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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亮本来没有光
　　作者： 苏其
　　简介：
　　#人们都说暗恋很酸，莫陌深以为然，但年少时的兵荒马乱终有一天都会归于沉寂。
　　年轻的时候，莫陌心里住了一个人，他总冷着脸，可有时也会扬起温暖的笑，一点一点融入她平淡生活。
　　后来听闻他谈了女朋友，是人人艳羡的一对。
　　这一场惊涛骇浪，戛然而止。
　　时隔多年，贺汀是出类拔萃的建筑设计师，声名在外，甲方乙方争着给他介绍对象。
　　莫陌是精神科最年轻的副主任，高岭之花无人敢采，家里三天两头安排相亲。
　　相亲席上久别重逢，他语气极淡，问她要不要结婚。
　　权衡再三，一段应付父母的形式婚姻而已，她没理由不答应。
　　--
　　婚后两个月，贺汀依旧是住酒店，俩人非必要不见面。
　　那晚应酬喝了酒，下属问他住哪里，他迷蒙着双眼，报出莫陌住所地址。
　　莫陌打开门时他整个人直接靠过去，脑袋在她肩窝胡乱蹭，只留门里门外的人互相惊讶看着对方。
　　她没推开，他很开心，双手环住那纤细腰身，开口是一反常态的温柔：“我老婆来接我了，你们回去吧。”
　　第二天，研究所盛传三条八卦：
　　1、贺总已婚证实。
　　2、贺总老婆美得跟天仙一样，怪不得藏那么深。
　　3、贺总夫妇超级恩爱！高冷霸总化身忠犬丈夫！
　　◆你的出现，让月亮的存在有了意义――贺汀。
　　【看文小tips】
　　1、晚10点日更，有事文案请假~
　　2、男主和所谓前女友是误会，1V1，HE
　　3、久别重逢&暗恋成真&先婚后爱
　　4、本文开启防盗，重复章节为订阅率不足，补足订阅或等几天即可阅读，感谢支持~
　　5、文案及一些内容设定修改过，整体人设故事不变――5.25 文名来源于网络
　　内容标签： 天作之合 婚恋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莫陌，贺汀 ┃ 配角：预收《姐姐怎么会不喜欢你呢》 ┃ 其它：
　　一句话简介：双向暗恋的先婚后爱
　　立意：永远热爱并拥抱自己
　　作品简介：精神科医生莫陌休假期间与暗恋对象贺汀相亲，两人因各种原因领证结婚，开启了一段意想不到的甜蜜婚姻之旅。在相处过程中双方渐渐察觉对方心意，小心试探，最终成功敲破那层玻璃纸，一起携手走向美好生活。本文文笔流畅，节奏紧凑，人设饱满，男女主都在自己的职业里面闪闪发光，两人既收获了甜蜜的爱情，也各自成就了一番事业，值得阅读。


第1章 
　　某乎上有个很火的话题，叫“和暗恋对象相亲是怎样一种体验。”
　　莫陌刚好刷到，翻了几条答复之后写下自己的回答，“一瞬间里，你以为你可以拥有月亮。”
　　按下发送键，手机滑落，莫陌怔怔坐在床上，想起这魔幻的一天。
　　--
　　明明已经九月底，苏城却感受不到一点秋天的凉爽，太阳高高挂着，无情烘烤大地。
　　一大早的吴淑梅就开始唠叨个不停，声音从阳台上传进来，“莫陌，昨天跟你说的相亲你别忘了啊，人家在等着了。”
　　莫陌昨晚才到的家，晚上十点，吴淑梅来敲房门，通知她第二天给她安排了相亲，不许拒绝的那种。
　　莫陌看一眼挂钟，时针指在8那个位置，她咬一口包子，“妈，8点，人家在等着了？”
　　吴淑梅不理，走过来，继续昨晚没能教育的话题，“莫陌，你今年多大了？”
　　“二十八。”
　　“什么二十八，九了，二十九了！你看看咱们小区有哪个你这年纪的姑娘还没嫁？你可真是给我长脸。”
　　吴淑梅毫不吝啬她的批评，“就因为你，我成大红人了都，谁见了都凑上来说一句：‘我们家有个小伙怎么怎么样’，一个两个抢着和我做亲戚。”
　　莫陌边听她说话边喝粥。
　　头顶的风扇吱悠吱悠转着，妄图赶走放肆蹦Q的秋老虎，却让莫陌心头渐渐生出一丝烦躁。
　　“你呀你，你说你读个博士当了副主任又有什么用，到头来还是嫁不出去。”
　　莫陌很是不同意这句话，“怎么没用，一个月给您打5000块的时候您可不是这样说的。”
　　吴淑梅一噎，立即转了话题，接着先前的话说：“莫陌，你得为你自己考虑，你说这么久以来你一个人在外面拼搏，要是有个人陪着你给个依靠不轻松点？晚上多个人吃饭也好啊。”
　　莫陌快要三十的人生还算顺利，名校直博，破格提拔，成为院里最年轻的副主任医师。
　　可每次提起她的专业，吴淑梅总是恨铁不成钢，嘴里总念叨着，什么精神科，又不能做手术地位又不高，赚的钱也少，白读了这十几年。
　　起先莫陌还会争执一番，可后来也由着她了，不做无谓的挣扎。
　　精神科多好，她上头除了一位主任，就属她最大，一周看门诊居多，不时下下病房查房，底下的住院医足以应付其他工作。
　　依靠什么的.这么多年都过来了，有没有又怎么样呢。
　　“总之，今天这个你必须去给我见了。”
　　“谁介绍的？”莫陌回过神，懒懒问一句，怎么这些人就这么操心她的人生大事。
　　“你舅母，说是北京回来的，人长得好，做的是正经工作，挣得不比你少。”
　　“舅母？”莫陌喝完了粥，将空碗拿去厨房，“这样好的轮得到我？”
　　倒也不是她看不起自己，而是在吴淑梅与一众三姑六婆中，莫陌这个年纪已是黄花菜一根，有人要就不错，她当然不会苟同，并且丝毫不放在心上。
　　吴淑梅果然犹豫了一阵，支支吾吾说，“就是家里情况不太好，单亲，跟着妈妈过，不过这样也好，你嫁过去之后能省点心。”
　　莫陌边洗着碗边笑出来，人还没见呢就想着让她嫁过去了。
　　吴淑梅走到厨房边，“莫陌，只要你去，妈妈保证，这个假期就给你安排这么一个。”
　　安排相亲是每回回家必然要上演的剧目，少的话一两次，多的一天好几个，一年一年来，吴淑梅乐此不疲，并且总能有各种办法让她妥协，莫陌身心俱疲。
　　这次九天假期，竟然只用应付一个，这等好事莫陌当即应下来，“我去。”
　　“下午三点，你们高中门口对面那家咖啡店。”
　　“行。”
　　这事就这么敲定，吴淑梅喜滋滋离开。
　　吃完早餐的莫陌逗了会小侄子，回房躺着。
　　陈倩的电话就在这时候打来，一接通就是大嗓门，“莫主任，您老终于回来啦！”
　　莫陌将手机移开耳朵，开了外放，继续闭着双眼，“嗯，回了。”
　　“那我去找你！”
　　“别，下午我还有事，明天吧。”
　　“有事？”陈倩顿了几秒，“阿姨又让你去相亲了？”
　　莫陌哑然失笑，“猜得可真准。”
　　“行吧行吧，反正你都回来了，咱们有的是时间聚，你先好好相亲，争取早日脱单。”
　　“借你吉言。”
　　电话快要挂断时，陈倩突然想起什么，“对了，十一那天有同学聚会，你这次要不要去？”
　　陈倩本来也没抱什么希望，毕业快十年，莫陌这人参加聚会的次数屈指可数，特别是参加工作后，她连老家都没回几次，更别提参加什么聚会。
　　“算了，你肯定……”
　　陈倩说了一半的话被打断，莫陌问：“高中同学还是初中同学？”
　　陈倩有些惊喜，“初中，咱们初中聚得少，三四年才一次，好多人都不记得了，你要去吗，去的话我把你拉进群。”
　　莫陌看了眼书架中间放着的两张毕业照，心神一起，破天荒应下来，“去吧。”
　　电话那头高兴极了，立即挂断电话，没一会莫陌微信就来了个群邀请的消息。
　　她犹豫一会，点了同意。
　　陈倩@昵称即本名的莫陌，“掌声欢迎莫主任！”
　　群里应当是刚刚还在聊天，立即有人接话，【欢迎欢迎。】
　　【莫陌？】
　　【真的是莫大学霸？】
　　【学霸牛呀，都当主任了。】
　　也有人特意@她，【莫主任现在在哪里高就？】
　　一个女孩发了个略带不屑的表情，【这还用问，人家考的可是上海的重点大学。】
　　【对对对，瞧我都忘了。】
　　莫陌不喜欢参加聚会的一个原因就在于此，她向来不爱把自己的事大庭广众下说出，也不想去应付这铺天盖地的打探。
　　可进了群，忽视过去又十分不妥，只好挑着回复了几句。
　　趁着回复完的间隙，她打开群成员列表，有些同学用了自己的照片做头像，有些同学改了真实姓名，但也有的什么都认不出来，莫陌一个一个看完，退出界面。
　　群里的话题已经换成晒娃，一两岁的、上小学的都有，场景就像小时候吴淑梅过年时特地把她拎出来，变着法的炫耀自己，然后接受众人夸赞，如今不过是换了个形式。
　　宁晓紫：【我们家孩子知道心疼妈，不哭不闹，省了我不少心。】
　　王妙妙：【你这都第二个了吧？】
　　宁晓紫：【这不是明年就奔三，赶在最佳生育年龄前把二胎给解决。】
　　王妙妙发了个大笑的表情：【这我就不同意了，什么最佳生育年龄，你这是被孩子给绑架了。】
　　宁晓紫不服，甩链接：【震惊！过晚生育都有这些严重后果！】
　　莫陌瞄两眼，关掉手机。
　　这些消息千万不能让吴淑梅看到，不然她当真是没好日子过。
　　莫陌躺在床上，脑海胡思乱想着，不知不觉睡过去。
　　--
　　再次醒来是被吴淑梅喊醒的，她可不会让自己相亲迟到。
　　于是2点半，莫陌来到陌生又熟悉的高中门口，一脸茫然。
　　她中学毕业十年，这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记忆中的快餐店文具店网吧一条街早就被整改，铺面焕然一新，街道两旁种满了绿植，整个校门口干净整洁。
　　莫陌停好车，顺着街找那家叫做“遇见”的咖啡馆。
　　她心里摇了摇头，以前他们都是喝几块钱冲泡奶茶，奶茶店从来不缺生意，可是现在咖啡店都开到学校门口来了，真是日新月异的新时代。
　　对方挺会挑时间，下午三点，学生正上课呢，咖啡馆里肯定没什么人，就是不怎么会挑地点，谁相亲约在学校门口的？等会遇上下课，那肯定挤得不行，她不好开车。
　　这个未见面的相亲对象好感度瞬间在莫陌心里下降了一半。
　　“遇见”在街的另一头，莫陌在太阳底下走了好几分钟，推开门时额上已经沁出一层薄汗，好在咖啡馆空调开着，瞬间吹散热意。
　　她望了几眼，整个咖啡馆坐了两桌，一桌是一对小情侣，正腻腻歪歪靠在一起说话，另一桌是背对着她的单身男人。
　　应当就是他了，莫陌多看了两眼，挺直的背脊，颈部线条流畅，她越看越觉得……这背影好像有些熟悉，不过一下子又没能从记忆中提取出来什么有效信息，只好作罢。
　　她没走过去，先找出吴淑梅给自己发的号码，拨通。
　　果然，那背影倾了倾身，伸手去拿放在桌上的手机，“喂？”
　　莫陌霎时如遭雷击。
　　许是听到她好久没回话，贺汀回过头，见到人后缓缓放下手机，站起身。
　　莫陌心里一颤。
　　五、四、三、二、一。
　　五秒后，莫陌神色如常，朝他走去。
　　就这么几步路里，莫陌心中百转千回，琢磨着第一句话应该如何措辞。
　　好在他先开了口，嗓音清冷：“莫陌，好久不见。”
　　作者有话说：
　　是个甜甜的先婚后爱小故事，希望大家喜欢~
　　关于女主工作的解释，直博毕业直接主治，升副主任需要两到三年，文中也提到因为优秀破格提拔，所以这个年纪副主任完全有可能，非专业出身，如有错误敬请指正，感谢~
　　当然，预收也希望大家能喜欢~
　　《姐姐怎么会不喜欢你呢》
　　叶桥至今是A大舞蹈系的骄傲，校友榜上与众多教授前辈并列，每年一次的回校公演座无虚席。舞台上冷艳高级的一张脸搭配婀娜纤细的身材，一举一动皆动人心魄，实力与容貌艳压一线女明星。
　　可她不靠脸吃饭，甚至低调得查无此人。
　　傍晚夕阳余辉轻洒，公演结束，未来得及换衣服卸妆的叶桥站在礼堂门口等司机，来往学生纷纷侧目，窃窃私语。
　　篮球场边，好友撞了撞目光凝滞的陈默舟，“看什么呢，魂都没了。”
　　--
　　星安娱乐内部八卦，听说A大有个不知几斤几两的男生在追他们的创始人叶总，吓得叶总直接睡公司。
　　知情人士透露，此男生名叫陈默舟，家境贫寒、不学无术，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痞气，唯一能看的只有一张脸，并且，比叶总整整小了五岁，就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子。
　　众人大呼，就这能追上叶总，直播吃X！
　　不到两个月，叶桥朋友圈发了张陈默舟的照片，文案：男朋友。
　　星安娱乐内部群消息一秒99+，一位员工勇敢留言：叶总你要是被绑架了你就扣1！
　　叶桥满脸无奈，翻身去抢自己的手机，哑着声说： “陈默舟，你幼不幼稚？”
　　陈默舟亲她泛红的眼角，笑得灿烂：“幼稚？你不喜欢？”
　　--
　　后来，天宇集团继承人公开亮相，男人矜贵疏冷，左手无名指的婚戒异常刺眼，媒体抢着问：“陈总，您怎么年纪轻轻的就结婚了？是另有隐情吗？”
　　陈默舟眼尾勾起，右手轻旋着戒指，神色自若：“不是，是我怕她跑了。”
　　#姐弟恋，大五岁
　　#爆炸甜文，SC，HE


第2章 
　　莫陌心里不知为何长松一口气。
　　她表面冷静异常，看不出来惊讶和疑惑，“你知道是我？”
　　贺汀伸手示意，“先坐。”
　　莫陌坐下来，趁着他叫服务点单这个当口仔细去打量眼前人。
　　男人身形颀长，凌厉眉峰下是一双锐利的黑眸，双唇微抿，看不出喜乐，裁剪合体的西装衬出一副好身材，衬衣洁白齐整，最上面的扣子松开，露出精致锁骨。
　　莫陌视线落在他交叠在膝上的双手，修长白皙，似是常年握笔，右手食指边有微微凹陷的茧子，小拇指微微屈弯，一节一节，青筋明显，像一件纯净的艺术品。
　　莫陌脑海中跳出来个朝气干净的少年，和跟前矜贵的男人重合在一起，岁月变迁，少年感褪去，只剩下成熟稳重。
　　飘远的思绪被拉回来，他问：“喝什么？”
　　“美式就行。”
　　点好单，贺汀看着她，“知道。”
　　他在回答她的问题，莫陌顿了顿，既然知道是她，那他今天来的目的是什么？是不是也像她一样，是为了应付家长？
　　她没有细想，“那挺好的，今天我们回去都好交差了。”
　　贺汀抿了口咖啡，对这句话没有表示，只问，“最近好吗？”
　　“还行，就是介绍人说的那样。”
　　贺汀淡笑：“介绍人说，我今天相亲的对象万里挑一，今天错过了下辈子打着灯笼都再找不着。”
　　莫陌：“……”
　　正好服务员端着咖啡过来，她喝了几口，掩饰尴尬，“那个，这就有点言过其实了，这介绍人真能胡诌。”
　　贺汀低笑，盖过这个话题：“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晚。”
　　“什么时候走？”
　　“没定，看情况。”
　　这场相亲完全被他控了场，莫陌只能顺着他走。
　　她有些后悔，要是早知道今天坐在她对面的会是贺汀，她应该会多问吴淑梅几句。
　　气氛莫名，桌面上的手机不合时宜的响起来，并且一条接一条。
　　贺汀已经看过来，莫陌低头瞄一眼，下意识解释，“是初中同学群，这会突然就聊起来了。”
　　“初中同学群？”
　　莫陌心里放佛掠过一根羽毛，又痒又酸，他不知道这件事，也没在群里，群里任何一个人都不是他。
　　她一边按了静音一边说，“嗯，十一有个聚会。”
　　手机终于消停下来，莫陌隐下莫名起伏的情绪，随意道：“听我妈说，你一直在北京？”
　　“是，不过最近可能要调动。”调动去哪他没说，莫陌也不再追问，他们的关系浅薄得像层窗户纸，经不起深入推敲。
　　“为什么来相亲？”他忽然微微前倾，问她。
　　“家里催得紧。”
　　“你自己呢？没考虑过吗？”
　　莫陌没明白，“考虑过什么？”
　　他修长匀称的手指敲击着桌面，薄唇轻轻吐出两个字：“结婚。”
　　莫陌愣了一会，心里快速盘算着他说这个词背后的含义，是单纯的聊天？还是有意有所指？
　　这么多年不见的老同学不见，应该就是正常的寒暄，就像他们问她在哪里工作，有没有交男朋友一样正常。
　　这样想着，莫陌平静答：“这种事急不来，而且目前也没有合适的人。”
　　贺汀视线从她身上移开，眼睑微敛，似是在认真思考。
　　咖啡馆进来两个女孩子，坐到他们身边，俩人一见贺汀就移不开眼，交头接耳起来。
　　莫陌见状微微笑开，他总是有这样的本事，走到哪都是众人的焦点，让人们的视线为他停留。
　　很久很久以前，她也是隔壁其中的一个女孩，只是她没她们这么明目张胆，她和她的心意都隐在人群中，无人发觉。
　　莫陌再次看向他，他思考的时候习惯性垂眸并皱着眉心，仍旧是当年他给她讲数学题的模样。
　　中学时候的贺汀是天之骄子，长得好、学习顶尖，就连体育亦是独树一帜，喜欢他的女生不知排到哪里，而她只是其中最不起眼的一个。
　　要说她比她们好在哪里，大概是她数学成绩优异，是全校唯一一个能排在他名字下面的人。
　　最后托了数学的福，她也算满足小小心愿。
　　初中班主任当时建了个数学小组，她和贺汀是组长，每天下午有一个半小时的相处时间，那时候多好啊，同学们嘴里要命的数学题却是他们唯一彼此相通的媒介。
　　她不懂的题他给她细细讲，她教不会的同学他全部承包，她的烦恼忧喜都是因他。
　　那时候教室外面的云是粉紫色，美好得像她的心情。
　　莫陌陷进回忆里，看着他，恍若隔世。
　　他长大了，她也长大了，当年得不到的东西被她放进心里，藏得那么好，现在也没有拿出来的必要。
　　贺汀突然抬起头，视线相交，他眸色晦暗，莫陌一下撞进一汪汪洋大海，连忙避开。
　　“你觉得，我怎么样？”他说这句话时语调很轻，听不出来什么情绪。
　　莫陌刚刚想得出神，听完怔了几秒后才猛然反应过来，“什么？”
　　她上一句话是没有合适的人，他接觉得他怎么样，而再上一句是.为什么不考虑结婚。
　　莫陌是精神科医生，在病人、学生面前永远都是淡定、冷静甚至智慧的代表，不过这一刻，她来不及掩饰自己的情绪，明眸睁圆，小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他再次重复一遍，顺带着解释：“我们都有相同目的，你要是觉得我还不错，我们不妨试试。”
　　--
　　她不知道她是怎么回到家的，吴淑梅问她怎么样，莫陌脑中一下浮现贺汀那张脸，心情很乱，胡乱敷衍两句就回了房，晚饭也没什么心情吃。
　　最后离开时贺汀让她好好考虑，只要她点头，他没有问题。
　　他什么意思？真的假的？他不是开玩笑？结婚？
　　莫陌怎么想都想不通，为什么啊？为什么是她？
　　她始终不敢相信。
　　不过一会，某乎上的回答已经有过百的点赞和十几条催更。
　　莫陌没再回复，可是她的倾诉欲满溢，憋着实在难受，只好给陈倩打电话。
　　“相亲回来啦？”
　　“嗯，回来了。”
　　俩人从小一起长大，陈倩轻易察觉莫陌的不对劲，“咋了，不喜欢？”
　　莫陌犹豫，“也不是.”
　　“那怎么，还是阿姨不满意，又要给你安排？”
　　“都不是。”莫陌坐到床头，“倩倩，我今天的相亲对象是贺汀。”
　　那边停了三秒，随后爆出一声惊呼，“什么！”
　　“.你没听错。”
　　陈倩震惊不已，“我敲，贺汀！那个考了华清的贺汀！”
　　是的，世上也许有很多个贺汀，但华清建筑系的贺汀却只有那一个。
　　当年贺汀考上华清在这个小地方算是人尽皆知，不止家人老师，仿佛知道这件事的人都与有荣焉。
　　莫陌也是其中一个，在光荣榜上看到贺汀的名字牢牢排在首列时，是真心为他开心。
　　是个早晨，大多人没醒，太阳刚刚露头。
　　一中门外的光荣榜前只有莫陌一个人，街上车辆来来往往，没有人注意到她。
　　莫陌小心的用手指触摸着那张红色的宣纸，在第一个名字里那里停了一会，然后从头往下找，第十五个，莫陌。
　　手触电般急速缩了回来，在胸前紧紧握着，眼睛却离不开。
　　又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放进单独的相册里。
　　这么些年，莫陌换了许多手机，可要是她想找那张照片，依然可以找出来。
　　电话里陈倩已经由震惊转为八卦，“怎么样怎么样，看对眼没有？”
　　莫陌年少时喜欢贺汀这件事陈倩并不知道，她眼下也不打算说太多，只说：“还行吧。”
　　“什么还行，人家贺汀现在牛逼得不得了，那什么奖来着，咱们国家最高荣誉的建筑奖，他去年就拿了。你都不知道，以前的同学会他没来，可一半话题都在他身上。”
　　“他们说，北京最大的建筑公司想聘他做高管，年薪千万那种，可是人家最后没去，还是待在他们导师那个研究所，当真是有为青年啊，为国家建筑事业奉献终身。”
　　这些莫陌都不知道，她工作很忙，而且她没有他任何联系方式，中学同学也就陈倩一个还有联系，她要是不说，她可能这辈子都不会知晓。
　　“现在看来人跟你一样，还单着呢，真是想不明白，你们这些学霸怎么回事，都不想谈恋爱的吗？我看你们就趁这次机会好好发展，说不定能成就一段佳话。”
　　好好发展.人家可不想跟她好好发展，而是直接奔着结婚去。
　　莫陌忍了忍，最终还是先不告诉她这个至今让她静不下心的消息。
　　“倩倩，你说，我们合适吗？”
　　“怎么不合适，这世界上就没人比你们更合适，一个美一个帅，又都是学霸。”
　　“我不是说这个。”
　　“那是什么？”
　　莫陌答不上来了
　　陈倩已经开始幻想：“将来你们的小孩那得多牛逼啊，哈哈，莫莫，我要当干妈。”
　　莫陌无语，“还没影的事。”
　　陈倩调笑了几句，最后正经起来，“莫莫，贺汀不错的，你不要再像个闷葫芦一样，该出手就要出手。”
　　“.嗯。”
　　陈倩那边不知道在做什么，停了几秒，随后又是一道大嗓门，“天啊，贺汀进群了，几百年不见的学霸要参加同学会？！”
　　与此同时，莫陌手机弹出信息：【‘贺汀’通过群聊添加你为好友。】


第3章 
　　苏城高中教职工公寓，九十年代的老小区，夜里静谧万分。
　　周秀莲拿着牛奶，轻轻敲房门，“儿子，睡了没？”
　　贺汀放下手机，走过去开门，自然接过那杯牛奶，“妈，我不是孩子了，你不用给我热牛奶。”
　　周秀莲跟在他后面，将他随手放在床上的西装叠好，一边说：“怎么不是孩子，没结婚都是孩子。”
　　“那女孩怎么样？”周秀莲柔声问。
　　自己家这个儿子性子清冷，眼里只有研究、工作，这么多年于感情上是一片空白，但是又是个有主见的，从小到大什么事都不用她操心。
　　这是她第一回 托人给他安排相亲，听王曼说女孩十分不错，人长得好能力好性格也不错，最重要是工作稳定。
　　她想着，儿子常年全国各地来回跑接项目，有个知心知意的女孩陪在身边会好很多。
　　不过她心里也悬，提出相亲那天生怕他不同意，没想到将女孩情况说了之后他竟是一口答应下来。
　　周秀莲当然高兴，儿子能顺利成家立业是她这辈子最大的心愿。
　　贺汀将热牛奶放在书桌，淡淡说：“挺好的。”
　　周秀莲一下放下心，挺好的就表示有希望，她谨慎开口：“那要不要再见一回？”
　　“可以。”
　　“行行行，我等会就打电话去。”周秀莲喜上眉梢，“那儿子你早点睡。”
　　贺汀却问：“妈，你是不是擅自停药了？”
　　刚走到门口的周秀莲脚步一顿，过了几瞬，僵硬道：“妈妈好了，不用再吃药，你看现在这不是没事？好着呢。”
　　“妈.”
　　周秀莲重新坐回床边，眯起双眼笑：“儿子，妈真没事，这么多年都过来了能有什么事，就是每天一个人待着闲得慌，你要是能给妈妈早点添个孙子孙女，妈妈也好有点事情做。”
　　“咱们小区那些个老教师谁家没一两个孙子，这小区啊一到傍晚就吵闹得不行，隔壁老王那孙子跟窜天猴一样，今天摔胳膊明天伤大腿，就没停下来过，不过老吴家的孩子就乖多了，跟你小时候差不多，不爱说话就爱自己闷头一个人玩。”
　　说起这些周秀莲话就多了，贺汀默默听她说，等说完把那杯没动过的牛奶递给她。
　　周秀莲没退休前是中学老师，那时候都用的粉笔，也没有什么小蜜蜂，上课全靠喊，尽管后来休息了这么多年，慢性咽炎一直没怎么好。
　　喝了几口牛奶，嗓子舒服一些，她继续说：“你们年轻人总想着什么不婚、丁克，可要是真到了妈妈这个年纪，你们就知道苦了。”
　　贺汀沉默下来，母子俩静静坐了一会。
　　良久，贺汀说：“妈，我问过医生，你的药不能停。”
　　“好好，不停，妈继续吃就是了。”周秀莲没跟他犟。
　　“你收拾收拾，过完国庆和我去上海，那边的医生好一点，环境也不错。”
　　这回周秀莲不肯了，“我不去，我就爱住这。”
　　这件事上贺汀从来没说服过她，周秀莲宁愿住这两居的老房子也不愿搬到市中心的房子，怎么也不肯。
　　不过这次她临出门前倒是撂下一句：“你要是有了孩子，我就过去帮着照顾。”
　　贺汀看着“砰”一声关上的门，无奈笑笑。
　　而另一头，莫陌吓得直接挂断和陈倩的通话。
　　打开微信，点同意的手隐隐有些抖。
　　还没等她做好准备，贺汀直接发来消息：【我妈妈很喜欢你，你好好考虑。】
　　莫陌：？
　　这是什么意思？
　　她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又删，最终什么都没回，切到群里看不断刷屏的消息。
　　【艹，贺汀？】
　　【贺汀本人？谁邀请进来的？】
　　【怎么突然说要来？昨天莫陌也是。】
　　班长李宏出来说话：【本人本人，大家准备好，十一西苑公馆见。】
　　【一把子期待住了，这可是贺大神第一次参加我们同学聚会！】
　　随后是如出一辙的奉承打探，有些甚至问了年薪。
　　贺汀全部没答。
　　莫陌心里笑，这人还真是一往既如的高冷，她都挑了几个问题回答，人家搭理都不搭理，这么说昨天他说的话还算多了，起码不用她主动找话题。
　　贺汀性格不算好，许多人都怕他，特别是给同学讲数学题的时候，老是冷着一张脸，要是他换着法地讲了很多遍那同学还是不懂，那贺汀直接就不忍了――把人丢给看戏的莫陌。
　　好几次，他丢过来的同学莫陌一讲就通，贺汀盯着人家问：“同样的方法她讲的就能听懂，我讲，听不懂？”
　　他声音低沉，带着几抹厉色，女同学吓得缩了缩头，嗫嚅：“贺同学，你太凶了。”
　　莫陌捂着嘴笑，他好像更加不满，冷冷淡淡朝她看来。
　　她这时候是不怕的，反而觉得这样的贺汀和往常十分不一样，很鲜活，她微笑着劝女同学，“没事，懂了就好，贺同学不是故意的。”
　　女同学抱着本子离开，贺汀已经坐正，看着她，没说话。
　　看着看着莫陌开始脸红起来，吹弹可破的白皙面颊泛着一层淡淡的粉，和外面漫天霞光相映衬，一时竟分不出哪个更动人。
　　她也不说话，俩人静静待着，等下一个过来补习的同学。
　　大家现在显然都不是十几岁的孩子，没人再怕他，有些甚至已经开始调侃起来：【你们还有哪些没对象的女同学，后天记得打扮漂亮些，听说我们贺学霸可还没有女朋友呢。】
　　宁晓紫发了个后悔的表情，【现在离婚还来得及吗？】
　　【这下真是离婚带俩娃了。】
　　【你先问问你老公同不同意。】
　　【她老公同意有什么用，还不是得人贺汀同意。】
　　【哈哈哈。】
　　闲聊有一搭没一搭的继续，莫陌刷了一会，觉得没什么意思，又切回那个只有一句话聊天界面。
　　电压不稳，床头的台灯忽然闪了闪。
　　莫陌想起来，他说，他们有相同目的。
　　她给出的原因是家里催得紧，所以他今天提出那个建议同样只是为了应付家人。
　　莫陌以前并不知道他的家庭情况，但是照今天吴淑梅的说法，他是单亲，跟着妈妈。
　　【我妈妈很喜欢你。】
　　所以一切都有因由，不是因为是她，而是刚好那时候是她。
　　莫陌躺在床上，默默想，要是陈倩知道，肯定会说一句她运气好。
　　--
　　第二天陈倩来找她，一进门就打开衣柜，一边翻一边摇头，“莫莫，你这样不行啊，明天怎么出门？”
　　“怎么出门？走着出门啊。”
　　陈倩恨铁不成钢，拉着她上街，逛了整整大半天才放过她。
　　吃饭时陈倩不断叮嘱，“明晚你就穿那件红色的裙子，听到没？”
　　“知道了知道了，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
　　“我这还不是为你好，贺汀也在哎！你最好明天给我拿下他！”
　　莫陌拿着筷子的手一僵。
　　要是没有昨天那事，说不定她还会真精致打扮打扮再去参加聚会，可她现在一听到“贺汀”这两个字就乱得不行，再见到本人指不定怎么心慌。
　　考虑.他不会明天就问她要答案吧？
　　莫陌顿时生了些退意。
　　“想什么呢？”
　　“没什么。”
　　她摇了摇头，想把那人甩出脑海，可陈倩没让她如意，“我可听说了，他要调到上海去。”
　　莫陌一愣，“从哪里听说的？”
　　“昨天同学群里啊，你没看到？”陈倩解释，“昨天有人搜了北京的研究所，搜到他的调动通告，好像是上海这边的负责人退休，他来当负责人。”
　　“好家伙，我原来还以为他们这种研究所就是搞什么研究的，没想到还是什么事务所，下面老多我看不懂的分支，他们一个项目挣的钱是我一辈子都挣不到的，不得不说咱们贺同学可真是牛逼。”
　　莫陌听得恍惚，还停在他要调到上海这件事，开口问：“他真要去上海？”
　　“骗你干嘛。”陈倩拿出手机，划到好几页划到昨晚的聊天记录，拿给她。
　　莫陌看着那张红头文件，心里异常复杂，一时不知是该高兴还是心凉。
　　她又找到了他选择自己的一个理由。
　　莫陌把手机还给她，继续吃饭。
　　“你们俩都在上海，培养感情起来也更加顺利。”陈倩感慨，“我觉得挺好的，你一个人在上海待了十几年，这下过年过节终于有个人陪着你。”
　　莫陌随意点着头，心思却没在上面，回家时还有些心不在焉。
　　偏偏吴淑梅要拉着她说话，“莫陌，你舅母今天跟我说，那男孩对你印象不错，还给我看了照片，很是俊俏，你可别不识相啊。”
　　大嫂在一边抱孩子，插话，“是啊，莫陌你年纪不小了，好不容易碰到一个好的，别错过了。”
　　“听说还是个大老板，比你这个小主任好不知多少。”吴淑梅眼里都是光，“我已经让你舅母再安排了见面，你到时候再去一趟。”
　　莫陌深吸一口气，懒得再说什么，“好。”
　　大概在他们看来，自己就是一件商品，经过十几年的制造，各方面完美出厂，可惜时代更迭，她这个“商品”过时了，只能低价出售任人挑选。
　　她有些累，昨天心底深处尚存的那丝喜悦早已悄然逝去。


第4章 
　　十一这天晚上，陈倩如约来接她。
　　她没穿那件红色的裙子，太张扬，不适合自己，陈倩扭不过她。
　　俩人没开车，陈倩说今晚肯定得喝酒，到时候还要叫代驾，一样麻烦。
　　路上堵车，到西苑公馆时大部分人已经到场，陈倩与莫陌姗姗来迟。
　　一进门，原本热闹的包厢瞬间安静下来，大家纷纷朝门口看来。
　　莫陌一身白色连衣裙，腰间简洁淡雅的山茶花腰带勾勒出一副婀娜身材，莫陌个子高，天生冷白皮，一双晶亮的眸子似是含了水雾，妖媚与清纯并存。
　　然而最令人惊艳的是脖子下若隐若现的锁骨，骨感却又不失美感，两个深深的漩涡仿佛能容纳万物，令人无限遐想。
　　她的美从来无需过度刻画，就那么站在那也能迷了人心神。
　　小时候家境不好，爸爸妈妈什么先都紧着哥哥，她自然不像其他小孩一样能当个小公主，而且吴淑梅古板，认为女子过度美丽就是妖，有时候甚至还把她当男孩子来养。
　　上学的时候她不常打扮也不爱笑，待人永远冷冷清清的，跟大家都不怎么亲近，渐渐的也就传出不好相处的名声。
　　不好相处归不好相处，但从来没有人否认过她的美。
　　工作后因为工作原因长时间带着口罩，这张脸倒也能藏一藏，不过那双勾人的眼睛却怎么也藏不住。
　　当初规培时张主任就明确规定，以后上班她必须带眼镜，还必须得是最最最普通的黑框眼镜。
　　莫陌从小到大，最会的一件事大概就是，藏起自己的容貌，掩进人群里。
　　所以她今天这副稍微简单的装扮已是彻底惊呆了在场众人，无人说话。
　　班长李宏首先反应过来，猜测问：“陈倩，这是莫陌？”
　　宁晓紫上下打量，感叹道：“真是女大十八变啊，以前就好看，现在更是不得了。”
　　莫陌微笑颔首，环视一圈，包厢很大，大概坐了二十来个人。
　　贺汀不在。
　　包厢里重新恢复热闹，大家趁没开席各自聊着天，好几个同学来找她说话，她仍旧是挑着能答的答了，没多说什么。
　　没过一会，包厢门口重新打开，众人看过去，又是一阵安静。
　　莫陌没回头，但她知道，应当是贺汀。
　　几个男同学站起来，亲自迎到门口，“贺汀，好久不见。”
　　正式得像两国首脑交会。
　　依旧是熟悉的清冷嗓音，“好久不见。”
　　包厢里余了两个位置，一个在李宏旁边，是今天的主位，一个是莫陌旁边，留着上菜用的。
　　意图明显，男同学们也有意把人往主位上迎。
　　只是还未来得及开口，一身矜贵淡雅的男人已经迈着长腿往莫陌走去，自然坐下，侧头望一眼旁边的人，才说：“抱歉，久等。”
　　要是说他不知道坐哪个位置还好理解，可是那暧昧的一眼不免让人浮现联翩。
　　谁都没看，就单单看了眼莫陌？
　　难不成贺学霸看上人家了？
　　大家伙视线在俩人间来来回回，莫陌觉着有些窘迫，在小小的椅子上聊胜于无地挪了挪。
　　好在班长及时主持大局，早就备好的菜品一一端上，那些目光各自散去。
　　经历了十来年的社会打磨，中学时候的同学情谊更显珍贵，小小包厢里回忆不断，大家纷纷说起记忆中的趣事。
　　唯独莫陌和贺汀沉默不语。
　　他俩当初确实不合群。
　　陈倩照顾莫陌，小声在她耳边说：“莫莫，你吃点东西，这里的菜挺好吃的，还死贵。”
　　莫陌点头，但她实则没什么胃口。
　　她身边总有股若有若无的木质冷香萦绕，一下盖过了眼前的饭菜香。
　　行过几轮酒，席间开始松动，李宏带着人走过来，他们的目的是贺汀。
　　“贺汀这真是第一回 来咱们同学聚会啊，难得难得，今天这杯怎么说也得一起喝了。”
　　“是啊，老同学一场，不能不给我们这个面子。”
　　然后她听见他用好听的声音说：“自然。”
　　“贺汀好酒量。”
　　莫陌微微转头，已经看不见身旁那人，他们中间被一个身材肥胖的男同学遮挡着。
　　“李宏，你现在不是在那个什么局吗，像你们这种的，是不是跟贺汀现在做的沾点边？”
　　李宏笑言：“什么什么局，城市规划局。”
　　贺汀闻言抬眸，淡淡看了眼李宏。
　　李宏撑着贺汀倚背，“我们市近来有个大项目要招标，贺汀你要不要考虑考虑？”
　　李宏在局里混了好几年，如今是个副处长，这个项目就是在他手里。
　　苏城南边的那块空地要建一个特色化商圈，包含游乐园商场等娱乐设施，以打造苏城地标性建筑为目标。
　　北京建筑研究所大名在外，贺汀近年来更是连连拿奖，要是.贺汀能接下这个项目，那不出意外，项目完成他估计能往上走一走。
　　其中一个同学附和，“有咱们班长在，贺汀拿下这个项目还不是轻而易举？”
　　“强强联合所向披靡！”有人拍了拍贺汀肩膀，“贺汀，你觉得怎么样？”
　　贺汀往前倾，行若无色地离开男人的触碰，“怕是不行，接下来得去上海。”
　　李宏僵了僵，他自然知道贺汀要去上海的事，可是苏城离上海那么近，他要是有心接这个项目，完全不是问题。
　　可眼下这丝毫没有考虑的答案，在那么多人面前直接拒绝，多少让他有点难堪。
　　莫陌也有丝惊讶，他还真是毫不留情啊。
　　“也是，人家贺汀这工作调动还没稳定下来，你那项目又那么大，肯定得花时间好好准备。”有人劝李宏。
　　李宏顺着台阶下，“是是是，那这事之后再说，先吃饭。”
　　宁晓紫几人见围着贺汀的人散开，立即问起她们感兴趣的话题。
　　“贺汀，咱们老同学这么多年没见，也不知道你是个什么情况。”宁晓紫很直接，“我就替我姐妹问了，她们还有没有机会？”
　　“巧了，我也有这么一个姐妹。”另一个女同学笑道。
　　坐在莫陌对面的一个女孩子则是直接站起来，端着红酒杯走到贺汀身边，巧笑嫣然：“施蓝。”
　　贺汀极轻的蹙眉，往莫陌这边靠了靠。
　　贺汀想没想起来莫陌不知道，她对这个施蓝倒是印象深刻。
　　施蓝和莫陌完全不同，她初中时候就十分成熟，用当时的话来说就是小太妹一枚，个性极其张扬。
　　莫陌多看两眼，现在倒是收敛了些，没了那些夸张的衣饰和发型，只是妆容依旧浓艳。
　　那时候施蓝追贺汀追得人人皆知，从初中追到高中，无所不用其极。
　　最后当然没成。
　　没想到至今还不放弃。
　　施蓝笑得妖娆，对贺汀说：“正巧我叔叔在上海那边也有个项目，我要不发你微信你看看，合适的话我跟我叔叔说说。”
　　宁晓紫和施蓝从来不对付，眼下她的话这么被打断，心中不爽，无意道：“人家贺汀忙得很，我那天加微信至今没通过呢。”
　　施蓝脸一僵，贺汀确实难搞，她加他微信加了起码十遍，一点回应都没有。
　　她不满看一眼盯着俩人的宁晓紫，掩下微信这个话题，直接说：“是个医院的项目，一附院扩建新院区，在筹备中。”
　　一边静静听着的莫陌被吸引了注意力，一附院？
　　她有听同事说起过这事，一附院开的时间久了，又是在市中心，病床数早已满足不了需求，扩建是迟早的事。
　　只是没想到这件事还跟施蓝的叔叔扯上关系。
　　莫陌微微侧头，看向依旧抿着唇的男人，看不清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直到他回应，“那就你麻烦引荐一二。”
　　话音一落，方才被拒绝的李宏脸青了青。
　　“不麻烦不麻烦。”施蓝则是惊喜万分，连带着眉梢飞起，炫耀似的朝宁晓紫看去。
　　宁晓紫不服气，当即道：“施蓝如今是越发不一样了，听说是开了好几个酒吧，都当老板娘了？”
　　施蓝得意仰头，未来得及出口又听到她对旁边的人说：“前两天上街我碰到咱们高中的校花，叶婉婉，记得不？就是那个当时和贺汀走得近的那个，听说人家现在是个小有名气的舞蹈家呢，那气质，真是绝了。”
　　宁晓紫说话嗓门不低，在场的人听得清清楚楚，包厢内气氛渐渐变得复杂，贺汀眸色瞬间暗沉几分。
　　施蓝气得不行，当年叶婉婉和贺汀的事谁不知道，俩人金童玉女般登对，又常常待在一块，外人都传是好上了。
　　好没好不知道，反正贺汀从来没否认过。
　　叶婉婉处处比她好，施蓝就此落败，现在被宁晓紫拿出来这么一说，她心里十分不是滋味。
　　施蓝坐回原位，一抬眼，看到垂眸怔愣的莫陌，心里转了两圈。
　　笑道：“舞蹈家又怎么样，还不是嫁了个老男人，我看啊，咱们班的女生里面混得最好的还得是莫陌。”
　　包厢里除了几个男同学在高谈阔论，其余闲着看戏的都朝莫陌看来。
　　莫陌茫然抬头，没弄清当下情况。
　　或者说，从她听到叶婉婉那三个字时她就出了神。
　　她缓缓从她的话提取出一个重点，叶婉婉嫁人了？她怎么从来没听过这件事？
　　没等她想明白，施蓝继续说着：“人家如今可是主任医师，有句老话说得好，求神求佛不如求医生，这人活一辈子，最终小命还是捏在医生手上。”
　　莫陌心里想反驳，一来她只是个副主任，二来什么小命捏在医生手里，太夸张了些。
　　宁晓紫反应极快：“是啊，正经职业，前途无限，哪是我们能比的。”
　　重音在“正经”两字，专门刺开酒吧的施蓝。
　　莫陌突然背了好大一口锅。
　　男同学们听不出里面的弯弯绕绕，有人问她：“莫陌，你还单着呢吧？”
　　莫陌点头。
　　“咱们贺学霸呢？”
　　贺汀也点头。
　　“嗨，那你们俩凑一起得了，肥水不留外人田，还给咱们省一笔份子钱。”
　　“就是，我看行。”
　　莫陌尴尬，这事情发展的趋势有些出乎意料.
　　她抿了口酒，不动声色。
　　贺汀神色淡淡，望向她，眼底晦暗不清。


第5章 
　　众人见状连声哄笑，显然是误会了什么。
　　她不由转过头，正巧对上他看过来的视线，星眸微转，让莫陌想起教室外的那片云，轻拂着飘过，霎那间变化万千，摸不着看不透。
　　她从来不敢与他对视，从以前到现在，每回都是她先移开视线，这次同样。
　　可分明她也没做错什么，倒显得她心虚了一样。
　　“是呀是呀，让我们少份分子钱。”
　　就连坐在她旁边的陈倩也起哄，“我举双手同意，我要当伴娘！”
　　莫陌小声说：“你凑什么热闹。”
　　“不好意思我去个卫生间。”她实在不知道怎么应对这种场面，只想走。
　　西苑公馆是当地比较高级的餐馆，连带着卫生间也弄得神乎其神，服务员将人领到地方，再出来时莫陌就迷了方向，索性不回去，反正那场合她是真不习惯。
　　莫陌走了一会，应当是走到个小花园的地方，她在长椅上坐下。
　　她酒量不差，只是聚会开场时一起喝了几轮酒，后来又有同学来敬她，几杯下来也有了些热意，现在被冷风一吹，清醒许多。
　　人一清醒，事情就想得明白。
　　贺汀是什么人？
　　他只在乎他在乎的事情，并且一往直前。
　　大概像一道数学题，解不出来就解到解得出来，也像某个下午他与自己谈起理想，将来想做全中国最厉害的建筑设计师，而现在的他正一步一步在这条路上走着。
　　还有.当年无意窥见的秘密，他为了那个女孩子动手和同学打架，那时候他所显现出来的狠戾是莫陌从没见过的。
　　那是他认定的人，他刚刚亦没有否认。
　　而莫陌只是一个路过的路人甲，以前和现在一样，无足轻重。
　　她突然想起高中时很火的一部青春电影来，火得连学校广播站都天天放那里面的主题曲。
　　可是她一点也不喜欢，陈倩都买好电影票了她也不愿意去看。
　　究其缘由，不过是电影里的女主像极了叶婉婉。
　　现在想来还挺幼稚。
　　莫陌自嘲笑笑。
　　无论是那场相亲还是今天的聚会，他最终目的都不是为她。
　　如果那天出现的是叶婉婉，那现在还有自己什么事？成年人的世界，要权衡的要取舍的都太多了。
　　身后传来些悉簌动静，她以为是陈倩出来找她，回过头，什么也没看着。
　　莫陌拿出手机给她发消息：【倩倩，我肚子有些不舒服，先回去了，你走的时候帮我把外套带上。】
　　她很快回：【你没事吧？】
　　【在哪？你等等我，我去找你，咱俩一起回去。】
　　包厢里，陈倩自罚三杯，提前离席。
　　出门时在走廊碰见贺汀，她跟贺汀不算熟，但想起莫陌跟她说的相亲这件事便停下了脚步。
　　她心底希望莫陌能有个好归宿，贺汀这人性格是不太好相处，但一跟席上或发福的、或油腻的男同学们比起来，贺汀简直就是人中龙凤。
　　今晚一晚上俩人就没说过一句话，她好几次暗示，可莫陌就跟个没事人一样，只顾着吃，怪不得至今单身。
　　不行，她得为闺蜜终生大事助一份力。
　　而贺汀见她拿着包和外套，倒是问了一句：“走了？”
　　陈倩当即换了张脸，焦急说：“莫陌说不舒服，可能吃坏肚子了，这可怎么办啊.我还有事和班长说呢.”
　　陈倩自己都为自己脱口而出的借口感到不合理，可贺汀却十分上道，主动接过外套：“我送她回去。”
　　陈倩望着已转身离去的优质男人，脑门上飘过两个字：有戏。
　　--
　　莫陌显然没想到出来的是贺汀，手里还拿着她的衣服。
　　她朝他身后望了望，“陈倩呢？”
　　“她有事，我送你去医院。”
　　莫陌想起她随口扯的谎，心道多半是陈倩搞了鬼。
　　“我没事了，不麻烦你，你回去吧。”
　　贺汀本来就很高，这么多年没见，好像又长了些个子，莫陌一米六八的身量在他面前简直不够看。
　　她仰头，伸手，“衣服。”
　　贺汀垂首，把外套给她，依旧很坚持：“我送你去医院。”
　　“不用去医院.”莫陌看进他眼睛里，本就没有多少的坚持一下碎得稀里哗啦，“去药店买点药就好。”
　　贺汀神色松下来，视线在她露出来的锁骨停留一瞬，随后落到那件衣服上，突然说了句：“外面冷。”
　　说完往大门走去。
　　小花园不大，特意辟出来的小径还装了五颜六色的地灯，他一步一步走着，背影清隽挺拔，和周围环境十分不和谐。
　　莫陌叹了声气，穿好衣服，跟上。
　　这会儿正是用车高峰期，俩人一起站在门口等，中间隔着两个人的距离。
　　莫陌转头，再次小心道：“我真没事，可以自己回去，班长他们都在等你。”
　　贺汀右手扯了扯领带，低沉道：“里面太闷，正好出来透透气。”
　　莫陌心底了然，不再说话。
　　车子到了，贺汀打开后座车门，让她先进去，自己随后弯腰坐进来。
　　“师傅，荣盛小区。”
　　莫陌一愣，“你知道我住哪？”
　　“介绍人说过。”
　　“噢。”
　　出租车里寂静下来，只剩交通广播电台播报实时路况的声音，时不时夹着司机回复手机语音的一两句本地方言。
　　车里空气不流通，那道淡淡的木质香此刻显得特别浓烈，莫陌觉得很陌生，摇下车窗。
　　开到一半的时候，贺汀让司机在路边停下，问她：“你是哪里不舒服？胃？还是肠道？”
　　“.胃。”
　　他点头，打开车门，莫陌这才看到那间“永安药店”的招牌。
　　司机从后视镜里望一眼，跟她搭话，“小姑娘男朋友不错嘛。”
　　莫陌：“.”
　　“大哥你误会了，我们不是男女朋友。”
　　“这样？哦哟，那有点可惜咯。”
　　莫陌抿唇笑，不再接话。
　　贺汀很快回来，手里多了个药袋子，递给她，“今晚先吃三粒，还是不舒服的话得去看医生。”
　　他大概不记得，她自己就是个医生。
　　“谢谢。”
　　车子在荣盛小区门口停下，贺汀先下车，莫陌再次跟他道谢，“谢谢你送我回来。”
　　两秒后，补一句，“那天的事，我会好好考虑。”
　　他弯了弯唇角，“好。”
　　出租车扬长而去，莫陌在夜色中站了一会。
　　这种感觉有些说不上来，有些别扭又和谐得出奇，俩人之间尽是疏离与客气，平静得没起一丝波澜。
　　没什么交流，一路沉默，可是跟先前在包厢里那种吵闹的气氛相比，她觉得很舒适。
　　她不爱热闹也不爱多余的社交，恰到好处的相处正合她意。
　　夜越来越凉，莫陌紧了紧身上的衣服，往回走。
　　荣盛是个新小区，莫家五年前买的房子，四房两厅，首付是莫陌付的。
　　吴淑梅对此颇有微词，责怪她拿着存款买了上海的老公房，不然他们家在苏城这个小地方说不定还能住上别墅。
　　莫陌不置可否，她人生路上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没有后悔过。
　　他们家在7楼，钥匙刚插进锁孔，里面没有抑制的声音传出来。
　　大嫂许燕燕说：“老公，大宝再过一年得上幼儿园了，你跟莫陌说说。”
　　“说什么？”
　　“这你就不懂了吧，幼儿园也分公立私立，那私立的师资环境处处比公立的好，咱们不能让儿子输在起跑线上。”
　　莫强听明白，喝了两句，“你又惦记什么！幼儿园而已，我看哪里都一样。”
　　许燕燕：“还不是你没出息，你那点工资还完房贷还剩什么？我惦记？大宝不是你儿子？我是为了我自己吗？”
　　里头沉默了一会，莫陌将钥匙从锁孔里抽出来。
　　许燕燕继续说：“公立就公立，只是大宝不能再跟我们住一起了，你找个时间把书房整整，做个儿童房。”
　　家里的小书房很小，里面堆的都是吴淑梅十几年舍不得丢的东西，没什么用，但就是舍不得，谁劝也没用。
　　莫强为难起来，“你自己跟妈说。”
　　“我说？我要是说得动大宝至于跟我们住这么久？”许燕燕带着哭腔，“莫强，我嫁你真是倒了八辈子霉，连带着大宝也受苦。”
　　“行行行，我去说还不行。”
　　许燕燕声音突然小起来，“我看啊，要是莫陌哪天嫁出去，咱们家也不至于这么挤巴巴地过日子.”
　　莫陌不想再听，重新将钥匙插回去，中间闹出很大的声响，让里面的人好做好准备。
　　推开门，许燕燕见着她，换起笑脸招呼，“怎么这么快回来了？聚会怎么样？”
　　“还好。”莫陌简单应，没什么想说的。
　　回了自己房间，洗漱完，莫陌坐在书桌边吹头发，手机锁屏界面不断弹出消息。
　　【常文柏通过群聊添加你为好友。】
　　常文柏？莫陌没什么印象，应该是今晚哪个同学，随手点了通过。
　　陈倩：【莫莫，你到家了没？身体好些没有？】
　　莫陌看了眼桌上那个装了药的袋子，打字回她：【我没事了。】
　　她秒回：【没事就好，我们赶下一趴呢。】
　　跟着一个酒吧闹哄的视频。
　　莫陌没点开，去看群消息。
　　最新两条，宁晓紫发出羡慕：【这单身就是好啊，老娘我都不知多久没去过酒吧了。】
　　【对了，我把今天拍的照片发出来，你们看着挑。】
　　随后是一连串的照片。
　　发完后，宁晓紫专门@贺汀，【不得不说，咱们学霸这么多年依旧是风采不减，帅气逼人。】
　　最后一张照片，正中间是贺汀，他不知在做什么，露了个侧脸，面部轮廓无可挑剔，颈部线条几近完美。
　　当然，专心吃饭的莫陌也入了镜。
　　莫陌一看那张照片，宓煤薏坏谜腋龅囟醋杲去。
　　她当时把姜片当成了土豆，一口咬下去，辣的不行，照片里她拿起水杯喝水，唇色嫣红，表情.不太好，甚至有点滑稽。
　　她想装看不见，正要退出时却见从来没出现过的贺汀第一回 出声：【感谢分享。】
　　莫陌：“.”
　　真丢人。


第6章 
　　莫陌昨晚没睡好，第二天一早一家人吵吵闹闹，声音很大，睡懒觉是奢想，只好爬起来。
　　吃早餐时吴淑梅让她陪着回一趟外婆家，莫陌点头同意。
　　她一年回不来几趟，正好抽个时间去看看老人家。
　　外婆跟舅舅住，舅舅是个老师，一家人住在苏城高中边上的教职工公寓。
　　吴淑梅早年跟舅舅闹过矛盾，除了过年其他时间不太来往，这几年关系缓和许多，走动也相对多起来。
　　小时候的莫陌不能理解，不过她也不敢多问，只是有些遗憾，她还挺喜欢外婆和舅舅一家。
　　吃完早饭，莫陌到超市买了些保健品，吴淑梅说她破费。
　　到舅舅家时将近十点，好久没来，莫陌不太记得舅舅住哪栋，吴淑梅给她指路，“前面拐一拐，最里面那栋就是。”
　　老小区人车不分流，路又窄，莫陌开得很小心。
　　拐过一个弯，就看见舅母王曼在楼下等着，旁边站着个陌生女人。
　　车子靠近，莫陌打招呼，“舅母。”
　　王曼一下没认出来，多看了几眼才惊叹出声：“哎呦，这一年不见莫陌又变好看了。”
　　吴淑梅从另一边出来，“好看有什么用，你再夸她得飘上天。”
　　王曼没理会，抓着下了车的莫陌上下打量，又给她旁边的女人介绍，“周老师，这就是我侄女，可有出息了。”
　　周秀莲一脸和蔼，自从莫陌下车，视线一直在她身上打转。
　　莫陌乖乖问好：“周老师。”
　　“哎你好，你们从哪里来？路上辛苦吧？今天气温还挺高，”
　　莫陌答：“我们住得近，不辛苦的。”
　　“那就好那就好。”
　　女孩子一身暖色连衣裙，微卷的长发自然散落两边，唇角弯弯，气质淡然出尘，正印了那句“淡妆浓抹总相宜”，周秀莲越瞧越满意。
　　今早王曼提了一嘴自己家侄女会来，她怎么的也得来看一看。
　　能让自个儿子点头同意再见一面已是十分难得，再加上王曼将人夸得神乎其神，她对这个可能成为她儿媳妇的女孩子很是好奇。
　　确实不错，是儿子会喜欢的类型，干干净净恬静温婉。
　　舅母轻推了推，周秀莲这才回过神：“不错不错，我看你侄女倒跟老吴有几分像，都是一身书卷气。”
　　“那可不，咱们莫陌读书时候成绩可不比你儿子差。”舅母一脸骄傲，“周老师，中午要不要过来吃饭，老吴今天特地下厨。”
　　“不了，儿子说晚上在家吃饭，我得准备准备。”
　　“也是，你儿子好不容易回一趟，你多陪陪。”
　　周老师离开，三人提着东西上楼。
　　外婆快八十，依旧精神矍铄，见着莫陌眼睛眯成一条线。
　　“外婆，你身体还好吧？”莫陌蹲在藤椅前。
　　外婆伸手摸她的头，“好好好，外婆都好，莫陌好吗？”
　　“莫陌也好。”
　　外婆笑得开心。
　　三岁的暄暄拿着糖走过来，“祖奶奶，表姑，吃糖。”
　　莫陌接了糖，“暄暄真乖。”
　　正择菜的表嫂说：“今天听说你们过来，妈特地打电话给我们，怎么你哥不来？”
　　“他要上班，大嫂在家带孩子。”莫陌解释。
　　“不来也好，爸妈这里小，坐不下那么多人。”
　　从厨房出来的王曼朝莫陌招手，俩人一齐坐到沙发上帮忙择菜。
　　王曼瞥一眼还在厨房帮忙的吴淑梅，压低声音和莫陌说：“莫陌，你老实跟舅母讲，是你妈喜欢那男孩子还是你喜欢？”
　　莫陌怔了怔，忽然间想起吴淑梅说过，贺汀是舅母介绍的。
　　“贺汀是有本事，挣的也多，你妈肯定喜欢，不过这终生大事还是得看自己心意，你别被你妈和你嫂子牵着鼻子走，要是不喜欢，那舅母再给你另外找一个，不要勉强凑一起过日子。”
　　表嫂说：“不过今早过来我见着人了，模样不错，跟你还挺配。”
　　莫陌惊讶，手里的菜顺势掉进篮子里：“.他住这？”
　　“你不知道？”表嫂转向王曼，“妈您没跟莫陌说呀。”
　　“这不是来不及。”王曼眼神回避，两个孩子八字还没一撇，她是不想这么快让周秀莲见莫陌的，可谁让自己说漏嘴，而且刚刚那种情况，她要是点明身份，吴淑梅肯定得拉着周老师问长问短。
　　现在人见都见了，再瞒着莫陌也不妥，王曼拉过莫陌的手，先问：“你还没答我，你觉着贺汀怎么样？”
　　莫陌点头，没说出俩人曾经是同学的事，“还行。”
　　“贺汀这孩子也算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知根知底的，莫陌你放心就是，你是我亲侄女，我还能给你胡乱介绍不成。”
　　莫陌问：“他一直住这里吗？”
　　她七八岁前倒是常常往舅舅家跑，她怎么对他没印象？
　　不过那时候这片公寓刚建不久，正是热闹，家家户户都住满人，没见过也正常。
　　王曼说：“是，周老师和贺汀这几十年都是住在这里，和我们一样一直没搬走。”
　　“周老师？”
　　莫陌一脸惊异，刚才楼下打招呼的不就是周老师？！她这是直接见了贺汀妈妈？
　　“舅母.周老师刚刚.”知道她是谁吗？
　　这算怎么一回事。
　　王曼以为她害怕，安慰道：“你别紧张，周老师人很好，刚刚还给我发消息，说她昨天做了卤牛肉，问你要不要。”
　　莫陌：“.”
　　表嫂一边乐得不行，“周老师的卤牛肉妈您念叨了这么久都没吃上，还是咱们莫陌有口福。”
　　“谁说不是，这都没进门呢。”王曼也笑，笑得莫陌渐渐脸红。
　　过了一会，王曼正色道：“周老师家情况有些复杂，你妈应该都挑好的跟你说了吧？”
　　“周老师和贺正国感情不好，说好等贺汀高考结束后离婚的，谁知道贺正国喝酒撞死了人，婚没离成，反倒是在里面待了三年。”
　　“贺正国出来后闹了好一阵，最后好不容易才把这个婚给离成，周老师为此病倒过好几回，这两年才好一点。”
　　“不过贺汀这孩子有出息，周老师后面有的是福享。”王曼三言两语讲完，拍拍莫陌的手，“舅母跟你说这些只是让你心里有个底，不能代表什么，你向来聪明，该怎么选择是你的事情。”
　　莫陌一下说不出话来，待在原地没有反应。
　　这头还没说完，吴淑梅站在厨房门口，双手在围裙上抹了抹，“说什么呢也不进来帮忙，还吃不吃饭了？”
　　“来了来了。”王曼嚷嚷着起身离开。
　　后面的饭莫陌没吃出什么味道，脑子里一直都是舅母说的那几句话。
　　高考前.
　　自从贺汀和叶婉婉在一起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莫陌很少去关注他的事情了，她不会再特意经过他所在的班级，她总等到食堂没人了才慢悠悠去吃饭，晚上下了晚自习回到宿舍楼下时总是目不斜视。
　　所有一切不过是害怕见到会那熟悉的身影。
　　那段时间，她将“贺汀”这两个字绑上了沉甸甸的石头，一直沉到心底下看不见的地方。
　　但周围一切总让她不如意，比如后桌女同学仿佛安了永动机的嘴巴，比如光荣榜上永远占据第一的那个名字，又或者不经意间的偶遇。
　　她只好拼了命的学习，最早起最晚睡，然后真的离他越来越远了，唯一靠近只有榜上的名字。
　　现在想起来，她对高中的贺汀一无所知，包括舅母说的这些。
　　吴淑梅虽然不看重她，但也算不上苛待，小家里鸡毛蒜皮不断，但也没什么大事发生。
　　跟贺汀比起来，她的小忧愁算得了什么。
　　“莫陌？”舅母喊了两声，莫陌回神。
　　“周老师的卤牛肉你要不要？要的话过两天来拿。”
　　莫陌连忙摆手：“不用，舅母你代我跟周老师道个谢。”
　　“那行，路上小心。”


第7章 
　　郊外，一望无际的茶山脚下是几间装修别致的平房。
　　沈白周洗好茶，冲入开水，等待的时间里撇眼看向静静坐着的男人，“怎么跑我这儿来了？大白天的想来喝茶？”
　　贺汀视线回撤，等他倒出淡绿色的茶汤，抬起杯子抿了口。
　　“怎么样，特地给你留的春茶。”沈白周目光期待，等了半天等到“还行。”两字。
　　“嗤，本来还想说你要喜欢剩下的都给你带走，现在看来不用了。”
　　他们沈家园子的茶叶还没冒尖呢就都被订完，那是一个供不应求，而且这春茶最不易保存，温度不合适或者贮存不当那就没那味了。
　　偏偏这人迟迟不回来，再拖下去这茶就只能扔掉。
　　贺汀放下茶盏，背往后靠，声线平稳：“我要，包装好点。”
　　沈白周愣了会，不可置信，“送人？”
　　贺汀颔首。
　　“没多少，就够你喝。”沈白周说完，细心为他想对策，“这样，我那里还有一点舍不得喝的，都给你。”
　　“谢谢。”
　　沈白周得意挑眉，给他倒茶，再开口声音带了丝难过，“唉，我珍藏的的叶子就这样被你给薅走，怎么想都是我亏了。”
　　贺汀睨他，说出沈白周想听的那句话：“说吧，想要什么。”
　　沈白周立马接：“老爷子想在市区开间茶室，图纸你来画。”
　　“没问题。”
　　“.这么快答应？”沈白周诧异，这不像贺汀的性子。
　　“嗯，记得把茶叶和测量数据给我。”
　　沈白周眯着双眼，越想越不对劲，他和贺汀的兄弟情谊什么时候这么深厚了？这不就相当于免费给他画图？贺汀的图那可是有市无价，想要不是那么简单。
　　有猫腻，绝对有猫腻。
　　“你实话实说，茶叶送谁的？”
　　贺汀已经拿起手机看消息，微信群里消息不断，他简单划了两下，都是些家长里短的闲聊，退出。
　　“老板还管顾客买了茶送给谁？”
　　“不是，这时候怎么就老板顾客了，我看你就不想说。”
　　贺汀确实没再说。
　　“行行行我不问了还不行。”沈白周挥挥手，正经起来：“这次回来做什么？什么时候走？我听你顾珲那小子说你要调去上海？”
　　本科毕业后贺汀选择了深造，沈白周回家继承茶园，顾珲是同门师弟，毕业后跟着贺汀在北京的建筑所工作，这次也一起过来。
　　贺汀：“蒋老说上海这边缺人，让我过来。”
　　“一来就是负责人？蒋老这哪是看重你啊，这是把你当成他的继承人来培养，不，亲儿子，那上海的项目多赚钱，都给你了。”沈白周说：“以后我是得叫贺工呢？还是贺总？”
　　沈白周自顾笑，“贺总好，贺总霸气。”
　　贺汀掀了掀眼皮，没搭理他。
　　“什么时候走？我给你践行践行。”
　　“没定，六号、或者八号。”
　　“没定？还有你没定下来的事？”
　　“嗯，决定权不在我。”贺汀说这话时脸色柔了几分，跟刚刚怼他的模样千差万别。
　　“不在你？”沈白周想到什么，有些担忧：“阿姨状态不好？”
　　“没有。”
　　没有.除了周阿姨，苏城还有什么是能左右贺汀的？
　　沈白周不由得想多，然后一整个震惊，急忙坐到他身边，一颗八卦的心蠢蠢欲动。
　　“谈对象了？”沈白周学习上缺根筋，其他事就很灵光，“茶叶送老岳丈的？”
　　贺汀点头，肯定后一个问题，继续喝茶。
　　沈白周直接爆了个粗口。
　　贺汀是他在北京上学时的室友，俩人都来自苏城，比常人走得近些。
　　不过这个“近”沈白周可是花了不少代价才换来的，现在想起来还挺搞笑。
　　那时候隔壁学院的校花学姐看上了贺汀，大放厥词，拿下贺汀就请全校吃饭，这下全校都成为校花的助攻。
　　那自己作为贺汀唯一“亲近”的好朋友兼老乡肯定不能跟那些人站在同一阵营，冥思苦想，他只能想出个蠢办法――为朋友两肋插刀，将学姐追到手。
　　后来还真成了，学姐成功移情别恋。
　　贺汀从此对自己十分依赖，每次遇上这种事都交给他，俩人也就越走越“近”。
　　这么多年下来，沈白周心底始终有一个想问却不敢问的疑惑，贺汀这人难道不喜欢女人？不然那么多娇艳的桃花都不要？
　　如今乍然听见这个消息，沈白周怎么能不惊讶，原来铁树也会开花呐。
　　沈白周又凑近，“顾珲没跟我说啊，什么时候谈的？”
　　“还没谈。”贺汀移了移位置，离他远些。
　　“没谈你送人爸茶叶？不该先送女孩子？”沈白周总是一连串的问题，“人家喜欢你吗？好不好追？”
　　贺汀拿着茶杯的手顿住，半晌没说话。
　　沈白周自动解读：“啧啧啧，不喜欢啊，这就有点难了。”
　　随后掳起袖子，“我追女孩那么多年的经验，今天、全部、无偿告诉你！你看吧，你的桃花还是得靠我。”
　　贺汀浅笑一声，没阻止他。
　　--
　　和贺汀的第二次见面安排在三号晚上，莫陌纠结了一天，几次想给他打电话几次放弃。
　　她这几天都没睡好，面色憔悴得没法见人，再说，贺汀只说了让她考虑，也没设个期限，要是他今晚问她要答案怎么办？她还没想好，结婚又不是小时候过家家，天黑了就各自散场。
　　结婚，等于天黑后就只有两个人，她没办法想象她和贺汀在一起是什么模样，她从来没想过，就算年少时喜欢他也不曾想过。
　　或者，贺汀只是想要个形式婚姻？不住一起，不互相干涉，只在必要时应付家人。
　　这样.好像也行.
　　可是舅母说得不错，不喜欢为什么要勉强凑在一起，如果这段婚姻一眼能看到那个分离的结局，为什么要开始？
　　莫陌在房间里踱步，手机紧紧捏在手里，没一会，吴淑梅过来催，“莫陌啊，怎么还没走，小贺说不定在等了呀。”
　　“知道了。”莫陌答。
　　吴淑梅没走，大声敲门，“别知道知道，你赶紧的，小贺的时间不宝贵呀？好不容易有个看对眼，条件又好的，你别作死。”
　　“要是成，那就赶紧趁两个人还在苏城把事办了，不然一回上海去你就只顾着加班，就会拖。”
　　“你爸身子不好，这两年进医院的次数越来越多，我让你回来找工作你不肯，回来的话说不定你爸还能好好治病，那医院就是个吞钱的地方.”吴淑梅越扯越远，说了好一会儿后扯回正题，“你年纪不小了，别让你爸一把年纪还操心你嫁不出去。”
　　门外不止有吴淑梅的催促与唠叨，还有小孩哭闹大人责骂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莫陌深吸一口气，却依旧没能提起气来，声音低低，“知道了。”
　　打开手机，先给陈倩发消息，【我去找你。】
　　然后是贺汀，一打开聊条界面，顶上显示“对方正在输入.”，莫陌没多想，微信这种bug时有发生。
　　【那个.你今天忙吗？】
　　那边几乎秒回：【？】
　　【你忙的话我们今天就先不见面了，我正好也有点事。】很快补一条：【长辈们要是问起，你就说我们见过了，好不好？】
　　她哪还有心情出门，而且她实在不知道见了他该说些什么。
　　反正都是应付了事，应付过去就行。
　　至于那事.就等他要答案的时候再说。
　　荣盛小区外，一高大清贵的男人半倚着车子，西装革履，多少和周围景致格格不入，老大爷老阿姨们纷纷侧目。
　　贺汀抬头看向灯火通明的小区，又转头看着后座备好的礼，眉头轻蹙。
　　这几天天气还挺热，那茶叶得尽快放进冰箱。
　　贺汀想了一会，给她回：【好。正好路过你们小区，带了点东西，你在吗？不在我让阿姨来拿。】
　　一直等回复的莫陌看到这消息直接吓得一激灵，立马走到窗户边拉开窗帘，拉开才发现从这里看不见外面的马路。
　　她几乎手抖着打下：【现在？】
　　【嗯。】
　　【那你等会。】
　　莫陌花了五分钟换衣服，来不及化妆，匆匆带个帽子口罩出门。
　　客厅里吴淑梅和莫爸在带孩子，吴淑梅见她这副样子，唠叨劲一下上来，“莫陌，你就这样去见.”
　　莫陌两步走到玄关，一边换鞋一边应：“我走了。”
　　一出小区，莫陌就看见了人，他太显眼，一如既往。
　　一身干练合体的黑西装，隐约能看到底下那宽肩窄腰，每一寸，都不多余。
　　他微垂着头，视线落在手机界面上，好看的眉眼微皱。
　　莫陌稍稍安心，看来他是刚从哪里回来，也是真的有事，她拉了拉帽子，朝他走去。
　　贺汀也见着人，立正身子，缓缓问：“要出门？”
　　莫陌被帽子挡着的脑门刻着两个字：尴尬，心里是随口编的借口被抓包的惶恐。
　　“嗯。”她不自觉解释：“陈倩出了点事，我去看看她。”
　　倩倩对不起.她这谎言的雪球真就越滚越大。
　　“我送你。”贺汀说着，顺手拉开副驾驶的门。


第8章 
　　莫陌硬着头皮上车，之后一路照旧是沉默。
　　车子在陈倩小区门口停下，贺汀松了安全带，转身往后座拿东西。
　　身子靠近时，那抹木质松香沁入鼻尖，莫陌下意识后撤。
　　两个袋子，他耐心说：“这个是茶叶，你等会先放进陈倩家冰箱，离开时再带走。还有这个，给你的。”
　　莫陌怔怔接过，“给我的？”
　　贺汀已经坐正，目视前方，声音里有抹不易察觉的不自然，“嗯。”
　　“.谢谢。”
　　直到进了陈倩家门，莫陌还是有点想不明白，贺汀莫名其妙给她送东西是为什么？
　　而且那茶叶，明显就是给她家人的，他居然现在就开始打点？
　　“怎么回事啊突然过来？”陈倩在她后面关上门。
　　陈倩自己一个人住，这儿莫陌熟，进门后直接坐在沙发上。
　　“这是什么？给我的？”陈倩已经上手，莫陌虚挡了挡，“不是，贺.别人给的。”
　　“谁啊？”等看见那茶叶包装，陈倩惊呼出声，“沈家的茶叶！”
　　莫陌没太懂。
　　“沈家的茶叶！你知道多少钱一克吗？！”陈倩拿着茶盒仔细端详，“不对，多少钱不重要，重要的是买不到。贺汀有本事啊，居然给你送这个。”
　　莫陌顿了几瞬，没想到区区两盒茶叶居然这么贵重。
　　她想起贺汀临走前说的话，“倩倩，茶叶是不是要放冰箱。”
　　“对对对，这东西娇贵得很。”
　　陈倩放完回来，又看着另一个盒子，莫陌没让她打开，害怕再开出什么她承受不住的东西。
　　聊了几句，莫陌没再多待，抱着两个袋子打车回家。
　　吴淑梅看着那茶叶高兴极了，不再问她见面的细节，一边去给舅母打电话。
　　回到房间，莫陌看着包装精致的礼盒出神。
　　陈倩刚刚问她，她和贺汀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她答不上来。
　　很奇怪，哪哪都透着奇怪，这段关系和这份莫名的礼。
　　她犹豫了半个小时，打开礼盒。
　　是个包，不会踩雷的款式，看起来价格不菲。
　　她把握不准他是什么意思，只觉得收了这么贵重的东西压力很大，或许当时就该拒绝，这样之后不答应也没什么牵扯。
　　莫陌叹了两声，将礼盒盖上，收进衣柜里。
　　后面三天她没出门，在家里整理之前在医院收的数据，效率奇高，几乎快要写篇小论文出来。
　　医院那边没什么事找她，他们这个科室说清闲也不清闲，但远远没有其他科室那么忙，再加上底下的医生也都是能干事的，莫陌不在没什么大碍。
　　不过这时候她倒希望找点事情做，小论文一搞定，她整个人就松了下来。
　　一放松，有些事就不得不考虑。
　　今天六号，明天收假，她该回上海了。
　　莫陌靠着椅背，捏了捏脖子，余光瞄向安静异常的手机。
　　自那天送礼后，贺汀再也没有找过自己，也没有在班群里发言，这个人突然出现，又凭空消失，让她觉得有些不真实。
　　笔记本桌面还亮着，一堆繁复的数据与案例在提醒着她，这才是她原本的生活。
　　这样的生活她过了七八年，还在读书时是学校医院两头跑，熬夜考证学习、实习是她那段时间的常态。
　　工作后没差多少，日复一日的加班、研究，没有尽头。
　　外人看来，莫陌一路“平步青云”，但认识她的人却都知道，她现在拥有的都是她应得的。
　　这么多年，她一直很努力。
　　莫陌站起身，走到书柜前，拿出其中一张毕业照。
　　她伸手拍了拍上面落的灰，照片有些泛黄，却依稀能看见每个人脸上抑制不住的笑意，大家年纪都小，没意识到即将到来的分别。
　　那天天气很好，湛蓝的天空，没有云。
　　拍照的老师在前面指挥，任课老师第一排，女生分别站在老师左右和后面，按照高矮不断调整位置。
　　莫陌发育快，个子快和男生一般高，挤着挤着就到了后排，两边全是男同学。
　　仍旧是突兀，拍照老师又让她换位置，两轮后，她和贺汀站在了一块。
　　她记不清当时的心情了，大概是欢喜雀跃亦或是激动不安，总归起了不小的波澜。
　　“咔嚓”一声，少年和女孩永远定格。
　　照片出来，莫陌用自己的小手机对着毕业照拍，只截了两人的头像，放进那个单独的相册。
　　这是一个谁也不知道的秘密。
　　少年穿着整齐干净的校服，冷着脸，但是眼里有光。
　　手机来了消息，莫陌将毕业照放回原位。
　　是贺汀，他说：【明天见一面？】
　　【好。】
　　--
　　早上10点，依旧是“遇见”咖啡馆，依旧是没什么人。
　　给她的美式已经点好，杯子里的咖啡平静无波，如同她此刻的心情。
　　直到坐下，他的视线也一直没离开。
　　她今天早上画了个淡妆，微卷长发扎起，精神面貌上佳。
　　莫陌不自然地轻咳两声，看向他，没有多废话，直接开口：“贺汀，你是认真的吗？”
　　他右手摆弄着左手上的袖扣，与她对视，颔首。
　　“你知道结婚，意味着什么吗？”莫陌又问。
　　“我知道。”
　　没有过多犹豫的回答还是让做足准备的莫陌怔了怔。
　　半晌后，她继续说：“有没有什么我要签的婚前协议，最好涉及财产分割和各自义务。”
　　吴淑梅看中他的钱他的能力，可她不会，钱她自己能挣，她所需要的不过是一张能让她轻松几年的红本子，至于其他的，不能多想。
　　她有目的，贺汀又何尝没有目的，各取所需罢了。
　　只是说出这句话就等同于答应，她终究是觉得不好意思，低头用喝咖啡的动作来掩盖。
　　于是就没能看到对面人一下沉下去的脸色，只听到他清然的声音，“没有。”
　　一瞬后又补充，“如果你想，可以拟。”
　　“还是拟一份吧，这样对你我都好。”
　　“行。”
　　还有什么来着，明明她早上出门前都一条一条整理过的，甚至就连对方要回答什么都做了预设，可眼下他好说话得出乎意料，让她一件也想不起来。
　　气氛莫名，莫陌桌子下的手紧紧握着，刚坐下来时的勇气突然都没了。
　　贺汀看在眼里，开口说：“明天工作日，你请半天假，我们去把证领了。”
　　？
　　莫陌诧异抬头，眼里都是不解，这么快？
　　他冷静解释：“户口簿这些都在家里，在这边领方便，而且我想长辈们只有见了结婚证才会安心。”
　　好像.也有道理，吴淑梅今天出门前还拉着她问去哪里，刨根究底式的问，直到她说要见贺汀她才消停下来。
　　“你要的协议我晚上发给你，有问题我们再商量。”
　　“.好。”
　　“明天领了证我和你一起去上海。”
　　“？”
　　他说：“我没有车，那天的车是朋友的，如果你介意，我坐高铁。”
　　“.不介意。”
　　“明天见。”
　　“.明天见。”


第9章 
　　莫陌昨晚给张主任发消息，多要了一天假。
　　第二天一早，她拿着证件准时出现在民政局门口，贺汀早在等了。
　　他从来没让她等过，几次见面都是。
　　工作人员很熟练，不到半小时，大红色的两本结婚证被捏在莫陌手里。
　　她站在民政局门口，这会儿才露出些许茫然，那股子不真实到达顶峰。
　　这才过了个国庆中秋，她从未婚变成了已婚，不远处的男人从此以后是她的丈夫。
　　门口进进出出许多对小情侣小夫妻，甜蜜恩爱，唯独他们俩十分怪异，怪异到像是来办离婚的。
　　莫陌心头有一股说不上来的心绪。
　　贺汀已经走到车子旁边，回头来看她，“你要先回一趟家？”
　　莫陌点头，她得把户口簿拿回去，行李也都还没带。
　　“走吧。”贺汀给她开了副驾驶的车门，“我来开车。”
　　车子是她两年前买的，十几万的代步车，空间不大，他即使调了位置还是显得有些促狭。
　　贺汀没说什么，启动车子，提醒她：“安全带。”
　　“噢。”
　　早上九点多，苏城交通一如既往的拥挤，车子开得很慢。
　　莫陌盯着前面看了一会，低头时看见仍旧拿在手心的结婚证，打开其中一本，盖了钢印的合照映入眼帘，她刚才没敢细看，现在才发觉俩人今天穿的白衬衫出奇的搭，几乎一样的款式，没有多余的花纹。
　　他很高，莫陌平常大概只能到他下巴位置，今天出门前她特意换了高跟鞋，进去拍照才发现有专门的小凳子，但最后也没用上，高矮正合适。
　　早上人不多，摄影师很有耐心，又是让俩人笑又是让靠近，最后拍出来的照片还真有几丝恩爱夫妻的意味。
　　贺汀头微微往她这边靠，唇边带着抹浅淡的笑意，眼神轻柔，和平时有些不一样。
　　莫陌多看了几眼，缓缓合上。
　　又是一张合照，只是这张合照和以往的都不同，她是所有者。
　　趁着等红绿灯，莫陌把他的那本递过去，“这是你的。”
　　贺汀没接，视线从结婚证移到她白皙透红的脸上，“你收着。”
　　“不给你妈妈看看吗？”她还记着他说的话，长辈见到证件才会安心。
　　“不用，她知道了。”
　　“噢。”
　　绿灯亮起，莫陌收回那本红本本，和她的一起，放进包里。
　　没过一会，他放在扶手箱上的手机响了起来，莫陌下意识望过去，瞧见来电显示“周老师”三个字。
　　他在开车，看都没看，直接说：“帮忙接一下。”
　　莫陌按了接通键，又开免提。
　　周老师声音很兴奋：“都办好了？”
　　“办好了。”
　　“莫陌呢？”
　　贺汀转头望她一眼，“在旁边。”
　　周老师瞬间温柔下来：“莫陌啊，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你和贺汀好好过日子，有时间妈妈到上海去看你们。”
　　莫陌一时间没转换过来，愣了好一会儿才应：“嗯。”
　　周老师又对贺汀说：“贺汀你别欺负莫陌，要是让我知道我饶不了你。”
　　“知道了妈，您注意身体，按时吃药。”
　　“行行行，那我不打扰你们，到了给妈妈个信息。”
　　电话挂断，车子里一阵静默，莫陌不知道说什么，只看着外面不断闪过的街景。
　　他家的情况她那天听舅母说过，周老师不容易，听说身体还不好。
　　刚刚短短几句话贺汀一反常态，语气温润，就连眉眼都柔和起来。
　　他很孝顺。
　　这样说来，俩人的目的还是不一样，她用这段婚姻给自己找清闲，他却是为了让母亲安心。
　　很快进了小区，莫陌收回思绪。
　　他直接开到地下停车场，问她：“要不要我和你一起上去？”
　　莫陌连忙摆手，“不用，你就在这等我，我马上下来。”
　　贺汀抿唇，“好，我等你。”
　　莫陌还没告诉吴淑梅自己去领证这间事情，她正想着怎么措辞，大门“哗啦”打开，吴淑梅倏然出现，许燕燕在后面。
　　“你和小贺领证了？”吴淑梅很是激动，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开心。
　　莫陌侧身进门，“嗯。”
　　既然周老师知道，那舅母肯定会得到消息，吴淑梅知道不奇怪，这样也好，省得她想法子解释。
　　“你总算开窍一回，”吴淑梅跟着她进房间，“不过这么大的事怎么不跟家里人商量一下，要不是你舅母说漏嘴，你还不打算告诉我们了？”
　　“没有不告诉。”莫陌拉过早就收拾好的行李箱，“而且商不商量不是都一样。”
　　今天怎么也算个好日子，莫陌耐着性子多说了两句，“妈，我和他都要赶回去上班，就想趁着都在苏城先把证领了，时间比较急。”
　　吴淑梅巴不得早点把贺汀这个女婿定下来，现在俩人这做法正合心意，她高兴还来不及，“对对，这样好，你们一起回去？”
　　“嗯。”
　　“那先上班，婚礼的事我和你舅母看着办。”
　　“妈，不着急，我下半年没有假了。”莫陌停下，把贺汀搬出来，“而且他刚到上海，事情很多，先过了这段时间。”
　　一提到贺汀吴淑梅立马妥协，“那行，等你们过年回来。”
　　婆媳俩送走了莫陌，许燕燕疑惑：“妈，这是不是太快了，怎么就领证了？”
　　“快什么，要我说还慢了，最好下个星期就办婚礼。”吴淑梅开始愁起来，“莫陌最会拖，这婚礼得拖到猴年马月去，不行，我得跟她舅母商量商量。”说着就给王曼打电话。
　　屋子里的孩子哭闹起来，许燕燕那丝疑惑瞬间打消，不论怎样，莫陌能嫁出去，还嫁得这么好，对这个家来说是好事。
　　而进了电梯的莫陌则是大大大松口气，接下来总算不用面对这窒息的催婚，可以过一段安稳日子。
　　这样一想着心情好不少，到了停车场唇角还向上抿着。
　　贺汀见到人，出来自然接过她的行李箱，放进后备箱。
　　“谢谢。”莫陌轻声说，他好像没听见。
　　苏城到上海大概两个小时，她请了一天的假倒也不急着赶回去。
　　头一回这段路不用自己开车，莫陌起初还觉得有些不习惯，不过贺汀专心开车也没跟她搭话，车窗开了小半，秋风舒爽，后半程莫陌睡得很香。
　　再次醒来已经进入上海市区，莫陌醒会神，想起来问他：“你住哪里？先送你过去。”
　　贺汀转头，“我订了酒店。”
　　“.好。”
　　她在上海有房，虽然只是个小两居的老公房，但是再住一个人没什么问题，她不知道舅母作为介绍人有没有跟他说过这些。
　　无论知不知道，他住酒店，大概是这段形式婚姻最稳妥的选择。
　　莫陌没有意见。
　　车子在酒店门口停下，俩人一起下车。
　　贺汀从后备箱拿出自己的行李，留下一个显眼的塑料袋子，“这是我妈让给你带的卤牛肉。”
　　“谢谢周老师。”
　　他又拿出个文件袋，“婚前协议，我签了字。”
　　莫陌接过。
　　这是她昨晚看过的，贺汀写得很详细，婚前婚后财产一一列明，有些她没想到的点他都细心添上。
　　有关婚后财产这一点她其实是想各管各的，不过他依旧列了婚后所得属于共同财产，她虽然不知道他具体能挣多少，不过从陈倩和老同学们嘴里听来，应该是不少，总之比她这个每个月拿工资的多多了。
　　划作共同财产，怎么都是他亏，她当时让他改，他没同意，只好作罢，反正以后真到那一步，她也不会多要他的。
　　莫陌说：“我签完再给你一份。”
　　“好。”
　　俩人站在车尾，酒店门口不断有车出入，一辆大奔擦过，贺汀拉了拉她的身子，“小心。”
　　莫陌不重，加上没有防备，这一拉直接撞入他怀里，她瞬间被温热又清冷的味道包裹着，身体僵得不敢乱动。


第10章 
　　她怔了三秒，迅速弹开，贺汀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会才自然垂下。
　　“那个.那再见。”莫陌说完绕过他，直接走到驾驶位。
　　驾驶位上也都是他的味道，像夏日森林的草木清香，莫陌打开车窗，没再看他，踩了油门。
　　后视镜里男人的身影渐渐化为一个小黑点，她想，这样陌生的“夫妻”恐怕再找不出第二对了。
　　等车子消失在视线，贺汀转身进酒店。
　　顾珲的电话恰好打来，“师兄，到了没？”
　　“到了。”
　　“你之前交代的房子我找好了几套，你有空过来看看吗？中介说位置好价格公道很是抢手，迟了就没了。”
　　贺汀把身份证递给前台，“你先发给我。”
　　“行，那师兄你看中哪套直接跟我说。”
　　顾珲现在跟在贺汀身边做助理，什么都做，也什么都学。
　　他老家上海，比贺汀早两个星期回来，贺汀要找房子这件事自然落到他头上。
　　不过他比较纳闷的一点是，研究所在浦东，为什么贺汀要找浦西的房子？还特地点明要在一附院附近？
　　那里是老城区，新小区不多，他找了中介又跑了两趟才最终按照他的要求确定下来四套，其中两套是二手的。
　　顾珲向来弄不明白这个师兄的想法，反正他安排什么自己就做什么，从来不会出现差错。
　　至于这种私事.说实话那天他收到贺汀的消息时是惊讶的，贺汀从来不会和他们说自己的事，他除了知道他单身，其他一无所知。
　　这次他破天荒交代自己找房子，那怎么的也要多上点心，不能丢了这个本地人的脸。
　　电话一挂断，顾珲立即给贺汀发了四套房子的信息，又去联系中介，确保房子还在。
　　贺汀刷房卡进房间，打开手机上的四个链接，看过一会，挑了那两套一手的，给莫陌发过去。
　　才喝口水，老师蒋承的电话也打了过来。
　　“到了？”
　　今天八号，复工的日子。
　　贺汀认真答：“刚到。”
　　蒋承是贺汀的导师，这几年一直是倾囊相授，如果说贺汀是建筑设计行业一匹势不可挡的黑马，那蒋承就是那个独一无二的伯乐。
　　“今晚是不是要见项博？”蒋承在电话那头问。
　　蒋承口中的项博士是研究所的负责人，今年六十，刚从岗位上退了下来。
　　“是。”
　　“你小子记住收一收，上海不同北京，惹了人不快没人能罩着你。”蒋承始终放心不下这个徒弟，再三叮嘱，“项博手里还有几个大项目，你今晚好好说话，以后接手工作也方便些。”
　　“知道了老师。”贺汀松了领带，扯出来丢在床上，走到偌大落地窗前，俯瞰这座钢铁森林。
　　过了一会，贺汀低声道：“老师，我想接个项目。”
　　“什么项目。”
　　“一个医院的扩建。”
　　“医院？”蒋承当即皱眉，医院这种项目中规中矩，设计上不能太出彩而且有上面把控，各个方面都受限，不是不可以接，就是与其他项目比起来有点小题大作。
　　蒋承：“你要是能接到就接，给下面的人练练手。”
　　“我想自己来。”贺汀淡淡说。
　　蒋承停了两秒，语气开始沉重：“贺汀，项博手里的项目一个都够你吃半壶，哪还有空去弄这个，别丢了西瓜捡芝麻。”
　　“不会耽误其他的。”
　　“你怎么这么固执！”蒋承气得不行，“你这那是和我商量，是通知我是不是！”
　　电话里沉默了一分钟。
　　不说话就是默认。
　　蒋承被气得多了，很快冷静下来，“算了，你想做什么就去做，我管不着你，我只一句话，别丢了我们华清的招牌。”
　　“不会。”
　　--
　　莫陌回到家，先打扫自己的小公寓，小公寓里不过一周就已经落了薄薄一层灰，趁着还有阳光，把该洗的该晾的都整理整理。
　　等一切做完已经是下午四点多，她也懒得出去买菜，打算点个外卖简单解决晚饭。
　　拿过手机才发现贺汀给她发了消息。
　　是某房产APP的链接，点开去是两套市中心的精装修大平层，底下标注的单价看得莫陌倒吸一口凉气。
　　他说：【你看看喜欢哪套。】
　　莫陌直接发了几个问号过去。
　　那边可能在忙，很久没有回复。
　　等外卖到了，他回：【总住酒店也不是一回事。】
　　莫陌一想也是，他好歹也是个负责人不可能老住酒店，是要先定下来，反正有钱，位置价格随便挑。
　　至于为什么要找到自己.他刚过来，人生地不熟的也找不到别人了，这点小忙莫陌能帮还是会帮。
　　她细细比较过两套房子，大小都差不多，区别在与价格和装修风格，简单装修那套没什么设计，价格低，北欧风那套好看是好看，但就是价格相对较高。
　　不过位置上来看还是北欧风这套好一点，小区门口是地铁站，没多远就可以上内环高架。
　　莫陌将自己的意见发给他，没给建议。
　　无论是买还是租她好像都没什么资格掺和。
　　贺汀在餐厅包厢坐着等项博时才得空看她的消息，她没说喜欢哪套，贺汀揣摩着她字里行间的想法，又看了看两套房子与一附院的距离，最终确定下来，把链接给顾珲转过去。
　　发完直接给他打电话：“就这套，你让中介准备准备，约时间签合同。”
　　顾珲惊讶：“这么快？不再看看？”
　　“不看了。”
　　“那行，租房合同我要一份给你看看。”
　　贺汀纠正他：“是买，不是租。”
　　“可是.”顾珲有些为难，“可是师兄你现在还没有买房资格.”
　　“你准备就是了。”
　　顾珲：“行。”
　　挂断电话的顾珲仍旧是一脸疑问，贺汀一没结婚二没有交满社保，他哪来的法子买房子？
　　坐了一会，包厢门推开，项博士带着两个人进门，贺汀起身招呼。
　　贺汀跟项博见过几面，另俩人就完全不认识。
　　项博指着俩人：“董正则董经理，负责对外业务，王安王工，咱们所里的总设计师。”
　　董正则看起来年纪跟贺汀差不多大，王安年纪稍长些，一看就是手上经验丰富。
　　贺汀一一握手。
　　项博拍拍贺汀胳膊，转头给他们介绍，“这就是蒋老的得意门生贺汀，接下来会代替我接管研究所，你们工作上多配合，别掉链子。”
　　对于这个即将到岗的老大所里不是没意见，可等好事者扒出贺汀简历，服气的不服气的都沉默了，那上面每一条也许都是他们这辈子不能企及的。
　　董正则负责跑业务，他自然没什么意见，谁当领导都不碍他搞钱。
　　不过王安就不一样了，在所里勤勤恳恳干了二十多年，好不容易熬到总工这个位置，好不容易熬到项博退休，眼前着大权在握，现在空降了这么一个毛头小子，心底多少有点不服气。
　　履历再牛又怎么样，没有实战经验都是纸上谈兵。
　　各怀心思，一顿饭只有项博吃得开心。
　　来之前贺汀已经整理了项博要交接的几个项目，正要开口，项博笑着阻止，“急什么，我又不是不在，工作上的事之后再说。”
　　贺汀只好按下。
　　董正则敬他酒，“贺总瞧着年轻，还没结婚吧？”
　　“结什么婚，蒋老可说了，贺汀这几年连个女朋友都没有，特地交代让我帮着给他解决终生大事。”项博哈哈笑。
　　董正则十分会看眼色，也笑道：“这还不简单，项博您孙女在上大学吧，肥水不流外人田啊。”
　　项博听完倒是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贺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也没主动接话。
　　他斟酌了会，嗤董正则：“我那孙女才多大，就你会乱掰扯。”
　　“这跟年纪有什么关系，咱们贺总一表人才，比那年纪小的好上千倍，我看啊，和您孙女刚刚好。”董正则有意将沉默的王安拉入局，“王工你说是吧，项博小孙女你也是见过的，那叫一个机灵可爱。”
　　王安虽心里对贺汀有意见但也会识时务，当即应和，“是，贺总不如考虑考虑。”
　　三人齐齐望向贺汀，目光灼灼。
　　贺汀喝了口茶水，看向项博，露出笑意，“项博孙女自然是极好的，可是我们恐怕不合适，我已婚。”


第11章 
　　话音刚落，包厢里静了几瞬。
　　董正则暗道这贺汀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当众拒绝项博不说，还用这么拙劣的借口。
　　在北京时还是单身，到上海就已婚了？这话搁谁谁都不信。
　　项博也愣了几秒，不过他没去追究话里的真实性，打着哈哈说：“这个蒋老，情报不足，尽会误导人。”
　　贺汀不再说什么，举起酒杯敬三人，“以后还请三位老师多多关照。”
　　这事就此揭过，几人开始聊起正经事。
　　上海研究所刚设立不久，背后没有像华清那样的团队作依靠，再加上这边的建筑公司设计公司遍地开花，研究所起步艰难。
　　这两年在项博的带领下，研究所渐渐有了起色，许多建筑公司都想来合作，早不愁没有项目接。
　　所里目前大的案子有三个，一个是当地地标性建筑的设计，相关部门紧紧盯着，要是做好了研究所名声能更上一个台阶。
　　另外两个都是商业建筑，一个是大型游乐园，一个是某建局的合作项目，他们旗下所有在建项目研究所都要参与。
　　商业项目能挣钱，也是所里的重要经济来源。
　　当然，研究所也不是单纯接项目，其中还有一个重要部分是做科研，将研究课题与实际项目紧密结合，相辅相成。
　　这一块之前一直放在项博手上，贺汀一上任，自然也要接过来。
　　项博说：“几个课题都有学生在跟进，不过到底还是学生，经验少，你多带带，争取顺利结题。”
　　“是，项博放心。”
　　“我是没什么好操心的，你们年轻人有能力有想法，出人头地是早晚的事。”项博看着贺汀，“不过我老头子得多说一句啊，你既然来了上海那就是我们上海人，可别再惦记着北京了。”
　　贺汀抿唇，开了句玩笑，“不会，蒋老巴不得把我扫地出门。”
　　项博开心笑，“这可是你说的啊。”
　　饭局一直持续到十一点，回到酒店时窗外的世界已经陷入一片宁静，只剩灯火孤寂等天亮。
　　酒店房间只开了壁灯，视线昏暗，远处高楼的射灯偶尔照进来，照出静静在沙发上坐着的男人。
　　晚上酒喝得有些多，但不至于不清醒。
　　他想了会晚上吃饭时说的事情，想着想着就想偏了轨道，脑海里出现个模糊身影，挥之不去。
　　今天是他们领证的日子，怎么也算个纪念日，贺汀打开手机，聊天界面终止在他给她的回复上，她没有再说话。
　　他盯着看了几眼，不知在想什么，最终站起来，打开电脑，熟练调出CAD，导入那张户型图。
　　--
　　莫陌昨晚两点才睡，但早上还是在闹钟响起来之前醒过来。
　　7点半，上海气温还算凉爽，莫陌从副座拿了包和手机，慢悠悠走到医院外的咖啡馆。
　　店员正在吧台擦拭咖啡杯，听见门口的动静，一句没开张的声音还未说出口，见了莫陌即笑开来，“莫医生早，还是一杯美式？”
　　“不了，今天换成拿铁。”莫陌看了眼腕表，时间还早。
　　店里没人，店员一边做咖啡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跟莫陌说话：“莫医生国庆回老家了？”
　　“嗯，回去了一趟。”
　　“回去休息休息也好，我记得上个月莫医生你可是天天到我们店里报到。”店员转头看了一眼莫陌，“今天心情不好？”
　　“怎么看出来的？”
　　“这还看不出来，我白在这里干了这么久。美式是心情一般，拿铁是心情不好，热巧克力是心情差到极点。这么说来，莫医生有一段时间没点热巧了，看来最近病人不多啊。”
　　莫陌接过店员递的咖啡，没多解释什么，走进医院。
　　她没有心情不好，只是早上醒来时做着和平常一样的事情，刷牙洗脸吃早饭出门，没有一丝变化，但总感觉有哪里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又说不上来。
　　大概都是因为那张结婚证，她想她还没完全适应。
　　科室前已挤了好些病人，莫陌一出现，立即都拥了过来。
　　“莫主任，您终于来了。”
　　“莫主任，您上次开的药已经吃完，我感觉好多了，还能再开点吗？”
　　“莫主任，我今天带了我老伴过来，您给看看。”
　　莫陌安抚了几个性子急躁的病人，进诊室放下咖啡，换了衣服，然后才按挂号顺序叫号。
　　一般来得早的都是复诊的病人，简单问诊开药就好，算不上什么复杂工作。
　　规培医生小宋匆匆来迟，连忙道歉，换了衣服坐着后面听着。
　　好不容易一波病人走完，马不停蹄又来一波，一个上午已经过去一大半。
　　小宋还在读研，脑子里一堆问题，一会问莫陌怎么诊断刚刚的病人是精神分裂症，一会问抗抑郁药都有哪几种，莫陌都一一细细回答。
　　下午查完房，一天的工作到了尾声，隔壁儿科的秦沛过来串门，倚在门口问她：“莫医生，假期过得怎么样？”
　　“还行。”莫陌脱下白大褂，挂到衣柜里。
　　“阿姨没给你安排相亲？”
　　秦沛诊室就在旁边，两人交往算是密切，撞上班排在一起了也总会一起吃个午饭，对于莫陌被催婚这件事没人比她更了解。
　　整个医院里谁不知道精神科那个最年轻的副主任不仅名声好科研能力强，此外还是一附院数一数二的美女，可外界也流传，这个副主任是出了名的难追，心里只有医学，装不下其他。
　　莫陌沉默，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
　　秦沛拍拍她的肩膀，体贴地换了话题：“周末有空没，到我家去烧烤。”
　　莫陌张了张嘴，秦沛像是要知道她要说什么，急忙堵住，“我问过你们科室的小刘，你这周末没排班，不许拒绝我。”
　　“我请了你这么多回你都没答应，这次怎么的也不能说不了。”秦沛委屈兮兮。
　　莫陌只好应下来：“行吧。”
　　等莫陌走出门诊大楼，秦沛跟老公打电话，“老公，莫医生答应我了，你别骗我啊，我们莫医生可不好糊弄，要是那人真没有你说得那么好，你等着跪键盘去。”
　　电话那头再三保证，秦沛这才隐隐放下心。
　　按照以往，莫陌肯定是拒绝这种聚会的，她不爱社交，更不爱和不认识的人社交，那里头除了秦沛，她一个人都不认识，去了只能干瞪眼。
　　去的路上，莫陌边开车边想，一定是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太多，她脑子里的神经哪根搭错了。
　　秦沛本地人，家里老公是做生意的，按照她的说法，当儿科医生一年挣的钱都不够他老公一天挣得多，来坐班只是为了让日子不那么无聊。
　　嘴上那么说，莫陌一点不信。
　　儿科最累人，每天隔壁都吵闹得跟菜市场一样，她要真想打发时间早转去行政岗了，哪还会在儿科耗着。
　　没多久秦沛家的大别墅立与眼前。
　　秦沛亲自出来接，亲昵挽着人，生怕她跑路的模样，“咱们莫主任可算来了。”
　　莫陌先声明：“我不会烧烤啊。”
　　“哪用得着你，你等着吃就是。”秦沛小声在她耳边说：“今天我老公那边来了几个单身朋友，我帮你看过，非常不错，要不是我有个娃拖着，我马上离婚去。”
　　莫陌闻言停下脚步，无奈道：“秦沛。”
　　“就顺道看看，你妈老让你相亲你也烦不是，我什么都不做，你要是看上哪个了我再给你们牵线。”
　　事已至此，再走也不合适。
　　秦沛把人带到了别墅后面的小院，很是气派，遮阳伞下坐了好几个人，男男女女都有。
　　只是刚走近莫陌就怔了，那个背对着她的背影太熟悉。
　　是她刚新婚不久的丈夫。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贺汀显然也没料到莫陌会出现在这里，拿着杯子的手僵在半空，好一会才放下。
　　秦沛介绍：“我同事，莫陌，莫主任。”
　　有人看过来，上下打量，“这么年轻就当主任啦，了不起。”
　　秦沛将她推到贺汀对面的位置上，“那可不是，我们莫主任才貌双全，比你们得好上一大截。”
　　几个男人视线全在莫陌身上。
　　莫陌隔壁一个小男孩笑几人，“喂，你们眼睛挪挪，别吓到人家。”又转过身，“莫医生，别理他们。”
　　小男孩笑起来露出两颗虎牙，看起来很可爱，莫陌含笑应，“没事。”
　　场上气氛重新热络起来，秦沛怕莫陌怕生，陪着坐下。
　　这会儿太阳刚落下去，绮丽晚霞挂在西边，一缕一缕，沉醉迷人。
　　莫陌视线不经意间掠过对面的人，他被一层淡淡的霞光笼罩着，整个人看起来柔和许多，脸上惊讶已经褪去，面色恢复如常，仿佛没认出她来。
　　莫陌捏了捏手心，垂眸看着桌上精致的餐盘。
　　说来这还是俩人自那天酒店分开后第一次见面，上一次聊天停留在那晚他问她房子的事，期间他像销声匿迹般了无音讯。
　　不过这也不能怪他，她自己不也是像往常一样工作生活？本来就是形式婚姻，不能过分要求什么。
　　可忽然领的证，还是有许多事情来不及商量。
　　比如眼下这种情况该怎么处理？是装作陌生人还是大大方方承认？
　　她是无所谓，已婚未婚对她来说没什么区别，甚至已婚这个身份还能为自己推掉不少邀约，她要是早知道秦沛的意图，那今天也不会到这里来。
　　但贺汀身份复杂多了，像他们这种常常需要应酬的，也许单身对他来说更方便。
　　她坐下来这么久，他一句话都没说，不就恰好证实这一点？
　　秦沛拍了拍出神的人，指着贺汀说：“莫陌，这是贺总，我老公的顶头上司。”
　　莫陌抬头，正好对上他望过来的视线，剑眉下的桃花眼深邃幽暗，探不到低，自然也看不出什么情绪。
　　她斟酌了几秒，弯唇笑：“贺总好。”
　　那眸子瞬间沉下去，盯着她不放。
　　莫陌受不住，避开。
　　外人看来这气氛多少有点暧昧，秦沛开心得不行，继续给莫陌介绍，“贺总比我老公还小三岁呢，这年纪轻轻的就接管了研究所，当真是年轻有为。”
　　顾珲听了，骄傲仰起脸，“那可不，我师兄可牛逼了，国内国外能拿的奖都拿了一遍，我敢说，将来师兄一定会名垂青史！”
　　说着说着顾珲就来了劲，开始回忆起往事，“当初大一刚开学，本来是蒋老给我们上设计基础这门课，结果来的是师兄，虽然师兄吧是长得好，不过大家肯定更想听蒋老上课啊，蒋老可是我们学校的泰斗好吧。”
　　“但是，不过短短40分钟，我们整个班无论男女都被折服，师兄又专业又博学！大家都恨不得以后都是师兄给我们上课。”
　　“后来我和师兄机缘巧合下认识，我们班的男生羡慕得不行，都说我踩了狗屎运，那女生更不用说，我那时候还诧异我怎么突然受欢迎起来，害，结果人家都是冲着师兄来的，我记得当时有个女孩.”
　　说到这，顾珲蓦然感受到一道不善的目光，一抬眼，顾珲直接打了个寒颤，剩下一截话直接咽进肚子里。
　　他说错什么话了？怎么师兄脸色像他没画好图纸时那样臭？
　　顾珲不敢再接着说，面向莫陌和秦沛，咧开嘴：“总之我师兄很牛就是了，他们总说在上海干一辈子都买不到一套房，可我师兄刚来就要全款定一套200平的房，干净利落得就像钱不是钱。”
　　这下秦沛不淡定了，“全款？”
　　“嗯哼。”顾珲模样十分得意，仿佛是他自己买房。
　　莫陌也惊讶，她原本还以为他是租，现在才明白是买，看来她还是低估了她这个名义上的丈夫的钱包。
　　莫陌想到那张婚前协议，不由想着要是她不要脸些，离婚时咬定协议与法律不放，那不是一跃成为个小富婆？这样吴淑梅做梦都得笑出来。
　　她想着想着抿起唇角，为自己这稍显无赖的想法而无语。
　　那头贺汀已经制止顾珲再说下去，房子这件事按下。
　　秦沛冲莫陌眨眼，随后在她耳边压低声音，“我之前跟你说的就是这个贺总，钱多人帅能力还强，你好好了解了解，我等会让我老公把他微信给你。”
　　莫陌：“.”
　　几人正聊着，秦沛老公董正则从一旁走过来，悄悄看了几眼莫陌，善于掩藏情绪的人眼里也露出惊艳来，过了会才笑道：“老听秦沛说起莫医生，今天总算见着了。”
　　他将手上刚烤好的牛排放在贺汀桌前，“贺总，莫医生你们好好玩，缺什么尽管说。”
　　董正则早问过顾珲贺汀的感情状态，为了确保不出差错还特地问了北京那边相熟的同事，人哪里是已婚，反倒是这么多年一直干干净净，那天想也知道是为了拒绝项博孙女的借口。
　　前两天偶然跟秦沛说起这件事，俩人一对，没两分钟就确定下来今天的聚会。
　　当然也不是单纯为了凑合俩人，贺汀刚到上海，这关系还是得打好。
　　董正则示意秦沛，秦沛站起来，又撑着莫陌的肩膀俯身在她耳边说：“别浪费这大好机会啊你。”
　　夫妇俩离开，长桌一头有三个男人在说着话，莫陌和顾珲坐在贺汀对面。
　　片刻后，贺汀说：“顾珲，换个位置。”
　　“啊？”顾珲一下没反应过来。
　　他突然说了这么一句，那三人看过来，顾珲惊疑中给他让位，一边挠头一边朝对面走去。
　　随后贺汀坐到了莫陌旁边。
　　莫陌身子僵住，几人灼灼目光下多少有些不好意思，只好拿起面前的可乐抿了两口。
　　他倒是很自然：“今天休息？”
　　“.嗯。”
　　贺汀主动解释：“秦医生老公是所里的人，我不知道你和秦医生是同事。”
　　莫陌心情有点微妙，不知道接什么，只能点头。
　　“想吃什么？我去给你拿。”
　　“我不饿，谢谢。”
　　莫陌声音淡淡，话语稍显疏离，贺汀眼色暗了几分。
　　俩人说话声不大，但对面的顾珲听得一清二楚，嘴巴越张越大。
　　“师兄.你和莫医生认识？”
　　这熟悉的氛围是怎么回事？他师兄什么时候对女人这么和颜悦色过？顾珲完全懵了。
　　莫陌一转眼，瞥见他眼里的幽沉，急忙说：“我们是中学同学，许多年不见了。”
　　她看不着身边人的表情，可顾珲看得见，贺汀又恢复那副清冷模样，顾珲心想，刚刚应该是他看走眼了，他师兄还是那个师兄，怎么可能会露出那么温柔的神色。
　　“这样啊，我说呢。”顾珲问，“莫医生你也是苏城人？”
　　“对。”
　　秦沛端着烧烤过来，三人停止交谈。
　　“莫陌，吃点东西。”
　　“谢谢。”莫陌接过，放在桌子上。
　　顾珲一边吃着烧烤一边说，“莫医生，你是看什么病的？能不能给我看看？”
　　莫陌还没答，贺汀直接睨他一眼，“你是可以去看看。”
　　直到莫陌告诉他她的专业，顾珲后知后觉，看着贺汀，想大声说话又不敢，语气有些委屈：“师兄，你说我有神经病是不是？！”
　　贺汀坐正身子，拿起红酒杯抿了一口，没理会他。
　　“哼，我就知道，你嫌弃我，我要告诉蒋老！”
　　贺汀挑眉，“几岁了，还告状。”
　　“蒋老说了，让我多照顾你，师兄你的房子还是我帮你找的，你是不是忘了？不兴过河拆桥啊。”
　　“没忘。”贺汀说这话时轻轻转了头，她在专心喝可乐，没注意到。
　　喝完可乐，莫陌一抬眼看到对面男孩脸红脖子粗，很是好笑。
　　贺汀话很少，以前她就没见他跟谁斗过嘴，或者说没人敢惹他，他给人的第一感觉是冷漠，没人会主动找不痛快。
　　但也许也是她认识他的时间太短，中间又过了那么多年，是个人都会变。
　　从顾珲和他目前这种相处模式来看，关系应当是不错。
　　大概是可乐喝得有点多，坐了一会，莫陌起身，问了秦沛卫生间所在。
　　别墅装修豪华，客厅中央铺了张大地毯，上面零碎放着些孩子的玩具。
　　卫生间在客厅拐角，转个弯就能到。
　　她在盥洗台前待了几分钟，整理妆容和心情。
　　外面很热闹，隐隐还能听见顾珲大笑的声音，不过他们于她而言都只是陌生人。
　　那是一个以贺汀为中心的世界，餐桌另一头的男人时不时会找他说几句工作上的事，很多词汇她都不明白，顾珲口中的贺汀是她不曾知晓的，她好像很难融进去。
　　补完口红，深吸口气，往外走。
　　刚出门，莫陌停下脚步。
　　贺汀倚在墙边，身姿挺直，西装西裤因为他的动作绷着，挤出精壮的腰身和笔直长腿，自然下垂的右手夹了根烟，火星忽明忽暗。
　　听见动静，他望过来，目光幽深。


第13章 
　　他顺手在旁边垃圾桶掐灭烟，看向她，仍是伫立着，等人走过来。
　　莫陌没有多犹豫，提步上前。
　　尼古丁遗留的味道浓烈，莫陌眉轻蹙。
　　在医院工作久了，闻惯消毒水的味道，再闻其他的都觉得不舒服。
　　不过也不是不能忍受，秦沛偶尔也抽，中午吃完饭就爱在食堂后面小院来一根，那时候她就总爱拉着自己说话，莫陌常常被迫吸十几分钟的二手烟。
　　她忽视这味道，刚仰起脸想要说话，贺汀已经往客厅走，给她留一个背影。
　　这人真是.
　　沙发上也散落着小孩玩具，莫陌拿起来一个小猪佩奇的小玩偶，坐下。
　　他没说话，莫陌往外看一眼，几人已经开始玩起牌，顾珲时不时往别墅里探。
　　“有事吗？等会你师弟进来了。”
　　贺汀仿佛没听着，视线落在她手里的小猪佩奇上，她看起来很喜欢，说话时还捏着猪鼻子不放。
　　莫陌察觉到，忙将小猪佩奇放在一边，不自在地解释，“我哥有个孩子，家里很多这种玩具。”
　　“我知道。”贺汀露出笑意。
　　“那，你有事吗？”莫陌再次小心翼翼复述一遍。
　　笑意淡去，他说：“莫陌，你在避嫌？”
　　莫陌愣了愣，难道不是他在避嫌？刚刚在外面冷脸的是他吧？可他又坐过来说了几句莫名其妙的话，难不成是自己想岔了？
　　她没想清楚，直接说，“之前没商量过这件事，你要是不想公开这段关系，我没有意见。”
　　贺汀沉默。
　　“我们在这边除了秦沛应该就没有什么共同朋友，不会有人知道我们的关系，你不用担心。就是我妈那边需要麻烦你应付一下。”
　　吴淑梅前两天找她要贺汀的电话，莫陌直接给不出来，她除了他一个微信号一无所知，最后还是没给，不过按照她那性子，从自己这里拿不到肯定会再问舅母要。
　　吴淑梅这人爱唠叨，也总喜欢将小事放大，反反复复提。
　　她不确定俩人有没有联系过，不过仍是说：“我妈话比较多，而且看事情的点有些偏执，要是有什么冒犯你，你别介意。”
　　她接连说了几句，对方一直没有反应，看过来的眼睛仿佛透过她，看向某处。
　　良久后，贺汀开口，“那你呢，你怎么想？”
　　莫陌反应了一会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不公开挺好的，对你来说或许会更方便，我在医院暂时没什么区别。”
　　下面的同事偶尔会调侃一两句，但都不敢说什么，也就秦沛这些关系好的还有张主任会偶尔零碎几句，时不时设一两局今天这种“鸿门宴”。
　　不过跟吴淑梅比起来都是小题大做，现在解决了家人，她万事大吉。
　　他又不说话，脸色还有点沉，莫陌估摸着自己应该没说错话，看向他，温声说了句：“行吗？”
　　外边突然一阵哄闹，莫陌的心跟着这阵声音起起伏伏，等到他点头时才定下。
　　她笑起来，双唇弯成好看的弧度，杏眼明亮地望着他，“那我等会先走，不打扰你们。”
　　莫陌说完看着他眼底下的几抹暗青，没忍住，开口提醒：“别喝太多酒，也别熬太晚，对身体不好。”
　　贺汀失神了几秒，没来得及回，眼看着人已经离开客厅，只好盯着外面那道纤细身影看。
　　她走到桌子边，和大家说了几句话，脸上一直挂着笑，秦沛送她出门。
　　“刚刚在屋里说什么呢？贺总对你有意思？”秦沛送到车子前：“你觉得怎么样？要不要我牵根线？”
　　莫陌半个身子隐在黑暗中，“不用，我们原来.算是认识。”
　　“中学同学对不对？顾珲说了。”
　　“我们没什么，你别多想。”莫陌看一眼后面依旧热闹的庭院，“你回去吧，我走了。”
　　秦沛哪肯走，“是同学就更好办，微信给你要来了，你晚点加，叙叙旧。”
　　秦沛已经拿出手机将贺汀的名片推过来，莫陌手里的手机随之一亮，她一下有点慌，按灭手机，“我知道了，真走了。”
　　“明天不是还休息吗，叫你多待会你又不肯。”秦沛咕咕囔囔，“行吧，路上小心啊，周一见。”
　　“嗯周一见。”
　　秦沛重新返回庭院时贺汀已经走出来，看起来心情不错。
　　她犹豫了会，还是没上前去搭话，董正则说他这个新来的老板各个方面都好，就是不太容易亲近。
　　莫陌也是个不容易亲近的人，她进一附院也好几年了，可俩人硬是这两年才熟起来，而且听说除了她们自己科室，她若非工作需要不会经常走动，永远是一副不热情不主动的模样。
　　可要是说莫陌这个人真冷心冷清也不尽然，熟了之后她还是很好说话的，有事求助也是二话不说，甚至有时候还会像个小姑娘一样活泼。
　　当然.很少就是了。
　　她们科室的孩子都很喜欢她，要是轮到莫陌值住院部的班，那每次查房后头必定会跟着一堆学生，直接吓得病人不敢说话。
　　她有次问起跟着她的小宋为什么喜欢莫医生，小宋憋了半天先憋出来一句：“莫医生好看。”
　　秦沛哭笑不得，现在这些孩子还真是只认颜值。
　　不论怎样，她倒觉得莫陌和这贺汀还挺配，希望俩人能擦出些火花来吧。
　　她坐到董正则身边，听他们说着工作上的事。
　　贺汀问：“董经理，一附院的项目怎么说。”
　　董正则：“这个项目已经初步定下来三个建局，准备招标，我昨天问了国建副总，竞争还挺大，对方两家的信息密不透风。”
　　“国建在设计方面原本打算用自己的设计团队，但是听了我们的提议很感兴趣，想约贺总你下周见一趟他们老总。”
　　“没问题。”贺汀点头，“把资料发我邮箱。”
　　“行。”
　　这个案子贺汀之前开会的时候提过，王安几人都以为他只是随口提提，没想到真打算动真格，还让董正则联系上了。
　　坐在王安身边的一个下属脸色忧愁，小心问：“贺总，真要接吗？我们恐怕抽不出人来做啊。”
　　王安倒是一声不吭坐着听，贺汀斜斜看去，“王工觉得呢？”
　　语气虽淡但却盛气凌人，那下属直接缩了缩头。
　　王安说：“我手里一个项目快要验收，收完尾可以做，就是项博那个游乐园得再拖一拖了。”
　　意思就是用项博来压他，要做可以，一个一个来。
　　其余几人都静静不说话，这剑拔弩张的气势谁插进去谁傻，就连顾珲也都埋着头喝可乐。
　　过了会，贺汀扯了扯唇，“当然是项博的项目重要，项博退休在即，不好再推。”说完看向顾珲，“这样，顾珲来负责，你们不用管。”
　　“这.”那下属直接瞪圆了眼睛，顾珲刚毕业没两年，还是个初出茅庐的小子，怎么能负责这么大一个项目？
　　顾珲本人惊得直接喷了小口可乐，“师兄？”
　　“贺总，要不要再考虑考虑，所里还有其他人，有些身上任务轻的可以暂时接管。”董正则从中劝。
　　王安双眼眯着，右手紧紧捏着酒杯。
　　贺汀站起来，往外走，“就这样。”
　　顾珲连忙跟上，等出了别墅才敢问：“.师兄，我不行啊。”
　　“没什么不行，让你做你就做，有不懂随时来问。”
　　“.师兄。”
　　贺汀已经开车离开。
　　周一一早秦沛就跑到莫陌诊室绘声绘色地描述了这段，顺带还学了王安后来臭得不行的脸色。
　　不过莫陌重点没在那上面，“他真要接？”
　　“不然呢？我老公这两天都在忙这件事，还能有假？”
　　莫陌思考了一会，“新院区在哪里？”
　　“在新区，占地面积老大。”秦沛突然低了声音，“听说啊，以后各个科室的住院部都要搬到那边去，咱们这儿主要收门诊和急诊，像你们这种需要慢慢康复的病人肯定得搬过去，到时候哭的还是你，得两头跑。”
　　“不过也不是那么快就能建好的，你还有几年好日子过。”秦沛突然想起什么，“加人微信了没？聊上没？”
　　“.没，可能人家忙。”莫陌躲了躲。
　　“忙？不应该啊，这都一整天过去了。”秦沛暗自嘀咕，想来还是贺汀那人太高冷，下不来凡，“算了，不成咱们就再找一个。”
　　“嗯。”
　　有病人进门，秦沛离开。
　　没一会又匆匆忙忙跑回来，莫陌还在问诊，她在门外焦急等了会，等病人拿着单子去开药，她直接进来，在地上四处搜寻。
　　“怎么了？”
　　“戒指，结婚戒指找不着了。”秦沛边找边说，“早上出门前还戴着呢，怎么就丢了。”
　　秦沛看起来心急如焚，莫陌也跟着她找，只是翻遍了整个房间都没看到戒指的踪影。
　　她安慰，“你先别急，可能丢家里了，或者车里，再找找。”
　　“车里！”秦沛猛然想到什么，不管莫陌直接跑了出去。
　　十分钟后，松了口气的女人出现在门口，一看就是找到了。
　　“看我这记性，我自己摘下来的自己给忘了去，虚惊一场。”
　　莫陌没结婚，可能没办法理解她的心情，正好没病人，秦沛就又坐进来跟她闲聊：“你别看一枚小小戒指不值钱啊，就算没有石头在上面，单一个银环那也是婚姻的象征。”
　　“董正则这人最较真，凡是他在，无论是洗澡还是夫妻生活，这戒指都必须得戴在我手上，不然我一个星期没好日子过。”
　　“莫陌，等你以后结婚你就知道了，这男人看似大方，实则最小气巴拉，怎么的，要是我铁了心想跟你离婚，一个小戒指还能圈住我不成？”
　　秦沛虽然是吐槽，可脸上还是笑意盈盈，不见一丝不开心。
　　“不过话说回来，董正则还是有些可取之处的，每年都给我换个新戒指，那些一毛不拔舍不得为女人花钱的男人才最可怕。”
　　莫陌低头看一眼自己空荡荡的手指，沉默了好一会。


第14章 
　　之后几天一切如常，莫陌准点上下班，偶尔心情好的时候还会给自己加道菜，休息就尽管睡到自然醒。
　　当初定下这个小区就是看中了它的安静，孩子不多，晚上没有吵闹的广场舞，不靠近马路听不见街道上的喧哗。
　　当然也不是没有问题，老小区的设施老旧，特别是老化、锈蚀的供水管道，时不时就给莫陌找事做，这天厨房的角落又开始渗水，莫陌熟练地叫了物业。
　　庆幸的是物业还挺管用，并且对于处理这些问题已经非常得心应手，没一会就带着工人进门。
　　物业小李站在厨房边上，半是抱怨半是闲聊地跟莫陌搭话，“前两年就说要全面改造，发了文件却不见下文，我看上头啊就是不能体会我们下面人的疾苦，站着说话不腰疼。”
　　“昨天7栋张老大爷家就被淹了，老大爷晨练回家直接吓一跳，好家伙，家里能开船。”
　　莫陌听着，看了眼自己的家具，没由来的心里一紧。
　　她接话：“能不能催催？”
　　“催有什么用，那些个人一层一层踢皮球踢得可开心。”小李说，“不过听说过些天上面有领导下来巡视，大家伙一起反映反映可能还有点用。”
　　莫陌了然，也只能这样了。
　　小李带着人离开，莫陌简单吃些早饭，出门上班。
　　等忙过病人最多的那一阵，莫陌交代小宋几句，上楼去找张主任。
　　那篇小论文已经改得差不多，张主任看过，没什么问题就可以发了。
　　敲门，里面传出声音，“进来。”
　　进去才发现办公室里不止张主任一个，会客椅上还坐着个穿了白大褂的男人，戴着副眼睛，斯斯文文的，乍一看有几分熟悉，却一下没能想起来。
　　男人已经望过来，看见莫陌后颔首微笑。
　　张主任笑眯眯说：“正想着去找你呢你就先过来了，坐。”
　　“常医生，这是我们科的莫陌，莫医生，临床经验十分丰富，做科研也是一把好手。”张主任在中间介绍，“常文柏常医生。”
　　常文柏重新看着张主任，和煦笑道：“我们认识。”
　　张主任惊讶：“认识？”
　　“嗯，初中同学。”
　　同样惊讶的莫陌很快想起，好像是有这么一个同学，那天聚会结束还加了她的微信，但也只是加了，后面一句话没聊过。
　　“这样更好。”张主任对莫陌说，“莫陌，常医生是南城来交流的神经内科医生，这一个月就待在我们科室，你来负责安排。”
　　神经内科和精神科有点关系，神经内科包括神经系统的所有病症，范围很大，而精神科更细一些，主要是治疗神经功能紊乱所导致的情感、意志等精神活动障碍。
　　两个科室时有交叉，有时候在神经内科查不出来缘由的病症会邀请精神科医生会诊，互相交流学习。
　　莫陌伸出手，“常医生。”
　　常文柏回握，张主任在一边说：“都是同学还这么客气呢？莫陌你好好学习，别丢了咱们一附院的脸。”
　　“是。”
　　“那去吧，别跟我这待着了。”
　　莫陌没走，“主任，我还有点事。”
　　常文柏会意，先行离开。
　　张主任拿起保温杯喝了口水，斜斜看她一眼，没了刚刚领导的姿态，像个长辈一样开口，“以前你就老看不上我们医院里那些年轻医生，这回这个我看着就不错，又是同学又是老乡的，你总能接受了吧。”
　　还没等莫陌开口，他又自顾说：“刚刚聊了两句，我看他是有意向调到这边来的，你不如考虑考虑。”
　　莫陌失笑，这哪跟哪啊。
　　“主任，我.”结婚两字就要脱口而出，莫陌顿了会，换成：“主任，我有男朋友了。”
　　“有了？什么时候有的？”
　　莫陌不打算说太多，笑着说：“有一段时间了，主任您就别操心我。我前两天给您发的文章您看了没？”
　　张主任指了指她：“你啊你，就会跟我打囫囵。”
　　说起正经事张主任还是认真专业的，给她提了好几条中肯的意见。
　　这个研究她跟了很久，前期的实验都已经完成，准备做足，下笔时很顺利，不过自己做出来的东西自己很容易看不出问题，张主任一点，莫陌脑子里瞬间有了新方向。
　　回到诊室，常文柏已经和小宋聊起来，看起来挺和谐，甚至已经能从小宋脸上看出几丝佩服。
　　小宋看见她，以为俩人没见过，主动说：“莫主任你回来了！这是来咱们这交流的常医生！”
　　“我知道。”莫陌走进来，对常文柏说：“你刚来这边可能许多地方还不熟，这两天先让小宋带着你熟悉熟悉。”
　　“好，麻烦你们。”
　　小宋十分尽职尽职，时时刻刻不离常文柏，午饭跟着，上厕所也跟着，好几次常文柏想跟莫陌说话都被他接过去。
　　因此一天下来，俩人说过的话也没超过三句，连“叙旧”都没有机会。
　　莫陌心里惦记着文章，没怎么在意，下班之后直接回家，晚饭都没做直接点了外卖就坐在电脑前。
　　一直改到十点，拿起手机才看到常文柏发来的消息：【今天谢谢你。】还配了个表情。
　　谢？这有什么好谢的？莫陌没太懂。
　　【不客气，合作愉快，握手.jpg】
　　放下手机，又改到三点多，最后困得不行才去洗漱睡觉。
　　第二天一早被手机铃声给吵醒，以为是闹钟，莫陌迷迷糊糊想着今天不是休息吗，她昨晚关了闹钟的。
　　在床头摸到手机，眼睛露了条缝，看到是电话，接通。
　　“喂.”她昨晚熬了夜，声音有点哑，加上不清醒，开口软软糯糯。
　　电话那头的人直接愣了，好一阵没有动静。
　　莫陌只听见重了些的呼吸声，又“喂”一声，“妈，有事吗.”
　　贺汀轻笑，“是我。”
　　莫陌半眯着眼睛，脑子里飘过一句“噢，是贺汀啊”，但是意识还没跟上，缓慢又轻柔说：“嗯，是你。”
　　他又笑：“还没醒？”
　　“没有.我熬夜了。”这回声音已经带了委屈。
　　贺汀拿开手机，看了眼时间，早上七点半，医院八点上班，他以为她这个点已经在路上。
　　再次贴近耳朵时电话里传来均匀起伏的声音，像是睡着。
　　这样的莫陌很少见，没了常日里那种冷淡疏离，乖乖巧巧的，和记忆中的人有几分重合。
　　他静静听了一会，然后压低声音，“莫陌？”
　　两秒后，“嗯.我在。”
　　他走出酒店餐厅，到隔壁没人的会议室。
　　“今天不上班吗？”
　　“不上。”
　　“昨晚做什么了？”
　　“改论文.”那边应当是翻了个身，一阵摩擦声后又归于宁静，“.好困。”
　　可电话里的人没放过她，继续柔声问：“遇到困难了？”
　　依旧是绵绵叽叽：“没有.改好了.二区应该没问题，说不定一区也能录。”
　　贺汀倚在会议室墙边，无声笑，“真厉害。”
　　“我知道.”
　　“莫陌。”
　　“嗯。”
　　电话不知道什么时候挂断，莫陌再次醒过来时已经是十一点，她依稀记得有人给她打过电话，是谁，说了什么都记不大清。
　　直到看到贺汀的微信信息才模糊想起一些，不过具体内容已经没有印象。
　　【下午我们见个面，带上证件。】
　　没有感情的文字，干干巴巴，莫陌甚至能想象他冷着眼说这句话，脸一定很臭。
　　【？什么事？】
　　回完信息，起床刷牙洗脸，用前天买的吐司夹了个三明治，热了牛奶，吃到一半才想起去看他的回复：
　　【买房需要结婚证。】
　　【你住哪里？我去接你。】
　　莫陌咬了一口三明治，心想当初既然知道要用结婚证干嘛还要放在她这里。
　　等咽下去，莫陌猛然想起些什么。
　　这边买房的政策很严，她之前单身，办了落户又交满社保才有资格买房。而现在.贺汀刚到这边，没有户口没有社保肯定买不了，那就只能.
　　莫陌饭都来不及吃，急忙打开手机百度，找到答案后脑袋一轰，没出息得咽了咽口水，全款一千多万快两千万的房本上要写上她的名字？
　　这下下半辈子真不用干了，赖上贺汀就行。
　　不过网上的信息她还是不能确认，给他回了地址，收拾收拾自己、拿着证件出门。
　　出了小区贺汀已经在门口等，开着辆莫陌认不出的车子，她上车之后多看了两眼内饰，很是奢华低调。
　　贺汀瞥见她的动作，解释：“所里配的。”
　　“噢。”莫陌瞬间乖乖坐好，目不斜视。
　　今天周三，不是上下班高峰期，路上没什么车。
　　莫陌又想起一件奇怪的事来，“你怎么知道我今天不上班？秦沛告诉你的？”
　　贺汀转过头来看她，又转回去，神色认真：“我没有秦医生的联系方式。”
　　莫陌突然有些心虚，也是，他怎么可能会专门跟秦沛打听她的排班，是她多想了。
　　开车不过十分钟，抵达售楼处，莫陌才发觉他选的是靠近地铁口的那套。
　　才下车，中介和售楼小姐立马迎过来。
　　他们手里有许多客户，有些紧巴巴扣首付，有些再三压价，像贺汀这种房都没看就直接全款买的大佬实在是少之又少。
　　俩人热情得不行，只因为做完这一单两个月不开单都够吃。
　　“贺先生您来了。”中介小王笑着上前，等看清莫陌，怔了两秒才回神，“您跟太太真有夫妻相。”
　　莫陌：“.”


第15章 
　　夫妻相这种东西每个人理解不同，有人觉得两个人在一起生活久了面容会变得相似，口味习惯趋同，但前提是“一起生活很久。”
　　这个条件在她与贺汀之间不成立。
　　她怎么可能会和他有夫妻相？
　　做销售的惯会八面玲珑，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莫陌对这句话没怎么在意，只点了点头，露出些浅淡笑意。
　　小王心里一顿，这么看来，更像了。
　　之前和他接触的都是个活泼的小男孩，后来他说最近有事忙，关于房子的事让直接找买家，他就联系上贺汀，这一联系，小王顿时明白人和人之间是有差异的，不是每个人都平易近人。
　　但是贺汀掏钱爽快，其他的就都不是问题。
　　“贺先生，该准备的我们都准备好了，就等着你们签字。”小王边说边把人迎进去，带进单独的VIP房间。
　　莫陌停了脚步，贺汀跟着她停下，“怎么了？”
　　她指自己，明明一路上已经猜到结果却还是问出来，“我不用签吧？”
　　机灵的小王回过头，“那肯定得签呐，夫妻双方都在本上，手续也要两个人一起办才行。”
　　莫陌终于确定，他是真要把她名字写上去。
　　这样一想不知道他是太放心自己还是不在乎这点钱，之前的协议也是，怎么的都是他不划算。
　　她总觉得心里不安，原先答应他领证不过就是为了走个形式，她提婚前协议也是让俩人之间的关系更加单纯，怎么现在还越扯越深了？
　　可他如果要坚持要买，她没有理由拒绝。
　　他如今看起来是要长期在这边发展，有个房子会方便很多，这边条件实在苛刻，要是等到能只写他自己的名字，估计得等好几年。
　　一瞬间里，她突然觉得他是为了买房而和她假结婚，买到房之后再离。
　　这个想法太荒谬，莫陌连忙甩出去，她对小王说：“我们想单独说会话。”
　　小王顿时面露难色，这临签字了因为各种状况反悔的例子不要太多，怎么前头顺顺利利，现在要单独说话商量。
　　小王转向贺汀，“贺先生，这.”
　　贺汀只看着莫陌，沉声答他：“你先出去。”
　　小王无奈摇头出门，将空间留给俩人。
　　一男一女相对站着，空气凝结，莫陌先开口打破这份寂静，低声道：“我先前不知道你要买房。”
　　贺汀眼中有犹豫：“我没想瞒着你。”
　　是，没瞒着，还让她选，现在买的这套就是她比较钟意的。
　　莫陌深吸口气，仰头看他，“贺汀，你需不需要再考虑一下，这不是小事。”
　　他考虑得很清楚，在苏城时就做好了打算，唯一的意外是没料到她不同意。
　　“你不想？”贺汀问。
　　“不是，只是未来有太多不确定的因素，我怕你会为难，我妈要是知道，不好收场”
　　莫陌说完捏着手里的文件袋，心里有些紧张。
　　她没有说得很明白，但他那么聪明，应该能听懂。
　　过了会，贺汀微微笑着说：“不为难，就是到时候需要你帮忙办些手续。”
　　他说出来的话冷冷清清，和脸上的笑容不匹，可莫陌还是松了口气，他能明白最好，既然已经提前做好打算，那她就不用担心太多。
　　“那行，我签。”
　　小王重新进门，得知消息时原本颓然的脸一下绽放出光芒，立马拿来各项资料，又收走了俩人的证件。
　　手续准备得很齐全，不到一个小时，莫陌手里多了份购房合同。
　　这一幕似曾相识，像极了那天在民政局门口她拿着结婚证一脸茫然的场景。
　　俩人坐上车，贺汀没急着点火。
　　莫陌系好安全带，等了一会，他还是没动静，她只好轻声唤一声，“贺汀？”
　　他才有些反应，转头看她，“莫陌，你把这段关系看作什么？”
　　无比认真，莫陌记不清什么时候见过他这样的神色了，可能是十几年前，也有可能是一个月前，他问她要不要结婚。
　　把这段关系看作什么.她竟一时答不上来。
　　她曾经问过自己，要是跟她提结婚的那个人不是他，又或者吴淑梅看上的女婿不是他，她会不会嫁。
　　答案依旧模糊不清，也许再过个两年，她心态被磨平，那些所谓的坚持都不在，她可能会选择一条顺风顺水的路，就这样走下去。
　　可偏偏都是他，一切都顺利得不像话，就像有人早就铺好了一条路，只等着她一步一步走过去。
　　这条路只露了一半，剩下一半隐在黑暗里，有许许多多的分岔路口，前路不明。
　　但她依旧做了选择，无论这段关系是无疾而终还是像现在一样平平淡淡、客客气气地过一辈子，她都能接受。
　　她停顿许久，贺汀看在眼里，心一点一点下沉。
　　他身子往后，靠着椅背，视线落在售楼处用塑料堆起来的人造景上，情绪不明。
　　“你不用对我这样防备，既然事情走到这一步，那我们都顺其自然，做正常夫妻该做的事情，以后有什么我会和你先商量。”
　　“.好。”
　　他终于又转过身来，“你妈妈昨天给我打电话，问婚礼的事情。”
　　莫陌还停留在“防备”两个字里没出来，听到这一句，小脸上都是惊讶，“她说什么了？”
　　贺汀视线凝聚，脸色缓和许多，“问我们什么时候休假，她和我妈选了几个日子，让我们看着挑一个。”
　　莫陌头大，刚刚稍显低落的心情瞬间没了，她妈怎么回事，不是说先不办婚礼吗，怎么这日子还看上了？
　　而且她才是她女儿好吧，跳过她直接问贺汀算怎么一回事。
　　莫陌抚着额，心里想着他两分钟前说过的话，“有事商量。”
　　她就问：“你觉得呢？”
　　“我尊重你和妈妈们的意见。”
　　于是她认认真真想了好一会。
　　很多人说婚礼对于女孩子是一辈子最重要的一个事情，是爱情婚姻的美好象征，包含着许多幸福期盼。
　　只是莫陌可能不属于这一类女孩，也许是这么多年参加的婚礼太多，她对婚礼只有累、走流程这些不讨喜的印象，以致于她对这桩事完全没有幻想。
　　更何况本来他们两个人中间也不存在爱情，这流程走得更难受。
　　但吴淑梅不会放弃的，她身上的韧劲无坚不摧。
　　她看着贺汀，“推一推吧，年前我都没有时间。”
　　贺汀点头同意，“我去说。”
　　莫陌又松口气，她算是看出来，现在的吴淑梅有多看重这个女婿，他的话比她的管用。
　　这件事不用亲自跟吴淑梅打交道，她轻松很多。
　　她扬起唇：“嗯，麻烦你。”
　　气氛融洽了些，贺汀启动车子，回程比来时要拥堵，不过也没花多久。
　　车子停稳，莫陌解着安全带，他叫她：“莫陌。”
　　莫陌回眸，一个盒子递到跟前，她一下认出上面的logo，是价格不菲的婚戒品牌，那天秦沛专门跟她科普过。
　　她愣了愣，不解抬头。
　　贺汀看着她，手又往前送，“给你的。”
　　莫陌接过，没打开，僵着说不出话，眼睛不自觉往他握着方向盘的左手看去，一枚银色环戒佩戴在无名指上，让本就白皙修长的手指更具美感。
　　半天下来她居然都没发现他戴着戒指。
　　“尺寸不知道合不合适，要是不合适我拿去换。”
　　“.你买的？”
　　贺汀顿几秒，“同事推荐的。”
　　“.谢谢。”
　　回到家后莫陌才小心翼翼打开那个精致的盒子，是枚小钻戒，个头不大，但样式很精巧，她拿出来，戴上无名指。
　　莫陌伸着五指在眼前看，她不常带首饰，干干净净的纤细手指通常空无一物，现在这枚戒指意外的竟然很合适，很衬她。
　　秦沛那天说不为女人花钱的男人最可怕，那会儿他虽然还没送自己戒指，可她从来不认为贺汀是这样的人，到今天更能确定，他不是。
　　看了几眼，莫陌拿起手机对着手拍了张照片。
　　没过一会，手机某宝推送信息：【结婚首饰黄金套装大促中，点击查看更多.】【情侣对戒，送男友的不二之选.】
　　莫陌乍舌，这大数据也太夸张。
　　不过还是让她想起一件事来，贺汀在苏城时就送过她东西，连带着周老师也送过自己卤牛肉，但是她一直没有表示过什么。
　　当初说好的为了安抚长辈，可这都大半个月贺汀从没要求她做什么，周老师也没像吴淑梅一样主动联系自己，这样一想，她好像不是很称职啊.
　　正琢磨着，贺汀的消息来了：【合适吗？】
　　莫陌下意识往窗外看去，她刚进家门，这会他应该还在路上吧？一边开车一边给她发微信？
　　也许是在等红绿灯，她没多想，选了刚刚拍的那张照片给他发过去，【很合适。】
　　小区外，车里的人点开那张照片，放大，缩小，又放大，最后放下手机，又坐一会，开车离开。
　　莫陌等了几分钟没等他的消息，也不再管，将戒指褪下来放进盒子。
　　一转眼看到装着结婚证和购房合同的文件袋被她带了回来，又给他发消息；【合同和结婚证我忘记给你了，什么时候方便给你送过去。】
　　大概过去十分钟，【不用，放你那里。】
　　莫陌只好收起来，连同那枚戒指放进有锁的抽屉。


第16章 
　　那个突然压下来的大案子让顾珲忙得脚不沾地，这世上就连他自己都不相信自己能负责这么大一个项目，也就师兄心大。
　　那天在董经理家就提了那么一句，王安几人都以为贺汀会再考虑考虑，没有多想，只有顾珲提心吊胆地担心了一个周末，周一一早开会，贺汀直接宣布了这个消息，顾珲再也没有推却的机会，只能硬着头皮上。
　　其实好说也跟着贺汀做了两年，顾珲工作流程熟得不能再熟，只是这次挑大梁的人换成他了，心里总忐忑。
　　不过那天开完会，贺汀又给顾珲开了个小会，把大大小小的注意事项都给他说了一遍，顾珲感动得眼泪鼻涕横流，再也不说没有信心的话。
　　他此刻画着图稿，心里想着的全是他的亲师兄。
　　自从接下案子以后贺汀就没让他管买房的事情，也不知道现在签合同没。
　　这样想着，顾珲拿手机给中介小王发消息，问他现在什么情况。
　　小王直接回了电话过来，“顾先生，您什么时候有空，我们请您吃个饭。”
　　“好好的请吃什么饭，我是问我师兄的房子现在走到哪一步了，我提醒你们一下，你们别像缠着别的客户那样缠我师兄，他不吃这一套的，他需要什么你们提供什么就可以。”
　　“是是是，哎呀，这次多亏了顾先生我们才能成这么一大单，这饭是一定要请的。”
　　顾珲一愣，“成了？”
　　小王也愣，“是啊，顾先生您不知道吗？前几天贺先生和太太过来签合同了，我以为.”
　　顾珲在听到“太太”两个字时脑子已经宕机，小王后面说的什么再也没听清。
　　太太.师兄什么时候有太太了？！
　　“顾先生？”小王在电话那边喊，没回应，又喊：“顾先生？”
　　“我在。”顾珲内心一番建设后回过神，绝对不可能，师兄怎么可能结婚，“小王，你们是不是接待错人了，我师兄没结婚啊。”
　　小王听完这句话也有些慌，真接待错人那就乌龙了。
　　他连忙找出俩人留在他这里的复印件，跟顾珲确认：“房本上的名字是莫陌、贺汀，这个贺汀是顾先生你的师兄吧？”
　　顾珲：“.我艹”
　　师兄真TM结婚了！
　　顾珲站到窗边，冷静了半分钟，问小王：“小王，你确定没错，我师兄真的和这个莫.莫陌一起去签的合同？”
　　他其实觉得这个名字有点熟悉，但是想了一会没想起来，而现在整个人又处于贺汀已婚的消息中，管不了再想其他的事情。
　　“那怎么能记错，贺先生和太太是我入行以来见过的最好看的客户了，啧啧啧那长相我当时还以为是哪对明星隐婚来买房呢，后来在网上搜了搜没搜着。”
　　是了，那肯定是师兄了。
　　挂断电话，手里的图也没了心思画，他看眼时间，快要十一点，这个点再去打扰师兄不合适。
　　顾珲翻完整个微信通讯录，最终目标锁定沈白周。
　　两分钟后，俩人一起惊讶骂街。
　　沈白周后知后觉，“这小子行啊，十一的时候还在追，现在证都扯上了，看来还是我的方法管用。”
　　“沈师兄，真有这个事？”
　　“结没结婚我不知道，但你师兄之前确实喜欢过一个女孩，重要的是，那女孩不喜欢他。”沈白周称叹两声：“这世上居然还有人不喜欢贺汀，实在少见，有机会我得会会去。”
　　顾珲目瞪口呆，嘴巴张得能吞电灯泡，今晚听到的事一件比一件震惊，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师兄已婚，但俩人没有感情，不，是师兄一厢情愿。
　　真是惊了个大奇。
　　第二天上班，贺汀还没到，顾珲坐在桌前，手里的笔在白板上画了一圈圈凌乱的线，头时不时往门口探。
　　研究所是单独的一处小院，建筑风格有点像名人故居，中间是座三层小楼，一楼用来接待，二三楼是办公室，院子后头有栋现代化一点的建筑，也是办公室，还有会议室、实验室和库房等。
　　贺汀在三楼，没有电梯，他要上来的话一定会经过二楼门口，顾珲绝对不能让他从自己眼皮子底下溜走。
　　这次的医院项目还在筹备阶段，贺汀先给他派了两个人，一个是有经验的设计师马启明，一个是实习生宁可可。
　　两个人一前一后来上班，宁可可跟顾珲打招呼：“顾珲哥早。”
　　“早早早。”顾珲视线还盯着办公室门口。
　　宁可可也跟着望过去，“怎么了顾珲哥？”
　　顾珲心里藏着个大秘密，从昨晚到现在一直没睡好，他实在是憋坏了。
　　“可可，你说咱们贺总会喜欢什么样的女孩。”他太好奇，到底是谁啊，能拿下他神鬼不近的师兄。
　　宁可可八卦心一下上来，刚买来的早餐都来不及吃就拉了凳子坐到顾珲身边，“顾珲哥，贺总喜欢女的？”
　　“去去去，别乱说话。”
　　宁可可嘿嘿笑，他们这个新来的贺总实在就是她近来迷恋的纸片人化身，完美得无可挑剔。
　　“嘻嘻，不过顾珲哥你干嘛突然问这个问题，贺总有喜欢的人了？”
　　何止是有喜欢的人，是结婚了好吗！
　　顾珲忍着脱口而出的冲动，“你倒是认真答我问题啊。”
　　“噢。”宁可可捏着下巴，当真认真思考起来，好一会儿后说：“我觉得吧，能让贺总喜欢的人首先得长得美，然后能力要强，不能只是个中看不中用的花瓶，再来嘛.我觉得是能压得住贺总的，贺总气势太强，一般人驾驭不了。”
　　顾珲不断点头，确实确实，光人家不喜欢他还要结婚这一点，那女孩就完完全全压了师兄一头。
　　茶水间泡完咖啡回来的马启明也靠了过来，听见他们的谈话，好奇道：“不是说贺总结婚了吗？”
　　顾珲如果在喝水，那铁定会喷出来，“你知.不是，你从哪里听说的？”
　　马启明说：“之前和老大吃饭他提过一嘴，不过他没多说，后来也没听谁起过，我以为大家都知道呢。”
　　马启明口里的老大就是王安。
　　顾珲心里又骂了句，同时有种失落感，为什么师兄结婚了他却是最后一个知道的，太难过了.
　　正聊着话，贺汀出现在二楼门口，“顾珲，上来。”
　　顾珲立马站起身，三步并做两步跟上人，看着他宽阔的背影直摇头，眼里的难过已经转化为同情，师兄实在太惨了，有事业又怎么样，回家都没一顿温暖的饭吃，哎，上天果然是公平的。
　　到了三楼，贺汀脱下西装，随手放在沙发上，再坐到桌子前，看向顾珲，眼神锋锐：“汇报进度。”
　　顾珲心一颤，什么同情八卦的心思都没了，一秒正经：“师兄，我已经和国建的设计部对接，也到场地去看过，医院方那边的意见也都收集整理好，现在正在画稿，初步设计很快就能出来。”
　　“什么时候。”
　　顾珲后背开始冒汗，“下周。”
　　“下周五前，先给我看。”贺汀左手轻轻敲着桌面，“下周五晚上和国建吃饭，你跟着一起去。”
　　“.是。”
　　虽然心底是叫苦连天，可眼尖的顾珲已经瞄到了他无名指上看到了那枚光芒四射的戒指，一切惊讶与疑问都有了答案。
　　贺汀又说，语气有些凌厉：“进度有点慢了，别让客户等。”
　　“嗯。”
　　还问什么，他再不走就只能等着挨骂。
　　顾珲下到二楼，宁可可立马凑上前来问，“怎么样怎么样？”
　　“下周五前交稿，加班吧。”
　　宁可可听完苦了几秒，又问：“那贺总到底结没结婚？”
　　顾珲现在脑子里只有稿子，随口应：“应该。”
　　等他忙完一天，办公室里只剩他一个人，他终于停了笔，拿过手机，公司内部闲聊群早已是99+的消息，他只浅浅一翻，整个人傻掉。
　　众所周知，闲聊群没有领导，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然而今天的主题是：【贺总是否结婚】
　　顾珲想往上翻聊条记录，翻到手指都酸了也翻不到尽头。
　　他能看到的最早消息记录是宁可可发了个群投票，两个选项：贺总单身，贺总已婚。
　　投票已经截止，贺总单身占了80%。
　　剩下的20%是宁可可和设计部几个同事投的。
　　即使后来宁可可力证贺总已婚，又拉着知情人马启明协助，最终还是因为证据不足而惨遭失败。
　　最新的聊天记录是：【谁结婚我都不信贺总结婚好吧，我好几次加班到十点十一点，一抬头，三楼贺总的办公室灯还亮着呢，这像结婚的样子？】
　　【插一句，实在汗颜，老板竟然比员工还要努力，惭愧ing】
　　这时群昵称李大哥，后缀（司机）回复：【我能作证，前两次贺总应酬都是我送的，地址是四季酒店，贺总没有结婚。】
　　宁可可立马接：【可能是贺总心疼老婆呢，那么晚又喝了酒不想麻烦老婆照顾，这才是真正的五好男人。】
　　【我反正不信，贺总绝对没有结婚。】
　　顾珲已经不敢再看下去，他隐隐有种不详的预感。
　　果然――“还没走？”
　　顾珲吓得手机直接掉在地上，怔怔回头：“师，师兄.”
　　来不及动作，贺汀已经弯腰，顾珲心脏停止跳动。
　　那亮着的屏幕还在不断刷消息。
　　贺汀盯着，看了两眼。


第17章 
　　“师兄，大家也就是好奇，要不我去澄清一下。”顾珲非常内疚，感觉自己好像始作俑者，要是今早不跟宁可可说那些，师兄怎么可能这样被议论。
　　贺汀淡淡睨他，将手机放在桌面上，嗓音低低：“不用，早点下班。”
　　说完转身离开，顾珲细心瞧见他一晃而过的唇角带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他抖了抖，拿起手机看，聊天界面上的最新消息是：【哎不对，那天开会我好像看见贺总无名指是带着戒指的。】
　　【我的天，贺总真结婚了啊。】
　　【哇，有点想看看贺总老婆了，好奇.jpg】
　　不用澄清，那就是承认了.顾珲这反反复复自我拉扯的一天终于落幕，怀着复杂的心情给沈白周发消息：“沈师兄，我觉得我有点难过。”
　　沈白周：“？”
　　“我以为我会比师兄先找到女朋友的，没想到他直接一步到位，我又输了。”
　　沈白周：“.”
　　贺汀住酒店住了一个多月，酒店工作人员已经无比熟悉他的习惯，无论多晚都会为他准备好晚饭。
　　他看起来不挑食，每次送进房间的饭菜剩的都不多，饶是如此，厨房还是每天变着花样的换菜单。
　　今天同样，贺汀刚进房间，工作人员准时推着餐车上门。
　　贺汀松了领带，开门。
　　送餐的是个小姑娘，眼神躲闪，“贺先生，今天的晚饭是香煎带子芦笋奶油汤、特制牛肉酱宽面.”
　　小姑娘报完菜名，贺汀侧过身让她进门，直到人离开，一句话也没说。
　　关上门，贺汀先拿了衣服去浴室洗澡，洗完澡，坐在餐桌前时额上的发还湿着，才吃几口周秀莲打来视频通话，贺汀放下筷子，回到房间接通。
　　“妈。”
　　电话那头先往他身后看，一双眼睛四处搜寻，好一会儿才看着视频里的人说：“莫陌呢？”
　　周秀梅不常打视频，这期间唯一的一次他是在办公室，眼下这种情况贺汀多少没有料到，他快速反应，“她在洗澡。”
　　周秀梅看着他身上的居家服和湿发，心中的疑惑不仅没了，反而越看越满意：“快休息了？”
　　“嗯。”
　　“那我这电话打得还真是不及时。”语中的调笑毫不掩饰，贺汀直接接不上话。
　　周秀梅眉梢上扬，说话的速度都快了许多，“妈没事，就是闲着没事又做了些风干牛肉，你问莫陌要不要，要的话我给你们寄过去。”
　　贺汀答：“要的，妈你寄到公司，我到时候拿回来。”
　　“哎行，那我不打扰你们。”
　　周秀梅正要挂断电话，门外忽然传来模糊声音，“贺先生，您吃.我可以进来收.”
　　话虽听不清楚，但依稀能辨出来是个女孩子，周秀梅当即愣住。
　　贺汀同样皱眉，放下手机出去打发人，再回来时通话已经切断。
　　周秀梅有抑郁症，很多事情爱胡思乱想，想不明白就会陷进死胡同，而且这样的事一直是她心底的一道梗，她此刻问都没问，想来心里已经给这个儿子定了刑。
　　他没办法，只好给莫陌打电话，僵着说出事情经过，电话里莫陌轻声笑：“我明白了，我这就给阿姨打电话解释。”
　　不知道她是怎么解释和安慰的，不到半小时，周秀梅给他发消息，【我就说你们那房间不像正经房间，你也不说明白，行了，牛肉我直接寄给莫陌，不用回，你们忙。】
　　后面还加个加油的表情，贺汀知道这是没事了。
　　他坐在松软沙发上，手里捏着手机，出神。
　　酒店顶层，门外窗外都没有多余的杂音，屋子里只有冰箱制冷的微弱声息。
　　贺汀身子前倾，丝质的居家服随着他的动作滑落，露出精致锁骨，沟壑分明的腹肌若隐若现。
　　窗外的灯光照射进来，地毯上拉出长长一道影子，孤寂清冷。
　　等这束光淡去，他按亮手机，调出微信，再次给最上面那个联系人打过去。
　　很快接通，干净温暖的声音在套房里扬起：“我已经跟阿姨解释清楚，你不用担心，还有你要不给我个地址，我把阿姨寄的牛肉给你寄过去，不方便的话我送过去也行。”
　　他住酒店，就是个睡觉的地方，那牛肉拿回来只有落灰的结局。
　　“我到时候去找你拿。”
　　“行，正好合同那些也顺便一起给你。”
　　“好。”
　　说完这一句，电话两头又静下来，静得只剩彼此的呼吸声。
　　片刻后，莫陌轻声问：“还有事吗？”
　　“以后这种事可能还会发生，不如.”贺汀停顿。
　　“嗯？不如什么？”
　　贺汀站起来，打开冰箱，拿了听冰啤酒，单手打开，啤酒气泡音可闻，这中间不忘和她说话，“没事，妈那边我已经说过，婚礼的事等我们过年回去再商量。”
　　妈.莫陌为着这脱口而出的亲近称呼懵了几秒，这个“妈”不是她的妈吧.
　　这件事她知道，吴淑梅特地找过她，还明里暗里责怪她不懂事，莫陌全当没听见。
　　她听着手机里清晰的动静，每一个动作都能轻易想象，极轻的一声吞咽，莫陌脑海里瞬间出现他仰头喝水时喉结上下滑动的场景，惹得她也不争气地咽了咽口水，
　　等那边动静停下，她才贴着手机小声回：“我知道，辛苦你了。”
　　贺汀将剩下的啤酒放在中岛台上，“早点休息。”
　　“嗯，你也是。”
　　睡觉前，莫陌脑海里突然出现他没说完的话，不如什么？不如住到一起？
　　不可能不可能，莫陌拍了拍脸，让自己清醒一点，那么久没有联系，今晚要不是没有周老师这件事他大概也不会找到自己，别说他本来就不会有那种想法，要是真有，也不至于等到这时候。
　　而且住到一起.莫陌不敢再想下去，翻了个身，逼迫自己入睡。
　　同样没睡着的贺汀给酒店前台打了内线，问他们是不是改工作流程了，怎么以前每回的餐车都是直接放在门口就行，今天突然就要进门来收。
　　前台经理僵了好一会，最后再三保证这件事以后不会再发生，贺汀才挂电话。
　　--
　　周五这天晚上是和国建的老板吃饭，顾珲饶是做足了准备还是紧张得不行，紧紧跟着贺汀和董正则，寸步不离。
　　宁可可和马启明也紧张，他们本来以为这个饭局只需要顾珲去就成，没想到临到下班突然把他们两个也叫上，拜托，这么大的局还是人生第一次啊，平时吵吵闹闹的宁可可此刻安静异常。
　　国建老总邵国与设计部老大章伟都亲自来了，还有几个相关部门的负责人，看得出对这个案子是非常重视。
　　之前贺汀和邵国见过面，和章伟却是第一回 见，章伟一见人先是愣了两秒，随后说着：“没想到项博的继承人这么年轻，贺总真是大有可为啊。”
　　贺总主动伸手，“章总客气，谁不知道章总是邵总的得力干将，国建有您是福气。”
　　“合作愉快。”章伟回握。
　　贺汀一一介绍自己这边的人，一阵寒暄后各自落座。
　　饭局是正经饭局，今天的目的还是商讨一附院扩建项目的竞标。
　　顾珲昨天交的设计稿贺汀作了修改，晚上发到对方邮箱，章伟今天花了一整天研究，现在这会之前那点顾虑已经全部打消。
　　章伟对邵国说：“邵总，贺总的图我看过，要是用这份图纸，我们的预算可以再压一压。”
　　预算一低，他们在报价方面就有了竞争力，而且不止报价，这设计就是独一份的，可以说，要是没有别的内幕，那这个项目他们是拿定了。
　　邵国高兴，朝贺汀举着酒杯，“贺总不愧是蒋老手底下出来的学生。”
　　贺汀：“图纸的功劳我可不敢抢，我的作用顶多就是监制，这次的设计由我师弟顾珲全程负责，我时刻把关，邵总章总尽可放心。”
　　说完望向顾珲，顾珲上道，立马举起酒杯敬俩人，“邵总章总请多关照。”
　　章总没想到图纸竟是个年纪不大的男孩画的，当下夸道：“咱们研究所还真是人才辈出啊，顾珲也是蒋老的学生？”
　　顾珲应：“是，蒋老带过我两年。”
　　“怪不得，那就跟着贺总好好干，总有一天会出人头地。”
　　一桌人就投标的事讨论了一个多小时，饭局到了后半段，不再聊工作，董正则活络气氛，“邵总您夫人最近在法国呢吧？我看我家那位馋得不行，也央我一块陪她去，真是愁死人。”
　　邵国在圈里闻名的除了酒量还有个响亮名头――爱妻模范，你只要跟他聊上这个话头，再喝上三四两，那要谈的生意保不准已经成了三分之一。
　　眼下邵国就笑眯眯地看着董正则，“董经理你这还不会哄老婆呐，里面门道可多。”
　　“噢？那我就得跟邵总请教请教了。”
　　邵国挽起袖子，将眼前的酒杯推到旁边，撑着桌边，“想要过上舒服日子，还是得在老婆面前低一低头，像董经理你这种情况，绝对不能拒绝，你啊要是没空，那就出钱，顺便着把她姐妹那份也出了，老婆开心了你才有好日子过。”
　　董正则连连颔首，屋子里有老婆的都纷纷附和，像顾珲几个年轻人也都放了筷子听老总讲话。
　　“你以为这就够了？不行不行。”邵国晃了晃手指，“女人啊需要安全感，安全感这种东西不好说，但我的理解就是你得让她知道你需要她，比如她出去玩，那你最好是早中晚各一个问候电话，说点甜蜜话。”
　　“你别看她嘴上嫌弃得不行，可能转眼还会和身边人吐槽，但实则她心底老开心，以为彻底拿捏住你。”
　　邵国说起这些一点没了老总的威严，亲切和蔼地给他们上着课。
　　顾珲看一眼贺汀，意外的发现他竟然听得认真，就像给他们开会时思考方案一样，眉心拧着，目光专注。
　　他心里又酸了，师兄啊你是得多学学，回家好好哄老婆最重要。
　　邵国不知是说起劲了，还是先前喝的酒起了作用，他轻推身边的贺汀，“贺总成家没有？”
　　在顾珲三个年轻人以及众人热情视线下，贺汀点头。
　　宁可可、马启明：是真的！
　　邵国身子后撤，眼里有些不相信，“结婚了？，结多久了？”
　　贺汀看起来没什么情绪，但还是答了：“没多久。”
　　“那你要小心点，这新婚夫妻还是得磨合一阵，不论是家里家外还是床上床下.”
　　“咳咳咳。”董正则连忙打断：“邵总邵总，还有孩子在呢。”
　　邵总上了头，指着对面几个年轻人：“这有什么好羞的，以后不还是要学.”
　　“邵总，我敬您。”贺汀举了酒杯，这才压下邵国的话。
　　后来邵国索性不说了，就逮着贺汀喝，董正则劝了几回没劝下来，他眼看着贺汀的白酒杯空了满，满了又空。
　　饭局结束，董正则还清醒着，同样醉了的顾珲已经指望不上，只能吩咐马启明：“启明，你和可可送贺总回去，务必送到家。”
　　“行。”
　　马启明扶着贺汀上车，没喝酒的宁可可坐到驾驶位，她回头问：“贺总，您住哪里？”
　　贺汀迷蒙着双眼，下意识报出莫陌住所地址。
　　作者有话说：
　　下章入V啦~~
　　预收《姐姐怎么会不喜欢你呢》，喜欢可以收藏一下下
　　叶桥至今是A大舞蹈系的骄傲，校友榜上与众多教授前辈并列，每年一次的回校公演座无虚席。舞台上冷艳高级的一张脸搭配婀娜纤细的身材，一举一动皆动人心魄，实力与容貌艳压一线女明星。
　　可她不靠脸吃饭，甚至低调得查无此人。
　　傍晚夕阳余辉轻洒，公演结束，未来得及换衣服卸妆的叶桥站在礼堂门口等司机，来往学生纷纷侧目，窃窃私语。
　　篮球场边，好友撞了撞目光凝滞的陈默舟，“看什么呢，魂都没了。”
　　--
　　星安娱乐内部八卦，听说A大有个不知几斤几两的男生在追他们的创始人叶总，吓得叶总直接睡公司。
　　知情人士透露，此男生名叫陈默舟，家境贫寒、不学无术，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痞气，唯一能看的只有一张脸，并且，比叶总整整小了五岁，就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子。
　　众人大呼，就这能追上叶总，直播吃X！
　　不到两个月，叶桥朋友圈发了张陈默舟的照片，文案：男朋友。
　　星安娱乐内部群消息一秒99+，一位员工勇敢留言：叶总你要是被绑架了你就扣1！
　　叶桥满脸无奈，翻身去抢自己的手机，哑着声说： “陈默舟，你幼不幼稚？”
　　陈默舟亲她泛红的眼角，笑得灿烂：“幼稚？你不喜欢？”
　　--
　　后来，天宇集团继承人公开亮相，男人矜贵疏冷，左手无名指的婚戒异常刺眼，媒体抢着问：“陈总，您怎么年纪轻轻的就结婚了？是另有隐情吗？”
　　陈默舟眼尾勾起，右手轻旋着戒指，神色自若：“不是，是我怕她跑了。”
　　#姐弟恋，大五岁
　　#爆炸甜文，SC，HE


第18章 
　　开着导航， 车子大概开了二十分钟到达终点。
　　宁可可摇下车窗，有些不敢相信堂堂纸片人竟然住市中心的老破小，马启明同样怔住。
　　贺汀上了车之后就一直闭着眼睛， 呼吸均匀， 看不出喝醉没喝醉。
　　马启明小心翼翼对他说：“贺总，我们到了。”
　　贺汀听见声音， 捏了捏眉心， 半睁眼，看到车前熟悉的小区门牌，推门下车。
　　只是脚步依旧虚浮， 马启明立马跟上扶住，宁可可停好车也跟着一起。
　　老小区不大， 不用特地找也能走到5栋楼下，莫陌住三楼， 301房。
　　宁可可按了门铃， 心底惊讶一直没下去， 不过她这会已经换了想法， 这才是居家的好男人啊， 谁说霸总就一定要住豪宅， 像他们贺总这种才是接地气， 会认认真真生活。
　　等了半分钟，里面传出脚步声，宁可可心悬起来，她要见到老板夫人了！她一定是整个研究所第一个见老板夫人真容的人！怎么能不激动！
　　“谁啊？”
　　我敲， 连声音也那么好听， 就.就像山间的清泉， 能洗涤人心！
　　“我们是贺总员工， 送他回家。”宁可可紧张说了一句。
　　莫陌怔愣，老小区的门没安猫眼，她看不到外面情况，只是这一句话就足够让她惊奇，送贺总回家？
　　她开了锁，“吱呀”一声，大门打开。
　　等看清靠在男孩身上的人，几人身上的酒味也传了进来，莫陌整个人呆住，没弄清当前是个什么情况，还真是贺汀。
　　而宁可可也傻在原地，贺总老婆也太好看了吧！真的不是哪个明星吗？！
　　站在她面前的女人穿着淡蓝色的居家睡衣，虽然宽松但依旧能看出高挑清瘦的身材，微卷的长发披下来，脸上干干净净，一双眼睛水灵灵，此刻看过来既无辜又疑惑，太喜欢了！
　　宁可可在心底大喊了两声，绝配！纸片人贺总就是她的！
　　下一秒，更让人惊奇的事情发生了，那个平日里严肃禁欲的男人一步上前，靠在了女人怀里，随后将头埋在她肩膀上，很是亲昵。
　　许是察觉怀里的人动作有些僵硬，他不满，摇头蹭了蹭她的肩窝。
　　门里门外的人都怔住。
　　莫陌僵得不知该如何动作，正犹豫着要不要推开，贺汀已经双手环上她的腰，待找到舒服的位置后，咕哝着说：“我老婆出来接我了，你们可以回去了。”
　　莫陌：“！”
　　这一声“老婆”让莫陌一边汗毛直立一边红了耳朵，这么亲热的称呼实在是离他们太远。
　　贺汀难道是喝完酒失忆了？失忆归失忆怎么还换了个性子，这样缠人的场面莫陌真是第一回 见。
　　她觉得她有点招架不住。
　　门外两个年轻男孩女孩一脸震惊地看着他们，莫陌终于觉得有些不妥，轻轻推他，柔声说：“贺汀.”
　　推不动，反而让他靠得更近。
　　宁可可可算反应过来，道别后赶紧拉着马启明离开。
　　莫陌叹气，这算什么事啊.
　　她废了一会劲把他扶进门，让他靠在沙发上。
　　莫陌站在沙发前，看着不省人事的男人，眼里都是无奈，怎么喝了这么多酒。
　　莫健权也爱喝酒，吴淑梅要是不在家的话都是莫陌负责照顾，虽然后来长大这些事就没怎么做过，但也勉强算得上经验丰富。
　　不过贺汀还是和莫健权不一样的，莫健权喝了酒会说胡话，动作很多，很难伺候，但现在的贺汀安安静静，像个孩子一样乖巧躺在沙发上，要不是酒气浓重，都看不出是喝醉的模样。
　　当然，除了刚刚门口那一幕.
　　她再次叹声气，然后给他脱鞋，双手放在西装领口时她迟疑了两秒，停下动作。
　　贺汀好像察觉到，嘤咛一声，左手随之握上她的手腕。
　　他的手掌太热了，连那枚戒指仿佛都带了温度，热得莫陌脸微烫。
　　男人面色潮红，耳后根更是红得不像话，看起来异常.诱惑。
　　莫陌不敢多看，可又担心他发烧，想着伸手去探他额头的温度，无奈右手被他攥得紧紧，怎么抽都抽不出来，只好用左手去探，还好，正常温度。
　　她再次试着挣脱，他依旧没松手，像是害怕她离开一样，反而捏得更紧，手腕处的白皙皮肤渐渐泛红。
　　莫陌没办法，低声说：“贺汀你松手，我不走。”
　　他果真松开。
　　莫陌伸手把他西装外套脱掉，又回房间拿了毯子过来给他盖上，做完这一切，去厨房给他泡蜂蜜水。
　　没打算叫醒他，把蜂蜜水放在桌子上，她去把客厅阳台的推拉门关好。
　　临回卧室，莫陌不放心，给垃圾桶套了干净袋子，放在沙发边，防止他半夜不舒服起来吐一屋。
　　第二天莫陌起得很早，或者说根本没睡着，睡一会又惊醒，反反复复。
　　她半夜出去过一趟，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在沙发男人清俊的脸上，温柔缱绻。
　　这不是她第一回 看见贺汀睡着的模样。
　　初中上半学期，班主任建的数学互助小组临近末尾，苏城罕见地下起了雪，教室外一片莹白。
　　贺汀那段时间好似心情不好，脸比以前更臭，不爱说话，也懒得跟同学讲题，通常都是莫陌讲，他在一边看着，等她也不懂的时候再指点两句。
　　漫天雪花纷纷扬扬，很美很壮观，她十分喜欢，便想着叫他一起看雪，希望他能开心些。
　　一回头，才发现少年已经枕着胳膊在书桌上睡着，他看起来很累，眉心皱着，眼底下都是暗青。
　　莫陌一瞬间心疼极了，窗外的雪花飘进她心里，冰冰凉凉。
　　她没有再喊他，而是在他旁边坐了许久，直到补习的同学过来，她急忙嘘一声，把他们带到另一间教室。
　　除了这样，那时候傻傻的她想不到什么方法让他开心了。
　　今晚倒是不一样，他唇角微微扬着，能看出来心情不错。
　　莫陌想，他大概是又谈成了什么案子，不然怎么会喝这么多酒。
　　六点半，她洗漱完，确认自己没什么不妥才打开卧室门。
　　贺汀还没醒，不过桌上的蜂蜜水杯已经空了。
　　她进到厨房，找出不知道什么时候剩下的小米，洗干净下锅，等粥的时候顺便煮了两个水煮蛋，又给自己热了牛奶。
　　忙活完一阵，莫陌渐渐觉得有点奇怪，一回身，贺汀果然立在厨房门口。
　　她呆滞几瞬，“你醒了？”
　　“嗯。”声音哑得不行，不过面上已经恢复常日神色，酒劲应该是过去。
　　莫陌指了指外面的餐桌，“有水，你喝点。”
　　“好。”
　　贺汀应下来，只是脚步却不挪动半分，视线一直在她身上，看得她开始别扭起来，莫陌转过身去，无视这份别扭，继续去捞锅里的水煮蛋，背对着他问：“你要吃点东西再走吗？”
　　“可以。”
　　字少得可怜，可以你个大头鬼，早知道不给你煮小米粥了。
　　莫陌心里腹诽一句，开口却是：“卫生间有新的牙刷，你先去刷牙洗把脸。”
　　“嗯。”
　　大概一分钟后，身后的人终于离开，莫陌整个人松下来。
　　房子不大，但该有的都有，没有什么多余的杂物，加上整齐干净的归纳，简洁的装修风格，看起来空间还挺大，不像常见的老破小那样的拥挤脏乱。
　　贺汀走进卫生间，抬眼打量了会，同样的干净整洁，还隐隐有股花香，和她身上的味道很像，洗手台上的镜子边放了些瓶瓶罐罐，她的牙刷放在最下面一层，给他准备的也在旁边。
　　贺汀抿起笑，拆了那支新牙刷。
　　等出来时她已经坐在餐桌边。
　　桌子很小，最多只能坐四个人，贺汀拉开她对面的凳子，坐下。
　　小米粥，咸菜，鸡蛋，还有她眼前的牛奶，自己手边的温水。
　　简单到不能再简单，贺汀心底却突然被什么填满。
　　对面的人抬头看他一眼，又迅速低下，搅着自己碗里的粥，催促：“快吃吧，我得去上班了。”
　　贺汀看向腕表，7点10分。
　　从她家到医院大概十五分钟，还有点时间，他没着急动筷，诚恳道：“昨晚我不是太清醒，麻烦你了。”
　　他半夜醒过来时已经想起之前发生的所有事，他自己是有些懵的，对于让下属送到这里和在门口做的那些事当时完全没有意识。
　　还有那句话.如果非要找个借口，那也许是晚上的饭局“老婆”两个字出现的频率太高，他记在了脑海里。
　　他小心望了她一眼，等着她的回复，心里有些复杂。
　　莫陌只是喝了口牛奶，看都没看他，“没事，以后不要喝那么多，伤身。”
　　贺汀轻轻笑开，也开始喝粥。
　　过了会，莫陌想起来问：“你怎么知道我住哪栋？”
　　这个问题莫陌昨晚想了很久都没想明白，他是来小区门口接过她，但是那会她也没说自己住哪间房啊。
　　问吴淑梅更不可能，她不会记得自己门牌号的。
　　贺汀说：“你给中介的产证上面写有。”
　　“噢。”那真是一点也不奇怪了。
　　后面再没有话，俩人安安静静吃着东西，场面和谐又安静。
　　吃完早餐，莫陌说：“我等会直接去上班，不用我送你吧？”
　　“不用。”虽然他还不确定自己的车在哪里。
　　“那好。”
　　莫陌收了碗筷，进厨房时小声惊呼，贺汀立即走过来，语气里有察觉不到的紧张，“怎么了？”
　　厨房角落里已经渗出水，并且还有不断扩大的迹象。
　　莫陌绕过水坑，将碗筷放进水槽，熟练地掏出手机打电话，很快，贺汀听到她温柔对电话里的人说：“对，又漏水了。”
　　“那你们过来看看，不过我得上班了，要快点。”
　　挂了电话，她脸上出现些羞赧，“老小区就是这样，总会有这样那样的问题。”
　　贺汀点头，看着厨房角落轻轻皱起眉。
　　趁着等物业上门，莫陌进卧室换好衣服，准备出门上班，等整理好走出卧室，莫陌呆了呆，只见小李带着维修工和客厅里的男人大眼瞪小眼。
　　小李和她挺熟的，又爱聊天，对于她的情况一清二楚，大概在他眼里自己还是单身文静的年轻女医生，而现在，一大早的，她屋里出现了个男人，还是白衬衫微皱的男人。
　　三人都同时望着她，莫陌顿感压力，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当下这种情况。
　　她看了眼挂钟，再拖下去上班得迟到，于是匆匆说：“小李，这是我同学，你们先修，我赶着上班，修完帮我锁上门就行。”
　　小李：“.啊，行。”
　　莫陌已经绕过贺汀走到玄关，正想着对他说些什么，一抬头，对上他晦暗的视线，要说什么也忘了。
　　不过几秒，他不再看自己，转头去对小李说：“我留在这，你们修。”
　　莫陌愣住：“你不上班？”
　　他没回头，声音淡淡：“我是老板，不着急上班。”
　　莫陌：“.”
　　一早上都好好的，怎么现在开始摆起谱来了。
　　莫陌没多想，道个谢后急急出门。
　　屋子里，善谈的小李头一回静下来，主要是他身边这个男人气场太强，压得他说不出话。
　　小李偷偷瞄眼，看见他盯着厨房里维修工的动作，眉头越蹙越深。
　　“她这里经常这样？”贺汀先开口打破寂静，听见声音的小李竟然有一种松一口气的感觉。
　　“是，咱们小区都这样，水管太旧，不过莫医生这里我记得前些日子才修过，怎么又出问题了？”小李问维修工，“师傅怎么回事啊，还是上回那个地方吗？”
　　维修工挤进橱柜里，好一会儿才应：“不是，又裂了个口子。”
　　贺汀闻言沉下声：“我没记错的话，政府有下发文件指导老旧小区全面改造加固的，现在是怎么回事？”
　　小李颤了颤，不自觉恭敬起来，“是有，就在两天前施工单位还来看过，但是说我们小区当年建的时候不规范，现在要改难度很大，住户还得都搬出去，这谁愿意。”
　　贺汀想了两分钟后看向小李，“有没有当初的施工图，给我一份。”
　　“啊？”小李一下没明白。
　　贺汀又复述一遍，小李想都没想就说：“哪有这东西，都过去二十多年了都，就算有也找不到。”
　　“物业没有，当年的建筑公司总会有，这里是哪家建的？”
　　小李哪知道，支支吾吾答不上来，“我回去找找.”
　　“不必了，我自己联系。”
　　等小李反应过来，人已经打着电话往阳台走。
　　维修工人修了一半，爬出来拿工具，随口问：“小李，这又是哪个领导？”
　　小李咬牙，领什么导，这是莫医生家里的男人！
　　--
　　研究所。
　　宁可可今天可算是扬眉吐气了一回，中午吃饭时好几个人围在她身边，“可可，你们真见着贺总老婆了？”
　　“那当然了，我骗你们干嘛，启明哥也在，不信你们问他。”宁可可挑眉，“贺总老婆老好看，气质绝了，压了当红小花不知多少头。”
　　“有这么夸张吗？”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
　　“就这我还说谦虚了，而且你们不知道，贺总夫妇可恩爱。”
　　她瞬间有些后悔，昨晚就应该拍张照片，不然都不好描述高冷贺总和貌美老婆贴贴的劲爆场面。
　　但没什么事能难倒宁可可，通过她绘声绘色的表演，下午上班时，研究所盛传三条八卦：
　　1、贺总已婚证实。
　　2、贺总老婆美得跟天仙一样，怪不得藏那么深。
　　3、贺总夫妇超级恩爱！高冷霸总化身忠犬丈夫！
　　顾珲下午才来上班，八卦由宁可可亲口传送，他刚清醒的脑子又混乱起来.
　　“你们真见着人了？”
　　马启明代替宁可可回答：“真的。”
　　顾珲深吸口气，昨晚就不该喝那么多酒！
　　半分钟后，顾珲问：“贺总来上班了吗？”
　　宁可可办公椅一弹，弹到顾珲身边，捂着的嘴里说出暧昧万分的话：“没呢，这会儿应该还在家里陪老婆。”
　　话音刚落，办公室门口闪过一个熟悉身影，顾珲立即跟上去。
　　跟着进了办公室又不知该怎么开口，站在门边进退两难。
　　“什么事？”
　　“那个，师兄你好点没？”刚说出口顾珲就觉得自己问了个白痴问题，师兄脸上哪像是宿醉的样子，人家好着呢，就差满面春风了。
　　贺汀抬眸，一边打开电脑一边说：“我挺好，倒是你，下次不能喝别逞强。”
　　“嗯我知道了。”顾珲乖乖点头，想起昨晚章总他们对设计稿提的补充建议，拍着胸脯给贺汀保证：“师兄，修改稿我明天就可以给你。”
　　“这个不急，你接下来跟着章总那边走一下投标流程，这里可能和北京不同，你多学学，不能只懂得画图。”
　　“是！”
　　贺汀回了几个邮件，一瞥眼，顾珲还站在原地，“还有事？”
　　“师兄.恭喜你。”顾珲吞吞吐吐说着，虽然他快要是最后一个知道师兄结婚的，也没见过嫂子，不过他还是很高兴，“这下蒋老可以放心了。”
　　贺汀打字的手停了一瞬，又继续，看不出喜乐地应：“嗯。”
　　顾珲大着胆子走到办公桌前，“我还没见过嫂子呢，师兄，你们什么时候有空，我请你们吃饭吧，嫂子是上海人吗？我们去吃最正宗的本帮菜。”
　　他说得这么委婉，师兄应该能明白吧.
　　但顾珲怎么也想不到，贺汀答的却是：“你见过。”
　　？他什么时候见过？！
　　好巧不巧，有人敲办公室。
　　“进来。”
　　是王安，“贺总，之前一个项目收了尾，这是验收报告，现在方便看吗？”
　　“方便。”
　　顾珲含着泪出门。
　　与此同时，医院里小宋同样“含着泪”，面带不舍。
　　常文柏说好是在精神科学习一个月，可南城那边急召，只能提前结束交流。
　　这大半个月里，无论常文柏自己还是莫陌小宋等人都受益匪浅，两个科室结合，一些不好诊断的疾病都有了新方向，也让双方对各自专业有了更深入的学习。
　　常文柏看着低头认真核病人病历的莫陌，心里思绪万千。
　　她什么都好，好学、专业，病人很信任她、学生们很喜欢她，可她就像看不懂自己的心思，无论怎么明示暗示她都没有什么反应。
　　以前上学时的心思太浅，那时候只觉得自己配不上，后来同学会上再相遇，深埋着小心思再次生根发芽，加了微信，向医院申请了交流的机会，费尽心机来到她身边。
　　他再次用快一个月的时间证明，她没变，一样是不容易亲近，一样是清冷独立。
　　后天就要离开，他想再试一次。
　　常文柏看向莫陌，“莫医生，我请你们吃饭吧，这么久以来实在是太麻烦你们了。”
　　莫陌从病历本里抬起头，正要应，好像闻着味的秦沛走进来，“常医生，加我一个可以不。”
　　常文柏如释重负，这顿饭多半是成了，他微笑着说：“当然可以。”
　　“我知道有家特好吃的餐厅！不过现在约应该没有位置了。”小宋说着。
　　“那就明晚，我后天才走。”
　　“行，我打电话预约！”
　　莫陌本来也没有要拒绝，她对有些事是不敏感，但做人的人情世故还是懂，这顿饭肯定得吃。
　　第二天傍晚，几人下班后直接出发，小宋挑的餐厅看起来挺火，还没到正经饭点就排起长队，好在提前预约了，服务员直接将他们领进包厢。
　　除了秦沛小宋，还有科室里两个医生，挺热闹。
　　秦沛负责点菜，她问常文柏：“常医生吃辣吗？”
　　嘴快的小宋直接替他答：“常医生和莫主任都是苏城人，不吃辣的。”
　　“噢~”秦沛意味不明的看了莫陌一眼，不过到底人多，她不敢当众说什么。
　　小宋就十分没眼力见了，“秦医生你还不知道吧，他们不仅是老乡，还是老同学呢，真有缘。”
　　“是有缘。”秦沛脑子里模糊出现些记忆，没记错的话，贺总也是莫陌同学？她撞了撞隔壁的人，眨眼笑：“你这老同学还挺多哈。”
　　莫陌看过去，给了她个无语的眼神。
　　点好菜，几人开始聊天等上菜，莫陌除了被问话也没主动插入进去，静静听他们说。
　　过了会，常文柏拿着茶水壶问她：“喝水吗？”
　　莫陌立马将自己的杯子拿上前，“谢谢。”
　　又过了会，菜上了，常文柏问她：“喜欢吃哪道，我给你转过来。”
　　莫陌开始意识到不对劲。
　　再过了会，小宋问常文柏打算什么时候结婚生子，他朝她看了一眼。
　　莫陌彻底觉得不对劲，脑子里直呼：“这算什么事。”
　　她尴尬得脚趾抠地，找了个去卫生间的借口溜出去。
　　可在常文柏看来那实在是太值得高兴，这大半个月莫陌面对着自己表情都没变化过，今天总算有了点反应。
　　他跟了出去，叫住人。
　　莫陌脚步一顿，心里渐渐生出些不好的预兆。
　　“莫陌，我明天回南城了。”
　　莫陌僵僵转过身，“.一路顺利。”
　　“莫陌，你还记得我的吧？初中的时候我坐你后面。”
　　不记得了，但她依旧点头。
　　“我记得很清楚，那时候你也是不爱说话，性格很温静，但是你成绩好，特别是数学，当时我们班上都没人比得过你。”
　　不是的，贺汀数学成绩一直比她好，一直都是。
　　“嗯.”
　　“国庆聚会后其实我就加了你微信，可是我不敢找你，直到医院说有到上海交流的机会，我立马就报名了一附院。”常文柏看起来十分真诚，并且一步一步朝她走来，“张主任说一附院的神经内科还缺人，如果我愿意过来，他可以推荐。”
　　刚才还热闹至极的餐厅走廊里不知道为什么就没人，莫陌连个转移注意力的东西都没有。
　　她心里快速盘算着怎么拒绝才能不伤和气，以后的事是以后，眼下好歹也要把这顿饭给吃完。
　　常文柏越靠越近，“莫陌，这半个多月以来我很开心，不知道你有没有察觉到我的心意，但我明天就要离开，我怕以后再没有机会，所以还是想对你说.”
　　忽然间，一道高昂的声音截断了常文柏要说出口的话，“莫医生！”
　　莫陌长呼一口气。
　　她回去一定好好关爱这个小朋友！
　　只是不过下一秒，周边寒气凝聚，气压莫名低沉，莫陌下意识抬头。
　　然后，再次顿在原地。
　　那双手插兜，冷眼看过来的男人不是贺汀又是谁。
　　作者有话说：
　　入v啦~~~撒花~贺总和莫莫甜甜的小故事，希望大家喜欢。
　　不出意外，晚上还有一章。
　　讨个喜气，入V前三章24小时评论都有小红包，大家不要客气。


第19章 
　　他们就站在不远处， 这个距离，加上常文柏说话声不小，他们要是来得早， 怕是一字不落能听完。
　　莫陌心一凛。
　　不明所以的顾珲已经越过贺汀大步走上前， “好巧啊莫医生，你们也在这吃饭？”
　　莫陌双手无措得不知该放在哪里， 握紧的手心出了些薄汗。
　　明明她也没有做错什么， 可此刻就像做了坏事一样紧张。
　　莫陌微垂着头，锃亮的皮鞋映入眼帘，贺汀站在了她前面， 她知道，他在看自己， 并且，不是很友善。
　　莫陌不由回想， 刚刚她和常文柏没靠得很近， 她脸上的表情应该也不是高兴， 这不至于误会吧？
　　虽然是形式婚姻， 但自己也不会做什么婚内出轨的事情， 他还不放心不成？脸这么臭。
　　莫陌一时后悔， 当初就应该在婚前协议里加一条， 婚后互不干涉各自感情状况，不然她站在这里都没底气。
　　四人站在餐厅走廊里，略显拥挤，气氛沉沉。
　　她没敢看他， 视线直接落在顾珲身上， 装作平静道：“对， 很巧。”
　　“我们刚来， 今天所里有个项目竣工，师兄请吃饭庆祝，没想到会碰上你们哎。”顾珲咧着嘴解释，这里头恐怕只有他有这种“不期而遇”的惊喜。
　　莫陌讪讪应：“恭喜。”
　　顾珲随后看向常文柏，微微疑惑：“莫医生，这是？男朋友吗？”
　　莫陌大惊：.不会说话可以不说！
　　还没等莫陌和常文柏有所反应，顾珲就已经接收到来自身边人锐利的目光，后脊一凉。
　　莫陌悄悄抬眸，小心去探贺汀的神色，他好像没认出常文柏来，盯着人，看不出情绪。
　　倒是常文柏先回神，伸出手来：“好巧，在这儿遇见了。”
　　贺汀勾唇，回握，一双眼睛却看着莫陌，语气轻淡：“莫医生不介绍一下？”
　　常文柏稍显局促，好歹三年同学，不久前才一起吃过饭，他这丝毫不认识的问话实在是让人尴尬
　　“不是男朋友，同学，初中同学。”莫陌赶紧解围，又对着常文柏说：“常医生你记得贺汀的吧，我就不多介绍了。”
　　常文柏立即接话，笑道：“记得记得。”
　　“那就行。”莫陌也笑，不过她的笑是给自己打气。
　　俩人旁若无人的互动让贺汀身上的气息又冷了几分。
　　“贺.”莫陌一抬眼，瞬间感受到一阵寒意，硬着头皮说：“贺同学，那我们先进去了，不打扰你们。”
　　贺汀没应，顾珲答的话：“嗯嗯，那莫医生我们下次再约。”
　　“好。”
　　俩人离开，顾珲挠了挠头，奇怪道：“这世界也不小啊，怎么都是同学，师兄，你和莫医生也是同学吧？”
　　贺汀双手重新插进西装裤的兜，抵着后槽牙说：“以后别在我面前提同学这两个字。”
　　“啊？为什么。”
　　顾珲还愣着，人已走远。
　　莫陌回到包间，想了一会还是给他发消息：【你都听见了？】
　　她想着那边在聚餐应该很忙，他应该不会注意信息，发完刚要放下手机时他就回复：【该听的不该听的都听见了。】
　　什么叫不该听的，她以前怎么没发现贺汀这人还自带怼人属性。
　　莫陌想着常文柏说的那些话，自己先打了个寒颤。
　　不行不行，为了防止自己无辜背上“出轨”这个莫须有的罪名，莫陌还是得耐着心思解释：【我们没什么，常医生在我们这交流，明天要走，大家一起给他践行来着，我不知道你们也在。】
　　发出去三分钟，他没回。
　　莫陌再看一眼那条信息，觉得有点歧义，仿佛在说要是知道自己就不在这儿吃饭一样，不过也撤回不了，只能再补一句，【真只是巧合。】
　　至于那个突如其来的“表白”.她正要打字，对话框来了新消息：【他在你们那交流？】
　　【交流多久了？】
　　莫陌：？这是重点吗？
　　【快一个月。】
　　那边又不回复了。
　　一旁的常文柏说不难过是没有的，刚刚说到一半的话被打断时，他明显从她脸上看见松了口气的神色，而回到包间，她一直在不断低头回着消息，表情变了又变，和对着自己明显不一样。
　　常文柏自嘲笑笑，那句话说不说好像都没了意义。
　　秦沛眼尖，瞧见常文柏的神情便猜测俩人刚刚出去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她碰了碰莫陌，在她耳边说：“莫陌，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
　　秦沛下巴朝常文柏扬了扬，“喏，你们，怎么回事。”
　　莫陌明白过来，“现在不方便，改天和你说。”
　　“行。”
　　她继续编辑信息，【总之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以后也不会有，你放心，婚姻存续期间我不会做越界的事。】
　　发送完，莫陌将手机放进包里，不再看。
　　走廊尽头的另一间包厢。
　　老板们都在，虽然都没端着架子，但年轻人们总归不敢太放肆，而且贺总看起来脸色不是很好，时不时盯着手机看。
　　今天这事挺高兴的，贺汀平时也很少把工作带出办公室，因此肯定不是所里的事。
　　有人推顾珲，让他去探探，别不是家里出什么状况了。
　　顾珲临时接下大任，凑到贺汀身边，“师兄你怎么了，遇到什么事了？大家伙都挺担心你的。”
　　贺汀闻言抬头，往桌上看了一眼，说：“大家不必顾虑我，该吃吃该玩玩。”
　　说完起身往包厢隔间的小沙发去，董正则跟着一起。
　　俩人一走，饭桌上热络起来，年轻人开始释放天性。
　　“贺总有心事？”董正则给他递了支烟，
　　“没有。”贺汀眼皮都没掀，顺手接过。
　　董正则：看起来不像没有。
　　董正则给他打火，他挡了挡，没点，只拿着烟在手上把玩。
　　“我是真没想到，贺总你居然真结婚了。”董正则靠在沙发上，翘起腿。
　　再怎么不可置信，也抵不过事实摆在眼前。
　　“想当初我还以为你单身，就和我老婆打算着给你介绍对象呢，好在没成。”董正则兀自笑，要是成了那自己罪过可就大了。
　　片刻后，贺汀突然问：“秦医生晚上在家？”
　　？
　　董正则虽然不是很理解他为什么这么问，但依旧是老老实实答：“没有，她说隔壁科室有个来交流的医生要走，今晚一起吃饭。”
　　“什么医生？”
　　“呃，这就不太清楚了，听说是南城来的，神经内科，正好和莫医生他们科有点关系。”
　　贺汀轻点着头，半晌后又问：“什么职称，主任？”
　　“不是，还是个主治，过两年才能考。”
　　董正则终于捕捉到这人今晚露出的稍瞬即逝的第一丝笑意，他莫名感觉自己完成了某项艰巨任务。
　　--
　　直到吃完饭离开也没有再碰见贺汀他们，回到小区，莫陌去物业拿快递，正好碰上往外走的小李，莫陌打招呼：“才下班？”
　　小李苦拉着个脸，“是啊，加班到现在，命苦。”
　　莫陌笑：“我在这儿住了那么久还是第一回 见你加班，你们这就叫命苦，那我们怎么办？”
　　“害，我们哪能和你们比呀。”小李话匣子打开，“今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上面又派了施工单位下来，对着每栋测量数据，测量完又拉着大家伙开会，开了整整三个小时，我整理会议记录到现在呢。”
　　小李说完打了个呵欠，看起来真的累极。
　　莫陌问：“改造有进度了？”
　　“应该是，他们商量的一堆我也听不懂，不过听施工单位说原来我们小区改造几乎是没有可能的，后来来了个大佬指点，说是可以试一试。”
　　“那挺好。”
　　“好是好，可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动工，动工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结束。”
　　“反正是有了希望。”
　　“是是是，等我熬过改造这两年，以后就再也不用大清早上门给各家各户修水管了。”
　　俩人又说几句，莫陌拿了快递回家。
　　一路上脚步轻快，她可能下半辈子都住在这，改造对她来说是好事。
　　快递是周老师寄过来的牛肉干，保存得很好，很香。
　　莫陌拍了个照给周老师发过去。
　　俩人的微信是那天通话结束后加的，周老师很是高兴，不过她也没有过多打扰，也就前两天上海降温关心过一句。
　　十点多，周老师可能是睡了，没有回复。
　　莫陌记着上次贺汀要自己帮的忙，以防露馅，把刚刚拍的那张照片给他发过去，【阿姨寄的牛肉干到了。】
　　他这次倒回得快：【知道了。】
　　紧跟着一条：【我也不会。】
　　联系上下文，莫陌知道他是在回答自己那个不会做越界的事，她抿起唇，这样最好。
　　莫陌忽然想起晚上的事来，最后临分别前常文柏是有些失落的，小宋几人都在说笑，就他这个主人公沉默不说话。
　　莫陌叹了声气，最终还是决定跟他说清楚，晚上话都说到那份上，她不可能听不懂，当时没能给答复，现在也不能吊着人家。
　　信息发出去，莫陌一身轻松。
　　洗完澡出来，看到常文柏的回复：【没关系，祝你平安幸福。】
　　她没再回。
　　贺汀也给她发了信息，一张户型设计图，很详细，比之前售楼部给的要细致许多。
　　底下还有一个效果视频，格外逼真。
　　莫陌看了两遍，心里除了惊叹.大概还有喜欢。
　　两百多平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主卧本来就大，可他居然还要打通另一间卧室合并起来。
　　莫陌不由张眼看自己小窝，再看视频，她忽然觉得那衣帽间快要顶上她两个房间。
　　还有书房，配了两套书桌，可以同时两个人办公，客厅和餐厅很宽敞，都没保留之前的精装修，反而是按他自己的设计再重装一遍，他眼光挺好，装修风格看起来很舒服。
　　不过另外空着两间房间倒是没有布置，莫陌一时好奇，退出去看设计图，才发现他备注的是儿童房。
　　儿童房.她失了神，不知道该想什么。
　　那边久久没等她的回应，问：【你觉得这个衣帽间可以了吗？】
　　莫陌突然没了什么兴致，懒懒回他：【很好。】
　　反正以后也不是她住，他干嘛还要来问自己意见，真是莫名奇妙，难不成周老师还会质疑她有没有参与他新房的设计？
　　偏偏他还得寸进尺：【你要是方便，可以看看有没有什么喜欢的家具。】
　　顺便发来一个链接，某连锁家具大品牌的旗舰店。
　　莫陌重重摁着手机打字：【没空，我下周要值夜班，很忙。】
　　她才不干这糟心事，谁住谁自己选。
　　--
　　接下来是连续一周的夜班，住院部的学生们听到消息时高兴坏了，还说要给她办欢迎仪式，莫陌真是搞不懂这些孩子。
　　这天晚上上班前，莫陌带着周老师的牛肉到达研究所，贺汀没给她地址，她在网上搜的，也没提前告诉他自己要过来。
　　要不是院子门口立着块大牌子，她都有些不敢相信这地段、这么大一块地竟然只建了栋三层小楼。
　　吴淑梅说得不错，人家挣的是比她多多了。
　　本来想着将东西放在前台就行，没想到这里的前台还挺较真，一听到是给贺汀的东西立马慎重起来，连带着看她眼光也变得奇奇怪怪。
　　还好她戴着口罩，不然眼前这个女孩子真要把她看穿。
　　“这位女士，您是贺总的什么人，有没有预约？”
　　莫陌头一回知道见贺汀还要预约。
　　“我是贺汀老家同学，这是他妈妈给他寄的牛肉干。”
　　“这样啊，那女士，您有和贺总说过您过来吗？”前台小姑娘说完再次偷偷打量眼前人，心里惊叹连连，光露出双眼睛都能这么好看，那底子得多好。
　　贺总应酬多，会也多，因此外面不少人都对这个“钻石王老五”有心思。
　　前几次就有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来给贺总送东西，以前大老板是项博，她们也没机会遇到过这种事，第一回 时她们没有拦着，直接让人上了三楼，最后整个前台都被董正则骂了。


第二回 倒是没有让人上去，只是收了东西，最后也没有被骂，只是那收了的东西被贺总放在前台，拆都没拆就直接让她们处理。
　　她们不得不谨慎些，谁知道现在这个漂亮女人打的是什么心思，何况贺总已经结婚了好吧，怎么还是有人上门来，这些人真是。
　　不过她用的借口还挺新奇，贺总妈妈给的牛肉干，寻常人哪想得到这么接地气又亲近的理由。
　　小姑娘接着说：“主要是怕贺总问起来我们不好交代。”
　　莫陌蹙眉，这有什么不好交代的，不就一袋牛肉干？她送的又不是炸弹。
　　“他不知道，需不需要我给他发个消息？”
　　小姑娘愣了愣，一下没想到她还真有贺总的联系方式，但她为了让自己不被骂，依旧微笑着说：“嗯，您最好先提前跟他说一声。”
　　行吧，莫陌拿出手机给他发消息。
　　发完后问：“要给你们看吗？”
　　漂亮眼睛渐渐变得不耐，她哪还敢再要求看，做事留一线，跟前这个女人这么好看，要是真和贺总.
　　她打了个颤，阻止自己往下想，拿出登记本：“女士，那您在上面登记，我们会把您的东西转交给贺总。”
　　莫陌在本子上写下自己的名字电话，“这样可以了吧？”
　　“可以了。”
　　莫陌转身离开。
　　楼梯口同时传来宁可可声音，“顾珲哥，咱们今晚去哪里庆祝，贺总一起去吗？”
　　国建一附院的项目已经拿下，他们的工作取得阶段性胜利，今晚说好要吃饭。
　　“贺总有事，不过他让我们尽管吃，他买单。”
　　“哇！太棒了！”宁可可走到大堂，眼尖地看见那抹一闪而过的背影，觉得有些眼熟，她问前台：“小清，刚刚那个是谁啊？”
　　小清将那袋牛肉干放到柜台下面，答她：“给贺总送东西的。”
　　宁可可越想越不对劲，走上前：“送的什么东西？”
　　“说是贺总妈妈亲手做的牛肉干，闻着还挺香，”小清和宁可可熟，说话也随性很多，“现在的人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顾珲靠过来，登记本还摊开放在台上，“莫陌”两个字端正清秀，在一堆狂草中特别显眼，他一眼看见。
　　再加上小清说出来的话，顾珲脑子一闪，惊了一声后急忙跑出大堂。
　　众人懵，宁可可大喊：“顾珲哥你干嘛去。”
　　门外哪还有人，车子都不见一辆。
　　顾珲失魂落魄走回来，他又没能见到嫂子.
　　“怎么了，认识？”宁可可问。
　　顾珲指着登记本上的名字，“能不认识吗，这是我嫂子啊！”
　　整个大厅瞬间安静。
　　宁可可反应了十秒，“！真是贺总老婆啊！我就说看着那么熟悉。”
　　完全呆滞的小清脸上都是惊愕：我觉得我要完。
　　她懵着确认：“真是贺总老婆？”
　　顾珲不可能忘记这个名字，“能和我师兄写在同一个房本上的，你说是不是。”
　　完了，真完了。
　　她得罪了老板夫人，老板夫人不会在老板耳边吹枕边风吧，她这份工作还保不保得住啊？
　　小清心里很是害怕。
　　宁可可则不满看向马启明，“都怪你启明哥，要是刚刚你不那么磨蹭，那我们还能和贺总老婆打个招呼。”
　　马启明：.
　　而刚和王安等人开完会的贺汀才看到她发的消息，办公室都没回就径直下楼。
　　到了大堂，熟悉的身影已经不在。
　　贺汀掩下情绪，然后在几人惊异的眼光中直接走向前台：“牛肉干呢？”
　　作者有话说：
　　贺总什么时候有名分咱也不知道，看表现吧。
　　还有红包噢~


第20章 
　　小清将牛肉干放在柜面上， 全程低着头不敢说话。
　　贺汀接过，问：“她有交代什么吗？”
　　小清手捏紧，求救似地看向宁可可几人， 可惜他们没能接收到她的暗示， 宁可可在低声和顾珲咬耳朵。
　　其实自从贺总上任，研究所里轻松很多， 他的管理风格没有项博那么严厉， 跟工作无关的事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然，扯上工作， 那就是另一个人了。
　　小清心里想，这.应该不能算工作吧？
　　她斟酌了几下， 郑重对贺汀说：“贺总对不起，我不知道那是您太太。”
　　贺汀眯起双眼， 语气沉了两分：“你做了什么？”
　　“我， 我以为她是喜欢您的外人， 想拦下来不给您添烦恼， 就， 就多和她确认了两回来访信息。”小清快要哭出来。
　　宁可可注意到这边， 看了眼冷着眼的领导， 心里虽然也害怕，但还是出口为小清求情，“贺总，小清不是故意的， 您太太长得太好看， 很容易被误认。”
　　“对对对， 是这样。”
　　贺汀脸色缓和下来， “以后不要认错，直接让她上去。”
　　随后拿着牛肉干，上楼。
　　六七点，黄昏正好。
　　明亮的光影穿透院子里高大的香樟洒入，斑驳灿烂。
　　那袋牛肉干就放在会客区的桌上，若有若无的香味飘出。
　　贺汀拿起手机，给她回消息，【牛肉干拿到了。】
　　又发：【今天开始上夜班？】
　　等了几分钟，没有回复，贺汀坐回办公椅，开始看文件。
　　直到看完好几份，桌面上的手机还是没有一点声响。
　　他看着腕表，19点30分，没记错的话，医院是晚上八点换班，是已经上班了没看到消息还是.
　　贺汀继续等了半个小时，依旧没有信息。
　　他思考几瞬，找到沈白周的电话。
　　沈白周一接通就大喊：“哟，这是谁啊，您老终于想起我来了？”
　　“太忙了。”
　　“哼。”沈白周重重哼一声，“说吧，找我什么事，要茶叶？”
　　贺汀声线始终平稳：“你以前和杨梦洁谈恋爱的时候她有生气过吗？”
　　话音刚落，聒噪的沈白周一反常态地消停下来。
　　杨梦洁就是那个想要追贺汀，却被沈白周反杀的学姐。
　　俩人之间有没有感情不知道，反正是在一起了两年。
　　沈白周顿了顿，声音低低，“你问这个干嘛。”
　　“你说就是。”
　　那边静了好一会儿，最后冷不丁笑开，吊儿郎当地说：“还不是因为你，就为了帮你挡桃花，人家当初可是气到把我甩了。”
　　贺汀捏着眉心，“白周，你知道，这不是原因。”
　　沈白周再次无言，不知过了多久，他转移话题：“怎么，你老婆生你气了？”
　　“.算是。”贺汀说这话的时候有点僵。
　　“呵，当初让你多谈恋爱你不谈，现在知错了吧，新手上路还要驾照呢，你这直接无证上高速了都。”
　　贺汀拧眉：“沈白周。”
　　“行行行，那你先跟我说说怎么一回事。”
　　贺汀两三句话把事情交代，沈白周听完，给他总结：“也就是说，你员工把她当成了其他来勾搭你的女人，并且你没有及时给她回消息，所以她生气了。”
　　贺汀沉默。
　　沈白周完全不放心上，“小事一桩，她不是今晚上夜班吗，你就买点宵夜带过去，不要提前告诉她，给她一个大惊喜，再好言好语哄两句，准没问题。”
　　贺汀没应声，沈白周嗤：“怎么，那是你老婆，你不哄着，还等她先低头？”
　　“不是.”平日里果断决绝的贺总少见地犹豫了，“要是她不愿意见我.”
　　电话里的沈白周立即开始肆无忌惮的笑起来，这样的贺汀实在是太新鲜！这世上居然还有他害怕的事？
　　他真是越来越好奇，到底是谁能把昔日不近女色的大神吃得这么死。
　　“哎贺汀你不是.”然而回应他的只有一连串的嘟嘟嘟，人家已经直接把电话挂了。
　　不过这仍旧不影响他高兴。
　　好你个贺汀，你这回总算有把柄捏在我手上了。
　　--
　　莫陌到了医院才知道住院部这帮实习生说的欢迎仪式是点一堆乱七八糟的外卖，什么炸鸡薯条可乐，烤串鸭脖烤鱼等等，摆满整整一桌。
　　莫陌失笑，被推着坐下来。
　　现在是换班的点，也是医生护士们吃饭的点，不过他们时间不多，8点就要各自回到岗位上。
　　实习医生张俪说：“莫主任，我们可算把你给盼来了。”
　　莫陌：“我前两天不是才来，你这话要是让张主任听见，不得训我一顿。”
　　张俪嘻嘻笑：“那哪能一样啊，我们都馋晚上闲了你给我们上课呢。”
　　主治医生王才俊一边吃着饭一边看几人：“我看你们是在学校上的课还不够多。”
　　气氛融洽，莫陌被学生们围着问话，没闲下来过。
　　“莫主任，咱们医院今年快评职称了吧？我听说罗丞罗主任今年有望升正高呢。”坐在莫陌对面的詹西西说。
　　罗丞今年四十来岁，和莫陌同是精神科副主任，不过俩人不是很熟，由于医院的排班机制工作上也不多见面。
　　张俪漫不经心地吃着炸鸡，“那还不是因为张主任明后年就要退休不得不升一个上去，我看呐，要不是莫主任年限不够，那怎么也轮不到罗主任的。”
　　“是啊，罗主任一个星期也来不了几回住院部，咱们这里面还有不少病人是他收的呢，得亏病人没什么大问题.”
　　“行了啊你们，还八卦起劲了。”莫陌打断她们。
　　“不说那了，莫主任你快吃，这可是我们特地为你准备的。”
　　“我看是为你们自己准备的才对。
　　“嘿嘿。”
　　过了会，王才俊问：“莫主任，你知不知道咱们医院扩建的事情？住院部真要搬过去？”
　　莫陌点头，她是有听说过，而且那天秦沛说了，贺汀要接这个项目。
　　值班室里顿时议论纷纷。
　　“不要啊，我不想离开这里，我想留在市中心。
　　“我反正想，到时候在新区租个房子，早上还能多睡半小时。”
　　“对对对，我真不想住宿舍了，住了七八年住吐了都。”
　　王才俊说：“看来是真的了，前两天听胸外科那边的同事说这两天要统计份名单，奠基仪式那天过去撑个场面。”
　　张俪凑过来问：“人家建房子开工关我们医生什么事？”
　　“那怎么我们也是甲方爸爸，不得出席一下？”
　　“嗯.好像也有道理。”
　　“那没得说了，咱们科室代表肯定是莫主任。”张俪看向莫主任，却发现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了动作，有些出神，于是便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莫主任，想什么呢？”
　　“没什么。”莫陌看一眼表，快8点，“吃得差不多就准备上班。”
　　“好嘞。”
　　还没换好衣服，护士长就匆匆跑过来，“莫主任，7床的病人突然发病，您快过去看一下。”
　　动作加快，莫陌问：“病历呢？”
　　护士长很快调出病历本，莫陌边走边看，张俪和詹西西几个人也都急忙跟上。
　　是个强迫症患者，一个半个月前因为强迫性洗手入院治疗，期间一直服用相关药物，情况有所好转，预计出院日期是明天，主治医生罗丞。
　　“今天发生了什么事？”
　　这时责任护士也跟了过来，“都很正常，早上病人还跟我开玩笑说明天出院要去买几套新衣服，换换心情。”
　　“新衣服？”
　　“嗯，然后中午的时候她丈夫过来看她，给她带了饭，都吃完了，家属下午三四点才走。”
　　快走到病房门口，莫陌问：“咨询记录有吗？”
　　“这.”护士长犹豫。
　　莫陌看过去，用眼神代替询问，护士长随即在她耳边小声说：“有是有，但是当时罗主任临时有事，好几次咨询都是学生做的。”
　　莫陌明白了，没多说什么，“学生在吗？”
　　“没在，休息了。”
　　“那先拿过来我看看。”
　　“哎行。”
　　等了一会，又在门口看完记录，莫陌走进病房。
　　女人还是站在卫生间的洗手台前，低着头，双手在不断流动的水下方反复揉搓，已经搓得通红。
　　听见门口的动静，女人反射性回头，看了莫陌两秒后目光变得凶狠，但她什么也没说，又回过身去洗手。
　　莫陌心里初步有了判断，朝后面的人说：“你们先出去。”又低头看一眼表，“40分钟后来找我。”
　　“莫主任.”张俪有些担心，“你一个人没事吧。”
　　“没事。”
　　就这样，等了40分钟，张俪迫不及待地敲门，莫陌从里面出来，女人已经躺在床上睡着。
　　等例行查完一遍房，回到医生办公室，莫陌如张俪所愿，开始上课。
　　几人进了小会议室，没有无关人等。
　　“这个病人之前谁接触过？”
　　詹西西还有名男生一起举起手。
　　“说说你们的感觉。”
　　詹西西：“我觉得病人性格挺好的，很健谈，依从性很高，看起来跟正常人没什么差别。”
　　“都跟你谈什么了？”
　　“也没什么，就是些家长里短的事情，她说他们家一家三代一共七口人住在一起，她每天要做很多的饭，看着家人吃完她做的饭她心里才会觉得充实。”
　　莫陌颔首，又看向那个男生。
　　男生摸了摸后脑勺，提出不同意见：“我怎么觉得这病人十分不好相处，我每次去查房都是冷着个脸，叫好几声才应，更别提跟我说话了。”
　　俩人分别介绍了情况，莫陌把手里原先的咨询记录递给大家看，其实里面的内容都差不多，也是些家长里短的事情。
　　莫陌双手插进白大褂的兜里，开始说：“罗医生下的诊断是病人有强迫性动作，伴有轻微强迫性思维，但是在我看来，应该是强迫性思维导致的强迫性动作。”
　　“我们在医院，往往会被药物的强大作用给迷惑，认为治疗行为，那病就好了一大半，以后再发，那就再用药治，可是这样永远是治标不治本。”
　　“像这个病人，我们了解得太少了，当然，也是因为病人的防御机制太强，不是那么容易突破，但总会有突破口。”
　　“比如要买新衣服，比如她瞪了我，这其中我就不说了，需要你们以后慢慢去体会。再说回这个病人，病人是家庭主妇，缺乏极大的安全感，家里人的认可就是她安全感的来源，可是自从小孩开始上学，她开始觉得小孩在慢慢嫌弃她脏，做的饭没吃几口就不吃了。”
　　“公公婆婆也是，一会说这个碗没刷干净一会说菜没洗干净，她开始怀疑自己，不断洗手，直到有一天，丈夫下班回来，身上衣服多了股味道，从此以后就陷入了不断的怀疑挣扎，唯一的办法就只有洗手，通过洗手来给自己找安全感。”
　　说到这里，大家都沉默起来。
　　张俪怔怔说：“所以她觉得自己脏，觉得丈夫出轨了，才会想要换新衣服，才会对着男医生冷脸。”
　　“很有可能是，不过一次的咨询不足以下明确诊断.”
　　正说着话，护士推开小会议室的门，手里拿着台手机，“莫主任，你的手机响了两回，我怕对方有什么急事找你。”
　　莫陌下意识摸了摸口袋，才发现自己一晚上没带手机。
　　她接过来，放在桌上，继续讲：“病人很隐忍，虽然怀疑丈夫出轨，可是什么都不说，虽然自己没好，但是依旧装出好了的模样，而她跟我说，下午她丈夫身上又开始出现那种味道了。”
　　“其实病人的求救意识还是很强的，张俪，以后你来跟进，每三天做一次咨询，有什么情况及时跟我反应，至于用药.”
　　莫陌看了眼病历，“都各减一半剂量。”
　　“是。”
　　莫陌拿着手机出了会议室，走到走廊里。
　　两通未接电话，十分钟前，还有两条信息，都是他。
　　她回拨过去，很快接通，低沉清冷的声音传过来，“还在忙？”
　　“没，忙完了。”
　　“我在你们楼下。”
　　走廊是单侧，莫陌背后就是一排的窗户，她往下望，路灯下确实站着个男人，背影清隽。
　　她愣神了一会，然后匆忙挂断电话，走回办公室交代一句，“我出去一会，有事打我电话。”
　　坐在电脑前的护士还没来得及应话，人已经消失在门口。
　　到了一楼，脚步又突然放慢，直至停下。
　　背对着她的人像是心有灵犀般，转过身。
　　俩人中间大约隔了十几米，有下楼遛弯的病人上下，认出莫陌来，都热情打招呼，一声一声的“莫主任。”
　　等到终于没了人，她心里深深呼吸，没去想他突然出现在这里的缘由，走过去。
　　“你怎么来了？”
　　对面的人正欲开口，白大褂兜里的手机响了，莫陌以为是病房的事，急忙去接。
　　拿出来才看到来电显示周老师，她顿几秒，看一眼贺汀，眼里的光淡了一些。
　　“是周老师。”对他说完，微微侧过身，按下接通键，莫陌开口：“妈。”
　　莫陌专心听着电话，没察觉到男人瞬间僵硬的身子。
　　“嗯我拿到了，很好吃，谢谢妈。”
　　“不用不用，您寄那么一大袋够我们吃一阵子的了。”
　　“我这几天上夜班。”
　　“不辛苦。”
　　“贺汀啊。”莫陌转了头望向他，然后对电话里的人说：“他在我旁边呢。”
　　贺汀隔着手机，听到里面周秀莲的笑声。
　　“嗯，那我让他接。”
　　莫陌递过来手机，贺汀顺手接下，周秀莲的声音听起来很开心，叮嘱着：“上夜班最伤身，你平时多心疼心疼人家，家务活你能干的都干了。”
　　“.知道了妈。”
　　“还有，医院的饭最没味道，外卖油盐重，也不能多点，莫陌要是没空做饭你就都做了，反正你的工作也没人能炒你，不上那一两个小时不碍事。”
　　“.嗯。”
　　“行了行了，我挂了，不打扰你们。”
　　电话挂断，贺汀将手机还给她。
　　气氛有些奇怪，莫陌捏着手机，“妈.周老师说什么了？”
　　夜色如水，高高悬挂的路灯将男人的身影拉长，和她的重叠在一起，分不清你我。
　　贺汀唇角划起弧度，说：“吩咐我照顾你。”
　　明知道是这样的结果，可是这话从他嘴里出来，还是让莫陌脸红了红。
　　十一月份，天气有些凉了，晚风拂过，吹走那抹红晕。
　　贺汀高她快一个头，他垂眸向下，看见她白大褂下只是一件单薄的衬衫，出声道：“上车说话？”
　　是有些冷，“嗯。”
　　车门一关，将风挡在了外头。
　　贺汀侧身，轻声问：“吃饭了吗？”
　　“吃过了。”
　　“事情很多吗？”
　　“还行。”
　　他又问：“都在忙什么？”
　　莫陌有些不明白他怎么这么好奇自己在做什么，非得问，不过一转眼，看见他一双眼睛紧紧盯着自己，瞳孔聚焦，似乎在散发着热烈的求知欲。
　　于是她说：“下午到医院和同事们吃了个饭，听他们聊了会天，后来又给病人做了个咨询，查房，给实习生开个小会，然后你就打电话来了。”
　　“这样啊。”贺汀含笑应了，没有再问。
　　空气安静了一会，他突然开口，语气里有丝歉意，“下午我在开会，没注意看手机，不知道你在楼下。”
　　莫陌想了想才明白他是在说送牛肉干的事情，不过这有什么好说的，要不是前台让她发消息她也不会找他。
　　“没关系，牛肉干你拿到了吧？”
　　“拿到了。”贺汀迟疑几瞬，最后还是说：“那些人我不认识，都只是应酬时避免不了的客户和客户朋友。”
　　莫陌：.你在说什么？
　　见她面露疑惑，他继续解释：“东西我也都没收，直接让前台处理的。”
　　莫陌总算听明白，心里脸上都不由露出笑容，原来前台那样防备和谨慎是有原因的啊，敢情贺总在外面还是一如既往的招桃花。
　　也是，做他们这行的要打通的关系很多，客户嘛，这总得一来二往加深联系，自己今天是有幸当了其中一支桃花。
　　她扬起唇：“我理解的，你不用解释。”
　　“你不介意？”
　　“介意什么？不介意啊。”
　　莫陌说话时声音都带着笑，清瘦的脸庞在夜晚中显得格外柔和，哪里有什么生气的迹象。
　　贺汀一时不知该是放下心还是提起心了。
　　片刻后，他说起另外一件事，“新房子已经开始装修，估计下个月能装好，软装这块的话，如果你没有时间，那就我来。”
　　莫陌脸色轻微沉了沉。
　　他没注意到，“行吗？”
　　“我没意见。”
　　莫陌电话再次响起，这回真是病房那边打来的。
　　她没下车，身子侧向车窗，稍微克制了一下声音：“怎么了？”
　　“病人的状态怎么样？”
　　贺汀静静坐在旁边，看着她一角侧脸和白皙的小耳朵，几丝发丝垂落，他心里起了波澜，有股想帮她整理的冲动。
　　一番挣扎，到底是理智战胜了冲动。
　　克制的声音已经变得专业而严谨：“躁狂发作而已，你们别害怕，也不要刺激他，我很快回去。”
　　挂了电话，莫陌重新看向他，打开车门，“那我走了。”
　　“等等。”贺汀俯身从后座拿出个方方正正的纸袋子，下车绕到她身边，“带了点吃的，可以当作宵夜。”
　　“不用，我晚上吃得挺饱的，你带回去吧。”
　　车子就停在一楼侧边的停车位，莫陌说完一抬眼，看见从里面走出的张俪俩人，下意识慌乱，从他手里接过袋子，手里一沉，莫陌被它的重量惊到。
　　来不及管，心又一急，莫陌将人往驾驶位那边推，声音也不自觉小起来，“不早了，你先回去”
　　可是俩人太显眼，张俪和詹西西已经看过来，并惊喜喊：“莫主任！”
　　莫陌后背一僵，直接替他关上车门，甚至转过身将车窗挡住。
　　只是转身的一刹那她就后悔了，她害怕个什么劲啊，贺汀也不是那么见不得人。
　　而且也没什么这么做的必要，俩人的关系公不公开对她没有影响。
　　贺汀从露出来的缝隙里看见走过来的两个女孩，又看着挡在眼前的纤腰，眉心微皱。
　　半分钟后，踩下油门。
　　张俪望着疾驰而去的车子，冲莫陌挑眉，“莫主任，男朋友啊？”
　　“.是。”
　　大大方方承认比遮遮掩掩要省事。
　　詹西西则是看向莫陌手里的袋子，“莫主任男朋友真贴心，还来给你送饭呢。”
　　“嗯。”莫陌没让俩人多问，“进去吧，说是有病人吵起来了。”
　　“噢对对对，我们就是为了这件事出来的。”
　　是患有双相情感障碍的病人躁狂发作，点名要见莫陌。
　　她安抚好人，回到办公室，发现几个人以那个袋子为中心站成一个圈。
　　她靠近，听见张俪说：“西西，这家酒店送外卖吗？”
　　“我又没住过哪里知道，我搜搜。”
　　莫陌出声：“怎么了？”
　　张俪赶紧把人拉过来，“莫主任，快拆开看看，我还没见过这种星级酒店的外卖呢。”
　　明亮灯光下，莫陌这才看清袋子上巨大的logo，是贺汀住的那家酒店。
　　詹西西在手机上翻了几圈，“没找到外卖。”
　　“那就是莫主任男朋友亲自去打包的，真是用心。”
　　莫陌脑子有瞬间的空白，随后伸手拆开，几人又惊了，不是饭盒不是打包盒，而是个只有在电视剧小说里面才见过的木制提盒，深枣红色，打磨得光亮。
　　怪不得那么重。
　　几声“哇”同时响起。
　　等打开里头，又是整整齐齐的“哇”一声，把在忙的医生护士都吸引过来。
　　很精致的餐点，精致到你看不出它到底是什么，还在冒着热气，升腾的香味让在场几人都不自觉咽口水。
　　“莫主任。”张俪叫她。
　　莫陌醒过神，“大家一起分了吃吧，等会凉了。”
　　“这不好吧.”
　　“不好你哈喇子都流了。”
　　分量不少，最后几人一起解决，莫陌也尝了口，味道确实不错。
　　她离开人群，背靠在对面的办公桌上，慢慢冷静下来，开始回想。
　　所以今晚贺汀是来干嘛的？
　　因为周老师的叮嘱？还是觉得下午的事情对她过意不去，所以特地在酒店打包了饭菜来给自己？
　　大概率还是因为周老师，不然周老师怎么可能那么巧那时候打电话过来。
　　不过.还是有心了，难为他做到这一步。
　　莫陌眉眼舒开，给他发信息：【谢谢，很好吃。】
　　贺汀刚到酒店，正要踏进电梯时手里的手机亮了，他看到莫陌两个字，脚收了回来，电梯门又合上。
　　而下一秒，男人脸上漾出浅浅笑意，一路上的阴郁即刻散去。
　　--
　　一附院项目的奠基仪式定在下周六，研究所作为国建的合作方自然也是要露脸的。
　　这天早上，顾珲拿着文件上到三楼。
　　贺汀坐在办公桌前，双眼盯着电脑屏幕，神情专注，好像没听到他的敲门声，顾珲一下心都揪紧了。
　　这几天除了一附院的项目，还有原先项博那三个大项目要跟进，这里头的事不少。
　　而且王安虽然表面上没做什么，但私底下是使了不少绊子的，师兄不仅要处理工作，还要处理这些不必要的麻烦，一天恨不得当作两天用，都没闲下来过，怎么不让人心疼。
　　顾珲上前去，开口劝：“师兄，你休息会。”
　　贺汀仅是抬了一下头，又继续手上的事情，问：“什么事。”
　　唉，他果然劝不动。
　　顾珲将文件放在桌面上，摊开，“章总那边说下周六是一附院新院区的奠基仪式，问你要不要去，去的话他安排一下，这是当天的流程。”
　　这下贺汀是头都没抬，也没看那份文件，冷冰冰吐出来两个字，“不去。”
　　“行，那我跟章总那边说一声。”
　　顾珲一点也没意外，跟了贺汀这么些年，他哪还不懂他的性格，这种流于形式的仪式他向来是能推就推，在他眼里，没有意义的事不能当作工作。
　　其实除了这种仪式，早些年贺汀也是很拒绝应酬的，听蒋老说，第一次把他带去见客户的时候人家要敬他酒，他直接就说等会要开车不能喝，当时就把蒋老高血压气出来。
　　后面倒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再带着他去饭局的时候，酒肯喝了，头也肯低了。
　　直到现在，贺汀的酒量已经是谁也比不过。
　　不过他最欣赏师兄的一个点是，他有原则，酒可以喝烟可以抽，但是绝对三不沾。
　　这么多年，真真是一点没碰过。
　　顾珲俗气，要是问贺汀是怎么样一个人，他只能用小学课本学的那句“出淤泥而不染”来形容。
　　今天要不是章总亲自来问，他压根就不会上到三楼，直接就开口拒绝。
　　可贺汀不去，总归有人要去，而自己这种小喽喽肯定是撑不了场面的。
　　他开口问：“那师兄，要不要让董经理去一趟？听说医院那边也会派人出席，说不定董经理能碰上秦医生，小夫妻还可以顺道上下班。”
　　老半天没反应的人此刻却停下了工作，抬眸，缓缓说：“医院也会派人出席？”
　　“是啊。”顾珲指着文件上的到场嘉贵，上面赫然写着：医院方领导及青年骨干。
　　贺汀视线在“青年骨干”几个字上面停留了几秒，再次问：“名单都有了吗？”
　　顾珲愣住，怎么突然关心起这个来了，自己又不去，而且就算去，怎么还要看名单呢。
　　他答：“没有，要的话我问他们拿一份。”
　　贺汀背向后靠，半眯着眼睛，手中的钢笔在桌子上敲除有节律的声音。
　　很快，“告诉章总，我去。”
　　顾珲：哈？
　　作者有话说：
　　文中所有专业知识皆来源于书籍、网络，如有不对可指正~
　　因为明天（5号）上夹子，所以今天就没啦，下一更在5号晚上23点后~
　　老规矩，24小时红包继续哈。
　　感谢在2022-05-28 17：40：34~2022-06-03 22：22：0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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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不要突然cue到我，紧 8瓶；who、么可爱、高山流水、xsy喜欢ljj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1章 
　　奠基仪式在周六， 开始时间是早上9点18分。
　　莫陌刚结束一周的夜班，做完交接工作已经8点半，换好衣服， 打开软件找到新院区的地址， 大概二十多公里，周末应该不堵车， 30分钟能到。
　　来得及。
　　刚上车秦沛的电话就打过来， “出发没，今天院长副院长都在，不兴迟到啊。”
　　莫陌：“准备走， 迟不了。”
　　“那行，我在门口等你。”
　　昨晚有两个病人半夜醒过来闹， 急诊那边凌晨又收了个精神分裂闹自杀的，莫陌在急诊待了两三个小时， 一晚上几乎没停下来过。
　　她坐在驾驶位上， 闭着双眼， 放空， 歇一歇高速运转的脑子。
　　医院办公室那边收名单的时候张主任毫不犹豫就把莫陌的名字报上去， 昨天跟她说的时候还说这是一件荣誉的事， 让她不要拒绝。
　　名字都报上去了， 而且一个仪式而已，应该花不了多少时间，莫陌应下来。
　　这一周里倒是有一件事挺奇怪，贺汀每晚都给她送饭， 依然是那家酒店的饭菜， 他亲自来过两趟， 其他忙的时间就直接让酒店送。


第二回 的时候莫陌让他不要再麻烦， 她吃过晚饭，也没有吃宵夜的习惯，送来也是浪费。
　　可他不肯，说顺便的事，要是不吃就分给同事们，第二天依旧坚持，莫陌索性不做晚饭了，省不少事。
　　这次的奠基仪式搞得这么隆重，研究所应该也会派人出席吧？要是他在，等会得找个机会道声谢。
　　--
　　仪式现场已经准备就绪，贺汀与邵国俩人落座第一排，身边是医院的姜院长。
　　邵国介绍贺汀给姜院长，姜院长上下打量着人，和煦笑：“邵总真是找的好帮手，设计图很加分。”
　　贺汀：“能为贵院设计分院是我们研究所的荣幸。”
　　“年轻人谦虚了，好好干！”
　　寒暄过后，贺汀看一眼表，9点12分。
　　医院方的位置安排在右侧，贺汀不经意扫过，几乎坐满的人群里并没有熟悉的人影。
　　8点下班，怎么现在还没到，还是路上出什么事了？
　　又等了两分钟，仍然不见。
　　坐在他身后的顾珲见他频频回头，凑上去问：“怎么了师兄？”
　　贺汀坐正身子，“没事。”
　　随后拿出手机给她发消息：【还没到？】
　　正停好车被秦沛拉着走的人手里的手机亮了亮，她下意识拿起来看，然后一愣。
　　秦沛在催，“速度点的，要迟到了。”
　　莫陌就没理，俩人小跑着进入会场。
　　直到坐下来喘了几口气，莫陌才后知后觉，他怎么知道她会来？她自己都是昨天才收到的消息。
　　没想明白，先给他回复，【到了。】
　　消息刚发出去，主持人宣布奠基仪式正式开始。
　　莫陌扬起头，略过一个一个后脑勺往前面第一排中间探，没等她找到人，贺汀已经回过身，俩人视线对上。
　　视线在半空中僵持了一会，半分钟过去，贺汀像个领导一样颔首微笑，先转回去。
　　而一直看着前面的顾珲当然没错过这一幕，他顺着贺汀的目光往后望，看见莫陌和秦沛时十分高兴，小幅度地超她们挥手。
　　莫陌还没收回视线，乍然看见顾珲兴奋的脸，尴尬了一阵，点了点头算回应，随后坐直观礼。
　　主持人激昂的声音在工地上空响彻，“.此次奠基仪式标志着一附院分院正式开工，让我们掌声欢迎姜院长上台致辞。”
　　姜院长发完言，轮到国建老总，可是莫陌怎么也没有想到，贺汀会上台。
　　他今天穿的西装格外正式，板正服帖，西装裤下的腿又长又直，他侧首，修长白皙的双手握着跟前的立式话筒调节高度，腕间的黑曜石袖扣随着他的动作在阳光下反射光芒。
　　“大家好，我是上海建筑研究所负责人贺汀。”嗓音清正磁性。
　　掌声似乎比刚才热烈了些。
　　秦沛拍莫陌，感慨道：“这样的男人你说谁不想要？当初还想着撮合你们呢，可惜了。”
　　莫陌还看着前面，目光专注，听见她的话木然应了一句，“是啊。”
　　秦沛以为她在说可惜，低笑着说：“不可惜，你现在的男朋友不也对你挺好的，住院部都传开了，哎你什么时候交的男朋友啊，怎么也不和我说一声。”
　　莫陌僵了僵，犹豫着要不要把实话跟秦沛说了，可一想到秦沛丈夫也在研究所上班，刚要出口的话被咽了下去。
　　“就，就不久前。”
　　“怎么认识的？”
　　“.相亲。”
　　又是一阵掌声，秦沛不再追问：“那行吧，改天带出来见一见，我给你把把关。”
　　莫陌：“.”
　　俩人重新听发言，都是些官话套话，也许因为他声音好听，又或许是长得好，底下鸦雀无声，周围细微的窃窃私语也都停下来，人人仰着头向前。
　　听着听着莫陌就觉得有些怪异，他脱稿，说话时看着下面，只是他在扫过右侧医院方时总会多停留几秒，第一回 时还没意识到，后来两回总算明白过来，他在看自己。
　　莫陌耳朵微微泛红。
　　好在他没看过久又移开，没有人察觉。
　　终于结束，他下了台，后来是工人代表与市民代表轮翻讲话，但讲的什么莫陌都没怎么注意听了。
　　她觉得脑子有点乱，也有点晕。
　　秦沛看着她觉得有些不安，身边的人脸色苍白，嘴唇没什么血色，她关心：“怎么了？不舒服吗？”
　　莫陌也渐渐感觉不对，双手按在太阳穴的位置，“可能是太晒了。”
　　会场就在新院址的工地上，此刻十点多，阳光已经有些灼人。
　　“要不要去歇歇？”秦沛问。
　　莫陌没逞强，趁上面领导一起拿着铲子上台的热闹间隙溜出了会场。
　　还没开工，附近只有刚搭建起来的工人宿舍，有一段距离，她走了几分钟，走到宿舍底下的阴凉处。
　　本来以为是天气原因，可歇了一会症状依然没有缓解，反而越来越严重。
　　莫陌反应过来，应当是低血糖，她一直有这种情况，昨晚忙了那么久，早上赶时间又没来得及吃早餐，很容易诱发。
　　她开始出汗，心悸。
　　莫陌强忍着，转身去敲工人宿舍的门。
　　她通常会在包里放一两颗糖或者巧克力，只不过先前刚下车就被秦沛拉走，身上唯一的东西是手机。
　　她得找点东西吃。
　　可宿舍里哪还有什么人在，大家都看热闹去了。
　　汗出得越来越多，心跳的速度加快。
　　曾经无比熟悉却又让人害怕的感觉侵袭而来，莫陌心底的恐惧因为生理状态而越来越强烈。
　　没有人不害怕未知的事情，就算莫陌自己是医生，她也害怕这一倒，就再也起不来。
　　终于在敲到第四间时，有人开了门，莫陌靠在门口，艰难说出自己的情况，“大哥.我.低血糖.你有.有没有吃的。”
　　工人立马回屋去找吃的，还没找到，莫陌先撑不住了，身子慢慢滑落。
　　在最后一丝意识消失前，她听到一个人焦急喊她的名字：“莫陌！”
　　好像是贺汀。
　　好像可以松一口气了。
　　--
　　初中毕业那个暑假，班主任陆慷出了车祸。
　　听说是早上六七点，陆老师骑着车去买菜的时候被刚从网吧出来的青年骑着摩托撞倒，青年逃逸了，陆老师却躺在床上成了植物人。
　　莫陌很难过，打从心底的难过，连续两个晚上没睡好，饭也没心情吃。
　　学校组织了募捐，莫陌捐了攒了半年的生活费。
　　事发第三天的早上，贺汀、陈倩、她还有一个男生去看望陆老师。
　　陈倩很慌，抓着莫陌的胳膊不放，“莫陌，陆老师会醒的吧？”
　　莫陌反过来安慰她：“会醒的，一定会醒的。”
　　公交车上的几个人心情都很沉重。
　　莫陌看了一眼一直看着窗外的男孩，他双唇紧紧抿着，脸上是和平时一样的表情，一句话没说，但莫陌知道他也难过。
　　那自然下垂的手攥得紧紧，快要抠出血来。
　　直到到了医院，贺汀仍是一句话没说。
　　重症监护室里不让探病的人进去，陆老师的女儿出来接待他们。
　　“陆姐姐，我们能进去看看陆老师吗？”莫陌隐忍出声。
　　“可以，不过不能太多人。”
　　贺汀终于开口：“莫陌，你和我进去。”
　　莫陌急忙点头。
　　两人换了衣服鞋子，可也只能透着门口一块小小玻璃看到躺在病床上、插着呼吸机的陆老师。
　　陆老师是特级教师，教学经验丰富，总能把一堂枯燥无比的数学课上得生动有趣。
　　为人也谦和，年纪虽大但总能和同学们玩在一处。
　　教师与学生是相辅相成的，莫陌常想，要是没遇到陆老师，她不会有现在。
　　十五六岁的莫陌仿佛和班级脱节，女孩子们除了陈倩也不多靠近，大概在陆老师眼里她就是个自卑自闭的小女孩，因而常常会主动找她聊天，了解她的近况。
　　后来莫陌才知道，那个什么数学互助小组，撇开表面帮助同学相互学习的目的，何尝又不是为了能让她与同学们多交流相处。
　　莫陌那时候还没学会怎么去接受生离死别，眼泪刷刷落下来，掉在口罩里。
　　她边小声哭着边抓了他的衣袖，不知道说什么，就只会叫他的名字，“贺汀……”
　　贺汀低头看她，目光落在她拉着自己的手上，没有推开。
　　出了医院，四个人站在公交车站等公交。
　　七月份的天气，太阳无孔不入，莫陌觉得有点不舒服，还没等她意识到为什么不舒服就突然间开始胸闷、心悸，接着出汗，眼皮子重得抬不起来。
　　那一瞬间里，她觉得自己会死掉。
　　这是莫陌第一次知道自己会因为低血糖晕倒。
　　后面的事情她都没了记忆，陈倩告诉她，在倒下的那一霎那，是贺汀接住了自己，喊了好几声她的名字，可是都没回应，之后便迅速抱着自己进了医院。
　　陈倩说当时她的情况把他们都吓坏了，尤其是贺汀，整个人脸绷着，嘴唇发白，在医生说“就是低血糖没什么大事”的时候他还吼了医生两句，不仅他们又吓了一回，连医生也惊呆。
　　醒来时贺汀已经不在，莫陌听着这些心底微微触动，花又开了一朵。
　　只是后来整个暑假，她再也没有见过他。
　　--
　　秦沛和顾珲跟在他后面走过来，俩人见状大惊，一时弄不清楚眼下这是什么情况。
　　莫医生怎么倒在地上不省人事了？
　　还有.贺汀这.他怎么.
　　宿舍门口的贺汀看起来很冷静，他小心抱着人，一只手护着她的头部，一只手将工人递过来的饼干喂给她，可莫陌已经没了意识，怎么也吃不进去。
　　贺汀立即转头对工人说，“有没有糖和水。”
　　工人点头，“这个有！”
　　秦沛明白过来什么原因，赶紧跟着人进去泡糖水。
　　而顾珲僵在原地，不知道做什么反应，眼前的贺汀陌生得不像他记忆中的人。
　　他半跪着，像对待一件稀世珍宝一样将莫医生抱在怀里，眼里情绪复杂却丝毫不掩饰，有心疼、有自责还有心急，这些都跟刚才在台上讲话那个自信的研究所负责人千差万别。
　　这是他第一回 见贺汀这样，以前就算再大的困难再大的喜悦他也不曾变过几分颜色，可现在.这真的还是他的师兄吗？
　　顾珲忍不住开口：“师兄.”
　　声音不小，可他仿佛没听到，一双眼睛依旧只盯着怀里的人，一边伸手去擦她额头上和脖子上的汗，温柔得不像话。
　　顾珲沉默了。
　　秦沛很快泡好糖水出来，贺汀接过，轻轻捏着她的下巴，迫使她张开嘴，然后小心翼翼地让她喝水。
　　水比饼干好喂，他花了一会，喂下半杯。
　　莫陌还没醒。
　　贺汀不再等，直接将人拦腰抱起，往停车场走。
　　刚走到车子前，莫陌有了些意识，闻到熟悉的木质淡香，然后缓缓睁开千斤重的眼皮，确认是那个人后再次闭上了双眼，身体不自觉地往里靠了靠。
　　贺汀一僵，眼里的焦急转为欣喜，低声喊她：“莫陌？”
　　莫陌虚弱的应了声，几乎不可闻：“嗯。”
　　贺汀将人抱进去，回过头对俩人说，“我先送她回去，顾珲，你跟邵总说一声，我有事先走。”
　　顾珲：“啊.好。”
　　车子疾驰而去，顾珲与秦沛互相对视，皆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疑惑。
　　秦沛：怎么这么不对劲，莫陌不是有男朋友吗？！
　　顾珲：不对啊，师兄不是结婚了吗？他跟莫医生这样，对得起嫂子吗？！
　　作者有话说：
　　被老婆嫌弃还没有名分的贺总：这不就快公开了？同居什么的.已经加班加点装修房子了QAQ
　　感谢在2022-06-03 22：22：09~2022-06-05 22：13：2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B？B 1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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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2章 
　　顾珲心里藏着大秘密， 后面的仪式他都没怎么上心，大合照环节时整个人心不在焉。
　　师兄怎么这样啊，虽然莫医生是好看又温柔， 虽然嫂子不喜欢你， 可师兄你已婚啊！已婚！要守男德！怎么能做这种事。
　　还有这个莫医生也真是.她知不知道师兄结婚了啊？要是知道那她也是个坏人，要是不知道， 那师兄真不是人。
　　宁可可见他失神， 好奇问：“顾珲哥你怎么了？”
　　顾珲仿佛被吓一跳，抖了抖，“没事没事， 我没事。”
　　“噢，贺总呢， 怎么不见人。”
　　顾珲心里叹气，师兄永远是他师兄， 他一时误入歧途而已， 总有一天会清醒过来的， 他得替师兄瞒着这个秘密， 随即清咳两声， 正色道：“贺总他身体不舒服， 先回去了。”
　　“这样啊， 那等会仪式结束我们要不要一起去吃个饭，今天周六哎。”
　　还没说话，顾珲手机先响起，他拿出来看， 是贺汀， 急急将手机屏幕往后遮， “我， 我去接个电话。”
　　远离人群，确保不会有人听到他们说话，顾珲才接通，“师兄。”
　　“还在现场？”贺汀说。
　　“在。”顾珲小声应。
　　“秦医生在吗？”
　　“也在。”
　　顾珲猛然想到什么，他和秦医生都见到了他抱着莫医生的亲昵模样，师兄肯定是害怕他们说出去，看来还是能拯救的。
　　他大了胆子说：“师兄，虽说我没有见过嫂子，但我觉得嫂子一定是个好人，你不能辜负她。”
　　电话里面许久没有回应，顾珲又说：“师兄，你还记得以前在北京的时候吗？那时候研究所里有个已婚男同事和所里的女同事暧昧不断，最后人家老婆找上门来的时候他还打了自己老婆，你当时直接二话不说把人开除，多正义啊，你还教育我不要跟他学。”
　　电话里，贺汀轻笑，“你到底想说什么？”
　　顾珲鼓起勇气，“我，我想说，莫医生是好，但师兄你不能做对不起嫂子的事.”
　　“行。”
　　顾珲长长呼一口气，师兄答应了那就绝对不会做，刚刚可能就是事发突然，师兄怎么会对婚姻不忠。
　　只是没想到，他下一句说的却是：“你去找秦医生，带上她的包和钥匙，顺便把她的车开到酒店来，地址发你。”
　　顾珲：“？！”
　　这个“她”是谁都不用再说，酒店？酒店？酒店？我TM！
　　亏自己刚还为他说话！
　　顾珲一路上都带着怒气，一直到按下顶楼套房门铃时都没散去。
　　贺汀才开门，顾珲见着人就大声喊：“师兄，你太过分了！”
　　贺汀蹙眉，“小点声。”
　　顾珲偏不，“要是蒋老知道你出轨，他肯定很失望，师兄，这是人品问题啊！”
　　“我让你小点声，她睡着了。”贺汀看他，一字一句，“另外，我没有出轨，莫陌是我老婆，我们是合法的夫妻关系。”
　　“我当然知道莫陌是你.”顾珲一下停住，双眼瞬间睁大，手里的包也掉在地上。
　　贺汀捡起包，没理他，自己先走了进去。
　　门口的空气像是凝结，把人包裹在里面，一动不能动。
　　顾珲惊得不能思考，不知过了多久，他缓慢挪着沉重的双脚，坐到沙发上，怔怔看着进了卧室又出来的人。
　　他平时不好用的脑子灵光了一回，想起第一次在董经理家，秦医生介绍莫医生时说的就是“莫陌”，是他没记在心上。
　　还有，师兄说过，他见过嫂子，原来他真的见过，还不止见了一回。
　　还有，那天在餐厅，怪不得师兄看见有人对莫医生告白，他一晚上心情都不好。
　　原来.他才是大傻子。
　　顾珲张了张嘴：“师兄。”
　　贺汀坐回办公桌，淡淡说：“不是故意瞒着你。”
　　“那是因为什么？”刚说出口顾珲就后悔了，对哦，沈师兄说过，嫂子不喜欢他的，是他非要跟人家结婚，那肯定是嫂子不想公开，不然前几次见面怎么都不见俩人有互动。
　　啧啧啧，沈师兄说得一点都没错，就刚才在现场师兄那心急的样子，还真是喜欢到骨子里。
　　前后不过几分钟，顾珲眼里的愤怒、惊讶、迷茫换成现在的同情。
　　他走到桌子前，给贺汀打气，“我理解的，毕竟莫医.嫂子这么优秀，肯定很多人喜欢，不过师兄你也不错的，不要气馁，我永远支持你。”
　　贺汀：“.”
　　“师兄，嫂子今天晕倒还好是你在身边，她醒过来知道了肯定会很感动的。”顾珲就差竖起大拇指表扬他。
　　“你还有事没？”
　　“有啊。”顾珲看著书桌上的文件和客厅里的生活痕迹，疑惑问：“可可跟我说你们现在是住市中心的老小区啊，怎么这房间看起来. ”
　　住了挺久。
　　后面四个字被贺汀的眼神生生逼退。
　　顾珲再次同情，已婚男人不能回家确实挺惨，以后他一定好好工作不惹他生气。
　　“师兄你放心，我会帮你实现愿望的！”顾珲走到门外，临走前回过头来叮嘱，“今晚不要太累哦，明天咱们还要去北京给蒋老过生日呢。”
　　--
　　莫陌再次醒来是晚上六七点，一睁眼，吓一跳。
　　厚重的窗帘遮挡让她分不清白天黑夜，光线昏暗，只有壁灯发着浅弱的光，勉强能看清眼前环境。
　　房间装饰奢华，左边墙面挂着几幅抽象派的壁画，床尾立着扇中式屏风，后头应是卫生间，身下的床也绝对不是她那张一米五的小床，柔软舒适。
　　像是酒店，莫陌转头看床头柜上的物品，在杯子上看到了前一周每晚都会看见的logo。
　　她坐起来，闭上双眼，试着回想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早上下了班去参加奠基仪式，然后身体不舒服，她到工人宿舍找吃的，之后.贺汀来了，那再之后呢？
　　她还没能想起来，房门传来响动，有人推开门。
　　莫陌眼睛睁着，看着他一步步走过来，在床边停下。
　　“醒了？”
　　莫陌仰起头，在阴沉的黑暗中妄图看清他的脸，可惜勉强只能看清个轮廓，以及灯光反射在他眼里的细碎光芒。
　　“醒了。”开口是哑得不行的声音。
　　贺汀上前两步，拿起水壶倒了杯水，递给她。
　　莫陌接过，小声道谢，“谢谢。”
　　他说：“床单被套让酒店换过，都是新的。”
　　“嗯。”
　　等她喝完，贺汀伸手拿过杯子放在床头柜上，留下一句“出来吃点饭。”后出门。
　　可能是因为他没有什么情绪的话和动作，莫陌没由来的有些心虚和.害怕。
　　她摸了摸还带着他微末味道的被子，慢吞吞下床，慢吞吞出去。
　　打开门，莫陌才发现这是个大套间，功能完备的客厅，客厅边上是张办公桌，桌上放着电脑和一些文件，他工作的地方。
　　她只扫了两眼，随后径直走到餐厅，坐在他的对面。
　　饭菜不知道什么时候备好的，反正还冒着热气。
　　莫陌没动筷，抬眸看他，不解：“我怎么会在这里？”
　　他开口：“回到你那边才发现没带上你的包和钥匙，再返回去不如直接过来这里。”
　　“噢。”莫陌垂首，轻易接受他的解释。
　　过了会，他问：“为什么不吃早餐？”
　　莫陌一怔：“.忘了。”
　　“你不知道自己会出现这个状况？”
　　“知道.”
　　莫陌垂着眸，看不清他脸上表情，分明是平淡的语气，莫陌却感觉到一些生气的意味，比刚刚在卧室里更冷。
　　可是他生个什么气？真是莫名其妙。
　　“一个仪式而已，迟到就迟到了，不去就不去了，没那么重要。”
　　“要是在路上开车的时候出事，要是当时没东西给你吃，你打算怎么办？”
　　接连的问话堵得莫陌哑口无言。
　　她盯着眼前的白粥，撇了撇嘴，吴淑梅都没这样质问过她，贺汀这是在干嘛？
　　今天早上的情况是她没有料到的，可谁也不会不把命当命，她又不是有意。
　　而且就算没有他，当时还有那么多人在，她能出什么事？还是自己耽误他工作了？
　　莫陌心里渐渐来了气，干巴巴地说：“总之谢谢贺总送我回来。”
　　末了补充一句，“贺总平时都是这样对员工的吗？”
　　何况她还不是他的员工呢。
　　对面的人一顿，半晌后，把小菜推到她面前，声音柔和许多，“先吃点东西。”
　　莫陌不会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开始小口小口吃饭，直到吃了一半都没有看他一眼。
　　不过心气却平和许多，他说的那些问题确实是她没有考虑好。
　　可他一直没走，就看着她吃，莫陌受不住，看向他，“我手机呢？”
　　贺汀就站起来，从卧室拿出来她的手机，还有包和钥匙。
　　莫陌一愣：“不是说没带回来吗？”
　　“我让顾珲送来了。”
　　莫陌：“.”
　　半分钟后，莫陌蓦然抬起头，脸上都是不敢置信，“这么说，顾珲知道我们的关系了？”
　　他点头。
　　点得太过果断决绝，莫陌呆了，“你不怕他知道？”
　　“怕什么？”
　　问得又太真诚，仿佛真的不明白她在说什么，莫陌无言以对。
　　“我们结婚，不会对你的工作有影响吗？”
　　“为什么会有影响？”
　　莫陌沉默了好一会，“那你之前为什么要答应我。”
　　“你问我行不行，我当然说行。”贺汀看她，拉了一晚的唇角终于勾起：“可是今天没办法了。”
　　目光凝聚，莫陌习惯性避开。
　　行吧，他没意见就好。
　　莫陌吃完饭，想了想，还是认真跟他道谢，“无论如何，早上还是谢谢你。”
　　贺汀正转身给她倒水，仅是轻微点头，一如既往流畅的下颌线让她忽然想起那年暑假那个少年来。
　　自那天从医院离开，她就真的没了他的消息，装作不经意问起陈倩，她也说她不清楚，以至于那一声“谢谢”迟了这十几年。
　　莫陌望着他的背影，嘴巴比脑子更快，“你还记得初中毕业那个暑假吗？后来陆老师醒过一回，我们去看他，他问起来你，可惜我们都不知道你去了哪里。”
　　贺汀倒水的动作停下，两秒后恢复如常，将水杯放在她面前，刚刚露出的笑容仿佛昙花一现，沉着声说：“那时候有事。”
　　说完走向客厅，拨通内线，平静又冷淡地对着电话那头说话，让人进来收拾。
　　显然没有继续聊这个话题的欲望。
　　莫陌握着水杯，温热的温度通过杯壁传到手心，可她却感觉不到温暖。
　　她心里是好奇，可是也不是非想要知道他到底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事。
　　她只是以为陆老师或许是他们之间过去的为数不多的连接，可眼下看来好像并不是。
　　酒店工作人员很快到来，贺汀给他开门，俩人默默看着他收拾，全程只有收拾碗筷的碰撞声，在静谧的空间里异常刺耳。
　　工作人员大概受不了这个气氛，手脚麻利地收拾完，迅速离开。
　　莫陌手里的水也喝完了。
　　她为自己起的这个话头感到尴尬。
　　“嘭”玻璃杯与大理石桌面敲击出清脆响声，莫陌拿起包和钥匙，“我回去了。”
　　作者有话说：
　　之后暂定晚上11点更，有事文案请假~


第23章 
　　莫陌下了电梯才恍然意识到自己刚刚是闹了脾气， 虽然这脾气在对方看来也许都算不上事。
　　可是她还是在电梯门口等了两分钟，看着电梯上上下下，都没在顶楼停。
　　莫陌自嘲， 她在等什么？
　　不过是正常人的关心， 但凡有点正义感的男生都不会见死不救，她心底竟然还生出了别的什么期望， 真是可笑。
　　莫陌整理好自己的情绪， 往前台走。
　　她手里有车钥匙，但是并不知道车子停在哪里。
　　“您好，请问这里能查到沪xxxxx的车停在哪里吗？”
　　前台工作人员抬起头， 看到莫陌惊讶了两瞬，忙说：“可以的贺太太。”
　　莫陌眉心微皱， 贺太太？
　　前台正查着，手机响了， 莫陌看一眼， 没有接， 由着它自动挂断。
　　又响， 莫陌索性按了音量键， 把声音关掉。
　　工作人员没忍住， 悄悄抬眸多看了两眼。
　　住顶楼的贺先生是他们的VIP客户， 人帅事少，一住就是几个月，几乎天天都能看见他上下班，极其规律， 大家对他印象很深。
　　这两三个月来没人来访也没见贺先生带过谁回来， 今天早上是第一次， 人还是被抱着进来的， 前台当时上班的几个人都惊呆了。
　　后来贺先生打电话下来订餐，主动报了信息让他们登记，大家才知道原来是贺太太，名字也和上周每晚订的外送对上。
　　工作人员感慨，俩人真是配啊，光这颜值就找不出第二对来。
　　“贺太太，您的车停在地下停车场B0245车位。”
　　“好，谢谢。”
　　莫陌重新进了电梯，不到一分钟，贺汀下楼来，在大堂望了几眼，有些焦灼，像是在找人。
　　于是工作人员提醒：“贺先生，贺太太去了停车场，刚下去。”
　　贺汀谢谢都来不及说，直接按电梯下去。
　　工作人员后知后觉，贺先生和贺太太这是.吵架了？
　　--
　　第二天飞往北京的飞机上。
　　蒋老大寿，贺汀和顾珲沈白周都会回去，而且北京有个研讨会，顺便出趟差。
　　顾珲坐在贺汀身边，叽叽喳喳：“师兄你应该把嫂子也带上的，我敢说蒋老这辈子其中一个愿望就是看着你结婚生子。”
　　“嫂子知道你出差吧？咱们这一趟起码也要好几天呢。”
　　贺汀不做声，他昨晚是想跟她说来着，可她突然走了，后来打电话也没接通，追到楼下才知道她已经开车离开，再后来忙着准备北京会议的材料，这件事就忘了和她说。
　　拿出没联网的手机，俩人的对话框停留在他昨晚发过去的【到家了吗？】她没有回复，电话也没回。
　　两个小时的飞行贺汀一直心不在焉，一下飞机就给她发消息：【我出差几天，有事给我打电话。】
　　沈白周比他们先到，揽下到机场接机的重任，顾珲坐在副驾驶和他聊着天，“沈师兄我真是羡慕你，家里有茶园可以继承，这辈子都不用干了。”
　　沈白周笑，“那你别跟贺汀，来跟着我，每天自由又轻松。”
　　“那还是算了，我虽然想，但师兄需要我，我不能离开。”顾珲骄傲说。
　　沈白周从后视镜里看人，看他拿起手机又放下，表情不太好，调笑道：“干嘛呢贺总，这才离开几个小时就开始想老婆了？”
　　贺汀觑他，没接话。
　　顾珲朝沈白周挑眉，“嫂子昨晚和师兄可是在酒店住的，那套房比我家都大。”
　　“噢？”沈白周又望向后视镜，话语暧昧。
　　可贺汀没丁点反应，只低着头，解锁了手机，看着，手指没动。
　　沈白周就问顾珲，“这么说你见过人了？”
　　“见过了啊，哎沈师兄你没见过吗？莫医生不是师兄中学同学吗？你们不认识？”
　　沈白周摇头，“我们并不在同一个学校。”
　　“这样啊，那是有点可惜。”顾珲悄悄对着沈白周眨眼，“沈师兄你什么时候来上海，我们一起吃饭，让师兄带上嫂子。”
　　俩人瞬间达成共识，“我看行。”
　　蒋老六十大寿，没有大搞，就几个学生到家里去吃饭，不过也满满凑了两桌。
　　吃完饭，蒋老单独把贺汀叫到书房，佯装微怒问：“白周说你结婚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蒋老这人该严的时候能骂得你体无完肤，但私底下又像亲爹一样操心学生们的婚姻大事，提前了两年退休，每个没结婚的学生都被他亲切问候过。
　　贺汀知道自己老师的性子，耐心解释：“才领证不久，打算着办婚礼的时候请您去当证婚人的。”
　　蒋老顷刻被安抚，“什么时候办？”
　　贺汀犹豫了几秒，“可能明年，还没定下来。”
　　“那行，到时候提前跟我说一声，我和你师母过去。”蒋老高兴坏了，想了一会又说，“明年太远，这样，你挑个周末把人带过来，一起吃个饭。”
　　“老师.”
　　蒋老瞪他，“怎么？不行？”
　　贺汀沉着解释：“不是，她在医院工作，平时很忙，这一来一回的太累。”
　　蒋老大笑，“哟，以前倒看不出来你还这么会疼人。”
　　贺汀没再接这个话题，俩人说起工作上的事。
　　“这次的会议国内外都十分重视，你得好好宣传我们两个所，项目不项目的另外说，重要的是吸取先进经验与技术，不能闭门造车。”蒋老语重心长。
　　“知道。”
　　“还有，上海那边的项目是能赚钱，不过科研这一块稍显薄弱了些，你眼里不要只装着钱，科研该搞还是得搞，不能忘本。”
　　贺汀：“嗯，上次不是跟您说接了医院的扩建项目，我是打算着让顾珲做，同时申请个课题，将课题融入进去，也好让顾珲练练手。”
　　“没问题，但是顾珲到底年纪小，你得盯着，不能出问题。”
　　“是。”
　　俩人坐在书房的沙发上，蒋老边说话已经边泡好了茶，倒了一杯推给他，又问：“听项博说，所里有人为难你？”
　　项博和蒋老关系好，会说起这些不奇怪，贺汀知道他指的是什么，“没有，都是小事，能处理。”
　　“你明白就好，本来也是空降，有些闲言碎语是正常，当初我既然敢把你推过去，项博愿意顶着压力用你，就证明我们是没有看错人的，你好好做，总有一天会正名。”
　　“是，学生知道。”
　　师徒俩聊了许久，直到师母来叫才告别。
　　从蒋老家出来还早，沈白周提议下一场，不然他们后面几天的会议培训，哪还有时间。
　　顾珲当然高兴，贺汀没什么意见。
　　北京他们熟，上了那么多年学，又留下来工作几年，当然，除了沈白周，他当时毕业没多久就回了苏城，并且一直没回来过。
　　三人去了常去的酒馆，老板娘认出他们来，一边上餐具一边寒暄：“挺久没见了啊，这么忙？”
　　顾珲应他：“不是，我们离开北京了，现在在上海。”
　　“我说呢，怎么上次小姑娘一个人来的。”
　　原本正看手机的沈白周猛然抬起头，张嘴，但是没说话。
　　贺汀大学时候没谈恋爱，顾珲那时候还是师弟，不经常跟他们在一块，这个“小姑娘”有且只可能指那一个人。
　　贺汀默默看他，见他想问不敢问，就直接替他问出口：“是杨梦洁吗？”
　　老板娘看着沈白周，“是吧，就是那个老坐在你旁边的，小情侣长得好，又黏黏糊糊的，我记得很清楚。”
　　老板娘说完离开去忙别的，顾珲疑惑：“谁啊？”
　　“你沈师兄前女友。”
　　沈白周横眉瞪目，“贺汀你TM今晚多长了张嘴？”
　　贺汀耸肩，还真多张长了嘴，“你走之后她来找过我两回，”
　　沈白周看似不经意，实则倒酒的动作都慢了下来。
　　偏偏贺汀只说了一半，好半晌没有后半句。
　　沈白周意识过来，再次狠狠剜了他一眼，也开口：“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个呆子，呵，连自己老婆都哄不好，你结婚干什么，给我结算了。”
　　顾珲一时没搞懂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只见贺汀拿过他倒好的酒一口喝完，不咸不淡的说：“来问你的近况。”
　　一句话轻易击败沈白周。
　　沈白周算不上蒋老真正带的学生，不过因为嘴滑话甜，又常常跟在贺汀身边，和蒋老整个师门都挺熟。
　　这次蒋老大寿，他要是不想来，完全可以不来，可他还是来了，时隔好几年。
　　贺汀瞄他，继续说：“你要是没有她的联系方式我给你。”
　　“不要。”沈白周斩钉截铁地拒绝，“当年是她甩了老子，又不是老子做了对不起她的事，我凭什么要低头找她。”
　　“真不要？”
　　“不要，喝酒。”
　　贺汀也不再多说什么，反倒是顾珲听明白了，心急起来，小声跟贺汀说：“师兄，我看沈师兄还没放下，要不把人叫出来？”
　　“不急。”
　　贺汀说完，手机忽然来了信息，顾珲就看着他拿起又放下，脸上隐隐有丝失落，和早上一样。
　　他试探一句：“嫂子这个点应该休息了吧？”
　　没等正主答，沈白周笑：“他知道个屁，这不眼巴巴等消息呢。”
　　贺汀开了新的酒，倒进杯里。
　　顾珲再次懵了，怎么这俩人对对方的事情都了如指掌又胸有成竹，自己的事却一塌糊涂？一个老婆不爱，一个被前女友甩。
　　他突然觉得.单身真的万岁。
　　过了12点，小酒馆真正热闹起来，学生很多。
　　沈白周今晚喝得有点多了，开始口不择言，“贺汀，你知道为什么人家不喜欢你吗，你太端着了，干嘛，死缠烂打这个成语没学过啊？读了那么多年书拿了那么多奖有屁用，垃圾。”
　　“沈师兄.”顾珲拉了拉他的衣袖，让他不要再说下去，师兄脸上已经乌云密布，就要下大雨。
　　谁料贺汀直接拿出手机，拨了电话，放在桌面上开外放，那边立即传来好听的女声：“贺汀？”
　　沈白周一僵，贺汀说：“我们在学校外面的小酒馆。”
　　“贺汀！”沈白周急急去捞手机，可惜他脑袋稀里糊涂，拿反了手机按了几下都没挂断。
　　直到电话里说：“沈白周。”
　　沈白周直接将手机扔到贺汀身上，骂了句脏话。
　　顾珲目瞪口呆。
　　后来，杨梦洁来了，照顾沈白周这事用不着他们再管，去了哪里不知道。
　　俩人第二天还有会议，都没有喝多，回到酒店时还很清醒。
　　太晚，贺汀没再去联系莫陌。
　　--
　　第二天早上临出发参会前，贺汀给莫陌打了个电话，沈白周话糙理不糙，她本来也不是个主动的人，要是他再退，两个人只会越来越远。
　　她已经一天一夜没理他，他思考了很久，大概想明白是为什么。
　　这通电话原本不抱期待，可响了两声后居然接通了。
　　那边一声小女孩似的尾音拉长的“喂”让他怔了怔。
　　之前也有过，她熬了夜，和他打电话的时候和平时完全不一样。
　　贺汀渐渐意识到，所以这就是她没睡醒时候的模样？一点不设防。
　　他刚要出门的脚步停了下来，重新回到房间。
　　贺汀柔声笑，下意识问：“昨晚又熬夜了？”
　　她很快应：“没有。”
　　“今天不上班吗？”
　　“上的.再赖一会床。”莫陌软着声音说。
　　过了会，贺汀低声问：“莫陌，那天你是不是生气了？”
　　“生气.不是生气。”莫陌不清醒的脑子转了转，细声细气：“就是不舒服。”
　　“为什么不舒服？”
　　她是不清醒，但警醒，没回答他这个问题。
　　又过了好一会，贺汀听着她的呼吸声，说：“莫陌，低血糖不是小事，我很担心，语气和情绪没控制住，是我不对。”
　　那边像是睡着，但贺汀有了经验，知道她还在，果然，慢半拍的人软绵绵的应他，话语里似乎带上了委屈，“不是因为这个.”
　　贺汀一愣，“那是因为什么？”
　　“哼。”她只是用鼻音哼了哼，又不说话了。
　　顾珲在门外敲门，“师兄，该出发了。”
　　贺汀捂了收音筒，打开门示意他等等，又返回去。
　　“我在北京出差，大概周五能回去，你想要什么，我给你带。”
　　“你怎么去北京出差了？”莫陌突然反应过来，“噢.你发消息跟我说过。”
　　贺汀笑，所以看了他的消息，但是没回。
　　还真是生气了。
　　“想要什么？”
　　“不用.我什么都不缺。”
　　“好。”贺汀看一眼表，“你再睡一会，等会记得吃完早餐再去上班。”
　　“嗯.”
　　挂了电话，唇边带着抹笑的男人出门，“走吧。”
　　于是顾珲呆住，这差别也太大了，昨天还神不守舍，今天就满面春风。
　　而来不及做早饭，匆匆在医院门口买早餐付款的人看到微信里最上面那个对话框也呆了，她早上什么时候和贺汀打过电话？还是十分钟？


第24章 
　　周四晚上， 贺汀联系杨梦洁。
　　电话响了过半，正要放弃时那边突然接通，然后传来一阵低沉又急促的呼吸声和摩擦声。
　　没人说话， 但旖旎万分。
　　贺汀眉皱得很深， 僵着按了挂断。
　　半个小时后，沈白周回电话， 贺汀上来就骂：“沈白周你有毛病？”
　　沈白周声音里都透着餍足， 朗声大笑：“什么毛病？噢，你听到了？那不好意思了，你大概不懂， 得多学学。”
　　长久的静默，沈白周自觉赢了一回， 十分舒服，“说吧， 这大晚上的找兄弟的女人干嘛。”
　　“沈白周你脸还要不要了， 不联系？不低头？”贺汀呵一声。
　　“不要了， 脸没那么重要。”沈白周吐了口烟， “有事找她是吧？等会一起出来吃夜宵， 叫上顾珲。”
　　贺汀跟他确认：“你有空？”
　　“嗯， 累了， 需要吃点东西。”
　　贺汀：“.”
　　他们住的酒店附近就有条小吃街，贺汀俩人走着过去。
　　沈白周和杨梦洁已经到了，亲昵靠在一起。
　　顾珲这几天都在认真学习，上一次见沈白周还是蒋老生日那天， 因此看到这么快复合的一对， 心里惊讶得不行。
　　杨梦洁和精致清秀的莫陌不同， 她属于典型的北方美人， 长相美艳大气，性格爽朗。
　　一见顾珲就推开了沈白周，扬起笑：“顾珲弟弟以前没怎么见过啊，上回也没能好好打招呼。”
　　顾珲显得有些局促，“嗯，我后来才跟在蒋老手下学习。”
　　“怪不得，那就是在我们分手后才来的。”
　　“能不能别提分手？”沈白周拉下脸。
　　“好，不提。”杨梦洁亲他，笑得明媚，沈白周没忍住，回了个深吻。
　　贺汀用空杯子轻轻敲桌面，“行了你们，孩子还在呢。”
　　确实不好意思的顾珲：谁是孩子！
　　杨梦洁就喜欢逗小孩，“弟弟总有一天会长大的，怕什么。”
　　顾珲脸更红了。
　　点的烧烤小菜陆续上齐，沈白周看起来真的饿坏，只顾着吃东西。
　　杨梦洁没吃，“贺汀你有事找我？”
　　贺汀轻咳两声，显得有些不自然，“是。”
　　“什么事？”
　　“能有什么事，我猜多半是为了哄老婆。”沈白周抬起头，“愁送什么礼物呢吧。”
　　确实是为了这事，贺汀前面快三十年几乎都没送过女孩子东西，他把不准她会喜欢什么。
　　莫陌虽然说不要，但他不能不带，也不能随便带。
　　杨梦洁了然，问他：“以前都送过什么？”
　　贺汀沉默。
　　包，但是她看起来不喜欢，从来没见她背过。
　　噢，还有戒指，也从来没在她手上出现过。
　　杨梦洁从他的沉默里读出来些信息，又接着问，“那她缺什么吗？”
　　“她说不缺。”
　　“嗯.”杨梦洁杵着下巴思考，“那你觉得她缺什么？”
　　片刻后，贺汀说：“我知道了。”
　　杨梦洁：？这就知道了？那你问我的意义在哪？
　　--
　　莫陌这人什么都好，最好的莫过于会自我调节，可能是多年的习惯也可能是专业原因，周末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莫陌继续回归平静生活，该上班上班，该休息休息。
　　同样这天晚上，莫陌洗漱完准备躺下，陈倩的电话来了。
　　她忙陈倩也忙，俩人只是偶尔联系。
　　“莫医生，我觉得我生病了。”陈倩抱怨。
　　莫陌坐直身子，“怎么回事？”
　　“我得了相思病。”
　　莫陌：“.”
　　陈倩开始讲故事，“不是之前国庆聚会嘛，咱们班那个宋承言，高中也和我一个班的，当时就坐我旁边，你记得不？”
　　“不记得了.”
　　“没事，这不重要，你知道吗，他居然说喜欢我，在追我！每天接我下班，花和小礼物不断，我同事都以为他是我男朋友了，关键是，我还心动了！”
　　莫陌抿起唇，又重新躺回去，“怎么心动了？”
　　“我也不知道，就是一收到他的消息我就会很激动，一想到他在等我下班我就没了心思工作，晚上说了晚安之后一颗心就会怦怦跳，做梦还会梦到他.”
　　陈倩激动得停不住嘴，说到最后发出甜蜜又苦恼的疑问：“莫医生，我该怎么办啊。”
　　这就不属于莫陌的专业范围了，而且她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
　　倒不是没有人追她，而是她从来没有对追她的人心动过。
　　以前的事太久远，何况单方面的心动又怎么能和现在相提并论。
　　按着寥寥可数的经验，莫陌说：“那既然都互相喜欢，为什么不在一起？”
　　“会不会太快了？会显得我好追？不是说男人得到后都不珍惜嘛。”
　　莫陌为难：“倩倩，抱歉，我不是太懂。”
　　“我知道你不懂，我就是想问你，要是你换成我，你会怎么做。”
　　莫陌安静下来，认真思考，要是换成她.
　　她没得选，脑海里第一个出现的是贺汀，要是贺汀追自己，会心动吗？该怎么做？
　　莫陌眼前突然变得模糊，心跳加速。
　　她闭了闭眼，阻止自己想下去，这个“要是”太荒唐了，别说他不会，而是俩人已经跳过了那个阶段，他甚至都不用追，他们就走到了最后一步。
　　这样一想，小心脏渐渐平缓。
　　她是不是还亏了？
　　“莫莫？”陈倩叫她。
　　莫陌回过神，认真答她：“倩倩，别计较那么多，先好好谈一场恋爱。”
　　陈倩那边默了好一会，然后像是恍然大悟：“嗯，我知道了莫莫！”
　　手机最后一丝光亮消逝，小房间里静得只有风吹进来的细微声响，窗纱扬起来，在昏暗中不断变换形态。
　　莫陌翻来覆去，终于在凌晨睡着。
　　一周快要过去，周五这天的病人出奇的多，一批接一批，莫陌忙完已经到了饭点。
　　不过这周张俪和小宋换岗，张俪比小宋懂得多，帮了她不少。
　　这个点食堂已经没什么人，俩人打了饭坐下，张俪长叹一口气，“莫主任，我怎么觉得门诊比住院部还要忙啊，这人也太多了。”
　　“也不是每天都这样，不过都不轻松就是了。”莫陌提醒她，“多吃点，下午人不会少的。”
　　张俪认命，“行.吧.”
　　食堂前头放了台大电视，平时会滚动播些新闻，现在正开着。
　　吃了一半，电视里女主持人说：“第24届国际建筑研讨会在京举行，来自世界各地的高校、科研机构参与了本次研讨会。”
　　莫陌闻声抬头，往前看。
　　零碎的会议画面闪过，莫陌看见了坐在第一排那个男人。
　　他是和她说过出差，不过就一句生硬的通知，去了哪里做什么什么时候回都没有，她都怀疑他是受了威胁才给她发那么一句话。
　　眼下才知道他是回了北京。
　　张俪见她停下筷子专心看着电视，也好奇望去。
　　这时电视画面已经切到了演讲镜头，上面有个看起来就很精英的人在讲话，张俪念出来下面的字：“上海建筑研究所负责人贺汀作为优秀青年建筑设计人才发言。”
　　随后惊叹：“哇，好帅啊。”
　　张俪是个行动派，立即拿出手机搜索，很快再次惊叹，并给莫陌看：“好牛，又帅又牛！”
　　张俪打开的是微博，@上海建筑研究所发了这次会议的高清照片，贺汀参会的，贺汀演讲的，整整九张。
　　“莫主任，我觉得他可以原地出道了。”
　　“.不至于吧。”
　　“怎么不至于。”张俪打开底下的评论给她看，下面一堆喊出道的喊上综艺的，并且转赞评的数量还在不断上升，“实力与颜值完爆现在的小鲜肉好吧。”
　　莫陌笑：“让他出道干嘛，给你们直播画图建房子啊。”
　　“他要是愿意，那我就看！”
　　“他不会愿意的。”
　　贺汀向来不喜欢这些，以前中学校庆，陆老师想让他上台表演，就上去朗诵一段诗词，他不肯，陆老师求了好久还是不愿意。
　　陆老师没了办法，甚至找到自己这里来，莫陌直到现在都没想明白陆老师怎么会把希望寄托在她身上，她当然也劝不动。
　　那时候他问她：“你想上？”
　　莫陌当然不想，摇头。
　　他就说：“我不上。”
　　最后还是没上。
　　他不喜欢被人过多关注，研究所官V发的这些照片可能也没有经过他的同意。
　　“咦？莫主任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莫陌收拾好餐盘，“吃好没，回去了。”
　　“噢。”没吃好的张俪快步跟出去。
　　下午人也很多，一直到四五点才松快下来。
　　等诊室里的病人都走光，张俪嘻嘻笑：“莫主任，我点了两杯奶茶，到了，我出去拿一下。”
　　莫陌：“饿了？”
　　“嘿嘿，是有一点。”
　　“行，你去。”
　　张俪刚走，舅妈王曼打来电话。
　　“莫陌，在忙？”
　　“不忙，怎么了舅妈。”
　　“你最近和贺汀好吧？”
　　莫陌一顿，“挺好的。”
　　“那就好，周老师跟我说他上北京出差去了，没结婚前听着也是经常全国各地跑，不过这一走就是一周的也不常见，你多体谅一下，是不是这两天就能回去了？”
　　诊室里的人握着手机，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刚刚才知道他去的哪，并不清楚他什么时候回来。
　　“.嗯，我知道的。”
　　“我也不担心，你从小就是个乖孩子。”王曼忽然低了声音，“莫陌，舅妈有件事跟你说。”
　　王曼突然严肃的声音让莫陌也紧张起来：“什么？”
　　“这些天贺正国又来找周老师了，我看周老师状态不是很好，这些事情她肯定不愿意跟你们说的，但我又实在担心，她一个人住，又爱胡思乱想，别出什么事才好。”
　　“我没有贺汀那孩子的联系方式，而且我一个外人也不好直接找他，只能打给你了。”
　　莫陌想起来，之前贺汀找她帮忙给周老师解释的时候也是说怕她多想，具体为什么没明说，可是胡思乱想又怎么会出事？
　　莫陌就问：“舅妈，周老师是生病了吗？”
　　王曼叹气，“一直生着病呢，抑郁，这两年好多，自从你和贺汀结婚周老师看起来就像是完全好了，只是贺正国一来，她又变得跟以前一样。”
　　莫陌怔了几秒才明白舅妈说的什么。
　　实在是她和周老师接触过几次，看起来一切都很正常，怎么会生病呢。
　　抑郁这种病确实不好治，但也不是治不了，莫陌冷静问：“什么时候开始的？持续多久了？情绪怎么样？有没有妄想幻听这些？过往诊疗情况如何，在服用什么药？”
　　一连串的问题让王曼停了好一会，最后不由笑出来：“莫陌，不如你去问问贺汀，他知道得更详细。”
　　莫陌也反应过来。
　　王曼接着说：“不过什么时候开始的我倒是记得清楚，嗯.大概是十三年前吧，贺正国这个畜生在外面有了人，那女人还追上门来，当时闹得可大，周老师不想影响孩子，就把贺汀送到乡下外婆家去。”
　　“后来这件事到底被压了下去，贺正国再三保证不会再犯，周老师也没说原谅，一家人就这么过着。之前和你说过的，拖到贺汀上大学才把婚给离成，周老师的病就是那时候来的。”
　　莫陌听完沉默许久。
　　所以那个暑假他是到乡下去了，所以那个暑假他家里发生了这么多事，所以那晚，他一下像换了个人。
　　原生家庭对孩子的影响没有人比她更清楚，有些伤能治愈，有些伤会跟着一辈子。
　　周老师生了病，他不会好过到哪里去。
　　王曼还在说：“莫陌，周老师不容易，你跟贺汀说说，让他多打两个电话，哪个周末有空你们就回来看看。”
　　“舅妈我知道了，我会跟他说的。”
　　“嗯成成成，那我就放心了。”
　　挂了电话，莫陌靠在椅子上思考。
　　周老师不像是典型的抑郁症患者，她在和自己沟通交流的时候有情绪有意志，这么一看反而是受应激性.事件影响比较大。
　　想到这里，莫陌心里突的一惊，周老师现在唯一的意志是不是就是贺汀？
　　而贺汀是不是也知道这一点，所以才会和自己走了这么一个捷径？
　　那这样贺汀的目的比她明确多了。
　　不过这么做总归不能治本，周老师的病还是得治好，她得有自己的生活，不能轻易被外界所打倒。
　　她细细琢磨着，正要联系贺汀，没想到他先发了信息：【在忙？我在门诊楼下。】
　　莫陌：不是在北京出差吗？怎么在楼下？
　　【我还在上班。】
　　他很快回：【没事，我等你下班。】
　　这才四点半，离下班还有一个小时呢。
　　莫陌不好让他等，估摸着张俪快回来，打算下楼去找他。
　　只是还没走到门口就碰见拿着外卖回来的张俪，张俪大喊：“莫主任，你男朋友来找你了！”
　　整个五楼，无论病人护士还是医生都纷纷往精神科看过来。


第25章 
　　莫陌整个人傻了， 不得不忽视大家灼热的视线，将人拉进门，“你怎么知道？”
　　“我刚在楼下看见他的车了。”张俪眨眼， “莫主任你去吧， 这个点应该没病人了，待多久都行。”
　　之前贺汀还去过住院部两回， 不过张俪和詹西西都只在楼上看见过他的车子， 并没有见过真人，能认出车子来不奇怪。
　　可中午那人还出现在电视上，莫陌试探问出口：“你看见人了吗？”
　　张俪已经迫不及待吸了口奶茶， 囫囵着嘴说：“没啊，他坐在车里呢， 我就看见个影，不过看着还挺高的。”
　　莫陌不知道为什么蓦然松口气。
　　下了楼， 找到他的车， 轻轻敲了敲驾驶位的玻璃， 他转过来， 看见她时明显愣了愣。
　　“怎么下来了？”摇下车窗， 他又想下车， 莫陌没让， 自己走到对面上了副驾驶。
　　“我正好有事找你。”莫陌先开口。
　　贺汀又是一愣，随后唇角轻微勾起，“什么事？”
　　“现在不方便，你晚上有时间吗？”
　　他答得很干脆：“有。”
　　莫陌看表， “我大概还有四十五分钟下班， 你要不先找个咖啡厅等我。”
　　“没事， 我就在这。”
　　莫陌看他， 直到看见他眼里不容拒绝的坚持，不再多说什么，继续回去上班。
　　而莫陌刚走，车里的人就联系了顾珲，“今晚和A大教授的饭局先推了，我晚点亲自联系。”
　　顾珲懵。
　　不是为了晚上的局能按时到，一下飞机连家都没回就让司机送他去医院找嫂子的吗？怎么就要推掉了？
　　不过顾珲可不敢多问，直接应下来。
　　莫陌回了诊室，对面的周医生过来串门，显然是为了刚刚张俪那句话，“莫主任恭喜啊，这下你们张主任不用担心他的爱徒离开咱们医院了。”
　　莫陌第一回 听见这话，不由好笑：“这有什么好担心的。”
　　“你可不知道，张主任啊就怕你回家相亲去，到时候直接留在老家不回来了，那咱们院不就少了一名优秀医生？”
　　“张主任多虑了。”
　　“总之这回咱们院里啊不少人得歇了些心思。”
　　这话莫陌不好接，笑着转了话题。
　　简单聊过几句，周医生离开，莫陌很是庆幸秦沛这周都请了假，不然现在她可不会放过自己。
　　莫陌看了眼表，五点。
　　她问张俪：“还有挂号的吗？”
　　张俪去查电脑：“没了。”
　　过了会，张俪小声问：“莫主任你男朋友是不是还在等你啊？”
　　莫陌惊讶，用眼神询问，这她又是怎么知道的？
　　张俪指着她腕间的表说：“我见你十分钟里看好几次表了都，应该没事了，莫主任你要不提前一会走吧。”
　　莫陌一时尴尬，坐正来，将表推到白大褂里面看不见的位置。
　　“不着急，再等等，快下班了。”莫陌清了清嗓子，“7床的病人怎么样了？”
　　说起工作张俪也认真起来，“比之前好多，也愿意跟我说起自己心里的一些事，不过她丈夫每次探病离开她还是有些反应，但都没以前重了。”
　　“如果情况有所好转那可以考虑让她出院，之后定时回来复诊就行。”
　　“好的。”
　　莫陌又叮嘱了几句，直到门外大家下班的声音陆续响起，她才慢腾腾换衣服出门。
　　张俪跟在她后面，意图明显。
　　莫陌不自觉停下脚步，给她指了个方向，“宿舍在那边。”
　　张俪撇撇嘴，笑了两声后跑开。
　　直到那熟悉的车子映入眼帘，莫陌觉得有些不对劲，这怎么的就跟偷情一样.
　　她稳定心神，再次敲响车窗，说：“这附近有个咖啡厅，不如就过去坐坐？”
　　没等贺汀应，电话先响了。
　　是小李，小李说她家楼上漏水，让她赶紧回去看看有没有漏到下面。
　　莫陌为难起来，他这等了一个小时自己突然爽约好像有点过不去。
　　驾驶位上的人已经听见了电话里的声音，开口道：“我陪你先回去，有事在家里说也一样。”
　　莫陌迟滞两秒才反应过来他说的什么，去她家？
　　不过她没思考多久就同意了，她想着跟他说说周老师的事，等会最好一起给周老师打个电话，在家里不容易露馅。
　　“可以，那你先过去，我自己开车。”
　　贺汀没说什么，先到了她家，直接在楼下等。
　　莫陌也到了之后俩人一起上楼，上到二楼时碰到下来的小李，小李看了几眼，丝毫不惊奇。
　　他连忙说：“没事了没事了，工人说没漏到下面，不过莫医生我正好要找你呢，你看见群消息了吗？”
　　“还没来得及看。”群太多，莫陌一般设置的免打扰。
　　“还是小区水管改造的事，现在收集名单，哪栋住户全部同意了就哪栋先改，不过要搬出去一段时间，许多人家都不太想，有点难度。”
　　隐在莫陌身后的男人猛不丁插一句，声音有些冷：“不是有补贴，为什么不同意。”
　　小李早领会过莫医生这个男朋友的厉害，瑟缩几下，“这.补贴太少，而且住咱们这的大部分都是老人，搬家麻烦得很。”
　　小李不敢再和贺汀对话，看向莫陌：“莫医生，你的意见呢？”
　　莫陌问：“要搬出去多久？”
　　“快的话几个月，慢的话半年一年都有可能。”
　　这也太久，莫陌一时没能做决定，“我再想想。”
　　“行。”
　　小李离开，贺汀继续跟在她身后上楼，沉声说：“不止水管，这个小区当初设计的时候就漏洞百出，这次改造改的不单水管，而是要全面整改存在的安全隐患。”
　　莫陌停下，怔怔回头。
　　俩人隔了两三层阶梯，这么一看，莫陌还是第一次站得比他高，需要低着头看他。
　　她好奇：“你怎么知道这些？”
　　贺汀眼神闪了闪，“老小区都有这种问题。”
　　莫陌没有多想，转回头继续上楼，边说：“我是没有问题，就是一栋楼三十多户，工作是难做，估计一时半会搬不出去。”
　　贺汀没接话。
　　进了屋子，莫陌让他坐客厅，自己先回房间换衣服。
　　再出来时，贺汀已经站在了厨房，莫陌惊得说不出话，他们回来时没买菜啊，他手里的肉还有案板上的蔬菜哪里来的？
　　贺汀侧身看她，顺带着解释：“路上打电话叫人送了点菜，你去休息，我来做。”
　　她站在厨房门口，进退两难，怎么就变成他做饭了？来之前也没说啊。
　　“你会做？”
　　贺汀：“会一点。”
　　见她站着没走，他又回过头来说：“就当上次你照顾我的报答。”
　　好.好吧，莫陌一步三回头，直到坐在沙发上眼睛还是望着厨房。
　　这样的场景太魔幻了。
　　中午还出现在电视里的精英，现在在她几平米的厨房里做饭。
　　他脱了西装外套，领带松开，白衬衫挽起来一半，露出白皙、青筋凸显的手腕，那双常年拿笔的手现在在洗着肉，一脸认真。
　　莫陌还是有点不敢相信，再次走到厨房，“真的不用我帮忙？”
　　贺汀笑：“要不你进来帮我把菜给洗了。”
　　她看了两眼她小得不行的厨房，她再站进去就得背靠背了，不行不行不行。
　　“不了，你做。”
　　再度坐下来，莫陌打开早就99+的小区群消息，年轻人的意见大多是越早改造越好，不过也有叔叔阿姨们一长串一长串的语音在表述着不同的看法。
　　群文件的统计名单显示，目前5栋只有6户人家同意搬出去，6户，整栋楼户数的一个零头，确实任重道远。
　　不过慢慢来吧，谁都不想成天这里漏水那里漏水，物业工作做好点，总会说服大家的。
　　莫陌看完了小区的群，又去看医院的大群和科室的小群，还没把积攒已久的消息看完，厨房飘来饭菜的香味。
　　索性不看，放下手机重新偷偷看向厨房。
　　莫健权和莫强从不做饭，要是家里没女人，那就出去下馆子，连外卖都懒得点。
　　她印象中会做饭的男人大概只有舅舅，从小到大几乎每回到他们家都是舅舅下厨。
　　莫陌不由想，难怪舅舅舅妈一家氛围那样好，这其中也许也有这个原因在。
　　这样一看，贺汀还真是个适合结婚的男人，在外面有才华能挣钱，在家里能做饭会做家务还孝顺，自己呢又是个自律的，有颜有身材。
　　莫陌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笑起来，昨晚还觉得自己亏了的人现在立马换了想法，她亏什么，起码在面子上不亏了，谁见了不说她一声嫁得好？
　　“莫陌，蚝油在哪？”贺汀霍地从厨房探出半个头。
　　莫陌吓一跳，敛了神色，打开放在客厅的冰箱拿了蚝油给他。
　　“谢谢。”贺汀接过，像安抚小孩一样语气温柔地对她说：“再等等，快好了。”
　　莫陌又吓得急忙去收拾餐桌。
　　两个人吃饭不用太麻烦，一个汤两个菜，看起来不错，莫陌再次掩下惊讶坐到他对面，真心称赞：“没想到你还会做饭。”
　　贺汀给她舀汤，随口应：“在家里会偶尔做做。”
　　莫陌却默了默，抑郁症病人发病时是提不起任何兴致的，更别提照顾人了，这么看来他会做这些并不稀奇。
　　她心里想着今晚的目的，等吃得差不多后问起：“你最近有和周老师联系吗？”
　　贺汀抬起头，有些不解：“前两天通过电话，怎么了？”
　　他看样子像是不知道贺正国回来了，莫陌抿着唇，终是说：“舅妈跟我说你爸爸回来找过周老师。”
　　果然，眼前的人一下冷下来，眉眼里藏着戾气。
　　他放下了筷子，视线飘零没有焦距，肩膀随着他的深呼吸几不可察的抖动着。
　　莫陌小心再道：“周老师也许报喜不报忧。”
　　“我打个电话。”贺汀“腾”地站起，走到阳台。
　　大概五分钟后进来，俩人在客厅坐下。
　　他眼里的担忧散去一些，跟她说：“我让小姨过去了。”
　　“嗯，你别担心，我今天找你就是想跟你了解了解情况。”莫陌双手交握，“周老师有在吃药吗？”
　　贺汀看着她，眼前人正经得就差穿个白大褂，话语坚定，莫名给人力量。
　　他平静应道：“在吃，不过她经常自己偷着停药，发现过两回。”
　　莫陌皱起眉，“在哪里看的诊，多久复诊一次，有接受过咨询或者治疗吗？”
　　贺汀都一一回答。
　　她又问了一些基础的睡眠饮食相关的情况，但还有最重要的一个问题没问。
　　莫陌斟酌了会，望过去，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平和一点，“贺汀，你愿意跟我说说周老师和你爸爸之间的事情吗？”
　　贺汀没作反应，莫陌头一回觉得和“病人”家属沟通有了困难。
　　作为医生她不适合给周老师做治疗，但是她不能什么都不知道。
　　“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这是周老师发病的根源，我.你要是不愿意说也没关系，但是周老.”
　　“没关系。”贺汀打断她，脸上像是卸下重担般轻轻笑开，“没什么不能说的。”
　　他说的情况跟舅妈说的差不多，补充了一些细节。
　　不过有关自己的那部分只字未提，莫陌总觉得他还藏着很多事。
　　说了大概十几分钟，他看起来很累，眼眸垂得越来越低，莫陌倒了杯水递过去。
　　贺汀接过水喝一口，之后握着水杯再也不动。
　　小小屋子静得可怕，再也没有不久前做饭时的吵闹声。
　　这确实是一个沉重的话题。
　　莫陌静静陪着坐了一会，俩人之间出奇地和谐。
　　快十二月的天早暗下来，老房子的灯泛着黄，却在此刻添了几抹暖色，给坐着的人覆上一层温柔的光。
　　不知道坐了多久，直到门外传来邻居开门又关门的声音，莫陌醒过神，轻轻叫他：“贺汀？”
　　他应：“嗯。”
　　“要不把周老师接到上海来，我让张主任给她看看，而且你在这，她会安心很多。”
　　他侧过脸，认真说：“你不行吗？”
　　莫陌柔声笑，“我不行，我得回避。”
　　贺汀颔首，忽然也笑了，“可是莫陌，你有没有想过，我现在还住酒店。”
　　莫陌整个一僵，她还真是把这事给忘了。
　　很快，她想到个解决办法，“你新房子快装修好了吧？到时候你们住一起，我申请上夜班，在医院宿舍休息。”
　　话音落下，空气静了几瞬。
　　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倒让莫陌不知道该怎么办。
　　反正船到桥头自然直，先做好眼下的事情再说，时间不早，得赶紧和周老师联系。
　　打的微信电话，周老师接了，还没出声她就切成了视频。
　　莫陌登时望向贺汀，她没打算视频来着.但他好像没明白她的意思，坐了过来，俩人之间大概只剩一个拳头的距离。
　　她顿住，举着手机的手忘了动作。
　　最后还是贺汀伸手拿过手机，在桌面上找了个支架固定住，然后再靠回来。
　　这一靠，那一拳头的距离没了。
　　视频里的周老师看起来没什么精神，大概是想见儿子，勉强笑了两下，问俩人：“吃饭了没？”
　　莫陌调整好自己，说：“吃了。”两秒后又甜笑着补充：“贺汀做的。”
　　这回周老师的笑看起来没那么僵硬了，“贺汀做饭可以的，莫陌你上班累，就该让他给你做。”
　　“是的妈，他做的比我的好吃多了。”
　　对面视频里闪过个女人的身影，周老师把她招呼进镜头来，“秀清，你还没见过小汀媳妇呢吧，快来。”
　　跟着贺汀小姨周秀清挤了过来，看见俩人后高兴得不行，“莫陌是吧，老听我姐说起你这个儿媳妇，今天还是第一回 见。”
　　小媳妇莫陌耳根子悄悄红了，声音也不由得乖巧起来，“小姨好。”
　　“好好好，你们聊，我洗个澡去。”
　　视频里只剩下周老师：“你小姨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说你姨父惹她生气了要来我这住几天，这平白多添了双筷子。”
　　周老师虽然嘴上抱怨着，脸上却是笑意满满。
　　她随后看了几眼他们的背景，问贺汀：“贺汀你不是买房子了？还没住进去呢？”
　　贺汀答：“快了。”
　　“再赶赶工，钱赚来就是花的，你别不舍得给莫陌花钱。”
　　“知道。”贺汀转头看她，俩人正好视线对上，莫陌急忙撤开。
　　只是下一秒，他极其自然牵过她放在膝盖上的手，放在俩人中间、周老师刚好看得见的位置。
　　不是十指交缠，就是寻常的握手，却更加紧密。
　　她的小手被他宽厚的手掌完全包裹着，仿佛带了火的指尖轻微磨着她的手心，又热又烫又软，激起一阵阵涟漪。
　　莫陌脑袋瞬间空白。


第26章 
　　要是周老师会一些微表情， 大概能看出她微微睁大的眼中的惊异与惊慌，与脸上控制不住的泛红。
　　她惊得不敢动弹，一刹那里像是丧失了听觉， 周老师在说什么她都听不见， 全身上下只能感受到他掌心传递过来的温度。
　　莫陌微微转头，看他神色如常地跟周老师交流， 似乎在做着件稀松寻常的事， 没有一丝异动。
　　她缓了缓心神，让自己冷静下来。
　　片刻后，她伸了另一只手覆在俩人交握的手上面， 甚至主动亲昵的往他肩膀靠了靠，配合着他演戏。
　　这回轮到贺汀怔愣了， 垂眸，看一眼她的手， 又看向她小巧的侧脸， 心脏微微触动。
　　明艳的红唇一张一合：“妈， 我听舅妈说， 你们小区最近不是组了个广场舞团， 您参加没？”
　　周老师停了一会才说：“她们跳那些我哪会。”
　　“我舅妈也不会的， 其实可简单， 妈您以前可是人民教师，不能输给我舅妈。”
　　周老师眯眯笑开，半推半就，没有直接拒绝， “那行， 我改天去问问你舅妈。”
　　莫陌接着说：“贺汀跟我说您有在吃药是吧？现在的药副作用很小的， 您不用担心， 您就当睡前吃颗糖，要是怕忘了我就每晚发消息提醒您。”
　　说完仰起头轻轻推了推贺汀，示意他说话：“你说是吧？”
　　身旁人看过来，眉眼弯弯，笑得温柔，贺汀一下没能接过话。
　　莫陌又笑：“问你呢，在想什么这么出神。”
　　贺汀眼睫毛颤了颤，回过身，再次开口已辨不出方才经历，“妈，莫陌是医生，您听她的没错。”
　　阴郁了几天的周老师看见儿子儿媳妇这互动，哪还有什么想不开，应了几句后趁机催生，“妈都听莫陌的，可你们俩什么时候听妈的，给妈生个孙子孙女？”
　　莫陌的笑挂在脸上，不知是该收回还是继续。
　　这个问题.她答不了。
　　不得已，她又推贺汀，把难题交给他。
　　谁料，这人带着笑意，看她一眼又转回去，一派轻松的应：“我们尽快。”
　　莫陌：“.？”
　　周老师心满意足挂了电话，莫陌即刻将手从他掌心抽出来，离开他身边。
　　手心早出了细密的汗，她没敢擦，小心握着。
　　也没敢看人，断断续续说：“那个，那先这样，不早了，你回去吧。”
　　贺汀低头，看着空落落的手，收起一闪而过的失落，“不急，我有东西给你。”说罢走到玄关拿过来一个盒子，“在北京顺道买的。”
　　是个首饰盒，那盒子比酒店的提盒更加精美，上面的商标莫陌没认出来。
　　她正要打开，贺汀移了移位子，开口将她的动作打断，“我回去了，你早点休息。”
　　怎么刚才让走不走，现在倒是走得快。
　　等门嘭一声关上，莫陌收回视线，转眼看见他放在单人沙发上的衣服，再拿着追出去时人早没了影。
　　算了，下次见面再带给他好了。
　　莫陌重新坐下来，打开盒子。
　　是珍珠饰样的手链、项链还有一对耳环，轻巧玲珑，珍珠圆润光泽，链子也不像普通的链子，莫陌看不出来什么材质。
　　她伸手摸着自己的耳垂，贺汀怎么知道她有耳洞？
　　耳洞是一年前秦沛带着她去打的，可她不喜欢戴耳环，平常坐诊也鲜少有机会戴，她只是偶尔清理以防它闭合起来，现在看去就是个小得不能再小的小□□，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莫陌想，或许是不知道的，这样的一套首饰都是搭配出售，他们这些男人哪懂得那么多，随手看起来适合送人就行。
　　收拾完躺在床上已经快11点，莫陌回想了一会周老师的事，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让她来上海比较好，先脱离那个环境，好好吃药把病情控制住，之后再进行下一步治疗。
　　周老师情况不算严重，治好没太大问题。
　　莫陌翻了个身，想到另外一个事，她和周老师之间应该不会有什么婆媳矛盾吧？
　　都说婆婆和媳妇之间天然不对付，许燕燕和吴淑梅就是，俩人都看对方不顺眼，虽然没什么大争吵，但日常小矛盾隔三岔五就一出。
　　不过按着这几次相处下来，周老师好像每次都是维护自己比较多，反而是贺汀“挨骂”多一些。
　　要是她过来的话.自己住医院宿舍应该也不会天天见面.算了.到时候再说吧.
　　莫陌困极，边想着边睡着。
　　--
　　周六还要再上半天班，莫陌出门前瞥见那个盒子，脚步一顿，重新返回去，拿出耳环戴上，两颗小珠子洁白无暇，和白皙透粉的耳垂十分相衬。
　　莫陌缓缓勾起笑，不得不说，贺汀挑东西还是有一套，上次的戒指也是，不张扬、简洁大方很合她心意。
　　周六不忙，病人零零散散，一些简单的问诊开药都交给张俪，莫陌只在旁边指导。
　　快下班时请了一周假的秦沛过来找她，“莫主任忙完了？”
　　秦沛坐在她对面，手放在小腹上，先注意到了莫陌耳朵上的珠子，不由惊奇：“莫主任你们家的太阳今天从西边出来了？”
　　莫陌一怔，侧了侧身将耳朵遮住，嗔她：“胡说什么。”
　　秦沛一直看着，夸赞：“还挺好看的，你就该多打扮打扮，别整天素面朝天的。”
　　“就是就是，我觉得莫主任今天整个都不一样了，连笑容都鲜亮许多。”张俪应和。
　　莫陌有些不好意思，看向秦沛转了话题：“你怎么了？还是家里出事了？”
　　“没，就是之前不舒服，去查了查才知道是有了老二，老二折腾人，请假休息几天。”
　　莫陌和张俪反应过来，连声道恭喜。
　　“有什么好喜的，接下来一年我是没好日过了。”秦沛苦着一张脸。
　　张俪年纪小，十分好奇，“秦医生，这生过一胎二胎应该会顺利很多吧？我听人说就上个厕所的功夫就出来了。”
　　“亏你还是学医的，这种话你也信。”秦沛耐心给她解释：“每个人体质不一样，你说的那种确实存在，但是也有些一胎顺二胎难产，或者一胎剖腹产二胎顺产的都有，说不准的。”
　　“这样啊。”张俪若有所思，“还是生一个好了，生两个太累。”
　　“你还早着呢操心什么。”秦沛笑得不行，下巴指向莫陌，“倒是你们莫主任比较着急。”
　　秦沛想起今天要找她的事，上次奠基仪式后她一直没找着机会问她，也不知道她和贺总是个什么情况，别做那脚踏两条船的事来才好。
　　她是相信莫陌的，可.贺总这人太优秀，要是莫陌一时没想通那就难办了。
　　秦沛把张俪眼前的保温杯递给她，“女孩子喝凉水不好，去接点热水。”
　　张俪：我刚刚才接的.
　　张俪被推着出门。
　　人一走，秦沛就压低声音说：“莫陌，你老实跟我说，你和贺总没什么吧？”
　　莫陌没想到她是要说这个，表情变了变，张嘴就要解释：“秦沛我.”
　　而秦沛从她的表情里似乎看出来些什么，惊讶着打断她：“我昨天听人说了，你男朋友又来接你了是不是，这么看来你那男朋友还是不错的，又是送饭又是接下班，人贺总虽然是有钱，但你可不能吃着碗里的想着锅里的啊。”
　　莫陌不由笑，“我没有。”
　　“那那天贺总是怎么回事，他怎么知道你有低血糖？他又不是医生，这又搂又抱的，逾矩了啊。”
　　“这男人就容易脑子一时糊涂，他权势大可以玩玩，可你不能啊，你得看清楚，别到时候闹出什么来，丢了名声。”秦沛情真意切，一副劝人不要误入迷途的模样。
　　莫陌哭笑不得，再由着她误会下去自己和贺汀的名声都得不保，她正要开口，有病人进来了。
　　秦沛离开前再次小声说：“我是为你好。”
　　莫陌无奈，收起情绪，投入工作。
　　是个二十多岁的女孩子，之前来过两回，每次也差不多都是快要下班的时候来。
　　莫陌记得，是和亲生父母之间的矛盾，最主要的问题是沟通不顺畅与相互不理解，女孩给自己的压力很大，自述影响生活影响工作，烦躁转化为焦虑，彻夜失眠、脱发。
　　当然莫陌记得这么清楚不是因为她的症状，而是她一进门就开始哭，哭到离开。
　　这次同样，女孩哭着进门，坐在莫陌面前一抽一顿，莫陌默默递纸。
　　其实人在心里难受的时候就想找到一个地方可以肆无忌惮的发泄、述说，有人找朋友、有人网上匿名，而她，找到了莫陌这里。
　　已经过了12点，张俪接了水回来，莫陌让她先下班。
　　门里门外都没了人，她还在小声哭着，嘴里的话时断时续，“莫主任.我好难受啊.为什么就没人能理解我.活着好难。”
　　她又抽了张纸擤鼻涕，“我觉得自己就是个废物，工作一塌糊涂，今年的绩效又要垫底，别人有房有车升职加薪，可我什么都没有，我觉得我一辈子就只能做个文员了。”
　　“我爸妈每天在我面前念叨，一会说我的工作，一会抱怨我找不到男朋友，最后总说他们白养了我，我好想搬出去，可是搬出去我能住哪？世界那么大，我哪都去不了。”
　　莫陌其实前两回该说的都说了，她建议她如果自己实在调节不了那就去找个心理咨询，可她不愿意，后来聊了两句才发现她手里能支配的钱不多，负担不起连续的咨询。
　　莫陌叹气，继续听她说话。
　　等她把一周的抱怨都说出来，人也渐渐缓过来，吸着鼻子说：“莫主任，你们这里可不可以开证明，我想请假。”
　　“证明得下了诊断才能开，而且请假并不能解决问题。”莫陌叫她的名字：“下次方便的话，可以跟爸妈一起过来，我有时间可以跟你爸爸妈妈聊一下。”
　　女孩迅速摇头，“他们不会愿意过来的，他们觉得是在浪费钱。”
　　“不收费，就简单聊聊。”
　　她抬起满是泪痕的脸，惊讶：“不收费？”
　　“对。”
　　“那我试试。”又问：“证明呢？”
　　“不行。”莫陌直接说：“如果你晚上还是睡不着可以开一点治失眠的药。”
　　“不用了，药家里还有。”她有些失望，“我就是难受，一想到上班就烦，一烦就什么都做不好。”
　　说着说着又开始哭起来，莫陌按了按太阳穴。
　　不知道她饿不饿，莫陌肚子反正是叫了两声。
　　“去吃点东西，吃完好好上班。”
　　“呜呜呜，我不饿。”
　　“.”
　　没想到最后解救她的是贺汀的电话，她也不管了，示意后拿着手机出诊室。
　　接通时贺汀听见了哭声，立即问：“怎么了？”
　　莫陌走远一点，“没事，病人。”
　　那边像是松口气，“加班了？”
　　“嗯，等会就下班。”
　　“下午不上吧？”
　　“不上。”莫陌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
　　贺汀低声笑：“我看了你们公众号的医生排班。”
　　“噢。”
　　“晚上一起吃饭吗？我有个朋友过来，说想见见你。”
　　莫陌一滞，“朋友？”
　　怎么和他结婚还包括见朋友这种义务？
　　“嗯，大学室友，也是苏城的，今天和他女朋友刚到上海。”贺汀说：“还有顾珲。”
　　见她许久没有回话，他再问：“你方便吗？”
　　“.方便，几点？在哪里？”
　　贺汀立马说：“六点，我去接你。”
　　“好。”
　　回到诊室女孩子还在哭，莫陌安慰了两句，最后终于不舍离开。
　　--
　　下了班回到家，一眼看见沙发上那件西装，莫陌想起晚上要见他，索性帮他先洗了再还回去。
　　这种衣服不能机洗，莫陌花了点时间手洗，放在阳台上够得着阳光的位置晾干。
　　又趁着天气好打扫了一下房子，等忙完已经两点，简单吃些东西，莫陌回到卧室躺着。
　　下午斜斜的阳光刚好能洒进来，照得被子暖融融的，很是舒服，累了一天，莫陌几乎闭上眼就睡着。
　　再次醒过来时已经没了阳光，天色有些暗沉。
　　手机显示下午四点半，天气预报说会下雨。
　　莫陌一个咯噔，赶紧到阳台收衣服。
　　还好雨还没下起来，西装快要干，莫陌拿着吹风机吹了吹还有点濡湿的衣袖和衣角，干了之后又给他熨好，整个一通忙活。
　　最后莫陌看着那件衣服，笑自己给自己找事干，人家住酒店每天的衣服哪用得着自己洗，她多余操这个心。
　　刚消停下来，张俪给她发消息，一则微博链接，莫陌拿了水，在沙发上舒服找了个位置后才打开来看。
　　@上海建筑研究所：今日份新图新鲜出炉――我所与A大建筑学院签订共同研究计划和人才培养协议，配图依旧九张。
　　张俪：【啊啊啊啊啊啊，莫主任我就是A大的！贺大神又离我近一步！】
　　莫陌：【.那恭喜你。】
　　莫陌也是A大的，然而A大人才辈出，她勉勉强强只能挤个优秀校友的末位。
　　她翻了翻照片，照片里面的贺汀在一堆教授中异常夺目，高大、年轻以及身上不自觉散发出来的自信与卓越。
　　他总是这样吸引人的视线，就连在照片中都是。
　　看完九张图，莫陌闲得没事，继续点进官V的主页去看。
　　昨天中午张俪给她看的那条微博评论已经过万，最顶上一条评论是北京那边官V的转发，评论大多和昨天一样，倒是多了一些关于贺汀业绩的科普。
　　莫陌重新点开大图来看，看着看着渐渐觉得不对。
　　上面背景板写着的闭幕式时间是30号，也就是昨天，而不对劲的是.莫陌转头看一眼她刚刚熨好的衣服.
　　贺汀的衣服都是西装，莫陌几次见他都是不同款式，不过不细看看不出来差异，只能通过一些细节辨别，比如领带、领夹或者袖扣。
　　而现在这件和照片上那件，衣袖处都是同样的方形黑曜石袖扣。
　　莫陌慢慢意识过来，所以他中午还在北京参会，下午就到了医院？
　　肯定不是，也许早上就开完了会，而且北京到上海也就两个小时，时间多的是。
　　这样想着，莫陌心里稍安，连忙退出微博界面。
　　快6点，莫陌提前下楼。
　　贺汀早在等。
　　莫陌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下后把手里的衣服给他，“昨天你忘记带走了。”
　　贺汀视线还在她身上，看得她心里发毛。
　　他过了会才接过去，闻着和她身上相同洗衣液的味道，问：“洗过了？”
　　“嗯，就用水泡了泡。”
　　贺汀笑起来，将衣服放到后坐，只是放好了回来却没有坐正，反而突然倾身往她这边靠，整个身子几乎覆在她身上。
　　莫陌一惊，迅速贴近座椅，双手捏紧了膝上的包。
　　鼻息相触，莫陌轻易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香味。
　　“你.你干嘛。”她话都说不利索了。
　　他又笑，视线移开，伸手拉下安全带，扣好，返回原位。
　　然后突然说了句，“很好看。”
　　莫陌不争气的脸红了，并且心跳有一点点加速。
　　她没有拿下那枚耳环，今天的妆比平时要浓一点，衣服也是不常穿的款式。
　　她知道他在说什么。
　　一路上都没有说话，晚上六七点的周末有点堵，市区一个接一个的绿灯。
　　莫陌觉得空气有些闷，按下半个车窗，窗外的繁华一下闯进来。
　　在这个城市待了快十年，莫陌头一次觉得这里的夜景这样动人，车辆在高楼大厦中来回穿梭，光影流动，到处弥漫着纸醉金迷。
　　她对这座城市的感觉很复杂，但如果偏要归纳，大概是感谢。
　　感谢这座城市给了自己一席之地，让小小的她能生存下来，然后做着自己喜欢的并且能够帮助到别人的事情，让她感觉自己还是有用的。
　　她其实特别能理解中午那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女孩子，人生确实很难。
　　而自己，勉强算幸运。
　　莫陌想起周医生说的话，她说张主任害怕她会回老家结婚生子，再也不回来。
　　不会的，就算不是这里，就算在这里找不到合适的人，她也不会回去的，故乡早就成了故乡，那里有她的家人亲戚，却都不是她的归属。
　　莫陌转回头，望向他。
　　恰好一个红绿灯，他察觉到，也转过头来，低声问：“怎么了？”
　　莫陌微微笑：“贺汀，你喜欢这里吗？”
　　贺汀也笑，看一眼她身后的世界，随后再次看着她，说：“喜欢。”


第27章 
　　目光灼热， 似乎在表达着他对这座城市的热爱。
　　光影在他背后幻化成一个一个圈，模糊不清却又绚烂多彩。
　　优秀的人不会被环境所束缚，他们到哪里都散发着光。
　　莫陌点头， 先回过身， “你会在这里找到你的价值的。”
　　他说：“我会的，你也是。”
　　过了几分钟， 贺汀说起另外一件事， “新房子预计明后天就可以交到我们手上，你想先过去看看吗？”
　　莫陌捏了捏手心，“我不看了吧， 你看着办就行。”
　　他过了好久才回了一个“好”字。
　　路上小李给她打了个电话，说是他们这栋楼有一户愿意出钱补贴大家， 金额还不小，现在他正一一打电话确认， 打到她这里时已经有一大半住户松了口， 要是全部都同意， 那5栋就可以先动工。
　　莫陌有些惊奇：“哪户啊？”
　　小李：“我也不知道， 经理说人家想要低调点， 远亲不如近邻， 重点是大家都能过上好日子。”
　　有点突然， 不过是件好事。
　　莫陌就对贺汀说，语气里有些微喜悦：“这家人出手还挺大方，我看三十多户的钱加起来都够付个小首付。”
　　贺汀只淡淡应了声。
　　莫陌猜：“大概是哪家父母恋旧不愿意搬走，有了出息的儿子女儿只能想到这种方法了， 挺孝顺的还。”
　　那接下来她就得租个过渡的房子了， 钱倒不是问题， 就是得找房子， 而还要找到合适的房子有点麻烦。
　　算了，左右不过也就几个月，找个简单点的对付对付就行。
　　莫陌心里计划着，拿出手机下载租房APP。
　　又一个红绿灯，贺汀转头看她在手机上仔细查看着租房信息，脸色在红灯光线的照射下，越来越暗。
　　二十分钟，目的地抵达。
　　租界区，一家私房菜馆，门口种满了花。
　　莫陌一下车就被一声惊呼吓到，顾珲在门口仰着脖子喊：“嫂子！这边！”
　　这声“嫂子”弄得她微微有些不自在，花了几秒做好心理建设才走过去。
　　人已经兴奋跑过来打招呼，“嫂子你才下班吧，等会吃多点，这里的厨师做菜可好吃了。”
　　“.嗯。”贺汀这师弟还真是一如既往的热情。
　　贺汀停好车跟过来，三人一起走进去。
　　外头看不出来什么，里头倒是别致，只有三张小桌子，开放式厨房，厨师在备菜。
　　最里边一桌的沈白周和杨梦洁齐齐回过头，眼里都露出惊艳。
　　贺汀作为中间人，给莫陌介绍：“沈白周、杨梦洁，”又看向那俩人：“这是莫陌。”
　　沈白周暧昧地看了眼贺汀，饱含各种情绪，杨梦洁则是肆无忌惮打量着莫陌，“这就是贺汀对象呐，真漂亮，怪不得能把咱们学校当年的高岭之花拿下。”
　　莫陌微笑点头。
　　俩人在他们对面坐下，顾珲添了张椅子坐在侧边，他看了看贺汀与莫陌之间隔着黄河般的距离又看看紧紧挨在一起的沈白周两个，非常不满，大着胆子对贺汀说：“师兄你往里去去，这儿等会要上菜的。”
　　贺汀觑他，但还是移了移位置，这样一来，两张椅子几乎靠在了一起，莫陌有点不自然，可她已经靠着墙，退不了了。
　　莫陌不由疑惑，这怎么的也是寸土寸金的租界区，这里的人开餐厅不要挣钱的吗？这么大个屋子只放三张桌子，这样也就算了，桌子还那么小，坐五个人都够呛，实在不能理解。
　　她拿起眼前的柠檬水喝了口，试图冲淡身边不断传过来的木质浅香。
　　杨梦洁自来熟，坐下后问了莫陌许多问题，比如在哪工作，做什么的，老家哪里，和贺汀怎么认识的，结婚多久了，就差没问她家里几口人，祖上是哪。
　　莫陌有点招架不住，可没人救她，贺汀也和沈白周说着话。
　　他们说话小声多了，偷摸似的，“行啊你贺汀，我说怎么放心上了，原来这么标致呢。”
　　顾珲说：“沈师兄你误会了，我嫂子可不止长得好，工作老正经，人家是一附院精神科一把手，当主任了呢，虽然现在还是副的，但之后就是前途无限。”
　　沈白周又挑眉看着贺汀，“真是了不得啊。”
　　“那可不。”搭话的依旧是顾珲。
　　而杨梦洁已经开始跟莫陌说起他们大学时候的事情，“你知道当初我是怎么认识贺汀的不？”
　　莫陌摇头，她当然不知道。
　　长了顺风耳的顾珲凑过来，“怎么认识的？”
　　另外两个男人也停止交谈，看向这边。
　　杨梦洁突然笑得邪恶起来，“莫医生，要是当年我没看走眼，那说不定咱俩现在还是情敌呢，不对，说不定现在没你什么事了哈哈哈哈。”
　　沈白周张大眼看她，“唉不是，什么叫看走眼，敢情我还碍着你们了？”
　　杨梦洁回：“难道不是？”
　　“呵，就算你看上人家贺汀，贺汀也看不上你。”
　　“那你怎么看上我了？”
　　“不长眼呗。”
　　俩人斗着嘴，留下一脸懵的莫陌和顾珲。
　　杨梦洁懒得跟他多说，重新看向莫陌，“你不知道，贺汀啊一入学就被大家伙当作要拿下的目标，我觉得我长得还行吧，不甘心，也想试试，在路上拦了两回人，好家伙，人家那叫一个心无旁骛目不斜视，估计连我名都没记住。”
　　“反正最后没有人能成，不过我也不亏，泡不到贺汀我泡到了他兄弟啊。”杨梦洁朝沈白周扬眉，“是吧？”
　　沈白周小声嘀咕：“哼，谁泡谁？”
　　“我是有点不敢相信的，四年，不对，还有后面读博的几年，这人居然一直单身。”杨梦洁也不顾本人还在场，直接对莫陌说：“莫医生，我今天就跟你透个底，据我所知，你对象这些年干干净净一尘不染，你不用担心他有什么花花肠子。”
　　莫陌静静听着，听到最后又好笑又惊讶。
　　杨梦洁铺垫了一堆怕不就是为了这最后一句，至于.一直单身，莫陌对他过去的感情状态几乎是一无所知，现在听来确实不敢置信。
　　他的条件不至于找不到女朋友吧？
　　“我可以做证！师兄工作以后也是单身，嫂子你尽管放心！”顾珲争着补充，“嫂子你还想不想听师兄的奋斗史？我全都知道！”
　　身边一直沉默着的人终于有了反应，淡淡睨一眼顾珲，“行了，还让不让人吃饭了。”
　　顾珲有些委屈，怎么梦洁姐就能说，他不能说.
　　不过他委屈了三秒钟就恢复过来，嘿嘿笑：“那吃饭吧，反正以后有的是时间见嫂子，我慢慢再说。”
　　厨师亲自上菜，上完菜沈白周问：“喝点吗？”
　　贺汀直接应：“开车，不喝。”
　　“叫个代驾不就行了。”沈白周向厨房招手，点完酒后说：“我们明天回苏城，这点面子都不给？”
　　他还想拒绝，莫陌拦了拦，小声说：“没事，我来开。”
　　贺汀看她：“可以？”
　　“可以。”莫陌眸光微闪，小口抿着茶水，“别喝太多。”
　　她有点害怕他再醉一回。
　　“好。”
　　这中间他们在聊着天，说起过去的事情，杨梦洁偶尔问她一两句，让她融入进去。
　　几人关系看起来很好，她还是第一回 见有人反驳贺汀，跟他说话也都很随意，而贺汀也是，浑身上下能看得出来很放松，虽然没怎么说话，但唇角始终微微扬起，状态自若。
　　莫陌从他们的话中拼凑起一些零碎信息，贺汀算是白手起家，纵使蒋老再德高望重，可也不会有人真的爱屋及乌到把白花花的银子打水飘。
　　他用实力证明了自己，从小设计师到拿遍国内外各个大奖，每走一步都是靠自己，直到如今在圈里挣下一席之地。
　　也说起早上和A大签协议的事，这是研究所在这座城市站稳脚跟的重大一步，也是广纳人才、就地扎根的标志。
　　沈白周问：“那你这是打算以后都留在上海了？”
　　贺汀：“嗯，暂时不会离开。”
　　喝了几杯酒的当地人顾珲十分高兴，“这下好了，我以后再也不用‘背井离乡’了，嫂子也在上海，咱们一起奋斗！”
　　说完还伸出手来做了个冲的姿势。
　　沈白周笑他：“你师兄已经站在顶端，你自己奋斗就成了。”
　　顾珲瞬间耷拉下头，“是噢。”
　　餐馆里只有他们这一桌，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又有顾珲这个吵闹的，气氛格外融洽，就连莫陌都跟着笑了几回。
　　许是空气不流通，也许是酒气上了头，贺汀渐渐觉得有些热，脱下外套，自然递给身边的人。
　　专心吃饭的莫陌一愣，没接，他就直接将衣服放在她膝盖上，继续去跟他们说话。
　　衣服上残留的温度透过她的裙子传递着，确实有些热。
　　过了会，大概是西装裤口袋里的车钥匙硌得慌，他又掏出来，放在莫陌手边，整套动作极其流畅熟练，就像做过无数遍一样。
　　莫陌小心望过去，发现他脖子已经有些泛红，眼神倒还算清醒，估计在将醉的边缘，没有上次那么厉害。
　　算了，反正等会也是她开车，莫陌将车钥匙放进包里，里面的位置促狭，没多余位置给他放衣服，只好把他的西装叠好，继续盖在膝上。
　　为防着等会要照顾醉酒的人，她拿过来水壶，给他加满了柠檬水。
　　没一会，柠檬水杯见底，莫陌又悄悄重新倒满。
　　顾珲在一边问：“沈师兄你们怎么明天就回去，好不容易来一趟，多待两天呀。”
　　“不待了，回去见家长。”
　　“啊？噢。”顾珲也是真迷糊了，问了一半就不再问，转而去看贺汀，“师兄，你今晚不行啊，这才几杯。”
　　沈白周也醉了：“你懂什么，老婆说让喝的，醉不醉都没事，以前没人管现在有人管了，咱们贺总回家终于也能吃上一口热饭。”
　　莫陌：“.”
　　他们好像误解了什么，而贺汀显然不打算解释，只喝着柠檬水。
　　杨梦洁听了他的话，伸手出来锤他，“我没让你有热饭吃？”
　　“你又不会做饭。”
　　“我可以叫外卖。”
　　“哼，家门不幸。”
　　又开始斗起嘴。
　　莫陌看着，心里多多少少有些羡慕，自己和贺汀，大概永远都不会吵架，因为没有架吵。
　　小酌怡情，小吵也怡情。
　　这顿饭一直吃到晚上十点，离开时杨梦洁拥抱她，“有机会来北京，我请你们吃饭。”
　　莫陌应好。
　　送走了小情侣，又看着代驾把顾珲拉走，莫陌这才转身去注意靠在墙边的男人。
　　“你还好吧？”
　　“我没事。”贺汀掀了眼皮看她，他今晚没喝多少酒，倒是喝了不少柠檬水。
　　能正常说着自己没事，那大概是真没事。
　　莫陌把车开过来，他还会自己拉开车门上车，也会给自己系安全带，但是到了酒店门口就不会下车了。
　　“贺汀。”莫陌叫他，熄了火，“到了，你能上去吗？能的话我先回去了，车子让他们给你停好。”
　　贺汀仿佛才醒过来，扭头看着灯火通明的酒店大堂，捏了捏眉心。
　　半晌后，“莫陌。”
　　“什么？”
　　“我妈说，可以来，你别住医院宿舍，我们先住两天，后面我去出差，你们就两个人住，行吗？”
　　他说话声断断续续，可是条理清晰，让人分不清到底是醉着还是清醒。
　　周老师如果要看病，那起码也得一两个星期甚至一个月，她上一个月的夜班倒没什么，可他哪有什么事得出差一个月？
　　“会不会不方便？医院宿舍挺好的其实，还省去上下班的时间，我只是不在家里过夜，平常还是可以去看周老师的，这样周老师也不会起疑心.”
　　“而且周老师需要你的陪伴，你不在怎么能行，再说你在外面出差，这边的工作怎么办？”
　　一下说了一堆，可贺汀丝毫没有反应。
　　莫陌以为他又睡过去，正看过去时才发现他靠在椅背上，一动不动盯着自己。
　　视线对上，贺汀哑着声重复一遍：“行吗？”
　　他瞳孔微缩，双眸弥漫着一团雾，朦朦胧胧深不可测，只看一眼就会万劫不复地掉进去。
　　十二月的风明明已经带着寒凉，可在此刻却失去了它应有的作用，吹到她脸上的只有温热。
　　没几秒，莫陌再次败下阵：“.行吧。”
　　直到睡前躺在床上莫陌还是没弄明白，明明打算得好好的事情，怎么他一句话就轻易让自己改了主意，真是.
　　--
　　既然要住他那里的新房子，那还是得先把自己的一些东西搬过去，做戏要做全套，不能像住酒店一样。
　　好在周老师也知道那是新家，东西少一点没关系，她本来也是要搬出去的，就当提前收拾了。
　　周老师周五到，她得赶紧在她过来之前准备妥当。
　　这天休息，莫陌整理好要带过去的东西，先发了消息问他拿钥匙。
　　他直接回的电话：“今天搬过去？”
　　“嗯，我后面几天都上班，只有今天有空。”
　　那边背景音有点乱，后来响起脚步声，很快又安静下来，“我在开会，最快估计五六点能下班，你等等我，我帮你搬。”
　　“你忙你的，东西不多，我等会顺路去找你拿钥匙。”
　　“没有钥匙，密码是100801。”
　　“好。”
　　电话挂断，贺汀重新回到会议室，“继续，直接汇报总结。”
　　角落里宁可可压低了声音跟顾珲说话：“贺总怎么这出去一趟回来就跟变个人一样，刚刚脸都能结出冰来，这么快就融化了？”
　　顾珲也一脸茫然，今天这个会算是年终前的一个小总结会，他们是十月份才来的这里，之前十个月都是在项博手上。
　　运营数据下面各个部门早已经整理好发给他，他再统一汇总发到贺汀邮箱。
　　顾珲浅浅看了几眼，虽然不是很懂，但也能看出除了项博手里的大项目，其他项目运营情况都不是太好，或者延迟竣工验收或者甲方尾款拖欠，小问题很多。
　　因此这个从早上9点开到现在12点半的会，贺汀全程冷着脸。
　　刚刚应该是突然来了电话，贺汀让大家休息，自己拿着手机出门，回来后才有的这变化。
　　难不成是有人偷偷跟项博告了状，项博打来的电话？
　　唔.很有可能。
　　部门经理还在继续汇报，贺汀脸色又渐渐冷下来。
　　“贺总，禧水湾这个项目初定的设计方是龙呈设计，后来不知道为什么他们突然撤标，那时候年初我们所没什么项目接，跟项博沟通过，项博说可以接我们才接的。”
　　贺汀沉声，问董正则：“董经理，你来说，为什么他们要突然撤标。”
　　董正则心底颤了颤，不过也只能实话实说：“禧水湾地产商是吾泰地产，建筑方是当地一个小建筑公司，当时.应该是吾泰地产内部资金周转链出了问题，龙呈设计察觉到点苗头。”
　　这个就是那甲方拖欠尾款的项目。
　　贺汀指节敲着桌面，语气清冷却又不失威严，“这些事情，下次我不希望再看到。”
　　部门经理和董经理立即应是，同时呼了口长气。
　　顾珲：看来项博电话也不管用啊。
　　不过进程倒是加快了许多，一些不重要的过程都直接跳过，贺汀只听结果。
　　大概三点，会议终于结束，人人丧着脸走出会议室。
　　收尾的宁可可摇头：“贺总可真狠，这下每个人身上都有了目标，谁也别想偷懒。”
　　顾珲敲她：“本来也不能偷懒。”
　　顾珲快步跟上已经离开的贺汀：“师兄，会议记录我晚点就能发你。”
　　“好。”贺汀回办公室拿了车钥匙，又大步出门。
　　尽职尽责的小助理顾珲十分关心老板行踪：“师兄你是要外出吗？”
　　“回家。”


第28章 
　　新房子所在小区叫雅园， 和莫陌家就隔着几条街区，位置非常好，当然价格也很美丽。
　　莫陌到的时候是中午， 上次签合同时来过， 可她还是在地下停车场转转悠悠了一会才顺利找到楼栋的电梯。
　　房子在25楼，电梯直达入户。
　　莫陌用他给的密码顺利进门。
　　虽然之前见过效果图， 但亲眼见到实景时莫陌还是忍不住惊讶了。
　　比效果图里更加精细， 客厅出乎意料的宽敞，厨房连着餐厅也大得不行，家具电器齐全， 是真正可以拎包入住的程度。
　　莫陌放好东西，往里走。
　　主卧依旧是打通两间卧室后合并在一起， 布局和之前他给她看的差不多，衣帽间里还配了一整面镜子， 大柜子小柜子整整齐齐。
　　莫陌多看了几眼， 退出来， 其他剩余一间书房和三间卧室， 两间空着， 一间已经装修好。
　　莫陌站在客厅， 有些为难。
　　就两间房间可以住人， 装修好的次卧应当是给周老师准备的，那她呢？住主卧？
　　那贺汀要是回来怎么办？他不是说先在家里住两天？这.不太好吧.
　　他们睡一张床？盖一张被子？还要用一个卫生间？
　　莫陌甩了甩脑袋，没让自己再想下去。
　　她又返回去看，看见主卧里还放着张小沙发， 不大但也不小， 她挤一挤可以睡， 反正关上门周老师什么也看不着。
　　就这么办， 莫陌放下心，开始干活。
　　她带的都是自己的日常用品，还有几套衣服，可都摆上之后屋子里还是没什么生气，她就出了门，直奔最近的超市去。
　　于是贺汀到家时就只看到玄关处一双粉兔子拖鞋，他喊了两声，没人回应。
　　再走到主卧，梳妆台上多了些瓶瓶罐罐，衣柜里挂起衣服，盥洗台上也放着些洗漱用品。
　　不多，但总算能看出有过女主人的痕迹。
　　贺汀给她打电话，“在哪？”
　　莫陌用肩膀夹着手机，正在比对销售员给她推荐的两种洗发水，“在超市呢.这两种有什么区别？”
　　销售员耐心给她介绍：“您左手这款主要是去屑的，右手边这个就是控油护理的。”
　　“这样啊。”莫陌没怎么在超市买过洗发水，她常用的一直都是固定的一款，没了就在网上买，只是今天一进超市就被销售员拉着推销，看着看着也疑惑起来，怎么种类还这么多？
　　这洗发水也不算是给她自己买，之后用的人主要还是贺汀。
　　正好他打了电话过来，莫陌就问：“你想要去屑的还是控油护理的？”
　　贺汀没料到事情是这样的走向，懵了一会后笑起来，随便挑了一种，“那就控油护理。”
　　“行。”莫陌拿了其中一瓶，离开洗护区，“你下班了？”
　　问出口又觉得不对，拿开手机一看，果然，才三点多。
　　他只应：“提前结束了，哪个超市，我去找你。”
　　要买的零零散散的东西挺多，多个人多个苦力也好，莫陌告诉他地址，继续逛。
　　厨房用具也都得买齐全，要不然到时候没办法做饭。
　　莫陌也不挑了，看着哪个顺眼就买哪个，没一会，购物车里满满当当。
　　买得差不多，莫陌要付钱时才想起来漏了床上用品，不得已，再次折回去。
　　贺汀来的时候她正看着琳琅满目的四件套三件套头疼，她来买这些东西是不是不大好啊.
　　而且颜色、材质、式样，她哪知道他喜欢什么类型的。
　　“莫陌。”
　　听见熟悉的声音，莫陌心里一松，脸上露出笑意，“你来了，你看看要哪套？”
　　贺汀刚到，听完她的话，望着一货架的床上用品，心里闪过一丝柔软。
　　“我都行，你选你喜欢的。”
　　莫陌轻微皱起眉，怎么还选她喜欢的了。
　　一旁的销售员十分热情，“床单被套这些每天都要用，还是得挑好一点，像这套，纯棉，亲肤柔软，以后有了孩子也可以用。”
　　销售员引导着莫陌去摸那布料，“四件套得常换，不然时间长了容易滋生螨虫细菌，这款耐洗，像一般夫妻用的话，家里备个两套就可以了。”
　　莫陌小脸一红，连忙撤了手后退，偏销售员还在说：“不过你们这是新婚吧，要是用的频率多一点，两三套是少不了的。”
　　这都哪跟哪啊.
　　莫陌握着购物车的把手，声若蚊呐：“你自己挑吧。”
　　贺汀凝眸看她，眼尾挑起，问了句：“什么颜色？”
　　什么颜色！什么颜色问她干嘛！莫陌心里狂震，眼神躲闪，声音再次小起来：“随便你。”
　　贺汀浅笑，直接对销售员说：“那就这个，两米的两套，一米五的也两套。”
　　又挑了两床被子，东西太多，销售员帮着送到结账处。
　　莫陌和他一起慢慢穿过超市，男人西装革履，和充满生活气息的超市格格不入，身边的女人倒是穿着随意，不过脸蛋漂亮，居家温柔款，俩人站在一起出乎意料的相匹、养眼。
　　这个点人不多，只是不论工作人员和闲逛的人们都投来几注目光，让莫陌很是不自在。
　　逛超市本来应该是一件日常的、充满幸福感的事，可此刻莫陌却像被处刑一样，哪哪都很难受。
　　购物车早就被贺汀接过去，她视线随意在货架上的商品扫着，就是不看他。
　　走到生鲜区的时候，贺汀看一眼装满了生活用品的购物车，转头问她：“买点菜吗？”
　　“你在哪里住就买，我回家。”
　　“那买一点，冰箱还空着。”
　　“嗯。”
　　只不过今天的贺汀好像格外嗦。
　　“香菜吃吗？葱吃吗？”
　　“.都可以。”
　　“牛肉还是猪肉。”
　　“.都可以。”
　　“海鲜呢？”
　　“不吃螃蟹。”
　　贺汀停下来，“为什么？”
　　“过敏。”
　　“好。”
　　“米油这些是不是得买？还有各种调料。”他看起来在认真问她的意见。
　　她就说：“可以先买些基础的，后面再慢慢添。”
　　“行。”
　　走到水果区，他又问：“要不要买点水果？”
　　莫陌目光落在高高耸起的榴莲山上，他看到，直接上前去挑，莫陌拉着他的衣袖阻止，“不要了，太多吃不完，而且我等会就回去了。”
　　“带回去吃。”
　　莫陌不由笑，无奈叫他的名字，“贺汀。”
　　贺汀回头看她，最后还是没买，“那下次。”
　　这一逛就是半个小时，走出超市时两个车装得满满。
　　超市有送货上门的服务，东西太多，两个人不好拿，就填了信息让人送。
　　莫陌还学到了个新技能，原来可以在小程序下单，下完单后直接送到家门口。
　　她觉得她落后了。
　　--
　　俩人几乎前脚刚到家，超市送货员后脚也到了，好几个大袋子堆在餐厅，都是要整理分类的。
　　莫陌没打算自己干，她看向穿着正式的贺汀：“你这样方便吗？”
　　“方便。”他换下皮鞋，脱了外套，衣袖半挽，就像那天在她家里做饭。
　　十几度的天就一件白衬衫，动作间衬衫绷起，隐约可见腹部肌肉形状。
　　莫陌没敢在上面多停留。
　　不知道他冷不冷，反正她看着挺冷。
　　“我把四件套洗一洗，你先整理一下吃的。”莫陌说，想了想又补充，“你知道什么该冷藏什么该冷冻吧？”
　　贺汀抬起脸，嘴角向上挑起，弯成好看的弧度，反问：“你说呢？”
　　噢，那是她想多了。
　　莫陌拿着几套床上用品到客厅拆，可惜它的包装和它的价格一样硬，莫陌徒手拆不开，找了一圈也没找到剪刀之类的工具，只能向他求助，“有刀子吗，我弄不开。”
　　贺汀停下手里的活，略一思考，走到玄关，翻了几下翻到把剪刀。
　　“给我吧.”莫陌本来想自己来，谁想他径直坐到她身边，拿过她手里的四件套，几下拆开，接着拿起剩下的。
　　莫陌能做的就是在旁边看。
　　他的肤色很白，露出来的半截小臂线条流畅，用力时肌肉紧绷，背上的青筋爆显，性感至极。
　　明明就拆个包装，硬是给莫陌看得不好意思了。
　　她思绪一下飘远，他平时工作应该很忙，那他是怎么保持这么好的身材的？她见过不少病人，大多男人到了中年就会发福，甚至有些像他这个年纪的已经是大腹便便。
　　再说，他们这一行应酬好像挺多的，前两天见他和沈白周俩人喝啤酒跟喝白水一样，可是他怎么还这么.精壮？
　　莫不是现在都攒着，等过了三十过了四十再一起爆发？
　　莫陌抬眼偷偷看他，男人侧脸像是雕刻般精湛，下颌线完美，饱满的喉结轻轻上下滑动，莫陌下意识咽了咽口水，暂时看不出未来会发福的迹象。
　　“好了。”他缓缓看过来，清澈嗓音透着些许愉悦。
　　好像在干什么坏事的人一吓，急忙拿过床单被套往阳台走，塞进洗衣机时才发现没拿洗衣液，只好返回餐厅里去找，找了许久没找到。
　　看在眼里的贺汀轻声笑，走到她身后，靠得不算近，可要是从远处看就像是他环拥着身前的人，将下巴抵在她耳侧。
　　莫陌鼻息瞬间闯入不属于自己的气息，清冷好闻，她浑身一个激灵，惊得不敢动。
　　“洗衣液我刚刚看见了，在里面。”他一说话，那味道更浓烈。
　　“噢.”
　　莫陌小耳朵渐渐赧红，白皙里透着浅浅一层粉，干干净净、晶莹剔透。
　　贺汀垂眸看着，眼底露出可惜，她今天没带那串耳环。
　　在北京时杨梦洁问他他觉得莫陌缺什么，他一下想起她低血糖昏过去那天她躺在自己怀里的状况，那时候她的耳朵因为生理原因比现在更红，更诱人。
　　缺了一对耳环。
　　后来那天晚上他去了还开着的商场，一眼看中那一对，纯净透亮的珍珠正好。
　　销售格外老练，给他推荐了一整套，他几乎没有犹豫。
　　可爱的小耳朵有了，骨感精致的锁骨得有，莹白细腻的手腕也得有。
　　要一视同仁。
　　空气凝固。
　　屋子里很静，又很吵，莫陌清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他久久没有动作，已经找到洗衣液的、被困住的莫陌小声开口：“贺汀？”
　　贺汀勾起唇，移了身子让她离开。
　　所有东西整理好时快六点，烘干机在烘着最后一套床上用品，发出吱呀吱呀的动静。
　　莫陌坐在沙发上，额头上沁出薄汗，用手给自己扇风。
　　没想到有一天在房子里干活也能这么累。
　　她那六七十平的小房子就算每周大清理一次也花不了多少时间，今天好像也没干什么，就洗了洗新的东西，擦灰扫地，整理，可时间却过得飞快。
　　高层、南北通透，带着些凉意的风吹进来，很舒服。
　　贺汀给她拿了瓶常温的水，“喝点水，休息会。”
　　“嗯。”莫陌接过，一扭，才发现已经被扭开过。
　　俩人静静坐了会，莫陌问：“周老师什么时候到？”
　　“周五下午。”
　　莫陌想了会，转头看他，“要不我请个假和你一起去接她？”
　　“方便吗？”
　　“方便。”
　　他说：“嗯，那我到时候去接你。”
　　莫陌一瞥眼，看见半开着的主卧室门。
　　她喝了口水，不经意问：“你今晚住进来？要不要再通一下风？”
　　“明天，今晚先回酒店退房。”贺汀顺带着解释：“买之前就是精装修，这次重装用的都是环保材料，而且之前去过两回甲醛。”
　　“噢。”莫陌点头表示了解，顿了几瞬，说：“那我的东西你到时候挪一挪，等周老师走了我再搬出去。”
　　贺汀好像没听着，起身走到冰箱旁，问她：“吃了晚饭再走？”
　　他已经看着冰箱里满满当当的食材挑选，莫陌就没拒绝，她太累了，回家后不想再做饭。
　　都帮他干了一下午的活，蹭顿饭不过分吧.
　　他进了厨房，莫陌就坐着休息。
　　这里早已不是几个小时前空荡荡的新房子，后来缺的东西贺汀都一一在小程序上订了，超市很快送过来。
　　不过一个下午，从了无生气变成充满了烟火气。
　　她开了电视，让屋子里有点多余的声音，之后看一眼厨房忙碌的人，再次靠在沙发上。
　　手机里有几条消息，4点多的时候秦沛给她发的，莫陌没太看懂。
　　【莫陌你别听别人胡说，别在意。】
　　【哎呀都怪我多嘴，那天就不该说起这事。】
　　【我相信你的。】
　　她直接回了几个问号。
　　没等到秦沛回，陈倩的电话先打了过来，莫陌走到阳台上接。
　　“莫莫，好消息！”陈倩兴奋的声音快要透过手机蹦出来。
　　莫陌一猜就猜出来，“在一起了？”
　　“你太聪明了！啊莫莫我好快乐！我觉得我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莫陌被她情绪感染，心里也高兴起来，“他对你很好啊？”
　　“好，不止日常行为上，我觉得我们两个是有灵魂上的共鸣的，他就是世界上最懂我的那个人！”
　　光电话里莫陌就能想象到她那边夸张的动作和表情，只是俩人这才重新遇见不过两个多月，在一起估计也就几天，陈倩说这话也不知到底有几分真。
　　灵魂的共鸣，两个人真的会有灵魂的共鸣吗？
　　她没这种经历，不好评判，但也不会在兴头上打击陈倩。
　　“为你高兴，有什么事情随时找我。”
　　“害，能有什么事。”
　　“嗯.未婚先孕什么的绝对不行，我可不想那么早有个大干儿子。”
　　陈倩在那边惊得大咳了几声，“莫莫，你乱说什么，我是那种人吗！？”
　　“好好好，你不是，我就给你提个醒。”
　　厨房里贺汀突然喊她，莫陌捂了电话回头，贺汀看见，就说了声没事。
　　餐桌上放着炒好的菜。
　　陈倩听见，吃惊问：“谁啊？男的？”
　　俩人虽然联系过几回，但莫陌之前一直没找着机会跟她说起这件事，总不能冷不丁在聊天中插一句“我结婚了。”
　　因而当下也没打算瞒着她，“是贺汀，我们结婚了。”
　　又赶在她失神的当口解释：“这件事说起来比较复杂，不是故意不告诉你，倩倩，我晚点再打电话跟你慢慢说。”
　　挂断电话，莫陌坐到餐厅，贺汀已经给她盛了饭和汤。
　　吃饭的时候莫陌想起陈倩现在的男朋友，她上次提过，应当是叫宋承言，她对这个人没什么印象，性格好像不是特别活泼，那天聚会也没见说什么话。
　　她问贺汀：“你记得一个叫宋承言的同学吗？”
　　陈倩说他们高中是一个班的，而贺汀当时也和他们一个班。
　　贺汀露出不解的神色，“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人？”
　　“他和陈倩在一起了。”莫陌解释：“陈倩你记得吗？我朋友。”
　　“我知道。”他蹙起眉，“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应该就是这几天。”
　　贺汀思考了一会，认真对她说：“这人长相斯文，性格看起来比较内向，可背后远远没有这么简单，你让陈倩多长个心眼，先别陷那么深。”
　　贺汀鲜少评价别人，他不记得常文柏却偏偏记得这个人，那多多少少能说明点问题。
　　莫陌心里惊讶，看来今晚得跟陈倩好好说说。
　　她一时自责起来，要是陈倩在这段感情里受什么伤还有她的一份过错，当初是她让她勇敢一点的。
　　贺汀似是看懂她脸上的情绪，问她：“怎么了？”
　　莫陌有些慌，就把自己的想法跟他说了，他出声安慰：“过了这么多年，人会变的，别多想，而且那是陈倩做出的选择，不是你逼着她做的选择。”
　　“嗯，但愿吧。”莫陌没了什么心情吃饭，扒拉几口就想放下筷子。
　　他没让，只沉着声说：“多吃点。”
　　莫陌一对上他的视线就告败，直到吃完满满一碗饭才算完事。
　　时间差不多，俩人一起出门，莫陌回家，他回酒店收拾行李。
　　一回到家莫陌就给陈倩打电话，不过光解释了自己和贺汀的事就花了大半个小时，这其中还要面对陈倩的各种细节盘问，她该说的都说了，好不容易才安抚好人。
　　最后终于能说起贺汀的提醒：“倩倩，你恋爱经验少，别傻傻的人家说什么就信什么，有什么记得及时找我商量，知道没？”
　　陈倩在那边笑：“看你说的你自己经验多丰富一样。”
　　莫陌一噎，“总之旁观者清。”
　　“知道啦知道啦。”陈倩还想问她和贺汀的事，“那你们是过年回来办婚礼？”
　　“.还不知道。”
　　“办嘛办嘛，我想当伴娘。”
　　“再说吧。”
　　莫陌忙不迭挂了电话，这个话题不能深聊。
　　挂完电话，微信弹出十几条未读消息，她几乎所有群都免打扰，好久没出现过这种盛况。
　　点开来才发现她进了个新群，群名：【恭喜贺总乔迁新居】
　　莫陌直愣：“.”
　　她一下拉到最早一条信息：【贺汀邀请你加入群聊，你与群里其他人都不是朋友关系，请注意隐私安全】
　　翻完消息，莫陌明白了，这是贺汀和顾珲几人的小群，杨梦洁也在。
　　超人珲@她：【嫂子嫂子嫂子，呼唤嫂子。】
　　莫陌不知道回什么，随便找了个“悄悄出现”的表情包。
　　超人珲：【@贺汀，嫂子来了。】
　　大概半分钟后，贺汀直接给每个人转了账，除了莫陌，金额都不小。
　　超人珲：【恭喜贺总乔迁新居】
　　沈白周：【恭喜贺总乔迁新居】
　　仙女梦洁：【恭喜贺总乔迁新居】
　　莫陌：“.”
　　作者有话说：
　　我（不要脸的）宣布，贺总就是世界第一居家好男人好吧。
　　为了恭喜贺总乔迁新居，本章24小时评论有小红包。
　　嘿~


第29章 
　　莫陌第二天上班才知道昨天秦沛发的信息是什么回事。
　　张俪来得早， 莫陌到的时候已经把准备工作都做齐全。
　　“莫主任，早上好。”张俪打招呼，表情有些僵硬。
　　莫陌脱了外套， 换上白大褂， 动作间问她：“怎么了你，身体不舒服吗？”
　　“不， 不是。”张俪双手捂着保温杯， 小心问：“莫主任，你有听说什么吗？”
　　“没有啊，听说什么？”莫陌坐下来， 在抽屉里翻了翻，找出笔记本， 今天早上有例会，“我去开个会， 开药的话你来开， 初诊的病人就让等等我。”
　　“莫主任.”
　　莫陌已经消失在门口。
　　张俪深深叹气， 莫主任看来是什么都不知道呢， 她要怎么跟她说啊。
　　昨天莫主任休假， 张俪跟的是罗丞上门诊， 下午的时候皮肤科的成医生来过一趟， 俩人聊着聊着就说到了莫陌。
　　成磊：“罗主任，莫陌今天不上班？”
　　“我哪知道。”
　　“呵，我看现在说不定在外面哪里和人鬼混，当初还以为是个清纯的， 没想到玩这么花。”成磊摇头。
　　罗丞惊讶， 张俪更是惊得嘴都合不拢， 这个成医生在说什么啊！
　　“还不知道呢吧？之前住院部不是说莫陌有了男朋友？送饭献殷勤有一手， 没想到头上是绿的。”成磊靠近罗丞，声音却一点没压着，“听说啊，你们这莫主任背地里还和个什么总有一腿。”
　　罗丞问：“听谁说的？”
　　“不知道，反正说是从你们精神科听到的，假不了。”
　　张俪快要气死了，他们精神科怎么可能会传这种话！而且莫主任和男朋友多甜蜜他们都亲眼看见了好吧，这个什么总谁听说过啊，这么子虚乌有的事情也能传出来！
　　可罗丞怎么也是她领导，她一个实习生敢怒不敢言。
　　成磊还在说：“这事要是被上面知道了你说会怎么看她，她进医院才多久？凭什么破格提拔？我看都不知道是不是私底下和张.”
　　罗丞看了眼还坐在一边的实习生，成磊立马止了这个话头。
　　“反正这做人还是得清清白白，自己私生活混乱别到时候让病人给知道，你们整个科都得遭殃。”成磊假模假样的出主意，“罗主任，我看你还是提前和张主任说一声好，别到时候真出什么事，连累大家。”
　　成医生小人得志般离开，张俪弱弱开口：“罗主任，我觉得莫主任不是这种人.”
　　“你们小孩还是太单纯，行了，我出去一会，病人你先看着。”罗丞出了门，脚步还有点轻快。
　　后来回到宿舍，宿舍里其他科室的同学也都讨论起这件事，张俪口水说干了也没人信她，反而去信那些没有根的传言。
　　--
　　一进会议室，莫陌就觉得有些不对劲。
　　要说陌生人用打量的目光看她还好，可这里都是一起共事的同事，就算平常不见每周一次的例会上也能碰见，怎么现在看她的眼神都奇奇怪怪？
　　莫陌按下疑惑，坐在罗丞旁边，“罗主任早。”
　　谁料罗丞仅是淡淡瞥了她一眼，连声都没应，莫陌心里更加困惑。
　　秦沛还没升副主任，这个会她没来，莫陌拿出手机想她问问她到底什么个情况，乍一眼看到她昨天回的消息，说明天来找自己，但也没说什么事，让她早点睡。
　　她看向罗丞，难不成是科里有什么人事调动？
　　最近医院里是在评职称，事情比较多，不过和自己没有关系她就没怎么关注。
　　罗丞虽然老油条了点，不过资历毕竟摆在这，升正高是迟早的事。
　　猜来猜去都猜不到缘由。
　　今天姜院长有接待，会议由副院长代开，结束得比较早，莫陌回到诊室，张俪说秦沛来过一回，莫陌就直接去了儿科。
　　儿科始终如一的吵闹，秦沛正给小孩看病，小孩不配合，医生家长一起上。
　　见她忙，莫陌在门口和她对个眼后离开，而自己刚坐下病人就来了，这一来一往的，俩人没说上话，莫陌倒是被张主任给叫了过去。
　　张主任神色严肃，搞得莫陌也紧张起来，“张主任，您有事找我？”
　　“坐。”张主任让莫陌坐到办公室的沙发上，不像谈正经工作，果然，等坐定后张主任开始问：“莫陌，你最近没碰上什么事吧？”
　　“没啊。”
　　怎么今天一个两个都这么奇怪，张俪也是，吞吞吐吐说不出一句齐整话。
　　“你上次说你是交男朋友了还是结婚了来着？”
　　莫陌也不记得自己说的什么，不过现在也不再多顾虑，就直说：“结婚了。”
　　张主任愣了会，“结婚了？”
　　“对，结婚了，没办婚礼，只是领了证。”
　　“和爱人感情怎么样？”
　　“.挺好的。”莫陌莞尔，“张主任您到底想说什么？”
　　张主任无声叹了口气，昨天罗丞来找自己说了一堆，明里暗里暗示莫陌私生活不检点，为了科室的名誉要提出批评教育。
　　他直觉不信，莫陌是他一手从规培生带上来的，她什么性子自己不清楚？谁私生活不检点都不可能是她。
　　可今早开完会和另外科室的领导说话，不经意说起这件事，也说让他提醒提醒，不好让流言再这样传下去，他这才叫了人过来问。
　　不过看莫陌这坦荡的模样也不像会做那些事的人，他心里选择相信自己下属，只开口：“莫陌啊，咱们做医生的虽然重点是悬壶济世，但该注意还是要注意，平时评什么先进个人不止看医术奉献的，你心里有个底。”
　　一脸懵的莫陌终于渐渐察觉到不对，所以这一早上的奇怪不是有什么人事调动或者其他，而是在自己身上。
　　莫陌敛起笑，乖顺应下，顺便提出来周老师的事：“张主任，我老.”在称呼上卡了两秒，“我婆婆因为早年的感情矛盾有些心理疾病，这么多年一直没治好，我想让她过来，到时候您给看看。”
　　张主任当然不会拒绝，简单问了几句情况后又回到先前的事：“爱人哪里人？”
　　“苏城人，我们是同学。”
　　“现在在上海？”
　　“在。”
　　“做什么工作？”
　　莫陌斟酌了会，说：“建筑设计师，咱们医院不是要建分院，他来负责设计。”
　　“他负责设计？”这下张主任惊讶了，不过他只以为莫陌这对象是建筑公司里一个员工，没怎么在意，“改天出来一起吃个饭。”
　　“嗯。”
　　从张主任办公室出来，莫陌松了口气，连忙去找秦沛，俩人中午吃饭时终于说上话。
　　这次秦沛谨慎很多，将人拉到食堂后面的小花园才开口。
　　“莫陌，不好意思，周末是我嘴太快了。”秦沛满脸歉意。
　　“到底怎么了？”
　　“就.就是医院现在都在传你.脚踏两条船，傍上了大款.”秦沛说完有点不敢看她。
　　莫陌一怔，好半晌才反应过来她说的什么，不禁笑出声。
　　所以会议室里那些人用那样的眼神看她，所以张俪欲言又止，所以张主任把她叫到办公室提点，敢情自己现在是“臭名昭著”啊。
　　秦沛：“你还笑得出来。”
　　“谁传的？”莫陌问。
　　“不知道，应该是那天我在你们诊室说话声没控制好，被别人听了去，现在私底下都在传这件事，特别是之前追你没追上那个，皮肤科的成医生，好是一番落井下石，说什么好在当初及时止损，不然今天倒霉的就是他了。”
　　“莫陌，我相信你跟贺总没什么的，那时候也就随便说说，谁想到人心能这么坏，我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已经传开了去，我再怎么解释都没用。”
　　“昨晚我就想跟你说来着，可我老公说让你睡个好觉，就拖到了今天早上，莫陌，你看有什么法子证明一下你们的关系？”
　　“我想了想，要不还是请贺总出面？”秦沛恨恨说：“都怪董正则，昨晚才跟我说起贺总已经结了婚，看模样还挺恩爱，我要是知道哪会说那样的话。”
　　“这样，我让董正则跟贺总说一声，这点小忙他应该不会不帮吧？”
　　秦沛一下说了许多，莫陌渐渐静下来。
　　这件事也怪自己，当初以为他们的关系会影响他工作就瞒着没告诉大家，没想到现在造成这种误会。
　　流言是最低成本的刀，要是这不是个误会，那今天的莫陌不仅名声没了，再闹大一点可能工作也得没。
　　莫陌开口：“该说抱歉的是我才对。”
　　随后莫陌将前因后果解释了一遍，秦沛整个人震惊。
　　莫陌说：“这些话能传出来应当是有什么小群小团体，你帮我解释一下，就说我之后再请大家吃喜糖。”
　　好在不是多麻烦的事情，说清楚就好。
　　秦沛还陷在她之前的话里没出来，“这么说，住院部每天晚上给你送饭那个也是贺总？”
　　“是。”
　　“来接你下班的也是贺总？”
　　“是。”
　　“.”
　　秦沛呆滞着伸手摸口袋，摸了一会才发现怀孕戒烟了。
　　“得麻烦你了。”
　　“不麻烦，本来也是因为我多嘴出的事。”秦沛怔怔，再次问：“你和贺总真结婚了？”
　　莫陌笑开：“要不要给你看结婚证？”
　　“那倒不用，我就说奠基仪式那天贺总不对劲，怪不得怪不得。”秦沛突然开心起来，拿起手机，“我这就说，我看这群传流言的人就是闲着没事干，就专门逮着别人的事添油加醋。”
　　秦沛边操作着手机边往食堂走，嘴里骂骂咧咧。
　　--
　　一附院食堂二楼，邵国贺汀几人正和姜院长几个领导吃饭。
　　今天是应姜院长邀约，邵国与贺汀到一附院来参观学习，一来是为了介绍医院的环境、历史以及济世宗旨，好让新院的建造能够在细节上体现一附院人文关怀，二来也是双方工作上的磨合、以及宣传需要。
　　人不少，医院和国建的大大小小领导都在，旁边还有摄影师专门摄像记录。
　　镜头时不时晃过贺汀，他有些不耐，饭局上没怎么说话，只有在需要时应一两句。
　　这事比较临时，早上他才接到的通知，本来想推掉，但最后还是来了。
　　估计也碰不到莫陌，就没跟她说。
　　贺汀看表，这个点应该在吃饭。
　　他又看向桌上的饭菜，周老师说得不错，医院的菜确实比较清淡，肉类不多，怪不得她那样瘦。
　　有人见贺汀没怎么动筷，就问他：“怎么咱们医院的饭菜不合贺总胃口？”
　　贺汀摇头，没说什么，医院有医院的考虑，大不了以后多给她补补就是了。
　　邵国大笑，“咱们贺总的胃怕不是被老婆给养刁了。”
　　气氛融洽，医院领导大概也听过邵国爱妻的名号，话题一直这上面停留。
　　说过几轮，一个小领导感慨：“那是邵总和贺总有福气，两位夫人都是贤内助，现在这世道啊什么人都有，昨天下午下面的人还跟我说咱们医院有个小姑娘走了歪门邪道，什么脚踏两条船，我还挺看好这小姑娘，没想到.”
　　姜院长清咳两声，没让他再说下去，这事就此揭过，贺汀也没怎么放在心上。
　　坐了一会，贺汀觉得有些闷，出到走廊透气，隔壁备菜间员工的谈话传出来，“你听说没？莫主任抛弃了男朋友，傍了个大款。”
　　“怎么没听说，长那么漂亮怎么还做这种事，现在一楼像是吵起来了，成医生和秦医生在对峙呢。”
　　“我刚刚去看了，唉，我以前还觉得莫主任人挺好的，谁想到居然是这种人。”
　　“也不知道是谁传的，说不好真假。”
　　贺汀天生对“莫主任”三个字敏感，不过男朋友、大款和她一点不沾边，应当是另一个莫主任。
　　只是下一刻，她们又说：“他们精神科自己传出来的，还能有假？”
　　贺汀凝起眸，双眼露出锐利的光。
　　--
　　而食堂一楼，刚进食堂的俩人和坐着吃饭的成磊几人撞上。
　　成磊一看见莫陌就不屑“嗤”了声，他身边的医生也都带着不好的目光看向莫陌。
　　秦沛底气足，哪还能让人受这个气，直接问成磊，“成医生，最近工作挺辛苦的吧？”
　　成磊眼都没抬：“不辛苦怎么行，我又没有富婆傍。”
　　周围俩人低声笑起来。
　　秦沛双手交握在胸前，“也是，哪会有富婆会看上你这种到处在后面嚼舌根的人。”
　　成磊丝毫不惧，反倒笑起来，“实话实说罢了，自己有本事做还不让人说？何况现在谁不知道了，就当饭后消遣消遣。”
　　“实话？”秦沛讥笑，看着一起吃饭的几个人，“从哪里听来的实话？莫主任傍的哪个总？叫什么名字？你们亲眼见到了？捉奸在床了？”
　　“呵。”成磊觑一眼莫陌，说：“这传得有模有样的，还跑得了？谁知道睡了几回？”
　　其他吃饭的医生都纷纷望过来，开始窃窃私语。
　　张俪和詹西西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莫陌俩人身后。
　　莫陌拦了拦几乎想要动手的秦沛，冷下声：“成磊，大家都是同事，不必把事给做绝。”
　　当初这人追自己的时候闹得整个医院都知道，就想用舆论逼着让她答应，最后不成还说是他看不上人了，说她清高，活该单身。
　　那时候顾及着都在同一家医院工作没说什么，可今天这种完全就是诽谤污蔑泼脏水，莫陌不想再忍。
　　秦沛索性也不和他们逞口舌之快，在食堂望了一圈，她记得之前食堂公告栏有贴过新院址奠基的新闻照片的。
　　幸好，还在。
　　秦沛两步走过去，撕了下来，扔在桌子上，指着中间那人说：“看见没，这就是你们口中的什么总，莫主任的合法丈夫！”
　　话音一落，食堂里瞬间安静，几秒后又开始叽叽喳喳。
　　莫陌身后的张俪看见中间的贺汀，惊得捂起嘴巴。
　　成磊只瞥一眼，冷哼着问旁边的人，“你信吗？我反正不信，现在的人胆子大到什么瓷都敢碰。”
　　秦沛心里快要笑死了，这些人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她正要转头问莫陌要结婚证的照片，却只见她盯着一处地方看，秦沛跟着望过去，看见了从二楼下来的姜院长以及.贺汀。
　　有人朝姜院长问好，姜院长和医生们友好打招呼。
　　成磊身边的李医生看了看桌上的新闻，又抬头看快要走过来的几个男人，双眼睁大，拍着成磊的肩膀，“磊.磊哥.”
　　成磊这会儿哪还有心思应付他，他正目不斜视盯着姜院长，准备等他走过来时说上一两句话。
　　而莫陌站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办，脑子里蹦出来许多问题：他怎么会在这？她要不要回避？他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刚才闹这一出真是丢人，她们白费那么多力气跟这个成磊争辩有什么用，平白消耗情绪而已。
　　一群人越靠越近，莫陌还没想好怎么动作，只是下意识侧了侧身。
　　成磊谄媚问候，笑脸都快拉到地上，“姜院长好。”
　　姜院长：“吃午饭呢？”
　　“哎对。”
　　姜院长身后的贺汀已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莫陌身边，在一众视线中自然牵起她的手，带着她向邵国几人说：“姜院长、邵总，正好碰上，我介绍一下，我太太，莫陌，贵院的精神科副主任。”
　　贺汀一回首，看见明眸微红、双唇紧抿的人，愣了愣。
　　认识她这么久还是第一回 见她红了眼，脸上出现这样委屈的神色。
　　他心揪起来，疼得不行，握紧了她的小手，柔声说：“别怕。”
　　莫陌轻轻点头。


第30章 
　　贺汀往前一小步， 挡在莫陌身前。
　　再转过脸，男人脸上寒得能滴出水，“姜院长， 听说我太太脚踏两条船？傍了大款？我怎么不知道这些事？”
　　食堂里人人倒吸了好几口凉气。
　　能和姜院长这样讲话的在医院里还找不出来第二个。
　　这人看着年纪不大， 但身上气息却十分煞人，让人不自觉后退。
　　先前在包厢里说闲话的小领导速度反应过来， “贺总， 这都是误会。”
　　“误会？”贺汀笑，“误会整个医院都在传？还传到黄科长这里？”
　　贺汀双眼扫过成磊，问黄科长， “这位是？”
　　视线太过凌厉，黄科长颤了颤：“.我们皮肤科的成医生。”
　　成磊哪还敢再说话， 原先堆笑的脸已经拉得不行。
　　都怪那不实传闻，也怪他运气不好， 偏偏撞上这枪口子。
　　他暗暗抬眼观察为莫陌出头的男人， 身形高大、衣冠整齐， 站在姜院长身边不卑不亢， 气势逼人， 那是他奋斗几十年都到达不了的高度。
　　再看半个身子隐在他身后的莫陌， 一身干净的白大褂， 眸子散发着坚定的光，像极了当初拒绝自己时的清高样。
　　他当初多喜欢这张脸现在就有多讨厌这张脸，一看见就想起被拒绝的难堪。
　　那传闻他甚至没去辨别真假，莫陌过得不好他才高兴。
　　可谁想到.成磊再次看向贺汀， 咬紧下唇。
　　她居然还真傍上大款， 还结了婚。
　　“我和太太相识多年， 正经相爱正经领证结婚， 婚后和睦相处，并无第三者。”贺汀说这话时声音重了几分，整个食堂都听得见，“还望院长做个证，还我太太清白。”
　　姜院长其实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听了几句才明白大体事情经过，换平常就是医院内部一桩小事，但偏偏被传的是对方妻子，偏偏国建那么多领导都在，自家脸面全都丢完。
　　姜院长讪笑，“是，贺总与夫人恩爱异常谁不知道。”
　　“既如此。”贺汀淡淡看着成磊，声音虽低但却不容抗拒：“那这位成医生是不是该给我太太道个歉？”
　　那么多人看着，姜院长眉头都拧在一块，成磊再不愿也不得不低下头，不甘开口：“莫医生，对不住。”
　　贺汀回头看莫陌，俩人视线对上，莫陌轻拉了拉他的手。
　　他会意，没多揪着成磊不放，重新转向姜院长，“姜院长，医务工作者多辛苦您知道的，不该让她们在工作外还要费心这些子虚乌有的传言，一个医院的硬件固然重要，可就医、工作的环境和氛围也很重要，您说是不是？”
　　姜院长现在只想把事情压下去，“贺总放心，这些事以后不会再发生。”转而严肃吩咐黄科长：“好好查查到底怎么回事，医院什么时候起了这种不正之风！”
　　黄科长落了豆大一滴汗，“好的好的。”
　　邵国见状也出声：“医院人多难免嘴杂，管理确有难处，不过姜院长可不能放任这种风气不管，最后损害的是医院的名声，员工的士气。”
　　姜院长：“邵总说得不错。”
　　话说到这份上，再细细追究下去对双方都不好，贺汀也不用再说什么，侧过脸问莫陌：“吃饭没？”
　　莫陌看着他，摇头。
　　“姜院长，邵总，那我们先去吃饭。”
　　邵总眯笑着应：“去吧去吧。”
　　俩人携伴离去，领导们随后也都离开，只留下食堂里一众懵逼的观众。
　　李医生推了推成磊，还执着于自己的发现，指着桌面的单子对他说：“磊哥，还真是那人.”
　　成磊看向那新闻单子，一把捏过，咬牙切齿。
　　秦沛扬起头，“成医生，做人还是留点底线，不然晚上噩梦做多了，还得求着莫主任给你看病。”
　　成磊一张脸又青又绿，秦沛心情大好，转身去打饭，张俪和詹西西跟上。
　　张俪心还一直砰砰跳，她不知道是该激动莫主任身上的污水终于洗清还是激动见着了她这几天仰望的男神，或是激动她的榜样和偶像居然是一对，反正就是激动。
　　她拉着秦沛问：“秦医生，我刚刚没看错吧？那个真是建筑研究所的负责人贺汀？”
　　秦沛打好了饭，坐下后才答她：“没错，货真价实。”
　　张俪做了个掐人中的姿势，往后靠，一手攀着詹西西，“西西，救我。”
　　还没等詹西西回话，她又立即活过来，拿出手机打开微博给詹西西安利。
　　十分钟后，张俪总结：“贺总实在是太帅了！莫主任太幸福了！”
　　而不在场的人也都收到了消息，那些跟风的早就一边倒的开始斥骂传假消息的人，同时不少人对成磊不齿，这里面就属他最活跃，活该被当场打脸。
　　不到半个小时，医院各种大群小群完全换了新风向，或吃瓜或嗑CP，也有人扒出莫主任这老公的底细，又掀起一番波澜。
　　--
　　另一头，莫陌直到走出医院才发现自己的手还被他牵着，意识过来后想要挣开，可走在前面的人完全不让，又牵着她过了马路，找到餐厅坐下后才松手。
　　莫陌捏着手心，心里很是复杂。
　　她从小到大习惯什么都自己扛着，父母能起的作用极小，陈倩年纪小的时候比她还不懂事，上了大学后俩人各处一地，很多事莫陌也不会拿去烦她，而秦沛也这两年才熟起来，她除了自己扛，没有别的办法。
　　小到中学时抽屉里出现死去的软体动物，大到独自一个人住院割阑尾，这么多年，都过来了。
　　这件事在他来之前她不是不能处理，无非就是上夜班时候的男朋友和他的身份让人误会，多的是方法解决。
　　只是他来了，她就什么都不用再做，只需要静静站在他身后。
　　那一刻才觉得委屈，成磊说话太难听，当时那么多人质疑的、不齿的眼光把她架着，仿佛她真做了传言中的那些事，说心里没有不好受是假的。
　　不过到最后已经分不清是为着被误会的这件事还是别的什么，她身体起了反应，她的手在抖，可惜他握得太紧，那点颤栗一点一点融化，双眼不止泛红，里头其实已经湿润，可她忍了下去。
　　太丢脸了，在那么多人面前哭太丢脸了。
　　莫陌慢慢冷静下来，等点完菜，问他：“你这样做会不会对你的工作有影响？”
　　她认出来几个医院的领导，另外一些虽然不知道都是谁，可个个看起来职位都不小，当时姜院长脸僵得不行，场面算不上和谐。
　　贺汀给她倒了杯水，“没事，项目都已经开工能有什么影响，而且这件事占理的是你，姜院长不会为难。”
　　这件事.莫陌察觉不对，没记错的话他下楼后可没人给他解释前情，“你怎么知道这件事？”
　　“听食堂员工在讨论。”他简单带过，说起另外一件事，眉眼含笑：“所以男朋友是我？大款也是我？”
　　他倒不知道自己在她这里还有这么多身份。
　　但就是没有正名。
　　莫陌拿起水抿了口，没好意思多解释，只好也微笑着应：“是，都是你。”
　　贺汀突然舒畅，没有正名就没有正名了。
　　再说，现在不是有了？
　　“那个成医生经常为难你？”
　　“没有，我们不熟，他只是人品不好。”莫陌放下水杯，有些不齿，“.医术也不太行。”
　　贺汀难得见她这样露出喜恶，“以后这种人少接触。”
　　“嗯。”莫陌乖乖应下，朝餐厅厨房探了几眼。
　　“饿了？”
　　“有点。”可能一大半都是被气的。
　　贺汀站起来，到前台去催了催。
　　等上完菜，莫陌傻了。
　　两个人，五个菜，四个大肉。
　　她茫然抬起头：“你很饿？”
　　“我不饿，给你点的，能吃都吃了。”
　　莫陌笑得不行，“我又不是猪。”
　　贺汀心里想，也难得笑这么多。
　　她一边吃饭，贺汀一边跟她说话：“下午做什么？”
　　“还是坐诊。”
　　“病人很多？”
　　“不确定，不过今天天气不好，人相对少点。”
　　贺汀望了眼窗外，天气是有点暗沉，看起来像要下雨，“带伞了吗？”
　　“带了，车里有。”
　　有一搭没一搭说着闲话，最后五个菜莫陌只吃了一小半，她皱起眉，“下次别点这么多了，浪费。”
　　“好。”
　　临分别莫陌才想起来问：“你今天来医院干嘛的？我是不是耽误你了？”
　　“参观，没有，已经结束了。”
　　“那行，我回去上班了，路上小心。”莫陌停顿一会，说：“今天谢谢。”
　　是真的谢谢，无论如何，他帮她解决了一件事。
　　贺汀只点头，然后看着她离开。
　　--
　　流言事件平息，不过莫陌受到的关注只多不少，先是黄科长那边把她叫了过去，说是当初传流言的人没找着，黄科长亲自跟她道了歉，让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莫陌没说什么，道谢后离开。
　　张主任倒是把她骂了一顿，骂她没早点告诉自己真相，白白受这个气。
　　平时走得稍微近一点的医生也来问候过两句，不过重点都在贺汀身上，完全不在她。
　　至于成磊那些人就没有再见过，听秦沛说是休假了，不过他们怎样也都不关她事。
　　张俪和詹西西这两个小朋友是找着机会就找她聊天，恨不得把她和贺汀的“感情史”扒光。
　　周五这天她请了半天假，中午快要下班时没了什么病人，张俪又又又凑过来，“莫主任，这周末有空嘛？”
　　莫陌正在整理今天的单子，“怎么了？”
　　“没，就周六我生日，你要不要过来玩？”张俪满脸真挚的邀请。
　　但莫陌没答应，都是小孩子她去做什么，而且周老师刚来，她怎么说也要陪陪。
　　“不好意思啊，周末我有家人从苏城来。”莫陌停下手里的活，“你想要什么生日礼物？”
　　张俪连忙摆手，“哎呀莫主任你太客气啦我又不是问你要礼物的。”再者她心里也知道莫主任多半不爱参加这种活动，本来就不抱什么希望，转而问起：“那你下午是要和贺大神一起去接人？”
　　“嗯。”
　　张俪握起双手，放在下巴处，一脸羡慕：“哇~好恩爱啊~”
　　莫陌失笑，忽然间想起那天在食堂贺汀说的那些话，当时没注意到，后来晚上回想起来才觉得不对，什么太太、正经相爱、婚后和睦相处，也亏他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出这些来。
　　正经相爱四个字跟他们是一点关系都没有，和睦相处嘛倒也说得过去，毕竟不住一起，一个月见不了几面怎么能不和睦呢？
　　要是成磊知道俩人的实质情况，说不定还能再传上一轮。
　　“莫主任，你笑什么呢？”张俪不解发问。
　　莫陌蓦地回神，“没什么，周六给你发给大红包。”
　　“嘿嘿，那就先谢谢莫主任了。”
　　俩人正说着话，门口来了人。
　　张俪以为是病人，一抬起头，一双眼睛瞬间睁圆，慌乱中去拍还在整理单子的人，“莫.莫主任.”
　　是贺汀，看起来是刚从研究所过来，一身黑西装，今天有点不一样，多戴了副细框眼镜。
　　莫陌在他的眼镜上停留一会，直到对上他越来越暧昧的眼色，快速移开，冷静说：“怎么上来了？”
　　他走进来，“来接你。”看了几眼她的办公环境，随后视线落在她手上，“还在忙？”
　　“没有。”莫陌看表，12点过了，把单子放好，往里走，“我收拾收拾就行，你等等。”
　　“嗯。”
　　大概是张俪视线太过灼热，而莫陌明明看到了张俪这么看自己却没什么表示，贺汀蹙额，稍微转了身子，往离间看，隔了一张薄薄帘子，隐约可见她在换衣服。
　　张俪看着看着就没忍住，小声说：“那个，贺大神，你可不可以给我签个名？”
　　贺汀：“.签名？”
　　“是啊，签名，万一以后你火了我就是你头号粉丝！”张俪迫不及待解释，“你微博上的每张照片我都看了，你之前参赛的视频我也看了，贺大神，你太牛了！”
　　莫陌已经穿好外套出来，笑道：“你要不就给她签一张，她很喜欢你。”
　　“是的是的。”张俪再次冒星星眼。
　　签名是签了，可是坐上车的男人还是没能想明白，问她：“你带的这个实习生喜欢我？”
　　“喜欢”两个字重音。
　　“是啊。”莫陌系好了安全带，因为早知道他会过来接，所以她早上是坐地铁过来的。
　　等了一会，他没开车，莫陌转过头去，疑惑：“怎么了？”
　　贺汀盯着她的眼睛看，可惜看来看去都看不到自己想要的，无奈启动车子，“没事。”
　　他突然冷了脸，莫陌没搞懂，不过她对另一件事比较好奇，“我怎么不知道你近视？”
　　初中三年，包括之后不常接触的高中三年，他一直没戴过眼镜，视力好得不行。
　　反倒是莫陌看的书看多了有点小近视，那时候因为个子高，莫陌被安排坐在比较靠后的位置，平常是没什么影响，不过上英语的老师写的字特别小，而她又习惯板书板一堆，莫陌看起来就有点困难。
　　当时俩人不是同桌，隔了一条道，第一回 时莫陌实在没看清，不得已开口问他借了笔记看，之后不知道怎么借着借着，她那一学期所有的英语笔记都是抄的他的。
　　后来，他窜了个子，莫陌也被安排到前面的位置，就再也不用抄笔记。
　　所以她印象里他是不近视的，并且写的一手好字。
　　贺汀手上转动方向盘，心里还气着，没看她，“对着电脑画图画多了就是这样，两百多度，工作时才戴，今天忘记取下来了。”
　　“噢。”莫陌提醒，“那你多注意用眼卫生，别再加深度数。”
　　“你呢？”
　　莫陌怔愣，有些惊讶他还记得。
　　“我度数也低，工作上不需要，连眼镜都没配。”
　　贺汀低笑：“那我们还换过来了。”
　　“是。”莫陌也笑。
　　莫陌家里还收拾了些要带过去的东西，距周老师到的时间还早，俩人就先回家拿东西，顺便简单解决午饭。
　　吃饭的时候贺汀问：“什么时候开始改造？”
　　“可能过完元旦。”
　　贺汀点头，那就是还有十几天。
　　--
　　周老师坐的高铁，俩人在出站口接人。
　　周老师本来只有以为儿子来，所以看到莫陌那一刻平静的脸上换上笑容，直接把行李推给贺汀，握起莫陌的手就往外走，亲切说：“今天不上班呀？”
　　“请了半天假。”
　　“请假干嘛，让贺汀来不就好了。”周老师回头瞪一眼贺汀，“不懂事。”
　　贺汀：“.”
　　莫陌笑：“没事，算在年假里的。”
　　“这样啊，那还行。”
　　俩人一路上说着话，到雅园时快5点，贺汀放好行李后出门买菜。
　　莫陌帮着把周老师的行李拿到次卧，“妈您看房间里还缺什么，顺便让他在外面买了。”
　　周老师匆匆看几眼，满意得不行，“不缺不缺，挺好的了。”
　　莫陌给她开了窗，再出来时才发现周老师站在主卧门口打量。
　　她其实就那天来过一次，两三个小时前因为赶时间也仅是把东西放在客厅就离开，因此她记忆中主卧还是一副空荡荡的样子，怕周老师生疑，立即解释：“我们才刚住进来不久，东西还比较少。”
　　没想到周老师回过头来，看着她，脸上都是笑意，“你们年轻人喜欢的风格和我们不一样，你们小两口住得开心就行。”
　　说完眯着笑脸去往客厅，莫陌这才有机会推开主卧的门。
　　窗帘只开了一条缝，昏暗不清的环境莫名让气氛变得暧昧，床上被子稍显凌乱，一看就是有人睡过的痕迹，床尾的沙发靠背上随意放着他换下来的居家服，不规则，才显得自然。
　　再看梳妆台，她上次明明只放了几瓶必要的护肤品，而现在，满满当当，该有的不该有的都有。
　　从门口的位置只能看到衣帽间一角，就这一角，她的裙子和贺汀的西装紧紧挨着，硬是营造出一种衣服多得放不下的感觉，黑白蓝绿，乍一眼看，竟是出乎意料的协调。
　　最重要的其实不是这些，而是不透气的房间里到处充斥着他的味道，那种浅淡的温和清新的木调松香，内敛、沉稳，像从落满雪的丛林深处散发出来，久久不散，一下让莫陌脑袋乱了。
　　这样的环境.今晚该怎么睡？


第31章 
　　贺汀回来时莫陌正和周老师在沙发上说着话。
　　不提起那些事， 周老师看起来跟平常人没什么区别，只是眼底偶尔闪过几丝阴郁。
　　莫陌尽量找开心的事情和她说，半个多小时里欢乐声不断。
　　贺汀提着菜进门， 周老师想要起身帮忙， 莫陌按下，“我去， 您再休息会。”
　　周老师没客气， 让他们俩去忙。
　　这里的厨房比莫陌那个大了两圈，两个人站着十分宽松。
　　她算是见识过贺汀的手艺，因而进到厨房来只打算打下手， “有什么要洗的要处理的？”
　　贺汀也没客气，把蔬菜拿出来给她， 顺便问：“鱼你是想吃清蒸还是水煮？”
　　莫陌应：“周老师喜欢吃什么你就做什么，不用管我。”
　　“她都喜欢。”
　　“.那就清蒸。”
　　后面一切十分顺利， 莫陌站在他身后侧， 他要什么自己就递什么， 缺了的葱姜蒜都能及时补上。
　　厨房里油烟不大， 都是饭菜香。
　　他做饭时背部依旧挺直， 拿笔的手现在拿了锅铲， 莫陌有些感慨， 或者说他每一次在她面前做饭她都不敢置信，这还是那个电视里微博里衣冠楚楚的“人间精英”？
　　“人间精英”是张俪给他起的，说是什么综合了网络流行词，是不可触不可及的优秀代表， 莫陌一听竟觉得有几分贴合。
　　他好像确实不在外人面前露出过多情绪， 这也是同学们都害怕他的原因， 不知道工作上是怎样， 但那天在医院食堂也见识过几分，不算和善。
　　而现在，他“可触可及”，并且在她面前炒着菜。
　　莫陌敛眸，笑意荡开。
　　“莫陌，我要糖，你找找，应该在之前的超市袋子里。”
　　“噢，好。”莫陌很快找出来，撕了个小口递给他，他倒了之后还回来，莫陌走到外面想找个夹子封口，可一下没找着，又返回来。
　　“我记得我上次买了一排夹子的，你收哪了？”
　　贺汀想了会，然后指着客厅说，“你看看茶几下面的抽屉有没有。”
　　果然找到，莫陌一边夹一边对周老师说：“妈，还有最后一个菜，好了我们就吃饭。”
　　周老师笑容满面，“好。”
　　吃饭时周老师把肉换到莫陌前面，“多吃点，莫陌你太瘦了。”又对贺汀说：“得好好养养。”
　　贺汀笑着答应。
　　“.”莫陌一时尴尬，“谢谢妈。”
　　等她吃完一块肉，周老师迫不及待问：“好吃吧？”
　　“好吃。”莫陌点头。
　　“贺汀这孩子就这一点拿得出手，我是不担心他在外面会饿着。”
　　周老师开始回忆起来，“以前上课任务重常常要加班，有一回一直忙到八.九点才能下班，我以为他爸爸在家来着，没想到一到家灯都没开，灯一亮，看见个蜷缩在沙发的孩子，那时候心里头真是一咯噔，害怕我的孩子就这么没了。”
　　贺汀放下筷子，“妈.”
　　周老师哪理，继续说：“再有这种情况我就让他到你舅妈家吃饭，可这孩子也不知道怕生还是执拗个什么劲，宁愿饿着也不肯去。”
　　“后来就常常在家备些速食，他自己学着学着倒也还行，之后.之后反倒是他来照顾我，瞧我这个做妈的。”周老师说到这，看着莫陌问：“你们在家都是谁做饭？”
　　相处过几回，除了第一次他喝醉她给他简单煮了小米粥，其他时候都是他做，莫陌如实答了。
　　周老师满意点头，“就该这样，男人不会疼老婆在外面多出息都没用。”
　　贺汀再次无奈。
　　“怎么？我还说错了？”周老师嗔了一句，只是没多久，她不知道想到什么，刚刚还充满笑意的眼一下暗沉，低下头吃饭。
　　莫陌觉得不对，转头用眼神问贺汀，贺汀做了个“没事”的口型。
　　后面周老师都没提起什么兴致，莫陌说了许多都是淡淡应几声，又陪着看了会电视，周老师吃完药回房休息。
　　俩人还在客厅坐着，气氛同样沉重。
　　莫陌先开口，“周老师一直这样？”
　　“是，反反复复，不过第二天她自己就会好过来，目前没有做过伤害自己的事情。”
　　这样还好，莫陌看向他，心里泛起几丝不知道是同情还是心疼的心绪。
　　“你别担心太多，周老师状态挺好的。”
　　“嗯。”贺汀没打算继续这个话题，站起来，“喝点什么？”
　　“都行。”
　　他就开了瓶红酒，倒了点给她。
　　红酒的味道很好，醇正酸涩，莫陌多抿了两口，随后微微笑道：“我小时候常常去我舅妈家玩来着，怎么没见过你？”
　　贺汀目光变得悠远，红色液体在玻璃杯里轻轻晃动。
　　见过的，职工公寓楼不高，他在四楼往下望，轻易看见和吴家哥哥玩闹的小女孩。
　　他们笑得多开心啊，她的脸上仿佛永远都无忧无虑。
　　傍晚夕阳余晖犹在，落在她身上，覆上一层淡淡的光。
　　某个放了学的下午，几人迎面撞上，吴家哥哥给俩人介绍。
　　女孩扎了两揪头发，说话时露出一排洁白齐整的牙齿，还没长开的眉眼弯成一条缝。
　　她说：“我叫莫陌，莫愁前路无知己的莫，陌上人如玉的陌，你呢？”
　　莫陌。
　　回忆戛然而止，贺汀划起嘴角，应她：“年纪太小，可能没印象了。”
　　这个理由莫陌丝毫不怀疑，人类的记忆有限又无限，短时记忆尚且需要反复重复才能转化长时记忆，而那些积攒的瞬时记忆，要是没有提取的线索那可能一辈子都想不起来。
　　“是啊，时间过的真是快，我表哥明明也就比我大一岁，现在暄暄都三岁了。”莫陌回过头，“暄暄你见过吗？我表哥的孩子。”
　　贺汀也看她，“见过。”
　　“他们都说暄暄像我，长相性子什么的，可我没看出来哪里像啊，你觉得呢？”莫陌双眼透着求解的光，好似真的想要一个答案。
　　他突然笑了，答非所问，“我妈说暄暄像我。”
　　莫陌被他的笑弄得一懵，终于后知后觉意识到那么一点不劲，这怎么的就跟讨论他们的孩子是像爸爸还是像妈妈一样.
　　她心里一激灵，放下酒杯，匆匆忙忙站起来，“我去洗澡。”
　　只是刚说完又一个大激灵，她一晚上心里都不安，甚至连主卧的门都不敢靠近，洗什么澡！
　　她小心翼翼转过身，“那个.那个要不我晚上睡客厅吧？早上收拾好就行。”主卧里的小沙发早没有勇气睡。
　　“我妈晚上会醒。”
　　“噢。”
　　她又想了个看起来十分可行的办法：“要不我去附近开个房，明天早上再回来，顺便还能给你们带早餐。”
　　贺汀直接沉下脸，喊她的名字，“莫陌。”
　　“噢。”莫陌懂了，不行。
　　他接着说：“我打地铺，你睡床。”
　　“你睡床，我睡小沙发。”莫陌讨价还价。
　　这回他没说话了，莫陌迫不得已：“行，行吧。”
　　那还能有什么办法。
　　莫陌站在客厅里，犹豫着是先去洗澡还是等他先洗，还是再拖一拖.
　　放在茶几上的电话及时响起，陈倩救她一命。
　　莫陌慌忙拿了手机走向阳台。
　　身后的人看着她张皇失措的背影，唇角的笑一直没下去过。
　　恋爱中的女人话尤其多，因为有先前贺汀的提醒，莫陌耐心听着陈倩说话，好在说了半个小时也没察觉什么不妥，倒是给她洒了一把狗粮。
　　说到最后，陈倩声音压着：“莫莫，我们昨晚在一起，睡了。”
　　莫陌怔了好一会，不知该怎么接话。
　　“我觉得吧，感情到了这件事就自然而然会发生。”陈倩问：“你想听听吗？”
　　莫陌一整个拒绝，“我不想，你别说。”
　　陈倩大笑：“你个已婚妇女害羞什么，怎么，是贺汀身材不能满足你还是体力不能满足你？看起来不像啊，夫妻生活不和谐？要不我给你支两招？”
　　贴着电话的脸红透，莫陌忙说，“我还有事，挂了。”
　　“行行行，不打扰你们夫妻恩爱。”
　　在陈倩的揶揄中莫陌僵着脸把电话掐断，回头，客厅早没了人。
　　莫陌捏着手机，心一闪，脚步往主卧去。
　　为防着看到什么不该看的画面，打开主卧门时她提前喊了一声，“贺汀。”
　　没有回应，她大着胆子走进去。
　　窗帘拉开了一半，窗也开着，下午还凌乱的床已经收拾好，好像还换了新的床单被套，居家服也被收起来。
　　莫陌莫名松口气。
　　浴室门关着，可一点动静都没有，莫陌不确定他在不在里面，走过去，想要敲门的手伸到一半又放下来，只轻轻喊：“贺汀？”
　　等待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很难受，莫陌数着数，数到三十，还是没人应，她转身要走。
　　刚转了半个脚，浴室门“吱呀”一声打开。
　　莫陌下意识回头，然后，大惊，速度想要转头，可惜脑、脚好像不能同时共用，脚下一滑，身子已经要往外倒。
　　莫陌脑门飘过几个字：太丢人了。
　　都怪这人！怎么在里面也不吱个声，不吱声就算了，为什么出来不穿衣服，不是，为什么不穿上衣啊！
　　莫陌没等到倒地的结果，先等来了腰间温热的大手，太大了，仿佛一只手掌就能把自己的腰握住。
　　力的作用是相互的，他用了力捞她，她不受控制地跌进他怀里，整个身子都被陌生的滚烫的气息包裹着。
　　浴室氤氲的水雾飘出，在他身后形成一张暧昧绮丽的网，把她也勾了进去。
　　那一瞬间，莫陌觉得自己心跳停了，血液往上冲，导致大脑不能思考，导致小脸涨红。
　　刚刚那一眼，匆匆半秒，可她还是看清楚了。
　　男人刚洗过澡，还湿着的发梢凌乱分布，眉下眼神慵懒，眼尾翘起，清眸里浸着不同于寻常的红。
　　再往下，是匀称流畅的肌肉线条、深深浅浅的沟壑，以及，上面一滴一滴的水珠。
　　而现在，她双手抵在他的胸膛上，触感真实，太硬了，就像一块石头硌着她，又太烫了，那几滴小水珠完全起不了作用。
　　莫陌浑身烧得厉害，没敢睁眼。
　　贺汀低垂着眸，看着她一颤一颤的眼睫毛，洁白细腻的肌肤，红润泛光的双唇，喉结不自觉轻微滑动，手里多用了两分力，在她纤腰上一带，俩人紧密贴合。
　　贺汀被怀里柔若无骨的身子惊到，低哑出声：“找我？”
　　“你，你先放开我。”莫陌喃喃，声音极小。
　　贺汀真就像没听见，在她耳边细语：“什么？”
　　“放开我.”
　　“我怕你摔了。”
　　“不，不会，我站稳了。”
　　那声音宛若带了电般从耳廓触到莫陌心里，酥酥麻麻，让她整个身子都软了，说话很是费力。
　　贺汀低声笑，松了手，怀里的小兔子迅速跑开。
　　莫陌跑到衣帽间找了衣服，去外面的浴室洗澡，洗漱用品在主卧浴室，她不得不进去，目不转睛刷完牙，上床、盖被子，一套动作下来一句话没和他说。
　　从第一天到刚刚打完电话做的心理建设都没用了，她现在只想快速睡着。
　　贺汀拿著书在小沙发上看，小女人来来回回，就是不看自己，他心里好笑又无奈，不就抱了抱，又不是没抱过，怎么还把他当狼一样防了？
　　等她躺下，贺汀放下书，“睡了？”
　　“嗯。”
　　他走过来，关了主卧的大灯，也关了床头灯，“晚安。”
　　莫陌没应。
　　他打的地铺在床和窗户中间，莫陌几乎一翻身就能看见，她索性就睡在靠近门的一侧。
　　瞬时记忆经过反复注意、巩固，强势侵入莫陌的世界，她现在一闭上眼全是他没穿衣服的样子，挥之不去。
　　一定是陈倩给她灌输了某种有颜色的思想，还有先前喝的红酒，让她脑袋一直晕晕乎乎，总之不是自己的原因，对，是这样的。
　　可是.贺汀的身材.贺汀的体力.
　　天啊，为什么会想起这个，莫陌捂着脸，十分痛苦，她头一回控制不住自己，怎么躺都不舒服，但她不敢动。
　　他就睡在下面。
　　半开的窗帘已经拉上，可又没完全拉紧，月光透过小细缝钻进来，霸道的给房间添上一抹朦胧的光。
　　夜色幽沉，房间里寂静的只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过了许久莫陌还是没睡着，有风吹进来，这个天其实挺冷了，地板很凉。
　　他自己提出来的睡地板，那也就证明他不会对自己做什么，她想了一会，还是没忍心让他在地板上睡。
　　“要不，你上来吧。”话一落，莫陌忙补充，“床很大，没事。”
　　他也还没睡着，有些不敢置信，跟她确认：“你确定？”
　　“.嗯。”
　　贺汀没拒绝，一阵O@，莫陌一侧的床下陷，他躺了下来。
　　熟悉的气息萦绕，莫陌心跳更快。
　　门外突然响起开门声、脚步声。
　　莫陌下意识捏紧被角，生怕周老师来查岗。
　　“我妈晚上习惯起夜，没事。”他忽然开口。
　　莫陌松了手，语气闷闷：“噢。”
　　他又笑，溢出口的笑意低低沉沉。
　　就像刚刚抱着她说话的时候。
　　脑子里再次出现某画面，莫陌觉得自己要疯了，所以为什么要让他上来？他爱睡地板就睡地板。
　　莫陌忽视身边的人，沉下心，闭上双眼数羊。
　　大概数了上千只羊，呼吸渐渐均匀。
　　月光缓慢倾斜，云层遮挡下，忽明忽暗。
　　清晨，天光大亮。
　　睡前还规规整整躺着的莫陌此刻已经滚到他这一边，身上的被子失去了它的作用，被她当作抱枕抱在怀里。
　　几缕发丝垂下，落在嫣红唇上，睡衣一角滑落，露出瓷白脖颈，像一件珍贵的艺术品。
　　贺汀眸色微闪，多看了几眼，随后缓缓伸手将发丝捋到她耳后，动作轻柔，她没醒。
　　他一晚上没睡着，她倒是睡得安稳。
　　贺汀想起前两通迷迷糊糊的电话，心神一起，极轻地唤了一声，“莫陌？”
　　没多一会，房间里想起她软糯的声音：“嗯.”
　　贺汀靠近去，距离她的脸不过几寸。
　　“醒了？”
　　“没.没醒。”脑子还在睡的莫陌：贺汀真奇怪，问的什么问题。
　　“那你再睡一会，我去做早餐。”
　　“好.我想吃，油条。”
　　“太油了。”
　　莫陌嘟了嘴，软软撒着娇：“可是，好久.没吃了。”
　　“行，我去买。”
　　侧着睡的姿势让她的脸挤成肉乎乎的一团，让人忍不住想去揉一揉，嘴里呢喃不清，应当是吐着“谢谢”两个字。
　　贺汀看了一会，起身，将露出一条缝的窗帘拉紧。
　　房间即刻陷入昏暗，莫陌舒服地翻了个身。
　　作者有话说：
　　今天提前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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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莫陌醒过来时房间里还是阴暗一片。
　　她睁着朦胧双眼， 捏了捏身下被子，意识渐渐回笼。
　　身边的人已经不在。
　　环视一圈陌生的空间，视线停在半开的浴室门上。
　　莫陌无声叹气， 不会都忘不掉了吧？不就看了一眼？没见过世面似的。
　　上大学时见的人体模型不够多？夏天去公园见的光着膀子的老大爷不够多？
　　这样一想， 莫陌心里轻松很多，下床去衣帽间找衣服换。
　　昨晚匆匆忙忙没仔细看， 莫陌现在才认真打量起衣帽间， 她的衣服还不多，入眼全是一片黑白西装衬衫，并着几件浅色的居家服， 这人还真是简单。
　　抽屉里倒是放着一格一格的领带，款式多了些， 另一个抽屉放的一些配饰，也都以简洁好搭为主。
　　衣品看人品， 他的穿着和他的人一样， 干净、正经。
　　莫陌换好了衣服， 洗漱完， 坐在梳妆台前， 上面多余的护肤品都不是她带的， 有些包装都没拆。
　　莫陌摸了摸脸， 果然有些干，昨晚一时着急洗完脸后就直接上了床，忘了护肤。
　　她看着镜子里素颜的自己，不由呆了呆。
　　之前每次见贺汀虽说没什么重点打扮， 可淡妆都是化上的， 今天.她是不是得再化个妆啊？
　　她在一堆瓶瓶罐罐里翻找， 脸色渐渐沉下来， 都是护肤的，连口红都没一根。
　　唉，真是愁人。
　　这边正拉着脸，门口响起敲门声。
　　莫陌清了清嗓子，“进来。”
　　贺汀推开门，先望向中央的大床，没看到人，随后视线才落向一侧的梳妆台，“醒了？吃早饭了。”
　　莫陌没回头看他，只应了声好。
　　没办法了，素颜就素颜，她这脸.应该还能打。
　　贺汀和周老师已经坐在饭桌前，莫陌连忙坐下。
　　周老师一见她就眯起眼睛笑，昨晚的阴郁果然自己消化，“睡得好吧？”
　　莫陌悄悄抬眼看对面的人，他脸色正常，什么都看不出来，她便也把昨晚的事抛到脑后，“挺好的。”
　　“那就行，我先前还想叫你起来，贺汀不让，说让你多睡会。”
　　莫陌不懂接话了。
　　贺汀把桌上的油条推到她面前，“你要的油条。”
　　莫陌一愣，“我什么时候要过油条？”
　　贺汀明白过来，她果真不记得自己不清醒时候说的话，当下也没多解释，只说：“太久没吃，你可以试试。”
　　确实很久没吃，高热量的东西总是很让人心动，再加上那一碗白花花的豆浆，一看就食欲大开。
　　不过，理智最终战胜欲望，莫陌不再看那诱人油条，坚定说：“太油了。”
　　贺汀：“.”
　　周老师在中间说：“大早上的吃这个确实太油，喝点粥就行。”
　　莫陌表示十分同意：“对，妈你多喝点，养养胃，油条还是少吃。”
　　贺汀：“.”
　　吃完早餐，贺汀回了卧室，再出来时已经换上正装，对沙发上的俩人说：“我白天还有点工作，晚上回来。”
　　周老师：“这不是周六吗怎么还有工作？”
　　“比较临时，一个项目出了问题，我得去看看。”贺汀走到玄关。
　　“那快去吧，别耽误了。”
　　他换好鞋，看向莫陌：“晚饭出门吃？想吃什么你看看，我到时候直接过去。”
　　莫陌点头同意，“好。”
　　--
　　给周老师约的是周一门诊，这周末莫陌就打算陪着她在上海各处逛逛，本来还纠结和贺汀在一起会尴尬，现在好了，他恰好有事，莫陌整个人就放松下来。
　　莫陌问了周老师的意见，俩人选好晚上吃饭的餐厅，是个经典的本帮菜馆，看网络上的评价还挺火，莫陌就先打电话过去预约。
　　约好了又问周老师有没有想去逛的地方，周老师说随她，莫陌就自己安排起来。
　　这个经验她还是有的，这十年来吴淑梅来过两回，一次是她大学毕业的时候，一次是她升副主任的时候，那时候她在上海的行程全是莫陌一个人规划。
　　吴淑梅能逛，第一回 待了三天，硬是把上海大大小小的景点都逛完，第二回大嫂许燕燕跟着来了，莫陌就以工作忙为由只陪了一天，不过去哪玩以及所有费用都是莫陌操心，后面两天上着班，可几乎是半个小时一个电话，最后为了不影响病人，只能关机。
　　没一会，俩人出门。
　　出发在车上时接到王曼的电话，莫陌开了外放，“舅妈。”
　　“周老师到了？”
　　“到了，我们正出门呢。”
　　周老师打了个招呼，王曼笑道：“那你们好好玩，对了莫陌，你妈给我打过电话，我顺便提了这事，提前和你说一声。”
　　“嗯，知道了。”
　　叮嘱完莫陌，王曼和周老师说话：“秀莲啊，这大上海和我们这种小地方可不一样，你就趁这次机会让莫陌带你玩个遍，别跟她客气。”
　　周老师现在心情不错，也笑着说：“玩不玩是次要，王曼，说起来我还得谢谢你，给我找了个这么好的儿媳妇。”
　　“哪是我找的，是两个孩子有缘分。”
　　“是，现在我心愿也了了，就等着他们给我生个孙女带。”
　　“那你多催催，早日落实。”
　　俩人旁若无人的聊天，莫陌开着车，十分不自然，最后王曼还给她来一句：“莫陌你听到没？”
　　“.听到了。”
　　周老师没来过上海，莫陌就先带她去了一些出名的景点，不过周老师和吴淑梅不一样，莫陌和她待着比较舒服。
　　周老师不爱往人多的地方挤，很多游客照都是莫陌让拍她才拍的，去到外白渡桥的时候还跟自己说了一段上海的历史。
　　莫陌很惊讶，周老师就解释他们那个年代一个老师顶好几个老师用，历史地理这些都要懂一些，随后又说了许多自己以前上课时候的事，莫陌啧啧称奇。
　　这一天下来也不算太累。
　　--
　　贺汀到工地时王安和设计部的员工已经在现场。
　　是之前项博留下来的游乐园项目，游乐园接近竣工，现在正在进行验收前的检查工作。
　　出问题的是位于乐园中央的表演剧场，由王安全程主导设计。
　　剧场呈半圆型，从远处看就像是一枚即将破壳的鸡蛋镶嵌进土地里，外观出彩有记忆点。
　　剧场外立面为三向斜交折板式网壳，由造型不一的玻璃和石材组成，而问题是随着外立面的基本完工，剧场周围刚种下去的绿植全部枯萎。
　　初步检查可能是剧场采用的玻璃反射光所致，王安几人一查，又发现建筑方因图方便私自将焊接改为螺栓连接，减弱了整体结构的抗拉承载力。
　　贺汀一到，设计部的主管蓝工靠过来，“贺总。”
　　“报告、设计图，给我。”
　　蓝工立马将手上的资料拿给他，并口诉了一遍发现的问题，贺汀越听眉越皱。
　　“王安呢？”
　　蓝工应：“和建筑方在交涉。”
　　王安和建筑方的总施工站在剧场门口吵了起来，一口一个专业术语，听起来各自都有理。
　　可能是对方人多势众，王安脸红脖子粗，渐入败势。
　　那总施工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此刻仰着头，气势汹汹：“本来就是你们研究所的设计缺陷，现在出了问题却要推卸给我们，是想吃官司不成？”
　　“你们！”王安气急，正要开骂，蓝工拉了拉。
　　几人回头，才发现不知何时站在身后的贺汀。
　　贺汀上前两步，淡淡看一眼王安，随后目光落向总施工，“我是研究所负责人贺汀，敢问您怎么称呼？”
　　“我姓陈。”陈工声音弱了两分，不过仍昂着头。
　　“陈工。”贺汀扬了扬手里的资料，轻描淡写：“打官司可以，只是谁输谁赢不好说。”
　　“交稿的设计图什么都写的明明白白，相关部门也都有备案，你要是没有，我们就再给你一份。”他盯着陈工，字句清晰：“两条路，第一条，打官司，最后你们承担全部后果；第二条，配合我们完成检查和解决问题。”
　　气势被气势打败，陈工没得选，何况打官司本来就是他胡口诌出来吓人的。
　　建筑方那边派来了人，接下来是一整天的检查、测试，贺汀全程跟着。
　　结束后回了所里开会，顾珲也被临时叫过来。
　　会议室里寂若无人，主位上的人面无表情，一声不吭，只有手里转动的钢笔发出来细微声响。
　　王安咬了牙，打破这份寂静：“贺总，这件事我负全部责任。”
　　贺汀望下去，“什么责任？”
　　“设计事故，监管不力。”
　　贺汀颔首，接而问：“我看过你之前的设计，这种钢结构和外观是第一回 ？”
　　“.对。”王安有点惊讶。
　　“墨休里说‘当你跳出了惯用的设计方法时，就应该用10倍的努力，进行10倍的调查研究’，你的努力和调查都还不够，不算事故，但还是要好好反省。”
　　“再有，监管不力，没记错的话所里和这家建筑公司合作过两回，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你们平时松懈了跟进还是别的什么，导致焊接改为螺栓这种事情也能发生，还有私自换下来的玻璃，这里头可能涉及的东西就多了。”
　　贺汀双眼锐利，看着会议室里每一个人，“我不希望听到有谁参与进里面，换供应商吃回扣这些是大忌，我只说一遍。”
　　“是。”底下的员工回应，王安低着头不说话。
　　贺汀放在桌面上的手机亮了亮，他瞄一眼，再次开口语气柔了些，“这件事主要问题不在我们身上，我看过设计图，很好很精巧。”
　　他站起来，“这两天加班，配合建筑方补救。”
　　“是。”
　　贺汀出了会议室，蓝工几人围在王安身边，倒是没什么人说闲话，今天要不是贺总及时到现场，那他们研究所这个气受定了。
　　何况他还跟了一整天，对方的负责人到之后大气都不敢出。
　　以前也有过这种情况，而项博从来都是打电话解决，可是就算电话打到对方老总那里又怎么样，一层一层下来受欺负的还不是他们这种底层设计，最终有理也变成无理。
　　蓝工：“王工，现在责任都在建筑方那边，我们再盘查一下我们的图，多派两个人过去盯着就行。”
　　也有人说：“是啊，还好发现得及时，不然验收再检查出来，那时候救都来不及。”
　　王安是典型的工科男，在这一行混了二十年，什么技术上的问题没遇到过，可要论交涉，他是真比不上贺汀。
　　再有，二十年，自己经手的光项目就好几十个，他有些连图都找不到，贺汀居然全部看过？
　　这个设计确实是他的新尝试，许多结构、手法是第一次用，跟了自己快八年的蓝工都看不出来这一点，他看出来了？
　　王安心渐渐定下来，对几人说：“辛苦大家加班了。”
　　蓝工拍着他的肩膀：“辛苦什么，大家一起加油把这件事给解决才是。”
　　“没错。”
　　顾珲跟着贺汀进了办公室。
　　贺汀抬头看他：“帮我整理一下这个游乐园的所有资料。”
　　“啊？不是就剧场有问题吗？”
　　贺汀只看他，没解释，顾珲迅速反应，“是，我知道了，这个总施工既然能在剧场上搞小动作，其他的小项目说不定也有问题，我们得找出来，不能到时候出事了连累我们研究所。”
　　贺汀含笑点头表示肯定，继续去看手里的资料。
　　快五点半，手机来了消息，先是一个定位，后面跟着莫陌的话：【你下班没？晚上在这里吃饭。】
　　半分钟后又弹出信息，【妈说想试试奶茶，我们在奶茶店，要不要给你带一杯？】
　　贺汀看着那个“妈”字，失神好一会。
　　她在人前叫妈挺勤快，喊得周老师十分高兴，可要是只有他们两个人，那称呼就换成了“周老师”，带着距离。
　　贺汀想，这次也许是叫了一天一下子没能改口。
　　再往上是她大概每两个小时发来的游客照，就像跟他汇报任务一样。
　　背景是各种知名景点，照片大多只有周老师一个人，偶尔是俩人的合照。
　　她今天穿的咖啡色大衣，衬出她格外白皙细腻的肤色，头上戴了顶针织毛线帽，显得脸愈加小巧精致。
　　没有美颜的照片里，女人笑靥如花，身后的景都失了颜色。
　　贺汀把照片都保存下来，给她回：【不用给我带，我现在过去，顾珲也一起。】
　　【好的。】
　　【开心等你.jpg】
　　看来是真高兴了，居然还给他发表情包。
　　贺汀抿起唇，迅速收了手机，拿起外套下到二楼，“顾珲，先去吃饭。”
　　顾珲惊喜抬起脸，“一起？”
　　“一起。”
　　只是顾珲怎么也没想到，这个“一起”指的是和嫂子还有师兄的妈妈一起。
　　顾珲内心万分感动：呜呜呜，师兄居然把我当家人。
　　随手拍了张餐厅的照片，他觉得不够，又趁着贺汀和莫陌说话偷偷拍了俩人的背影，往群里一丢：【吃饭咯。】
　　顾珲拍照还是有两把刷子，餐厅门口灯光昏黄，特意营造出老上海的调调，俩人就站在那光里，男的西装革履，背影清隽挺拔，女的亭亭玉立，宽松大衣下依旧能看出纤瘦身材，俩人不知道在说什么，男人微低着头，半边身子都往女人那边倾，状态亲昵。
　　沈白周立马回：【电灯泡。】
　　超人珲：【咱妈也在，什么电灯泡，别胡说。】
　　沈白周知道这回事，【好好照顾周老师。】
　　顾珲想了想，发了个朋友圈，配图依旧是那两张，文案：【今天也依旧闪闪发光。】
　　作者有话说：
　　电灯泡珲：师兄我拍的好吧？
　　睡地板的贺总：好，奖励今晚加班。
　　专业知识参考网络如有不对可指正~


第33章 
　　周老师已经在里面坐着等， 莫陌怕他们找不到餐厅才出来接了下。
　　打完招呼莫陌拿出手机给贺汀看菜单，顾珲拍的那张照片就是贺汀凑过去接手机那会。
　　走了两步，莫陌回过头叫住停在门口傻乐的人， “顾珲， 进来了。”
　　顾珲咧开嘴，快步跟上。
　　他的朋友圈从未如此热闹， 一刷新就是好几个赞和评论， 顾珲边走边回复：【没错，我嫂子。】【配吧，我也觉得配。】【想看正脸？想想就得。】【休想骗我定位， 休想偶遇。】
　　等看见周老师，顾珲发挥出他的十分热情介绍自己， “周老师，我是顾珲， 上学时候是师兄的师弟， 现在是师兄的助理， 我们关系可好了， 经常一块学习工作， 师兄常常跟我提起您来着.”
　　贺汀打断他：“行了你， 赶紧吃完饭回去加班。”
　　顾珲仍旧很开心， 加班也开心：“好嘞。”
　　周老师打量着顾珲，越看越满意，自己儿子性子比较深沉，身边有这么个闹腾的人挺好。
　　饭桌上有了顾珲确实热闹许多， 莫陌逛了一天， 身体有些吃不消， 这会儿只专心吃着饭， 和周老师说话的人换成了顾珲，顾珲也不负众望，逗得周老师呵呵笑。
　　贺汀默默看着她一口一口吃饭，低声说了句：“今天的事比较意外，辛苦你陪妈逛这么多地方。”
　　“没事。”莫陌喝了口刚刚买的奶茶，“不辛苦，我也好久没好好转转了，外面变化还挺大。”
　　透明的奶茶杯里混合着白的乳状液体和黄的果肉，她唇边沾了些奶沫。
　　贺汀眸色一暗，问出口：“好喝吗？”
　　“还行。”她很少喝这些，平时都是张俪她们叫外卖顺便帮她带，今天下午路过，周老师说想试试，俩人这才各点了一杯。
　　过了会，莫陌察觉到什么，抬起头来，对上他看着自己的目光。
　　眼睑微敛，视线往下，落在她唇上。
　　莫陌下意识抿了抿唇，那滴白沫被抿进唇中。
　　贺汀眸色幽深，移开眼，莫陌就顺着他的视线看到那杯奶茶。
　　他想喝？不好吧，就一根吸管，而且是自己用过的，明明买之前问过他的，是他说不要，怎么现在还看上别人的了？
　　莫陌装作没看到，继续吃饭。
　　太专心的结果是，一碗饭没一会就见底，贺汀还想着帮她去加饭，莫陌拦下来，晚上不好吃太多。
　　顾珲还在和周老师说话，有说大学时候的事也有说工作之后的经历，主题只有两个，夸贺汀，夸自己。
　　莫陌听了一会，开始刷手机。
　　最新一条朋友圈是张俪发的过生日的照片，背景有点熟悉。
　　莫陌没认出来，但这倒提醒了自己说过要给张俪发红包来着，点开对话框，选了吉利的金额转过去。
　　再往下，她看到了顾珲发的那两张照片。
　　莫陌用余光看身边的人，等看到他还在吃饭，便微微往椅背上靠，将放在桌面上的手机拿起来，这样他不会看到自己的屏幕。
　　然后才点开那张照片。
　　看着看着莫陌就失了神，不得不说，拍得真好，硬是把貌和神离的俩人拍出老夫老妻的感觉。
　　她悄悄点了保存。
　　再然后，若无其事的坐正，再次将手机放在桌面上，认认真真举着下巴听顾珲吹牛逼。
　　--
　　另一头，正在过生日的张俪收到红包开心得不行，扬起手机对包厢里的人有模有样炫耀：“看，莫主任给我发的。”
　　詹西西笑她，“给你牛的。”
　　包厢里大概坐了七八个人，大部分是一起实习的同学，小宋和王才俊也在。
　　王才俊已经进医院两年，跟莫陌说不上熟悉但好歹也算一起共事，这两年来真没听说莫主任有谈过什么朋友。
　　因此当时她值夜班时传男朋友来送饭他是不信的，直到在楼上亲眼看见，之后，食堂里正主现身，人家哪里是男朋友，是老公好吧。
　　那天在现场的只有张俪和詹西西，王才俊问俩人：“莫主任老公真有你们传的那么厉害？”
　　张俪很不满：“什么传的，就是真的。”
　　角落里一个女生突然小声说：“可我们又没有见过.”
　　女生名叫乔玲，和张俪一个宿舍，但俩人关系不太好，今天就是碍着面子才请的、来的生日会。
　　乔玲是皮肤科的，受成磊影响极大，再加上张俪时不时提起这个，她早就听烦。
　　张俪听见了，但是不想搭理她，继续跟王才俊说话：“昨天贺大神亲自上诊室来接莫主任下班呢，还给我签名了，嘻嘻。”
　　乔玲再次小声说：“又不是明星，签名有什么用。”
　　张俪忍，“反正这种人帅钱多还护妻的大佬不多见了，王医生，你信我！”
　　乔玲：“谁知道恩爱是不是装出来的。”
　　张俪咬唇，目露凶光。
　　詹西西拉住了她。
　　张俪好几个深呼吸，终于把气给压下去，“我去上个卫生间。”
　　才刚走出包厢，张俪恨恨给詹西西发小话：【西西，我觉得我和乔玲犯八字。】
　　【好了，实习完就是陌生人，别气坏自己。】
　　也是，张俪瞬间阴转晴。
　　只是走着走着就有那么些不对劲，好像不是那么熟悉的构造.一心看手机的张俪茫然抬头。
　　下一秒，两道尖叫声响起，
　　张俪：“啊！”
　　连忙拉裤子的顾珲：“这是男厕！”
　　张俪看一眼顾珲身前的便器，再次：“啊！”
　　一边“啊”一边捂上眼睛跑了出去。
　　顾珲生无可恋，回到位子后安安静静坐着，跟先前闹腾的模样千差万别，周老师问他怎么了。
　　顾珲丧着个脸：“周老师，我清白没了。”
　　贺汀、莫陌：“.”
　　等顾珲说完，莫陌笑得歪倒在贺汀身上，贺汀身子一僵，两秒后人已经离开坐直。
　　莫陌问他：“看到了？”
　　“不知道.反正她叫得挺大声的。”
　　莫陌再次笑：“你也不亏。”
　　顾珲哭唧唧：“亏的，第一次呢.”
　　连周老师都忍俊不禁，“没事，反正以后也见不着了，男孩子，怕什么。”
　　顾珲叹了个超长的气。
　　而另一边，包厢里的张俪也一反常态的消停下来，詹西西问她干嘛了，她不说。
　　饭吃得差不多，莫陌四人一起出门，贺汀让顾珲和周老师先上车，他有话和她说。
　　餐厅门口有颗老香樟，晚上挂着的小灯亮起来，像悬在头顶的满天星，绚烂夺目。
　　俩人站在树下说话。
　　贺汀解释起白天的事：“游乐园的一个小项目因为建筑方的偷工减料出了点问题，虽然不是研究所的过错，可要是处理不好，影响很大，甚至会导致更严重的后果。”
　　莫陌没太懂，不过她仍是点了点头。
　　“今天本来是想陪着你和妈的，可忽然来了这事，辛苦你了。”
　　“辛苦”两个字他刚刚已经说过，莫陌只能再回一个：“没事，我应该做的。”
　　贺汀停下。
　　这哪是她该做的，她要是不想管，完全可以不管。
　　可是是她提的让周老师到上海来的建议，因为周老师愿意搬过来和他一起住。
　　他今天早上只以为两人会待在家里等他晚上一起吃饭，可她主动带着周老师逛了一天，尽心又尽力。
　　这些事情，她原本可以不做。
　　再开口声音低了些，“今晚我要加班，就不回去睡了。”
　　莫陌惊得抬起头和他对视，他不回来？
　　不是说两个晚上吗？
　　难道是昨晚上自己做了什么？不应该啊，她睡觉一直都挺安分的。
　　怎么就不回来了，在家加班不行？
　　莫陌脑袋里一连串的问题，一时间探不清自己是什么情绪。
　　“周日周一我还在上海，有什么可以随时找我。”
　　莫陌又一惊，“不回家了？”
　　“嗯，所里的事情估计一时半会结束不了，而且先前答应过你的，只住两天。”贺汀正经说：“周二我出发北京，那边有两件事要接洽，A大这边的教授想要和蒋老搭上线，我是中间人，还有一个是国建的延伸项目，挺大的，我们想争取争取。”
　　他一下说了一堆，莫陌没听进去几个字，“要多久？”
　　“快的话一个星期，慢的话.”
　　后面的话他没说了，但莫陌明白，慢的话就等周老师离开再回来。
　　“妈这边我会每晚打个电话，其他的就只能麻烦你。”贺汀脸上都是歉意，“她只要吃了药状态都还可以，你平常的话正常忙工作就行。”
　　莫陌垂着脸，脚下踢着小石头。
　　其实她也没真想让他只住两晚，何况最艰难的第一晚都过来了，睡一回睡十回不都是睡？
　　周老师好不容易过来一趟，他却因为自己要离开.莫陌眉已经拧在一起。
　　可她不敢开口，一开口就显得自己多想让他留下来一样。
　　况且当初是他说了会出差自己才答应过来住的，现在留人那不是打脸？
　　莫陌也不知道自己在较个什么劲，她以前好像也不是这样的人啊，有什么该说什么不就好了，怎么偏偏碰上他的事情就这样犹犹豫豫。
　　这样不好。
　　他要走就走好了，这样她晚上也用不着提着一颗心，靠着数羊才能睡着。
　　“莫陌。”
　　莫陌小声应：“嗯。”
　　“可以吗？”他小心询问。
　　“可以，你去吧，我来照顾周老师。”
　　贺汀本该松一口气，却没怎么高兴。
　　“妈那边我去解释。”
　　“好。”莫陌朝他伸手，“衣服给我。”
　　刚刚出门时她挽着周老师，落下的大衣他顺手拿上。
　　在外面站了会才感觉到阵阵凉意。
　　他没给，而是把衣服扬开，这动作看得莫陌一脸迷糊。
　　怎么就像电视剧里下人伺候主子穿衣一样.
　　“我自己来就行.”她实在不敢让贺汀伺候她。
　　贺汀只说：“穿上吧，等会冻着了。”
　　要冻早冻了，还差这一时半会.莫陌嘀咕两句，不过在他只有坚持的目光下，莫陌不敢反驳，迅速伸了手套上衣服。
　　刚穿好，身后传来一身大喊：“莫主任！”
　　一回头，七八个少年少女站在餐厅门口，齐齐望向他们，张俪脸上溢满笑容。
　　莫陌微怔，不是因为他们几人，而是身边的人再次极其自然的牵起她的手，甚至进了一步，十指交缠。
　　她仿佛感受到了他掌心传递过来的心跳声，和她的融合在一起，节奏强烈又有规律。
　　莫陌：其实.倒也不用这样。
　　作者有话说：
　　今天是乖乖和老婆汇报行踪贺总。
　　这两天有点事情稍微短小一点，之后补~


第34章 
　　张俪跑上前来， “莫主任，你们也在这里吃饭？好巧啊。”
　　莫陌讪讪，她说怎么张俪朋友圈的照片那么熟悉， “是， 过完生日了？”
　　“嗯嗯。”
　　詹西西几人也都跟了上来，纷纷和莫陌打招呼， 打完招呼就明目张胆去看贺汀， 莫陌不得已介绍，“我先生，贺汀。”又对着他说：“医院里的小朋友， 你见过的张俪，这是詹西西， 小宋……”
　　介绍到乔玲时她卡壳了，乔玲主动道：“我叫乔玲。”
　　张俪看着乔玲， 然后带着她的视线往两人紧紧牵着的手看去， 其意不言而喻。
　　刚刚什么个情况他们可是看得一清二楚。
　　装的？这叫装的？你装一个给我看看？
　　乔玲脸色确实不好， 她说的每句话都瞬间被现实反驳， 才一面她就明白， 莫主任老公甚至比张俪嘴里的那个人还要优秀， 至于恩爱.男人脸上的宠爱丝毫不掩饰， 是个有眼睛的都能看出来。
　　不止乔玲，先前没在场的王才俊和小宋等人眼里也都是惊讶，靠后一点的女孩们已经窃窃私语起来，主题是：传言诚不欺我。
　　这边贺汀一一颔首， “你们好。”
　　“嘿嘿， 莫主任贺大神， 我们去下一场， 你们要不要一起？”
　　贺汀直接拒了：“不了，我们还有事。”
　　“行吧，好可惜。”张俪遗憾。
　　这边还说着话，顾珲从车上下来催，“师兄，好了没啊？”
　　下一刻，走了两步的人和站在莫陌身前的张俪四目相对，有什么东西轰然崩塌。
　　张俪嘴巴张成O字，傻傻问莫陌，“莫主任……他……你……”
　　顾珲还站在几米外，大喊，“你闭嘴！”
　　莫陌瞬间明白过来，侧过头和贺汀说话，“没想到夺了你师弟清白的是张俪啊。”
　　贺汀微垂首，看着她浅笑，“缘份。”
　　莫陌：“我看这缘分还不浅。”
　　俩人悄悄说着话，在外人看来就是无比自然而又熟稔的动作，像做过许多回。
　　乔玲脸越来越热。
　　可事件男女主完全不觉得这是缘分，张俪哪还管得着啪啪打脸的乔玲，当下连忙拉过詹西西挡着自己，小声对莫陌说，“莫主任，我们先走了，周一见。”
　　“这就走了？”莫陌挟着笑问。
　　“走了走了。”
　　张俪一走，后面的人也都跟上，乔玲落在最后，对俩人说，“莫主任，再见。”
　　小女孩好像挺害羞，说话时都不敢看人，莫陌就温柔回了个：“再见。”
　　张俪特意绕着车子走，而顾珲早上了车。
　　几人走远，莫陌手还在贺汀手里，他好像没有要松开的意识。
　　最近真是奇怪，这人做这个动作总感觉越来越熟练，上次在食堂也是，虽然都有原因，可他们……目前也不是随时可以拉手的程度吧……
　　莫陌思忱片刻，轻轻挣脱，对他说，“那个……张俪他们都是自己人，以后……其实……不用再这样的，就正常说话就行。”
　　她一句话断断续续，希望他能听懂。
　　贺汀沉默一会，没说好也没说不好，“走吧，他们等久了。”
　　他上车之后跟周老师解释了两句，周老师惊讶过后也没说什么，让他忙工作要紧。
　　--
　　周日这天莫陌主要带着周老师在家附近转了转，接下来一周她要上班，没法分心出来照顾她。
　　周老师一个人住久了也没觉得什么，走了两圈就适应下来，还反过来安慰愧疚不安的莫陌，“别担心我，这儿蛮好的，刚不是还遇上个苏城的老乡？妈妈忙着呢，早上想着做什么给你吃，下午去买菜，晚上就做饭，这日子多充实？”
　　又说：“贺汀这工作就是这样，以前在家里呆不了几天又要出门，一出差就好几天，莫陌啊，你多理解理解，等之后有了孩子他就学会稳定下来了。”
　　莫陌没了别的话说，“妈我知道的，那您有什么事随时打我电话。”
　　“你可别小看妈妈，现在什么电子产品我都懂，脑子还能用，路还能认，能出什么事。”
　　莫陌失笑：“妈，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就好好上班，不用担心我，下班妈妈给你做好吃的。”
　　“嗯，谢谢妈。”
　　但莫陌还是不放心，周一请了半天假陪着周老师去找张主任。
　　周老师来了两天，莫陌觉得还是有点细微变化的，起码情绪来的时候不再闷着一个人，能听得进她说话了。
　　一个小时过后，周老师从诊室出来，脸上表情很平静，莫陌什么也没问，将人送回家，下午正常上班。
　　上班时张主任才跟她说周老师的情况，不过也没多说什么，只说让她不要担心，先按时用药，一周来个两回，之后看效果再进行下一步安排。
　　贺汀按照约定，每天晚上打电话，打的视频，这天晚上跟周老师说完话后莫陌拿着手机进卧室，莫陌看着他那边有些昏暗的环境，问他：“你现在在哪呢？”
　　“酒店。”贺汀眼前是刚合上的电脑，今天的工作终于结束。
　　视频里的人穿着居家睡衣，长发披下来，脸上干净清爽，显然是刚洗完澡。
　　背景是他睡了几个晚上的房间，床上被子翻了一角，触目可及是她的衣服她的包她的随身物品，到处都是她的痕迹。
　　贺汀捏了捏眉心，要是当初没说那句话，那现在他哪里还需要住酒店？
　　“噢，我就是想跟你说，张主任说没什么大问题，你不用担心，妈今晚还给我做了饭，都很正常。”莫陌跟他报告情况。
　　贺汀笑起来，“好吃吗？”
　　“好吃。”莫陌一顿，重点好像不是这个吧……她将话题拉回正轨，“张主任说一周去两次，后面情况好了就不用再去，不过我估摸着也不会那么快好。”
　　“好，麻烦你了。”
　　“不麻烦，我看妈做饭时候还挺开心的，我没忍住多吃了一碗饭，然后今晚她都没像前几晚那样了。”
　　人都是有需求的，被需要也是获得满足感的来源，周老师这么多年感情方面的空虚，儿子又不在身边，退休后没有事干，没病也会憋出病来。
　　莫陌就顺势说：“这种类型的病人需要多接触外界，我想给妈妈找点事做，你觉得怎么样？”
　　贺汀自然答应，莫陌说：“我们家附近有几所中小学，周围开有一些午托班还有晚托班兼课后作业辅导什么的，像妈这种退休的老师最受欢迎，我明天问问她的意见，她要是愿意去我就去问问。”
　　“工资什么的倒是其次，主要还是让她多跟人接触，周六在外面她还跟我说起以前当老师时候的趣事，眼里都是怀念。”
　　莫陌说着说着就不自觉说多，对方好一会没吭声，一抬头才发现他定住了，莫陌晃了晃手，“你掉线了？”
　　贺汀就动了动，“没掉线。”
　　他只是不知道说什么。
　　他觉得他很幸运。
　　莫陌继续说：“今天张俪跟我打听顾珲，我就把他的大体情况说了一下，我看小姑娘可能还是有点意思，你说我们要不给俩人牵个线？”
　　贺汀还没出声，她又补充：“不过这还是得看看顾珲的意见，他要是没有心思那我们就不多管闲事，你有空要不探探他的口风。”
　　“行。”贺汀应下来。
　　莫陌要说的话都说完了，一阵沉默，莫陌问：“还有事吗？”
　　“没了。”
　　“那今天就先这样，你明天要去北京了吧？”
　　“嗯。”
　　“一路顺利。”
　　里面的人眼看要挂断电话，贺汀忽然叫了声，“莫陌。”
　　莫陌手就停下来，“怎么了？”
　　“我一周后回来。”
　　不想等了。
　　“啊.好。”莫陌愣了好一会，直到挂断电话也没想明白怎么说起要回来的事，也没明白怎么才一周就回了。
　　后面几天一切如常，周老师很听莫陌的话，基本上她让做什么就做什么，提起到午托班辅导孩子作业事时她还是有些抗拒，不过莫陌多劝了两句，她就说可以去试试看。
　　周四去完医院，下午莫陌把人送到午托班后再去上班，晚上回家就发现周老师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她几乎一整晚都在和莫陌说午托班里的小朋友，就连今晚贺汀的电话都多说了半个小时，最后手机交到莫陌手上已经快10点。
　　莫陌照例是进了卧室，把手机架着，一边做自己的事一边汇报周老师近况。
　　“下午的时候我没放心，悄悄给午托班的负责人发过消息，她说妈做得可好，小朋友都很喜欢她，今天才试了半天她就这么高兴，看来还是有用的。”
　　莫陌有些感慨，人永远都不能丢掉实现价值的能力，无关年纪，无论是正在工作的她还是退休后的周老师，都在做着自己力所能及的事并从中得到愉悦。
　　“不过她接下来可能都没心思给我做晚饭了。”莫陌脸上露出可惜的神色，“妈做的饭还挺好吃。”
　　贺汀笑了下，声音很轻，又充满宠溺，“以后我给你做。”
　　莫陌正在擦手的动作顿了顿，很快恢复，好似没听见这句话，“张主任说她吃的药可以慢慢减一减，我等会去掉半颗，看她今晚睡得怎么样。”
　　“好。”
　　临挂断时贺汀说：“我周六回去。”
　　“不是一周吗？”
　　“提前了，事情都办妥，项目也快拿下来。”
　　“那……”莫陌“那”了好一会，“几点到？”
　　“还不确定。”贺汀问，“你要来接我吗？”
　　“我没上班就过去，妈还在呢，我去接你比较好，她也放心。”
　　贺汀几乎没有推拒，“行，到时候把航班信息发给你。”
　　作者有话说：
　　宝们，明天请假一天哦
　　祝大家开心，爱你们～


第35章 
　　莫陌周六这天特地空了出来， 他的航班是下午4点到，到家正好吃上饭，莫陌提前半个小时到机场。
　　她没到接机口等， 而是直接把车停在停车场， 给他发了停车位号。
　　大概还要一会，莫陌连上音乐， 一个人坐在车里放松。
　　都说男人下班后上楼前的十分钟是最舒服的， 对莫陌而言同样适用，就像等人的这会，什么都不用想， 不用操心工作不必烦心家庭，可以无限放空自己。
　　车载音响里莫文蔚低沉性感的声音缓缓流出：
　　书里总爱写到喜出望外的傍晚
　　骑的单车还有他和她的对谈
　　女孩的白色衣裳男孩爱看她穿
　　好多桥段
　　.
　　轻柔舒适， 莫陌调低了座椅，向后靠， 思绪飘远。
　　最近的事情好像越来越不受控制， 并背离了它的初衷， 她和贺汀的这一段关系原本不应该牵扯这么深。
　　要是按照原先的设想， 她应当是继续忙碌她的工作， 过着自己的小日子， 每天上班下班休息， 没有一点意外。
　　可现在，她搬了家，家里多了周老师和她一起生活，也许再过六七个小时， 她要再次和他躺在同一张床上。
　　这是之前从未预料过的场景。
　　莫陌渐渐想得出神， 她在这里面扮演的一直是被动的角色， 很多事情就像被牵着走， 然后不得不走到这一步。
　　贺汀呢？他有没有意识到这一点？现在这段婚姻是他想要的吗？
　　越来越紧密的联结，越来越亲密的举动，越来越让人看不清的走向。
　　其实那句“以后我给你做”她听到了，并且清晰听出里面包含的感情，那是一种她不敢相信的存在。
　　那天晚上，莫陌给自己的解释是，他需要自己，并愿意为此付出情感代价。
　　大雾的季节里，丛林深处的湖泊被风吹起一阵涟漪，可惜雾太大，没人看得清。
　　莫陌心里那阵涟漪也被这雾给挡了。
　　有些事情是不能多奢望的，他们可以一起生活的前提是俩人之间的天平是平衡的，但要是她想要的多了，那天平势必会有倾斜，平静生活会被打破。
　　歌曲已经放到尾声：
　　慢慢喜欢你
　　慢慢的回忆
　　慢慢的陪你慢慢的老去
　　因为慢慢是个最好的原因
　　书里总爱写到喜出望外的傍晚
　　莫陌拿过手机，搜到歌名《慢慢喜欢你》
　　按了重放，闭上双眼。
　　.
　　不知过去多久，手机来消息，贺汀已经出了机场。
　　莫陌刚停了音乐调好位置，驾驶位的车窗被敲响，莫陌按下窗说：“我来开，你刚下飞机，休息会。”
　　男人没有拒绝，放好行李后绕到副驾驶。
　　莫陌趁他系安全带这会多看了他两眼，还是一丝不苟的黑色正装，双眼依旧精神，只是那眼底下的暗青与刚长出来的胡茬都说明了他的疲惫。
　　莫陌问：“顾珲呢？”
　　贺汀转头，“他打车回去了。”
　　“嗯。”莫陌又问：“这几天很忙吧？”
　　忙，七天的事情只用了四天就做完。
　　“不忙，我们准备得很充分。”
　　莫陌辨不出真假，只好说：“注意休息，妈在家做饭了，说你在外面肯定不会好好吃饭，给你熬了汤。”
　　贺汀看着她微笑，眼底的疲惫冲淡一些，“好，走吧。”
　　--
　　回家后基本上没有莫陌什么事，周老师分享欲爆棚，那些和莫陌说过无数遍的事情纷纷拿出来和贺汀说。
　　贺汀很耐心，吃完饭后乖乖坐在沙发上听周老师说话，莫陌主动接过收拾的任务，将碗筷放进洗碗机，餐厅厨房都整理干净。
　　再次出来时俩人还在说，莫陌站在一旁，看见他捏了两回眉心。
　　不忙？不忙怎么会这么累？
　　但周老师一开始说就容易兴奋，完全没注意到自己儿子的状态。
　　莫陌走到周老师身边，“妈，您不是说王阿姨今天还约您跳舞来着？这个点应该快开始了，我和您一起下去，顺便倒个垃圾。”
　　“对对对，瞧我都给忘了，那赶紧的走。”周老师立即想起来，赶忙起身。
　　沙发上的人和她对视一眼，随后目送她们离开。
　　王阿姨也是苏城人，莫陌不知道俩人是怎么相熟起来的，不过她乐见其成，周老师能在这边找到朋友是一件不错的事情。
　　倒完垃圾，周老师去找人，莫陌先上楼。
　　进了屋那人已不在客厅，卧室的门开着，灯没亮。
　　莫陌以为他不在，刚要走却又看到窗帘飘起那一瞬出现的人影。
　　地上的行李箱摊开着，莫陌下意识问：“你的衣服要洗吗？”
　　问完随即觉得不妥。
　　贺汀已经听见，回过半个身，莫陌才看到他在打电话，更加惊觉自己失言。
　　但他没回答她这个问题，只是冲她扬了扬手，让她过去。
　　莫陌一怔，指了指自己，无声问：“叫我？”
　　贺汀点头。
　　走近去，贺汀捂了声筒对她说：“蒋老，听见你的声音想和你说两句话。”
　　莫陌惊讶得瞳孔都大了一圈。
　　他的老师？那个时常挂在顾珲嘴边的人？
　　蒋老对他的知遇之恩她是知道的，也许这辈子除了周老师，那就是他最重要的人。
　　莫陌心情十分忐忑地接过手机，开口前特意夹了夹嗓子，让自己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奇怪，“蒋老您好，我是莫陌。”
　　电话里蒋老慈祥笑着，“哎，老听顾珲这孩子提起你，今天终于能说上话了，本来应该能见一见的，都怪贺汀，前两天没带你过来。”
　　莫陌一边听一边张眼望他，有些不理解蒋老最后几句话。
　　可贺汀明显没有想帮她说话的苗头，只是靠着窗边的栏杆看向自己。
　　莫陌不得已，说：“不怪他，是我工作忙没能抽出时间来，下次有机会我们一定去看您。”
　　“好好好。”蒋老声音大了点，“贺汀你听到没，你媳妇亲自说的，下次得一起过来。”
　　明明没有开外放，可这句话贺汀倒是听得清楚，嘴角勾起笑容，“是，我听到了。”
　　莫陌：“.”
　　蒋老又说：“贺汀说你们的婚礼得过完年再办，这日子还没看谁知道要拖到猴年马月去，你们赶紧的定下来，别我这个证婚人都比你们新婚夫妻着急。”
　　话题转得太快，莫陌实在不知道该接什么，婚礼这个事情太遥远，上一次提起还是国庆刚回上海的时候。
　　而且他们什么时候确定过完年办婚礼了.她怎么不知道这个事情？
　　好在蒋老也没纠着这个不放，不过下一句让莫陌更是无地自容：“行了，你们小两口小别胜新婚，我这个老头子就不耽误你们。”
　　电话已经挂断，莫陌因着这句话稍许红了脸，也不知道他听没听见。
　　没开灯的房间，阳台只被屋外五颜六色的霓虹灯照亮，忽明忽暗，应当看不见她脸上的红润，莫陌僵住脸把手机还过去。
　　刚转身要走，被他拉住手，“莫陌。”
　　莫陌轻轻挣脱，“怎么了？”
　　“谢谢你。”
　　他说话声很低，可周围太安静了，她甚至连他微弱的呼吸声都能听见。
　　她应：“没事。”
　　“我接下来一段时间都暂时不会离开.”贺汀停顿，“行吗？”
　　不离开，还回来了，那就是俩人要继续住在一起，住到周老师回苏城，又或者周老师不回苏城。
　　莫陌觉得头很大。
　　很大。
　　一抬眼，看见那张已经混杂了她气味的大床，头更大。
　　能怎么办，几天前打电话的时候都知道了，她还亲自去接了人，事情做到这个份上，不行也得行。
　　但她没应话，而是慌乱下说了句，“妈怎么还没回来，我下去看看。”
　　说完逃也似的跑出去，没看到后边人脸上的笑容。
　　下楼的情况也不太好，周老师和王阿姨不知道在说什么，见到莫陌，王阿姨直接握起她的手，肆无忌惮的上下打量，等看得莫陌心里直咯噔，王阿姨终于转向周老师。
　　“周老师，你这儿媳妇好，有出息又会心疼人.”
　　俩人当着莫陌的面把她夸了一番，她觉得，与其下来还不如在楼上面对贺汀。
　　等再次回来，莫陌顶着周老师的目光推开卧室门才发现他已经在床上躺下，没什么动静，应当是睡着，房间里只剩床头的灯在发着浅弱的光。
　　莫陌心里松口气，放慢了脚步去拿衣服，再到外面的卫生间洗澡。
　　小心翼翼做完一切，莫陌掀开被子，再静悄悄躺上去。
　　熄了床头灯，莫陌压着呼吸，双手交叠放在被子上。
　　她一动不敢动，生怕惊醒身边半米不到的人。
　　即使有过一回，莫陌还是心跳得厉害。
　　这种事情，应该没人能适应。
　　莫陌有了上次的经验，闭上眼睛，开始数羊。
　　数到877，腰间突然搭上一只手，耳边有温热的呼吸传来，热气吹拂到她耳朵上，莫陌心一窒，浑身上下僵住。
　　过了半分钟，那只宽大的手依然没有要移开的迹象。
　　莫陌忍不住，侧过头，一张放大的脸几乎就在她眼前，虽然视线昏暗，但莫陌觉得她能看见他脸上的绒毛，以及还没有去除的胡茬。
　　还有那挥之不去的熟悉味道。
　　莫陌呆滞了好一会，又静静看了一会，最后无声叹气，身子往外挪，顺势移开他的手。
　　只是怎么也没想到，她这一动，让他更进一步。
　　大手一捞，整个人都被他抱进怀里，他的下巴抵在她发心，还蹭了蹭，被子下她整个腰身都被他掌控住，丝毫不能动弹，他身上的温度穿透丝质睡衣，十分烫人。
　　莫陌大惊。
　　她的耳朵就贴着他的胸口，一声一声心跳让她失了神。
　　太亲昵了。
　　要是说上一次是意外，那这次呢？也是意外？
　　他现在是睡着了还是有意识的？
　　她伸手推了推，出声：“贺汀。”
　　没有人应她，她又喊了声：“贺汀，你放开我，这样不好。”
　　依旧没有回应，莫陌放松下来，他睡着了，无意识。
　　可睡着的人力量还在，莫陌没能离开他的桎梏，俩人仍然维持着怀抱的姿势。
　　月光洒入，照出床上密不可分的两道人影。
　　--
　　莫陌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反正醒来时床上已经没了人。
　　她坐起来，在床上呆呆待了十分钟。
　　最后收拾好出卧室，周老师告诉她贺汀下去跑步，回来时会给她们带早饭。
　　莫陌说好，走到玄关处换鞋，周老师诧异问：“这么早去哪？”
　　“医院有事，我最近可能得上夜班了，妈您跟贺汀说一声。”莫陌边穿鞋边解释。
　　“这么突然啊，那过些天元旦能放假吗？”
　　莫陌静默片刻，说：“估计不能，贺汀在的，您和他一起过。”
　　周老师还想说什么，人已经离开。


第36章 
　　贺汀运动回来， 放下早餐，先去主卧。
　　没有人，房间里干干净净， 被子叠得整齐， 床头柜上的充电器和手机都不在。
　　他退出去，问周老师， “妈， 莫陌呢？”
　　周老师：“去上班了。”
　　“这么早？”
　　“嗯，说是有事，接下来得上夜班。”周老师担心， “小汀，你们是不是吵架了？无缘无故的怎么就上夜班？之前也没见提啊。”
　　贺汀坐下来， 想到什么，原本有些慌乱的眼溢出笑意。
　　在北京没休息好， 昨晚回家几乎是一碰床就睡着， 后来她在他身边躺下， 他朦朦胧胧做了什么其实不太清醒， 只觉得很舒服也很安心， 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体验。
　　半夜醒过来才发现怀里有个人， 她的头枕着自己胳膊， 睡得很香。
　　其实俩人中间还是隔着两个拳头的距离，但他没动，连呼气吸气都放浅，生怕把她吵醒。
　　她应当是做了梦， 唇角扬起， 眼睫毛时不时颤动着， 额头上有些细密的汗。
　　他小心翻过身找到遥控器， 把室内温度调低，用手背擦去她额头上的汗，再把她的被子往上拉，以免受凉。
　　她好像舒服了些，翻了个身，露出线条优美的后颈线。
　　丝绸睡衣滑落一角，白皙细腻的肩膀及后背在黑夜中格外显眼与.诱人。
　　他眼一暗，不敢细看，再次拉了拉被子。
　　之后，伴着身边清清浅浅的呼吸，一夜好眠。
　　第二天早上醒来，她已经平躺着，不过一条腿倒是搭了过来，自然放在他小腿上，没什么重量，只能感触到一阵柔软。
　　他拿了床头柜上的手机看时间，6点半，还早，他从另一边起床，让她继续睡。
　　没想到才下楼这么一会，人已经跑走。
　　是他太着急了？吓到了？
　　可也没干什么呢，他想要做的何止这些，忍到现在已经十分辛苦。
　　贺汀失笑，仿佛能看见她见到自己涨红了脸的模样。
　　周老师斥他，“你还笑，是不是做什么惹莫陌生气了？你赶紧给我打个电话去。”
　　“我知道了，晚点打。”
　　莫陌周日其实不用上班，她回了自己家，坐一会后给负责排班的小刘发消息，让她排自己夜班。
　　想找人说说话，可秦沛老公是他下属，不能找，陈倩热恋中，不好找，最后翻遍通讯录也没个能联系上的人。
　　莫陌放下手机叹气，这算什么啊，躲人都躲到这来了。
　　连贺汀自己都不知道他睡着后是抱着她睡的，她介意什么？自作多情一样。
　　也许人家本来也没有什么意思，她都回家这么久不也是没联系她？
　　还没等她想明白，吴淑梅的电话先打了过来。
　　一接通她就问：“周老师还在你们那呢？”
　　“还在。”莫陌懒懒应。
　　“贺汀新买了个房子？”她又问。
　　这事她一直没和吴淑梅说，怕的就是这一天，可她总会有办法知道，所以这一天提前来了。
　　莫陌没多说什么：“对。”
　　“那你现在的房子怎么办？”吴淑梅说这句话的时候电话里还传来一道很小的声音，“.卖了还挺大一笔钱。”
　　莫陌蹙起眉，直言：“不会卖，留着。”
　　吴淑梅立马接话，“留着干什么，贺汀那边的房子还不够你住？你这套房子是婚前买的，那就是婚前财产，不关他们家的事情。”
　　“卖了之后还能在咱们家这边全款买一套，这样我们和你哥他们就分开来住，你自己也舒心。”
　　许燕燕的声音再次传来：“是啊，这样最好了。”
　　莫陌觉得窒息，把手机放开，开了扬声器。
　　随后坚定说：“妈，这件事没得商量，不卖。”
　　“哎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听话，我是为你好，将来你们要是出什么事还牵扯不清，现在先处理了就没后面那么多事。”
　　莫陌反笑：“我们能出什么事？”
　　吴淑梅一噎，过了好久才笑着说：“这以后的事谁能说清楚，妈也是为了你之后打算。”
　　莫陌声音冷了些，“那您大可以放心，我们感情很好，现在不会出事，以后也不会出事。”
　　“你！”吴淑梅气极。
　　“我还要有事，先这样。”
　　莫陌先挂断电话，心里憋着一股气，最后将小房子里里外外都打扫一遍才舒心。
　　她坐下来休息，瞅了一眼一整个上午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安安静静，连平时热闹的群消息都没有，心里更是烦闷。
　　12点，肚子响了两声，莫陌出门买菜。
　　老小区有个好处，小区门口就是个小菜市场，不用开车也不用多走。
　　回到小区碰上小李，小李看见她时愣了愣，“莫医生你怎么回来了？”
　　莫陌：“.这是我家我怎么不能回来？”
　　“不是，你不是搬家了吗？”
　　“我搬家了？”
　　“对啊，那天你老公还来我们小区开会，他说的。”小李脸上露出‘不是朋友’的神色，“莫医生原来你都结婚了啊，也不跟我们说一声。”
　　莫陌一时惊奇，自动忽略“老公”两个字，将手里稍微有些重的菜放在一边，认真问小李，“他怎么会来这里开会？”
　　“这个啊，咱们不是改造上遇到难题了嘛，后来建筑方就亲自请了专家过来，我这才知道你家里出现那个男人就是这专家。”
　　“我当时惊得不行，后来他主动跟我介绍，说你们是夫妻，现在你们搬到一起住了。”小李说这话只说了一半，其实也不算他主动的，而是自己为了套近乎问他怎么这几天不见莫医生，他才答的问题。
　　可莫陌关心的不是这个，她喃喃出声：“这么巧？”
　　小李听见，应她：“可不是巧，我后来才知道，你老公也是当初说咱们小区可以改造的那个专家，可以说要不是没有他，那这改造还不知道能不能等到。”
　　“莫医生你老公不止有能力，我看还十分心疼你，你看你们都有了新房子他还愿意帮着咱们小区做这些事，听建筑方那边说还是无偿.”
　　小李还在说，莫陌一下出神，她一点都不知道他做了这些事。
　　怪不得他上次说小区不止水管有问题，还有其他的安全隐患，她问他怎么知道，他的回答含糊不清。
　　原来是这样。
　　他那样忙，每次联系不是在开会、加班就是在出差，他哪来的时间操心个老小区的事？而且听起来还不是一次两次。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起来，莫陌心一颤，急忙拿出来。
　　手机屏幕亮着周老师几个字，莫陌眼里的光褪去一些。
　　小李见她来了电话，说了一句改天找她后离开。
　　莫陌提起菜，一边接通电话一边往回走。
　　“喂，妈。”
　　周老师温柔的声音传过来：“吃午饭没？”
　　“还没呢，等会吃。”
　　“哎呦这都几点了怎么还没吃，要不我让贺汀给你送饭去。”
　　莫陌停了几秒，缓缓问：“他在家？”
　　“在呢，早上回来后就进了书房，说是要开会，这都开了大半天了，估摸着快结束。”周老师说：“我装点饭菜让他送过去。”
　　莫陌忙说：“妈不用麻烦，我等会去食堂吃点就行，他忙就让他忙。”
　　“真不用？”
　　“不用。”
　　“唉。”周老师叹了声气，“莫陌你老实告诉妈妈，是不是他欺负你了？”
　　“没有没有。”莫陌想着周老师敏感的性子，多解释了两句，“医院每个医生都得排夜班的，正好轮到我而已，白天有空的话我会回家吃饭，对了，明天早上您记得让贺汀先把您送过来看诊。”
　　“这样啊。”周老师见问不出什么来，也没再坚持，“那我们明天早上能看见你不？”
　　莫陌笑：“妈，我又不是去了哪里，您要是想见我还不容易。”
　　“那就行，这一天见不着你我都心慌，要是贺汀是个女儿多好，和你一样会体贴心疼人。”
　　快要走到五栋，莫陌笑着应了几句，俩人结束通话。
　　下午没事做，莫陌一直在看论文，看着看着就忘了时间。
　　而几个小时没看的手机依旧没有新消息。
　　莫陌放下手机，去厨房热一热中午做的饭将就一下，夜班从明天晚上开始，她今晚还能睡个好觉。
　　晚上洗完澡出来倒是看到一通未接来电，她没接到，他没有再打，也没有微信消息。
　　莫陌就没回复。
　　--
　　周老师第二天早上还是没能见到莫陌。
　　张主任知道是贺汀把人送过来的时候还挺惊讶，等给周老师看完诊，直接将人叫进诊室，周老师在外面等。
　　张主任目光一直在贺汀身上梭巡，半晌后露出微笑。
　　他见了两回周老师，对于她这个儿子、自己得意门生的这个丈夫多多少少知道得比别人多一点。
　　刚强不屈，年少有为，本人比他想象的要俊俏许多，和莫陌十分相配。
　　原来拒了医院里这么多年轻医生，是有这一手呢，张主任心里笑得不行。
　　不过面上却不显露，沉声开口：“贺汀是吧？”
　　“是，张主任好。”
　　随后张主任说了一些周老师的病情，也交代了一些他要注意的事项，包括给予亲情关注、还有之后最好安排她与贺正国见一面，把事情都说开等等，贺汀都一一应下来。
　　说完正事，张主任开始说起其他，颇是一番语重心长，“莫陌毕业后就一直跟着我，差不多是我半个女儿，什么性子我最清楚，她是个好姑娘，之前我给她介绍了那么多医生她都不要，现在选了你，你可不能辜负她。”
　　贺汀沉默下来。
　　所以，她不是没得选，是不选。
　　“我听下面的人说起过你的工作，你们这行辛苦，应酬也多，你妈妈情况虽然不严重但主要还是缺少亲情的陪伴。”张主任看着他，“你是挣得多，但不能以这些缘由来限制她的发展，她是将来接替我的苗子，不能局限在家庭里。”
　　“这些话不该我说，但不能不说。”
　　贺汀听明白，笑开，“张主任您多虑了，我从来没有过这个想法，在我身边她可以尽管做她喜欢的事情。”
　　“那就行。”张主任像是松了口气，接着说：“这几天南城有个培训，我让她去了，我们这行还是要多交流多学习，你们年轻人就该趁还有机会好好学学。”


第一回 听见这事的贺汀一怔，“她去南城了？”
　　昨天忙没能及时联系她，也想着先缓一缓，不能把她逼太急，晚上打了电话，没接，他以为她是睡了就没再打。
　　本来今天是要来找她的，刚刚去了诊室才发现诊室的门关着，又想起她说的上夜班，没有多想，打算晚点再找她。
　　这是什么时候决定的事？
　　她没告诉过自己，周老师也不知道。
　　贺汀莫名心沉下来，昨天早上乍然听见她离开时的慌乱再次显现。
　　张主任见他这模样，为莫陌解释，“还没来得及和你说吧？那边的医院本来想请我去，我这一把年纪还学什么，今早我问了问她的意见，她说可以去。”
　　“比较急，明天的会议，这会儿应该回家收拾行李了，看来刚好和你们错过。”
　　贺汀心一松，站起来，眼里有不易察觉的焦急，“嗯，多谢张主任，那我们先回去。”
　　“行。”张主任最后说，“你也不用多担心，南城的医院和我们熟，那边的医生之前也来我们这交流过，莫陌过去没问题的。”
　　贺汀陡然间想起什么，深深呼吸，抑着声音：“南城的常医生？”
　　“对对对，你们认识？”
　　贺汀没说话了，颔首示意，转身大步离开。
　　作者有话说：
　　贺总嘴会很快长出来哒，还会疯狂吧唧人（bushi）。
　　感谢在2022-06-15 23：03：24~2022-06-20 21：58：3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三三 33瓶；大大的迷妹、哄哄 10瓶；不要突然cue到我，紧 5瓶；芋不白 3瓶；就想看甜甜、是小仙女呀！ 2瓶；一点也不烦1789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7章 
　　莫陌是下午一点的飞机， 在机场候机时贺汀来了电话，她接了，得交代一声。
　　他声音听起来很急：“走了？”
　　莫陌惊讶：“你知道？”
　　“嗯， 张主任说的。”
　　贺汀坐在车里， 眉心拧着。
　　把周老师送回家，没看见人， 来了她原先的家， 也没有人。
　　莫陌了然，那她不用再解释一遍，说：“事情比较临时， 你跟妈妈说一声。”
　　“什么时候回来？”
　　这个莫陌真不知道了，早上张主任只介绍了会议的主题内容， 说了明天开始，她觉得可以去就直接答应下来， 具体什么时候结束她还没细看。
　　他这么问她就说了句等等， 切到张主任给她发的会议通知上， 确认后回复他：“1月3号闭幕， 可能4号回去。”
　　他又问：“元旦不放假？”
　　“不知道， 行程这么安排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许久， 静得莫陌以为他不在了， 轻唤一声，“贺汀？”
　　他缓声说：“我知道了，你注意安全。”
　　“嗯。”停顿几秒，莫陌小声问：“还有事吗？”
　　他很快说：“有事随时联系我。”
　　“.好。”
　　莫陌挂了电话， 站在机场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等会要飞的空客320， 行李箱一个个从传送带上送下来， 地勤重复做着熟练得不行的工作。
　　有飞机起起落落，身旁的游客把小孩推到落地窗前，开心地让他与飞机合影。
　　莫陌却觉得有些烦躁。
　　那天晚上的事情他一句没提，所以只是她多想。
　　站了一会，身后响起一道声音：“莫陌？”
　　莫陌回过头，认出身前一脸惊喜的女人，她读博时候博士班的同学，齐代云。
　　齐代云看看她又看看离俩人最近的登机口，大胆猜测：“你也是去南城参加这次心理会议？”
　　“对。”莫陌也有些诧异，没想到这么巧，居然能这样碰上。
　　读博之后大家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医院，除了同门其他同学很少相处，她和齐代云同专业，不同导师，俩人也就回学校办事才会偶然遇上，算是点头之交。
　　毕业之后各奔东西，很多同学的近况莫陌都不是太了解。
　　齐代云很热情，拉着她坐下，“听他们说你还在一附院吧？”
　　莫陌点头，“你呢？”
　　“我在四院，这次是跟着我们主任去的，我本来也不想来回折腾，不过我男朋友正好在南城，就想着能找他跨个年。”齐代云看她空荡荡的无名指，“莫陌你还单着呢？”
　　莫陌下意识摸向她视线所及的手指，说：“没有，我结婚了。”
　　年纪在这，齐代云没多惊讶与好奇，只说：“结婚好啊，结婚能稳定下来，像我们还不知什么时候能走到头。”
　　莫陌顺着她的话说了两句，登机广播响起，俩人一齐登机。
　　下了飞机，坐上会议主办方来接机的车，才知道主办方给俩人安排的是同一间房间，莫陌是没什么意见，不过齐代云跟她说，她后面几天晚上可能不会回来，她可以自己一个人住。
　　前两天是论坛形式的会议，晚上都有安排，后面三天都是培训，晚上自由，齐代云特意来找男朋友，不回是正常。
　　齐代云不像张俪这些小朋友，和莫陌相处始终保持着边界，俩人说话不会深入，但有时也能就专业问题进行一番交流，莫陌觉得很舒服。
　　本来以为这一趟会很乏味，现在有人作伴也不无聊了。
　　会议请的都是国内外大咖，莫陌是打算趁这次机会好好交流学习的，因此入住酒店当晚，齐代云在和男友打电话腻歪，她在看这次论坛准备发言的老师的相关研究。
　　莫陌从小到大的学习环境都不算好，高中住校以前是在家学习，吴淑梅三人始终没有意识到“学习环境”是什么东西。
　　高中住了校，要是周末没事她一般不会回家，上了大学，宿舍很吵闹，图书馆大自习室也总有各种细小的声音。
　　后来实习、规培住的医院宿舍也没好到哪里去，之后她手里攒了些钱，自己在外面租房子，直到现在，有了自己的房子。
　　因而大概也是一个人住习惯，现在忽然间有个人在身边打着电话她还是分了心。
　　齐代云已经尽量压低了声音：“宝宝，我明天一天的会议不能找你了。”
　　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齐代云低声笑，“我当然想你啊，吃饭想你，睡觉想你，开会也想你，恨不得现在就飞到你身边。”
　　“你别着急嘛，等后天，后天我们一起跨年。”
　　“酒店订好了？我告诉你你别订什么乱七八糟的酒店，我不喜欢。”
　　齐代云的声音又低了，含着一抹娇羞，“什么是乱七八糟你不知道？”
　　“好了好了，我明天还要早起，不跟你说了。”
　　随后齐代云小心看了一眼莫陌，看到她专心盯着电脑后才对着电话亲了两口。
　　终于挂断，“专心”的莫陌松口气。
　　太腻了，她衣服下的手臂已经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莫陌大学时候曾经尝试过想要谈一段恋爱，那时候正好有一个她不讨厌的男孩在追求，她就答应下来。
　　可惜这段恋爱将将只维持了一个月，这一个月，俩人连手都没牵过，她不喜欢别人碰自己，一碰她她就会有不舒服的生理反应，或像现在这样起鸡皮疙瘩，或者出汗，因此男孩每次主动都被她避开。
　　现在想想居然有些对不起他，后来分手，男孩还是维持了风度，认真告诉她，她不合适谈恋爱。
　　莫陌想着也是，她不适合，起码像齐代云嘴中这些甜腻的话她是说不出口的，之后一直没碰到合适的人，直到和贺汀再遇见.
　　莫陌怔怔伸出那只被他牵过的手，现在想起来这桩事才觉得有那么一些不对劲。
　　为什么他可以？
　　他牵自己的时候是没有那些反应的，不对，有反应，心跳加速血液往上冲，这是都是当时的感觉，这些感觉替代了那些不舒服。
　　莫陌想着，所以.喜欢和不喜欢是有差别的？人不是只有一面.
　　“想什么呢？”齐代云轻轻拍她肩膀，“你电话响了。”
　　失神的人瞬间惊醒。
　　齐代云看到上面“贺汀”两个字，笑问：“老公啊？”
　　“嗯。”莫陌匆匆应一句，拿着手机出门。
　　酒店走廊里空无一人，莫陌走到尽头的窗口处。
　　电话还在响，她突然有些紧张。
　　在电话挂断的前两秒，莫陌按下接通键。
　　那头传来的却是周老师的声音，“莫陌你到了没？贺汀说你出差去了？”
　　莫陌心里的紧张立即消失，再开口已是平常声：“嗯，到了，在南城，有个会议。”
　　周老师也问：“什么时候回来噢？”
　　“得几天。”
　　“这样啊。”周老师略带失望，叮嘱几句后想把电话交还给它的主人，“小汀，你来。”
　　那边不知说了什么，他没接，还是周老师说的话：“他在忙，让我嘱咐你好好休息，那你早些睡觉，记得别熬夜。”
　　“我知道了妈。”
　　回了房间，齐代云惊讶问：“这么快？”
　　莫陌嘴角向上拉了拉，“是啊。”
　　“我以为你们这种结了婚的话会多一点呢。”
　　“我们不一样。”
　　莫陌放好手机，沉下心去看论文。
　　--
　　一年之中的最后一天，莫陌将要在南城医院的会议中心中度过。
　　常文柏也在，不过莫陌上次拒绝得干脆，俩人除了初见时有些许尴尬，后面就像正常朋友相处了。
　　托他的福，莫陌认识了许多优秀的前辈，每一场演讲都收获颇丰。
　　中午吃完饭，常文柏带着她和齐代云还有一起参会的几个医生参观南城医院。
　　常文柏十分热情，每到一处都细心介绍，几人大概走了一个小时才回到会场。
　　下午的会两点开始，过了今天明天就是行程松一点的培训。
　　莫陌接了杯水，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打开手机才发现群消息几十条，还有@她的标志。
　　那个【恭喜贺总乔迁新居】的群名已经换成【顾珲粮仓】，顾珲改的，说饿了可以直接来群里吃狗粮，不用吃饭。
　　顾珲偶尔在里面插科打诨，沈白周与杨梦洁轮着回应，平时几人不常聊天刷屏，因此这也是莫陌唯一没有屏蔽的微信群。
　　她一时好奇发生了什么，划到最上面。
　　第一条是杨梦洁发的照片，是刚刚几人在门诊参观的场景，有点模糊，她问：【今天在南城医院，@莫陌，莫医生这是你吧？还是我认错人了？】
　　底下顾珲回：【看着是我嫂子。】
　　杨梦洁：【那我没认错，莫医生怎么会在南城？】
　　沈白周：【@仙女梦洁，你在医院？干嘛？】
　　杨梦洁：【你管我。】
　　沈白周：【不是去见朋友吗？生病了？】
　　杨梦洁：【现在知道问了？我当初让你陪我来你不是不肯？】
　　.
　　俩人不断来回拉扯，莫陌看到时还有新消息弹出来，沈白周：【老婆对不起我错了，我现在马上过去。】
　　反应慢了不知多少拍的顾珲插一句：【对哦，嫂子怎么会在南城，我去问问师兄。】
　　莫陌看到，直接回他：【我在这边出差。】
　　可顾珲已经上了三楼，并打开那张照片给贺汀看，“师兄这是嫂子吧？”
　　贺汀只看一眼，眼冷下来。
　　他拿起桌子上的细框眼镜带上，双眼眯起，仔细看那张照片。
　　照片里莫陌一身干练的职业装，小西装包臀裙，好身材一览无遗，她在笑。
　　而她身边，正是那个他没想起来的老同学――常文柏。
　　明明是一群人，可贺汀眼里只有那两个，异常刺眼。
　　顾珲其实已经确认，也不用等他的答案，拿回手机才看到莫陌的回复，“嫂子怎么去出差了啊，明天元旦哎，那你们今晚不是不能一起跨年了？”
　　贺汀知道跨年是什么意思，也因此周边寒气更甚。
　　顾珲看出他的心情不好，安慰道：“没事师兄，你要是一个人闲着我就去陪你，反正.反正我也没地方可以去。”
　　没人回应他，办公桌后的人抬起腕表看一眼，半分钟后问：“明天是不是有个饭局？”
　　“是，董经理说中建那边请吃饭，你说可以去，我就应.”
　　还没说完，他冷冷开口打断：“推一推，还有，帮我买一张最早去南城的机票。”
　　顾珲先是一懵，不过很快反应过来，师兄这是要去找嫂子啊，他怎么能不支持！
　　“好嘞！我这就去！”
　　买好机票，顾珲把机票信息发给贺汀，又复制一遍准备发到群里，不过转念一想立马打消这个念头。
　　师兄肯定是想给嫂子一个惊喜，他不能破坏！
　　--
　　会议结束，常文柏提议一起吃饭，除了齐代云要去见男朋友，其他医生都答应，莫陌随大流，也只好应下来。
　　南城这两天都是大太阳，中午开始却异常闷热，几人出门时天已经暗沉得不行，一场雨看来是少不了。
　　吃饭的地方是医院附近一个比较出名的餐厅，他们几乎刚走进，门外瓢泼大雨就落了下来。
　　一个女孩跟莫陌说：“还好走快点，不然得淋成落汤鸡。”
　　莫陌点头笑笑，心里却忽然有些说不出的怪异。
　　落座后常文柏做主点好菜，几人开始聊天，莫陌没怎么接话。
　　都是同龄人，也不是什么正式场合，大家说话随意许多，“常医生明年要升副主任了吧？真厉害。”
　　常文柏看着莫陌，笑道：“我算什么厉害，一样的年纪，人家莫医生早升了都。”
　　几人连连称赞，有人问她：“莫医生，你们医院精神科挺出名的，有没有什么交流的名额？我们得空过去看看。”
　　莫陌答她：“这个得根据医院方的安排，我暂时不是太清楚，不过如果有，我可以第一时间告诉你。”
　　“那太好了，那莫医生我加你个微信。”
　　“加我一个。”
　　随后几个人感兴趣的人都通过群聊加她，莫陌拿起开会时就静音的手机，才发现半个小时前贺汀给她发过消息，问她在哪。
　　她先通过了他们的申请，再返回去那个对话框，一时没懂这个问题。
　　可是抬眼看到外边淅淅沥沥的雨，那抹怪异再次升腾，并渐渐意识到他问这句话的原因。
　　他.不会要来吧？
　　莫陌给他发了餐厅地址，后面的饭没什么心情再吃。
　　吃了一会，有人吐槽，“常医生，你们医院也真是，这元旦全国人民都在放假，就我们苦哈哈还有培训，今晚还跨年呢，看来得一个人在酒店度过了。”
　　“就是啊，我原本都安排好了和朋友出去玩，没想到突然来了这个会议，唉。”
　　“真羡慕齐代云，正好碰上男朋友在这边。”
　　也有人提议，“要不吃完饭我们下一场？大不了早点结束就是，不影响明天培训。”
　　于是纷纷收集意见。
　　“莫医生。”隔壁女孩喊她，“你怎么了，一直心不在焉的。”说完还顺着她的视线往窗外望。
　　莫陌立即回过头来，收起情绪，“我没事。”
　　女孩说：“我们想着吃完饭再去玩一玩，莫医生你要不要一起。”
　　“不了。”莫陌直接拒绝，“我还有事。”
　　“悖能有什么事，这下雨天的，而且你房间的齐代云都去约会了，你一个人在酒店多无聊啊。”
　　莫陌静了几瞬，那发出去的定位一直没有回复，她心中其实只是猜测，要是没记错的话中午他还和顾珲在一起的，现在不过才七点多，他怎么可能会出现。
　　不过莫陌仍是说：“我真的还有点事，你们玩得开心。”
　　“那行吧。”
　　几人约定了下一场，因而这顿饭结束得很快。
　　出门时雨还没停，这会儿正是下班高峰期，又遇上节假日和雨天，市中心堵得不行，餐厅门口一排排的红色尾灯格外耀眼。
　　女孩们打好车，兴奋等待着，这样的天气也没能影响她们的心情。
　　莫陌站在一边，脸色有点沉。
　　门口的雨飘了进来，落在脸上，冰冰凉凉。
　　常文柏打开了伞遮在前面，以为她是在担心回去的路，对她说：“莫陌，我先送你回去，酒店离这里不远。”
　　身边的人正要开口，手里紧捏着的手机响了。
　　常文柏眼看着上一秒还阴沉的人瞬间柔和起来，唇边勾出笑意。
　　她侧过半个身子接电话，声音也带着几丝温柔，“喂？”
　　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她惊讶转身，伸手推开跟前的伞，随后眼里绽放出光芒。
　　常文柏跟着她的视线，看见了从雨幕中走来的贺汀，他一颗心直接沉到底。
　　几个女孩同样被吸引，有人惊叹，“哇！”
　　“太帅了！”
　　雨雾朦胧，行人急色匆匆，嘀嗒的雨声和汽车鸣笛声此起彼伏，本是令人烦躁的一切在此刻都成为了背景。
　　男人高大挺拔，面容俊朗，执伞的右手白皙修长，伞在他手中岿然不动，仿佛没经历这一场风雨。
　　西装裤下的笔直长腿一步一步迈着，如同他的目光，一样坚定。
　　在众人由惊艳的眼神慢慢转变为惊讶中，他站在了莫陌前面。
　　没撑伞的左手牵起她的，视线扫过常文柏，很是凌厉。
　　莫陌早已收敛好各种情绪，回握，嫣然一笑，介绍：“我先生，贺汀。”
　　那抹凌厉即刻消散，贺汀开口：“大家好。”
　　在场除了常文柏，女孩们纷纷明白过来并打趣，“莫医生原来结婚了呀。”
　　“我说怎么不跟我们去玩呢，原来是这样呀。”
　　“算了算了，那我们可不能打搅你们小两口过节。”
　　打的车到了，几人各自离开。
　　莫陌才有空，仰起头来，“你怎么过来了？”
　　声音听着还算平静，她可没忘记之前的事情。
　　贺汀垂眸，顺势将伞倾斜，挡住飘进来的雨丝，低沉道：“来找你。”
　　一句话成功让莫陌无言，直接愣住。
　　他笑了，“走吧，车子开不进来，得走一段路。”
　　莫陌就被牵着走了。
　　雨势一点没有要变小的迹象，落在石板路上，溅起一粒粒小水珠。
　　俩人并肩行走着，中间没了距离。
　　两道契合的身影，渐渐融入这声势浩大的世界。
　　--
　　上车后莫陌才发现他半边身子都湿透，贺汀察觉到她的目光，脱下外套，说：“没事，等会能干”
　　脱了外套里面的衬衣也是湿的，莫陌沉声问：“你行李呢？”
　　“.没有行李。”
　　莫陌一顿，没有再接这个话，而是拿出手机直接导航自己住的酒店，安排好接下来的事情，“先回酒店，你冲个热水澡，我去给你买两套衣服。”
　　贺汀看着她为自己操心，心里脸上都是笑意，点头答应。
　　餐厅离酒店确实不远，不过这个天气还是多开了十分钟才到。
　　开房时贺汀特意要了她隔壁的房间，莫陌领着人上楼，快到时对他说：“我带了家里的沐浴露和洗发水，你用这个吧。”
　　俩人先到莫陌房间，只是一开门，莫陌就觉得不对，怔了两秒后速度关上房门。
　　那两秒里，暧昧的吮吸声和喘气声暴露无疑，在酒店空旷寂静的走廊里格外刺耳。
　　莫陌小脸早已红透，心里暗骂齐代云怎么回事，不是订了乱七八糟的房间吗，怎么还在这！在就在了，就这么饥渴吗？！
　　她没敢回头，手一直放在门把上，那声音不小，他不可能没听到。
　　过了许久。
　　“莫陌。”他叫她的名字，声音暗哑，带着几抹欲.色，比里面正在发生的事更让人心颤。
　　莫陌心里一咯噔，没出息的咽了咽口水。


第38章 
　　门是关上了， 可里面的声音还通过门缝微弱传出。
　　莫陌僵僵回头，目光凌乱，用手指指着隔壁房间， “那个， 你的房间在那边。”
　　房卡在她手上，莫陌快步走过去， 离开这个令人无比尴尬的地方。
　　“吱呀”一声， 莫陌推开房门。
　　下一秒，跟进来的男人反手将门一关，将她禁锢在门口， 莫陌后退一步，背部抵上坚硬的门板。
　　贺汀没拿衣服的那只手撑着门， 另一边是墙壁，莫陌无处可逃。
　　她吓得说不出话。
　　“你.”抬起脸， 对上他晦涩的视线。
　　莫陌下意识避开， 然而往下是他上下滑动的喉结， 更加不能看， 她只能侧了头， 看向空落落的玄关。
　　她一颗心也空落落的， 不知道该思考什么。
　　没通电的酒店房间幽暗， 只有窗外透进来的自然光线，斜风细雨敲打窗户，发出有节律的声音，添了几抹缱绻，
　　贺汀盯向她侧脸， 声音依旧低哑， “莫陌， 你在害怕什么？”
　　“我.没有.”她断断续续答。
　　“没有为什么要上夜班？”
　　“.医院排班。”
　　“那为什么来南城？”
　　“.张主任没空，让我来的。”
　　看着眼前越来越红的小耳朵，贺汀鼻息间哼出极淡的一丝浅笑。
　　“那天晚上，我睡着了。”
　　他像是在解释。
　　莫陌细声说：“我知道。”
　　“可我第二天早上回来没有看见你。”
　　“我上班了。”
　　为什么又绕回来这个问题？
　　“妈说我欺负你了。”
　　莫陌沉默，从他嘴里说出的“欺负”这个词总觉得有种若有若无的暧昧。
　　贺汀靠近一步，莫陌手立即攥紧。
　　“我以为你生气了，想让你缓缓，就没联系你，最后才知道你来了南城。”
　　“莫陌。”贺汀低声喊她，“你现在还生气吗？”
　　莫陌抿起唇，清眸闪烁，再次沉默。
　　贺汀好似得到了他的答案，转而问：“这两天一直都是常文柏接待你？”
　　“嗯。”莫陌终于能答他，“不是我，是我们。”
　　贺汀笑，“和你隔壁的室友？”
　　隔壁.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提起隔壁，她已经在拼尽全力忽视隔壁了。
　　酒店房间纵使隔音再好，偶然还是能传来一两道莫名的声音。
　　莫名脸又红了红。
　　玄关的构造几乎被她背在脑子里，她头僵得厉害，浑身上下都十分不舒服，但他显然还没打算放开自己。
　　“他喜欢你？”贺汀瞳孔微缩，几乎是咬紧后槽牙才说出这句话。
　　莫陌看不到，只说：“是，以前是。”
　　西装忽然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音，莫陌小心脏跟着一紧。
　　他空出来的那只手捧上她的脸，干燥温热的手掌全覆上，轻轻摩挲，指腹若即若离触碰着她的耳垂。
　　莫陌停止呼吸。
　　贺汀用了两分力，迫使她与他对视。
　　他眼底早已混乱不堪，眼尾泛着红，莫陌心里一惊，咬紧下唇。
　　正巧这时，隔壁声音突然大了点，又很快消失。
　　唇红齿白，像破开的水蜜桃。
　　他眼更暗。
　　“我不喜欢。”贺汀喃喃一句，垂下头，那张脸越来越近，灼热的呼吸喷洒，手掌还固定着她。
　　莫陌早已不能思考，身子软的不行，勉强靠着门才能站稳。
　　心提到嗓子眼的人情急之下突然蹦出来一句，“你衣服还湿着。”
　　贺汀停了一瞬，闷声笑，“不重要。”
　　下一秒，莫陌唇上一阵冰凉又柔软的触感。
　　他亲了她。
　　那只撑着门板的手已经落到她腰间，并用力往他怀里带。
　　起初只是轻轻一碰即松开，怕吓着她，她也确实吓着了，没有反抗没有推开，他就大着胆子，再次贴近亲吻。
　　似浅尝辄止却又辗转厮磨，小心翼翼地没去惊扰更多。
　　一秒、两秒、三秒、四秒、五秒。
　　莫陌终于反应过来，伸手在他胸前推了推，贺汀停下。
　　怀里人眼中波光潋滟，娇羞垂眸。
　　他松了手，不敢再有动作，压下心中欲望，只是仍旧压不住粗重的喘息。
　　没有人说话，莫陌红着脸离开他的怀抱，离开房间。
　　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残留着几丝暧昧与旖旎。
　　--
　　莫陌直接下了楼，站在酒店门口，试图用从四面八方飘过来的冷风来缓解体内的燥热。
　　也确实起了作用，她渐渐冷静下来。
　　手指碰上还樱红的唇，方才的触感犹在。
　　一会温温热热，一会又冰冰凉凉，那几秒里，水火交融。
　　怎么会这样.贺汀为什么要亲她？
　　他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他为什么要来南城？为什么要来找自己？
　　莫陌思考了十分钟，一个答案从浮现到被否决，最后能解释的只有隔壁气氛的影响，人总是容易冲动的，是被欲望支配的动物。
　　那种环境氛围下，不是她也可以是别人。
　　这样想，她心里的压力会小一点。
　　酒店门童见门口的漂亮女人傻傻站了许久，上前问：“女士有什么可以帮您的吗？”
　　莫陌清醒过来，“这附近最近的男装店在哪？”
　　门童给她指了路，不远。
　　她按着他平时的习惯挑了两套衣服，结账时售货员问她要不要带内裤，她怔了几秒后点头。
　　售货员又问：“什么码数？”
　　“.”莫陌这辈子没这么窘迫过，这玩意还有码数？这个码数怎么计算？她根据自己浅薄的认知说：“.那就大中小号各来两条。”
　　售货员憋着笑去给她拿。
　　回到酒店，莫陌新开了一间房，再让工作人员衣服把衣服拿上去给他，自己先回房间。
　　和齐代云的那间房她是不敢住了，莫陌给她发消息，齐代云很快回：【你回来过了？】
　　【对不起啊，我男朋友太急了，真的不好意思。】
　　莫陌说没事。
　　齐代云给她转了三晚的房费，莫陌没收，再次表示没事，只让他们离开后告诉她一声，她过去收拾东西。
　　同一时刻，贺汀看着酒店工作人员送上来的衣服以及那六盒大大小小的内裤，不由失笑。
　　拿起手机给她打电话，没接，只好发微信，【在哪？等会一起吃个饭。】
　　三分钟后，莫陌回：【我吃过了，你自己吃。】
　　贺汀靠着沙发，心里想的是又生气了，面上唇角却咧到耳后根。
　　没办法，只好给沈白周打电话。
　　沈白周正烦着呢，好不容易飞到南城，杨梦洁一点不搭理。
　　现在贺汀来找，正好给了他找人的口子。
　　杨梦洁住朋友家，被晾了一晚上的沈白周立即上楼敲门，朋友开了门，沈白周舔着脸坐到她身边，“贺汀说莫陌和他闹脾气了，让你约她出来吃饭。”
　　杨梦洁觑他，“人家小两口的事你倒是上心，怎么不见你让莫医生来约我？”
　　沈白周一窒，牵过她的手，“我哪像贺汀那么怂啊，哄老婆还得靠别人，我都是亲自上，那么大的雨我都不离不弃等在楼下。”
　　“呵，那真是委屈咱们沈少爷了。”杨梦洁嗤笑，不过到底没抽出自己的手。
　　“不委屈不委屈。”沈白周接着说：“那快给莫医生打个电话吧，一晚上没吃饭，我都饿死了。”
　　.
　　莫陌接到杨梦洁的微信通话时是震惊的，不过转念一想也能明白是贺汀所为。
　　杨梦洁在，沈白周应该也会在，四个人，不会太尴尬。
　　最重要的是，晚上和常文柏几个人吃的饭本来就没多少，现在又经历这一遭，自己早饿得不行。
　　吃饭而已，有什么不敢的，总不能饿坏自己。
　　杨梦洁开朋友的车过来酒店接他们。
　　莫陌硬是拖到杨梦洁给她打电话才下楼，贺汀已经在大堂等。
　　一直到上车，莫陌视线都没在他身上停留超过一秒。
　　贺汀：一夜回到解放前。
　　已经过9点，雨停了。
　　这座城市开始吹响跨年的狂欢号角。
　　杨梦洁从后视镜里看各坐一头的俩人，随后冲副驾驶的沈白周扬眉，意识是说：人家小夫妻闹的别扭才叫别扭。
　　沈白周当然看到了，悄悄给贺汀发消息：【兄弟加油。】
　　贺汀手机亮起，他瞄了一眼，没回。
　　“莫陌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杨梦洁活络场面，“南城我常来，比较熟悉。”
　　“我都行。”
　　杨梦洁问贺汀，“你嘞。”
　　“不吃海鲜。”
　　沈白周立即表示不满：“南城靠海，不吃海鲜怎么行。”
　　据她所知，贺汀没什么忌口。
　　她侧眼看过去，谁料他正盯着自己，又急忙转正，神色如常。
　　杨梦洁没错过俩人的互动，直接问莫陌：“莫陌你吃不吃海鲜？”
　　“.可以吃。”她不是不吃海鲜，只是不能吃螃蟹。
　　莫陌都发话了，杨梦洁也没再问贺汀，直接说：“那我们就去码头附近的大排档，那里东西多，味道也好。”
　　“嗯。”
　　大概开了二十分钟车，四人抵达目的地。
　　码头出去就是海，十点也依稀可见沙滩上玩闹的人群。
　　咸湿的风吹在脸上，舒适又滑腻。
　　就算不是节假日大排档人也很多，不过杨梦洁社交能力强，仿佛到哪都认识人，没一会儿就给他们找好位子。
　　沈白周和贺汀去点菜，莫陌俩人坐下来。
　　杨梦洁就像有任务在身，和莫陌聊起天，“你们吵架了？”
　　“没有。”
　　这连吵架的边都蹭不上，她不知道该怎么定义这件事情，也许是太出乎意料，她没做好准备，也不知道怎么去处理，只能晾着。
　　莫陌善于处理情绪，先前的事在她脸上已完全翻篇。
　　杨梦洁轻轻皱眉，她说没有那肯定是有，不然贺汀不会无缘无故来找自己，不过既然人家不想多说那她也不会多问。
　　这男女之间的事外人不好掺和，也掺和不进去。
　　杨梦洁看着有船只进进出出的码头，感慨说起另外的话题，“我小时候的梦想就是住海边，早上迎着朝阳起床，晚上和小伙伴在海滩上撒泼，无忧无虑地过完这一生。”
　　莫陌也朝外望，整齐排列的渔船上渔灯星星点点，格外梦幻。
　　她记不清小时候的梦想了，或者说从来没有。
　　长大后的梦想不能再称之为梦想，只能叫做目标。
　　这么看来，她原先定下的目标已经全部实现，下一个阶段该怎么走还是一片空白。
　　“你呢？”杨梦洁问她，“你有什么梦想？”
　　莫陌没多想，直接说：“成为一个能帮助别人的医生。”
　　“那现在不是实现了？”
　　“是啊。”
　　杨梦洁：“关于家庭呢？”
　　莫陌一愣。
　　“关于家庭，没有什么期望吗？家庭和睦、长辈常健、夫妻恩爱、子女听话之类。”杨梦洁给她举例。
　　没有.莫陌前二十多年都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更没想到她会在二十的尾巴上结婚。
　　就算是现在，她也没有已经和另一个人组建一个家庭的意识。
　　莫陌笑了笑，“这些自然是希望的。”
　　杨梦洁还想问，点菜的两个男人回来了，话题终止。
　　四方桌，每人一边。
　　贺汀拿热水给她烫碗，烫好后倒了杯茶水放在她手边。
　　杨梦洁看见，瞅一眼沈白周，沈白周心领神会，随后照葫芦画瓢。
　　沈白周边做着手里的动作边问贺汀，“怎么突然过来了？这边有工作？”
　　“没有。”贺汀淡淡说，“放假。”
　　“这结了婚就是不一样啊，全年无休的人也开始休假了。”沈白周调侃。
　　莫陌今天还没怎么和他说话，现在才突然想起来件事，冷静问他：“你过来妈知道没？”
　　贺汀看过来，“知道，我说过。”
　　莫陌还是不放心，拿起手机去给周老师打电话。
　　人一走远，沈白周朝贺汀“啧啧”两声，“我看莫医生比你对周老师还好。”
　　贺汀点头，没有否认。
　　沈白周喝了口水，又说：“闹什么别扭呢，趁杨梦洁在给你调和调和，她做这个有一手。”
　　被提及的人没什么表示，她刚刚已经试探过，这事她恐怕帮不了。
　　“没事。”贺汀没说，能让她出来吃饭他已经很满足，剩下的他慢慢来。
　　菜上完，莫陌也打完电话回来。
　　只是刚坐下，贺汀身边来了个打扮美艳的女孩，直接开口，“嗨你好，我和朋友玩大冒险游戏输了，可以加你个微信吗？”
　　说完还指着不远处一张桌子，一桌人都望过来，似乎都在为女孩作证。
　　贺汀蹙眉，看莫陌。
　　她觉得好笑，低头喝了口茶水，没给反应。
　　贺汀冷下脸，对女孩说：“不好意思，已婚。”
　　女孩木在原地，呆了好一会才说抱歉离开。
　　杨梦洁想起什么，笑着朝莫陌道：“你知道以前我们吃饭他是怎么拒绝搭讪的吗？”
　　莫陌本来应该摇头说不知道，可她猛然间想起什么，忘了回答。
　　“他说，他没有微信，人家就问他要Q.Q，他也说没有，最后人家直接要手机号码，他说他家穷，买不起手机，笑死我了。”
　　“拒绝的时候可冷漠，小妹妹多好看啊，硬是被气得小脸一阵红一阵白。”
　　莫陌听着，思绪却已飘到很多年前的秋天傍晚，可能大家都知道放了学的教室里只有给同学们补习的他和自己，就专挑那会儿，几乎每两个星期就有一个女孩来表白。
　　那时候莫陌总觉得尴尬，因为他老是拉着一张脸，不耐烦就差写在脑门上，然后指着莫陌说：“等你数学成绩超过她再来说这件事。”
　　没有人，一直到高中，都没有人数学成绩比她好，除了他自己。
　　杨梦洁还在说：“不过后来这招就没用了，小妹妹们百折不挠，最后还是得我出马，每次吃饭都要充当临时女友。”说完瞥向沈白周，笑着问：“你俩不愧是好兄弟啊，你老实跟我说，当时就不介意？”
　　“就一挡箭牌，我介意什么。”沈白周附和：“我看呐，以后也不用找挡箭牌了，一句已婚就能伤很多小妹妹的心，是吧贺汀？”
　　挡箭牌.莫陌手里的动作顿住，随沈白周去注意他的反应。
　　他在回信息，闻言仅是抬了抬头，颔首，继续打字。
　　莫陌心微沉，挡箭牌三个字在她脑海里不断来回。
　　之后他们聊天说话她都没什么心情怎么参与，她觉得饿，这里的牛肉滑蛋粥有点好喝，但那个碗又实在太小。
　　她舀第三回 的时候贺汀看了过来，柔声说：“再去叫一锅？”
　　莫陌立即停下舀粥的手，乖乖坐好，“不用，我吃饱了。”
　　贺汀一笑，伸手拿过她的碗，帮她盛好放在她跟前。
　　她就默默吃了。
　　一直吃到快十二点，贺汀记得她第二天还有培训，提了离开。
　　沈白周俩人早搬了凳子腻在一起，他们还不想走，挥了挥手让俩人回去。
　　莫陌十分犹豫，酒店里发生的事历历在目，她暂时还不想和他独处。
　　可又实在没有什么拒绝的借口和办法。
　　刚站起身，海的那边开始放烟花。
　　绚烂夺目、璀璨了整个夜空，很漂亮。
　　周围响起惊呼，杨梦洁也激动拉着莫陌跑到码头边，“哇，我还没在海边看过烟花哎！”
　　晚上的雨停了好一会，这种突如其来的阵雨云层都不厚，此时月亮露出半个头，月光温柔洒在海面上。
　　五颜六色的烟花持续绽放，偶尔一个大的，声音轰隆，烟火照亮整个码头。
　　贺汀和沈白周已经跟了过来。
　　杨梦洁回头和沈白周说话，“真好看，我是不是该许个愿？”
　　她真许了，许完后抱住沈白周，亲他，俩人忘情接吻。
　　莫陌余光瞄到，迅速转过头，这俩人真是.
　　她偏偏还想起了之前在酒店那一幕。
　　烟花没了心情看，她心很乱，很想走。
　　只是刚退一步，就落入个坚硬怀抱，一如既往的滚烫。
　　贺汀从背后抱住她，双手困在她胸前，下巴抵在她肩窝上。
　　四周传来人们兴奋的倒计时：五、四、三、二、
　　与此同时，莫陌耳畔响起一道低缓的嗓音，他说：“老婆，新年快乐。”


第39章 
　　第二次从他嘴里听见这个词， 上一回是他喝得醉醺醺不省人事。
　　但今晚，他们没喝酒。
　　他很清醒。
　　明明随处可以听见的两个字，从他嘴里出来就像触电般酥酥麻麻， 直窜心底。
　　莫陌强稳着心神， 尽量忽视背后灼热的胸膛与呼吸。
　　俩人通常都只喊对方名字，莫陌莫陌， 相同的两个音， 她身边的人都这么叫她，没有亲疏远近之分。
　　刚认识陈倩的时候她说过这个问题，并且特意告诉她她喊的“莫莫”是第一个字的叠音， 跟其他人都不同。
　　平时缺根筋的人难得这么心细，但莫陌还是记下来了， 并且一直记在心里。
　　他呢.莫陌想起很多零碎画面。
　　贺汀很多时候都是没什么感情、平平淡淡的叫她，也有冷脸的情况， 连带着这个姓名仿佛也带上寒意。
　　偶尔会露出些许温和， 比如在周老师面前或做饭时， 一声声带着温度的“莫陌”让她几乎以为他们就是那样亲近的关系。
　　不过今天晚上那种充满欲望的声音倒是第一次， 勾人深陷。
　　现在回想， 莫陌惊讶的却是原来他那种人也会像普通人一样有世俗的欲念， 真是新鲜。
　　烟花还在绽放， 灿烂多彩，隔壁亲吻的一对停了下来，拥在一起。
　　而这边，莫陌没动没回应， 他也没有进一步的动作与言语， 俩人静静保持这个姿势， 如同周围许多亲密的情侣。
　　直到夜空重新归于宁静。
　　几人往回走。
　　回去是贺汀开车， 沈白周和杨梦洁坐在后面，她坐副驾驶。
　　她觉得有点闷，按下了车窗，咸咸的海风一下吹进来。
　　杨梦洁靠着沈白周，看向前面的一对，似乎在自言自语又似乎在对他们说：“没想到贺汀会比我们所有人结婚都早，真是世界大了，什么事都会发生。”
　　沈白周就爱和她斗嘴，“要是蒋老一个月一个电话打给你，我看你恨不得明天就和我去领证。”
　　“你想得倒美。”不过杨梦洁还是有些戚戚，“你们学院的蒋老是挺可怕，我听说他现在退休了就盯着你们学生的婚姻大事呢，哎怎么就没催到你身上？”
　　“我又不是蒋老的学生，人家贺汀才是备受宠爱的大弟子。”沈白周说，“之前蒋老还特地打电话给我，问我人家夫妻关系怎么样，别不是贺汀哄他开心，那我肯定说好话啊，怎么恩爱怎么说。”
　　“那贺汀是真惨。”杨梦洁接着道，“不过现在好了，蒋老一定很开心，莫陌你见过蒋老没？”
　　副驾驶上的人有些失神，杨梦洁喊了两声才反应过来，莫陌答她的话：“没见过，通过电话。”
　　“那挺好的，什么时候回北京可以见一见。”
　　“嗯。”
　　莫陌小心侧过头，男人修长的手放在方向盘上，专心开着车，看不出来什么情绪。
　　她思衬片刻，喊了他一声，“贺汀？”
　　“嗯？”贺汀看过来，一眼又转回去开车。
　　“是这样吗？”她问，补充：“蒋老一个月一个电话？”
　　“是，蒋老和我们比较亲近。”
　　莫陌垂下头，手心已经被她捏得通红。
　　她将车窗再按下一点，风更大了，吹得人逐渐清醒。
　　那句话、和几个小时前发生的事引起的浪花已经慢慢平息，她想起很多事情。
　　从中秋相遇，直到现在，一桩一件，让她好像渐渐忘了他们结婚的初衷，导致现在重新提及，心里居然有那么丝难过，钝钝的。
　　莫陌松了手，调整呼吸，也调整好自己。
　　今天晚上这样的场景也不是常有，他要是希望在外人面前扮演恩爱夫妻，摆平他所遇到的所谓麻烦，她可以配合。
　　没什么困难，这也是她应该付出的义务。
　　车子在酒店门口停下，沈白周还没找好落脚的地方，本来也想在他们这里开个房，可惜这个点已经没有空房间。
　　酒店大堂里，贺汀看她，莫陌知道是什么意思，但她不想和他一起住，没出声，只能辛苦他们再去找。
　　南城很大，不会找不到的。
　　齐代云早和男友出门，莫陌先去收拾东西，房间整理过，不过进去时莫陌还是有点不自在。
　　贺汀倚在门口，看着她在里面走来走去，等她拉上行李箱出门，他叫停人，“莫陌。”
　　他试图从她脸上看出一些不一样的情绪，可惜都没有，她已经恢复如常，重新变成那个克制的莫医生。
　　今晚的事确实不在计划内，也许是氛围使然也许是内心冲动，但他没有后悔。
　　莫陌没避开，而是平静望向他，“我还有三天的培训，你要等我一起回去吗？”
　　明天的饭局推了，可后天还有会，大后天也还有事。
　　贺汀眸色微闪，说：“我等你。”
　　莫陌怔了会，她问这个问题就没想过得到肯定答案，但他说要等，“所里没事？”
　　“没事，正好给他们放假。”
　　她听着忽然笑了，“本来也是假期，你不要太剥削员工。”
　　贺汀心一松，也笑，“是，我知道了。”
　　几分钟前的不自然就这样消失，俩人间气氛宽松，莫陌想着，没有做那些出界的事，不想那么多，他们还是能正常相处的。
　　这样很好。
　　“我房间在楼上，你早点休息。”莫陌歇了几秒，看着他说：“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
　　后面三天莫陌照常培训，齐代云非常不好意思，再三道歉，解释那天雨太大，他们本来只是回房间拿个东西没想到会那样，莫陌表示理解。
　　后来那天一起的女孩告诉齐代云贺汀过来，她身上的歉意才退去一些，说正好他们夫妻俩可以一起住，莫陌没有多解释什么。
　　这三天里她很忙，只和他吃过一顿晚饭，吃饭时他倒是说了许多话，跟自己分享这两天的经历。
　　他说之前没来过南城，对这里的建筑很感兴趣，就和沈白周开着车在市区郊区都转了转，收获很多。
　　他还一反常态的八卦起来，告诉自己沈白周和杨梦洁估计好事将近，上次回苏城杨梦洁见了沈白周家人，这次直接从南城去北京。
　　总之健谈得不行，不太像她之前认识的那个贺汀。
　　他问起自己的会议和培训，莫陌见他说了那么多，也挑着一些和他分享，她原本以为他听不懂，没想到他不止听懂还能给自己一些反馈。
　　这顿饭吃着吃着就忘了时间，没人提起那天，分别时十分融洽。
　　4号这天早上，俩人坐的同一班机，机票他买的，上飞机之后莫陌才发现是两个连着的商务座。
　　两个半小时，她打算睡会，睡之前问：“给妈妈发消息说我们准备回去了吗？”
　　贺汀转头，“跟她说过，你睡吧。”
　　“嗯，到了叫我。”
　　培训太累，加上昨晚没怎么休息好，莫陌几乎一闭眼就睡着。
　　再次醒来，俩人中间的扶手已经没了，她靠在他肩膀上，腿上多了条毯子。
　　莫陌有些懵，他低头看她，轻声说：“醒了？”
　　莫陌坐正来，没去问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揉了揉眼睛，“到了吗？”
　　“快降落了。”
　　“噢。”
　　贺汀递过来一杯水，莫陌抬眼，看进他幽深的眸子里。
　　两秒后伸手接过，“谢谢。”
　　下飞机后他说有人来接，莫陌本来想拒绝，可最后还是没说出口。
　　来的是所里的专职司机李大哥。
　　李大哥本地人，面相和善，时不时从后视镜往后瞄。
　　车上有电脑，贺汀上车之后就开始专心工作，后车厢里很安静，为免尴尬，莫陌主动和李大哥搭话。
　　“大哥你在研究所工作多少年了？”
　　李大哥一下坐直，来了劲，“咱们上海研究所成立多久我就干了多久，现在想想，都快十年了。”
　　“那您是老员工了。”
　　“那可不，所里大大小小事情我都知道，太太您有什么想了解的不？”
　　太太.莫陌凝滞了好一会，“不用这样叫，我叫莫陌。”
　　叫什么都行，太太这个词实在跟她不搭。
　　李大哥“呃”了几声，犹豫着直接叫名字会不会不好.
　　最后是贺汀救了他，他从笔记本中抬起头，嘴角含着笑：“可以叫莫医生。”
　　李大哥松口气，“哎莫医生，我们就是私底下聊天喊习惯了，您别介意。”
　　“不介意。”
　　到了雅园，贺汀让她先回家，他之前没说过，她惊讶问：“你不回吗？”
　　“所里还有点事情，晚上再回去，你跟妈说。”
　　“那行。”莫陌视线瞥见一直偷偷看俩人的李大哥，想起在南城的事情，不就人前恩爱夫妻吗，莫陌一咬牙，主动上前抱了抱他，声线也放柔，“你早点回来。”
　　像极了等丈夫回家的小娇妻。
　　贺汀内心震惊，保持着被她拥抱的姿势不动，等人下了车才僵僵吐出个：“.好。”
　　于是好不容易将人送回了研究所的李大哥一停好车直接掏出手机：【贺总夫妇甜蜜现场目击者！】
　　等待八卦的员工们随时随地在线。
　　李大哥将今日接机过程一五一十道出，底下纷纷回复：【我说怎么前两天的工作都突然取消，原来是贺总陪着老婆出去玩了呀。】
　　【感谢太太给我们争取了假期！】
　　超人珲：【我嫂子是去出差培训的，不是去玩的。】
　　【再次暴击，这样更甜，陪老婆出差的五好男人！】
　　李大哥再次发言：【太太是真好看，@宁可可，小姑娘说得不错。】
　　宁可可：【那是，我早说了你们不信，骄傲.jpg】
　　--
　　到家发现周老师不在，莫陌打电话过去，她说她现在还在午托班，得下午学生们放了学，和晚托的老师交接好工作才能回来。
　　莫陌笑着放好行李，没想到不过才两三周周老师就恢复得这么好，这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下午睡了会觉，4点半左右出门去午托班接周老师，顺便买菜回家做饭。
　　至于晚上睡哪里.她打算今晚跟贺汀好好谈谈。
　　周老师做好最后一项工作，和她的同事们告别，走到莫陌跟前，上下打量后得出结论：“怎么瘦了？”
　　“南城的饭没有妈你做的好吃，可不瘦了。”
　　周老师被哄得格外开心，“妈妈这就给你做好吃的去。”
　　“嗯谢谢妈。”莫陌亲昵挽上人。
　　午托班离雅园不远，不用开车，步行就可以。
　　过了会，周老师说：“莫陌，妈妈想跟你商量件事。”
　　“怎么了？”
　　周老师停下脚步，看着莫陌认真道：“我这病本来也没什么，就是怕你们瞎担心才过来的，和张主任聊了那么多回我也想开了，贺正国的事是我一直没放下，平白让自己和小汀受苦。”
　　“以后不会了，再碰见他我就拿扫帚把他赶出去，他不出去我就报警，妈妈绝对不会再心软，也不会再让他伤害小汀。”
　　“莫陌，我想回去了，这边都好，但我还是想住我那小房子，也惦记着你舅妈她们。”周老师拍她的手，“回去之后我让你舅妈给我再找个午托班，这样妈妈有事情做你们也不用担心。”
　　“妈.”
　　“妈没事，真没事了，不信你去问张主任，你们小两口好好过日子就是妈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周老师笑起来。
　　莫陌一时犹豫，没敢答应她：“您要不先和贺汀商量商量？”
　　“你点头了，他不会不答应。”
　　“这.”
　　“那孩子就听你的话。”周老师到底没让她多为难，“行行行，晚上就跟他说。”
　　晚上贺汀没开饭就回来了，比平常提前了快一个小时。
　　莫陌心里有事，趁周老师还在厨房忙活，上前去跟他说话。
　　他刚进玄关，脱下外套正要换鞋，莫陌就自然接过他手里的衣服。
　　贺汀看着空了的手臂，愣了愣，再去看她，莫陌已经打开了鞋柜，就差主动给他拿鞋。
　　他还没弄明白她这转变是怎么回事，莫陌开口：“妈说想回苏城了。”
　　贺汀听完没怎么惊讶，他劝了这么多年都没能成功，这一次能在这边留这么久他其实很意外。
　　等换好鞋，他压下不自觉上扬的唇角，问她：“你怎么想？”
　　莫陌眉心皱着，“我还是有点不放心，想着明天去问问张主任再做决定。”
　　贺汀点头，“我晚点和她聊聊。”
　　“嗯，不过她今天第一回 跟我提起你爸爸了，这是个好兆头，或许等会你可以和她聊聊这件事。”
　　“好。”
　　俩人说着话，周老师从厨房里探出头看向挤在玄关处的两个人，“做什么呢，洗手吃饭了。”
　　莫陌回头，“来了。”
　　吃完了饭，母子俩在客厅说话，他们没避着莫陌，但她还是回了房间。
　　正巧小李给她打电话，“莫医生，好消息！”
　　小李太兴奋，莫陌跟着被染上笑容：“什么好消息？”
　　“你们5栋改造前的所有工作都做完了，预计三天后就可以开工，这几天已经陆陆续续有人搬出去，我本来想着等你回来再跟你说，可一直没等到才打电话过来。”
　　莫陌呆滞拿着手机，她完全把这件事给忘了，小李是跟她说过元旦后开工的。
　　三天.三天她怎么找房子，后面三天都上班呢。
　　“小李，能不能迟几天再搬？”她提了个不太可能的问题。
　　“啊？为什么？莫医生你不是已经搬到贺工那边去了吗？我就跟你说一声，让你把剩下的东西拿一拿，不然到时候就进不去了。”
　　莫陌深吸口气，“行，那我明后天回去。”
　　作者有话说：
　　好吧.以后改到10点更~（要是.没写完.）
　　早睡早起好~


第40章 
　　挂断电话， 莫陌捏着手机发愁，三天，要想在这边找到房子不难， 但要想找到合适的房子简直难如登天。
　　打开之前的租房软件， 划了好几页都没一间能纳入她的考虑范围。
　　她已经考虑要不要求助秦沛。
　　“咚咚”两声，贺汀示意后直接推门进来， 又关上门， “方便？”
　　莫陌按灭手机，“方便。”
　　她坐在床上，贺汀就拉了椅子坐在她对面， 正襟危坐，白衬衫挽上小臂， 黑色马甲紧扣，正经得像是要跟她谈公事。
　　相互对视， 他先开口， 看起来很冷静， “我没能说服妈， 她坚持想要回去。”
　　莫陌沉吟片刻， “家里的安排呢？”
　　“我请两天假送她回去， 给她安排好工作， 交代好小姨要注意的事情。”贺汀停顿，“我会和他见一面。”
　　这个“他”他没说谁，但莫陌能听懂。
　　她问：“需要我和你们回去吗？”
　　贺汀看着她，抿起唇， 眼睛也弯了弯， “不放心我？”
　　确实有那么一点不放心， 听舅妈说贺正国不好相处， 她倒不是怕俩人打起来，贺汀不是冲动的人，可是他很固执，她怕他处理不好这件事。
　　她没直接回答他的话，“那你说话的时候注意点，别冲动，如果条件合适，可以让妈妈和他见一面，把该说的都说了。”
　　“嗯，张主任也这么说。”
　　“什么时候回？”
　　“妈说想明后天，可能后天。”
　　“这么快？”
　　贺汀点头，过了会，他说起另外一件事：“小李给你打电话了？”
　　莫陌有些惊讶，“你怎么知道？”
　　她先前回房接电话时他听见了一声，加上之前看到的小李朋友圈，不难猜测。
　　“什么时候搬？”
　　莫陌犹豫了会，还是告诉他，“三天内。”
　　可他却几乎没有一丝犹豫，直接说：“房子不好找，正好妈走了，你住过来。”
　　“我住.哪？”莫陌睁圆双眼。
　　贺汀目光移向她身下的大床，莫陌又是一惊，她今晚准备要好好跟他说这件事的，现在先扯到别的上去了。
　　他这意思，是要她搬进来？
　　但是周老师都走了，他们还住一个房间不合适吧？
　　贺汀看着她脸上变幻莫测的神色，笑开来，“你住主卧，我住次卧。”
　　噢.莫陌长松一口气，是她想多了。
　　雅园离一附院近，这是最大的优点，其次是小区环境，清静干净，很舒服。
　　还有一个原因，这附近的房子基本上没有单间出租，她不可能找到条件这么好的，能暂时在这里住下来，最好不过。
　　可她还是有些迟疑，没了周老师，他们两个人会不会太尴尬？会不会不方便？
　　但要她在三天内找到房子并搬走，属实为难。
　　莫陌心里进行了一番斗争，没争出结果。
　　贺汀视线没离，清晰看出她的纠结，低声道：“那天的事是意外，你不用担心.”
　　后面原本还跟着一句“以后不会发生”，他没说，得给自己留一条退路，话不能说死，会不会再发生他并不能保证。
　　不过他这一句话已经让莫陌心里的大石头落地，“那我到时候按市价付你房费？”
　　“莫陌，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她抬起眸和他对视，“什么？”
　　“我们结婚了。”他郑重其事的提醒，“我们的财产是共同财产，房本上写有你的名字，这里是你的家。”
　　莫陌张了张嘴，说不出来话，好像是这样.没错，但又有那么一些说不上来的奇怪。
　　贺汀站起身，莫陌被迫从平视变为仰视，他说：“我尽早回来帮你搬家。”
　　“.好。”
　　等他走到门口，呆愣的人忽然想起来还有件事没商量，赶紧叫住人，“贺汀！”
　　贺汀回过身，“嗯？”
　　“那今晚呢？”
　　“妈还在，一起睡。”
　　“.噢。”
　　十分钟后，莫陌终于反应过来，她怎么就答应了？而且不是商量吗？商呢？量呢？
　　她突然意识到，无论自己内心多坚定，做了什么样的决定，可一碰上他，总是溃不成军，之前好几次都是。
　　莫陌捏了捏自己的虎口，开始重新做心理建设，并告诉自己下次绝对不能这样。
　　--
　　周老师走了，分别时拥抱了莫陌许久，很是不舍。
　　莫陌也舍不得，虽然才两个多星期，但她实打实的从周老师身上感受到了亲情，不夸张的说，比吴淑梅给的还要多。
　　不能说吴淑梅不爱她，但这份爱更多的是从她的角度出发，用她的方式来传递，最后传到莫陌身上，都成了压力。
　　她能理解，所以不会责怪，沟通不了，只能维持现状。
　　周老师不一样，她的付出不求回报，对她比对亲女儿还要好，莫陌很感激。
　　他们到家那天晚上，大概11点，莫陌快要睡着，贺汀的电话终于打过来。
　　电话铃才响一秒，莫陌立即接起来，人也清醒很多，“喂？”
　　“还没睡？”那头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累。
　　“还没。”莫陌贴着手机小声说，“怎么样了？”
　　“妈睡着了，没事，都处理好了。”
　　“嗯。”莫陌顿了顿，“那你呢？”
　　“我也没事。”
　　“好。”
　　贺汀不说话了，莫陌也安静下来，眯上双眼静静听那边传过来的呼吸声。
　　再次睁眼已是凌晨，莫陌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手机界面因为没电自动关机，她太困，只看一眼就再次睡过去。
　　第二天充上电才发觉昨晚通话时长4个小时，这.莫不是他也睡了过去？
　　大概率是这样。
　　莫陌没有等他回来再搬家，她东西原本就不多，常用的早拿到他那边，因此她这天下班直接回去，将家具什么的收一收，沙发床这些用防尘罩一一罩好，再把可以带走的带过去。
　　整理完回到家已经错过饭点，她一个人没什么做饭的心思，随手点好外卖回房间洗澡，出了一身汗身上腻得慌。
　　只是怎么也没想到，她一边擦着头发一边圾着拖鞋走到客厅，一抬眼，客厅里一下多了个人。
　　男人先是看她半干的头发，随后视线下移，落在她宽松的睡衣领口，眸色缓缓变深。
　　莫陌跟着他的视线，垂首，看见自己胸前的一片呼之欲出的雪白，她僵了三秒，迅速转身回房间。
　　不能怪她，之前周老师在的时候洗澡是睡前最后一个步骤，而且她穿的都是最保守的睡衣，俩人一直相安无事。
　　按照计划，他应该是明天早上回来，他不在，她就换了一件比较舒服的睡衣。
　　谁知道他居然提前回来。
　　莫陌心惊胆颤换好衣服，换上一张平静的脸再次走到客厅。
　　贺汀已经在沙发上坐下，茶几上是一瓶开了的水.以及她点的外卖。
　　她站在两米外，“怎么这么快回来了？”
　　贺汀转头看她，没答她这个问题，“没吃晚饭？”
　　“嗯，不想做了。”
　　“想吃什么？”他突然问。
　　“没事我吃外卖就行。”莫陌吓一跳，平时做饭就算了，他这才开了两三个小时的车回来，哪能再麻烦他，而且她也没多娇贵，吃一顿外卖有什么事。
　　贺汀脸沉了沉，“我还没吃。”
　　“那要不，给你也点一份？”
　　他直接没搭理她，起身走向厨房，看了看冰箱后对她说：“牛肉面行吗？妈做的卤牛肉还剩一点。”
　　“.行。”
　　贺汀拿了牛肉出来，再看她一眼，没什么情绪地说：“去把头发吹干。”
　　“.噢。”
　　俩人面对面吃饭时，莫陌这才有了点“同居”的真情实感，啊不，什么同居，顶多算室友。
　　偌大的房子，只有他们两个人。
　　没有周老师在，她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会不会遇到什么不能控制的局面。
　　不过第一天，莫陌知道了，什么叫尴尬，什么叫不能控制。
　　她睡着时意识很浅，脑子里还没深刻刻上她从她的小房子里搬走，和另外一个男人同住一个屋檐下这样的概念，因此这天半夜醒来还以为在原来的家，上厕所也是到外面的洗手间。
　　回房的路勉强能认清，但意外就意外在贺汀还在书房加班，两个人直接撞上，他叫她的名字，她咕哝着答应，然后一头扎进人家的怀抱去了，全身软绵绵地靠上去，全部重量都给他，甚至刚洗的手还往人家身上擦。
　　她为什么会记得，因为贺汀根本就没有推开，而是直接将她拦腰抱起来！
　　抱起那一刻她登时清醒，她是“没什么”意识，不是没意识。
　　双脚离地，她双手环住他的脖颈，惊得不敢动弹，直到被放在床上才找回真实。
　　他站在床边，开了柔和的床头灯，“开灯睡可以吗？”
　　床上的人只露了个脑袋，小鸡啄米样点头。
　　“那以后都开着，我怕你半夜摔没了。”
　　莫陌：“.”
　　第二天早上，她刚醒，一睁眼，看见开着的衣帽间里站着一个赤着上半身的精壮男人，裸着的背上似乎还有水珠。
　　莫陌吓得直接躲进被子里。
　　之前周老师在的时候俩人换衣服都是错开，再不然也会把衣帽间的门拉上，哪像现在这样。
　　“你怎么在这？”
　　“我的衣服在这里，我不在这在哪？”
　　“.”莫陌失言，“那你今天都拿走。”
　　“行。”贺汀穿上衣服，唇角扬起，好像心情很好，声音都透着愉悦，意有所指，“又不是没看过，你怕什么。”
　　莫陌瞬间听懂，这能一样吗！
　　而且，而且那天，其实看得也不是太清楚.
　　重点不是这个，莫陌闭眼，闷闷说：“你好了没有？”
　　过了会，他答：“好了。”
　　莫陌这才敢拉开被子，看见衣冠齐整的男人靠在门口一脸笑意看着自己，“起来吃早饭。”
　　莫陌磨磨蹭蹭起床，磨磨蹭蹭刷牙洗脸，坐在餐桌边时直接不敢看人，她支吾着解释起昨晚，“我.平常不这样的。”
　　贺汀一反常态，像是在偷笑，笑完了才对她说：“我知道。”
　　睡着的她仿佛换了个人，他知道。
　　莫陌内心哭泣：不，你不知道。
　　“还有，在家里，不能赤身裸.体。”莫陌硬扯了个借口，“要尊重女性！”
　　贺汀皱眉。
　　她赶紧补充，“我不在的时候随便你。”
　　“好。”贺汀应下来，给她把牛奶倒好，随口说，“还有什么，今天一并说了，之后再说就不算数。”
　　莫陌：？
　　“那你得等我想想，晚上想到再告诉你。”
　　“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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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1章 
　　莫陌白天上着班， 一有空就思考有什么是要提前跟他说的，提前说开后面才不会再出现类似预料不到的场景。
　　不过她绞尽脑汁想了一早上也没想出来几条，主要是两个卫生间各自使用， 主卧阳台也可以晾衣服， 她要是小心一点不会看见什么不该看的。
　　至于做饭.这好像不是她要操心的问题了。
　　莫陌越想越不安，她是不是也得下几回厨房， 分担些义务？已经白住了， 还白吃是有点不好？
　　添上一条。
　　至于公共场所的使用，客厅俩人都不常用，他平时加班比较多， 经常一吃完饭就进书房。
　　主卧没有书桌，她也会有办公的需要， 没记错的话书房是有两张桌子，还有两间空房间， 莫陌琢磨着， 今晚回去看看能不能搬一张到隔壁去.
　　正想出神， 张俪拍了拍她， “莫主任， 你想什么呢？”
　　“没事。”莫陌看一眼表， 还有半个小时下班。
　　张俪凑过来， “莫主任，能跟着贺大神工作的人是不是都特别厉害？”
　　“你说顾珲啊？”
　　张俪扭捏起来，声音都小了，“我没说他。”
　　“不是？”莫陌微笑， 看着女孩闪烁的清眸， 想起来上回让贺汀问的顾珲意见他好像还没给答复， 当下拿起手机问他：【上次跟你说的， 让你问问顾珲对张俪的看法你问了没？】
　　他几乎秒回：【忘了，现在问。】
　　一分钟后，【他跑了。】
　　跑了？
　　莫陌认真想了一会，觉得有戏，对张俪说：“我把他的微信推给你，你们自己聊。”
　　再补充：“不过事先说好，聊不来做朋友也行，咱们不强求。”
　　“莫主任！”张俪“腾”地站起来，脸红了红，也往外走。
　　莫陌：.还挺配。
　　下班时在停车场碰见秦沛，她二胎不稳，申请调动到后勤部门去了，因此接下来一段时间都不能常见面。
　　她一见人就过来抱住，吸了吸鼻子，“莫陌，以后没有我去找你唠嗑，你不要觉得孤单啊。”
　　莫陌回抱她，“你安心养胎，别抽烟别喝酒，生个漂漂亮亮的女孩。”
　　秦沛高兴了，“好，咱们莫主任都说了生女孩就一定是女孩！”
　　俩人分别，莫陌开车回家，路过菜市场时她想起添的那一条，掉转方向。
　　买好菜上车，莫陌怕他不知道，提前给他发消息：【我买菜了，今晚我做饭。】
　　直到进了家门才收到他一个【好】字。
　　很久不下厨，莫陌竟然感觉有点陌生，做完三菜一汤已经快7点。
　　贺汀还没到，将汤放在灶上热着，莫陌回房换一身衣服，换好后到书房看桌子能不能搬。
　　是书柜桌子一体的样式，分列两头，一眼就可以下定论，搬不了。
　　看来只能再买一张。
　　莫陌在客厅里坐下，打开购物软件浏览，打算先了解了解。
　　时间过得很慢，莫陌感觉刷了很久，可一看墙壁上的钟，才7点20，他还没回。
　　她再望向饭桌上的饭菜，突然想到什么，含笑摇头，这怎么就像全职家庭主妇一样了。
　　莫陌正犹豫要不要给他打电话，门口传来动静，回了。
　　她就起身进厨房把热着的汤端出来。
　　贺汀进门，放下衣服，再看她一眼，脸上藏着笑意。
　　莫陌没看见，又回厨房拿碗，“吃饭了。”
　　“好。”
　　俩人相对而坐，莫陌心里其实有点小紧张，他做了那么多回饭，可她才第一次。
　　出锅前她尝过味道，她自己是觉得还行的。
　　于是等他吃下第一口小炒黄牛肉，莫陌装作平淡问：“味道怎么样？”
　　贺汀认真给评价：“牛肉切得恰到好处，腌得很入味，火候到位，很好吃。”
　　莫陌桌子下紧握的手松了，拿起筷子，“嗯，那吃吧。”
　　快吃完，莫陌跟他说起今天想好的事情，“小李说那边改造最快也要四个月，四个月太长，不好老让你做饭，我想了想，我们可以轮流着，你要是没空或者在外面吃那就我自己来，行吗？”
　　贺汀没想答应，但心神一转，应允了：“行。”
　　她最近有些奇怪，就像此刻，一双大眼滴溜溜望着自己，在等一个肯定的答案，他舍不得拒绝了。
　　“嗯，那接下来一周我来做。”莫陌说起另一件事，“我平常也会办公，我想再添张桌子，先放空房间。”
　　“书房有两张。”
　　“可是我在会不会影响你？”
　　他直言，“不会。”
　　莫陌眉皱了皱，贺汀只好改口：“那就再添一张，我让人来定制，没做好之前你可以用书房。”
　　“谢谢。”好看的眉舒展，“我暂时想不到其他什么了，你有什么要交代我的吗？”
　　贺汀看向她左手无名指，终是说了两个字：“婚戒。”
　　是出乎意料的答案，莫陌反应了一会，答应下来，“好.”又急忙说：“那你今晚要用书房吗？”
　　“不确定，你用。”
　　“嗯。”
　　吃完饭收拾好，莫陌回了主卧，在床上坐了两分钟后拉开床头柜下面的抽屉，那里放着他给的戒指、购房合同，还有俩人的结婚证。
　　这枚戒指她只有那天拆开时戴过，再次戴上依旧很合适。
　　莫陌看着，不由失笑，没想到他居然提起这个，看来是真的很在乎这些外在的东西了。
　　她动了动手指，坦然接受自己手上多个环这件事，随后抱着自己的电脑进书房，南城会议和培训的材料要整理一下，知识常学常新，她得跟上时代的脚步，不能只吃老本。
　　书房很舒服、宽敞，椅子和书桌的高度合适，比她之前在自己的小饭桌上办公方便多了。
　　半个小时后，房门被敲响，洗完澡的贺汀径直进来，坐到另一张桌子边。
　　莫陌惊讶抬起头，可对面的人已经带上眼镜看电脑，神色自若。
　　她放下心，果然是没影响。
　　莫陌起初还有些不自在，但他安安静静没发出多余的声音，她很快进入状态，专心做自己的事。
　　气氛静谧，只有俩人敲打键盘和她翻笔记的声音，十分和谐。
　　贺汀背向后靠，手指无声敲着桌面，他今晚没有工作，打开的电脑是刚登上去的微信，给当初的室内设计师发了消息，群里在聊天，他没事，也说了两句。
　　设计师回过来消息：【贺总那您看什么时候我上门一趟。】
　　【没事，不用了。】
　　不必再添一张桌子，这样就很好。
　　发完消息，目光落在专注的女人身上，她很认真，看起来是在细细核对本子上记的内容，时而愁眉紧锁时而露出笑容，端端正正坐着，背脊挺直，不被外界所打扰。
　　像极了当年他认识的女孩。
　　长发被她随意扎起，随着她的动作掉下来几缕，又被她捋到耳后。
　　俩人住在一起时她从不化妆，就像现在，干干净净的一张脸，皮肤嫩得吹弹可破，他觉得她这样最好看。
　　目光下移，是微抿着的樱唇，饱满红润。
　　贺汀想起来那天的味道，确实是水蜜桃，又甜又软。
　　他眼一暗，心血上涌，不敢再看。
　　视线飘散，看到她桌子上的空水杯，贺汀站起来，拿起自己的杯子，走到她桌前，“还要水吗？”
　　莫陌正记着东西，头都没抬，随口说：“不要了。”
　　贺汀顿了顿，“水果吃吗？”
　　“不吃。”
　　身前挡光的人走了，很快又回来，紧接她的桌面上多了两样东西，一杯牛奶，一盘切好的水蜜桃。
　　莫陌抬眸，没明白。
　　他说：“你晚上吃得少，妈说睡前吃点水果没事。”
　　倒也不是有事没事的问题.贺汀这是干嘛.
　　“谢谢。”
　　莫陌以为他会走，可他没走。
　　她只好问：“还有事？”
　　没事，他只是现在才看到她手上的戒指，没忍住，多看了几眼。
　　戒指他去挑的，销售说最好本人来试，他说不用。
　　现在看，真是合适。
　　“需要我帮忙吗？”
　　莫陌当真认真想了会，继而问他：“你有空？”
　　“有空。”
　　莫陌笑起来，眉梢弯起，“那你帮我下几篇文献。”
　　“可以。”
　　莫陌就把几个教授的PPT最后的参考文献那一页都发给他，下文献这事简单但是累人，交给他能省不少时间。
　　贺汀领好任务离开，莫陌夹了块水蜜桃吃，真甜。
　　--
　　研究所。
　　顾珲觉得他师兄最近很奇怪，平时天天加班的人现在到点就不见人，推掉所有在晚上的应酬，每回走的时候都意气扬扬，跟以前大相径庭。
　　而且这一周来工作上都宽容很多，无论是开会还是平时，和颜悦色到让他几乎不敢认。
　　周五这天快下班，顾珲上去送文件，“师兄，这是A大刘教授对一附院项目提出的研究计划。”
　　贺汀瞥一眼封面，沉声问：“谁写的？”
　　“应该是刘教授的学生。”顾珲不敢不说实话。
　　贺汀抬起腕表，合上正在看的文件，说：“你先看，看完将要点备注好给我。”
　　“是。”顾珲看着他收拾桌面的动作，鼓起勇气问出口：“师兄，你最近是有什么高兴的事吗？”
　　这时恰好门口董正则敲了敲门，走进来，“顾珲也在啊？”
　　董正则手上什么都没有，况且快下班肯定不是谈公事，再加上几人私下相处挺好，顾珲胆子就大了，“嗯，我正问师兄是不是有什么高兴的事呢。”
　　说完朝人挤眉弄眼，他实在太好奇了。
　　“噢？”董正则当然也看出贺汀这个星期的不同，也顺势问：“贺总遇着什么喜事了？不妨和我们分享分享。”
　　贺汀看着八卦的俩个人，哼笑，没回答。
　　董正则猜测：“莫医生怀了？”
　　最近秦沛孕吐很严重，他每天伺候，脑子里只能先想到这个。
　　这话一出，顾珲和贺汀都僵在原地。
　　顾珲先反应过来，眼里崩出惊喜，“真的吗？！我要有小侄子了？”
　　“咳咳。”贺汀清咳两声，淡淡说：“不是。”之后问董正则：“什么事？”
　　董正则颇觉遗憾，要是莫医生也有了，那他还多个同伴呢。
　　“没事，明天周末，我想说要不一起吃个饭，这帮小孩挺辛苦的。”当然他也辛苦，今天秦沛带着孩子回了娘家，他终于能歇歇。
　　没等贺汀应话，心思发散的顾珲兴奋开口：“师兄，我们去你们家吃饭吧！你搬新家之后我们还没去过呢，打火锅就好，不麻烦的！”
　　贺汀蹙眉，想要拒绝，莫陌不会喜欢的。
　　顾珲破天荒细腻一回，“我给嫂子打电话，我来问她的意见！”
　　办公桌后的人没出声，那就是默许，顾珲拿着手机出门。
　　“这个顾珲真是想一出是一出。”董正则笑了两声，坐到会客沙发，看着贺汀，想到什么，问：“贺总，莫医生多大了？”
　　贺汀说：“比秦医生可能小个两三岁。”
　　董正则开始一本正经的输出自己的经验，“这段日子我是深有感触，这女人生孩子简直就是一关一关的鬼门关，孩子不把他爸妈弄没半条命是不甘心。”
　　“秦沛还是二胎呢，一开始这么不顺，我真担心后头出什么事。”
　　贺汀脸沉了沉。
　　董正则继续说：“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提醒你一句，早点要孩子，拖个一两年可以，不能拖太久。”
　　“我知道了。”贺汀若有所思。
　　那，进度就得赶一赶。
　　顾珲打完电话回来，“师兄，嫂子说可以。”
　　贺汀有些诧异：“可以？”
　　“嗯！”顾珲停顿，脸拉了拉，“她还说.带上那个女的，算了，没事，我才不在乎。”
　　他已经开始谋划：“那师兄我叫上可可和马启明他们？我们负责去买菜！”
　　贺汀点头。
　　这事就这么敲定，顾珲哒哒跑下楼。
　　--
　　而另一边，挂断电话的莫陌这才开始问张俪的意见，“你也都听见了，要是不想去就不去，没事。”
　　张俪：“我当然要去。”
　　不就一个顾珲，她又不害怕他，而且是去莫主任和贺大神的家哎，怎么可以错过！
　　今天医院有员工会议，俩人开完会才从医院出发回去。
　　路上张俪一直很激动：“莫主任，你们平时都是谁做饭？”
　　莫陌：“.都做。”
　　还好这个星期都是她做饭，不然这个问题真是不好答。
　　“哇，贺大神居然还会做饭，我觉得他看起来就是不好相处的那种类型哎，他们研究所官V上的照片都是冷着一张脸，莫主任，你觉得他凶嘛？”
　　“.还行。”
　　也不算凶吧，这几天又是帮她下文献翻译文献统计数据什么的，还挺.好用。
　　“害，我问的什么愚蠢问题，贺大神那么爱你那对你肯定是不一样的。”
　　莫陌惊得差点把油门当成了刹车踩，等红绿灯的时候，她装作不经意问：“你怎么看出来他，爱我？”那个字在她嘴里打了个囫囵才出来。
　　张俪歪着头，“不知道啊，可能细节吧，反正贺大神就是给我这种感觉。”
　　莫陌不置可否，没来得及细想就被她一个接一个的问题缠上。
　　最后回到雅园已经7点，俩人直接从地下停车场上楼，张俪看着个电梯都能惊叹，“哇~好豪华~”
　　莫陌笑得不行，领着人上去。
　　输入密码，门一开，莫陌笑意僵在脸上。
　　一屋子人，一屋子她不认识的人。
　　这.顾珲不是说就他自己来家里吃饭吗？还是她听错了？不对，难道走错屋了？
　　莫陌脑子混乱。
　　“嫂子，你回来了！”


第42章 
　　顾珲上前迎的动作被莫陌身后的人直接逼退， 他站在原地，忽视张俪，“嫂子我来给你介绍一下。”
　　今天过来的是宁可可、马启明还有设计部的两个同事， 医院项目开工后并入他们这个小组， 出门时碰上正要下班的王安，也一起过来。
　　顾珲介绍了客厅里的几人， 莫陌微笑着一一招呼。
　　正说着， 厨房里的秦沛也探出头，笑容灿烂，“嗨， 莫主任。”
　　莫陌一愣，怎么秦沛也在？
　　她在视线所及范围内找了找， 没见贺汀。
　　宁可可极为兴奋，也跟着顾珲喊：“嫂子你记得我不？那天送贺总回家的。”
　　“记得。”莫陌再次微笑应。
　　宁可可开心地转圈圈， 朝马启明说：“我就说记得吧！”
　　莫陌身后还有个人， 她交代顾珲：“顾珲， 这里就你和张俪认识， 你照顾一下。”
　　“嫂子.”顾珲撇嘴。
　　张俪哼了声， “莫主任你忙， 我没事。”
　　说完去找在场唯一一个女生， 没一分钟拥有共同话题的俩人就亲昵坐在了一起，细碎低语。
　　莫陌松口气，恨铁不成钢似地看一眼顾珲，“你师兄呢？”
　　顾珲摸了摸鼻子， “师兄在书房。”
　　客厅里几个年轻人已经重新开始准备晚上的菜， 莫陌再度叮嘱顾珲， “你多照应， 冰箱里什么都有，想喝什么自己拿。”
　　顾珲拼命点头，仿佛接了个重大任务，转过身招呼起众人吃喝。
　　莫陌看着客厅里吵闹的一群人，有种她变成了大家长，要照顾小朋友的感觉，挺陌生的。
　　走进厨房，除了秦沛夫妇还有个她不认识的中年男人在忙活，董正则主动介绍：“莫医生，这是我们设计部的王安王工。”
　　莫陌颔首示意，“王工你好。”
　　王安刚才已经透过厨房看了两眼莫陌，现在近了看更加惊艳，也一下子明白所里那些八卦，所言不虚。
　　不过年纪稍长，王安不再像年轻人们那样肆无忌惮打量，问候完继续去干手里的活。
　　他其实没想到自己会跟着过来，董正则发出邀请，一旁的贺汀也点了头，他没理由拒绝。
　　贺汀来了几个月，什么能力他看在眼里，不服也得服。
　　和王安打完招呼，莫陌朝秦沛招手，秦沛甩干手上的水，走近。
　　莫陌问：“你怎么也来了？”
　　秦沛偷笑：“董正则汇报行踪，说今晚来贺总家吃饭，我本来在我妈家呢，一听，那我也得来啊，正好孩子给我妈带了。”
　　“我看你就是来凑热闹的。”
　　“那可不，你这个女主人回来得最迟，快些的，人多，好多菜呢。”
　　莫陌看着厨房里堆得满满的菜和肉，头有点大。
　　她叹了声气，无奈朝秦沛说：“我先去找找贺汀。”
　　她在也就算了，可刚刚回来之前贺汀就不见踪影，这么多人他怎么还躲起来了？
　　莫陌敲了敲书房的门，没人应答，她直接推门进去。
　　进去才发现他戴着耳机，全神贯注，应当是在开会。
　　见她进来，他先在电脑上按了两下，然后摘下耳机，温声说：“回来了？”
　　“嗯。”莫陌不自觉放轻脚步，“那你先忙。”
　　“快结束了，国外一个比较重要的临时会议。”
　　虽然顾珲说是她答应过的，但他还是主动先解释：“这段时间大家比较辛苦，本来是要到外面吃饭，最后顾珲提议到家里来，人比较多，得麻烦你了。”
　　莫陌不怕生，但作为“女主人”招待客人是实打实的第一回 。
　　以前逢年过节家里来了人她是能避则避，小的时候说要做功课，大了可以说加班，反正家里有吴淑梅和许燕燕，也用不着她。
　　因此刚刚一进门那架势，确实有被吓到。
　　“没事，那你忙完出来。”莫陌小了点声，“我一个人，可能不大行。”
　　“好，很快。”
　　准备的是火锅，每个人都没闲着，饭菜和两个锅底很快上桌，饭碗都够桌子也足够大，但是椅子缺了几张，最后是顾珲带着人去隔壁借了回来。
　　十一个人，围着桌子坐了满满一圈，莫陌许久没感受过这阵仗。
　　好在年轻人们话多，饭桌上话题一个接一个，一刻没冷场。
　　贺汀坐在她身边，很会照顾人，倒水夹菜，看起来真像一对恩爱夫妻，两个女孩时不时打趣，说得莫陌耳后根微红。
　　断断续续聊着天，天南海北，最后说起工作，王安真心实意表扬：“一附院这个项目顾珲做的不错，构造创意都很新颖，你们几个配合得很好，不过.”
　　顾珲哈哈笑，拿起啤酒碰了碰他的，打断“不过”后面的话：“王工，今天我们只听前半句啊。”
　　王安意识过来，也笑了两声，不再说，俩人一起喝了口酒。
　　坐在莫陌身边的张俪倒是多看了两眼顾珲，顾珲一转眼，俩人四目相对，顾珲眼底显露慌乱，顷刻低头吃菜。
　　张俪有些快乐，可可爱爱小男孩谁不喜欢。
　　说到一附院，宁可可趁机问出积压已久的疑问，“贺总，我能知道当初咱们为什么要接这个项目嘛？”
　　实在是听说研究所从来没接过这么“不赚钱”的项目啊，而贺总才来就力排众议二话不说直接锁定目标，他们怎么能不好奇。
　　“对对对，我也想知道。”有人附和，众人顿时纷纷望过来。
　　贺汀刚剥好虾，将虾尾放进身边人的碗里，又抽了湿纸巾擦完手，才慢条斯理说：“原因我刚过来时说过。”
　　宁可可一噎，是，接项目前开的会贺总一条一条罗列过，什么研究所的公益名声、研究价值之类，每一条都无懈可击。
　　但她想知道的不是这个啊.宁可可挑了挑眉，大胆发言，“我还以为是为了嫂子呢。”
　　在座几人与莫陌都愣了愣。
　　片刻后王安说：“项目又不是儿戏，前期得做多少调研工作，经过多少考察，哪是一拍脑.”
　　就在大家都点着头赞同王安的话时，桌子底下，贺汀握起莫陌放在膝盖上的小手，轻描淡写一个字，“是。”
　　气氛凝滞，王安正经的解释剩下一半直接咽进肚子，男孩们惊得嘴巴张大，女孩们捂起嘴，秦沛两夫妇偷笑。
　　莫陌.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他怎么又牵她手？桌子底下人家也看不到啊。
　　还有，她虽然不太懂他们的工作，但医院建新分院哎，大大小小怎么的也好几栋大楼，他随随便便说是为了她？她又不是这个医院的领导，只是个卑微打工人.
　　这秀恩爱秀过头了吧？
　　贺汀也许是察觉她的失神，桌子下的手紧了些。
　　董正则缓和僵住的场面，“那真是多亏了莫医生，不然咱们就得错过这个好项目了，我有种强烈的预感，这个项目咱们能拿不少奖。”
　　秦沛也说：“你们几个小孩好好干，以后拿了奖金也有你们的份。”
　　“对！” 顾珲重重点头。
　　而问题发起人宁可可和张俪咬耳朵，宁可可：“我没猜错，贺总真的是为了嫂子，呜呜呜贺总纸片人人设永不倒！”
　　张俪就差一把鼻涕一把泪，“没磕错人！甜美爱情就在我身边！”
　　这件事轻轻盖过，大家视线从俩人身上撤开，继续吃饭。
　　莫陌终于找到机会和贺汀说话，她拉了拉他的衣袖，让他靠过来，低语：“你别胡说，等会传出去你这个负责人威信还要不要了？没必要在这些事情上夸张。”
　　清眸近在咫尺，肩膀靠着他的肩膀，很是亲昵，贺汀嘴角向上挑，“没胡说。”
　　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明显再次怔住，贺汀一笑，转而道：“是项目真的可以接我们才接，我们不止要顾及经济效益，也要涉及社会效益，这是研究所之前缺少的。”
　　身边人松了口气，重新坐正，自言自语，“我就说。”
　　贺汀心情愉悦，再度握紧她好似忘记的那只手。
　　.
　　吃完饭还早，张俪几人提议玩游戏，想拉莫陌，不过他们年轻人玩的东西她哪里懂，直接拒：“我不懂，你们玩好了。”
　　张俪：“别嘛，很简单的，我们教你。”
　　莫陌为难。
　　宁可可脑子一转，看向还坐在餐桌上和王安俩人说话的贺汀，“贺总，我们要玩游戏，嫂子说她不懂，你要不来教教她？”
　　贺汀果然没过多犹豫，走了过来。
　　莫陌：这下不玩也得玩了。
　　玩的游戏叫UNO，纸牌类游戏，有数字牌、功能牌和万能牌，按照规则出完手中的牌为胜利，约定最后两名接受惩罚。
　　张俪介绍了一番规则，莫陌之前没玩过，听得半知半解，一脸迷茫，贺汀在旁边低声说：“不用怕，我帮你。”
　　虽然没有缘由，但莫陌心底确实稳了些。
　　客厅的茶几被移开，几人坐在干净地毯上，围成一个圆圈，贺汀是莫陌上家，张俪和顾珲坐在一起，顾珲脸上表情不太好，张俪很开心。
　　第一局没有惩罚，主要是为了让莫陌还有另两个设计部没玩过的同事熟悉规则。
　　第二局，贺汀最先出完牌，莫陌靠自己成功摆脱最后一名，受罚的是那两名男同事，不过念在初犯，从轻处罚。
　　第三局，贺汀和莫陌完美配合，莫陌第一贺汀第二，输的是宁可可和顾珲，俩人坦然接受了他们出的惩罚。
　　第四局，夫妇俩再次拔得头筹，顾珲最后一名，莫陌渐渐认识到游戏的快乐，歪过头和贺汀说话：“顾珲好像不太机灵的样子，他手里那张万能牌现在居然还捏在手里，真是浪费。”
　　贺汀垂眸，眼里都是柔情。
　　他忽然觉得这个游戏确实还不错。
　　连续落败的顾珲也不顾什么师门情谊，上下属界限了，代表大众出声：“师兄，你们作弊！”
　　贺汀耸了耸肩：“证据呢？”
　　“证据.”顾珲一下说不出来，“反正你们就是作弊，你给嫂子喂牌了！”
　　莫陌笑着出声：“你别瞎说啊，你师兄没有给我喂牌。”
　　熟知游戏规则的张俪：喂了。
　　但她不说，“输了就是输了，愿赌服输，来我们快想个惩罚。”
　　顾珲眯起双眼来看几人，暗含威胁。
　　张俪见马启明等人都没有声音，微微侧过身，“那我来说，也不大冒险了，我问你个真心话，初吻什么时候？”
　　宁可可立马起哄，“这个好，顾珲哥我们也想知道！”
　　顾珲瞬间涨红脸，恨恨看向坐在他身边的张俪，没肯说话。
　　而张俪已经从他的眼里得到答案，心满意足，不再为难他，“行吧，你不想说那就自罚三杯。”
　　三杯过后，游戏继续。
　　莫陌忽然有些担心，这么野的问题要是问到她怎么办？呃.她的初吻.
　　她余光瞥向专心玩游戏的男人，心生退意。
　　她不想输。
　　可牌早发完，第一个牌已打出。
　　莫陌拿起牌，心一横，悄声对贺汀说：“我黄牌多。”
　　贺汀不解，而莫陌已然坐正，仿佛什么都没说过。
　　他抿起唇，她不会真以为前两局他都没给她喂牌吧？特地来提醒一句？
　　输了两局的顾珲这把势必不能再输，于是暗暗勾结了马启明几个男生，几轮下来，莫陌手上的牌越来越多。
　　她开始慌了。
　　伸手悄悄碰了碰贺汀的后腰。
　　贺汀终于明白她在害怕什么。
　　最后，这一局，后两名是贺汀与莫陌。
　　莫陌觉得她要完。
　　都怪贺汀，他连续挡了她好多张牌！莫陌愤愤转头，可一看到他手上厚厚的一沓纸牌，顿时什么都说不出来，唉，他自己都输了。
　　张俪几个高兴得不行，已经主动凑在一起商量惩罚。
　　莫陌心情非常忐忑，同时做好准备，他们要是真问什么她回答不了的问题，那她只能说谎，反正也没人知道真假，对，就这样。
　　大概两分钟后，宁可可代表几人宣布惩罚，她先是目光暧昧的在俩人身上逗留，然后才一字一句说：“最后一名和倒数第二名法式热吻。”
　　莫陌：“？！”
　　贺汀：“.”
　　一句话，把一直在餐厅说话的王安与秦沛夫妇吸引过来。
　　莫陌脸红得不比刚刚顾珲轻，她这时候倒宁愿他们问她初吻什么时候了。
　　“我.我自罚三杯.”
　　“不行，没有这个选项。”顾珲立马拒绝。
　　张俪：“哎呀，两夫妻亲亲怎么了，人家结婚的时候还当着那么多人亲呢，放心，我们不拍照不录像。”
　　莫陌突然觉得今天就不应该带她来。
　　那么多双眼睛架着，她没了办法，转头向贺汀求救。
　　他平时那么凶，要是他表示不愿意，顾珲这帮人肯定不敢强求。
　　可惜贺汀完全没有读懂她的示意，甚至有些误解？
　　视线对上，他弯唇浅笑，主动靠过来，在莫陌一脸震惊中，蜻蜓点水般碰了碰她的唇。
　　一触即离。
　　莫陌脑子已经宕机。
　　周围闹腾起来，“犯规犯规，是法式热吻！”
　　“不行，重来。”
　　“重来重来！”
　　“得维持10秒！”
　　莫陌还没反应过来，还没离远的人已再次靠近，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勺，把她按向自己。
　　下一瞬，那张潮湿温热的唇又一次贴上来。
　　另一只空闲的手落到腰际，圈住她所有动作。
　　清净的味道在鼻尖萦绕，灼热的呼吸洒在她长而翘的睫毛上，她原本睁着的双眼闭上，双手无处安放。
　　不是法式热吻，也不是上次的浅浅试探，他进了一步，莫陌呼吸全被他夺去，被迫仰起头，轻启檀口。
　　他们这才开始倒数，十、九、八.
　　十秒钟像是过了十年，每一秒都让不能思考的人觉得无比漫长。
　　这个吻明明没有过分的动作，却像着了火一样，让莫陌全身上下又热又烫。
　　三、二、一。
　　终于结束，贺汀松了人。
　　莫陌一张脸绯红潋滟，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暗含多种情绪，试图瞪他，却没有一点杀伤力。
　　贺汀只看一眼，护着她后脑的手往下压，让她靠在自己肩膀上。
　　莫陌确实没法见人，不过她的没法见人更多原因是觉得太丢人，这大庭广众的，贺汀知不知羞啊？一个游戏惩罚而已，有必要这么认真？
　　她脸埋得深深，不敢再抬起头。
　　看戏的观众们惊呼，“哇~~~”
　　贺汀愉悦的眼尾淡淡望过去，顾珲几人立即禁言，含着笑开启另一局游戏。
　　过了会，还埋在他胸口的女人用只有俩人听见的声音软软骂：“贺汀，你太过分了。”
　　作者有话说：
　　心满意足的贺总：欢迎再来我家。
　　本章24小时评论有小红包~没啥，因为开心~快来
　　也欢迎大家来还比较冷清的WB找我玩呀@苏其小可爱。


第43章 
　　莫陌缓了一会， 周围的人也都重新投入到游戏中，她没好意思再窝在贺汀怀里，深吸口气， 坐直。
　　贺汀无声笑， 伸手帮她把弄乱的头发整理好。
　　眼前人又是一个大呆滞，惊慌站起来， 话都没说就走回卧室。
　　莫陌算是发现了， 贺汀这人就会蹬鼻子上脸，什么都是有了第一回 就有第二回第三回，并且越做越熟练。
　　她十分后悔， 之前在南城就该坚决推开，不然哪有今天。
　　莫陌摸了摸自己的脸， 烫人的温度总算降下来一点。
　　外面热闹声依旧，衬得主卧更加寂静。
　　“咚咚”两下敲门声， 莫陌心悬起来。
　　门被推开， 是秦沛。
　　一颗心回归原位。
　　秦沛视线在主卧里来回转， 啧啧称叹， “咱们贺总真会心疼人。”
　　“怎么进来了？”莫陌拍了拍小沙发， 让她坐下。
　　“贺总让我来看看你。”秦沛笑意盈盈， “他说你现在估计不想见到他。”
　　“倒是有自知之明。”莫陌咕哝。
　　秦沛坐在她身边， 双手自然放在小腹上，“不过我是真没想到贺总这种人能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亲你，出乎意料。”
　　何止秦沛惊奇，莫陌自己也摸不着头脑。
　　贺汀今天脑袋进水了？
　　“今天这一趟没白来哈哈哈哈。”秦沛高兴笑起来。
　　“你别调侃了啊。”
　　“行， 我不说。”秦沛转而道：“今天开会， 你们科室是不是被推上去， 报了市里先进科室的评选？”
　　说起这个莫陌就开始愁， 张主任估计临近退休，想在这方面有点成绩，今年市里先进科室评选毫不犹豫报上去。
　　莫陌也是今天才知道这个事，张主任把评选工作全权交给她来办，光想到一堆材料文件她就头痛。
　　她一个理科生，最烦弄这种文字材料，一个词一句话都要小心斟酌，非常繁琐，不仅如此，为了应对到时候上面来检查，以前缺的材料、档案都要一一补全，要弄的东西不知多少。
　　“别说了，头疼呢。”
　　“你也别头疼，要是真拿下来对你以后的发展也好，好好弄，让下面的人帮你。”
　　莫陌苦笑，“什么发展？我上头有个罗丞，除非跳槽转院。”
　　秦沛一怔，不过片刻后又说：“罗丞主任都还没当上，你别气馁。”
　　“好了，评选这事做肯定是要做的，也不指望从中获什么利，先做好。”
　　秦沛向后仰，伸出大拇指，眼露赞赏，“不愧是我们识大体、知进退的莫主任啊。”
　　“胡说什么呢你。”
　　聊了几句，莫陌起先那些混乱的情绪渐渐按下，脑海里全是即将面对的工作。
　　“出去吧，我们差不多也得走了。”
　　俩人一前一后出门，年轻人还在客厅玩，贺汀三人在餐厅喝酒。
　　秦沛：“那贺总我们先回去了，孩子还在他外婆家呢。”
　　张俪几人也陆陆续续提了离开，一群人走到门关，今晚都喝了点啤酒，不常喝的宁可可已经有些醉意，得靠张俪扶着才能站稳。
　　莫陌没放心，而且人家又是第一回 来家里，他们应该送一送。
　　但贺汀显然没有这个意识，正坐着蹙眉回消息。
　　她只好叫：“贺.”话甫一出口就停住，陡然想起些什么，在众人没反应过来前换了称呼，“老公，我们下去送送。”
　　说完不再看他，迅速去扶宁可可，她觉得她身上已经起了一圈的鸡皮疙瘩。
　　大家换鞋的换鞋，穿衣服的穿衣服，没人觉得这个称呼有什么奇怪。
　　可桌子边那人手机险些掉在地上。
　　贺汀忽地抬头，眼里有不解也有惊喜，仿佛不敢置信刚刚那句话从她嘴里出来。
　　秦沛没察觉异常，“不用，我们自己下去就行。”
　　“那哪行，董经理也喝了酒，你们得叫个代驾。”莫陌压下心里的不适，再次朝屋里的人微笑招手，“走吧。”
　　十几个人挤着一部电梯，落在后头的莫陌和贺汀并肩站在电梯门口。
　　一边的顾珲拍了拍贺汀，“师兄，我们这走了你这么开心啊？”
　　贺汀收起情绪，回首看他，“A大那边的研究计划准时给我。”
　　“噢.”
　　莫名其妙.他不就实话实说吗，坐个电梯而已又不是亲了嫂子，至于这么开心吗，嘴角都咧到天上去了。
　　他还得感谢自己呢，要不是他想为俩人助攻一番今天提出这个惩罚，他哪能亲到嫂子。
　　啊也不对，可能人家私底下早就恩爱如胶了。
　　顾珲瞥向靠着自己的张俪，叹气，呵，恋爱的酸臭味，他一点也不稀罕。
　　而默默听着的莫陌微微仰起头，也确实看到了他脸上还没藏好的笑意，什么事啊这么高兴，刚才在屋子里回消息的时候不是还愁眉紧锁吗？
　　搞不懂了。
　　下了楼，莫陌安排好两个女孩，让四个男生分别送，张俪壮着酒胆，粘着顾珲不放，没办法，俩人上了同一辆车。
　　最后一辆车子缓缓离开视野，莫陌忽然就松了口气，这闹腾的一晚总算过去。
　　俩人回了家，莫陌站在玄关，看着已走进去的男人，咬了咬牙，“贺汀，我有话跟你说。”
　　声音严肃，贺汀脚一停，“我先洗个澡。”
　　莫陌：“.”
　　等了半个小时，他穿着居家服出来，毛巾随意搭在肩上，凌乱的发梢还在滴着水，一张脸干净清俊。
　　换下西装的人蓦然多了几分少年气。
　　越近，熟悉清爽的沐浴露味道传入鼻尖。
　　和她用的一样。
　　她买的。
　　莫陌觉得他就是故意的。
　　贺汀先到冰箱拿了瓶水，顺便问她：“你喝什么？”
　　莫陌：“.我不喝。”
　　等他坐下来，又喝了口水，嘴边噙着笑，慢悠悠开口：“要跟我说什么？”
　　莫陌深吸口气，将酝酿了一晚上、刚刚加工了半个小时话说出：“贺汀，我们当初结婚各有目的，我觉得现在的情况有点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
　　非要问这么清楚吗？
　　“总之，你以后不能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亲我。”
　　贺汀又勾起笑：“那现在可以？”
　　莫陌：“？”
　　她脸憋红，“现在也不可以！”
　　静默片刻，莫陌终是说：“在周老师面前在外人面前我可以配合你，维持良好的夫妻关系，可，可现在有些事好像越界了。”
　　越界到她已经不懂怎么去处理，并为此好几个晚上睡不着。
　　“我们都是成年人，有能力去克制自己的欲望，保持之前那样的关系对我们都好。”
　　贺汀冰眸蓄起暗色，“所以，你觉得我是因为欲望，是装出来的？”
　　他终于明白自南城回来后她的反常是什么，主动抱他，主动亲昵，甚至刚刚那声“老公”都是因为她所说的“维持良好夫妻关系。”
　　他还以为.
　　贺汀哼笑，心绪不名。
　　而莫陌捏着手心，沉默。
　　屋子里突然冷得厉害，阴森森的冷意不知从哪里来。
　　莫陌转头看阳台，果然开着。
　　互相僵持，谁也没说话。
　　直到一阵冷风再度吹入，莫陌开口：“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怕最后不好收场。”
　　“收场。”贺汀转着无名指上的戒指，盯着她。
　　莫陌有些害怕，也有些心慌，不敢去看他的眼睛，“我要说的就这些。”
　　说完逃回卧室。
　　再也没有出来过。
　　--
　　第二天周末，莫陌收拾好出房间，客厅餐厅没有一丝动静。
　　餐厅上放着一份早饭，牛肉粥鸡蛋小菜。
　　这一个多星期早饭几乎都是他出门运动带回来，今天倒像是自己做的，牛肉粥上面还撒着几粒葱花。
　　可是只有一份，放在她常坐的位置上，显然是为她准备的。
　　莫陌看一眼次卧，依旧没有动静，再看时钟，七点半，还早。
　　这么早，去哪了？
　　她怀着疑惑坐下吃早饭，吃到一半，次卧的门打开，莫陌立即回头，那人穿着整齐出来。
　　视线对上，在空气中凝聚。
　　贺汀先撤开，径直走向玄关。
　　莫陌心里有点怪异。
　　她问了句，“要出门？”
　　贺汀换鞋的动作停了一瞬，又继续，“嗯。”
　　“那晚上回来吃饭吗？”
　　“不回。”
　　“嘭”一声，大门关上。
　　莫陌更加莫名。
　　这是怎么了？
　　不过吃完早饭她就直接进了书房，这抹怪异被抛到脑后。
　　她今天要把评选工作先理一理，熟悉一下，昨晚问之前参评过的科室要了相关资料，她今天得看一遍，再针对性对精神科的工作进行分类整理。
　　工作量很大，她得早做准备。
　　另一头，研究所值班的员工见到突然来加班的贺总都十分惊奇。
　　一个小时，顾珲也满头大汗跑进来，同事问：“顾珲你怎么也来了？”
　　顾珲愤怒看向三楼，“老板要文件，我哪敢不来。”
　　同事小了点声，“那你小心点，刚刚贺总身影仅是一闪而过，可他身上的冷意就直接把我冻得打了个寒颤。”
　　顾珲工位上的工作电话突地响起，包还没放下的人看一眼来电显示，立马接起，“师兄。”
　　电话那头的人冷声，“文件中午之前给我，约一下刘教授，晚上吃饭，你一起。”
　　“是。”
　　挂断电话，顾珲生无可恋靠在椅子上，“这哪是送个文件啊，这是要加班到晚上10点啊.”
　　同事笑，“加班有双倍工资，也挺好。”
　　不差钱的顾珲：“我不要钱，我要远离万恶的资本主义！”
　　顾珲在12点前把那份研究计划看完，备注好意见，胆战心惊拿上三楼。
　　小心翼翼敲了门，里面传来声音：“进来。”
　　男人办公椅朝向窗外，双腿交缠翘起，金丝细框眼镜折射着太阳光芒，脸上表情肃然。
　　顾珲咽了咽口水：不是昨晚和他们玩游戏那个师兄了。
　　他拿着文件进门，“师兄，研究计划。”
　　“放桌上。”贺汀看他，“刘教授约好了？”
　　“约好了。”
　　“嗯。”
　　临出门，顾珲问：“师兄你下午还加班吗？还是回家吃午饭？”
　　他只说：“帮我叫个外卖。”
　　“好。”
　　关上门后的顾珲脑门上刻着三个大字：不对劲
　　办公室里，贺汀拿过研究计划翻了两页，放下。
　　视线掠过桌面上安安静静的手机，半分钟后拿起来，没看的微信群消息都看完，点开很少看的朋友圈，划了几页，没什么信息。
　　贺汀摘下眼镜，捏了捏眉心，忽然觉得有些疲倦。
　　.
　　晚上的饭局7点开始，贺汀和顾珲6点半到。
　　刘教授等人还没来，贺汀先跟顾珲讲这次研究的重点，刘教授那边设想的研究主题是“人性化就医”，主旨是打造一座人性化的建筑、人性化的医院。
　　贺汀赞同这个观点，并提出自己的见解。
　　国建那边已经动工，他们能改的东西不多，但也不是没有办法。
　　顾珲一边听着一边记笔记，频频点头。
　　7点过一点，刘教授带着一男一女两个学生进来，打完招呼，各自落座。
　　贺汀和刘教授吃过几回饭，签约仪式，还有北京和蒋老一起，算得上熟悉。
　　两个学生是第一回 见。
　　刘教授介绍：“肖静和嘉浩都是学习能力强，有想法的孩子，这次和研究所的研究项目就是由他们两个负责协助。”
　　肖静和付嘉浩之前签约时远远见过台上的贺汀，当时就感慨上海研究所负责人居然这么年轻英俊，现在离得近了，更是感慨，所以电视小说里的年轻霸总也是来源于现实的。
　　不过学院里都在传贺总已婚，传言归传言，有人信，有人不信，直到现在俩人直接看见那枚婚戒，不信也得信。
　　“看得出来，计划书写得不错。”贺汀称赞，顺道介绍顾珲：“顾珲目前是我们这个项目的负责人，有事可以随时联系他。”
　　都还是没迈出校门的学生，肖静和付嘉浩十分谦虚，“顾珲哥请多指教。”
　　顾珲当了前辈，自然高兴：“咱们互相学习，谈不上指教。”
　　饭菜陆续上，今天的饭局简单，而且主要目的还是讨论工作，刘教授示意两个学生敬酒，贺汀推了。
　　刘教授：“这大周六的，贺总还怕回家不好交代？”
　　交代.贺汀看一眼没有任何消息的手机，掩去情绪，“不是，这两天喝得有点多，胃不舒服。”
　　顾珲：师兄这睁着眼睛撒谎的能力是越来越强了。
　　“贺总是得注意些身体，别像我这把年纪了，熬出一堆病来。”
　　贺汀笑着应下。
　　气氛缓和，肖静想起传闻，随口问了一句，“听说贺总太太在一附院工作？”
　　贺汀淡淡望过去，肖静一凛，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说错话。
　　不过贺汀仍是道：“是，爱人在一附院任职，此前本科博士也都是在A大医学院上的，目前是荣誉校友。”
　　顾珲第一回 听起莫陌这些事，他好奇看向贺汀，嗯.他脸上一脸的骄傲是怎么回事？
　　转念一想，算了，是他他也骄傲，谁让他嫂子是真的优秀呢。
　　这下刘教授好奇起来，“医学院？哪一届的？”
　　贺汀报了个数字。
　　刘教授又问：“跟的哪个教授？”
　　贺汀：“单禅教授。”
　　“单禅啊，单禅跟我熟，正好下周A大校庆，我们学院打算邀请贺总你来当观礼嘉宾，你跟夫人都来，我们一起见见。”
　　贺汀没直接应，只说考虑。
　　之后开始聊起工作，聊着聊着就忘了时间，饭局结束时快10点。
　　送走了刘教授三人，贺汀和顾珲站在门口，贺汀没动，顾珲也不敢动，过了一会，顾珲终于忍不住：“师兄，不回家？”
　　贺汀不知看哪里的视线收回来，“回。”
　　.
　　家里一片昏暗，只有客厅的壁灯微弱闪着。
　　贺汀看一眼表，10点40，应当是睡了。
　　放轻脚步，开了主卧的门，窗帘没拉，月光下，床上空无一人。
　　贺汀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给她打了电话，直到电话自动挂断都没人接。
　　他边走边穿上外套，路过书房时脚步停下，书房底下的门缝泄出来一道柔和的光。
　　慌乱散去，贺汀无奈低笑。
　　先敲了门，没有人应，他直接推开。
　　她常用的那张桌子上果然伏了个人，身边是一沓一沓堆起来的材料，电脑屏幕还亮着，蓝色光线反射，将她的纯白毛衣也映成浅浅的蓝色。
　　贺汀走过去，看到最上面的材料《一附院胸外科参选先进科室材料目录》。
　　所以这一天是在忙这个呢。
　　他小心松开她还捏着鼠标的手，随后将人抱起来。
　　她没醒，但还是下意识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靠着。
　　回了主卧，贺汀把人放下，扯过被子盖上，将空调调成适宜的温度。
　　做完这一切，贺汀在床边半蹲下来，看了一会。
　　睡着了双眉都皱着，那工作那么难么？
　　他轻唤一声：“莫陌？”
　　半分钟后，她果然应了，“.嗯。”
　　心神一起，贺汀柔声喊：“老婆。”
　　依旧是软绵绵的声音：“.干嘛？我睡觉.”
　　这次回话的速度比刚刚那一声要快20秒。
　　贺汀沉了一天的脸终于缓和。
　　他给她掖了掖被子，打算离开，刚站起来，床上迷迷糊糊的人突然拉了他的手，咕咕哝哝：“贺汀.你.今天是不是.生我气了？”
　　贺汀心一软，堵在心口的气就这样全没了。
　　他重新蹲下来，反握住她的手，轻声笑：“对，生你气了。”
　　另一只手摸了摸她嘟起来的脸，“小傻瓜。”
　　这次莫陌没再应话，呼吸渐渐平稳。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蹲得麻了，贺汀向前倾，在她额头上落下轻轻一吻。
　　“晚安。”


第44章 
　　晨光熹微， 紧闭的窗帘一丝光不透。
　　莫陌醒来的时候是懵的，睡眼惺忪。
　　没记错的话昨晚是太累了想要在桌面上休息一会的，这怎么就到床上了？
　　伸手在床头摸了摸， 没有手机， 再看床头柜，也没有。
　　莫陌闭上眼试图回忆， 可脑袋就像装满了浆糊， 什么都想不起来。
　　难不成.是贺汀？
　　他回来了？
　　昨天早上“摔门”离去，中午没回，晚上没回， 一整天没有消息，这太不像他的作风。
　　莫陌渐渐察觉， 他是不是生气了？
　　可是她怎么想都想不明白，昨天那番话她也没说错呢， 不就是说开来提醒一下？
　　莫陌认真思考了一会， 最终得出来个结论， 贺汀这人骄傲， 也许他并不愿意把这件事说明白， 有些事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这就难办了， 说都说了。
　　但她还得在这住四个月， 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闹太僵不好，而且她本意也不是非要和他划个楚河汉界，老死不相往来。
　　唉，那还得哄哄。
　　莫陌又想了几分钟， 迅速下床洗漱。
　　贺汀对早餐有种无法言说的坚持， 自从自己住过来从没拉下过一顿， 那今天她就动动手好了。
　　天刚亮， 屋子里灰蒙蒙的，仔细听还能听见楼下叽叽喳喳的鸟叫声。
　　莫陌开了冰箱，对着满满的食材发愁，犹豫要给他做什么，大早上的吃些清淡的好，那还是粥吧。
　　熬粥煎蛋，最后还削了苹果胡萝卜榨汁。
　　可能是榨汁机动静太大，莫陌一回头，果然看见个倚在厨房门口的男人。
　　莫陌粲然一笑：“醒了？准备吃早饭。”
　　贺汀没太明白她突如其来的转变。
　　坐好后，莫陌进进去去，又是为他倒果汁，又是舀粥的，一反常态的殷勤，完全不是前天那个跟她说冷话的小女人。
　　他忽然想起昨晚她迷糊间说的那句话，所以，她是真觉得自己生气了？在补救？讨好自己？
　　贺汀心里划起笑意，面上不显露。
　　开口也很冷漠：“下周A大校庆，你要回去吗？”
　　昨天刘教授诚挚邀请，晚上刚到家电子邀请函就送到了他手上，他还没给明确答复。
　　A大校庆确实在这段时间，他不提莫陌都没想起来，不过像她们这种高不成低不就的毕业生也不常会回去。
　　但贺汀既然这么说，肯定是有缘由，莫陌就小心问：“你要去？”
　　贺汀喝了口粥，“嗯，建筑学院邀请。”
　　“噢。”
　　莫陌不知该怎么办了，他们学院又没邀请她，而且最近还要忙评选的事情，她哪有空。
　　她悄悄抬眸，看见他冰冷的眉目，心里犹豫不决。
　　过了会，再次小心翼翼问：“你想我去？”
　　贺汀放下勺子，没什么情绪地说：“不是要扮演恩爱夫妻吗？不是要在外人面前维持良好夫妻关系吗？当然要一起去。”
　　莫陌怔了好一会。
　　如鲠在喉，没错这些都是她说的。
　　她还以为他是不想提起这些，没想到贺汀这人这么小气，居然还拿这个来怼自己。
　　真是看走眼。
　　莫陌一口气喝完剩下的半杯果汁，咬牙：“那就去。”
　　贺汀唇扬起，又很快压下，再度冷漠开口：“周五下午，我去接你。”
　　“好。”
　　刚吃完早饭，周老师的视频打了过来。
　　莫陌示意贺汀，俩人坐到一起，接通。
　　“妈。”莫陌微笑着喊人。
　　周老师状态很好，神采奕奕，“吃饭没？”
　　“刚吃完呢。”莫陌问，“妈您最近工作怎么样？”
　　“哎呦别提了，这帮孩子闹腾地厉害，怎么说、教都不听，我以前教书的时候是从来都没碰见过这么不听话的孩子。”
　　话是抱怨，表情一点不带忧愁，莫陌顺着她的话：“现在让他们分心的东西太多了，妈您尽力就好，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那哪行，现在中午不休息好，下午怎么上课？留的作业在这里都不做，还指望他们回家能做？”周老师频频摇头，“还是小汀小时候乖，像个女孩一样，都不用人看着就自己乖乖做好作业，一点不用人操心。”
　　贺汀蹙眉：“.妈！”
　　莫陌转头看，男人一脸不耐，难得见他吃瘪，早上受的“气”都被周老师帮着给抚平了。
　　于是故意笑道：“像个女孩呀？”
　　“是呢，长得精致漂亮，小区里好多大爷大妈都会认错，哎呀我就老遗憾，要是贺汀是个女孩多好。”周老师眯起双眼笑，“将来我孙女肯定得更好看，你们抓紧的，早点生。”
　　“最好第一胎就是女儿，不然是个儿子，那说不得还得再生一个。”周老师又自己否定自己，“生儿生女妈妈都可以，看你们。”
　　莫陌笑意就这么僵在脸上，她不该提起这个问题。
　　这回轮到贺汀开心了，他垂首看身边愣住的人，眼角藏不住的欣愉，替她回周老师的话，“一儿一女最好。”
　　“是是是，这样他们有伴。”周老师好似突然想起来什么，“噢对了，说着说着都忘了，莫陌啊，你妈妈来找我，说今年过年晚，得二月去，你们两个的婚礼不能再拖了，得赶紧办下来。”
　　“我想着也是这个理，不然等你们过年回来再商量就太晚了，我跟你妈妈看了几个日子，等会给你们挑挑，你看行吗？”
　　莫陌又一次怔愣。
　　“婚礼的事也不用你们操心，我们来弄，你们到时候负责回来结婚就好。”
　　婚礼这事早就提过，她没忘，就是不怎么愿意去想起。
　　老一辈的人对婚礼很看重，在他们眼里，领了证都不算结婚，只有办完婚礼才算正式结成连理。
　　婚礼，等于昭告天下，俩人将要携伴走完后半生。
　　她和贺汀.
　　可眼下这种情况，好像没有理由不办。
　　莫陌仰头求助，她做不出决定，只能交给他。
　　四目相对，莫陌渐渐从他幽深的眸里看出了笑影。
　　然后他说：“妈你把日子发过来，我们挑一个。”
　　“行嘞，我这就发。”
　　周老师不知道怎么退出去发消息，直接挂断电话，几个好日子很快发到莫陌微信上。
　　他极为认真的在挑。
　　莫陌：“贺汀.要不.”
　　贺汀看过来，挑眉：“怎么？婚礼都不办算什么恩爱夫妻？”
　　莫陌：“@#%￥&amp；”
　　--
　　本周内医院会派医务科的同事来检查，下下周一市里检查组再来，因此留给莫陌的时间不多。
　　简单的复诊都交给张俪，比较复杂的病人以及初诊莫陌才亲自上，剩下时间都在弄材料，也带了两个实习生帮着她一起。
　　张主任亲自发话，全科上下要齐心协力拿下今年的先进科室，因此没人敢懈怠，全力配合莫陌的工作。
　　第一天晚上贺汀问她回不回家，她说加班，晚上回去洗个澡就匆匆睡下，第二天早起上班，一到医院，贺汀发消息问她吃没吃早餐，刚走过早餐店的人只好返回去买了早餐。
　　到了晚上，他直接打的电话，莫陌还是说要加班，他沉默，半个小时后，外卖员给她打电话，说有外卖。
　　第三天仍是早起，没和他碰上，信息又来了。
　　莫陌估计着按他那行事风格，今晚还得给她叫外卖。
　　只是没想到，饭点时间到，他本人亲自出现在诊室门口，手里拎着饭盒，脸.很臭。
　　莫陌只觑了一眼，明天医务科就得来检查，她可没时间揣摩他的心思。
　　不过她正好也要休息会，就对两个实习生说：“你们去吃饭吧，把账单发我，别客气。”
　　两个实习生自然答应，看看贺汀又看看她，溜出门。
　　她顺手整理好桌上的材料，给饭盒腾位置。
　　同时觉得有点好笑，这人不是个总吗，怎么这么有时间，天天关心她早饭吃没吃，晚饭吃没吃，现在还亲自送上门。
　　铁定是对吃饭有什么执念.莫陌一顿，想起之前周老师说起他小时候的事。
　　看来还真是。
　　贺汀走进来，把饭盒重重放在桌面上。
　　什么都没说，先看表，沉声：“几点下班？”
　　“估计九、十点。”
　　他攒眉，“我等你。”
　　“不用吧？我自己有开车。”
　　“坐我的，明天送你过来。”他自己挑了张椅子坐下，补一句：“到时候劳累过度开车出什么事还得我过来。”
　　莫陌一整个无语，不会说话可以不说。
　　他愿意等就等好了。
　　“那你去车上。”他在这她工作不了。
　　“等你吃完饭。”过了几秒，“饭我做的。”
　　莫陌：“.”
　　.
　　周四的检查顺利过关，医务科那边根据历年评选的经验给他们提了整改的建议，莫陌还得再修修补补。
　　周五早上贺汀送她上班，分别前看着她说：“要是还忙下午就不去了。”
　　莫陌真犹豫了会，但最后依旧说：“没关系，来得及。”
　　贺汀低声：“莫陌。”
　　她坚持：“真没事，要补的材料没多少了，而且我还有周末。”
　　贺汀没了办法，只能随她。
　　中午来接人，先吃了饭，莫陌以为直接去A大，他车一拐，进了商场，并且神情严肃地表示她穿得太素。
　　莫陌小声嘀咕，她怎么以前没发现贺汀这人怼起人来一套一套的。
　　挑了件比较复古的长裙，贺汀觉得不够，又选了件保暖的毛呢外套。
　　莫陌没有意见，因为.他的眼光比她好。
　　到A大时校庆仪式还没正式开始，学校里到处都是年轻活力的学生。
　　今年不是什么百年大庆，是120年，办得也很隆重。
　　从停车场爆满的停车位就可以看出来。
　　俩人兜兜转转终于停好车，贺汀走到她这边，给她开了车门，绅士般伸出一只手。
　　莫陌疑惑，他用唇语说：恩爱夫妻。
　　她心里真的叹了好长一口气啊，无奈伸手。
　　路上，莫陌垂眸看向俩人交握的双手，下意识问：“我今天是什么角色？”
　　“你觉得呢？”
　　“优秀校友？”
　　“你们学院又没邀请你。”
　　莫陌觉得她问这个问题真是多余。
　　过了会，贺汀闷笑：“你今天是我太太，另兼优秀校友，等会跟着我就好。”
　　“噢。”莫陌也闷着声，“我等会得去找一下我老师。”
　　“嗯，我陪你。”
　　A大双导师制，单禅是她的校内导师，主科研，张主任是她的校外导师，主临床，两个老师对她帮助都很大。
　　礼堂正陆陆续续进人，贺汀出示了邀请函，学生将他们领进嘉宾席位。
　　一路上许多学生侧目低语，莫陌稍微有那么点不好意思，乖乖跟在贺汀身后。
　　典礼还有一会开始，贺汀寻到建筑学院领导所在，对她说：“我们先去跟刘教授和院长打个招呼？”
　　莫陌点头。
　　她细细想，俩人以这种身份同时出现在这种大场合好像是第一次。
　　心情莫名有点奇妙。
　　走到刘教授俩人跟前，贺汀松了牵着她的那只手，换到她外侧腰间，将人揽近，很是亲密。
　　官越大的领导越有亲和力，刘教授和院长都十分友好，“我们还以为贺总你不来了呢，这是莫陌吧？”
　　莫陌微笑，“是，见过两位教授。”
　　“真是巧呢，没想到贺总夫人竟然是我们学校的学生，还是单禅的学生。”刘教授往席里探了探，找到单禅，大声招呼了两下。
　　单禅看过来，莫陌示意：“那院长、刘教授，我先过去一趟。”
　　“哎，去吧，等典礼结束再一起吃饭。”
　　贺汀跟着她一起，单禅见到俩人时有些惊讶，莫陌介绍：“老师，这是我先生贺汀。”
　　贺汀伸出手，“单教授好。”
　　介绍完，单禅再次疑惑：“怎么过来了？”
　　不是大庆，医学院邀请的名额有限，他看过名单，莫陌并不在内，当然也不排除学生自发回来的情况，但没看错的话，刚刚是刘教授喊的他？什么情况他一时真没搞懂。
　　莫陌有几丝尴尬，看贺汀。
　　贺汀就解释：“我所在的研究所和建筑学院签了约，刘教授邀请观礼，我想着莫陌离校多年，顺便带她回来看看您。”
　　单禅哪还不懂，今天能被邀请过来的都是各自学院看重的人物，看来自己学生这个丈夫十分了不得。
　　不过.看着年纪也不大呢。
　　单禅确实许久没见莫陌，解决完疑惑就拉着人坐下叙旧问话。
　　单禅身边的空位只一个，贺汀只能先回嘉宾席。
　　这一叙旧就直接叙了半个小时，舞台上A大校长已经发完言，莫陌才弓着身子回到贺汀身边。
　　“怎么这么久？”
　　莫陌反驳：“半个小时哪里久了，我上一次见老师还是老师去年生日呢，多说两句怎么了。”
　　贺汀禁声：好吧。
　　台上轮到了教师代表发言，莫陌听了一会，“你等会要上台讲话吗？”
　　贺汀转头，低声笑：“你觉得你先生我有这么厉害？”
　　莫陌一窒，“.那确实没有。”
　　校庆典礼就那么些个流程，一个一个的发言，最后回顾校历史，给各种优秀管理者优秀教师、优秀学生颁奖。
　　学生发言时，贺汀本来想问她有没有上过台，一转头才发现她歪着头，双眼阖上，睡着了。
　　贺汀眼里现出心疼和愧色，这么吵的环境都能睡熟，这几天是有多累。
　　早知道就不带她过来了。
　　贺汀移了位置，离她近些，脱了西装外套盖在她腿上，随后将她不断往下掉的头靠在自己肩膀上，让她睡得舒服些。
　　这期间，她放在椅子边的手机不断亮起，一条接一条，贺汀怕有什么急事，拿过来看。
　　锁屏上不断弹出的是张俪的消息：【莫主任，你去校庆现场了呀！】
　　【图片.jpg】
　　【图片.jpg】
　　【A大团团的现场返图，你和贺大神一起去的！】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莫主任我没了。】
　　贺汀失笑，但他看不到那两张图，心痒痒。
　　莫陌还在睡，他没叫醒她，他身边同样是受邀来的嘉宾，估计也不太懂，只好发消息问刘教授：【刘教授，贵校的A大团团是什么？】
　　收到消息的刘教授：？
　　他也不清楚，找了学生才知道这是学校团委的公众号，学生帮他找出来，刘教授转了过去。
　　【多谢。】
　　贺汀顺着公众号找到现场照片直播，如愿看到那两张俩人的合照，一张是刚进门时莫陌紧张跟在他身后的照片，他当时没注意，现在才发觉.身后人竟有几分小鸟依人的姿态。
　　另一张是俩人说话的场景，典礼开始后的会场声音大，说话得靠很近，而照片拍摄的角度很奇妙，大家都知道俩人不是在亲吻，但照片所呈现出来的就是一张错位亲吻照。
　　身边人或在仰头看舞台，或低头玩手机，或交头接耳，只有被聚焦的他们，在一片热闹中，接吻。
　　氛围说不出的旖旎。
　　照片下的评论已经两千多条。
　　贺汀没有点开评论看，点了保存照片。
　　再把她膝上稍微掉落的西装重新盖好。
　　过了许久，台上流程终于走完，主持人宣布典礼结束，校内还有各种校庆活动，欢迎领导与学生们移步参与。
　　贺汀叫她：“莫陌，结束了，我们回家。”
　　原定的陪她逛逛学校和和教授们吃饭只能再推推。
　　没人应，他又唤一声，还是没有人应。
　　贺汀轻拍她肩膀，“莫陌？”
　　依旧没反应。
　　再俯身一看，那张小脸泛着不正常的红，贺汀心一顿，伸手去探她额头上的温度。
　　烫得厉害。


第45章 
　　莫陌醒来才发觉自己在医院， 周围是熟悉的消毒水味道，右手插着输液管。
　　贺汀在旁边，双手支在膝盖上， 撑着头， 没发现她醒了。
　　输液室里有小孩再大声哭闹，吵得莫陌有些头疼。
　　她摸了摸自己额头， 果然是发烧。
　　连续几天高强度的工作， 是她高估了自己的身体。
　　“贺汀。”话说出口才察觉声音哑得不行。
　　贺汀立即看过来，眼眶通红。
　　“醒了？”他同样伸手摸她额头，温度比之前降了， 放下心，“我去给你倒杯水。”
　　喝完水， 莫陌喉咙舒服了些。
　　她很累，但没什么睡意， 勉强撑出笑意， “就发烧， 吃粒退烧药不就好了。”
　　贺汀沉着脸， “40度。”
　　“没事， 我自己是医生， 睡一觉多喝水的事情。”
　　“莫陌。”
　　莫陌不说话了， 通常他直接喊她的名字代表事情不能商量，代表他心情很不好，她还是会看眼色的。
　　头顶的药水准备吊完，贺汀按了铃让护士过来手， 护士测了测温度， 38度， 低烧。
　　贺汀又跟着护士去拿药， 忙完一切走出医院，外面已经黑了天。
　　华灯初上，流光溢彩。
　　停车场，莫陌精神恢复了些，坐在副驾驶上，觉得口里淡得没味，有些馋。
　　扭过头，嗓音还是嘶哑，“我想吃生煎。”
　　贺汀眼见的蹙眉，“油，上火，你该吃些清淡的。”
　　可是她不想，难得有冲动，于是软软低了声：“可我想吃。”
　　贺汀侧首，对上一汪流转眼波，清澈柔和里带着丝娇气。
　　他一滞，缓缓意识到她似是在撒娇。
　　很难得，舍不得再拒绝。
　　“吃哪家？”
　　莫陌高兴了，明眸半阖，经过认真思考后说：“重庆北路那家，你懂去嘛？我给你导航。”
　　快乐来得简单，身边人因为发烧脸色微红，但却丝毫不影响她的情致，正兴奋拿着手机找地址，找到后调高播报的声音，“走吧，不远。”
　　贺汀视线收回，眼尾微翘，启动车子。
　　生煎店是当地比较有名的传统店铺，24小时营业，这个点有不少人在排队。
　　贺汀停好车，松开安全带，“你在这等我。”
　　莫陌眉开眼笑：“嗯，我还要一碗咖喱牛肉汤。”
　　“好。”
　　过了半小时贺汀才回来，手里一个鼓鼓囊囊的纸袋，她迅速接过，催他开车，“快回家，等会凉了。”
　　吃完生煎的人心满意足，仿佛满血回归。
　　贺汀给她量了温度，还是38度。
　　莫陌惦记着工作，想进书房。
　　贺汀没让，“不是还有周末，今晚先休息。”
　　“可是.”
　　他一个眼神看过来，莫陌乖乖回主卧躺着。
　　贺汀端着水跟进来，连同药一起放在床头柜上。
　　他没走，看了她几眼后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回消息，大有等她睡着才肯离开的架势。
　　被子下的人眨开半只眼瞥他。
　　莫陌下午那种奇异的心情一直延续到现在，她也不是全听他的话才回来睡觉，而是经过认真考虑，工作可以推一推，身体重要。
　　道理都明白，只是要是换做以前的她肯定是先带着病把落下的工作完成才能安心睡觉，现在大概是身边有了个人盯着她，让她不再不理智。
　　还有刚才.现在躺下来莫陌才惊觉自己的亲昵态度与他保持耐心的关怀。
　　虽说他平时总是习惯性的照顾这个家、照顾周老师和自己，渐渐地她也习惯了，并以此为常。
　　可今天.好像有那么一点不一样。
　　刚才在医院她清晰看见他殷红眼角里的心疼与一闪而过的惊慌，她一时不敢置信。
　　他在心疼自己？在害怕？
　　莫陌胡思乱想着，脑袋又开始晕晕乎乎。
　　不对，这人白天还以“恩爱夫妻”这个由头百般刁难，怎么可能对她有其他心思，一定是她想多了。
　　莫陌拉了拉被子，出声：“我没事了，药我等会吃，你今天也累了，先回去休息吧。”
　　他只说：“你睡。”
　　她知道自己劝不动，索性放弃，闭上双眼。
　　睡到半夜，莫陌浑身发热，一身的汗，很难受。
　　她想松一松被子，可被子有点难扯，手也动不了，莫陌就着昏暗的光线，看见半趴在床边睡着的贺汀，压着被子，而自己放在外面的手被他握在手里，很紧。
　　莫陌怔了好半晌，最后轻声叹气，拿过床头柜上的水喝了半杯，没惊动他。
　　--
　　第二天早上醒过来屋子里已经没了人，水杯里的水是满的。
　　莫陌探了探温度，退烧了，脑子也很清醒。
　　她穿着睡衣出门，贺汀在厨房。
　　她看了很久。
　　直到他转身，俩人视线在空中交缠。
　　贺汀先说：“过来吃饭。”
　　莫陌掩下情绪走过去。
　　吃早饭时，她笑着问：“温度你也量过了，我今天可以进书房了吧？”
　　贺汀点头同意，“还有什么工作没做？”
　　莫陌停下筷子细想，“总结报告要再修修，申请书也是，还有去年我们科室下基层的一个活动没形成报告文件，医务科那边说这个也要添上去，我已经问同事要了照片和活动流程，准备等会写好，嗯，大概这些。”
　　说完低头喝粥，想着早点吃完早点去忙。
　　片刻后，贺汀十分严肃地问：“报告下面的人不可以写吗？”
　　真的很严肃，严肃到让莫陌几乎以为自己是他的下属，以至于说出的话都结结巴巴：“可，可以。”
　　“那为什么全都要自己揽过来做？”
　　莫陌不敢再喝粥了，“我经手的话，会比较放心。”
　　“一个形式式的报告，能有多重要？谁做不是做，大体上不出错，不犯原则性错误不就行了？一个评选那么多材料，谁会每个都细看？”
　　莫陌声音都变小，“我知道，可是，没多少时间了，一来一回的改动，还不如我自己来.”
　　说到最后，后面几个字几乎听不见。
　　他句句紧逼：“所以你就把自己累到病倒？”
　　莫陌吸了吸鼻子，觉得有点委屈，谁想把自己累病倒？他们这些做领导的随随便便发一句话就可以让下面的人累死累活，哪会感同身受别人的难处。
　　居然还拿出领导的样子这样说她，莫陌垂着头，勺子重重敲碗底。
　　而且有人帮她的好吧，两个实习生都陪着她加了好几天班，她在做文字材料，其他同事也在补科室的文化建设，没有一个人闲着。
　　他什么都不知道！
　　可恶的贺汀！可恶！
　　那小半碗粥化身对面的人，被无情蹂.躏。
　　勺子敲击的声音太响，贺汀这才注意到她拉下来的唇角以及一脸的委屈。
　　他声音缓了点：“莫陌，你也算个小领导，要学会怎么去带下面的人，不要全担在自己身上，把重心放在该放的地方。”
　　“这一次是发烧，谁知道下一次会怎样，你自己不心疼我心疼。”
　　莫陌还在咬着牙，没注意听最后一句，她愤愤：“我知道了，那我现在可以去忙了没？”
　　贺汀哑然失笑，白说了。
　　莫陌没了心情吃饭，直接进书房，刚开电脑，贺汀走进来，把水杯和药放在桌面上，无奈道：“把材料发我，我来写。”
　　莫陌当然立马想要拒绝，不过一想起他刚才那番话，心思一起，资本主义该压榨还是得压榨，有研究所负责人用，不用白不用，于是她试探开口，“你有空？”
　　“有空，临近年关，没有要接的新案子，在建的项目一切如常。”
　　“那.”莫陌好像忘记了几分钟前的气愤，眼珠子滴溜转，“那我现在发给你，今天要写好给我哦。”
　　贺汀摸了摸她的头，低声笑，“行，今天给你，先把药吃了。”
　　莫陌因他的动作震惊：“？！”
　　.
　　俩人在书房待了一天，只中间出去吃过一顿午饭。
　　贺汀办事效率很高，不仅把那份报告给完完整整写完，还帮着她修了总结和申请书，莫陌彻底撒手不用管。
　　下午的时候他提出来几个建议，其中一点是将精神科这一年的所有数据可视化，莫陌听着只愣，他认真又详细的解释了一番。
　　莫陌明白了，随后把手上现有的数据都发过去，又去找住院部的护士和住院医要他们那边的资料，问医务科要病人满意度的详细数据，统统给他。
　　都是公开的数据，只是她之前压根没想过要这么利用。
　　整个下午，莫陌能做的就是给他收材料，收齐后再没了事，举着下巴看对面的人忙。
　　他工作的时候很专注，骨节分明的手指在键盘上不断敲打，发出厚润的雨滴声。
　　带上眼镜后的男人禁欲又斯文，时而推眼镜的动作更是诱人，一张脸，不，哪里都完美得无可挑剔。
　　莫陌也会有大众的欲望，她感慨，要是医院里但凡有一个像他这样的，那她也不至于.
　　他忽然抬头看过来，将莫陌脑海里的想法截断。
　　“你要过来看看吗？”
　　“.要。”
　　莫陌搬了椅子过去坐在他身边，贺汀把电脑屏幕移了移，让她看清，“都是很基础的运算，只要懂得软件就不难，你想学吗？”
　　莫陌登时摇头，她现在做数据要学的软件已经够多，再来一个吃不消。
　　“不了不了，咱们先做好这个。”
　　贺汀轻笑，“也是，咱们家有一个人会就行。”
　　莫陌觉得这句话有点奇怪。
　　他已经专心做手上的活，她没往下想，盯着电脑屏幕看。
　　看到最后，莫陌心里只剩下惊叹。
　　好吧，人家能做领导也是有两把刷子的。
　　“好了。”贺汀将文件发给她。
　　莫陌真心感谢：“谢谢。”
　　贺汀转动椅子，俩人面对面，“这是我应该做的，不过这只是辅助材料，最后评不评得上不好说，这些事上面要考虑的东西很全面，要是评不上也不是你的原因。”
　　“这一次不行还有下次，而且现在准备的东西什么时候都能随时用上，你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嗯，我知道。”莫陌视线往下，瞬间安静下来。
　　“别给自己太大压力”这一句话她常和病人说，但从来没人和她说过。
　　人很奇怪，每个人感动的点都不一样，有些人因为一件礼物、对方做的一件事而热泪盈眶，有些人因为偶然刷到的孤寡老人视频而难受一天，也有人因为这么一句话而心脏触动。
　　这么多年，她给自己的压力确实很大。
　　中学时想给家人证明自己，努力学习，大学后为了争取直博的名额，整天只会埋在图书馆，工作后从学生变成社会人，纸上的的知识突然变成了救人的工具，压力更是无法言说。
　　每天面对各种形形色色的病人，每个人都把他们不好的情绪传递给她，她成了“垃圾桶”，得花上许许多多的时间才能消化。
　　好在随着工作阅历的增长，处理这些已不成问题。
　　新的问题是因为破格提拔，那会的流言蜚语、质疑、指点不断，她只能装作看不见，用努力来回应质疑。
　　太累了。
　　莫陌沉默着，垂下的眸微红。
　　贺汀感受着她身上的细微变化，心一钝一钝。
　　他不再顾及她的不愿，上前倾，将人抱进怀里，轻抚着她的后背。
　　莫陌只愣了两秒，没有推开。
　　他身上的味道让她很安心。
　　莫陌手在他腰边伸了伸，最终还是缩回来。
　　算了，这样就很好。
　　日落正好，余晖闯入书房，暖色调的房间柔和朦胧，光影横斜，将相拥的俩人覆上一层昏黄的光。
　　莫陌骤然起的情绪早没了，但她不知该如何处理当下这个局面。
　　他怀里温热，味道清爽，很舒服，她有点贪恋。
　　可脑子里又有一道声音告诉自己，这是不对的。
　　来回犹豫做不出决定，就一直没离开。
　　不知过去多久，放在另一张书桌上的手机响起铃声，莫陌终于有了借口，细声说：“我手机响了。”
　　贺汀下巴轻蹭着她的发，“嗯，饿了没，我去做饭。”
　　莫陌脸有点红，开始觉得尴尬，“.饿了。”
　　说完匆忙离开他的怀抱，没敢看人，拿了手机立即出房间。
　　贺汀在后头，缓缓抿起笑。
　　.
　　电话是陈倩打来的，她声音听起来不太对。
　　莫陌：“发生什么事了吗？”
　　“我没事，挺好的，莫莫你好吗？”
　　“倩倩，这么多年我还不懂你？到底怎么了？”
　　陈倩在电话里长叹口气，“莫莫，我最近好烦啊，烦得班都上不好，好在快放假了，不然肯定被领导骂。”
　　莫陌猜测：“因为宋承言？”
　　“你怎么知道？”
　　果然，该来的还是来了。
　　陈倩开始说：“就元旦的时候不是跟他的朋友们吃饭嘛，叶婉婉也在，还有两个我不认识的女的，长得挺妖艳，都是他的朋友，吃饭时建了个小群，吃完饭后我们就各自加上微信。”
　　“群里偶尔聊聊天，也算熟悉起来，后来因为庆祝叶婉婉离婚，几个人又约出来吃饭，我这才渐渐觉得有些不对。”
　　莫陌重点却不在那上面，她怔怔问：“叶婉婉离婚了？”
　　“是啊，夫妻俩关系一直不太好。”陈倩猛然想到什么，对莫陌说：“我试探过，说了你和贺汀现在的关系，她说祝贺你们。”
　　“嗯。”莫陌没再提这个，“你觉得哪里不对？”
　　“有个叫刘玫玫的女孩，一晚上看宋承言的眼神都不对劲，我当时没细想，后来在宋承言的副驾驶抽屉里发现了管口红，我问他谁的，他大大方方说刘玫玫的，坦诚到我什么都无法怀疑。”
　　“再后来，我闲得没事去翻他的朋友圈，好家伙，这个叫刘玫玫的女孩子在他每一条朋友圈下面都点过赞留过言，我要是没有加她都没能发现。”
　　莫陌说：“所以你觉得俩人有关系？”
　　“不知道，我只是猜测，毕竟没有实锤证据，所以我正烦呢。”陈倩又叹气，“莫莫，其实我更在意的是他爱不爱我这件事，我们在一起不过才两个月，可我觉得他已经没有刚开始那种新鲜感了。”
　　“下班不接了，小礼物和花不送了，每天的甜蜜晚安没了，所以男人真的是追到手就不珍惜了。”
　　莫陌闭口无言。
　　虽然她并不认同这个说法，但是她不敢乱给建议了。
　　也许并不是追到手就不珍惜，而是因为那个人的本性、又或者不够爱而已。
　　她耐心听完她的抱怨和忧愁，陪着她难过了一会才掐断电话。
　　时间还早，莫陌在卧室里坐着，等到差不多才出门。
　　吃饭时跟他说起这件事，贺汀思考几瞬，“我去问问以前的朋友。”
　　莫陌夹菜的筷子停了停，小心问：“以前的朋友？”
　　“嗯，和一个室友还有点联系，他也许知道。”
　　“哦。”莫陌继续吃饭，过了会又提醒：“这到底是他们两个人之间的事，你问的时候隐晦点，别最后闹得不愉快。”
　　“知道。”
　　第二天中午他就给问出来了，这个宋承言花花肠子多，有了女朋友还在外面沾花惹草，同时跟好几个女生搞暧昧，典型的人渣。
　　贺汀：“之前有听说过，没想到现在一点没变。”
　　莫陌捏着手心，脸上都是愁色，“陈倩好不容易谈一回恋爱还遇上这种人。”
　　贺汀给她接了杯温水，坐下来说：“不是她的错，是对方手段太高明。”
　　“唉。”莫陌只有叹气。
　　她得想想办法，不能让这人再继续欺骗下去，但又不好直接跟陈倩说，最好的办法是让他主动露出马脚。
　　莫陌喝了口水，目光移到身边人身上。
　　他好像挺神通广大的.
　　贺汀侧头，见她盯着自己，神情专注，心里一哐啷，忙说：“你放心，我不是那种人，不信手机给你看。”
　　他说着还真把手机递了过来，莫陌满脸疑惑。
　　“而且我们的婚前协议上写了，要是哪天我做出对不起你的事，哪怕是意外，我都会净身出户。”
　　嗯？她怎么不记得有这条，协议不是她拟的吗？
　　他又说：“不过这一条，应当不会有机会实现。”
　　莫陌思绪还停留在那份协议上，她皱眉问：“那要是我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我也要净身出户？”
　　别啊，她本来也没几个钱。
　　贺汀：“.”
　　--
　　周一上班，精神科严阵以待迎接市里的检查人员，莫陌紧紧跟着张主任。
　　该准备的材料都准备妥当，无论是科里还是住院部那边都挑不出什么错处。
　　检查人员先是在会议室翻看文件，莫陌坐在后头。
　　不知看到了什么，首位上的人和身边人交头接耳好一阵，莫陌心瞬间提起来。
　　好不容易看完文件，几个检查人员又亲自到诊室与病房走访，有人在不断拍照记录，气氛严肃紧张。
　　这其中有个环节是大家都没料想到的，那领导在诊室门口与候诊病人亲切交谈，人群外的莫陌听不见他们说的话，生怕这病人此刻诉说些什么不满。
　　到了住院部，除了看环境设施等等，检查人员还进到病房，再一次与病人交流。
　　直到下午五点，这趟检查才算彻底结束。
　　张主任陪着去吃晚饭，莫陌在诊室等下班。
　　“莫主任，咱不管结果，这件事总算是过去了。”张俪安慰她，“而且我们做得很好了，有希望的！”
　　是啊，总算过去了。
　　希望最后是个好结局吧，别让她整整一个星期的加班、还生了场病都白费。
　　晚上吃完饭，莫陌打算早早上床睡个好觉，刚闭上眼，张主任的电话来了，莫陌又紧张又不安地接通。
　　两分钟后，不安转变为惊喜。
　　电话一挂断，莫陌急急下床去敲次卧的门。
　　太着急了，门一开她就走进去，直接撞上一堵肉墙。
　　好在贺汀及时伸手揽住，她才不至于跌倒。
　　莫陌没来得及管这个，高兴仰起头对他说：“过了！张主任说要是没别的意外，今年咱们这个先进科室是拿下来了！”
　　贺汀没松手，依旧搂着人，俩人距离很近，他轻易感受到怀里柔软的身子。
　　他微微垂首，同样为她高兴：“恭喜你。”
　　“嗯嗯，不过我要感谢你才对，张主任说今天病人的反馈都非常好，另外我们的报告写得很详细完善，还有那份可视化数据报告格外加分，这些都是你做的！你太厉害了！”
　　莫陌太兴奋，为防着自己再次摔了，主动伸手环到他腰后。
　　贺汀身体僵了僵。
　　干净白皙的小脸就在眼前，触手可及。
　　眼角溢出的笑意明媚肆意，生动无比。
　　贺汀灼热的视线落在一张一合的红唇上。
　　跟着说出口的声音低沉暗哑：“所以，你想怎么感谢我？”


第46章 
　　莫陌还沉浸在评选上的喜悦中， 没察觉他声音里的异常，歪着头，“怎么感谢你啊.”
　　她正无比专心地在思考， 身前人轻轻抬起她下颌， 逼着她与他对视。
　　眼里浑浊不堪。
　　莫陌顿时明白他想要做什么，双眼睁圆。
　　她像是有了经验， 不是第一次傻傻地被迫承受， 也不是第二次大庭广众下不能推开，她很清醒，在他俯身前伸手捂住他的嘴， 人往后仰。
　　“你做什么！”
　　贺汀弯唇笑，她手心顿时一阵酥酥麻麻。
　　声音闷在她手里：“不是说要感谢我？”
　　莫陌立即松开， 眼神戒备，“我没说这样感谢！”
　　贺汀又笑， 目光往下， 示意她看自己还抱着他的手， “你自己主动送上门的， 不这样感谢？难不成我误会了？”
　　这人太不要脸了！
　　莫陌将那只手背到身后， 涨红脸， “你松开我。”
　　“你还没说怎么感谢我。”
　　“我.我请你吃饭！”
　　贺汀提醒：“你这一周的早饭晚饭都是我做的。”
　　嗯.是， “那我送你礼物。”
　　贺汀再次提醒：“我觉得不够，我送你这么多，你一件回礼都没有，现在想用这个打发我？”
　　莫陌欲哭无泪， 她以前怎么没发现贺汀这么无理？
　　他手上的力量一点不松， 好似今天不商量出个结果他真不会放她离开。
　　“那， 那你想要什么？”
　　贺汀突然弓了身子， 离她耳朵不过几毫米，尾音勾起，“你说呢？”
　　她下意识抖了抖，弱弱出声，没什么底气，“现在没外人在，我们不，不用这样吧，而且我上次说.”
　　“唔.”剩下半截话被他吞进肚子里。
　　莫陌心里叹气，算了，也不是第一回 了，亲一亲不会死人。
　　跟他说话得仰着头，亲吻也要被迫仰头，太累，亲都亲了，莫陌就没再控制自己，双手环过他的腰身，最终轻按着那宽阔的背部，将半个身子靠在他身上。
　　这样省点力。
　　贺汀动作停了一瞬，捧着她的脸，再度覆上。
　　不再满足于外面的试探，更更进一步。
　　莫陌本来已经闭上的双眼睁开，试图挣扎，“贺.唔.”
　　樱唇微张，他有机可乘。
　　.
　　直到怀里人不能呼吸，一脸餍足的人才不舍松开，垂眸看着哪里都透着娇媚的人，伸手擦去她口角的些微湿润。
　　等她调整好呼吸，再把人按进怀里。
　　他老婆脸皮薄，没有外人也羞得不行。
　　莫陌确实羞得不行，她虽然没有主动回应，可贺汀就像感觉到她的不拒绝，得寸进尺。
　　她真实感受到了他的欲望，不同于前两次。
　　莫陌有点心慌。
　　她想走，但她身子软得厉害。
　　唉.这算什么事啊。
　　过了会，他在她头顶说话，含着满足：“我收到你的感谢了。”
　　莫陌气得想骂脏话，说出口却是：“那你好了没？”
　　嗓音娇娇柔柔，贺汀眼神又一暗。
　　他忍下来，沉声调笑：“差一点，不然，今晚一起睡？”
　　莫陌大惊，伸手推他。
　　他早松了力道，她轻松推开，并落荒而逃。
　　--
　　评选上先进科室大家都很高兴，张主任请客，没有工作任务的都可以去。
　　莫陌这个大功臣当然不能缺席。
　　张俪和詹西西坐她的车，路上说起八卦，张俪说：“莫主任，听说罗主任没评上正高。”
　　莫陌惊讶：“啊？为什么？”
　　“小道消息，说是有人举报，上面正调查呢，今年评选肯定没着落了。”
　　这事莫陌是第一回 听说，所有人都以为罗丞今年是板上钉钉的能升，没想到突然来了这一出。
　　詹西西：“要我说被举报也是活该，这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的，有因必有果。”
　　张俪：“就是可惜了，明年张主任得退，也不知道后面谁上。”
　　“反正现在罗主任悬了，我挺高兴。”
　　张俪拍了拍前面的座椅，“莫主任，你说会不会……”
　　莫陌听出她的言外之意，连忙阻止：“不兴胡说。”
　　“嘿嘿，不说不说。”
　　莫陌再次叮嘱，“在外面也不能乱说。”
　　张俪俩人保证，“绝对不说。”
　　饭店不远，三人很快抵达。
　　科室里来了将近一半的人，很是热闹，大家都熟，用不着怎么寒暄客套，氛围轻松。
　　罗丞也在，莫陌进门时正和张主任在说话，注意到这边，抬头看了两眼，面色不是太好。
　　也有几人朝她望过来，眼神探究。
　　莫陌大概能明白是为什么，罗丞出了这事，直接受益方是她，是个正常人都会将她和那举报人联想在一起。
　　有点麻烦，因此她才没让张俪俩人乱说话，要不传着传着流言就成了真。
　　她得和张主任说说这事，不过这会儿不是时候。
　　莫陌在张主任身边坐下，俩人停止交谈，等人齐，菜陆续上。
　　喝酒不可避免，莫陌尤其，被年轻人们灌了一杯又一杯，不过她把着度，没到不醒人事的地步，只是散场时脚步有点虚。
　　罗丞和她落在后头，他叫停人，直言：“莫主任，是你举报的吗？”
　　莫陌脚一停，神色冷静，也直接开口，“罗主任，我举报你没有好处，年限在这，我这几年是上不去的，你我平时无冤无仇，我为什么要让你不好过，再从外面找一个陌生人来管我们？”
　　莫陌有些晕，但脑子还算清楚。
　　“罗主任，现在追责已经没什么意义，好好做，明年还有机会。”
　　这话张主任前不久就跟他说过，现在又由个屁大点的小姑娘说出口，罗丞心里气得不行。
　　但他仍旧不相信这件事跟她没有关系，“莫陌，你也知道你年限在这上不去，就算张主任再怎么关照你，医院也不可能再为你破第二次例的。”
　　莫陌无声叹气。
　　“这次评选本来也是内定，张主任照顾你，这功劳就轻而易举落到你头上。”罗丞咬着牙：“举报的事我一定会查出来是谁，咱们最好相安无事。”
　　罗丞怒气冲冲离开，莫陌在背后不断摇头，说不好听点，罗丞这是光长年纪不长脑子，位子坐到这了还这么沉不住气。
　　正往外走，碰上回来找她的张俪，“莫主任，大家都走得差不多了，你怎么走？要不给你叫个代驾？还是贺大神来接你？”
　　贺汀啊，贺汀才不会来接她呢，前两天这人又又又亲了她，害得她两天不敢跟他说话，家里气氛十分尴尬。
　　今天早上出门前特地跟他说了不回家吃饭，他一点反应都没给，只是点头。
　　谁知道这会做什么。
　　话音刚落，莫陌包里的手机响了，她摸了一阵没摸着，最后张俪帮她找出来。
　　接通，莫陌压下酒气开口，“喂？”
　　声音千回万转，一听就不正常。
　　电话那头的人直接拿了外套出门，“在哪，我去接你。”
　　“我自己回去，不要你接。”话里不自觉带了点娇气。
　　站在一边的张俪傻眼：这这这么软的是莫主任？呜呜果然真夫妻就是好磕。
　　贺汀又问一遍，“在哪？”
　　男人态度强硬，莫陌瞬间屈服，放开手机问张俪，“我们在哪？”
　　张俪笑得不行，看来是真喝醉了，明明两三个小时前还是她开的车。
　　她给她报了今天的地址，莫陌转首就对着电话说，“我们在延安路的XXX饭店。”
　　“等我。”
　　“那你快点来。”
　　“嗯。”
　　走出饭店，科室同事已经走得差不多，张俪陪着莫陌。
　　冬月寒风凛冽，天气沉得厉害，看起来像是要下雪，俩人又进屋里等。
　　莫陌恢复几分理智，想起来她和顾珲的事，“你拿下顾珲没有？”
　　说到这事张俪就来劲了，“快了快了。”她凑近莫陌耳边，“我明天休息，要和他出去吃饭，我打算……霸王硬上弓！”
　　莫陌给她比了个大手指，同时提醒她：“不过你注意些，别把人吓跑了。”
　　“不会不会，我有分寸的。”张俪说，“莫主任，等我们在一起了请你和贺大神吃饭。”
　　“那必须，这顿饭得吃。”
　　喝的酒渐渐上头，莫陌按了按太阳穴。
　　张俪：“莫主任，你没事吧？”
　　“我没事。”
　　没等多久，贺汀从门外走进来，肩上有几粒白。
　　莫陌瞧见，兴奋道：“下雪了？”
　　“嗯，下雪了。”贺汀扶住酒劲慢慢上来的人，朝向张俪，“要不要送你一起回去？”
　　张俪连连摇头，“没事，我没喝多少，可以自己打车回。”
　　“那你路上小心，到了给她发个消息。”
　　“……好，好。”张俪话都说不利索，大神也太温柔了！
　　莫陌靠着贺汀，对准备离开的张俪说：“明天加油哦！”
　　“嗯！加油！”
　　外面果然下了细细的雪，不是雨夹雪，是真正的雪。
　　“真难得啊……”莫陌伸手一只手来，雪花落到她手上立即融化，她转回头，明眸微闪，再次跟他说，“下雪了！今年的第一场雪，上海的初雪！”
　　“对，下雪了。”贺汀浅笑着，上前拢了拢她的外套，“回家吧，外面冷。”
　　“那好吧，回家。”
　　贺汀打车来的，俩人站在街口，莫陌神情发懵。
　　她忘记她的车停在哪里了。
　　贺汀不放心丢她一个人在路边等，只好牵着人慢慢找。
　　高大的梧桐早早半秃，路灯透过枝桠照亮一方天地，雪花簌簌，落在俩人肩头。
　　中间贺汀来了电话，说了几分钟后挂断。
　　莫陌好奇，“这么晚还有工作呐？”
　　“是顾珲，问研究所年终尾牙的安排。”贺汀侧头，“你想一起去吗？”
　　莫陌摇头，“我不去。”又靠近他小声说：“告诉你个秘密，刚才张俪跟我说，他们明天见面，她要霸王硬上弓。”
　　“张俪真勇敢，我就没这个勇气。”
　　贺汀不太理解后面这句话，但她没多解释了。
　　俩人继续走着，寻找车辆。
　　过了会，莫陌突然停下，手指戳着脑袋，“呀，我想起来了！”她转头，指着刚刚经过的地方，“在那条巷子里！”
　　她拉他的手，脸红彤彤的，“对不起哦，我给忘了。”
　　贺汀无奈又好笑，拿她没办法。
　　太可爱了。
　　俩人再慢慢走回去，顺利找到车子。
　　上了车的女人话依旧格外多，主动跟他提起工作上的事，“罗丞被举报了，他今年评不上正高了，评不上正高那科主任也悬，他可生气。”
　　贺汀帮她做过材料，知道罗丞是谁，但他不太懂医院的职位安排，转过头来问，“那你有机会吗？”
　　莫陌努嘴，把系紧的安全带松了松，“我不知道，但我不想……”
　　“为什么？”
　　“太累了……我副主任还没当够呢……”莫陌委屈起来，“可他们怀疑是我举报的，我没有……”
　　贺汀皱眉，正想和她说话，发现她已经阖上双眼睡着，眉心拧起。
　　20分钟后到家，贺汀没打算喊她，不过莫陌睡得浅，自己先醒过来，“到了？”
　　再往窗外看，一声惊呼，“下大了！”
　　随后迫不及待开车门出去，在雪地里愉快转圈，踩雪，留下自己的脚印子。
　　玩开心后朝他招手：“贺汀你来呀。”
　　贺汀片刻失神，她在外人面前永远是理智清醒的，偶尔才会露出害羞生气、开心乖巧的性子，但他从没见过她这副模样，单纯地像个孩子。
　　他停好车，走到她身边。
　　莫陌仰起头，感受断断续续飘下来的冰凉。
　　微红的脸和纯白的雪形成鲜明对比。
　　“上海好久没下这么大的雪了哦。”她说着，仿佛在回忆，“苏城也没有。”
　　“我印象中是什么时候来着，嗯……对，是我们上初三那会，你记得嘛，好大的雪，比现在还要大，我本来想和你一起看来着，可你在教室里睡着了，我没忍心叫醒你，唉，真是可惜。”
　　她胡乱说了一堆，风雪中鼻子被冻得通红。
　　贺汀脱了衣服给她披上。
　　“我不冷。”莫陌推了推，但没力气，那件大衣依旧在她身上，她想起什么，回过身看他，“你那时候怎么了呀，因为妈妈和你爸爸的事情心情不好吗？我当时都没敢问，现在才明白……”
　　俩人相对而站，雪花在四周落下，寂静无声。
　　“我记得。”贺汀先回答她的第一个问题，记得一醒过来就看见对面的你。
　　“是，那时候家里发生了不好的事，妈瞒着我，可我还是知道了。”第二个问题。
　　莫陌上前，一把抱住他，那件披着的大衣落到雪地上，没有人在意。
　　“抱抱你，我要是早知道就好了。”莫陌哼哼，语气心疼。
　　贺汀僵了会，无法判断她是因为喝醉了酒神智不……是发自真心。
　　“莫陌。”
　　“嗯？”
　　他低头问，“要是早知道会怎么样？”
　　抱他的人认真想了想，“要是早知道，我就可以早点抱抱你了。”
　　贺汀失笑，摸了摸她的头。
　　一阵风过，莫陌觉得有些冷，往热源紧靠。
　　头埋在他胸膛，听他的心跳声。
　　莫陌闭了眼。
　　真好啊，她在抱着她的月亮呢。
　　她鼓起些许勇气，默默低语，“贺汀，你不知道，我当时可喜欢你了。”
　　作者有话说：
　　我.好像习惯发文之后修文，错别字之类的，修文就会弹那个章节替换的提示，大家见谅哈~
　　感谢在2022-06-24 21：08：58~2022-06-30 22：56：4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SHU_xxrmm、stonegarlic、First Frost 1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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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楼下忽然冲下来几个五六岁小孩， 吵吵闹闹玩起雪。
　　声音又太小，贺汀只听清了“喜欢”两个字，只好问：“什么喜欢？”
　　一鼓作气， 再而衰， 三而竭，他这么正儿八经的问， 莫陌衰了。
　　现在俩人的关系有点微妙， 不是陌生人，也不是当初为了协议而勉强绑在一起的夫妻，她多番提醒， 可贺汀一句没听过，依旧跨过那条界限。
　　而她思考了两天， 发现自己并不排斥，甚至隐有喜悦。
　　前面的路好像被这漫天大雪挡住， 朦朦胧胧， 她看不清了。
　　看不清， 就会有另一种未知。
　　那句话刚出口她就后悔， 怕说得太明白， 未知会被打破。
　　莫陌想， 她是真的没有张俪的勇气， 这么多年，一直都是。
　　“没什么。”莫陌吸了吸鼻子，声音大了些，“没关系， 现在一切都过去了， 以后会好好的。”
　　贺汀轻抚着她后背：“嗯， 以后会好好的。”
　　“嘭”一声， 旁边小孩捏的雪球砸在俩人身上，有个小男孩哈哈笑：“哥哥姐姐羞羞人！”
　　他身边的小女孩制止他，“浩浩，不能没礼貌，咱们爸爸妈妈也会亲亲抱抱的，亲亲抱抱才有我们呀。”
　　“爸爸妈妈也羞羞人。”
　　莫陌脸红得不行，大概是残存的酒意。
　　“我们，我们回去吧，我困了。”
　　“好。”
　　.
　　这一觉睡得很深，早上贺汀来敲她的房门莫陌才睁眼，“几点了？”
　　“7点，今天上班吗？”他进来拉开窗帘。
　　莫陌揉了揉双眼，没清醒，“上的。”
　　“吃早饭，吃完我送你上班。”
　　莫陌因为昨晚的事觉得自己有些丢人，调整了好一会才走出房间，已经7点半，再坐下来慢慢吃饭来不及，迅速喝了他泡好的蜂蜜水，拿上两个鸡蛋，反过来催他，“快走了，得迟到了。”
　　她先换好鞋，想起来厨房的垃圾没倒，又指挥，“厨房的垃圾带一下，你记得袋子绑好，垃圾袋.算了，垃圾袋等回来再套。”
　　贺汀按照她的吩咐提上垃圾出门，俩人站在门口等电梯。
　　电梯门打开，里面是昨天那对姐弟和家长。
　　姐弟俩穿着规规矩矩的校服，身后背着小书包，十分可爱。
　　小男孩认出他们，指着人高兴喊：“是羞羞的哥哥姐姐哎！”
　　女孩按下他的手，“浩浩，不可以用手指人，不礼貌。”
　　姐弟的妈妈朝俩人致歉，“对不起啊，浩浩没有恶意的，你们别介意。”
　　“没关系。”莫陌稍微有些不好意思，住的高层，电梯要一会，未免尴尬，莫陌主动问：“小朋友多大了？”
　　浩浩伸出四根手指，甜甜说：“我四岁啦，姐姐六岁。”
　　女人笑着理了理男孩额前的发，问俩人，“以前没碰见过，你们新搬进来的？”
　　“嗯，才住进来不久。”也不算新搬进来，不过莫陌很少这么迟出门，是没什么机会碰上。
　　女人看一眼站在她身边的贺汀，再次笑：“我说怎么以前没见过，这么标致我不可能没印象，这位是你老公？”
　　莫陌嘴角扯了扯，“嗯.我老公。”
　　贺汀掀唇，和善朝女人颔首。
　　电梯到了一楼，几人一起出门。
　　外面的世界早被一片白覆盖，植物被压弯了枝条，挂满亮晶晶的银条，煞是好看。
　　小男孩兴奋跑去踩雪，女孩紧紧跟在后面，不断喊：“浩浩，你慢点！”
　　还和莫陌俩人站在一起的女人满脸幸福，“我们家男孩很是闹腾，得亏有欣欣这个小大人替我管着他，省了我不少心。”
　　莫陌看过去，女孩确实很懂事，昨晚是，今天也是。
　　女人问莫陌，“你们看着年轻，没孩子吧？”
　　“.还没呢。”
　　“挺好，我是后悔这么早要孩子了，每天的生活都是围着老公孩子转。”
　　能住在这的大多非富即贵，女人听起来像是全职家庭主妇，脸上先前的幸福淡去一些。
　　莫陌没发表什么评价，车子停在楼下的停车位，俩人很快和女人分开。
　　路上，莫陌想起不久前那一幕，心里微微触动，侧头问他：“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贺汀没料到她会问这个，周老师每次提起孩子她都避之不谈，他以为她不喜欢孩子。
　　他说：“我都喜欢，你呢？”
　　“我啊.我喜欢女孩。”
　　好像女孩都懂事，不论是刚刚的欣欣，亦或是以前的她自己。
　　无关年龄，可能男生和女生天生成长历程不平衡，有些男人直到死去都长不大，而六岁的欣欣就已经能替妈妈照顾弟弟。
　　莫强比她大三岁，却仿佛两个人倒过来，她比他大了三岁。
　　小的时候和别人打架，在父母面前拉莫陌做挡箭牌，吴淑梅避重就轻，最后打架的人被轻轻放下，相反，什么都没做的她被骂。
　　后来上学，莫强在课上睡觉作业不交成绩倒数是常有的事，有几回逃学，老师要请家长，最后去的是莫陌。
　　而在家里，吴淑梅夫妇要是不在，那俩人的饭只能是莫陌操持。
　　别人都说有个哥哥是多么幸运的事，她却从没觉得。
　　唯一庆幸的是莫强结了婚有了孩子之后有那么几分男人的志气了，起码工作稳定，再也不是没结婚之前那个只会伸手要钱的混小子。
　　因而莫陌常常想，要是她以后有孩子，最好是个女孩。
　　不过.莫陌悄悄去看专心开车的人，要是是个像他的男孩，是不是.会有不同？
　　周老师说他小时候很乖的。
　　而且肯定也会像他一样，长得好看。
　　这样.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她看得专心，被他猝不及防转过来的视线一吓，立马转正，停止胡思乱想。
　　贺汀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只看到她慌乱逃开的眼，温和笑：“那以后就要个女孩。”
　　莫陌没敢接这话。
　　过了会，他问起昨天罗丞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我等下去找张主任，至于其他的，行得正坐得端，我也没什么好怕，要是罗丞非要诬陷，那我也不会任由他。”
　　贺汀点头，“需要我帮你吗？”
　　莫陌不由笑：“你能怎么帮我？”
　　“不是没有办法，如果你需要及时跟我说。”他很认真。
　　“不用，我能处理。”
　　“好。”
　　雅园离一附院不远，到的时候还有几分钟八点，贺汀在她下车前问：“莫陌，没几天过年了，你能休假吧？”
　　“应该能，我们科过年不忙，我提前跟张主任说一声。”
　　“嗯，下班来接你。”
　　莫陌挥了挥手，下车往门诊大楼走。
　　才走到门口，她想起陈倩说的话，怔然回首，看自己那辆小车缓缓驶离医院大门。
　　所以这就是她口中的接下班？不对，她还多了一个“送”。
　　而且他明明自己有车的，为什么要开她的车？
　　.
　　忙了一早上终于能闲下来，莫陌去找张主任。
　　张主任见到她没多惊讶，罗丞刚从他这走，已经念叨了无数回莫陌。
　　莫陌：“张主任。”
　　“为了罗丞的事来的？”
　　“是，所以他现在真不能评职称了？”莫陌没多说其他的，直接问。
　　“没错，被举报到卫生系统，医院领导严厉批评，今年是没可能了，接下来两年都悬。”不过最后一句他没和罗丞说。
　　“能查到是谁举报的吗？”
　　张主任看着她，忽然笑，“他说是你。”
　　莫陌也笑，“张主任，我跟了您这么多年，我什么人您不清楚吗？”
　　“我清楚有什么用，罗丞不清楚。”张主任拿起保温杯喝了口水，“我已经向上面递了材料，能知道是谁最好，不能也没事。”
　　“嗯。”莫陌跟着说出她的疑问：“那这事会不会影响咱们的先进科室评选？”
　　张主任望她一眼，含意深深。
　　这就是她和罗丞的区别，罗丞在医院起码也快二十年，可每件事几乎都是从自己的利益出发，而莫陌不是，她心里真的有整个科室、会顾大局。
　　罗丞说他偏心莫陌把评选的事交给她，可除了她他还能给谁？
　　“有一点，不过没什么大碍，我能处理。”
　　莫陌就小声问：“张主任，真内定啊？”
　　张主任嗤她，“什么内定，那是咱们光明正大拿来的，是你、是科室那么多人努力争取的，别乱说。”
　　莫陌放下心，“那就成。”
　　“不过，”张主任开始愁，“罗丞虽说无功但也无大错，本来想着我走之后先把科室交给他管一阵，现在看是不行了。”
　　“莫陌，如果这个机会给你，你要吗？”张主任正经起来。
　　莫陌一怔，心底深处的猜测得到印证。
　　她也正经说：“张主任，我还没那个能力，您知道揠苗助长最后的结果是，那根苗没多久就会枯萎。”
　　张主任指她：“你啊你，我就知道你不愿意。”
　　“张主任，您要实在不放心，多留两年好了，办个返聘的手续而已。”
　　“行啊，你自己不愿意还打上我的主意了？”
　　俩人笑开，张主任说：“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今年好几个主治能评副高，到时候咱们科人手就松快了，你也能轻松点。”
　　“是。”
　　接着说了几句，莫陌离开张主任办公室。
　　中午吃饭时遇上秦沛，秦沛也跟她打听这事，莫陌就把自己知道的跟她说，秦沛义愤填膺叫好，还劝她接下张主任的建议，机会难得。
　　莫陌还是没有一分心动，她自己什么水平她有分寸。
　　不过有件事倒是挺奇怪，她原以为这次会像上次那样有怀疑她举报的流言传出来，可上了半天班，又在食堂坐了这么久，一点动静都没有。
　　她问秦沛怎么回事，秦沛说：“就是上次的影响，医院明令禁止此类事件再次发生，一旦再犯，从重处理。”
　　“而且这事没你想象中的那么严重，估计也就几个心怀鬼胎的有想法，你们科室大部分人都信你，所以说啊，平时要多积德。”
　　“什么积德。”莫陌被这话弄笑。
　　但没有乱七八糟的声音是最好的，省得她烦心。
　　快吃完饭，莫陌想起来一件事，“你平时都会送董经理什么礼物啊？”
　　“怎么，要送贺总？”
　　莫陌说是，上次他说她一件礼都没有回过给他的时候语气好似乎有些不甘，不过也是她的问题，陌生人还讲究礼尚往来呢。
　　但她也没给男的送过什么礼，只好参考别人的意见。
　　秦沛说：“董正则注重实用，所以我都送一些他能用得着的，衣服鞋子领带手表之类，夫妻又不是小情侣，反正我是用他的钱给他买他用的东西，他不喜欢也得用。”
　　莫陌有些不懂，“那心意不重要？”
　　“看你咯，你要是想花心思也不是不可以，我们老夫老妻是顾不上那些个了，不过你们新婚，是得好好想想。”
　　秦沛认真回忆了许久，“哎我这才发现，好像我送什么他都说喜欢，别不是敷衍我呢，这个董正则！”
　　眼看着秦沛就要生起气来，莫陌连忙转了话题。
　　那就随便送点好了，花心思实在是太费心思。
　　只是怎么也没想到，下午他来接她，莫陌一打开车门，车位上放着一束鲜花。
　　他看她一眼又收回去，手握着方向盘，漫不经心说：“路上看到花店，随便买的。”
　　莫陌：“？”
　　“谢谢。”
　　她捧起来，腾开位置挤进她的小车。
　　中间贺汀去市场买菜，莫陌这才认真去看那束花，中间一朵向日葵，周围都是白玫瑰。
　　她低头轻嗅了嗅，很香。
　　虽然有些丢人，但这确实是她收到的第一束完完整整的花。
　　因此明明可以把它放在后排，可她却抱了一路。
　　--
　　莫陌第二天中午利用午休拖着秦沛去逛了趟商场，经过一番挑选先决定给他买条领带，不会太贵重也不寒碜，而且颜色百搭，可以配他的衣服。
　　贺汀今天有事没接送她上下班，莫陌回家先把商场给包装好的礼物袋放进房间，她看了一会，觉得这个包装有点浮夸，显得她多用心一样，于是动手拆掉，只剩一个光秃秃的盒子。
　　嗯，这样就顺眼多了。
　　快8点，莫陌做好了饭，贺汀还没回来。
　　他平常不会这么晚的。
　　莫陌给他打电话，铃声响了一半才有人接，她立即说话：“贺汀！”
　　那边声音听起来很吵，“莫陌？”
　　他说话的同时也有个女声在叫他，“贺总，你快点的啊。”
　　莫陌一愣，忘了开口。
　　片刻后，吵闹的声音没了，“抱歉，临时有应酬可能得晚点回去。”
　　对哦，他早上跟她说过的，他今天有事，是她给忘了。
　　他问：“吃饭没？”
　　莫陌看着桌上的三菜一汤，已经没了最初的期待，声音淡淡：“吃了。”又说：“我没事，就问问你什么时候回来，给你留灯。”
　　那边应当是看了眼表，“可能得11点12点，你别等，先睡。”
　　“好，那你忙。”
　　临挂断，贺汀又叫她，默了几秒后说：“今天是之前的项目领导请吃饭，我不太熟，但是推不掉，项博和董经理也在的。”
　　莫陌：“嗯我知道了，你别喝那么多酒。”
　　“好。”
　　手机重新变暗，贺汀在走廊待了会。
　　除非有事，不然莫陌很少会直接给自己打电话，最开始那声他没听太清楚，但语气和后面倏然正常甚至冷淡的声音是不同的。
　　他往吵闹的包厢看去，没记错的话当时对方老总的妻子喊了他一声.
　　她听到了？
　　还是.因为他的晚回家？
　　不开心了？
　　贺汀剑眉舒展开来，疾步往包厢走。
　　对方老总的妻子叫马姐，马姐一见贺汀回来就说：“贺总你可扫兴了啊，刚刚兴头上呢你还出去接电话。”
　　贺汀表示抱歉，随后对在场几人说：“家里有点事，得回去一趟，包总、项博，咱们下次找机会再约。”
　　马姐笑：“老婆来查岗了？”
　　贺汀颔首，大方承认，“包总，我自罚三杯。”
　　三杯见底，马姐感叹：“看不出来，咱们贺总还是个怕老婆的呢。”
　　董正则在其中说：“怕老婆是咱们中华美德呀，历来的夫妻恩爱相处之道，我看呐，包总和您才是令人羡慕的一对，您手上这包，我可舍不得给我老婆买。”
　　一句话将夫妻俩都哄开心，贺汀顺利离开。
　　回到家已是9点过后，客厅的灯亮着，是为他留的灯。
　　贺汀往主卧走，敲了两声没人应，推开门才听见浴室传来的水声，他心里松口气，回次卧换衣服。
　　换到一半，整个房间“啪”一声陷入黑暗。
　　贺汀心一沉，来不及再脱或者穿上那件衬衫，急忙转身。
　　双眼渐渐适应黑暗，勉强能看清物体轮廓，贺汀直接进去，同时喊：“莫陌，你在哪？”
　　刚裹了浴巾出浴室的人一呆，听出熟悉的声音，“贺汀？”
　　“是我，我在。”
　　贺汀按照记忆中浴室的方位走过去，没多久就碰到了人，把她拉到怀里，声音颤颤，“别怕，没事，我在。”
　　莫陌僵了僵，一下没弄明白现在是什么情况.他怎么突然就回来了？而且他这么紧张干什么？不就断电？
　　她之前一个人住那个老房子，断电是家常便饭，为此她已经学会快速视物并自己换保险丝，因而她没怎么把这点事放在心上。
　　今天对于她来说，麻烦仅是洗澡洗到一半，只好在黑暗里简单冲了冲水，为防着乱动跌倒，衣服都没来得及穿。
　　莫陌脑子瞬间转过来，她现在浴巾下什么都没穿！
　　还被他抱着！
　　她立即抓紧了浴巾系口处，并推开他。
　　很好，推不动。
　　“贺汀，你先放开我。”
　　贺汀没应声，但莫陌感受到了他微抖的肩膀，心里又是一惊。
　　他在怕？
　　“贺汀？”
　　他重复：“嗯，我在，别怕。”
　　果然是在害怕。
　　莫陌放柔声音，“断电而已，我没事，你别担心，我们去看看电闸。”
　　贺汀渐渐缓过来，牵起她的手，俩人在黑暗里缓慢行走，莫陌说：“等等，我去找手机。”
　　找到手机，有了光源。
　　贺汀看清手里的人，呼吸一滞。
　　浴巾堪堪只能遮住胸.部以下，一大片瓷白肌肤露出，再往上是被水蒸汽蒸红的脸，鲜艳欲滴，秀长的发还湿着，随处披在那片白上。
　　莫陌察觉他逐渐烫人的视线，捏紧了浴巾，慌忙说：“你等等我，我去换件衣服。”
　　说完拿着手机跑进衣帽间，房间再次陷入黑暗，黑暗遮盖了些蠢蠢欲动的贪欲。
　　.
　　是保险丝烧坏了，莫陌给他打灯，贺汀换上新的。
　　屋子恢复明亮，不知道为什么，莫陌觉得气氛有些尴尬。
　　俩人还站在电闸处，莫陌随便问了句，“不是有应酬吗，怎么回来了？”
　　贺汀开口：“你不是想让我回来？”
　　？
　　莫陌挪了挪脚步，“谁说我想让你回来。”
　　贺汀脸上全不见方才慌张担心的模样，低声笑，“澡洗好没，洗好的话先把头发吹干。”
　　“.洗好了。”
　　贺汀进了外面的浴室拿出吹风机，莫陌看着他动作，直到他示意她坐下，终于明白他是要给她吹头发。
　　莫陌连忙接过吹风机，“我自己来就行。”
　　吹风机静音，他一边看一边问：“打电话是有什么事吗？”
　　莫陌手里的动作顿了顿，“没有啊，不是说了，问问你几点回来。”
　　“嗯。”贺汀没再追问，继续解释，“今天一起吃饭的是一直合作的建筑方，一共7个人，所里三个，对方四个，只有包总老婆一个女的，其他都是男的，我没喝多少酒，大概四五杯，接了你的电话就直接回来了，叫的代驾。”
　　莫陌：说这么详细干嘛。
　　不过.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烦乱已经悄悄压下去。
　　“噢。”莫陌来回吹头发的动作掩饰了微微扬起的唇角。
　　吹完头发，贺汀收好吹风机，“吃过饭没？”
　　“吃了。”
　　“我赶着回来，还没吃，你陪我吃点。”
　　莫陌嘀咕：莫名奇妙的要求。
　　“我要睡觉了。”
　　只是莫陌怎么也睡不着，那个光秃秃的盒子就放在床头柜上，异常刺眼。
　　翻来覆去，一直到11点。
　　莫陌觉得这个盒子要是不送出去，她今晚别想睡。
　　于是一咬牙，拿着东西去敲对面的门。
　　门一开，径直把盒子递到他手上，“不是说我没给你回过礼吗，喏，这送你的。”
　　等贺汀反应过来，人已离开。
　　木木站在门口的人嘴角缓缓抿起。
　　所以，想叫他回来是为了这个啊。
　　作者有话说：
　　卑微贺总：今天耳聋但依旧爱老婆
　　卑微作者：今天依旧在疯狂按头。
　　最后，浅浅放个预收，感兴趣的宝点个收吧！
　　《输赢》一个狗男人悔恨追妻的小故事，轻微火葬，主甜。
　　文案：
　　那一年，新闻系系花尤音经历了一场盛大的追求，学校里无人不知体育部种子选手席归一掷千金，只为博系花一笑。
　　毕业聚餐，好友说：“席归你赢了，我看尤音这下是彻底离不开你，你打算怎么办？”
　　他吊儿郎当，语气轻佻，“能怎么办，战利品而已，想分就分。”
　　门突然被推开，尤音走到他面前，狠狠给了他一个巴掌。
　　然后，再也没有回来。
　　--
　　五年后再相遇，席归是大热的田径运动员，常驻体育频道，靠着一张神颜与无人可比拟的身材，出圈圈粉无数。
　　而尤音是被贬的归国赛事记者。
　　一场赛事结束，她奉命采访又拿下冠军的男人。
　　尤音站在镜头边上，自动屏退女孩子们的呼叫声，一脸从容地例行公事，仿佛没把人认出来。
　　“恭喜席归拿下青运会百米跑第一，请问席先生对此次夺冠有何感想？”尤音把收音话筒递给他。
　　全球直播画面里，不爱笑的冷峻运动员第一回 扬起唇，不知看向镜头后的哪里，笑得温柔。
　　--
　　后来，世界冠军候选人席归成了体育新闻中心的常客。
　　“尤小姐，我有条重磅新闻你要不要？”
　　“尤小姐，我明天比赛，你要不要来看？”
　　“尤小姐，我家里钥匙忘带了，你收留我一晚好不好？”
　　尤音忍无可忍，说出来的话冷淡至极，“席归，别费力气了，这一次你要赌输了。”
　　#没了你，输赢又有什么意义――席归
　　--
　　1.玩火自焚幡然醒悟运动员VS说一不二飒爽女记者
　　2.破镜重圆&追妻火葬场&本质甜文
　　3.1v1，he


第48章 
　　一夜好眠， 莫陌在闹钟响起之前醒来。
　　再过两天就是春节假期，站好最后一班岗可以好好休息几天。
　　对面的门没关，外面的浴室有水声， 贺汀应当是在洗澡。
　　莫陌轻悄悄往里探， 灰色、干净、整洁，和之前周老师住的时候完全不同， 独属于他的气息浓烈， 而不久前，每天早上起床她都笼罩在这份气息中，得缓好一会才能醒神。
　　贺汀自律得可怕， 无论头一天晚上多晚睡，第二天六点必然起床运动跑步， 她不知道他上班困不困，反正她想想就困。
　　但他动作很轻， 之前睡同一间房间时莫陌从没被吵醒过， 反而睡得很好。
　　莫陌现在才越想越奇怪， 不对啊， 她平时睡觉挺浅的， 通常一点小动静都能惊醒， 这怎么回事.
　　水声停歇， 莫陌止住疑惑，连忙走向餐厅吃早餐。
　　贺汀再出来，西装革履，脖子上的领带是她昨天送的那条。
　　莫陌一看， 嘴里的粥快要呛出来。
　　这， 这这， 也不用今天就戴吧！
　　她低头继续吃包子， 装作没看见，贺汀倒是自然，直接拉了椅子在她对面坐下。
　　“咳咳。”莫陌清咳两下，“我后天放假，你看你那边什么时候？”
　　“明天尾牙结束后全体员工休假。”
　　“噢，那你们还挺快。”后天才大年二十六，她靠着今年攒下的假期才能早两天回，他们居然还提前放假，有点儿心酸.
　　贺汀喝口水，笑：“本来是要上班到大年三十的，但你跟我说不要压榨员工。”
　　莫陌：“.”
　　那敢情研究所全体员工都得感谢她。
　　“尾牙宴每位员工都可以带一位家属，真不一起？”
　　“不去不去，我凑什么热闹呀。”
　　“行吧，那我一个人去。”
　　“一个人”三个字重音，莫陌觉得他真是奇奇怪怪。
　　贺汀没再多说，看着她着急吃饭的动作开口，“还有时间，慢慢吃，等会送你过去。”
　　“嗯。”莫陌想着明天估计都不能再见到他，于是说，“那我们后天回家，你今天有空的话要不去买点特产回去？算了，还是等我下班一起。”她害怕他随便买。
　　她刚上学那会每年回家都会带上一点，后来懒得带了，特产换成打钱，吴淑梅更加高兴。
　　不过今年好像有那么点不一样.不带点说不过去。
　　贺汀：“那晚上接你下班，在外面吃顿饭，顺便去买。”
　　“行。”
　　莫陌一直低着头，没扎好的头发垂落，她没意识，贺汀伸手帮她捋好，莫陌受惊抬眸。
　　他愉悦笑，“怎么，不敢看我？”
　　“没，没有，我吃饭。”
　　清眸盛满惊慌，贺汀没戳破。
　　直到在门诊楼下分别，他叫住人，“莫陌。”
　　莫陌手刚放在副驾驶位的门把手上，闻言回头。
　　他淡淡笑，说：“我很喜欢。”
　　莫陌呆了两秒才明白他指的什么，怔怔点头后打开车门出去。
　　其实刚刚开车路上她有暗暗去看他。
　　浅蓝色系的真丝印花领带，低调不张扬，和他今天的衣服很搭。
　　莫陌得意扬唇，她的眼光也不差啊，这不就挺好看？
　　下次可以再试试其他的。
　　--
　　顾珲今天一上班就被叫上三楼。
　　他很忐忑。
　　张俪一定是跟嫂子说了，嫂子就跟师兄说，师兄现在等着取笑他呢。
　　都怪张俪这个坏女人，看他身子还不够，竟然还夺了他初吻！呜呜，他为未来老婆保留了二十五年的初吻啊！
　　人生耻辱！
　　“师兄，你，你找我什么事？”顾珲站在两米外。
　　贺汀抬一眼，示意办公桌前的椅子，“坐。”
　　“不用，我站着就行。”
　　“行，你乐意站着就站着。”贺汀放下文件，问他：“上海都有什么特产？”
　　“啊？”
　　啊？不是张俪？
　　“你嫂子说今晚要买点特产回去，我问你上海有什么特产。”贺汀难得耐心解释。
　　顾珲心一松，上前两步坐下来，“悖我以为什么呢。”
　　他开始口若悬河，什么特产，产自哪里就连哪家店要避雷都说得一清二楚，说到最后，“师兄你记下来没？”
　　“没有，等会整理成文档给我。”
　　“.”
　　“不用那么多，两三家，店名地址即可。”
　　顾珲刚提上去的心立马放下，“得嘞。”
　　他凑过来，“师兄你们要回去拜年啦？我听说这刚结婚的第一年要把双方所有要走的亲戚都走完，可辛苦。”
　　贺汀若有所思，没答话。
　　“唉，结婚真是麻烦，好在你和嫂子都在这边工作，一年也就这么一趟，没多大事。”顾珲愁眉，“单身也好麻烦，我妈已经从初二到初六给我各安排了相亲，有必要这样吗？”
　　贺汀瞥他，“昨天不是和张俪见面了？还没确定关系？出息。”
　　顾珲僵住，顿了许久，“师，师兄，你知道？”
　　“知道。”
　　啊啊啊啊，张俪这个坏女人！
　　贺汀给他提建议，“你要是想这个春节好好过，不妨答应下来，人张俪年轻漂亮，配你还亏了。”
　　顾珲憋红脸，“我才二十五！而且我长得也一表人才好吧，她怎么亏了！”
　　“不怕亏，不上？”
　　“我才不，我宁愿每天相亲也不要跟她在一起，绝！不！”
　　贺汀哼笑，不再管他。
　　顾珲慢慢冷静下来，不忘工作：“师兄，尾牙宴都布置好了，具体流程已经发你邮箱。噢对了，晚上你得上台讲话，演讲稿我按照去年准备了一份，你看看还有什么需要删减的。”
　　“好。”
　　“那师兄，嫂子明晚出席吗？我要不要给她留个位置？”
　　“她不来，不用。”
　　“好吧，可惜。”顾珲坐了一会，渐渐察觉到一丝不对劲，“师兄，今天的领带.是嫂子买的吧？”
　　贺汀挑眉，“怎么看出来的？”
　　“感觉不怎么像你的风格，特别是这小印花，嗯，还挺好看。”顾珲嘿嘿笑，站起来走到门口才敢说：“我觉得嫂子眼光比你好。”
　　贺汀低眸看，确实。
　　.
　　医院下班时间比研究所下班时间早，于是前台小清第无数次看见之前从来都是准点上下班的人提前离开。
　　贺汀按时接上人。
　　俩人不常在外面吃饭，不过面对着面吃饭已是常事，只不过换了个地方。
　　今天贺汀带她去的是个观景西餐厅，环境清幽，很是高大上，连服务员都是外国人。
　　莫陌有些好奇，“你才来这边，怎么知道有这么个地方？”
　　贺汀翻菜单的手顿了顿，随意道：“顾珲今天介绍的。”
　　想来也是，莫陌没往下问。
　　“吃什么？”
　　“随便，你点就行，不过不要太复杂，我们等会还得去买特产。”
　　贺汀招来服务员，在莫陌惊叹的视线中与服务员用德语流利沟通。
　　点完菜，莫陌直问：“你还会德语呢？”
　　“会一点，大学有修这门课，后来去那边进修过半年。”
　　这哪里是会一点，分明就是熟练。
　　学一门语言不容易，她英语学到现在还是磕磕碰碰，只看文献勉强够用。
　　莫陌真心说：“很厉害，你好像有挺多像这样我不知道的事。”
　　“你想知道什么？”
　　莫陌一怔，她就随口说的话，没有真想知道什么的意思。
　　但他当真了，于是一整顿饭，他从他大学一入学开始，说到遇到她之前，事无巨细，一件一件都说给她听。
　　说起他专业上的经历，说起蒋老的严厉，说起他第一次实习，说起那次德国之行，说起他第一次独立接项目.说起他无数次拿奖，说起他的调任，仿佛要把她没参与的那些过去都告诉她。
　　中间的困难一字不提。
　　说到最后莫陌脑子都容不下那么多信息，只剩震惊与感慨。
　　这么多年，没有人过得容易。
　　“莫陌，你还想知道什么？”
　　“没，没了。”
　　“只要你想听，我都在。”贺汀说：“蒋老一直想让我们去一趟北京，婚礼在五月，他估计等不及，我们抽个周末过去一趟？”
　　那天周老师发过来的日子里五月是最晚的月份，另外两个在二月，一个在三月，都太赶，那天俩人商量了下，定下五月。
　　“.好。”莫陌应了，给他空的杯子倒满水，随后看向他几乎没动过的牛排，“你先吃点东西。”
　　贺汀深深看她一眼才重新拿起刀叉。
　　牛排早冷掉，莫陌提议让厨房再热一热，他说不饿，没事。
　　结账离开。
　　吃饭的地方附近正好有特产超市，走过去就可以。
　　这两天温度依旧很低，可莫陌一点不觉得冷。
　　她的心像是豁了个口子，贺汀的话一点点填入，一点点填满，感受不到多余的温度。
　　话很简单，也许还被他美化过，但那十来年确实真真实实展现在她面前。
　　那样鲜活的贺汀啊。
　　为什么不早点遇见呢。
　　莫陌很快否定这句话，迟一点也很好，要是早点遇见不一定会有这个结果。
　　这几个月，像是偷来。
　　不论结果如何，她都很感恩。
　　“冷吗？”并肩的人转头问她，思绪打断。
　　莫陌摇头又点头。
　　他伸出手，莫陌犹豫了一秒，覆上，交握。
　　温暖驱走寒冷。
　　.
　　顺利买完特产，这其中只有一件事俩人有分歧，贺汀什么都挑贵的买，莫陌觉得没必要，多说了两句。
　　然后他就乖乖把那些贵的都放回原位，推着车跟在她后面，只充当工具人。
　　路上莫陌说：“你挣的是多，可你知不知道将来要花的钱是个无底洞？家里衣食住行的花销、房贷.”
　　噢对，他不用还房贷，“我的房贷，特别是有了孩子，你知道在上海要好好养一个孩子要多少钱吗？好一点的学校一个学期就得好几万，还有以后老了要是生个病.”
　　莫陌猛然停住，她好像说得有点远了。
　　什么孩子啊？！什么老了啊？！
　　她别扭极了，“总之，能省还是省点好。”
　　贺汀唇角早就漾起，趁着红绿灯转头看她，一脸宠溺，“知道了老婆。”
　　莫陌：“！”
　　他干嘛！
　　莫陌心瞬间跳到嗓子眼，直视前方，停止思考。
　　红灯刺眼的光也没能遮挡她脸上忽现的红晕。
　　车里空气迅速暧昧升温，将她烫得无法动弹。
　　她想关了暖气，她想开车窗，可手一点也不听使唤，整个身子都不听使唤。
　　直到红光转变为绿光，一直盯着她的人才坐正，轻声哼出笑。
　　这三十秒，度秒如年。
　　贺汀这人怎么老胡乱说话的啊，什么老婆.
　　好不容易挨到到家，莫陌率先下车，率先上楼，满满一后备箱的特产都没来得及管。
　　回了主卧再也没有出去。
　　她快睡着，枕头边的手机亮了亮，拿过来一看：【老婆，明天尾牙宴真不和我去？顾珲给你留了位置。】
　　手机被她吓得丢开，贺汀绝对是故意的！
　　莫陌深深呼吸，闭上眼睛默念，脱敏脱敏脱敏，她要系统脱敏。
　　两分钟后，可怜的手机被重新捡起，莫陌重重按下两个字：【不去。】
　　他秒回：【那你来接我，这种场合避不可免要喝酒的，我回不来。】
　　什么回不来？那么多人都在回不来？全上海的代驾、出租、网约车都消失了？还回不来！
　　莫陌再次打下“不接”两个字，只是久久都没有按下发送键。
　　唉。
　　算了。
　　要是路上出什么事怎么办。
　　【行吧。】
　　--
　　第二天莫陌出门早，没和他碰上。
　　早上他发来信息：【早饭记得吃。】
　　中午又发：【按时吃饭。】
　　晚上：【别点外卖，冰箱里还有点菜，你自己做，下个面也行。】后面还有一条：【要不我给你打包点菜。】
　　莫陌统统没回，她又不是孩子，用得着这么一日三餐顿顿被关心？
　　因为答应了要去接他，莫陌晚上没打算早睡，一直在书房看书。
　　快十点，手机亮起。
　　居然是顾珲，看来是真醉了。
　　【嫂子，师兄说你来接他，我们快结束了，你快来吧。】
　　某五星酒店宴会厅里，贺汀靠在主位上，双眸微阖。
　　尾牙宴结束，员工开始陆陆续续离开。
　　路过的宁可可问顾珲：“顾珲哥你等贺总一起走呢。”
　　“嗯，我嫂子过来接，我等等。”
　　“呀，那我也等等嫂子。”
　　顾珲不满：“一边去，是我嫂子。”
　　“哼，我上次在贺总家这么叫，嫂子应我了，也是我的。”
　　顾珲无语。
　　年终宴会多，酒店门口不让停车，莫陌开到停车场，本来想着打电话让他下来，可一想到他信息都是让顾珲发的，怎么下得来？
　　问好顾珲在哪个厅，认命上楼找人。
　　可当莫陌站在宴会厅门口，她立即后悔。
　　她以为研究所也就五六十个人，可，可这现场简直就像人家结婚那样隆重，里面零零散散大概还有没走完的一百来号人。
　　而此刻，坐着的，在路上的，都纷纷朝她看过来。
　　没有什么别的原因，因为顾珲大喊了一声，“嫂子！我们在这！”
　　这辈子，没这样社死过。
　　进不是，退不是。
　　最终顶着无数视线走到那对师兄师弟身边。
　　宁可可高兴打招呼：“嗨，嫂子。”
　　莫陌强拧个笑脸：“嗨。”
　　位置上的人早睁开了眼，因喝酒而泛红的眼尾向上翘，缓缓出声：“老婆你来了。”
　　莫陌：“.”
　　身边人已经有细细碎碎的低语。
　　莫陌想，真是自找的烦恼啊，昨晚就不该心软答应他。
　　她心里现在只想快快离开，偏偏还不能在他的员工面前丢他的面子。
　　只能上前，婉声说：“我来了，你还好吗？”
　　“我没事。”
　　贺汀靠着她站起来，身形很稳。
　　但一身酒气还是提醒莫陌，他真的喝了很多。
　　“大家早些回去，明年见。”他对着周围说话，声音沉沉，还是有几分领导的模样，看不出来醉意。
　　员工们都热情回应。
　　莫陌示意顾珲，让他帮忙。
　　自己和宁可可等人道别：“那可可，我们先回了，你们路上注意安全。”
　　“好嘞嫂子，你快送贺总回去吧。”
　　顾珲帮到停车场，“嫂子，要不我跟你回去吧？今天师兄被灌得很凶，我还是第一回 看见他这样，估计师兄也高兴。”
　　莫陌看着副驾驶上的人，心里叹息。
　　喝酒到底伤身。
　　“没事，你今天也累了，早点回去休息。”
　　“真不用吗？”
　　“不用，回吧。”
　　顾珲一步三回头的离开。
　　莫陌上车，给他开了那边的车窗，和他说话：“贺汀，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他咕哝了一声，“没有。”
　　11点到家。
　　他勉强能走，莫陌没费什么力就把人送进次卧。
　　她脱了他的鞋袜，衣服先没管，给他盖好被子后出去泡蜂蜜水。
　　再回来，发现他自己把衣服脱了，领带早松开，松松垮垮挂着。
　　莫陌失笑，醉了还懂让自己舒服呢。
　　她照顾过他一回，知道他喝醉了不会很闹腾，因此她也没多担心，把蜂蜜水放到床头柜后打算把领带给他脱了，不然晚上睡着一不小心拉扯容易发生窒息。
　　只是，手刚碰到那领带，她整个人被他手一带，下一秒，已经被他翻身压下。
　　莫陌一滞。
　　贺汀大概还有点意识，双手撑在她身侧，修长的手指抓着被单，被单形成不规则的褶皱。
　　粗重的喘息就在上面，他呼出的酒气把她熏得不行，她觉得再多一会，她也会醉。
　　俩人距离几厘米，但不同于任何一次紧密的拥抱，他上她下。
　　莫陌有些慌。
　　“贺，贺汀？”
　　贺汀眼底混乱暗红，“嗯。”
　　“你醉了。”
　　“我没醉。”他居高临下，声音低哑：“老婆，我可以亲你吗？”
　　莫陌大惊，“不可以！”
　　他委屈：“为什么？”
　　“你，你嘴里都是酒气。”
　　莫陌恨不得抽自己嘴巴，她扯的什么借口？
　　他笑了：“那我去刷牙。”
　　“刷牙也不行！”
　　贺汀好似脑海里没有了反抗她的词汇，“那好吧，下次。”
　　他一松，整个人压下来，全部重量都给了莫陌，侧头埋在她肩窝，双唇时不时摩擦她的耳朵。
　　触觉比味觉更敏感。
　　莫陌十分不舒服，说不好是因为他的重量还是别的什么，她扭头远离他的唇，试图推他，却毫无反应。
　　只好跟他交流：“贺汀，你这样我很难受，你先起来好不好？”
　　许久没有回应，莫陌以为他睡着，正打算再次推他时，耳边清晰传来声音：“莫陌，你喜欢我，对不对？”
　　他坚定复述：“那天下雪，你说你喜欢我，对不对？”
　　作者有话说：
　　哎呀，明天就是令人愉快的春节假期了，开心~


第49章 
　　莫陌惊呆， 什么动作都不敢再做。
　　所以那天，他是听到了？
　　精致小脸露出惊慌。
　　他听到了.他知道了.
　　“我，你， 不是， 你听我说.”
　　然而答复她的只有耳畔绵长柔和的呼吸声。
　　“贺汀？”
　　没人应。
　　莫陌紧捏的纤手松开，长呼口气。
　　高考查分数都没这样紧张过。
　　贺汀就仿佛那跳楼机、过山车， 老是弄得她一颗心忽上忽下、紧张刺激， 偏偏自己还像个没事人一样，真是.
　　莫陌从他身下逃离出来，给他掖好被子离开。
　　不过回了房间的人怎么也睡不着。
　　都说酒后吐真言， 他是真听到了？还是发现了什么？
　　她应该藏得挺好的吧？都那么多年前的事情了，少年时候的暗恋早就归于沉寂。
　　都怪那天张俪他们敬她酒， 都怪那天贺汀来接自己，都怪那天好好的下什么雪， 不然她也不至于脑子一不清醒说出那样的话。
　　喝醉酒的人是不是都不记得自己醉酒状态说过什么？莫陌没有彻底大醉的情况， 她现在只希望第二天他什么都不记得。
　　可事与愿违， 贺汀记得。
　　他醒得很早， 没去运动， 就在客厅等她。
　　莫陌一出门看到沙发上那个背影直吓一跳， “你醒了？”
　　贺汀回过头， 似醒了又似没醒，双眼朦朦胧胧，探不到底。
　　他视线移向餐桌，示意她先吃早饭， 随后跟着走过来。
　　对面的人一直看她， 这顿饭， 味如嚼蜡。
　　终于吃完， 他说：“莫陌，我昨晚是不是和你说过什么？”
　　莫陌心里一咯噔，顿觉不妙。
　　“没，没有啊。”她立即站起来：“你声音还有点哑，我，我去给你倒杯水。”
　　慌张离开，慌张倒好水，又慌张说：“我行李还没收呢，你坐，我收拾去，咱们，咱们按时出发。”
　　贺汀把她的慌乱看在眼里，心里怀疑越加确认，他昨晚是问出口了。
　　那天其实只模糊不清听见“喜欢”两个字，可她近来越来越奇怪，不再是刚开始的冷漠疏离，也不是那个说要和他维持表面关系的人了。
　　也不是那个高中见到他只会装作看不见、绕着走的女孩了。
　　她慢慢变得丰富起来，会因为害羞而逃到南城去，没外人在的时候也会主动抱自己，接受自己越界的亲吻，会因为他没能按时回家而生气，会因为自己一句话而给自己准备礼物。
　　太多太多了，每一件都让他心生欢喜。
　　从不喜欢到为他心动一点，他走了那么远，总算看到一丝黎明前的曙光。
　　可还不够，她好像没有意识到这一点，或者知道，但她选择逃避。
　　她连他的眼睛都不敢看。
　　贺汀垂眸，望向自己手上那枚戒指，唇角弯成愉悦的弧度。
　　.
　　定在吃完午饭出发，回程依旧是贺汀开车。
　　莫陌一上车就眯起眼睡觉，一个半小时的车程硬是没和他说过一句话。
　　睡到后来真睡着了，并且比烦人的昨晚睡得还要香。
　　车子停稳，贺汀叫醒她：“莫陌，我们到了。”
　　“噢。”莫陌缓缓醒来，直到睁眼看清外面的情况，瞬间清醒，“怎么，怎么是你家？”
　　窗外是舅妈所在的教职工小区，他的家。
　　莫陌转头看他，惊讶说：“我家你不是去过吗？不记得了？”
　　贺汀笑着提醒：“我们结婚了，哪有让你单独回家住的道理，别人不知道还以为我欺负你。”
　　莫陌听完，心渐渐沉下来。
　　这两天事情太多，让她忘了考虑这件事，他说得没错，她现在是嫁人了，不能再随随便便回家。
　　“嫁人”这个词前所未有的攻击她所有。
　　虽然不合时宜，但她还是有些伤感，所以.她是没有家了？
　　那个家虽然没有多好，但总是她活了快三十年唯一能依附的地方。
　　而现在.再回去她就是客人，没了依靠。
　　以前总听别人说起什么“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她一笑置之，现在才深刻明白，也许老话并没有错。
　　贺汀敏感察觉到她的情绪，解了安全带，牵起她放在膝盖上按得通红的手，温声说：“要不现在陪你回去？”
　　莫陌抬眼和他对视，摇头，吴淑梅肯定不愿她回去的。
　　眼里微红，湿润。
　　贺汀心疼极了。
　　“那再过几天，我们回去拜年，到时候再住两天。”
　　她点了头。
　　“妈在等了，走吧。”
　　“嗯。”
　　进门前，所有情绪都隐藏好。
　　干干净净的小房子，所有东西收纳整齐，能看得出主人的用心。
　　莫陌招呼，“妈我们回来了。”
　　周老师直接给了个她大拥抱，“可算回来了。”
　　贺汀放下手里的特产，马不停蹄又下楼去拿，周老师笑着抱怨：“哎哟怎么买这么多。”
　　“我们想着家里人多，小姨那边，我舅妈，还有家里走得近的一些亲戚，有些没办法亲自去拜年，只能送送礼。”
　　周老师开心得不行，“你想的吧？小汀那个榆木脑袋哪会想到这些。”
　　莫陌笑：“他负责干活就行。”
　　“那是那是，你别干，都给他干。”周老师牵着她往里走，“咱们家没有上海那样大，就是个小两居，莫陌你别介意，前两天妈妈打扫过，可以住。”
　　莫陌一顿。
　　因为没有特地想过会回他家住，也就没有想到.要重新和他睡一间屋子这一点。
　　小两居.舅妈家还大一点，是三房，但依旧拥挤。
　　是真的小，房间都不大，都只是只能放床、书桌、柜子，其他再多就放不下，打地铺都没法打。
　　也因此表哥和表嫂一结婚就搬了出去，实在住不下。
　　周老师还在说：“小是小了点，但小汀生下来我们就住在这里，早有感情了。”
　　“小汀买了市中心的房子，一直想让我过去住，可一帮老姐妹都住在这里，我怎么离得开。”
　　“莫陌，你要是住不惯，那就收拾收拾市中心那套房子，你们住那边。”
　　莫陌硬着头皮，“.不用妈，我们就陪您住这里。”
　　“哎，那行。”周老师领着人走到其中一扇门前，“就这了，妈去把你们行李拿过来，你进去看看。”
　　莫陌心里打鼓，犹豫了几瞬后还是推开门。
　　确实是小，一眼就看完全部。
　　一张一米五的床，上面整齐铺着张厚被子，两个枕头。
　　书桌书柜一体，代替床头柜放在床头的位置，书桌上没什么多余的杂物，一张母子俩的合照，一个闹钟，纸巾盒，两具建筑模型。
　　书柜里的书倒是多。
　　莫陌走近去，一格一格，大多是他的专业书籍，右下角一格柜子放了几本没有书脊的本子，还有一个盒子，很旧，有些格格不入。
　　她好奇，但没动手。
　　旁边是衣柜，比较古老的款式。
　　没有其他了。
　　莫陌视线重新落在桌面上的照片上，她拿起来看。
　　照片不旧，但也不新，是年轻时候的贺汀，穿着学士服，站得板正，背景是他大学的logo。
　　周老师笑容灿烂，他看起来也很高兴，眉眼弯弯。
　　莫陌突然想起俩人那张毕业照来，他们的第一张合照。
　　那时候毕业照刚发下来，拿到陈倩的照片很开心，细细去看每个人，看到莫陌和贺汀时大声喊她看。
　　她说话没经什么大脑，“莫莫，我怎么看着你们俩还挺有夫妻相？你看你们笑的弧度，还有眼睛，太像了！”
　　随口而出的话，本人早就忘了，她却莫名为此高兴了好几天。
　　夫妻相.谁能想到，时隔多年，他们真成了夫妻。
　　莫陌陷入回忆里，门突然被敲响。
　　贺汀跟着进来，放好俩人的行李，站在她身后，“本科毕业时拍的照片了。”
　　“嗯。”莫陌回头，看见他额头上细密的汗，伸手抽了两张纸巾递过去，“都搬完了？”
　　“搬完了。”贺汀说：“妈刚下楼碰见舅妈，可能一时半会回不来，你要是累就再休息会。”
　　俩人都同时看向那张床，一米五，说宽不宽，说小不小，只是两个人睡，是翻个身就能碰到的程度。
　　莫陌发愁，之前也一起睡过，但俩人还算恪守本分，而那之后，他们做了许多亲密的事，接下来.
　　今时不同往日了，很愁。
　　“不睡了，我下去找她们。”
　　贺汀笑：“好，那晚上睡。”
　　莫陌：“.”
　　分明是正常的话，她却听出了别的意味.
　　--
　　小夫妻回来，王曼和周老师都很高兴，最后商议着一起吃饭，省得麻烦做。
　　贺汀和莫陌提前把特产拿来过来，王曼边说着客气边接过，让他们随便坐，自己进厨房帮舅舅和周老师。
　　暄暄和外婆都在。
　　暄暄今年才上幼儿园，表哥表嫂工作忙，工作日都是舅妈舅舅接送，周末才接回市里的家。
　　外婆年纪大了，还能勉强认得莫陌，至于贺汀则是没一点印象。
　　暄暄告诉她：“祖奶奶，这是贺汀哥哥，我们在楼下见过的。”
　　王曼听见，从厨房里探出头，“暄暄，现在不能叫贺汀哥哥了，得叫表姨夫。”
　　“表姨夫？”三岁多的暄暄显然对这个新称呼很陌生，“表姨，贺汀哥哥为什么是表姨夫？”
　　莫陌有些尴尬，望向贺汀。
　　他就摸了摸暄暄的头，先和外婆打招呼，随后耐心对暄暄解释：“贺汀哥哥和暄暄的表姨结婚了，就像暄暄爸爸妈妈一样，所以暄暄要叫表姨夫。”
　　暄暄似懂非懂，重重点头，对着外婆说：“祖奶奶，贺汀哥哥不是贺汀哥哥了，是表姨夫了，你要记得噢。”
　　几个大人都笑起来。
　　吃饭前，王曼把莫陌叫进房间：“跟你妈说回来没？”
　　“说了，昨天给她发过消息。”
　　“那就行。”王曼接着说，“我是怕了你妈妈和你大嫂了，真是能闹腾。”
　　莫陌疑惑，“怎么了？”
　　“你不知道？”
　　她摇了摇头，王曼说：“之前你妈妈知道贺汀买房的事，听你舅舅说是闹了一阵，不过闹主要是你大嫂闹，你大哥和你大嫂吵了好几架。”
　　莫陌听着惊讶，这些事她确实不知道，除了上回莫陌坚决说不卖自己那套房子之后吴淑梅就没再提过这件事，几次联系都没提，她以为这件事过去了呢。
　　莫陌把自己和吴淑梅那通电话跟她说了，“舅妈，到底怎么回事？”
　　王曼看了眼门外，先是感叹：“莫陌你这回是选对人了。”
　　“你大嫂不是一直想单独和你爸妈分开住吗，大概是知道了你嫁得好，于是怂恿你妈，才有了这通电话，我以为你知道呢，你爸和你哥是不同意的，说家里首付都是你付的，不能太过分。”
　　“可你妈和你大嫂也是鬼迷心窍掉进钱眼里了，你舅舅说你妈是直接找了贺汀，后来不知怎么的，贺汀给了钱，帮着你大哥大嫂在市中心付了套四房的首付，还是学区房、精装修。”
　　王曼笑：“不过贺汀也是精，我记得他们现在住的这套房子名字是你爸妈吧？”
　　“对。”
　　“他说现在这套是你付的首付，之后的贷款不用他们再还，他来还，但是必须签个什么放弃继承这套房子的公证，也就是说这套房子将来还是你的。”
　　“你大嫂还是不怎么愿意，这不就吵起来了？不过最后还是妥协，毕竟现在的贷款也只靠你大哥一个人还，如今一样还，但是多了套实打实的房子啊，还分开来住，那他们不就是赚了？”
　　莫陌听得渐渐血压高，这些事她真是一点一点都不知道，一时不知该怪吴淑梅许燕燕还是该怪贺汀没和她商量就自己决定，心口堵着口气。
　　“不过有钱买得家宅安宁也不错，你大哥大嫂已经搬过去，这回你回家住也方便。”
　　王曼看莫陌一脸震惊，也明白贺汀大概是没跟她说，应该是不想让她烦心，她劝：“钱不钱的都是身外物，难得的是贺汀有这份心，既护着你也没让家里闹得不开心，你别跟他置气。”
　　莫陌笑笑，“舅妈，我知道，我明白的。”
　　舅妈说的她怎么会不懂，在不知道什么时候，贺汀已经默默帮她解决了一件事。
　　再次出门，莫陌心里沉沉，走到和暄暄玩闹的男人身边。
　　贺汀见她有点不对，“怎么了？”
　　“没事。”莫陌不明看了他两眼，拿过暄暄身边的玩具，心不在焉逗小孩。
　　饭桌那边叫了吃饭，俩人带着孩子走过去。
　　吃饭时说起拍婚纱照的事情，这也是莫陌没料到的。
　　周老师说他们已经选了几家，等明后天他们看过就可以确定下来，争取这个假期就把婚纱照搞定。
　　莫陌没有提反对意见的机会。
　　一顿饭吃得愉快，回到家时快十点。
　　她心里藏着事，同睡一张床的不安紧张退去，等他也洗好躺上来，靠在床头的莫陌决定和他沟通。
　　“舅妈今天跟我说，你给大哥大嫂付了套首付？”
　　贺汀仅是一顿，恢复如常。
　　他知道这件事瞒不住的，一开口就是道歉认错，“对不起，你当时忙，就没和你说。”
　　“莫陌，我们现在是一家人，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不觉得是负担，你不用担心。”
　　莫陌被他的直接弄得一愣，“那妈知道吗？”
　　“知道，她同意的。”
　　所以，这么大的事所有人都知道了，唯独自己不知道？
　　莫陌脸色不是很好。
　　贺汀挪近点，安抚她：“咱们不亏，你看，现在爸妈住的那套房是我们的了，你在那边的房间也还在，以后我们可以随时过去住。”
　　她侧过头，不由失笑，“贺汀，我数学虽然不比你好，但也不差。”
　　而且重点哪是亏不亏的问题。
　　贺汀再挪了挪，也温柔笑，“是，你数学好，因此这么多年我再没有找到数学比你好的。”
　　他靠得极近，莫陌坐的正，他半躺着，她鲜少地需要低头看他。
　　这么多年.没有找到.
　　那句挡箭牌的话.她一时判断不出这句话还有没有其他含义。
　　不对，差点被他带偏，莫陌收起疑问，再次正色：“这次就算了，下次这种事要先跟我商量。”
　　说出口觉得有点不妥，补充：“我是说有关我家里人的事情，我妈她这个人没什么道理可讲，她会得寸进尺的，而且我每个月都有给他们打钱，你不用再多给什么。”
　　“嗯，我知道了，以后都听你的。”贺汀直接应下，说着话，他又接近几分，几乎紧挨。
　　莫陌警惕：“你干嘛？”
　　“没干嘛，睡觉啊。”贺汀指着空调，“这台空调用了十几年了，制暖效果不太好。”
　　“我去找妈再给你拿床被子。”莫陌翻开被子就要下床。
　　贺汀立即拉住她，“家里没被子了。”
　　“怎么可能？”
　　“我问过，妈说以前弹的那些棉花被都被她扔了，只有这床。”他声音开始带上些委屈：“这么冷的天气，咱俩谁生病了都不好。”
　　莫陌咬着牙没说话。
　　外面的天像是要印证他说的，淅淅沥沥开始下起小雨，外冷内热，窗户很快蒙上一层水雾，室内空气湿漉漉。
　　白炽灯光线昏黄，与外面雨滴声相衬，暗暗营造暧昧。
　　完全陌生的空间，陪他长大的床、书桌、书柜，甚至床单被套，白天没注意的还有另一面墙上那个年代的球星海报与些许奖状。
　　他的过去和他们的现在交织，勾织出一张绚烂的网，讲她深深罩住。
　　莫陌心里叹气。
　　她陷得越来越深了，还出得来吗？
　　贺汀现在看着她脸上变化莫测的表情，只觉一阵柔软，他越过去，牵她手，“老婆，真冷.”
　　莫陌一个激灵，正经、严肃说：“不许再这么叫我。”
　　“好。”贺汀想都没想就应下，又低声说：“你放心，我现在不会对你怎么样，咱们就睡觉。”
　　他顺从得让人无法反驳，莫陌再次拒绝显得有点不近人情，她没注意他话里的措辞，无奈答应下来。
　　只是她怎么也没想到他说的睡觉是把她整个人背贴着他的胸膛抱在怀里，让她枕着他的胳膊，把她圈得死死。
　　他是舒服了，可莫陌实在太难受。
　　但她丝毫没有办法，她前一分钟亲口允许的。
　　贺汀亲了亲她发顶，无视她的严厉要求：“老婆，晚安。”
　　因为知晓她的心思，他心里有了底气，才敢越加肆无忌惮。
　　莫陌：“！”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06-28 21：20：21~2022-07-03 21：24：5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stonegarlic、www、不觉莞尔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小烊软糖 15瓶；嗨嗨 13瓶；清酒 12瓶；四叶草 10瓶；略略L、就想看甜甜、洛书、D淇吗 5瓶；pan、小瓜同学、syLljj、都是贰捌呀 3瓶；爱我就日更呗、全糖去冰、不是恺 2瓶；沛沛秃瓢、盐渍青柠、风吹落的梧桐、11、一点也不烦1789 1瓶；


第50章 
　　第二天一大早， 周老师来敲房门。
　　俩人都没醒。
　　莫陌微微睁眼，很快又闭上，无意识推了推身边的人， 细声说：“.妈妈敲门。”
　　一阵悉簌， 旁边人起身，圾上鞋走出去， 打开门， 莫陌隐约听见周老师问话：“还在睡呢？”
　　贺汀应了声。
　　房间门关上，莫陌翻了个身，继续睡。
　　快8点半， 贺汀进来换衣服，就在柜子边， 于是刚醒的女人一睁眼，入目是宽阔的倒三角背部， 线条、力量完美。
　　莫陌一秒躲进被子。
　　贺汀听见声音， 边穿衣服边回头：“醒了？”
　　“嗯。”声音和人都闷在被子里。
　　“妈说我们早上去婚纱摄影馆看看， 定下结婚照主题， 顺便把婚纱也定下来。”
　　莫陌露了双眼睛出来， “这么早定？”
　　“她怕我们之后回不来， 说婚纱还是得亲自试试， 不能随随便便。”
　　莫陌呆了会，她怎么忽然有种鸭子被上赶着上架的感觉.
　　婚期、结婚照、婚纱.后面也许还有无数。
　　归根结底，是她还没有做好准备。
　　婚礼在五月初，她之前还觉得挺遥远， 现在完全没敢有这种想法了。
　　“你要去吗？”
　　贺汀穿上外套， 笑出声：“我当然得去， 不然谁和你结婚。”
　　莫陌：“.”
　　他半蹲下来， 俩人平视，声音柔和：“快起来吧，这个假期得辛苦你了。”
　　太温柔。
　　莫陌失神，良久后才怔怔答话。
　　.
　　出门前莫陌给陈倩打了个电话，问她有没有时间一起过来。
　　她二话不说应下，甚至还在他们之前到。
　　陈倩暧昧视线一直在俩人之间梭巡，“真是没想到啊，再见面居然是来看你们俩挑婚纱。”
　　莫陌挽上她，“好啦，进去吧。”
　　婚纱馆是栋三层小楼，欧式格调。
　　先试婚纱，再看结婚照主题。
　　销售员很是热情，先问莫陌他们是什么主题的婚宴，又问她打算穿中式还是西式的出嫁，喜欢什么风格的礼服，想要纱还是缎面等等。
　　莫陌被越问越懵，只好说：“先去看看。”
　　上了二楼才发现这儿与平常在街边看见的婚纱店不一样，这里每件婚纱都被罩在一个单独的玻璃罩里，整整一层也没几件。
　　但每一件都美轮美奂，饶是莫陌这个从没有对婚礼有幻想的人都不免惊叹。
　　陈倩更是，直接趴在玻璃罩上，“这也太美了吧！”
　　销售员介绍：“是的小姐，我们这每件婚纱都是法国的Christine大师操刀设计，纯手工缝制，全世界仅此一件，售出即无。”
　　陈倩帮着莫陌问出她的疑问：“售？”
　　“是的小姐，我们这不提供租赁服务，只出售。”
　　陈倩立即朝贺汀伸出大拇指，“贺大神你真是下血本。”
　　莫陌心里复杂，不知名暗处有小喜悦在生长，但面上依旧冷静。
　　婚纱这种东西一辈子只穿一次，买回去不是放着落灰？
　　她看向两步外的人，四目相对，贺汀上前拥住她，低头说：“去试试。”
　　冷静顷刻落败。
　　陈倩起哄，“试试试，快试，莫莫你穿上一定很好看！”
　　最后挑了两件，莫陌进试衣间，贺汀被销售迎去男士专区。
　　穿了快半小时才穿好，销售笑言：“新娘这身材都省得我们再修改婚纱了。”
　　莫陌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有些不敢认。
　　婚纱束胸修腰，露出整个肩膀，是她很少试过的风格。
　　头发全盘起来，洁白轻盈的头纱轻轻落在直角肩上，胸前雪白却又不显暴露，大大小小刚好，纤腰盈盈一握，没有一丝累赘。
　　绮丽裙摆拖了满地，每一处都点缀着手工缝制的米粒大小的珠子，闪闪发着光。
　　巨大的帘布拉开，陈倩与贺汀都在等。
　　陈倩迫不及待上前来夸，她其实没怎么听清楚，视线与意识都集中在不远处的男人身上。
　　他也换上了西服，纯黑质感，衣袖处有两朵山茶花，与她腰间那一朵相匹。
　　俩人都目不转睛，莫陌看见他眼底倏然变暗，忙移开目光。
　　陈倩的话落入：“莫莫，这也太漂亮了！仙女下凡都没你这么好看！”
　　说完还拿出手机给她咔咔拍了两张。
　　“贺大神，你觉得呢？”陈倩突然回首问。
　　他怔然点了点头，只说出两个字，“好看。”
　　陈倩笑他，“自己老婆都不会夸，这哪是好看，是超级好看！”
　　莫陌拉了拉，“行啦，我们再换下一件。”
　　又脱又换，大半个小时过去，莫陌累得不行，后面还试了两套中式礼服，各自从中挑一件，总算解决这件事。
　　又上三楼，面对上百种结婚照主题，莫陌选择恐惧症直犯，最后只提了要求：不要太复杂，选个两套，一天能拍完。
　　陈倩觉得不行，人生就这么一次机会哪能简简单单就拍两套，于是不断劝说，说到后面莫陌都没法拒绝。
　　问贺汀意见，贺汀说：“两套够了，不用太多。”
　　陈倩气泄千里，嗔莫陌：“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要是宋承言只让我拍两套，看我还和不和他结这个婚。”
　　说到宋承言，莫陌眉蹙起。
　　她后来跟贺汀提过她的想法，贺汀只说尽力试一试，但是俩人都不在苏城，能做的极少。
　　而这个宋承言简直就是老油条，玩得花但是什么把柄都没留下。
　　出了婚纱馆，莫陌让贺汀先回去，她想和陈倩单独吃个饭说会话。
　　附近是商场，俩人随便找了家店坐下来。
　　莫陌先问：“倩倩，你现在已经有和宋承言结婚的打算了？”
　　“没呢，怎么可能，我就那么随口一说。”陈倩倒好茶水，“你别看我表面上大大咧咧，实质上我可传统了，结婚这么大的事怎么也要好好考虑。”
　　莫陌一噎，不知怎么就想到了自己。
　　她看起来很传统，但结婚这么大的事当时还真是脑袋一拍就决定下来。
　　陈倩接着说：“虽然我是跟你抱怨了许多，但我也不是个恋爱脑，他要是当时真只是一时图新鲜想和我在一起，然后现在感情没了想分手，我也没什么意见，他爽了，难道我就不爽？”
　　“我也常常问我自己，我爱他吗？答不出来，所以我觉得是不爱的。”陈倩喟然叹气：“也许是他做了很多很多，但我却没从他身上感受过所谓的什么爱意吧。”
　　莫陌听着，渐渐笑起。
　　没想到陈倩还挺通透，那自己的担心是多余了。
　　陈倩看她，“哪像你和贺大神啊，虽然你们相亲结婚，嗯.速度是有点快了.不过我今天见了才明白，你们和我们是不同的，起码贺大神看你的眼神就和宋承言不同。”
　　“哪里不同？”
　　“嗯，怎么说呢。”陈倩歪头想，“就是那种视线都粘稠的感觉，你知道吧？特别是你穿着婚纱出来的时候，我的天，我感觉他整个人都冻住，不比我的震惊少，不过是不怎么会说话，大概当时他脑子已经崩了。”
　　莫陌笑得不行，“胡说什么。”
　　不过.莫陌心里沉静，和宋承言眼神同不同她不知道，但那会她确实看到了另一个不一样的贺汀，外表和平时没什么变化，甚至还隐有冷漠，但她实实在在从他眼里看到自己了，而且只看到了自己，带着温柔缱绻。
　　她心里微惊，所以才不敢与他对视。
　　“莫莫，真好，你都结婚了，我还在为爱情苦苦挣扎。”
　　莫陌看见她脸上的愁闷，想了想，最终还是直言：“倩倩，我们是朋友，我不希望到最后看到你受伤，据我所知，宋承言不是个可以托付终生的人，你得擦亮眼睛看清楚。”
　　之前有所顾忌是因为害怕陈倩一头热扎进去，听不见别人的劝告，可今天听她这样讲，莫陌觉得自己再瞒着她就是她的错了。
　　陈倩果然愣了愣，瞬间脑子转过来，“所以，他跟那女的真有情况？”
　　“什么情况还不清楚，但是是不纯洁，倩倩，你自己要学会判断，及时止损。”
　　陈倩没了之前的滔滔不绝，坐在椅子上，安静异常。
　　莫陌没多说话了，陪着她一起。
　　饭菜陆续上，莫陌让她先吃点东西。
　　半晌后，俩人身后忽然响起一道声音，“陈倩？”
　　再接着，她看见了许久许久没见过的人。
　　叶婉婉。
　　叶婉婉当年上学时就是个美人胚子，身材好，舞蹈功底佳，当年以艺术生身份考进艺术院校，风头很盛。
　　而现在看着，依旧明艳。
　　莫陌僵了僵，意料不及这突如其来的见面。
　　这么多年，很多同学她早不记得，唯独叶婉婉印象深刻，也许是那张与当红明星相似的脸，又也许是当年她和贺汀不清不楚的关系。
　　叶婉婉与身边女孩走到了跟前。
　　莫陌坐得端正，看过去。
　　叶婉婉同样看了她几秒，继而扬起唇：“这是莫陌吧？”
　　不过这下莫陌是有点惊讶了，高中三年，她们并无交集，连话都没说过一句，她怎么会知道自己的名字？这么久还能名字对上人？
　　“你认得我？”
　　“怎么不认得呢。”叶婉婉脸上表情变了变，让人看不太懂。
　　另一边，陈倩正紧盯着叶婉婉身旁人，嘴唇抿的发白。
　　莫陌顺着她视线看过去，大概猜测到，也许这就是与宋承言有暧昧的那个刘玫玫。
　　刘玫玫走近陈倩：“倩倩姐姐，你们也在这吃饭呢？好巧呀。”
　　陈倩目光隐忍，莫陌正害怕她会做出什么，没想到她立时换上甜美笑容：“是啊，真巧。”
　　“我们刚吃完，要是早知道还能一起拼个桌呢。”
　　“那倒不必，我朋友和你不熟。”
　　气氛僵硬，刘玫玫脸青了青，不再接话。
　　叶婉婉看在眼里，知晓陈倩应当是知道了什么，也没管这话，再次看向莫陌：“听说你和贺汀结婚了？”
　　“是。”
　　叶婉婉喃喃自语，声音几不可闻，“真是没想到，他居然真娶了你。”
　　过了会，她低笑出声，“那你替我跟贺汀带句话，恭喜他新婚，我为他高兴，祝你们幸福。”
　　莫陌脸沉下来，却也只能大方应一句：“好。”
　　后面俩人都没了心情吃饭，离开前莫陌叮嘱陈倩有事随时找她，各自分别。
　　.
　　一路上都没提起什么兴致，出租车外熟悉的街景不断倒退。
　　这座她曾经生活了十八年的城市，真是太久没回来了，她忘记了它有多小，小到就这样能碰上十年没见过的人。
　　莫陌按下车窗，让带着凉意的风吹到脸上。
　　“恭喜他新婚。”口吻像极了前女友。
　　莫陌垂眸，轻笑出声，其实要是没有那消息传出来，她说不定也不会彻底沉下心来学习，又哪能考上A大？
　　她应该感谢他们才对。
　　只是心里依旧说不出的微微酸涩。
　　可能人往往对“第一”这个词有执念，第一次吃的糖，第一次去的地方，第一次见面，以及第一次喜欢的人。
　　她第一次喜欢人，还没学会理智升华，只学会了压抑，压在心里，然后真的成了她的执念。
　　出租车在等红绿灯，人行道边上站着两个学生。
　　男孩子背后背着个书包，手上拎着一个，女孩正专心看手机，男孩偷偷看女孩，小心翼翼。
　　绿灯亮起，车子继续往前。
　　她想，说到底暗恋只是一个人的洪荒，轻易能把人淹没，不用负责任，因为根本找不到源头。
　　手机不适时响起，是贺汀：【结束了吗？我去接你。】
　　她收好情绪，给他回：【结束了，在路上。】
　　【好。】
　　【等你回来。】
　　等你回来.
　　她和贺汀没有过去，那，可以有未来吗？
　　起了些风，莫陌觉得有点冷，把窗关了。
　　.
　　回家还早，贺汀在房间，周老师在客厅边看电视边择菜，莫陌坐下来陪着一起。
　　莫陌问：“妈你们午托班放假了吧？”
　　午托班也有寒暑假辅导作业的情况，甚至有些工作忙的家长还会一天都把孩子送过来，他们帮着带。
　　周老师：“放了，这都大年二□□人再想也不能把孩子丢午托班过年啊。”
　　“嗯，那你们可以好好休息几天。”
　　“可不是。”
　　说着话，小姨周秀清打过来电话，问他们过年怎么安排。
　　周老师回她：“当然是跟儿子儿媳一起过了，到时候看他们两个什么时候有空，一起回趟老家。”
　　“那行，记得提前跟我说。”
　　周秀清语气有些着急，周老师就问她怎么了，她叹声气，“还不是小孩，你说才上个高中怎么就这么叛逆，一整个寒假就没好好在家里待过，听说还在外面有个女朋友，真是气死我了。”
　　周老师笑得不行，“哟，有女朋友了？”
　　“姐你这幸灾乐祸呢。”周秀清也笑，“你说咱俩都一个妈生的，怎么你儿子我儿子差别就这么大？”
　　“行啦你，小嘉性子好，待人处事有礼貌，也就不爱学习，你别老逼他，不学习也有不学习的路。”
　　“知道了知道了，我再给他打两个电话去。”
　　通话挂断，周老师对莫陌说：“小汀外婆只有我和你小姨两个女儿，现在和他外公住在乡下的养老院，到时候咱们一起回去一趟？”
　　莫陌点头答应。
　　周老师又说：“你小姨有两个孩子，大女儿现在在国外念书，小儿子还在上高二，从小到大就皮，确实跟小汀一点不一样，没想到现在还谈上女朋友了，这些个孩子。”
　　“想当年我们哪像你们这随随便便的自由恋爱，上个学连个男的都不敢看，婚事都是家里人介绍的，只见了两面就开始谈婚论嫁。”
　　“还是得多看看呀，多看几个才不会看走眼，这一辈子的事呢。”
　　莫陌知晓周老师是想起自己的婚姻，正想安慰，周老师却含笑问她：“听你舅妈说你上学时也挺乖的，有没有喜欢的男孩子？”
　　周老师问得突然，莫陌手里的菜掉进篮子里。
　　她本想说没有，但话一出口就变成了：“有。”
　　“有也没什么，青春期的孩子总有些萌动，我这做了大半辈子的老师最看不惯那些硬逼孩子的家长，不好好引导迟早会把孩子带歪。”
　　周老师看她：“你看看你和小汀，现在不也好好的成为国家栋梁？喜欢个人怎么了。”
　　莫陌抬起眼来，目带疑惑。
　　周老师嘴快了些，直接说：“我其实不知道这些事，前几年给他打扫房间，不小心打翻他书柜里的盒子，这才知道这孩子中学时就有个喜欢的女孩子，叫什么来着.两个字还是三个字来着，好像是两个字.”
　　她当真认真回忆着，莫陌垂下头。
　　周老师没能想出来，侧身看过去，发现刚刚还面带笑容的人此刻平静无比，她惊觉说错话，恨不得抽自己嘴巴子，平白说这些个干什么。
　　于是急忙挽救，“莫陌，妈没别的意思，都是过去的事了，小汀这几年都没谈恋爱，他心里只有你的。”
　　莫陌当然不会怪周老师，也知道她没恶意，努力笑开，反过来安慰她：“妈，他有喜欢的人我也有呐，我们还扯平了。”
　　周老师忐忑，“真没事？”
　　“真没事，我大学还谈过恋爱呢。”
　　周老师这才彻底松口气，“这样啊。”
　　刹那间，莫陌觉得身后忽地有些凉，同时心里砰砰打鼓。
　　回眸一看，贺汀就站在客厅后两米处。
　　不知站了多久。
　　作者有话说：
　　作者滑轨：贺总对不住，再过这关就让你抱老婆。
　　【宝们给大家推荐一本异国情缘、合约恋人文《温柔蛊》，作者星河白鲤，好看的，感兴趣去看看呀~么~】
　　文案：
　　为了拍得母亲的遗作，乔雾在俄罗斯努力做导游筹钱。
　　就在她为了最后一笔费用一筹莫展时，有过一面之缘的异国贵公子，绅士地询问她，是否愿意帮他一个小忙，为期三年。
　　浓颜系的混血俄国美人骨相立体，冲她礼貌微笑时，碧绿色的瞳孔有如迷雾森林里的幽湖。
　　他希望能够雇佣她做自己的挡箭牌，来抵御宴会上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为表诚意，他愿意一次性支付天价定金。
　　并根据她的出勤次数，按次支付高额薪水。
　　乔雾：猫猫震惊.jpg
　　“我无意冒犯，”苏致钦目露歉意，“但条件可以再谈。”
　　乔雾：……
　　不，她只是在计算刚才到底有几个零。
　　-
　　直到三年期满，乔雾打算功成身退。
　　苏致钦询问，她是否愿意看在相处愉快的份上，再帮自己一个小忙，永绝后患。
　　乔雾很大方：不用这么见外，小忙我顺手就免费帮了。
　　苏致钦微笑：或许，我们可以结婚？
　　乔雾瞳孔地震：大兄弟，这他妈可是个大忙啊！
　　1v1，sc，白切黑中俄混血VS黑切白小恶童


第51章 
　　周老师也回头看见了贺汀， 她倒没察觉出来什么异常，拿起那篮择好的菜，“还早， 莫陌你先休息会， 我去把饭给煮上。”
　　“噢，好。”实则莫陌坐立不安， 背后忽冷忽热， 她猜测着贺汀是听到了多少，是从那句她说自己有喜欢的人起还是大学谈过恋爱开始？
　　无论听见了哪句都好像不太妙.
　　莫陌细想了想，不对啊， 就允许他有喜欢的人，自己不能有？她心虚什么？
　　这样想着， 背部挺直，不再管后面灼人的视线。
　　半晌后， 贺汀坐到沙发另一头。
　　沉默， 空气静止。
　　最后还是贺汀先开的口， 打破僵持， “上次的举报我得到了点消息， 你想知道吗？”
　　莫陌顿时看过去， “是谁？”
　　“是匿名举报， 但是特殊时期上面还是受理了，他们也并不知道举报人是谁。”贺汀说，“是黄科长那边透的消息，说是举报人说漏嘴自己暴露， 不过鉴于事情可能影响的范围大， 他们压下来了。”
　　他解释了一堆没有重点， 莫陌只好再问：“是谁？”
　　贺汀面色微沉， 他也想问是谁，那个她以前喜欢的人，那个大学和她谈恋爱的人，他想知道是谁。
　　他羡慕嫉妒得发狂。
　　“是成磊。”
　　“成磊？”莫陌呢喃，“成磊不是和罗丞关系很好吗？这还背后捅一刀呀，果真人品不行。”
　　她摇着头，“真是没想到，这罗丞知道不得说一句交友不慎，不过也怪他自己给人抓到把柄。”
　　“医院方打算怎么处置罗丞？”莫陌好奇问他。
　　“取消两年评职称资格，两个月内整改，张主任负责监督。”
　　“嗯，那还挺合理。”莫陌想起什么，提醒他，“你可能和院长、黄科长关系好，但是我还是想靠自己一步一步走，你别，你别插手这些事。”
　　贺汀微微笑，“不会，我尊重你的选择，不会插手。”
　　“嗯。”
　　说着话，莫陌好像忘了先前的事，站起来，“我去洗个手。”择菜余留了些水渍。
　　可贺汀没忘，他跟着一起去了卫生间，并反手关上门，在她小声惊呼中将人困住，抵在门板上。
　　居高临下，强大的气势瞬间把人包围。
　　他压着声音，“刚刚和妈说的都是真的？”
　　莫陌终于反应过来他忽然的动作是为什么，她眼神躲闪，并没有什么底气。
　　只是一想到叶婉婉，一想到那个旧盒子，她心里也有傲气，侧着头说，“是真的。”
　　她还没洗的手立于胸前，小心不去碰脏他的衣服，小心阻隔着俩人的距离。
　　卫生间干湿分离，周老师打理得很干净，空气中隐隐有花香。
　　只是小房子到底空间有限，莫陌渐渐觉得有点透不过气。
　　耳边呼吸越来越重，他再次沉声：“你，喜欢过他们？”
　　莫陌咬着牙，“是。”
　　下一刻，他一只手环到她腰后，把她带向自己，一只手扳正她，俯身，又狠又急的吻落下来。
　　太凶了，他像是要把她拆吞入腹，力道强悍。
　　“唔.贺.”莫陌呜咽着反抗，却只是给了他得寸进尺的机会。
　　他撬开怀里女人的唇齿，唇舌交缠，轻咬、舔砥，他勾着她一步步深入，一步步沉沦。
　　莫陌脑中一片空白，被迫承受这份疾风暴雨。
　　带着花香的空气迅速升温，暧昧烫人。
　　莫陌无处安放的手在空中抓了抓，最终抓到他坚.挺的后背，衬衫不规则皱起，又松开，又被抓起。
　　男人压迫感太强，莫陌逐渐呼吸困难，只是他完全忽视她的挣扎。
　　小猫似的在他后背乱挠，只会加重他眼中的情.欲。
　　贺汀落在她细腰后的手往上，一寸一寸隔着衣服轻抚。
　　莫陌身体一颤，意识混杂中咬了口。
　　很快，俩人都尝到了别的味道。
　　贺汀松了两秒，垂眸看着那娇艳欲滴的红唇上极淡的几丝血色，再度覆上。
　　“贺.贺汀，你，混蛋！”
　　小小卫生间里响起令人脸红的吸吮声。
　　门外忽然响起一串脚步，伴着周老师的声音，“莫陌？小汀？这么一会怎么就不见人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
　　莫陌慌张睁眼，小手敲打他后背，但却什么声音都不敢轻易发出。
　　他终于离开。
　　莫陌抬首，湿漉漉的眸子里含着羞恼与慌张，而他，眼底早就混乱得一塌糊涂、晦暗不清，欲色毫不掩饰。
　　两间房间的门都开着，唯独卫生间.周老师站在门口，迟疑喊了句：“小汀？”
　　贺汀照旧把人按向自己怀里，调整好情绪后答复：“妈，我们在。”
　　情绪压得再好也藏不住声音里的嘶哑，周老师一时尴尬，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开口：“家里没有酱油了，你等会去小区门口的小卖部买一瓶。”
　　“好。”
　　脚步声渐远。
　　莫陌慢慢缓过来，一把推开他，眼神恨恨，话语却没什么力气，残留着几丝媚色，“贺汀！”
　　他唇上被她咬破的口子还微微泛出鲜血，让这旖旎不堪的小空间变得真实，提示她方才发生的激烈的一切。
　　莫陌依旧被他禁锢着，她别开眼，“让我出去。”
　　他低声笑，低头亲了亲她泛红的眼尾，放开人。
　　卫生间门打开，卧室门“嘭”一声关上，似乎在提醒他，她喜欢过别人，他只能用这种方式宣誓自己的主权。
　　贺汀一只手撑着盥洗台，另一只手摩擦着那个小口子，神色渐冷。
　　他们是否也这样亲过她？是否被她放在心上过？
　　盥洗台边缘上的手紧握，青筋爆裂。
　　.
　　直到晚上吃饭莫陌都没怎么理他，贺汀倒是不怕，这种情况已经好多回，而且她脸皮薄，除了不理自己再也做不出来其他什么。
　　相安无事吃完饭，周老师自然看出贺汀嘴上的伤口，也看出俩人之间难以言说的气氛，她提议一起下楼散步，莫陌在收拾碗筷，没吭声。
　　贺汀看她两眼，说：“妈你们去，我和白周约了，得出门。”
　　“这么晚还出门啊？那今晚还回来吗？”
　　莫陌收碗的动作顿了顿，很快恢复。
　　“回。”贺汀犹豫两秒，走到她身后，半拥着人，温声说：“我迟点回来，你先睡。”
　　莫陌咬紧牙关，用只有俩人听到的声音说：“你最好别回来。”
　　贺汀听完先是一愣，随后低低笑起，他的小白兔开始长牙齿了呢，不止会咬他，还会刺他了。
　　他垂首在她耳边出声，姿态亲昵，语气低沉：“那不行，晚上还得一起睡觉。”
　　在小白兔再次推开他前贺汀主动撤离，跟周老师说了声，周老师看见两夫妻腻腻歪歪，先前的担心全部退去，叮嘱他：“别太晚，明天不是要回莫陌家去，得早起。”
　　本来是打算初一或初二再回去，但吴淑梅打电话来催，俩人就应下来，先过去一趟。
　　“知道。”
　　和沈白周约在他家市区新开的茶室。
　　茶室是几个月前贺汀亲自设计的，上个月落成开张。
　　他们家这茶室不对外营业，主要是老爷子用来接待自己的朋友和一些老客人，但偏偏还开在市区，老爷子说，就取一个“闹中取静”之意。
　　沈白周一见人，目光直落在他唇上的伤口上，哟吼两声，“贺总你这.咱们莫医生这么凶猛呢。”
　　贺汀觑他，没跟他讨论这些事，转而道：“杨梦洁回北京了？”
　　“回了。”沈白周干起他的活，烧水泡茶，“这个年得孤家寡人地过咯。”
　　“什么时候领证？”
　　“怎么，想一起办婚礼？不兴这套啊，你愿意我可不愿意。”沈白周吊儿郎当。
　　贺汀没给他什么好眼色，“滚一边去。”
　　沈白周当然知道他不是这个意思，给人倒好茶后正经说：“再等等吧，她估计还没做好准备。”
　　分开这么多年，再见面迅速复合，俩人之间要考虑的确实很多。
　　“说吧，找我什么事，你这无事不登三宝殿的。”
　　今天来找沈白周确实有事，贺汀开口：“上次回来得急没来得及找你，我妈坚持要回苏城，我和莫陌又在上海工作，没办法多顾及，之后还得麻烦你时不时照顾一下。”
　　“阄乙晕什么事呢，打个电话不就好了，还得亲自过来，你说，是不是想喝我家茶了？”
　　贺汀笑了，抿了口茶。
　　“要是你家茶叶滞销，或许我可以帮帮你。”
　　“那你是没这个机会了。”
　　一壶茶快喝完，沈白周给他倒上最后一杯，贺汀捏着茶杯，不经意说起，“杨梦洁有没有什么前男友？”
　　沈白周刚要重新加热水，闻言抬头看他，哟，为这事来的呢，周老师只是个幌子呀。
　　他忍住给杨梦洁发消息八卦的冲动，先问：“莫医生前男友来找麻烦了？”
　　贺汀没说是也没说不是，静静喝茶。
　　沈白周了然，看来是了。
　　于是输出经验：“有，干嘛没有，她都能扬言要追你，前男友能少？”
　　贺汀掀眸，“你不介意？”
　　“说不介意的就不是个男的，不过我心胸宽广，不跟他们计较。”
　　“呵。”贺汀像听了个笑话。
　　“不信？不信也没办法了，现在那些个前男友也没机会再出现在她身边。”沈白周忽然感慨：“其实吧，这么多年我也悟出些道理，当初分开的根本原因不就是都觉得对方不够爱，没有给予充分的信任，而抹不开面子开诚布公的谈一谈？”
　　“现在想想真是幼稚。”沈白周这人有时候野调无腔，有时候又挺一本正经，就像此刻，“谁没有个过去，可过去又能代表什么，我只知道现在的她和以后的她都是爱我的，这就足够了，人不能太贪心。”
　　“而且这都要结婚了，结婚是什么，是她答应了跟我过一辈子，我这点信任都不能给？前男友这种生物在漫长的几十年中又算得了什么。”
　　沈白周说完自己也陷入了沉思。
　　他有点想杨梦洁。
　　然后催促：“听懂没？”
　　贺汀颔首。
　　“是个男人就别在乎这些小事，好好回去抱老婆。”
　　贺汀哼笑：“没在乎。”
　　他自然不会因为这个而和她生什么间隙，也不会影响俩人的相处。
　　只是过不了自己这关而已。
　　唯一能安慰的是，她现在是自己的，以后也是自己的，总有一天，她的所有身心都只会属于他。
　　沈白周说得不错，前男友而已，算得了什么。
　　沈白周急着和杨梦洁打电话，贺汀离开。
　　从市区到教职工小区不远，但是因为是老街区，路窄交叉路口多，开车要一会。
　　不算晚也不早，路上店铺关了一半。
　　贺汀转悠半个小时，再回家时手上多了个袋子。
　　客厅外面的灯关了，房间里桌子上的台灯还亮着。
　　照亮一角，也照亮了那张睡着的脸庞，小巧精致。
　　贺汀不由笑，说着不想他回来，还不是给他留了灯？
　　这样足够。
　　他看一眼表，10点半，思考一阵，还是蹲在床边叫她。
　　她今晚跟他闹脾气，晚饭没吃多少。
　　“莫陌？”
　　他声音不小，莫陌转醒，揉着眼睛，“回来了？”
　　“嗯，饿吗？我买了生煎和牛肉汤，吃一点再睡。”
　　“不饿，妈妈给我煮面条了。”莫陌真困，眼皮子很重，跟他说完一句话后又阖上眼睛。
　　“那我放着，饿了再起来吃。”
　　“.好。”
　　他熄了灯，找好衣服出门。
　　莫陌艰难睁了睁眼，只看见个昏暗背影，她后知后觉，她不是还在生他气吗？怎么能向一份生煎和一碗牛肉汤屈服？太没志气了.
　　算了.好困.
　　贺汀洗完澡又妥善放好生煎和牛肉汤，这么冷的天应该不会坏很快，她要是半夜饿热一热还能吃。
　　再次回房，床上的人呼吸平稳。
　　贺汀躺上去，小心靠近，小心抬起她的头，伸下胳膊，再把她揽入怀里。
　　莫陌由着他动作，嘴上反抗：“.贺汀.我困。”
　　“嗯，睡了。”
　　说是说睡了，贺汀却没什么睡意，他低头看她长而卷翘的睫毛，饱满的双唇，更加没了睡意。
　　他知道她听得到他说话，轻声问：“老婆，今天为什么生气？”
　　过了会，莫陌委屈控诉：“唔.你要太凶了。”
　　贺汀笑，所以就咬了自己？
　　看来是真太凶了，“下次轻点。”
　　“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凶吗？”
　　“知.不知道。”
　　所以是知道还是不知道？
　　不过他没有执着这个，而是再问：“大学真谈过恋爱？”
　　她动了动身子，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位置，然后才慢吞吞答话：“算是.谈过.吧。”
　　算是？又是模棱两可的回答。
　　“还记得他长什么样吗？”
　　“.不记得了。”
　　“那还记得他叫什么名字吗？”
　　“.不记得了。”
　　“那，他有亲过你吗？”
　　“.没有。”
　　“你喜欢过他吗？”
　　“.没有。”
　　一晚上心情沉郁的人脸色由阴转晴，这算什么谈过。
　　他低头亲她嘴角，乘胜追击：“中学有喜欢的男生？”
　　这回莫陌没有再答话。
　　贺汀刚扬起的唇即刻拉下，他知道她意识很浅，但仍懂得防备，这个问题也许是答不了，又或许是.不想告诉他。
　　贺汀心沉了沉，忐忑再问：“现在还喜欢吗？”
　　又是许久没有回应。
　　就在他以为这个问题无疾而终时，怀里人第一次伸手抱了他的腰，脸亲密蹭着自己胸口，缓慢却又坚定地说，
　　“喜欢。”
　　作者有话说：
　　莫莫：“让你为非作歹、趁人之危，自己的醋好吃吗？再来一点。”
　　嘴上不在乎心里介意得要命的某人：“老婆.我错了。”


第52章 
　　一夜好眠， 莫陌睡到自然醒，身边早没了人，只剩洒进来的阳光陪着她。
　　莫陌伸了个懒腰， 起床。
　　屋子里只有周老师， 莫陌看了眼卫生间和厨房，都没见那个身影。
　　她问周老师：“贺汀呢？”
　　周老师正在餐桌上打包她卤好的牛肉， “出去买今天要带过去的东西了， 你先吃早餐。”
　　“嗯。”
　　莫陌一坐下才想起昨晚他说的话，“妈，是不是有生煎？”
　　“生煎？”周老师想了下， “对，早上我是见桌上有份生煎， 不过小汀说放了一晚上不能再吃，出门顺便带去扔了。”
　　“噢。”
　　周老师边打包边说，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我早上总觉得小汀心情不太好， 别不是工作上出什么事了， 莫陌你知道吗？”
　　“我不知道.”莫陌咬了口包子， “他说什么了？”
　　“倒是没说什么， 就是脸有点臭。”
　　那就没事了， 他什么时候脸不臭过。
　　只是当他楼都不上，直接打电话让她拿上卤牛肉下楼时莫陌也觉得有那么点不对劲了。
　　她上了车，小心观察他的神色，好像是比平常臭一点， 眼底下还有点暗青， 像是没睡好。
　　怎么， 昨晚和沈白周说什么了？还是真是研究所出事了？
　　她小心试探， “昨天发生什么事了？”
　　贺汀打着方向盘，淡淡看她一眼又转回去，什么也没说。
　　莫陌突然心里发慌，想到自己身上，难不成是她没吃他特地买回来的生煎和牛肉汤，他生气了？
　　于是她认真解释：“昨晚妈真给我煮了碗超大份的牛肉面，我什么都吃不下，不好意思哦，浪费了那份生煎。”
　　贺汀听完，脸上终于露出抹笑容，又转头看她一眼。
　　莫陌在他眼里看出几丝无奈.嗯.这有什么好无奈的？
　　一路开到荣盛小区，车子停在她家楼下，莫陌准备下车，贺汀拉住她，“先等等，我有话跟你说。”
　　莫陌乖乖坐好。
　　贺汀从后座的包里找出两张卡，在莫陌一脸震惊中递给她。
　　“我工作那么多年，攒了些钱，之前买房子花了一点，大概还剩一半，都在卡里，另一张是工资卡，北京上海两个研究所都有股份，年中年终会有分红打进来，密码是254xxx。”
　　“房产的话就现在住的，还有苏城市中心一套，另外还有些投资理财，每月有一点收入，就这么多，回去再给你看看。”
　　莫陌拿着卡，依旧震惊，“干嘛.干嘛要给我？”
　　贺汀笑，“不给你给谁？”
　　莫陌顿了会，眼里有不知名情绪在翻涌，她抿起唇：“那我先帮你收着，你要再给你。”
　　“好。”贺汀解开安全带，“走吧，爸妈在等了。”
　　这是贺汀第一次正正经经和她一起回家，莫强和许燕燕都在，吴淑梅十分热情，接过俩人手里的东西，把贺汀迎到沙发上。
　　“来就来了，都是一家人，还这么客气做什么。”
　　贺汀：“都是一些特产，还有我妈做的卤牛肉，您尝尝。”
　　“哎。”吴淑梅喊莫强夫妇俩，“干嘛呢你们俩，坐过来啊。”
　　吴淑梅之前和贺汀打过视频，联系也多，但是莫强夫妇却是第一回 见贺汀，当下直愣在原地。
　　他们是听吴淑梅说过这个妹夫长得俊俏，也实打实知道他能挣钱，但这么也没想到.这么好看。
　　许燕燕视线移到一边的莫陌身上，再次惊叹，果然什么花配什么树。
　　莫强这个妹妹她第一天见就觉得惊艳，只是她那时候只觉太过低调与沉闷，然而今日再见，总觉得有哪里不一样了.
　　同样也没说什么话，但就是更加鲜妍夺目，坐在丈夫身边，倒有几分娇滴滴的姿态。
　　许燕燕笑着开口：“总算见到妹夫了，咱们今天好好吃个饭。”
　　贺汀打招呼：“大哥大嫂。”
　　莫健权抱着孙子出来，贺汀也喊了声：“爸。”
　　吴淑梅几人围着贺汀说话，问东问西。
　　干坐着的莫陌忽然觉得她好像有些多余，到底谁是他们家人啊.
　　她只好跟小侄子玩，从莫健权手里接过孩子，“皮皮，想姑姑没？”
　　皮皮两岁，咿咿呀呀叫着：“姑姑，想。”
　　莫健权跟她说话，“怎么瞧着胖了些？”
　　莫陌立即摸脸，否认：“没吧？我怎么没发现？”
　　她最近是没上过称，但.一日三餐确实没落下过。
　　莫健权年轻时候模样英俊，莫陌遗传他多一点，俩人笑起来眉眼有些像，性格上也有相似之处，都是冷静不争不抢的类型，也因此家里处处都是吴淑梅做主。
　　“胖些好，以前太瘦了，不健康。”莫健权看着女儿，再看看她身边的人，心里的愧疚散去一些。
　　女儿懂事，成绩好，小的时候是个小大人照顾他们这个家，长大以后还每月打钱，他常常觉得亏欠她，却也没办法。
　　当初知道她嫁了个他们见都没见过的男孩他是不同意的，只是吴淑梅再三保证对方可靠，让他放心，他哪里不懂，她口里的可靠不过是看中对方的“条件”。
　　过了这几个月，今天又亲眼见到，他这一颗心才放下来，女儿过得好比什么都好。
　　这头皮皮伸手也想碰她的脸，“姑姑，胖胖。”
　　“姑姑不胖，不许胡说。”莫陌轻声笑，继续对莫健权说，“爸你在吃药吧？痛风有没有复发？”
　　莫健权有高血压和痛风，以前是铁路司机，后来提前退休，因着这些慢性病一直没再工作。
　　他说：“我没事，别听你妈乱说。”
　　“妈哪乱说，爸你记得药要按时吃，饮食上也要多注意些，不能再像以前一样。”
　　莫健权欣慰，“知道了，比你妈还嗦。”
　　那边不知道说到什么，许燕燕面带笑容问她，“莫陌，你家钱是你管吧？”
　　莫陌心一顿，看向贺汀，忽然明白了他在楼下把卡都给她的行为。
　　贺汀牵起她的手，对视两秒后移开，替她答话：“是，她管钱。”
　　“隳钦庋我就放心了。”许燕燕推一把莫强，“我就说莫陌是同意的，你还不信。”
　　莫陌知道，她说的应当是买房子的事情，不过她现在想的却不是这个，贺汀.他是料到了今天会说到这个？他.
　　皮皮抓她的头发玩，扯得头皮有些疼，她没管，只看着他留给她的侧脸，心里复杂。
　　许燕燕还在说着话，“当初莫陌突然告诉我们领了证直吓我们一跳，妈你记得吧，国庆最后一天假期，莫陌拿着结婚证回来。”
　　“我还想着，莫陌心思单纯，年轻又漂亮，别不是被谁给骗了，这年头骗婚的可不少。”
　　莫强不满看她，“你乱七八糟说些什么？”
　　许燕燕装没看见，继而朝贺汀笑，“我这不是怕莫陌被骗嘛，后来才听舅妈说妹夫你是他们小区的，她从小看你长大我们一家人才安心。”
　　贺汀还牵着人，闻言侧首看过来，莫陌视线还未离开，再次对上，她心里有些慌，收回眼。
　　然后听到他清晰说：“我们是初中同学，很早认识，那时候就很喜欢她，相亲只是偶然。”
　　莫陌一震，瞳孔放大。
　　他在说.什么？
　　他在说什么啊？
　　什么叫那时候就很喜欢她？
　　他喜欢自己？
　　许燕燕等人同样震惊，“初中同学？怎么没听莫陌说过？”
　　贺汀捏了捏她手心，耐心说：“上大学之后就没见过了，之后一直在北京工作，工作不稳定所以一直没回来，听说她在上海，本来也打算去找她的，不过舅妈提前介绍，就先见面了。”
　　莫陌又是一惊。
　　怀里的皮皮什么时候爬下去的都没有发觉。
　　她心突然跳很快，脑子不能思考，所以无法分辨这话的真假。
　　他说的每句话都那样合情合理，找不出一丝错处。
　　本来也打算去找自己？
　　相亲只是偶然？
　　还有刚刚的喜欢？
　　都很常见的词汇，组合在一起，她却听不懂了。
　　她呆呆望过去，想求一个答案，但贺汀没看她。
　　许燕燕笑：“那我们的担心是多余了，敢情你俩这是两情相悦呢，妈，你这是得了个好女婿呀。”
　　吴淑梅开心得不行，女儿和女婿关系好长长久久走下去是个好事，“是是是，我当初还以为莫陌这孩子找不到对象了，没想到福分在后头呢，挺好，妈今天下厨给你们做好吃的。”
　　快到午饭时间，吴淑梅起身去厨房忙。
　　贺汀回过头，柔声对还心受震撼的人说：“我去帮妈做饭了。”
　　“.好。”
　　对先前的话一句话不解释，仿佛这是俩人早已熟知的事情。
　　莫陌久久没能缓过来。
　　吴淑梅和许燕燕进了厨房，贺汀跟着一起，吴健权抱孩子进房间睡觉，客厅里只剩莫强和莫陌。
　　莫强其实历来和莫陌不太亲，要说为什么，莫强也能想到一些，俩人性格差距太大，能力差距更大，他这妹妹从小优秀，他再怎么努力也比不上。
　　他斟酌了会，开口：“莫陌，买房子的事是哥对不住你。”
　　莫陌听着有些惊讶。
　　“咱们现在这房子本来就是你买的了，可你大嫂还贪心，一心想要和爸妈分开住。”莫强脸上有愧色，“哥不中用，没能劝下来，让你和贺汀费心了。”
　　莫陌怔怔，“没事。”
　　其实现在挺好，吴淑梅俩人和他们夫妇分开住，能解决不少家庭矛盾。
　　而且她今天才发现，贺汀钱是真多，一套他们拿不出来的首付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舅妈说得没错，能用钱换家庭安宁，也不错。
　　大不了，以后自己再慢慢还他。
　　莫强继续说：“你放心，以后这些事不会再发生，你们在上海好好工作，爸妈这边也不用多担心，哥会照顾着。”
　　莫强说这些话的时候很是认真，莫陌不知道为什么微微有些眼红。
　　“嗯我知道了，有什么再随时找我们。”
　　“贺汀真心对你，哥为你高兴。”
　　“.嗯。”
　　吃完午饭又坐了会，莫陌俩人打算离开。
　　吃饭时约好，因为他们还没正式办酒，而且之后要拍结婚照，假期没几天，所以就初二那天请走得比较近的亲戚一起出来吃顿饭，也算是见过。
　　临出门，吴淑梅把莫陌叫进房间。
　　“你老实跟妈说，贺汀对你好不好？”
　　吴淑梅问得严厉，和今天一直和善待人的态度不同，莫陌愣了愣，答她：“好的。”
　　“没骗我？”
　　“没有，贺汀对我很好。”
　　“钱都在你手上？”
　　“在，卡都给我了。”
　　“那就行。”吴淑梅似乎是真放心，教育她：“我今天看着也还不错，就怕你们俩那什么貌和神离，妈告诉你，这夫妻夫妻虽然是夫在前头，但我们也不能事事得听他的。”
　　“我和你爸结婚那么多年，你看他哪敢跟我说过一句重话，在外面可以给他些面子，但家里大小事你必须得抓在手上，钱是一回事，平时也得管着他，得让他听你的。”
　　“零花钱看着给，应酬交际都要有个限，太多了，你得慢慢学。”吴淑梅同时点头肯定，“今天贺汀做的还行，比你爸好多了，还会进厨房帮忙。”
　　“你们在家都谁做饭？”
　　莫陌如实答：“他做，他做得比较多。”
　　吴淑梅这下倒是惊了，片刻后说，“这还差不多，总之你别傻愣愣的，家庭地位要巩固，好不容易嫁出去。”
　　莫陌听到最后一句，不由笑起来，刚刚起的一些母女情瞬间消失，她妈还是她妈。
　　“我知道了妈。”
　　“行了行了，回去吧。”
　　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莫陌思绪很乱，一路上都心神不焉。
　　家人总归是家人，她明白自己与他们之间不可斩断的亲情联系，可今天好像有那么些不一样。
　　是一直以来她都没发现还是因为.
　　莫陌悄悄去看开车的人，是因为他吗？
　　还有他说的那些话，到底是真的还是只为让她的家人安心？
　　他喜欢自己？
　　怎么可能？
　　莫陌心里直摇头，一定是只是为了维护俩人的关系。
　　他惯会做人。
　　她说：“今天谢谢你。”
　　“谢我什么？”
　　莫陌一噎，“都谢，我爸妈他们今天很开心。”
　　他淡淡“嗯”了声，继续开车。
　　--
　　过年很忙，年前只留给他们两天时间忙着打扫房子置办东西，莫陌算是第一回 在“别人家”过年，而且只有三个人，往年不用她干的活今年都接了过来。
　　白天和周老师一起打扫，洗洗晒晒，整理收纳，贺汀的屋子自然归她管，无数次经过那个周老师说的旧盒子，她都忍下来，害怕“一不小心”弄倒，发现自己承受不住的秘密。
　　晚上一家人出门采购年货，超市市场都去了个遍，贺汀充当司机与苦力，跟在俩人后面推购物车，结账之后全靠他搬到车上，莫陌和周老师没怎么动手。
　　周老师中间感慨了两句，“往年小汀忙，只在年前或在年后回来，我就到你们小姨家去过年，他要是回来我也懒得整这些麻烦事，带着他回乡下过。”
　　“今年好了，咱们一家真真正正过了个年。”
　　莫陌听着有些心酸，挽上她的手：“妈，我们以后都陪您过年。”
　　“嗯，以后都一起。”
　　连着两天都累得不行，莫陌几乎一躺下就睡着，贺汀这人越来越奇怪，晚上非得抱着她睡，她太困，半推半就没拒绝。
　　而且她发现，跟他睡睡眠质量上乘。
　　她把它归因于一定是白天太累。
　　大年三十这天一大早周老师就起来忙活，莫陌起得也早，她想进厨房帮忙被周老师推出去，让她跟贺汀在中午前把门口的对联换成新的。
　　俩人拿了凳子对联出门，贺汀站在凳子上，莫陌给他递工具。
　　对门邻居正巧也在外面贴对联，“小汀这是你媳妇呀？”
　　“是的王大爷。”贺汀答他。
　　“老听你妈说起，今天可算见着人。”
　　莫陌微笑招呼：“王大爷，新年快乐。”
　　“哎哎哎，新年快乐。”
　　贺汀贴好了一边，让她站远点看贴没贴正，“往左一点，对，就这。”
　　俩人合作，没花一会就把对联给贴好。
　　又根据周老师的嘱咐在家里各处贴上窗花，经过一早上的努力，小房子里年味很浓，吉祥的红色挂件满满。
　　忙完这些，周老师又让他们去给舅妈家送卤牛肉，最后回来时俩人手上多了盆饺子。
　　他们家住四楼，莫陌一口气走到三楼，没了什么力气，撑着楼梯扶手说要歇一会。
　　贺汀笑：“这么虚哪行，背你上去？”
　　莫陌怒瞪：“我哪虚了？是你走太快我没跟上，反正不用你背。”
　　贺汀又笑，挪开那盆饺子，俯身亲她，亲了几秒。
　　莫陌大惊，慌忙往上往下看，“你干什么！这邻居上上下下的！”
　　“给你力量。”
　　莫陌：“.”
　　回到家周老师见她脸有些红，问她怎么了，莫陌暗暗咬牙，“上楼梯太热了。”
　　周老师深信不疑，“这两天过年天气是好，今天太阳还挺大的。”
　　晚上吃完年夜饭，一家人下楼散步，周老师手上拿着红包，见到小孩就给压岁钱，小孩可高兴。
　　教职工小区在市区，禁止放烟花，但偶尔有郊区的烟花声响传来，小区小广场也有小孩在玩小烟花、仙女棒，很是热闹。
　　贺汀牵她，问要不要给她买一点，莫陌就说：“我又不是小孩，不要。”
　　但她没挣开俩人十指交握的手，一起静静看小朋友嬉笑打闹。
　　小烟花也绚烂夺目，尽情绽放着。
　　莫陌想起元旦在南城的海边烟花，还有那天，那句话，记忆犹新。
　　她拉了拉他的手，贺汀望过来，莫陌看进他映着灯火的眸子里，说：“新年快乐。”
　　.
　　初一，周老师说今天没事做，莫陌就在床上躺着，给陈倩秦沛等人发新年祝福，又在科室群里发了红包，一一回复大家发的祝福。
　　贺汀不知道在干什么，没见人，中午回来过一趟，和她一起睡了个午觉。
　　初二和莫陌家里人吃饭，订的酒楼大包厢，加上孩子总共三十来号人，场面之巨大是莫陌从没见过的，有些亲戚名字都对不上脸。
　　不过她倒是见识了贺汀的强大，吴淑梅只介绍过一遍他就全记得，不止这个，还有场面上运筹帷幄的能力，和每个人都有话聊，几乎不冷场，哄得吴淑梅倍有面。
　　莫陌悄悄给他伸大拇指，这哪还是那个高冷不爱说话的贺大神、研究所负责人？
　　这一场提前两天就让莫陌头疼的聚会全程什么都不用她管，无论问什么、无论谁来敬酒都被他挡了，她只用吃饭，吃完饭举着下巴听他说话，给他倒水倒茶解酒。
　　初三等贺汀酒醒，一家三口去小姨家，一起回乡下见他外公外婆，外公外婆身体都很健康，住在个大院子里，自己种菜煮饭，很是悠然。
　　贺汀表弟祁嘉也一起，莫陌见了，确实像周老师说的性子好，但待人有礼貌懂事这一点有待商榷，他几乎一见贺汀就黏上来，问题非常多。
　　“表哥，你和表嫂是怎么认识的？”
　　“表哥，你追表嫂花了多久？表嫂这么漂亮，肯定得花一段时间吧？”
　　“表哥，表嫂是怎么答应和你结婚的？”
　　“表哥，你平常都会送表嫂什么礼物？”
　　“.”
　　贺汀当然都没答，盯着他只问：“模考成绩怎么样？要不要给你补补课？”
　　祁嘉灰溜溜溜走。
　　莫陌笑得不行：“妈说得不错，你这表弟确实不爱学习，难怪小姨操心。”
　　贺汀看她，莫名奇妙说了句，“以后别让我们的孩子学他。”
　　莫陌笑意僵在脸上：“.”
　　他已经走远。
　　外婆家自己种了好多菜，饶是冬天也生意盎然，一片翠绿。
　　莫陌从小到大没什么机会到乡下，这回跟着周老师很是体验了一番农家生活，摘菜、翻土、种菜、浇水，都亲自动手。
　　天气好，贺汀和外公在院子里的大树下下棋。
　　莫陌拿着手里两颗巨大的莴苣炫耀，“看，大吧，我第一次见这么大的莴苣哎。”
　　贺汀看了眼那莴苣，再望向她的脸，随后把她拉近，伸出衣袖擦了擦她脸上的泥土，非常自然。
　　外公盯着俩人，看得莫陌渐渐脸红，等他擦完，拎着莴苣迅速走人。
　　晚上吃的菜一半都是外婆自己种的，莫陌觉得很好吃，很快吃完两小碗饭。
　　她没好意思再添。
　　外婆看着，指挥贺汀，“愣着干嘛，再去给小陌加点饭。”
　　莫陌有些不好意思，想拒绝，可她又实在还没吃饱，只好由着他去。
　　小姨在一边笑：“现在的姑娘都闹什么减肥不肯吃饭，媛媛也是，我就觉得不健康，还是小陌好，减什么肥。”
　　外婆：“吃多点，小陌太瘦，将来不好生养。”
　　莫陌幸好没在喝水，不然铁定得喷出来。
　　好生养.
　　等贺汀添了饭回来，外婆继续说：“小汀你听到没，平时让小陌多吃点，好好养养，太瘦不好。”
　　贺汀坐下来，将那碗饭放在她眼前，浅笑应：“一直养着呢。”
　　莫陌：“.”
　　她看着那碗饭，觉得压力很大。
　　乡下的夜很是静谧，天气晴朗，晚上星星很多，一闪一闪、星星点点，隐约可见悬挂其中的银河。
　　一家人吃完饭坐在院子里喝茶聊天，祁嘉混在其中，逗得几个大人哈哈笑。
　　莫陌和贺汀坐一块。
　　她仰起头看天空，感叹：“我从没见过这么多星星，好漂亮啊。”
　　“你现在看见了。”
　　“嗯。”莫陌在夜空中找了找，“啊，怎么没见月亮？”
　　贺汀垂首，没应话。
　　怎么没见，就在他身边呢。
　　莫陌最后自然没找到，安静坐好。
　　俩人陪着大人们坐了会，听他们说起以前的事。
　　听着听着莫陌就觉得有点不对劲，露出来的脚脖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蚊子咬了两个包，又红又肿又痒，她伸手挠了好几回还是止不住的痒。
　　贺汀注意到，“怎么了？”
　　莫陌弱弱说：“有蚊子.”
　　贺汀带她回房，他熟练从外婆家找出止痒的花露水，半蹲在她跟前，眼看着就要动手帮她脱鞋脱袜子，莫陌连忙制止，“我自己来就好。”
　　“莫陌。”
　　他又只喊她名字，莫陌没了办法，让他脱。
　　脱了才发现不止两处，大概蚊子都喜欢新鲜的血液，她脚脖子好几个包。
　　她晚上干完活洗了澡，现在穿的是碎花小裙子，贺汀把她的裙子撩上一点，瓷白细腻的小腿上也发现几处红肿，格外显眼。
　　他没说什么，倒了花露水轻轻给她擦拭。
　　肌肤相触，有几分说不出的暧昧。
　　擦完脚脖子，继续往上，到小腿。
　　他掌心干燥温热，又带着冰凉的花露水，一阵阵轻揉，莫陌脸渐渐泛红，心里荡起涟漪。
　　和之前的亲吻有那么些不同，但她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同。
　　现在痒的不是蚊子包，是她的心。
　　忍不住低低出声，“贺，贺汀，好了。”
　　贺汀抬起头，眼底也起了些变化，晦暗幽沉。
　　外面时不时传来欢笑，更衬出屋内寂静，静得只能听见俩人呼吸声。
　　贺汀急急站起身，神色不太自然，头一回没敢看她。
　　声音也哑得不行，“我去冲个澡。”
　　那天晚上，贺汀没抱着她睡。
　　作者有话说：
　　宝们提前打个预告，预计下周正文完结（划重点：正文！）（再划重点：离贺总抱老婆不远了！）还有几万字（我每天更好多的），之后是超甜的番外~~


第53章 
　　初四中午到家， 后备箱一箱都是外婆塞的新鲜蔬菜，周老师把一些耐放的都保存好，让他们到时候带走。
　　外婆离开时还给她塞了大红包， 莫陌犹豫着要不要拿， 周老师说她新嫁媳妇，还是外婆第一个外孙媳妇， 得拿， 莫陌笑着接下。
　　一天一夜，莫陌很开心，感受到了久违的轻松。
　　又休息了半天， 莫陌打算早点睡觉，第二天约了拍婚纱照， 她想想都觉得累。
　　只是等她睡到一半被渴醒，身边依旧空空荡荡。
　　看一眼手机， 12点。
　　这么晚干嘛呢。
　　莫陌披上外套出门， 餐厅一盏小灯亮着， 贺汀背对着她， 隐约可见桌面上电脑微弱发出光。
　　她没压着脚步声， 贺汀回头， 看她走近。
　　“这么晚还不睡？”
　　贺汀目光落在她不经意露出来的胸前莹白上， 喉结轻滑了滑。
　　偏偏她还丝毫未察觉，拿过桌上的杯子给自己倒水，动作间虚披的外套往下掉，春光更甚。
　　贺汀无奈笑， 昨晚、现在， 这还怎么睡？
　　她是越来越不设防， 可难挨的是他。
　　再这样下去， 别人不怀疑他那方面有什么问题他自己都怀疑了。
　　贺汀心里叹气，帮她拉好衣服，“别冻着了，我还有点工作，你先睡。”
　　莫陌喝了一大口水，口里干燥得以缓解，困意也退去一些。
　　她拉开椅子在他身边坐下，“我不困，你在忙什么呢？”
　　她只知道他专业是建筑设计，也模糊听顾珲说起过研究所工作职能，听起来很复杂，不像她们主职工作就是看病治人。
　　“你想知道？”
　　莫陌点头：“有，一点点想。”
　　贺汀笑起来，笑容在温暖的灯光下格外柔和，莫陌看呆了一瞬。
　　电脑屏幕转过来，莫陌立即移开视线，看向上面密密麻麻的文字表格。
　　“我在对开春的工作计划，调整工作重点。”贺汀指着屏幕给她解释，“去年一年研究所大大小小一个接了三十二个项目，太多了，今年得减少，在精不在量。”
　　“嗯。”莫陌觉得十分有道理，不过她看着看着想起另一件事，“我能看看你之前设计的作品吗？”
　　贺汀一愣，显然是没想到她会提出这个，“好。”
　　贺汀插上硬盘，找出整理好的文件，想直接调出成图给她看。
　　他之前在西餐厅跟她说过对自己影响很深的几个项目，正要打开第一个作品时忽然想到什么，按鼠标的手顿了顿。
　　她还盯着电脑，见他停下，不解侧头，“怎么了？打不开吗？”
　　“没有。”他按下鼠标，转了几秒，屏幕上出现张全景图。
　　类似个古镇翻新，图里房子似是徽派建筑，乍一看和谐统一，细看之下每座建筑各有特色，大街小巷错落纵横，烟火气十足。
　　莫陌念出右下角的题字：“20XX年4月，阡陌交通，鸡犬相闻。――陶渊明《桃花源记》”她好似有些惊喜：“哇，看起来很不错哎，在哪里啊？我们哪天能去看看吗？”
　　贺汀莫名松口气，“离苏城不远，哪天了休假可以去。”
　　“好哎。”莫陌开心起来，“下一个呢？”
　　贺汀挑了几个给她看，身边小女人惊叹不断，一句一句的夸赞。
　　“天啊，这也太精巧了，真的是你设计的吗？”
　　“这就是那个拿了国外大奖的建筑吗？你好厉害啊。”
　　看到激动处还会拍着他的肩膀兴奋喊：“这个这个，我好喜欢！太好看了！”
　　贺汀一瞬间觉得，这份工作给他带来的价值似乎又上了一个层面。
　　他看着依旧专心看图的人说：“你不是喜欢外婆家吗，现在外婆家太小，等之后有空我画张图，咱们再建个小房子，以后时不时回去住几天。”
　　莫陌眼睛都亮了，“好啊，那我可以参与设计吗？”
　　贺汀摸了摸她的头，宠溺道：“当然可以。”
　　她对他亲昵的动作已经渐渐不再反抗，此刻亦是，只专心畅想着，“那我也想有个大大的菜园子，想吃什么都能自己种。”
　　“好，你想要什么都可以。”
　　时间不早，莫陌打了个呵欠，他说：“回去睡吧。”
　　“你也早点，明天还要拍婚纱照呢。”
　　“嗯，很快了。”
　　.
　　婚纱照他们只选了两个主题，一个室内一个室外，各两套衣服。
　　拍照的地方在一个创意园区，融合各种拍摄、舞蹈、绘画基地，很热闹。
　　大年初五，本来以为没什么人，到了之后才发现已经有小夫妻开始拍摄。
　　工作人员说：“别看现在过年，就是这种时候人才多呢，都是像你们这种好不容易有假期的小年轻。”
　　俩人表示理解。
　　工作人员把他们迎进休息间，端茶送水，最后坐下来小心问：“是这样的莫女士贺先生，我们摄影馆最近正在搞活动，要是授权照片给我们进行商用宣传，价格可以直接打对折，能省好一笔钱，你们看有这个需求吗？”
　　莫陌听着微微皱眉，去看贺汀，贺汀让她决定。
　　她就说：“不用，我们不授权，正常拍就行。”
　　工作人员哪能放弃啊，今天上头特地交代了，这一对容貌不输当红明星，打对折省去请小模特的钱不要太划算。
　　他直接对莫陌开口：“莫女士，我们保证只用在广告宣传，不作其他用途，您大可放心，这样，我们全部精修底片都送你们，再加一套相册。”
　　莫陌再次拒绝，她可不想到时候大街小巷都是她的婚纱照，而且.打个半价就想用他们的照片，这世上哪有这么白捡的事？
　　不对，免费拍也不行。
　　“真不用，谢谢你了，我们赶时间，赶紧开始吧。”
　　“莫女士您再等等，我跟经理商量下，看能不能再打个折。”
　　工作人员大有不答应不放过他们的架势，莫陌十分无奈，再次看向贺汀。
　　贺汀握了握她的手，对那工作人员冷声说：“年前签的合同里并没有这一条，现在我们有拒绝的权利，不必再问，就算免费我们也不同意授权，要是你们这里拍不了，请按合同付违约金。”
　　工作人员刚站起来的身子僵了僵，男人话语严肃坚定，周身气场太强，甚至有些骇人。
　　他心知今天是多半是完成不了任务了。
　　完不成任务还好说，要是单子黄了还要付违约金那才是大错，当下换了脸色，笑道：“那咱们先拍，授权的事另说，我这就给你们安排。”
　　工作人员离开，莫陌给他投去个赞赏的眼色，拒绝人果然还是得来硬的。
　　先是化妆，莫陌底子好，化妆师没费什么心力，很快搞定。
　　室内拍摄，背景简单，纯靠俩人颜值与互动，当然，还有后期P图。
　　摄影师与助理们在做准备工作，莫陌与贺汀站在一边等。
　　贺汀常穿西装，而且他的西装质感感觉都比这里好，因此她没多惊讶，只盯着他的脸看。
　　化妆师也给他上了妆，主要是脸白了些，和平时凌厉的模样有些不同，还有全背过去的头发，露出整个光洁额头，是以前从没见过的。
　　不油，反而显清爽干净。
　　贺汀渐渐被她看得不好意思，侧身。
　　他也会害羞呐，莫陌偷笑一会，夸他：“很好看。”
　　他唇角才咧了咧。
　　拍摄开始。
　　不到两分钟，摄影师觉得今天碰上个好差事。
　　聚光灯下的一对几乎不用他怎么调镜头与指导，俩个人怎么拍怎么出片，还有那动作，随随便便搭个手都能出来氛围感，比那些硬拗的不知好上多少。
　　摄影师越拍越上瘾，摄影棚里咔咔声不断。
　　拍好一套，助理带着俩人下去换衣服，换好后再次上场，饶是不用怎么费心，拍完两套衣服也花了个大早上。
　　下午是外景，得换个妆发，简单吃过饭后助理带莫陌离开。
　　助理解释今天拍婚纱照的人太多，他们自己的化妆室不够用，临时跟隔壁舞蹈室的借了两间，莫陌自然没什么意见。
　　化到一半，化妆师说有工具没带过来，让她等等，她去拿。
　　就这么等待的一会，有人推门进来，俩人看清对方后都愣了。
　　是叶婉婉。
　　叶婉婉身上还穿着舞蹈服，莫陌瞬间明白，借的是人家的化妆间。
　　她也打量了她几下，随后笑笑，走进来，坐在她身边的空位上。
　　“拍婚纱照？”
　　“是。”
　　“贺汀呢？”
　　莫陌眼睫毛颤了颤，“他在外面。”
　　化妆间镜子边上的灯光很亮，照得莫陌有些刺眼，她头上的发型只拆了一半，此时看起来有些不伦不类。
　　她心里气化妆师好好的落什么东西。
　　叶婉婉目光一直在自己身上，看得她哪里都不舒服，只好拿出手机来看，滑来滑去注意力都没能集中。
　　她很少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像这一刻。
　　明明眼前这个人没做什么对不起她的事，但她总觉得意乱心慌。
　　不知过了多久，叶婉婉开口：“我很羡慕你。”
　　莫陌疑惑看去。
　　“我绞尽脑汁都得不到的那个人，你得到了。”
　　莫陌惊了惊，后面一句她能理解，可这前一句？
　　叶婉婉瞧见她吃惊模样，不由笑：“贺汀有跟你提起过我吗？”
　　莫陌摇头。
　　“我就知道。”叶婉婉踢了舞蹈鞋，往后躺，脸上表情平和，看不出什么来。
　　“虽然都十几年前的事情了，但我还挺介怀，一直没忘呢。”叶婉婉转动椅子，“不过我也没吃什么亏，起码当过他一阵‘绯闻’女友。”
　　“绯闻女友？”莫陌震惊。
　　绯闻.
　　不是真的？
　　“是呢，那时候能接近贺汀的女孩少，我勉强算上一个，绯闻不就落到我头上了？后来为了想让绯闻坐实，我还私下传了好多.嗯，现在应该叫流言？”
　　叶婉婉笑笑，“你知道我为什么能接近他吗？”
　　莫陌当然不知道，懵着摇头。
　　“我当时也问过他这个问题，他说，‘你和她穿过一样的衣服。’我当时都傻了，穿过一样的衣服？这种理由他也能说得出来？说我有一双长得像你的眼睛也好啊。”
　　莫陌越来越听不懂。
　　“那会流言已经传出去了，我也没那么不要脸，问他要不要说清楚，他没表示，后来我才知道，他想让你吃醋，可惜你什么反应都没有，甚至见了人都绕着走，哎呦，我当时远远瞧着都心疼贺汀，还有比这更难受的？”
　　“等等。”莫陌脑子忽然一下装不下那么东西，她指自己，“这个你，是我？”
　　“不然呢，我在跟谁说话？”这回轮到叶婉婉惊讶了，“这你也不知道？”
　　莫陌惊的连摇头都不会了。
　　“我之前也不知道是你，只是偶然在他身上看过你的照片，再加上每回他看你的眼神都不同.”叶婉婉回忆着，“我那时候也是很喜欢他的，怎么能看不出来那里面的情意？”
　　“喜欢一个人总是卑微吧，我当时仗着自己知道这个秘密，主动给他搜集你的消息，就为了能多跟他说上两句话。”
　　“你年前不是问我为什么会认得你吗，怎么不认得，我当时还偷了家里的相机拍了你许多照片给他呢，怕是谁都没我跟你熟。”
　　“不过后面应该是他家里出什么事，我又被父母逼着练舞蹈，这些事就渐渐淡了，后来再也没有后来。”
　　“他是怎么找上你的？”叶婉婉又问。
　　莫陌脑袋一片空白，答不上话。
　　“我以为他会怂一辈子呢，上大学之后我找过他几回，都被拒了，也知道他那几年一直都空着。”
　　“我不知道他心里还有没有你，但我等不了了，谁知道你什么时候从他心里搬出去？”叶婉婉突然笑得有些悲凉，“之后草草嫁人，现在草草结束，而你们，圆满了。”
　　她遗憾叹了两声，不再说话，化妆间里寂静万分。
　　莫陌慢慢消化她说的这些话，太过震惊，仍是觉得不敢置信。
　　化妆师拿了东西回来，应是认识叶婉婉，俩人打了个招呼。
　　叶婉婉再看她：“我那天说的是真的，真心祝你们幸福。”
　　这些事不好对谁提起，这么久一直藏在心里，今天统统说出来，心底竟然有几分畅快。
　　而且.再怎么说也是青春里爱而不得的人，她希望他过得好。
　　“.谢谢。”莫陌僵僵回应。
　　叶婉婉离开。
　　化妆师：“你们认识呀，叶老师常常在隔壁练舞，和我们挺熟的。”
　　莫陌没接话，双眼失去焦距。
　　那天在她家，他说那时候就喜欢自己。
　　所以，是真的。
　　是她不敢选择相信。
　　还有许多她下意识回避的事情，此刻都翻天覆地地侵占她的意识。
　　不是偶然的相亲，是有目的。
　　买房子，费心费力帮她的老小区提建议。
　　追到南城和她一起过元旦。
　　.
　　对她家人朋友无微不至的关照。
　　所有资产毫无保留地给自己。
　　听到她对周老师撒的前男友的谎，疯了般亲吻她。
　　张俪、陈倩，她身边所有人都说他对自己很好，说他很爱自己，但她不敢信。
　　太多了，回忆不过来。
　　“莫女士？”
　　“莫女士？”化妆师拍了拍她肩膀。
　　莫陌猛然回神，“怎么了？”
　　化妆师指着桌面的手机，“有电话。”
　　手机屏幕上“贺汀”两字巨大。
　　她忽然有些害怕。
　　手发着颤，伸不出去。
　　化妆师以为她没听到，又提醒一遍。
　　终是拿过来，按下接通，放在耳边，声音些微抖动：“喂？”
　　那边立马察觉，“出什么事了？”
　　“没事。”
　　“莫陌。”
　　“真没事。”
　　“在哪？我去找你。”
　　莫陌慌忙拒绝：“快好了，你不用过来。”
　　她还不知道怎么面对他。
　　化妆师花半小时给她换了个造型，浓妆艳抹。
　　这半小时里，情绪慢慢平稳。
　　但仍是不敢看他，幸好一路外景，一路都有工作人员跟着，她没什么机会和他说话。
　　只是当摄影师让新郎摆出亲吻新娘的动作，他亲她时，她还是忍不住红了眼。
　　妆容太浓，没人发现。
　　半天很快结束，俩人回去换回自己的衣服。
　　出门时贺汀问她：“要不要在外面吃个饭再回去？”
　　莫陌扯出个笑容，只说：“回家。”
　　“嗯，今天一天也累了。”
　　上了车，莫陌闭上双眼，贺汀以为她睡了，没打扰。
　　她哪睡得着啊，他还在她身边，怎么可能睡得着。
　　这个消息要是在俩人刚结婚时知道，她肯定开心地几天几夜都睡不着。
　　只是现在，他做了太多太多，她现在心里除了欣喜更多的大概是，感动与不安。
　　她望过去，男人面容、能力都优秀得无可挑剔，她凭什么？
　　凭什么得到他的喜欢，还这么多年。
　　莫陌捏了捏自己的手腕，是痛的。
　　是真的。
　　莫陌轻声笑，是真的。
　　贺汀听见，转过头：“怎么了？”
　　“没事。”片刻后看着他补充：“我高兴。”
　　贺汀没怎么明白。
　　回到家，莫陌先进房间把脸上的浓妆卸掉。
　　坐在桌子前，一抬头，书柜上旧的铁皮盒子映入眼帘。
　　真的很旧，锈迹斑斑，像小时候舍不得丢的糖果盒子。
　　没有上锁，仿佛在邀请她打开。
　　莫陌犹豫了两分钟，最终拿下来，打开。
　　最上面是一枚校牌。
　　字还清晰：【苏城中学，初三六班，莫陌】
　　右边是她无比青涩的证件照。
　　莫陌失笑，那天周老师最后说的两个字，不是婉婉，是莫陌啊。
　　这枚丢失的校牌让她本已经忘却的记忆汹涌而出。
　　以前的苏城中学管得严，进去都得凭校牌。
　　那天给同学们补习完，她在书包里找了好久都没找到，这是她仅存的最后一个，找不到等于回不了家。
　　也不是没有办法出校门，家长来接就可以，但她不太想给吴淑梅打这个电话。
　　于是问贺汀有没有看见，他翘着二郎腿坐在一边，“没有，你再找找。”
　　她又再翻了一遍书包，依旧没找着，急得快哭出来。
　　他淡淡给她提建议，“你舅舅不是我们学校的老师吗？你可以去教职工小区住。”
　　她一想，也是个办法，整个人轻松许多，随后问他：“你怎么知道我舅舅是我们学校的老师？”
　　贺汀不说话了，而她也没多问，她得给吴淑梅打电话，再跟陆老师说一声，补办校牌，事情多得很。
　　莫陌现在看着自己这个消失了十多年的校牌才明白贺汀这人实在是坏，就喜欢看她着急是吧？就想骗她去舅舅家住是吧？
　　是不是还偷偷跟在自己后面回家？
　　这人还真是。
　　校牌旁边还有个橡皮圈，平平常常的黑色胶圈，不过这个她就没什么印象了，应当也是自己什么时候丢的。
　　底下先是一个信封，上面写着【初三六班全体学生捐款】落款是学生代表签字，贺汀、莫陌两个名字并排。
　　是给陆老师的捐款。
　　他记着呢。
　　最下面是一沓照片，边缘泛黄，十分有年代感。
　　是叶婉婉说的那些她偷拍的照片，每一张都是自己，或在路上或在看书，甚至还有在吃饭的。
　　莫陌一张张看完，心里沉重了几分。
　　也许他喜欢自己，不比她少。
　　莫陌抱着盒子怔怔坐在床边，她不是傻子，贺汀这几个月来对她怎么样她比别人体会更深。
　　她也清楚看见自己对他越来越宽容，越来越依赖，越来越.喜欢，比以前只增不减的喜欢。
　　她太害怕了，他们的开始并不纯粹，万一呢，万一走不到最后呢？
　　到时候她要怎么离开？
　　她只能不断告诉自己，不断给自己做心里建设，试图让他对自己的好都合理化，试图让自己能心安理得的享受他对自己的好。
　　因为说不定哪天就没了。
　　莫陌低头看那枚校徽，再次笑出声。
　　所以她在计划着逃离，贺汀却从没想和她分开。
　　他说以后他们会有孩子，他说以后要在外婆家再建栋小房子.他在一步一步规划他们的未来。
　　门外忽然响起脚步声，是贺汀的脚步，抑扬顿挫，独属于他的符号记忆。
　　门被推开，他走过来。
　　看见她抱着那个旧盒子，脸上慢慢现出震惊。
　　俩人视线在空中触碰着。
　　莫陌忽然有些懂了陈倩说的话，什么叫他看自己的视线是粘稠的，因为离不开，因为舍不得离开。
　　她拿起校牌，声音轻快：“丢了那么多年，在你这里找到了。”
　　“贺汀，你喜欢我？”
　　她想听他亲口说。
　　下一秒，听到了。
　　“是，莫陌，我喜欢你。”


第54章 
　　喜欢。
　　山崩海啸都有了尽头。
　　在她心里浇灌出一片花海。
　　太过直接， 莫陌失了言语。
　　他走过来，低头看一眼那盒子，目光缓缓上移。
　　莫陌又看到自己了， 在那清澈明净的一汪湖泊里。
　　他淡淡笑：“我说过的， 我以为你知道。”
　　莫陌微微仰头，再次问：“以前是， 现在也是？”
　　“是， 一直都是。”
　　莫陌低声重复，一直都是。
　　双眸渐渐湿润，水光晶莹， 溢出眼角。
　　贺汀伸手擦去，“别哭。”
　　他一说， 泪珠子更断了弦般落下来。
　　莫陌很少哭，除非忍不住。
　　真忍不住， 为什么， 为什么对她这样好， 为什么要这样喜欢自己。
　　“贺汀.”莫陌望着他， 声音微弱颤动：“为什么？”
　　他好像听懂了， “不知道， 没有原因， 非要说，那大概是在我人生至暗时刻里，只有你陪着我。”
　　莫陌心中微触，“我不知道.”
　　她心里满是愧疚， 她那时候甚至连他家发生了事都不知道。
　　他怎么可以藏得这么好？为什么不告诉她？让中间这十年成为遗憾？
　　可是又怎么能怪他， 她自己又何尝不是， 她甚至连主动的勇气都没有。
　　贺汀沉默了好一会。
　　最后说：“那时候我们太小了， 我的事情太多，而你应该以学业为重。”
　　再优秀的人在喜欢的人面前也会自卑，她的回避让他一退再退，退到黑暗里，渴望有一天触碰到光明。
　　她值得更好的，为了能站在她身边，这么多年他没有一刻松懈。
　　披荆斩棘，这一路老天优待，让他还有机会拥有她。
　　莫陌止了泪水，吸了吸鼻子，将盒子放在床上，拉他的手，贺汀上前两步，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是啊他们都太小了，但都足够理智，理智到都以为不过是青春的萌动，一压就压这么多年。
　　她问：“万一我要是嫁人了呢？”
　　那这一辈子也就这样了。
　　不过贺汀没说，“那我就在你结婚当天冲进去把你抢走。”
　　“我才不信。”莫陌失笑，“那要是我当初不答应你呢？”
　　“我会继续努力，直到你答应我为止。”
　　“你还骗我，骗我要哄妈妈开心。”害她这几个月一直以为自己只是他的挡箭牌，还难过纠结了许久，“大嫂说得不错，你这就是骗婚。”
　　“对不起，我错了。”贺汀迅速认错解释，并哄人，“妈确实催得紧，而你聪明又善良，她会喜欢你的，我只能用这个办法。”
　　“哼。”莫陌伸手打他，却被他坚硬的腹肌反噬，疼的是自己。
　　“贺汀，这么多年，你真的没遇到数学比我好的女孩吗？”
　　他答得很快，“没有。”
　　“.好吧。”莫陌再没了疑问。
　　傍晚时分，夕阳余晖透过窗户倾泄而入，楼下热闹的孩童嬉笑声传上来，外面周老师煮的饭香也飘进来。
　　都是平淡美好生活的证据。
　　俩人轻轻拥着，过了许久许久。
　　他忽然说：“莫陌，谢谢你。”
　　“我也谢谢你。”
　　谢谢你还在。
　　“贺汀？”莫陌轻轻叫他。
　　“嗯？”
　　她再确认：“你真的喜欢我吗？”
　　贺汀低声笑：“真的，喜欢，很喜欢。”
　　“我也是，喜欢你。”莫陌心满意足，回应他。
　　贺汀愣了愣，他早明白她现在的心意，只是当她亲口承认，心里还是划过一道轻微的电流，酥酥痒痒。
　　很奇妙。
　　他垂下眸，看她轻咧的嘴角与脸上明媚的笑意，有些明白了。
　　感受是感受，但听见这句话从对方口中说出来确实是件让人愉悦的事。
　　后悔，早该第一天就告诉她。
　　贺汀离开几分，抬起她下巴，缓缓躬身。
　　只离几寸，唇上覆上一只柔若无骨的小手，伴着轻笑，“我妆还没卸呢，嘴上几层口红，脸上也几层粉底，别亲。”
　　“没事。”
　　“哎呀，你没事我有事，你快出去帮妈妈做饭。”莫陌提要求，“我想吃你做的水煮鱼。”
　　贺汀无奈，终是放弃动作，“好。”
　　莫陌把人推了出去，关上门。
　　一个人坐在书桌前笑了很久。
　　.
　　莫陌卸好妆，又去浴室洗了澡，收拾好出门餐厅已经传出饭菜香。
　　周老师招呼她，“吃饭了。”
　　“嗯。”莫陌坐下来，“谢谢妈。”
　　“谢什么谢，还客气呢。”
　　不是客气，是真的感谢，他太好，周老师太好，让她觉得很感恩。
　　莫陌把每道菜都夸了一遍，夸得周老师喜笑颜开，“你这孩子今天这么开心啊？”
　　“嗯，开心。”她偷偷去看坐在身边的人，他在认真吃饭认真听她们讲话，等注意到她的视线，回头，莫陌没避开，冲他扬了个笑容，牵起他放在桌面上的左手，在周老师面前。
　　贺汀片刻失神，她鲜少这样主动，还是有旁人在的时候。
　　心里的后悔又加重几分。
　　周老师以为她是因为拍照的事高兴，说：“我觉着你们这婚纱照还是少了点，将来看都不够看，要不再约个时间多拍点，不行在上海拍也行，挑个周末。”
　　莫陌想了想，靠过去问他意见，“你觉得呢？”
　　“我随你。”
　　“那看情况，我们有空就去。”
　　“哎行。”周老师给她夹菜，“多吃点，后天就吃不到妈妈做的菜了。”
　　明天初六，俩人要返程上海。
　　莫陌开始有些不舍，“妈，要不您再跟我过去住吧？”
　　“哎呦，我过去干什么，午托班那边还需要我呢，你们好好过日子就行。”
　　“.那我们常回来看您。”
　　“行，有这份心妈妈就知足了。”
　　吃完饭莫陌和周老师在客厅看电视，贺汀收拾饭桌。
　　她一天没怎么看手机，现在才发现群里很是热闹，张俪也给她发了消息，【莫主任，你们什么时候回来，我们请你们吃饭。】
　　这是，成了？
　　她发了个问号过去，那边立刻回：【成了成了成了，比心.jpg】
　　还真成了。
　　【恭喜呀，我们明天回，吃饭不着急。】
　　【得嘞。】
　　然后再去翻群里一长串的消息，大多是顾珲的抱怨，她粗粗看完，大概明白了事情经过。
　　过年顾珲拉了张俪当临时女友抵挡源源不断的相亲，他们家人很喜欢张俪，连着两天邀请她到家里吃饭。
　　顾珲本话是：【她也太不要脸了，居然还答应。】
　　沈白周温馨提醒：【嘴炮一时爽，追妻火葬场。】
　　杨梦洁：【后来呢后来呢？】
　　顾珲过了大概半个小时才回：【反正就在一起了。】
　　【别问.jpg】
　　杨梦洁：【真香现场。】
　　莫陌真心为他们高兴，回了个：【恭喜顾珲，好好谈恋爱吧。】
　　【呜呜呜，嫂子，以后我们吵架你不能站在她那边。】
　　莫陌看着一懵，顾珲又迅速发：【你要是站她那边，师兄肯定会倒戈，那我就真的孤立无援了。】
　　莫陌笑得不行，【不会，我们中立。】
　　【嫂子你说的啊，群里这么多人都看着！不是食言！】
　　【我说的。】
　　放下手机，莫陌想到陈倩，这几天一直在忙，也不知道她和宋承言现在怎么样。
　　莫陌回房间打了电话过去，那边先是没什么声音，莫陌叫了两声才有答话，“莫莫我在，我没事，你别担心。”
　　应当是喝了酒，说话都不太利索。
　　莫陌担忧问：“你在外面还是在家？”
　　“在，在家啊。”
　　“自己家还是爸妈家？”
　　“当然是自己家啦。”
　　“你等我，我过去找你。”
　　“别，你别.”陈倩停顿，时间静止了半分钟后她突然大哭起来，“呜呜呜，莫莫你快来，我好难受。”
　　莫陌心揪起来，还好自己打了这个电话。
　　挂断电话，立即拿上外套，对刚好走进来的男人说：“倩倩失恋了，我有点担心，过去一趟。”
　　贺汀说：“我送你过去。”
　　莫陌没多犹豫，答应。
　　他之前送她来过陈倩家，还记得路怎么走，莫陌下车前他问：“晚上还回家吗？”
　　“不知道，你回吧，我要是回去打个车就好。”说完打开车门下车，急急忙忙上楼。
　　莫陌有她家密码，一开门，一屋子的酒气扑鼻而来。
　　莫陌蹙眉，在客厅一堆啤酒瓶子里拉出人。
　　已经醉得不行。
　　“倩倩，你还好吗？”
　　陈倩勉强睁眼，看清来人后一把扑过去，“莫莫你来了。”
　　莫莫轻抚着她后背安慰，“我来了，没事了。”
　　“呜呜，莫莫我好难受啊，为什么啊，宋承言这个混蛋，王八蛋，他不是人！”
　　陈倩破口大骂，连人家祖宗三代都骂完，等她骂累了也骂爽了，趴在莫陌肩上一抽一吸歇气。
　　歇好了就又去茶几上捞酒喝，莫陌制止她，“不能再喝了。”
　　陈倩听话，没再喝酒，靠在沙发上，双眼无神，“莫莫，你说我是不是傻，我怎么会看上这种人？”
　　“你知道吗，我问他是不是和刘玫玫搞暧昧，他坚决否认，还说我无理取闹，我让他把手机给我看，他不肯，说我多疑，再也不是那个他以前认识的我了。”
　　“他装得太好了，责怪、失望的语气太真，要是你没跟我说，我都几乎以为全是我的错。”陈倩抹了抹眼泪，“初三那天，我趁他睡着，第一次拿了他的手机，全发现了，他藏都没藏，微信里都是女孩子，相册也是各种女孩子的照片。”
　　“怪我，怪我太好骗，之前居然一点都没有怀疑过，说不定哪天和我吃着饭，他转手就把我们吃的饭拍照转给哪个女孩，说不定睡完觉，又和哪个女的聊骚，莫莫，我觉得好恶心啊。”
　　莫陌不知道说什么，只觉一阵怜惜。
　　“我难过，我难过的是我这几个月竟然对一个渣男付出了真心，我好蠢。”
　　“你不蠢，是他的问题。”莫陌拍着她的肩膀，转移她的注意力，“都断干净了？”
　　“全拉黑了，宋承言、什么刘什么叶都拉黑了，我嫌他们脏了我的朋友圈。”陈倩坚定道，“反正这次我算是看清了，我陈倩，要是再犯这种错，就活该单身一辈子！”
　　“莫莫对不起啊，你看我还老麻烦你，大晚上的还要你跑过来，谈个恋爱而已，我真没出息。”
　　陈倩断断续续说完一通，突然站起来，“莫莫，我没事了，你回去吧。”
　　她哪能走啊，“我看你睡着再走。”
　　莫陌扶着陈倩往卧室去，等她躺好，给她盖上被子，陈倩清醒很多，握着她的手，“莫莫，我告诉自己，只允许自己难过到今晚，过了今晚我陈倩还是陈倩，就当被狗咬了一口，没什么大不了。”
　　莫陌渐渐放下心，陈倩远比她以为的要强大。
　　“好，快睡吧，我陪着你。”
　　“嗯。”
　　陈倩估计是真累了，或许是醉了，没一会就沉沉睡去。
　　莫陌等她睡着之后还陪了一会，确保她没有再醒的迹象后帮她把门窗都拉好，又收拾了客厅的凌乱，离开。
　　11点多，这个点应该还能打到车。
　　只是当她下楼，手里的打车软件才刚打开，一抬头，看见那辆熟悉的车辆还停在她下车的位置。
　　时间不算长，但也快三个小时。
　　莫陌快步走过去。
　　半眯的贺汀听见动静立即醒过来，“好了？”
　　“好了，睡着了。”莫陌有些心疼，“不是让你回去吗？”
　　“没事，晚上一个人打车不安全。”
　　有什么不安全，是他想等她罢了，他总是这样，做得多说的少，要是她不下楼不给他消息，他要等一晚上不成？
　　莫陌没再多说，系好安全待，“嗯，回家吧。”
　　一路上莫陌兴致都不太高，做他们这行的共情能力比常人要多一点，陈倩又是她朋友，她十分能体会她的难过。
　　只是有些事情只能靠自己熬过去，面上说着再多的不在乎，心里还是受伤了，不然谁无缘无故会喝那么多酒。
　　但愿她真能像她自己说的，明天一觉醒来还是那个活力满满的陈倩。
　　到家，莫陌先回房间，贺汀去洗澡。
　　她拍了一天的婚纱照，晚上又出门一趟，发生的事太多，身体和情绪消耗都很大，但翻来覆去还是没能睡着。
　　等他推门进来，熄了房间里的灯，等身边床榻下陷，熟悉的气息包裹着她，莫陌想起来，他们的关系好像从今天起有那么点不一样了.
　　他照例揽过她，像前两晚一样，亲了亲她额头，“睡吧。”
　　她哪睡得着啊？
　　他睡得着？
　　太安静了，她清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她需要找点话跟他说，伸手推了推，“贺汀？”
　　他低低应了声：“我在。”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等我，谢谢你为陈倩打听宋承言的事。”莫陌跟他说：“陈倩很难过，我也很难过，她是小到大一直陪着我的朋友，我希望她能好好的。”
　　“我知道。”他难得的多说了几句，“陈倩性格好，就是脑子太简单，不设防太容易相信别人，她需要多一点经历。”
　　“可是这种经历对她是不是太不公平了？”
　　“吃一堑长一智，她会学到很多。”
　　莫陌叹声气，“我也没失恋过的，又不好用对病人的方式对她，安慰她的词都没几个。”
　　“没失恋过？”他突然问。
　　“是啊。”莫陌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微微离开他，看着他眼睛，“你失恋过？”
　　贺汀俯首，轻笑，“我也没有。”
　　“那不得了。”莫陌说起另外一件事，“今天的群消息你看过没有？顾珲和张俪在一起了，张俪说等我们回去请吃饭。”
　　“好。”
　　“顾珲也是有意思，嘴上说着不要不要，最后还是乖乖就犯，他有跟你说起过这些事情吗？”
　　“没有。”
　　“那只能证明张俪手段确实高明，也不知怎么哄的还能让他把她带回家去。”
　　贺汀：“.”
　　“我现在有些害怕，他们俩怎么说也是因为我们才走到一起的，你说要是最后.我还挺不好意思。”
　　贺汀轻拍着她的背部，“不是我们按着头让他们在一起的，都是成年人，他们应该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自由恋爱，有没有结果都是一程。”
　　莫陌诧异，这样的话居然从贺汀嘴里出来？
　　她看着他，想到什么，“说起来，我们好像直接跳过了恋爱阶段，直接走到了最后一步。”
　　贺汀一顿，好一会才说，“抱歉。”
　　莫陌明白他的意思，笑道：“你道什么歉，不恋爱也不错，万一谈恋爱当中你发现我不是你喜欢的类型，你甩了我怎么办？”
　　贺汀也笑，“不会。”
　　莫陌感受着他胸腔轻微的震动，仰起头来追问，“不会什么？”
　　他认真回答：“不会不是我喜欢的类型，不会甩了你。”
　　莫陌小心思被满足，在被子下偷偷抿起唇，环住他的腰，手指在他后背一圈圈打圈。
　　过了会，低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莫陌。”
　　莫陌看他，“嗯？怎么了？”
　　他按住她不安分的手，“你还要不要睡了？”
　　莫陌愣了愣，待看清他眼底的浑浊，暗得一惊。
　　贺汀反握住她的小手，忍着，哄她：“不要乱动，乖，睡觉。”
　　“嗯，睡觉。”莫陌凑上前，亲了亲他下巴，“晚安。”
　　想了想，主动补了句：“晚安，老公。”
　　只是她眼还没闭上，瞬间被翻身而起的男人压在身下，声音暗哑：“没听清，再说一遍。”
　　莫陌满足他：“晚安，老公~”
　　等铺天盖地的吻落下，莫陌终于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她点了把火.
　　之前那么多晚，他做过的最亲密的动作是亲她额头，俩人都遵守着一条无形的“三八”线。
　　而现在.
　　思考间他唇舌已经闯入，打着旋地与她勾缠。
　　莫陌鼻腔间都是他的气息，滚烫浓烈。
　　莫陌意识散乱，却仍记得，他是贺汀啊，他是她喜欢了那么多年的人啊。
　　而这个人，居然那样喜欢自己。
　　她不再拒绝，伸手环上他后颈，手指插入他的发中，回应。
　　.
　　直到状况不能控制，莫陌心一颤，早没了的理智恢复几丝，“别.”
　　话一出口就后悔，俩人合法合情，做到了这份上，她没理由也不应该拒绝。
　　只是.她很紧张，也很害怕，胡乱找了个借口，“别，妈还在隔壁。”
　　贺汀停了下来，粗重的呼吸声还未平复，他亲了亲她眼尾，哑声答应：“好。”
　　“睡吧，我去洗个澡。”


第55章 
　　第二天中午和周老师道别， 俩人出发返程。
　　路上很堵，本来一个半小时的路硬是走了三个小时，莫陌还好， 睡睡醒醒很快过去， 只是难为开车的人。
　　到家快五点，莫陌让他去休息， 自己整理带回来的蔬菜、特产， 打扫一周没有人住的房子。
　　房子虽然大但是要打扫的地方不算多，两间房间都空着。
　　莫陌倚在门口，想起他当初丢设计图给她时上面写的宝宝房， 不由失笑，他那时候就打算得挺好的呢， 一步一步把她哄骗过来。
　　怪不得对她那个老小区那么上心，能不嘛， 她只有搬出来才有搬进来的机会。
　　莫陌看向那间关上门的次卧， 再看自己住的主卧.
　　忽地就想起昨晚的事， 他应当是忍得厉害了， 当时外面的卫生间水声大概响了半个小时才停歇， 他再次回来她早已脸红得不行， 只能装睡。
　　还有那晚在外婆家.
　　这种事顺其自然， 避免不了，当然，之前就算没知道他的心意她也没想着避，是他一直尊重她的意愿， 没有强求。
　　现在.莫陌看着两间房间， 有些纠结。
　　他倒是什么都没表示， 一回家就直接睡次卧。
　　看来也没那么着急嘛。
　　莫陌没再想， 继续干活，打扫完出门买了些菜，路上遇到浩浩和欣欣两姐弟在楼下玩，浩浩高兴跟她打招呼，“漂亮姐姐！”
　　莫陌忽然觉得，这小孩也挺可爱，可惜身上没糖给他。
　　和两个孩子说了几句，径直回家，贺汀醒了，在书房工作，听见她回来出来一趟，“放着吧，等我忙完手里的事做。”
　　“没事你忙，我来就行。”
　　他应该是真忙，点了点头后又返回去。
　　吃饭时莫陌跟他说起工作，“我明天开始上夜班，晚上都不回来。”
　　贺汀明显一愣，“之前怎么没听你说起过？”
　　“啊？”也不是什么要提前说的事吧.莫陌解释，“我过年休假了，回来得上夜班，让其他同事轮着休息。”
　　“那要住宿舍？”
　　“不住，白天回来。”之前说住宿舍只是为了避开周老师和他住一起，他们家离医院这么近当然可以下了班回来。
　　贺汀神色这才松缓了些，“好，我知道了。”
　　他接下来认真吃饭，好像没了话跟自己说，莫陌几次张嘴都找不到切入口。
　　等到吃完饭，他又要进书房，莫陌急忙叫住人，“你今晚都忙啊？”
　　“嗯，董正则发了个招标项目过来，我得看看。”
　　莫陌眼神闪了闪，“这样啊.”
　　“怎么了？”
　　“没事，你忙，那我先睡了。”
　　贺汀在书房门口想了一会，走过来，虚虚抱了抱她，又亲她额头，“晚安。”
　　莫陌无奈笑：“.晚安。”
　　第二天早上他得上班，她晚上，俩人错开。
　　莫陌送他出门，趁着电梯还没来这一会，莫陌小声说：“那个.反正我晚上也不在，你要不.主卧住得舒服些，你要不回来住.”
　　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可贺汀还是听到了，眼里迸出惊讶与欣喜，“好，我晚上搬。”
　　“嗯.”
　　“我晚上早点回来，你等我。”
　　电梯门“叮”一声打开，里面的浩浩看见他们，再次夸张发言：“呀，又是羞羞的哥哥姐姐！”
　　这回电梯里还有其他住户，闻言都朝俩人看过来，目光探究。
　　莫陌赶紧松开他的手。
　　牵手而已，羞什么羞。
　　不可爱了，莫陌收回对他的评价。
　　.
　　可惜晚上他没能按时回来，提前给她打了电话说明情况，要开会，一时走不开。
　　莫陌当然理解，草草吃完饭后收拾东西去上班。
　　张俪过年也休假，因此俩人再次碰上，莫陌“被迫”听完她和顾珲的整个故事。
　　张俪很主动，她说：“我每天都问一遍他要不要跟我在一起，哈哈莫主任，你说他是不是被我问烦了才答应我的？”
　　“你自己都有答案了还来问我。”
　　“也不是没有可能嘛，顾珲这个木头。”张俪嘿嘿笑，“那莫主任你们时候有时间？”
　　“再说。”起码这一周是不行了，他们两个人的时间几乎完美错开，他早上出门的时间她刚下班，他下班到家她又得出门了，能不能见上一面都不好说。
　　夜班的工作忙起来忙得要死，闲下来也很闲，主要看查完床之后病人有没有突发状况以及急诊那边打不打电话过来。
　　刚开年，住院部病人不是很多，这一天晚上算是清闲。
　　几个医生在会议室说话，其中提了一嘴罗丞的事，医院对罗丞的处理果然是贺汀说的那样。
　　另外，贺汀能知道的事罗丞当然也有办法知道，他和成磊彻底闹掰。
　　说到底罗丞还是他们科室的副主任，几人不好多议论什么，说了几句后就揭过。
　　张俪问她，“莫主任，听说你申了个课题呀？”
　　莫陌点头。
　　是国家自然科学基金的青年基金，去年开始准备材料，今年3月份左右申报。
　　要是申报上，那她这两年有得忙。
　　“需要帮忙吗？”
　　莫陌笑：“少不了你们的，一个也逃不掉。”
　　“好耶，我就爱学习！”
　　正聊着天，桌面上莫陌手机响起，靠得近的张俪看见，起哄：“呀，贺总想老婆了。”
　　莫陌睨她，这孩子是越来越大胆了。
　　她拿了手机到楼梯间，接通。
　　那边传来声音，“在忙？”
　　“现在不忙。”
　　“在做什么，饿吗？”他接连问。
　　“查完房了，休息一会，不饿，我晚上吃过饭了。”轮到莫陌问他，“你到家没？”
　　“刚到。”
　　“冰箱里有菜，你热一热能吃。”
　　“我看到了。”贺汀声音带着歉意，“本来答应了你晚上回来的，是我不好，没能回。”
　　莫陌笑，“我又不是黏人的小姑娘，工作重要，我能明白。”
　　那边静了几瞬，忽然低低说：“我倒希望你黏我一点。”
　　莫陌愣了愣，黏他一点.黏人.
　　这个词离她实在太远了，从小到大，她可以说是独立的代名词，很少依靠别人，哪有人给她黏。
　　她不知该答什么，贺汀已经重新开口，“这两天上海气温挺低，晚上别趴在桌子上休息。”
　　“.嗯，我知道了。”
　　贺汀又关心了几句，最后说，“去忙吧。”
　　挂断前的常用语言，可莫陌还不想挂。
　　她想着昨天跟他说起她要值夜班时的惊讶，于是脱口而出，“我3月要申杰出青年基金，可能接下来都会很忙。”
　　贺汀沉默一会，他自然知道杰青是什么，也知道它的难度。
　　他问：“有把握吗？”
　　“课题创新也有实践意义，我为这个课题准备了很多，张主任说有希望，我也想努力一把。”
　　“想要就去做，我支持你。”贺汀说：“我之前和蒋老拿过建筑类的杰青，等你回来我跟你说说。”
　　“你拿过？”
　　“嗯，好几年前了，现在快结题。”那边似乎是开了瓶水，他接着说，“全沾了蒋老的光，不过写申请书我还是有点经验。”
　　莫陌没忍住，直接夸出口：“你真是太厉害了！”
　　贺汀忍俊不禁，低声、调笑，“还有更厉害的。”
　　莫陌：“.”
　　她觉得她有些听懂了，赶紧转话题，“要是拿下了，我头两年肯定很忙，可能没办法顾及.”没有办法顾及家庭。
　　她没往下说，贺汀只说：“现在也不用你照顾什么，你放心去做。”
　　“好。”
　　电话真的挂断，莫陌却没轻松多少。
　　后半夜接了个急诊，再也没有什么工作。
　　莫陌早上到家时贺汀已经不在，可餐厅上还有早饭，留给她的早饭。
　　她摇头笑，这人真是.
　　卧室里被子翻开一角，不经意的凌乱，是他睡过的痕迹。
　　莫陌走去衣帽间，果然，他的衣服全都拿了过来，和自己的放在一起。
　　还有梳妆台、浴室、阳台，多了他很多东西。
　　他又搬进她的生活里了。
　　窗帘敞开，早晨的阳光正好。
　　莫陌失了会神，仿佛还是不可置信，虚虚实实，她真的和他结婚了？真的和他住在一起了？下辈子都只有他了？
　　莫陌站在洗手台边上，拿起他的电动剃须刀这个陌生的物品看了看，按下启动键，电刀发出沉闷的声响。
　　它们在告诉她，
　　是的。
　　莫陌轻声笑，将剃须刀放回原位。
　　洗过澡，又睡了一觉，再次醒来是下午4点。
　　早晨的阳光已经西斜，在卧室留下温暖的残迹。
　　她有点想他。
　　找手机给他发消息，【我睡醒了，去找你吃饭好不好？吃完我再去上班。】
　　几乎秒回，【好，你来。】
　　莫陌立马翻身下床，再洗了个澡，化了个妆，一切都很顺畅，除了在衣柜前犹豫不决花去不少时间，最后还是决定穿裙子。
　　五点到研究所，距离他下班还有一个小时，她想着他是老板，应该不用打卡上下班吧？
　　【我到你们楼下了。】
　　【还有点事，我让顾珲下去接你，你上来。】
　　这不好吧.上次他们尾牙她就社死过一遍，而且那次还是有光明正大的理由，今天这.
　　她还没下车，顾珲已经敲了敲她车窗，十分兴奋：“嫂子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走吧，我带你上去，师兄的会快结束了。”
　　“.好。”
　　于是这一路，前台上次拦她的小姑娘站得笔直看向自己，甚至还半鞠了个躬，“太太好！”
　　莫陌吓得后退两步，“.你好。”
　　上到半层楼梯，迎面碰上上次接他们的司机李大哥，“哎，太太你来找贺总啊？”
　　莫陌：“.是。”
　　等李大哥走远，莫陌终于忍不住问：“为什么大家都这么叫我？”上次她提醒过李大哥的，他今天还这样叫。
　　太奇怪了。
　　顾珲笑着给她解释：“我们有个群，大家叫了那么久都习惯了，估计改不过来。”
　　莫陌：“.”
　　上到二楼，宁可可站在办公室门口，和她打招呼，“嗨嫂子~”
　　“.嗨。”莫陌停下来，“你怎么知道我会来？”还特地等着。
　　宁可可嘻嘻笑，“群里报告的呀。”
　　莫陌再次无言，果然公司小群永远是最活跃的地方。
　　办公室里还没下班的员工都纷纷探头，莫陌不敢再多问，匆忙跟着顾珲上楼。
　　顾珲：“嫂子，师兄还在会议室，他让你先在办公室等他。”
　　“行。”
　　顾珲给她倒了杯水，“那嫂子我先下去忙，还有点工作要赶，你有什么需要随时找我。”
　　“嗯，你去吧。”
　　她第一回 进他办公室，风格和家里书房大同小异，都是黑白灰简约风格，一如他本人，一丝不苟。
　　桌面上有些文件，封面上可以看见“计划书”这些字样，她没动，视线落到右手边放着的细框眼镜上。
　　他平时在家除了在书房都不常戴，可她很喜欢他戴眼镜的样子，配着白衬衫，很斯文禁欲，是张俪说的“人间精英”。
　　她一时好奇，拿起眼镜，戴上。
　　果然是近视眼镜，但度数很低，没有眩晕的感觉，视物更加清晰。
　　看来她也得去配一副了，哎不对，他好像有挺多副的，好看又有质感，晚点问他能不能给她一副好了。
　　正胡思乱想着，身后不知什么时候来了人，轻轻从背后拥住她。
　　莫陌先是吓一跳，等闻到熟悉的味道才放下心。
　　贺汀下巴蹭着她肩窝，半个身子的重量都给她，声音慵懒，显出几丝疲惫，“干嘛呢？”
　　莫陌就把刚刚的想法跟他说了，他自然答应，“这副你直接戴走，家里抽屉里还有，需要自己去拿。”
　　“嗯，谢谢。”莫陌动了动，“现在走吗？”
　　贺汀没放人，抱得更紧，“再让我抱抱，我都一天多没见你了，想你。”
　　莫陌又被吓一跳，这么直接吗？
　　想你。
　　她觉得她心跳漏了半拍。
　　不过他看起来是真累，莫陌就没动，任由他动作。
　　楼下已经有员工断断续续下班的声音，街边吵闹的汽车声人声也都传进来，但却丝毫不影响他充电。
　　他边充边问：“想吃什么？”
　　“我8点要上班，随便吃些就行。”
　　“好。”
　　充满，他放开她，顺手拿过椅背上的西装，就要出门。
　　莫陌突然想到什么，停下脚步，“要不，再等等吧.”
　　现在员工还没走完，她不太想成为众人的视线焦点。
　　可贺汀显然没明白，他看了眼表，“6点了，这里离医院有点距离。”
　　是哦.这里是浦东，医院在浦西。
　　唉，算了，一回生二回熟，再多两次就免疫了。
　　于是再次在一堆着灼灼目光中，贺汀牵着她下楼。
　　还好，她今天化了妆，穿了裙子，应该不丢贺太太的脸吧？
　　.
　　贺汀带她去的是一家家常菜小餐厅，看起来有些年份，装修简单甚至可以说破旧，和一身矜贵的男人格格不入。
　　他主动解释：“顾珲平时都点的这家外卖，味道还不错，你尝尝。”
　　莫陌有些许诧异：“你也会点外卖呐？”
　　“我是人，当然要吃饭。”贺汀失笑，话锋一转，“不过你少点，吃食堂就行。”
　　“双标。”莫陌小声嘀咕。
　　他没听着，跟老板娘点菜。
　　点完菜跟她说事，“我今天想了想，正好你要写申请书，不如我们下周末或下下周末去一趟北京，蒋老在申请基金方面经验丰富，他或许能帮到你。”
　　“啊？不好吧，为这专门去一趟？”
　　“有什么不好，他巴不得我们过去，年前催了一趟，前两天又催，正好给他找点事做。”
　　“那好吧，我周末应该都行，你确定好时间跟我说一声。”
　　“成。”
　　说起这个，莫陌犹豫了一会，小心试探，“今天出门我又碰见浩浩两姐弟了，还给了我两颗糖，挺可爱的。”
　　贺汀专心用热水洗着碗筷，没什么反应。
　　莫陌一咬牙，直接问：“你喜欢浩浩，还是欣欣？”
　　对面的人抬眸，答非所问，“你生的，我都喜欢。”
　　莫陌：“.”
　　虽然没按照她设想的方向发展，不过她也能接，“可是，如果拿了项目，接下来两三年我会很忙，而且到时候已经可以着手准备评正高，我得做出些东西来。”
　　昨晚在电话里说不明白，她只匆匆提了一嘴。
　　现在不是之前了，有些事情还是要提前说清楚。
　　贺汀停了动作，等着她下文。
　　“我的意思是，孩子，我可能无法太多顾及。”只有两个人的家庭很自由，她做什么都无拘无束。
　　可周围太多因为孩子而重心偏向家庭的同事，她不大想。
　　他神色瞬间冷了几分，莫陌有些心慌。
　　他问：“你不想要孩子？”
　　莫陌连忙说：“不是不是，是迟点要，等我的工作稳定。”
　　空气静止。
　　他凝眉，似乎在认真思考，片刻后，“莫陌，我不同意。”
　　莫陌一僵，这是没有料到的答案。
　　贺汀冷静开口：“如果你不想要孩子，那我会支持你，下辈子就我们两个人过。但是要是要，尽早，孩子不是说要就有的，等三四年后再要，不一定什么时候能怀上，到时候，危险会多两分。”
　　莫陌怔了怔，他怎么还想这么远.还有不要孩子，他居然同意？
　　“孩子的事顺其自然，不用你照顾，我来。”贺汀继续说：“莫陌，我不会拦着你去追求你的梦想，我会帮你。”
　　“可你的工作.”
　　“我的工作比你自由，不用担心这个。”
　　“贺汀.”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贺汀笑了笑，脸色缓和，“你着什么急，现在说这个是不是太早了？你都没试过，万一我不行呢？”
　　莫陌脸一红，果然不再纠结。
　　哪有人这样说自己的，之前不是还说自己很厉害吗？
　　况且.那天晚上.看起来也不像不行的模样。
　　“那，那再说。”
　　“先吃饭，等会迟到了。”
　　这件事就这样搁下，俩人吃完饭，贺汀开她的车送她。
　　抵达医院，距离上班还有十几分钟，莫陌磨蹭了一会没下车，“我明晚再去找你吃饭？”
　　贺汀眼底有一闪而过的惊喜，“方便吗？我提前下班也行。”
　　“不用，我去找你，正好。”
　　不是说想要黏他吗，这样应该够黏了吧？
　　贺汀好似能读懂她心里的想法，沉声笑，松了安全带越过来，在她一脸惊讶中夺取她的所有。
　　离开后，莫陌狠狠瞪他，“在医院呢！”
　　“看不到。”男人一脸餍足，忽然说：“我搬进主卧了。”
　　莫陌补口红，没理他。
　　“等你夜班结束。”
　　作者有话说：
　　甜甜日常章过渡一下~~
　　感谢在2022-07-02 21：42：46~2022-07-09 21：30：0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不觉莞尔、27608946、why六六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小烊软糖 24瓶；X.Y. 13瓶；四叶草 10瓶；筱叶、面包吱呀吱 9瓶；不归路.、大表姐 8瓶；追梦、D淇吗、阿糖糖、略略L 5瓶；清喃、小瓜同学、都是贰捌呀、pan 3瓶；不是恺、哄哄、生生・・、不吃芫荽 2瓶；沛沛秃瓢、暂时没有、不归、不想取名、冰摇红莓黑加仑、风吹落的梧桐、42587113、芒芒gogogo、11、啊、浮苏之秋 1瓶；


第56章 
　　上夜班这几天莫陌每天下午按时到研究所报道， 不过她每次都掐着点到，在车里等他下来。
　　周五这天，前台小清再次看到了莫陌的车开进来， 在群里汇报：【太太又来了！】
　　【我滴天， 周一到周五，咱们贺总也太幸福了吧， 下班都有老婆接。】
　　宁可可：【羡慕.jpg】
　　宁可可：【@顾珲， 赶紧去叫贺总下班了，今天嫂子提前了10分钟来的。】
　　【小声哔哔：我要是嫁了贺总我也不工作，每天来接老公下班。】
　　刚看到的顾珲：【前面的别胡说， 我嫂子正经医院的主任，现在上夜班而已， 什么不工作。】
　　宁可可、马启明：【是的，我作证， 太太可牛！】
　　群里惊叹不断， 嗑cp上头。
　　什么都不知道的莫陌给他发了消息就静静等着， 这几天他带自己吃了很多地方， 都不是什么高大上的餐厅酒廊， 反而是一些不容易被发现的宝藏小店， 很得莫陌心意。
　　之前俩人一直在家做饭， 现在在外面吃也能体会另一种情趣，像一对平平淡淡的小情侣。
　　就是有点可惜，她赶着上班，吃完饭就得回去， 连一起走走散步的机会都没有。
　　莫陌导航好等会要去吃饭的地方， 专心等待。
　　贺汀来得很快， 照例示意让她坐到副驾驶， 莫陌没下，嫣然一笑：“今天我开车，我带你去个地方。”
　　他就自己去了副驾。
　　车子开了大概20分钟，抵达A大后街，一条小吃街，现在挤满了学生。
　　贺汀惊讶看她，莫陌就说：“好久没回来了，今天正好想起，陪我逛逛？”
　　他自然没意见。
　　“你把你衣服脱了。”莫陌边说边解安全带，解完移动身子，贺汀眉一挑，心跳加速。
　　可惜她的目的不是自己，愣神间莫陌已经从后座拿了件外套递过来，“你西装太正经了，我不想等会被女孩子们视线砸死。”
　　是这样啊.
　　贺汀唇角勾起，同时看了看车内空间，她的车，是小了点。
　　得换一辆。
　　饶是换了衣服，俩人回头率在拥挤的小吃街里还是超高，莫陌有点不自然，不过也不是不能接受，安心牵着他慢慢逛。
　　也慢慢和他说起自己的事，“我在A大上了八年学，这条小吃街经常来，那时候从图书馆出来，食堂关门的话就会来这带份饭。”
　　莫陌指着一家肠粉店，“我还挺喜欢吃他家的肠粉，唯一缺点就是人多。”
　　贺汀顺着看过去，果然排了好些学生。
　　“不过也是好多年前的事了，本科毕业后就进了医院，住学校的时间很少，还挺怀念。”
　　“想吃些什么，我们去买。”贺汀侧首望向身边的人，温柔出声。
　　“让我看看。”莫陌又发现家店，兴奋道：“这家黄焖鸡，我以前常点他家的外卖！能直接送到宿舍楼下呢，很方便，哇，现在居然还开着。”
　　又走了会，刚刚还一路介绍的人突然没了声，贺汀察觉，捏了捏她的手心，“怎么了？”
　　莫陌无奈笑笑，“没，就是突然想起以前宿舍的人了，你跟你的室友还有联系吗？”
　　“除了沈白周，其他没了。”
　　“真好，你还有沈白周呢。”莫陌羡慕，“之前因为要争取直博的名额，每天不是上课就是待在图书馆，和室友关系都不是很亲密。”
　　她以前到现在其实都不怎么在意这种事情，一来是有了陈倩，二来当时也没什么心情和时间跟另一个人交心。
　　谈恋爱费时间，一段友情也需要用心维护才能得以健康长久。
　　“其实室友对我都挺好的，知道我要早起，每天晚上11点准时熄灯，突然下雨也会问在图书馆的我有没有带伞，平时都很是关照。”
　　“只是毕业后大家各奔东西，出国的出国，回老家的回老家，有一个倒是留了下来工作，不过前两年也回去了。”
　　“没什么，就是觉得可惜和遗憾，有些人这辈子可能再也见不到了。”
　　这些话她从没对别人说过，也许是没有说起的必要也许是没有倾听的人，今天大概是触景生情了。
　　也想跟他说说。
　　贺汀问：“那我们结婚，要不要把她们都请回来？”
　　莫陌愣了愣，转而一笑，“不用，都过去那么多年，突然发喜帖搞得我好像要收人家礼金一样。”
　　贺汀抿唇，没接话。
　　俩人慢慢走着，时不时有学生匆匆经过，然后回头。
　　最后选了家砂锅米粉坐下来，老板娘一边点单一边偷看贺汀，最后实在忍不住，“帅哥，你不是这的学生吧？”
　　贺汀看一眼莫陌，笑笑，“我老婆是，我陪她回来。”
　　老板娘恍然大悟，“我就说，怎么从来没见过。”又问莫陌：“小姑娘哪一届的？我家店在这开了十几年了，吃过的吧？”
　　莫陌报了个数字，老板娘惊讶不已，“看不出来啊，看着还像个大学生呢。”
　　她不知道说什么了，尴尬应了两句。
　　贺汀倒是笑意一直没停过，等老板娘走后悠悠开口，“今天拐了个大学生。”
　　莫陌没好气瞪他，但看一眼今天为了来小吃街吃饭穿的小裙子，没了话说。
　　确实像.
　　.
　　吃完饭莫陌回医院上班，临走前他依旧把她本就没多少的口红吃掉，莫陌没办法，只好再补。
　　今天比前几天要忙，一直到两点多才能休息。
　　莫陌在医生办公室喝完一大杯水，张俪凑过来，“莫主任，你生日是下周吧？”
　　生日？莫陌想了想，好像确实是，2月底。
　　“你怎么知道？”
　　张俪眼神飘了飘，“啊，那个，我看到你之前登记的一张什么报名表上写的。”
　　莫陌没怀疑，她继续说：“莫主任，你有什么生日愿望啊？”
　　“怎么，你帮我实现？”莫陌笑。
　　“也.也不是不行。”张俪支支吾吾，“或者你想怎么过？我和顾珲来负责，什么吃饭啊，游乐园啊，野营啊之类。”
　　过个生日还野营？
　　对于生日这种事她向来不怎么在意，而且前几年生日那天都是上班，通常都是都快过去了陈倩给她发消息她才想起来。
　　26号，下周一，要上班。
　　今年.莫陌有点犹豫。
　　“莫主任？”张俪催了声。
　　“那，不是说要请我们吃饭，那就一起吃个饭好了。”
　　“就吃饭？其他的呢？”
　　“第二天还上班，吃个饭就行。”
　　“行吧.”
　　张俪有些丧丧离开，莫陌没搞懂她是什么意思。
　　只歇了一会护士来叫，之后一直忙到早上。
　　今天是最后一个夜班，休息两天之后正常上白班。
　　回到家按密码时，莫陌停了停，今天周六，不出意外，贺汀在家。
　　鞋子、车钥匙都在，他在。
　　客厅厨房安安静静，应当还在睡，莫陌放好包换好鞋，放轻脚步往主卧去。
　　主卧里一片昏暗，床上一团隆起。
　　莫陌退出去，到厨房准备早饭。
　　大概是闻到了饭香，男人起了，走进来从后背抱住她，把头搁在她肩膀上。
　　他好像特别喜欢这个动作。
　　还没醒透的嗓音低沉迷人，“回来了？”
　　莫陌把水煮蛋捞起来，“嗯，昨晚加班了？”
　　他平时不会这个点都不醒的。
　　“有个国际会议，早上才结束。”本来就是在耳边说话了，贺汀说完，唇还移到她耳后亲。
　　耳鬓厮磨。
　　莫陌痒得不行。
　　她歪头避开，“准备吃饭了。”
　　贺汀没应声，掰过她的脸，吻就要落下来。
　　莫陌一惊，伸手阻止，“不行，没刷牙！”
　　空气静了一瞬。
　　片刻后贺汀轻声笑着放开人。
　　唔，被嫌弃了。
　　吃早饭时莫陌问他，“下周一你有空吧？”
　　贺汀一顿，“有，怎么了？”
　　“没事，和张俪她们吃饭。”
　　他像是松口气，“好，知道了。”
　　过了会，他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响了，屏幕上闪着“顾珲”两个字。
　　他拿起来，“我去接个电话。”
　　莫陌第一反应是，和顾珲打电话也要避着她？
　　她又想，也许是工作上的事，那是得避避。
　　吃完早饭，莫陌回屋洗澡睡觉，贺汀进书房工作。
　　卧室里都是他的气息，还挺好闻，莫陌睡得很熟。
　　快中午，床的另一边隐隐约约来了人，莫陌很快落入个温暖怀抱，她醒了两秒又继续睡。
　　再次醒来是下午，身边的人已经不在。
　　莫陌坐在床上，懵懵想，今晚不用去上夜班了，他也在.要怎么睡？
　　她忐忑了一会，没敢继续往下想。
　　离晚饭还有点时间，她开冰箱找了点水果填肚子，然后去敲书房的门，“我能进来吗？得开始准备材料了。”
　　贺汀点头，“要帮你吗？”
　　“不用，我先把之前的论文都整理整理，理一理思路，下周见蒋老好有话说。”
　　前两天贺汀问过蒋老，定下来下周末过去。
　　其实这事也不是非得要蒋老指教什么，导师单禅和张主任虽然都没有拿过杰青，但指点一二还是可以，不过见蒋老是年前就说过的事情，怎么说也都是要过去一趟。
　　今天天气没前些日子好，阴阴沉沉，似乎是想下雨。
　　和外面的阴冷不同，屋子里很暖和，俩人安安静静各自忙，时而翻书时而敲打键盘，氛围说不出的和谐。
　　没一会，窗外果然开始下起雨来，淅淅沥沥。
　　莫陌的位置靠门，一抬眼，正好对上他看过来的视线，她僵了僵，指着外面，“下雨了。”
　　“嗯，我听到了，饿了吗？”
　　“有点.”中午饭就没吃，又忙了一个多小时，水果早消化。
　　“我去做饭，很快好。”
　　“好。”
　　晚上吃过饭，莫陌洗澡洗漱，洗完出来贺汀又进了书房。
　　她犹豫一会，还是去叫他：“你，你要不要去洗个澡？”
　　“我还得忙，你先睡，我等会在外面洗。”
　　先睡？
　　她虽然没经历过什么人事，但也不是保守的小姑娘，而且不是他说的等她夜班结束吗？
　　是她单纯想多了？
　　不对啊，这人这几天逮着她就亲，看起来不像无欲无求啊.
　　莫陌一时没能想明白，再试探一句，“那我先睡了？”
　　“嗯。”他已经垂首继续工作。
　　好吧，是她多想了。
　　可莫陌白天已经睡了一天，晚上哪那么容易睡着，她躺在床上，一会看手机一会听外面的动静。
　　一切如常，手机没有消息，外面没有动静。
　　翻来覆去，莫陌没忍住，找出手机在某乎上搜“老公性冷淡怎么办”的词条，莫陌看得又脸红又无语又疑惑。
　　有人说也许是对方不爱你了，所以对你才提不起兴致，这条莫陌直接pass，贺汀爱不爱她她还是能感觉到的。
　　也有人说，对方主动久了，也会渴望另一半主动，莫陌就想，她刚刚都主动去邀请他洗澡了，还不够主动？
　　她接着往下看，没看几句就急忙退出来，不行不行不行，太露骨了，他们这还什么都没开始呢。
　　莫陌心里叹气，算了，他也许是真的忙工作吧，今天顾珲好像就找了他好几回。
　　她迷迷糊糊睡着，后半夜身边来了人，规规矩矩抱她睡觉。
　　第二天还是休息，俩人各自忙工作，晚上天气好了些，吃完饭下楼散步，今天倒是没碰见浩浩和欣欣两姐弟。
　　散步时莫陌跟他说起之前那个老房子的事，业主群里的消息说，小区改造已经进入尾声，除了水管还全面检查了其他可能存在的安全隐患，估计再有一个月住户就能搬进去。
　　按现在这种情况，她好像也没什么搬回去的必要了，莫陌是想问他怎么处置它比较好。
　　贺汀先问了句：“每月还房贷有压力吗？”
　　“没有，当初买的时候就算好的。”现在更没有了。
　　“那就留着，出租或自留都看你，这是你的房子。”
　　莫陌静了会。
　　这是你的房子。
　　当初为了这句话她努力了很久，终于有了自己的小房子，在偌大的上海有一个安身之处。
　　再卖出去或者出租并不是不可以，但她私心还是给自己留条退路，万一，万一他们吵架了她还有地方去。
　　不过照目前这种情况看，要是吵架估计搬出去的是贺汀.
　　但到底因为这句话，莫陌心里安定许多。
　　“好，那就留着。”
　　这天晚上贺汀依旧在书房忙。
　　莫陌洗完澡，想着网友说的主动，决定再主动一回。
　　更加过分的行为不能有，但换件睡衣还是可以的。
　　于是她没披外套，穿着一件比较“凉爽”的睡衣，走到书房门口，柔柔开口：“今晚还忙呢？”
　　贺汀果然多看了她几秒，只是这几秒后头再也没抬起来。
　　他声音很沉：“忙完今天就好了，你先睡。”
　　莫陌低头看了看自己，就这了，都不行？
　　贺汀不会真的有问题吧？
　　她甚至想.那下半辈子怎么办.
　　等人离开，忍得不行的人打电话把顾珲叫起来和他一起加班。
　　都是他出的馊主意！
　　12点，贺汀合上电脑，捏了捏眉心，回房。
　　将睡熟的人抱进怀里，低声说：“老婆，生日快乐。”
　　.
　　第二天上班莫陌还是很郁闷，边吃早饭边忧郁看着他，声音冷淡：“别忘了，今晚要和张俪顾珲吃饭。”
　　“没忘，今天开一台车，晚上去接你。”
　　“行。”
　　路上收到了陈倩的生日祝福，莫陌有些惊讶，今年居然比往年要早。
　　上午上班上到一半，吴淑梅给她打电话，先关心问候一阵，最后祝她生日快乐，叮嘱她和贺汀好好过日子。
　　挂断电话的莫陌一脸懵，吴淑梅竟然记得她生日？
　　中午吃饭，碰见秦沛，秦沛也祝她生日快乐，这她倒不稀奇了，去年就是秦沛陪着她一起在医院里过的。
　　下午快下班，周老师打电话来，主题依旧是祝她生日快乐。
　　莫陌再次傻了傻。
　　可，眼看这一天就要过去，那人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别说打电话了连个普通的消息都没。
　　周老师都能知道，他不知道？
　　下班坐上他的车，莫陌看着他一脸如常，不经意问了句，“你知道今天什么日子吗？”
　　贺汀回头，“什么日子？”
　　莫陌：“.”
　　算了。
　　晚上吃饭的地方在某酒店顶楼，俩人到的时候西边的太阳将将要落下去，在一片钢铁森林中散发着柔和的光。
　　不怎么爱拍照的莫陌都忍不住拿出手机来记录这一刻。
　　顶楼环境好，只有两三桌，布置的氛围很是梦幻，四周悬挂满会发光的玻璃球，粉色鲜花、装饰物布满各个角落。
　　莫陌环视，不禁感慨，“这小情侣真是下血本了啊。”
　　没一会，张俪和顾珲陆续到。
　　“不好意思啊师兄嫂子，路上有点堵车。”
　　莫陌说：“没事。”
　　四人坐下，早点好的菜开始陆续上，豪华程度让莫陌再次感叹，“顾珲，你师兄给你开的工资是不是太多了？”
　　这.她没想着这顿饭要请这么隆重的，而且等了这么一会也没见楼顶还有其他客人上来，明显是包场了。
　　顾珲听完，嘿嘿笑着，“反正都是从师兄手里薅下来的钱，没事。”
　　莫陌只好小声在贺汀耳边说：“要不这顿你付吧，顾珲年纪还小。”
　　“好，我付。”贺汀笑了笑，把切好的牛排放在她面前，“先吃饭。”
　　太阳缓缓落下，西边的天空晚霞一片，煞是惊艳。
　　可惜晚霞只那么一会，天空渐渐被黑暗吞噬。
　　大城市的夜空是看不见星星的。
　　但现在整个楼顶似乎都被“星星”侵占，无论是四周悬挂的玻璃球还是装饰物，甚至连地板墙壁都闪着星光。
　　美轮美奂。
　　莫陌看得呆了。
　　直到对面的张俪手里的相机闪光灯一亮，莫陌才醒过神，不解问：“你吃个饭还带相机呢？”
　　“没，就早上放包里了，忘记拿出来。”
　　张俪心里惊叹，太美了，身后摩天大楼的灯光作背景，莫主任专心看四周，坐在身边的贺总专心看她，眼神缱绻，像一副画卷。
　　她实在没忍住，只好拿相机出来拍。
　　莫陌没多怀疑，“那你应该早点来，刚才的夕阳更好看。”
　　张俪狂点头。
　　吃着饭，莫陌问起俩人之间的事，“张俪，你见过顾珲爸妈了？”
　　“见过了，叔叔阿姨人都很好，对我也很好。”
　　“你家也是本地的？”
　　“不是，不过我爸妈十几年前做生意，现在一家都搬到这里来了。”
　　“嗯，那挺好。”
　　莫陌断断续续问着俩人的事，张俪顾珲都一一答了，但好像有那么些心不在焉，莫陌看人多，自然也能看出来，“怎么了？是还有事吗？”
　　顾珲则是看向贺汀，两个男人不知在对什么暗号，还对上了，顾珲立即说：“嫂子，我去上个卫生间。”
　　过了会，张俪有些不好意思开口：“莫主任，我也想上个卫生间，你陪我去好不好？”
　　莫陌：“？”
　　但她不傻，再想到今天是她的生日，这两个小年轻又这么遮遮掩掩，应当是准备了什么。
　　“行。”
　　离开座位前莫陌回头看了一眼坐得端正的男人，心里猜测，这件事和他有没有关系？
　　张俪上厕所的时间有些长，10分钟后才从卫生间出来，莫陌问她：“拉肚子了？”
　　“没，没.”张俪洗完手，“莫主任，我们回吧。”
　　莫陌心里失笑，已经明白楼顶有什么在等着自己。
　　果然，刚到门口，发现楼顶的灯已经全部暗了。
　　她一踏入，灯光随着她的动作一片片亮起，整齐洪亮的生日快乐歌也响起。
　　只是当她看见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沈白周杨梦洁、陈倩、秦沛董正则，心里还是惊了惊。
　　他们都在，连远在苏城的陈倩都在。
　　桌子椅子都撤了干净，只剩中央放了个小圆台，上面放了个精致的两层蛋糕，贺汀站在旁边。
　　刹那间莫陌什么都懂了。
　　这是为她谋划的一场生日会，全世界都知道了，就她被蒙在鼓里。
　　音乐声渐渐停止。
　　陈倩大喊：“莫莫生日快乐！”
　　沈白周杨梦洁：“生日快乐！”
　　秦沛夫妇：“莫主任生日快乐！”
　　跟在她身后的一对小情侣也出声：“嫂子生日快乐呀！”
　　说不感动是假的，这样隆重的生日是第一回 。
　　她的好朋友都在身边，她的家人还给她打了电话。
　　而这一切.莫陌看向站在蛋糕身边的人，都是他做的。
　　双眸渐渐泛红，渐渐湿润。
　　张俪轻推了推她，莫陌上前两步，走到他对面。
　　贺汀轻声说：“老婆，生日快乐。”
　　周围响起小声的“哇呜”，莫陌收起眼里的情绪，正要说些什么，下一秒，感动变成震惊。
　　眼前人缓缓单膝下跪，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丢”的戒指出现在面前。
　　贺汀望着她，声音里有些微颤抖，他说：“莫陌，嫁给我。”
　　明明是再俗气不过的动作和话语，可莫陌已经惊得直接捂上嘴巴。
　　不是生日会，是求婚。
　　他在跟她求婚。
　　她已经失了言语和动作，脑袋一片空白。
　　是惊，是喜。
　　他带给她的太多了。
　　贺汀重复一遍：“莫陌，你愿意嫁给我吗？”
　　过往一切突然都涌上心头，可莫陌不想再细细回忆了。
　　她想答应他。
　　“我愿意。”
　　她渐渐看清了他微红的眼里的欣喜、激动与爱意。
　　贺汀牵过她的手，将原本就属于她的戒指戴上。
　　在终于响起来的起哄声中，亲吻她。
　　他顾及她的脸面，很快松开，只将人抱着。
　　黑暗里，莫陌没忍住的泪水湮湿了他的西装。
　　她闷着声：“你骗我，还骗了我好几天对不对。”
　　贺汀低声笑：“对不起老婆，我错了。”
　　莫陌伸手回抱，可是有什么办法呢，她依旧感动得稀里糊涂。
　　求婚，外人也许不知道，但俩人心里都清楚，他在给她补一个求婚的仪式。
　　仅是仪式，但他给她了。
　　“还抱呐，我们今天是来吃蛋糕的啊。”沈白周调笑，几人也不管中间相拥着的俩人，自顾开起蛋糕。
　　小小楼顶很是热闹。
　　一群人说说笑笑，终于缓过来的莫陌和陈倩说话：“你怎么来了？”
　　“你老公让我来的呗，他说包我上海七日游，吃住行。”
　　莫陌看一眼一边被围在中间的男人，再次感慨，他有心了，陈倩刚失恋，这样正好可以让她散散心。
　　“你好好玩，我下班了就去找你。”
　　“那必须，就等你这句话呢。”
　　玩了一个多小时，热闹离场，贺汀和莫陌回家。
　　只是车子刚在停车场停好，驾驶坐上的人就再也忍不住，直接倾身过来，不再抑制身体里的小怪兽，肆意放纵的吻将莫陌瞬间淹没。
　　最后迷糊时莫陌已经被他抱着坐在他身上，车里狭窄的空间似乎要弥漫出水，将两人包裹着。
　　贺汀身上的白衬衫已经被她抓得皱了一圈圈，领口敞开。
　　一上一下，他热烫的手掌紧紧托着她的细腰。
　　眼里，身上，迫不及待。
　　她被吓到，恢复几分意识，颤颤出声：“上，上楼，回家，这里，这里不行。”
　　于是等电梯、坐电梯这件事变得格外漫长。
　　连输密码都变得格外艰难，门一关，莫陌就被抵在门后，再没有动作的权力，全被他掌控。
　　身子软成一滩水时，他横抱起人，卧室都没进，直接在沙发。
　　灯没开，只有浅浅的月光照进来，照出一室旖旎。
　　.
　　过了许久许久，莫陌被抱回床上，贺汀俯身亲了亲，声音里含着满足，“睡吧。”
　　男人出了阳台，抽烟。
　　莫陌已经很久没看见过他抽烟了。
　　但她没有多余力气再思考，她觉得自己半条小命都没了。
　　太累人。
　　除了第一次，后面次次，贺汀都不是人。
　　又狠又凶。
　　求饶都没用。
　　他骗人。
　　他真行。
　　作者有话说：
　　……。，…


第57章 
　　月亮从云层里钻了出来， 银色清辉清清浅浅挥洒，小心偷看主卧里熟睡的女人。
　　女人露出来的饱满白皙肩胛上，红痕遍布， 都是他弄出来的， 属于他的痕迹。
　　红痕一路延伸往下，直至不可视的区域。
　　她看着纤瘦， 但也不全是， 盈盈丰软让他震惊。
　　而往上，是依旧酡红的小脸。
　　贺汀眼一暗。
　　他清晰记得刚刚这张脸在他身下尽情绽放的模样，媚眼如丝， 娇吟不断。
　　此刻双唇紧抿，怕不是还在骂他。
　　她后来一直在小声骂， 又锤又打，可他都没听。
　　直到她颤着逼出泪水， 他才终于退出。
　　灭了烟， 贺汀回房， 先去卫生间刷牙， 再躺回她身边。
　　温香软玉入怀， 人生得以完整。
　　贺汀亲她眼尾， 声线低沉浑厚， “老婆。”
　　没多久，一道软糯却又嘶哑的声音回应他：“.嗯？”
　　“我爱你。”
　　怀里人像是有了意识，靠得更近，紧贴着他。
　　“我也爱你。”
　　.
　　清晨， 莫陌生物钟使然， 在闹钟响起来之前醒来。
　　大脑随之渐渐清醒， 昨晚回忆浮现眼前， 双眼随之睁圆。
　　男人气息浓烈，让人无法忽视。
　　莫陌迅速收回还搭在他腰上的手，掀开被子看了看自己。
　　昨晚情况.有些复杂，从进门到睡着，她对身体的掌控权全部失去，最后完事他抱她去洗澡，她用残存的意识为自己争取了穿睡衣的权利。
　　可.这大冬天他给她穿了件粉色丝质吊带？薄薄一片，这穿了跟没穿有什么区别？
　　还有，还有平时他都是穿衣服睡觉的，为什么.她看自己的同时自然也看到了身侧坚硬无比的几块腹肌。
　　光想着，莫陌脸发起烫来。
　　那几次，力量悬殊，她根本无法招架。
　　贺汀，太凶了。
　　越想脸越红，猝不及防间腰间探过一只大手，将她抱近。
　　莫陌低呼：“贺汀！”
　　他懒懒开口，“醒了？”
　　“醒，醒了。”莫陌一听见他声音，骨头都软了。
　　贺汀低头轻嗅了嗅她颈侧淡淡的馨香，手跟着移动，眉眼满足。
　　吊带睡裙根本什么都挡不住。
　　再次开口语气带了些歉疚，“还疼吗？”
　　昨晚俩人都是第一次，他懂得怜惜她，莫陌没受什么苦，只是仍是忍不住喊疼，他停下来，埋首亲吻她眼角的泪水。
　　后来.后来再疼，她再说什么他都不肯放过自己了。
　　莫陌咬着牙不说话。
　　他便抬手按她下巴，逼迫她与他对视，哑声：“让我看看？”
　　莫陌大惊，“不疼了，一点也不疼了。”
　　贺汀看见她水涔涔的眸子现出惊慌，像头受惊的小鹿，可爱至极。
　　没忍住，他俯首吻住她双唇，舔砥厮磨，松泛间缓缓问：“那，再来一次？”
　　昨晚他看过，没伤，他也上了药。
　　莫陌伸手抵在他胸膛，被迫承受亲吻，理智尚存一丝，“不行.我今天还得上班.”
　　“才6点多，而且，我很快。”
　　他为哄骗她，真是什么都敢说，快不快她还不知道？
　　.
　　“那个那个，没戴那个。”莫陌轻咬红唇，羞声提醒。
　　朦胧间，抽屉拉开的声音，塑料袋撕破的声音交织，莫陌彻底放弃思考。
　　他什么时候买的？为什么自己住了这么久都没发现？还有昨晚他又是从哪里拿的？
　　黎明破晓，清晨和煦的光线透不过厚重的窗帘，只从边角泄入几分，妄图共沉沦。
　　.
　　收拾好出卧室已经7点半，也不算收拾好，脖子上一个一个痕迹，再厚的粉底都遮不住。
　　莫陌心里气，她明明告诉过他的，他偏偏还要留，还好冬天气温低，她能穿件领子高的毛衣遮一遮。
　　莫陌直接忽略坐在餐厅的男人，拿了包到玄关换鞋。
　　贺汀低声笑，拿了牛奶递到她跟前，轻哄：“老婆我错了，下次再也不了行不行？先喝牛奶补充点体力，我送你上班。”
　　前半句几乎不可信，他认错向来快，真假已经不能辨。
　　不过她还是接过牛奶喝了，她有低血糖，不能因为跟他置气不顾自己身体。
　　她换好鞋，他也跟着出门，手里还拿了鸡蛋和蒸好的包子，递给她：“路上吃。”
　　一路上莫陌默默吃完早餐，一句话没跟他说。
　　临下车，贺汀叫住人，提前跟她说：“我给你换了辆车，晚上一起去提。”
　　莫陌一愣，“为什么要换车？”
　　她的车虽然不是什么豪车，但是也没开几年，作为代步足够了。
　　贺汀看了一圈四周，唇边溢出笑，语义不明，“太小了。”
　　昨晚也是开的她的车，深有体会，确实太小。
　　“那你开你自己的啊。”
　　莫陌嘀咕，真是奇怪，自己那辆她都猜不出价格的好车不开，回回都得开她的，害得她每次坐驾驶座都得调位置。
　　他说：“你的舒服。”
　　莫陌心里翻了个白眼。
　　“随你吧。”快要8点，莫陌不跟他多磨蹭，匆匆下车。
　　这周张俪不跟她了，换成了詹西西，莫陌大松口气。
　　她不常穿毛衣，人精张俪要是见着，肯定思维发散并追着她问，现在是逃过一劫。
　　可惜她也小看了詹西西，等后面没了排队的病人，詹西西盯向她，“莫主任，你最近是有什么喜事吗？”
　　莫陌僵僵，“没啊，怎么了？”
　　“没有，我就是觉得你今天脸特别红，还有，刚才那个病人都质疑咱们科室水平破口大骂了，你看起来一点没受影响。”
　　心理疾病是慢性疾病，不是一两次吃药看病就能好的，因此像这样的病人常有，大多是把对自己的不满转移到医生身上，发泄情绪罢了。
　　只是.莫陌摸了摸自己的脸，真的有这么明显吗？不应该啊，她早上打的粉挺厚的还。
　　“咳咳，不小心腮红打多了吧。”她敛了敛神色，一本正经开始教育詹西西怎么处理类似的医患关系。
　　詹西西果然不再专注这个话题。
　　下午给陈倩发了消息，让她再等等自己，等和贺汀提完车再去找她。
　　而另一边，贺汀正和顾珲王安几人开小会。
　　王安手下的小设计师第一次汇报项目，很是紧张，哆哆嗦嗦说不齐一句话。
　　换平常，贺汀肯定是冷着一张脸，他倒不会多说什么，谁都是从年轻一步步成长过来的，只是周身不自觉露出来的寒气仍是让年轻人们十分惧怕。
　　今天一反常态，不止神色柔和，男生汇报紧张时还温柔提醒他慢慢来，顾珲和王安都惊呆，这还是那个他们认识的贺总？
　　顾珲大概能猜到几分，王安则是一脸懵。
　　都说笑里藏刀，王安弄不懂今天满面春风的贺汀，不安开口：“贺总，这个只是游乐园项目的子项目，这次是打算交给他们历练的，虽然有几处小错，但总的来说还是可取。”
　　首位上的人颔首，问那小男生，“你叫什么名字？”
　　男生颤颤巍巍报了个名字。
　　“做得挺好。”贺汀指节轻敲桌面，给予肯定后再细细指出他的错，并每一条都提了优化的方法，王安再次震惊，之前的贺总哪会做到这一步？
　　说到最后，贺汀看一眼表，“好了，今天先这样。”
　　王安带着人离开，会议室里只剩贺汀与顾珲。
　　顾珲胆子大，笑眯眯问：“师兄，昨晚嫂子感动坏了吧？”
　　贺汀斜睨过去，右手轻转着婚戒，淡淡说：“昨天的账单发我。”
　　“得嘞。”顾珲拍胸脯，“我办事师兄你放心，下次什么情人节七夕结婚纪念日都交给我就成，保证你们夫妻关系更进一步！”
　　贺汀掀唇笑，“滚。”
　　“好嘞，这就滚。”顾珲整理手中的资料，“那师兄今天的会议纪要我等会给你。”
　　贺汀站起来，边套上外套边说：“放桌面上，我明天看。”
　　“啊？”贺汀看着已经走出去的人，“师兄你下班了？”
　　留给他的只有宽阔挺拔的背影。
　　顾珲明白了，嫂子一上白班，研究所贺总就得提前下班去接老婆。
　　估计再过不久，国建邵总爱老婆的名号得易主。
　　顺利接上人，副驾驶上的人看起来已没了早上的气，歪过头来问他：“你给我换的什么车？”
　　贺汀报了车型，莫陌轻声惊讶，“没必要吧？”
　　“有必要。”贺汀正经说，“反正都是我送你上下班，你就当我给我自己换的。”
　　好吧.那她还有什么好说的。
　　到4S店才签合同，车主是莫陌，她也没矫情，顺利签好字，拿起包就要走人，剩下的手续都给他办。
　　贺汀露出疑问：“走了？”
　　“走了啊，你不是让陈倩来上海了，我得去找她。”莫陌以为他嫌办手续烦，安慰他：“全款提车不复杂，很快就能办好。”
　　贺汀蹙眉：“不用我送你？”
　　“不用，我自己开车，新车要是不能开走，你就让工作人员送你回去。”
　　贺汀眉越蹙越深：“今晚几点回来？”
　　“不知道呢，也许不回了。”陈倩住酒店，她跟她住两晚没什么大问题，她白天要上班本来就不能陪她了，住一起能多说点话。
　　贺汀脸全黑：“不回了？”
　　莫陌着急走，没怎么注意，“不回了，那我走了。”
　　于是，刚拿完材料回来的销售小哥被坐着的男人身边散发出来的冷气吓到，直接后退两步。
　　.
　　陈倩看起来心情不错，晚上带她去了从没去过的地方吃饭，路比莫陌这个在这待了十多年的人还熟。
　　吃完饭陈倩提议再去下一场，找个酒吧好好玩。
　　莫陌一口拒绝，不过陈倩死缠烂打，莫陌见她刚失恋心一软，正要答应时陈倩仿佛想到什么，“你怕贺汀不同意对不对，没事我给他打电话，咱俩又不是出去乱玩。”
　　陈倩手快，莫陌来不及阻止电话已经拨通，而那边秒接，陈倩立即拉下脸，抑制住兴奋的嗓音，难过开口：“贺大神，我心情不好想去喝酒，可不可以让你老婆跟我一起去啊？”
　　那边过了会才答话，“她让你来问我意见？”
　　陈倩为达目的，口不择言，“嗯，她说你不让，她不敢去，贺大神，行不行啊？”
　　莫陌：“.”
　　电话那头立即答应：“行。”又问：“去哪里，地址发给我。”
　　陈倩早选好地方，当下就给他发过去，发完高高兴兴拖着莫陌出发。
　　莫陌很少接触酒吧，只工作后跟着大家去过一两回，她不喜欢太吵闹的环境。
　　所幸今天陈倩带她去的还算安静，看起来挺正经。
　　俩人点好了酒在吧台坐下，陈倩喝得起兴，莫陌没怎么动，陈倩可以醉，她不行。
　　她喝了两杯，晃晃悠悠下去舞池，莫陌没跟着，视线不离。
　　酒吧是最容易搭讪的地方，特别是这种独身貌美孤寂女性，没一会，过来找莫陌的男性已经好几个，她都淡淡推了。
　　有一个实在推不了，硬是非得要请她喝酒，她很是无奈，“不好意思啊，我老公等会来接我，不太方便。”
　　男人讪讪，可仍不死心，“有缘，喝杯酒，交个朋友而已。”
　　莫陌抚了抚额，正打算坚硬拒绝，一瞥眼，看见不远处的贺汀，冷若冰霜，气势骇人。
　　她心一松，不用她费口舌拒了。
　　莫陌示意面前的人看过去，“我老公来了。”
　　男人对上一道不寒而栗的视线，急忙离开。
　　贺汀走过来，满脸写着不悦。
　　他目光在周围寻找着，莫陌就说，“陈倩在下面呢，我没事，能对付。”
　　他沉声：“下次不准来了。”
　　“不是你答应的？你说的行？”莫陌笑得不行。
　　倒是很少见他“生气”，眉心紧皱，眼尾下拉，双眼十分锐利。
　　莫陌觉得新鲜，看了一会。
　　贺汀在原本陈倩的位置坐下来，酒保问他喝什么，他挥了挥手表示不用。
　　有他在，莫陌这才敢拿过那杯没动过的鸡尾酒抿了口，气味在唇舌中慢慢发酵，辛辣但却又有股果香，味道还不错。
　　才一口，就缓缓上头，莫陌靠近问他，“怎么过来了？担心我啊？”
　　语气和平时有些不一样，带着些轻佻。
　　他看她越靠越近，坦然承认，“担心你，我老婆这么漂亮被人拐走怎么办？”
　　莫陌胆子大了点，一只手拉他的领带，另一只手指尖隔着西装裤在他的大腿上打圈。
　　“你老婆不止漂亮，还聪明，你得小心看着，不然哪天她就跑了。”
　　酒吧光线暧昧，吧台只几盏昏黄的射灯照耀，俩人都若有若无地隐在黑暗里。
　　舞池里音乐声传到吧台，底下男女的燥热仿佛也传了过来，空气缓慢升温。
　　男人喉结上下滑动，低声警告：“莫陌。”
　　莫陌瞬间清醒，收回动作，清咳了两声，往舞池探去，“陈倩哪去了。”
　　贺汀哑然失笑，不负责任的女人，在他身上点了把火就跑。
　　说陈倩陈倩就到，她跳尽兴了，觉得口渴回来找水喝，看清自己位置上坐的人后惊讶开口：“哎？贺大神你怎么来了？”
　　又看莫陌，瞬间了解，“哎呦，我又不会把你老婆拐跑，瞧你担心得。”
　　不过最后也没待多久，莫陌第二天上班，不好玩太晚。
　　分别是贺汀问她要不要回家，莫陌想了下，说：“不了，我陪倩倩，她醉了，一个人住酒店我不放心。”
　　重点是依贺汀今早这模样，晚上大概率不会放过她，她得缓缓。
　　这一缓，缓了三天。
　　第二天陪陈倩打卡各种景点，幸好有车，不然来回奔波得累死人；
　　第三天陪陈倩去游乐园玩了一圈，一直到乐园关门俩人才离开；
　　第四天陪她血洗各大商场，她两个行李箱估计都不够装。
　　这天晚上10点多莫陌才回家，一到家洗完澡就躺床上。
　　太累了，上了一天班又陪着做这些事情，她恨不得当场睡着。
　　贺汀洗完澡也上了床，只是手刚搭过去就被推开，莫陌呢喃细语：“别.我真累。”
　　贺汀轻笑，真是没良心，晾了他三天，现在连抱都不让抱了。
　　“我不动你，睡觉。”
　　“唔.那睡吧，明早还要坐飞机呢。”
　　明天一早的飞机飞北京，是早就定下来的行程。
　　她放松了警惕，贺汀揽过人，这几晚的空洞瞬间被填补。
　　早知道不让陈倩过来。
　　.
　　莫陌不是第一回 来北京，但非出差原因是第一回。
　　因为行程比较赶，俩人下飞机，到落脚的酒店放好行李后就得直接前往蒋老家，然后晚上一起吃饭。
　　早上出门出得急，她这会在酒店才有点时间化妆，贺汀就在旁边看着。
　　莫陌渐渐不好意思，家里梳妆台在衣帽间里，而不像现在就一个大空间，她做什么都被盯着。
　　“你不要看我，忙你自己的事去。”
　　“我没事忙，你跟陈倩玩那三天，我都做完了。”
　　莫陌：.她怎么听出了几分幽怨？
　　“那你转过身。”
　　贺汀哼声笑，“蒋老不是那么注重外表的人，何况，你不化也好看。”
　　“你别跟我说话了，来不及了。”
　　贺汀不再逗她，只是视线仍没离开。
　　北京这两天气温高，酒店室内温度也正好，她只穿了件裙子，裹出纤细腰身，曼妙身材暴露无疑。
　　周一，距离今天已经四天过去。
　　他连碰她的机会都没有。
　　她快化好，正在化妆包里找口红。
　　贺汀上前，按住她的手，莫陌不解。
　　“先别涂。”
　　“为.”
　　“什么”两个字被他吞入腹中，中间却记得松口，给她解释：“浪费。”
　　唇舌相贴、纠缠，莫陌没拒绝，任由他动作。
　　房间里很快响起暧昧不明的声音。
　　迷乱间莫陌不忘提醒：“.其他地方不行，有妆.”
　　贺汀手掌搭在她腰后，一寸一寸轻抚，似在给她量尺寸。
　　直到俩人呼吸都渐不平稳，贺汀不舍松开。
　　莫陌清眸泛出水光，唇色鲜红透润，无需再上任何口红。
　　等莫陌在他怀里缓过来，他垂首亲吻她唇角，柔声问：“好了没？”
　　女人乖巧点头，说不出话。
　　到蒋老家已是下午三点。
　　蒋老刚退休不久，面色严厉，为人却和蔼。
　　贺汀提前跟她说过蒋老家的情况，现在就他和师母一块住，女儿已经出嫁成家，有个小外孙。
　　问侯完，四人在客厅坐下。
　　蒋老一直盯着莫陌看，看得莫陌不由捏了捏贺汀的手。
　　贺汀笑道：“蒋老，我媳妇害羞，您别看了。”
　　莫陌：“.？”
　　一句话让莫陌更加无地自容。
　　“挺好挺好，你小子有福气。”蒋老乐得不行，“莫陌现在在医院工作呐？”
　　莫陌乖乖答：“对，在精神科。”
　　“精神科好，平时工作也没那么累，女孩子不要太辛苦。”
　　贺汀却说：“她还嫌不辛苦呢，3月份得申报杰青，这不，学生给您找活来了。”
　　“哦？”蒋老惊讶，“杰青？”
　　不怪蒋老惊讶，近两年杰青基金获得者平均年龄都40往上，莫陌这年纪是小了些。
　　莫陌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帮自己提了这件事，也就顺势把自己的情况跟蒋老说了。
　　蒋老听完，神色一振，很是感兴趣，“干了一辈子建筑也干腻了，最近正好愁着没事做，你这课题好，材料带来没，我看看。”
　　这回轮到莫陌惊了，望向贺汀。
　　贺汀说：“不着急，离申报还有些日子，到时候要麻烦您的多了。”
　　“什么不着急，你不着急我着急。”蒋老瞪他，转向莫陌：“明天还没回吧？”
　　“没，晚上的飞机。”
　　“明天过来，把材料都带过来。”
　　这.莫陌没敢应下来，贺汀给了她个眼神，莫陌才道：“那就谢过蒋老了。”
　　师母正巧切了水果端过来，闻言说：“他谢你们才对，这几个月在家可闲得他，没事就打电话催学生们结婚，我都替他害臊。”
　　莫陌不由笑，看来沈白周说得不错，贺汀估计被催得厉害。
　　“我看呐，他哪是想让学生结婚，是想全国各地到处玩才对。”
　　蒋老十分不满，“你这老太婆净胡说八道。”
　　师母眼神都没给他一个，转而问俩人：“老头说你们婚礼日子定下来了？”
　　莫陌这才想起，忙从包里拿出一张精致请柬，郑重递过去：“老师，师母，这是请柬，我们诚邀你们到场证婚，时间在5月初，地点暂时还没定。”
　　贺汀看见那请柬愣了愣，他倒不知她什么时候还准备了这个。
　　蒋老夫妇已经接过，打开来看。
　　“哎哟，这是莫陌的字啊？”
　　莫陌笑笑：“是，我写的。”
　　“比这小子的好看多了，不错不错。”
　　几人说着话，快到时间，一起出门吃饭。
　　吃饭除了蒋老和师母还叫了同门的师兄弟，七八个人一起，热热闹闹。
　　话题时不时集中在莫陌身上，她都一一答了。
　　也有问他们两个人是怎么认识的这类话题，她不好开口，贺汀就帮她简单应付过去。
　　之后更多的是说起各自工作上的事情，在座都是同门，之前也一起工作过，能互相切磋交流的地方很多。
　　他们说着话，莫陌也不尴尬，师母和她小声聊天，给她说了他们师门之间的关系啊发展等等，也说了那几年贺汀读大学时候的事，莫陌听着觉得十分有趣。
　　他们这行平时应酬交往多，因此私底下的聚会不兴喝酒劝酒那套，只示意性的大家一起敬过蒋老之后就放下了酒杯。
　　散场时贺汀没怎么醉，只是等人群都散完，莫陌还是在他眼中看到了失落。
　　小半天下来，莫陌也能明白，贺汀和蒋老的关系是真好，都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这句话对于贺汀而言应当更有意义。
　　她有些心疼，牵起他的手安慰：“不是没走呢嘛，明天我们还得去找蒋老呢。”
　　贺汀垂眸，反握，“嗯，回吧。”
　　只是到了酒店，进了房间，一切开始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他问她：“还累吗？”
　　当时的莫陌还不知道他要做什么，正在行李箱前找衣服，随口应：“不累啊。”
　　然后她就整个人被带到床上，再也起不来。
　　素了四五天的男人狠起来莫陌一点承受不住。
　　她不禁想，他这好歹也快三十，怎么就跟二十出头的年轻小伙一样不知节制？
　　浴室水雾弥漫，贺汀不满她的分心，又拆了一个方型塑料袋。
　　完事后莫陌脱力躺在被子里，她觉得，以后再也不能晾着他了。
　　她算是明白，这人不仅小气，还记仇，非得把前几天缺的都补回来。


第58章 
　　莫陌昨晚太累， 腰酸背疼，起不来。
　　他倒是像个没事人，一大早进进出出忙里忙外仿佛在跟她炫耀他的体力。
　　莫陌窝在被子里， 探出个头， 气道：“都怪你，今天还要去蒋老家呢， 我这样怎么去？”
　　贺汀穿好衣服走过来， 眼看着就要掀开被子，莫陌大惊，赶紧抢过， “你干嘛！”
　　“我能干嘛，都被你掏空了， 没了。”贺汀浅浅笑。
　　莫陌瞳孔放大，以前怎么没发现他这么不要脸？这都什么话啊？
　　还有昨晚.莫陌觉得世界观崩塌了， 不， 是贺汀高冷禁欲的人设在她心里崩塌了， 这人着实厚颜无耻！
　　思考间贺汀已经拉开了被子， 双手隔着薄薄衣料给她揉捏， “别想乱七八糟的， 就给你揉揉。”
　　莫陌：“.”
　　她实在没忍住， 回怼过去，“还不都是你弄的，本来就该你负责。”
　　昨晚镜子里她看得一清二楚，他掐着她的腰， 丝毫不懂得疼人， 她腰上都是他掐的红印子。
　　贺汀笑笑， 俯身亲了亲她， 很快离开，继续没皮没脸的说：“全是我的错，我负责，下次给你欺负回来。”
　　莫陌觉得和他没法沟通。
　　不过他揉了十几分钟，身体疲劳缓解许多，莫陌舒服得快要睡着。
　　早餐直接送进房间，俩人吃完出发蒋老家。
　　这一待就是一早上。
　　尽管专业不相通，但蒋老知识渊博也给她提了很多建设性的意见，特别是在项目申报上提了几个需要注意的点，能让她少走很多弯路。
　　她和蒋老在书房说事，起初贺汀还陪着一起，时不时插一两句，后面出门就没回来，等外面传来饭香才知道他去帮师母做饭了。
　　蒋老含着笑，但却又正经感慨：“贺汀家里的情况我也了解一点，以前是过得不容易，不过现在好了，事业有成、娶妻生子，我很放心。”
　　“贺汀是个好孩子，刚入学没几天我就发现了这个好苗子，这么多年他一直很努力，外人都说他是我的得意门生，那是抬举我了，是我有幸收了这么个学生，光荣退休。”
　　“这孩子特别执拗，刚开始性子直认死理，还以为自己刚正不阿，直到吃了一个一个苦头才走到了现在，我看着也心疼啊，可有什么办法，路还得他一个人走。”
　　蒋老面向莫陌，“莫陌，跟你说这些没别的意思，只是我也有私心，两夫妻相处重在体谅，这日子才能越过越顺。”
　　莫陌怎么会不理解，她应蒋老：“我知道，蒋老您放心，以后要是可以，我们每年都一起回来看您。”
　　这话让蒋老开心得不行，“行啊，要是贺汀不肯回来我就说他媳妇答应我的，看他还有什么借口，对了，明年啊，明年给我带个小孙子回来，抓紧的。”
　　现在的莫陌已经对“催生”无所畏惧，她也笑着应下：“没问题，一定。”
　　在蒋老家吃完午饭，俩人离开。
　　贺汀问她想去哪，莫陌觉得有点困，他就陪着她回酒店睡了个午觉。
　　醒来是下午两点，贺汀还没醒，呼吸平稳。
　　莫陌心里忽然庆幸，还好他没打呼的习惯，不然她下半辈子睡眠质量难保。
　　她伸手摸他下巴，这里偶尔会长出来青色的胡茬，有一次就扎得她生疼，但不得不说，那时候的贺汀好像更有感觉，性感又迷人。
　　.她在想什么啊？！莫陌赶紧收回手。
　　再往上，是他微抿的双唇，唇色自然，看起来软软的，水润.好亲。
　　莫陌不敢再多看，目光上移，高挺的鼻梁，还有卷翘的睫毛，很长，比她的还要长。
　　这个秘密她早发现了，以前上学中间隔着一条小小过道，他有时候面对着她趴在桌面上休息，她也趴下来，像现在这样肆无忌惮地观察他。
　　那时候光线真好，照在他脸上，他睫毛就在面颊上拉出一道道细长的影子，她感叹不已。
　　莫陌摸了摸自己的，她的也不短，那他们以后的孩子应该会继承他爸妈这个优点吧？
　　不对，他爸妈优点这么多，他得全部继承才行。
　　莫陌想着想着就低低笑出声，没一会，头顶传来刚醒的男人磁性嗓音，“什么事这么开心？”
　　莫陌伸手抱住他，汲取他身上的温暖，“没事呀，就是开心。”
　　贺汀摸摸她的头，闭上眼缓神。
　　“我们下午去哪里？”
　　“你想去哪？”
　　“嗯.让我想想。”莫陌认真想着，最后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景点什么的她没什么兴趣逛，吃饭的话时间还早。
　　最后还是贺汀替她想好：“我带你去看看我设计的房子？正好这边有几个。”
　　“真的吗！”莫陌激动得坐起来，“那我们赶紧走吧！”
　　“不急，再睡十分钟。”贺汀把她拽入怀里，然后把她当个玩具一样夹抱着，莫陌快要喘不上气。
　　十分钟，忍！
　　.
　　其中一栋建筑在他的母校，俩人先出发前往。
　　学校半封闭，不让外来无关人员来访，贺汀报了自己的校友身份，登记时莫陌看见她名字后面那一栏“关系”上，他写着的是“妻子”。
　　莫陌心微微触动，也不知道是年纪越来越大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最近总会因为这些小事感动。
　　比如坐飞机坐车，她每回都可以坐里面的位置，行李什么也不用她管，比如每次在外面吃饭，她不用纠结吃什么了，他会点好，并且都合她口味，又比如晚上睡觉再也不用担心第二天的闹钟有没有设置、大门有没有关，因为知道他都会做好。
　　他真的做了很多，不止小细节。
　　“走吧。”贺汀回头来牵她。
　　“嗯，走。”
　　和A大小吃街的热闹不同，周末的学校很安静，路上偶尔几个学生抱著书走过，书卷气与朝气扑面而来。
　　莫陌低头看着青石砖地面，一阵感慨，她踏在他曾经走过无数遍的地板上了。
　　真好啊。
　　他牵着她的手，十指紧扣。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在此刻被赋予意义。
　　俩人慢慢走了一会，莫陌眼前出现一栋构造别致的建筑，顶上题字“建筑学院”。
　　贺汀说：“当年正好学院这栋大楼要翻新重建，就在学生里面征集设计方案，我和一个师兄的联合设计被选上了。”
　　“所以这是你第一个设计？”
　　“算是，非商用。”
　　学院右边角落有座石碑，上面记载着建筑落成的时间，莫陌在上面找到了“贺汀”两个字。
　　她心里莫名涌现骄傲，他真厉害，于是掏出手机给它拍了个照片。
　　只是她骄傲得有点早了，等进了学院，看到宣传栏里优秀校友的照片以及所列荣誉时不由睁大双眼。
　　她怔怔说：“我在A大都只有个名字，还是在末尾，你这不止有照片，还在中间.”
　　贺汀莞尔笑，“以后你也会往前靠的。”
　　莫陌却想，孩子还是继承他爸好了，够用。
　　逛完学校还有学校外面的，俩人没多待，到市中心。
　　市中心是座商场，造型比建筑学院看起来规矩许多。
　　贺汀解释：“商场外观要具备观赏性，但更重要的是它的功能性，给顾客提供流畅舒心的购物体验才是最重要的，走吧，进去看看。”
　　进到里面莫陌才体会到什么叫人潮如织，人多却不显拥挤，就像他说的，不同的建筑具备不同的功能，而如今事实证明，它发挥了它的功能。
　　一路上贺汀给她讲了很多专业知识，化繁就简，让她这个门外汉听得频频点头。
　　最后还有一处是郊区，是座休闲度假庄园，莫陌想去，但是时间不允许了，他们晚上的飞机，吃个饭就得去机场。
　　不过留有遗憾下次才有期待，按她答应蒋老的，估计北京以后得常来。
　　.
　　回上海之后一切开始变得忙碌起来，莫陌3月底交申报材料，这大半个月都在准备，下班之后的时间几乎全无。
　　准备材料是能在家里完成的事，也因此书房成了她的独属，吃完饭睡觉前这段时间只能在书房找到她。
　　不过这一次和以往每次都不同，以前熬夜熬得饭都顾不上做，不是不吃就是吃外卖，几天下来人能瘦一圈。
　　现在不行了，她觉得她真的有日渐发胖的趋势，贺汀还是像以前一样，早饭晚饭都是他包，有时候她忙累了，他问她饿不饿，他竟然还给做夜宵，实在罪恶。
　　这天晚上，贺汀同样拿了水果进来，莫陌抬头看一眼又继续忙，没理他。
　　他像是习惯，自顾出去，只是半个小时后再端着牛奶进来，看见那盘动都没动的水果时眉直皱起来，“不饿吗？”
　　“不饿，你拿去吃了吧。”
　　贺汀看表，“九点半，离吃晚饭过去三个小时了。”
　　这话一副笃定她饿，并坚持要她吃的模样。
　　莫陌停下手里的事，认真跟他说：“我真不饿，不能再吃了，再吃下去我得胖死。”
　　“哪里胖了？我怎么感觉不到。”他视线在她身上来来回回。
　　莫陌哪还不懂，气笑，骂他：“流氓。”
　　贺汀轻轻笑，也不再逼她，“把牛奶喝了。”
　　“放着吧，等会喝。”
　　“行。”他却没走，“到哪一步了？”
　　“都差不多，明天收拾收拾可以给张主任和单老师看，然后就能提交材料。”
　　“那快了。”
　　“嗯。”莫陌低头继续整理，不再说话。
　　贺汀站了一会，但她注意力全在文件上，他仿佛空气。
　　无奈出门。
　　洗完澡出来，10点。
　　偌大的卧室安静异常，一点声音都没有。
　　他躺在床头，随手拿了本她的书看，《Psycho□□ytic diagnosis》英文原文。
　　10点半，贺汀到厨房取了听冰啤酒，拿出手机处理工作。
　　10点50，啤酒瓶空，少得可怜的工作早做完。
　　书房里的人没有要结束的迹象。
　　贺汀叹声气，敲门进去。
　　他先看向那空了的玻璃杯，眼里松一些，随后压低声音：“老婆，11点了。”
　　莫陌惊讶，“11点了？快了，我这就好。”
　　不止吃食，贺汀对于她几点睡这件事格外关注，每回不到10点就来叫，今天算晚，因而她从没机会熬夜。
　　嗯.也不是没有，他要是哪天突然来了兴致，那她两三点都不能睡。
　　不过这段时间她忙，他要的次数少一点，一周也就一两次。
　　又忙了一会，莫陌一抬头，看见还倚在门口的男人，一脸哀怨。
　　最近是冷落他了，他也很辛苦，每天下了班要给她做饭，做完饭还陪着她工作，时不时帮些忙。
　　莫陌看一眼快完成的工作，离申报还有几天，完全来得及。
　　算了，不赶了。
　　她合上文件，关了电脑，走过去。
　　主动伸手穿过他的腰抱住人，在他双眼慢慢亮起来之前靠近他耳朵，柔柔说：“等我洗个澡？”
　　其意不言而喻。
　　贺汀眼中光彩全放，直接打横抱起人，莫陌一下离地，急忙环上他脖子，惊呼，“洗澡洗澡！先洗澡！”
　　“一起洗。”
　　浴室靡靡水雾，许久不停。
　　.
　　4月份，离婚礼还有一个月。
　　之前的婚纱摄影馆的销售小王给莫陌发消息，让他们挑个时间去选片。
　　俩人都忙，哪有时间再回去一趟。
　　莫陌就让他把照片都发过来，他们直接选。
　　于是这天吃完了饭，俩人就一起坐在沙发上选婚纱照。
　　摄影馆收的价格高，出片时间久，但质量挺好。
　　莫陌第一回 见成图，眼里露出欣喜。
　　太好看了！
　　无论是简单的室内布景，还是室外实景，每一张照片的角度、光影都恰到好处，当然，最重要的还是人。
　　这一刻莫陌才深刻意识到，陈倩、还有之前第一回 见他们的房产销售口中的夫妻相，或许，是真的。
　　莫陌一张张翻过，每一张都想要。
　　翻到外景亲吻那张，贺汀转头看她。
　　当时没人察觉，可高清镜头下，莫陌眼里的红十分明显，她知道，贺汀看出来了。
　　莫陌也没瞒着他，“我那天见了叶婉婉。”
　　贺汀脸上露出疑惑，随后所有事情串联起来，“所以，你才看了那个盒子？”
　　他还以为那天那个盒子是诱因，没想到这里面还有叶婉婉的事。
　　“嗯。”
　　“我跟她没什么。”
　　“我知道。”莫陌随口说，“你该早点告诉我。”
　　贺汀说：“是，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没能早点跟你说。”
　　他神色正经，莫陌没想将气氛弄沉，只是她还没开口，他就微微笑：“不然咱们的孩子现在应该上小学了。”
　　莫陌：“.”
　　俩人继续看，莫陌心里渐渐有了想法，跟他说：“本来答应了妈妈再在上海这边拍，可之前忙，眼下看时间也来不及，这家照片质量还行，不如底片全都要了，再挑几张做相册。”
　　“可以，随你。”
　　“那我跟销售说。”
　　这事就这么敲定，可接下来还有一堆事情，周老师吴淑梅说是说他们只负责回去结婚，可事情哪有那么简单。
　　家里的亲戚长辈们负责，可俩人的朋友还是得他们请。
　　证婚人定了蒋老，贺汀对她有些歉疚，莫陌却松口气，“张主任和单老师对我都很好，请哪个都是厚此薄彼，现在正好，到时候请他们坐上席就可以。”
　　婚礼是5月2日，正好是劳动节假期，不过她仍旧担心：“两位老师忙，到时候不知道有没有时间过去。”
　　“不去的话回来再摆几桌。”
　　“嗯，只能这样了，秦沛那时候又准备生产，应当也去不了。”
　　以前总觉得婚礼是一件繁琐的事情，现在自己亲身经历，依旧觉得繁琐，只是心情不一样了，做每件事都有了期待。
　　莫陌想，大概是因为对方是他吧，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4月中旬，春意盎然，寒冬彻底远去。
　　莫陌的小房子也重新交还了给她，贺汀陪她回去再收拾点东西。
　　只是到了之后才发现不是收拾东西，而是得先收拾房子。
　　饶是施工队与保洁已经打扫过一遍，但房子里灰尘还是很重，她给家具电器铺的防尘罩上满满一层黑灰。
　　忙活了一个大早上才总算恢复一点原来的模样。
　　俩人都累极，并排坐在小沙发上，莫陌看着周围一切，心里诸多感慨，和他分享：“你知道吗，这里的每一件东西都是我精挑细选、精打细算才买回来的，你看那个花瓶。”
　　莫陌给他指着电视旁边的一个造型奇特的花瓶，“我当时去买花一眼看中了它，可店主说要500块，500块，够我吃好几天了，其实那时候也不穷，但就是舍不得买。”
　　“第一次没买，第二次去，它还在，我想应该是跟我有缘分吧，就一咬牙买了。”
　　贺汀听着心疼，朝她伸开手，莫陌挪了挪坐到他怀里，自己找了个舒服的位子，继续说：“现在一点没后悔，喜欢的东西想尽办法也要拥有，你说对不对。”
　　“对。”
　　喜欢的人也是，想尽办法都要拥有。
　　莫陌微微仰头，“好饿，中午吃什么？叫外卖吧？这里没菜做饭。”
　　“好。”贺汀垂首，确实饿了，而位置正好，她送到了嘴边，不吃浪费。
　　只是还没碰上，门口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莫陌从他眼里看到了恼怒，笑得歪倒在他身上，“来得真巧呀。”
　　是小李。
　　小李如今见到贺汀早就不怕，“贺工也在啊。”
　　莫陌在后头又笑起来，贺工，这个称呼安在他身上有种莫名的违和感，偏偏小李叫得十分顺口。
　　“贺工，多亏了你，咱们小区改造才能这么顺利。”
　　贺汀把着门，脸黑，声音沉沉：“有什么事吗？”
　　“有事有事。”小李径直越过他，来到莫陌跟前，“莫医生，我这里有份文件要你签一下。”
　　小李边说边拿出来，铺平在茶几上，“这是每个月我们给各住户的补贴发放记录，政府原定的还有匿名住户捐助的，你核对核对，一共四个月。”
　　莫陌听到匿名住户时眉心一跳，下意识去看还站在门口的人，心中逐渐生疑。
　　她问小李，“这个匿名住户到底是谁，告诉我们到时候遇见也好说声感谢啊。”
　　“不知道，经理说住户不愿意透露姓名，但听说是不常住我们小区，是家属。”
　　“男的女的？”
　　“经理说是个先生。”
　　“这样啊.”
　　小李带着签好的文件离开。
　　沙发上的人双手交握在胸前，面色冷静。
　　视线在空中相接，贺汀咽了咽口水。
　　“你过来。”莫陌说。
　　贺汀没动，“什么事？外卖还没叫呢。”说着掏出手机浏览。
　　莫陌倒也不凶，但他心虚。
　　“叫什么外卖，不是说吃外卖不好吗？别吃了。”他这模样，莫陌越加肯定心中所想。
　　“不吃不行，下午还得打扫房子，我怕你饿。”
　　“贺汀。”
　　这回轮到莫陌连名带姓喊他名字了。
　　贺汀认命，走过去，把人搂在怀里哄：“先吃饭，吃完饭休息会，好不好？”
　　莫陌挣开，先跟他确认已经确认的事：“你看了我们小区的图纸，给了施工建议？”
　　“.是。”
　　“还亲自到现场指导？”
　　“.是。”
　　“我们这栋的住户不肯搬出去，你贴的钱？”
　　这回贺汀不说话了。
　　“一个月几千，四个月，整栋住户？”
　　贺汀沉默。
　　他知错，再次搂住人，温柔哄：“老婆，我知道了，下次一定先跟你商量，绝对不自己做决定。”
　　他凑过来亲她，莫陌推开，“贺汀，我不是说这个。”
　　莫陌深呼吸，压住心里的气。
　　其实也不是气，就是这种事完全可以不这么解决，还有更好的途径。
　　但一想到他这么做都是为了自己，莫陌就不知道是该气还是别的什么。
　　“不是你说的，喜欢的东西想尽办法也要拥有，我当时没了办法，只能这样。”
　　莫陌一噎，他倒是会把她说的话拿来堵她。
　　“我是东西吗？”
　　“不是啊，你是我老婆，世界上最漂亮最聪明的老婆，我最爱你了。”
　　莫陌心里笑了，这人还挺会转移重点。
　　认错哄人还是一如既往的能拉下脸。
　　可面上还冷着，“我看你就是想把我骗去和你住。”
　　贺汀思衬一会，拿出手机给她转账。
　　下一秒，莫陌手机收到信息，她对着后面的零数了数，惊讶看他：“你疯了？”
　　“我卡都给你了，房子车子都有你的名字，这是之前理财还没存进卡里的收益，都给你。”贺汀咬牙，“给你等会回家买个榴莲，我跪。”
　　莫陌这次真的忍不住，直接笑出声，“你说的啊。”


第59章 
　　4月底， 莫陌请了几天假，再加上婚假劳动节假期，前前后后一共也有十来天。
　　至于贺汀， 他则是把能做的工作提前做完， 能推的都推到后面，一些紧急突发工作远程处理。
　　婚房设在苏城市中心的房子里， 莫陌没再跟他一起住， 而是回了自己家。
　　没什么特别的环节，本来也是两家长辈操持，一切都按正常流程走。
　　家里就吴淑梅两口子， 莫陌本来以为能安静一些，没想吴淑梅从她一进门就拉着她说话， 都是商量婚礼的事，莫陌吃好晚饭， 坐下来耐心听她说。
　　“2号那天你早上得早点起来， 10点之前新郎要到这来。”
　　莫陌：“不是晚上的宴席吗？”
　　“10点18分是吉时， 你得在那时候出门。”吴淑梅一副看她不懂事的模样， “你听妈的就是了。”
　　“.行。”
　　随后吴淑梅将一整天的流程都一一跟她细说， 莫陌听得简直头大。
　　从早上6点到晚上11点， 她是一刻没得歇啊。
　　说到最后， 吴淑梅把莫健权喊过来，给了他两个眼色，自己坐到一边。
　　莫陌正懵呢，莫健权开口：“莫陌， 他们家给了多少彩礼你知道吧？”
　　她点头， 知道， 贺汀和她商量过， 不多，但跟苏城一般家庭比起来，不算少。
　　“爸妈这辈子没挣什么钱，没能让你过上更好的生活，工作上也帮不了你什么，总归是亏待你了。”
　　“爸.”
　　“你哥那边现在也不用我们操心，如今咱们家也算能安稳过日子。”莫健权掏出张卡来，正经道：“他们家给的彩礼我们用来买了些陪嫁嫁妆，剩下都在这里头呢，你拿着。”
　　莫陌怔在沙发上，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小贺什么心意我们也看在里头，他只要对你好我们就知足了。”莫健权见她不接，直接塞她手里，“拿着，就当爸妈给你的嫁妆，委屈你了。”
　　“爸，我不能要，你们留着。”莫陌看向一直不说话的吴淑梅，“妈，我生活够用，贺汀也有，你们不用给我什么。”
　　吴淑梅站起来，脸上有些别扭，“行了，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我们用不着，给你你就收下。”
　　“妈.”
　　“赶紧睡，明天还忙一天呢。”
　　俩人回了房间，莫陌捏着那张卡，心里情绪翻涌。
　　.
　　第二天一早，莫陌先是和吴淑梅舅妈逛商场，把一些该买的东西都买了，莫陌又深刻意识到，结婚真是一件麻烦的事。
　　下午则是去了婚纱店取婚纱，安排好提前过来的亲戚住宿问题，一阵寒暄客套能花去不少时间。
　　好在不全是莫陌一个人在忙，舅妈和许燕燕也都在一旁。
　　晚上和吴淑梅一起，再次核对确认到场宾客，提前给到酒店做布置。
　　沟通协调，零零碎碎的事一堆。
　　一连两天她这边都忙得不可开交，男方那边应该更甚，什么布置婚房迎亲婚礼现场他都得准备。
　　这天晚上莫陌躺在床上，他的电话打了过来。
　　其实俩人也有交流，不过都是因为婚礼的事，没多说什么其他的。
　　这会闲下来，莫陌就想跟他多说两句话，“忙完了？”
　　“差不多了，你呢？”
　　“我也差不多了。”莫陌问他：“沈白周是不是过来帮你了？”
　　“嗯，还叫了几个朋友。”
　　莫陌笑：“别人都上班，也就他这个少爷每天游手好闲等着继承家产，他和梦洁什么时候办啊？不是说梦洁被他哄骗去领了证吗？按他着急性子，应当也快了。”
　　她一下说了一堆，但那边许久都没回应，“贺汀？”
　　电话断断续续，一阵嘈杂，似是网络不稳。
　　莫陌又喊了两声，还是没人回应，正要挂断时突然来了声音，“老婆，我想见你。”
　　莫陌下意识往门外看去，直觉不可能，直到听到他说：“你开门。”
　　她心里瞬间迸出欢喜，圾了拖鞋出房间。
　　吴淑梅俩人早睡下，莫陌穿过昏暗的客厅，一开门，门口男人举着电话，看着她，目光灼热。
　　莫陌扑到他怀里，心被填满。
　　她仰首问：“你怎么来了？”
　　“妈说结婚前一天男方女方不能见面，我只好现在来了。”他低头亲了亲她唇角。
　　莫陌满意笑开，咧嘴问他：“饿吗？我们出去吃个夜宵？”
　　“好。”
　　“那我去换个衣服，你进来。”
　　莫陌怕吵醒吴淑梅，牵着他小心往房间走。
　　屋子已经被家里的亲戚小孩布置好，到处是红彤彤的吉祥挂件，客厅也堆满了老一辈说的要陪她嫁过去的喜庆东西。
　　她的房间也是，床头柜子都贴满红色。
　　贺汀来过她们家，但她的房间是第一回 进。
　　莫陌说：“我们以前是住在东城区的旧小区里面的，前几年才搬过来，我也只是逢年过节才回来住几天，东西比较少。”
　　她去找衣服，贺汀看了一会，最后站在书柜前。
　　莫陌换好衣服进来时就看见他拿着那两张毕业照坐在床上看，目不转睛。
　　她就跟他说：“当时也是凑巧，我们俩站在了一块，这算是我们的第一张合照吧？”
　　贺汀惊讶抬起头，目露疑惑。
　　莫陌坐到他身边，拿过毕业照，看上面两个稚嫩的脸庞，“现在看才发现我们还挺正经，跟我们拍那张结婚照一样。”
　　“不过你不知道，我那时候心里可高兴了，拿到照片那晚上陈倩还说我们俩很配呢，我一晚上没睡着。”
　　贺汀渐渐意识到什么，不敢置信般问：“高兴？”
　　“是啊，你不高兴？”
　　眼前人笑靥如花，贺汀内心震惊。
　　所有事情在这一刻都清晰明了起来。
　　所以那个中学时候喜欢的男生，是自己？
　　那个现在也喜欢的男生，是自己？
　　那个他一直不敢再问的男生，是自己？
　　是啊，他早该明白的，她要是心里有人又怎么会爱自己？
　　她要是心里有人又怎么会抱着自己说喜欢。
　　他真是蠢。
　　“莫陌，你那时候.”
　　“嗯？那时候怎么了？”莫陌见他吃惊，满脸疑惑，转而佯装生气：“你不是说也喜欢我吗？你不记得了对不对？好啊你.”
　　后面她再说什么他都没听清了，注意力全在那个“也”字上面。
　　也。
　　他笑自己，敢情吃了那么久的陈年老醋，是自己给自己酿的。
　　“莫陌。”
　　“干嘛，我生气了啊，我十几年前的事情都记得那么清楚，你居然.”
　　话才说到一半，莫陌被身边人一下抱进怀里，他力气很大，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抱得更紧，莫陌很快喘不上气。
　　不得已敲打他，他才给了她点呼吸的空间。
　　他只是抱着，没说话，莫陌终于察觉到一丝不对劲，“你怎么了？”
　　贺汀依旧没有回应。
　　过了许久，他终于松开。
　　莫陌看见了他一闪而过的红润眼眸，心里惊了惊，再看那张散落在床上的毕业照，刚刚的“气愤”被即刻安抚。
　　不就看了张照片嘛，他怎么还哭了，不是，怎么还红眼了。
　　好吧，原谅他。
　　“你不饿我都饿了，走吧，我们去吃夜宵。”
　　明天估计还得忙，后天就是正式婚礼，大概也没什么机会吃饭和和他待一起，现在有时间，不能浪费。
　　再出门男人已经恢复如常。
　　小城市的夜晚很长，晚风清凉，温度正好。
　　莫陌带他去了自己和陈倩常去的那家夜宵摊，此刻生意旺盛。
　　莫陌问他吃什么，他说随意，她就点了她爱吃的。
　　贺汀照例帮她清洗擦拭餐具，莫陌和他说话：“什么婚房啊这些你们看着布置就好，不用太麻烦，最后还不是得我们来拆？”
　　莫陌还顺带提醒他：“还有后天接亲也是，我的伴娘只有陈倩，不会搞太多什么奇奇怪怪的花样，你们不用担心，也不用准备什么。”
　　她向来不在乎这些礼节，很多形式其实只是做给外人看的，而贺汀给她的已经够多了，不用再在外人面前证明什么。
　　但他却说：“不行，该有还是得有。”
　　甚至远远不够，他恨不得把全世界都给她。
　　“真不用，我怕你太累了。”
　　贺汀把碗放到她面前，“不累。”
　　“行吧，那你等会吃多点。”她向来犟不过他。
　　小城市还有另一个特点，就是十分容易在夜宵摊遇见熟人。
　　就贺汀去拿饮料这一会，莫陌跟前来了人。
　　宁晓紫出声：“莫陌？”
　　莫陌认出她来，还有身边一个同学，不过她不记得名字了。
　　“对，真巧。”
　　宁晓紫没看见她对面的碗筷，问：“一个人啊？要不要一起，我们三四个人。”
　　莫陌说：“我和我老公来的，你们吃。”
　　刚走近的贺汀听见，抿起唇笑，她在别人面前叫老公倒是叫得干脆，在家里就非得他趁机哄她她才叫。
　　“老公？你结婚了？”宁晓紫吃惊不已：“怎么没见群里说呀？”
　　“谁啊？什么时候结的？”
　　“后天婚礼，你们要是方便，可以一起来喝杯喜酒。”
　　清冷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宁晓紫俩人回头，莫陌看见她们直接傻在了原地，嘴巴张成O字。
　　“贺.贺大神？”
　　贺汀把果汁递给莫陌，再次向她们发出邀请：“后天，XX酒店，过来的话可以提前说一声。”
　　莫陌吸一口果汁，笑着小声嘟囔：等会全班都来看你怎么办。
　　宁晓紫还是不敢相信，指了指俩人，“你们，结婚了？”
　　“是。”
　　最后俩人懵着离开，没一会，莫陌手机弹出通知。
　　免打扰的班级群里有人@她，再往上一看，消息已经99+。
　　莫陌浅浅翻了几条：【我的天，莫学霸和贺大神？他们俩结婚了？】
　　【不是吧，上次同学会俩人坐一起也没见说话啊？这怎么就结婚了？】
　　【这你不懂了吧，俩人都在上海，这老同学他乡遇故知什么的，一来二往感情不就有了？】
　　【不过y1s1，俩人还挺配，就我们班找不出第二对来。】
　　【是吧，当时给我们补数学我就觉得这俩人不在一起可惜了。】
　　【@贺汀@莫陌，恭喜啊。】
　　莫陌渐渐看得脸红，对他说：“好了，这下全班都知道了，他们不会真来吧？酒店那边桌数都定.”
　　没等她说完，还亮着的屏幕又刷新了消息。
　　贺汀：【5月2日，XX酒店，恭候各位。】
　　后面跟着一张摄影馆制作好的电子请柬。
　　莫陌：“.”
　　宁晓紫：【去去去，那怎么能不去。】
　　常文柏：【恭喜，新婚快乐。】
　　施蓝：【我去，假的吧？】
　　李宏：【来，去的都在我这报个名字。】
　　【1】
　　【1】
　　【+1】
　　.
　　莫陌无奈：“你发的啊，记得跟酒店提前说一声。”
　　贺汀温柔笑起：“嗯，我来处理。”
　　那是他们青春的见证者，如今，当然也要成为他们婚姻的见证者。
　　吃完夜宵，贺汀送莫陌回家，送到楼下，莫陌不让他上去了。
　　“回去早点休息，明晚也是，别太累。”莫陌叮嘱。
　　他只盯着她看，莫陌就松了安全带，凑过去亲他，柔声说：“老公，新婚快乐。”
　　只是她本来以为这就是一个简单的分别亲吻，但他没让她走，最后一发不可收拾，分开时俩人都气息不匀。
　　他抵着她的额头，声音低低沉沉：“莫陌，曾经我觉得这辈子就这样了，我从来没敢想过未来，只能尽力活好当下的每一分每一秒。”
　　“直到现在，我才明白我以前所有的退缩是多么无能，也明白了我有多幸运，原来我不止拥有现在的你，也拥有过过去的你。”
　　“我以为我走了很长的一条路，一条没有尽头的路，可没想到你在路的那头，在朝我走来，那样坚定，对不起，我来迟了。”
　　“莫陌，我的人生重新开始了。”
　　作者有话说：
　　明天正文完结啦


第60章 
　　婚礼前一天陈倩提前到了她家， 俩人晚上说了好一会话，要不是第二天得早起，陈倩估计都不会放过她。
　　第二天一大早吴淑梅就来拍门， 生怕莫陌起不来。
　　有她在旁边盯梢， 莫陌9点就弄好全部妆发，在房间里干等着。
　　陈倩给端了碗粥进来， “来， 咱们美丽的新娘子，赶紧先吃点东西。”
　　莫陌接过，一口一口小心吃起来。
　　“莫莫， 你是不是故意在我前头结婚的啊？你说你这结了我以后让谁做伴娘？没良心。”
　　“找个年轻小姑娘不好了，咱们陈老师神通广大。”
　　“唉。”陈倩突然叹气， “我还挺舍不得，之前你说你领证我都没感觉， 现在办婚礼倒让人伤感起来了。”
　　不止陈倩， 莫陌其实也恍惚， 前两天的忙碌， 到今天正式婚礼， 所有人都在祝福她新婚快乐， 她已经和另一个人结成新的家庭这件事似乎有了跨越性的感受， 变得真实可触。
　　“总之好好过日子，要是贺汀做了啥对不起你的，你告诉我，姐妹我立马提着刀杀过去！”
　　莫陌失笑：“好， 一定告诉你。”
　　将将吃完， 吴淑梅进来说， “收拾收拾， 人到楼下了。”
　　“这么快？”
　　“快什么快，刚刚好。”吴淑梅回一句就又出门。
　　客厅外头热闹得很，莫强一家三口，舅妈一家，连外婆也来了，还有些亲戚，老人孩子欢聚一堂。
　　没一会，热闹声更甚。
　　人来了。
　　陈倩察觉握着她的手紧了紧，笑她：“紧张啊？这说不定孩子都有了，还紧张呢？”
　　“什么孩子，还没呢别胡说啊。”莫陌觑她一眼，收回手，放在膝盖上，又交握成一团。
　　舅妈带着暄暄进来，顺带关上门。
　　“来了，准备好没？”
　　“准备好了。”莫陌温声答。
　　暄暄乖巧站在舅妈身边，盯着莫陌看：“表姑，你好漂亮，比妈妈漂亮。”
　　陈倩扑哧笑出声，“那可不，你表姑可是新娘子，是今天最漂亮的。”
　　“哇，新娘子，暄暄也想当新娘子！”
　　莫陌紧握的手松开，摸了摸暄暄的头，“那得等暄暄长大了。”
　　“暄暄要快快长大！”
　　正逗着小孩，门口被敲响，一阵嘈杂。
　　莫陌心瞬间揪在一起。
　　陈倩直接上前，象征性的拦了拦，开门。
　　一抬眸，门里门外的人对视，一眼看进对方心底，缠绵悱恻。
　　西装革履的人捧着手捧花一步步朝她走来，步步永恒。
　　他说：“老婆，我来了。”
　　莫陌应：“嗯。”
　　身边人起哄，“亲一个亲一个亲一个。”
　　贺汀倾身，落下一吻。
　　然后牵着她出门，拜别父母，吉时到，再牵着她下楼，抱她上婚车。
　　小区里的大爷大妈都凑过来看，家人也都送下来，热热闹闹。
　　摄影馆摄像机相机都怼着俩人拍，莫陌这才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埋在他怀里，小声催他：“走快点。”
　　贺汀胸腔震动，笑得不行，如她愿。
　　离晚上的宴席还有一会，他们先回家，家里他那边的亲戚早等着了，按照礼节给周老师敬了茶，周老师给了她一个厚实的红包，随后她进了房间，贺汀留在外面招呼客人。
　　房子是新房子，几乎什么都没有，满目是红色，红枕头红被子红床单，一片喜庆。
　　陈倩陪着她，时不时有小孩站在门口瞄她，周老师来过一趟，小姨也进来关心了几句，就连祁嘉也过来，说要和她拍个照发给还在国外的姐姐。
　　拍好照，过两分钟，祁嘉又跑进来，“表嫂，我姐说想和你视频。”
　　莫陌就和素未谋面的表妹视频打了个招呼。
　　这来来往往的，中午过一点，一家人前往酒店吃饭，之后开始拍外景内景。
　　累是累了点，但莫陌想着这辈子就这么一次，确实不应该留遗憾。
　　拍完照新人回酒店房间休息，再过一会就得开始迎宾了。
　　休息时间快一个小时，莫陌身上还穿着婚纱，只能坐着。
　　贺汀看得心疼，“要不脱了？”
　　“可以吗？可是还有头发。”真是麻烦。
　　“可以，你靠着我。”
　　“嗯。”
　　没有其他人在，贺汀过来帮她，他站在她身后，开始动手解交缠的绑带。
　　那结是婚纱店的人专门帮她打的，不好解。
　　贺汀解了一会摸不着门道。
　　莫陌笑：“要不算了，一个小时而已，等会还得穿上。”
　　他坚持动作。
　　没一会，还真被他解开，莫陌浑身上下一松，整个人都舒服了。
　　贺汀脱了他的西装披在她身上，又去锁了门，回来把她抱在怀里，圈着她胳膊：“休息会。”
　　莫陌小心不去碰到做好的头发，轻轻靠着他。
　　“你不用出去忙吗？”莫陌和他说话。
　　“不用，我陪你。”
　　“辛苦你了。”
　　“不辛苦，我很高兴。”
　　“贺汀。”
　　“嗯？”
　　“我也很高兴。”莫陌顿了几秒，“可是真的好累哦，比我看一整天的病人都累，幸好只有一次。”
　　“嗯，你也没机会有第二次。”
　　这人.莫陌浅浅笑，拿起手机来看，未读消息很多，都是听闻了她今天结婚发的祝福。
　　莫陌闲着，正好一条一条回了。
　　回到常文柏那条时她明显感觉他身上气息变了变，她仰头，明知故问：“吃醋了啊？”
　　贺汀别过头，“没有，你回。”
　　莫陌把手机放到一边，抱着他哄：“不回了，以后他的消息我都不回了，这样行吗？”
　　头顶人唇角咧开，心情顿时愉悦。
　　莫陌：真好哄。
　　她补一句：“不然我家醋缸打破，一屋子的醋味，我可受不了。”
　　贺汀低头，落在她腰上的手轻捏了捏，坦然承认：“你知道就好，别人多看你一眼你老公都会吃醋，你要习惯。”
　　莫陌笑骂：“大醋精。”
　　“好了，休息一下。”
　　只是到底没能休息多久，没多久门外一阵敲门声，贺汀问：“怎么了？”
　　是小姨，声音急促：“小汀，你爸爸来了。”
　　贺正国会来她知道，贺汀跟她商量过，只是乍然听见小姨慌张的声音莫陌还是一凛，立即说：“你先去看看，我换好衣服过去。”
　　“好。”
　　等贺汀走到门口，莫陌叫住人，“贺汀。”
　　他回过头，给了她个放心的眼神，“没事。”
　　等莫陌换好衣服到了会客室才发现场面和谐得不行。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虽然都没什么笑容，但人人脸色平静。
　　莫陌第一次见贺正国。
　　本来以为贺汀是继承了周老师的清秀，现在看来也许贺汀跟贺正国更像，脸型五官都能找到相似之处。
　　不过也就这么一点像，俩人身上的气质迥然不同，贺汀清贵不食人间烟火，而贺正国就是妥妥的中年大叔。
　　贺汀偶尔会跟自己说起他，贺正国现在一个人住，找了个加油站的临时工作，性子收敛不少，但手里存不下什么钱，有点钱都拿来买酒喝了。
　　莫陌想，大概是仗着儿子每月给钱养着他而无忧无虑了，不过她知道，贺汀给的并不多，并且态度坚硬，没有商量的余地。
　　而且他也警告过，要是贺正国再去骚扰周老师，每月的生活费他不会再打。
　　贺汀揽过人，给贺正国介绍，“爸，这是莫陌。”
　　莫陌深深看他一眼，随后目光才移过去，跟着他喊：“爸。”
　　贺正国上下打量着莫陌，连声道好。
　　“小莫也是苏城人？”
　　“是。”
　　“现在和小汀一起在上海？”
　　“是的爸。”
　　“哎挺好挺好。”
　　莫陌答完，走到周老师身边，挽上她的手，静静和她坐着。
　　贺汀说，“今天爷爷那边也来了些人，爸您等会过去帮忙招呼招呼。”
　　“好嘞。”贺正国搓着手，大概也觉得不自然，说：“那你们忙，我去抽根烟。”
　　贺汀跟着出去了，会客室里只剩小姨周老师和她。
　　“妈……”
　　周老师拍拍她的手，“妈没事，早没事了，今天他过来我还挺开心的，说到底他还是小汀的父亲，这份血缘关系怎么也抹不掉，小汀好不容易结婚，他是得过来看一看。”
　　小姨叹了声气。
　　莫陌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但如今算是朝着好的方向去，以后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坐了一会，吴淑梅几人过来，时间差不多，催着新人到门口去迎宾。
　　蒋老昨天就到了酒店，贺汀昨晚打过招呼，他们今天下来得早，早早坐到主席上。
　　张主任带着科室里几个医生一起过来，单禅忙，只托了同门的师姐带来问候。
　　顾珲张俪也早早到了，俩人溜到后台去找沈白周杨梦洁。
　　那天晚上班长李宏收集了快二十个人的名字，正好添了两桌，都陆陆续续到场。
　　而最让人意外的是，她的大学室友居然也来了。
　　三个许久未见的女孩现在或以成人妇，或一身干练，但都还是她熟悉的模样。
　　“莫陌，新婚快乐啊。”
　　“谢谢。”莫陌有些激动，一一拥抱。
　　几人站在门口寒暄了好一阵，莫陌让祁嘉把人领进去。
　　她看向身边的人，眼有些红，“你怎么联系上的？”
　　不过两个多月前她随口跟他提起那么一句，他居然记在心上，还真把人请过来.
　　贺汀低眸，“我问刘教授要了她们的联系方式。”
　　“你还问刘教授，问我不更快点。”
　　“不一样。”
　　确实不一样，比如此刻她心里就因为这感动得一塌糊涂。
　　“好了。”贺汀摸了摸她的脸，轻声微笑提醒：“有人拍照呢。”
　　莫陌立即收敛情绪，转正，露出标准微笑。
　　迎宾没迎多久，后面来的客人都交给了两家父母。
　　莫陌回化妆间补妆，贺汀不见了人影。
　　她知道，再次见到他就是在舞台上。
　　.
　　亲朋好友，共聚一堂。
　　白首成约，文定吉祥。
　　婚礼殿堂的大门缓缓打开，她在全场视线中走向尽头的男人，她的新郎。
　　这一路，多少等待多少心酸都走到了尽头。
　　何其有幸，得你相伴余生。
　　莫健权把她的手交给他的那一刻，世间灿烂盛大绽放。
　　蒋老在说着贺词，摄影师来回转，伴郎伴娘站在身侧，好朋友们都涌到台前拍照，孩子们吵吵闹闹。
　　莫陌都看不到听不到。
　　她眼里心里都只有一个人。
　　时间空间都无限拉长。
　　她听到贺汀说爱她，看到他从花童手里拿过戒指戴在她手上，她感受到他亲吻自己。
　　她尝到自己咸咸的泪水。
　　到了后面，大概是她哭得太狠，贺汀直接把人带回后台化妆间，抱着她哄：“好了好了，结束了，别哭了，再哭我心都碎了。”
　　莫陌在他怀里一抽一吸，“对不起，我，我平时不这样的。”
　　贺汀知道，她平时从来都是清醒理性的代表，难得这样感性。
　　“好丢脸啊。”莫陌渐渐缓过神，“大家是不是都拍到我哭了？录像也是，呜呜，张俪也在，她要是传出去我名声全没了。”
　　贺汀哭笑得，敢情她是担心这个呢，“我等会让她们全删了。”
　　“嗯.算了，怎么删得完。”莫陌吸了吸鼻子，“都怪你。”
　　“怪我怪我。”贺汀伸手给她擦眼泪，“我现在能让化妆师进来帮你补妆吗？”
　　“着急吗？”
　　“不着急。”
　　“那再抱一会。”
　　她抱得更紧，贺汀没想到事情这样发展，笑了声后由着她抱。
　　“贺汀，我觉得我好幸运啊。”
　　“我也是。”
　　抱了不知多久，最后莫陌终于缓过来，推着他出去照顾客人，自己着急忙慌补妆。
　　随后一桌一桌敬酒、认人，一直忙到十点才结束。
　　本来吴淑梅还想叫她留下来对礼金，但周老师心疼她，就让贺汀先送她回家，剩下的事她们处理。
　　这一场婚礼，至此结束。
　　莫陌累得不想再多说一句话。
　　到了市区的新家，莫陌下了车之后站在原地，心里长叹一声，怎么还要上楼。
　　贺汀像是听见了她心里的声音，直接将人抱起来。
　　莫陌只惊讶一瞬就心安理得被他抱着上去。
　　好在一路上都没碰见什么邻居。
　　到家，莫陌被放在沙发上，问他：“你怎么还有力气？你不累吗？”
　　“我不累。”
　　“啊.可是我好累。”莫陌闪烁其词，不敢看他。
　　贺汀听懂，给她脱了鞋，边仰起头对她说，“知道了，今晚先好好睡一觉。”
　　“啊啊啊啊，轻点轻点。”
　　脱了鞋才发现，她两个脚后跟都磨出了血。
　　贺汀不满看向她，莫陌吱唔着解释，“婚鞋是新的，磨脚，当时也不好换，就.没事，过两天就好了。”
　　贺汀没说什么，叮嘱一句后转身出门。
　　新家没有备药箱，他下去买药。
　　等他回来莫陌已经脱了敬酒服，头发拆了，妆也卸完。
　　贺汀让她坐好，蹲下来给她上了药，又贴上防水的创口贴。
　　莫陌觉得一点都不疼了，一天的疲惫都散去，“老公，你真好。”
　　“我今天才好？”
　　“每天都好。”
　　贺汀轻抚着她脚踝，“需要我帮你洗澡吗？”
　　莫陌一惊，忙说：“不用，我自己可以。”
　　她今天是真累，他要是帮她洗澡，那今晚别想睡觉。
　　他们也差不多老夫老妻了，他应该不执着那什么.洞房花烛夜吧？
　　算了，要是他真要.也不是不可以。
　　只是莫陌洗完澡出来上了床，他给自己盖上那张红艳艳的被子，在她额间落下一吻，“晚安。”
　　再没有其他动作。
　　她就没有多问，等回完手机里的消息，没一会，沉沉睡去。
　　夜色深深，没有月的夜晚依旧明亮。
　　.
　　晨光初曦，窗外开始泛起朦朦胧胧的白。
　　怀里女人睡得香甜，贺汀却几乎一夜未睡。
　　她枕着他的手臂，不知做了什么梦，嘴角微微翘起，连眉眼都弯成好看的弧度。
　　自然光线下，屋子里的红色格外显然。
　　他们身上的被子绣着百子图，床头柜上凌乱散落这花生红枣，两盏电子红蜡烛在发着微弱的光。
　　所以一切都在告诉他，他娶了她。
　　贺汀收回视线，再次落在怀里的人身上。
　　可能是目光太过灼热，莫陌动了动身子，迷迷糊糊睁眼。
　　“还没睡呢？几点了？”声音里有将醒未醒的软糯。
　　“五点或是六点。”贺汀看着她，“我在等你醒。”
　　“嗯？为什么啊？”莫陌说着又要阖上眼睛。
　　“等你给我补一个洞房花烛夜。”
　　哎.他果然还是在意的。
　　莫陌睡了一觉，身子已经没那么累，于是就主动凑上去亲他，“好吧。”
　　于是瞬间被压在身下。
　　一室旖旎。
　　东边天空，新月与太阳一起悬挂，互相照耀。
　　贺汀想，他终于娶到他的月亮了，从此以后，每一天都有光明期待。
　　“老婆，新婚快乐。”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正文完，恭喜贺总莫陌新婚~
　　但是我还没完，耶，终于可以写甜甜的蜜月、婚后恋爱、养崽啦！（可能还有提前在大学相遇的平行世界）
　　番外暂定隔日更新（明天不更，后天更。）
　　你们想看什么呀~我参考参考~
　　开心~~
　　（正经脸）很感谢一直陪伴到现在的小伙伴，你们给了我你们想象不到的动力，感恩！
　　好了，接下来是广告（可以跳过，但我跪下来，求收！）
　　也是先婚后爱，甜度满分！
　　《影帝他天天被嫌弃》（文名暂定）
　　文案：
　　微博热搜“谢杭壹隐婚”爆了一天，吃瓜群众根据蛛丝马迹锁定素人嫂子。
　　底下粉丝留言大抵分为两派，一是“新晋影帝欺骗粉丝感情，罪不可恕。”二是“实力演员回归家庭，是粉丝就离他生活远一点。”
　　但人人皆好奇，那爆出来的背影分明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女人，她哪点比得过金雀影后？她凭什么拿下神鬼不近的谢杭壹？
　　而才看到新闻的白枳一脚将床上睡得安稳的男人踢下床，语气不善：“谢杭壹，挂了一天的热搜，不撤？不怕影响你的钱途？”
　　谢杭壹睡眼惺忪，爬上床挤到她怀里，蹭着她香香的发丝，软软道：“我有老婆，我不怕。”
　　--
　　白枳与谢杭壹有三年的青梅竹马之情，二十年后一个接管了家里的产业，成为名副其实的女总裁，一个走上演艺之路，横扫各大颁奖礼，迥然不同的俩人因为两位妈妈而不得不捆绑在一起。
　　白枳实则十分嫌弃那个小时候哭着鼻子跟在她身后的小弟弟，她实在不明白长大后的他除了一张脸还有什么可以看？除了粘着她不还是粘着她？
　　谢杭壹不愧是影帝啊，把一堆小粉丝哄得团团转。
　　直到一场慈善晚宴，临时受邀出席的白枳见到了那个冷着脸的矜贵男人，眼神凌厉，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与平时判若两人。
　　白枳几乎不敢认，这还是那个粘人的小奶狗？
　　--
　　慈善晚宴后，谢杭壹在侧门携伴离开，有人认出他怀里的女人是AE集团首席，掌控着北城大半经济命脉的白枳。
　　众人惊呼，谢杭壹婚内出轨，被女首富包养，各种流言蜚语不堪入目。
　　第二天，助理忐忑问他：“用不用处理一下？”
　　桌子后的男人翘着长腿，修长白皙的手指轻敲桌面，淡淡睨他一眼。
　　助理瞬间懂了：不用。
　　而没多久，谢杭壹微博亲自po出一张结婚证照片，并@AE集团白枳。
　　顺手截图发送给本人：“老婆，危机公关。”
　　#谢杭壹：大半岁算什么弟弟！
　　#白枳：大一天也是弟弟！
　　#可飒可甜女总裁VS可狼可奶男影帝
　　#无原型纯属虚构
　　#先婚后爱，进来就吃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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