谢。 “清娘子这是说的哪的话?谢某已经足感盛情!” 谢志兴双手抱拳,对着管清心和朱学休行礼,自顾自的对着房间里的众人说道:“也就是在这院子里……,在光裕堂,要是在别处,谢某这样的身份,半夜三更的登门,还是逃犯身份,不被扫地出门已然不错,岂能还有酒喝,还有饭吃?呵呵……” 谢志兴自我解嘲。 看着管清心已经装好饭碗,正拿着筷子给他夹菜,他赶紧的伸手挡着对方,道:“清娘子虚煞我也,万万不用多礼,我自已来就成,谢某有手有脚,您千万不能娇惯了我!” 吃过点心和零嘴,肚子里已经有了存货,谢志兴开始不急,斯文慢理的开着玩笑,看到管清心住手,他赶紧端起饭碗猛扒了几口,表示自己的开心和饭菜的可口。 热乎乎的饭菜香味可口,谢志兴忍不住的又扒了几下。 “好吃,清娘子手艺不错。”谢志兴赞了一句。 看到他吃的香甜,管清心这才离开对方身旁,回到朱学休的旁边站着,老曾站在桌旁,不停的、恰到好处的为谢志兴加酒添菜。 “谢谢,谢谢老曾。”谢志兴满口子的道谢。 屋子里气氛融洽,其乐融融,只是朱学休一直微眯着眼,绞尽脑汁的想办法,然而百思不得其要领。 隐蔽的客房里烛火通明,外面夜色慢慢变得深沉,不知不觉,前厅里的大座钟传出了钟声,接连敲了两次。 “咚……” “咚……” 老式的座钟,几点钟就会敲几下,只是一点和半点都只是敲一下,既然敲了两个,那就代表着现在是黎明两点,不用三个小时,天色就会开始发亮,邹天明和中统的人员就会来到这里。 听到钟声,众人不由得皆看着朱学休,希望他想出了办法。 没有人觉得朱学休不对,更不会有人觉得朱学休会将谢志兴交出去。 法理之外不外乎人情,仙霞贯本来就是一个人情的社会,而朱学休更是一个有人情的人,谢志兴没有怀疑,老曾也没有怀疑,管清心更加不会怀疑。 感觉到屋子里寂静无声,突然气氛变得紧张、有些压抑,朱学休抬起头,平心静气看着房里的众人,然后眉头轻锁,细细的听着。 “沙沙沙……” “沙沙沙……” 像是风吹落叶,又像是雨打芭蕉叶,更像是猫和老鼠在路过,又或者有动物在磨牙。 窗外不停的传来动静,动作越来越大,朱学休面目剧变,从椅子上一跃而起,动若脱兔,拿起油灯的盖子将洋油灯迅速的盖来,此里说道: “有人!” “清娘子,你将我的枪拿过来。” “老曾,你到外面去看看!” 朱学休接连吩咐,管清心和老曾应声而去。 接着朱学休就拉开了窗帘布,然后又拉开了一侧的墙布,墙壁上露出一个托盏,托盏里盛着一块硕大的绿色荧光石,照得满屋子皆绿。 屋里子绿莹莹的一片,朱学休拿过管清心送来的枪支,两耳贴着墙壁,使劲的聆听,嘴里不由自主的说道:“这下麻烦了,外面可能是中统的人员!” “清娘子,你去吧,去门外挡着,别让他们进来。” 朱学休嘴里说的风淡云淡,但是其面色女白,双手不由得有些颤抖,显然心情激动,内心天人交战,如今不过是努力的在克制,不想让管清心和谢志兴担心。 他更想平心静气,在接下来的时间,在对方进门的时间里尽力的想出办法。 然而,不负如来不负卿,这样两全的办法岂是能轻易想到? 管清心看着丈夫的神色,看到他脸上发着绿光,双眼透着红线,不由得大吃一惊,心里有些焦急,忍不住的说道:“休哥儿,你……” “去,什么也别说,赶紧的出去挡着。” “我在这里想办法!” 朱学休赶紧的支走了管清心,管清心摇着步子往前面走去,很快就到了前院。 前院的院门口,院门口门面,老曾和几名护卫队的人员守着,院门口的外面,有人拍打着大门,开始在敲门。 “开门,开门!” “再不开门……,我们要强闯了!” 这里到底是光裕堂的核心所在,只是叫喊几声,还没来得及用强,院子的大门更没有打开,四周就开始传来了脚步声,十几名在周边防护的护卫队员就和对方对峙,互不退让。 紧接着,马蹄声响起,无数的火把像火龙一样赶到,老八、朱森林和谢灶生等人带着护卫队的男女成员从四面八方先后赶到。 动作迅速,阵势严谨。 不过是眨眼之间、短短一会儿的时间,男男女女,几十杆长枪一字排开、阶梯防守,枪口全部对准了院门口的众人,紧接着,就把对方集中在一块儿,全部围在院门口。 院门外烛火通明,燃着无数的火把,许多人在后面纷纷赶来,把邹天明和中统的人员围得密密实实。 邹天明面色铁青,早就气得大喊大叫,恨不得拔枪杀(和谐)人,只是事到临头,他必须克制。 他高声喊道:“朱学休,你给出来,你别以为你不现身,就可以装作不知道,谢志兴就在院子里,我早就收到了消息!” “朱学休,我对你不错,今日白天更是交谈甚欢,你不要冲动,更不要做傻事,光裕堂伤不起,仙霞贯更不能再死人,仙霞贯快没男人了!” 经过白天的事情,邹天明显然是知道朱学休在担心什么,害怕的又是什么,因此大声说话,喊出了朱学休最担心的话。 喊过朱学休,紧接着,邹天明又对着谢志兴喊话。 他说道:“谢志兴,你给出来,你不是共产党么,有种别赖着朱学休,想着祸害人家!” “他对你不薄,十几年了从来没亏待你,现在还想保你,对你仁至义尽了,你别害了他,更别害了光裕堂!” “你担不起!” 邹天明大声嚷嚷,也不知他嘴里到底是说谁担不起,或许是谢志兴,也或许是朱学休,或者是光裕堂。 院子外的动静那么大,脚步声不停,马蹄声震天响,烛火无数把,把黑夜照成了白天。 谢志兴和朱学休早就听得外面的动静,也听到了邹天明的叫喊,两个人皆是脸色惨白。 考虑了许久,谢志兴突然站起来,走向了朱学休。 他说道:“大少爷,我们商量一件事吧……” () 第263章 我把他给…… 觉得院门外差不多了,老曾和管清心商量着开始打开院门。 老曾骂骂咧咧的喊道:“喊丧咩,这么半夜三晚的扰人清梦,大年初一就带兵上门,我们哪儿得罪你了?” 他一边说话一边开门。 仙霞贯对春节很看重,觉得新年之后,天光地光,凡事必须吉利,口角、打骂和一些忌讳自不用多说,这几天哪怕是扫帚都要藏好,生怕小孩子不懂事,来拿出来扫两下,把一年的好运给扫没了。 带着刀枪上门更是犯忌,上门串门子都要小心,生怕无意中说错了话,百无禁忌的只有红白喜事,这两件事在仙霞贯人眼里是大于天的,所以可以横行无忌。 因此老曾说邹天明等人是来喊丧,也就是告死讯,某人家里的亲人去世,就必须到远房的亲戚家里报讯,这个报讯的动作就叫喊丧。 他有底气这样说,就是没底气,在仙霞贯和周边,看到有人大年头几天气势汹汹的上门,肯定也是招骂。 打开门,就看到了门外无数的人影,院门口、晒谷坪上满满的都是人员,火把照明,手持长枪,相互瞄准,眼看着一触即发。 然而邹天明心里清楚,要是院子里的那么爷不发话,或者说院子里没有受到攻击,肯定不会打起来,除非是邹天明自己想不开,想着耗子捋虎毛、山鸡斗凤凰,要不然,肯定对面人不会放枪。 邹天明当然不会冲动到开枪的地步,别说中统在雩县的人员不过数十人,就是加上宪兵队,如今的枪口也不如光裕堂,光裕堂的队伍如今是整个仙霞贯在供应,财大气粗,又舍的本钱,就指望着护卫队守着仙霞贯,让乡亲们安心的过日子。 “我找朱学休,让他出来。” “我知道谢志兴在你们手里,半夜收到消息,我连脚就上来了,他是中统追捕的要犯,你们必须把他交给我们。” “大年初一带人上门,我也是没办法,还请见谅,还望大少奶奶传达,就说我邹天明求见,麻烦动作快点,不要再耽搁。”邹天明道。 他没有对着管家老曾说话,看到管清心出现在门口,邹天明把目光看向了管清心。 管清心听见,微微点头。 大门口已经有了自己人,虽然不能造反,但是保持对峙的局面,拖延时间,让朱学休和谢志兴想出办法这还是可以的,管清心已经没有了归初的慌张。 她扭着头稍稍想想,然后开口说道:“邹干事客气了,我也是刚刚才惊醒,才晓得门外来了客人。” “只是我起来的时候,休哥儿已经不见,急切之间我也没去找,不晓得他在哪里。” “既然是邹干事急找,我这就去找找,这大过年的,这院子里除了老曾,其他什么人也没有,凡事都得亲力亲为,还希望客人们稍等,稍安毋躁。” 管清心对着邹天明福礼,邹天明听见,只能微微点头。 然而管清心刚刚转身,准备关上院门,继续再拖延一阵子,院子里突然响起了枪声。 “叭……” “叭……” 接连两枪,接着,很快就响起了孩子们的哭声。 “哇……” “妈,你在哪儿?” 朱学休和管清心最小的孩子申生被吓的惊醒,嚎啕大哭,呼唤母亲,接着年纪稍长的五月和朱芸也哭了起来,大声呼喊。 “爸……,爸……!” “啊啊……” 管清心听见,登时心里一个咯噔,接着是泪流满面,满以为是朱学休出了意外,尖声大叫,高声呼唤。 “休哥儿……” 管清心呼喊着,反身就扑进了院子里,扭着屁股朝着前厅狂奔,急急的往后厅赶去。 听到枪声,院里院外皆知道院子里面出了意外,面色皆变。 众人皆知,朱学休腿伤未好,气力也有些不足,禁不住面色大变,看着管清心疯狂的表现,皆以为是朱学休受了害,发生了事情。 邹天明再也顾不得规矩,不懂礼貌,推门就闯了进来,老曾也顾不得这些,尾随着管清心,随着邹天明等人赶紧的往回赶。 朱森林、老八等人在外围,看到这样,一声令下,皆往院门口冲,带着三五个人冲进了院子,只留着谢灶生在外面看着。 “休哥儿……” 管清心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喊,赶紧的往里冲,院子里有枪声,能够惊醒几位孩子的,只能是自己这边的院子里。 西面客人居住,以及是北福如今住着的院子,离院门口足有百多米、近两百米远,枪声响起来不会这么样的震耳欲聋,只是能自己住着的这一栋,而这一栋的人员除了自己,有枪只有是朱学休,管清心刚刚把一对驳壳枪交到了丈夫的手里。 “休哥儿……” 管清心呼天喊地,路过自已的卧室根本不看一眼,任由几个孩子哭泣,跌跌撞撞的冲进了最里面的小客房,心里一片凌乱,泪涕齐流。 小客房里,浓郁的血腥味扑鼻,闻之欲呕。 朱学休原先坐着的凳子早已打翻在地上,他面无血色的瘫坐在地上,他一手拿着枪支,一手撑在地上,谢志兴就扑在他的身上,扑得朱学休向后仰,两个人紧紧的挨在一起。 谢志兴生死不知,地面上一滩血渍。 朱学休的脸面上全是鲜血,无数的血滴沾在脸上,神情狰狞,面色苍白,两眼眼盯盯的看着管清心,眼睛里布满了凶光。 “休哥儿……” 管清心只觉得浑身发抖,直接朝丈夫扑了过去,一把推开压在朱学休身上的谢志兴,就看到丈夫腰腹上全是鲜血,米白色的睡袄上一片殷红。 一团团,一块块,触目惊心。 管清心一颗心直接吊了起来,赶紧的把朱学休揽在怀里,强忍着泪水,一双素手在丈夫身上胡乱的摸着,想看看伤口在哪里,嘴里面嚎啕大哭。 “休哥儿,你没事吧?” “你是不是没事?” “休哥儿,你别吓我,啊啊……” 管清心放声大哭,双手摸了好久,也没有检查到丈夫身上的枪口在哪里,只有她的双手上,早已满满的是鲜血,夫妻俩就便一对血人。 经过这一折腾,朱学休总算是缓和过来,死鱼一般的眼睛子开始有了活动,他眼睛转了两圈,看看身边扶着自己的妻子,再看看挤在门外等着进来的邹天明和朱森林一众。 他把手里的枪支扔到旁边,瞅着眼,远远的看了倒在地面的谢志兴一眼,摊开双手,直接瘫在妻子的怀里,看着天花板上的楼板,大口喘着粗气,过后,他对着管清心和邹天明等人悠悠的说道: “我没事。” “……谢志兴想抢我的枪,我把他给毙了!” () 第264章 民国卅四年夏 邹天明面色铁青,两眼似乎秃鹫一样的盯着朱学休。 在检查过后,确认谢志兴确定气绝身亡之后,他一言不发的离开了光裕堂,同时带走了他带来的二十多位属下。 朱森林走了,他带走了近百名的护卫队人员,不分男女,就地解散,只留下老八和谢灶生一男一女,留在院子里看看朱学休和管清心有没有什么吩咐,或者是需要帮忙的地方。 管家老曾走了,看到朱学休平安无事,躺在管清心大腿上休息之际,他就到了管清心夫妻俩的卧室,哄着几位孩子,担心他们担惊受怕,安抚着孩子们。 老八和谢灶生并排的站着,还有随后赶到的朱学德、北福众人,挤在小客房门口,眼盯盯的看着朱学休夫妇和地面上四仰八叉,早已断气的谢志兴,不敢轻离。 看到北福和朱学德出现,看到还有孩子,朱学休从妻子身上爬了起来,对着众人说道:“你们把这房子打扫一下,孩子们看见了不好,不吉利。” “另外,把谢先生给埋了。” “弄干净点,谢先生是个喜欢干净的人,他不喜欢邋遢……” “……就把他埋在采山吧,他既然喜欢这里,在光裕堂呆了十几年,我们就光裕堂给他一块安身之地,亦不足为过。” 朱学休一一说过,迅速的布置,过后,他挣扎着要起来,谁知刚刚直起身子,还没有蹬直脚,就发觉手酸脚软,膝盖上一股剧痛传来,骨骼里传来一阵响,他忍不住的一声闷哼,直接往地面上栽去。 “啊……” 管清心眼疾手快,赶紧的将丈夫捞在手里,流着泪水,呼朋唤友,让众人抬着朱学休,并差遣老八前去请谢郭郎中前来医治。 不一会儿的时间,郭郎中赶到,雄鸡唱晓,天下大白。 光裕堂生变,光裕堂大少爷朱学休的腿部受伤,再次无法行走,他启蒙先生谢志兴在大年初一的晚上,初二黎明两点多过世,然后被安葬在光裕堂后面的采山上。 不过三五天的时间,仙霞贯所有的人都晓得光裕堂的教书先生叫做谢志兴,被他的学生朱学休枪(和谐)杀在光裕堂的院子里。 然而,始终没有人知晓,朱学休为什么要对着自己的启蒙先生开枪,而且院子里夜半三更的枪声,到底是不是朱学休所打响? 小客房里,到底里发生了什么? 朱学休不说,没有人知道,包括他的妻子管清心也无从得知,也从不曾开口相问。 时间转眼即逝。 朱字休呆在院子专心的养着腿伤,一晃就二三个月,清明时分,他的腿伤好了大半,已经能够借助拐杖再次行走。 闷了大半年,待不得全好,再次坐着竹轿子四处行走,恨不得将光裕堂和仙霞贯的山山水水逛一个遍。 许久不曾出门,再次暴露在空气下,暴露在泥土的芬芳里,恍如隔世。 下雨天,闻着泥水的土腥味,秧苗的青草香,朱学休感觉自己深深的爱着这片土地,一刻也不能停止。 他贪婪的呼唤着每一份空气,打量着脚下的每一寸土地。 看着光裕堂的族人和乡亲们下饺子一样,在农田里劳作,牛叫声、鸡鸣声,孩子们喧闹的声音,还有山间田野里时不时唱起的山歌声音,一块块浑浊的泥田只是眨眼之间、半天的时间就开始变绿,变得绿意盎然…… 朱学休的心里莫名的开始变好,身体的创作、心灵的伤口似乎一夜之间痊愈。 春夏交接之际,万物勃发。 朱学休一天一天的开始好起来,把身上厚重的棉袄脱下来,换成春装,仿佛身上去掉了一层马甲,深深的地吸一口气,感觉是那么的轻松,再也没有以前的僵硬和沉重感。 他拄着拐杖满院子的转,他坐着竹轿子四处的奔跑,看着农田一块块的变绿。 他没有去谢志兴的墓前,怕引起悲伤,想着兄弟朱学德已经老大不小,曾秋发的事情已经过了一年,或许双方的想法已经改变,于是想着到邻村去看看自己的侄子。 只是路到半途,刚刚走出光裕堂的范围,突然有人拦住了朱学休的轿子,哭哭啼啼。 “大少爷,我爸和二少爷打起来了,你快去看看吧,我爸爸快被打死了!” “呜呜……” 一位不过十岁左右的小姑娘,拉着朱学休的双手哭的好不伤心,不停的抹着眼泪,哭得好不可怜。 朱学休听见,心里一惊,紧接着就想起了许多,二少爷就是他的兄弟朱学德,只是他并不认识眼前的孩子。 “你是谁家的孩子,你爸是谁?” “你妈呢,怎么是你来找我?” 朱学休一连串的问题,心里满满的是疑惑。 邻里之间,就算是有矛盾,那也几乎都是成人之间走动,鲜少有让孩子直接出面,朱学休不记得邻村有谁有这么大的孩子,又是鳏居。 那孩子不知道是不晓得自己的父亲叫什么,还是不愿意说,听到朱学休的问话只是摇头,听到朱学休再问,这才说了一句。 道:“我妈去我外婆家了,还没回来。” 农忙期间,男主人打架,女主人去了娘家?……朱学休一听就感觉有些不妙,赶紧的问道:“田插好了么,怎么两个都不在家,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民国时期生产力低下,春耕从清明节起,一直忙到立夏,鲜少能在立夏前完成,只有完成自家的,才会到亲戚家里或者娘家帮忙,这一家人显然不正常。 那扎着一对牛角辫,听到朱学休问话,顿时又哇哇的哭了起来,泪水横泪。 道:“我爸爸不肯插秧,我妈妈哭了,我爸爸和我妈妈打架,我妈妈带着我弟弟到我外婆家里,不肯回来了。” “呜呜……,她不要我了,呜呜……” “大少爷,你帮帮我吧,我爸爸快要死了,他是被二少爷打的,我家里没钱了!” “啊啊……” 小女孩越哭越伤心,先是抿着嘴哭,接着是张大嘴巴嚎啕大哭。 不知是洗脸没洗干净,还是穷家孩子早上本来就不洗脸,只是用手抹一抹,亦或者是哭的太久,脸了沾满了污渍,与小女孩爱打扮的特性相差甚远,两条辫子扎的松松垮垮,东倒西歪,似乎是好几天没有打理过。 除了这些,他的脸上似乎还有一些伤疤,新伤未消,只伤口比较小,不知道这是家里或者别的孩子打的,又或者是小女孩自己不小心在何处撞伤。 她虽然说的没什么逻辑,但是朱学休等人还是听清了,心里已经晓得大概是怎么一回事。 “你爸在哪,在街上还是在家里?谁告诉你是我弟打的,你看见了么?” “我爸在家,没在街上,他在家里躺了两天了,我没看见,我是听他自己说的,唔唔……。”小女孩接连关哭。 朱学休听见,赶紧的点头。 想了想,他说道:“行了,别哭了。” “不管是谁打的,我到你家去看看,带路吧,我不认得你家。”朱学休道。 难而不知是那小妹子没听懂,还是只顾着哭,根本没听见,杵在朱学休身前站着不动。朱学休只好带着在村子里转悠,七拐八拐,找到一位在家做饭、照顾孩子的老表嫂,让对方领着带到了小女孩家里的大门口。 “就是这家。” “我还有功夫忙着,就不陪大少爷一起进去了。” () 第265章 他凭什么打你 “就是这家。” “我还有功夫忙着,就不陪大少爷一起进去了。” 老表嫂背上背着一个,手里拖着一个,家里还等烧饭,好给田地做活的亲人回来吃饭,可不敢在这里多待,告罪之后就回去了。 朱学休落了竹轿子,谢过对方之后,一名队员搀扶着他,他拄着拐杖,衣角牵着那小妹子往里走。 房门虚掩,推开大门,就走进了厅堂。 厅堂里有些凌乱,吃饭的八仙桌上,摆着好些碗筷,碗筷洗得干干净净,桌面却似乎是已经好几天没有擦洗,上面沾满了苍蝇,几个人走过去,苍蝇飞起来,嗡嗡的响。 似乎好些天没有人收拾,看到这样,朱学休也就不想在八仙桌上落座,就在桌旁站着,打量着厅堂里的一切,略略的扫了几眼。 正看着,朱学休等人就听到了屋里有人在哀嚎,嘶声大喊,似乎痛不可当,假装是悲痛,又似是野兽在嚎。 喊得精疲力尽,然而喊过之后,又停了下来,在痛苦的哼哼。 朱学休听见,略略有些吃惊,心想着到底是不是朱学德所为,为何下如此重手,只听这声音,明显就是对方的伤病不轻。 于是他转过身,寻着声音,顺着横巷走了过去,很快就到了左边最里间、靠后的一间房。 门页打开着,但是门口关着一道矮栅栏,只有八九十公分的高度,这是为了防止鸡鸭鹅狗之类的小动物跑到卧室里作乱,弄脏地面,所以特意加装的栅栏,乡下的农民家里经常能看到。 除了这种栅栏,家境稍微好些的,还会把这种栅栏换成带着纱窗的门页,即可通风,又可防止蚊虫和家禽之流进入卧室,是乡下很流行的一种防护门窗。 卧室里摆着一张床,床对面,还有一个竹制的八角栅栏。 这种栅栏八边形,直径一米二至一米五,衬底,装有栏杆,是用来给孩子学走步的用具,平时给学走路的孩子扶着栅栏学习走路,摔倒时不会直接摔在地面上或墙角,防止摔伤、磕碰。 而且在孩子还小的时候,把他放进栅栏里,因为有栏杆挡着,孩子不能跑出外面,因此家长可以在这段时间里抽空做些不方便带着孩子做的活计。 虽然是个竹制品,但是这是一个大件,而且制作工艺精细,耗时耗料,价钱不菲,一件用好几十年,家里数代、甚至祖孙三辈,都有可能用的是同一架八角栅栏学习走路。 看到栅栏,朱学休就晓得这家里不止眼前一个孩子,小女孩嘴里说的弟弟可能最多只有三四岁,要是年纪再大些,这八角栅栏便关不住,小孩子能够爬高,从栅栏里面爬出来。 床铺上面,摆着几张被褥,衣衫凌乱,似乎许多天没有收拾,一名男子脸朝着里面嗯哼哼的叫着,嘴巴里咕咕囔囔的叫着,听不清说的是什么,似是痛苦,又似是在嘶嚎。 头上裹着一个帕子,痛苦的像一只受伤的小河虾,犬成一团,背部驼的老高,一副颓废的样子。 虽然看不清其面目,只是看其身形,似乎年纪不大,估摸着也就至多三十岁左右的样子,正值青春年华。 朱学休站在门外,远远的看着,他正想说话,不想身边的小女孩看到父亲痛成这样,忍不住的抢早先一步喊道: “爸爸,爸爸,你好点了吗?” “饿了吗,我(去)给你做些饭?你好多天没吃饭了!”小女孩眼泪汪汪的看着父亲,眼神里尽是担忧,泪水哗啦啦的下。 农家的孩子懂事的早,活汁也很小就能干,不到十岁的年纪上山下田,插秧割稻,砍柴拔草,烧火做饭,几乎每一样都会做,农村里的牛猪、池塘基本上都是孩子们在照料。 很显然,眼前的这一位小女孩也是如此,父亲生病,母亲不在家,家里面生火做饭的一些杂活就落到了她的肩上。 这些事情,在乡下很常见,一直到新千年左右,乡下的孩子还几乎都是这样,七八岁的时候,人还没有一个灶台高,就端着烧火凳子,踩在脚底下开始学习做饭。 司空常见之事,只是看着孩子的父亲伤病成这样,小女孩又哭成这样,朱学休难得的有几分伤感。 然而他正想说话,劝劝对方振作起来,顺便了解一下对方身上的伤病是怎么回事,不想那名男子听到女儿的喊声,立马就开口说话。 道:“快走,别呆在这里。” “要不然过会会吓着你,你好好的找春生他们去玩,你不是一直想着和他们一起玩的么,现在你有空了,可以找他们玩,玩过之后,你再到冬香婆婆家里玩一会儿,没事不要回来,听见了吗?” 那名男子用力的挥着手,驱赶着女儿。 只是他的脸面始终朝着里面,总是不转过来,似乎是真的怕吓着自己的孩子,小女孩听见,眼泪流得更欢,呜呜咽咽的开始哭了起来。 她一边哭一边说道: “我不走,啊啊……,爸爸,我看见大少爷叔叔了,请他来家里,你跟他说说吧,说说二少爷是怎么打你的,他会治好你的,啊啊……” 小女孩说话奶声奶气,张大嘴巴,不停的抹着眼泪。 朱学休一听,心里一惊。 难道这是真的,怎么说的跟真的一样似的,朱学德真的动手打人了? 先前在路上,对方拦着朱学休,朱学休还以为可能是小孩子道听途说,人云亦云,或者是牵强附会,只是如今小女孩敢当着自己的父亲和他的面前,再次说这样的话,那么就表示,这事已经八九不离十,小女孩的父亲多半是在孩子面前说过这样的话。 朱学休简直不敢相信。 在朱学休的印象里,兄弟朱学德温文儒雅,脾气温和,凡事都看得很开,根本就想不着他为什么会动手打人的理由和动机,哪怕是这段时间朱学德好像有些苦闷,整天愁眉苦脸,紧巴巴的一张脸,面如黑炭,身体也消瘦了不少,但始终没有听说他祸害过谁。 想到这里,朱学休忍不住的想要伸手推开矮栅栏,想着进去看看,顺便问问这是怎么一回事。 然而那名男子听到女儿的话,一下子就从床铺上翻身坐了起来,只是或许是心情激动,也或许是身上有伤,挣扎了好几回才坐稳身子,转过脸来,对着朱学休说道: “大少爷,你怎么来了?” 对方问着,看到朱学休要推天矮栅栏进去,赶紧的出言阻止朱学休。 道:“大少爷,你别进来,这……,这,这里面脏,好几天没扫过了,怕脏了你的鞋。” 对方陪着笑脸,只是眼神却有些慌张,目光闪烁,朱学休只是一听,就晓得对方说谎,说不得别有隐情,心里大是惊讶。 他从小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有人敢这样拒绝他。 其中有诈……,想到这里,朱学休目露精光,眼神死死的盯着对方。 那名男子看见,心里更慌,手足无措的说道:“大少爷,您真……别进来,我没受伤,更没生病,只……,只是身体有些不舒服,发作起来怕吓着你们,您出去吧。” 这名男子明显是睁眼说瞎,脑袋上包着,鼻青脸肿,居然还说自己没受伤,或许是觉得自己这样说没有人会相信,反而会起疑,说过之后,他又补充说道: “这事和二少爷没关系,更不是他打的!” 朱学休听见,心里更是好奇,只觉得这件事与朱学德脱不了干系,走进屋里,冲着对方便说道: “说,这事与学德是什么关系,他凭什么打你?” PS:这几天因为准备新书,以及短篇《黎明的编钟声》也需要同时更新,所以会比较忙,但是这本书依旧会准时更新,希望能大家能喜欢,估计到月底就能收结了,谢谢大家的支持。 () 第266章 仙霞贯的大烟馆 “说……” “这事与学德是什么关系,他凭什么打你?” 朱学休怒目圆睁,眼睁睁的看着对方。 那名男子心里一惊,面上更慌,险些无法坐稳,语无伦次的解释道:“没,没有,大少爷,二少爷他没打我,真的没有。” “我就没有见过他!”那名男子道。 朱学休哪里敢信,赶紧的上前一步,就想扑到对方面前。 谁知就在这时候,那位小女孩再次抢先一步,走到床沿上扶着父亲,道:“爸爸,快说吧,你别怕,大少爷叔叔是个好人,好多人都这样说他。” “你告诉他,他能帮你做主,能治好你,你要是不说,我就没爸爸了……” “啊啊……” 说着,小女孩又哭了起来,泪点低的可怜。 朱学休受阻,听得心里一愣,过后就想明白这小女孩可能说的是父亲伤得很重,没钱医治,所以可能那名男子会死,所以她就没有父亲。 他赶紧的上前,想走到床沿上看看对方的伤势,只是还不等他走过去,那名男子一把就松开了女儿的双手,对着孩子说道: “田秀,你别呆在这里,过会爸爸会吓着你,你到外面玩去吧,没事别回来。” 那名男子嘴里说的温柔,但是脸上却是痛苦,手里用力,一下就将孩子推得老远,接连退了三四步,最后一屁股跌坐在地面上。 朱学休看见又是一愣,总感觉这事情从头至尾都充满了荒唐,怎么也看不透,然而还不等他发声,那名男子便开始嘶嚎。 “啊啊……” 那名男子嗷嗷叫、干嚎着。 他双手抱着头颅,身体再次弯成了虾米形状,跌倒在床榻上,翻来覆去的翻滚着,面色狰狞、神情痛苦、汗如雨下,额头上的帕子很快就再次泛黄。 接着,那名男就滚到了地上,就在朱学休等人面前,在床榻和八角栅栏中间,翻来覆去的翻滚,抱头痛嚎,不停的蹬脚,仿佛是在抽筋。 “快走,你们快走!” “大少爷,我求你们了,你们快走吧,啊啊……” 那名男子咬牙切齿,似乎痛得死去活来,只是到了这个时候,他依旧没忘记眼前的客人。 此情此景,朱学休哪里敢走,生怕他一走这里出了事情,最终要了这名男子的性命。 看到对方如此,朱学休也有些发慌,赶紧的说道:“快快快,快去请郎中,看看郭郎中有空不,让他前来,如果不行,其他人也要请来。” 朱学休吩咐着身边的护卫,接着又对那名男子说道:“你再坚持一下,郎中马上就到了,你还有救的,不要放弃!” 朱学休鼓励着对方。 以前科技不发达,医学治疗手段也匮乏,经常有些不明不白的病症,转眼之间就能要人了性命。 朱学休大喊大叫,说话又紧又急,紧张的不得了,只是那名男子听到,却是丝毫不领情,痛得翻来覆去,依旧拒绝了朱学休的好意。 道:“大少爷,别,别请郎中,我没病,更没有受伤,身上这点伤不碍事,我求你们了,你们离开这里,让我安静一会儿。” “快走,快走!” 只是转眼之间,地面就上濡湿了大片。 朱学休看到对方死要面子活受罪,不知是哪条筋搭错了,居然拒绝他的好意,正想上前相劝,不想一旁的护卫队员悄悄的凑到了朱学休耳边,咬着了耳朵轻轻的说道: “大少爷,这情形不对。” “他不像是受伤,反而像是吸过烟片。” “你看看,他身上的汗水……,是黄的,也没看到什么大伤,手脚不疼,脸上也没什么受伤……”护卫队员手指着地上的男子,一一介绍。 朱学休越听,眼睛越亮,最后面目巨变,冲上前狠狠的一脚踹了过去,不顾对方痛得死去活来,大声惨叫,朱学休道:“你他么的,居然敢吸大烟,你这是从哪得来的,看我不打死你!” 朱学休接连出手,举着拐杖就打。 那名小女孩刚才还被父亲吓的面色惨白,如今面无血色,看到朱学休举着拐杖要打她的父亲,赶紧的冲了上来,抱着朱学休的大腿,不让他走到你亲面前。 她求情道:“大少爷叔叔,别打了。” “再打我爸爸就要死了,呜呜……” “爸爸,你快起来,快起来!” 小女孩又急又哭,想扶起父亲,又担心朱学休对父亲出手,双手紧紧的抱着朱学休,泪涕齐流,脸上的泪水和鼻涕沾的朱学休的裤腿尽湿,腿上湿漉漉的一片。 朱学休气急,但是也没有办法。 他不好意思推开小女孩,只能恨恨的对着对方远远的踢出一脚,冲着对方喊道:“你要脸么,你女儿都晓得为你好,你他么的居然还抽大烟!” “你他么的怎么不去死!”朱学休又气又恨。 他终于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难怪这名男子的老婆要离家出走,完全就是大烟土惹的祸。 “他么的……” 朱学休恨的差点吐血,放下手里的拐杖,一把将对方提了起来。“说清楚,大烟哪来的?” “是不是和学德有关系,你们因此撸了皮拳?” “快说!” 朱学休不管对方烟瘾来了,抓着对方不放,那名小女孩两眼怯生生的看着朱学休和父亲,生怕他们动手。 “没,没烟土,哪来的烟土?”那名男子倒是嘴硬,根本不予承认,反而说道:“这和二少爷没得关系。” 只是痛过几回,死去活来之后,意志很快就开始崩溃,嘴里嘶喊、干嚎,反而拉着朱学休不松手,道:“大少爷,救我,快救我。” “救你?怎么救?”朱学休一愣,接口说道:“我哪来的大烟,就是有,我也不能给你!” 朱学休左右打量了对方一会儿,道:“你他么的不是正在戒么,你把它戒了就是,女儿我帮你看着,你要是不放心,我把她送你亲戚家也行。” “不,我不戒,戒烟太痛苦了,我不戒,呜呜……”那名男子泪涕齐流,他对着朱学休说道:“二少爷都能弄到烟土,他和刘光雄一起合作,弄得了烟土,大少爷我相信你,你肯定也行的,帮我弄点吧,我快活不下去了。” “大少爷,你也行的,我求求你,你救救我吧。” 对方张大着嘴巴,捂着自己的喉咙,就好像脱水已久的鱼,马上就要活不下去,苦苦的哀求着朱学休。 朱学休一听,心里大惊。 手里再次用力,一把将对方提在手里,怒问道:“说清楚,你抽的大烟哪来的,是不是学德给你的?” “他在哪开店?” 要命了,朱学休只感觉要命了。 如果光裕堂子孙、邦兴公的孙子开了大烟馆,邦兴公的名声就没了,光裕堂声望也得一落千丈,他不得不急。 朱学休从来没看到对方和朱学德在一起,更没听说过朱学德和刘光雄一起开了大烟店,刘光雄不是说死了么,怎么死而复生? 朱学休总觉得事情似乎没有那么简单,但是他两眼一抹黑,只能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他急红了眼,再也顾不得其它,上前把那名男子打得抱头痛哭,嘴里不停的嚎叫,不停的下手,不停的痛哭,最后才套得了实情。 原来对方的大烟果然是从朱学德手里拿来的,朱学德和刘光雄在仙霞贯隐蔽的开了一家烟土馆,这名男子经常在店铺里面抽烟。 只是后来刘光雄去世,或者是下落不明,朱学德不会打理,烟土的来源也就没有了下落,这名男子数次购买不得,所以烟瘾犯了,妻子因此晓得他抽大烟,大吵之后,一气之下回去了娘家。 朱学休听得魂飞魄散,想起朱学德近些时间总是无精打采,日渐消瘦,他脱口便问道:“学德他是不是也抽(大)烟,你据实告诉我。” “抽,他也抽。” 那名男子重重地点着头,道:“只是他还有些货源,没有断根,所以我想着讨些,不过没想到被他打出来了。” 朱学休如闻泰山崩蹋,禁不住的眼前发黑,手脚冰凉。 () 第267章 哥和你说几句话 不用一天时间,光裕堂大少爷的胞弟朱学德,失意之际沾染鸦片,与外埠商人合作,在仙霞贯开了一个大烟馆,让许多人染上烟染,并拳打老表的消息不胫而走,闹的沸沸扬扬。 闻知消息,文姚公身体虚弱,无法成行,赶紧的托人带信,让一位族老赶到了院子里。 钟天福腿脚已经不够利索,依然不顾一切的赶到了光裕堂,前来院子里相劝。 院子里,朱学休让人从仙霞贯(观)把朱学德提了回来,恨得咬牙切齿,瘸着一条脚自己动手,直接往死里打。 只是一会儿时间,朱学德就被打的死去活来,眼看着进气多出气少。 族里的老少、贤华、本勤、钟天福等人,以及闻讯而来的长者和乡亲们纷纷拦着朱学休,管家老曾更是扯着朱学休的皮鞭,跪在朱学休身前嚎啕大哭,老泪纵横,让朱学休无法再下手。 朱学休气得直接踢翻许多凳子,碗筷不知摔了有多少,胸腔里扯风箱一样,呼呼的喘着大气,看着兄弟的眼睛像是看着仇人一样,恶狠狠的盯着所有人。 管清心低眉顺眼的垂着头,不敢说一句话,北福更是两眼泪汪汪的看着朱学德,根本不敢看朱学休一眼。 朱学休怒火难填,打的手累,骂的口渴,手里捧着茶盏喝过一口,再一次将杯子和碗碟摔在了妻子的面前,嘴里大怒。 “嘭锵……” “你是个死人么,这么大一个人你也看不住,让你看着铺子,看着铺子,结果自家人开了一个大烟馆你居然不晓得。” “我不过是伤病了几个月,这才半年多、七八个月的时间,你们就把家里搞成这个样子,这样,你们让我有脸见人么?” 朱学休怒斥着管清心,紧接着手指飞点,指着管家老曾、朱森林、老八还有谢灶生等人。 道:“你你你,还有你,一个个都不是好人,恨不得我出丑是不是?光裕堂名下有人开大烟馆你是不是很高兴?他分了你们多少钱?你他么的都给我吐出来!” 朱学休怒不可歇,口不择言。 管清心等人听见,心里直叫委屈,只是却始终不好反驳,谢灶生更是低着脑袋,左看右看,看到众人都垂着头不说话,她也赶紧的站直身体,老僧入定。 其实她是最冤的,虽说管着几百号妹子,手里管的枪支比朱森林和老八加起来还多,但是队伍里的事情她一个人根本做不了主,经常需要对方两人帮忙,而且因为重男轻女,以及保护女性的思想作怪,执枪的妹子们能做的只能是做些擦边活。 守几个路口,发发传单,传达信息,记录人口,登记信息,然后就是四五个妹子骑着马或者踩着自行车,成群结队的巡逻,而且这些基本上都是白天的活计,夜晚的很少,生怕败坏了妹子们的声誉。 其他的活汁,全部被百来号壮丁包圆了,这种入铺检查,跟踪入铺的事情,从来没的谢灶生和她手底下的妹子们的事情。 只是院子里其他都站着,谢灶生也就只能站着,嘴里不说一句话。 朱学休气的事情有很多,既生气家里面、族里面那么多管事的人,仙霞贯队伍更是光裕堂直接打理,居然还被一名外人钻了空子,更气的是兄弟朱学德不争气,做出这样败坏门风的事情,而且还把自己给搭了进去,吸上了大烟,这才是朱学休最为生气的地方。 朱学休恨不得破口大骂,把朱学德活活骂死,或者生生结果了他,但是到底是兄弟,骂无从下口,打更是无从下手,只能是生闷气。 然而发(和谐)泄没用,生气更没有用,没有人搭理朱学休,院子里死一般的安静,根本没有人插嘴,钟天福更是站的累了,直接找了一张凳子坐下来。 等着众人都站累了,朱学休也慢慢的气消,怒火稍降,胸前也不再扯着风箱一样,钟天福这才来到朱学休身边坐定,道: “我说两句话,你也别生气。” “事情已经发生,再发脾气也没有用,如今要想着的是如今善后,你就是把你兄弟打死了,它也不可能变好,需要我们去处理,更需要你去处理,你赶紧的安排吧,尽则生变。” 钟天福嘴巴里少几颗牙,嘴里开始漏风,道:“你信不信,你要是再不出手,乡亲们就要来砸了你家的大门,连门槛都能给你刨。” “嗯,我马上处理,把铺子给关了。”朱学休点头。 唆使他人犯罪,让他人变坏,比直接行坏还要招人狠,朱学德开了鸦片店,比直接做坏事还让人深恶痛绝。 直接做坏事,坏的是一个人,最多就是害一两条性命,但是如今这样,害的是无数的家庭,图财害命。 朱学休当然晓得这中间或许另有隐情,朱学德回来不是一天两天,眼底下也有见识,根子里并不坏,有可能是受到诱惑,或者胁迫才伙同他人开了鸦片店,与刘光雄一起祸害仙霞贯的百姓。 然而先前朱学休怒急当头,哪里顾得上这些,现在发展到这一步,朱学德已经晕死过去,这才想着追查原因。 “老曾,你去把肖郎中或者是郭郎中请过来,为学德医治。” 对着管家老曾和管清心分别说道:“你马上安排人,去墟里把店铺给关了,看到鸦片,直接一把火烧了。乡亲们染上病的,安排郎中给他们瞧看,给他们药治,务必让他们把大烟给戒。” “(戒烟期间)耽误工钱的,给补上工钱,不能下田做活的,也补一份,其他的酌情增减,务必把这件事办好。” “这样,光裕堂的名声或许还有的救,我们还能继续抬着头做人,别让别人看了我们的笑话,光裕堂传承了近千年,当不得这样的名声。” 朱学深恶痛绝,悔不当初,他要是在去年朱学德有异时稍稍用心,也用不着坏到这种田地。 接着,他又安排朱森林、老八和谢灶生等人出去打探消息,务必查到刘光雄的下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然后,朱学休对贤华、文姚公派来的族老和光裕堂的长者和族里老少拱手说道:“各位族老,光裕堂的当家老少们,这件事我一定会给族里一个交待,不管是学德还是其他人员,一旦发现牵扯在里面,必定严惩,现在补出来的这份钱,我们院子里出了,不占族里一份钱。” “还请各位叔伯安心,并告诉文姚太公,请他不要担心,我一定秉公处理,不徇私情。”朱学休做出了保证。 钟天福和各位族老听见,纷纷点头,表示赞同,然后先后离去,老曾与老八、谢灶生等人扶着朱学德前去休息,等待医治,管清心和朱森林纷纷离去。 转眼之间,院子里就只剩下钟天福和朱学休两人,还有北福面色苍在一旁怯生生的站着。 看着别人都被安排事情走了,离开了这里,只有他一个没有被安排,北福不晓得自己是走还是当留,迟迟疑疑的不知道往哪边。 朱学休看到北福,心里一动,晓得对方是被他刚才的凶狠模样给吓了,赶紧的将对方招到自己身前。 道:“北福,过来,哥和你说你几话。” () 第268章 每次038章 轮也轮到我们说话了 朱学休将北福招到面前,好言宽慰了几句,接着又温和的劝勉了一番,劝他为人向善。 劳心劳力,多番努力。 北的面色终于好看了许多,神情安宁,朱学休这才吐了一口气,将他打发离去,回去好好温习功课。 北福走后,朱学休直接累瘫在椅子上,赶紧的拿了拐杖,坐在椅子上不想动弹,这几年乡里、家里接连出事,连带着朱学休本人也多次受伤,这让他从心底感觉到一种劳累,一种疲惫。 “唉……”真累啊。 朱学休这样心里想着,坐了好一会儿,缓过气来,这才扭头向着钟天福说话。 拱手道:“这次给钟掌柜添麻烦了,实在是心里有愧。” 钟天福微微点头,笑道:“既然你这样说,我也就不说什么。” 说到这里,钟天福稍作停顿,接着又继续说道:“这件事其实我也有责任,将铺子租出去,没有经常去看看,这一块承平已久,十几年没出过什么大错了,当时学德只说是开一药行,没想到居然是这样的药。唉,麻痹了……” 钟天福摇头晃脑地说道:“文姚公这两年伤了根本,估计是很难撑下去,今年能不能撑过去还是两难。我这身体也是心里有数,一年不如一年,也不晓得还有没有三五年好活,我们家里好几个,但是都是年纪差不多,谁也不晓得谁会走在谁前面。” “周祀民是不错,只是他走在我们前面,白白折了一个好人,仙霞贯接下来就要看你们这一辈了,可千万别翻了船。” 钟天福将朱学休的疲惫看在眼里,叮嘱他说道:“其实你也别太伤心,局面没有你想像中的那么不堪,家门那么大,谁家里没有几个不肖子孙、磕磕碰碰?‘越国钟声’传承了一千多年,钟鸣鼎食,传承到今天不也没有人物,酒囊饭袋一大堆,这才招致了太平之祸,如今更是想找个后人都找不着,一个中用的子孙都没有。” 钟家四兄弟,钟天福行三,晚辈中几名优秀的子孙皆都在战乱中折损,余下要不不成材,要不年纪太幼,根本无法担当重任,因此他们兄弟接连执掌钟家,硬生生的挺着,希望能等到子孙成材的那一日。 家家皆有一本难念的经,钟天福唉声叹气,不过很快又回过神来,对着朱学休劝道:“民国廿三年秋天的时候,工农红军离开雩县,也从那一年开始,我们乡里才留下一点人口,方民平是压着线长大的,你和周兴南等人要晚些,但是磕磕碰碰我们又损失了一些……” “最终只有你们三个,森林、老八他们又要晚几年,看着你们几个,我心里也就满足了,风风雨雨它总能撑过去。你可死不得,要是你走在我们前面,那可是真正的白发人送黑发人!” “送别人我无所谓,但是我不想送你,……送了你,或许就送了仙霞贯的几十年,我不想看到这样,也担不起。” 钟天福絮絮叨叨,嘴里说个不停,说到哪里是哪里,朱学休听见,大惊失色,晓得这很不寻常,眼睁睁看着对方,面色惨白。 朱学休上下打量,紧紧看着钟天福,紧接着就是热泪盈眶,紧紧的拉着钟天福双手,哽咽道:“钟掌柜,您这是……?” 细细打量,朱学休这才发现数月不见,钟天福一身浮肿,两条小腿肿得像牛腿一样,脸上也尽是浮肿,脸面上发着不正常的寒光,油光满面,这已经是油枯灯尽之像。 一年多来,朱学休一直听说了钟天福身体不好,只是想着对方以前的身子骨一向不错,又注重保养,而且比文姚公等人的年岁还小三五岁,也就没有去留意,不想今日居然看到这样的一幕,只看的朱学休心如刀绞,泪如雨下。 “呵呵……”朱学休伤心,钟天福却是笑着。 他的脸上挂着笑容,道:“这有什么好伤心的,今年我五十九,过了年就是六十,在我们这里五十九已经不算是夭折。” 在雩县和仙霞贯周边,年到五十九年,如果不逝世,就会号称六十岁,因此也不算是夭折,钟天福说的就是这个风俗。 朱学休听见心里更伤,眼泪哗啦啦的流,他执掌光裕堂这些年,深得对方的帮助,没想到文姚公先行一步病倒,如念眼前这一位慈祥的老人也病成这样,看着也不过是数年好活。 朱学休泪眼朦胧,钟天福看着,心里也有几分感动,眼眶开始泛红,摇头道:“别那么灰心,我怎么说也应该还能有几年好活,一时半刻死不了。” “仙霞贯人才是有的,森林和老八他们都是一时俊杰,哪怕是方民平那也是稳重之人,必要时可托大事,只是到底积怨已深,就是看见点什么,以方氏如今的境地以及他的性格,他也不会说出来,生怕我们以为他是在挑拨离间,吃力不讨好,学德的事情他多多少少应该是知情,但是你不要去怪罪他,坐在他那个位置上并不好受。” 钟天福开解着朱学休,道:“大肚能容,这才能容得下天下太平,朱方两氏、仙霞贯诸姓,没什么过不去的坎,没必要闹的你死我活,你好我好才是大家好。” “乱世之下,活下去才是第一要务,切记。” 钟天福拉着朱学休的双手,谆谆教导,朱学休热泪盈眶,目送着钟天福坐着暖轿离开了院子。 从此之后,闻名雩北的仙霞贯大掌柜再也没有出现在大众广庭之下,除了亲近的家人,再也没有他人见过钟天福一面,直至数年之后逝世。 从院子里出来,本勤和贤华结伴而走,很快就过了尾田村和陂下村中间的小桥,各归各家,忙着手里的农活,争分夺秒的想着把秧苗插下去。 只是到了晚上,本勤突然造访,来到了贤华家里,开门见山的说道: “邦兴公名下失德,文姚公病重,贤华你就没有一点野心么,长房困苦久矣,若是你我再不作为,如果对得住高公名下数百子孙?” 本勤痛心疾首,不停的抖着。 他年过七旬,抖着花白的胡子,对着贤华说道:“光裕堂人近两千,轮也应该轮到我们高公名下开始说话了。” 贤华听见,面色煞白。 () 第269章 一波未平一波起 “光裕堂人近两千,轮也应该轮到我们高公名下开始说话了。” 本勤年过七旬,虽然嘴里没有几颗牙齿,说话漏风,但是说出来的话却是掷地有声。 贤华听见,面色煞白,一脸的难色。 本勤年老,自然不可能再担任族长,能出来争夺话语权,并且成为族长的,只能是贤华。 邦兴公病重之时,贤华蹿上蹿下,四处活动,希望族人和族里的长老能推选他成为族长,只是没想到邦兴公早有留下后手,一直不太爱管事、经常码在老干坑村的文姚公横空出世,从一名从不招人眼的普通族老转眼之间就变成了下一任族长的候选人。 当年文姚公年不过六十,正值担任族长的最好时机,年高、辈分高,为人忠正,几十年的积累摆在那里,登时呼应贤华的人口就减少了大半,加之邦兴公的大力支持,二房赖公、三房章公名下子孙纷纷支持文姚公,贤华输的惨不忍睹,好几年就没有长出过脸。 只是随着这几年仙霞贯接连出现变故,水灾、干旱、兵灾,然后又出现泰和县那样的大事,谢志兴这样‘反叛’,光裕堂就如浪尖上的小船,看是高高在上,但是随时都可能会颠覆。 贤华自认为没有这样的本事,更没有朱学休一般的号召力和应变能力,还有那灵活多变的脑袋瓜子,而且能够让各家各户的妹子和新娘子交到他手里,放心的让她们拿着长枪去站岗放哨,还要去巡逻,甚至可能上战场。 这种事情听着虽好,要是一个不慎,就是身败名裂,几十年的清誉毁于一旦。 朱学休行为端正,家里还有一个如花似玉的老婆,从来没有传出过什么绯闻,但是贤华年近六十,长得一表人材,以前总有一些不着边际的花边事件,要是他担任光裕堂的族长,想要别人家的妹子和新娘子去扛枪,说不定这些新闻就会变成真的一样,从每家每户的婆娘嘴里说出来,好让自家的女儿如媳妇不再参加队伍。 要是平时,贤华也就算了,根本不会去计较这些东西,但是现在缺这些娘子军不得,因此,贤华的心思也就淡了,不再想着光裕堂的族长之位。 此时听到本勤想着让他出来竞争族长,贤长的脸色不由得就变了。 “需要这样吗?” 贤华不由自主的问着。 他脑海里飞转,其实他的心里早已已经拒绝,只是碍于本勤是一位长者,而且两个人的亲属关系、私人关系都非常的亲近,两家走动频繁,往前数上三四,两家人根本是一家人。 他的想着法子拒绝本勤。 于是借着给长者端茶递水,请着对方入座,然后填上烟丝,刷亮火柴给本勤点烟的时间,贤华脑海里稍想之后,犹豫着开口回道:“现在不适合吧?” “前两年那么乱,学休仔冲锋在前,文姚公也是拼了老命的保住了大家,让我们吃饿喝暖,这个时候他刚刚病倒,我们就想着翻脸,这怎么说得过去?” 贤华接连推辞道:“学休仔这些年干的不错,清娘子也是有板有眼,对我们这些老的也是有规有矩,从不逾越,如今学德虽然有错,但是罪在已身,用不着去这样。” “再说了,我就是当了族长又怎么样?那些枪还得学休仔管着吧,那些人能听我的?” 他一一举例,对着对方说道:“清娘子比我老婆能干吧?我老婆要是有她那么能干,十几年前就是族里的婆大人了,还能轮到她?我要是现在接手了族里,那婆大人谁当?” 贤华反问着本勤,拿手指捅着自己的脸皮,道:“难道让我这个叔辈天天去找侄媳妇?那我这老脸还往哪搁?” “我要是学休仔他阿公那把年纪,那就不一样了,管它年纪大小,妹子还是新娘子,寡妇还是表嫂,我都敢往(她们的房间)里面钻,根本不碍事。”贤华脸上一本正经,似乎他刚才说的根本不是俏皮话。 如果到了邦兴公的年纪,年近七十,百无禁忌,只要稍微说一声,不管男女老少,狗窝还是闺房,他都可以进去,也就不存在着需要婆大人,身边只需要有个女人传个话,把消息带给相应族人们就可以。 “如果是这样,那这个族长当的还有什么意思?那还不如文姚公,还不如现在!” 贤华点着头,口沫横飞的向本勤说话,嘴巴里越说越是不济。道: “至少现在我们这样他们也不会太过,要是抢了文姚公的位置,得罪的狠了,你看看二房三房的那些老爷会怎么对付我们?” 本勤一直听着贤华说话,听到对方说得有理,就点一次头,但是越听,心里越不是滋味,脸的上表情越是严峻,最后脸面上再也没有了笑容,面色凝重的能够拧出水来。 他时而偏头细想,时而又吸着烟竿拧着眉头,听到贤华最后这样说,他更是满脸愁容,忍不住地开口说道:“要照你这么说,贤华你这是不想当族长了?” 本勤摇着头,对着贤华说道:“没有谁就是天生的婆大人,清娘子是优秀,要不然老邦兴也不至于挑了那么多年,始终没有挑入眼,最后看到了一个,死活不撒手,连九山那位那么标致的妹子都放弃了,想来现在小孩都有三四个了!” 本勤只听说过蓝念念嫁给了冉茂江,并不晓得对方没有生孩子,贤华也不愿意去解释,因为这本无关紧要,对光裕堂和朱学休来说,蓝念念都已经是过去式。 本勤抖着花白的胡须,道:“一个好汉三个帮,三个修烂鞋顶个诚意伯,没有谁能够单打独斗,也没有谁能够神机妙算,不用别人帮忙,你老婆顶不上清娘子,你不是还有儿媳妇么,你四五个儿媳妇带上你老婆,我就不相信顶不过一个二十几岁的新媳妇。” “你要是出来(当族长),我们还能不帮你么,森林他也得帮你,他就是我们长房的,不能吃里扒外,手指头朝外拐!” “接下来吧,没让你现在接,你就是想接,一时半会也没有办法,怎么也得等到冬天(农历十月十五日高公圣诞日推举),用不着去担心二房三房的人怎么去看你,还有这么长的日子、四五个月,万一文姚在这前面死*了哩?” 本勤一口断定道:“我觉得他就拖不过今年!” 他对着贤华说道:“我晓得你现在不想当族长,心思已经淡了,就和我以前一样,只是希望你不要只考虑你自己,你多想想我们后面,考虑一下你的崽,考虑一下你的孙” “要不然再考虑我们长房别的子孙,比如说森林,他就是一个很好的人选,十几年后,几十年以后,他当族长能不好么,就算是不是你的子孙,但是他也一样不会亏待你,你就是委屈一二就有何不可?” 本勤早就摸透了贤华的心思,晓得贤华的心思已经淡了,不想再出任族长,但是本勤依旧苦口婆心的劝着。 最后他再次说道:“你要考虑一下,不要只想着自己,考虑考虑我们后面,我们长房一直是族长,没道理这位置几十年不回来,若是这样,我们以后怎么向长房子孙交代,个人荣辱算不了什么,高公子孙能记得你的今日的好。” 有人就有江湖,每个家族都有自己利益,每一个家族里面,又有个人或一部分人的利益,有些能让,有些却是不能。 贤华听得本勤这样说,不由得大是为难,只是看着桌面上坐着的几个儿子,再看看桌旁的几位儿媳都看着自己,眼神发亮,贤华不得不有些迟疑着,内心又开始有心骚动。 “我考虑一下吧。” 贤华轻轻的点头,对着本勤和家人说道:“明几天我到干坑(村)去看看,看看文姚公的病情,我已经好久没有见过他了,应该好好去探望。” 贤华只把话说到这里,他相信所有的人都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如果文姚公真的如本勤说的那么病重,远行的日子就在不久,那么贤华就会考虑本勤的话,如若不然,则要从长再计。 本勤听见,觉得也只能是这样,不好勉强,只能唉声叹气的离门而去。 贤华本以为事情就这样,只等着农忙过后,趁着一个赶集的日子,然后顺道到干坑村就控望文姚公。 然而不想第二天下午,尾田村就开始传出风声,言文姚公病重,无法理事,邦兴公子孙失德,长房需要把族长的位置拿出来。 贤华大惊,心里晓得这是本勤已经给他助力,开始造势,他大有骑虎难下之意,事情已经不能拖延。 贤华赶紧的趁着第二天赶集,到仙霞贯的肉档里砍了几斤油腻的五花猪,然后又买了两斤方形饼干,提在手里想到干坑村去探望文姚公。 然而,还不等他乘坐的族里的赶往干坑的牛车走出街门,贤华就得到了消息,报知文姚公已经不在干坑村,而是去了陂下和尾田村,朱学休上午就开始召集各位族老,就鸦片店的事物向族里进行交待,事关重大,朱学休亲自赶到干坑村将文姚公接到了陂下,准备族里议事。 听到消息,贤华大是惊讶,晓得是自己今天出门太早,没有得到消息。 他赶紧的将手里的猪肉和饼干递给了身旁一位族人,托付对将礼物带到文姚公家里,也算是一份心意,过几天再去登门的时候,就能够少提一些,甚至用不着再次准备礼物。 在街上找了一辆自行车,贤华骑着它赶紧的回到祠堂,就看见祠堂里围的里三层外三层,密密麻麻尽是人影,挤了好久,族人才让开一条道,让贤华挤了进去。 进了祠堂大门,再到上堂,就看见上堂也同样挤得满满当当,少说也有近二十号人,只比下堂好一点点。 文姚公和诸房族老、话事人皆在,管清心也站在一旁,紧接着又看到了朱森林、老八、谢灶生等人,最下面对着神像跪着的是朱学德,手里还绑着绳索,将双手锁在背后。 看到这样,贤华心里隐隐的有些惊讶。 按照族规,处理这样的事情,朱森林和老八或许可以出现在堂上,但是管清心不应该站在上堂,而是应该出现在堂下,也就是天井往下的位置,而且谢灶生也出现在这里更是不合规矩,她是一位外乡人,不但算不上是光裕堂的族人,连仙霞贯人都还算不上。 只是看到文姚公闭着眼,各房族老也不说话,贤华也不好多说,赶紧的坐到自己的位置,就坐在本勤的身边。 看到堂上气氛紧张,俱不说话,贤华也不好四处打听,看到自己是最后一个时来,赶紧的捧起桌前的茶水,狠狠的饮了一口,然后低声、悄悄地向本勤打听,道: “本勤叔,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贤华拿嘴示意着管清心和堂下的谢灶生。 本勤也和文姚公一样,紧闭着双眼,听到问话只是轻轻的摇头。“我也不晓得,你没回来,大家都在找你,事情才刚刚开始。” “看着吧。”本勤宽慰着贤华。 贤华听见,只能微微点头。 文姚公虽然眯着眼,但是很快就得知贤华的到来,睁开眼看到贤华在凳子上坐着以后,这才环视一眼,对着堂上和堂下的众人说道: “事情该了解的我已经了解的差不多,学休仔都告诉了我,我也就不再多说,在这里嗦。” “直接带证人吧,把事情办清楚,给大家都有一个交代。” 说过之后,文姚公不等众人反应,微眯着双眼,紧接着就对管清心和谢灶生说道:“清娘子,你去和谢家妹子一起,到贤华家里将嘌羯他和他老婆一起带过来吧。” 众人听见,面色皆变,不晓得朱学德的事情怎么会和贤华家里扯上了关系,而且和他的儿子儿女媳有瓜葛。 众人不由得都看着堂上安坐的贤华。 大家满头雾水,但是总归是晓得为什么管清心和谢灶生会出现在这里,因为这事件牵扯到了新嫁的娘子,族里的婆大人出现在祠堂也就理所当然,而谢灶生显然就是请来的帮手。 贤华同样也是面色大变,不晓得自己的儿子儿媳怎么会和朱学德扯上干系,而且看样子事态不小。 他皱着眉头,凝眉细想,怎么也想不通自己老实巴交,平时说话都小心翼翼的小子会闯下什么祸事,贤华相信自己就是借十个胆子给朱柏阳,对方也是走路都会怕踩死蚂蚁。 贤华忍不住的摇头。 然而,只是想着想着,他突然面色大变,心里一抖,手心一滑,手里的茶盏掉到了地,接着就摔成了两瓣,盏盖在地面上不停的打转。 “咣当……” “咣咣咣……” 只是一下子,众人的眼光就吸了过来,眼盯盯的看着贤华。 贤华手足无措。 PS:还有一个星期,按计划这本书就要收结,凡事不想多写,在不影响主体剧情的情况下,旁枝细节全部抹去,大家看着就好,多多担待,实在是开了太多本,忙不过来,对不住大家了。 () 第270章 我贤华已是公道 本勤眼睁睁的看着贤华,看到他面色如土,本勤忍不住的眼前发黑,强撑晕眩,开口低声问道: “贤华,你屋里出事了?” “没,没有。”贤华摇头否认。 只是紧接着,他又摇头,有些迟疑的说道:“我,我……也不清楚。” 本勤听见,顿时脸色煞白,面无血色,浑身止不住的颤抖,哆哆嗦嗦伸出手指着贤华,嘴里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你……” 话未说完,本勤就栽倒在地上,祠堂里顿时一阵混乱。 众人皆以为文姚公体弱会撑不住,朱学休和管清心夫妇为了稳重起见,更是将肖郎中和郭郎中都请到了家里,就在隔壁的小学堂里坐着,没想到族长文姚公还没有出事,族老本勤倒是先行倒下了。 “快快快,让肖郎中他们过来,耳门上的人别挡住。”祠堂里大呼小叫,朱学休等几位小辈赶紧的指挥人员,安辈医生前来抢救。 肖郎中和郭郎中闻讯而来,只是终究是慢了一步,各种手段用上,最后本勤悠悠醒来,已是半身不遂,神志有些迷糊,众人赶紧的把他送回家去,当即就离开了祠堂。 众人大惊失色,贤华禁不住张大嘴巴,不停的收喊。 “造孽啊……,啊啊……” 贤华仰天长叹,老泪纵横,泪水哗啦啦的转眼就布满了整个脸庞,脑海里尽是新儿媳孙歆然脖子上、耳朵里、手碗中的各种金银首饰,他以前以为那是她娘家的物品,还以为亲家为人大气,如今想来多半是来路不明的不义之财。 贤华很快就想通了其中的关键,忍不住的泪涕齐流,泪水蒙湿了双眼,再也无脸见人,把蒙在身前的桌面上,不停的捶打,痛彻心扉。 文姚公本来就晓得详情,虽然不敢肯定,但也知道事实相差不远,只是他千想万想,没有想到这件事给正在谋划的本勤和贤华造成如此大的打击,禁不住的心有同感,老泪纵横,泪水迅速的打湿眼眶,一双浑浊的老眼开始开黑,气血攻心,身子直接就往地面上坠去。 祠堂里登时又是一片大乱,祠堂里堂上堂下的光裕堂族人大呼小叫。 “太公……” “文姚公……” 光裕堂少的族老,非老即少,只有朱学休一人是年轻人,其它几位皆是年近六旬,或者六旬以上的老人。 虽然事情出乎于预料之外,本勤先于文姚公一步出事,但是朱学休依旧做好了十足的准备,时刻担心并关注着主位上的文姚公。 看到对方摇摇欲坠的往地面上栽去,朱学休快步将文姚公捞在手里,将对方扶在坐椅上躺下,按着文姚公的鼻下人中穴。 看到文姚公迅速的醒来,众人大松了一口气,面有喜色,朱学休关切的询问道:“太公,你好些没?要不我扶着你到隔壁休息一下,躺一下子就好?我们下午再开?” 文姚公睁开眼,看着眼前围着他的众人,听着朱学休嘴里的话,只是他并不出声,眼睛远远的看着贤华。 看到贤华扑在桌面上,半点动静没有,身子在不停的发抖,文姚公忍不住有些担心,深情的伸出手,指着对方,轻声唤道: “贤华……,过来吧,子孙自有子孙福,天塌不下来!” 贤良听到文姚公的呼唤,赶紧的抬起头,抹干眼中的泪水,来到文姚公面前跪下,看着他满脸泪花,文姚公忍不住的伸出手替他抹干擦净,嘴里说道: “贤华,你是我几个中间最年轻的一个,可不能出事喽,要不然学休仔以后就难过了,光裕堂还需要你,你可千万不能出事,更不能想不开。” “事情总会过去,再说了,儿媳犯错,又岂能怪你?有谁家的老人能真正的管住儿媳妇?那都是屋里婆大人的事情!”文姚公宽慰着贤华。 贤华抓着文姚公枯瘦的双手,哭的像个泪人儿,呜呜咽咽的不停的哭着,眼泪珍珠似的不停的掉落。 文姚公的话验证了贤华的猜想,以文姚公的年纪和身份,当然不屑撒谎和捏造事实,贤华痛不欲生,想着自己一世清名,年近六十还被儿媳妇给害了,跪在地上,拉着文姚公的双手,伏在对方的膝盖上猛磕。 祠堂里的男女老少看着,恻隐之心大发,忍不信的悲切,悲伤、愤怒充斥着整个祠堂。 时间很快过去,只是一会儿的时间,管清心和谢灶生就带着朱柏阳夫妇来到了祠堂,后面跟着稀里糊涂的贤华媳妇。 刚进门,刚刚从耳门里钻出来,行的不过数步远,还不等她们说话,光裕堂的族人就朝着孙歆然围了过去。 看到众人眼光不善,管清心里一个咯噔,赶紧的拦着众人,贤华的妻子和谢灶生也纷纷挡在孙歆然和管清心面前。 孙歆然面色煞白,心里已经隐隐有些后悔,晓得是事情发了,忍不住的有些慌张,手足无措。 朱柏阳后知后觉,但是看到局面不对,当即快步走到前面,伸出双手护着母亲和妻子,怒视着围上来的众人,喝斥道: “做什么?” “做什么?你们要吃(和谐)人啊?” 朱柏阳挺胸抬腹,好不容易雄起一回。 只是他的话刚刚出口,就看到一个硕在的巴掌拍了过来,打在他的脸上,只打得朱柏阳眼冒金星,头晕脑胀。 看到是自己的父亲贤华气势汹汹的跑过来,出手收拾自己,朱柏阳面色一惊,赶紧的避开,心里不敢造次,远远地避开自己的父亲。 小打小受,大打要走,仙霞贯的人都晓得家里父母或者长者的盛怒之下,一定要逃开,逃得远远的,不然对方越打越生气,手底下没有一个轻重,很容易将孩子打伤打残。 因此不管对错,只要不是死罪,长辈发怒,晚辈都会跑路,确定犯下的罪行,等长辈怒气消了,这才回到家里受罚。 朱学德就因为被朱学休抓了个正着,无路可逃,所以打了个半死,钟天福等人不得不出言相劝,把朱学德从兄长手里救下来。 贤华的目标本来就不是儿子,朱柏阳只是顺带,看到儿子逃开,当即舍了儿子,朝着新儿媳妇孙歆然奔了过去。 管清心和谢灶生看到贤华盛怒,朱柏阳已经触了霉头,两人哪里还敢挡着对方,赶紧的避到道路,让贤华冲到了孙歆然的面前。 孙歆然面色煞白,看到公公朝着自己扑过来,脑海里一片空白,贤华扑到近前,伸手就打,手里不知何时,从祠堂的香案上捉到了一条清扫灰尘的扫帚。 扫帚是用棕叶制成的,粗粗的用绳子扎在一起,专门用来清理神像、灵位,以香案的上灰土和蛛网,做工粗糙,棕硬上的针刺都没有去除,拿在手里还有些刺手,隐隐生痛,要是用来打人,一下就能抽起一道淤痕,看着鲜血淋漓。 只是几下功夫,孙歆然就被打得痛不可当,忍不住地泪流满面,鼻涕齐流,嘴里不停的哀嚎。 “啊啊……” 她一边哭着,一边躲着,神色慌张又惊又怕,还不忘伸出双手胡乱的随着贤华的动作晃动,试图阻止或者挡着对方打过来的扫帚,鲜嫩的小臂上鲜血淋淋,一道接着一道伤痕,触目惊心,痛入心扉,只痛得孙歆然泪水涟涟,眨眼之间脸就花了。 贤华早就丧失了理智,就像一头疯狂的豹子,根本无人敢阻,只打得孙歆然无比凄惨,犹如惊鸟悲鸣、杜鹃啼血,忍不住的讨饶。 “爸,我知道错了,别打了,我求你别打了。” “唔唔……” 孙歆然嚎啕大哭,跌坐在地上不停的挣扎,衣裳凌乱。 贤华的妻子和儿子朱柏阳听到孙歆呼救,哪里还敢再躲着,顾不得伤心,奋不顾身的扑上来,一位拦腰抱着父亲,一位趁势抓住了丈夫的双手,试图将对方手里的扫帚夺下来。 “贤华,不能再打了!” 看到丈夫被气成这样,儿媳又被打的鲜血淋淋,浑身是伤,贤华的不妻子心如刀绞,抢住他手里的扫帚,两眼泪水汪汪的看着丈夫,讨情道:“这是你的儿媳妇,是你的,也是我的,你不能再打了,啊啊……!” “她是自家人,你打的不心疼啊?你要是打伤了她,你怎么向柏阳生交代,你又怎么向亲家公他们交待?” “这是柏阳生的老婆!呜呜……” 贤华的妻子又哭又诉,贤华听到妻子这样说,心里一愣,接着又是大怒,一把推开妻子,强行就要向着孙歆然冲过去。 他嘴里说道:“我就是因为她是自家的儿媳,我才要教训她,她要是别家,我懒得去管她生死,死了我倒安静!” “孙家养出这样的女儿,他焉能有脸来讨要公道,我不直接把他女儿剁了,就是已经显得我贤华(办事)公道!” 贤华怒不可抑。 于是夫妻、父子三人搂成一团,纠缠的不可开交,堂上诸位长者看见,纷纷围过来劝架说,将他们三人分开,贤华犹自不肯罢休。 朱学休看着,晓得再打下去影响不好,于是上前劝说道:“贤华叔,别打了,你要是想打,就回家再打吧,这里是祠堂,还在办事,有什么事情,还是看看文姚太公怎么说吧,未审先判,于理不合,还请贤华失莫失了分寸。” 众人听见纷纷让开,贤华赶紧的走到文姚公面前,拖着对方的对手说道:“文姚公,你问吧,是死是活全凭你一句话,我绝不皱眉头,一切以您和族里判定为准。” 文姚公听见,微微点头。 对着众位族老和贤华说道:“既然是这样,那我们就先审,审过之后再判,依大家的意见为准。” “孙家要说什么,我文姚一力担着,与你毫无瓜葛。” 文姚公宽慰着贤华,贤华微微点头,心里有几分感动,泪水忍不住的又流了下来。 事情到了这一步,已经变得很简单,文姚公也不发话,直接让朱森林和老八发话,一人一口询问孙歆然。 这两个人分别代表长房和二房,分别是两房的佼佼者,事件又是经手他们办理,显得特虽的公正。 事到如今,孙歆然已经知道瞒不住,于是一五一十将她和刘光雄之间的约定说了出来。 孙歆然还没有说法,丈夫朱柏阳就瘫倒在地上,浑身发软,接着就是贤华气血攻心,当场就从凳子上掉了下来,大呼要让儿子休妻,众人纷纷上前劝说。 紧接着,看到丈夫伤心成这样,夫妻同心,贤华的老婆也竖着进来,横着出去,祠堂里乱成一片,两位郎中根本忙不过来。 时间不过半日,仙霞贯就开始沸沸扬扬,消息传遍了全乡的每一个角落。 传言中,外埠商人刘光雄为了达成目的,与贤华的新儿媳妇合谋,图谋朱学休的婶婶、其二叔朱贤忠的遗孀为妻,想要以此为名目在仙霞贯开大烟馆,只是事情未成,紧接着又图谋朱学休的兄弟,让对方在失意之际染上烟瘾,接着就强迫对方在仙霞贯开张大烟馆,让不少人染上烟瘾,许多人因此几乎家破人亡,散尽家财。 光裕堂因此议事,九位族老倒下两三个,光裕堂请了两位郎中都没够,贤华夫妻更是竖着进去横着出来,当场被气得晕倒。 消息传开,孙歆然娘家的门槛几乎被人踩破,这还是没有多少人知道贤华的新儿媳是谁,姓甚名谁,家在哪里,毕竟年轻人都没有什么名望,到孙家欺踩的只是附近的乡民踏,要不然人,当天就得踩出人命。 孙歆然的父亲顾不上伤心,连夜弄了一部牛车,父子俩赶往光裕堂,只是行至半路,又听说朱学休的婶婶名唤张如玉,早在半年前就因为刘光雄的事情已经癫痫,光裕堂正在发疯似的寻找刘光雄,只是听说刘光雄已经身死。 孙父听得消息,在牛车里当场气得吐血,赶到尾田村时已经昏迷,经过一番抢救,一经醒来,便抱着亲家嚎啕大哭,长跪不起。 孙父千错万错都往身上揽,只是就是不肯接受(朱柏阳)休妻,贤华正在气头上,哪里肯松口,咬定青山不放松。 无奈之下,得知光裕堂并未做出判决,中间或许还有转机,众多族老更是曾经劝说过贤华,孙父赶紧的四处奔走,希望借此的挽救女儿的婚姻。 宁拆十座庙,不破一桩婚。 只是话是这样说,劝和更是简单,只不过是几句口头上话语而已,只是劝和之后,如果贤华家里不休孙歆然,那么谁又能保证后事如何? 要是对方能够知错就改,或许还有转机,但是要是孙歆然再犯,或者让贤华家里失和,那么这劝说之人就能把贤华一家往死里给得罪,平生或许就不再往来。 因此,谁也不敢接见孙父,或者与他见面,文姚公更是直接回到了干坑村,躲着不见面。告 苦求无门,孙父只好守着朱学休居住的院子,希望能够见到邦兴公的孙子和光裕堂的婆大人,以这两位的身份和事情瓜葛,要是她们夫妇开了口,比其他人更顶用。 于是,孙父守在前院在门口,管清心就带着陈婷婷从后面院门避了出去,到仙霞贯的墟市上去检查店铺、帐本,忙得早出晚归,一连数日,天天如此,始终避而不见。 朱学休没有办法,虚应一场过后,同样也带着儿女逃了出去,左拐右拐、东躲西藏。 只是躲着躲着,居然躲到了‘番薯’和他婶婶家里共用的磨房里。 () 第271章 新年头一回 东避西避,朱学休带着几个孩子避到‘番薯’和婶婶家里共用的磨房。 这间磨房以前就是‘番薯’经常在里面磨米或者踏碓,有时候是他的叔父,朱学休听到里有声音,还以为是‘番薯’的叔父,想着进去玩一会,小孩子对各种能动的东西都很好奇,有能动的东西看着,带着时能够省心不少。 只是千想万想,朱学休没有想到,推开门后,门里面的居然是‘番薯’的堂妹新美,扎着一对小辫子,脱下布鞋打着赤脚,在嘿哟嘿哟的用力踩踏。 朱学休进退两难,不过想想,还是带着孩子们躲了进去。 新美看到是朱学休进来,面上一愣,正想说话,看到三个孩子跟在后面,紧接着就闭上了嘴巴,转过头去继续踏碓,撇着一张小嘴巴,脸上尽是不屑。 朱学休看见,顿时就乐了。“哈哈,包子,这个时候不年不节的,清明节早就过了,端午节还没有到,你碓粉做什么?” “难道又馋了?哈哈……,家里的紫薯都烂了吧,你拿什么做啊?” 朱学休哈哈大笑,忍不住地取笑对方。 新美从小就喜欢吃各种油炸的米果,薯包子、芋包子从不放过,所以从小就有‘薯包子’的绰号,不过朱学休一向喜欢叫她‘包子’。 只是这么多年过去了,当年经常缠在‘番薯’肩头的小妹丁已经开经成长,眼看着就是十四五岁,虽然身体还没有完全长开,但是已经有了几分姿色,不再是以往那黄毛丫头,脸上毛茸茸,有了几分俏丽,因此现在也很少人去这样取笑新美,只有朱学休和‘番薯’两个人这样称呼她。 这样的称呼,在新美眼****薯’这样称呼她是亲切,朱学休这样称呼她就成了‘不知死活’! 新美和朱学休早就混得稔熟,在‘番薯’担任朱学休的跟班时,她还不会走路就经常扶着墙壁到院子里面玩,是朱学休卧室里的常客,拿着里面的东西无,只是随着她的年纪渐长、朱学休结婚以后,新美才开始渐渐去的少了。 两个人而言,就像邻家的哥哥与妹子一般,只是如今都已经长大,所以孤男寡女之际需要避嫌。 看到朱学休进门,新美就晓得对方不可能帮忙,不仅仅是朱学休可能懒,更多的是朱学休的脚伤还没有好利落,就是有心帮忙她也不敢让对方上来,因新美的一张脸就拉了下来,更担心朱学休和他的几个孩子妨碍她干活,出现。 心里本来就有几分不喜,如今听到朱学休这样嘲笑自己,新美的一张小脸就拉的更长,道: “我又没吃你家的,你在这担心什么?紫薯没了,不是还有茄子么,茄子马上就要熟了!” “整天操心这操心那,尽操心些没有的事情,你要是有这闲心,还不如早点把腿养好,或者把我哥调回来,这样就有人踏碓了。” 新美翻着白眼,嘟着嘴巴,针尖对麦芒。 她一边说话,一边用棕扫把坑里的糯米扫出来,然后清扫过磨盘,把舂出来的糯米放进去,准备磨出来,一张小嘴巴撅得能挂起几两油。 朱学休看见,哈哈大笑。 “哈哈……,我让‘番薯’到九山,那是因为他笨,只有那个地方最合适,要不然你说我换他到哪个地方去?他那个闷葫芦的性子、缝过的嘴巴,你指望他能做什么?” “那位置,我一般人还不给他!”朱学休摇着头。 他反问着新美,道:“他不上班,你喝西北风?你嫂子陈婷婷那黄毛,还有她的几个孩子,难道到山上张大嘴巴?” “就是真的喝西北风能当饱,我们这后山也矮了,必须到采山或桐木圾里面去,那里的风才大,只是你的两个侄子可走不了那么远的路!” 新美的两个侄子就是指‘番薯’和陈婷婷的孩子。 “自己嘴巴馋,还想不干活就有的吃,你想的真美,你为什么就不想着天上有的掉呢?” 朱学休嘲讽着新美,手指着天空,接着又指着新美手里的磨盘,数落对方道:“好好干活吧,那才是实在!” 朱学休一边说着,一边拖着小儿申生的小手四处转,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看看那个,时不时的摸上几踩上几脚,几个孩子玩的不亦乐乎,眨眼之间就将磨房的地面弄到一团糟,到处都是脚丫子。 新美:“……” 新美的脸当场就绿了,只是看着是几个孩子,也就不好说些什么,扭头当做没看见。 只是想了想,她又开口说道:“还有几天,我家的茄子就可以摘了,你把我哥替回来,让他在家里好好休息两日。” “行,这个可以有。”朱学休点着头,满口应承。 他说道:“让你妈多做一点,陈婷婷和清娘子可能会过去。” 陈婷婷和管清心会过去,朱学休或许不会过去,但是肯定会带着几个孩子,算下来那就多了让五六七八张嘴…… 新美一听,顿时不乐意了,这还是开年头一回,自己馋的亲自在这动手,身板都还没有长开,就在这里推磨盘,没想到自己的辛辛苦苦,最后全便宜了别人,新美的脸色不由得有些难看。 只是还没来得及嘟嘴,表达她的不满,新就听到朱学休接着又说道:“(米)粉要是不够,我明天让磨坊送一些下来,油也给你们一桶,落生油,炸着香,更好吃!” 朱学休点着头,忍不住的舔了一下嘴唇,嘴巴里有些唾沫,觉得自己都已经馋了。 新美当即就乐了,正值四月,花生刚刚种下去,每家每户基本上用的都是春稻前收割的菜籽油,茶籽油炸出来的芋包子虽然香,但吃起来总有一股子苦味,而且容易吃坏肚子。 听到有花生油支持,又有面粉,家里只用多摘点新鲜的茄子就可以了,新美这下同意了,忙不迭的点头,用力的点头。 “嗯,这个可以。”新美喜不自禁。 朱学休看见,哈哈大笑。 朱学休笑得新美颇有些不好意思,只是想想自己的年纪还小,还不到当家理事的时候,更没有到论婚谈嫁找婆家的年纪,不必在意别人在这方面对她的看法…… 新天意当作是没看见朱字休脸上的促狭,喜滋滋的乐着,露出两颗小门牙,张大着小嘴应和着朱学休。 “咯咯……” () 第272章 一事归一码 “呵呵……” “咯咯……” 朱学休和新美在磨房里正说的热烈,嘻嘻哈哈的乐着,眼看着天色将黑,突然磨房里传来了敲门的声音。 “喀喀喀……” “喀喀喀……” 敲门声音连响两下,接着就有人从门外推门进来,年纪轻轻面目秀气。 对方手里拿着一顶帽子,头上短发,一身军装,乃是国(和谐)民党军(和谐)队的制服,眉目清朗、颇有几分英武之气,看着很是来精神,赫然是现任护卫队的副队长老八。 看到对方,朱学休面上一愣,脱口就问道:“老八,你有事?” 老八看到朱学休正在磨房里,不等对方发话,双方几乎同时说道:“大少爷,有人找你。” “谁?”朱学休再愣。 他以为是孙歆然的父亲守在院子大门外,看到了老八从院门口经过,所以请老八来找自己,想到这里,朱学休不由得有些不高兴。 只是偏着头随即再想想,朱学休觉得老八也不至于这么没眼色,明知道自己躲着孙父,还这样没脸没皮的凑上来。 于是,他赶紧的又抬起头看着对方。 只是,老八并不答话,脸上呵呵地笑着。 “呵呵……” 老八脸带着微笑,两眼看着磨房里面的新美,笑容总有些勉强,就像是便秘一样。 “……”朱学休心里一个咯噔。 当即就晓得来找的不是孙歆然的父亲,更不会是其他的普通人,而是一些见不得光的人物。 他的脑海里急转,脱口就对着新美说道:“新美,麻烦你帮我先看着他们几个,我过会就会回来。” 朱学休将几个孩子托付给新美,紧接着就随着老八出到了门外,锁上房门,老八就凑了过来,在朱学休耳边悄悄说道: “冉疤面受伤了,听说病的很重,九山来人说是有要事相商。” “哦,冉茂江受伤了?”朱学休面上一愣,接着就问道:“来的是谁?” “潘掌柜,还有两个九山上的人。”老八说的神神秘秘。 朱学休听到,微微点头。 潘掌柜就是九山山寨上在仙霞贯开的铺子的掌门人,虽然明面上没有多少人晓得,但是和光裕堂却是知根知底。 “行,那我们就看看吧。” 朱学休点着头,跟着老八左转右转,拐了好几道弯,拐到后院门口,从这里进入院子,接着就转到西边的一间小客房。 这间客房是专门为九山准备的,看到房门虚掩,朱学休推门就走了进去,只是一开门,他就愣了。 房间里面,赫然是蓝念念姐妹,还有潘掌柜。 蓝念念姐妹都戴着一顶小斗笠,脸上垂着面纱,但是朱学休依然一眼就认出了对方,认出了重香。 看到是蓝念念,朱学休心里不由得有些慌乱,目光禁不住的左顾右盼,赶紧振作精神,开口问道:“你怎么来了,有事吗?” “嗯,有事。”蓝念念点头,她也有些慌乱。 虽然一路上千想万想,不停的想过,但是当看到朱学休的那一刻,蓝念念的心里依旧还是有些慌乱,忍不住的低下了头颅,面红耳赤,不敢抬头看朱学休一眼。 只是低着头想了一想,蓝念念随即又抬起了头来,恢复了面色,接着伸出手将脸上的轻纱掀起,置于斗笠上方,露出精致的面容,面容有些憔悴,眼睛里有丝线的红线。 她正视着朱学休,开口说道:“冉茂江受伤了,可能需要开刀,伤口很严重,我希望你能给我们两支盘尼西林。” “你们有吧?”蓝念念问着。 姐妹二人和潘掌柜都看着朱学休,显然是急需这种物药品。 “有。” 朱学休微微点头,他没有多想,更没有想着去拒绝。 不管从哪方面讲,冉茂江和朱学休的关系不错,九山山谷里的炼金坊更是给光裕堂带来了巨大的收益,朱学休不容拒绝。 “你等着,我让人来拿给你。” 朱学休看着蓝念念,然后转身就走。 只是这一眼,朱学休就现对方有些清减,比以前消瘦了许多。 想着过往的种种,朱学休的心里不由得有些酸涩,只是他的嘴上并不好说些什么,赶紧的退到门外,让老八去找管家老曾,让他拿两支盘尼西林。 盘尼西森这种药物,许多经历过或者是看到抗战剧的人们都知道,这是一种消炎药,在二战时期就是一种神药,许多人为此不知牺牲了多少性命。 然而这些都是在民国三十二年(即1943年)或者以前的事情,1944年后,国民政府在北平开了一家工厂,实现了青霉素的国产,当年9月就实现了量产。 光裕堂当时上有朱贤德在专署为官,下有手里数百杆枪,有很大的可能性能弄到了一些盘尼西林。 只是山寨明面上与光裕堂并没有多少交情,贸然前来求助并不太好,思前想后,蓝念念这才带着妹妹一起前来求助朱学休,希望从光裕堂手里得到这种药物,用于冉茂江的治疗。 老曾很快就得到消息,取出两支盘尼西林用红布裹着,放在一个托盘里装着拿到西院来,端到朱学休和蓝念念等人面前。 光裕堂的盘尼西林从不外露,蓝念念姐妹和潘掌柜等人根本不曾见过,看到玻璃瓶上尽是些英文字母,又是小小的一支,只有指头般大小,朱学休更是异常的好说话,根本不像是传说中的难缠,姐妹俩和潘掌柜不由得有些迟疑,面有惑色。 朱学休看见,当即把两支药物抓在手里认真的看过,然后微微的点头,眼神清澈。 “就是它,错不了。” 姐妹俩顿时松了一口气,潘掌柜也忍不住的点头,面色欢愉,晓得朱学休既然当场说过,那么眼前这药物肯定错不了。 于是几个人对视一眼,然后重香拿出帕子,将两支盘尼西林小心翼翼包裹起来,然后贴身收好。 此时外面天色已黑,朱学休估摸着姐妹俩选择这个时候到来,显然是不愿意多待,于是他也就故作大方的抱拳说道:“事情已了,祝愿少寨主早日康复,山寨上事业蒸蒸日上。” 说完之后,朱学休让到一旁,伸手送客,蓝念念姐妹和潘掌柜纷回礼。 “谢谢大少爷。” “谢谢大少爷。” 本以为对方说完就走,哪晓得道谢之后,潘掌柜突然来到前面,从身上掏出一个布袋,递到了朱学休和老曾面前。 布袋里,显然是一些金条,朱学休一看便知,心里不由得有些惊讶,禁不住的看着蓝念念姐妹。 蓝念念看着朱学休看着自己,微微的有些低头,有些不好意思,晓得对方这是看轻了自己,于是她开口说道: “事情归事情,人情归人情,我们姐妹前来是攀旧情,希望大少爷看在我们和少寨主昔日的旧情,能够出手相助。但是九山是九山,光裕堂不曾欠下九山,九山也不想欠下大少爷,一事归一码,还请大少爷手收下,莫要冷落了我们几个人的这份情意。” “盘尼西林并不便宜,我们没道理让光裕堂出钱又出力。”蓝念念如此说道。 朱学休听见,微微一怔,过后轻轻的点头,老曾和潘掌柜等人听见也是纷纷点头,表示认可对方的说话。 蓝念念之所以这么说,就是表明这次前来是以她们姐妹、冉茂江三个人的私人身份,以她们三人与朱学休之间往日的旧谊前来商讨,与九山山寨上毫无瓜葛。 言下之意,她们三人并不想山寨上想欠下光裕堂的人情,所以以后要是想要归还这份人情,那么也只能朱学休与冉茂江几人中间的事实,其他的事情依旧是有一说一有二说二。 这样的话正合朱学休的心意,也符合老曾的心意,光裕堂并不想与山寨上有着过多的牵扯。 于是,两人收下金条,将客人送出了门外,眼看着蓝念念姐妹俩和潘掌柜等人坐着马车渐行渐远,渐渐的消失在夜幕里。 () 第273章 大少爷快走 变得没法活了。 自从蓝念念姐妹来过,朱学休送出两支盘尼西林之后,大少爷就感觉自己没法活了,家门口守着孙歆然的父亲,非要见到他不可,家里管清心幽怨的眼神,更是让他糟心。 管清心要是一哭二闹三上吊还好,朱学休大不了反驳回去,偏偏对方不闹,只是眼睁睁的看着丈夫,眼神幽怨,嘴里一句话也没有,让他有力无处使,似乎是自己做了亏心事一般。 朱学休头痛无比,只是回过头来仔细想想,他又觉得自己根本没有做错什么,毕竟站在他的角度,不管冉茂江因何受伤,来的人又是谁,只是对方不是因为和光裕堂,或者是在仙霞贯受伤,又没有他人知晓光裕堂出了药物的前提下,朱学休休都会将药物给出去。 毕竟这关系着光裕堂最大的一项进项,只要不违反原则,不违反朱学休心里的道义,或者是说对光裕堂本身,或者仙霞贯的大局有碍,朱学休只看这一条就必须帮助对方。 只是冉茂江显然不想让山寨上欠下自己的人情,所以让自己的妻子,以他们夫妻俩与朱学休的旧情来求助,让朱学休有力无处使,根本无法面对管清心。 然而心里怎么想是一回事,说出口又是一回事,这些话却无法将它说出口,用它去反驳,毕竟朱学休见过蓝念念这是事实,管清心幽怨有她幽怨的道理,朱学休也是莫名的有些愧疚。 只是愧疚是有限的,尤其当你腿脚不便,拖着一条伤腿四处走动,老婆还一天到晚的守在身边,让你无处可躲,让这份愧疚无法躲藏时,愧疚就会变成恼羞成怒,最后又变得更加的愧疚。 强忍了两天,朱学休感觉度日如年,日子一日比一日更漫长。 再忍两天,得知孙歆然的父亲已经离开大院门口,朱学休逃也似的离开了院子,坐着简易的竹轿子四处溜达,根本不敢轻易回去。 正在恢复的总是要多运动,尤其是在腿疾恢复的时候,因此朱学休趁着这个名头,四处游荡,后来想着新美托付的事情,于是想着到九山的山谷去看看,看看‘番薯’,看看那个炼金作坊。 于同,朱学休等人弄了一部牛车,求的是平稳,然上带上竹轿子,带上拐杖,带上七八杆枪,一群人浩浩荡荡的往九山村奔去。 到了这个时候,朱学休想起了‘番薯’的好处,想起了老六,只是村里面出挑的小子总是只有那么多,能够放心使用的更少,毕竟朱学休管理的光裕堂事务里面,有许多都是机密。 在接连换过‘番薯’和老六之后,朱学休居然一时找不到合适的替代人员,因此他的跟班一直空着,这让‘番薯’很不满,认为朱学休是要求太高,时不时的催着他挑选一位跟班。 ‘番薯’认为要是成年的人群里没有,就在半大的小伙子里面挑选,光裕堂接近2000人,一半以上是孩子和老人,这些里面总能让朱学休挑到满意的人物。 只是朱学休并不这么想,他还是想再看看,看看过两年又没有更合意的人选,而年纪太小的年纪,朱学休始终觉得自己与对方不合拍。 朱学休觉得他老了,心早就累了。 虽然他才26岁,但是经过这么多的生死,他已经和天真快乐的小伙子处不到一块,偶尔开心可以,时常跳脱也不一定就是错,但是身边有一个毛手毛脚的半小伙在自己身边,朱学休担心自己会忍不住的犯错,而眼下的情景根本不容许他出错。 因此,这个人选一直空着。 看到朱学休出现在九山,‘番薯’有些意外,但是更多的是不高兴,煮着一张脸,一张糙脸拉的老长,满脸的不情愿,根本不给朱学休说话的机会,脱口就道: “你跑九山来做什么,吃饱了撑的,还是日子变清闲了?” “腿受伤了,那就应该在家里好好的呆着,院子里多平整,一天到晚够你跑几十个来回,再有精神,院门口那块晒谷坪也不错,那里总比九山这山疙瘩里强!” “我要是把你摔了,陈婷婷能把我给骂死,你再在家里呆几天,过一些日子,等腿好利落会死?” ‘番薯’又是埋汰又是自责,鼓着一对大眼睛,朱学休听见,嘴里呵呵地笑,说道: “呵呵……,‘番薯’,我觉得你变大胆了,陈婷婷这个老婆娶的好,你以前可不敢这样说我,不到我发飙你连屁都不放一个,现在居然敢主动数落我了,进步不小。” 朱学休是真的高兴,不仅是因为‘番薯’的数落让他感觉到了昔儿的温暖、少时的快乐,更开心的是‘番薯’终于不再是一个闷葫芦,以前他多多少少有些担心自己的奶兄弟和跳脱的萝莉陈婷婷合不来。 要是他们夫妻相处不好,朱学休觉得对不起‘番薯’事小,更会觉得对不起‘番薯’的叔叔婶婶,还有‘番薯’已经死去的父母,朱学休从小陪伴的奶娘。 如今看到他们夫妻和瑟,朱学休是终于的放心了。 老六要是不死,或许早已经结婚,在前去泰和的时候,家里就已经在张罗着给他挑亲,只是不想他英年早逝,只活了23岁。 看着眼前‘番薯’,朱学休脑海里想着老六,心里不由得有些感叹,他忍不住的上前拍着‘番薯’的肩膀,说道:“好好活着,我们都活到长命百岁。” ‘番薯’一头雾水,不晓得对方怎么突然会说这样的话,心里隐隐的有些担心,两眼看着对方,一时忘了自己责怪对方的目的,微微的点头。 “你怎么过来了,出事了?”‘番薯’问着朱学休。 不过此时他的脸上已经好看了许多,再也没有像之前的一样黑着一张脸,他的心里隐隐的有些担心,双眼紧紧的看着朱学休。 自从朱学休和蓝念念分手之后,很快就娶了管清心,自此之后,朱学休来到九山的次数举指可数,总次数不超过三回,其中就包括带着朱贤德,以及他的胞弟朱学德一起前来。 ‘番薯’担心的看着朱学休,心里以为这里是不是出什么了差错,或者是因为某些原因,族里不再让他在这里继续呆着,毕竟族里的许多族老都晓得这山谷的秘密,虽然不知道是金矿,但是也晓得这里是族里面来钱的大头,有着见不得光的东西在这山谷*******薯’的工钱很高,族里的人都晓得,以前这份钱是由院子里独自支付,因此也没就没人说些什么,最多的只能是羡慕。 然而自然朱学休当家理事,接着光裕堂的族务之后,邦兴公将他的跟班换成了老六,‘番薯’开始守着这山谷,他的工钱更是一路往上涨,越涨越高,如今这笔钱由族里支付,很多人早就看红了眼,‘番薯’深知这一点。 要不是他是朱学休的奶兄弟,又是对方多年的跟班,族里根本不不会将这样一件肥缺的差事给到‘番薯’,能力是一回事,信任是一回事,关系是否亲近又是另外一回事。 如今院子里刚刚出事,朱学休的胞弟朱学德犯了错,前些日子邦兴公的子孙失德这句话早已传遍了大街小巷,光裕堂的族人人尽皆知,‘番薯’以为朱学休是来撸自己的职责,因此特意前来,表达他的歉意,然而‘番薯’的心里更是有几分歉意,觉得是自己拖累了对方。。 “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番薯’道着歉,他以为是自己树大招风,给朱学休添堵。 朱学休听见先是一愣,接着就笑开了,会心的笑着,摇头道:“文姚太公不理事,族里就是我说了算,我手里几百杆枪不是吃素的,能打的日(和谐)本鬼,那也打得自己人,只看他是好还是坏。” “你放心吧,族里什么情况你还能不清楚?我们一直和三房好,如今他们是族长,他们不会对我们不利的,就算有些闲话,也是小打小闹,随便说几句,太公会把他们压下去。” “(长房)本勤晕倒了,现在中风,床都起不了,还能到哪去乱蹦乱跳?贤华叔这几天躲都还来不及,根本没脸见人,更不会来找我们麻烦,……你有什么好怕的,更用不着道歉,一般的人我信不过他。” “我就是来看看你,来看看这里,顺便让你安排一下,晚上随我一起回去,婶婶家里煎了芋包子,新美几天前就在通知我了,要我给你放几天假,我都饿的馋了。”朱学休脸上带着笑,嘴里说着笑。 ‘番薯’听见,微微点头,想自己的堂妹,心里不由得有些柔软,脸上有些笑容。道: “嗯,我前几天就收到消息了,新美有寄信来,是我叔让九山的老表带过来的,说是让我回去,我早就安排好了,天黑的时候就和你们一起走。” “可以,那我们就一起走。”朱学休点头。 他看着山外的风景。 春夏交接之际,山里景色其实不美,因为地面上总是潮湿,在野外想找个坐的地方都没有,一张屁股只能带在身上,没办法休息。 不过,朱学休依旧是有些留恋,毕竟已经许久没有来过九山,九山是山,陂下村的后山、采山也是山,但是数者完全是不可同日而语,有着不同的意境。 站在陂下村的后山,看见的是一垄垄瓜田和无数的菜园子,山脚下炊烟袅袅,田园的山歌声隐隐的听在耳边,孩子们牵着牛,带着竹卡子,放牛的放牛、收集柴火的收集柴火,活计完成之后,一伙人围在一起吹牛打卦,或者是翻跟斗,刚刚十岁出头的小妹子们围成一团,手里打着石子。 看着这样的一幕,心里是一片的宁静,陂下村宛如人间天堂。 站在尾田村后面的采山山顶上,风景又不一样。 山顶上,入目的是仙霞贯的一片土地,从光裕堂开始,一直看到仙霞贯(观),看到紫溪河,船帆点点,人员比蚂蚁还小,田土不够两指宽。 站在采山的山顶上,一眼望不到边,看到的像海洋一样的洋田(村),附近和周边密密麻麻的家田,切的方方正正,一块接着一块,再远处是福田(村)是观田(村),更远的目力不及外是无尽的群山,群山外是邻乡溪头乡或者金坑镇。 因为距离太远,它们总是在朦胧中,闻不得声音,看不得真切,让人难免会有一种高处不胜寒的感觉,那朦胧的事物就像命运一般,始终无法让人去猜透、去把握,让人不由自主的去掌握,然而却偏偏又感觉力不从心。 或者是身边无景色的原因,朱学休很讨厌采山,更不喜欢采山的山顶,而九山又不一样,站在九山的山谷中,眼前的是连绵不绝的山峰,山峰下面是无数的山谷,山谷里是无数的人们,悠扬、清静,却又不失生机,无数的小鸟在鸣,就像山谷里的时而响起的山歌声音。 美的美不胜收。 “陪我走走吧,一处看看。”朱学休邀请着‘番薯’。 他一边说话,一边转身往外走,嘴里说道:“我们好些日子没有聊过了,自从你在这里以后,也就是去泰和的路上跟着我,但是当时时间很紧,我们也找到机会说什么话,平时更是只能是逢年过节的时候看到你。” 砖厂里面的作坊是光裕堂的重中之重,‘番薯’是吃住皆守在山谷里,只有逢年过节、农忙的时候会在家里呆几天,除此之外,偶尔回去也是住一天就走,皆是晚归早出,若是无心,两个奶兄弟俩平时根本碰不着面,更不用说是站在一起聊天说话。 看着眼前的朱学休,‘番薯’总感觉他与以前变化了许多,不仅仅是对方的威望,以及身上的气势,更多的是其它。 说不清,道不明…… 只是‘番薯’听到朱学休这样说,也不多想,微微的点头表示同意,然后跟着朱学休一起往外走,奶兄弟俩就站在山坡上,迎着山风,远远的看着天边,看着远方的山谷,山谷的许多的颜色和风景收入在他们的眼中。 当年朱学休与蓝念念相会,经常相约的地方就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就在不远,离朱学休如今所站的地方不过数几十米。 只是如今再看着它,朱学休心里毫无波澜,淡淡的愧疚和怀念涌上来,接着很快又消失而去,取而代之的是平静。 往事不可追忆,朱学休这一点还是晓得的。 奶兄弟俩都没有说话,朱学休静静的站着,手里撑着拐杖,目光打量着远方,‘番薯’背着长枪,就宛如少年时一样,时刻护卫着他,眼观四路,耳边八边,还要注意朱学休是不是有什么动静,是否曾说话。 时间很快就过去,太阳渐渐西斜,落日变成了金黄,奶兄弟搀扶着,慢慢的往回走。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砖厂里突然快步走出来一个人,两个人定睛看去,发现赫然是护卫队的老八,两个人不由得一愣,不晓得对方为何到了这里,看着其行色匆匆的样子,奶兄弟俩不由得都站在了原地,愣在当场。 难道出事了……? 朱学休的脸色一下子就变的凝重,阴沉了数分。 老八身边带着几名护卫,刚刚从砖厂里面的作坊里转出来,显然是来找朱学休,出来之后,他看到朱学休和‘番薯’两个人身影,当即朝着山坡奔过来。 他带着数人,面色深沉、急冲冲的来到朱学休和‘番薯’身边,众人将朱学休围成一团,警惕的看过四方,嘴里快速的对着朱学休说道: “大少爷快走,离开这里。” “九山要对你不利,他们想着要杀你!” () 第274章 归途受袭 “大少爷快走,离开这里。” “九山要对你不利,他们想着要杀你!” 朱学休听见,当即面色大变,脱口便道:“快走快走,回去再说。” 朱学休没有矫情,去问为什么,在众人的簇拥下赶紧的回到砖厂,这开开口了解详情,问老八道:“怎么回事,他们怎么突然要对我下手?” “你从哪得到的消息?” 老八道:“今天中午,我在九山收到消息,说是冉茂江死了,冉天喜以为是我们拿了假药给他,山上众人都说要给冉茂江报仇,所以我才急着来找你。” “快走吧。” 鉴于山谷离山寨上太近,不过是半小时的路径,老八和‘番薯’都觉得砖厂里不是久待之地,收拾车辆脱身方是上策。 朱学休心里有些疑惑,不晓得冉茂江到底是死是活,亦或者是为什么而死,手术失败?还是药物过敏。 朱学休确定自己给的是盘尼西林,但是这药物并不是每一个人都适用,也不晓得到底是不是因为它的缘故。 只是听到众人都这么说,这里离山寨上这么近,他来到这里已经有了一个多小时,若是有心,消息早就传到山寨上去了,情况危急,君子不在危墙之下,朱学休当即决定离开。 “走吧,快走。” 朱学休在众人的扶持下,登上牛车,在老八和‘番薯’等十几条枪的簇拥下,迅速离开砖厂,往山谷外的九山村而去。 骑马坐车,速度极快,为了更快的离开这里,朱学休早就将牛车换成了马车,眼看着再拐几道弯,就到了九山村,外面接下来就是一片坦途,然而就在此时,山道旁边的树林传出了枪声,一排子弹飞一般的射了出来,枪声大作。 “叭……” “叭叭叭……” “叭……” 朱学休等人大惊,虽然早有预料,但是谁也不想在这里遇上对方,根本不用猜想,在这里也对光裕堂这样一排放枪的人只能是山寨上的人员。 谷口狭小,两旁是枪,无数的子弹从树林里射出来,登时就打翻了好几匹马,数人受伤。 “反击,就地反击,掩护大少爷撤退!”老八高声叫喊。 老八一边指挥着众人下马还击,一边催着‘番薯’护送朱学休的马车离开,道: “快走,快走,‘番薯’哥,驾车的人受伤了,你赶紧驾车带着大少爷快走,他们没多少人,我们挡过了就走。”老八怒喊着。 九山没有马匹,只要朱学休离开了这里,后续就无人可以追上,只是‘番薯’刚刚反应过来,从车厢里爬出来,正想驾车,不想树林子里突然飞出来几个坛坛罐罐,瞬间就落在了马车上和它的周边,每个坛子里都点着引线,在落日的余晖下闪耀,刺花着人的双眼。 老八看见,心里大急,嘴里狂喊,道: “趴下,快趴下,这是炸弹!” 老八怒目圆睁,只是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平地里就“轰”的一声炸开了,气浪翻开,伴随着少量的火光、无数的灰尘飞扬,飞沙四溅,路面上的泥尘扬起数米的高度。 “轰……” “轰……” 声音在整个山谷里不停的回荡,无数的惊鸟从树上飞起来,在半空中惊惶的飞翔。 朱学休乘坐的马车四分五裂,稀里哗啦的散落在地上,帘布、车窗上尽是硝烟熏过的黑迹,还在无数的尘土和血肉,似乎是在泥地是埋过,刚刚才挖出来,破烂不堪。 几匹马受惊,嘶鸣着离开了阵地,疯一般的疾驰而去,而拉着车厢的那匹骏马更是直接倒在血泊,两眼流泪,嘴里不停的嘶鸣,背上血肉模糊。 车厢散落在地上,但是自始至终,看不到朱学休的身影,也没有从中传出任何动静,老八心神大惊,魂飞天外,耳朵的嗡嗡的作响,什么也听不见。 “顶住,快顶住,打退他们!” “我们快救人!” 老八挥着手势,疯一般的和另外一名护卫人员一起,奋力想搬开散裂的车架。 爆炸过后,队员根本听不到他的声音,只是恰巧回过头来,看到老八在向他在手势,这才两个人一起合力搜救朱学休。 “大少爷,大少爷!” “番薯,番薯!” 老八双手拼命的刨,用力的刨,心里已经开始流血,他已经看见了血肉模糊的原来的驾车队员,但是依旧没有看到朱学休和‘番薯’。 看到偷袭成功,朱学休乘坐的马车四分五裂,车厢完全裂开,里面看着根本不像是有活人,山寨上前来拦截的敌人纷纷撤退,对方边走边撤,偶尔还击,眨眼之间就不见了人影,枪声渐渐的停息。 护卫队的众人一起动手,几经努力,终于刨开泥土和障碍物,看到了深陷在泥土里的朱学休和‘番薯’。 “番薯”匐在地上,脸面向下,背上是无数的鲜血,染血的车帘布和浓稠泥尘混合在一起,惨不忍睹。 他的身下压着的是朱学休,朱学休上半身被‘番薯’高大的身材完全挡着,下半身被在泥土和杂物掩埋,露出两条小腿,小腿上鲜血淋淋,血水不停的沿着裤管流下。 老八心里一惊,赶紧的将‘番薯’翻过来,一试鼻息,气息全无,只有一对眼睛睁着,大大的,就像一对牛眼睛,死不瞑目。 “番薯,番薯!” 老八嚎啕大呼,登时热泪盈眶。 他从小喜欢跟在兄长老六身后,经常与朱学休、‘番薯’几个人混在一起,可以说是从小玩到大的朋友,不想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对方死在他的面前。 “番薯,唔唔……” 老八嚎着将‘番薯’推到一旁,露出了朱学休,朱学休双目紧闭,动静全无,老八心里一个咯噔,颤抖着伸出手在对方的鼻子下试探,顿时眼睛就亮知,心里大松了一口气,喜出望外。 “大少爷还活着,快快快,快点儿把他刨出来!” 老八高声大喊,喜不自禁,两眼泪水哗哗的流下来,迅速汇成两行。 一行人迅速的找回战马,让几个人背着朱学休,骑骏马迅速的赶回光裕堂,其他等人背着‘番薯’的遗体,在后面慢慢的往回赶。 老八带着朱学休回到光裕堂之后,光裕堂就炸了锅,紧接着,整个仙霞贯炸开了,朱学休受伤的消息传遍了每一个角落,乡亲们敲锣打鼓,纷纷往光裕堂赶。 “快快快,快集合,光裕堂要对九山用兵了!” PS:这几天不在状态,眼睛痛的离谱,不敢码太多,所以更新的迟了一些,还请各位书友见谅,多多理解,如果有喜欢轻松向仙侠或者西游类作品的,可以看看会不会喜欢我的新作,谢谢大家。 () 第275章 血债需要血偿 “啊啊……” “啊啊……” ‘番薯’的棺木就停在祠堂里,祠堂里烛火通明,陈婷婷披麻戴孝,带着两个只有懵懂的孩子和闻讯而来赶来奔丧的母亲抱在一起,母女俩哭成一团,嗷嗷大叫。 朱学休膝盖上包着厚厚的一层,纱布上面隐隐还透着血渍,额头也缠着一方帕子,躺在竹椅子上,面色铁青、面目狰狞,眼睛里隐隐的透着凶光。 除了他之外,他的身旁摆着好几张凳子,族老里除了文姚公、本勤等人,其他六七位能动的族老经常前来,坐在朱学休身边,表示对他的支持。 管清心也站在的朱学休的身旁,眼中泪水涟涟,两眼通红。 朱学休炸的一身是泥、浑身是血的回来,只把她魂差点给吓了,本想也像陈婷婷一样嚎啕大哭,但是终究捺不下脸面,不敢与表妹一起痛哭。 陈婷婷死了丈夫,因此哭得伤心,但是管清心没有,所以她只能克制着伤眼,眼睁睁的看着丈夫,心里流泪。 距离马车被炸已经过整整七天,就在朱学休等人受袭,尚在昏迷之中,朱森林和谢灶生就开始集合队伍,光裕堂族里去信九山上,但是并没有得到对方的回应。 因此护卫队四百多条枪,男男女女一起在第二天天一亮就离开了光裕堂,开始奔赴九山,紧接着,谢桥三和周祀南等人都出现在队伍中,协助光裕堂攻打九山山寨。 九山山寨一面临山,一面临江,前面地势险要,江水纵横,后面万米群山,数道关口易守难关。 朱森林、老八和谢灶生等人经过商讨之后,决定他们利用光裕堂在长枪数量上的优势,山寨上不过百余条枪的事实,他们将队伍分成两班,每班又分成两拨,准备两班替换,日夜不停的攻打山寨,前后夹击,让对方得不到喘息,以此降低对方的士气或者直接将对方拖垮。 战斗一打就是数日,江面上、山谷里子弹横飞,枪声不停,炸药不停,光裕堂的队伍像不急不躁,像蚂蚁啃树一般啃食对方,山寨上的活动范围变得越来越小,战争的天平渐渐的朝着光裕堂一方倾斜。 周边的百姓看到山寨上只守不出,光裕堂的士气越来越高,再也忍不住的背着自家的枪支,长铳短铳、还有着老套筒、汉阳造,前来为光裕堂助阵。 到了第七天的傍晚,日影西斜。 朱森林等人仿佛是在蒸笼里蒸过,汗水迷湿了两眼,一身军装湿漉漉贴在身上,一身泥泞,只让人有些感觉支持不住,眼看着就要天黑,山寨大门即将攻破,山寨里却没有传出来多少枪声,更没有看到什么人影。 他当即心里一怔,随后就面上狂喜。 朱森林顾不得自己两眼通红,被汗水迷的睁不开双眼,双手用力,一把抓过身边的报讯员,对着对方吼道:“山寨马上就要破了,你马上回付出,即刻通知大少爷前来助阵!” 朱学休被伤后,躲在椅子上,走路都需要他人帮忙,哪里还有什么能力助阵,朱森林这是让朱学休来观阵,报仇雪恨,亲刃仇人,或者是亲眼看着敌人授首。 因为山寨上不肯交人和赔礼道歉之后,朱学休曾对着祖宗的牌位发誓,要九山山寨上血债血偿,以此安慰‘番薯’和几名在袭击中丧生的护卫队员。 为此,光裕堂在‘番薯’的棺木里塞满了冰块,只等着九山寨主冉天喜的人头和一众首领授首。 九山山寨上人少枪少,因此拖不住,光裕堂也同样拖不下去,想着接下来马上就一阵小农忙,耘田、修草,培田埂、育肥就在眼前,队伍不可能长时间的打下去,更不能接受更大的伤亡,早日结束战斗是应有之意,只是战事胶着,本来定下的也是拖敌之计,所以只有耐心的等着。 为此,朱学休等人心里一天比一天的着急。 如今听到寨门将破的消息,光裕堂的队伍不过伤亡二三十人,朱学休大喜,欣喜非常,心里暗暗的松了一口气,当即离了祖祠,在管清心和一些护卫队员等人的护送下,乘坐简易的竹轿子前往九山山寨。 到了九山,还在江畔,朱学休就远远的看到了山寨大门洞开,光裕堂的队伍慢慢的围向了寨门,就在寨门下站门。 寨墙内外,寂静无声,死一般的沉寂,连鸟叫声也不曾听闻,看见这般模样,朱学休大喜,对着朱森林和老八等督战人员高声叫好,对着山寨里高声大骂。 骂道:“冉天喜,你这条老(和谐)狗,疯狗养的,光裕堂和仙霞贯没得罪过你,井水不犯河水,你他么的居然袭击我们,还对我下狠手!” “你他么的还不滚出来,难道做土匪也怕死么?你是想着让全山寨的老少都陪着你一块死,还是想着变成一头缩头乌龟,然后等着我前来给我来一冷枪子?” “你他么的是没子弹了吧,哈哈……”朱学休仰天狂笑。 他的嘴里越说,面色越是狰狞,口中越笑,眼里越见疯狂,打仗打的就是银钱,对方不好受,朱学休也不好受,只是这些天打出的弹药,就花钱如流水,白花的银子不见了,眼看着弹药即要见底,没想到对方比他先一步漏底。 想着活生生的性命,想着白花花的银子,想着身上的痛楚,想着逝去的兄弟,朱字休面色涨红,嘴里冷笑,嘴唇中露出一口森森白牙,对着山寨里高声喊道: “冉天喜,你要是出来自首,将涉及到光裕堂和仙霞贯的人交出来,血债血偿,我可以考虑不赶尽杀绝,给你们留下一条退路。” “但若尔等执迷不悟,山上等人不肯下来,要我等将攻上去,那么即将片瓦不留。……出来吧,别让我看不起你,你这老杂(和谐)种!” 为了道义,朱学休装模作样的说了几面好话,场面话,然而只是说着他的脸上就怒了,而且越说越怒,忍不住的再一次破口大骂。 看到里面半天没有动静,朱学休更是冲着寨门里直接喊道:“冉天喜,老匹夫,你这狗(和谐)diao的,你既然不出来,那就别怪我不义,我没想过害你儿子,更没有害过他!” 朱学休高声大喊,看到寨门里半天没有动静,偶尔只有孩童的哭声传出来,整个寨子落针可闻,于是他也不想再等待。 “既然(他们)执迷不悟,那么我们就冲进去……!” 朱学休仰着头,面色狰狞,目光里闪着凶芒,指着山寨口,对着团团围在他身边的朱森林和光裕堂的众人说道:“血债需要血偿,抓住他们,我们需要他们祭我兄弟,以及仙霞贯诸位百姓的在天之灵。” 朱森林人等人连连点头,随即就开始发号施令,挥着手,高声叫喊。 道:“子弹上膛,不管男女,一排排进去,但有反抗,格杀勿论,其余活者,等候发落!” “咔嚓,咔嚓。” “咔擦……” 话音刚落,现场一片枪支推动,子弹上膛的声音。 PS:推荐个人新书《西游请再来一次》,西游类、轻松向、剧情流作品,希望大家能喜欢,同时也感谢大家的支持,尤其是几位一直随着我变化,不离不弃的书友和圈友,谢谢你们。 () 第276章 山寨里的枪声 “咔嚓,咔嚓。” “咔擦……” 一阵枪支推动,子弹上膛的声音之后,仙霞贯的队伍缓缓的向前移动,向山寨门口行去。 然而就在这时,寨墙上突然亮出一道人影,在灯火仰天长啸。 “哈哈,哈哈……” “大少爷说的差,血债就血偿,然而我山寨上多少无辜的人,都死在你的枪下,那么这一笔债怎么偿?”那人问着朱学休。 灯火下,无数火把照顾下,对方童颜鹤发,须发胡须,颌下花白的胡子随着他的说话,在灯光的照耀下,随着山风不停的飘动,神采非凡。 他的身后,宽大的脊背上,斜斜的背着一把鬼头大刀,刀身金黄,闪闪发光。 “嘶……” 朱学休看见,忍不住的长吸了一口凉气,这才想起对方是谁,对方赫然是整个雩县鼎鼎有名的‘金刀’,以前县衙的刽子手,名震雩县南北的武术大家,如果在山寨上‘荣养’。 “冤冤相报何时了,大少爷,不管是血债血血偿也好,是中间存在误会也罢,到了今天这一步,你我都已经无法退让。” ‘金刀’站在寨墙上,目光炯炯有神,像秃鹫一样看着朱学休,打量着寨强外的众人,嘴里说道:“然而上天有好生之德,不到你死我活的地步,用不着赶尽杀绝,山寨上从来没有侵犯过光裕堂,更没有去过仙霞贯,谈不上有什么深仇大恨,前些日子更是存在误会,这才让你我双方火拼。” “我看不过这样,我以‘金刀’的名义作证,请大少爷退让一步,你我各自罢手,日后我山寨上将亲自登门致歉,赔礼道歉,你看如何?” ‘金刀’嘴里说着,一把身后的大刀抽出,拿在右手,左手抚摸,随着他的动作,摸过之后,刀身在火把的映下,似乎发开出七彩的光芒,对着朱学休说道: “这样做,才符合江湖道义!” 朱学休听见,哈哈大笑。 “哈哈……” 道:“这不可能,我给过你们时间,光裕堂亲自来信询问,但是你们拒不交出凶手,更不愿意给我们一个交代,我们这才吊民伐罪,兴师上门,如今你们兵败在即,眼看着就要破门,这才想着和我们和解,满口仁义道德,假仁假义!” 朱学怒火狂飙,冲着对方大吐口水。“我呸……,休想!” “你们今天就要拿命来!” 朱学休越说越怒,面色再一次变得狰狞,激动之下,劈手夺过身旁之人的长枪,直接拿在手里,直接将枪口对准了寨墙上‘金刀’。 朱学休正要痛下杀手,然而就这时,身后突然有人说话的声音传来,对着朱学休说道:“大少爷且慢,他既然要用金刀做保,那么我就称称他手里的金刀,看看是不是名不虚传,能否担下这样的道义,亦或者是浪得虚名。” 说话的赫然是谢桥三。 他手里拿着一根木制的小扁担,两头各有一个木制的铆钉,被几名谢氏族人簇拥在中间,向着朱学休走来。 朱学休看着对方一身短打扮,浑身收拾利索,显然是早就预料到了今日可能到要动武。 朱学休看着一身精悍的谢桥三,再看看寨墙上长须飘飘、威风凛凛的‘金刀’,不由得有些犹豫,在他的心里,武功是随着年纪而增长,戏剧里面的武学大师都是长须飘飘,风采超然。 他上上下下的打量着身边的谢桥三,忍不住的有些皱眉,问道:“你行不行啊?” ‘金刀’邀战,如果朱学休应战,而且谢桥三落败,朱学休想要杀(和谐)杀人就等于违背诺言,只是朱学休根本不愿意放过对方。 他悄悄的告诉谢桥三,道:“我可不想反悔,今日他们必须死,否则我对不起我的奶兄弟,更对不起我自己,还有仙霞贯的百姓……” 朱学休希望谢桥三能够斟酌,仔细掂量自己和对方的份量,谨慎行事,然而谢桥三听见,嘴里哈哈大笑。 “哈哈……,大少爷此言差矣,两强相争,你凭什么就会认为我不如他?” 谢桥三指着寨墙上的‘金刀’,朗声说道:“他‘金刀’名传数十年,但是我谢桥三也不是浪得虚名,武艺并不是凭名声一较高低,凭的是手段。” “谢某今年不过三十余岁,正值壮年,乃是巅峰时刻,‘金刀’不过一垂垂老翁,焉能是我的对手?” 谢桥三豪情大发,嘴巴里居然开始吊文,并凭此打击对方的士气,引得众人喝彩,两眼放光的看谢桥三,‘金刀’也在寨墙上高声叫好。 “好,以一敌三,谢桥三名震雩北,不想今日在此遇见,果然名不虚传,端得有些豪气!” 然而,谢桥三明面上说的好听,但是私底下却对着朱学休悄声说道:“放心吧,就算我不敌,我只要紧守,拖得一时半会,他也拿不下我,断不会让你反悔。” 朱学休:“……” 朱学休听得心里一凉,正想拒绝,不想谢桥三手里的扁担在地面上轻点,借势一弹凭空跃上了三米多高的寨墙。 “好!” “好……” 墙底下一片哗然,众人纷纷叫好,断然叫好,朱学休张了张嘴,又把嘴里的话给咽了下去,心里吞了老鼠屎一般。 朱学休:“……” 谢桥三嘴里说的谦虚,然而到了寨墙上手段却是不差,给朱字休说的是守的一时半会,只是没想到只过了小一会儿,谢桥三就开始手痒,手里的扁担大开大合。 拳来腿往,棍来刀挡,寨墙上人影晃动,谢桥三与‘金刀’斗得不亦乐乎,墙脚下众人看得眼花,哄堂叫好。 “好!” “再来一个!” 不管年纪,不管男女,不管是粗糙的汉子,还是未曾出嫁的妹子,亦或者是刚刚嫁人没有多久的新妇,皆是两眼放光的看着寨墙上,眉飞色舞,管清心也忘记了悲痛,不记得仇恨,两眼痴痴地看着打斗的双方。 “……” 朱学休心里忍不住的吐槽,但嘴里却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不过看了这么久,他的心里总算是平安了,晓得谢桥三现在和‘金刀’平分秋色,那么接下来必胜。 果然如他预料的一样,两人斗的不过半个多小时,‘金刀’渐渐的攻多守少,显然是力竭,想着强行求胜。 只是先前力猛之际谢桥三尚且不惧,何况此时? 谢桥三拿着扁担,只是几个回合,就将‘金刀’打的连连败退,眼看着就要取得胜利。 然而就在此时,寨里的山坡上,突然亮起一道火把,重香出现火影下,对着打斗的双方和墙外的众人高声喊道: “别打了!” “老爷子、大少爷,我姐姐求你们别打了……” 重香两眼含泪,她刚从姐姐那里出来,前来劝架,蓝念念因为受到了冉天喜和山寨上的怀疑,被软禁在山寨里,因此战斗没有露面。 姐姐受冤,重香心里生气,为姐姐感到不值,然而只是她想不通为什么蓝念念这个时候还要让她出来劝架,不得已她跑了出来。 只是话刚刚说了一半,喉咙里就哑了,看着众人看着自己,寨里寨外、墙上墙下数几百道目光看着自己,重香不由得心里更是发慌,不晓得怎么说下去。 然而就在她想着怎么编词,好接着继续往下说时,她的身后突然传出来枪声。 “砰,砰……” 连续两声枪响,登时把香香吓住,寨墙上下也立刻傻了眼,不晓得寨子里面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何这个时候山寨内部会响起了枪声。 然而只是一个乍愣,重香突然嚎啕大哭,热泪盈眶,转身就朝着身后不远处的茅草房扑了过去,嘴里大声叫喊。 “姐姐,姐姐……”重香慌慌张张往里走,手里的火把都险些扔了。 朱学休远远的看见,再想想之前的枪声,顿时心里一阵刀绞,内心泣血,不知不觉间就热泪盈眶,眼前一片朦胧。 “……” 他忍不住的张开嘴巴,只是最终却是什么也没有说出来,心里面一片黯然。 () 第277章 再见已是阴阳两隔 “姐姐,姐姐!” 重香慌慌张张的往里走,刚刚进门,就闻到了屋里面的血腥气,紧接着就看到了倒在血泊中的蓝念念。 蓝念念手里抓着枪,这支枪是当年朱学休为了她们姐妹俩的安全,特意配给她们,结婚以后,蓝念念将这支枪收了起来,重香也收了起来,只是希望不要让冉茂江看见。 时隔多年,这么多年过去了,重香经常忘记自己手里还有一支手枪,她甚至觉得姐姐蓝念念肯定是已经完全忘记,因为她从来没有看到姐姐手里拿过那把枪,更不知知道那把枪被蓝念念收到哪里。 只是千想万想,重香想到这把枪又出现在蓝念念的手里。 “姐姐,姐姐,唔唔……” “你为什么要想不开,我们(姐弟)三个不是挺好的么,老爷子脾气虽然差了一点,但是他是在怒火上,过几天肯定不会恨你的。” “大少爷也来了,他就在门外,他会救你的。” 重香摇头痛哭,泪眼模糊,双手不停的在蓝念念身上摸索,只是凭摸她怎么摸索,也没有找到子弹的伤口在哪里。 蓝念念身上衣裳早就有些破裂,身上有着无数的淤青和伤痕,这是前几天冉天喜在丧子之后,盛怒之下迁怒于她,亲自出手造成的,因此蓝念念才会在这稻草铺上躺着,而重香也会在这里照顾着姐姐。 重香痛哭,蓝念念的脸上却带着笑。 她的脸上挂着,脸上却带着笑,手里的手枪早已掉落在一旁,瘫倒在稻草铺上,嘴里带着淡淡和笑意,摇头道: “没用的,别摸了,你找到了也救不活我,……朱学休不是来救我,他是来害我,噬血吞肉。” 蓝念念把朱学休说的像魔鬼一般,噬血吞肉,但是她在形容过后,转眼又说话,为朱学辩解道:“只是……,只是我并不恨他,他没有做错什么,‘番薯’死在山谷里,那是他的奶兄弟,他要来寻仇那是应有之义,要不然,他的族人也不会答应。” “只是山寨上因此死伤几十个人,你让我怎么去面对他们?我对不起你们,对不起他,对不起你姐夫,对不起蓝家的列祖列宗,……如今又对不起山寨里边。” 蓝念念摇着头,热泪盈眶,双手死死的抓着妹妹的双手。 重香听见,更是哭泣,只是不停的摇头,只是依旧不肯放弃,不断的劝着蓝念念,道:“姐姐,你别抓着我,你让我看看,让我看看可好?” “大少爷就是来救你的,只是他嘴里不好说,就像经前一样,他喜欢你也一样不会说出来,只是装在心里面,要不你想想,我前上一回看到他,他看你的眼神就和以前一模一样。” “你要相信我,他就是来救你的,唔唔……” 嘴里说着,重香自己都觉得有些不相信,毕竟朱学休结婚以后,从来没有来看过蓝念念,而且蓝念念也已经另嫁他人。 想到这些,重香忍不住的失声痛哭,双手紧紧的反握着姐姐,前面看到的似乎都是绝路。 果然,蓝念念听到妹妹这样说,接着就是摇头,道:“没用的,曾经沧海难为水,过去的事情都已经过去了,他有我有情有什么用,我就是心里想着他又有什么用?” 蓝念念问着重香,嘴里道:“他已经有了老婆,我也嫁给了你姐夫,你姐夫刚死,我要是和他走到一块,别说有什么往来,就是路上无意中遇上,多看几眼,也就坐实了我和他联手陷害你姐夫的传闻。” “其实我没有。” 蓝念念摇着头,看着眼前的妹妹,嘴里说道:“只是我不能害他,也不想害他,更不想害我自己,我不想成为一个没羞没臊的人,不想自己死后留下骂名,更不想像如今这般苟且的活着。” 蓝念念不停的摇着,眼中擒着泪,嘴角淌着血,鲜血不断的从她的嘴角流出来,说话不得断继续续。 她呼吸慢慢变的短促,她对着重香说道:“我死了以后,你就离开这里,回到村子里去,好好带着斧头,让他结亲生子,给蓝家留下后代。” “若是村子里不留你们,你们就搬到仙霞贯去,我虽然死了,但是情义还在,你们昔日与朱学休的关系也还好,不曾亏待于他,想来他不会为难你们,会为你们准备,安提成一切,你们以后就在那里好好的过日子,若是村子里气消了,风雨过后,你们再迁回来……” “不,我不同意,姐姐,你快点好起来,你别这样吓我,唔唔……” 蓝念念叮嘱着妹妹,说话越来越是小声,有气无力,重香不停的摇头,拒绝了姐姐,然而抓在手里的蓝念念的双手越来越是沉重,蓝念念渐渐的没有了呼吸。 重香伤心欲绝,怀里抱着蓝念念,忍不住的失声落泪,嘴里大声Q哭,又嘶又喊。 “啊……,姐姐,姐姐你醒醒,” “唔唔……” “唔唔……” 朱学休到底是食言了,不过食言的对象不是‘金刀’,因为谢桥三最终取终,‘金刀’不敌,朱字休食言的是对着山寨里的老少。 气急之下,朱学休曾经要将山寨里屠了,但是进了寨子,除了冉天喜早已中弹,像一只老狗一样躺在地上喘息,大大小小的土匪之后,还有许多土匪的家人和孩子。 看着几十名妇孺老弱,朱学休感觉自己怎么也下不了手,看着她们企盼、求活的目光,朱学休最终敢于反抗和参与袭击车队的大小土匪,带上冉天喜等人,拉到山寨外的一个小山谷里处决。 接着,将这些人的尸身和自绝身亡的‘金刀’就地掩埋,埋葬在低矮的向阳坡上,最后将其他匪众捆绑起来,准备送到县政府之后,其它老弱一律不管,放任对方自由,任由她们自生自灭。 处理完这些事物,朱学休才看到了自绝身亡的蓝念念,以及守在姐姐身旁的重香。 看着眼前香消玉殒的旧恋,看着她身旁摆着的那把手枪,再想想如今还在祖祠里躺着等往安葬‘番薯’,朱学休泪眼朦胧,内心感慨万千,心里有着淡淡的悔恨,以及丝丝的内疚。 总感觉自己的双眼有些干涩,忍不住的泪流,朱学休伸出手,假装自己是被山风吹过,亦或者是江风将沙子吹到了眼里,朱学休狠狠地、不着痕迹的将眼中的泪水擦过,这才将目光转向了旁边的重香。 “你姐可是有留下什么话来,或者是需要我和光裕堂帮忙?” 朱学休尽量平淡自己的语气,内心翻滚,嘴里却是平淡,脸上更是带着淡淡地、刻意的冷漠。 () 第278章 人生如戏不由己 “你姐可是有留下什么话来,或者是需要我和光裕堂帮忙?” 朱学休尽量平淡自己的语气,内心翻滚,嘴里却是平淡,脸上更是带着淡淡地、刻意的冷淡。 伤心之下,重香并没有发现朱学休的异常,听到他问话,她只是轻轻地摇头,道: “没有。” 朱学休听见,心里微微一愣,紧接着便有着淡淡的失落,只是脸上却没有表现出分毫,他说管清心将蓝念念身旁的枪支捡起来,拿在手里,轻轻的擦拭过后,将它装进了兜里。 “嗯,那就好。” 朱学休点着头,眼睛左右顾盼,他感觉自己说这话有些心亏,又有些残忍,对不住蓝念念,对不住重香,更对不住身边的管清心,所以他不敢看着她们,心虚的假意的四处搜寻。 只是这一搜寻,朱学休还真的看出了问题,发现身边,亦或者说周围少了一个人影,他脱口便问道:“你老弟呢,你老弟去哪了?” “斧头哪去了?”朱学休两眼盯着重香。 重香心里一愣,这才想起自己的亲弟弟不在身旁,感觉到朱学休的目光,她的心里不由得有些慌张,紧张的说道:“他……,我,我姐……夫冉茂江死了以后,第二天他就离开了。” “他来了一个新的朋友,到雩县来寻亲,他陪着他的朋友寻亲去了,不在山里面。” 重香不敢看着朱学休的双眼,因为她在撒谎,斧头离开山寨,并不是为了给朋友寻亲,他是因为当时蓝念念被打,被冉天喜打伤,蓝念念怕他年少冲动,所以特意支使他到山外寻药,假意是自己伤重,需要山外的药物医治,斧头不疑有他,所以带着朋友一起出山寻药去了。 “哦,原来是这样。”朱学休点头。 他并没有怀疑,毕竟没有当事人说明,谁也无法知道中间的曲折弯道,他心想着斧头离山不久,光裕堂就围住了山寨,想来对方应该还在山外。 于是,他轻轻的点头,目光开始变得柔和。 他仔仔细细的看着眼前的蓝念念,削瘦的脸庞,发白的面容,昔日的点点滴滴仿佛就在眼前,只是斯人已逝,离上次见面只不过是数日,还不到半个月,今日再见已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朱学休不由得有些唏嘘,忍不住的伸出手,想到触摸她的脸庞,然而刚刚伸到半途,朱学休突然醒悟,把伸出去的右手收了回来,脸上一片黯然。 紧接着,他又恢复了脸色,看着眼前的尸体,打量了许久,嘴里终于淡淡的开口说道:“人生如戏由不得已身,天道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世事从不以人的意志和努力为导向开花结果,反而常常出乎于人的意料之外……” “我不想负你,然而我不得不负你,不管我做过多少,但终归我欠下了一份情,今日再见已是阴阳两隔。” “唉,也罢,不管死活,今日再见,终归还是有些缘分,那我就送你一程吧。” 朱学休先是自言自语,语气平淡,然而说着说着,又多了几分伤感。 管清心听见,心里大讶,不晓得朱学休为什么在这个时候说出这样大煞风景的话,不管他心里有多么的挂念对方,不管他有多么的对不住蓝念念,她觉得丈夫都不应该在这大众广庭之下说出这一番话来。 因为朱学休如今代表的是光裕堂,山寨里还有光裕堂和仙霞贯的数百兵丁,身旁更是围着一大群人,这种怀念前任的话只能在私下里说,或者是只有几个人的时候吐露衷肠,毕竟事情已经过去,而蓝念念已经嫁人,有了夫家。 只是看着朱学休沉痛的面色、伤心的模样,管清心怎么也开不了口,去劝说丈夫注意体面和自己的身份。 然而就在此时,朱学休正挣扎着要从竹轿子里爬起来,对着身边的众人和谢灶生等人说道:“把我扶起来,把她弄到轿子,我要把她送回去。” 朱学休不由分说,死命折腾,然而谢灶生却是站着不敢乱动,心虚的看着管清心,不敢私自作主。 管清心心里一怔,紧接着就看到了朱学休有些疯狂的眼神,她心慌的岔开了头,有些不敢看着丈夫,莫名的有些心虚,心里有些酸涩。 然而偏着头略想之后,管清心又抬起了头,看着正在挣扎的丈夫,赶紧的快步上前,忍着热泪,艰难的把朱学休架起,然后背在自己身上。 然后,她示意着空出来的竹轿子和蓝念念的尸身,对着旁边前来帮忙的谢灶生等人说道:“灶生,麻烦你一下,将蓝家的妹子搬过来吧。” “我们送她回家。” 管清心对着谢灶生说过,紧接着她又对着欲言欲止、想要上前阻重香劝说道:“妹子,你就遂了休哥儿这份心吧,人都死了,什么都不重要了。” “人死万事休,我们还能有什么想不开?你姐姐虽然嫁人了,但是他们终究好过一场,谁也瞒不了。如今山寨里一个活人也没有,全走光了,冉家想来也不会前来收尸,更不会计较去什么……” 管清心先前还强忍着泪水,只是说着说着就泪流满面,眼泪哗啦啦的往下流,因为在她的颈脖子上,朱学休的眼泪打湿了她的领子,这让她的心里无比的感动。 世间最是难得有情人,难而有情人终是难成眷属。 管清心强忍着不哭,淌着眼泪,抽噎着继续对着重香说道:“就是去计较又有什么用?” 管清心说道:“她人都已经死了,人死不能复生,休哥儿就是把她娶回家,那也不能发生什么,更不会损了你姐姐的名声,何况你姐姐已经嫁了这么多年,她从来没有下过九山,休哥儿更从没有去见过她,他如今只是想送你姐姐一程,把她带回家,这又有何不可,为什么不能成全他这番心意?” 管清心劝说着重香,又仿佛是劝说着自己,嘴里越说,心里越是难过,眼泪也越来越多,只是她的始终,始终带着笑容。 朱学休伏在妻子的背上,无声的哭泣,泪如雨下,只是一小会儿时间,就把管清心的颈背和他自己的胸前染湿,湿漉漉的好大一大片。 朱学休越哭,管清心的心里越是伤心,只是她脸上的笑容却是越来越盛,她难忍着伤心,一只手用力的托着丈夫的屁股,把他的身子紧紧的贴在自已身上,另一只手伸出来,举到面前,想着早已湿透的花脸擦去。 “行吧,就这样,让妹子看笑话了,我这个人就是这样,容易感动,容易伤心,一感动一伤心就容易医学眼泪,让妹子看笑话了。”管清心一边擦脸一边对着重香说话。 她的脸上带着笑容,微微的笑意,还有几分愧疚,哽咽着歉意的对着重香说道:“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你我今日遇上也算是有些缘分,若是有什么困难,有什么解决不了,记得到院子里来找我,别的我不敢保证,但是一些小事我还能是帮到你的。” “你别跟我客气,我比你大不了几岁,我把你当妹子,你就把我当姐好了。” 管清心言语透着真诚,话语里带着亲切,说话间又几分光裕堂婆大人的范儿,只把重香感动的眼泪不停,心里激动的无以复加,不断的点头。 “嗯,谢谢,谢谢姐,谢谢大少奶奶。” 重香抽噎着,嘴里道谢,紧接着她就让到了一旁。 谢灶生等人早有看见,看到她让开,赶紧的上前把蓝念念的尸身扶到了朱学休原来坐着的竹轿子上,一群人带着她,举着火把,往寨门外行去。 此时,已是天色将明,正是黎明前的黑暗。 PS:今天点题了,看到这番话从主人公的嘴里说出来,大家是什么样的感受?希望大家踊跃评论。 () 第279章 只有这一次机会 出了寨门,门口是一江春水,山道就在山脚下经过,右侧是不高的山峰,左侧是江水。 江面上还有带着零星火焰,已经烧毁或者正在烧毁的渔船,江面上有几只鸥翠悲鸣,低低的掠过江面,在江水里带起一圈圈涟漪。 江水在群山在蜿蜒,江水的对岸同样是几座低矮的山峰,山路就在山峰脚下,两岸相对而岸,距离足足有近两百米。 一行人举着火把,沿着江边的山路缓缓而行。 管清心执Q的背着朱学休,想着亲自背着他到江水岸边的马车上,旁边举着火把,给她照亮的是谢灶生。 她们的身后是一顶竹轿子,蓝念念就躺在朱学休原先躺着的坐椅上,面色安详,衣裳尽是血迹,胸前身后都是污渍。两名队员抬着竹轿子,轿子帝旁边守着的是重香。 再往后,老八带领护卫队男男女女的十几杆长枪,守护着这支队伍。 危险总是来是身后,但是有的时候,它可能会有意外,就在管清心等人即要转出山谷,下到江岸之际,就在江岸的对面,两棵相邻的松村上,树杈上分蹲坐着一道身影,正是斧头和他刚刚结识不久,前来雩县寻亲的朋友。 两个人一左一右,远远的看着江岸对面的队伍,斧头拿着手里的枪支朝着对岸不停的瞄准,只是总是感觉差了一点。 于是,他收了枪支,扭着头对着旁边说道:“帮我一个忙。” 他伸出手指,遥遥的指着河对岸,嘴里说道:“看到前面那个穿着杏黄色衣裳的女人了吗……,只要你和我一起开枪打中了她,我就带你去寻亲。” 斧头一对眼珠子咕噜咕噜的转,在微暗的黎明中黑白分明,显得格外的灵动。 旁边的男子比斧头年长许多,相样有些老貌,看着有几分忠厚,心里却不糊涂,他听到斧头的话之后,先是眼前一亮,眼睛大放光芒,紧接着就是摇头,开口拒绝了斧头。 他说道:“你不要以为我看着老实,就觉得我会好骗,对面的是仙霞贯的队伍,光裕堂更是雩北第一家,在整个雩县数一数二,这是你亲口告诉我的,我岂能会那么傻?” “那个女人一看就不简单,身上的衣裳那么标致,一看就是好衣裳,头上还戴着首饰,那么远我都看到了,肯定是金的……” “不,那不是金子,那是银的。” “不,那就是金的,银子也是金!”对方点着头,反驳道:“她一看就不是普通人,更不是我们这些人可比,我要是开了枪,插翅难逃。” 对方就是不同意,两眼看着斧头,摇着头,道:“你这个人一看就不老实,太聪明,像我这样的人也骗,你心不会痛么?这些天你和我在一起,除了寻药,我们哪儿都没去,你凭什么说带着寻亲,我总感觉你是在骗我?” “我大老远的赶来,千里迢迢的来找父亲,已经是不容易,我妈更是已经几十年没有见过我爸,孤寡老人一个,就这样你还想着要把她老人家的孩子给坑了,你良心被狗吃了吗?” 对方数落着斧头,眼神幽怨,又有几分埋汰,忠厚的面貌里目光有几分狡黠,他根本不相信斧头说的话,更不相信斧头要带着他寻亲。 斧头听见,不由得有些无语,他不晓得对方这是在夸他,还是在损他,亦或者对方是真聪明,亦或者是假聪明,为什么就不相信他。 看到对方不情愿,死活不上钩,斧头有些气恼,只是稍想之后,又是摇头苦笑,开口说道:“既然你不信我,就不应该跟着我,既然跟着我,你就应该尽量的相信我,我自小到大说过不少谎话,但是我从来没有在重要的事情上面说过谎。” “这句话,我姐姐相信,朱学休相信,我相信谢先生也相信,我斧头就是说一不二的人。……我现在告诉你,我见过你的父亲,虽然你们不同姓,但是你说的肯定就是他,不但你说的样貌与他相符,而且他来仙霞贯的时候也对。” “你不是不信我吗,那你相信我姐吧,我二姐。”斧头一边说话一边手指着江面对岸,询问着身旁的男子。 重香虽然有些刁钻,性子有些辣,这位男子不觉得她比眼前这一位更好糊弄,但是他也的确相信重香比眼前这一位爷更厚道,而且是厚道多了,明显有着中华传统妇女的美德,甚至更出色。 “不错,你姐姐还可以,我相信她,但是我不能相信你。” “呵呵,我不需你相信我,你只要相信我姐就行了,我告诉你,我有二个姐姐,都很标致,心地也好。除了你见过的二姐,我还有个大姐,山歌唱的特靓,只是这些年不唱了,你以后见着就是知道,只是你轻易见不着她,她一般不下山。” 斧头脸上带着微笑,告诉对方,道:“不过我二姐你是认识的,我和我两个姐姐都认识你的父亲,但是她们不够我清楚,只有我才是最清楚的那个人。” “你和我一起开枪,之后我要去逃亡,离开这里,你去找我姐姐,让她带你去见你的父亲。……我姐姐没有死,哪怕是山寨上打的再激烈,死的人再多,我姐也不会死,你知道朱学休是谁吗?那是光裕堂以前的大少爷,现在在光裕堂当家做主,他和我姐姐有旧,别人都死了,他也不会让我姐姐去死。” 斧头并没有看清队伍中的蓝念和重香,但是他相信自己的姐姐还活着,而且无比的肯定,他目光无比的真诚,与旁边的男子对视,毫不闪避。道: “你要相信我!” “我敢保证你要是开了枪,哪怕是一枪毙命,也不见得就是死,光裕堂未必就能发现,就算能发现也未必就能有那么快,你只要早一点找到我二姐,由她领着你上门,保你万事无忧,哪怕是被发现,也绝对不至于死。” “你只有这一次机会,整个仙霞贯……,不,是整个雩北和仙霞贯,没有谁比我更了解,你父亲的有些生活习惯只有我才能知道,其他比我更了解的人你未必能接触到。” “或许你可以接着找,但是你能找多久?你的盘缠够吗?你的时间够吗?说不定等你找到你的父亲,你的母亲早就死了,哪里还能等的着见他!” “相信我吧,机会只有这一次!” 斧头舌绽莲花,目光紧紧的看着对方,可谓是费煞苦心。 旁边的男子终于被他说动,点着头道:“既然你说的那么好听,那么我暂且信你一回,帮你这一次。” “我相信你姐姐能带我去,但是更希望你说的不假,怎么听说你嘴里的口气,好像我父亲混的还不简单!” 男子嘴里说着笑,脸上的面色却是无比的严肃,他把身边背着的药蒌子转到身边,将背上的长枪抽了出来,在树杈上站定,瞄准了江面对岸。 江面对岸,管清心穿的就是杏黄色的罗衫,头顶上戴着银制的头饰,她正背着丈夫,行走在江边的山道上,一连是山岭,一边是坡岸。 眼看着停在江边的马车就在眼前,管清心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忍不住的站着身子,用力的揽着丈夫,让自己能更省些力气。 然而就在此时,猛然就听得江面上传来两声枪响。 “砰……” “砰……” 管清心一声闷哼,直接栽倒在地面,紧接着就从路旁掉落,连带着背上的朱学休夫妻俩一起从坡面上掉落,双双对对的滚滚跌进了江水里。 山道上登时一片大乱。 () 第280章 我的姐姐不会死 朱学休再次醒来,已经是一天后,管清心的棺木就摆在祠堂里,管清心的母亲和父亲,以及哥哥嫂嫂,全部哭成了一片,她和朱学的几个孩子由陈婷婷带着,谢灶生在旁边忙着,眼泪汪汪的哭着。 ‘番薯’的棺木已经出殡,因为按照仙霞贯及周边的规矩,如非姐弟、兄妹,或者是夫妻,男女棺木不得同堂。 因此,管清心的死讯传开之后,‘番薯’第一时间就安排了下葬,要不然,他的尸体就得挪到院子所在地的旁边小祠堂或者家里去。 大仇得报,又拖了这么多天,该有的礼节早已做过,因为陈婷婷和新美一家人送别了‘番薯’,新美因此哭得死去活来。 新年第一顿油炸茄子包并没有吃上,‘番薯’没有,新美也没有,陈婷婷没有,管清心更加没有。 不到十天的时间,两位至亲的亲人接边离去,朱学休就像借尸还魂的尸体一般,在管清心旁边的一张竹椅子上坐着,女儿朱芸缠在他的身边,泪水涟涟,不停的抽噎。 女儿不敢把自己塞到父亲的膝前撒娇,或者是哭泣,因为朱学休的脚上次没好,没法行走,这一次再一次摔伤了腿,伤上加伤。 因此,朱学休用心的看着女儿,防止她在不经意的时间碰上了裹着纱布的伤腿。 纱布上还透着丝丝的血迹,伤口关没有完全的闭合,偶尔还会流血,但是朱学休没有去在意,他用心的听说朱森林的汇报。 “大少爷,经过辨认,清娘子打中的子弹分别有两种,一种是七九口径的毛瑟弹,尖头,长度57毫米,这样的子弹是中正式步骑枪的标配。” “另外一种是7.63的圆弹,这一种子弹是盒子炮的子弹,也就是驳壳枪。驳壳枪在整个仙霞贯只有四支,分别属于大少爷您和清娘子。” “事发当晚,清娘子的手枪当时由谢灶生带着,但是当时谢灶生并没有开枪,情况也不符合,从伤口上面看,我们推测子弹应该是长距离发射,发射的位置就在江面对岸。” “除了你们这四支驳壳枪,雩山往北,包括县城,目前有数的驳壳枪只有一支,就是在重香她弟弟手里,斧头那一把枪据说还是您给送的?” “有这一回事吗?” 朱森林精神抖擞,嘴里飞快的汇报着,他将所了解的情和分析得来的信息全部分享给朱学休,嘴里问着他,做着最后一步的确认。 听到是7.63毫米的圆头子弹,朱学休晓得这是驳壳枪的子弹,他已经使用这种枪支十几年,在第一时间,他就想到了蓝念念和重香的弟弟――斧头。 朱学休对斧头不差,前些日子还特意将谢志兴送回了院子里,只是因为他欠下了朱学休的情份,因此连自己的先生也比不过这份恩情。 管清心更与斧头从无交集,于情于是,朱学休不认为斧头会向着管清心开枪,想着打死他的妻子。 然而,事实摆在眼前,他不得不相信,不去怀疑是斧头开枪射击管清心,只是他并找不到对方开枪的理由,忍不住摇头,眉头紧锁。然而他的直觉告诉他,就是斧头开的枪,而且这感觉越来越是强烈。 因此,听到朱森林问话,朱字休毫不迟疑的点头,面色坚毅。 无比肯定的答道:“就是他,把他带回来!” 牙关紧咬,肌肉紧绷,然而朱学休并没有咬牙切齿,他的心里甚至不知道怎么去面对,也不想去面对,他希望斧头的枪支是被遗失了,或者是开错了枪,但是他知道这并不可能,而且以斧头的性子,说不定就是他开的枪。 想到这里,朱学休的心里不由得摇头了头,不愿再想,心里如死一般的平静。 蓝念念死后,斧头并没有回家。 因为年少丧生,没有满60岁,因此按照祖上传下来的规矩,这样的人物不能与祖坟埋在一起,因此蓝念念的叔叔和婶婶买了一副简易的棺木,帮着重香,将蓝念念抬到了当初蓝念念姐妹埋葬母亲的那个山谷,就在她母亲的坟旁,重新开了一个坟墓,将蓝念念埋进了里面。 斧头不回家,重香心里有些挂念,但是她并没有时间去寻找。头一天刚刚入土,第二天一大早,按照规矩,重香又需要到姐姐的坟前去烧纸。 斧头就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蓝念念的坟头,姐弟俩跪在坟头,谁也不吱声,默默烧着纸钱,一张接着一张。 斧头出现在这里,就代表着他已知知晓大姐蓝念念去世,因此她不想说,不想再伤心一次,只是带着斧头一起焚烧纸钱。 然而,斧头并不这样想,烧了一会儿,看着纸钱焚烧的差不多,他红着眼,看着重香和前面的坟头,开口说道:“二姐,你告诉我,姐是不是没有死,她想着隐姓埋名,或者是换一个名字,然后嫁到院子里去?” 斧头认真的问着,两眼看着重香,重香心里一愣,接着就感觉有些荒唐,看着弟弟的眼睛通红,但是眼神里似乎并没有多少悲伤,再想想他数日不回,重香不由得有些意冷,面色冷淡了几分。 她面有讥色,摇着头,对着斧头说道:“你怎么会这样想?难道在你心里姐姐就是这样一种人么?” “你怎么这么没有良心,人都已经死了,你还以她是睡着了,她早就臭了,死了好几天了,她躺在土里面,那还能是活着吗?” “你这些天死哪去了,你不晓得姐姐是担心你脾气不好,怕你在山寨里生事,所以支开你吗,结果一去十几天,人影子都没有见着,等你回来,姐姐尸体都臭了!” 重香嚎啕大哭,不停的抹泪,越哭越是伤心,不停的指责着兄弟,说话间,生起气来,直接跑到旁边的松树上折了一根树枝,想着要教训斧头。 然而,斧头的反应比她的还要激烈,听到重香说蓝念念真的死了,他根本不相信。 “不,你骗我,你又在骗我,从小到大,你和姐姐就一起骗我,不知骗过我多少次!” 他批责重香,摇着头,不停的摇头,从地上蹿起来,直接扑向了蓝念念的坟墓。 “姐姐怎么会死,我姐姐怎么会死,她一定会长命百岁,和我斧头一样的命长!” 斧头状如疯狂,扑在大姐的坟头,不停的刨着,想着刨开看看蓝念念是不是真的在里面躺着,他的姐姐是不是已经去世。 他潜回村子不久之后就听说大姐蓝念念已经去艺,然而他并不愿意去相信,就如他嘴里所说的一样,他希望他的姐姐能够和他一起活到一样的命长,不同年同月生,但求同年同月死。 希望是美好的,然而事实却是残酷,重香的话把斧头最后的一丝幻灭,心里痛的让他不愿意去接受。 斧头嚎啕大哭,泪流满面,只是转眼之间,他的双手就被坟头的夯实的沙石割裂,无数的伤口鲜血淋淋,鲜血混合的泥土粘着他的五指,手心。 “你疯了?你不能这样做!” 重香疯一般的冲了上来,扔了手里面的树枝,用力的拖着,想要把弟弟拖开蓝念念的坟头,使命的拉扯。 PS:祝福大家五一劳动节快乐。 原计划是4月底收结,但是写下来之后,发现不能顺利完本,后续应该是3-5万字,大家勿怪。 () 第281章 我一直是个好人 “你疯了?” “姐姐已经死了,你不能这么做!” 重香拼命的拉着的弟弟,想要将斧头拖离蓝念念的坟头。 只是她到底是一名女子,哪里能有弟弟的力量足够,斧头站着身子,两脚踩在地上,手不用动,重香拖着就吃力,姐弟俩在蓝念念的坟头僵持。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谷口突然传来动静,只是眨眼之间,山谷的前后两条道路,就有无数的人影在一步步的靠近,他们的手里端着长枪,枪口对准的坟前的姐弟。 重香看见光裕堂的队伍,看见了领头之人光裕堂护卫队的副队长老八。 重香顿时热泪盈眶,心里一片酸涩,再也顾不得拉扯,双手停了下来,改在弟弟的身上撕扯,在斧头的身上和手臂上留下一道道的淤痕。 “疯子,疯子,你是个疯子,啊啊……” 重香嚎啕大哭,张开嘴,对着天空长嚎,手里疯狂的撕着,撕打着弟弟,泪流满面,眨眼就汇集成两行,伤心至极。 只是在看到老八和护卫队的一瞬之间,重香的心里就明白,明白了事情的前因后果,晓得光裕堂的队伍为什么会过来,又为什么会拿枪指着她们姐弟,她的心里万念俱灰。 重香恨不得把弟弟撕成碎片,然而伤过,哭过,痛过,重香又赶紧的推搡着斧头,让他赶紧的离开。 “快走,你快走!” “再也不要回来!” “走啊,快走啊,啊啊啊……。” 重香张开嘴巴,不停的哭嚎,泪涕齐流,又悔又恨,又是心痛,一心希望斧头能够离开这里。 然而斧头气急交加,怒火攻心,满腔心思都在坟堆上,他的心里已经疯狂,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姐姐已经离世,恨不得马上见到蓝念念,哪里还能注意到周围的这些变化? 他充耳不闻,看到二姐又哭又嚎,又是撕咬,然后又推搡着他,斧头气急之下,一把就将重香推离了身边,直接将二姐推后几步,推倒在地上。 “别阻着我,我要见到姐姐。” “她没有死,她肯定没有死,你们在骗我,都在骗我!” 斧头怒极,然而说着说话,随着双手的泥土和鲜血越来越多,他忍不住的哭了,其实他早已经相信大姐蓝念念已经去世,只是心里不愿意去面对。 “快走,你快走,别在这呆在下去,再不走你就没命了,啊啊……”重香S开大嘴,不停的哭嚎,希望弟弟能够离开,趁着光裕堂的队伍还没有完全合围,斧头能够从两侧树林里逃出去。 她们是地地道道的山里人家,不是光裕堂和仙霞贯那些经常在平地上奔跑的护卫队员可以相比。 然而斧头根本不顾。 “啊啊……” 他嚎啕大哭,泪流满面,只是双手依旧在刨着,脑袋逐渐变的清明,双手有了痛感,也渐渐的发现了前来的老八和光裕堂的护卫队员,看到了几十杆长枪,他们就停在姐弟俩的周围,离着还不到二十步远,团团把她们围住。 农历五月的夏天,穿着的是短衣袖,重香被弟弟推过,膝盖和脚在地面上擦过,腿上全是鲜血,痛得龇牙咧嘴,火辣辣的痛。 焦心如焚,然而却无能为力,看到老八带着的队伍合围,重香彻底的失望,心如死寂。 “为什么,为什么?” “啊啊……” 重香捶胸顿足,心里喘不过气来,嘴里不停的问着,她跌坐在地上,双手不停拍打着地面,转眼之间,手上就传来一阵阵疼痛,渐渐的麻木。 “为什么当不把饿死,我和姐姐没吃没穿,含辛茹苦的把养大,没想到你居然变成了这样,你怎么对得到我,对得住姐姐,你良心被狗吃了?” “啊啊……,为什么你要开枪,为什么要打死管清心?大少爷对你不薄,你更是吃了几年光裕堂的米饭,从一根豆芽变成了男人,你怎么能够做出这样的事来,他们怎么就会养了你这么一条白眼狼?” “你这是要害大少爷,想要他的命根子?更害死了你自己!啊啊……” “啊啊……,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姐姐临死的时候,还安排我,要我带着你到仙霞贯去娶妻生子,没想到转眼你就做出这样畜生不如的事情,你让我怎么向姐姐交代,怎么对得住大少爷,怎么有脸去见他?” “啊啊……” 重香嘴里不停的哭的,脸上全是泪水,鼻涕不停的流,不停的质问着自己的兄弟,肝肠寸断。 看着斧头依旧在刨着坟头,双手是血,重香不忍再看,心里痛得不得了,忍不住的又提醒着自己的兄弟。道: “别翻了,姐姐真的已经死了,是我和清娘子抬着怒上的轿子,大少爷派人把她送回来的,我和叔叔婶婶一起埋下去的,岂能会骗你?你别打搅姐姐的安宁,小心她做鬼也不放过你!” “啊啊……” 但是不管重香怎么劝说,斧头就是不听。 他虽然已经清醒,但是依旧想要看到姐姐,看见蓝念念的最后一面。 就如重香嘴里所言,他从小到大就是两位姐姐养着他,蓝念念是大姐,但是更是如父如母,斧头对这蓝念念有着完全不一样的感情,远不是二姐重香可以比拟。 看着光裕堂的队伍围而不聚,远远的站着,他的双手不停,努力的刨着,翻着面前的坟堆,听到重香质问自己,斧头头也不回,张口便说道:“我没想过对大少爷不利,更没想过害他,光裕堂的白米饭也没有养出白眼狼,我就是一个好人,从来都是一个好人!”。 “朱学休是我的姐夫,他一直是我的姐夫,我打小就认他。……不管他做过什么,他都是我的姐夫,我不会想着去对付他,我连老师卖了,送给了光裕堂,你还想我要怎么样?难道把心肝子掏出来送给他吗?” “如果他想要,那就来拿吧,我不反对!” 斧头大喊大叫,嘴里不停的反驳,反问着重香。 他高声对着重午说道:“管清心算是个什么东西,那就是一个扫把星,刚进门婚还没有结完,大少爷他阿公就死了;结过婚,仙霞贯就是大旱,连续两灾害,全乡死了几百人,许多人都饿死了;紧接着日(和谐)本人进了仙霞贯,高田村打一仗,仙霞贯的男人死了一半,还能有比她更倒霉的不?” “好不容易出去一趟,小六哥没了,又死了不少人,朱学休的脚也伤了,在家里养了几个月。他要是娶了我姐姐,肯定不会这样!” “我姐姐多好,什么都会做,朱学休穿的衣裳、鞋垫,都是我姐姐做的,姐姐做的饭大少爷也爱吃,他凭什么不娶?就凭管清心长的漂亮么,我姐姐比她更标致,山歌也唱的好!” “呜呜……” 斧头不停的质问重香,自说自道,又像是在质问朱学休,只是朱学休并不在现场。 他不停的哭,不停的流泪,毕竟只是一个只有十八虚岁的孩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他的内心早已经崩溃。 他说道:“既然管清心不好,大少爷又不想离婚,我把她打死了有什么不好,这样他就可以娶我姐姐,对我姐姐好,对他也好,为什么我就没有做对,为什么你们就不能理解?” “唔唔……,你说说,是不是我做错了,为什么你不说,为什么你们都这样认为,为什么你从来没有告诉我。” 斧头泪流满面,问着二姐,重香更是哭的不成样子,不停的抽噎。 听到弟弟这样问她,重香不停的摇头,道:“是我错了……,是我错了,是我没有教会你,从小到大你就跟在我身边,但是我没有教会你。” “这些都是我的错,呜呜……” 重香悔不当初,不停的摇头,看着兄弟的眼神全是痛惜,只是嘴里却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接着又数落着兄弟,告诉他道:“斧头你错了,你真的错了!” “光裕堂那是什么样的门户?大少爷又是何等的人物?他怎么会听你的,娶姐姐为妻,如果可以,他早就娶了。不管管清心有如何的不是,是不是扫把星,那也不是你可以指责的,更不能去害她。” “大少爷娶妻,可以是瘸子、瞎子,可以是半身不遂,甚至可以不是活人,但是他不能娶一个土匪的老婆当妻子,就算他同意仙霞贯也不会同意,仙霞贯同意光裕堂也不愿意!” “呜呜……,你错了,斧头你做错了,仙霞贯现在要拿你填命,大少爷就是想救你也救你不了,啊啊……” “啊啊……” 重香伤心的解释着,先是嘤嘤的哭泣,只是越说越伤心,最后变成嚎啕大哭,再一次张大了嘴巴,摇着头对着苍天长啸。 看到二姐伤心成这般模样,斧头终于是知道自己错了,或许他就已经知道,只是不想去承受,听到朱学休也救不了他,他忍不住的热泪盈眶。 看着重香哭成这样,他忍不住的想去安慰,然而举起手,就看到自己的双手沾满泥土,泥土尽是血腥。 他不由得的一阵难过,在血腥里,他仿佛看到了管清心的冤魂,看到了蓝念念的面容,看到了重香的伤心,还有朱学休的失望。 他忍不住的举起手,在身上擦拭,想要手里的泥土擦掉,擦掉手上的血腥。 “啊啊……,朱学休,我恨你!” “啊啊……” 斧头嚎啕大哭,对着天空长啸,哭声不停,泪水再一次打湿了他的脸面,脸上尽是泪光,一片狼藉 他目光呆滞,眼睁睁的看着四周,看着姐姐重香,看过老八,看过围着他的所有人,最后看过了山谷中的新坟、旧坟,以及天地中的景色……目光慢慢地变的温柔,不再有之前的疯狂。 然而就在此时,斧头趁人不备,快速的掏出腰里的枪支,就是当初他会朱学休讨要的那支驳壳枪,对着自己的额头迅速扣动了扳机。 “砰……” PS:码字狗好辛苦啊,五一劳动节,别人是在过节,我们是在劳动!哈哈……,大家记得要玩得开心一点哦,么么达! 在这里推荐凡间猪个人最新更新的两本新书,分别是抗疫短篇《黎明的编钟声》,以及仙侠新作《西游请再来一次》,如果有兴趣的朋友,还请多多关注,谢谢大家。 () 第282章 坚强点,活下去。 “砰……” 一声枪响,斧头就倒在大姐蓝念念的新墓前,二姐重香嚎啕大哭,嘴巴向上了天,眼睛往上流,从眼角直入发鬓。 “啊啊……” “啊啊……” 重香瘫坐在地上,双手不停的拍打着地面,哭得死去活来、捶胸顿足。 老八:“……” 老八也有些伤感,只是不知道如何去安慰他她,带着几名队员,认真确认过斧头确是开枪自(和谐)杀,自(和谐)身亡,脑门上好大一个破洞之后,他才站住了脚步,在重香面前行了一个礼。 看到对方摔倒在地,明显蹭破了几块皮,老八对着重香说道:“你在这里守着,我马上会通知人前来为你包扎。” “你弟弟的事情,我还得回去请大少爷做主。” 老八说完就走,将几十杆长枪全部带走,转眼之间山谷里就只剩下重香和她弟弟斧头的尸体。 不过,山谷里很快就响起了马蹄声音,两匹骏马,一男一女都是年轻人,前来为重香包扎。 他们不是医生,不是郎中,更不是大夫,而是护卫队里的队员,能够处理一些简单的外伤。 男的剪纱布,配药粉,女的为重香包裹,重香面无表情,呆呆地坐着,两眼望着天空,望着眼前的一切,静静的出神。 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重香的伤口还没有包扎完毕,山道上出现一道人影,跌跌撞撞的朝着山谷里和重香等人走来。 重香定睛一看,发现是自己的婶婶。 看到她,重香的眼泪不知不觉又流了出来,重香姐弟三人的婶婶早就收到消息,说是光裕堂的队伍围住了光裕堂,但是一直等到老八等人走了许久,这才匆匆的赶过来。 她的丈夫已经外出,所以只能是她一个人前来。 她的手里拿着一张草席,肩上扛着一把锄头,准备着为斧头收尸,因为按照仙霞贯和周边的规矩,不论男女,只要没满十八岁身亡,都不得装殓棺材,因此只能是用草席。 重香的婶婶先前还只是面有悲色,只是看到躺在地上气绝身亡的侄子,顿时热泪盈眶,瞬间打湿了整个脸面。 她将手里的锄头默默地放下,然后将席子摊开,奋力的将斧头的尸体挪进去,然后卷了起来。 紧接着,她尸体放在一旁,用手里的锄头在地面上开始锄刨起来,紧抬着蓝念念的墓穴。 重香从头至尾的看着,嘴里没有说话,更没有上前去帮忙,只是静静的看着,眼睛里充满了悲哀。 法理之外莫乎于人情,老八虽然留下话来,要求斧头的尸体等着朱学休来决定,但是依照常理,朱学休不可能做的太过分。 看到她婶婶一个人忙着,显然是特别的吃力,两名前来包扎的队员给重香包扎过后,赶紧的过去帮忙,是着将重香婶婶手里的锄头要抢过来,帮忙挖开坟墓和安葬。 斧头的婶子看到有人帮忙,也不执Q,把手里的锄头给了,晃晃悠悠的来到了侄女面前,把手里的泥和血渍擦了,将重香扶到一块干净的场地坐着。 嘴里宽慰着重香,道:“你姐姐死了,那是她的命不好,大少爷待她不薄,只是她并没有大少奶奶的命,这怪不得大少爷,更怪不得你姐姐,心里要想开一点。” “害人性命,光裕堂大少奶奶并没有犯下罪行,更没有得罪你们,斧头开枪杀(和谐)人,已是罪不容诛,一命抵一命,我们不能去说什么,赔给他不去了。” “大户人家做事,向来不按规矩,但是也是最看重规矩,很多事情身不由己,大少爷若是能不追究你……和我们,我们用不着去怀恨,更用不着去计较,就当这件事情已经过去,两相安好。” “不要去做傻事,我们惹不起光裕堂,你更惹不起。” “大少爷不是一个坏人,他帮过你们,帮过很多人,他没有打死你弟弟,更还没有亲口下命令,他只是想着把他带回去。……斧头是自(和谐)杀的,你用不着去恨他。”婶婶语重心长慢慢的劝说着重香。 重香眼看着天空,微微的点头。 听着婶婶的话,重香想了许久,过后才转过头来,对着婶婶说话,点头道:“嗯,我晓得,大少爷是个好人,他刚来我们家的时候我就知道,他从来没有胁迫过我们,还经常帮我们做事。” “我姐姐没嫁给他,院子里特意送来了几十个花边(PS:大洋的别称)二奶奶和壮婶都曾经来过,而且给的比一般人的彩礼还要多,多许多,……仙霞贯的妹子嫁不出去的多了,九山更是不少,那不是他们亏待我们,是我姐姐没有这个福气。” 不管心里是不是这样想,重香都想着这样宽慰自己,熄灭内心的怒火,更何况她的心里根本没有怒火,更多的只是悲哀和绝望。 婶婶听到她这样说,心里大松了一口气。 蓝念念姐弟三人,斧头活泼、跳脱,但是性子皮,有些时候一条筋,这一点就像是他的大姐蓝念念。蓝念念看着虽然娇弱,人美歌甜,性子也温柔,但内里是刚烈,心有傲气,只有重香平时不吭不响,却是最是乖巧,行为最为稳重的那位。 “你能这样想就好,你妈在天之灵,也不希望你们三个都死绝,多多少少总要留下一点血脉,要不然,我们也没法去面对他们。” 婶侄俩坐在一起,慢慢的聊着,看着斧头被放入墓穴,后然后盖土掩埋,最后又找来两块大些的石块,码在坟堆前面,当做是立碑。 最后两位伤心的女人,拒绝对两名队员的好意,相互搀扶,慢慢的离开了山谷。 斧头开枪射杀管清心,老八既然留下了话,那么提前将他埋葬,就等于违背了光裕堂的意思,不管光裕堂会不会继续追究,重香必须给光裕堂一个待。 因此当天晚上,重香烧汤沐浴洗过之后心拾齐整,第二天一大早就匆匆赶到院子里去求见,在院子里的前厅见到了朱学休。 朱学休眼睛微红,神情有些憔悴,坐在轮椅上久久不言。 看着重香拜倒在身前,朱学休过了才醒过神来,将昔日的点点滴滴赶出脑海,正视打量着眼前的重香,低着头,再次思索了良久,朱学休才举着头,开口对着重香说道: “罪在己身,不及他人。你是你,你老弟是你老弟,你老弟欠我的,但是你并没有,就好像我欠着你姐,但是不欠你们,也好比我欠你姐,但是我清娘子并没有,她并不欠你们,就算欠下了也是罪不至死,因此斧头必须死。” “只是他既然已经死了,纵是挫骨扬灰、千刀万剐,清娘子也不可能会返生,再追究已经没有意义。” 朱学休一字一句,缓缓的说着,他说道:“既然我们两家都已经受伤,再次伤害,也不能变得更好,如果是这样,那就让我们各自安好,坚强点,活下去。” () 第283章 我就是你姐夫 “……如果是这样,那就让我们各自安好,坚强点,活下去。” 听到朱学休这样说,重香晓得对方这是明确放弃,不会再行追究。 虽然早已晓得大半是这样的结果,光裕堂不可能做得太过分,但是当她听到这一句话时,还是不由得的大松了一口气,赶紧地从地上站起来,向朱学休行礼道谢,然后重新坐回她刚进门时,老曾领着她坐下的椅子上。 “谢谢大少爷,你好人会有好报,定会长命百岁。” 这是仙霞贯周边最常见的道谢方式,先是一句谢语,后是一句祝福,一般在这种情况下,接受祝福的一方都会回礼致谢,脸带笑容。 然而,此时此刻,正是管清心新丧、亲人接连离世,朱学休正是伤心之际,听见重香这样说,他的脸上并没有展露出笑容,只是本能的微微地点头,道: “但愿吧,想要长命不容易,想要活到一百岁更不容易,这个年月,不短命已是天幸,我能活个六七十岁我就满意了,要是再长些,活的不能动,整日里躺着,那也没有意义。” 重香:“……” 重香不晓得怎么去回这一回话,干坐着又担心自己会失礼,她以前虽然认识朱学休,有些相熟,但是当时的关系和现在的关系不一样,偶尔说错了什么,朱学休未必会当真,毕竟那个时候两个人的年纪还小,重香最初那几年更是没有成年,朱学休和蓝念念都把她当孩童一样看待。 然而,这么多年过去了,关系不再是以前,两人之间已经变得生疏,当年活泼跳脱的少年,已经是主掌一方,重香代表的也是一家之长,各为有不同,各有利益,两人之间说话自然要慎重。 重香坐在椅子上想了想,最后站起身来从椅子上离开,面向着朱学休又福了一礼,嘴里并不说话。 朱学休看见,心里有些糊涂。 不过心想稍想,终于想明的了一点儿,于是他的面色缓和了几分,摆手对着重香说道:“用不着这么紧张,我不吃(和谐)人,名声也不算太坏,光裕堂传承几百年,也没有传出多大的(坏)名声,名声也还过得去,你随意些就好。” “我和你姐姐相识,以前也在九山的时候,也常常过去混饭,就像是一家人,如今虽然有变,但是那份情谊终归还在,我不会对你和你们做出什么,……就是想做,文姚公他们也会阻着,你完全可以不用担心。” “就如清娘子说的,相逢即有缘,她只见过你一次都愿意帮助你,让你以后有困难可以前来往她,如今清娘子死(和谐)了,她说过的算一样算数,你可以来找我,我把当成你哥。” 哥不一定就是亲哥哥,也可以是情哥哥,重香和朱学休不同姓,要是说哥容易让人产生误会,朱学休嘴里说出来才觉得这样说有些不妥,重香或许会不愿意接受或产生误会,于是又转口说道: “如果心里觉得不好意思,不想把我当哥,那就多想想我,……多想想我和你姐姐,想着我老婆,清娘子说要把你当妹妹,那么这样说来我就是你姐夫,你也可以这样称呼我,想来这样不会有人说什么。” 要是蓝念念尚在,朱学休这样说就有欺人之谦,难免让人浮想联翩,产生不必要的误会,只是如今蓝念念已然身死,朱学休再称是重香的姐夫,又有妻子管清心的名头在里面夹着,那么解释起来就合情合理,也更容易让人们去接受。 重香心里想着,这一次没有再拒绝,于是再次点头称谢,脸上也放松了许多,想着时间已经不早,朱学休或许还有其他事情要办,于是她拿眼看着门外,接连看了几回,甚至还拿起了案几上的茶水,以这些眼神和动作向朱学休表明她想要离开。 看到重香这样,朱学休当即明了,于是就想着端茶送客,然而话到嘴边,完全还没有吐出来,他的心里又想起了另外一件事。 “当初你们伏击欧阳明,一共用了两把枪,除了斧头的那把驳壳枪,还有一把中正枪,中正枪的子弹正中欧阳明的心窝。”朱学休曾经有去看过欧阳明的遗体,因此晓得欧阳明被枪击的具体情况。 中正式步骑枪在抗战年间,绝对算得上是好枪,整个雩北除了光裕堂手里,只有山寨上还有这样最新的制式枪支,只是数量肯定不多,重香和斧头手里不可能无缘无故出现这样的枪支。 朱学休有理由相信这把枪是冉茂江或者是山寨上特意送给重香或者是斧头防身,就像当初他也给蓝念念姐弟配过枪支一样。 他端着手里的茶水,接着又把手中的杯盏放了回去,重新放在案几上,嘴里对着重香问道:“我想知道的是这把枪是不是你的?你是不是把它给了斧头,或者是由他保管,而且这把枪如今就在斧头手里,或者是在斧头那位朋友手上?” “你是不是晓得那个人躲在哪里?”朱学休问着重香,说话时身上的寒气顿时迸发。 重香心里一惊,正有些后怕,只是想想朱学休先前说过的不会为难她的话来,她的心里又开始安静,点头道: “嗯,那把枪是我姐夫给我的,让我防身,是山寨里最好的一把,我弟也挺喜欢,所以经常捣弄,我一般不管着他,只是说他随意弄……。” “山寨里出事的前一天,也就是我……,我姐夫去世的第二天,我姐受伤了,……一点皮肉伤,所以让我弟出去买药,顺便在山上采点草药回来。”说到冉茂江和蓝念念的时候,重香总是有几分不自在。 “至于那把枪……” 重香拧着眉头,细细的回想。 最后,还是有些无奈,放弃之后轻轻的摇头,说道:“我当时正在照顾我姐,我不记得他拿我的枪出去,只是后来打起来,我想要找枪的时候却是没有找着,如今想来是被他带走了……。” “情况想来就是这样,只是我现在也找不着那把枪,不晓得它在哪里,也不知道斧头是不是把它给了那个人,他没把它带回来。”重香心里带着歉意的说道。 她不安的看着朱学休,不晓得对方问这一番话是什么意思,只是她问心无愧,自觉得没有做错什么事情,倒也不是太担心。 然而,她刚刚把悬着的心思放下来,猛得就听得前厅里一声响,抬头看过去,顿时把她吓得一跳。 “砰……” 朱学休握掌为拳,狠狠的在身边盛放茶水的案几面上猛击,脱口说道:“就是他,再也没有第二个人,当时一起开枪的就有他!……飞天遁地、掘地三尺,哪怕是你(藏)在土里,我也得把你挖出来!” 朱学休牙关紧咬、面色狰狞,两眼放着凶光。 () 第284章 你别见你爸 “飞天遁地、掘地三尺,……哪怕是你(藏)在土里,我也得把你给挖出来!” 朱学休咬牙切齿,两眼放着凶光。 重香一见,心里顿时吓了一跳。 这么多年过去了,她还是第一次看到朱学休发出这样的表情,以前在九山、在蓝念念的家里、在她们姐弟三人面前,朱学休这位光裕堂大少爷、邦兴公的长孙,总是面带着笑容,人畜无害,偶尔还会开一些无伤大雅的小玩笑,何曾见过他这样。 心里晓得朱学休这不是冲着她发火,但是重香依旧忍不住的站了起来,心里不安,险些将手边的茶盏给掀翻了。 “别,别起来,我这不是对着你。”朱学休看见,赶紧的让她入座 他控制着脸上的面色,让它开始慢慢放缓,脸色好看了许多,道:“你别太紧张,我不是对付你,想来那外乡人也不会对付你,你就安心吧。” 朱学休劝着重香,宽慰着她,看到对方再次入座以后,朱学休才接着对着她说道:“不过凡事总有个意外,那外乡人来路不明,谁也不晓得他心里是个怎么想的,说不定就会对你出手,平时你还是要小些一些。” “只要他还没有被捉住,你一刻不能放松,不要对他存有幻想,清娘子也不曾得罪他,他会开枪本身就说明有问题。” 朱学休不明白外乡男子与斧头之间的交易,重香也不能听见,因此说到这句话,两个人都不约而同的点头。 重香道:“我会的,我还有把枪,你当时送给我的枪还在家里,没带出来,回去以后我就带着它。” “那就好。”朱学休点头。 斧头用的那支驳壳枪早在对方去世的那一日,老八将那支枪收了回来,送回了院子里,不过很显然,蓝念念和重香姐妹姐的枪支还在她们家里放着。 对于斧头用自己送给他的枪支打死自己的妻子,朱学休并没有特别的想法,他总以为所有的事情其实早就注定,偶然决定着必然,必然决定着结果。 他和蓝念念分手以后,如果斧头对朱学休或者是管清心有恨,哪怕没有朱学休给出的这一支驳壳枪,对头也会用其他的枪支开火。 因此,朱学休的心里对蓝念念和重香继续保留着他的枪支,心里并没有什么念想,不管是以前,亦或者是现在。 他对着重香说道:“他应该是一个好手,能从(江岸)对面打中我老婆,少说也是几百米,枪法肯定不差,你千万要小心,别惹怒了他。” “你要是看到他,不用慌张,也不要急,更不要想着给我们报信,一切等我们来做,想来不用几天,我们就可以看到他。”朱学休宽慰着重香。 “……我必将他碎尸万段!” 朱学休咬牙切齿,再一次这样说道。 碎尸万段是有种刑法,但是在朱学休的嘴里说出来,更多的代表着是一股恨意,而不是真正的将对方这样做,因为除此之外,朱学休不知道怎样的话语才能表达他对这名外乡人滔天的恨意。 “我晓得,谢谢大少爷。”重香再一次道谢。 过后,她离开了光裕堂,朱学休拖着伤腿,在家里静静的等着,朱森林和老八他们带着护卫队的成员、加上谢灶生的女队员配合,早就将九山一带围的水泄不通,疯狂的搜索着每一个出口。 九山虽大,但是只要守着出口,外乡人在山外根本呆不了多久,因此朱学休有信心只需要几天的时间就能捕获对方。 家里面,偌大的院子,管家老曾陪着朱学休。 除了老曾,还有几位孩子,以及痴癫的张如玉,还有在西边的屋子里关着戒烟瘾的朱学得,北福需要晚上才能从学堂里回来,白天根本没时间在院子里的陪伴堂兄。 想来想去,院子里只是少了一个人,但是没有了管清心,朱学休觉得整个天地都已经变了,变得与以前不一样,再也回不到从前。 时间过的眨眼即过,重香坐着牛车,离开光裕堂,只不过是一个多小时就回到了九山村。 刚刚用钥匙打开大门,进了屋,重香还没来得及休息,正用着水瓢取了半瓢水,就站在水缸前喝着,她的眼前就出现了一道身影,在厨房门口一晃而过。 “咣……” 重香大吃一吓,得她直接将手里的水瓢掉到了地上。 “谁,你是谁,你怎么进来的?” 重香问着。 她的心里紧张,想着朱学休的话,她左摸右摸,没摸到防身的东西,赶紧的将地上的水瓢捡起来抓在手里,然后后退几步,抓住了墙壁上的锅铲。 葫芦瓜的水瓢很轻,抓在手里没有一点感觉,但是锅铲不一样,下面的手柄是实心木头,顶端的榔头是金属,千锤百炼,抓在手里特有感觉。 她一手拿着瓢,一手抓住锅铲,慢慢地走了出去。 紧接着,她就在楼梯口看到一名男子,估摸着不到三十岁,短装寸发,肤色有些黑,一下就是乡下人,脸上看着也有些忠厚,赫然是前些日了斧头认识的那位外乡人。 “你……” “表妹妹别紧张,我是斧头让我来找你的,昨天就想来了,只是没想到斧头他死了,我也躲了一天,我今天就是来找你的。” 重香还没来得及说话,对方倒是先开口了。 重香不由得有些奇怪,她并不知晓斧头与眼前这位男子的约定,听到对方这样说,她不由得有些奇怪,还有一些疑惑。 “斧头让你来的,我怎么不晓得,他都没和我说过,你这是在骗我吧?” 重香不相信,她的两只眼睛咕噜咕噜的转,打量着眼前的男子,将对方的神情一个不漏的看在眼里,看到对方毫不闪避,直射着她,她才开口问道:“我弟怎么说的,说出来吧,是不是想我帮你?” “我可告诉你,你杀了清娘子,和我老弟一起开的枪,我老弟都死(和谐)了,以前无论多少的交情都保不了他的性命,你也好不到哪去,别想着我会在这方面帮你。” “你走吧,你杀的那是朱学休的老婆,他是光裕堂的大少爷,我不可能帮你!”重香脆生生的说着。 对方看着重香一起打量着他,再听到这样的话,他一脸的苦笑,一只脚在上,一只脚在下的骑在楼梯上对着重香说道:“我本以为斧头已经够聪明的了,一不小心就会被他装兜里,没想到你比你老弟更聪明。” “不错,你是老弟是没有让你帮我想办法脱身,但是我来找你的确是他的想法,我们完成了一笔交易,我想他不应该会骗我。” 对方一边说话,一边打量着四周。 他骑在楼梯上就是因为楼梯后面有个窗户,可以打量到屋后,然后站楼梯上,抬头即可以看到楼上面,低头又可以看到楼下面,端的是一个好地方。 他摇头苦笑道:“我没想到杀的会是光裕堂的管家婆,要不然你老弟就是说破了天,那我也不能帮他,我还有留着命去找我爸,我已经找他好久了。” “我相信你会帮我的吧,帮我离开这里,去找我父亲?” “这是你老弟说我,我想你应该不会拒绝吧?”对方这样说着。 重香本想着拒绝,但是听到这一句话以后当场就哑了火,左右为难,低着头想了好一会儿,她才抬头说道:“你爸是谁,是九山的吗?我不记得村里有外乡人,你是不是记错了,或者是我老弟在骗你?” “如果你要离开这里,我可是帮不上忙,光裕堂的队伍从来不是吃素的,我刚刚从那里回来,好不容易取得他们的原谅。”重香拒绝对方,嘴里讨价还价,让对方看清事实。 不过对方显然不这样想,听到重香的话,那名男子当即摇头,说道:“不会的,斧头说你、你姐、你弟弟,还有你婶婶、叔叔他们都见过我父亲,还说九山的人基本上都见过,只是不晓得他会是我爸,他说只要让我来找你,你就能带着我去找他。” “斧头的意思是……只我要说出来,你就会晓得我说的是谁,带着我去找他,麻烦你帮我一下吧。” 对方言辞恳切,只是听着他说的话,重香的印象里九山村或者是周边的村子并没有这样的人物,不由得有些皱眉。 只是想想兄弟斧头掺杂在里面,欠了对方一个人情,重香不想太绝情,于是她开口问道:“那你说说吧,说说你爸叫什么,可有什么印记,长的什么样,我帮你看看能不能想起来。” 对方早就等着这一句话,听到重香问他,眼前一亮,脱口就说道:“好的,谢谢你,我就晓得妹子你是一位好心人,要不是看在你的面子,我根本不会帮你老弟。” “我爸姓甄,甄学林,会写毛笔字,个头和我差不多,手臂下有一颗痣……” 对方指着自己的右手臂,告诉重香道:“这是母亲说的,不过斧头也说他重经见到过,只是你们(两位姐姐)不清楚,很少跟我爸来往……。” 那名男子飞快的说着。 重香听得满头雾水,始终不觉得自己见过这么一个人,一家三姐弟,没嫁人没娶亲,十天其中有九天呆在九山这方圆这几十里,没道理最小的弟弟经常见过,两位姐姐却只是见过一面。 最后想到对方说出的姓氏,重香才开始心里才暗暗的有了怀疑,只是她不肯断定,毕竟整个雩县就从来没听说过姓[zhen]的人。 她打断对方的话,问道:“再说一遍,你爸姓什么?” “甄,甄士隐的甄,就是红楼梦里的那个,和贾雨村……,唉,算了,给你吧。”重香性急,恨不得一把就将心里的猜想证实,没想到对方更急,说了两句过后直接不说了,对方从袖子里掏皱巴巴的一张纸,展开后递到了重香的面前,上面歪歪扭扭的写着一个很大的甄字。 就这样,对方还有些不舍,心疼的对重香说道:“你记得要还我,我就只有这么一张。” “甄……”重香无声的念着,目光闪烁。 她眼神锐利的看着纸张上面狗爬过一样的大字,心里面开始翻江倒海,看了许久,她才抬起头来,眼神怪怪的打量着眼前的男子,心里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那位男子被重香打量的好不尴尬,还以为她是在无言的控告他的毛笔字写得太差,他知道斧头三姐弟都能说会写……还会打算盘。 于是他脸上赔着笑,有些尴尬的说道;“我不会写字,没,没念过书,这字是我对着书上抄的……” 然而,还不等他说完,他就看见重香闭上了双眼,嘴巴里长长的吐气,然后冷冷的对着他说道:“你快走吧,别想着见你爸,你要是看到了他,他必死无疑……” PS:这几天太忙,没时间更新,对不住大家了,不过大家可以放心吧,这本书不会入宫,一二周内一定会完本,真正的完本。 () 第285章 大家快来帮忙 重香道:“你快走吧,别想着见你爸,你要是看到了他,他必死无疑……” “嗯?他必死无疑?”那名男子先是一愣,紧接着就是大喜。 他笑容满面,情不自禁的笑道:“呵呵……,你果然认得我爸,晓得他是谁,太好了,你带我去见他吧。” 对方乐呵呵的傻笑,根本没注意到重香的脸色。 然而就在这时,墙外面突然传来响动,枝叶声、脚步声接连响起,密密麻麻,仿佛有无数的人在走动,向重香家里围了过来,隐隐的似乎还能听到有人低声说话的声音,正在发号施令。 那名男子面色一惊,赶紧的往上直立,皱眉道:“你等会,我看看能不能把他们引开,这些人太难缠了,狗鼻子一样,走到哪跟到哪。” 他猫着身子,蹑手蹑脚的往上走,很快就上了二楼。 楼梯是木制的、楼板也是木制的,因此他必须走的轻,而且像猫走路一般,轻轻的提起,轻轻的放下,要不然,就会传出很重脚步声,引得他人的注意。 相比于一楼,二楼更不是什么绝地,反而更有利于外乡男子逃走。 赣南的农户一般有三道门,前后和一道侧门,二楼也一样有,两者不同的是二楼打开门之后,门外面并没有路,平时更多的只是用来传递物资使用,有人在楼下送,有人在楼上接,这样可以节省不少的时间,而且二楼的视野更加的开阔。 此时外面正有人围着,随时可能会冲进来,在不了解屋外头的情况下,从一楼往外冲,想要从重香家里逃走,无非是想着中大奖,完全靠运气,然而到楼上有了更加开阔的视野,选择就会不一样,结果也会不一样。 因此,那名外乡男子往楼上走才是最佳的选择。 重香看到男子往上面走,心里一愣,初时还有一些不明白,不过很快就想到其中的关键晓得对方是想躲在二楼,如果情况不利,就会从二楼跳出去。 于是,她赶紧的出声提醒,压低声音对着那名男子说道:“走侧面,出去是一个草地,钻过去就是(树)林子,能通到山里面。” 后面明显有人,大门肯定不会错过,一定有人守着,那么逃生可能性最高的地方就只有侧门,而侧门也是最适合。 只是屋外有人,重香不敢大声说话,更不敢追上去告诉对方,她不晓得那名男子听到她说话没有,又有没有听清楚。 民国时期,赣南的房门都是转页门,一扇门页放在门框里,门槛上有一个凹盘,门页上的木笋架在上面,就能够转动、开合,门页与门框中没有铰链,防不了小偷,更不防不了贼寇,只能是防君子。 破门而入的时候,只要将木笋从门槛上的笋座里托起来,然后用力的向旁边推开,整扇门就能端下来。 这样的活计十几岁的小孩子都能做,在外归家后发现家门被锁,而自己又忘了带钥匙的时候,乡亲们都是这样进门,不论老幼,只是成年人做的少些,这样做的多半是半大的孩子和脾气暴躁的男主人。 光裕堂的队伍端下门页,长驱直入。 从前面大门进来的一群带着长枪的妹子和刚嫁不久的新娘子,开门之后也不说话,直接跑进了大厅里,就像流水一般鱼贯而入,流向了厅堂两侧的横巷,向着家里的每一间屋子搜索。 紧接着,重香就看见了谢灶生,她的手里拿着以前管清心佩带的驳壳枪,一身劲装,英姿飒爽,不停的叫喊,指挥着众人。 从后门进来的是老八,几科是同一时间破门而入,他身后跟着的是仙霞贯一群清秀的表年、少年,还有五大三粗的壮丁,刚进门,他就四处打量,一双眼睛溜溜的转,警惕的打量着四周,很快就发现了楼梯口站着的重香。 “你怎么在屋下,你不是去院子了吗?”仙霞贯人称自家称之为屋下,也就是家里的意思。 老八先是一愣,紧接着就跑了过来,对着重香关切的问道:“你没事吧,又有没看见那外乡人?” 老八的双眼在重香身上不停的打转,发现对方并不答话,而且站在楼梯口不动,隐隐的堵着楼梯的通道,他的心里一惊,脱口就问道: “他来过这里?是不是在楼上?” 老八已经看清楚重香并没有受伤,而且还很镇定,这完全不符合眼下的情况,一般的家主人在被他人破门而入之后,都会有一些惊恐或者是愤怒。 但是重香没有,她异常的镇定,似乎早就知道了老八他们的到来。 “你这是找死,你不晓得他是一个什么人吗,那就是杀人杀手,你老弟死不足惜,难道你还想把自己搭进去?”看到对方不说话,还暗暗的堵着楼梯口,老八大怒,破口大骂。 他的脸面青筋暴露,眼神凶狠,怒斥着重香,道:“你莫非是看上他了,如果是这样,那我就送你过去,省得我费心!” 过去,只能是过去式,人成了过去式就代表着死亡。 老八伸出手,一把就将重香拖出了楼梯口,把她拉到旁边,将对方的双手交交,用力的按住她的双手,担心重香会突然发难。 电闪雷鸣,只是眨眼之间,老八就将重重制住,然后转过身来冲着身后的队员们示意他们上楼,并高声叫道:“快,他可能在楼上,多半是在二楼。” “大家小心,他手里有枪。”老八叮嘱着队员们。 队员们鱼贯而入,顺着楼梯往上走,接连上去好几名队员,过了好一会儿也不曾听到楼梯上面传来枪响或者是有其它的动静。 老八的心里长长的吐了一口气,暗增的有些失望,晓得那名外乡男子多半不是躲在楼上,或者已经早就逃离。 他转过头来,恶狠狠的看着手里抓住的重香,想着了解一下具体情况,然而扭过头来,看见的却是重香满脸的泪水。 老八的心里一惊,下意识的就松开了对方的手腕,只是想想,他又重新拉住一只,用力的握着。 “不好意思,我只是担心你会捣乱,没别的意思……”老八问心无愧。 只是大众广庭之下这样抓着一名妹子的手腕,而且刚才还抓的那么紧,他的心里多多少少有些愧疚,于心不安,看到对方眼里的泪水,他赶紧的解释和致歉,道: “你别往心里去,我只是特事特办,没想把你怎么样,想来没人会怪罪我,也不会对你特别看待,你放心吧……” 老八宽慰着重香,不想他越说,重香眼里的泪水越来越多,眼泪汪汪,眼看着就要扑哧扑哧的往下落。 老八心里大急,手足无措,想松手又不敢松手,想宽慰又不知如何说起,目瞪口呆。 脑筋急转。 他想正想换一个人前来,让谢灶生或者她手底下的妹子们来帮忙看着重香,好让他上楼去看看,然而就在这时候,屋侧面突然传出了动静。 老八隐隐的听到重物落地的声音,紧接着就有人喧哗,然后大呼小叫,有人在高声呼唤。 “抓住了,抓住了!” “大家快来帮忙……” PS:感觉暗着亮书友的多次的赏,还有其他书友的尽心支持,谢谢大家,《最后一位大少爷》首发网,请大家多多支持,支持正版订阅。 () 第286章 甄即是曾 “抓住了,抓住了!” “大家快来帮忙……” 声音又急又促,说话的人似乎是正在打斗,或者是正在纠缠。 老八听见心里一怔,继而面有喜色,又隐隐有几分严肃,晓得外面还没有真正制服那名男子。 他赶紧的调转身子,再也顾不得手里的重香,急匆匆的出了后门,其他的队员们或早或迟,纷纷从后门离去,见到这样,重香再也顾不得他人的目光,赶紧的擦了眼中的泪水,胡乱的在脸上摸了几把拭去不泪痛,然后紧随而去。 重香出门以后,门外的屋后角早已是人山人海,百十名护卫队员就在周边,每一位都端着长枪,九山村的村人听见出事了,纷纷的从家里面跑出来围观,好奇的打量着一切。 那名外乡男子已经被迅速赶来的护卫队队员们制服,双手被反捆在般后,脸青鼻肿,嘴里不停的哼哼在地上挣扎,那名立功的队员正在向老八等人汇报。 “报告副队长和谢家妹子,这狗(和谐)日的从二楼跳下来,被我发现了,我拦腰抱住了他……,可凶了,你看看我脸上这块伤,还有这腿上。” 那名男子行着军礼,露出脸上的淤青和小腿上的青肿,向老八和谢灶生展示他的光荣标记,过后又显露出来给旁边的队员瞧看,差点转了一圈,完全是在显摆,神采飞扬。 人家都立功了,还不能显摆一下么? 老八并不以为意,反而有几分赞许,只要没弄出人命,自己这边没有伤亡,那就是诸事皆好。他点头说道:“做的不错,这次你立功了,其他帮忙的也有。” 老八满意的点着头,接着就把手里的手枪收了起来,然后对谢灶生和周边的队员高声叫道:“收兵,回营,大少爷还等着大家呢,出来好几天了,我们赶紧回去向他汇报!” 众人听见,纷纷把枪支收了起来。 然而就在这里,队伍冲出三两个年轻的男子,手里执着长枪,枪托向下,直接砸向了地面上的男子,用劲贼狠,脚上还不忘踢上两下。 会叫的狗不凶,凶狗不会叫,两名男子嘴里半句话没有,直接打闷棍,只打得那名外乡男子不停的惨叫,痛呼连连。 “啊……” “啊……” 只是眨眼之间,几下的功夫,那名男子就痛得在地上打滚,鼻子和嘴角尽是血渍,弓成了一只虾米,在地上颤抖,许多围观的人们看着脸上面色不忍。 老八只是面色一怔,稍微发愣,接着就是面无表情。 队伍里早有就看着老八,看到他这副神色,队伍里早有人按捺不住,纷纷跑了出来,对着那名外乡男子拳打脚踢。 只是眨眼之间,外乡人周围就围住了七八上十个人,站成一圈,拳来脚往,踢过来踢过去,把外乡男子踢的在地上不停的翻滚,惨叫连志,地上撒落的血迹越来越多。 “别打了,再打他就要死了!” 重香看着于心不忍,赶紧的开口相劝,谁知话刚出口,好就看到一排眼睛,一排红眼睛看着她,眼睛里全是红光,透着凶芒。 老八听到她喊,心里一愣,接着就走了过来,对着重香劝道:“别乱说话,你没看见我都不说话么?” “我这是为你好,你以为我不想劝啊,我也劝不了!”老八示意着最初开始冲出的那丙名青年,对着重香说道:“那是一对兄弟你晓得吧,他婆婆马上就要死(和谐)了,摔了一跤动弹不得,是大少奶奶路过看见了,带着他们的母亲将他们婆婆送到了药行,这才救下来,过后又送了两瓶麦乳精。” “还有那个,他儿子看不见,一到天黑就瞎眼,大少奶奶送了几瓶鱼肝油,以后就能看见了……,这些都是大恩,清娘子做下这么多事,现在人没了,他们要表示一下,你还能不容许他们报恩么?” “你放心吧,他们不会把他打(和谐)死的,他们也不是光裕堂的人,我劝不了,只等他们出过气,过一会儿就好了。你要是现在再劝,你信不信他们过会一起连你也打了,我还救不了你?”老八宽慰着重香,希望她不要生事。 “那不行,打不死也是重伤!” 重香一听,顿时急了,摇着头,对着老八示意。“你跟我来吧,我有事对你说,我只希望你们永远没有抓住他。” 重香说过就走,往自家的房屋的后门走去。 老八听见,心里一愣,面色微变,接着就跟了过来,还不等站定,就开口就催问道:“快说吧,这里面是不是有隐情,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你对我说,不碍事的。”老八整理着身上的枪支和衣裳,让自己衣装整齐,这样更容易让人觉得值得依赖。 他左右的打量着周边,重香也是这样,确定前后左右都没有人之后,她才开口对着老八低声说道:“他是老甄的儿子,你知道吧,我也是今天才知道的,所以阻着你们上楼。” “老甄?哪个老甄?”老八有些疑惑。 接着,他的面色就开始大变,面无血色,两眼凸出的看着重香,嘴里道:“你说什么,你说他是老曾的儿子?谁说的?” 在仙霞贯和周边,几乎整个雩北大部分地区,甄和曾都念一个音,就是念曾,整个仙霞贯,老曾或许有很多,但是能被所有人都叫老曾的只有一个,那就是院子里的大管家老曾。 不知不觉,老八的声音就提高了八倍,发现之后,他赶紧的用自己的手捂着嘴巴,脸上一副见鬼的模样,眼睛咕噜咕噜的转,声音已经颤抖。 “这……,这是谁说的,我怎么不知道?我从来没听说过他有儿子,从来没有!” 老八摇着头,简直不敢置信,忍不住的扭过头去看殴打现场,眼神里尽是担忧。“快说吧,告诉我,再不说就迟了,说不定就打残了!” “嗯,我知道,我刚才就劝了,是你阻止我。” 看着老八前倨后恭敬,前后完全两副嘴脸,跟他老哥六郎一脉相承,哥儿俩简直就是一个范,这让重香心里很是不满,嘴里小小的表示了一下,略有些幽怨和责怪,过后她才接着继续说道:“我今天才知道,就是他告诉我,说是来找他爸,你看看,这是他给我的。” 重香没有嗦,直接将那名外乡男子给他那张纸拿出来给了老八,示意老八看,老八看见上面歪歪扭扭的那个“甄”字,面色大变。 接着,他的脸上又阴晴不定,吐着舌头问道:“还有其它的么,这个有些……,有些牵强,我还需要其他的证据……” 老八如饥似渴,不停的舔着舌头,只觉得嘴里发干,如火在烧,心里只希望接下来没有任何证据,谁知重香又是重重地点头。 “有,他说他爸这里有一颗痣。” 重香指着自己的右腋,对着老八问道:“我没怎么去过光裕堂,更是很少看到曾管家,你经常在哪里,你哥还是大少爷的跟班,可晓得他这里有痣?” “没有,我哪晓得他是不是有痣,我是经常看到他,但是他在外面都是一身常服,哪里能看到这个地方?我哥(可能)是知道,但是他也不会告诉我啊,我和他相差四五岁,玩都玩不到一块儿,我哪里能够晓得这种事!”老八摇着头,嘴里叫屈,心里憋得上火。 “回去,赶紧的回去,我让谢灶生送你回去,你回到院子里赶紧的见老曾……” “不对,是见大少爷,弄清楚,在让大少爷拿个主意,是拿还是放,还是这人是冒充的,根本就是一个假货……,对,就是这样,我觉得他就是一个西贝货,你让大少爷赶紧抓主意,我在这里等着,有消息我再定夺。” 老八彻底慌了神,他的抓住重香,拖着她赶紧地往外走,让人去牵马,自己和重香就在路边候着。 他一脸猴样,重香静静的站着,面色古怪的看着他,她的手腕又被老八抓住了,而且抓着一直到现在,一起走了几十米。 老八根本没注意到这些。 () 第287章 总不可能是情书 重香静静的站着,面色古怪的看着老八,她的手腕又被对方抓住了,而且抓着一直到现在,一起走了几十米。 老八根本没注意到这些,满腔心思尽是那张皱巴巴的纸的,还有上面那个“甄”字。 他一手强行拖着重香,一手拿了那张纸,吩咐过队员去取马之后,这才转,将那张纸塞到了对方手里,对着重香说道:“拿着它,注意别弄丢了,记得一定给大少爷看,还有那颗痣……!” 正说着,老八就看到了对方怪怪的眼神,又几分恼怒,又似乎有几分嗔意,接着他就发现自己握着对方的小手……,然后他赶紧的松开,就像是条件反射一般。 “我不是故意!” “你要相信我,真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对不起!” 老八急了,赶紧的鞠腰解释,嘴里振振有词,解释道:“你就应该学习谢灶生,她要是发现我拿住她的手,直接给你来几分,拧的老疼,你也可以这样。” “你要是发现我以后还这样抓住你的手,你就可以学她,我不怪你,这是我失礼了,有错在先……”老八涨红着一张脸,一张俊脸就像猴子的屁股。 “这还能有以后,你就不怕我短命,或者是你命不长?”重香本来听着他鞠躬还有几分满意,结果越听越不是一回事,不由得柳眉倒竖,两眼瞪着老八,暗地里指责对方嘴里说话没分寸。 老八早就慌了神,哪里还顾的这些,听到对方的话,根本没有往深处想,直接就点头,说道:“必须的,我长这么靓,你也这么标致,短命了怎么可以?这不是太让人心寒了么?我们必须好好的!” 老八腆着笑脸,心里想着的是伸手不打笑脸人。 重香听见对曲解自己的意思,心里更怒,不晓得对方是油嘴滑舌故意曲解她,还是根本就没有想到她话里的意思。 她气得差点吐血,只是看着老八那张笑脸,却是怎么也骂不出口。 “你……” 她正想着对策,该如何说是好,怎样的话才能既让对方不曲解话里的意思,又能让老八无法反驳。 冥思苦想。 然而就此时,重香突然发现牵马的人已经过来,马上就要来到眼前,她赶紧的放弃,抢先一步,抢在老八之前将马匹牵在手里。 她手挽缰绳、腿脚一蹬,干脆利落的骑上了骏马,稳当当的在原地打了一个转圈,对着站在地同上老八说道:“用不着你送,更不用你安排送我,我自己就行。” “啪……!” “驾!” 重香手持着马鞭,在空中甩了一个响鞭,接着两腿一夹,乘马一溜烟的冲出了村口。 虽然穿着的是粗布草鞋,但是她正值年轻,花一般的年纪、风一样的速度,同样的英姿飒爽,尽显女性的英气,老八登时看傻了眼。 “她会骑马?” 老八嘴里念叨着,心里忍不住的想,很快就想起这一家子好像都会骑马,而且已经是五六年前的事情了。他不由得想起了对方三姐弟与朱学休不一样的关系,接着又想起了自己刚才的冒失和说过的话。 越想越不对劲,越想越觉得自己似乎做错了什么,只是想想却是怎么也想不起当时是怎么拉上了对方的小手,还拉了那么久,走了几十米,然后又记不起他对重香说过什么话,为何惹得对方生气。 他不由得的有些自责,越想越气,最后气得自己打自己,先是在自己手背上狠狠来了两下。 “啪、啪……!” “我让你皮,无缘无故摸人家妹子的手做什么,不晓得不能摸吗,让你不长记性,该打!” 老八边打边说,接着又殴打自己的嘴包,一边殴打一边数落着自己的嘴包,嘴里说道:“一点记性也没有,刚刚说过的话都不记得,什么乱七八糟的话都往外吐!” “啪……”越说越气,用力的殴打。 “哎呦……” 然而掌声刚起,老八就叫了起来,忍不住的捂着包,嘴包上火辣辣的痛,经此一下,他终于想起了场面上还有一个人,那名疑似管家老曾的儿子的外乡男子正在被殴打。 打人会上瘾,越是殴打的越久,越是众人围殴一个,越是容易上瘾,打到最后,说不定脑袋一抽,就会来一击狠的,不死也得重残。 特别是在这种对方明显是跟光裕堂有仇,不共戴天的前提下,如果不及时叫停,众人还会以为是不是他有意惯纵,故意借这些队员们的双手打(和谐)死这名外乡人。 老八可不敢让这种事情发生,尤其还没有弄清楚对方身份的前提下,他赶紧回到现场,叫停了众位打人的乡亲,道:“停停停,别打了,再打下去说不定就要打死了!” 老八把在进行殴打的众位队员强行驱散,接着顾看着自己的各位队员不理,直奔奔的走到了谢灶生面前,示意在地面晕倒的外乡男子,嘴里悄悄的对着谢灶生说道: “让你的人赶紧的把他处理一下,包扎伤口,用心些,这人不能死,最好伤也不留下,不留下暗伤!” “哦,可以!”谢灶生点头。 她没有说不留下暗伤,只是同意救人,接着就让两名学过简易包扎的女队员上前,为那名男子包扎和处理伤口。 护卫队的众位队员不解的看着老八,谢灶生也是这样,满头惑水,只是她最终没有问出来,因为她已经看到重香骑着快马跑出去了,这肯定是有急事。 老八也没有去解释,静静的等着。 二十里路,骑着快马不过二十分钟的事情,重香赶到院子里。 管家老曾正在调教一对夫妇,这对夫妇年过三旬,一脸忠厚的样子,因为主要是请妇人照看朱学休的几位小孩,需要住在院子里,因此连带着丈夫和孩子一起请过来。 夫妇俩脑瓜子灵活,老曾正教导那位妇人表嫂怎么看顾主家的几个孩子,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平时又要注意些什么,然后又教导老表怎么待客。 老曾老早就听到了马蹄声,但是并没有多想,他正坐在主位上,模拟着主家,看到重香进门,当即就乐了。 “来得正巧,蓝家的表妹子,你有事么,有事坐在那里说,我正好教教这位表哥。”老曾笑着,满脸笑容。 他手指着主坐斜对面客位上的椅子,示意重香入座,接着又示意那位男子待客,想想看看自己调教的结果,对方会不会端茶递水,招待客人。 那位老表看到老曾的示意,赶紧的转身往里走,就在旁边不远的案桌上泡茶,然后给重香端过来。 重香正盘算怎么开口,如何见到朱学休,才能让老曾不起疑,看到对方递茶水过来,她连忙开口道谢,并将自己的来意说清楚。 “谢谢,我只是站一会儿,用不着茶,见过大少爷就走。”这一番话,既是待客的老表说的,又是对着老曾老着说的。 老曾听见,微微的摇头,然后嘴里呵呵地笑道:“表妹子来晚了,大少爷刚刚入睡,虽然还没有到午睡的时候,但是这几天他太忙了,早已没什么事情就睡下了。” “站着坐什么,坐,你就是想见大少爷那也得等一会儿,让他睡醒,表妹子你要是没什么急事,跟我说是一样的,有些事我也能做主。” 老曾嘴里的急事其实就是大事,仙霞贯的人都是这般说话,将重大的事情说成紧急的事情。 “用不着那么紧张,你来过院子里不少,虽然我很少见到,但是我也一样是个好人,不能把你吃了,说说吧,看看是怎么哪里有事。”老曾笑着说话,一脸和蔼。 他年纪已经过了五十,正在往德高望重上面靠,因此特别的注意风度和涵养,看到重香站在那里,表情紧张兮兮的,手里似乎还攥着一张纸,似乎还揉成了一团,他乐得眯着一对眼,像个弥勒佛似的笑道: “你手里拿的是什么,是纸吧,如果是写字的纸可不能这样握,说不定汗水就把纸条打湿了,会模糊了字迹!” “拿过来,给我看看吧?” 老曾询问着重香,接着他就示意那位学着待客的男子将对方手里的纸条接过来,并教导对方如何懂礼貌,见到什么客人应当说什么话,什么时候又应该闭嘴。 重香静静的听说,心里有几分好奇,看到那名老表上前,前来讨要那张纸,她稀里糊涂的就将手里的纸张递给了对方。 然后,她的脸色大变。“曾管家,我……” “不急,表妹子别说话,让我教过这一回,我再处理你的事情。”老曾摆着手,阻止了重重接着说下去。 他接过老表递过来的纸条,却不马上打开,而是用心的教导着那名男子,坐在主座上模仿着主人的说话、动作,教导对方的行为。 教完之后,又是下一个步骤,老曾这才转过头来,宽慰着重香说道:“表妹子别急,我还没看你的东西,你放心吧,现在大少爷受伤,行走不便,一般的事情现在都是我在打理,处理不了的事情才去请示。” “您就是给了大少爷,大少爷最终还是会把它给到我,您放心吧,我会处理好的,不会坏了您的事。” “你总不能写的是情书吧,如果是这样,那我就不看!”老曾摇着头,乐呵呵的。 他手里拿着的只是一张普通的纸,怎么看都是老旧,根本不可能是情书,情书总是新写的,更不会揉的皱巴巴。 因此他不等重香回话,嘴里说着,他的双手就开始打开纸张,细心的摊开,不损坏它的分毫,然后……。 然后,曾管家看到了纸张上面那个歪歪扭扭的大字。 “甄……” 老曾无声的念了出来,面色大变,瞬间就满脸苍白。 () 第288章 你是一位好妹子 “甄……” 老曾无声的念了出来,接着就面色大变,满脸苍白。 “蓝家的表妹子,你这是从来得来的这张纸?”老曾强自镇定,几十年的修养很快就发挥了作用,只是转眼之间就面色如常。 重香早就盯着他的脸色,看到老曾的面色变幻,她已知心中的猜想八九不离十,她原本是想着给到朱学休的,老八也曾千嘱咐万叮咛,不想只是一念之间,这张纸就落到了老曾的手里。 老曾却是不应该得到或者是看见这张纸的人选。 “这……”重香有些为强。 不过稍想之后,看着有旁人在场,而且老八也曾经见过这片纸张,重香决定还是如实告诉对方,道:“曾管家,我这是从那名外乡人手里拿来的,他是来寻亲的,然后老八看见之后让我送回来。” 重香没有指明说老八说过一定要将它给到朱学休,免得老曾见外,或者是多疑,她已经二十二岁了,这点见识重香不缺。 “哦,原来是这样。”老曾面色如常。 接着,他又状似平常的拉开了话匣子,冤如普通人家拉家常一般,开口问道:“哦,他捉住了吗?在哪捉的?你见过?” “见过,见过好几回,看起来差不多有三十岁的样子,比在大少爷好像要大些,只是大少爷不干(农)活,谁大谁小我也说不清楚。我刚刚来的时候,他就在我家侧后面被捉住了,老八看见了这张纸,所以让我送回来。”重香说道。 “哦?原来是这样!”老曾一愣,接着又是点头,拿着手上的纸张细看。 纸张上只有一个大字,字写的很丑,但是老曾却看的很仔细,看了许久,旁边前来学习的老表不会说话,重香更不会不识趣的这个时候开口,一言不发,细细的打量着老曾。 老曾早已晓得重香多半是已经看破,老八和老六长的相似,但是比满脸长过脓疮兄长的面目要好看许多,白白净净,眉清目秀,但是兄弟俩性格和为人却是出奇的一致,都是滑的顺溜。 仙霞贯周边最小的孩子很多的时候都喊做老溜,尤其是多胎之后的最小的孩子,说的这么多胎之后,生娩的时候溜一下就出来了,老八就是这样一位老溜。 老六老溜,又滑又溜! 这一句话就是乡亲们根据老六和老八兄弟俩的性格编出来的‘口号’,先是单指老六一个人,后来老八年长之后又是又滑又溜,因此又指向他的兄弟老八。 油滑的老六,人精一样的老八! 老八既然让重香将这张纸送回来,那么他肯定是发现了什么,老曾在光裕堂做事二十几年,对老八的能力是相当的清楚,那几乎就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 他的双手细微的在颤抖,对着重香问道:“老八发现了什么,可有对你说过,或交代什么,你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还是要见大少爷?” 老曾问话直接要害,重香听见之后心里一惊,当即晓得自己被对方看出了破绽,不由得心里有些发慌,只是想想这到底是光裕堂的地盘,而且还是院子里,旁边站着他人,她又重新的恢复了镇定。 “没有,我不知道他发现了什么,他也没有什么交代,只是他让我把这张字条带回来,我和大少爷熟,所以就想着给他,也没有别的意思。”重香摇着头,只是最后这几句话却是有些画蛇添足。 老曾听见之后只是一怔,然后脸上就笑了,带着微微地笑,显然是对重香的回答特别的满意。他的神情和蔼,轻轻的点头,微笑地对着重香说道:“你是一个好妹子,心肠很好,你会有好报的。” 老曾赞着重香,并祝福她。 重香一时没有想清,只是听到对方夸赞自己,她赶紧的离开凳子站起来,并按照习俗对着老曾行礼,回道:“谢谢曾管家,你也会有好报。” “那个外乡人还没死,只是受了一点儿伤,老八还等着我的消息,我急着要赶回去,你能让我见大少爷吗?”重香问着老曾,毕竟见到朱学休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只是说过之后,重香心里不知道怎么想的,心里一时冲动,突然又开口说话,她假意的似乎是自己想起了什么,然后指着自己右臂的腋下,对着老曾说道:“对了,曾管家,那个那乡人是前来寻找父亲的,他说他的父亲这地方有一颗痣,你可曾听说过?” “哦?没有。”老曾只是一愣,接着就是摇头。 他否认道:“没听人说起过谁这地方有痣,就是有,也是一些小娃子、后生崽,年纪对不上。” 重香听见之后登时傻眼,只是又突然觉得老曾没有说实话,不过她没有证据,又不能大众广庭之下说自己怀疑就是对方,不由得有些焦急。 然而老曾看见她这样,却是连连点头,目光里充满了赞许,再一次称赞着她,似乎是确认一般说道:“你是一位好妹子!” “别着急,老八既然等着回复,你急着要回去,我这就去请示大少爷,让他拿个主意。”老曾说着就从椅子上站起来,似乎要去找朱学休。 重香看见,顿时急了,不由得脑海纷呈,一会儿觉得自己想多了,老曾未必就是那位外乡男子的父亲,一会儿又觉得老曾是不是想着壮士断腕,不准备认这个孩子。 然而就在她焦头烂额、目光不停的闪烁之际,老曾轻轻的笑道:“别多想,什么事都要有证据,是就是,不是它就不是,用不着乱七八糟的去想,一会儿就会有结果。” 老曾似乎是看破了重香的内心一般,言有所指,他的脸上带着笑容,不失礼仪,只是面色却是有些苍白。 说过之后,他吩咐着旁边跟着老曾学习待客的老表再一次的给重茶续了一碗茶水,然后扭开头从容不迫地离开了前厅,往侧边的横巷里行去。 朱学休白天休息的时候,有时在横巷的小书房里,有时候在卧室里,而且以小书房居多,重香对此早有耳闻,不止一次的听见她的兄弟斧头说起过这一件事。 因此,此时老曾从容不迫地往横巷里走去,重香并没有多想,然而老曾离开前厅,进入横巷之后,却没有进入小书房,而是钻进了自己的卧室。 今天因为老曾要教导新手,培训他们,小书房容易被吵着,因此朱学休并没有睡在小书房,而是在后厅自己的卧室里入睡,只是这一切重香根本不知情,她以为老曾就是去的寻找朱学休。 她的心里虽然着急,但是此时此刻她只是按捺着性子静静的等待。 然而时间一分一分的过去,前厅里高大的落地座钟滴答滴答不停的响,指钟足足走过了五六个字母,重香始终不见老曾出来,朱学休也不曾露面。她不由得急了。 因为早就听说过眼前的这一面座钟走一个字母就是5分钟,跑一圈就是一个小时,转二个圈就是一个时辰,而如今走了五六个字钟,那就代表着过去了半个小时,或者是两刻钟。 她忍不住的站了起来,对着斜对面陪着她、前来学习待客的年轻男子说道:“老表,你能去找找大少爷吗,找到曾管家也可以……” 此时此刻,重香的直觉就是老曾根本没有去寻找朱学休,要不然,朱学休多半已经会来接见自己,再不济老曾也应该会出现,而不会拖这么长的时间。 然而就在此时,重香嘴里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听见巷道里传来了声音。 “叭……” 一道枪声就如响雷一般,仿佛就在重香的耳边响起。 重香顿时就被炸蒙了,紧接着如梦初醒,疯一般的冲入了横巷,那位前业学习的男子直接跟在她的身后。 行不过数米,不过是十来八步的距离,重香就闻到了血腥味,然而还不等她开口说话,就看见横巷的一间屋子里房门打开,房门半掩,门缝里正看着管家老曾躺在血泊中。 “啊……”重香忍不住的发出惊叫! () 第289章 痛得无法呼吸 “啊……” 重香忍不住的发出惊叫。 她站在横巷的过道中,嘴里不停的喊着,看着倒在血泊中的管家老曾,声音瞬时传遍了大半个院子,跟着老曾一起学习的老表,几名看家的护卫队、小书房后面的账户人员先后赶到,看见了门框后的老曾,还刺鼻的血腥味,无不色变。 然而大家都没有乱动,更没有想着进入老曾的卧室,除了有人端着枪守着房门,早有人去请朱学休,他的双腿受伤,必须要有人抬着才能前来。 一张两人抬的简易竹轿子很快就到了,朱学休看着门后情形一脸的惊异,遂唤人将半掩的房门打开,进入房里看过有没有藏匿他人或者藏着其他的危险。 确认之后,朱学休进入了老曾的卧室里。 坐在竹轿子上粗粗的扫过一眼,卧室里一切如常,除了四仰八叉躺在地上的老曾、地面上散落的枪支,卧室其他的地方没有半点异常,朱学休甚至隐隐的闻到了笔墨味。 枪支是老曾用来防身的,十几年前就已经有了;笔墨是老曾书写用的。 朱学休看着老曾身体旁落掉落的枪支,第一眼就觉得可能是自(和谐)杀,再闻到笔墨味,眼睛就看向了老曾的书桌,桌面上笔砚铺开,仿佛刚刚还在书写,桌面上还铺着几张写过字迹的纸张。 朱学休让人员将桌面上老曾刚刚写过的几张纸拿了过来,取在手里,发现上面密密麻麻的写的全是小楷,两三张加在一起,少说也是近千字。 老曾很少写这样的长文,朱学休看其落款,似乎是一封遗书,他正要细看,然而突然又瞄到了老曾的手心里还抓着一个纸团,揉得皱巴巴的,似乎抓的很紧。 “把那张纸拿过来” 朱学休灵机一动,示意着将老曾手里抓着的那张纸拿来,一起拿在手里,然后将其展开,结果纸张一找开,朱学休就看见纸张上面那个歪歪扭扭的大字。 “甄……” 朱学休无声的念着,接着就面色铁青,别人或许不知情,但是朱学休晓得,老曾就是老甄,老曾其实就是姓甄。 只是仙霞贯和周边没有人姓甄,很多人不知道有甄姓,因此老甄自我介绍的时候,乡亲们都以为他姓曾,偶尔老曾还解释一下,但是甄笔画太多,认识的人不多,因此老甄最后就变成了老曾。 除了最初几年,以后再也有没有提起甄字,朱学休也是幼年的时候听起爷爷奶奶说过,但是那已是懵懂时期的事情,邦兴公的妻子已经过世多年,时间一晃已经过去了二十年,没想到今日又看到了这个甄字。 朱学休晓得眼前这张纸不是老曾所写,因为老曾的毛笔字写的特别的好,整个雩北写毛笔字最出名的三个人就是仙霞贯大掌柜钟天福、光裕堂的西席谢先生,以及邦兴公的管家老曾。 其他的人的毛笔字或许写的不错,如果说朱贤德,比如说如今的朱森林,还有许多不知名的人员,甚至他们可能写得更好,但是名气远不出这三人出名,因此钟天福、谢志兴和老曾三个人长年累月的穿着长衫,代表的是一种形象。 老曾是一位读书人,读书人在仙霞贯的地位很高,他自封为管家,但是其实更多的是一位师爷,因此许多人都不敢在他的面前造次,邦兴公为难的时候,他就故意挡在门口,谁也不敢乱来,他与邦兴公两个人前些年可以说是配合的天衣无缝,生生造成了光裕堂的大势。 “这张纸哪来的?”朱学休扬着手里的纸张,问着门外的一众人。 除了两名抬着朱学休进入卧室的护卫队员,其他人员都站在走廊里,没有走入老曾的卧室,重香远远的看见纸张上面的“甄”字,赶紧的开口,道: “我,是我,大少爷,这张纸是我带回来。” “哦?是你?”朱学休有些奇怪。 他记得重香早已离开了院子,怎么会还出现在这里,又出现这么一张纸,九山村离陂下村足有二十里,就算是坐着牛车,这么一点时间最多也就能一个来回,甚至时间还不够。 他不由得有些好奇,不等重香回话,朱学休又是接连问道:“你不是回去了吗,怎么又来了,你回九山(村)了吗?这是你带来的?(这是)从哪(弄)来的?” “老八,是老八让我带回来的,我骑马……,呃,我马鞭开你车,对了,是在外面,我刚放桌子上了。”重香回道。 话未说完,她扭头就走,只是转眼之间,就将放在前厅会客桌上的马鞭取了回来,拿在手里给朱学休细看。 朱学休听到她的回话,再看手里的纸张,他不由得想起了什么,面色一下子变得凝重,然而就在此时,过道里突然传来了孩子们说话的声音。 “爸爸!” “爸爸,爸爸。” “爸爸!” 三四个孩子,五月、芸以及最小的申生都在过道里喊着,喊的一团乱。朱学休听着孩子们的脚步声,脚步飞奔,横巷的过道里尽是他们的声间,声音是清脆的,脚步是有轻快的,还有一些凌乱,最后还有一个沉重的脚步声。 轻快的是孩子们,沉重的是刚刚请回照看孩子的姆妈。 朱学休听见之后神情一愣,接着就是面色大变,晓得孩子们这是听到枪声,所以在外面赶着回来看望他,他赶紧的对着守在房门的众人吩咐道:“别让他们进来!” “这里有血,我怕吓着他们!”朱学休有些激动。 众人先前还是愣住,没缘没故的不见孩子做什么,听到他这句话之后,众人的脸色瞬时变得难看,赶紧的转身拦着几位孩子,将他们挡在过道里,挡着他们的视线,然后连哄带骗,让新请的姆妈带离了他们。 听到他们走远,朱学休长松了一口气,皱着眉细想之后,对着阻过孩子们转过身来的重香和众人说道:“你们都出去吧,到外面守着,然后到墟上准备棺材,弄一副好点的,如果没有好的,就看看谁家有不用的,先借来用,我们后面打给他。” 乡下有自己准备后事和棺材的习俗,这样提前准备的棺材一般比店铺里买到的普通棺材要好,但是老曾年纪刚过五旬,显然还没有来得及准备,因此如果棺材铺子里没有适用的,只能到别人家里借用,然后双方按议定的价格买下来或者是另外打造一副棺材还给对方。 “然后去请人,让人帮着老曾清洗一下,注意房间里面的东西不要乱动。” “重香先你留下……对了,段师傅,麻烦把谢灶生请回来,我这连个跑脚的人都没有,老八回来了也让他留在院子里,一起主持杂物,忙过了这一阵子我们再想办法。”朱学休皱着眉头,大感头痛。 自己行走不便,妻子管清心和老曾又接连出事,院子里如今连个使唤的人员都没有,朱学休感觉到了很大的不便,若是‘番薯’不出事,陈婷婷这个时间也来能帮忙,只是……。 这一切都犹如镜梦中的花月,仿佛一闪而逝。 朱学休心如刀绞,想来想去,只能请谢灶生他们暂时前来处理杂事,另外再行安排人员处理老曾的后事,除了他和管清心,族里二房还有两位族老,可以请他们到来,若是不行,长房的贤华他们也可以请,三房离这里十几里,这有些不方便。 至于其他人员,要么身份不符,要么地位不够,或者是关系不够亲近,不能用来处理院子里的杂事或者是主持老曾的后事。 “嗯,好的。” 众人纷纷应和,霎时之间,房门口就只剩下三两位人员。 重香听到朱学休让她留下,赶紧的往门口挤,只是挤到门前,在进入老曾的卧室之前,看着房间里的尸体和血渍,又显得有些犹豫,迟迟的没有将脚步踏入老曾的卧室。 “大少爷,……” 她就倚在门框上说话,然而她刚刚开口,朱学休看到她的神色,立马就阻止了对方往下说下去,摆手道:“别说了,我们走吧,换个地方。” 朱学休这才醒起自己没有安排人员给老曾清洗,更换衣裳,赶紧的又安排了一个人员去办这些事宜,并通知二房的族老前来主持对方的后事。 请人处理后事,本来是要朱学休亲自去请,这才符合规矩,也显得隆重,只是如今事急从权,这一道手续也只能省下了。 朱学休示意着将自己抬到外面,然后领着众人在前厅里入座,再次让新来学习待客的老表重新奉上茶水,然后他坐在老曾之前坐过的案面前,重香则依旧在她刚来的时候那个位置上落座。 主客对饮,重香借此压惊,并整理自己的头绪和思维,朱学休则拿着老曾刚刚书写的字迹细看,发现果然是一封遗书。 细细的阅读,朱学休的面色不定,时而阴晴,有时面色铁青,咬牙切齿,有时又面相祥和,似乎有些感动。 重香静静的等着,等了许久,朱学休看过之后,又将书信拿在手里细细地思索,思索良久,朱学休才坐在椅子上开口对着重香问道: “他死了吗,有没有受重伤?” 他没有点名道姓,然而重香福至心灵,一下子就明白了朱学休问的是谁,她赶紧的摇头,说道:“没有,我来的时候在挨打,不知道老八叫停了没有,不过我想应该停下来了,我劝过老八,是他让我回来的。” “嗯,很好。”朱学休点着头,嘴里赞了一句。 只是说过之后,他的面色突然变红,嘴里一声咆哮,心中狂怒,伸手就把桌几上的茶盏推到了桌下,登时摔成了几瓣。 “咣当,咣当……” 朱学休面目狰狞,青筋暴露,眼神隐隐的透着凶光。 事发突然,重香只看得目瞪口呆、心里诧异,还隐隐有些害怕,她还是头一回看到这样的光裕堂大少爷,哪怕是早上前来,朱学休也不曾有过这样。 然而就在这时候,朱学休咬牙切齿的对着她一字一句的说道:“告诉老八,让他把人放了,一命抵一命,他不欠我的!” “啊……”一声怒喝。 朱学休再怒,一把抓起旁边的另一个杯盏对着大门外的前院的地面上扔了出去,砸得四分五裂。 “咣当,咣当……” 接着是嚎啕大哭,仰天长嚎,朱学休的心碎了,痛得无法呼吸。 “啊……” “啊……” () 第290章 旧事重提 不管朱学休怎样的痛苦,管清心走了,老曾没了,偌大的院子一下子就没有了人气。 朱学休腿脚不便,只能坐在轮椅上工作,而且以前几个人的工作一下子就码在了他一个人身上,压力大增。 虽然临时从各个店铺抽调掌柜和主事者回来,但是只能解一时之燃眉,而且无法得到太多的助力,毕竟自家人和聘请的工人两者之间有很大的差别,而且有些事物也不是非光裕堂的族人可以插手。 比如管清心之前的事物,掌管着院子里和光裕堂各个店铺和各道门的钥匙,这些事物要是掌在其他人手里,朱学休就感觉晚上睡不着觉,这不关乎能力和信任的问题,而是取决于接掌这些事物者的身份。 因此,许多人闻讯而来,沈秋雁跑来了,谢灶生也跑来了,别的做不了,端茶递水、处理一些小事物、杂物总是可以的,而且谢灶生干练,以前也经常协助管清心处理光裕堂的一些事务,的确是让朱学休省心不少,因此才让她特意的回来帮忙。 沈秋雁的心思就写在她的脸上,仙霞贯的乡亲们都晓得她喜欢朱学休,还在朱学休刚刚成年的那一年就已经开始,而且据此消失了好几年,然后在年年底,小年过后接近年关里才回到仙霞贯,然后在院子里住了大半年,如今回到自家居住满打满算才一年的时间。 朱学休的妻子不死,沈秋雁自然不敢登门,这样做会受人指责,但是清娘子不在了,她就舍开脸皮开始往院子里跑,一跑就是一整天,天天的到院子里来,气得朱学休面色铁青,直接把她往外面赶。 “走走走,就算我死了老婆,但是也不能娶你,清娘子骨头都还没有化了,这才几个月你的时间,你这样不明不白的跑你想让我怎么样?”朱学休摆着手,驱赶着沈秋雁。 只是沈秋雁早已不是当初的沈秋雁,眼窝子虽然依旧还是低浅,但是脸皮比以前厚多了,听到朱学休驱赶自己,当即不乐意了,摇头道: “不行,我不走,我当年要是早这样,说不定你老婆早就是我了,如今这样你总不能想着让我再嫁给别人吧?” “我今年都25了。”说着,沈秋雁就眼泪汪汪,眼眶里满是泪水在打转。 二十五岁在那个年代,的的确确的是一个老姑娘不假,已经很难嫁出去,除非是二婚,而且仙霞贯男人本来就少,这个年纪想要嫁一位称心如意的丈夫不比登天的困难低多少。 沈秋雁扭着头站着不动,她决定就杵在这里,反正朱学休腿脚不便,也不可能站起来赶走她,只要她脸皮厚些就无所谓了,男欢女爱之事一般人到不敢插手,也不会插手,只要她们两个人乐意就好了。 朱学休一听,顿时一愣,接着就想起许多事,想起了当年成年的那一刻,想起了管清心,也想起了蓝念念,想起了‘番薯’。 细细算下来,从民国三十七年他参加龙舟赛到现在,已经足足有八个年头,当年朱学休虚岁十八,今年已是二十六,如果蓝念念还活着也已经是二十六岁,管清心二十四岁,而眼前沈秋雁是二十五,重香也差不多是一位老姑娘了。 朱学休虚岁二十六,那么他的奶兄弟‘番薯’也是二十六岁,对方只不过是大月份,而老六更是只有二十四岁,想着这么昔日的知已好友和红颜,想着他们都是大好年华,却已经走了一半,朱学休心里不由得有些伤悲。 他的面色慢慢的变缓,变得凝重。 “唉……”朱学休长叹了一口气,两眼无焦。 过后,他回过神来,对着沈秋雁缓缓的说道:“当年是我做的不对,我没有看到那是一个绣帕,但是我并不欠你的,我只是失礼,只是事情到了这一步,你又这样一个情况,我不知道该怎么拒绝你……” 沈秋雁听到朱学休这样说,先是一愣,接着是有些不满意,最后又满脸兴奋,听到朱学休说不知道该如何拒绝她,沈秋雁忍不住的点头,用力的点头,喜形于色。 “你不用拒绝我,你接受就好。”沈秋雁一时胆大,脸上飞霞,话一说出口,只感觉满脸都在烧。 朱学休:“……” 朱学休听到她这样说,先是一愣,接着是无语。 要是早的几年,年少轻狂的时候,朱学休听到人有这样说,说不定会偷着乐,只是……,只是想想之后,朱学休又是摇头,对着沈秋雁说道: “说这些为时尚早,我不拒绝,不代表你就适合,也不代表着我就适合,我腿脚受伤,也不知道能不能治的好,或许你有更好的选择,用不着一副心思全挂在我的身上。” “清娘子尸骨未寒,满打满算才有两个月的时间,谈这些不合适,这样吧,你让我想想,别在这里呆着,你要是再在这是呆下去,你以后还怎么见人,晓得还知道你只是端茶递水,帮些小忙,要是不知情的,说不定还以为我把你怎么样了哩!” “如果是这样,你这名声还要不要了,这你也能乐意?”朱学休问着沈秋雁。 他说道:“回去吧,别呆着了,为你自己想想,也为我考虑考虑,我现在还没有做好准备,而且这事也急不得,过几个月等我缓过来,我再给你一个答复。” 沈秋雁一听,先前还有不乐意,最后听到朱学休这样说,她才点头同意,只是嘴里却是不依不饶,顶嘴道:“我当然乐意了,名声不能当饭吃,我愿意就好,你就算能把我怎么样,我也乐意!” 沈秋雁这完全是舍了脸皮,针锋相对,不过说完之后,脸上羞得不得了,飞一般的离开了小书房,然后出了院子,走远了嘴里不念着,道: “你记得你说过的话,过几个月给我答复,不能忘了!” 沈秋雁喊得大声,说完之后才发现门里门外都听见了,看到守在院门口的几位护卫队员挤眉弄眼的看着自己,顿时大羞,一刻也不敢多呆,赶紧的跑回自家躲了起来。 朱学休在书房里听到她这样说,先是一怔,继而摇头苦笑,他想不到沈秋雁居然变得么大胆,不仅对着他说这样的话,还敢大大方方的在院子里喊,院里院外还不知道有多少已经知晓。 他心里有些难堪,不过只是回头想想,又觉得这就是他要的效果,于是朱学休又把谢灶生叫到了面前,让她离开。 他说道:“灶生,你也走吧,别在这里呆着,如果有事情,我会再通知你下来。” 光裕堂在仙霞贯的南方,因此从仙霞贯(观)来到光裕堂称之为下。 管家老曾去世之后,朱学休让老八和谢灶生前来帮忙,老八已经离开,谢灶生却依旧留在这里。 管清心逝世之后,朱学休就成了鳏夫,沈秋雁留在院子里于声名有碍,谢灶生当然也一样会有碍名声,不会因为她的肤色稍微黑一些,接受朱学休的聘请而为光裕堂办事而呆在院子里而差别对待。 谢灶生晓得朱学休是为了她的声名着想,听到朱学休让她离开也没有多想,道谢之后就离开了院子,不经传唤不再轻易到院子里来。 沈秋雁和谢灶生接连离开,朱学休总算是松了一口气,然而还不等他缓过来,院子里又来了一位女人,为他端茶递水,气得朱学休破口大骂。 “你这不是扎我的心么,也扎老八的心!” “他喜欢你,马上就让人要上门要提亲了,你跑到这里来做什么?不知情的还以为我是条禽兽,以前喜欢你姐姐,结果娶了清娘子,现在清娘子刚死,又和你纠缠不清,大白天的跑来院子里!” “你的事情我知道了,你喜欢谁和老八喜欢谁我都不碍着,也不阻拦,就看你们自己的缘分,你快走吧,要不然老八都要和我急!” 前来院子里的是重香,朱学休驱赶着她。 牛头对马嘴,老八最近看上了重香,重香也觉得老八不错,因此她来到了院子里,朱学休以为她是在担心自己破坏她的婚事,因此变着相的前来求情。 毕竟不是每一位妹子都有沈秋雁这么大胆,而且沈秋雁那也是变化之后,经历了一番生死和苦难才变得这么有胆色,以前她并不是这样。 只是重香并不肯离开,对着朱学休说道:“老八晓得我来这里,这就是他的意思。” 重香显然是和老八商议过了,因此才这样说,朱学休听见,先是一怔,接着就笑了,坐在椅子里笑道:“老八贼啊,不声不响就想着把你弄回家里,要不是那天称生叔过来,我还不晓得他要给你和他保媒。” “果然是好眼光,我阿公当年就夸过你。”朱学休赞道。 以他的年轻,不能轻易去夸赞一位妹子,年轻的姑娘和小媳妇都不成,只能是假借邦兴公的名头,因为到了邦兴公当时60多岁的年纪,怎么评论都无所谓。 朱学休说道:“你别担心,也告诉老八让他省点心,你不就是大他一岁么,这不算什么,更何况你这也不是整岁,你只是大他几个月,中间恰巧是过年,我还见过女的大男的好几岁的呢。” 朱学休和蓝念念是同年,重香三姐弟是每人间隔四年,老八是一对双胞胎,比老六小两岁,老六又朱学休小两岁,岁数差不多,只是中间隔着一个年。 朱学休晓得重香这是急了,她已经是一位老姑娘了,眼看着就要嫁不出去,没想到居然被老八看对了眼,在仙霞贯周边,老八那就是顶尖的后生,要能耐有能能耐,要样貌有样貌,而且品行还不差,重香当然不愿意错过。 朱学休能够理解对方的心情,因此他对着重香说道:“莲坑(村)晓得不,那里有一对两公婆他老婆就比他大三岁,安塘(村)的一对老婆大四岁,你这算得了什么?” “你放心吧,他妈不会拦着的,他们家里就差一个像你这样会管家的,老八几个大嫂都不太会管家,只等着你,他这是老贼了,眼睛抹过油,只是让他到九山办几趟差就把你相中了。” “去吧,别担心,我不拦着,他母亲也不会拦着,只要你们两个人看对眼,一切就可以了。” 当年邦兴公年纪一大把,位高权重,尚且不敢保媒,对他人的婚事指手画脚,如今朱学休也同样不敢这样,这并不关系着他是不是看好这段婚姻,朱学休只想着把重香打发了,因此帮着分析了一下,并表明自己的态度。 然而,重香却依旧不肯离去,站在朱学休书桌前对着朱学休说道:“我自己的婚姻我还是有底的,老八对我能不能长情我不知道,但是他母亲对我还是很满意的,这点自信我还是有的。” “只是你晓得……,我担心的并不是这个……,因此老八才让我过来。”重香欲言又止。 朱学休一听,顿时愣了,怔道:“不是这个?那是哪个?” 朱学休偏着头细想,接着……,他的脸色就变了,面沉如水。 想了许久,朱学休方才说道:“既然是这样,那么……那么麻烦你告诉老八和我婶婶,就说你们纳吉的时候我会过去喝一杯水酒。” 说完之后,朱学休面色沉重,心里有一些悲痛,嘴里再也没有说什么,重香看到他这样,对着朱学休福礼,表示歉意和感谢之后离开了小书房。 她前来院子里是讨要朱学休的口信,希望管清心之死就此了结,以后不要和她未来的夫家牵上关系,只是管清心刚死,又是被斧头射杀,因此她开不了口,能是拐着弯的求情。 不计前嫌的话朱学休曾经对重香说过,但是这到底只是两个人私底下说过,没人第三人在场,老八和他的母亲担心朱学休出尔反尔,因此朱学休才决定在对方纳吉的时候,借对方大吉之日宣之于众。 因此,重香才会表示歉意和道谢,毕竟这等于撕开了朱学休的伤疤,不近人情。 () 第291章 只有你能帮我 不管揭不揭伤痕,伤痕不时无刻的在痛,因为院子里毕竟少了两个人,两个干活的人,没有了老曾和管清心,朱学休根本忙不过来。 打仗父子兵,上阵亲兄亲。 院子里人手不够,朱学休只能另寻办法,兄弟朱学德正在戒烟瘾,而且对方也没有打理光裕堂的意愿,想着以后接班和助手的问题,朱学休把堂兄弟北福叫到了身边,不上学的时候就让对方呆在自己身边,教导对方打光裕堂事务,就如当初邦兴公教导朱学休一样。 只是北福到底在上学,又只有十二三岁的年纪,只能解得远虑却无法解近渴,忙活了几天,累得心烦意躁。 觉得这样不是办法,朱学休扔了手里的毛笔和算盘,坐在轮椅上细想,细想过后,让人把自己转移到了西边的院了。 西院里也是六房一个大堂,以前一般拿来留客,周祀民和周兴南、钟天福、沈秋雁等许许多客人曾在这里留宿,如今朱学德就在这里戒烟瘾,时间已有经有四五个月。 年初在春天的时候,朱学德出事之后,朱学休就一直忙着,除了最初十天半个月偶尔能来看望朱学德之外,后来,短短时间,‘番薯’、管清心和老曾先后离去,朱学休先后两次受伤,忙着善后、缉拿外乡人,忙得脚不沾地,因此半个月也不一定能记起来看望朱学德。 此番相见,院子里大变,朱学休深深的打量着兄弟,嘴里不说话,朱学德因为曾经被兄长痛殴,心里虽然不记恨,但是一样有疙瘩,看着兄长深情的看着自己,朱学德嘴唇微微的蠕动,只喉结耸动,但是张嘴数次也没有说出什么,只是咂吧了几下嘴巴。 兄弟俩就这样一个坐在轮椅上,一个站在屋子里,脸对着脸面对着面的看着。 朱学休上上下下的打量,过了许久,他才轻轻的点头,开口对着兄弟说道:“你看起来还不错,这挺好。” 说到这里,朱学休轻轻的点头,看到兄弟不说话,朱学休稍作停顿,对着朱学德继续说道:“‘番薯’死了,老曾也死了,你大嫂也没了,院子里很多事情,我忙不过来……” 朱学休拍着座下轮椅,对着朱学德示意,朱学德听到兄长这样说,想着兄长的奶兄弟、妻子、助手接连离世,自己也受了伤害,兄长比自己想象中受到的打击更大、更重,朱学德不由得微微变色,脸色一下子变得沉重,凝着眉,轻轻的点头说道: “这些我都晓得,你自己多保重,注意身体,我这挺好的,有吃有喝,犯的时间也少,相信再过一段时间就好,用不着你担心。” “以前阿公在的时候,不但有婆婆、文姚太公帮着他,家里还有一个老曾,偶尔谢先生也能帮上,如今比以前更烂,局势不见得能好到哪去……。” 毕竟是亲兄弟,又没有生死大仇,朱学德先前还有几分僵硬,嘴里说出来的话硬梆梆的,但是越说脸色越是生动,他对着朱学休说道:“一个好汉三个帮,你一个人本来就忙不过来,你需要有帮手,别把自己累垮了。” 朱学德两眼看着兄长,对着坐在轮椅上的朱学休深深的打量,打量着他的双腿。 朱学休看到兄弟这样看着他,晓得对方是在担心自己的腿伤,遂点头说道:“我晓得,这几天正在插秧,找不到人手,没办法出去,不过已经立秋了,过几天就能走。” 找不到人手当然不是真的找不到人手,立秋前后,正夏收秋种的节骨眼上,朱学休不好让乡亲们舍下手里的农活陪着自己去城市。 朱学德心里暗暗的计算着立秋的日子,想着已经过去了好几天,农田里已经快要没有什么像样的农活,想来也就是这三五天的时间就能大部分收结,他不由得轻轻点头,说道:“哦,那就好,记得多带几个人,你身份特殊,比不得寻常,可别栽在这里面。” 朱学德问道:“你这是想到哪里,南昌还是福建,亦或者赣州?其实广州也是不错的,那里洋风较重,又是(国民党)大本营,医术肯定比其它地方要好。” 朱学德提出了建议,希望朱学休到广州接受手术。 不过朱学休显然是不同意,摇头道:“不行,去不了,我没得那个命,我还想去上海呢,要我能去吧!” 朱学休两手一摊,对着朱学德说道:“广州多远?福建多远?都有一千多里,南昌也近不到哪去,五六百里,来去一个多月,只能是赣州。” “文姚太公身体不行,大行就在这下半年,秋老虎最是难熬,我要是走远了他走了怎么办?” “谢先生没了,老曾又没了,你大嫂死了,‘番薯’也没了,我要是走了,半路出了点事,老文姚又死了,族里一个人都没有,那该怎么办?” 朱学休问着朱学德,对着他说道:“森林佬和老八都还小,当不了话事人,更不可能当族长,贤华叔已经病倒了,也当不了族长,别人又无法服众,这样拖下去,这支队伍就散了!” “怎么也得有个三五年我才能出远门!”朱学休如此说道。 到了这个时候,他终于体会到了困难,就像钟天福说过的一样难,不敢死,不敢出意外,生怕家族一个子就没了,只能是苟着。 钟天福为了活命,已经不太理事,也已经差不多一年不出门,就在家里面呆着,闷了就在院子周围走走,非是重大事情不现身。 想到了钟天福,朱学休就想到了自己来这里的目的,对着兄弟说道:“我有件事情需要你帮忙,只能是你能帮到我,别的人都不行。” “什么事情?”听到朱学休说的这么严重,朱学德一下子就愣住,他不晓得自己有什么本领能帮上兄长或者是光裕堂。 不过朱学德的嘴里还是不含糊,开口应道:“你说,说出来,只要能帮的我一定帮。”。 “嗯,那就好,我相信你能够帮我。”朱学休点着头。 对于同胞兄弟,朱学休对朱学德有着足够的信任,毕竟是从小一起玩到大,彼此了解,感情也深。 听到对方这样说,朱学休也毫不客气,脱口就说道:“你娶亲吧,讨一个老婆回来,让她回来帮我,我一个人忙不过来。” “啊,娶亲?”朱学德先是一愣,接着就想开了。 既然是娶亲回来协助朱学休,那就必定是光裕堂的婆大人,就像当初朱学休娶管清心一样,让管清心一样协助朱学休,只是夫妻,如今是弟媳和兄长。 家族里,男主外女主内,而且当家的男女不是夫妻这种事情很常见,比如嫂子和小叔配合,大哥与弟媳配合,甚至公爹与儿媳妇配合掌家的都有,不足为奇。 因此,朱学休提过之后,朱学德稍稍细想就想开了,点头道:“这个可以,只是这个要求可不低,当年阿公据说挑花了眼都没有找着,你怎么找到了,是仙霞贯的吗?” “是,是仙霞贯的,我都认识六七年了,你也认识,……”朱学休点着头。 朱学休说到这里,还没有将对方的姓名说出来,朱学德的脸色就变了,晓得兄长属意的是谁,赶紧出言打断了朱学休的话,拒绝道: “不行,不行!” “哥,你换一个吧,她太黑了,乌妹子一个,要是晚上暗一点,连影子都看不着,走路还不带风,撞着了你都不知道。” 朱学德摇着头,对着朱学休说道:“我不同意,你给我换一下吧!” “不同意?那怎么行?”朱学休当即拒绝了兄弟。 他说道:“谢灶生不黑,她就是一个鬼,把自己生生弄得那么黑,你是不晓得,当年我看到她的时候更黑,就像是灶炭里抓出来一样!” “其实你只要用点心,就晓得她是故意的,每年换季的时候,那短衫下面露出来的肉就是白的,那有那脖子,白晃晃的耀人,一点都不黑,乌妹子那只是传说,她想要这样的名声!” “这几年她渐渐懂事了,这才不会那么黑,只是与普通人已经没有差别了,你在谢先生书房里看到她黑,那是先入为主,她能和你比么?” 朱学休就差点赌咒了,指着自己的脑袋对着兄弟说道:“要不你明天再去看看,要是比其他人更黑我把脑袋搬给你!” “那也不行,她就是黑,去年冬天她和清娘子站在一起,清娘子就比她白,你别骗我,哥,你换一下吧,她不行,我吃不消!”朱学德摇着头,面有苦色。 朱学德看见,顿时乐了,笑道:“你和谁比不好,偏偏拿她和你大嫂比!那是能比的么,你大嫂一年看不到几次阳光,谢灶生在外面东奔西走,这不能比,要是她和清娘子一样长年四季不走动,也能白到那种地步!” “谢灶生人模样不差,性格也不差,而你屋里头也需要这样的人,她管着你正正好。” “你自己想想,她是不是这样,是不是打着灯笼也难找?如果她能够向着你,你向着她,时间久了,感情自然也就有了,夫妻不都是这样?” 朱学休根本不容朱学德拒绝,对着他说道:“行了,就这样决定了,过了这个月我就安排人去提亲。” 在仙霞贯及周边,不止是农历六月卅十日这一天是一个破目,整个七月更是不吉利,除了白喜事和祭祀之外,其它的各种喜事都必须避开。 PS:好些天不舒服了,更新难以述说,对不住大家了,今天坚码了一些,用来上传。 () 第292章 不同的喜欢 “行了,就这样决定了,过了这个月我就安排人去提亲。” 朱学休说完,过后就差人把自己抬出门外,过了门槛,然后坐着轮椅准备离开。 朱学德远远的看着兄长,心里好不情愿,只是想来想去,却不找到半点反对的理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兄长离去。 谢灶生虽然性格辣了一点,但是要样貌有样貌,要身材有身材,品性不差,除了皮肤有些黑,其它的说不出半点不是。 朱学休虽然嘴里说的好听,说谢灶生要是避开太阳,过几个月也能像管清心一样白皙,朱学德这是不相信的,但是这并不能成为理由,因为她并不是真正的很黑,只是有一些黑而已。 而且就算是谢灶生真的很黑,就如老岭坑的管寒梅,他也不嫌弃,因为在仙霞贯,黑就是勤快的代名词。若是有人家境不好,反而皮肤白皙,不但不被人尊重,反而会被他人看轻,就如花妹儿的丈夫方天成一样,所有的人都知道他不干活。 七月刚过,八月初一,仙霞贯赶集,谢灶生守在被服厂。 她从兴国县过来,除了古老汉,其他的人员关系都是一般,因此她长年累月的呆在被服厂,把老易当成亲生父母一样的照顾。 吃过早饭不久,钟天福就到了被服厂。 听到钟天福前来,谢灶生好生惊讶,赶紧的出来把钟天福迎进去,对着钟天福道:“大掌柜,有什么事您通知一声不就得了,我会过去的,您要是出点事情我可担待不起!” 钟天福半年不出门,就守在自家院子里,雩山以北、整个仙霞贯及周边乡镇的人员皆知,晓得有仙霞贯的顶天柱之称的雩北有名大掌柜钟天福守在家里吊命。 钟天福德高望重,万人景仰,有什么事说一声,哪怕是朱学休都得屁颠屁颠的跑到钟家院子里去,这样的人物特意前来寻找自己,谢灶生怎能不心惊胆跳,诚惶诚恐。 钟天福右手拄着拐杖,左手由孙子扶着,依旧是一身宝石蓝的长衫,看到谢灶生前来搀扶自己也不拒绝,乐呵呵的由着她带到了客厅,在八仙桌前坐下,当仁不让的坐在了首席。 宾主入座,奉上茶水。 钟天福这才开始说话,神情放松,嘴唇微翘,悠悠的微微笑道:“让你到我那边也不是不可以,只是于礼不合,因此老夫特意跑一趟,不碍事的。” 钟天福宽慰着谢灶生。 紧接着,两个人南地北聊着,聊得谢灶生正有些疑惑的时候,钟天福这才正式打开话腔子,对着谢灶生说道:“灶生,你是一个有本事的,仙霞贯的女人和妹子多了去了,但是能叫出名号的只有你一个。” “说起谢灶生,乡亲们都晓得她知谁,晓得你能文会武,能说会算,晓得你是女团的副队,手底领导着几百杆枪,保得仙霞贯近百里的平安,不敢把你当成普通的妹子来看待。” “有名有姓,这是许多妹子都没有的事儿,端得了不起!”钟天福对着谢灶生树起了大拇指。 “咯咯……”谢灶生听见,笑的见眉不见,眼睛眯的只剩下一条缝。 钟天福不是常人,能够得到他的夸奖不一般。不过乐归乐,高兴的找不着北,但是谢灶生依旧还是不忘谦逊,谦虚的说道:“大掌柜您过誉了,我这算什么?还不都是您和大少爷赏识,让我有口饭吃,不会饿死,您和大少爷都是我的大恩人,这些名声也是您和大少爷的,我是托了你们的福。” “呵呵……,灶生客气了。”谢灶生越说,钟天福越是喜欢,满脸笑眯眯。 他摇头说道:“老夫对你没什么恩情,你用不着记着,这是大少爷和光裕堂给你的,还有你自己的努力。” “仙霞贯的妹子多了去了,男人也不少,大少爷选中的人也不少,但是为什么偏偏你出头了?那还不是因为你能干,有本事,这才能扶的起来?这一切都是你自己的功劳,我只是没有打过你的破糗。” “老舍人就应该有这样的气度,让年轻人去出头。”钟天福说道。 破糗是指的就是不好的事情,在这里就是指钟天福没有说过谢灶生的坏话或者阻挠她;老舍人就是指老人,或者指年纪很高的人,可以用来自称、第二人称和第三人称,中性,不含有褒贬色彩。 钟天福呵呵的乐着,目光慈祥,说话很随意,受到他的渲染,谢灶生也渐渐放松,微微笑的回道:“我就喜欢大掌柜您这样的老舍人,仙霞贯谁不晓得钟掌钟您脾气好,心地也好,做起生意来更是有信用,实实在在的厚道人?我也喜欢亲近!” “说起来您还是我的兴国(县)老乡哩,只可惜的是当初我们并不知晓,要不然就来投奔您了!” 谢灶生龇着两颗小虎牙笑眯的乐着,她的肤色有些黝黑,牙齿洁白,眼珠子咕噜咕噜的转,闪着灵气,看起来相当有喜感,招人喜欢。 钟天福听到她这要夸自己,顿时乐了,哈哈大笑,笑道:“哈哈,我那是被逼的,我是这样,邦兴公也是这样,大少爷更是这样,做生意么就得厚道,就得有信用!” “你信不信,要是不做生意,不管事,换一个身份,我们都是另外一个人,你要是遇上了都不敢相认,我们那都是人精,小时候没少犯过天条,飞天打石那就都轻的,上房揭瓦都没有少做过,狗不理猫生厌、小母鸡看见我们都得飞奔乱跳,哈哈……” 钟天福谈笑风生,说话幽默,经过这些年的转变,他的脾性越发的和蔼,平易近人。 笑过之后,他才点头说道:“你说没错,我们钟家就是从兴国(县)搬过来的,那是前朝初期年间的事,已经好几百年了。” “可惜的是偌大的家门,大平天国的时候受了灾害,只剩下阿猫阿狗两三只,如今连个像样的男丁都没有,这里没有,兴国也没有!” 钟天福抖着长须,摇着头,对着谢灶生说道:“‘越国家声’只是一个空壳子,‘知音高风’、‘飞鸿舞鹤’也已经没落,钟家早已经没有像样的文人和清贵的名声,更没有什么高官显贵,你没有说听过那也是事实,用不着有什么遗憾,现在认识也不晚,你不也是过的也挺好的嘛。” 钟天福微微的笑着,又几分无奈,也有几分心酸。 想着偌大的家门现在连个接班人都没有,还需要他守在家里吊命,执掌钟家,他的心里就忍不住的酸涩,脸上有几分黯然。 谢灶生不敢随意接话,坐在凳子上许久,看到钟天福默不吭声、脸色慢慢的回复,差不多已经回复正常,她才接口说话,点头柔柔的道:“仙霞贯是不错的,人好风水也好,人们都很好客,兴国县老乡比不上这一点,也没办法比。” “呵呵,那是事实!”听到她这样说,钟天福笑了。 他笑道:“仙霞贯闻名已久,是块福地,人文风气、地理位置都是上等,或者是绝佳,溪头乡的乡民也好客,你要是沾亲带故,跑到那里做客,断能一天让你歇不了嘴,从早吃到晚,但是他们也比不了仙霞贯,因为他们不够我们富庶,没办法像我们这样大气,想学它也学不了!” 钟天福收放自如,心里的黯然转眼即逝,微微的笑着,满脸喜色,他对着谢灶生说道:“我晓得你是喜欢这里的,所以今天才敢登门。” “大少爷喜欢你,相中了你的本事,所以请老夫作伐,希望你嫁到院子里去,以后你就是光裕堂的婆大人,不知你意下如何?” 钟天福问着谢灶生,谢灶生当场就愣了,怔在当场,这才晓得钟天福是为了做媒,这才特意前来。 谢灶生的脸色瞬间变红,开口问道:“大少爷要娶我?他愿意?” 谢灶生的反应极快,只是话刚口他才觉得自己不应该是这样子,而是应该腼腆或者是害臊,于是她的脸色变得更红,羞得抬不起头来,声如蝇咬。 “大掌柜的,大少爷喜欢我,我自是喜欢的,只是,……只是……我感觉我配不上他。”谢灶生弱弱的回着,满心欢喜,只是脸上却是有些为难。 人心隔肚皮,谢灶生的心思钟天福自然不可能全部看见,听到她说话钟天福先是吓了一跳,后面听到她说同意,嘴里自谦,钟天福这才又微微的点头,眼睛里有几分赞许。 “灶生,你想错了,按照这里的规矩,男子丧妻或者是女子丧夫,都得鳏居或者守寡两三年,至少也得两个整年才可以嫁娶,大少爷他是不可能娶你的,娶你的是二少爷。”钟天福说道。 他以为是谢灶生不懂仙霞贯的风俗,因此特意解说了一遍。 谢灶生听见,面色大变,接着就说道:“那怎么行,大掌柜您不是坑我么,二少爷他就是一个大烟鬼,……我不同意!” 谢灶生毫不犹豫的开口拒绝。 到了这个时候,她才晓得仙霞贯的喜欢有很多种意思,男女之间的爱恋叫做喜欢,欣赏某人也叫做喜欢,单纯的喜欢还是叫做喜欢。 之前钟天福并没有说歪,只是她理解错误,往歪的方向去想了……想到这里,谢灶生不由得面色通红,娇艳如花,羞得抬不起头来,脸上火辣的烧。 () 第293章 女人的心意 谢灶生面色通红,娇艳如花,羞得抬不起头来,脸上火辣的烧。 于是她对着钟天福说道:“我愿意嫁到院子里去,但是二少爷不行,如大少爷愿意娶我,只要他做出承诺,我可以先到院子里去,我……,我不计较这些。” 谢灶生晓得这是朱学休意思,想娶她回家里掌盘,院子里的处境她一清二楚,只是没想到朱学休用了这个方法来破局。 说完之后,已是两眼泪汪泪,大是神伤。 钟天福听见之后先是一愣,接着就是摇头,不敢置信的看着她,对着谢灶生说道:“灶生,这容不得你。你有心帮助大少爷这是好的,不管你是喜欢他,还是只是想要帮他,我都感激你这份情,但是这不行。” “邦兴公走南闯北几十年,闯下了偌大的名声,不管他做什么,总有人去相信,不会提出怀疑,用一生的名誉捍卫了邦兴公和光裕堂三个字,大少爷不可比。” “他如今有的这些清誉,更多的是祖上的先德和他自己的努力,这些年他一直洁身自好,九山那唱山歌的妹子长得那么标致,两个人好了那么多年,说断就断了,过后没有一点纠缠,也听不到他有什么别的(坏)声名,那是迫不得己。” “他可以是个坏蛋,可以是个流氓,甚至可以无恶不作,调戏别人家的妹子,推别人家的老牛下坑,上房揭瓦、刨人祖坟那些都是小的,但是他不能和别人不清不楚的勾搭在一起,你可以牺牲,但是他不能。”钟天福摇着头。 他对着谢灶生说道:“手段狠辣那是做事的手段,德不配位那是毁根本,如果他和别人勾搭在一起,那么他就毁了,他苦苦经营的形象就没了,我不会答应,文姚公也不会答应,仙霞贯的乡亲们更不会答应。” “万恶淫为首,乡亲们把自家的妹子和新娘子交给他,交到他手里,那是信得过他,如果他没了(洁身自好)这个名声,晓得他和你或者和别人勾搭在一起,有什么感情,那么你手里的这支队伍就没了,没人会把家里的妹子继续给你,也不会把她给到光裕堂,而我们目前还离不了这些妹子,离不开这些新娘子,仙霞贯不能没有这支队伍!” 钟天福解说了一番,说话掷地有声,语重心长的对着谢灶生说道:“灶生,你喜欢大少爷,喜欢帮他做事,这是好事,我也乐于见到,更晓得大少爷没有看错你。……然而他不能娶你,至少这两年他不能娶你,而在这两年里你根本不能到院子里去,更谈不上去帮他。” “大少爷虽好,但是二少爷也不差,大少爷如今腿疾,还不晓得能不能医得好,拖到现在没有手术,那不是郭郎中不会开刀,而是他没有把握,不得已才舍近求远,谁也不晓得以后会怎么样;二少爷虽然是个烟鬼,但是品性善良、待人温和、风流儒雅,一直就是谦谦君子的表率,只是那身气质和为人就没有人能够出其右。” “吸了大烟,那是他不小心失足,人生千古谁能说自己不犯错,他已经在改正了,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几个月没出来。大少爷也曾经说过他的兄弟已经快要好了,差不多能把烟瘾给戒了,这才请我来作伐。” “若不是这样,老夫岂敢上门,光是仙霞贯乡亲的口水就能把我给淹了。……近几年你经常在院子里走动,想来这些事你也比我更清楚,二少爷怎么样也用不着我去多嘴。” “灶生,你考虑一下吧。” 钟天福既然是来为朱学德提亲,自然是做足了功课,嘴里说完,他就颤颤悠悠的站起来,想着往外走,他的孙子远远的看见,赶紧的上前扶着他。 谢灶生心里一愣,随即就晓得大掌柜这是不好强迫自己,因此要回去等自己的回信。 自古以来相亲这件事情就鲜少有当面同意的,怎么说也要拿捏一下,钟天福想的也是这个意思,更何况如今的情况与他以前想象的有些不同,钟天福更需要回避。 只是钟天福要走,谢灶生却是不乐意,看到对方急着要走,当下再也顾不得其他,赶紧的出言留客。 “大掌柜暂且慢先,先留步……。” 她深深的呼吸,然后平静下来,对着留下来特意等待的钟天福说道:“大掌柜,您说的是不错的,二少爷也不差。” “他的一身本领如今虽然用不上,既不种田也不工作,但是光裕堂家大业大,院子里金银不缺,想来是饿不死我,更何况以后他总应该能找到工作,活的更好……” 谢灶生心直口快的对着钟天福说道:“二少爷并不喜欢我,好几次在谢先生的书房里就喊我‘乌妹子’,虽然是开玩笑,但这也是真的,我知道他在嫌弃我。” “如今他听从大少爷的意思想要娶我,只是,……只是以后他要休我怎么办?”谢灶生问着钟天福。 在以往的年代,几乎不存在着什么离婚或者休妻的事情,概率很小,但这也不是绝对,然而即便是这们,媒人做媒的时候也不敢保证男女双方百年好合,女方也不会这样去问。 只是如今谢灶生说的这是实情,门当户对没有,感情基础没有,朱学休和朱学德兄弟俩的目的更是很明确,眼前院子里有难,朱学休想为兄弟娶亲,而朱学德为了兄弟也可能委屈求全,促成这件好事,但是谁也不晓得、更不去敢保证以后会发生什么。 钟天福登时就傻眼了,他是前来作伐,而不是前来保媒,保证的话又哪里能够说的出口。“这,这……,老夫……” 钟天福好生为难,但是他知道今天他要是答不上来,这婚事基本上就泡汤了,因为这种事情回去之后可以商量,什么答案朱学休兄弟俩在商议之后都可能回答。 谢灶生这是要钟天福表态为她保媒,毕竟钟天福声名远扬,仙霞贯钟家更是传遍雩山南北,只是钟天福哪里敢答应,更不敢做出保证,就是他有这胆子他也不会愿意,这里面牵扯的干系太大了,说不定他积攒数十年的声誉、以及唐朝越国公府千百年传下来的荣光一朝就毁了。 然而就在钟天福结结巴巴的想着如何回答之际,会客的大堂外面突然响起了朱学休的说话声音,他说道: “他敢!” “他若是敢休你,我当场崩了他!” 朱学休就在堂外坐着,怒目圆睁,手里拿着装着驳壳枪的匣子。 他早就知晓谢灶生对自己有好感,因此特意避着不露面,以免尴尬或者生变,只是到了这个时候,朱学休不得不露面。 听到他这样说,钟天福当即怔住了,然后不敢置信的看着朱学休,而谢灶生听到朱学休的话,顿时眼泪成行。 她没想到当日提出女兵是她的建议,她也因此更上一层楼,然而到了今天,这些女兵却成了她的束缚。 谢灶生再也忍不住心里的悲伤,呜呜咽咽的哭了起来。 “呜……,呜……” PS:今天给力,身体还算恢复的不错,多码了一些出来,希望能把这本书早日完结,按计划它在上个月初就应该已经完本的,但是一直被拖着。 () 第294章 缺失了一代 消息传播的很快,钟天福与谢灶生会面没有几天,光裕堂大少爷请钟天福作伐,求娶谢灶生为弟妹的事情就传遍了仙霞贯的每一个角落。 仙霞贯一片哗然,有人羡慕谢灶生命道生的好,逃难至仙霞贯不过短短数年,不但得到光裕堂的照拂,在异土他乡混的风生水起,连婚事也是有鼎鼎大名的钟大掌柜作伐,而且嫁入的是光裕堂的院子里。 也有人说朱学休深得邦兴公的真传,邦兴公当年重金求娶管清心为孙媳妇,彩礼堆的像山一样高,一时传为佳话,如今不过数年,其孙朱学休又再次重金为弟求亲,深得其祖公的风采。 文姚公卧床已久,正在病床上躺着,听闻此事之后心中大喜,登时坐起身来,高声叫好。 “好,好,好……” 文姚公击腿称赞,连道三声好,嘴里说道:“学休仔(念zi)终于老成,晓得办事了,我也可以死了,哈哈……。” 话毕,文姚公穿衣下床,让子孙们开始生火造饭,美美的吃了一餐,酒足饭饱,然后……薨。 前前后后不过是半个多时辰,不足两个钟头。 老者风烛残年,久卧在床,今日回光返照,精神抖擞,子孙们早有预料,文姚公正在吃饭的时候,子孙们已经知晓不妙,一边陪着祖公用饭,斟酒夹菜,一边暗暗的准备寿衣和棺木,并差人前去通知朱学休等相关人员。 朱学休闻讯而来,从陂下村赶到干坑村的时候,文姚公刚刚气绝,朱学休刚下马车,正要被抬入文姚公的家门之际,文姚公子孙的哭声便开始传开,传到了朱学休的耳边。 朱学休听见,登时两眼热泪,心里一片酸涩。 三礼六聘,尚未纳吉,谢灶生就到光裕堂主持文姚公的后事,她本是光裕堂雇佣的工人,曾经还经常帮助管清心打理光裕堂的族务,轻车熟路,而且有钟天福作媒,如今正在缴纳彩礼,因此她代替管清心行使婆大人的权力也没有人有异议。 光裕堂一片素白,仙霞贯的乡民们再一次从四面八方赶来,携素布、黄裱纸,堆满了光裕堂的祖祠和文姚公的家里,然后再汇集到祠堂。 文姚公不比邦兴公和钟天福等人,成名已久,连差不多年轻一辈的方萃行也不如,在他没有出任光裕堂的族长之前,许多人都不晓得光裕堂还有这样一位有些黑黝的小老头。 衣着朴素、行为低调。 自从出任光裕堂族长之后,文姚公才有几身像样的衣物,有几身绸衫,其它的时候穿着的都是粗布麻衣,吃的是清茶淡饭,平时见不到人影,听不到其声。 文姚公出任族长不过是四五年的时间,但是仙霞贯大难,光裕堂和钟家等一些大户联手赈灾的时候就是在文姚公手里完成的,因此乡亲们依旧晓得他品行不差、德高望重,从几里十几里甚至几十里之外赶来。 唱经念佛、烧纸焚香,七天七夜的‘大灯’之后,又是一顿早饭,数千送走了文姚公。 丧事完毕,收扰物什和资源,又折腾了两三天,过后朱学休把谢灶生、朱森林、老八等叫到身前依次的叮嘱一番,然后悄然无息的离开了仙霞贯。 从仙霞贯到赣县约有小两百里,乘坐车马一天即到。 只是第一次手术并不成功,朱学休又准备第二次手术,依旧还是手术失败,恢复的不够成功。 他没想到坐在马车里受袭,就会要了他的双腿,免不得有些心灰意冷。 只是想想‘番薯’因此而丧生,护卫队更是因此付出了好几条性命,过后他又掉进了江水,大难不死,想着这些,朱学休的心里又好过了许多。 想着十月十五将至,朱学休再也不敢耽搁,赶紧的收拾,回到了仙霞贯。 农历十月十五日是光裕堂三位高祖的圣诞,谢灶生虽然能够打理,但是在文姚公逝世,而族里又没选出下一任族长之际,作为光裕堂的话事人,朱学休必须现身。 白天木偶戏,晚上采茶戏,依旧是连唱半个月。 光裕堂的族人从四面八方赶来祭祀,挤挤一堂,挤满了光裕堂的祖祠,堂上堂下黑压压的全是人影。 堂上坐着的是族老和光裕堂的婆大人,以及几位没了牙齿的长者。 堂下站着的是光裕堂的族人,后生妹子、后生少年、青年、中年、中老年,还有外嫁来的表嫂。 看着人多,朱学休的心里却是一片黯然。 只是等等一年的时间,从去年到冬天到冬天,从去高祖圣诞到今年高祖圣诞,光裕堂的族老就几乎少了一半。 族长文姚公去世,长房本勤中风命已不久,贤华因为儿女媳妇的事情,精气神被压,如今还赖在床榻上,同样缺席。 婆大人换了一位,另外二房也长了一位长老。 风雨漂摇,光裕堂中间缺失了一代,长者已老新生未长,看着堂下黑压压的一片,朱学休心里一片酸涩。 堂下站着的绝大半数是女性,只有少部分男丁,这些男丁还几乎都是嘴上没毛的后生,只有少数下巴上有些绒毛的年轻人,也是岁数未到。 仙霞贯衡量一个人是否成长不仅仅是看岁数,而且看婚姻,只有结婚生子之后,成为了父亲,才算是真正长大成人。 正因为如此,文姚公才会有人生三大变的说法:结婚、生子、有孙子,只有当一个人结婚生子,有了孩子之后才能得到他人的认同。 结婚有早有迟,一般都在二十岁左右,早不过十七十八,迟不到廿三廿五。 因此仙霞贯几乎所有的家族、大户人家,几乎不约而同的约定,想要成为一名族老,男子必须23岁或者25岁以上,而想要成为一名族长,怎么得也要接近30岁。 朱学休今年虚岁27岁,实为26岁,四年前他就是23,当年冬天,管清心虽然没有分娩,但是已经有了身孕,因此在邦兴公的安排下,有着朱贤德和文姚公的支持,他顺顺当当的当上了族老,成为了光裕堂的话事人。 只是……,只是如今崭露头角的朱森林和老八,也不过是一位22岁,一位年仅21岁,嘴巴上稍稍有些绒毛,而剩下的族人……下巴上毛都没有! 祠堂里烛火高照。 当身材矮小、头上长疮、说话结结巴巴,不曾树德,也没有体现能力的‘癞头’也开始要被推举族中长老的时候,众位长者和族老们才发现了问题,面面相觑,发现选举并不是那么一回事。 这根本不是在选举,而是在选人,是个人就选上了! 朱学休早有预案,趁机抛出自己的想法,提议押后推选,再过几年,等族里的孩子和后子长大之后再推举。 他的提议瞬间被通过,按照成俗每房削减一位长老,然后族长空悬,由朱学休暂代族长事。 这种事情很常见,以前钟氏也有近十位族老,但是如今……,如今让他们在族里凑出十名男丁也办不到。 光裕堂如此,钟家如此,周姓、方氏都是这样,方民平早几年就成了族长,而周祀民去世之后,周兴南也成了代族长,今年八月初一变成了族长,不过年仅29岁。 族长族老不仅仅是行使权力,更代表的是家族的形象,宁缺勿滥。 堂会过后,众人散去,朱学德迎娶谢灶生过门,吹吹打打又热闹了几天。 自此过后,光裕堂由朱学休打理,谢灶生行使婆大人的权力以及主持女队,朱森林和老八负责光裕堂的护卫队。 手术失败之后,朱学休行走不便,渐渐的减少露面,直至在仙霞贯再也看不到他的身影,除了登门办事的乡亲们偶尔能够见到他一面,其他人员难得一见。 时间慢慢的过去,人们渐渐的习惯了没有朱学休出现的日子。 雩山以北,仙霞贯的乡亲们都晓得仙霞贯是由光裕堂说了算,而光裕堂是由邦兴公的孙子大少爷主理,但是光裕堂的大少爷长的什么样子,近况如何,鲜有人知晓。 朱学休渐渐的成了传说。 () 第295章 世事总是会变 就这样,转眼就是几个春秋,朱学休一直不曾露面,就如传说中害羞的新娘子一样,躲着不敢见人。 这一年,刚入五月。 流水潺潺,稻田里贮满了清水,禾苗正含苞待放,抽出的稻穗里挂满了金黄色的稻花,清风徐来,田间地头一阵阵稻花的芬芳,偶尔还听到春蝉在枝头鸣叫,燕子、麻雀、还有许多叫不出名的鸟类在林间或田野里觅食,偶有翠鸟在水面上掠过,惊起朵朵一圈圈的涟漪。 傍晚时分,太阳西斜,眼看着就要天黑,有客人乘着江水顺流而下,远道来到院门口求见。 时隔数年,姚启华依旧是一身女先生的装扮,文静、素雅,而又不缺灵气,仿佛一切没有变化,身旁跟着两位同伴。 除了那位一直跟随着她、脸上长满青春痘的小王同志,另外的是一位身材魁梧的壮汉,眉角分明,五官立体,有着几分英武之气。 三个人站在院子门口,等着朱学休会面。 看着院门口打量他们的护卫,小王有几分心虚。 他有心有余悸的看着周边,压低声音对着姚启华说道:“姚书【和谐】记,我看着悬,朱学休就不是一个好人,对我们有成见,想着迫害我们,我看着就悬,十有八九不会应承。” “我们还是走吧,总有些不对劲。”小王鬼头鬼脑的探着,低着头四处张望。 他感觉脖子上凉凉的,脑后尽是寒风,他当初在仙霞贯就是被人从背后袭击,击晕之后拖到了荒郊野地,睡了好久才醒来,后来在泰和县又被朱学休卡了脖子。 朱学休私放姚启华的事情她并没有对小王说道,小王并不知情,但是这里是仙霞贯,能够神不知鬼不觉袭击他和姚启华的只能是光裕堂和仙霞贯的乡亲,而且事实也证明了这的确是朱学休安排人员做出的。 三个人结伴而行,小王和另外一位同伴都是短衫打扮,与仙霞贯周边百姓的装束差不多,没有什么出奇,但是女先生的装束却是很少见,因此姚启华一直低着头,不敢让他人轻易看见她的脸面。 听到小王这样,姚启华微微的摇了摇头,低着头说道:“仙霞贯不比别处,这里的人民很团结,而且民生富庶,我们(这次)来到这里的目的也很单纯,朱学休是一位很纯粹的人。” “识时务者为俊杰,他答应的。” 姚启华很有信心,耐心的在门口等着。 此时,朱学休手臂上正挽着一块白纱,身边跟着沈秋雁,在后院里逗弄着几位孩子,听到姚启华求见,朱学休只是一怔,坐在轮椅上稍想之后就开始点头同意了。 “让她们进来吧,” “你去把她领进来,就在这里(会客)。” 老曾去世之后,院子里再也没有管家,普通的乡亲们并不用人领进门,早已是熟门熟路,只有外乡人不清楚院子里的结构。 因此朱学休让沈秋雁前去领客人进门,自己则留在后院候着,顺便把几个孩子打发离开。 听到朱学休愿意见面,姚启华喜出望外,赶紧的跟随沈秋雁快步来到了后院。 “大少爷,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同事肖天光同志……”姚启华迅速的介绍自己的同伴,人还没有走近,只是看到朱学休在八仙桌前坐着就开始说话。 然而嘴里的话还没有说完,待看清朱学休的脸庞之后,姚启华的脸色就变了,惊讶的看着朱学休,嘴里说道:“大少爷,你怎么变成了这样子?” 她不敢置信的看着朱学休,身边的小王也是如同见鬼一般,数年不见,光裕堂的大少爷居然变成了厉鬼一般,面色青白、体形削瘦、面如枯槁,昔日温润如玉、性格开朗的的朱学休神色阴暗,脸上多了几分阴狠和厉色。 朱学休面部肌肉纵横,一条条纵起,一对眼珠子深陷,一看便知是患病已久,而且承受了许多的痛苦,只是他的眼神虽然没有以前的清澈,但是依旧保持着灵性,不停的在姚启华等人身上来回搜索。 这半年多的时间以来,几乎每一位看到朱学休的人员都会露出这样的表情,也说出这样的话,沈秋雁听了总是两眼汪汪。 朱学休手术失败之后,不久就拒绝了沈秋雁,沈秋雁躲在家里哭了好些天,但是后来又出现在院子里,任凭朱学休怎么驱赶也不离开,时间慢慢的变长,而且一直这样坚持。 没有婚约,没有嫁娶,更没有孩子! 沈秋雁依旧梳着她的两条麻花辫,穿着她的绿裙子,保持她原本的妹子装束,白天来傍晚回,来回的奔波在光裕堂或者前去光裕堂的路上。 她只想多陪伴朱学休一些时日,因为见过朱学休的人都晓得他病了,病得沉没,只是从来没有人将它宣诸于口,只是默默的悲伤。 其实那不是病,而是伤! 眼看着心爱的人一天天的消瘦,步入深渊,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而束手无策,沈秋雁的心里犹如刀绞,她平时在朱学休的面前能够装作无事,然而只要有人在她的面前提起,沈秋雁顿时原形毕露,眼泪汪汪的落泪。 只是朱学休显然是早已看开,或者是不得不看开,听到姚启华的话,他毫不惊讶,坐在椅子上微微笑道:“人总是要变的……” “我以前喜欢穿短衫,穿着半截裤,或者穿着草鞋在水面上趟,既清凉而且脚底板还不会痒,但是你再看看我现在,我现在总是穿着长衫,穿着鞋袜,规规整整。”朱学休笔划着自己的身体。 对着姚启华说道:“这就好比世事,它总是会变,之前你来这里的时候,在仙霞贯(观)我差点把你给淹了,但是如今你却能够站在我的面前。” “道理是一样的,事情它是会变的!” 朱学休微微的笑着,打量着姚启华和她的几位同伴。 姚启华听见之后微微一愣,紧接着就明白朱学休这话里是一语双关,试探着她的态度。想到这里她就微微的笑了。 “咯咯,大少爷还是没变,喜欢捉弄人。”姚启华笑容满面,面相随和。 朱学休看到她这样,想得对方这是不想计较,于是暗暗的点头,面色转色,收起脸上的笑容,一本正经手拍着腿脚上的长马褂,向姚启华正式的解释道: “没办法,受了点儿伤,用了一些不应该用的药,就变成了这样子,让你见笑了。” 朱学休轻轻的点头,看到姚启华看着自己臂弯上的白纱,接着又指着它对姚启华说道:“这是一位长者去世了,我没去送行,所以带一块白纱表示一下心意。” “坐吧,远来是客,既然来了一杯清水总是有的,断不能让你们坐了冷板凳。”朱学休示意碰上姚启华等人入座。 姚启华微微的点头。“嗯,谢谢大少爷。” 姚启华虽然离开仙霞贯多年,但是对这里一直有关注,晓得朱学休这是在纪念钟天福。 仙霞贯有名的大掌柜在家里躲了几年,想着法子吊命,但是今年春天终于没有再躲过去,在万物开花之际,阳春三月,也就是一个多月前已经离世,朱学休受惠钟天福良多,缠条布带以示记念这是应有之义。 看到朱学休坐在东南方,首位空着,姚启华不敢托大,带着同伴肖天光一起在八仙桌的西北方向坐下,小王同志站在她们的身后。 看到她们入座之后,朱学休这才转过头来,对着身边眼泪汪汪的沈秋雁轻声说说道:“生死由命富贵在天,你再哭我也不可能变得命长,高兴着我也不可能更短命,你就别哭了,这是浪费精神!” 朱学休温和的宽慰着深秋雁,对着她说道:“你要是有精神哭,那不如去一趟灶前,弄些水酒来,然后看看还有没有人在,让她们烧些开水,待客总不能总是吃酒,帐房里那些掌柜也要喝水,不喝水哪里能顶得住!” “……另外让她们再准备些果子,干坐着没有果子那能叫做是待客吗?” 雩县和仙霞贯周边把花生、豆类、红枣、蜜饯等干果、水果和点心都叫做果子,客人上门时总会把这些东相盛在果盘里端出来待客。 客人当前,沈秋雁也不好说些什么,听到朱学休这样说,她赶紧的擦了眼泪,然后往后面厨房走去,准备待客的食物。 朱学休目送着她离去,等她走远,他把收回目光,扭过头对着姚启华接着说道:“你们来的不巧,过两天就是端午,院子里的人都到祠堂里帮忙去了,只有我这闲人还在家里坐着,还有一些帐房。” “开水都喝完了,你们喝点水酒解渴吧?它不霸,想来是不会喝醉的。” 仙霞贯的烈酒不称烈酒,而是称作霸酒,就是指酒很霸道的意思。 朱学休与姚启华等人有过交往,知道对方喝茶不喝酒,因此才特意的解释了一番,姚启华等也不介意,微微的点头,她晓得仙霞贯周边的风俗历来如此。 仙霞贯及周边历来好客,初次见面的时候是一盏清茶,谈的多了就会有酒水,水酒和酒酿都可能有,但是果盘一般要看家庭条件。 几个人正在说话间,沈秋雁带着一名后厨的雇佣前来摆开酒水,端上果盘,为客人斟满。 肖天光头一回来到仙霞贯,不懂这里的风俗习惯,默默的坐着,拿眼偷偷的打量姚启华。 姚启华知道同伴打量之后,于是她暗端着碗里的水酒狠狠的浅尝一口,然后嘴里发出一声赞叹。 “啊……,挺不错的!” 姚启华赞过之后,微微的点头,然后拿眼向同伴示意,肖天光看到她的眼色,这才端起洒来浅尝慢饮,并向朱学休点头致意。 姚启华对着朱学休说道:“也就是到了大少爷您这里和仙霞贯能喝上这样的好酒,在别的地方可不多见,乡亲们能给我们喝口热水就很不错了,毕竟很多人的生活都不宽裕!” ”仙霞贯是一个特例,这里历来就富庶,别的地方没办法比!” 姚启华微微的笑着,一直保持着微笑,她对着朱学休说道:“(仙霞贯)这里的谷烧(酒)和米酒都很出名,但是还是更喜欢这水酒,浓了就加点水,淡了就加酒,而且可以放糖,酸酸甜甜的很招人喜欢,老少皆宜。” “大少爷您这里的水也比仙霞贯(观)的好,喝着清甜很多,那边的水资源比不上这里。”姚启华道。 仙霞贯(观)村紧邻着紫溪河,紫溪河是一条大河,波面宽广,陂下村的河是小河沟,多半是山泉水,而且陂下村和尾田村周边前山后水,地下的水资源就是岩缝水,而仙霞贯(观)村上承福田村、观田村,东南接壤洋田村,在一片河流和田野中央,因此它的水质比不上光裕堂周边的水资源。 朱学休听见之后微微的点头,晓得对方是一位‘老仙霞贯’。 他轻轻的笑道:“你是一位会喝的,我这水就是后面的山泉水,每天渗的不多,只能用来泡茶和蒸酒,别的都没有,你既然喜欢,那就多喝一点。” “来,小王,还有这位客人,你们也多喝一点,水酒端出来,那就是要喝的,它留不长,只要隔一天就酸了,它是能解渴的,你们远道而来,到了这个时候才赶到这里,想来也是渴了,用不着客气。” “天亲地亲不如自己亲,祭土地庙不如祭五脏庙!我腿脚不便,不能起来照顾你们,你们随意就好。”朱学休微微的点头,向客人劝酒。 沈秋雁等人早已避嫌去了远处,八仙桌前只有朱学休和几位客人,听到朱学休这样说,姚启华等人皆是点头,遂不再客气的端着酒水喝了起来,小王同志也站着喝了两碗。 院子里用的是细瓷,碗容量不如普通人家的粗瓷大碗的容量多,但是能够接连喝下两碗,也能看出姚启华等人的确是远道而来,中途没有休息。 朱学休不动声色的打量着对方,看到她们如此,不由得微微皱眉,晓得必是有着急事或者是重大的事情。 朱学休故意的撇过脸,不看对方,等对方三人喝过,稍作歇息,朱学休才扭过头来开口说道:“你是一位贵人,无事不登三宝殿,不知你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做,说出来吧,如果谈妥,能够谈的扰,我可以安排人员去做。” “毕竟今时不同往日。”朱学休说道。 他意味深长的看着姚启华,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 PS:尽力而为,看看这三两天能不能收结,喜欢的请支持一下吧,谢谢大家的支持! () 第296章 最多是一天 “你是一位贵人,无事不登三宝殿,不知你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做,说出来吧,如果谈妥,能够谈的扰,我可以安排人员去做。” “毕竟今时不同往日。” 朱学休意味深长的说着,脸上带着淡淡的笑。 姚启华听见之后微微的点头,抿着嘴,轻笑道。“谢谢大少爷,我们的确是有一件事情想请你帮忙,希望你能够同意。” “用不着多谢,人情来往利益当先,只要你们能够付出代价,什么事情都可以商量。” 朱学休拍着自己的双腿,对着姚启华等人说道:“说说吧,我能给你们的时间不多。” 朱学休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面色无比的严肃,姚启华听到他这样说,微微一愣,接着就明白多半朱学休这是马上要休息或者是服药,于是她赶紧的开口介绍情况。 原来国共交战,省府南昌在半个月之前就已经解放,国民党军队溃散,有一只队伍沿着公路大道南下,沿途烧杀抢夺,无恶不作,中【和谐】共希望把它截住,但是苦于机动能力足,因此一直落在敌人后面,没有作战或者阻截的机会,姚启华希望朱学休能够动用力量阻截这支队伍,配合共【和谐】产党的清剿和歼灭。 听到姚启华的要求,朱学休先是一怔,接着就笑了,微微笑道:“姚书【和谐】记您真是太看得起我了!” “现在打仗和古时候完全不一样,古时候打仗是拿长矛,或者拿着长枪往前捅,凭的是城高箭利,如今飞机坦克大炮应有尽有,天上飞的地上跑的,还有炮弹防不胜防!” |“光裕堂的队伍是戍卫力量、是民防团,我们如何挡得住一支野战部队,他们一次炮火覆盖就能把我们给埋了,而且我们的人数也远不如对方!” “(几年前)与日【和谐】本人打一仗,我们占尽地利,二百人才换回人家几十条性命,如今一千多人,你让我们几百人冲上去,这是以卵击石!” “姚书【和谐】记,你这是想要让我们拿命去填?亏你说的出口!这件事我不会同意,仙霞贯的子弟不为别人卖命,我也这样要求不了他们!” 朱学休蔑笑着姚启华,毫不犹豫的拒绝了对方的提议。 姚启华听见之后微微一怔,接着就是苦笑,想明白朱学休的用意之后,她才开口解释道:“大少爷您怕是想差了,我们用不着你们卖命,你们也不为别人卖命。” “这支队伍不是走的吉赣线,而是到了抚州,马上就会沿着公路南下,如果你不阻止他们,他们就会杀人放火,抢烧掠夺!”姚启华道。 她提醒朱学休道:“这是你们的地盘,住的是仙霞贯的百姓。” 从省府南昌南下,吉赣线是主干道,当年日【和谐】军就是沿着这条公路南下,如今听到如今敌人从抚州南下,朱学休顿时有些发蒙,两眼钉钉的看着姚启华。 他故意的松驰,脸上轻松的笑着,嘴里问道:“你这是骗我的吧,姚书【和谐】记你可是有前科,蒙骗过我好几回!” “这次你想要故技重施,那可是有些困难。” 朱学休的身体微微的前探,刺探着对方,目光毫不掩饰的在对方三个人的脸上来回扫荡,查看他们的神色。 朱学休对着姚启华说道:“你有证据吗?如果没有,我是不会相信的。” “证据?……证据我们当然没有。”姚启华一怔,紧接着就是摇头。 姚启华轻轻的叹了一口气,有点皱眉,嘴里说道:“大少爷,这是军事行动,而且在这样的情况下我们也不可能拿出证据。” “如果敌人沿着主干线南下,我们根本不需要你们出手,我们在泰和(县)就有力量,虽然不能阻止他们或者是就进歼灭,但是牵制一下还是可以做到的,这样就能达到我们的目的。” “但是他们到了抚州,我们鞭长莫及,紧接着他们就会南下,沿着雩宁线来到仙霞贯,我们希望你们能够阻止他们。” “再说了,打仗不一定就是拼命,还有佯攻,有骚扰,你们只要狙击一下,牵制他们,我们后续的部队就能赶上,就地歼灭敌人!” “(仙霞贯的)部队还是由你们指挥,我们不插手,我身旁这位同事只是前来辅导你们作战,部队拉到哪里,出不出仙霞贯还不是你们的说了算?我们只是配合,为你们提供一些力所能及的帮助,然后保持与后续追击部队的联络,仅此而已。”姚启华指着身边的肖天光。 她对着朱学休说道:“你要相信我们,虽然我们存在着一些误会,但是那不是故意,或者特意的陷害你们,这些都已经过去了。” “我们在秦和不是配合的很好吗?就算你不相信我,也应该相信我们的组织,我党和我们的军队十几年前就在这里驻扎,许多乡亲们都参加了我们的队伍,你总不会认为那么多人都被我们蒙骗了吧,这其中还包括你的三叔和朱贤德同志,以及您启蒙的先生。” “战,不一定会死,但是不战,仙霞贯必定遭殃,而且接下来还有许多乡亲们要遭殃!敌人已经是走投无路、穷凶极恶,不计一切后果,仙霞贯民生富庶,就摆在他们面前,你说他们会怎么想,又会怎么做?”姚启华娓娓说道,问着朱学休。 她说道:“仙霞贯的子弟就在您的手上,仙霞贯百姓受您的恩惠良多,但是您也一样接受了乡亲们的许多恩惠,这才有了你们光裕堂和仙霞贯百姓的强盛和富华,这里有你的长者,有你的父老、你的乡亲,还有你的一切。” “我们来到这里,就是希望你们发兵狙击这支队伍,这样一来,既能够歼灭敌人,又能保住仙霞贯,保住你的一切,对你我都有利,于我们而言这就是双赢。何乐而不为?” 说到这里,姚启华的神态变得轻松,她一连串的话直击要害,朱学休不停的点头,听着她讲完。 然后,朱学休笑了。 他对着姚启华等人笑道:“我发现一个问题,发现你们的人都特别能说!” 朱学休指着姚启华道:“你能说,谢先生能说,我阿叔也能说,每个人都说的头头是道。不过我三叔去的早,我没什么印象,不知道他是不是也是能说会道?不过我们仙霞贯不喜欢这一点,我们讲究的少说多做,不说不错!……” 朱学休说着,然后俯下身子,就在姚启华等人的眼皮子底下伸手抓起八仙桌上的一个铃铛摇了起来,那铜铃发出悦耳的声音。 “呤……” “叮当,叮当……” 听见铃声,姚启华等人当即就愣住了,不知道朱学休要做些什么,听对方刚才的话,似乎是不待见她们,嫌姚启华等人的话太多,如今他拿着铃铛召唤,会不会是召人前来送客? 姚启华正在怀疑,不停的思索,目光闪烁,面色有些惊愕。 然而就在这时候,朱学休紧接着又开口说道:“不过你是一个很好的说客,你说服了我!” “说说吧,我们还有多少时间?我这就安排人去做!” 朱学休拿着铃铛一边摇一边说,姚启华这才晓得他这是要通知人前来布置,不由得放下心思,心里暗自点头。 摸清了姚启华等人来这里的目的,晓得对方没有包藏祸心,朱学休已经有几分满意,如今看到自己的所作所为让对方数人一惊一乍,朱学休难得的兴奋,抑制不住的高兴。 “姚【和谐】书记,我阿公也能说会道,比我强多了,和你们差不多,你说阿公会不会也是你们的人呢?” “你们想想,要是我阿公是你们的人,我三叔又是你们的人,贤德叔是你们的人,谢先生也是,要是这样说起来,我们还是一家人呢!哈哈……” 朱学休嘴皮子又犯了,嘴里忍不住的开玩笑,言语中哈哈大笑,眉飞色舞,神情得意非凡。 如今局势大变,内战爆发,而且赣南马上就要迎来解放,中统和相关的监控力量早已消失或者崩溃,朱学休知道邹天明已经下落不明,不知去了何处,而宪兵队的那百来杆枪朱学休已经不放在眼里。 如今仙霞贯正处于权力的空白,朱学休就是土皇帝,因此今天他才敢大鸣大放的在院子里会面姚启华等人,而不是第一时间就把对方弄进麻袋里沉到紫溪河,而且此时此刻他还心情这样开着玩笑。 听到朱学休这样说,还有那眉飞色舞的样子,姚启华只是一愣,紧接着就忍不住的翻白眼,而她的同位小王同志早已是目瞪口呆,翻了好几回的白眼,被朱学休的厚脸皮和嘴皮子给吓着了。 只是朱学休乐着,不停的开心,姚启华却是一脸的严肃,听到朱学休发问,她当即便说道:“你没有多长时间,一个晚上,最多是一天,明天早上或者明天中午,最迟明天傍晚的时候,敌人就能够到这里。” “这里到南昌并不远,我们已经尽力,没办法更及时通知你,现在已经天黑了……”姚启华道。 朱学休听见,登时面色大变。 () 第297章 以前就是一杆葱 “……,……” 仙霞贯二十几条村子顿时敲起了铜锣,敲锣打鼓,“起来了,起来了,出事了合,大家赶紧的集合。” “有枪的去到仙霞贯(道观)和隘口,老八和灶生娘子在那里等着!没枪的赶到光裕堂,带上(鸟)铳带上刀,我们是去打仗哈!” “不(会)开枪的有粪箕带粪箕,没粪箕带掘头啊,掘头板子、山刨、洋锥都要啊!” 掘头就是掘头板子,也就是锄头,是条锄,锄面比较薄,因此不是专业开垦,只能刨动松土或者不硬的土地;山刨就是月牙锄,是专业的开垦工具,洋锥就是十字镐。 仙霞贯有近四万名乡民,除了男丁的护卫队、妹子和新娘子组成的女兵队伍之外,还有许多乡民会开枪,少说也有二三千人,因此朱学休准备把以前替换下来的老旧枪支发放给这些乡亲,同时让乡亲们带上鸟铳和刀具,将其武装起来,必要的时候也可以顶上。 雩县做为苏区好多年,而且是苏维埃政府最后坚持的三个县,乡亲们非常熟悉战事,时间不过是夜晚八点多,大部分的乡亲都还没有睡,或者是刚刚躺下,因此听到锣鼓的声音赶紧的按照吩咐,坐着牛车、马车、骡车往外走。 谢灶生当然不可能出现在隘口,因为她又怀上了,正挺着大肚皮,眼看着就要临盆,这是她的第二胎,是重香代替她去了隘口,他们夫妻已经生育过第二胎,重香还没有再次怀上。 老八随着重香一起去了隘口,乡长方民平需要协调各种物资,因此朱森林必须去到道观门口接应归队的男丁和女兵,然后把这些人带到隘口,并布置阵地。 朱学休坐在轮椅上对着朱森林叮嘱道: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好几年了,又轮到我们要打仗!天时地利人和我们占了两样,我们必胜无疑,但是我们也只占了两样,不可轻敌,我们需要将我们的地利和人和发挥到极致,这才有可能阻住他们。” 朱学休强调了但是,他对着朱森林说道:“工事上你们说了算,我不插嘴,但是你们要把工事修扎实。” “告诉方民平,我要求他们在山锻(村)做饭,安排人员直接送上去,热水、米饭不能够停,需要随叫随到,随时都有。我们需要死命保住仙霞贯,不然(乡亲们)出钱出人又出力,我们对不住他们,而且……谁也逃不了!”朱学休面带着厉色,削瘦的脸庞更见几分凶狠。 木箱不停的从神像后的密室里抬出来,一箱箱的枪支和弹药派出去,乡亲们成群结队的站在光裕堂的祠堂门口等待发放枪支,或者是等待车辆。 朱学休征调了许多车辆,但是又接又送,一时间之间还是无法满足乡亲们的需要,许多领过枪支的父老乡亲站在祠堂门口的草坪上等着上车。 有人觉得时间还早,随便找个草垛子躺着假寐,养精蓄锐,有人精力旺盛,好奇的四处走动,趴在祠堂的门槛上往祠堂里看。 祠堂里坐着朱学休、姚启华和肖天光,许多族老坐在一旁,围着一张八仙桌,其他人员站着。 朱森林站着,听着朱学休的训示和指导,肖天光拿着光裕堂的帐本正不停的看着,看到朱学休停了下来,他赶紧的凑上来,道: “大少爷,你这里子弹怕是不够,一千多敌人少说也要好几万子弹,但是除了训练的队伍,其他的命中率可能不高,这一仗这些子弹有些勉强,不知你们在别处还有子弹吗?” 肖天光问着朱学休,目光却打量着朱学休和朱森林两个人。 朱学休只是一愣,就把目光转向朱森林,朱森林偏着头微微的细想,接着就是摇头,道:“我们在别的地方没有子弹,只有这一处。” “县城可能会有,但是我们拿不出来,而且这大晚上宪兵队估计也不肯给我们。”朱森林想着的是宪兵队的子弹,对方的枪支有一部分和光裕堂的枪支使用同一种弹药,只是情况显然不乐观。 朱森林摇着头,道:“我们如今大概还有六七万发子弹,虽然可能会缺,但是也不会缺多少。” 朱森林闪着睫毛,不停的眨巴,嘴里说道:“我看这样吧,隘口不是有树么,我安排人在隘口倒树,做些长毛,然后您这边和方民平商议一下,看看能不能把(乡亲们的)禾杠、豆栓收上来,然后泡石灰水,削尖一下,那也也是能当长矛用的,我们站在山顶上抛下去,一样把敌人打穿,效果比子弹还好。” “有了这些豆栓和和禾杠,少说也有几万杆,有了它们,我们子弹就不缺了。”朱林林说道。 仙霞贯的队伍小打小闹,从来没有打过1000人以上的战斗,因此储备的弹药不足。 朱森林嘴里里的禾杠就是挑稻草、柴捆用的竹制、木制长棍,豆栓的形状也差不多,只是用途不一样,朱学休听见之后微微的点头,道:“行,我会和他商议。” 说是商议,其实只是通知,方民平根本不敢反抗朱学休,而且只要有理,方民平也不会反对朱学休。 “端午节随时会下雨,带上蓑衣、雨布、斗笠,弄不好我们几天几夜都下不来!另外把饭、粽子带上,要是有人吃两餐,这个时候已经饿了,有有子的时候什么时候都是过节,用不着端午那一天,我们后续补上就可以了。”朱学休叮嘱着朱森林。 如今正是农闲的时候,要是一天吃两餐,下午就是四点多的餐,晚上八九点钟的时间正好又包饿了。梅雨时节,赣南雨水特别的多,而且猛,朱学休希望朱森林等人带着雨具上山。 “嗯,我会的,我已经通知灶生和老八了,他们会通知的。”朱森林答道。 说完之后,朱森林对着朱学休行了一个军礼,然后转身就走。 围在祠堂门口的乡亲们看到他出来,赶紧的退后,让开一个路口让朱森林出去,紧接着又围了上来,再次把祠堂大门堵得严严实实。 这些人除了看热闹,基本上都带着孩子,每每全面动员的时候,要是家里没有老人,没有左邻右舍,乡亲们就会把孩子带到大户人家或者是光裕堂,托管在这里。 一位只有八九岁的孩子从父亲的腋窝底下钻了出来,好奇的打量着祠堂里,一对眼珠子咕噜咕噜的转。 看到祠堂里灯火通明,朱学休坐在轮椅上,那孩子当即问了出来,道:“爸,那椅子上的可是大少爷?” 那孩子伸出小手指着朱学休,问着自己的父亲,道:“你不是说他长的很标致的吗,怎么会是这样,一点都不好看,看着怎么像个坏人?” 孩子的父亲原本没注意自家的孩子,到处查看有没有何处收孩子,听到孩子这样问,赶紧的伸手将孩子的手指打到一旁,道:“别乱说话,会有人嫌的!” “大少爷那是以前,以前他就是白白静静的,高挑,就像一杆葱一样,人也灵醒,那是数一数二的后生,我就见过好几回。如今他这样是受了伤,痛的死活来,所以用了鸦片镇痛,变成了这个样子。” 父亲一边说话,一边左右打量,看着祠堂的两道耳门。 以前在这个时候,总有人从祠堂里出来收拢这些孩子,要不是壮婶,要不是谢先生,后来又是管清心,只是如今这些人都不在,谢灶生带着身子行走不便,如今也在忙着,又是夜里,因此还没有顾及到这一块,乡亲们只能在这里等着。 只是那孩子听到父亲的说话声,心里却有些不以为然,心里好奇的紧,开口又问道:“爸,你不是说不能吃鸦片吗,吃了就会短命,一样痛得死去活来,大少爷他不怕死吗?” “怕,怎么不怕?是人都怕死!大少爷他也怕死,但是活的太痛苦,那就会生不如死,只是大少爷不能死,所以他得吃鸦片!”父亲瞪着眼。 他对着孩子说:“我上回带你去参加葬礼还记得么,那位老掌柜就是怕死,活了一年又一年,人都不能动了,躺在床上浑浑噩噩的还拼命喂鸡汤、喝人参!” “不能动了还逼着喝人参,那也是生不如死!但是逼的没办法,钟家还没有像样的后生,大掌柜哪里敢死?只是最后还是去了,接班人还不知道在哪!”父亲嘴里有些遗憾。 他暗暗的示意着朱学休,对着孩子说道:“大少爷也是这样,听说他痛得生不如死,早就想死了,但是当时不敢死,没办法被逼着吃鸦片来镇痛,光裕堂也和钟家一样没有接班人。” “不过这两年好多了,光裕堂已经有人能接班了,就是刚才出去那个,还有那个老八,你都见过的!” 父亲一口气将嘴里的话说出来,目光来回扫着,恰巧看到谢灶生挺着一个大肚子从耳门进入祠堂,赶紧随着几位一起带着孩子的乡亲们围了上去。 “灶生娘子,灶生娘子?” () 第298章 暴风雨前夕 “灶生娘子,灶生娘子?” 几个喊着,带着孩子跑到的谢灶生身旁。 谢灶生挺着大肚子,艰难的转过身来,看着眼前的几位乡亲,先是一愣,接着就明白了怎么一回事。 看着大家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她赶紧的伸出手,把几位孩子拉到自己的面前,道:“你们放心吧,他们先放在这里,事情过后你们再来带回去,我们会安置好的。” 说着,谢灶生转过身对着耳门外的左侧院子喊了几声,很快就有一位表嫂跑到了大家面前,谢灶生对着新来的表嫂示意着几位孩子,道:“你把他们带进去,看看吃饭没有,如果没有吃饭让他们先吃饭,然后安排在学堂里先住下,等几天再回去。” “嗳,我这就带他们吃饭去。”表嫂带着孩子们就走。 到了这个时候,没有真正的农忙,一般的人家肯定是吃过饭了,既然谢灶生这样吩咐,那就是要安排孩子吃饭,其它的只是说的好听,担心乡亲们的面子上挂不住。 乡亲们看到谢灶生安排妥当,这才赶紧的离了祠堂,到外面守着,等着乘坐车辆离开光裕堂。 谢灶生布置完毕,这才又接着返转身子,挺着大肚皮来到朱学休身边,对着朱学休说道:“大哥,准备好了,已经可以走了。” 按照仙霞贯规矩,只要是外娶的娘子,在称呼夫家兄长的时候,都必须带上排行,与本家的姑姑不一样的叫法。因此朱学德虽然只有一位兄长,但是谢灶生喊时依旧必然带上排行,喊作大哥,而不是单独的一个哥字。 正在说话间,‘男人婆’、‘癞头’等几位族人从耳门外穿进来,连人带着竹椅子抬起朱学休就走,出了祠堂向一辆骡车靠去,沈秋雁在后面紧紧的跟着,她今天没有回去。 兄弟朱学德和北福早已在车旁候着,不停的将物品搬上骡车,看到朱学休前来赶紧的停下手里的活,把朱学休接应上去,然后安置稳当。 十几年的时间过去,北福已经十六七岁,身子虽然单薄,但个子不算小,青涩的脸庞,背上带着一支长枪,只是话语依旧还是不多,性格有些腼腆,这与朱学休、朱学德兄弟俩都不一样。 谢先生去世之后,学堂一时之间没有找到合适的先生,而朱学德又闲着,暂时没有找到工作,无所事事,朱学休和谢灶生担心他无事生非,因此安排他成了光裕堂族学里的教书先生。 只是朱学德与谢先生不一样,谢先生总是穿着长马褂,而朱学德习惯穿的是中山装或者西装,风格完全不一样。 他们都准备去参加战斗,只留下谢灶生在家里看守门户,不过朱学德对兄长前去隘口显然是很不满意,一张马脸拉得老长,嘴里嘟哝着说道: “你不是愿意出门的么,担心把别人吓着,今天倒好,大晚上的往外面走,这是存心想要把别人吓死!” “我们去不都是一样的么,我去了就代表你去了,仙霞贯谁能指挥我和老八几个,只能是你!” “你安安心心的在家呆着多好,没事跑到山上做什么,这还需要沈家妹子照应你,山上蚊子我,一个晚上能把你咬得皮包骨!” 朱学德故意的挤兑兄长,劝说朱学休不要上山。 只是朱学休听见,心里却不以为然。 他长年不出门,但是该知道的都已经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也多半不认识他,只有熟悉的人才知道他的变化大,凑到眼前才能看得见,远远的看着并不能发现什么,毕竟人的轮廓不会发生太大的改变。 朱学休其实是很在意自己的面貌的,听到朱学德这样说他的外貌,心里有几分不乐意,面色有几分狰狞、扭曲。只是他并没有往心里去,转手从沈秋雁的手里接过一幅蛤蟆镜,把它戴到耳朵上,好把自己发白的眼珠子盖上。 做完这些,朱学休才开口说道:“我去和你们去不一样,大家都在劳作,半夜三更的干活,没道理我一个人躲在家里,这于礼不合。” “再说了,你就是穿着一身西装又怎么了?老八放进人群里去也一样看不着,大晚上的只有我去了,往那树底下一坐,乡亲们都知道是我,心也就定了。” 朱学休对着朱学德说过,过后他又扭过头来对着沈秋雁说道:“我用不着你,虽然不能走,但我还有一双手,照顾自己已经足够了,你还是早点回去吧,到冷面坑你就下车,用不着陪我过去。” 朱学休劝着沈秋雁,沈家就在冷面坑村,去隘口时需要路过。 只是沈秋雁并不同意,看到大家都撇着脸,把目光转到其它的方向,装作看不见她和朱学休,特意避嫌,沈秋雁也没有矫情,开口说道:“用不着,我陪着你过去,你行走不便,要是身边没有一个人,想吩咐什么也不方便,要是有我在,至少能帮你传个话,这样方便些。” “再说了,你长时间不出门,好不容易出去一次,就当是散散心,有个人陪着说说话也好。”沈秋雁抿着嘴唇。 朱学休本想再劝,看到她这个样子只能放弃,遂点头说道:“行吧,那就一起去,我们走。” 朱学休、朱学德兄弟,北福、‘男人婆’、‘癞头’,光裕堂六七个人,再带上沈秋雁,还有带着许多物品,然后又在祠堂门口捡了三两个人。 有男有女,近十个人坐着骡车浩浩荡荡的往仙霞贯(道观)奔去,到了仙霞贯(道观),和方民平碰了面,然后朱学休等人直接到了隘口。 隘口是从抚州经过金坑镇通到仙霞贯的唯一路口,是仙霞贯与金坑镇的交界之地,仙霞贯最北的地方,多年前朱学休的二叔朱贤忠以及许多在淞沪会战的仙霞贯士兵都埋葬在这里,还有他的三叔朱贤良。 这里葬着两个多个孤魂,多年没有来过这里,这次来了难免要上前插上几根香,然后烧过几把纸。 许多坟墓前都已经有人在拜祭,毕竟这里太偏,不是每一个人清明节都会走四五十里路来这里拜祭,只能是顺路的时候过来拜祭一番,坟墓间隐隐的有人在哭泣。 朱学休没有去理会。 烧过纸拜过香,就等于他们没有白白来过一回,北福都没有怎么伤心,朱学休更不会去伤心。 老八和重香等人知道朱学休会来,因此在半山坡上的一棵大枫树搭了一个帐篷,或者是说茅草屋,只有顶盖,没有围墙,几根树杆子支起来,然后上面铺了一些茅草。 茅草下面放着的是清水、食物,还有许许多多的工具,用箩用筐,用木桶装着,公路两侧,山坡上下,点亮了无数的火把,乡亲们正热火朝天的在修建工事。 偶尔间,朱学休能够听到乡亲们的叫喊声,那是老八、朱森林和重香等人在督工,还有妹子们清脆的笑声,还有老表的号子,偶尔还有人唱着山歌。 姚启华、小王、肖天光也混迹在人群中,只有沈秋雁陪在朱学休身边,他在轮椅上坐着微微后倾,摘掉眼镜,眼睛看着天空,看着远处的山景。 沈秋雁站在他的身后,里拿着一把蒲叶扇,这是她在院子里特意带来的,想着为朱学休驱赶蚊虫,只是此际山坡上吹着风,两人的身边根本没有蚊子,因此她就拿着扇子站在朱学休身边,陪着他静静的打量着周围。 山风顺着峡谷迎面吹来,坐在茅草棚下,闻着松香,近处是不知名的虫鸣声音,叽叽的叫着,远处是乡亲们的号子和嘻闹的声音,不知不觉浑身放松。 夜微微的凉,透人心脾,一切都是那么的清新。 时间慢慢的过去,朱学休坐在轮椅上不知不觉的睡着了。 在梦里他听见了乡亲们的欢笑声,他的嘴唇微微的翘着,带着淡淡的笑。 “轰……” “隆……” “轰、隆……” 雷声滚滚,仿佛应耳边炸响。 朱学休被惊醒,抬起头就看到头顶上不停闪砾的电光,天空中已经没有了清风,空气压着,沉闷让人透不过气来,让人有些烦躁。 这是暴风雨前的节骤,暴雨即将来临! 朱学休忍不住的微微皱眉,目光担忧的在山陂上下打量,双手不知不觉的探向了胸前。 然而还不等他把怀表从衣兜里拿出来,一个声音就在他的身后突然响起。 “现在是夜里两点多,刚刚两点过五分!” 朱学休转过头,看到了姚启华站在自己的身旁,面色有些红润,又有些神惫,红光满面、兴致高昂,朱学休能够发现她的劳累和奋,而且晓得她刚刚忙过,如今回来这里休息。 他并没有说话,只是抬头再看看四周,发现沈秋雁在他右侧的上风向扒在一个高桶上睡着,蜷成一团,身上盖着一张薄被,他俩旁边上燃着一堆艾草,同时能够薰走朱学休和沈秋雁身边的蚊子。 看到这些,朱学休微微点头,然后把怀表从怀里掏了出来,拿在手里,打开之后对着远处的火光细看。 “马上要下雨了,工事修的怎么样?乡亲们都回去了?回去了多少?”朱学休问着姚启华。 他相信对方知道这些信息,而且他已经发现工地上的乡亲们少了许多,相信许多乡亲们已经离开,山陂上下虽然还有一些身影,但是远远的并不能分辩是不是护卫队的成员,或者是其中的女兵。 果然,朱学休的话音刚落,姚启华就说道:“基本上都回去了,工事修建的差不多,老八已经安排送走了她们,现在留下来的都是附近的村民。” “队伍还在,就在山后面休息。” () 第299章 水好山好人也好 “队伍都还在,就在山后面休息,女兵在那边,男丁过会到这里来。”姚启华说道。 山后间有个茶亭,以前是一个驿站,荒废之后又变成了凉亭,供给从这来往的人们在里面休息,或者忙累了喝口茶水,因此又称作茶亭。 茶亭年代很久远,设施很破落,几百人挤进去而且会很挤,但是毕竟有瓦片能够遮头,能够挡风避雨,的确是一个休息的好场所。 “哦。”朱学休微微的点头。 他远远的看着老八和朱森林等人收拢队伍,然后把人员聚集在茅草棚下,先洗手喝过清水,接着又抓几个饭团在手里,随便找棵大树底下,或者是干净的石头上面,或站或坐的吃着。 出兵打仗与平时的吃喝大有不同,平时仙霞贯的人们出行的时候绝大多数带着的是竹筒饭,但是打仗的时候显然不现实,只能做成一个个饭团,把生饭扎实,包成团,将肉和菜糜包在里面一起蒸熟,这样就做成了饭团,蒸熟之后香喷喷的,油水很足,很受乡亲们喜欢。 这是入夜的时候光裕堂临时制作的饭团,为的就是给夜晚修建工事的时候食用,到了明天,这样的饭菜将由方平民在离这里最近的山锻村制作,然后送到阵地上来。 天色越来越黑,风越来越狂,数尺之外尽是黑暗。 朱森林一如即往的沉默寡言,捧着本子一个个的清点人数,老八抓着两个饭团边走边吃,来到朱学休身旁。 “大少爷,工事差不多了,主体和掩体都已经完成,只有少量的收尾工作还没有完成。” “眼看着就要下雨,不敢再忙下去,要是正出汗又下雨,淋出病来,说不定枪还没响,我们已经开始减员。” “让他们休息一阵子,雨后我们再继续,这场雨估计也就两三个小时,雨后我们还有半个多小时,足够了。” 看到朱学休眼里的担忧,老八多解释了几句。 金坑镇与仙霞贯相距三十里,仙霞贯(观)到这里差不多是十五里,金坑镇往南来到隘口约摸着也是十五六里,急行军需要半个多小时,要是走慢一些,时间能够更长。 “嗯。” 朱学休心里暗暗的估算时间,然后轻轻的点头,只是眉头的眉毛越拧越深,心里莫名的有几分烦躁,越来越是烦躁。 暴雨眨眼即至,狂风骤雨倾盆而下。 沈秋雁早就醒来,与回来的朱学德、北福一起,几个人抬着朱学休往里靠,只是茅草棚只有那么大,怎么避也避不开风雨。 棚底下挤不下那么多人,队员们纷纷散开,寻找枝繁叶茂的大树和山洞避雨,朱学休行走不便,没办法迁到别处,只能任凭雨水打在脸上,只是转眼的时间,头发和裤腿全部被打湿。 老八等光裕堂几个人,和沈秋雁、姚启华、肖天光一起围在朱学休身边,为他挡风遮雨,,雨水顺着他们的脸颊不停的流淌、滴落,只是一小会儿时间,身上的衣衫全部湿透。 狂风夹着暴雨,吹的让人睁不开双眼,这样的情况持续了半个多小时,风渐渐的变小,天色依旧是黑暗。 然而雨却越下越大,倾盆大雨,这样的雨势,树底下再也没法站人,队员们又纷纷回到茅草棚下避着。 山洪似海水,沿着山渠奔腾而下。 茅草棚四周的沟渠中洪水滚滚,泥水混浊不堪,裹着大量的泥土,在茅草棚的地面前留下一片片黄褐色的淤迹。 ‘啪……’ “轰响响……” 电闪雷鸣 天空中犹如神魔动怒,地面火把不停的跳跃,一闪一闪,山坡上的茅草棚就如怒海中的狂舟,好像随时会倾倒。 朱学休的眉头紧锁,眉头越锁越深。 雨水远远的超出了众人的预料,看着洪水裹着的黄泥,老八、朱森林、肖天光等人不停的张望,只是在这漆黑的夜里,厚厚的雨帘外面什么也看不见,只能心里越来越是焦急。 雨慢慢的下,心越来越是焦急。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宛如过去整整一个世纪。 暴雨接连下了两个小时,然后慢慢的变小,天色渐渐的放亮,而山洪也开始缓缓的减弱,朱学休的身边围着越来越多的人,越聚越多,眼巴巴的看着茅草棚四周的洪水。 当大雨变成星星点点的雨点在天空划过,天空放亮,人们纷纷的冲出了茅草棚。 “快快快,修工事,抓紧了。” 用不着提醒,队员们纷纷冲向了修建的工事,锄头,月牙铲和尖镐再起舞了起来。 原来的工事被洪水洗劫的东倒西歪,无数的泥土伪装被冲走,然而朱森林等人还是禁住的开心,不断的庆幸。 “还好还好,我们用了沙袋,(被冲走的)补起来就可以了。” “快点,把它修起来吧!” 天将黎明,山陂上下又是一片热火朝天,没有火把,没有烛光,借着天边远远的青光忙碌起来。 先是淤泥、烂泥,裹着沙石和树叶,最后是泥土慢慢的变干,露出干燥的实底。汗水湿了又干,干了又湿,忙活了一个多小时,工事再次修好之际,天际刚刚现出一丝鱼肚白。 做事全凭一股气,工事忙完,朱森林等人感觉浑身又湿又累,酸痛难忍,赶紧的生火,把身上的衣服脱下来拧干放在火面上烤,或者直接穿着,凑近火堆旁熏烤。 最后又烧了一些热水,分在碗里给大家饮食,驱散体内的寒气,年轻的男人和女人凑在一块,山坡无数的人在打趣,有人唱着山歌跳着舞。 山地上热闹非凡,仿佛众人并不是前来应战,而是在野炊,姚启华就在朱学休身旁,远远的看着,嘴里不停的赞叹。 “这里真好,水好山好,人更好!”姚启华微微的笑着,满脸的笑意。 “是嘛?呵呵,喜欢就好!如果你喜欢,可以在仙霞贯住下来。”朱学休同样抱着微笑。 他远远的看着坡地上的男女,有几分羡慕又有几分淡淡的悲伤,不着痕迹的看了看自己的双腿,接着又把目光投向了坡地。 天色渐渐地放白,天空越来越亮。 不久一轮红彤彤的太阳出现在天边,金黄的阳光撒出,虽然驱散了无数的人心里的寒气,暖意洋洋,,山坡上的气氛又热烈了几分。 然而就在这时,山谷里突然响起了急促的马蹄声,骏马由远及近从北面面来。 这是光裕堂的探马,早在昨天晚上、暴雨之前就已经撒了出去。 “噔……” “噔……” 两匹马齐头并进,相差不过半个身位,顺着山间的公路快速奔来,看见他们,山坡上的众人面色皆变,朱学休和姚启华的脸色迅速阴沉,目光透着凌厉。 朱森林放下了手里的粗碗,站起身来吹响了身上的军哨。“集合,准备战斗!……” “敌人离这里已经不足十里!” “快快快……!” 只是眨眼之间,山坡上的热闹不再。 无论男女,不管是妹子和新娘子组成的女兵,还是男丁的护卫队,又或者是昨天晚上才刚刚拼凑起来的队伍,全部钻进了工事和战壕里,盯着山谷中蜿蜒的公路。 随后,一只穿着军装的队伍出现在马路尽头,塞满了众人视野里。 战斗一触即发! 战火蔓延,枪炮齐发,敌人的炮火不停的落在坡地上下,带来无数的硝烟和闻之欲呕的血腥。 () 第八卷第070章 后记(全书完) 民国三十八年农历五月初四,即一九四九年五月卅一日,光裕堂于仙霞贯东北方向迎战战败溃逃的国民党军队,历时一天半夜。 是役,光裕堂损失惨重,朱学休、北福、‘男人婆’战死,‘癞头’重伤,朱学德重伤;光裕堂之外,周兴南战死,方民平重伤,沈秋雁重伤不治,仙霞贯的护卫队死伤接近一半。 那一年,光裕堂大少爷年仅二十九(周)岁。 过后,仙霞贯和赣南解放,光裕堂再也没有大少爷,仙霞贯亦没有人称之为大少爷。 解放以后,赣西南行政公署位于雩县,‘闷罐子’朱森林、老八分别于公署任职,朱学德于赣南行政公署就职,参加工作。 赣西南行政公署和赣南行政公署分别属于同一个地方的不同时期,后归并并改名为赣州专区、赣州地区,后又称赣州市。 一九八五年朱学德退休,从赣州市回到仙霞贯,逝于一九九四年秋,四年后(一九九八年春)谢灶生逝世。 光裕堂的院子在新世纪‘新农村建设’时期被拆除,没有留下一砖半瓦,从此之后,光裕堂大少爷的事迹变成了传说。 () 完本感言 《从判官成为大侠》因为某些原因,最后入宫了,《最后一位大少爷》严格意义上说这是我的第一本完结书。 都说百万成神,凡间猪如今两百万字了,但是依旧问题多多,不敢说下笔如有神,有些问题依旧存在。 一、剧情过于单薄。 不管是剧情本身、人物对话,还是视角描写,在这一方面尤为突出,大少爷比大侠要好些,但是依旧改善不明显,比如说大少爷章节里的方民安,要是换一个视角,或许能多“水”几十万字。 这是习性使然,也是经验不足,因为凡间猪本来就是一位企业的“笔杆子”出身,严谨有余、活泼不足。 二、职业毛病没有改变,对着屏幕无法发现输入错误,对于自己输入的文字自动脑补,而且没有耐心,无法发现自己的错误,这一点在公司可以打印出来自己细心查看,或者让助手或文员代为检查,码字没有这个条件。 毛病一大堆,但是《最后一位大少爷》的优点也很明显,那就是剧情。有些片断可能有些老套,但剧情的走向总是让人预料不到,换一个角度换一个思维,带来的是完全不同的视觉和结果。 人是复杂的,不是简单一路爽一路扛,带着火光和闪电,吊打神仙证神道,这些只是简单的人生,是中小学生和孩子们眼里的世界,成年人或思维成熟的人转变念头往往就在刹那之间,而且理由足够充分,不会让人感到不可思议或者突兀。 蓝念念突然嫁给冉茂江; 朱学休与阿公死扛,一心想要娶蓝念念为妻,然而却突然迎娶管清心; 斧头前一刻还在搭救谢志兴,后一秒就把谢志兴送上了绝路,而且中间没有任何人相劝,完全凭的是本心。 斧头时时刻刻的想着报恩,把恩情还给朱学休,然而却突然开枪射杀管清心。 以上种种,都表现了这一点――变化无常,然而也从侧面显现了这本宣讲的事情的结果不以人的意志或努力而改变,往往出乎出人的意料之外,读者唯一能够清楚把握的就是主角不会半途死亡,其中过程精彩纷呈。 变化很多――这是这本最大的特色,但是又不显突兀,仿佛一切都在预料之中,但是却又无络可寻。 然而细细想来,结果早已注定,只是我们不善于观察,无法明白每一个的内心是如何的世界,无法揣测人心的变化。 这就是现实! 看到结尾的书友应该有注意到,我们最后一章是《水好山好人也好》,因为这本书本来的书名是《山水一方人》,在历史类签约之后,受牙牙指点,手工转发到现实类发表,然后换了一个马甲,变成了《最后一位大少爷》。 朱学休是光裕堂最后一位大少爷,只是一生过于坎坷,风雨无数,就如姚启华在书中所言,他是一个很纯粹的人,因此他的所作所为很多进候可以预料,不合情理然而又在事理之中,看是无情却多情,看似有情却无情。 这是一本类似于传记的,但是有血有肉,短短不到百万字的篇幅中,书本中很多人物去世,很一位生命的离开都人扼腕,潸然泪下,还有无尽的叹息。 邦兴公为了不让孙子涉及,自己跑到疫区里处理公务,胖的很砻一样的壮婶为了外孙和亲人,活生生把自己饿死,这些情景都让人忍不住潸然泪下,触景伤情,然而花妹儿和蓝念念的自【和谐】杀,却又让人扼腕。 花妹儿的离去是对生活的失望,她受尽了磨难和嘲笑,但是始终不肯放弃,然而最在意的事物失去之后,她果断的结束了自己的生命,这种事情在任何时候都有可能发生,不管是以前、现在,还是以后。 蓝念念的离世是因为无法面对,朱学休发兵征讨山寨,明义上是为了兄弟复仇,为自己讨债,要求血债血偿。 然而不可否认这件事情会对蓝念念带来冲击,当自己的公爹都在怀疑她伙同前情人一起谋害自己的丈夫时,蓝念念只能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以死明志,山歌仙子从此香消玉殒。 看尽全文,似乎是一本悲剧,然而细细想来,它又似乎不是,因为它有着坚持,有着真善美,有着对美好生活的向往,不是简单的活着而活着,这与徐福贵(《活着》的主人公)完全不一样,但是它一样能够让人去思索,去升华。 如果你认真的读过这本,读完之后再回过头来仔细的想想,你或许会发现它是如此的让人印象深刻,或者几年以后,十几年以后你都可能记得这本里面每一个主要角色的过程和结局。 这是凡间猪写下这本的意义存在,感谢每一位支持的朋友。 谢谢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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