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新奇书网(   《月光灯》作者:断笔画手   文案:   【校霸1v1】【强强】【爱是相互的】   *已完结   *无原型不ky,学校背景参考作者上学,bug不要问   *永远期待你们的海星和评论   *不杠我就接受你的意见,文笔你觉得可以就一路开心走下去,不喜欢下一本有缘再见   【不专业的文案】:   三年前,原杭消失了。林樾以为他消失的原因是走之前的那段对话,然而事实并非如此。   三年后,性格大变的原杭坐在了林樾的旁边成为了他的同桌。   论骚得没边的原老大与看着冷酷实则傲娇的林老大,争锋相对、相爱相杀的那些年。   三年后重逢:   【林樾】→【原杭】这个傻比没脸没皮儿!不要脸啊莫挨老子!(真香)   【原杭】→【林樾】这个小可爱我爱了,我好喜欢逗他真好玩儿~   *剧情走向:暧昧→恋爱→那啥   谈了恋爱甜不死你!   为了防止大家站反CP:   原杭:因某种原因苦恋多年,但仍不坦白自己的大写的深情攻!   林樾:暗恋暗恋暗恋持续暗恋,以为对方是直男不敢撩拨,以为对方只是直男之间的玩笑,独自喜欢觉得这种暗恋还挺爽的大写的傲娇受!   总之就是慢慢慢慢慢热但是!糖分++++++++++ 第1章   林樾蹲在九中操场边的台阶上,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胳膊随意地搭在膝盖处,眯着眼睛看着篮球场正在打篮球的几个身影。   篮球场占据操场的四分之一,放眼望去,正在投三分的高个儿却尤为明显,整个场地都被一群高声尖叫的女生围得密不透风。   他眯眼看了会儿,觉得看得困难,胳膊用力撑了下站了起来,然后抬脚上了两节台阶,搂起裤腿蹲下/身,边用牙齿磨着狗尾巴草根儿边抬头继续望着正在打篮球的身影。   啧,这个角度清楚多了。   “看什么呢?”陈晨好奇地跟着上了两节台阶,站在他旁边顺着视线眯眼看向篮球场,瞳孔迅速放大惊讶道,“靠?不知道的还以为哪位明星在开演唱会。”   “……装逼。”林樾闷着嗓子,嘴里叼着草含糊不清地说。   “嗯?”陈晨没太听清,低头看着他,疑惑道,“你说了啥?”   林樾用牙磨了会儿草根儿没答话,感觉到嘴里的苦味儿才把草呸到地上。   热气熏得难受,燥热的空气加上嘴里不断传来的酸涩感,林樾收回视线,站起身拍了拍裤子,扭头问陈晨:“什么时候下课?”   “啊,我看看,”陈晨立马掏出手机看了眼,“还有十分钟。”   林樾点点头,手插进口袋又扫了眼篮球场。   “哎?”陈晨在旁边疑惑了半秒,歪着脑袋嘀咕道,“那不是原杭么?”然后又定神看了会儿,才大声确定,“我操,是他没错!咱们学校刚转来的原杭!”   林樾瞥了他一眼,没吭声。   陈晨感觉到这边没什么动静,扭头看着林樾:“原杭啊,就是原杭!”   “……”   林樾觉得自个儿要是再把这名字听下去,头就得原地爆炸了。   他闭了闭眼,无奈地妥协:“……我知道。”   陈晨听完愣了愣,问道:“你认识?”   “不认识。”林樾不假思索地回答。他余光扫了眼篮球场,然后扭头斜了眼陈晨,“你怎么这么激动?”   “他有名儿啊!”陈晨拍了拍大腿,一副这一片儿有名儿的大佬都是他兄弟的架势。拍完“嘶”了一声,边揉了把大腿,边对着林樾的耳朵小声说,“我跟你说,他打残了之前学校的一个同班同学被学校处分,才转到了咱们学校!啧,真是个人才!”   林樾听完挑起一边眉毛,踢了踢台阶上的石子,拉长尾音“哦”了一声。   陈晨见他反应不大,继续说:“他这个事儿啊,整个高二年级都传遍了!”说完对着篮球场的方向努了努下巴,“看到没?操场都不够咱们年级蹲了,这就叫人气!”   林樾假装点了点头,手插着口袋跳下台阶,然后拿起地上的一瓶水“咕咚咕咚”一口气喝到底儿,才随手捏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打残同学加处分,能耐了啊。   体育老师吹哨下了课,操场上的女生们像接收到信号,迅速移步篮球场中心,将场地围得水泄不通。   原杭抱起篮球,撩起身上的T恤擦了擦汗,然后走到篮球杆旁,拿起地上的一杯水猛灌了起来。喝完水,抱着篮球往场外走,只是这会儿人有点多,他只能斜着身子从女生堆里挤出去。   走出篮球场,原杭一手抱着篮球,一手撩起衣摆抖了几下,让自热风顺着衣角贯进衣服里。   这几天正是橙色高温预警,抖了会儿还是觉得热,他干脆将T恤从下往上猛地脱了下来,随意地搭在肩膀上,光着膀子往前走。   走到操场门口,余光扫到了一个人影,他顿住脚步,扬起了一边嘴角。   林樾从台阶上下来的时候下意识地往后扫了眼,没想正好对上了站在不远处的原杭看过来的眼神。他愣了两秒,立马把头转了回去,手上的劲儿也没在意,把身边的陈晨掐得嗷嗷叫。   原杭望着远处打闹的身影,嘴角的弧度越来越高,直到被后面的一位女生撞了一下,他才回过神。   林樾跟随大队伍走到小卖部门口时,突然感觉有点儿渴,他拍了拍走在他旁边陈晨的肩膀问道:“我去买根冰棍儿,你吃么?”   “行,我跟你一起去。”陈晨点点头,跟着他一起走进了小卖部。   两人一人挑了根儿冰棍儿,又站在空调下吹了会儿风,才拉开拉门走了出去。   “我操?”陈晨刚走出门口,突然叫了声,顿在原地没动。   林樾正在撕冰棍儿的包装袋,闻声抬头望去――原杭光着膀子,T恤随意搭在肩上,手插口袋正往小卖部这边儿迎面走过来。   操。   原杭抱着篮球往这边看过来,眼睛对上林樾的目光,一边盯着他一边往这边走。   林樾赶紧移开目光,猛地揽住陈晨的肩膀,迈着步子就往旁边带。   原杭路过他旁边的时候看了他一眼,没多加停留,沉默地进了小卖部。   “快……快松手!”陈晨边喊边狂拍揽在他肩膀的胳膊,“你他妈怎么又掐我!”   林樾顿了顿,才迅速松开胳膊。   “不是,这才刚开学,就开始了?”陈晨揉着胳膊问。   “……什么开始?”林樾问。   “校霸争夺啊!”陈晨说,“我还挺期待的……”   “……有时间就多看点儿书。”林樾拍了拍他啊的肩膀,往教室走。留下陈晨站在小卖部门口欲言又止,结果跟刚出来的原杭对上了视线,他立马嘻嘻笑了两声,扭身撤了。   教室外,蝉鸣声夹杂着树叶的飒飒声,宁静惬意。教室内,老师的声音带着老式电风扇在头顶旋转的响声,颇有节奏感。   林樾坐在最后一排靠墙角的位置,撑着下巴眯眼盯着黑板,听着数学老师千篇一律的上课节奏,不光觉得热,还感到昏昏欲睡。   他瞥了眼旁边的空位,掏出口袋里的手机开了吃鸡。   最后一排,总结就是最不起眼的位置。作为班里唯一的独苗,与其说他无所谓这种座位的安排,不如说是同学害怕他周身的气场,不敢坐他旁边。   又或者说他个子高,就算不起眼,也却是班里最容易引起注意的那个。   高二三班哪位家长不知道班里有个林校霸,眼睛瞪过来你就得跪,带头惹事,谁靠近谁倒霉。   林樾忍不住嗤笑了一声。   这种随口编造的假料,还能被传得整校皆知,他倒挺想知道是谁这么有创造才华,整得他跟恶霸似的。讲道理,隔壁班霸成天霸凌同学,也没他这个料嚣张。   边玩游戏边听完了下午的课,走到停车棚找自行车却找了老半天。眼睛盯着屏幕时间久了,看东西都是模糊的。好在骑回去的路没多少车,拐了几道就近的巷子就到家了。   林樾把车锁在小区的停车场,揉了两下眼睛就上了电梯。   这套房子从他出生到现在住满了十七年,所以小区外部很旧,不过被二次翻新了一遍,算是老城区的旧房子了。有电梯的破小区,算是老城区不错的房源。   林樾靠在电梯的门边,盯着不断上升的数字,脑子里随着电梯的声响,嗡的一声,就闪过了体育课上的那副面孔。   ……大爷的!   他猛戳了下电梯的开门按钮,在电梯门完全开之前闪了出去。   “回来啦?”推开门,听到老妈在厨房里喊了声。   “嗯。”林樾应了声,换了鞋走进客厅放下书包,往沙发上一瘫,抬头问道,“我爸呢?”   “出差去了,”老妈从厨房里走了出来,倒了杯水放在茶几上,看了林樾一眼问道,“今晚作业多么?别瘫着了,来吃饭吧。”   “还行。”林樾闭上眼睛又瘫了会儿,然后坐起身拿起桌上的杯子喝了一口水,站起身坐到餐桌前,仰着头靠在椅背上。   老妈把饭菜端上桌,坐在林樾对面,吃了两口菜,突然想到了什么。   “哦对了,老原前几天突然联系我了。”老妈说。   “哪个老原?”林樾闷着脑袋吃饭,心不在焉地回答。   “还能有几个老原!”老妈无奈地继续道,“原杭啊!你们小时候一起长大的呀,不记得了?那会儿不是天天黏在一起!”   “......哦,”林樾继续扒着饭,应了声,“说了什么?”   “说是要搬回来住,前几天刚从A市回来。”老妈回答。   林樾没说话,低头吃了两口菜。   “唉,老原跟他老婆离婚了,”老妈叹了口气,有些惋惜地继续道,“他昨天联系我的时候,我挺惊讶的。两年没见了吧,没想到这会儿离婚......原杭快高三了吧,对孩子多不好啊!”   “哎对了,听他说原杭转去你们学校了?”老妈问。   “嗯,是吧。”林樾点点头。   “啊?什么是吧?”老妈疑惑地眨了眨眼,“你们见过面了?”   “......没。”林樾迟疑了一秒,闷着嗓子回道。   “行吧,好好吃饭吧,”老妈看他并不想多说话的样子,拿筷子背面指了指饭菜,“吃完赶紧写作业,写完早点睡觉。”   “嗯。”林樾应了声。   吃完饭,林樾扒在书桌前转着笔出神。   作业写得不是很理想,主要是没什么心情,要不明天抄前桌的吧?   这么想着,他干脆合上书本,简单地冲了个澡就躺倒在床上。   只不过晚上莫名其妙失眠了,一直睁眼到4点才睡着。   第二天早读,林樾盯着书本连打了十几个哈欠,特别想在教室里铺个床,倒头就睡。   “同学们安静一下啊!”班主任老吴从教室外手里拿着本书走了进来,接着拿书的背面往讲台上敲了敲。   林樾眯缝着眼睛往讲台上看了眼,又把头埋进胳膊里准备眯一会儿。   “林樾!”老吴猛拍了下讲台,对着台下喊道,“你的帅脸呢?给我看头发丝儿几个意思啊?”   同学们跟着笑出了声。   操......   林樾不情愿抬起头,视线随意地扫到教室门口,差点儿吓出心脏病。   “给同学介绍一下啊,这是我们的新同学,昨天刚转去12班,你们应该见过面吧?”班主任往后退了一步,让出位置,示意教室外的人往里走。   同学们看清进来的人时,全班哄然,叽叽喳喳地在底下讨论着。   “我靠靠靠!这不是原杭么?他怎么突然转到我们班了?”前桌李阳冰忍不住小声惊呼。   “天哪天哪!他好帅啊!!”   “我操不是吧?他不是被退学的那个么?!”   “哎你听说没!他......”   ......   原杭穿着校服,背着双肩包,手插着口袋走了进来。   “安静啊安静!”老吴猛地拍了拍黑板,等到教室安静下来,转头对着原杭道,“来原杭,给大家自我介绍一下!”   原杭踱步到讲台边,扬起嘴角笑了笑,眼睛对着台下扫了一圈,停在最后一排的位置,对上正瞪着他的那双眼睛。   “原杭,”原杭说,“12班没座位,被赶来的。”   台下同学听完顿时哄堂大笑,有的甚至吹了声口哨。   老吴笑眯眯地走到旁边,拍了拍原杭的肩膀,“新来的同学很有趣啊!”说完转身对着台下继续道,“以后大家都是三班的同学了,要互帮互助,一起共同进步!记住了吗?”   “记住了――”全班跟着应了声。   “嗯,不错!”老吴笑了笑,对着原杭道,“你去林樾旁边坐下吧,”他指了指最后一排的空位,“我们班唯一的座位,这会儿不用担心,赶不走!”   原杭笑着点点头走下讲台,一众目光聚集在他身上,他走得比平时要慢一些,还带着一股子嚣张。   “妈呀!他要坐我后面?!”李阳冰惊恐地猛拍同桌杨宣的肩膀。   “我操,等会儿,他俩坐一块儿?!”杨宣被拍的往前耸了耸也没管,跟着惊恐地指了指林樾的方向,又抬头看了眼原杭,吓得赶紧把座位往前移了一步。   李阳冰跟着挪了挪椅子,趴在桌边用余光观察后桌的动静。   林樾愣在最后一排差点没咬到自己的舌头。   他目不斜视地感受着原杭坐在他旁边,放好书包,掏出几本书放在桌上。   林樾低头看了会儿书,用余光瞥了原杭一眼,对方正翻着书本,低着头装得很认真。   林樾看着他的样子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鬼使神差地向着身旁伸出了手,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自个儿已经是瞪着眼睛,一副你不跟我握手我就杀你全家的样子……   原杭顿了顿,被如此生硬的搭讪方式乐到了,他扭过头看了眼伸出来的手,嘴角渐渐扬起弧度,伸出手握住了:“你好。”   不过很快,他就感到指尖骨被一股大力死死地捏住,力道还不小。他没有立刻缩回手,而是继续就着力度被握着,抬眼盯着林樾没说话。   林樾为了展现自己行云流水的动作,他眯了眯眼,又使劲地捏了会儿,才迅速撤回手,转过身继续看书,动作一气呵成。   原杭低头看了眼被捏红的手指,挑起了眉。   新同桌,好久不见啊。 第2章   原杭起早了,其实他每天起得都很早。洗漱完看了眼窗外,一群老头儿老太太们开始跳起了广场舞。   他跟着楼下的音乐,学着做了几套动作。   原本打算再多睡会儿,可刚搬回来,临时租的这间公寓隔音不太好,在这一片儿闹市区,加上老城区的房子旧,吵得他没办法睡回笼觉。   这么想着,他干脆起床去晨跑。   绕着破公寓楼跑了一圈儿,被清早的车尾气熏得有些难受。   现在住的城市跟以前相比,确实繁华很多,却远不如以前那座城市的环境。繁华的都市总是免不了车尾气和建筑工地的笼罩。但他却有莫名的踏实。   原杭回想起当年搬走的时候,免不了跟老爸大吵了一架,只不过后来老妈为了寻求她所谓的幸福,跟老爸离了婚,还收走了原来的房产。老爸可怜兮兮地带着他又搬回来了。   一顿折腾还是绕了回来。   他把耳机的音量又调高了些,看了眼前方桥头的高楼。   不知道这种踏实,还是不是原来所熟悉的。   大概跑了半个多小时就回了家,老爸这会儿正在厨房围着围裙煎着鸡蛋。   “哟,回来了?”老爸扭头瞅了他一眼。   “嗯,外面灰太大,”原杭走近厨房往里看了看,“你又在煎蛋?”   “每天两个蛋,健康你我他!”老爸笑着颠了下锅,动作还挺流畅,“怎么样?还行吧?”   “算了吧老原,”原杭从冰箱里拿了杯可乐,灌了两口,“你这口号比你名儿还不靠谱。”   说起老爸的名字,跟近代一位伟人的名字毫无二致,叫原世凯。也不知道爷爷奶奶怎么想的,应该是希望老爸可以成为一位有作为的人。   后来想起这个名儿,原杭就有些后怕,亏得老爸比较理智,没遗传老人家的取名儿水平。   “去去去洗澡去!别在这儿给我添乱!”老爸拿着锅铲,推着原杭往外赶。   原杭一口喝完整瓶可乐,一边往外走,还不忘回头说一句:“鸡蛋煎完没营养,我比较喜欢吃煮的。”   老爸抄起锅铲就往外走,原杭立马跳了起来,把可乐精准地扔进垃圾桶,飞奔去了浴室。   吃饭的时候,原杭正喝着粥,原爸扫了他一眼,问道:“新学校感觉怎么样?”   “还行。”原杭点点头。   “我前几天联系林樾的妈妈了,”原爸说,“听说林樾也在九中?”   原杭抬头看了他一眼,低头继续喝着粥说:“我见过他了。”   “啊?见过面了?这么快?”原爸惊讶道。   “我跟他同班。”原杭说。   “哦......”老爸停下筷子,抬头看着他,“我说12班挺好的,你偏说12班学习氛围不行,要转去3班,原来林樾在3班啊!”   原杭无奈地瞅了他一眼:“你说是就是吧。”   原爸撇嘴摇了摇头,看了眼墙上的时钟:“我得去上班了,今天公司第一天报到,不能迟到。”   原杭点头应了声。   “你也别迟到!刚转班给老师们留个好印象,听到没?”原爸穿好西服,走到原杭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骑自行车注意安全!你亲爱的老爸走了啊!”说完对着身后抛了个飞吻,穿上皮鞋,提着公文包就出了门。   原杭扫了眼大门的方向,站起身收拾了碗筷,走进房间穿上校服,背着包出了门。   骑车路过学校旁边的小卖部时,对面巷子口出来三四个人,带头的那个身高的优势,穿着校服尤为醒目,手插着口袋正往小卖部的方向走。   哟,熟人。   原杭的车速飞快,一阵风从林樾那群人面前飞驰而过的时候,他听到其中一两个对着他吹了声口哨,有个甚至还跟他打了声招呼:“原老大早啊!”   原杭勾了勾嘴角,没理他们,蹬着车进了学校。   “你他妈瞎叫什么!”林樾抬手对着身旁的张旭的脑袋就是一巴掌。   “靠,”张旭骂了一声,扁着嘴不甘心地摸了摸脑袋,“就打个招呼......”   “别瞎几把乱叫!”林樾指了指他,“以后记住,我们跟他不熟!”   “哦。”张旭揉着脑袋,撇了撇嘴。   林樾没好气地拐进小卖部,走到书架旁拿了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拟》,捧在手上看了两眼。   “嚯!林哥威武!”陈晨走到面前看了眼他手上捧的《五三》,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中国未来的可持续发展就靠你了!”说完从旁边的书架拿了本言情小说翻了翻。   “滚蛋!”林樾瞪了他一眼,转身去结了账,“我先回教室了。”   “去吧!”陈晨和其他几个头都不抬地对着林樾挥了挥手。   原杭坐在教室捧着本英语课本看的有些犯迷糊,这会儿还没到早自习,教室陆陆续续进来不少人。等到人坐满了,英语老师踱着个高跟鞋进来的时候,他旁边的位置还是空的。   英语老师李老师站在讲台边,用手敲了敲桌面:“安静了安静了!英语课本拿出来!翻到单词表,读单词!要读出声!听到了么!”   底下传来整齐划一的翻书声。   前桌李阳冰椅子往后哧了一声,又猛地反应过来,赶紧把椅子往回拱,还不忘回头瞄了眼。   “我操?”李阳冰停住动作,看了眼他后方,“林老大还没回来?”   原杭抬头看了他一眼,“嗯”了一声。   李阳冰惊了。   只闻其名未闻其声的原老大在跟他说话!   李阳冰立刻转身扒在后桌的桌沿,笑着拍了拍桌面:“原老大好,我叫李阳冰!”   “嗯,原杭。”原杭点点头。   “哎哎!我知道你叫什么!”李阳冰摆摆手。   他往前靠了一点儿,椅子跟着哧了一步,刚准备继续套近乎,后门突然被一股大力“砰”地一脚踹开了。   林樾手里拿着本《五三》,皱着眉,嚣张地从后门走了进来。   踹门声音并不大,但还是波及到了后面一小部分人,众人纷纷往后看。   原杭挑着眉看着林樾走到他跟前儿,不耐烦地踹了一脚他的椅子,闷着声音道:“让开,我进去。”   他们虽坐在最后一排,但后面有堵墙刚好抵着座位,不是很好挤进去。   原杭站起身,手插着口袋看着林樾从他椅子上跨过去。   “林樾!”李老师站在讲台上,把课本往桌上一摔,“给我出来!”   “操……”林樾刚跨过椅子,还没落座,这时只好放下手上的《五三》,有些烦躁地又从椅子上跨出去。   “给我站外面读单词去!”李老师猛地一拍桌子,“英语早读也敢给我迟到!”   声音很大,林樾被吓一跳,埋着头就往外冲。   “你不拿书准备出去赏景啊?”李老师深吸了口气,指了指林樾的座位,“你要是能给我编几个单词出来我现在就让你当众背!给我回去拿书!”   林樾烦躁地搓了搓脑袋,头发被搓成了鸡窝头。   他折回去,看了眼座位上的《五三》,又瞅了眼放在椅子上的书包。   妈的,英语书在书包里,还得跨回去?   林樾皱着眉扭头,刚好对上了原杭的眼神。   原杭拿着课本,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看屁!”林樾忍不住白了他一眼,又抬头瞅了眼自己的书包,在寻求帮助与拉不下面子之间徘徊,心里纠结了半天。   原杭盯着林樾,抱着胸往后靠在了椅背上,一脸看好戏的样子,就是不帮他拿包。   “林越!你磨磨蹭蹭地干什么呢!”李老师敲了敲黑板。   林越一咬牙,把手往原杭的桌上一撑,猛地弯下腰,对着原杭就压了过去。   原杭挑眉看着林越整个上半身越过他的座位,肚子蹭在他的大腿处,胳膊伸得老远,打开书包在里面翻出了英语课本。   林樾就着拿着课本的姿势,往后退了两步,想赶紧起身。结果在站起身的同时,腰部起得过猛,突然抽筋,整个人就往下一扑。   “哟。”原杭看着把整个上身趴在自己大腿的林越,挑起了一边眉毛。   日。   林越忍不住在心里骂了句,干脆把手放在原杭的大腿处,撑着胳膊站了起来。抽回手的同时,他对着原杭的大腿猛掐了一把。   原杭闷着声音“嘶”了一声,表情仍旧平静,就是牙根儿跟着紧了紧。   林越得意地瞥了他一眼,拿着英语课本,迈着大步走出了教室。   “我去......”学习委员谢童欣回过头,小声地嘀咕了一句,扭头的时候正好瞥到班长陶梓摇正在对她使眼神。她对着陶梓瑶比了个手势,示意她稍安勿躁,然后从笔记本里撕了张纸,在上面写了行字,叠好让同桌传给了隔着座位的陶梓瑶。   陶梓瑶小心翼翼地左右看了眼,然后打开纸条:   -我可!   陶梓瑶忍不住用双手捧住脸颊,捂着脸支吾了半天,最后在纸条上写了一行字:   -再观察几天!   谢童欣接过纸条看了眼,对着她比了个OK的手势。   林樾在教室外站了一个早读,腿不麻,不过很无聊。他学习成绩不差,中等偏上,可这种一大早就被点名站外面的感觉实在不爽,特别是隔壁班坐窗边的几个同学还不停地往这边儿瞅。   下课的时候,陈晨从七班跑了过来,看到他正准备往班里走。   “哎林哥!”陈晨喊了声,跟着跑了过来,拍了下他的肩膀,“走,上厕所去!”   林樾嫌弃地斜了他一眼,没理他,继续往班里走。   “哎哎!别走啊!”陈晨忙拽住他,凑到他耳边小声说,“我是来找谢童欣的!你帮我喊个话儿呗!”   “自己喊。”林樾不耐烦地推了陈晨一把。   “我要是敢自己喊,我还叫你干嘛!”陈晨拉住他,继续道,“而且,我......”   “谢童欣,陈晨找你!”   没等陈晨话说完,林樾直接对着谢童欣喊了一嗓子,吓得陈晨赶紧躲在了后门的墙根儿处。   “靠!你牛!”陈晨躲在墙后瞪着林樾,对着他竖了个中指。   谢童欣回头应了一声,好奇地站了起来走到门口,看了眼林樾,然后移到墙后面问陈晨:“找我干嘛?”   陈晨不好意思地笑着将谢童欣拉到了一边儿。   林樾抬头看了眼坐在最后一排的原杭,对方正靠坐在椅子上,手拿着本练习册正看得入神。   林樾轻轻靠在后门的门框上,手插着口袋,也不知道在看什么,眼神没个焦距。   正在看书的原杭这时突然抬起头,眼神跟着扫到了他没有焦距的视线。   林樾吓得差点蹦起来,赶紧站直身。原杭看了他两秒,椅子突然往后蓦地站了起来。   林樾瞪大眼睛迅速回过身,撒腿就往教室外走,脚步飞快,没几分钟就到了厕所门口。   他深吸了一口气,也不知道自己在跑什么,愣了两秒才迈着步子走了进去。   林樾尿完往教室走,经过教室走廊的时候,从老远就看到原杭正站在走廊尽头,对面站着一个带头的隔壁班老大,后面跟着三个吊儿郎当的板寸。   林樾扫了一眼,没什么表情。他们站的地方刚好在教室旁边,林樾经过的时候勉强听到了几句对话。   “明晚学校对街单挑!不准带别人!”带头的老大语气不快地喊了句。   林樾忍不住瞥了一眼。   校外打架?这么刺激?   原杭抬着下巴扫了眼看过来的林樾,然后收回视线盯着对面的老大,不紧不慢道:“说到做到,不来是狗。”   隔壁老大哼了一声,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转身往回走,经过林樾旁边的时候还不忘对着他吹了声口哨。   林樾斜着眼睛嗤了一声,没理他,转身进了教室。   很嚣张啊,原老大。 第3章   “哎林子,你说原老大跟隔壁班的沙雕什么恩怨啊,这会儿突然约架?”张旭靠在走廊边儿,扭头问。   沙雕是他们班对隔壁班老大统一的称呼,没有原因,就是看着沙雕。   “你又知道了?”林樾问。   “这事儿早就传开了,”张旭斜眼看着他,“只有你不知道。”   “无聊。”林樾没理他。   “哎林子,”张旭碰了碰他的胳膊,“考虑去观摩一下不?”   “别扯上我,”林樾斜眼看着他,“要去你们去,老子没兴趣。”   “嚯,你就嘴硬吧!”张旭也斜眼看着他,“明儿你绝逼去!”   “不去怎么说?”林樾挑眉问。   “不去你就是狗。”张旭点点头,往教室方向走。   “......我可去你大爷的吧!”林樾扑上去对着张旭的脑袋就是一顿暴揍。   “林……林老大?”   林樾正往教室方向走,一个长得挺可爱的女生突然站在他面前,扭扭捏捏的,手上还拿着一封信。   林樾疑惑地看着她。   “林老大……”女生把信猛地递到他面前,“能不能麻烦你帮我把这封信递给原杭?”   “操?”张旭突然抢过信,拿在手上看了看,“这什么呀?给原老大的?不会是什么表白信吧!”   “拿过来。”林樾面无表情地伸手,表情有些吓人。   “靠……给给给!”张旭很不情愿地把信还给了林樾,“可把我吓死了!”   林樾看了眼那个女生:“他就在教室,你直接给他。”说完把信递还到女生的面前。   “不,不用了!”女生摆摆手,往后退了几步,转身迅速消失在视线里。   “哎?”张旭在旁边看着女生消失的方向,突然拍了下林樾的肩膀。   “干嘛?”林樾不耐烦地问。   “这个女生……”张旭皱了皱眉,猛地一拍脑袋,“我操!我想起来了!她就是沙雕一直在追的那个!”他使劲地推搡了林樾两下,“哎哎就这个事儿!闹得可大了!我还以为他俩已经成了呢……”   林樾像看怪物一样看着他。   “瞅啥?”张旭疑惑。   “你要不以后考虑做个文娱记者,包你赚大钱。”林樾说。   “哎我还真想过!”张旭嘿嘿笑了两下,“你说原老大跟沙雕约架,是不是跟这女生有关?”   “关我屁事。”   林樾没理他,手上拿着封信晃进了教室。   原杭正撑着胳膊闭目养神。   “啪!”   林樾站在他面前把信往桌子上一扔。   原杭被吓了一跳,身子跟着抖了下,猛地睁开眼。   “这什么?”原杭有些迷糊地看着面前的信封。   “自己看。”林樾拍拍他的椅背。   原杭纳闷地站起身,给他让了位置。   原杭拿起信的正反面看了下,看到署名的时候,皱着的眉头渐渐缓和,嘴角还勾起了一个弧度。   林樾在旁边看着,这会儿看着原杭看到信的表情,猛地转头对着窗外,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历史老师在讲台上拿本书正慷慨激昂地讲着第二次世界大战。   林樾很困,上下眼皮疯狂地打架,脑子里甚至开始上演了一场大戏。   在教室这种地方做梦实在有愧于老师,可他真的困到立马就能进入梦境。林樾眯着眼伸直了胳膊,干脆趴在桌上,也不知道脸对着哪边儿,就这么睡着了。   梦里,阳光正好,窗外透着的一缕光照在屋内的两个正打着游戏机的男孩儿身上。   男孩儿们很开心,叽叽喳喳地又吵又闹。   突然,屋内的门被一脚踹开。   原杭出现在门外,气喘吁吁地对着其中一个男孩儿说:“樾樾,我走了。”   那个男孩儿张了张嘴,话还没说出口,原杭突然转身离开了。   林樾猛地睁开眼。   脑子这会儿还没有完全清醒,眼睛还在聚焦中,但视线里出现了一张脸,正趴在桌上,脸对着他的方向。   林樾定了定神,猛地发现原杭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靠!”林樾小声吼了句,猛地坐起身。   他盯着桌上被摊开的课本看了两秒,又立马转头看着窗外。   原杭那边儿动了动,似乎也坐起了身。   林樾搓了搓脸,感觉心脏有些受不住,这会儿跳得很快。   他又看了眼窗外,才把视线收了回来。   他很久没有梦到小时候的事了,这会儿突然梦到,不知道是不是跟原杭的突然出现有关。   林樾往口袋里掏了掏,竟掏出了一把棒棒糖,一定是老妈趁他不注意的时候塞给他的。   老妈尝说吃糖会使人一天得心情都变好,所以总是没事儿就往他口袋里塞一堆各式各样五颜六色的糖,可他又不爱这种甜滋滋的玩意儿,太腻了。不过时间久了他也就习惯了,吃糖对于他来说算是必不可少的一项任务。   林樾扭头看了眼原杭。   原杭感受到视线,转头看着他。   “挑一个。”林樾想了想,伸出手,手掌心里摊满了一堆儿五颜六色的棒棒糖,颜色还挺丰富,口味也多。   原杭挑了挑眉,伸手挑了个牛奶味儿的。   “谢谢。”原杭晃了晃手上的棒棒糖,笑了笑。   “谢屁。”林樾拿了根儿可乐味的,把剩下的装回了口袋里。   下了课,原杭迅速收拾好书包,迈着大步出了教室。   “赶着投胎?”林樾看着他消失的方向,小声嘀咕了一句。   “嘿!林老大!”前桌李阳冰用板凳猛地撞了下他的桌子,扭头看着他,“明儿约架你去么?”   “什么约架?”林樾边收拾书包边抬起眼皮扫了他一眼。   “原老大跟隔壁班沙雕啊!”李阳冰说,“你去么?”   “不去。”林樾说。   “你不帮原老大啊?”李阳冰有些失落地问。   “关我屁事,”林樾扫了他一眼,挎着单肩包就往门口走,“你们要再问,我就把你们嘴一个个抽得说不出话。”   “靠......”李阳冰看着林樾离开的方向,懵了,“我也没说啥啊......”   七星汽修店坐落在市中心的西南角,那一块儿算是汽车修理中心的聚集地。   原杭坐在七星汽修店内的小板凳上,胳膊撑着腿,弓着腰看着眼前的一辆摩托发呆。   这家店是他刚来H市的时候无意中发现的,环境很好,员工工作很认真,人也很亲切,特别是修理摩托的技术非常到位。   “小原!”店那头有个男声往这边喊了一嗓子,“你的摩托修好了啊!”   原杭收回视线,起身往声那边儿走去。   “你这哈雷怎么弄的?”店员小丁拍了拍摩托的椅座,“挺新的,怎么油漆全蹭了?”   原杭看了眼摩托车轮胎边儿的漆,被很完美的补好了,刚补的油漆特别亮,还发着光。   “前几天在桥边儿不小心蹭了下,”原杭又前后左右欣赏了个遍,很满意道,“补得不错,这颜色我也喜欢。”   “那是,这漆可是刚进口的!”小丁扫了眼后轮,赞不绝口,“你这辆买得挺贵吧,看这轮胎的质感,啧啧,一定玩得很爽!”   “还行,”原杭笑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谢了。”   “悖以后还有啥问题都来找我啊!”小丁摆摆手,从裤兜里掏出了一张名片,凑到他面前小声说,“一定一定只找我啊!我可是有提成的!”   “行啊,”原杭笑了笑,接过名片看了看,“这名片还挺讲究。”   “谢了谢了老板!”小丁双手合十对着他晃了晃。   原杭骑着他的这辆挚爱回家了。   这辆哈雷是他在之前的城市买的,不过还没逍遥几天,就搬到了本市。   实在没爽够,前天就去大桥那边儿浪了那么一下,没想到不小心蹭到了桥柱子,把油漆给蹭没了。   当时很心疼,不过被重新意凉的哈雷更酷。   原杭回到小区,找了好半天的停车位,这栋公寓很小,又是老式小区,很难找到停车的地方。按理说摩托车很好停,可他这辆实在有些大,他又心疼得很,辗转片刻,他干脆转个身停在了隔壁小区内。   隔壁小区是他搬走之前住的旧小区,被翻新过一次,加了个停车场,这会儿自行车还没停几辆,他把哈雷往自行车棚里一摆,还挺像那么回事儿。   很随意地停好了摩托,他就折回了家。   “哟,又折腾你那辆哈雷了?”原爸坐在沙发上,看到他进门,扫了他一眼。   “说吧,在哪儿给我装的摄像头。”原杭换了鞋走了进去。   “嘿,我就不告诉你!”原爸挑眉。   原杭没说话,往卧室方向走。   “你妈妈刚刚来电话了。”原爸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说。   原杭停住脚步,回头看了眼,低声问:“说什么?”   “她想你了,准备这周末来本市见你。”原爸说。   原杭没吭声,过了好一会儿,才“嗯”了一声,回了屋。   原杭坐在桌前,翻了翻书包,翻出了今天林樾扔给他的那封信。   他看了两眼,拆开了。   这封信写得不长,就短短的几个字:   原大,明天不要去。他又来了,别去。   ――艾雅。   原杭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他把信往桌上随手一扔,身子往后,靠在了椅背上,抬头望着天花板盯了会儿,深吸了一口气,用手背盖住了眼睛。   唉......   又多事儿了。   ***   林樾嘴上叼着一片面包,背着斜挎包,吊儿郎当地从单元楼里晃了出来,眼睛眯着,明显没睡醒的样子。   他晃晃悠悠地走到停车棚,找到自己的自行车,定睛一看。   操?这谁的哈雷这么嚣张?   他面前蓝色的哈雷以一副霸气侧漏的姿态横在他面前。   林樾两口咬掉了面包片儿,试图把自己的自行车拯救出来。不想这辆哈雷过于嚣张,根本挪不动。   “操了,”林樾有些暴躁,自顾自地骂道,“这玩意儿怎么挪?”   他捣鼓了好一会儿,又看了眼表,时间来不及了,要不扫辆共享单车?   “滴滴!”   他面前的哈雷突然闪了下,伴随着开锁的声音。   林樾被吓了一跳,猛地抬头,接着就震惊了。   原杭边走边抛着手上的车钥匙,挑着眉看着他。   “这是你的?!”林樾瞪着眼睛指了指那辆哈雷。   “嗯,”原杭走到跟前儿,吹了下哈雷后视镜上的灰,“怎么了?”   “你他妈快把它挪走!”林樾回过神,不耐烦道,“你搁这儿是成心的吧!我自行车都没法儿动!”   原杭挑了挑眉,把摩托移了个位。   “谢了。”林樾扫了眼,把自己的自行车从后面拯救了出来。   他没看原杭的方向,直接跨上车准备走。   “林樾。”原杭在身后突然叫住了他。   林樾好奇地回头看着原杭,脚跨着车,满脸写着不耐烦,但不耐烦之余又透露着诧异。   原杭低头笑了声,勾着嘴角道:“我成心的。”   “什么?”林樾没听懂。   原杭眯了眯眼睛,走到他面前,凑到他耳边低声说:“我说,教室见。”   “......靠!”林樾猛地往后一躲,“你有病吧!”   原杭看着他耸了耸肩回身跨上哈雷,对着他勾起一边嘴角歪头盯了他两秒,然后收回目光,手扶在车把手上“嗡嗡”启动了两下,唰地一下飞出了视线。   “......”   林樾盯着哈雷消失的方向,内心复杂。 第4章   正是刚上完早读的清晨,老吴走进来的时候,前桌李阳冰正拿着书准备敲同桌杨宣的脑袋,林樾不经意地往后躲了一下。   “哎都回座位!我宣布件事儿。”老吴走到阳台,扫了眼全班,等到都安静了下来,说,“从明天开始,全校统一晨跑!”   “我操?”杨宣第一个发出惊呼。   紧接着班里全都跟炸了锅似的,发出统一的“啊――”的惨叫。   “杨宣!注意文明用词!”老吴用书指了指杨宣的方向,无奈道,“你们这些年轻人,跑个步就吓成这样,高三年纪时间那么紧,不还是硬挤出时间来晨跑。”   “老师,我们还很健康,身体非常强壮!我认为我们完全可以舍弃晨跑这一项目!”前排邓扬猛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脯,结果用力过猛,猛咳了好几声。   “小邓子,您老身体无恙吧?”老吴打趣道,“拍两下就咳成这样,要不晨跑带队就你吧!”   “哇!老吴!你好过分分哦!”邓扬往后一瘫,整个人都不好了。   “老吴牛批!”邓扬同桌跟着笑了两声,对着老吴比了个大拇指。   “老吴英勇!”后排一位同学紧接着喊了一句。   “老吴棒棒!”   “老吴世界第一猛男!”   ......   全班紧跟其后,喊了好几句。   “哎哎!打住啊!”老吴笑着打断道,“刚才那个说我世界第一猛男的,夸张了!我一教政治的,不至于不至于!”   全班顿时大笑了起来。   “行了,我来就告诉你们这事儿。”老吴扭头看了眼在教室外等着的语文老师,“一会儿陈老师的课认真听讲啊,还有林樾――”他对着林樾的方向喊了声,“下课来我办公室一趟。”说完走出了教室。   被点到名儿正出神的林樾,闻声抬头望向老吴消失的位置,猛地扒拉了一把头发。   “大家把书翻到第二十六页――”语文老师走到讲台边,翻了下书本。   原杭在旁边敲了敲他的桌面。   “干嘛?”林樾扭头,不耐烦道。   “课本借我看一下,我忘带了。”原杭说。   “靠......”林樾把书往他面前移了移,有些不太情愿。   这种两个人同时看一本书的感觉不太好,离得太近了,而且这会儿他蓦地想到原杭上午的那句“成心的”,心里又紧张又害怕。   “讲到哪儿了?”原杭低沉的声音在他耳边问道。   “啊?”林樾抬头,猛地对上了原杭看着他的眼睛。   他愣住了。   “我说,老师说到哪儿了?我刚没注意。”原杭吐出来的气息刚好喷在他的鼻尖上,很痒。   林樾吓得往后一躲,结结巴巴道:“我......我也没听。”   原杭没说话,看了他一眼,抬手戳了下前桌杨宣的背。   杨宣的身子吓得抖了下,赶紧转过头惊讶道:“老大找我何事?”   “林老大问你老师讲到哪儿了?”原杭说。   “啊?”杨宣有些蒙,转了个头看了眼林樾,“林老大问我?”   原杭笑着点点头。   杨宣不可置信地左右看了两眼,回头扫了眼课本:“好像说到第......”   “你是不是有病?”没等杨宣说完,林樾在旁边蓦地打断了他,语气冲着原杭,听着不太友好。   原杭扭头看着林樾,没什么表情。   “不是,咋回事儿啊?”杨宣左右看了看,紧张道,“各位大佬有事好好说哈!”说完忙推了一把旁边的李阳冰。   “咋,咋了?”李阳冰正在撑着胳膊打盹,这会儿被猛推了下,吓得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   杨宣紧闭着嘴,瞪着眼睛指了指后面的方向。   李阳冰迷茫地回头,被后面的气场震住了。   “我问你是不是有病?”林樾靠着墙,眼睛盯着原杭,表情不是很好看。   原杭歪着头,笑了:“生气了?”   “你他妈......”林樾咬着牙根,看了眼老师的方向。   原杭笑了笑,伸出手,突然抓住了林樾放在桌上的手腕。   林樾瞪着被抓地手腕,整个人蒙了。   “操操操......”李阳冰猛拍杨宣的胳膊,“这他妈是在干啥啊?要开始了是么?”   林樾皱了皱眉,看了李阳冰一眼,深吸了一口气,表情冷酷的猛地甩开了原杭的胳膊。   原杭歪着头挑了挑眉,被甩的胳膊还放在桌上,很有挑衅的味道。   “小朋友,没事儿别......”原杭后面的话没说出口。   林樾一脚踹在了他的椅子上,他整个人随着惯性,被哧了好一段距离,没稳住,“砰”的一声摔倒在地。   这一脚踹的挺狠,都不带缓劲儿的。   “什么情况?!”   “我操?原老大摔倒了?!”   “怎么了怎么了?打起来了?”   ......   班里的同学听到动静,一个个转头往这边望。   “都给我安静!”语文老师猛拍了两下讲台,表情连带着语气都不太好,“我看看谁还回头看!”   同学们吓得全都转回了头,但仍有几个余光往后头瞄。   “林樾!原杭!都给我滚出来!”语文老师气得差点把讲台给拍劈了,吼了一嗓子就出了教室。   林樾瞪着原杭,经过他旁边的时候,咬牙警告道:“以后再碰我,我他妈弄死你。”然后迈着步子走出了教室。   原杭手撑着胳膊,回头看了眼,突然有些想笑。他忍着屁股被摔的酸痛感,猛地站起身,拍了拍裤子,跟了出去。   “原老大刚刚是不是笑了?”李阳冰惊讶道,“他竟然笑了?!”   “好,好像是......”杨宣咽了咽口水,“有点刺激。”   “太刺激了吧!”李阳冰小声喊了句,“真不愧是我们的原大,我服……”   “骚还是我们原大骚!”杨宣对着门外竖了个大拇指,满脸写着佩服。   “放学都给我去办公室写检查!一个都别想走!”语文老师气得脸都在打颤儿,“上个课看把你们给能的!是不是得为你们建个比武场啊?现场给我来段比武秀啊!”   林樾低着头没说话,听着语文老师的语气有些想笑。   “陈老师,我刚真的只是自个儿滑了一跤。”原杭一脸认真地说。   “你以为我瞎么?在讲台上看不到你们的小动作么?!”语文老师瞪了他一眼,“别以为你成绩好我就放过你,放学照样留着写检查!什么时候写完什么时候走!”   “哦。”原杭听话地点了点头。   “真服了你们这些小年轻!”语文老师边往教室走,边回头指着他们继续训斥道,“青春活力无极限啊!上课都挡不住你们的活力是吧!”   林樾站在原地差点没憋住笑。   倒是原杭的打断让他很不爽,坐回座位瞪着面前的书本,脑子里还是原杭斜起一边嘴角盯着他笑的样子,惹得他差点儿把书本瞪出一个窟窿。   ……这人怎么做什么都贱兮兮的?烦。   没上几分钟就下了课,林樾拖着步子,往办公室的方向走。   今天算是办公室一日游,班主任找他,一会儿放学还得在办公室里写检查,挺忙的。   林樾敲了敲班主任老吴办公室的门。   “请进。”老吴在里面应了声。   林樾推门走了进去。   老吴正喝着茶,见到他忙招呼他过去:“来,林樾,坐。”   林樾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   “最近学习有没有觉得累?”老吴微笑着问。   “还行。”林樾说。   “我看你最近学习有些松懈,作业完成度也不高,”老吴担忧地说,“要是觉得压力大,就跟老师说。”   “嗯。”林樾点点头。   “你很聪明,稍微用点儿心,成绩就上来了,”老吴说,“你现在的成绩也很不错,老师是希望你更好,你懂吧?”   “知道。”林樾说。   “哎好,”老吴笑笑,“对了,你同桌原杭,你没事儿多跟他待在一起,他成绩很好,你们可以互帮互助。”   林樾没说话,有些惊讶。   语文老师应该是没跟老吴说今天语文课的事儿,不然以老吴的个性,肯定不会让他俩待在一起,搞不好教室都被他俩给拆了。   “你们这个年纪很容易受到外界影响,我跟你说那么多,你也不会真都放在心上,”老吴笑着拍了拍他的胳膊,“不过我相信你可以做得更好,加油!”   “谢谢老吴。”林樾笑了笑。   “嘿,还不是操心你们!”老吴摆摆手,“快去上课吧,别搁我这儿耽误时间了!”   林樾走到门口,对着老吴挥了挥手:“注意身体啊老吴!”   老吴抬头看了眼,无奈地甩了甩手。   还有五分钟上课,林樾准备去小卖部买瓶可乐,这会儿刚跟老吴唠了完嗑,有些渴。   “林老大。”一个女声叫住了他。   林樾皱着眉回过头,惊了:“怎么又是你?”   上次让他把信递给原杭的女生,正站在他面前,表情有些着急。   “林老大,抱歉啊又打扰你,”女生语气很急促地道,“你能帮我转告原大,今天放学后的约架不要去么?”   “你怎么不自己去问?”林樾这会儿听到原杭的名字就烦躁,语气有些冲,“我没空!”   “不,不是的,”女生忙打断道,“这件事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我可以自己处理!”   “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林樾无奈,“我说我没空,我管他有没有关系。”   “对,对不起,”女生低着头,语速稍微慢了些,“原大说,有事就来找你,我,我就来找你了。”   “啥?”林樾瞪着面前的女生,眼珠差点瞪出来。   “怎,怎么了?”女生被吓了一跳,有些结巴。   “你叫什么名字?”林樾深吸了口气。   “艾雅......”女生忙回道。   “行,我知道了,”林樾往前走了两步,回过头看了她一眼,“你的话我不保证能不能给你完整地带到,我怕你们原大提前就被我弄死了。”   “啊?”艾雅呆愣地看着林樾消失的背影,张了张嘴。   林樾撑着脑袋望着窗外,整个下午都是神游的状态,课都没怎么听。   按艾什么雅的意思,原杭放的话很明显――原老大的事儿就是他林樾的事儿。   林樾这会儿感到莫名地头疼。   原杭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有意无意地跟他扯上关系,一定是故意的,可又不太清楚对方的目的。   林樾甩了甩头,决定先把这件事儿放下,等找到机会再说清楚。   放了学,原杭先他一步出了教室。   林樾扫了眼门外的方向,嗤笑了一声。   放学跑这么快,不知道的还以为在外面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活动呢。   林樾到语文老师办公室的时候,原杭已经蹲在地上,扒着桌子写着检查,办公室空无一人,显得他有些孤独。   “靠。”林樾忍不住小声骂了句。   连个凳子都不给,这么寒酸?   原杭抬头看了他一眼,勾了勾嘴角:“我还以为我要写两份呢。”   林樾没理他。   林樾在距离原杭几米外的桌边蹲下,掏出了一张纸,环顾了下四周。他看了眼原杭,支吾了半天,在想问和不想问之间犹豫。   “陈老师有事出去了。”原杭突然道。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声音显得特别清晰。   “......哦。”林樾愣了愣,回道。   ……靠,还会读心术?   林樾写到一半,实在憋不出字来,他扫了眼原杭的方向,对方正在收拾书包准备走人了。   写这么快?   林樾看着原杭站起身,把书包甩在肩上,准备往外走。   “哎!你等等!”林樾在身后突然叫住他。   原杭听到声音转过头,疑惑道:“怎么了?”   “你......”林樾顿了顿,“你是不是要去打架?”   原杭动作停了下,转过身看着他:“是。”   “是不是跟隔壁沙雕?”林樾问。   “是。”原杭回答。   林樾点点头,腿这会儿有些酸,他移动了个位置,抬头继续问:“你能不能不去?”   原杭盯着他看了能有半分钟,等得林樾有些心虚。   他往前走了两步,手撑着林樾面前的桌子,低头弯下腰,整个人猛地逼近林樾,盯着林樾的眼睛,声音低沉道:“你是以什么身份要求我不去?”   “什么?”林樾瞪着逼近的脸,稍微往后退了退。   原杭勾着嘴角,又逼近了些,盯着他的眼睛看不清情绪。   林樾反手撑着地面,腿有些蹲不住。   原杭盯了会儿,突然松开撑着的手,起身往门外走,动作很快,林樾都没怎么反应过来。   “我不去。”原杭站在门口背对着他,蓦地来了句。   “啊?”林樾下意识地开口,怔愣地看着原杭开门出了办公室。 第5章   市中心东南角有个很大的广场,这会儿正是下班时间,一些家长带着小孩儿正玩着娱乐设施。   林樾脚踩着滑板,站在广场正中央的位置,点开了手机。   这个位置专门为滑板爱好者设计了两道滑坡,一些年轻人会来这边儿聚在一起比赛。   林樾打开直播软件,发了条开播提醒,点了确认:   【系统】三木正在直播中,小伙伴们快来......   林樾把脸怼到屏幕前使劲地瞅了眼,调整好摄像头,扒拉了两下头发。   过了不到半分钟,弹幕被陆续刷了起来,礼物快刷满了整个屏幕:   【啊啊啊啊啊啊哥哥我来了啊啊啊啊!】   【一上来就是哥哥的美颜啊啊啊awsl!!】   【楼上的!主播说不定比你小啊喂!人家是高中生高中生!】   【高中生不学习么?跑这儿来直播找存在感?】   【人家长得帅!直播是为了造福大家!跟你有毛关系!】   【哇哇哇!三木弟弟!!妈妈爱你!!】   【主播今天迟了好久哎!我还以为你鸽了呢!】   【咕咕咕咕咕咕咕......】   ......   林樾眨眨眼睛,开口:“今天我播户外,不好意思迟了一小时。”   【没有没有!能看到弟弟的神颜就已经心满意足辽......】   【三木今天播什么户外鸭?】   林樾笑笑:“滑板。”   他把镜头移到脚下,展示了下自己的滑板,然后移回眼前,扫了眼弹幕。   【靠!我是不是看到弟弟的小腿了!!弟弟穿得是短裤哇哇哇!腿好细啊啊啊啊!】   【弟弟竟然还会玩滑板!这是什么神仙主播!】   【这直播标签不是绝地求生么?骗直播量?】   【主播叫三木,是吃鸡主播,偶尔播户外,半娱乐,直播不固定,感谢大家喜爱!】   【三木只是个小主播啦!】   【可我还是想看三木玩游戏!玩游戏的样子太酷惹!】   【滑板也很帅啦!都帅都帅!】   ......   林樾没再说话,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可延伸的支架,架在地上,然后把手机夹进支架里,调整好角度,站起身走到广场中央,活动了下腿。   直播是他的个人喜好,没什么别的原因,就是喜欢粉丝们在下面讨论的氛围,很热闹也很踏实。   林樾扫了眼远处被架在地上的手机,一只脚搭在滑板上,另一只在地面上猛地一用力,整个人随着惯性滑出了好一段距离。   林樾从一个滑坡飞速滑到另一个滑坡,双脚离板,空中旋转九十度,动作一气呵成,非常帅气。   旁边几个看着年龄不大的年轻人吹了声口哨,笑着跟他击了几次掌。   林樾玩了会儿,有些累。   他走到手机边,先喝了口水,然后拿起手机对着屏幕说:“我下播了。”   【啊不要啊啊啊!我还没录像啊啊啊!】   【我有滑板录制全过程!想要私信我!】   【哥哥呜呜呜呜呜呜......】   【三木的动作帅哭我了!小腿的肌肉也......】   【三木弟弟拜拜~】   【三木弟弟明天见!啊不,可能你会鸽(微笑)。】   【啊舍不得......弟弟的颜值是真实存在的么?为什么我的高中没有这样的弟弟??】   林樾看着弹幕刷得很快,笑了笑:“谢谢大家今天看我的直播,明天不出意外会播,不鸽。”   【嘿!我就说弟弟不会鸽!弟弟棒棒!!】   【555555弟弟真好!】   林樾又说了几句感谢的话,手指移到右上角准备关了直播。   “嗡――”   一声巨大的摩托车响从他耳边扫过,连带着一股风差点没把他脸给刮平了。   他愣了愣,抬头看了一眼,刚刚那辆摩托车已经只剩下了车尾气。   林樾皱了皱眉。   谁他妈在广场骑摩托,还差点怼他脸上,没有安全意识吗!   林樾愣神的时候,弹幕已经刷成了一片:   【我仿佛看到了弟弟不耐烦的样子?】   【刚刚是不是辆哈雷?我没看错的话。】   【姐妹!你是显微镜女孩吧?】   【不对啊!三木你看你后面!好像打起来了!!】   【我操!真的打起来了!三木快看看你后面哇!好多人啊!】   林樾顿了顿,迅速扭头往后看。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把他吓得差点原地弹起来。   七八人打成一片儿,从广场喷水池旁扩散到中间的娱乐设施。   一些家长抱着孩子迅速撤离到广场外,但有几个看热闹的,围在远处往那边儿望。   林樾赶紧回过头,关了直播。   刚刚没看错的话,原杭好像在里面,跟一群打架的混在一起。   林樾往前走了两步,定睛看了看。   原杭对面有三四个人,正围着他,其中带头的那个就是隔壁班的沙雕。   “操!”林樾小声吼了句,迅速将滑板扔在地上,脚步不听使唤地往前奔去。   倒不是他有同情心,更不是同学之间互帮互助的爱心。他只是看到原杭跟隔壁班的沙雕打起来,心里有些愧疚。   上个星期他劝原杭不要去打架,原杭真就爽了约,没想到沙雕是块牛皮糖,这架不约不舒坦,整天找原杭麻烦。这会儿看到原杭被沙雕那群人围着实在看不下去,得赶紧上去帮忙。   林樾把手机揣到兜里,一个箭步冲了进去。   原本围在一起的路人,这会儿被他吸引了注意,全都往他这边儿看。   林樾冲上前,对着背对着他的一个寸头的脑袋就是一拳。   “我操!他妈谁啊!敢打老子的头!”寸头一声暴吼,捂着脑袋往前哧了好几步。   “是你爸爸!”林樾一脚踹在寸头的背部,寸头整个人被猛地踹倒在地,挣扎着想要爬起来。   旁边几个寸头这才注意到他,迅速转过身就要扑过来。   林樾仔细扫了眼,有几个手上拿着木棍,这种材质的打到身上不会很疼,但下手狠的话会留下淤青。以他在校外架打得次数,这玩意儿避开就行,只要自己的速度比这群人快。   林樾往后退了一步,歪着头活动了下脖子,正准备开始大战一场。   身后的衣领猛地被后面拉扯了下,林樾被一股大力迅速拉到后方,整个后背撞到了一根柱子上。   林樾瞪着眼睛看着将他按在柱子上的原杭,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谁他妈叫你来的?”原杭皱着眉瞪着他。   “我他妈......”林樾余光瞄到沙雕正拿着根儿棍子往他这边冲,他猛推了一把原杭,嘴上的话没有停,“你他妈打完再说,老子现在没空理你!”   原杭被推出一段距离,愣了愣,抬手迅速挡住了正往他这边劈来的木棍。   广场上的人渐渐地开始变多,围成了一个圈儿。   原杭扫了眼,有的甚至拿起了相机准备录像。   这样不行,传到学校去肯定免不了被处分。   原杭抬腿猛踹了一脚对着他挥着拳头的寸头,转身迅速窜到正在对着地上一个趴着的寸头猛揍的林樾身边,一把抓住林樾刚抬起的拳头,使劲用了力,将他整个人猛地拉拽了起来。   林樾疑惑地看着他,表情里还有一丝不可置信。   原杭没管那么多,拉着刚站直身的林樾就往广场外跑。   林樾这会儿很蒙,被拉扯了好一段距离都没说话,就着被拉的姿势跑了很远。   “等等等等!”林樾被一路拉扯到了一个没人的巷子口,反应过来迅速甩开自己的胳膊,手撑着大腿,弓着腰喘着气。喘了大概一分钟,他抬头皱着眉对着原杭问道:“你拉着我跑干吗?”   原杭跟着喘了会儿气,弯下腰蹲在地上,抬头看着他道:“刚刚有人拍照。”   “啊?”林樾没太明白。   “我说,广场有人拍照,”原杭叹了口气,“你想被学校处分?”   “我靠......”林樾站直身,看着原杭,“那种时候你还有时间注意这些?”   原杭没说话,扭头往巷子外看了眼。   “他们会追来么?”林樾跟着看了眼,问道。   “暂时不会。”原杭说。   “不是,既然不会追来,你刚刚怎么不直接跑?”林樾问。   “我跟沙雕的账今天得还清,”原杭扫了他一眼,“不过今天没还上,我中途逃了。”   “你跟他到底什么仇,非得还清了?”林樾问。   原杭盯着巷子口没吭声。   林樾靠在墙边,歪头看着原杭,蓦地想起之前原杭对沙雕放的那句“不来是狗”的狠话,这会儿原老大怕是真的是只原狗了,想到这儿,林樾觉得挺纳闷的。   “你不怕他明天去学校大肆宣传你是狗?”林樾好奇地问。   “那是他的事。”原杭说。   “牛批!”林樾对着他竖了个大拇指。   原杭扭头看了他一眼,说:“我不怕学校处分。”   “嗯?”林樾刚伸出来的手停在半空中。   “我没想到你会来,”原杭盯着他的眼睛,继续道,“我受处分不要紧,你不行。”   林樾靠在墙边,张了张嘴,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你......”   “嘶――”林樾刚准备开口,原杭蹲在地上突然抽了下。   林樾愣了愣,赶紧上前询问原杭:“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受伤了?”   原杭摇了摇头,但仍保持捂着手臂的动作没有动。   “你胳膊怎么回事?”林樾紧张地拉住原杭的胳膊,捧在手上仔细地看了看,“操!蹭那么大块儿皮你跟我说没事?!”   原杭小臂外侧除了淤青,有一块儿清晰可见的血痕,表面的皮肤被蹭了很大一块儿,应该是被木棍磨的。   林樾不可置信地看着蹲在地上没动的原杭,指着他的胳膊语气很冲:“你他妈别告诉我,你刚刚一直蹲着就为了不让我知道你这儿破皮儿了!”   “你把自己看得还挺真重。”原杭笑笑。   “给我起来!”林樾没好气把原杭拉拽了起来,但手上的力度很轻,“去他妈医院!”   “他妈医院?”原杭站起身,有些迷茫,“还有这名字的医院?”   林樾懒得理他,手臂穿过他的胳膊窝,扶着他的胳膊走到了街口。   他记得离这条街不远有家附属医院,就是不知道这会儿医院有没有下班,实在不行就挂个急诊。   林樾扶着原杭到医院的时候,医生正准备下班。   前台小姐姐看到原杭手上的伤口,拨了内线,让他们去外科部办公室。   这会儿看病的人不多,他们直接被带到了办公室,连号儿都不用挂。   护士姐姐在门口敲了敲门,里面过了两秒,应了一声。   “进去吧,医生会帮你处理伤口。”护士姐姐对着他们温柔地笑了笑,就转身走了。   林樾带着原杭走了进去。   “您好,”值班的男医生笑得很温柔,长头发戴着眼镜,嘴角扬着礼貌的弧度,指了指面前的椅子,“请坐。”   林樾看着医生的笑脸,紧张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些。   原杭坐在对面的椅子上,林樾站在他旁边,双手交叉在大腿边,不知道该往哪儿站。   “坐这儿吧。”医生笑着用下巴指了指离他不远的一张椅子。   “哦,谢谢!”林樾赶紧坐了上去。   “我看看你的伤口。”医生示意原杭抬起胳膊给他看。   原杭把胳膊搭在桌上,调整了下角度。   “就是蹭了块儿皮,不严重,”医生把海绵蘸满酒精,往伤口上点了点,“我先给你消个毒,消完得缠几天绷带,伤口容易感染,何况你这里还流血了。”   “好,”原杭点点头,“嘶――”   “忍一下就好了,很快。”医生继续手上的动作没有停。   原杭咬着牙“嗯”了一声。   “你们是高中生吧?”医生给他缠绷带的时候,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原杭点点头。   “他是你男朋友?”医生抬起下巴对着坐在一边玩手机的林樾比了下。   林樾听到这句话,猛地从手机屏幕前抬起头,瞪着面前的这位出言不逊,不对,口出狂言的医生。   原杭愣了愣:“不是。”   医生笑了起来,用剪刀剪断缠好的绷带,笑着说:“好了,回家以后注意不要沾到水。”   “谢谢医生。”原杭嘴角扬了扬,起身的时候特意扫了眼医生的工作牌。   姓许,记住了,是位很上道的医生。   林樾是被原杭拉着出来的。   从那位医生问完那句话,整个人都在蒙,直到出了医院还在蒙。   “啪!”   原杭在他面前打了个响指。   “干嘛!”林樾被吓了一跳,不耐烦地扒拉掉原杭的胳膊,“胳膊好了是吧!缠个绷带都不老实!”   原杭看着他,笑了起来。   “你真有病,”林樾白了他一眼,往前走了两步,回头问道,“你开那辆骚气的哈雷来的?”   “嗯。”原杭跟了过来。   “他们这会儿应该走了,你去拿车?”林樾问。   “陪我吃饭。”原杭说。   “啊?”林樾有些震惊。   “不陪也行,我可以去你家吃,”原杭勾了勾嘴角,“好久没见叔叔阿姨了。”   林樾站在原地瞪着他。   原杭看着他的表情,乐了。   “走吧,去吃饭,”原杭往他跟前儿迈了一步,凑近道,“不去你家。” 第6章   这种到了傍晚的广场,那群看热闹的就换成了带着BGM出场,身边还得带着个巨大的音响,摇摆腰肢的广场舞爱好者们。像是没发生过一样,广场这会儿倒都是一群年纪稍大的居民们了,刚刚的那群人也早就散了。   林樾走到被他随手扔滑板的地方,拿起滑板仔细检查了下,正纳闷没人偷他花了好几个星期的生活费买的滑板,身边“嗡嗡”了两声发动机的巨响,转移了他的注意力。   原杭跨着他的那辆哈雷,戴着头盔,手扶着把手看着他:“上车。”   林樾扫了一眼,不太情愿:“不是,吃饭的地方到底多远啊,还要骑摩托?”   “我总不能拖着摩托走吧?”原杭说。   “谁叫你没事儿装逼,”林樾撇了撇嘴,“打个架还要骑个摩托来,你怎么不直接骑着冲进去?”   “你上不上来,”原杭盯着他,“信不信我现在就骑去你家?”   “我他妈不是刚抬起腿么!”林樾没好气地瞪着他,戴好原杭递给他的头盔,往座位后面跨了过去,猛拍了几下原杭的背,“走走走!”   原杭侧头扫了眼,勾了勾嘴角,“嗡”地一声冲了出去。   “哎!”林樾坐在后面,拍了原杭的后背一下,“你的胳膊骑车不疼么?”   “你说什么――”原杭侧过头,大声喊了句。   俩人都戴着头盔,又是在马路上疾驰,风声都比说话声大。   林樾吸了口气:“我说――”他不经意地扫到原杭近在咫尺的脖子,就算戴着头盔也能清楚地看到其完美的线条。他愣了愣,低下头道,“――没事儿!”   原杭没吭声。   林樾把滑板放在俩人的中间,手撑着大腿,扭头看着旁边快速扫过的街景。   摩托车猛地晃了两下,紧接着他看到原杭竟然单手离把,只一只手支撑着把手。摩托车随着刚松手的惯性,猛烈抖动了一下。   “操!”林樾吓得瞳孔都放大几倍,下意识地一把抱住了原杭的腰。   原杭身子跟着僵了一下。   摩托车渐渐恢复了常态。   “你他妈有病吧!”林樾抱着原杭的腰没撒手,这会儿还没有缓过劲儿来,“好玩儿是吧!就问你有没有安全意识!”   原杭没搭话,在前面单手撑着把,肩膀突然抖动了起来,接着自己在前头乐上了,笑声夹杂着风声全部传进了林樾的耳朵里。   林樾不可置信地瞪着他,在原杭笑得快止不住的时候,他蓦的意识到自己竟然还抱着对方的腰没撒手。   他猛地松开抱紧的胳膊,身子不受控制地摇晃了两下。他撑了一把自己的大腿,才勉强坐稳。   原杭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另一只手握回扶把处,目视前方,眼睛跟着眯缝了一下。   林樾下了车,给老妈打了个电话。   “妈,我不回去吃饭了,”林樾拿着手机,走到一边,“我在外头跟同学们一起聚餐。”   “你怎么不早点儿打电话给我,我刚做好菜!”老妈在电话那头嚷嚷着,“行行行,你去吧!我等你爸回来喂猪!”   “行,挂了啊。”   林樾挂了电话。   “聚餐?”原杭走到他跟前儿,问。   “啊,那不然咧?”林樾看着他,“跟老原家的孩子刚打完架,准备去吃这玩意儿?”说完不可置信地指指面前的饭店,饭店的牌子上挂着亮闪闪的几个大字――今夜不让你入睡。   “什么这玩意儿,”原杭笑笑,往前走了两步,“这家的甜点很好吃。”   “你告诉我,这名字你能不想多?”林樾跟了过去,“不过这店里的装潢还行,挺别致的……”   原杭猛地停住脚步。   “靠――”林樾没注意,一头撞了上去,大脑门儿在原杭的后脑勺上撞了声大响。   原杭这才回过头,扫了他一眼,抬手揉了揉后脑勺,然后突然伸长胳膊。   林樾吓了一跳,盯着原杭的胳膊没动。   不会要揍他吧?   原杭对着店里招了招手……   林樾眨眨眼睛,从他后面探出头,往里面望了眼。   只见前桌李阳冰跟旁边坐着的杨宣一同往他们这边儿甩着袖子挥着手。   “原大~林大~来一起啊~”。   “靠……”林樾小声骂了句。   原杭跟着挥了挥手,笑着说:“来了啊~”还顺手拉过林樾的手腕,把他带了过去。   林樾甩开原杭的胳膊,站在李阳冰那桌的旁边。   “两位老大,好巧啊!这是我们班的学习委员和班长!”李阳冰站起身,笑着指了指坐在对面的两个女生。   林樾这才注意到还有女生的存在,刚刚卡在门口的位置是个死角,这会儿才发现是班里的同学。   不过他们刚到高二分班,很多同学都不太熟。再者,他属于见一面就不太容易记住别人长相的鱼脑记忆,记名字跟长相对他来说,相当于世纪难题。   “嘿!我知道你!”原杭熟门熟路地从另一张桌子旁拖过来一张椅子,对着其中留着短头发的女生说,“你是班长吧?”   “原大!”班长陶梓瑶对着原杭抱了个拳,“承蒙您厚爱!在下受惊了!”   “悖没有的事儿!”原杭把拖过来的椅子放在桌子旁边,“我只记得住班长。”说完抬头对着林樾拍了拍椅座,“来,林大坐!”   林樾瞪着面前的椅子,又扫了眼四个注视着他的目光,其中一个目光甚至还带着光。   他默默地坐了上去。   “没事儿的原大!”陶梓瑶摆了摆手,“只要原大记得住我名字就行!”   “啊?”原杭从旁边又抽了张椅子过来,拍拍裤子坐了上去,抬头的时候有些迷茫,“你叫什么?”   陶梓瑶:……   林樾:……   “名字不要紧!”陶梓瑶挥挥手,“重在情义!”   “班长是个心胸宽广的文化人!”杨宣拿起桌边的一杯水,对着陶梓瑶敬了一下,“这杯,我先干为敬!”   “谢了,杨兄!”陶梓瑶拱了拱手。   “你就是学习委员吧?”原杭对着另一个长发女生问。   “原大好,我叫谢童欣!”谢童欣笑了笑,露出两个小酒窝。   “你好啊。”原杭跟着笑了笑。   “哎?林大怎么不说话?”谢童欣看了眼坐在一旁发呆的林樾。   “啊?”林樾听到自己的名字,蓦地缓过神,指了指自己,“叫我啊?”   原杭歪头看着他,突然伸出双手,捧着他的脸颊,使劲地揉了两下:“说你可爱。”   林樾被使劲地晃了两下脑袋,眼睛睁得老大,瞪着面前的原杭,回过神后,猛地扒拉掉原杭的手,“有病啊!”   “哎哎哎!两位大佬,看看我们啊!”李阳冰伸出手,在他俩面前挥了挥,“还有没有把我们在座的看在眼里了!”   “大爷的……”林樾对着原杭比了个中指,扭过头去。   陶梓瑶和谢童欣感受到对方的视线,相视一笑。   六个人凑成一桌。   原先李阳冰也是刚点好菜,所以又加了三个菜,也够吃了。   林樾没想到,自己就跟老妈随口扯的聚餐,还真就成了真正意义上的聚餐。   “这家菜是真的超好吃!”陶梓瑶吃着菜感叹道,“特别是甜点!”   “嗯嗯嗯!甜点!”原杭咬下一块儿鸡肉,猛地点点头。   “没想到,原大竟然也是这家的忠实吃客,”李阳冰往后靠了靠,一脸贼笑的嘿嘿道,“看不出来啊~”   “不瞒你说,”原杭跟着往后靠了靠,“我是被他家牌子吸引的。”   “哟哟哟~!”李阳冰跟杨宣一同指着原杭,异口同声地贼笑道,“今夜不让你入睡~”   “刺激刺激!”杨宣摇摇头,低头继续吃菜。   “来,吃这个,”原杭夹了块儿红烧肉放在了林樾面前的空盘子上,“补补身子。”   “补身子?”谢童欣不可置信地抬起头问。   “什么补身子?”李阳冰跟着停下吃饭的动作,抬起头,满脸疑惑地左右看了看。   林樾吸了口气,把红烧肉夹了起来,往原杭的盘子里一扔:“补你马的身子!”   原杭乐了,他“科科”笑了两声,把红烧肉夹了起来,送进嘴里,边嚼边抬手揉了揉林樾的头发,“谢谢林大的红烧肉,真乖~”   “滚!”林樾迅速拍掉他的手,抬起脚就要踹他的椅子,“我他妈抽死你!”   “哎别!”原杭赶紧摆摆手,“你是老大,你最可爱!”   林樾盯着他看了两秒,懒得再理他,转过身,继续吃菜。   “两位老大关系不错啊!”李阳冰小声对旁边的杨宣说。   “何止啊!”陶梓瑶正好坐在对面,听到声音,凑过去小声说,“这简直就是相爱相杀!”   “这是什么成语?”杨宣呆愣地眨眨眼睛,“形容两个男生?”   “不,不是,”陶梓瑶咳了一声,改了口,“是针锋相对!”   “是么――”李阳冰扫了眼坐在一边儿正你看我我瞪你的两位大佬,小声惊讶道,“我看像热脸贴冷屁股,还贴得挺开心?”   “你很上道啊,小老弟!”陶梓瑶猛地推了一把李阳冰放在桌上的胳膊。   “不如我们一起建个群吧?”谢童欣在旁边突然开口。   “这个好!”李阳冰一拍桌子,跟着就掏出了手机,“来来来,我加你们,到时候拉你们进群啊!”说完对着原杭和林樾招呼了声,“两位老大快来!我们建个群嘿!”   “好啊!”原杭笑着掏出了手机。   五个人被李阳冰分别拉进了一个群。   “这个叫‘ァW?嗳’的是谁?”杨宣惊了,“这名字怎么读?”   “是原老大。”李阳冰指了指旁边的原杭。   “我操?”杨宣身子往后一靠,瞪着眼睛看着原杭,“原大,以后你就是我哥!原哥!”   “不敢当不敢当!”原杭对着他拱了拱手。   “群我建好了啊!”李阳冰说。   “好嘞!”大家异口同声地应了声。   林樾扫了眼群名――论屁股是怎样被捂热的。   这什么群名?   完全置身事外的林樾看了眼坐在旁边的原杭,对方在手机上点着什么,一直没说话,   林樾回过头,点到微信主页面,通讯录下面多了个红点。   他点开――ァW?嗳请求加您为好友。   备注:微笑.jpg   林樾盯着这条好友请求看了两秒,点了确认。   【ァW?嗳】已经是您的好友,你们现在可以聊天啦!   【ァW?嗳】微笑.jpg   【三木】(ノ`Д)ノ!   原杭看着聊天记录,嘴角都快咧到了后脑勺。 第7章   六个人正是处在青春期的高中生,说个笑话,聊个有趣的话题,这些简单的方式就能轻松的混熟。   整顿饭吃下来,已经开始称兄道弟。   李阳冰一挥衣袖,拍拍裤子的口袋:“都别争了,这账我结了!”说完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潇洒地对着服务员亮出了二维码。   “李兄,多谢款待!”众人均抱了抱拳。   从饭店出来,有些意犹未尽,六个人窝在饭店旁边的小石凳旁,聊起了天。   这会儿时间还算早,又不急着回家,刚熟络起来还都在兴头上,干脆换个地方继续聊。   李阳冰扫了原杭的胳膊一眼,实在没忍住,问道:“原大,你的胳膊――”他指了指原杭缠着绷带的地方,“怎么了?”   他一直想问来着。但刚见面的时候还不是太熟,怕不小心触犯到原老大,就没太好意思问。   众人这才把目光都放在原杭缠着绷带的胳膊上。   只有林樾站在一旁刷着手机,没加入他们。   “嗯?”原杭眨眨眼睛,低头看了眼自己缠着绷带的胳膊,抬头对着众人一本正经道:“今天刚弄得造型,跟我这件T恤绝配!”   “啊?”杨宣第一个瞪大眼睛。   原杭晃了晃自己的胳膊:“帅吧?”   众人:……好,好别致的时尚。   “帅,帅!”李阳冰猛地鼓了鼓掌,“酷炸帅爆天!”   原杭很满足地对着李阳冰点了点头。   林樾在一旁扫了他一眼,继续回头刷着手机,心里对着原杭翻了无数个白眼。   李阳冰不由地在心里感叹,果真人不可貌相。   他用余光扫了眼坐在一旁不说话的林樾。   林老大算是学校公认的小霸王,从高一到现在,大家都很服气。   高一时候就把高三的一个整天欺负同学的校霸暴揍了一顿,原因很简单,对方经过他旁边的时候撇了下嘴。   林老大不由分说地上去对着那个人就是一拳,打得对方猝不及防还没法儿反抗。   后来被问及这事儿,林老大的回答很简单,只有简短的两个字:“欠揍”。   林老大虽嚣张跋扈,可他毕竟是学校一直都很有名的老大,大家对他的印象很深刻,所以从见面到现在对他的认知很清楚,落差没那么大。   原老大就不一样。   他从转学到九中来的时候就很神秘,带着被退学的标签转过来,并且还是因为打残了之前学校的学生,大家对他的刻板印象就是可怕,有些畏惧。   特别是进了班之后大家都不怎么熟,又没怎么说过话,所以大家都觉得他很高冷,整个人贴着生人勿近的标签。   没想到,这一来生二回熟的相处下来,原老大竟然反差这么大。   何止不高冷,简直是无时无刻不在找存在感,还骚得理所当然。   李阳冰想到这儿,不得不看了眼旁边原老大那骚气的绷带。   原杭感受到目光,低头扫了眼绷带,看着他挑了挑眉:“怎么样,考虑一下吧?”他往前凑近,小声说道,“10块钱半价,凹造型专用,买不了吃亏,这可是友情价啊!”   李阳冰:……   坐在一旁玩手机的林樾:傻/逼。   聊了会儿,到了该回家的点。   众人站了起来,决定打个车。   “我跟林老大一起回去,”原杭说,“我帮你们叫个车。”说完准备掏手机。   “不用了不用了,”谢童欣连忙摆摆手,“我叫过了,现在正在路上呢!”   “哦,好,”原杭放下手机,“我跟林老大等你们上了车再走。”   “啧啧啧,林老大林老大,一嘴一个林老大,”李阳冰砸吧了几下嘴,“人家愿意跟你一起走么!”   “嘿?”原杭不乐意了。他扭头看了眼站在一边手插着口袋同样看着他的林樾,很自然地把胳膊搭在了林樾的肩膀上,问道,“林老大,愿意跟我走么?”   林樾扭头盯了他两秒,一字一句道:“愿,意,你,麻,痹。”   “我操?”原杭猛地站直身,“怎么还带骂人的?”   李阳冰看乐了。   他走过来,大笑着伸出手去拍原杭的肩膀,嘴里说道:“原老大,道阻且长啊!”   不料刚拍下去的手被原杭猛地躲开了,伸出来的胳膊被晾在半空中显得特别尴尬。   原杭愣了愣,盯着李阳冰伸在半空中的胳膊,有些不知所措。   李阳冰反应了会儿,呵呵笑着把手撤了回去。   空气突然安静,气氛变得尤为尴尬。   “车来了。”林樾看了原杭一眼,突然开口,打破了僵局。   “哦,哦!”李阳冰一下子蹦了起来,扭头看了眼,车果真好巧不巧地到了。   “走了,李兄!”杨宣在身后喊了声。   “走吧!”林樾对着来得那辆车抬了抬下巴。   李阳冰扫了原杭一眼,转身往车那边走去。   四个人分别上了车。   “大佬们拜拜!”陶梓瑶跟谢童欣坐在后座挥了挥手。   “路上注意安全!明天见!”坐在前座的杨宣跟着挥了挥手。   “明天见!”原杭眯眼笑了笑,又跟杨宣唠嗑了几句。   等到林樾快等得不耐烦的时候,原杭看了眼坐在窗户旁低着头的李阳冰,抬手敲了敲玻璃,“嘿,兄弟!”   李阳冰抬头看着他。   “明天见!”原杭对着他龇了龇牙。   李阳冰眨了眨眼睛,乐了,跟着龇了龇牙:“林老大不愿意跟你回去!略略略!”   “哎师傅,您怎么还不走啊?”原杭猛地拍了拍车门,对着司机喊道,“一会儿准堵车!”   “那我走了啊!”司机大叔应了声,末了又加了一句,“小伙子,我刚可是等半天咯,你这话是真的多!”   原杭:……   车里的四个人差点没笑趴。   身旁的林樾闭了闭眼,扯着嘴角决定沉默。   车启动完,从原杭面前驶过。   他猛地抓起林樾的胳膊,对着车窗挥了挥手,瞪着眼睛,一副不甘心的样子。   车里的李阳冰对着原杭佩服地抱了抱拳。   林樾无奈地扭头看着他,甩开了自己的胳膊。   “走吧?”原杭对着远处停着的摩托车扬了扬下巴。   “嗯。”林樾应完,率先往前走了两步。   走到摩托车旁,他停住脚步,回头看着原杭,张了张嘴,最后还是开口问道:“你刚刚……怎么突然……”   “嗯?”原杭正在掏钥匙,听到问话抬起头有些茫然,“什么突然?”   林樾停了两秒,问:“你不喜欢别人碰你?”   原杭怔愣地看着他。   林樾问完有些后悔。   他跟原杭的触碰从见了面开始有很多次,大多时候还都是原杭主动的,这会儿一问,倒像是明摆着炫耀自己跟别人不一样,很奇怪。   原杭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林樾张了张嘴,想开口辩解。   “你以前笑起来很可爱。”原杭蓦地开口。   林樾愣了愣,瞪着他一脸疑惑。   “你没以前可爱了,以前软萌萌的。”原杭继续道。   “什么?”林樾瞪着眼睛,有些震惊。   软萌萌是什么词?形容他?   而且他问得是碰不碰的问题,怎么突然扯上他可不可爱?   有病?   “不过现在更好玩儿,”原杭没管林樾震惊的表情,他勾起一边嘴角,继续道,“比以前带劲儿。”   林樾没说话。   他盯着原杭看了两秒,突然抬脚勾住原杭的小腿,猛地一收腿。   “砰!”   原杭猝不及防地晃了两下,没站稳,一屁股摔倒在地。   “我警告过你,”林樾弯下腰,盯着面前坐在地上忍着屁股痛,龇牙咧嘴的原杭,沉声道,“没事儿别招惹我,你他妈听不懂么?”   “靠……”原杭艰难地从地上爬了起来,他揉了揉屁股,整个人看着有些狼狈,“你也太狠了吧!”   “你走不走?”林樾看着他。   “我屁股疼。”原杭指了指自己的屁股。   “你想说什么?”林樾说,“是骑不了车还是想让我帮你揉?”   “啊?”原杭停住揉屁股的动作,眨了眨眼睛,“你……”   “你他妈想得美!”林樾拿起摩托车上挂着的头盔戴到脑袋上,使劲地拍了拍座椅,“快他妈给我滚上来!”   “你是魔鬼吗?”原杭委屈巴巴地“滚”了上去。   到了小区门口。   “你家住这儿?”林樾指了指他家小区的隔壁公寓楼。   “嗯,”原杭跨着摩托,看了一眼,“临时租的。”   “怪不得,”林樾说,“那天你这辆哈雷停我们小区,我还纳闷你怎么在这儿。”   “我那破公寓没停车位,”原杭说,“今天还得停你们这儿。”   “你停我没意见,”林樾说,“你要是挡了我自行车的道,我直接给你摩托车刮花咯!”   “怕了怕了。”原杭连忙摆摆手。   “我回去了,”林樾抱着滑板说,“谢谢你的摩托车。”   “谢我摩托车?”原杭瞪眼。   “谢它送我回家。”林樾说。   原杭张了张嘴,停了两秒,挥了挥手:“我走了。”   摩托车发动了两下,“嗡”地一声消失了。   林樾盯着摩托车消失的方向,轻轻地叹了口气,转身回了家。   ***   “同学们!一日之际在于晨!晨跑是大家在学习的过程中必不可少的运动!让你们的一天充满活动!让我们一起共同――”   九中操场的大喇叭响彻了整个校园。   教导主任充满激情的演讲同样散播到校园的各个角落。   “妈耶!我佛了!”杨宣耷拉着脑袋,整个人萎靡不振地迈着小步,气喘吁吁道,“学校还是人吗?”   “瞧你这话说的,”李阳冰喘着气从他面前经过,“学校什么时候做过人?”   “哎哎哎!好好跑啊!”带队的邓扬跑过来,一脸严肃道,“晨跑是一项非常不错的运动!怎么能如此懈怠!”   杨宣对着邓扬比了个中指:“你之前在班里可不是这么说的!你叛变!带队能给你带来什么好处,我出三倍!求求你放过我吧!”   “我也不想啊!”邓扬欲哭无泪地指了指操场看台上站着的教导主任跟班主任,“这他妈不是有上头视察吗!我总得装装样子吧!”   “行,”杨宣说,“兄弟,请不要管我,让我一个人独自欣赏这美丽的校园景色!”   “再会兄弟!”邓扬抱了抱拳,加速跑到了前面。   林樾的身高在班里是数一数二的,自然被排到了队伍的最后面。   他扭头看了眼在他旁边跑着步,都不带喘气儿的原杭。   原杭感受到视线,扭头看了过来。   林樾愣了愣,加快了速度。   原杭跟了过来,扭头对着他咧了咧嘴,然后突然加速,跑到了前面。   装逼。   林樾心里骂了句,跑步的速度没变,继续跟在原杭的后面。   他扫了眼跑在他前面的原杭。   在他以前的印象里,原杭比他矮,那会儿还是个刚上初中的毛头小子,皮肤还有点儿黑。   现在才猛地意识到,原杭已经跟他一样高了,而且皮肤变得白了不少,比以前看着更有气质也更成熟。   变化很大。   确实,离开了三年,变化能不大么?   想了这儿,林樾跑得有些喘不过气,他低头盯着塑胶跑道深吸了一口,心里突然闷得慌。 第8章   “我去――累死老子了!”陈晨撕开冰棍儿的包装袋,边从小卖部里出来,边脑袋对着天咆哮了一句。   “我以为操场跑个两圈儿就完事儿了,没想到跑了四十五分钟!”张旭咬了口冰棍儿抱怨道。   “你们这叫缺乏锻炼,”林樾“咔嚓”一口咬碎了冰棍儿上的巧克力皮儿,“学校可不背这锅啊。”   “嘿?你这话说得怎么这么像我爸?”张旭扭头看着林樾。   “是吗――”林樾扭头看着他,“儿子?”   “操?”张旭愣了愣,猛地蹦了起来。   “哎哎!”陈晨在旁边猛地拍了下张旭的肩膀,指了指前面,“你看那是不是原老大啊?”   “什么大?”张旭怔愣着转头往前看,接着又蹦了起来,“我敲!是原大大大!”   “舌头给我捋直了!”林樾无奈地白了他一眼,“你怎么这么激动?”   “他是原老大的粉丝呗!”陈晨在一边搭话,“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暗恋他呢!”   “滚蛋!”张旭对着他的小腿就是一脚,“别恶心我啊!”   林樾没理他们,往前看了一眼。   原杭脱了T恤光着膀子,缠着绷带的胳膊拿着衣服,穿着条校服裤背对着他们迈着步子往前走。   啧。真骚。   在学校光着膀子就算了,走得还这么拽,秀肌肉?   果不其然,不一会儿原杭的旁边就围上了五六个女生。   递水的,犯花痴的,围观的,甚至还有要帮他拿衣服的。   原杭在原地站住了,跟她们说了几句话。   林樾把吃剩下的棍子往垃圾桶里一扔,从他跟那群女生旁边走了过去。   “哎!同桌!”原杭对着林樾喊了一嗓子。   林樾没理他。   同桌多得是,谁都是同桌,跟他没关系。   “小可爱!”原杭又喊了一嗓子。   林樾停住了脚步。   “宝――”原杭正准备喊。   林樾猛地转身,表情阴沉地瞪着他。   “嘿嘿,林樾!”原杭咧了咧嘴角,围在一群女生中间对望着他。   林樾实在不想继续这种对望的场景。   他扭头让张旭他们先走,然后不耐烦地走到了那群女生旁边。   “干嘛?”林樾问。   “她问我要微信,我没带手机,”原杭指了指手上拿着手机正一脸期待的女生,“你帮我加下呗!”   “你是不是有病?”林樾问。   “啊?你也没带啊,”原杭可惜地看着那个女生,“对不起啊,加不了你,改天要是还有促销活动你直接来三班找我同桌!”   林樾不由分说地转身就往外走。   “哎哎!”原杭追了过来,“你等等我啊!”   林樾放慢了脚步,扭头问道:“什么促销活动?”   “啊?”原杭眨眨眼,“哦,那个啊。我看那个女生穿的AJ挺好看的,问她哪里买的,她让我加微信,结果我手机没带。怪可惜的,我还想着我表姐过生日送她一双。”   林樾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傻/逼么?   人家是想加你微信,神经病要给你推销AJ啊!   “你刚刚说你表姐?”林樾问。   “啊,就是小时候经常欺负咱俩的那个。”原杭说。   “哦,”林樾应了声,继续道,“你哪来的钱给她买鞋?”   “我下个月有个比赛,前三名有奖金。”原杭说。   “比赛?”林樾惊讶地看着他。   “嗯,”原杭点点头,“赛车比赛。”   林樾瞪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摩托车赛车比赛?”   “你怎么说得像个绕口令。”原杭乐了。   “在我们市么?”林樾还在震惊当中,瞪大眼睛问。   “在首都,”原杭说,“就是个小比赛。”   林樾瞪着他看了会儿,扭过头道:“你把衣服穿上。”   “嗯?”原杭愣了下。   “太他妈辣眼睛了。”林樾率先往前走了两步,进了教室。   原杭边套T恤边进了教室。   “收英语作业了大佬们!”陶梓瑶抱着一摞作业本走到他们面前。   “哎哎!原哥,作业借我抄下呗!”杨宣回头用胳膊肘碰了碰后座的桌沿。   “等会儿,我找找。”原杭从书包里找了半天,从一堆乱七八糟的书里抽出一本被压地折成好几道儿的英语作业。   “靠?敢问原哥是如何做到折一半的基础上还能再折个两道儿?!”杨宣震惊地盯着原杭手上拿着的作业本。   “我就放书包里没太注意,书太多了吧。”原杭说。   “不是我说,原哥,”李阳冰回头拿着作业本扬了扬,“你是年纪前几我还真不信,就你这作业本的整洁度我都比你强!”   “人家原老大的作业都是十题对十题,你呢――”陶梓瑶对着李阳冰拍了拍作业本,“十题错十题!快把作业本交上来!磨磨唧唧的。”   “陶兄莫急!”李阳冰一把拽过杨宣正在抄的那本原杭的作业,“我先抄几题,等我马上好!”   “快点儿吧你们!”陶梓瑶说,“我一会儿回来收啊!”说完抱起作业本往另一组走去。   “嘿!同桌!”原杭扭头对着林樾打了个响指。   “干嘛?”林樾扭头看着他。   “想去首都么?”原杭问。   林樾盯着他看了两秒,开口道:“你是不是想问我去不去看你的比赛?”   原杭眨了眨眼睛:“你为什么每次都能把话说得像个绕口令?”   “不去。”林樾没理他,扭头看着窗外。   “行吧,”原杭说,“看看我们这薄弱的兄弟情!”   “谁他妈跟你是兄弟情?”林樾扭头瞪着他。   “那不然咧?”李阳冰突然回过头,把作业本还给了原杭,“是爱情?”   “我给你三秒时间。”林樾说。   “我操操操!”李阳冰立马转回身,把椅子猛地往前面挪了好几下,嘴上不停地嘀咕着,“错了错了!林大天下无敌帅!是我们永远的男神!”   林樾腿伸开,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没说话。   上英语课的时候,原杭一直在旁边捣鼓着什么。   林樾手撑着下巴翻了会儿书,有些听不进去。   他低头从桌肚里抽出手机,准备玩把游戏,顺便看看粉丝们的留言。   点开了微博,距离上一次直播还是玩滑板那次。粉丝们也习惯他经常鸽了,她们也无所谓,只要他直播就会如约而至,这样总有人等他的感觉挺好的。   林樾简单地翻了下粉丝给他的留言。   他的粉丝不多,只有5万。不过所有的留言他都会扫一眼,有时候兴致来了会回复好几十条。   就这么翻了会儿,一节课快结束了。   林樾关了手机,抬头扫了眼旁边的原杭。   原杭坐直身,把缠着绷带的左胳膊往他这边移了移。   “酷吗?”原杭问。   林樾扫了眼他的绷带,差点没晕过去。   原本白色的布料上正画着一幅小猪佩奇的画儿,问题是这幅画儿的画风清奇,佩奇的脑袋真被画成了吹风机。   “你开心就好。”林樾说。   “你看啊,”原杭用笔指了指佩奇旁边的一个画得奇形怪状的不明物,“这个绿恐龙是你,看看多可爱!”   林樾当时的脑子里只有一句话:这他妈是头恐龙?你骗我没学过画画?   “那这头猪是你?”林樾没想到自己还能耐着性子理他,挺给他面子的。   “你说这个吹风机?”原杭问,“它就是普通的吹风机,我随便画的。”   林樾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总之就是无言以对。   “你能把吹风机画成佩奇,我挺佩服你的。”林樾说。   “多谢夸奖啊!”原杭笑着捏了捏他胳膊上的肉。   林樾猛地躲开,瞪眼看着他。   “好好好,我懂,不惹你,”原杭往后靠了靠,“你真没以前可爱了。”   “关你屁事。”林樾从桌肚里拿出手机继续玩游戏。   玩到了老师布置完作业,林樾感觉班里的同学开始往教室外走才意识下课,连下课铃声都没听见。   隔壁桌的一位被俩校霸挡着威风,也算是个班霸的吴吉从后座绕了过来,扭头扫了眼坐在外面的原杭。林樾感受到他的视线,瞥了他一眼没太在意。   吴吉从原杭转学到这儿就对他不怎么服气,他不像林樾,大家从高一就听说了校霸史,多少有些闻风丧胆。但原杭作为一名转校生,从刚进校就带着学校老大的称谓,就凭打残过之前的一名学生就能称得上校霸,多少会遭来一群人的不屑。   不拿出点儿本事,怎么能算是校霸?   吴吉往这边走着扭头瞥了原杭一眼,余光扫到了他胳膊上的绷带。   “原杭,”吴吉停住脚步,扭头看着他,“你受伤了?”   “嗯?”原杭抬头,扫了眼自己的胳膊,“有事儿么?”   吴吉愣了愣,笑了下:“没事儿,”他看了眼绷带上面的画儿,“嘿,这不是小猪佩奇吗!你画的?”   原杭看着他有些莫名其妙。   “给我看看呗,”吴吉伸手要去碰绷带,“我觉得挺有趣的!”   原杭“啪”地一声拍掉了他的胳膊。   声音有点儿响,林樾不自觉地抬起头看了眼原杭。   “怎么了?”吴吉感到很没面子,左右看了看,语气有些不爽,“不给看?”   “跟你有关系么?”原杭看着他。   “大家都是同学关系,看一下怎么了?”吴吉说完就猛地抓住了原杭的胳膊。   “哧――”   原杭“唰”地站起身一脚踹开面前的椅子,左手猛地箍住吴吉的手腕,右手上前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   “你他妈找死?”原杭咬着牙根,低沉着声音道,“叫你他妈别碰我,听不懂?”   抓住手腕的力度又加重了些,手指箍在吴吉的脖子间往上用了用力。   “操……咳,咳!”吴吉挣扎了几下,根本挣脱不了了,没想到原杭的劲儿这么大。   原杭把他抵在旁边的桌沿边,他的手腕被固定着,只剩下另一只手还能在空中扑棱几下。   林樾察觉不对,猛地站起身往前走了一步,正准备伸手制止。   “干什么呢干什么呢!给我住手!”教导主任詹主任从后面冲了进来,抓住原杭的肩膀把他往后一拽。   原杭被迫松开了手,缓了会儿才扭头看了眼詹主任。   “怎么回事!啊?”詹主任怒吼道,“敢在我眼皮子底下撒野?一个个青春期躁动是吧!”   “咳,咳……”吴吉猛咳了几下才缓过劲儿,他对着詹主任摆了摆手,“詹主任,跟我没关系,我就是想跟原杭说个话,他二话不说就上来掐我……”   “哎你要点儿脸!”杨宣在旁边很不爽,“明明就是人家不理你,你非要上去招惹他,怪谁啊?”   “都给我闭嘴!”詹主任吼了声,指了指原杭跟吴吉,“你俩都给我来办公室!一个都别想跑!”   “操……”吴吉小声骂了句。   原杭没说话,站在原地低着头没动。   “走不走?!”詹主任往前走了两步回头瞪着他,“八抬大轿都请不动你是吧?!”   原杭看了他一眼,跟着他一起出了教室。   在教室的同学都被吓得躲到了一边,这会儿教导主任一走,都叽叽喳喳地讨论了起来。   “林老大!”李阳冰叫了下还站着的林樾,看对方没反应,又喊了一声,“林哥?”   “嗯?”林樾这才扭头看着他,眨了眨眼才像回过神似的坐在了座位上,“怎么了?”   “你说――”李阳冰凑过来,小声问道,“原老大是不是不喜欢别人碰他?”   林樾看着他挑起了一边的眉毛。   “是吧是吧!你也看出来了是吧!”李阳冰猛地拍了拍桌子,“那天他躲我的那一下虽然怪尴尬的,后来我转念一想,原老大不是这样的人啊!他对我们都很和善,而且――”话没说完,停住了。   “怎么了?”林樾好奇地问。   “不对不对,”李阳冰摆摆手,不可思议地看了眼林樾,“原老大就喜欢碰你啊!”   “请你注意用词。”林樾说。   “哎!就是那个意思!”李阳冰说。   “你怎么看出来的?”林樾抬了抬眼皮。   “我跟你说,不止一次了!”李阳冰说,“上次杨宣借原大作业抄,拿作业的时候碰到了他的手,原大吓得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有这事儿?”林樾问。   “真的,千真万确!”李阳冰狂点头,“杨宣因为这事儿还跟我哭诉了好久,说原大是不是讨厌他。”   林樾沉默了一会儿,扫了眼窗外的篮球场,开口道:“你别多想,他挺喜欢你们的。”   “哎?”李阳冰凑近问,“你跟原大是不是以前就认识?”   “嗯,”林樾应了声,“小时候一起玩儿过。”   “青梅竹马啊!”李阳冰拍了下桌子。   林樾抬起眼皮看着他。   “哦,我好像有作业没写完!”李阳冰猛地转过身,从书包里翻了翻,“数学作业本呢?”   林樾叹了口气,扭头看了眼后门,然后转过头盯着窗外发起了呆。   原杭这毛病以前没有,不过他一直都没怎么在意,这种身体接触本身就存在着不确定性,比如他也不太喜欢别人碰他,每个人都有隐私,身体肌肤算是最隐私的部位。   林樾盯着窗外的操场看了好一会儿,才收回视线。   管他呢,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啊…… 第9章   原杭是在上完一节数学课后回教室的。   进教室的时候正好刚上最后一节语文课,本来是节政治课,但是教导主任把班主任老吴也叫去了办公室。   其实林樾不能理解,这件事没必要搞得这么大,男生之间掐脖子很正常,互相看不爽,挑个衅都是难免的。   可教导主任就不同,他很较真,一件事儿他能联想到一系列不可收拾的后果。   也怪原杭倒霉,正好被下课巡视的教导主任逮了个正着。   原杭进教室的时候,语文老师陈老师正在黑板上写字。   “哟,回来了?”陈老师往门外瞥了一眼,开玩笑似的说,“赶紧回座位上课吧!”   原杭点点头,走进来的时候经过众多座位,大家瞬间被他胳膊上的小猪佩奇引起了注意。   “我去?佩奇?!”邓扬小声惊讶了句。   “这么骚?”紧接着一群人开始往他胳膊上瞅。   “秀秀秀!胳膊上画个小猪佩奇!”   “原大这么骚么?我之前都没发现??”   ……   “你们又在底下叽叽喳喳地讨论什么?”陈老师无奈地转过身,拍了拍讲台,“你们是原杭的粉丝啊?他做什么你们都这么关心?”   众人这才把注意力从原杭的绷带上转移到了讲台。   陈老师瞥了眼正在尴尬地移步座位的原杭一眼,乐了:“原杭,胳膊上的那个佩奇画得很不错啊!”   原杭停下脚步,扭过身对着陈老师打了个手势:“多谢老陈夸奖,改天给您儿子画个同款啊!”   “快回座位吧你!佩奇哥!”陈老师无奈地对着他摆了摆手,开始继续上课。   林樾看着在他旁边落座的原杭,简直想把他脸皮扯下来,看看到底有多厚。   “没想到这绷带这么好用,”原杭往他这边靠了靠,“你也考虑缠一个?咱俩来个兄弟款?”   “滚。”林樾二话不说地甩给了他一个字。   下课。   林樾看了眼正在写练习册的原杭,撇了撇嘴:“詹主任怎么说的?”   “嗯?”原杭从作业本里抬起头,想了下,“哦,他就让我写了个检讨。”   “就写检讨?”林樾用下巴指了指隔壁座位正郁闷的吴吉,“那他怎么提前回来了?”   “我当场写完的,”原杭看都没看吴吉的方向,“他回家写。”   林樾不可置信地瞪着他:“你写检讨是有什么方法和见解么?当场能写完?”   他记得上次也是原杭“唰唰唰”地就写好了,他都还没开始写。   “我以前经常写,”原杭不以为然地笑笑,“写多了就顺手了。”   林樾瞪着他好一会儿,脑子里突然闪过原杭刚进校的八卦,脱口问道:“你真因为打残了你们班同学退学的?”   原杭愣了愣,扫了他一眼,然后把目光继续放在练习册上:“嗯。”   “为什么?”林樾问。   问完他就后悔了。   为什么总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嘴?   “没为什么,”原杭说,“看他不爽。”   林樾没说话。   看原杭不想说的表情就知道,这件事不可能只是“看他不爽”这么简单。   “你对我的以前很感兴趣?”原杭笑着往他面前凑了凑,“小可爱?”   “不感兴趣,”林樾看着他,“再这么叫我把你从楼上扔下去向全校示威。”   “怕了怕了。”原杭对着他摆摆手,继续看着练习册。   “佩奇哥再见!”   “佩奇哥拜拜!”   “佩奇哥明天见!”   ……   放学后,众人纷纷跟原杭打了声招呼。   “嘿?佩奇哥?这名儿有意思啊!”李阳冰乐了,“原哥怎么突然就火了?”   “因为缠着绷带的胳膊?”杨宣问。   “不不,是胳膊上缠着画着佩奇的绷带!”李阳冰一拍手。   原杭在后面看他们讨论自己的绷带,一直乐,乐了好一会儿。   “哎,兄弟!”原杭打断了他们,“我的专利,买不买?”   “多少?”李阳冰立马扭头问。   “50。”原杭对着他比了个5。   “我操?”李阳冰惊了,“当初不是说好的10块钱半价?”   “没了,”原杭说,“这会儿出名了,得加价。”   “哇哦!原哥,想不到啊!”李阳冰对着他鼓了鼓掌,“奸商啊奸商!”   “你这个人有点儿意思啊。”原杭笑着跟着鼓了鼓掌。   林樾懒得理他们,挎上单肩包就往教室外走。   “哎!林哥!”杨宣连忙叫住他,“今晚一起吃饭呗!”   “去哪儿?”林樾停住脚步,转过头问。   “哎嘿嘿,”杨宣拍了李阳冰的胳膊一巴掌,异口同声道,“今夜不让你入睡!”   “告辞。”林樾转身就要走。   “同桌!”原杭在后面叫了他一声,“叔叔阿姨今晚在家吗?我跟我爸准备……”   “走!”林樾折回来猛拍了下桌子,“今夜不让你入睡!”   原杭看着他,眨了眨眼睛,差点没气笑。   四个人成一种要把整条街承包的霸气站姿往对街走去。   “今夜不让你入睡”离学校不远,只隔了一条街。   四个人打电话分别跟家里说了自己在外面跟同学聚餐,家长也都没说什么。   “想喝奶茶!”李阳冰忍不住嘀咕了声。   “怎么不喝死你?”杨宣扭头无奈道,“下午不是才喝的?”   “那都过了这么多个小时了!”李阳冰说,“不行不行,咱们去买奶茶去!离得也不远!”   “服了你了!”杨宣跟着他往街那边儿走。   “想喝么?”原杭跟着往前走了两步,扭头问林樾。   “不想,”林樾说,“我不喜欢这种甜滋滋的玩意儿。”   “是吗?”原杭想了想,“我记得你以前挺喜欢的啊?”   “现在不喜欢了,”林樾说,“人都会变的。”   原杭没说话,看着他眯缝了下眼睛。   “林樾。”原杭说。   “嗯?”林樾疑惑地看着他。   “你之前说得话也变了么?”原杭问。   “什么话?”林樾没反应过来。   “我走之前你对我说的,”原杭说,“你不记得了?”   林樾愣住了。   他没想到原杭会突然问他三年前的那段对话。   林樾张了张嘴,好半天才蹦出几个字:“不关你事。”   原杭皱了皱眉,心里就像一把火烧得那样,莫名的烦躁。   怎么就不管他的事?   原杭往林樾面前走了两步,正准备开口。   “哎哎!两位老大!快别调情了!”李阳冰着急忙慌地跑了过来。   “怎么了?”林樾往后退了退,扫了眼李阳冰的手,“不是去买奶茶?怎么没买?”   “悖】毂鹚盗耍∧悴挛颐怯龅剿了?”杨宣气喘吁吁地指了指后面,“隔壁沙雕啊!”   “沙雕?”林樾愣了愣,扫了眼旁边站着的原杭。   “是啊!就在那个巷子口!”李阳冰平复了下呼吸,咽了口口水,“但是好像不止他一个!”   “什么意思?”原杭突然往前一步,盯着他问道,“还有谁?”   “好像有个女孩儿?”李阳冰说,“被一群男生围着,我们觉得不太对劲儿!那场面怎么看――”话还没说完,原杭猛地朝他指的方向奔去。   “哎!哎?”李阳冰愣了愣,看了眼林樾,“原哥这是什么情况?”   林樾皱着眉,看了他一眼,跟着往前跑:“先去看看再说!”   没等林樾他们到巷子口,一个女孩儿就跑了出来,头发凌乱,表情充满着恐慌。   看到林樾的时候,她的眼睛瞬间闪了一下,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   林樾一眼就认出了她。   是好几次让他带话给原杭的艾雅。   艾雅也不管身上被撕地毫无形象可言的衣服,猛地抓住林樾的胳膊,哀求似的不停重复:“快帮帮原大!快帮帮他!”   “什么情况?”杨宣往前走了两步,盯着她问。   “都怪我!都怪我!”艾雅带着哭腔,不停地重复着,拽着林樾的衣角不撒手。   林樾现在特别急,他怕原杭真出了什么事儿,可艾雅死活抓着他不放。   他咬了咬牙,猛地推了艾雅一把,胳膊上的力气很大,艾雅跟着往后退了好几步,差点摔倒。   “我他妈没空在这儿跟你废话!原杭最好给我没事!”林樾指了指她,急匆匆地就往巷子口跑。   林樾跑得很急,到巷子口的时候,原杭正被一个寸头对着他的脸猛揍了一拳。   “操!”林樾不由分说地就奔了过去,对着刚刚揍原杭的寸头的屁股,飞起来就是一脚。   原杭歪着头擦了下嘴角,扭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   林樾差点没吐血。   这时候你他妈还能笑得出来?   “林樾?”靠在墙边捂着肚子的沙雕看到他,惊讶了下,不过很快就恢复了常态,“你过来凑什么热闹?”   林樾没理他,他扫了眼周围。   七八个人围成一个圈儿,其中有两个已经被打得起不来,刚刚被他踹的寸头正从地上爬起来。   沙雕明显是被原杭狠揍了一顿,这会儿只能靠着墙不能动。   林樾虽然很不能理解现在的情况,但是看到原杭被狠揍那么一下的时候,心里就起了团无名火,恨不得把面前揍他的这个给揍成泥!   “靠靠靠……”李阳冰赶来的时候被眼前的场景震惊地说不出话来。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之前只是听说学校的两位老大牛逼哄哄的校霸史,这会儿一看,心里对两位老大的佩服程度又加深了一个档次。   “还愣着干什么!过去帮忙啊!”杨宣猛拍了李阳冰的肩膀一巴掌,撒腿就往他们的方向跑。   “靠!”李阳冰跟着跑了过去,嘴上嘀咕着,“我他妈没打过架啊!”   “现在是想这个的时候吗!”杨宣吼了句,“两个人能打得过那么多人?!”   “行,你别说了!我他妈今天跟他们拼了!”李阳冰扔下书包就往前奔。   李阳冰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加入了打架阵营,杨宣更是在一边儿盲目地打,不分清红皂白直接就往死里揍。   年轻人火气旺,很容易冲动,四个人跟五六个人就这么在巷子口打起来了。   “给老子滚一边儿去!”李阳冰挥着拳头,看着来个人就往脑袋上揍。   “你怎么打个架还逼逼叨叨的!”杨宣猛揍了一拳对面的寸头,扭头对着李阳冰喊道。   “有气势懂不懂!”李阳冰喊道。   “你看原老大,打架不说话,一拳揍倒一个!”杨宣跑过来对着原杭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是啊……”李阳冰看了眼,“他平时不是挺骚的吗?怎么这么会儿这么高冷?”   “人家这才叫气势!懂不懂!”杨宣斜了他一眼,跑过去帮忙。   原杭安静地揍倒了三四个,不是他不说话,他没时间顾着说话。   林樾在他旁边刚刚被揍到了肚子,他这会儿不仅要顾着林樾,还要顾着随时挥过来的拳头。   林樾捂着肚子看了他一眼,对上了他的视线。   原杭心里骂了句,猛地对着面前的寸头就是一顿狂揍。   这场架打得并不久,统共都没有十分钟。   四个人加上俩老大的实力绰绰有余。   沙雕靠在墙边看着倒下的小弟们,乐了。   “不是我说,你们是不是都是菩萨的化身啊?”沙雕扯了扯嘴角,讽刺地哼了声。   林樾这才注意到巷子口那边儿,艾雅躲在墙角拽着衣角瑟瑟发抖。   “我是不是警告过你?”原杭走过来,盯着沙雕,“你再这样我就报警了。”   “哟,原狗!”沙雕咳了声,笑着道,“你有本事跟我约架,没本事逃什么?”   “今天没揍好你是吧?”原杭咬牙道,“信不信我揍得你亲妈都不认识?”   沙雕满不在乎地“哼”了一声。   “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原杭指着他,“如果再被我发现,警察局见。”   “啧。”沙雕扯了扯嘴角。   原杭没理他,走到艾雅旁边低头问道:“他还对你做了什么?”   “没,没了!”艾雅哆哆嗦嗦地摇了摇头。   原杭叹了口气:“你回去吧,实在不行我就报警。”   “不,不要报警!”艾雅猛地摇了摇头,差点哭出来,“报了警我就完了!不能让我爸妈知道!他们会打死我的!”   原杭无奈地深吸了口气,低哑着嗓音道:“你回去吧。”   艾雅连忙对着他道谢,又鞠了好几次躬。   她走到林樾他们面前又鞠了两下,才低着头走了。   原杭走之前指了指沙雕,意思很明显,这件事如果被传出去对他们都不好,最好给他把嘴闭好了。   “原哥,”李阳冰实在忍不住,问道,“到底什么情况啊?”   “是啊,这架打得我也挺蒙的。”杨宣跟着搭了话。   原杭看了眼林樾,扭头示意他们待会儿问。   他凑到林樾面前,担心地问道:“刚刚踹你哪儿了?肚子?”   “没事儿,”林樾摇摇头,“那一脚还不到吃奶的劲儿。”   原杭笑了下:“你怎么这么会嘴硬啊?”不过心里放心了不少。   “你没事儿吧?”林樾扫了他一眼,“刚刚看你脸被揍了一拳。”   “啊,对啊!”原杭一下子不开心了,“你说他没事儿揍我脸干嘛!我就靠这吃饭呢!”   林樾没理他。   “同桌,”原杭把脸凑到他面前,“你帮我看看我的脸还帅么?”   “帅帅帅!”林樾无奈地点头,又往口袋里掏了掏,“我要不给你手机看看有没有影响到颜值?”   “算了算了,”原杭摆摆手,“你说帅就行了!”   四个人捡起地上被扔在一边儿的书包的时候,肚子统一叫出了声。这会儿刚用完力,正是饿得发慌的时候。   他们熟门熟路地进了今夜不让你入睡,随便点了几道菜,就开始讨论起刚刚的那个架。   “什么?!!”李阳冰猛地拍了一巴掌桌子,引起不少人的目光。   “冷静冷静!”原杭摆摆手,“低调点儿!”   李阳冰这才平复了自己的情绪。   “你说那个艾什么雅,她,她……她被沙雕强……”李阳冰结结巴巴地道,“不行!我他妈说不出口!”   “你说她被沙雕用强的?”林樾换了个词,问道。   “嗯,”原杭应了声,“大概是我刚进校不久,在小树林里撞见三四个人围着她……”   “三四个人?我操……那今天――”杨宣惊恐地说不出话来。   “今天也是,”原杭说,“李阳冰跟我说完我就冲进去了,刚好撞见她被那帮人威胁。”   “这他妈是校园暴力吧?!”李阳冰小声吼道。   “所以你就跟沙雕约架?”林樾问。   所以艾雅就一直找他带话,自己不敢问。一是觉得自己没脸面对原杭,二是这份人情没办法当面还。   “我是没想管这事儿,”原杭搓了搓脑门儿,头疼道,“可沙雕那狗东西因为被我撞见过一次怕我说出去,整天招惹我,我没办法啊……”   “原哥威武!这事儿你要是不管我们也没法儿知道!”李阳冰对着他竖了个大拇指,想了想,问道,“但是这算大事儿了吧?艾雅又不让报警,很头疼啊!”   原杭撑着下巴,看了眼林樾,委屈道:“小可爱,我好头疼哦!”   林樾没理他,同样撑着胳膊说:“先看看沙雕那边的动向吧,实在不行我们就告诉老吴。”   “对!告诉老吴!”李阳冰拍了拍桌子,“他肯定不会在外面乱说!”   “是这样没错,”杨宣点点头,“大人总归有办法,总比我们这些小孩儿整天愁眉苦脸的强。”   原杭没吭声。   “靠,震撼我全家……这种事儿竟然会出现在我们学校?我他妈只在电视里见过!”李阳冰还在旁边嘀咕着。   “什么学校都有,”扬宣说,“现在校园暴力问题多得是。”   李阳冰忍不住打了个冷颤,猛搓了两下自己的胳膊,又嘀咕了几句。   林樾在俩人的谈话中看了眼原杭,抬起手捏了捏他的胳膊。   原杭愣了下,扭过头看着他,眯了眯眼睛。 第10章   四个人边吃边聊吃到了晚上九点,这会儿是周五,明天都没课,大家也都聊得很尽兴。   李阳冰跟杨宣万万没想到两位大佬的亲和度这么高,打完架还包售后,吃完饭带他们又去买了杯奶茶才各自回家。   林樾跟原杭要折回学校取车,这会儿学校没什么人,黑灯瞎火的,只有路边的几盏小路灯泛着黄光。   林樾开了锁,扭头看了眼正在开锁的原杭。   “怎么了?”原杭开好锁,抬头问。   “没事。”林樾眨了眨眼睛,扭回头跨上车,准备走。   “你是不是想说我多管闲事?”原杭说。   “不是,”林樾否认道,“这事儿是我也会管,”他回头瞅了眼原杭的自行车,“你的哈雷呢?”   “啊?”原杭愣了愣,笑道,“我上学还骑个摩托也太不给学校面子了吧。”   “难道不是你的风格?”林樾扯了扯嘴角。   原杭推着自行车走到他面前,看着他没说话。   林樾坐在自行车上,一只脚抵着地面,纳闷地迎上了他的目光。   昏黄的路灯下,校园的小路口,还有夏天的微风吹过树叶飒飒的声音。   静谧却不由得让人紧张。   林樾看着原杭盯着他的目光,眼睛里有东西闪动着。光线照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显得特别有味道。   “林樾。”原杭开口。   林樾扶在把手上的手指不自觉地紧了下。   “三年前的话还算数么?”原杭问。   原杭低沉磁性的声音就这么传进了林樾的耳朵里,很温柔又很平静,可对林樾来说,这无疑是在他心脏上捶了重重的一拳,心脏差点漏跳一拍。   林樾轻轻地吸了口气,迅速收回目光,直视前方跨上自行车往前蹬了两步,留下了三个字传到了原杭的耳朵里。   “做梦吧。”   原杭没想到林樾骑得这么快,一路上没看到他的人影儿。   不过他没时间多想,回家就直接躺在床上起不来了。   打架伤身又伤神。   翌日,原杭去河边骑了会儿摩托。回家的时候,发现老妈坐在客厅正喝着茶看着电视。   “回来了儿子?”原妈看到他进门,迅速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走过来拉住他的胳膊左看右看,嘴上不停说着,“哎呀,你看看你爸给你吃什么了!怎么瘦成这样?不过好像长高了?”她仔细地瞅了眼,“你的嘴角怎么了?怎么破了层皮儿?还有你这个胳膊怎么弄的?怎么还缠着绷带?”   “你怎么过来了?”原杭没回答上面的问题,不经意地把自己的胳膊从老妈的手上解救了出来,换了鞋。   “你这话说的不对啊,妈回来看儿子不行吗?”原妈佯怒道。   “我爸呢?”原杭自顾自地走进客厅问。   “怎么一回来就问你爸?”原妈皱着眉往客厅走,“在厨房做饭呢。”   原杭没说话,往厨房走。   “你怎么一回来就跟你妈犯冲?”原爸看到他走进来,扭头看了他一眼。看到他嘴角伤口的时候愣了下,不过没多问,他儿子很多事儿问出来都不会回答,问多了也是白问。   “她过来干什么?”原杭打开冰箱门,从里面拿了厅可乐,开了扣环猛灌了两大口。   “能干什么,看你啊!”原爸在案板上切着土豆,瞥了他一眼,“说话注意点儿,她是你妈。”   原杭连灌了几口,靠在冰箱旁,把可乐罐投进了两米外的垃圾桶。   “等着她教育我?”原杭手插着口袋看着老爸切着土豆,“她要是真关心我,跑去找什么男朋友。”   “你别瞎说,”原爸皱着眉头看了他一眼,“我跟你妈是正常离婚,没有谁对不起谁。”   “她要是真因为这个事儿教育我,我真没必要跟她犯冲,”原杭扭头瞅了眼厨房拉门外的客厅,走到原爸旁边看着他,“老原,她过来是不是又要劝我那事儿?”   原爸扭头瞪了他一眼:“瞎想什么呢!”他叹了口气,“你妈不像我接受度高,如果她再劝你,你不要理她,她现在忙着谈恋爱哪有时间管你!”   原杭没说话。   “不是,你在这儿杵着倒轻松,”原爸斜了他一眼,“干瞪着不来帮忙啊?”   “行,”原杭啧了两声,“某位孤寡老人盼着老婆回家还得亲自下厨,挺不好受的吧?”   “我给你头打歪你信不信?”原爸拿着锅铲伸直胳膊。   原杭很不要脸地科科笑着躲开了。   吃饭的时候。   原杭一直没怎么说话,除了老妈问了一些学习上的问题还有生活起居。剩下的对话都是老爸跟老妈在讨论工作上的以及未来的打算。   原杭平时跟老爸单独吃饭的时候话挺多的。老爸从小就皮,出生在书香门第世家,却出了他这么一个不按常规套路走得熊孩子。大学填志愿的时候非要填工程专业,还跟家里闹翻过一次,最后在那所大学认识了老妈,死活要跟她结婚,理由就是她漂亮,校花啊,娶回来多有排面。   老妈不一样,思想算是古板的,传统观念很强。可说她古板,现在三四十岁的妇人了,竟然还去勾搭小鲜肉谈起了恋爱,挺难以理解的,不过谁叫她依旧年轻漂亮呢。   “儿子,”原妈吃了口菜看了眼原杭,问道,“林樾在你们班?”   原杭正在夹菜的手顿了顿,他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嗯。”   “你……”原妈张了张嘴,改口道,“跟同学相处都还不错吧?”   “他好得很,在学校不惹事儿就不错了!”原爸打断道。   “不是,你忘了他原来在学校谁都不理吗?连个朋友都没有!”原妈皱着眉道,“我是担心他跟同学关系处不好,怎么我还问错了?”   “我又没说什么,”原爸不乐意了,“你自己在这里瞎猜!”   “这我倒要问问你了,”原妈看着他,冷笑了一声,“怎么把儿子教成了变态!”   “你说谁变态?你说自己儿子变态?!”原爸气得把筷子一摔,猛地站了起来指着她,“他他妈不是你生的?”   “我跟你说原世凯!”原妈猛拍了桌子一巴掌,跟着站了起来,“他这样你敢说你没责任?就是你惯的!”   原杭深吸了一口气,一边扒着饭一边出神,没怎么听进去,就是听着老爸的名字有那么点儿想笑的冲动又给憋回去了。   “那我问问你,”原爸哼了声,“怎么你一走他就能跟同学相处了?他现在朋友可多了我跟你说!”   “那是因为他们不知道你儿子是个同性恋!”原妈大声吼了句。   “砰!”   原杭猛地站起身,一脚踢开身后的椅子,椅子飞出去很远,还在墙角那里转了个圈儿。   原爸跟原妈瞪着眼睛看着原杭头也不回地就往卧室走,一句话都没说,“砰”的一声摔上了卧室门。   原杭猜到会是这样。   从三年前被无意中知道了自己的性向,老妈逮着机会就要教育他,但教育的方式都是跟老爸吵架。   后来搬回了老家,想让他换个环境,没想到老爸跟老妈的矛盾因他而加深,吵着吵着就离婚了。   不过他只做到了其中三分之一的助攻,他们离婚的原因还是不合适,老妈在婚姻观里倒是开放得很,找男朋友比谁都积极。   淦,真他妈烦。   原杭觉得心里堵得慌,想出去跑个十几圈儿,还想骑摩托顺着河边绕个一晚上。   他摸了摸口袋,掏出了手机,拇指在屏幕上空悬了很久,最后落在微信上,点开了聊天界面。   “N30方向有人!对,在石头后面!看到没?”林樾左手敲着键盘,右手控制着鼠标,对着麦克风小声喊道。   “哎?不是,我刚明明看到有个穿黑衣服的?”   “我操?”   【系统】玩家[mumumu]被[knxx]用AWM击倒!   【系统】玩家[mumumu]被[knxx]用AWM击杀!   林樾把鼠标一摔,猛地靠在了座椅上。   弹幕这时炸了:   【哈哈哈哈哈哈弟弟的技术还是这么??】   【我要笑吐了!刚刚那个黑衣服我没看错的话,好像是块石头?】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真咸鱼主播,跟技术搭不上边!】   【算了算了,我还是专注哥哥的美颜吧!】   【弟弟生气了!哈哈哈哈哈把鼠标摔了!】   【电子竞技,菜是原罪,但!我爱弟弟哈哈哈哈!】   ……   林樾扫了眼电脑桌上的摄像头,盯着电脑屏幕道:“我的技术真的很菜?”   【菜!】   【问的意义是?】   【明知故问可还行】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   林樾:“那我关摄像头了。”   【啊啊啊啊弟弟你最棒!】   【技术好得没话说!】   【简直是电竞界的那谁谁!】   【哪谁谁??】   ……   林樾乐了:“你们果然是为了摄像头来的。”   【那不然咧?】   【你好好想想你为什么是个吃鸡主播!】   【被弹幕笑死哈哈哈哈哈哈】   ……   林樾笑了笑,准备再开一把,手机突然响了声。   他点开手机,低头看了眼,有一条微信消息。   【ァW?嗳】今天月色正美   【三木】有事?   【ァW?嗳】不如一起去河边赏月吧?   【三木】有病   林樾没理他,刚点开游戏界面,手机又响了,不过这次是电话声。   林樾叹了口气,接了电话。   “干吗?”林樾不耐烦地问。   他在玩游戏的时候,一点儿都不想接电话,不过以原杭的尿性,肯定穷追不舍地一直打,直到他接为止。   “你喜欢什么颜色?”原杭问,“我记得你以前喜欢粉色?”   “什么粉色?老子什么时候喜欢粉色了?”林樾没反应过来原杭这句莫名其妙的问话,继续道,“你问这个干吗?”   “那你喜欢什么?”原杭继续问。   林樾扫了眼弹幕,想了想,说道:“绿色。”   “有品位啊!”原杭在电话那头乐了,“绿恐龙吗?”   “滚蛋!”林樾想到原杭画的那个歪瓜裂枣的绿恐龙就脑壳疼,说完就要挂电话。   “哎你等等!”原杭连忙打断他。   “又有什么事啊祖宗?”林樾无奈道。   “你生日是不是下个月?”原杭问。   “嗯,”林樾回答。   “那跟我比赛冲一块儿了啊……”原杭在那头自顾自地嘀咕了一句,然后对着林樾继续道,“没事儿了,我挂了啊,周一见。”   “周一见。”林樾应了声,挂了电话。   林樾撇了撇嘴,开了游戏。   这时的弹幕:   【喜欢的颜色?】   【绿色??】   【姐妹们有听到话筒那边是男生还是女生吗?】   【好像是个男声!我刚刚放大音量听的!】   【有点东西?】   【弟弟刚刚好像还偷笑了?】   【有么?我看他挺不耐烦的?】   【信我!真的有!】   【这是什么节奏啊?!】   【我来晚了?求刚刚那段的音频啊啊啊!】   ……   林樾:谁他妈偷笑了?我那是嘴角抽筋儿了。 第11章   “哎林子,我刚从隔壁班得知了一个惊天大秘密!”张旭边往厕所走,边凑到林樾面前语气神秘地说。   林樾斜了他一眼:“你怎么跟陈晨一个样儿,以后合伙开个狗仔工作室,不愁找不着工作。”   “悖≌娴奶乇鸫蟮拿孛埽∧憔对想不到的那种!”张旭拉开裤子拉链,扭头看着林樾信誓旦旦道。   “你说,”林樾解开裤链,叹了口气,“你能把脸转过去么?”   “哎哟,害什么臊!都是男的,”张旭顿了顿,突然小声惊呼道,“我操!”   “你干吗?”林樾无奈地瞥了他一眼,“被你吓一跳,信不信我直接尿你裤子上?”   “不是不是!”张旭低头看了眼裤/裆,又左右看了看,“我他妈一想到这个秘密都不敢尿了!”   “你他妈倒是说啊。”林樾懒得跟他吼,面无表情的目视面前的墙壁。   “那个谁,原老大!”张旭说,“他是给!”   “什么?”林樾猛地扭头看着他。   张旭以为他没听懂,往他这边凑了凑,小声道:“他喜欢男的!”   林樾差点尿到墙上去。   他默默地拉好拉链,经过张旭旁边的时候,对着他的脑袋拍了一巴掌。   “不是,你打我干吗?”张旭蒙了,抬手揉了揉后脑勺。   “你听谁说的?”林樾没理他,站在水池边冲着手,反问道。   厕所这会儿没什么人,快到上课时间,空荡荡的厕所说话还有回声。   “7班的王强,”张旭冲着手,对着镜子看了看,“就沙雕一哥们。”   “他不是。”林樾说。   “啊?”张旭眨了眨眼睛,扭头看着他。   “他不是gay,不喜欢男的,”林樾用纸巾擦了擦手,继续道,“别听沙雕他们乱说。”   “我其实也不太信,毕竟沙雕跟原大有过节,随便扯个黑料也正常,”张旭撇了撇嘴,“不过你怎么这么肯定他就不是?”   “我说不是就不是,”林樾叹了口气,往前走了一步,凑到他面前低声道,“还有,同性恋不是黑料,管好自己的嘴。”   “啊,好……”张旭被吓到了。   林樾的眼神很可怕,逼迫他不得不答应。   “哟。”   后方传来一声口哨,伴随着不要脸的哟呵声。   张旭探头看了眼,瞬间瞪大眼睛。   林樾从张旭的表情以及那句挑衅的口哨声就知道是谁。   他把纸巾扔进垃圾桶,转身的同时看到原杭插着口袋吊儿郎当地走了进来。   “那个什么,林子,”张旭对着原杭点了点头,又拍了下林樾肩膀,笑呵呵地往门口走,“我就先走了啊!”   林樾瞥了眼门口,没说话。   原杭走到小便池旁,解开裤链,扭头看了眼林樾,“要一起吗?”   “有病。”林樾没理他,转身往外走。   “哎,你等等。”原杭在后面叫住他。   林樾忍着暴躁的情绪,转身看着他。   原杭走到洗手池旁冲了下手,然后对着林樾的脸撒了把水。   “你他妈有病吧?!”林樾被撒了一脸水,深吸一口气,差点没气晕。   “我是让你清醒点,”原杭走过来逼近林樾,把他困在墙角中间,低沉着声音道,“你好像对我很了解?”   操,原杭听到了刚才的对话。   “难道不是吗?”林樾直视着他,表情冷酷,“你别告诉我你不是直的。”   “你是吗?”原杭反问道。   “我是不是你心里清楚。”林樾说。   原杭盯着林樾的眼睛,没什么表情,看着有些阴沉。   林樾回视着他,但心里有些忐忑不安。   “我的妈呀!吓我一跳!”一个男生从厕所门口进来,差点蹦起来,“两位老大是准备打架吗?我是不是得撤?”   原杭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我靠!我走还不行吗!”那个男生被原杭的眼神吓到了,“我去楼下上!楼下上!”   林樾像是突然缓过神似的,猛地推了下原杭,转身迅速消失在门口。   原杭上课的时候意外的很安静。   平时不是找林樾聊天,就是在桌上写写画画。这会儿就像被打通了好学生的任督二脉,开始认真地听起了课。   林樾撑着下巴盯着黑板出神。   “哎!你听说没!原老大好像是……”隔壁桌有个女生小声说了句什么。   “啊?真的吗?我的妈呀!”她的同桌小声惊呼了句,扭头瞄了眼坐在后方的原杭。   “我跟你说,他好像就是因为这个才被原来的学校……”   “这么刺激?!”   “哎哎!什么事儿啊?我也想知道!”   “我靠!谁告诉你的?”   ……   旁边那一块儿传来小面积的讨论声,声音并不大,但林樾听得一清二楚。   “后面的!”历史老师猛地拍了下黑板,“想说出去说!以为我没长耳朵是吧?”   旁边的小团体这才安静了下来。   林樾扭头看了眼原杭。   原杭没什么表情,还是在黑板与书本之间来回看,听得很认真。   吃错药了?   怎么从头到脚都散发着杀气?   下了课,林樾正准备趴桌上眯一会儿。   原杭猛地站起身,迈步到教室后门的墙角,抄起扫帚就走出了教室。   林樾愣了愣,瞪着门口的方向。   “靠!原哥要干吗?!”李阳冰猛拍了下林樾的胳膊,“林老大快去看看!别出什么事儿!”   林樾这才猛然惊醒。   他迅速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往教室外奔去。   李阳冰拽着杨宣紧跟其后。   原杭冷着脸,一脚踹开了四班的后门。   后座的同学看到突然出现在门口的原杭全都目瞪口呆,不知道这位老大突然光临他们班是什么目的。   原杭二话不说地直直往沙雕座位的方向走,停在没反应过来的沙雕面前,一把拽住他的衣领,猛地把他从教室内往外拖。   “我操?!”后排同学全都站了起来,往教室外望,“打架了??”   “快快去看看!”   “走走走!”   “我的妈!原老大这么刚的吗!”   “咱们班班霸他也敢碰?”   ……   走廊不到一会儿全都挤满了人。   原杭把沙雕拖到走廊,胳膊猛地往前一搡。沙雕被一股大力整个人撞到了走廊边的柱子上。   沙雕瞪着眼睛窝在柱子边,背部被撞得很疼,现在只能抬脚虚踹几下。   原杭把扫帚棍儿往下,直直地抵在沙雕的下巴处,逼得沙雕不得不抬头瞪着他。   原杭弯下腰,一脚踩在沙雕的肩膀上,使劲地在上面碾了两下。   “知道我为什么用扫帚吗,”原杭居高临下地看着沙雕,语气阴沉,“因为怕脏了自己的手。”   沙雕猛地挣扎了起来,嘴上骂骂咧咧:“我操/你/妈!死变态!恶心的娘炮!”   原杭咬紧牙关,突然伸手掐住沙雕的牙关,逼着他张大嘴。   沙雕眼睁睁地看着原杭把扫帚棍儿塞进了他的嘴里。   “唔唔唔!!”沙雕的眼珠差点被吓得瞪出来。他没想到原杭竟然做出这种行为,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沙雕顿时慌了,他使劲地拳打脚踢,可原杭的劲儿特别大,他没办法起身。   “扫帚都堵不住你的嘴?”原杭面无表情地瞪着他,手里握着的扫帚又往口腔里塞了塞。   “咳咳咳!”沙雕猛地咳了起来。   “操!你他妈在干什么!”沙雕的小弟们这才全都冲了出来,五六个全都往原杭身前扑。   原杭迅速站直身,躲过了迎面而来的一拳。   沙雕这才从原杭的压制下解救出来。   他赶紧扔掉扫帚,靠在柱子边咳了一会儿,然后慢慢起身笑了笑:“果然狗就是不一样!生出来的都是变态,你说当什么不好非要去当同性恋,恶不恶心啊!”   原杭这会儿正迎面对着好几个拳头,没空管他。   但身上可怕的戾气特别重,周围人都往后退了退。   “大家快来看看你们的原老大!”沙雕这会儿已经缓过来了,他冷笑着扫了眼四周围满的人群,大声喊道,“你们知道他为什么被退学吗?因为他是个变――”   后面的话被身后的一脚踹没了。   “我他妈/操/你/妈!”林樾飞起一脚直接踹在了沙雕的后背上,他握紧拳头对着被他踹得弓下腰的后脑勺就是一拳,“嘴巴给我放干净点儿!”   “我靠……”李阳冰跟旁边的杨宣对视了一眼。   林樾刚刚在旁边一直想往前冲,他俩拉了好半天,最后实在比不过林樾的力气,眼睁睁地看着林樾冲了出去。   林樾猛地拽住沙雕的衣领,把他往正在跟原杭打成一团的人堆里扔了过去。   刚刚还在战斗中的小弟们瞬间被冲散了,全都往后退了好几步。   林樾走过去踹了脚正在他旁边拦着路的小弟,走到歪在地上抹着嘴角的沙雕面前,听不出什么情绪道:“你妈没教过你张嘴是为了吃饭,不是为了吃屎吗?”   “操!”沙雕愤恨地用手背蹭了下鼻子,骂了声。   原杭看了林樾一眼,又扫了眼周围。   整个走廊全都是人,围得水泄不通。   这算是学校的大新闻,不光高二年纪,甚至别的年纪都来这一层看热闹。   原杭皱了皱眉,感到有些心累。   他没想把事情闹大。   只是这种事儿不是他能控制得住的。   后来的场面特别壮观。   林樾跟原杭面对一群人打了起来,李阳冰跟杨宣负责拉架。整个场面一度十分混乱,周围的学生都频频往后退,上来拉架的就一两个熟人,看热闹的居多。   “哎你拉错人了!”李阳冰猛地拍开把他往外拉的一只手,大声喊道,“我他妈是拉架的!”   “原哥原哥!”杨宣加了进来,抱住正在对着一个小弟的脸猛揍的原杭往外拽,“别打了!他快要被你打残了!”   “哎哎!林子!”陈晨跟张旭一人挥起拳头猛揍了面前的一个寸头,一人迅速冲到林樾面前把他往外拉,“不是说好拉架的吗!你怎么又打起来了!”   “快别打了别打了!教导主任来了!”有个同学突然喊了声。   众人这才猛地清醒过来。   林樾迅速冲到把沙雕揍得没有还手之力的原杭面前,拽住他的胳膊就往外拉。   原杭被拽了一段距离,抬腿对着还在挣扎的沙雕又是一脚。   “你他妈疯了!”林樾使劲地把他拉到一边儿,小声吼道,“他要被你打残了!”   原杭盯着林樾看了好一会儿,眼睛开始慢慢有了焦距。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都在这里干什么呢?!”一声暴吼从远处传了过来。   接着人群被渐渐散开,詹主任后面跟着两位老师,其中是班主任老吴,正气势汹汹地往这边走。   “怎么回事!”詹主任扫了眼躺在地上的一群人,以及正艰难地爬起来鼻青脸肿的沙雕,声音气得发抖,“都给我起来!”   那群人这才一个个爬了起来,嘴上不停哼唧着。   “原杭?”老吴往前走了几步,惊讶地看了眼原杭跟林樾,“这是怎么回事啊?”   原杭扫了林樾一眼,往前走了一步,看着老吴道:“老……吴老师,是我干的。”   林樾猛地扭头瞪着他。   勇于承认错误的好学生?   “啊?”老吴明显没料到会是这个回答,愣了愣,道,“你怎么……”   “怎么又是你!”詹主任从后面走了过来,看到原杭的时候眼睛瞪大了一倍,“一天不惹事你就不爽是吧!这次又是谁惹你了!啊?”   “主任,”老吴扭头打断了詹主任,“原杭平时挺乖的,上次也是意外,而且他……”   “别跟我扯这些没用的!”詹主任摆了摆手,语气很冲,“在学校打架就是触犯校规!谁都劝不动!”   老吴犹豫了会儿,最后选择沉默。   “你!你!还有你!”詹主任指了指面前所有参与打架的所有人,大声呵斥道,“明天全部叫家长!每个人!听到没!”   众人纷纷点了点头。   “那边那个高个儿!”詹主任指了指原杭,“你过来!”   原杭手插着口袋走了过去。   林樾挑了挑眉。   随时随地装逼的好学生?   “刚刚是谁先挑事的?”詹主任问。   “我。”原杭毫不犹豫道。   “很好,很有骨气!”詹主任冷哼了声,“下周一给我当着全校的面背检讨!听到了吗?是背!不是读!”   原杭听话地点了点头。   “还有你们!”詹主任走到林樾面前,扫了眼李阳冰跟陈晨他们那群人,“每人写份检讨,明天我检查!”   “那主任……我们也要背吗?”李阳冰多嘴问了一句。   “你想背是吧?”詹主任看了他一眼,“可以啊!周一你第一个上场!”   “啊不不不!我随便瞎说的!”李阳冰赶紧改口道,“我写我写!明天给您看!”   詹主任哼了声,走到沙雕面前,开口道:“你小子可真会惹事啊!是不是你挑事儿的?”   众人听完全都愣住了,有些惊讶。   “老师,我没……”沙雕支支吾吾道。   “他不可能无缘无故就打你,总得有个理由,”詹主任指了指原杭,对着沙雕道,“明天写完检讨你们都来我办公室!否则我按处分处理!”   沙雕咬了咬牙,“嗯”了一声。   “都给我回教室上课去!看什么热闹!”詹主任指着人群吼了声。   人群散去,班主任看了他们一眼,跟着主任离开了。   这会儿已经过了上课时间十分钟。   林樾他们进教室的时候,英语老师坐在讲台边正等着他们回教室。   “都回来了是吧?”李老师站起身,拍了拍裤子,“那我们继续上节课讲到的section2――”   ……   “你盯着我干嘛?”林樾纳闷地小声问。   原杭勾了勾嘴角:“挺猛啊,小朋友。”   “找死是不是?”林樾龇牙咧嘴地瞪着他。   “哎,想不想让我帮你写检讨?”原杭笑着问。   林樾瞥了他一眼:“你哪根筋儿搭错了?”   “机会就在眼前,我可就问一遍啊。”原杭说。   “是吗――”林樾想了想,“那帮我写?”   “那――”原杭捏了捏他放在桌上的手背上的肉,“没有报酬吗?”   林樾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   他往口袋里掏了掏,掏出了一把棒棒糖,还是之前那种五颜六色的。   他从中挑了个牛奶味儿的放在原杭的桌前,对着棒棒糖扬了扬下巴。   原杭看着面前的牛奶味儿棒棒糖,乐了。   小朋友还记得他喜欢吃牛奶味儿的,怎么能他娘的这么可爱! 第12章   林樾长这么大,从未被叫过家长,除去不得不参加的家长会。   他是校霸没错,但他不惹事,惹得事都是不值得一提的,不至于像昨天那样闹得那么大。   他老妈起初挺意外的,不过了解了情况后,对他也没什么可气的。   他的父母通情达理,只要自己的儿子不做伤天害理的事儿,都可以理解。   詹主任尽量把这事儿往下压,没给他们处分,一是不让全校的学生分心,二是怕影响学校的名誉,这种事儿传到外校去总归不太好。   最后让原杭赔了医药费给沙雕,下周一再背个检讨,这件事儿也就过去了。   意外的是,沙雕的父母都没有到场,听班主任的意思――没有见过他的父母,有一种可能,他也许没有父母。   说不上来是什么心情。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吧。   林樾的一整天都是在纠结与不纠结之间度过的。   老妈见到了多年没见的老邻居原爸,好不容易见了面,絮叨了半天,一定要原爸带原杭周末来家里吃饭。   有些头疼。   原杭要来家里吃饭。   要来家里吃饭?   操。   放学的时候,原杭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后选择在他之前离开了教室。   林樾想不明白原杭目前的心理状态。   自从被爆了性向,原杭一直沉默着,甚至有些冷漠。   说实话,林樾不信。   他不信原杭是gay。   与其说不信,不如说是不敢相信。   原杭不可能是gay,这种一听就假的不像话的谣言,不可能是真的。   在这之前,他甚至怀疑过原杭是不是恐同。   不然不会在三年前,他下定决心告诉原杭,他跟别人不一样的时候,原杭会是那种反应。   甚至在第二天,他得知了原杭一家搬走的消息。   当时的自己只有两个字可以形容。   狼狈。   还有,讽刺。   林樾回到家第一时间就冲进了卧室,躺在床上懒得动。   他伸开胳膊往床头柜的方向够了几下,打开了抽屉,闭着眼睛从里面掏出了一块绿色发光的鹅卵石。   他仰着头,把鹅卵石伸到眼前仔细地瞧了瞧。   颜色以及花纹都依旧饱满。   这块他闭着眼睛都能摸到的鹅卵石,一直被他保管了三年多。   是原杭给他的。   所以他喜欢绿色,尤其是这种宝石绿。   原杭离他越近,他就越怕。   但是原杭哪一天突然消失了,他又会恍然若失。   他跟原杭不一样。   原杭对他做的一切,也许是把他当做曾经的玩伴,所以理所当然的靠近,中间没有任何别的想法以及多余的杂质。   可他不同,他对原杭的感觉不能说有多喜欢,但不可能是哥们,甚至在重新遇见原杭的那一瞬间,这份喜欢有了生根发芽的趋势。   茫然,不知道该怎么办。   如果原杭跟他做朋友,他愿意去配合他。   无所谓,谁还没几个暗恋对象了。   ***   关于喜欢原杭的这个秘密,林樾在短短的两天内豁然开朗。   之前刚见面时总是躲着原杭,以为自己是在害怕他,以为原杭会对他产生厌恶。   然而原杭没有,反而经常招惹他,甚至问他三年前的话还算不算数。   想不明白原杭到底想干什么。   不过依他现在的推断,原杭并不讨厌他,还是像原来一样把他当作正常人来相处。   这天刚好是周末,原爸带着原杭到家里来吃饭。   心里的喜欢一旦冒出,就一发不可收拾。   林樾看到原杭进门的一瞬间,心脏就开始狂跳。   他甚至觉得原杭又帅了。   “哎哟!樾樾!”原爸换鞋的时候看到林樾从卧室里出来,激动地把拖鞋穿了半天,“快过来给叔叔看看,上次在学校都没仔细看,我们樾樾长这么大了啊!”   “叔叔好!”林樾笑着走过去,打了声招呼。   “现在又帅又高,真是个大男孩儿了啊!”原爸扶着他的肩膀,仔细地瞅了个遍。   林樾低头笑了笑。   原爸还是以前那样儿,在他眼里都是小孩儿,又和蔼又幽默,林樾一直都挺喜欢跟他唠嗑的。   原杭进门打了声招呼,走到林樾旁边看了他一眼,用胳膊肘撞了下他的胳膊:“好久不见,小朋友。”   林樾被这一下弄得差点蹦起来。   他抬起眼皮扫了他一眼:“不见。”   “你还真会省字儿啊。”原杭笑了笑,眯着眼睛捏了捏林樾胳膊上的肉。   林樾没说话,往客厅的方向走。   但胳膊上刚刚被捏的地方,正以蚂蚁爬的触感从胳膊蔓延到心里,痒痒的,酥麻酥麻的。   “原杭啊,来尝下阿姨特制的果汁儿!”林妈在厨房对着原杭喊了一嗓子,“特地为你准备的!”   “谢谢阿姨,”原杭接过果汁,尝了一口,说不上来什么味道,有些怪,“阿姨真棒,特别好喝!”   “是吧!我也觉得可好喝了,”林妈笑了起来,“以后我多尝试些别的,给樾樾尝尝。”   原杭扯着嘴角笑了笑。   “就听他瞎扯吧,”林樾走进来,从冰箱里拿了瓶果汁,倒在杯子里,“你那自制的玩意儿能好喝?他就客气客气,”他把倒好的果汁递给原杭,把原杭手上的那杯夺了过来,“喝这个,别喝我妈那个。”   “嘿,怎么就不好喝了!”林妈急了,“你上次不是还喝得挺带劲儿的!”   “上次是刚运动完渴的要命,随手拿了一杯就灌了,”林樾无奈道,“没想到喝完缓过劲儿,差点没吐了。”   “你出去出去!”林妈推着林樾的后背就往外面赶,“谁稀罕你喝了!”   林樾撇了撇嘴,被赶出了厨房。   原杭手里拿着那杯林樾递给他的果汁,笑了起来。   他轻轻地抿了一口,很甜,特别甜,比刚刚的那杯甜了不止一倍。   阿姨,对不住了。   这顿饭吃得挺有意思的。   原爸跟林爸一直都聊得来,从家庭聊到工作再聊到孩子的学习。   好像中间遗失的那三年不复存在。   对于原爸离婚的事,林樾的爸妈也没有多问,彼此都很了解对方,有些事没必要说太多,懂就行。   总之,这顿饭吃得很融洽。   “哎老原,”林妈收拾完桌子,在上面铺了一层布,“来搓会儿麻将啊!”   “哟,说到麻将,真的好久没一起打了啊!”原爸站起身,帮林妈铺桌子,转头对着林爸道,“老林啊,咱俩今儿可得好好搓一顿啊!”   “行啊,”林爸喝了口茶,“现在三缺一吧?找隔壁老李凑个桌?”   “原杭可以,”原爸招呼原杭过来,“他过来凑个整儿。”   “原杭?”林妈惊讶,“他还会打麻将呢!”   “啊,”原爸拍了拍原杭的肩膀,“他打得比我好!”   原杭斜了他爸一眼:“您别抬举我了,到时候输了都算你的。”   “行行行,”林爸乐了,走过来拍了拍原杭的后背,“来跟叔叔比试比试。”   原杭笑着点点头,扭头看了眼正准备回卧室的林樾。   “我回卧室打会儿游戏,”林樾感受到他的视线,转头对着他说道,“你们打。”   “好。”原杭勾起嘴角,对着他眨了下一边眼睛。   林樾二话不说就冲进了卧室。   妈的。   没事眨什么眼,还眨一只!   那个表情又是什么意思!   打个麻将还要撩他,有完没完了?   林樾靠在门板上平复了半晌情绪,坐到电脑面前打开了主机。   【系统】三木正在直播……   【啊!哥哥我来了!】   【来了来了】   【主播今天开摄像头吗?】   林樾:“不开,家里来客人了。”   【啊……可惜呜呜呜】   【没有摄像头的弟弟,就没有灵魂】   【姐妹,我看你需要一些敲打?我们弟弟可是实力主播?(不是)】   【我信了】   【我也】   ……   林樾乐了好一会儿,打开了游戏。   游戏玩得挺顺利,遇到的队友很厉害,带着他吃了两把鸡。   他玩游戏一直很菜,他承认,不过也在进步。   但他喜欢打游戏,菜是事实,喜欢打游戏也是事实。   有些矛盾,但不冲突。   也不记得玩了多久,正在决赛圈的时候,卧室门突然被打开了。   林樾一愣。   原杭半个身子探了进来,疑惑地问:“你在干嘛?我敲了半天的门。”   林樾吓得立马退了游戏,顺带关了直播,动作一气呵成,表面看着丝毫不慌,实际上内心比坐过山车还刺激。   不是他不想让原杭知道他在直播,他只是不想让粉丝过多了解他的私生活,尤其是原杭。   林樾假装咳了下,取下耳机转头看着原杭:“我打游戏没听见。”   “哦,”原杭点点头,走了进来,顺手关上了门,“还打吗?”   “不打了,”林樾关了电脑,站了起来,“麻将打完了?”   “嗯,”原杭走了过来,“我爸跟你爸在客厅喝酒,好像准备再来局斗地主。”   “真有他们的,”林樾顺了顺额前的刘海,拍了拍床沿,“坐吧,我房间没多余的椅子。”   “坐床?”原杭挑了挑眉,不过还是坐了上去,“你不介意?”   “我介意什么?”林樾问。   “你以前不是挺不喜欢别人坐你床的吗?”原杭看着他。   “你不是坐上去了吗,废话这么多。”林樾坐在了椅子上,看着他。   “林樾,”原杭盯着他的眼睛,“打架的事,谢谢你。”   “哦。”林樾应了声,不知道该怎么接话,这种环境下说什么话都显得矫情。   “你坐这么远干吗?”原杭正了正身子,把林樾的椅子往自己面前移了一截儿。   “你干吗?”林樾连带着椅子,被原杭结实的臂膀猛地拖拽了一步,心脏突然漏跳了一拍,内心开始警觉。   “你紧张什么?”原杭笑了笑,“离得远我听不清你说的话。”   “……”林樾吸了口气,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腿――夹在原杭的大腿之间,姿势看着有些奇怪。   两个人离得有些近,特别是腿,交叉在一起,随便动一下都会碰到对方。   现在正是夏天,穿的又都是短裤,小腿很容易蹭到对方的皮肤。   林樾看了眼原杭。   原杭随意的坐在床沿,胳膊反撑在床上,下颚线扬起漂亮的弧度,顺着修长的脖子往下,很性感。   用性感形容一个高二生,实在有些意外。   不过这会儿,林樾觉得,原杭除了性感没有别的更恰当的词了。   “你想看升旗吗?”原杭扬着下巴,低垂着眼角问道。   “你是不是没人陪,所以一直问我去不去,”林樾无奈,“拐弯抹角地问了有三四回了吧?”   “你猜到了啊,”原杭坐直身子,笑着问,“那你陪我去比赛吗?”   林樾叹了口气:“去。”   原杭猛地站了起来,起身的时候,下身不小心蹭到了林樾的膝盖,整个人瞬间怔住了,然后捂着下半身痛苦地往后倒去。   “我操啊――”原杭捂着下身,表情扭曲,“真他妈――的疼――”   “怎么了?!”林樾吓了一跳,完全不明所以地凑了过去,想要看看原杭到底哪儿受伤了。   “你――你的膝盖――”原杭忍着痛,闷着声音道,“怎么就――专撞我的――蛋啊!”   林樾:……   林樾实在没忍住,发出一阵狂笑。   “你个――小没良心的!”原杭腾出一只手指了指林樾,“给我――等着!”   “你自己往我膝盖上撞的,怪我咯,”林樾努力停住笑,探头问道,“你还好吗?”   “不好,”原杭把头埋在床单上,“等我缓一会儿,你等着。”   “好嘞,”林樾鼓了鼓掌,“咱们来日方长。”   “什么日?”原杭抬起脑袋看着他。   林樾看着他没吭声。   “你瞪我干吗?”原杭这会儿感觉差不多了,他稍微起身,摊开腿坐在床边,看着林樾,“你要帮我揉揉吗?”   “你在想屁吃?”   “那你帮我吹吹吧。”   “你他妈――”   后面的话没骂下去。   林樾看着原杭似笑非笑的表情,心脏差点跳出了嗓子眼。   莫名的心虚从心脏一路窜到了脑子里。   像一根弦,随时崩断。 第13章   屋内很安静,只有细微的空调声环绕在耳边。   原杭伸开腿,撑着床,眼神深邃地盯着林樾。   林樾站在床边,同样回视着他。   但心跳一直加速,甚至有点儿呼吸困难。   “你靠过来一点儿。”原杭在安静中突然开口,对着他扬了扬下巴。   “干吗?”林樾的手在腿边无意识地攥了下。   “你帮我看看我的裤子是不是裂了?”原杭说。   “什么?”   林樾眼睛瞪大了一倍。   原杭坐直身,认真地说:“我刚刚好像把裤子扯裂了。”   林樾此时无法形容自己的内心,在莫名其妙、无语以及想笑之间徘徊。   “你他妈自己不会看?”林樾简直想把原杭的脑子挖出来看一看,到底装的什么,从来不按套路出招。   “那个……”原杭尴尬地看了他一眼,指了指自己的臀部,“在我屁股那儿,我看不着。”   “……”   林越深吸一口气。   想笑,太想笑了,但是现在笑有点儿不给面子。   又他妈想揍他。   这人是不是没有脸皮儿啊。   “你转身!”林樾最后一咬牙,手在空中画了个圈儿。   “哦,好。”原杭听话地转身,动作非常快,瞬间就摆好了屁股朝上的姿势趴在床上。   林樾耐下性子低头凑过去,仔细地检查了下原杭屁股上的裤子有没有被扯裂。   讲道理,这种凑过去的姿势实在有伤风化。   挺变态的。   好像他很想看对方的屁股,非得低头仔细瞧一瞧。   “你――”   “咚咚――”   林樾刚准备开口,房间门突然敲了下。   猝不及防地敲门声惊得林樾身子都跟着颤了下。   他猛地站直身,手不经头脑地对着原杭的屁股就拍了下去。   “啪――”   声音还挺大,啪地一巴掌响彻整个屋子。   原杭:……   林樾:……   “哎?小原原困了?”原爸探了个脑袋,看着床上趴着的原杭,问道。   “……不是,”原杭忍着屁股上传来的痛感,艰难地侧过身,撑着脑袋看着老爸,“什么事儿啊老原?”   “你是回家睡还是在这儿睡?”原爸问,“今晚我跟你林叔准备搓个通宵。”   “你们老年人挺能折腾啊,”原杭乐了,“我得问林樾愿不愿意跟我一起睡。”   林樾瞪着眼睛看着他,表情很精彩。   这种问题不管回答什么,都很奇怪。   原杭勾着嘴角看着林樾。   林樾挠了挠头发:“随便。”   “那我撤了啊,一会儿出来尝下阿姨切的水果!”原爸笑着招呼了一声,关上了门。   林樾盯着门板,杵在床边站了会儿。   “我去洗澡。”林樾收回目光,快速走到衣柜边拿了件换洗衣服。   原杭撑着脑袋看着他,没说话。   他迅速打开门,走出了卧室。   脑子很乱,手上刚刚不小心碰到原杭屁股上的触感还在。   如果不赶紧撤,呼吸有些喘不上来。   林樾手撑着墙,水流顺着脑袋往下淋。   他闭了闭眼,手上灼热的触感引得他有些心猿意马。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下身,正在蠢蠢欲动。   太明显了。   只不过是碰到了屁股,就已经浮想联翩。   脑子里一旦有了这种场面,所有画面就都会呼吁而出。   林樾的手攥成了拳,把热水关了,任凭猝不及防的凉水把他淋了个透。   欲火逐渐降了下来,头脑跟着冷静了不少。   林樾从浴室里出来,看到原杭正从厨房出来,手上端着一盘水果。   “洗完了?”原杭停下脚步,扬了扬手上的盘子,“来吃水果。”   “哦。”林樾随意地扒拉了下湿漉漉的头发,走了过去。   “你没吹头发?”原杭看了他一眼。   “不想吹。”林樾把毛巾挂在脑袋上,走到餐桌边,拿起一块西瓜咬了一口。   原杭挑了挑眉,走过去,一把按住他的脑袋搓了几下。   “唔!”林樾正在啃西瓜,脑袋突然被晃了两下,嘴角瞬间沾的都是西瓜汁。   他咳了几下,抬头瞪着眼睛小声吼道:“有病啊?!”   原杭“科科”笑了几声,隔着毛巾揉了揉林樾的头发,抽了张纸巾递给了他。   “他们还在喝呢?”林樾擦了擦嘴,瞥了眼阳台坐着的三个人,问道。   “嗯,”原杭应了声,扭头看着他,“借我套换洗衣服,我去洗澡。”   “哦,你等会儿。”林樾两下解决了西瓜,去卫生间冲了下手,走进卧室翻了半天的柜子。   “给。”林樾把一套T恤跟短裤递给了跟进来的原杭。   “谢了,”原杭接过来看了看,挑起一边眉毛,抬头看着他,“没内裤?”   “啊?”林樾愣了下,反应过来,“就一晚上,你这么讲究?”   “不行,我是个精致boy。”原杭说。   “服了你了,”林樾无奈地在柜子里翻了翻,翻出一盒新的内裤,递给他,“新买的,不知道你的尺寸,凑合着用吧。”   “应该合适吧?”原杭挑眉看着他,“你要检查一下吗?”   林樾看着他没吭声。   “溜了溜了……”原杭识趣地迅速撤离了卧室。   原杭洗澡很快,林樾刚把床铺好,原杭就带着水汽进了卧室。   林樾扫了眼,心脏又不受控制地狂跳。   原杭额前微湿的刘海随意地耷拉在额角,裸露的上半身还有几滴未干的水珠,顺着腹肌的线条延伸到腰骨处,毛巾被挂在脖子上,衬得他脖子的线条更加修长。   靠。   移不开眼睛。   “你把衣服穿上。”林樾迅速移开目光,继续手上的动作。   “太热了,”原杭走进来,扒拉了两下未干的头发,“就这样吧。”   “你要这样睡?”林樾停住手上的动作,瞪着他。   “怎么了?”原杭把空调被抖了抖,抬头看着他,“我习惯裸睡。”   林樾还是瞪着他,眼睛比之前瞪地更大。   “啊,不不,”原杭猛地反应过来,赶紧摆摆手,“我不脱裤子!”   “我管你脱不脱,”林樾把空调被铺好,脱了鞋率先躺在了靠里的位置,“我先躺着了。”   “那我也躺着吧。”原杭把头发用毛巾用力地搓了几下,然后把毛巾搭在椅子上,跟着躺在了林樾的旁边。   “你头发没干透吧,明早不会头疼?”林樾靠在床板,拿着手机刷着微博,扭头瞥了眼原杭。   “不会。”原杭笑了笑,跟着拿起手机划了两下屏幕。   林樾没说话,扭头继续刷着微博。   家里没有多余的被子,所以俩人现在同盖一床。   林樾往墙边不易察觉地靠了靠,脑子有些乱。   这会儿气氛有些微妙。   一张床,一盏台灯,靠的很近。   还有原杭裸露在外的上半身。   林樾决定说几句话缓解一下。   “你明早是不是要背检讨?”林樾问道。   “嗯?”原杭正在手机上翻着什么,闻言扭头看了他一眼,反应了过来,“靠,我忘了。”   “……”   林樾看着他没吭声。   原杭扯着嘴角尴尬地笑了笑:“我靠……周末过得太快了,我真忘了。”   “现在写?”林樾问。   “哎不用!”原杭摆摆手,颇有自信地道,“我明天临场发挥。”   林樾看了他好一会儿,最后对着他鼓了鼓掌:“牛逼。”   俩人静默了半晌。   “学校的传闻,你怎么想的?”原杭扭头看着他,蓦地开口问道。   林樾很快就反应过来,原杭问的是关于性向的那个传闻。   就是没想到原杭会突然问他这个。   “没怎么想,”林樾说,“我觉得他们挺能扯的,这种谣言不知道从哪里传出来的,无聊。”   原杭盯着他看了会儿,收回目光,扯了扯嘴角:“是吗。”   林樾咬了咬下嘴唇,开口问道:“你准备一直让他们误会你?”   “误会就误会吧,”原杭仰着头,轻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这是他们的事儿,跟我没关系,”他勾起一边嘴角自嘲地笑了笑,“至少我出名了。”   林樾微微皱起眉头,靠在床板上,心里突然有些不太好受。   他坐起身,挪到床边,想去够书桌上的水杯。   结果手腕不小心碰到了椅子上挂着的那条原杭的运动短裤,短裤往一边滑了下去,掉在了地上。   林樾叹了口气,弯下腰去捡短裤,短裤随着捡起来的动作,从口袋中蓦地掉出来一样东西。   林樾愣了愣,盯着地上的那样东西定住了。   一盒香烟?   原杭察觉不对,起身下了床,走到林樾面前,看到了地上躺着的那盒香烟,心脏猛地紧了下。   “你抽烟?”林樾缓过神,抬头盯着他。   原杭没搭话,捡起地上的烟盒,反问道:“你很介意?”   “你想多了。”林樾扯了扯嘴角,把短裤重新挂在椅子上,忘了刚刚要喝水的目的,转身爬上了床。   原杭看了他一眼,把烟盒放进短裤口袋里,沉默着重新躺回了床上。   林樾看着原杭,指了指床头柜:“关灯吧,我想睡了。”然后身子往里钻了钻,侧身背对着原杭没动静了。   原杭闻言关了灯,跟着躺倒,盯着黑暗中的天花板发呆。   林樾感受着原杭在他旁边的动静,OO@@的声音,以及同盖一床被子传来的热度。   他盯着面前的墙壁,皱了皱眉。   高中生抽烟这种现象,在现如今的社会再平常不过。   他没什么多想的。   只是他没想到原杭会抽烟。   原杭在他以往的印象里是安静的,甚至有些冷漠。   事实上,原杭现在的性格跟以前差别很大。   如果说三年前的原杭是一座冰山,那现在的原杭就是融了冰山的那团火。   原杭从始至终的气质都不可能让他联想到抽烟。   不是他对抽烟有偏见,而是原杭的那股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气质,让他难以想象。   原杭在他心里一直挺神圣的,从小到大学习就好,长得好看,是很多女生都很喜欢的温柔型。   按理说,原杭目前的状态――打架斗殴没少做,还整天吊儿郎当的没个正行。   抽烟反倒没什么好惊讶的。   在他看来,如果说别人抽烟是为了装逼,那原杭抽烟绝对不是装逼,而是有别的原因。   他不知道为何会这么笃定原杭是因为别的原因才学会抽烟。   这可能跟原杭在他印象中的形象有关,而这种思维定式迫使他这么认为。   三年前的原杭,总是很安静的陪着他玩儿,怕生,而且很容易害羞,甚至在跟同学相处的时候,有些冷漠。   那时的他,把原杭的这种冷漠归结于酷。   而现在的原杭,却意外的恰恰相反。   高二开学,他重新遇见原杭的时候,他有些惊讶。   原杭变化很大。   但后来,他把这种变化总结为成长。   人终归要成熟长大的,现在的原杭不可能跟以前的原杭完全一样。   就像他,也不可能会像三年前跟原杭坦白性向那样,毫不犹豫地把自己内心的那份喜欢说出口。   可原杭好像不是他想的那么简单。   他说不清为什么会冒出这种想法,但是他能感觉得到。   原杭很不对劲。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着的,林樾醒来的时候,阳光刚好从窗外斜射到被子上,分外刺眼。   林樾动了动,抬手挡住了太阳光,无意识地哼唧了一声。   他眯了眯眼,缓了会儿神,猛地坐了起来,扭头瞅了眼旁边的位置――原杭不在了?   林樾眨眨眼睛,有些茫然。   卧室门这时被打开,原杭穿着之前的那套运动服走了进来,看到他的时候笑了笑,顺手关上了门。   “醒了?”原杭走了过来,“出去吃早饭吧。”   “几点了?”林樾看着他,眨了眨眼睛。   “六点。”   “你醒这么早?”林樾穿好鞋,搓了下脸。   “我一般起得都早,”原杭拿起床头柜的手机看了看,“不是因为你这儿没多余的运动服,我就去晨跑了。”   “是吗……”林樾蔫蔫地回道,“好棒棒哦……”   他早起一般精神不太好,有时候说话都不过脑子的。   原杭听完,乐了。   “你早起都这样?”原杭好奇地笑着问。   “要你管,”林樾走到他面前,“让开,挡我路了。”   原杭勾着嘴角,抬手猛地揉了把林樾的头发,刚起的短发瞬间变成了鸡窝头。   “真可爱。”原杭跟着又揉了两下。   “可爱你麻痹。”林樾不耐烦地推开他,晃着步子,开门走了出去。   洗完澡才终于缓过劲儿来。   林樾擦着头发走到客厅,看到老爸跟原叔在客厅坐着,老妈在厨房收拾碗筷,看架势貌似一晚上没睡。   “你们不会通宵了吧?”林樾惊讶地问道。   “悖别说了,”林妈在厨房应了声,“刚跟公司请了假,头都要炸了!”   “你们老年人还赶年轻人时髦呢?”林樾乐了,走到厨房帮老妈从柜子里拿了几副碗筷。   “见到老朋友激动吗!”林妈笑了笑,“以后你跟原杭像我们这么大,也是一样的,老了以后啊就会更加珍惜身边的人,”林妈看了他一眼,“哎,说了你也不懂,赶紧去吃早饭吧!”   林樾拿碗筷的手顿了顿,没说话。   他跟原杭会分开吗?   老了以后会像老爸老妈跟原叔一样吗?   会再分开三年吗?甚至更多年?   还是,在一起?   像老朋友一样叙叙旧,回忆年轻时候的趣事。   吃完早饭,林樾跟原杭出了门。   “我去拿车,你先走吧。”原杭站在楼道口说。   “等你吧,”林樾往前走了两步,“我在对街的岔路口那儿等。”   “好。”原杭笑了笑,迈开步子跑出了小区。   清早的微风吹过脸颊,林樾抬头看了眼头顶的树枝。   树叶随着风飘落在地上,又翻了个圈儿。   林樾这会儿觉得很舒服,没来由的踏实。   他跨上车看着远处原杭骑车过来的身影。   心里有暖风拂过。   温暖而安逸。   其实做朋友也挺好的。   至少现在他不会觉得有压力。 第14章   周一晨会。   林樾站在一群同班同学的队伍里,一起抬头望着站在话筒旁边的教导主任,以及站在国旗下的原杭。   “同学们!打架斗殴是一件极其严重的事情!严重违反我校的校纪校规!上周某位同学率先挑起事端,引起了不小范围的躁动!甚至打伤了另一位同学!”詹主任目视台下一排排的队伍,语气严肃道,“在此,请这位同学当着全校老师以及同学的面,认真检讨自己的错误!”主任往后退了两步,让出了话筒,回头示意原杭站过来。   台下瞬间从小声嘀咕变成了大面积的讨论声,声音不小,有逐渐变大的趋势。   “哇啊啊――好期待!”   “从下面看他更帅哎!360度无死角!”   “他打架的样子更帅!信我!”   “看他那个拽样,啧啧……”   “听说他学习也超好哎!”   ……   “咳咳!――”   詹主任大声咳了两下,眼神犀利地扫了眼台下。   台下瞬间从叽叽喳喳变得鸦雀无声。   原杭在全校的注目下走到了话筒边,抬头往台下扫了眼,勾了勾嘴角。   没有准备的检讨,甚至是前两分钟才想好的大纲,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开口背道:   “尊敬的老师同学们,上午好,我是高二三班的原杭。”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从话筒里传出来有着别样的味道,磁性而明亮,清晰地传遍整个操场。   底下开始有细微地讨论声。   “关于周三打架造成沙雕,不是,程鹏同学的心理以及身体上的伤害表示深深的歉意……”   “噗――”   站在林樾旁边的邓扬差点没崩住。   林樾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回首我的过错:程鹏同学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被我从教室提了出去,还被我揍了一顿。虽然程鹏同学的嘴确实有些J――咳,但我认为承认过错是一个学生优秀品格的表现。在此,我吸取对老……吴老师以及詹主任的教诲……   ……   最后,谢谢各位赏脸听我的检讨。”   说完,对着台下伸出拇指跟食指,比了个心。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   邓扬实在没憋住,捂着肚子弯下腰,乐出了声。   “我操,原老大到底是哪路神仙?检讨背的让我猝不及防?”李阳冰在前面小声惊呼了句,跟着乐了,“他是怎么做到如此隐晦地把沙雕骂了一顿,还没有任何毛病的?”   “还是那句话,”杨宣看着台上的原杭,“骚还是我们原哥骚。”   “我的妈耶!原老大笑死我了!我的快落源泉!”   “哈哈哈哈哈哈最后那个比心是什么骚操作?”   “还有赏脸这个词,666啊!”   “隔壁班程鹏现在怕是躲在队伍里不敢露头哦!”   “原老大好样的!”   ……   三班这会儿全都炸了锅,从乐完到夸完原杭,再把沙雕骂了一顿。   原本还有一些学生因为原杭的性向有些抵触,这会儿听了原杭的检讨,被乐得忘了传闻的事儿,都跟着瞎起哄。   林樾手插着口袋,歪头看着台上正准备下台的原杭,笑着扬起了嘴角。   真不要脸。   但听得很爽。   “行了行了,你下去吧!”詹主任现在有些头疼,拼命地摆着手让原杭回队伍。   原杭回到班级队伍前方,跟老吴对上了眼神。   老吴原本背着手站着,看到他的时候,开玩笑似的笑着对着他比了个心:“你看我这个像不?”   原杭乐了:“您怎么还卖萌呢。”   老吴收回手,对着原杭的脑袋弹了下:“回你的队伍去,别在这儿跟我皮啊!”   “哎,您手劲儿可真大!”原杭捂着脑袋回了队伍,站在了林樾旁边。   林樾扭头看了他一眼:“背得挺溜啊。”   “还行,”原杭笑笑,挨过去撞了他一下,“哥哥没骗你吧?”   “滚。”林樾毫无情面地转回头,目视前方没再理他。   原杭这次算是在全校面前出了次彩,还是一下子传播到外校的那种。   从这之后,不少外校的学生硬要挤到九中门口,就为了看一眼传说中在晨会上比心的原老大。   沙雕也因此消停了下来,没再招惹他们。   “嘿?你们猜我看到了什么,”李阳冰在手机上翻着贴吧,点到了一个帖子,读了出来,“关于比心老大的那些事儿?”他愣了愣,抬头看着原杭,“哪些事儿啊?”   “我怎么知道。”原杭叼着笔,撑着下巴说。   “我读读看啊!”李阳冰继续翻着,“ID叫我粉的cp都是真的?哎?这名儿取得……”   “什么ID?”杨宣夺过手机,看了眼屏幕,小声惊呼道,“我操?比心老大的贴身小娇妻?这什么玩意儿?”   “我看看我看看!”李阳冰赶紧凑了过去,瞬间瞪大了眼睛,读道,“如果这都不算爱,林老大与比心老大的二三事?”他定睛看了眼图片,惊讶道,“我去?还挺像那么回事儿啊!”   “啊?”林樾被突然点名,看着窗外的视线瞬间落在了李阳冰手机上。   “林哥,看不出来啊――”杨宣贼笑着点了点手机屏幕,“深藏不露啊!”   “什么乱七八糟的?”林樾茫然地看着他们。   “你看看。”杨宣把手机递给他。   他接过手机,看了眼屏幕上的照片――原杭凑到他面前,整个人紧靠着他的肩膀,姿势亲昵。   应该是晨会时被人拍到的。   “靠……”   林樾把手机一扔,倒回了椅子上。   “哎哎,我的手机!”李阳冰赶紧接过手机,又翻了几下,“话说,这个贴子有好多说原哥性向的。”   “靠,那个没有任何技术含量的谣言他们也信?”杨宣看了眼在一旁沉默着的原杭,“从沙雕口里传出来的百分百都是假的!”   “说的也是,”李阳冰点点头,“他肯定是自己瞎哔哔,想着毁原哥的名誉,结果好像大家并没有很在意,傻/逼了吧!”   原杭撑着下巴,牙齿摩擦着笔盖没说话。   “现在都什么社会了,”杨宣说,“就算原哥是,我觉得也没啥啊!”   “我同意,”李阳冰附和道,“原哥是大家的,”他想了想,“不对,应该是――林哥的?”   林樾正在盯着地面发呆,闻言猛地抬头瞪着他。   “啪!”   原杭这时猛地拍了下桌子,撑着胳膊站了起来。   三个人同时抬头望着他。   原杭扫了一眼,转身出了教室。   “原哥怎么了?”杨宣眨了眨眼睛。   “可,可能是――尿急?”李阳冰说。   杨宣盯着他看了会儿,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过了身。   林樾瞥了眼旁边的空位,心脏莫名地揪了下。   原杭是上课前一分钟回来的。   落座的时候带着一股风,林樾闻到了烟草味。   原杭去抽烟了,可能是去厕所抽的,也可能是别的地方。   总之这是林樾第一次闻到原杭身上有烟草的味道。   也是第一次,原杭这么明目张胆的让他嗅到身上的烟草味。   林樾轻轻地呼出了一口气。   原杭应该不太喜欢跟自己扯上关系。   尤其是这种暧昧的帖子。   ***   原杭的比心照片不知道被谁不经意地拍了下来,传到了学校贴吧里,瞬间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目前那条主题为【比心老大的比心图楼】被推上了热门,戴上了“火”的标签。   更夸张的是,班里扣扣群里的不知道哪路神仙,给这张照片P了张表情包,瞬间被别的同学P出了更多的出来,甚至被有些人传到了贴吧的那条热门贴里。   从此,原老大火了,真正的小火了一把。   高中生每天除了上课,没什么别的乐趣,这种趣事一旦被传开就一发不可收拾,连老师上课的时候都会拿原杭开个玩笑。   大家甚至都忘了原杭的那个关于性向的传闻,以及打架的事。   数学课。   手机震了好一会儿,林樾看了眼手机,全是班群的消息。   他扫圈儿四周,大家都在埋头看书,只不过书里夹的都是手机,有的撑着脑袋,视线却落在书桌底下的手机屏幕上。   这个班群是前不久班长呼吁大家加进来的,林樾不怎么喜欢在群里聊天,一般都是静音的状态,也不怎么翻。   他撇了撇嘴,好奇心迫使他翻开了扣扣群。   群里都在讨论下下个月篮球联赛的事,虽然还有两个月之久,却都斗志昂扬,甚至已经开始报起了名儿。   不过篮球联赛在期中考的前一周,大家都有些担心会不会被学校取消,所以都在群里讨论对策。   林樾大致扫了眼就点回了主页面。   好友申请那里亮了个红点,他点开看了下――【哥哥】请求加你为好友。   哥哥?   **妈谁啊?   占他便宜?   不过他很快就知道是谁了――对方的头像正是原杭的那张比心表情包。   就算不是原杭,但对方个性签名上的那段话足以让林樾不再怀疑――“头像本人,爱看不看。”   拽又骚。   是原老大的风格。   说实话,原杭的扣扣名挺一言难尽的。   虽说不是微信的杀马特ID,但也让林樾感到有些迷。   林樾点了同意,不到一秒,消息就过来了。   【哥哥】中午想吃什么?   【三木】干嘛?你要请我吃饭吗?   【哥哥】叫一声我的ID听听   【三木】gun   【哥哥】那你给我一块糖,我就请你吃。   【三木】想吃牛肉粉   【哥哥】行   林樾笑了笑,关了手机,没往旁边看。   跟原杭隔着十厘米不到的距离却用扣扣聊着中午吃什么,有些新奇。   林樾跟原杭俩家离得蛮近的,却都离学校有一段距离,中午一般选择在学校外随便吃点儿。   之前刚开学的时候,林樾跟原杭有些别扭,他不是很想跟原杭多接触,也确实是自己的原因。   这会儿俩人的关系开始融洽,经过打架斗殴,还有一起同床的交情,俩人的友情算是一大提升。   这是林樾第一次跟原杭一起解决午饭。   俩人刚走进牛肉粉店,就遇到了林樾不想见到的熟人。   里桌坐着一群满脸写着“我不是好人”的混混,其中一个看到林樾的时候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挥着手打了声招呼:“林樾!”   林樾深吸了一口气,感觉从太阳穴一直往上,脑神经跟着抽了下,脑壳疼。   “你认识?”原杭扭头问道。   “嗯。”林樾往前走了两步,挥了下手,当作打了招呼,就找了张靠外面的桌子坐下了,没理后面的那群混混。   原杭歪着脑袋看了眼手还在空中,盯着林樾落座的混混头子,挑眉坐在了林樾对面。   原杭也没多问,跟老板娘要了两晚牛肉粉就靠在椅背上看着林樾。   “干吗?”林樾看着他。   原杭微微侧了头,往林樾后面望了眼――混混头子蔫蔫地坐回椅子上,旁边的一个混混说了什么,他对着那个人的脑袋拍了一巴掌。   原杭笑了笑:“没事儿。”   林樾没说话。   他不是很想跟原杭解释这个人是谁,也不想让原杭觉得自己跟一群混混很熟。   这个坐在他后面的混混头子是隔壁附中有名的不良少年,叫王绍。   高一的时候,林樾揍得那个高三的校霸是王绍的死对头,他当时不太清楚,就是觉得那个高三的看着很招人烦。   揍完以后王绍就来找他了,把他堵在学校门口说要跟他当哥们。   他当时头都要炸了,直接拒绝,扭头就走了。   后来他经常会在学校门口的对街碰到王绍,不过就是打个招呼,他并不想跟混混有过多接触。   王绍也不在意。   久而久之,跟王绍见面的机会也少了。   就是没想到,今天跟原杭出来吃个饭,竟然又碰上了。   林樾不喜欢一群人窝在一起“老大老大”叫的氛围。   他比较喜欢清静,除开跟身边比较亲密的朋友一起玩儿。   所以他很不待见王绍。   如果原杭是混混,那他挺待见的。   至少原杭骨子里透着骄傲,跟普通的混混不一样。   正在“吸溜”牛肉粉的时候,肩膀突然被拍了下。   林樾差点呛到。   他扭头看过去,王绍手插着口袋,后面跟着一群小弟,正站在他面前扯着一边嘴角笑。   林樾把嘴里的粉咽了下去,挑眉看着王绍。   “我先走了,”王绍说,“跟你打个招呼。”   “哦。”林樾点点头,扭头挑起粉准备继续吃。   “哎――”王绍突然握住林樾的手腕,手指在林樾的手掌心里勾了下,“小心烫。”   林樾的手抖了抖,粉顺着筷子滑了下去。   原杭眯缝下眼睛,盯着林樾的手腕没动。   林樾扔了筷子,甩开王绍的手,语气阴沉:“滚。”   王绍后面的小弟们闻言蓦地往前走了一步,眼神警惕地盯着林樾,表情狠厉。   “你们干吗?往后退往后退!”王绍往后瞥了眼,赶紧伸开胳膊往后挡了挡,小声吼道,“没见我在跟老朋友叙旧吗!”   小弟们这才放松警惕,往后退了退。   林樾忍着烦躁的心情,耐着性子看着他道:“可以走了吗?”   “我走我走,”王绍笑着往门口的方向退,朝着林樾挥了挥手,“下次见啊林樾!”   林樾看了眼王绍消失的方向,把目光移到了牛肉粉上。   他看了眼被扔在桌上的筷子,拿起来用餐巾纸擦了擦,挑起粉埋头开始吃。   原杭一直观察着林樾的表情以及刚刚走出去的混混头子,从他俩之间的氛围能感觉到,林樾挺不待见那位混混头子的。   只不过,混混头子待不待见林樾,就另当别论了。   或者说,不光是待不待见的问题,也许是另一层情感。   林樾吃完抹了抹嘴,抬头看到原杭一直在盯着他,吓了一跳。   “你不吃吗?”林樾指了指原杭碗里的牛肉粉。   “饱了,”原杭把碗推到林樾面前,“你吃吧,我看你好像没吃饱。”   林樾愣了愣:“这么快就饱了?不像你平时的食量啊。”不过他还是把原杭的那碗端到他面前“吸溜”了起来。   原杭看着埋头苦吃的林樾,心里叹了口气。   老子气饱了不行吗? 第15章   回教室的时候,原杭一直没提吃饭时候的事儿。   反倒自己扯开了话题,又开始各种不正经。   林樾把下巴搁在胳膊上,眼睛目视前方李阳冰的背,发呆。   原杭有时候的心思真的猜不透。   表面上看着对什么都好奇的很,实际上真要经历了什么,他反而是最淡定的那个。   甚至事后不会过问。   啊……   男人的心思你别猜。   不知道怎么就想到了这句。   林樾搓了下脸,正了正身子,继续听课。   原杭上课的时候,小动作很多。   但奇怪的是,就算他是在书上画个画儿还是玩会儿手机,作业从来都是全对。   好像他闭着眼睛都能把老师上课的内容全部听进去。   可能学习好的校霸都是这样吧。   放学后,林樾跟原杭一起骑车回家。   俩人一开始并肩骑着,骑到了岔路口,原杭突然在旁边猛蹬了几下,“唰”地骑出去老远。   “装,逼。”林樾无奈地扫了眼前方蹬车的背影,撇了撇嘴。   林樾一直跟在原杭的后面,偶尔余光瞄到原杭会回头看他一眼。   这种感觉很微妙,好像在等他,又好像在看他有没有追上来,跟他比速度。   差不多骑到离家门口不远的小广场。   原杭停了下来,一只脚支撑着地,一只搭在脚踏板上回头看着他。   林樾停在他面前,疑惑地回视着他。   “同桌,”原杭笑笑,“下周陪我去比赛吧?”   是个问句。   林樾闭了闭眼:“你放心,我说话算数,再问我就不去了。”   原杭笑了起来,脚搭上踏板,迅速飞驰了出去。   “……”   林樾看着他的背影,一言难尽。   难道他看着这么不靠谱?   都问了七八回了吧?   到家门口的时候,林樾停了下来,他看了眼跟着他停下来的原杭。   “我有个事儿。”林樾指了指面前的一个小巷子。   “我陪你去。”原杭二话不说地回道。   “你怎么这么不要脸啊,”林樾看着他,“我说有事儿你不应该避个嫌吗?”   “不行,”原杭立刻回道,“我就要去。”   林樾叹了口气,转身往巷子里走:“服了。”   原杭看林樾没说什么,跟着走了进去。   这个巷子算是本市最老的胡同口,一直没拆迁,有一两家还住在这里。   林樾熟门熟路地走到一家像四合院一样的房屋前,抬手敲了敲门。   里面过了好一会儿才应了一声。   原杭皱了皱眉,听里面的声音很老,又沙哑,像是个大爷。   房门没锁,林樾推门走了进去。   引入眼帘的是个大院子,里面还有好几盆花,各式各样的。   中间有口大鱼缸,只不过鱼缸里没有鱼。   原杭刚环顾完四周,一个老爷爷推着轮椅从里屋滑了出来。   “梅爷爷!”林樾看到老爷爷出来,一个箭步冲了过去,扶住了轮椅,语气听着很是愉快。   “哎哟!小兔崽子又来了呀!”被叫梅爷爷的老人家笑着抬手摸了摸林樾的头发,笑的时候脸上起了皱,看着特别开心。   “想来就来了呗!”林樾笑笑,然后往左右看了看,“小花呢?”   “在里屋呢!”梅爷爷往里指了指,眼睛很快瞄到了站在院子里的原杭,他愣了愣,转头问林樾,“这是哪位帅小伙儿啊?”   “他是我朋友。”林樾回答。然后把轮椅推到了院子里。   “爷爷好。”原杭笑着跟面前的老人家打了声招呼。   “你好你好,”梅爷爷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长得可真帅啊,你是明星吗?”   “什么明星,”林樾扫了眼原杭,无奈道,“他是我同学。”   “哦哟!现在高中生都这么好看了呀!”梅爷爷砸吧着嘴,摇了摇头,“时代变了哟!”   “不是,爷爷,”林樾不开心了,指了指自己,“我不帅吗?”   “当然帅啊!”梅爷爷拍了拍他的头,“我们樾樾最帅了!”   “切。”林樾撇了撇嘴。   “我进去把小花叫出来,厨房有我昨晚烤的油饼,自己去拿,别客气啊!”梅爷爷说完滑着轮椅进了里屋。   “好嘞!”林樾赶忙应了声。   “你幼不幼稚啊?”原杭走到林樾面前,无奈地看着他。   “我怎么了?”林樾问。   “说我帅你还不乐意了。”原杭说。   “就不乐意,怎么着吧,”林樾说完往厨房走,“来吃梅爷爷的油饼,特别好吃,好吃到爆!”   原杭看着他的背影乐了会儿,跟进了厨房。   “这个爷――”原杭刚准备开口。   “哎,先别问,一会儿回家跟你说。”林樾扫了他一眼,从冰箱里拿出一碟油饼,往微波炉里蒸了蒸。   “好。”原杭听话地点了点头。   “给,真的特别好吃。”林樾把蒸好的油饼递给他。   “谢谢,”原杭接过来咬了一口,“操!好烫!”   “噗――”林樾“科科”笑了起来,“你不知道吹一吹啊?”   “你递给我就吃了,”原杭看着他,“那你帮我吹?”   “我警告你啊,”林樾叼着油饼指了指他,声音含糊不清,“一会儿让小花咬你!”   “什么小花?”原杭愣了愣。   林樾挑了挑眉,咬着油饼走出了厨房。   原杭走出去的时候才知道谁是小花。   他看着梅爷爷怀里的那只猫,内心复杂。   “给我抱抱!”林樾满脸兴奋地接过那只猫,捧在手上仔细地瞧了好几眼,又凑到鼻尖闻了闻,赶紧拿开了,“噫――它没洗澡!”   原杭看乐了。   这只猫是只波斯猫,很纯种的那种。   白毛蓝眼睛。   体型不大,捧在手上刚刚好。   “我记得前天刚给它洗的啊。”梅爷爷纳闷道。   “您一定是记错了,”林樾摆弄了几下猫尾巴,“它的毛都黑了。”   “哪有,”梅爷爷真就凑过去看了看,“没黑啊!”   原杭憋着笑,看着这一幕突然感到很踏实。   很温馨。   一个院子,一个老人家,和林樾抱着猫的样子。   但是如果没有林樾。   他看了眼梅爷爷的轮椅。   如果没有林樾,这个家里只有一个老人家跟一只猫。   孤独。   原杭只能想到这个词。   林樾走到原杭面前,把小花往原杭的怀里一扔:“小花花快咬他!”   “靠!”原杭赶紧接过猫,手忙脚乱地抱住它,“你想把它摔死啊!”   “你不是接住了么。”林樾手插着口袋看着他。   原杭没说话,顺了顺小花的脑袋。   林樾跟着摸了摸小花的尾巴,转身走到梅爷爷的身边。   “爷爷,您腿脚都不方便,以后我帮您带饭,不用自己烧了。”林樾蹲在梅爷爷的面前看着他。   “不用不用,”梅爷爷连忙摆摆手,“哪能麻烦你啊,你还是高中生,学习要紧,不用操心我!”   林樾没吭声,把脑袋放在他的腿上。   “学习忙就不用来了,想来吃油饼,爷爷给你做一锅。”梅爷爷抬手顺了顺他的头发。   林樾闷着声音“嗯”了一声。   原杭抱着小花,站在院子里看着林樾。   等到林樾跟梅爷爷聊了会儿天,又撸了会儿猫,才跟着他走出了院子。   俩人推着车,一路无话,走到林樾家的小区门口时,林樾转头看着他:“你怎么不问我啊?”   原杭眨了眨眼睛,乐了。   “我在等你主动告诉我。”原杭说。   林樾愣了愣。   原杭有时候的细心出乎意料,不过很温暖。   “想听故事的话,”林樾想了想,“是不是得有酒啊?”   原杭挑了挑眉:“去哪儿喝?”   “我带你去个秘密基地,”林樾说,“不过得先去超市买几罐啤酒。”   “听你的。”原杭说。   俩人把自行车停在了停车场。   原杭给老爸发了短信。   -老原,我晚点儿回去。   -跟谁啊?   -林樾   -那就别回来了,玩得开心!   原杭:……   林樾刚跟家里打完电话,他转头看着原杭愣愣地看着手机的样子,猛地拍了下他的肩膀。   “怎么了?”原杭蓦地回过神,瞪着眼睛看着他。   “你在发呆?”林樾看着他,“还是叔叔说什么了?”   “没有,”原杭笑了笑,“走吧。”   去超市买了几灌啤酒,这会儿正是天快黑的时候。   林樾带着原杭左拐右拐到了一栋小房子前。   “你带我拐这么远,就为了来这个房子?”原杭指了指面前的房子,“你不会要对我――”   “滚蛋!”林樾没理他,推门走了进去。   这栋房子没人住,是林樾高一时候发现的。   这一片儿都是老城区,所以很多房子都是空的,都搬走了。   林樾走到一个爬梯面前,看了原杭一眼,爬了上去。   原杭挑了挑眉,跟了过去。   这个爬梯通向的地方是一个很大的天台。   原杭从未想到这地方还有这么大的天台。   这一片儿算是他从小生活的地方了,他都没有发现过这块宝地。   天台上面还有几个躺椅,以及支架,支架上是一串葡萄藤。   像是有人住的样子,但却空无一人。   “这个天台这一片儿的都知道,”林樾走到躺椅旁边,拍了拍上面的灰,躺了上去,“有些小孩儿会来上面玩儿,还有一些情侣会来这边儿约会。”   “情侣?”原杭跟着拍了拍他面前的躺椅,躺了上去。   林樾没搭话,他坐起身子,从旁边的塑料袋里拿了一罐啤酒扔给了原杭。   原杭接过啤酒,拉开了拉环。   “还有像我们这样的好朋友。”林樾开了罐啤酒,往原杭手上的那罐撞了下,猛灌了一口。   原杭扭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好朋友。”   他跟着灌了一口,盯着面前的高楼没说话。   林樾喝着啤酒沉默了。   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没忍住说了那句“好朋友”。   总觉得要解释什么才显得不那么尴尬。   可原杭的态度让他觉得说出这句话是对的。   不过也挺好的,至少在他们现在的关系里,已经到了“好朋友”的程度,总比普通朋友高个那么一个档次。   “不是要说故事吗,”原杭突然打破了沉默,“说吧,我听着。”   林樾眨眨眼睛,这才把心思从刚刚的“好朋友”转移到故事上。   “梅爷爷一直都没有结婚,”林樾缓缓说道,“也没有孩子。”   原杭虽早就想到这个层面,但真要听进耳朵里,还是会有几分揪心。   “他只有一只猫,”林樾喝了口啤酒,望着面前开始逐渐变黑的天空,“是不是很孤独?”   “嗯。”原杭应了一声。   “你有没有发现,”林樾扭头看了他一眼,然后转回头继续盯着面前的天空,“有时候动物反而是最通情的。”   原杭眨着眼睛,喝了口啤酒,没吭声。   “你知道他为什么不结婚吗?”林樾说。   “因为他的腿?”原杭回答。   “再猜。”林樾说。   “因为他――”原杭顿了顿,“不想结婚。”   林樾扭头看着他。   “你怎么又瞪我?”原杭纳闷地看着他。   “我发现我没办法跟你聊正经话题,”林樾说,“你这人的脑思维跟别人不一样。”   “你让我猜的啊。”原杭委屈巴巴地说。   林樾扭回头,喝了口啤酒,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因为他的那个人,不在了。”林樾说。   原杭皱紧眉头,感到心脏猛地揪了好几下,特别难受。   “有时候他们那些老一辈的,比我们还要长情。”林樾说。   原杭喝着啤酒,觉得今晚的这罐特别的苦。   明明之前喝的时候都很甜啊。   “唉――”林樾叹了口长气,往后一躺,“今儿的天可真好看啊!”   原杭跟着抬头望了望。   今晚有星星。   在城市里很难看到星星,但是今晚的星星特别亮。   还不少。   原杭猛灌了几口啤酒,把手中的这灌喝了个光,然后攥在手上捏了捏,啤酒罐随着他的动作捏变了形。   他把捏变形的啤酒罐扔在旁边的塑料袋里,往后一躺,望着漆黑的天空,以及满天星。   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   等林樾醒过来的时候,原杭正躺在他旁边的躺椅上玩着手机。   “我操!”林樾猛地坐了起来,瞪着面前的瓶瓶罐罐缓神。   “你吓我一跳,”原杭跟着坐了起来,转过身看着他,“醒了啊?”   “我操……”林樾揉了揉头发,一脸茫然道,“几点了啊?”   “八点。”原杭说。   “啊……才八点啊?”林樾愣了愣,扫了眼他手上亮着屏幕的手机,“你在干吗?”   “群里李阳冰他们在聊天,”原杭晃了晃手上的手机,“还艾特你了,不过你在睡觉。”   “哦……”林樾掏出手机,点开微信,“我都不记得什么时候睡着的,”他扭头看了眼原杭,“你没睡?”   “没。”原杭说。然后指了指面前的塑料袋,“不过啤酒都被我喝光了。”   “我靠――”林樾扒拉了下塑料袋,惊了,“四瓶都被你喝光了?”他不可置信地瞪着依旧面不改色的原杭,“你这么能喝?”   “嘘,”原杭看了他一眼,“基本操作。”   林樾对着他比了个大拇指,低头点开了群。   群里这会儿正聊得火热:   【李阳冰】篮球赛的事怎么说?   【羊宣】@三木@爸爸   【羊宣】我操?我怎么艾特出个爸爸来?   【李阳冰】别问了,这一看就是原哥。   【李阳冰】你好骚啊.jpg   【陶】你好骚啊.jpg   【欣】你好骚啊.jpg   【羊宣】学委你学坏了!   【欣】嘻嘻嘻.jpg   【爸爸】叫爸爸干吗?   【李阳冰】这备注看着就像跟我爸聊天,瑟瑟发抖.jpg   【三木】?   【李阳冰】啊啊啊啊林哥林哥!你终于出现了!   【三木】干吗?   【羊宣】林哥报名吗?篮球联赛!我听说你高一是篮球队的?   【爸爸】??我怎么不知道?   【李阳冰】看智障的眼神.jpg   【李阳冰】原哥,我记得你是高二才转来的吧?   原杭扭头看着林樾:“你以前是篮球队的?”   “嗯,”林樾点了点头,“现在退了。”   原杭点点头,没有多问。   【三木】不知道,我想准备期中考。   【羊宣】?   【李阳冰】我好像幻听了?啊不对,应该是没看清字,我去洗洗眼睛,等我哈!   【欣】林哥加油!   【陶】林哥有什么题不会可以问学委!   【陶】不不不,问原哥!他学习超厉害的!   【三木】……   【李阳冰】我回来了!所以原哥呢?   【爸爸】我要帮助同桌的学习,一起共进退   【李阳冰】原哥   【李阳冰】不愧是你.jpg   【羊宣】不愧是你   林樾扭头瞪着他,给他比了个口型:你有毛病啊?   原杭“科科”笑了两声。   “你想过以后去哪儿吗?”林樾过了会儿,问道。   “想去大城市。”原杭说。   林樾斜眼看着他:“好粗俗的理想。”   原杭笑了笑,反问:“你呢?”   “我想去首都。”林樾说。   “你还说我?”原杭乐了,“首都不是大城市?”   “那不一样,”林樾说,“我这有具体地名儿的,大城市多呢!谁知道你想去哪个。”   原杭抬头望了眼天空,轻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第16章   原杭躺在躺椅上,枕着胳膊,仰望着满天星。   这会儿竟让他想一直待在这里,不想离开。   夏日里的晚风吹在脸上很凉爽,还带着暖气。   原杭闭了闭眼。   “你不会想在这里睡吧?”林樾侧身对着他问道。   “你要回去了?”原杭歪头看着他。   “不急,”林樾说,“你要是想睡,我陪你在这儿睡,反正也没人。”   原杭挑了挑眉,没说话。   林樾眨了眨眼睛,突觉这句话有些不太对劲儿。   他咳了一声,掏出手机翻了翻,决定选择沉默。   差不多躺了半小时。   “哎我不行了!”林樾猛地坐了起来,“我要被蚊子叮死了!”   原杭听到动静跟着坐起身,扭头看着他:“我说怎么没蚊子咬我。”   “哦,那你很棒哦。”林樾没好气的回了句。   “可能你的血比较甜吧。”原杭站了起来,手插着口袋低头看着他,“走吧,准备继续喂蚊子?”   林樾听话地站起身,拍了拍裤子,收拾了下垃圾,俩人一起爬下了扶梯。   走到家门口的时候,原杭习惯性地往口袋里掏了掏,摸到烟盒的时候蓦地回过神来,看了眼旁边的林樾。   “你是不是想抽烟?”林樾在他旁边开口问道。   原杭的脚步停了停,没想到林樾猜到了并且直接问了出来。   “嗯。”原杭说。   “你一般什么时候抽?”林樾扭头问。   “烦的时候。”原杭回答。   “烦?”林樾看着他,“那你现在很烦吗?”   “不烦,”原杭停下脚步回视着他,“除了烦还有兴奋的时候,”他勾了勾嘴角,“现在是兴奋。”   林樾愣了愣,过了两秒,对着他的肩膀猛地劈了过去:“我看你是喝酒喝上头了吧!”   “靠!好痛!”原杭委屈巴巴地揉了揉肩膀。   “回家吧,”林樾往前走了几步,头也不回地道,“早点休息,记得喝杯牛奶。”   原杭在后面揉着肩膀看着他的背影,笑了笑。   喝牛奶?   记住了。   原杭回家的时候,老爸还没睡,正窝在书房写毛笔字。   “哟,不是让你别回来了?”原爸从书房门透出来的缝隙中瞅了他一眼,低头继续写着。   “我不回来睡哪儿啊,你是不是我亲爸啊。”原杭走进书房,欣赏了会儿老爸的毛笔字,“今天又题哪几个字啊?”   原爸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你帮我看看,我准备给林樾题行字。”   “林樾?”原杭愣了愣,想了下,“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你果然不是我亲儿子,”原爸说,“我明儿找你妈算下这笔账。”   “说正经的,”原杭说,“怎么突然想起来给林樾题字了?”   “他生日不是快到了吗,”原爸说,“想送他行励志段子,让他考个好大学。”   “挺好的,”原杭说,“就好好学习那个吧,挺适合他的。”   原爸没理他,磨了几下墨水。   “快去洗澡吧,”原爸看了眼还杵在书房的原杭,“喝酒了吧?熏死我了都。”   “啊?很难闻吗?”原杭猛地抓起T恤的边角凑到鼻尖闻了闻,他皱了皱眉,“我靠,怎么一股竹子味儿?”   原爸用一种很难以启齿的眼神看着他没说话。   “我真就去天台躺了会儿,什么都没做!”原杭立马往后蹦了下,急忙道,“你不相信我,你也得相信林樾吧!”   “走走走,别碍我事儿了!”原爸推了两把他的胳膊,不想多说。   原杭抓了抓头发,被赶出了书房。   他边脱衣服边往浴室走,走到门口时看了眼脏衣服篓,把T恤拿在手上看了眼,扔了进去。   竹子味儿?   躺椅上遗留的味道?   那林樾身上是不是也有竹子味儿?   原杭被自己脑补的画面惊得打了个冷颤。   好端端的怎么就想到林樾身上的味道,怪变态的。   他搓了搓胳膊,走进了浴室。   洗完澡出来有些困乏,不过这会儿不是很想睡。   喝完酒脑子有些晕乎乎的,不过他酒量还行,四瓶啤酒不至于让他醉。   原杭光着膀子穿着条运动长裤走到阳台,从手上的烟盒里掏出一根儿烟,点上了火。   他眯缝着眼睛在吞云吐雾中透过烟雾看着面前的高楼。   前面的高楼是林樾家的小区,他不确实林樾家的阳台是哪一个,一眼望去都亮着灯。   他就这么瞅了半晌,手上夹着烟,往阳台的花盆里弹了弹烟灰。   “你完了,小原子!”原爸推开阳台门走了进来,对着原杭用力地指了指,“你把烟灰弹我这盆兰花里!你完了!”   “你看到了?”原杭把烟叼在嘴里,含糊不清地道,“你没证据啊。”   “嘿?我找到证据怎么说?”原爸凑过去仔细地瞅了瞅花盆,还用手在上面扒拉了几下土,“跟你说了多少次,不要弹花盆里,你不知道找个烟灰缸啊?”   “我在给花施肥,”原杭说,“而且家里的那个烟灰缸被你弄得特别脏,我实在弹不下去。”   “你还嫌弃烟灰缸?”原爸斜了他一眼,把手往前伸了伸,“给我来一根儿。”   原杭抽出一根儿递给了他。   原爸从原杭手里夺走打火机,点上了火,猛吸了两口。   “唉――”原爸呼出一口气,望着高楼,“小孩子少抽点儿烟。”   “彼此彼此。”原杭吸了口烟,道。   “小兔崽子,”原爸笑了笑,自言自语道,“也不知道像谁。”   原杭没说话,他把烟叼在嘴里,手撑着阳台目视前方。   “爸,咱们养只猫吧。”原杭说。   “怎么突然想养猫?”原爸扭头看了他一眼。   “就是想养。”原杭说。   原爸疑惑地瞅了半晌,点了点头:“想养就养吧,谁叫我宠你呢。”   “谢了老原。”原杭笑了笑。   “不过我话说在前头,必须得养只母的!”原爸指了指他,“咱家都是大老爷们,再来只公的不得翻上天了!”   “不至于,”原杭说,“顶多阳气比较旺。”   原爸斜看了他一眼,吸了口烟没说话。   此时原杭的脑子里都是林樾抱着猫的样子。   林樾抱着小花笑得特别开心的样子。   还有一脸嫌弃地把它拿开的样子。   他想养猫,因为有个人喜欢猫。   看到猫就想到他。   有些冲动,但他不觉得。   “早点休息。”原爸突然开口,把他的思绪猛地拉了回来。   “嗯。”原杭低头看了眼,发现烟灰全掉到了衣服上。   他迅速抖了抖衣服,用手扒拉了两下。   “这一个星期有吃药吗?”原爸问。   “嗯?”原杭正在拍烟灰的手顿住了,他抬头看着老爸,“没有。”   “药还是少吃,对身体有副作用。”原爸拍了拍他的肩膀,往阳台外走,“我先去睡了,你明儿还要上课,快回房间吧!”   原杭在后面应了声,转身扒在阳台栏杆上又望了眼面前的高楼。   万家灯火。   他挺好奇林樾这会儿在做什么,是在玩游戏还是睡了。   “妈,真不需要带这么多东西!”林樾咬着块饼干,站在客厅瞪着面前被老妈大包小包打包的行李,小声惊呼道,“我跟原杭又不是去好几个月!就两天!两天啊!”   此时,距离上次喝酒已经过去了一周。   之前答应过原杭陪他去首都,这会儿老妈正帮他收拾去北京的行李。   “哪儿多了!”林妈拉好行李箱的拉链,拍了拍,“还有带给原杭的零食,哦对了!”她走到厨房拎了俩袋子递到林樾手里,“这是你们在路上吃的,别到时候还得到处找吃的!”   “妈,您考虑的太周全了,”林樾惊叹了一声,对着老妈鼓了鼓掌,“这要是拎一路,不得把您儿子累死啊!”   “你不吃我也得给原杭带点儿啊!”林妈说,“你以为都给你的啊。”   林樾点了点头,选择沉默。   “你们什么时候出发啊?”林爸从卫生间走出来,问道,“一会儿跟老原一起送你们。”   “下午两点。”林樾说。   林爸看了眼表:“行,那一会儿咱们就去跟老原汇合。”   “开谁的车啊?”林妈问。   “我的吧,”林爸说,“听老原说他那辆昨天被原杭的哈雷给蹭了。”   “噗――”林樾没憋住,乐了。   还有这事儿,原杭怎么也不跟他说?   太不厚道了吧!   “原杭的摩托?”林妈愣了愣,也跟着笑了起来,“这账一家人还没法儿算。”   “原杭那孩子看着比以前开朗了不少,”林爸说,“比以前结实,还成熟了。”   “确实,”林妈点点头,“主要还是帅!”   “你就知道帅!”林爸无奈,看了眼林樾,“走吧,去跟老原碰头。”   林樾点点头,提着大包小包走了出去。   原杭看到林樾的时候,林樾正被行李拖着走。   他差点乐出声。   “你怎么提这么多东西?”原杭走过去接过了他手上的袋子。   “我妈说都是带给你的,”林樾扫了他一眼,“所以这袋子归你了,我不要了。”   “你还挺会省力,”原杭笑了笑,“行,归我,你要是不介意,行李箱我也可以帮你托。”   “不用不用,”林樾摆摆手,“这玩意儿我还是拖得动的。”   原杭勾了勾嘴角,没说话。   俩人成功地坐上了高铁。   这会儿正是周五,又是下午这个点儿,火车站排了不少人。   进了高铁放好行李,林樾往靠窗的位置一瘫,整个人不想动了。   “给。”原杭从包里抽出一个可收纳的粉色U形枕,递给了林樾。   “这么贴心?”林樾接过U形枕左右看了看,“还是粉色的。”   “枕着吧,我猜你会倒我肩膀上流口水,”原杭扭头看着他,“给你个枕头封印你。”   “靠!”林樾瞪大眼睛,“谁流口水啊!”   不对,应该说谁会倒他肩膀上啊!   “睡会儿吧,”原杭拍了拍林樾手上拿的U形枕,“到了我叫你。”   “哦。”林樾枕好枕头,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早晨起得早,中午又没睡,这会儿就觉得特别困,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高铁颠了几下,林樾中途感觉自己的头往一边歪,然后在他有意识的时候,他又把头轻轻地歪了回去。   迷迷糊糊睡了不知道多久,等到稍微清醒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头正枕在原杭的肩膀上,而且还是带着靠枕整个人倒过去的那种。   林樾吓了一跳,赶紧正过身子,靠在窗边准备继续睡。   太困了。   他发现U形枕已经拯救不了他了。   等到他听到旁边有细微的动静时,他在清醒的边缘感受到自己的头正靠在软软的东西上。   他猛地睁开眼睛,看到自己正歪在原杭的怀里,睡成了一字型,而他的脑袋正枕在原杭的大腿处,眼睛所到的地方就是原杭的肚子。   “我操!”林樾猛地坐了起来。   结果一头撞上了原杭的下巴。   “嘶――”原杭按着下巴,疼得差点晕过去。   林樾揉着脑袋愣了下,赶紧凑过去看:“你没事儿吧?”   “你抽什么风?”原杭揉着下巴看着他。   “我……我没想到在你……”林樾尴尬地指了指他的肚子。   “我是没想到U形枕都拯救不了你。”原杭感到下巴上的疼痛稍微缓和了下来,他看了眼林樾,“上次跟你睡的时候,你就各种翻来倒去,差点没把脚踢我头上。”   “你夸张了吧?”林樾不确定地说,“我睡觉不老实但是踢你头不至于吧。”   “你今晚跟我睡的时候要是再乱动,”原杭说,“我不保证把你从床上拧起来暴揍一顿。”   “那咱俩得分个胜负了,”林樾说,“我怕我来个后空翻把你踢出窗外。”   原杭盯着他看了两秒,没憋住,笑出了声。   “你笑吧,”林樾摆摆手,靠在窗边,叹了口气,“谁胜谁负还不知道呢。”   原杭笑得差点岔气。   林樾瞥了他一眼,紧跟着“科科”笑了起来。   最后俩人在高铁上差点笑晕过去。   男孩子的快乐可真简单。   林樾的脑子里一瞬间闪过了这句话。   到了酒店,俩人把行李往地上一扔,就瘫在沙发上不动了。   订的是间小套房,茶水间客厅都有,还挺宽敞的。   “小林子,快扶朕起来,”原杭瘫在沙发上,把胳膊伸到林樾面前,“朕想去倒杯水。”   “不好意思,皇上,”林樾跟着瘫在沙发上,扒拉掉他的胳膊,“奴才连根儿手指头都懒得动呢。”   “你这个奴才,竟敢嚣张到本王头上了,”原杭说,“看我不好好地收拾收拾你!”   “皇上,请您谨言慎行。”林樾掐着嗓子说。   原杭乐了会儿,稍微坐起了身。   “晚上想吃什么?”原杭掏出手机翻了翻。   “想吃火锅,烤肉,烧烤,炸酱面……”林樾说。   “那就火锅吧。”原杭说。   “谢皇上请奴才吃饭!”林樾说。   原杭扭头看着他:“我发现你挺慢热的。”   “嗯?”林樾回视着他,疑惑道。   “跟你待时间久了发现你的话比我的还多。”原杭站起身,拍了拍裤子。   “是吗。”林樾看着原杭进厨房的背影,闷着声音道。   原杭烧上水,走到厨房边靠在门框上看着他:“但是很可爱。”   林樾对视上他的目光,心脏猛烈地跳动了下。 第17章   决定了吃火锅就立刻行动,随便收拾了下俩人就出门了。   火锅店离的很近,就在酒店隔一条街的位置。   林樾刚跨进门坎儿,就听到一阵手机铃声。   他扭头看了眼原杭,发现对方正低着头心不在焉没注意。   “你手机是不是响了?”林樾伸手戳了戳原杭的胳膊。   “嗯?”原杭像是刚缓过神,他眨了眨眼睛盯着林樾看了快有一分钟,才猛地“啊”了一声,“操,我手机响了?”说完把手机从口袋里掏了出来。   “你发什么愣呢。”林樾没再说什么,跨进了火锅店。   原杭看着林樾的背影接通了电话也没注意来电显示。   “原杭,是我。”电话那头是个年纪较大的男声。   原杭听完手指蓦地握紧了手机,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你到北京了?”电话那头问,“怎么也不通知我一声。”   “没必要吧。”原杭走进火锅店,看着林樾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了,他跟了过去。   “明天就比赛了,怎么说我也是俱乐部的部长,”电话那头说,“你都来北京了,得去接你吧。”   “不用,”原杭坐在了林樾的对面,林樾抬头看了他一眼,“我跟我朋友来的。”   “朋友?”那头问道,“那一起吃个饭呗,顺便带你们逛逛北京的夜景――”   “部长,”原杭打断他,“我吃过了,明天见。”   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说了句“好”就挂了电话。   原杭算是很给电话那边的面子了。   “部长?”林樾看了他一眼,叫来了服务员。   “嗯,俱乐部的。”原杭点点头。   “你们摩托车还有俱乐部呢。”林樾说完顿了顿,继续道,“你跟部长是不是有些过节?”   原杭挑起一边眉毛:“怎么说,小机灵鬼。”   “我看你刚刚打电话一副想挂电话又逼不得已的样子,”林樾说,“俱乐部内部关系复杂,不和谐?”   “想什么呢,”原杭敲了敲桌子,“羊肉还是牛肉?”   “什么?”林樾没反应过来,茫然地瞪着他。   “那我都点了。”原杭点点头,在菜单上用笔勾了几下。   林樾瞪了会儿,突然笑了起来。   笑了差不多等到服务员拿走菜单,他才摆摆手开口道:“你这个话题转得好生硬哦。”   原杭抬手对着他的脑门猛地弹了下。   “啊――”林樾按住脑门儿,疼得鼻子都皱了起来,“疼啊……”   “别瞎叫啊,”原杭指指他,低头喝了口水,“公共场所注意点儿。”   林樾瞪着他,抬脚使劲地踢了下原杭桌子下面的小腿。   原杭勾着嘴角没动。   一顿饭吃得还算舒服,这家火锅店名气还行,味道算是中上等。   吃得有点儿撑,俩人决定散步到超市消消食,也没什么东西要买,主要就是逛。   “我一直想问,”林樾扭头看着原杭,“像这种竞技比赛,未成年可以参加?”   “不是大比赛就行,”原杭仰着头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这种地下小比赛没什么人管。”   林樾看着他。   “怎么了?”原杭歪着脑袋问。   “你好叛逆哦,原老大。”林樾手插着口袋,斜眼看着他。   原杭乐了:“你这是什么语气,还怪可爱的。”   林樾没理他,往前走了两步。   “原老大,”走到超市门口的时候,林樾放慢了脚步问道,“你为什么喜欢骑摩托啊?”   原杭对于林樾突然换了对他的称呼有些想笑。他抬手猛地揉了两下林樾的头发,笑道:“那你为什么喜欢直播呢。”   林樾先是愣住了,然后顿时有些迷惑还带着没来由的不好意思。   他瞪着原杭,耳根儿有些微红:“你怎么知道的?”   原杭看着林樾的样子顿时觉得逗他挺好玩儿的。   “我想知道就知道咯。”原杭迈着步子跨进了超市,背影透着一股子嚣张。   “靠。”林樾跟了过去,追问道,“你看到了?”   原杭看着他,没把“因为我想了解你”说出口。   他把头扭了回去,眨了眨眼睛:“那天你在房间直播,我不小心听到了。”   “啊……”林樾想了下,了然地点了点头。   心里的不好意思渐渐转换成了懊恼还带着后知后觉的茫然。   “喝酒吗?”原杭问。   “嗯?”林樾扭头看着他,“又喝?”   “想喝。”原杭说。林樾竟从他语气中听出了请求。   “那,那喝呗。”林樾抓了抓头发,走到冰柜里拿了四罐啤酒,然后对着原杭扬了扬手上的啤酒瓶,扭头问道,“够你喝了吗?”   “算上你的应该够了。”原杭点点头。   “不愧是你。”林樾把啤酒放进推车里,对着他鼓了鼓掌。   回到酒店之后,原杭蹲在茶几旁,把啤酒从塑料袋里拿了出来,一个个摆成一字形。   “你是不是有强迫症?”林樾走了过来,指了指面前摆成一排的啤酒。   “还行。”原杭说。他又走到林樾给他的袋子前把一大堆零食全都抱了过来,放在茶几上。   林樾震惊地瞪着面前的一堆零食,张了张嘴:“你要吃这么多?!”不是刚吃完火锅?   原杭坐在沙发上,拍了拍座垫:“过来坐。”   “干嘛?”林樾嘴上这么问,但还是坐在了他的旁边。   原杭瞅了他一眼,把零食同样摆成一字形,双手合十,一脸严肃地对着面前的零食拜了拜。   “?”林樾懵了。这是什么骚操作?   “感谢阿姨的零食,”原杭拜了两下,继续道,“我跟林樾不会让你失望的。”   林樾看着他一言难尽。   “你是不是紧张?”林樾过了好一会儿,问道,“明天比赛很紧张?”   原杭扭头看着他:“紧张。”   “来,喝点儿酒,”林樾开了罐啤酒递给他,“我看你还没喝就上头了,赶紧喝完压压惊。”   原杭默默地接过啤酒,罐了两口,舔了舔嘴角:“这酒比之前的好喝。”   “一个牌子的啊,”林樾把啤酒的商标往眼前瞅了眼,“怎么还能变味儿了。”   “不知道,”原杭又喝了两口,“今天的比较甜。”   林樾眨眨眼睛,跟着喝了两口,也没尝出个区别来。   喝了会儿,原杭起身翻了翻零食。   “棒棒糖?”原杭翻出一袋糖果,对着林樾晃了晃,“是你之前经常吃的那个吗?”   “嗯,”林樾点点头,“这个牌子的好吃。”   原杭撕开包装,从里面挑了根儿可乐味儿的扔给了林樾。   林樾接过棒棒糖,撕开放进了嘴里。   “你好像只喜欢牛奶味儿的,”棒棒糖的塑料棍儿在林樾嘴边绕了个圈儿,“其实可乐味儿的更好吃。”   “是吗。”原杭回头看了他一眼,伸手把林樾嘴里含着的那根儿抽了出来,放进了自己嘴里,动作流畅且自然。   “还不错。”原杭含着棒棒糖,含糊不清道。   林樾整个人僵在沙发上不动了。   这是什么操作,他怎么突然看不懂了。   林樾感到心跳在那会儿静止了好几秒,被抽走棒棒的嘴处于半张着的状态呆愣了好久。   原杭这是夺走了他含在嘴里的棒棒糖还顺带吃了他的口水?   原杭特别淡定地坐在旁边用牙齿磨了两下嘴里的棒棒糖,他胳膊抵着沙发,手撑着脑袋歪头望着面前的电视柜。   “要不看个电影吧。”原杭蓦地开口。   “什,什么电影?”林樾结结巴巴道。   原杭瞥了他一眼:“不知道有什么电影,打开看看。”   他起身拿起遥控器,调试了几下频道。   电视是数字电视,什么类型的电影都有,样样俱全。   原杭翻了几下,屏幕上蓦地出现了两个男人接吻的场景。   他正在按着遥控器的手顿住了。   “春光乍泄?”林樾坐在旁边开口,猛地打断了他想要立刻换台的动作。   原杭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是放下了遥控器,坐在一边开始看。   林樾盯着屏幕有些懊恼,怎么就脱口而出喊出了电影名。   两个人盯着屏幕沉默着,各怀心思。   眼睛虽目视前方,但心思却都不在电影的内容上。   原杭撑着脑袋喝了几口啤酒盯了会儿,猛地站起身,把啤酒放在茶几上,转身进了卫生间。   林樾愣了愣,望着卫生间的方向看了会儿,跟着站起身走了过去。   他敲了敲门:“你不会喝多了吧?”   里面沉默了几秒,听到了原杭略微沙哑的声音:“没。”   “哦……”林樾站在门口停了会儿,听到里面没什么动静,继续道,“你没事儿吧?”   过了会儿,他听到里面传来水声,接着门被从里面打开了。   林樾看着满脸挂着水珠的原杭站在他面前,刚准备开口,闻到了一股烟味儿,有些刺鼻。   他从原杭的脖子处往里瞅了一眼,烟雾缭绕。   “你在抽烟?”林樾问。   “嗯,”原杭从他面前走过,刚抽过烟的嗓子有些哑,他咳了声,“怎么了?”   “你这个抽烟是不固定的吗,”林樾回身跟了过去,“我看你今儿一天就抽了这一次。”   “我没烟瘾,”原杭回答,“主要看心情。”   林樾没搭话。   他有些疑惑,原杭的这个心情是怎么定义的,或者说是按照什么标准定义的。   那刚刚原杭又是什么心情,总之他很迷茫,但也没敢多问。   电影看到快结束的时候,林樾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他虽然看过这部,但都是很早之前了,很多情节都忘了。这会儿脑子里全都是别的事儿,电影都没怎么看。   他扭头看了眼旁边,发现原杭已经闭着眼撑着脑袋睡着了。   林樾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原杭。”林樾喊了声。   对方没搭话,还是闭着眼,睫毛随着呼吸扑闪扑闪的。   睫毛真长啊……   “哎,”林樾用食指捣了捣原杭的胳膊,“回屋睡。”   原杭的手指动了动,还是没有反应。   “靠。”林樾无奈,想着要不就让他在沙发上睡得了。   他把原杭腿抬了起来,抱到了沙发上,然后稍微变换了下原杭的姿势。   原杭睡觉很熟,这会儿被折腾了一番也没什么反应。   林樾从里屋抱了个被子出来,盖在了原杭身上铺平了。   一顿折腾后有些累,他轻轻地呼出一口气,低头盯着原杭的脸看了会儿。也不知道在看什么,反正就这么看了,还觉得原杭的睡颜特别好看,五官精致带着硬气,这会儿竟没有平时的拽气,安静的不忍打扰。   林樾鬼使神差地抬手戳了两下原杭的脸颊,滑滑的还挺嫩,觉得不够,他又捏了几下,手感不错。   吃了一顿豆腐,他心满意足地迈开步子准备回屋,没想走到一半的时候也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一个没站稳,猛地扑倒在地上,姿势尤为奇特还带着尴尬。   “噗。”   林樾听到一声闷着声音的憋笑声,很短不过在安静的夜里特别明显。   他迅速站起身,龇牙咧嘴地扭头瞪着沙发上的原杭。   “你是不是没睡?”林樾一瘸一拐地走过去瞪着在被子里抖成一团的原杭。   原杭笑了能有一分钟才从被子里探出脑袋,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真没有,”原杭摆摆手,“我是听到动静才醒的。”   “放屁,”林樾瞪着他,“你反应前后卡的点刚刚好,你逗我呢?”   “我操,”原杭震惊了,“你算的这么准。”   林樾这会儿很尴尬,他扭过头:“你去屋里睡还是继续在沙发?”   “不想动了,”原杭说,“我就在这儿吧。”   “行。”林樾说完转身回屋。   “哎――”原杭在客厅喊道,“你都不带客气一下的?”   “砰!”   卧室门被一股大力猛地摔上。   原杭笑了笑,望着天花板叹了口气,起身下了沙发走到阳台,抽出一根烟抽了起来。   刚刚确实睡着了,但是中途被动静折腾醒了,正好醒在林樾摔倒的时候,他没有骗林樾,迷迷糊糊地就听到摔地的动静,没忍住就笑出了声。   他吸了口烟,望着天空。   北京的夜晚没有星星,只有路灯跟面前高楼上的广告灯,分外刺眼。 第18章   林樾一晚上没怎么睡踏实,一会儿想着原杭一会儿担心自己摸脸的行为是不是被发现了,来来回回到了后半夜才彻底睡着。   清早是被酒店外的喇叭声吵醒的。   他眯缝开眼睛,迷迷糊糊地瞅见原杭光着膀子坐在他床沿玩手机。   “……你……干吗?”林樾撑起胳膊坐起身。   原杭听到动静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你醒了,我刚没好意思叫醒你,怕你有起床气。”   林樾张了张嘴,瞥见原杭的头发是湿的,脖子上挂着毛巾,他愣了下:“你洗过了?”   “嗯,”原杭扒拉了两下湿漉漉的头发,“我晨跑刚回来。”   林樾略微惊讶了下,下床穿好拖鞋,看了坐在床边的原杭一眼:“你这个习惯挺好的。”   “快去洗吧,我吹个头发。”原杭站起身,将毛巾搭在脑袋上,走出了卧室。   林樾收拾完之后才想起来看时间,早上8点。   原杭的比赛时间是上午十点,算上坐地铁的时间刚刚好,好在他们特地挑的离比赛场地略近的酒店,坐四五站地铁就到了。   俩人在酒店旁吃完早饭就赶去坐了地铁。   “你紧张吗?”林樾站在地铁车间里,抓着扶手看着原杭问。   这会儿地铁上的人很多,北京无论什么点儿都是人山人海。   原杭离他很近,呼吸几乎喷在他的脸颊上,以至于他有些后悔开这个口,免得自己被挠得心痒痒。   “紧张。”原杭如实回答。   俩人个头差不多高,原杭正好能够近距离盯着林樾的眼睛。   林樾感受着视线,耳根儿有些发红。他迅速扭头扫了眼周围,他俩算是车间里个头最高的,放眼望去全是人头。   他又把头扭了回来,有些不敢看原杭的眼睛。   “那……一会儿下车给你糖吃。”林樾说。   “为什么是下车?”原杭问。   “现在人多,”林樾瞥了眼旁边的方向,“我抽不开手。”   原杭低头扫了眼林樾裤兜的方向,勾着嘴角想了想,最后选择妥协:“那下车再给。”   下车之后,俩人就把这事儿给忘了。   比赛场地人特别多,都是观众还有一些参赛的俱乐部。   林樾没想到摩托竞技还有这么多狂热者,从比赛场地到对面那条大马路,一路排了很长的队伍。   还来不及惊讶,远处跑来一位个头中上,留着深蓝色长发的中年男人。   蓝发中年男人对着这边挥了两下手,小跑着过来,看到原杭的时候表情亮了一倍,非常兴奋。   “原杭!”蓝发站定在他们面前,喘了会儿气,断断续续道,“你来了啊!”   “部长。”原杭点了下头。   林樾瞬间把目光彻底放在这位蓝发部长的脸上。   长得还行,中上,看着成熟但又娘里娘气的……   “你还没到我就站在门口等着了,”部长急切地说,他把手里拿得一袋塑料袋递给原杭,“这是补充能量的功能饮料跟零食,拿着。”   原杭看了眼塑料袋,接过来转身递给了林樾:“吃吧,早上看你没怎么吃。”   “?”林樾莫名其妙地接过了塑料袋,在部长面前也不好拒绝,显得他多矫情。   问题是,早上他吃了三碗面,原杭都看着的,还吐槽他能吃。   部长这才把目光转移到林樾身上。   林樾感受到从下而上又从上而下的视线在他身上扫了个遍,然后看着部长伸出手,笑了笑:“你好,你是原杭的朋友吧,我是原杭所在俱乐部的部长,叫钟澜,你叫我澜哥就行。”   林樾握住他的手,晃了两下:“部长好,我叫林樾。”   澜哥?   老子才不叫你哥呢!   钟澜尴尬地扯着嘴角笑了笑,松开手看着原杭:“那我们先进去吧,带你熟悉下场地。”   “嗯。”原杭点点头,捏了捏林樾胳膊上的肉,对着前方抬了抬下巴,“走,哥哥带你看摩托。”   钟澜回头扫了他们一眼,往前走了几步没再说话。   林樾走进场地才真正被眼前的场景震惊到。   一排摩托,各式各样,他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多摩托。   原杭换过衣服出来,拿着头盔走了过来。   林樾愣了愣。   原杭穿的这件绿黑相间的摩托车比赛服简直不要太帅,因为是连体的,原杭身材的比例被衣服很好地呈现了出来。   腿太长了。   腰好细啊。   肩膀好宽,后背好他妈坚挺。   林樾这会儿觉得自己像个痴汉。   他假装咳了声,对着原杭指了指旁边的一排摩托:“这些你挑一个骑?”   原杭走到一辆黑色的摩托边,用手摩挲了两下外壳:“这辆是雅马哈R6,我很喜欢的一款,”他转身看着林樾,“去年比赛也是用的它。”   林樾惊讶了下,看来原杭参加过不少比赛。   他走到一辆蓝白相间的摩托旁,拍了拍座垫:“这辆挺酷的,是什么牌子?”   “宝马S1000rr,”原杭说,“眼光不错,这辆属于豪华款。”   林樾笑了笑,又摸了把摩托车外壳。   他发现原杭在摩托方面懂得特别多,并且很愿意去回答,有种爱不释手的感觉。   看来原杭是真的很喜欢摩托。   原杭靠在摩托上,手插着口袋盯着林樾看了两秒,伸出手猛地探进林樾的裤兜里,掏出了一根儿棒棒糖。   “?”林樾瞪着眼睛没缓过神。   刚刚被原杭碰到的大腿边正在渐渐发热。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裤兜:“我说给你了吗。”   “你说了,”原杭晃了晃手上的棒棒糖,“不过你忘了,我就自己拿了。”   “哦。”林樾把头扭到了一边。   原杭把棒棒糖放进嘴里,用牙齿磨了两下,眯锋着眼睛含糊不清道:“太甜了。”   “J死你。”林樾瞪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比赛开始了。   林樾作为比赛参与者的间接性亲属,被分配到了vip看台区。   前后左右夹的都是人,不过他这个位置特别好,刚好离赛道近,又离电子屏幕很近。   他看到原杭站在那辆黑色摩托旁,活动了两**体,跨了上去,动作很帅,甚至引起了旁边观众席小部分的躁动。   林樾不可思议地瞅了眼躁动来源。   原杭的人气还不小?   旁边的位置突然被一个人坐了上去,并递给了他一瓶水:“是第一次来看原杭的比赛吗?”   林樾的身体抖了下,他扭头看过去,钟澜勾着嘴角盯着他。   他轻轻地皱了皱眉,没有接过矿泉水:“是。”   钟澜挑了一边眉毛不以为然,他收回递水的胳膊,望着台下:“你是原杭的同学?”   林樾心想这个部长不帮原杭指挥比赛,跑这儿来找他唠什么嗑。   他这会儿只想看比赛,不想唠嗑。   “嗯,”林樾应了声,扭头扫了他一眼,“有事?”   钟澜乐了:“你很酷。”他凑近压着声音道,“你跟原杭认识多久了?”   林樾:关你屁事。   不过他没说,毕竟是原杭的部长,给原杭留点儿面子。   “比你认识的久。”林樾说。   “哟,”钟澜笑了笑,“你才多大啊,就说比我认识的久。”   林樾这会儿心里很不舒服,眼前的部长说话阴阳怪气还带着刺儿。   “我跟原杭在娘胎的时候就认识了,”林樾扭头看着他,“你有意见?”   钟澜顿了顿,很快就笑了起来:“我能有什么意见。”他拍拍裤子站了起来,“不打扰你看比赛了,我去场地了。”   赶紧走吧。   林樾朝后面挥了挥手,没再往后看。   看比赛的时候,林樾才真正意义的感受到刺激的感觉。   那种竞技的胜负欲以及观众的期望,都是一种莫名的享受。   原杭一定是享受这其中的快感,因为在赛道上,他能疯狂地放纵自我,并且到达一个顶峰。   林樾的小心脏也跟着他的表现起起落落,上下来回个好几次。   真正让林樾惊讶的是,平时嘴上不说,吊儿郎当的原杭,竟然在最后的比赛中得了第二名。   原杭取下头盔出场地的时候,林樾还觉得活在梦里。   “傻了啊?”原杭抱着头盔,脑门儿上都是汗,头发被汗打湿,耷拉在额前,显得异常性感。   他笑着弹了下林樾的鼻子。   林樾摸了摸鼻子:“恭喜你啊。”   “想吃什么?”原杭笑着问,“还是火锅,烤肉,烧烤,炸酱面吗?”   林樾听完乐了。   他笑着摆摆手:“你要挨个儿吃一遍吗?”   “也不是不行,”原杭说,“有你还怕吃不完吗。”   “操,”林樾笑了,“我求求你赶紧带我吃,不吃不是中国人。”   原杭笑着拍了拍头盔:“等我冲个澡,今天还必须带你吃了。”   原杭是个说到做到的人。   林樾在吃烤肉的同时叫了份炸酱面,最后还来个午夜场,烧烤摊后半夜游。   林樾感觉自己要吃吐了,食物卡在嗓子眼处,整个人吃得动都不能动。   “我算是把北京吃了个遍,”林樾摆摆手,呼出一口气,“以后北京的大街小巷都有我林樾的名字。”   原杭乐得弯下腰,不过这会儿也撑得够呛,腰有点儿弯不下去。   “哦对了,还没祝贺你得了第二名,”林樾举了举杯,“恭喜原老大喜提第二名的好成绩!”说完自顾自地一口闷,还把杯口朝下,对着脑袋倒了两下。   “操,”原杭笑喷了,“你这还没喝多少就上头了?”   “不不,”林樾摆摆手,郑重其事道,“这就跟你高考得了全市第二是一个概念,”他顿了顿,看向原杭,“高考不考虑来个全市第一?”   “你太看得起我了吧,”原杭笑着说,“全校第一就不错了。”   “我相信你,”林樾认真地点了点头,“全国第一都不是问题。”   原杭笑了笑,眼睛看着林樾,心里暖烘烘的。   从小到大,没有人相信过他。   除了他老爸,但老爸对于他的成绩一直很放心,所以从来没有过多关心过。   林樾刚刚的那句话虽是喝完酒不经意说出来的,也许是逗他,也许是开玩笑就那么一说,但听在他心里很踏实。   有人还会关心他,会给他鼓励,甚至夸他很棒。   这种被认可的感觉让他很感动。   “原老大,”林樾疑惑,“怎么没看你抱个奖杯什么的?”   “奖杯给俱乐部了,”原杭说,“我有奖金。”   “哦对对,”林樾像是想起了什么,“你说你要给你表姐买鞋。”   原杭笑了笑,没说话。   林樾喝多了。   也不知道是因为兴奋还是之前担心原杭比赛,一直提着的心蓦地落了下来,紧绷的神经也跟着放松了下来。   一路被原杭搀扶着回去的。   有些丢人。   不过他有意识,还能说话,还能走,就是脚步有些虚。   他酒量一般,跟原杭没法儿比。   原杭把他扶到沙发上,递给他一杯热好的牛奶。   林樾接过牛奶盯了会儿,笑了:“原老大真贴心,还有牛奶喝。”   “不是你说过牛奶解酒,”原杭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又忘了?”   “哦――想起来了,”林樾点点头,咕咚咕咚一口气喝完了牛奶,抹了抹嘴,“谢谢原老大。”   原杭接过空杯子,看着他:“你什么时候改口叫的原老大?”   林樾听出了他口中的不满,疑惑:“叫你老大还不好啊?”   原杭低头盯着他:“你想跟着班里的同学一起这么叫我?”   林樾撇撇嘴:“那叫你什么?”他躺倒在沙发上,仰着头苦思冥想。   原杭无奈,转身往厨房走,心里也没抱多大希望。林樾这会儿准是喝多了才会说这些话,要是平时早就踹他了。   “原哥哥。”   原杭差点被自己的脚绊倒。   他猛地转过头,盯着沙发上躺着的林樾,低沉着声音问:“什么?”   林樾没反应。   原杭深吸一口气,走到他面前,低头看到林樾闭着眼,微微蹙着眉。   “林樾?”原杭试探地问道。   林樾没动静。   操。   原杭都怀疑自己刚刚是不是幻听了。   他拿着空杯子,杵在林樾面前盯着他看了能有两分钟,才转身进了厨房。   原杭帮林樾盖好被子,进浴室冲了澡。   出来的时候,他看了眼时间,刚过零点。   他站在沙发边想了想,用被子将林樾裹了起来,然后伸开胳膊将林樾打横抱了起来。   林樾跟他体型差不多,抱起来有些费劲,不过他一向注重锻炼身体,这种抱对他来说并不算什么。   原杭抱着被裹成粽子的林樾进屋,准备放到床上去的时候,林樾突然醒了。   他慢慢睁开眼睛,迷茫地看了会儿原杭,然后低头瞅了眼自己被裹着的样子,眨了眨眼睛。   原杭没想到林樾醒这么快。   他叹了口气,把林樾放到床上,就着放倒的姿势,抬起眼皮盯着林樾,笑了笑。   “林樾,”原杭说,“生日快乐。” 第19章   林樾盯着原杭看了几秒。   伸出手,对着他的下巴来了个上勾拳。   捶得力度不大,主要是刚睡醒没什么力气。   原杭被捶蒙了,往旁边倒了过去。   林樾二话不说地迅速跳下床,冲到卫生间扒在马桶吐了起来。   吐了很久,今天吃的跟喝的酒全都吐了出来。   原杭揉着下巴出现在卫生间门口,愣怔地眨了眨眼,缓过神后立马蹲到林樾旁边顺着后背的脊梁骨,轻轻地拍打。   “没事儿吧?”原杭担心地问,“胃疼吗?”   林樾吐了会儿,扒着马桶喘着气,摇了摇头。   原杭松了口气,等到他稍微缓和了一些,扶着他站了起来。   林樾在洗脸池旁漱了口又冲了把脸,用手扒拉掉水珠转头看了眼旁边站着的原杭。   “疼吗?”林樾沙哑着声音问。   “嗯?”原杭愣了愣,看到林樾扫了眼他的下巴,顿时反应了过来,“啊,你说这个,不疼。”他摸了把下巴,笑着道,“你都没用多大劲儿。”   林樾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原杭走上前按住林樾的胃,揉了两下:“出去喝杯热水吧,胃疼就跟我说,我带了胃药。”   林樾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你随身还带这玩意儿?”   “习惯了。”原杭没多做回答。   林樾扫了他一眼也没多问,被搀扶着坐在沙发上。   “我没事儿,我估计是吃多了还喝了酒,直接冲嗓子眼儿了。”林樾瘫在沙发上看着原杭走进厨房烧水。   原杭趁烧水的功夫,靠在门框看着他:“你这庆祝生日的方式有点儿秀。”   林樾抓了抓脑袋,扯着嘴角:“你不说我都忘了今天是我生日,”他指了指原杭的下巴,尴尬地笑了笑,“我刚就特别想吐,意识到的时候就揍过去了,对不起啊。”   “没事儿,你没踹我就不错了。”原杭笑笑。   水这会儿烧好了,原杭倒好一杯水,摸了摸杯壁,然后凑到嘴边吹了吹,递给林樾:“挺烫的,慢慢喝。”   林樾顿时乐了:“你怎么跟照顾病人似的,我是不是得表现的虚弱一点儿?”   原杭看着他,把水又从他手里抽了回来,放在茶几上。   “待会儿喝吧,”原杭说,“太烫了。”   林樾眨眨眼睛,“哦”了一声。   原杭看了眼时间,凌晨两点。   “你困吗?”林樾看着他的动作,问了句。   “不困,”原杭说,“我觉得再熬一会儿都可以去看升旗了。”   林樾窝在沙发上笑了起来,也不知道为什么就笑了。   肩膀随着动作抖了好几下,这会儿正是半睡不睡又迷糊的阶段,说点儿什么都能让他笑出声。   “去看呗,”林樾说,“现在就出发。”   原杭莫名其妙地也跟着笑了起来,他倒在沙发上笑了好一会儿,扒在沙发靠背上看着林樾:“我觉得可以。”   原杭一直都是说什么就要付之于行动的人。   林樾走出酒店的时候还处在懵逼的状态,等被清晨的风吹了一下才猛地惊醒。   “我靠,我们怎么去啊?”林樾转头看着原杭。   “打车,”原杭用手机软件叫了个车,看了他一眼,“我查了下,离得不远,本来想骑共享单车的,又怕你的胃不舒服。”   林樾愣了愣。   他揉了揉肚子:“胃倒没有不舒服,就是突然有点儿饿。”   原杭猛地扭过头,像看怪物一样看着他:“我记得你昨晚吃了炸酱面又吃了火锅还吃了好几斤烤串。”   “不至于吧,没有好几斤,”林樾否认道,“而且我刚刚吐了,胃里什么都没有,空荡荡的。”   “行,”原杭说,“待会儿到了那边我带你吃。”   林樾又揉了两下肚子,笑了笑。   到天安门的时候,广场那一片儿早就挤满了人。   “这些人是不是跟我们一样没睡直接来的?”林樾指了指人群,“也太多人了吧,是因为周末吗?”   原杭瞅了他一眼,用力地指了指人群,又指了指自己,表情一言难尽:“是我跟他们,不是你。”   “操。”林樾乐了,“我就睡了一个小时,跟没睡一样。”   原杭手插着口袋挑了挑眉:“也不知道是谁睡着的时候叫了声哥。”   “啊?”林樾往前走的动作顿住了,他扭头问道,“什么哥?”   原杭抬手猛地弹了下他的脑门儿:“还是喝完酒可爱。”   林樾捂着脑袋,皱着鼻头瞪着他。   原杭没说话,他看了眼人来人往的人群,伸手一把握住林樾的手腕,挤了进去。   林樾看了眼被拉住的手腕,愣怔着被拽进了人群。   俩人站在人群中,望着天安门的国旗慢慢升上去,周围人跟着音乐唱着国歌。   林樾这会儿觉得心里有一股想哭的感觉,不知道是激动还是第一次站在天安门下看着升旗,没来由的感动。   手腕一直被原杭握着,从开始升旗到结束,没有松开过。   林樾无意中瞄了眼旁边的原杭。   原杭站在他旁边,目视前方,感受到目光跟着扭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   林樾立马把头扭了回去,心脏猛跳了几下。   原杭的侧脸很好看,鼻子挺直,下颚线分明,笑起来的时候嘴角的弧度上挑,特别迷人。   手腕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松开的,可能是在人群中挤来挤去的时候被挤开的。   总之出了天安门广场到了小吃街,林樾感觉到手腕处传来一丝暖流,顺着穴道往上窜。   他看了眼手腕,被握的地方还在微微发红,原杭用的劲儿还不小。   吃饭的时候,原杭从口袋里掏出一板药,从里面抠出一粒又问了老板娘要了杯白开水,递给了林樾。   “给,”原杭说,“治头疼的。”   林樾下意识地接过药:“我头不疼啊。”   “以防万一,”原杭说,“乖,吃完回去睡一觉,不然你后半天头得炸。”   “哦……谢谢。”林樾看了他一眼,就着白开水把药吃了下去。   原杭比他想象中的还要细心,比如随身带药这种行为。   他活了十七年,出门都是老妈提醒才想起来该带什么,但是药这种东西他是绝对不可能记起来带的。   原杭相比他来说要靠谱得多,甚至更加沉稳。   出门在外带着原杭,什么事儿都不用担心。   林樾想到这儿,顿时有点儿不好意思。   他咳了一声,迅速解决了早饭。   回酒店实在没熬住,倒床就晕了过去。   他在有意识的时候看到原杭跟着躺在他旁边,好像看了会儿手机就闭上了眼睛。   差不多是下午的点儿醒的。   林樾醒来之后坐起身,看到原杭已经在收拾东西了。   “你都没怎么睡吧?”林樾说话的时候感觉到自己有鼻音,他走到客厅抽了张纸巾,擤了下鼻涕,声儿还挺大。   原杭正蹲在客厅收拾行李,听到声音看了他一眼:“去洗个热水澡吧,行李我收拾的差不多了。”   林樾点点头,听话地去冲了个澡。   回家路上,林樾感觉自己有点儿感冒,不过问题不大,就是鼻子有些堵。   坐在高铁上,被原杭逼着吃了药,歪在座位上发呆。这会儿刚醒,还有几个小时的车程,睡也睡不着,只能玩会儿手机。   原杭微侧着脑袋看着他:“准备今晚怎么过生日?”   林樾扬了扬手上的手机:“我妈说在家摆了个桌,还买了蛋糕。”他顿了顿,脱口而出,“你要来吗?”   原杭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不过很快就扬起一边嘴角凑到他面前:“我确实是有礼物要送你,如果你不问我,我就强行闯去你家了。”   “那我真是谢谢您嘞。”林樾斜了他一眼,歪在了窗边。   路上林樾一直在想,原杭准备送什么礼物给他,他还挺期待的,还有些紧张。   这种想法一旦冒出,紧接着紧张的情绪就会被无限放大,感觉手脚都在颤抖。   他扫了眼旁边翻手机的原杭,低头点开微博,决定开会儿直播。   高铁上这会儿叽叽喳喳的都是人,这一块儿没什么睡觉的乘客,林樾扫了一圈儿就点开了直播。   自从被原杭发现自己直播之后,他就没什么好掩饰的了,反正就算今天遮着掩着,总有一天原杭也会发现的,不如干脆什么都不要顾及。   原杭听到旁边林樾在小声说着话。   “对,我在高铁上。”   “不是一个人,跟我朋友来的。”   “是去了北京。”   “谢谢礼物。”   ……   原杭好奇地凑了过去,仔细地瞅了眼手机上的弹幕,眼睛眯缝了一下,屏幕上瞬间放大了一张帅脸。   【??????】   【哪里来的帅哥???】   【这是主播的朋友吗?好好好帅啊啊啊!】   【果然好看的人都在一起玩……】   【弟弟的脸被挤没了哈哈哈】   ……   林樾瞪着原杭的后脑勺,手上的手机差点没拿稳。   “你干吗?”林樾凑过去小声道,然后想了想,干脆把手机扔给了原杭,“你播吧。”   原杭迅速看过来,抓着手机瞪着他:“我没播过。”   “我看你挺有兴趣的,”林樾对着手机抬了抬下巴,“播吧,我觉得你行。”   原杭张了张嘴,又盯着林樾看了几秒,点了点头。   他拿起手机,从下往上对着镜头,屏幕上顿时呈现出的是他的鼻孔跟双下巴。   林樾在旁边看着他的样子,顿时笑出了声。   原杭扫了眼屏幕,扯了扯嘴角:“我还真没见过自己双下巴的样子,还挺逗的。”   林樾感觉自己要笑晕过去了。   原杭扫了他一眼:“你都发出鹅叫了。”   “滚你妈的蛋!”林樾这会儿还没缓过来,直摆手。   “在直播呢,”原杭点了点屏幕,“粉丝可都听到了。”   林樾喘了会儿气,稍微缓过劲儿,他凑过去好奇地看了眼弹幕,全是“哈哈哈”。   他觉得挺神奇的,原杭平时朋友圈各种骚气的自拍,还都挺帅的,什么阳光照在脸上,还有那种耍酷的角度都有。怎么一对上直播的镜头,手机都不知道该怎么拿了,硬是把自己逼成了双下巴。   “你是不是紧张啊?”林樾扭头问。   “是有一点儿,”原杭还是僵着的姿势,“主要是这么多人看着。”   “你平时不是挺骚的吗,”林樾说,“背检讨的时候还对着全校比了个心――”   原杭猛地抬起手捏住了他的嘴,凑过去小声警告道:“我咬你了啊。”   林樾拍开他的手,歪在一边乐了。   “原老大还有怕的时候,”林樾鼓了鼓掌,“挺好玩儿的。”   原杭没说话,盯着屏幕专注的开始了直播。   林樾把头抵在窗边,过了好一会儿才猛地惊觉原杭的那句话有点儿不太对劲。   咬?   林樾眨眨眼睛,感觉从耳根儿到脸颊瞬间就开始发热了,整个人都燥了起来。   不过很快,原杭就打破了他的思绪。   “我觉得这个角度挺酷的,鼻子都是三角形。”   “要给我做表情包吗?那给我美颜一下,我昨晚通了宵,额头上爆了颗痘。”   “为什么通宵?男生之间通宵能做什么……”   “累?是挺累的,还有点儿虚。”   “我挺行的啊。”   林樾听到这儿想赶紧捂住他的嘴。   原杭这会儿已经渐渐适应了直播,开始游刃有余。   林樾有些后悔给了他手机。   早就应该想到,原杭的脑思维跟别人不一样。   就在原杭还要开口的时候,林樾先他一步夺过手机,道了声别就关了直播。   “怎么了?”原杭扭过头茫然地问。   “快下车了,”林樾把手机放回裤兜里,“一会儿就到了。”   原杭眨眨眼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出了站是原爸接得他们,路上问了一些原杭比赛的事儿,还送了林樾一幅他自己题的字。   原杭先回家收拾东西,等晚饭的点儿再来他家一起过生日。   林樾回家把原爸送的那幅毛笔字展在客厅的桌子上,“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八个大字写得东飞凤舞,霸气侧漏。   “哎哟,老原这字还是这么有个性啊!”林爸用手指弹了下纸张,赞不绝口,“好看!”   林樾半天没品出来这八个字的含义。   准确来说,他没想到原叔叔这么有文化的人竟然用了这么简单粗暴的八个字。   “老原的这八个字也实在,”林妈说,“樾樾这会儿可不是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吗!”   林樾撇撇嘴没说话,把字收了起来,带回了卧室。   回屋又认真地端详了片刻,把字挂在了卧室的写字桌旁。   到了饭点,原叔叔也跟着原杭来一起庆祝生日。   这顿饭吃得算是林樾这两年里最印象深刻的,俩家在一起特别热闹,点了蜡烛又唱了生日歌。   等到吃完,实在有些撑,林樾带着原杭出了门。   被夜晚的夏风吹了下,林樾顿时感到这一天过得特别的快,下午还在感冒的身体这会儿竟异常精神。   刚说完,他就连打了三个喷嚏。   “回去吧,你还感冒呢。”原杭停住脚,看着他。   “没事儿,我现在精神特别好,”林樾按了按肚子,“而且有点儿撑,散会儿步再回去。”他顿了顿,转身看着原杭,“你想回去了?”   “走吧,陪你。”原杭笑了笑,往前走了两步。   走到上次俩人闲聊的天台处,林樾爬了上去。   原杭挑了挑眉,跟了过去,坐在了躺椅上。   “不是说有礼物给我吗,”林樾站在他面前,“马上都第二天了。”   原杭抬头看着他笑了笑,然后往口袋里掏了半天,掏出一个奇丑无比的绿色小人儿乐高钥匙扣。   林樾盯着这个嘴不是嘴,眼睛不是眼睛还是那种荧光绿的小人儿,张了张嘴:“我现在揍你还来得及吗?”   原杭将钥匙扣放到他手上,委屈巴巴道:“你不能看它丑就嫌弃它啊,这我自己拼的。”   “你自己拼的?”林樾愣住了,他又把小人儿往眼前凑了凑,仔细地瞅了几眼,突然乐了,“操,你说这是你拼的,我真信。”   原杭没说话。   “谢谢。”林樾坐在旁边的躺椅上,将小人儿悬在半空中又端详了会儿,问道,“这是小男孩儿吗?”   “如果我说是你――”原杭尴尬地扯了扯嘴角,“你不会揍我吧?”   林樾猛地扭头瞪着他,又迅速扫了眼小人儿,深吸了一口气,突然笑了起来。   “我很喜欢。”林樾说。   他把口袋里的钥匙拿出来,然后将小人儿钥匙扣别到原先的钥匙上,用手掂了掂:“你什么时候拼的?”   “收礼物就成,过程就不用知道了。”原杭说。   “你这话说得特别像无私奉献的地下工作者。”林樾扭头看着他。   原杭笑了笑,没说话。   林樾躺在躺椅上,胳膊枕着脑袋,长叹一口:“谢谢你啊――”   “谢我你叹什么气?”原杭乐了。   “主要是你这个小人儿长得挺别致的,”林樾说,“不是看在它是你拼的份上,我差点就要给它拆了重新组合一下。”   “那你可以试试,”原杭说,“我不保证明天你还能完好无损的去上课。”   林樾顿时笑出了声,他的肩膀跟着抖了几下,乐道:“原老大要揍我,我得赶紧跑,不然明天就不是完整的我了。”   原杭看着他的样子,跟着笑出了声。   林樾笑了会儿,看着天上的月亮,缓缓说道:“其实我没出生前,叫林月,月亮的月。”   原杭挑了挑眉,等他继续说。   “我妈喜欢女孩儿,一直坚信我是个女孩儿,结果生下来一看是个男孩儿,”林樾说,“后来找了个算命的改了名儿,说我五行缺木,就改成樾荫的樾了。”   五行缺木?   原杭愣了下。   “阿姨还挺迷信。”原杭笑了笑。   “小时候我就觉得这名字娘,还被不少同学开过玩笑。”林樾晃动了两下垂在躺椅旁的脚。   “我没觉得啊,挺可爱的,”原杭说,“很符合林老大的气质。”   “我真的揍你了。”林樾说。   “……挺顺口的。”原杭立马改口道。   林樾坐起了身。   “不早了――”原杭猛地站了起来,“我先溜了!”说完往爬梯奔去。   林樾跟着以同样的速度冲到爬梯旁,抓了个空,他猛地追了上去,嘴上不停嘀咕着:“你死定了原杭,今儿我们必须得一分高下,这校霸的位置得分个先后!”   ……   最后俩人一路你追我打地回了家。 第20章   “阿嚏――”   原杭吸了吸鼻子,继续看着书。   “你都感冒好几天了,”林樾看着他道,“发烧吗?”   原杭摇摇头,伸出手掌心朝上,继续盯着书本。   “干吗?”林樾盯着他的手,茫然地问。   “纸巾。”原杭说。   林樾撇了撇嘴,从口袋里掏出纸巾包抽出一张放在他掌心里:“我感冒刚好你就跟着感冒,连感冒都要跟我学是吗?”   原杭看了他一眼,使劲地擤了下鼻涕:“我这叫跟你共进退。”   “切。”林樾扭回头看着窗外。   原杭的感冒跟他有一半关系。   去北京一直都是原杭照顾他,比赛加上没怎么睡好,回来半个月后原杭就跟着感冒了。   外加最近天气转凉,开始入秋了。   林樾望着篮球场旁的几棵树,泛黄的落叶顺着树枝飘到操场上,看着有些落寞。   秋天这个季节让人感到莫名的悲凉,然而这种天气即将迎来学校举办的与外校联合的篮球赛,给原本微凉的天气加上一点炙热的气息。   篮球赛之前是预热期,不少校队的开始组织班里的同学积极参与。   林樾刚出教室门,被突如其来的穿堂风冻地抖了下,赶紧拉上外套拉链,紧了紧衣领。   “林哥!”陈晨从七班奔了过来,凑上前揽过他的肩膀,笑着问,“上厕所去?”   “你为什么每次上厕所都要拉着我?”林樾无奈地抖了抖肩,继续往前走。   “感情好啊!”陈晨笑着说。   过了会儿,他扭头问道:“篮球赛真不参加?”   “不参加。”林樾说。   “不会是因为隔壁附中的王绍吧?”陈晨说,“听说他这次带队来挑战,还专门点了你的名儿。”   “跟他没关系,”林樾走进厕所,走到小便池边,“我想好好准备期中考。”   陈晨瞪着他,没坑声。   “怎么了?”林樾瞥了他一眼,“看我的比你大?”   “……”陈晨斜了他一眼,没搭话,继续上个话题,“好好准备期中考真不像你的风格。”   林樾没说话。   “是什么改变了你?”陈晨思考了会儿,继续道,“难道同桌是个学霸真有效果?”   林樾冲完手,对着他撒了一脑袋水:“洗洗脑子吧你。”   准备期中考不是说准备就能立马进入状态的。   作为上课发呆,没事儿玩把游戏,时不时还犯瞌睡的当代不良学生代表,林樾给自己的压力有点儿大,超出了自己的预知。   虽然他的成绩不算太差,但真要他改变那些坏习惯,一时真有些困难。   “看什么呢?”原杭坐回座位上扭头看了眼他,往他桌前凑了凑,“三角函数?”   “嗯,”林樾点点头,用笔在那道题上点了点,“你帮我看看这题,我头都要炸了。”   原杭惊讶地看着他:“你最近怎么这么认真?被叔叔阿姨说了?”   “没有,”林樾摆摆手,“我爸妈不管我学习,我就是最近感觉自己有点儿不上进――”   后面的话被前桌的李阳冰带着椅子猛地往后“哧”了一步打断了。   “林、林老大?”李阳冰假装掏了掏耳朵,瞪着他,“你刚刚说的是认真的?”   林樾抬起眼皮看着他。   原杭乐了,抬手拍了把李阳冰的肩膀:“我看你是需要林老大的敲打。”   李阳冰对着他俩吐了下舌头:“我看你俩就是在秀恩爱!”他转回身,对着背后摆了摆手,“打扰了打扰了!”   原杭凑过去,气息喷在林樾的脸颊上:“我帮你看题。”   林樾盯着他高挺的鼻子看了良久,垂下眼皮盯着面前的数学题,半天没看出名堂来,耳朵也没太听清原杭说的话。   “林樾?”原杭看他半天没反应,扭头看着他。   林樾眨眨眼睛,猛地清醒过来,把笔扔给了他。   原杭没再说什么,开始认真研究习题。   林樾趴在桌上看着前方,时不时用余光瞄一眼旁边认真做题的原杭。   原杭认真的样子真帅啊……   平时不正经又骚气,这会儿做题的样子实在让人移不开视线。   “原杭。”林樾露出一只眼睛侧头看着他。   “嗯?”原杭的脑袋稍微侧了一下,眼睛还是盯着习题没动。   “教我做题吧?”林樾说。   “嗯。”原杭点点头。   “我说――”林樾用脑袋蹭了蹭胳膊,“当我的家教吧?”   “嗯……”原杭继续点头,顿了两秒,猛地反应过来,扭头瞪着他,“嗯?!”   “我给你钱。”林樾说。   原杭盯着他看了会儿,伸出手摸了把他的额头:“发烧了?”   “去你的!”林樾拍开他的手,瞪着他,“我说真的。”   原杭的喉结动了动:“我可以教你,钱我不收,但是――”他凑过去吹了下林樾鼻尖上的绒毛,“你要来我家做题。”他稍微直起身,勾了勾嘴角,“林老大意下如何?”   林樾感到心脏猛跳了好几下,他默默地深吸了一口气,从胳膊里探出眼睛,点了点头。   原杭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   关于家教的实施,从这周末开始。   林樾也就是打个嘴炮,阳光正好,看着原杭的侧脸想入非非,没想到随口说的真就成真了。   周三的篮球联赛很快就来了,学校宣传做得很充分,广告牌几乎占满了整个操场。   这届算是首次与隔壁附中一起举办的篮球赛,操场围满了两校的学生。   对于这场篮球赛,学校挺重视的,专门给今天放了个假,除去高三年级。   林樾拿着本《五三》坐在操场观众席上,周围坐满了同班同学。   “操?”杨宣从后面往前探了个头,猛拍了他一巴掌,“牛逼啊林哥!”   林樾往前搡了一下,卷起书对着后面杨宣的脑袋猛拍了下去。   “靠!”杨宣捂着脑门儿,蔫蔫地退回了座位。   原杭原本是拒绝参加本次篮球赛的,结果篮球队缺人,求原杭当了替补,这会儿在休息室准备进场了。   开始比赛这几天林樾没怎么见到他,基本上都是待在操场跟篮球队的一起练习,很少一起回家。   林樾撇了撇嘴,在一片喧嚣声中,默默地翻开了腿上的《五三》。   正翻到一篇阅读题的时候,篮球场进来不少人,篮球队的开始入场了。   林樾这才看清手里拿的是本英语练习册。   比赛分为前后两部分,中场休息十分钟。   原杭跟九中篮球队长带着队友进场的时候,操场瞬间就炸了。   林樾甚至感觉到隔着座位的同学正在隔空推他。   他往右边入场的那群附中的校队成员扫了眼,看到了现在最前头的王绍。   两个队伍面对面站在一起,互相说了什么,林樾看到王绍主动上前跟原杭握了手又顶了下肩。   身旁有个女同学小声尖叫了一声,耳边传来她跟朋友的小声议论。   “我早就说他俩迟早有一天会见面!”   “附中小霸王跟咱们学校的校霸?姐妹你真是个人才!”   “篮球场上的一眼万年?”   “不行不行,我是双校霸党,你走开走开!邪教分子小心我抓你!”   “双校霸我也可……”   ……   “我见过你。”王绍勾着嘴角,往后退了一步。   原杭退回队伍里,学着他勾了勾嘴角:“贿赂我没用。”   “操,”王绍乐了,“你认为我求你放水?”   原杭对着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嘘,只打球,不搞花里胡哨。”   王绍差点给他来个回旋踢。   旁边的九中校队队长摇了摇头,识时务地把原杭拉到了身后,生怕他又整出别的骚操作出来。   准备就绪完成。   哨声一响,比赛开始了。   前半场还算顺利,原杭个子高,林樾见识过他的投篮技术,算是校队里数一数二的,所以队里的投篮基本都靠他。   很不巧,王绍是中锋,专门负责防守篮板球。   原杭跟王绍好几次面对面争锋相对差点犯规,好在队友比较给力,把俩人在犯规的边缘拉扯了回去。   前半场附中略胜一筹,总分差了两分。   “你他妈能不能不要总撞我?”王绍揉着肩瞪着正在喝水的原杭。   “是你硬要往我身上贴。”原杭喝着水,余光扫了他一眼,含糊不清道。   “我可去你的吧!”王绍狠狠地拧开了一瓶矿泉水,猛灌了起来,喝完抹了抹嘴,“说话怎么这么骚?”   原杭看了眼走过来的队长,从袋子里拿出一瓶矿泉水,扔给了队长。   队长走过来用拳头撞了下王绍的肩膀:“第一次交手,技术不错啊!”   “那得看是什么技术了。”王绍用手弹了下队长的拳头。   原杭扫了他俩一眼,没说话,扭头望向观众席,目光直接投在了坐在后方的林樾身上。   林樾也同样看着他。   俩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接。   原杭对着观众席的林樾,来了个飞吻。   观众席瞬间传来一阵尖叫声。   “操。”林樾恨不得戴副面具,把脑袋往练习册里钻。   李阳冰跟杨宣在后头笑出声,站起来齐声应援:“原哥原哥!九中校草!秀中之王!弟弟们爱你!”   林樾抓起练习册就想撤,没想被李阳冰一群人抓了回来。   高二三班的同学一起站了起来,跟着口号挥舞着胳膊,还带波浪式的。   “可以啊原杭,”队长乐了,拍了把原杭的肩膀,“论人气我只服你。”   原杭笑了笑,对着埋着头的林樾眯缝了下眼睛。   “在看林樾?”王绍在身旁问了句。   原杭把视线放到他脸上,喝了口水:“你能不能回你队里,别总在我面前晃。”   “我现在回,”王绍往后退了退,“你就说是不是吧?”   原杭看着他:“雨你无瓜。”   王绍对着他比了个中指,回到了队里。   后半场的原杭跟吃了兴奋剂似的,在场上疯狂跳跃。   九中跟附中的实力相当,不过后半场附中队里的一两个人体力有些跟不上,落了三分。   九中总分领先。   场上竞争非常激烈,比分频频接近,每相差1分,观众席不管是哪个学校的学生,跟着站起来加油打气,应援声此起彼伏。   “原杭!”队长将球传给原杭,扫了眼附中的前锋,“小心那个人!”   “好。”原杭一把接过球,边跑边运球,动作流畅。   经过篮板弹跳起来转个身,猛地往下扣住球,场外的观众席开始吹起了口哨,接二连三的尖叫声传来。   身边突然蹿出一个人影,胳膊直接挡在原杭的脸旁,对着他的鼻子撞了上去。   “我操!”队长在身后骂了一嗓子,跑了过去。   观众席顿时一片安静,有个人惊呼了一声,所有人这才猛地反应过来。   “操!”杨宣站起来的时候差点摔倒,往前探着头,“原哥怎么了怎么了?我他妈看不清啊!”   李阳冰刚想往前一步,前方一个身影“唰”地一声抢他一步瞬移了出去,动作非常快。   他定睛看了眼,林樾绕过观众席,撑住栏杆直接从观众席翻了出去,落地的时候用脚撑了下地,动作飞速地奔进了场内。   “我靠!林哥这就进去了?”李阳冰张着嘴。   此时场内吹起哨声,比赛时间到。   “快快!快去看看原哥!”杨宣拽住李阳冰,跟着从旁边的出口冲进了场内。 第21章   原杭感到脑袋有点儿发晕,整个人向后倒下去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一句话。   老子这么摔下去的造型帅不帅?   耳边是各种声音。   一群人赶过来的脚步声,各种叫喊声,甚至还有吹口哨的。   右胳膊条件反射地撑到了地上,“咔嚓”一声。   完了。   原杭闭了闭眼。   林樾赶过来的时候,原杭正以一种单手撑地,一只脚悬空的姿势凹造型。   “啊啊啊――”原杭龇牙咧嘴地被林樾扶坐在了地上,梗着脖子仰头看着他,“同桌你快看看我是不是流鼻血了?”   林樾瞪着他的鼻子,伸手想碰,愣了下。   在他愣神的时候,原杭嘴上不停喊痛,试图伸手去摸自己的鼻子:“我操,我会不会死啊我流鼻血了我操……”   “原杭!”班主任老吴赶到他面前,蹲在地上仔细地扫了遍他的伤势,“没事儿吧?伤到哪儿了?”   “没事儿老吴,我……”原杭胳膊动了下,剩下的话被卡在了嗓子眼。   真几把痛啊……   林樾立马把目光移到他的右胳膊上,猛地意识到原杭的胳膊正在承受着身体的巨大重力,这会儿不残也多半是骨折了,他赶紧凑过去就要扶他起来。   “你别动。”原杭抬起左胳膊挡了他一下。   林樾盯着他看了两秒,心里蓦地窝火,猛地站了起来,指着他大骂:“我他妈真是操了!你用胳膊撑地你他妈是弱智吗?!”   没等原杭有什么反应,也没管班主任跟刚赶过来的体育老师,以及围在一旁的校队队员们,他一个跨步跨到原杭面前,胳膊环过原杭弯着的腰一用力,猛地提了起来。   众目睽睽下,九中赫赫有名的林校霸,单手环住原校霸的腰,一个转身,将原校霸扛了起来。   远处的李阳冰一群人:……   “林,林哥,有点儿猛……”李阳冰震惊道。   “是莽。”杨宣纠正道。   “……”原杭瞪着他面前林樾的背,心里有种奇妙的感觉。   还他妈有点儿刺激。   但是――   “哎同桌,”原杭头部朝下,声音从下面传上来,听着有些微弱,“我受伤的是胳膊不是腿哎……”   林樾没理他,继续往前快步地走。   过了会儿,原杭感到胃部被林樾的肩膀卡得有些不太舒服,他戳了戳林樾的背:“同桌,你放我下来吧?我胃疼。”   “马上就到了,”林樾说话的时候带着喘气,“医务室就在拐角。”   原杭听完乐了,他扭头往上侧看了眼林樾的后脑勺,问道:“你是不是累了?”   林樾没说话。   “没想到你还挺有力气的。”原杭继续打趣道。   林樾没理他,就是走路的速度放慢了些,被扛地肩膀带着微微地颤抖。   “我操?”原杭叫了一声,“我好像看到鼻血滴到地上了!”   林樾愣了愣,扭头往后方的地上看了眼――什么都没有。   “你这样扛着我,我很容易鼻血顺流,失血过多导致英年早逝最后――”   后面的话被一个猛摔给摔没了。   林樾跨进医务室,对着室内的单人床弯下腰,将原杭猛地摔在了床上。   “什么情况?”校医姐姐被眼前的场景吓了一跳,走到被摔在床上瞪着眼睛懵逼的原杭面前,指了指,“你怎么流了一脸血?”   林樾这才注意到原杭的脸上挂着一串血痕,顿时有些想笑,一定是方才过于担心原杭,也没太管他的鼻血,但这种时候笑实在太不给面子了,还有幸灾乐祸的嫌疑,他决定沉默。   原杭对着床边的镜子照了好一会儿,都快要哭了,他委屈巴巴地看着校医:“美女姐姐,我是不是毁容了?”   校医听完乐了,扔给了他一卷餐巾纸,不过很快被他的胳膊转移了注意力,她凑过去看了看:“你这胳膊怎么看着像是错位了?”她示意原杭往后靠着,抬手按了两下,顿时引起原杭地一阵喊痛。   “嘶――痛痛痛!”   校医皱紧眉头,转头看了眼林樾,对着原杭说:“应该是骨折了。”   林樾跟着眉头一紧,心里猛地撞击了下。   方才就感觉原杭的胳膊有点儿不太对劲儿,这会儿被校医这么一说,还是不确定地问道:“严重吗?”   “不知道,”校医说,“我这儿就一小医务室,他这个程度得去大医院。”她掏出手机看了眼,“现在这个点儿没下班,附属医院也不远,你们是哪个班的?我通知你们班主任,你们直接去医院,这胳膊不能耽误。”   林樾点点头,准备将原杭从床上搀起来。   “不用不用,我腿还是能走的。”原杭为了证明自己能走,从床上跳了下来。   “同学,你是不是今儿篮球赛受伤的?”校医问,她指了指林樾,“你就让你朋友扶着吧,别逞强。”   原杭龇牙咧嘴地被林樾扶出了医务室。   为了让原杭闭嘴,林樾决定打辆出租车到了医院。   原杭一直在耳边喊痛个不停,就差没靠在他身上撒娇了。   “同桌桌,”原杭一瘸一拐地被搀扶着往医生办公室走,“我全身都痛。”   “痛就闭嘴,”林樾说,“再说话就把你嘴堵住。”   “怎么堵?”原杭问。   林樾顿了下,扭头看着他:“用针缝上。”   “操……”原杭看着他,“你好变态。”   林樾没说话,不过稍微用了些力,让原杭的半个身子靠到他身上,走路不用那么费劲。   原杭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被医生纠正骨骼的时候才真正感觉到痛。   之前是麻木,现在是痛到想锯了这条胳膊。   没有打麻醉,为了证明自己是个当代勇于尝试的好青年。   原杭终于还是认错了自己。   “同桌……”原杭歪在椅子上,差点哭出声,“我太难了。”   “很疼么?”林樾用手戳了戳他胳膊上打着的石膏,有些心疼。   原杭张了张嘴,看到林樾的样子,改了口:“现在好点儿了。”   林樾又仔细地检查了两下他的石膏。   “右胳膊一般是常用的胳膊,以后做事儿都得注意了,”医生嘱咐道,“你们学生肯定要写字什么的,像你这种情况可以向老师汇报,也不会为难你,只不过吃饭什么的可能需要左手代劳,回去可以尝试一下。”   “谢谢医生。”原杭道了声谢。   “下次打球小心点儿,年纪轻轻的……”医生顿了顿,语气严肃,“幸亏这次不严重,胳膊撑地小伙子你也太敢了!”   “下次绝对不敢了!”原杭嘿嘿笑了两声。   “叫你朋友帮你洗把脸,”医生指了指旁边的水池,“一脸血,都不知道你们是怎么过来的。”   林樾眨眨眼睛,有些过意不去地拉着原杭走到水池旁。   一路上他都是紧绷的状态,根本忘了原杭的形象,更忘了自己的形象。   这会儿扫了眼镜子,才发现自己也是一副颓废的样子,只不过比原杭好那么一点儿。   林樾叹了口气,单手接了一把水,按下原杭的后脑勺,对着他的脸猛冲了一把。   原杭抬头的时候,用左手抹了把水珠,盯着面前的镜子,眉头才稍微松开了些。   林樾这会儿才猛地意识到,原杭比他还要紧张。   也难怪,自己的伤自己能不紧张么。   只不过原杭将情绪隐藏的很好,也许是用话多掩盖了过去,也许是怕他担心,总之这会儿原杭的脸部表情才终于松弛下来。   原杭扫了眼身旁的林樾,抬手用打湿的手指顺了顺林樾的短发,又用手抹了抹他额头的汗。   林樾想说点儿什么。   “下周再过来复诊一次。”医生走过来猛地一声吓得林樾差点对着原杭的脸甩一巴掌。医生喝了口茶,继续道,“洗完就可以走了,我这儿还有其他病人等着。”   林樾拉着原杭尴尬地撤出了办公室。   原杭的胳膊往好点儿说,至少得一个月时间才能康复。   班主任老吴尤其担心原杭的期中考会不会受影响,可能会取消他这次期中考的资格。   不过以原杭的成绩,期中考不算什么。   重要的是他现在没法儿骑摩托了。   “完了,我废了,”原杭瘫在座椅上愁眉苦脸,“我的爱骑……”   “一会儿下课怎么回家?”林樾没搭他的话,反问道,“我送你?”   “我爸接我,”原杭扭头看着他,“他要骑共享单车来接我。”   “叔叔的车呢?”林樾问。   “他说他想体验一把共享单车的魅力。”原杭说。   林樾盯着他看了良久:“我只能说――”他拍了拍原杭的肩膀,“是我不懂。”   原杭同样盯着他,点了点头。   原杭胳膊骨折在学校引起了一阵风波,波及到了附中。   关于篮球赛,九中最终以一分的差距赢了附中,多亏了原杭最后的那个漂亮的扣篮。   挡在他面前的是附中校队的成员,试图拦住他,只不过用力过猛,胳膊对着原杭的脑袋就挥过去了。   事后找过原杭,实在过意不去,加了原杭的微信想着转笔医药费,不过被原杭拒收了。   打篮球受伤都是常有的事儿,何况对方是不小心撞的他,不至于赔偿。   因为自己的一次骨折换来了九中赢得了比赛,这笔帐不亏。   “操……”原杭出了校门,回头望了眼大门上挂着的横幅,头皮发麻,“倒也不必如此……”   原爸跟着抬头看了眼,一行“感谢我校原杭同学为九中篮球赛贡献了宝贵的汗水!预祝他早日康复!”红色字的横幅,高高地挂在大门中央。   原爸跟着读了一遍,赞赏地点点头:“学校倒是花了不少心思。”   “赶紧撤,”原杭推了他一把,“我快要眼瞎了。”   原爸掏出手机,认真仔细地对着横幅拍了好一会儿,也不管原杭瞪着他的表情,扬着眉毛走出了校门。   “老原,”原杭拍了拍副驾驶的座椅,“不骑共享单车了?”   “想是想,”原爸扫了他一眼,“主要还是怕你现在行动不方便,没骑两步你就给摔了,别到时候左手又骨折了,我可不伺候你。”   “正好,”原杭看了眼右胳膊的石膏,“我可以在家躺着什么事儿都不用做,还不用被你逼着洗衣服,”他赞许似的点点头,“挺好。”   原爸斜看了他一眼,过了好一会儿,开口道:“解决需求有些困难吧?”   “什么?”原杭扭头瞪着他。   “你不是经常晚上锁门看片儿么?”原爸说,“我都知道,跟我你还害羞什么。”   “爸,”原杭看着他,“你儿子未成年。”   “啊,”原爸点点头,“未成年跟普及性知识有什么冲突么?”   原杭过了好一会儿,转头望着挡风玻璃,开口道:“咱家没我看的片儿。”   “哟,”原爸看了他一眼,“不打自招啊?”   原杭没吭声。   “你――”原爸瞅了他一眼,试探地问,“看的片儿是不是得是两个……男的?”   原杭扭头看着他。   “好我闭嘴,”原爸换了句话,问道,“一会儿回家想吃什么?”   “骨头汤。”原杭说。   原爸看了他一眼。   “吃哪儿补哪儿。”原杭说。   原爸恍然大悟:“明白明白,左手不方便,你老爸过来人懂的。”   原杭决定闭嘴。 第22章   “喵――”   四目相对。   原杭盯着面前胖成一团儿的加菲猫,扭头看了眼身边的老爸,又转头继续盯着它。   “好玩儿么?”原爸蹲下身,摸了摸小猫的脑袋,“你不是一直嚷嚷着要我买只猫么?”   原杭惊讶之余又有些兴奋,弯腰顺小猫脑袋的时候,手指在毛发上轻轻弹了一下:“好玩儿。”   小猫瞪着圆嘟嘟的大眼睛,表情有点儿凶,不过顺了毛后脑袋会在他手掌心里蹭一蹭。   像某个人。   “来,小橘,”原爸抱起小猫,往客厅走,“看我给你买的小窝。”   “你叫它什么?”原杭跟过去,不可思议道。   “小橘啊,”原爸顺了顺它身上橘色的毛发,“多配它!”   “爸,”原杭顿时有些不爽,单手夺过小猫,抱在怀里看了看,“你在侮辱它。”   原爸斜看着他,落空的手往下甩了甩,乐了:“那行,你给取个名儿,我看能有多高大上。”   “不取,”原杭说,“我不会取名儿。”   “嘿,你这小子存心跟你老爸作对是吧?”原爸佯怒道。   “我不取不保证没人给它取,”原杭抱着小猫往屋里走,“反正就不能是你取。”   原爸看着他的背影,差点气笑:“你这嚣张劲儿也不知道是随谁。”   原杭没说话,抱着小猫进到屋里顺带关上了门。   【ァW?嗳】[照片]   原杭躺在床上,左手挠了会儿小猫的下巴,掏出手机点开微信的摄像头,给小猫拍了张照发了过去。   过了不到两分钟。   【三木】???   【ァW?嗳】喵   【三木】你家的?   【ァW?嗳】可爱么?   林樾那边没了动静,过了会儿,原杭的手机铃声响了。   “你――”   “猫呢猫呢?”林樾打断道。   原杭虽然对于他上来就问猫很不爽,但还是撇着嘴应道:“在呢。”   “我来了,”林樾的声音有些抖,应该在跑,“五分钟之内给我开门!”   “靠?”原杭听着电话里的忙音,感到无比迷茫。   因为猫钓到了难搞的林老大。   但这位林老大确实只是来看猫,跟他没半点儿关系。   原杭第一次切身感受到什么叫高兴中透露着一丝苦涩,还带着微微的悲凉。   他盯着面前的猫,抬手对着它的脑袋猛弹了一下。   “它叫什么名儿啊?”林樾抱着小猫往脸上蹭了蹭,嘴角扬起明显的弧度。   “你想叫它什么?”原杭看着他。   “小橘?”林樾顺了顺它的毛发。   “好。”原杭说。   原爸坐在沙发上,闻言猛地转头瞪着他。   “算了算了,”林樾说,“小橘太土了。”   原爸将头又缓缓地转了回去。   “叫汤姆吧,”林樾说,“听着还带着一股子欧风。”   “隔壁有只狗叫杰瑞,”原杭说,“长得特别丑,你要不要去见见?”   林樾没理他,走到小窝边将小猫放了上去,小猫舒服地换了个姿势,瘫在窝里闭上了眼睛。   他跟原爸道了声别,走到门口。   “回家了?”原杭问。   “去会会杰瑞。”林樾随口道。   原杭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杰瑞是谁。   他走过去,一把揽住林樾的肩膀,一副哥俩好的架势:“那你得带上我,杰瑞咬人可凶了。”   林樾没管他,任由原杭揽着,挺着背跨出了大门。   外面起了风,一阵凉风扫过,林樾不自觉地抖了两下。   “太冷了,”林樾紧了紧衣领,“你快回去吧。”   “那我回去了。”原杭往后退了两步。   “哎――”林樾叫住他,“你的胳膊睡觉的时候注意点儿,别压到了。”   “你要陪我睡么?”原杭问。   林樾看着他,没说话。   “走了。”原杭转身往后摆了摆手。   林樾站在小区门口的树下,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倒影。   倒影里的少年瘦高腿长,低着头顺着光晕往前望去,前方另一道倒影被拉得很长,逐渐消失在了巷子口。   ***   原杭趴在书桌上眯着眼睛,打了个哈欠,黑眼圈占据了半张脸。   “没睡好?”林樾问。   “昨晚汤姆叫了一晚上,也不知道怎么了,”原杭猛揉了把短发,“我就没睡踏实。”   “是不是刚搬到新环境不适应?”林樾问。   “应该吧,”原杭歪头看着他,“今晚来我家么?”   “嗯。”林樾应了声,“我还等着你给我讲题。”   “你还记得这茬啊,”原杭笑了笑,“我以为你要去我家看猫。”   “去你家看猫顺带听你讲题,”林樾看着他,“有什么冲突么?”   “不冲突,”原杭鼓了鼓掌,“还不亏。”   “你胳膊别乱动,”林樾指了指他的胳膊,“我都怕石膏给你甩飞了。”   “那不至于,”原杭拍了拍石膏,“这石膏挺结实的。”   林樾盯着石膏看了会儿,开口道:“你不会……又要在上面画佩奇吧?”   “我画得不好看么?”原杭问。   林樾没说话。   原杭想到了什么,戳了戳他的胳膊:“你说老吴不让我参加期中考,是不是怕我用石膏作弊啊?”   “你想多了吧?”林樾看着他,“你需要作弊?”   “我其实想到了赚钱的好渠道,”原杭压低声音,凑近道,“我可以将我的石膏卖出去,卖给需要的考生们。”   林樾看了他半晌,为他鼓了鼓掌:“敬你是条为群众着想的好汉子。”   “过奖了,林兄。”原杭抱了抱拳。   前桌李阳冰回身二话不说来了个抱拳:“原哥好好养伤,这石膏咱要不起。”   “要不得要不得。”杨宣头也不回地往后摆了摆手。   原杭瞪着林樾:“他们听到了?”   “如你所见。”林樾说。   “那我的计划不就泡汤了?”原杭问。   “怎么说原老大,”林樾说,“需不需要给宁安排暗鲨?”   前桌李阳冰和杨宣的肩膀抖了抖。   “考虑一下。”原杭说,“此事还有待考量。”   李阳冰猛地弓下腰,趴在桌上瘪着嘴看着杨宣,小声道:“太沙雕了后面俩人。”   杨宣欲哭无泪:“还他妈有随时被暗鲨的风险,太可怕了。”   “太难了。”   李阳冰点开微信群,改了个名儿。   【群】[被两位大佬支配的恐惧]   【原老大职业粉头】我来了,我带着原老大的石膏来了。   【林老大职业粉头】111111111   【爸爸】?   【系统】[爸爸]退出群聊。   【原老大职业粉头】!!!爸爸!!!   【陶】???疑惑.jpg   【三木】再见   【林老大职业粉头】啊不要!!林老大不要走!   【三木】youlooklookyou,onedayday的.jpg   【原老大职业粉头】快拉爸爸回来啊!   【三木】爸爸在   【林老大职业粉头】我敢确定这条不是林老大发的,我断头保证。   【三木】乖儿子   【林老大职业粉头】TT爸爸你快回来啊啊啊!林哥的手机不好玩啊不好玩!   【三木】怎么不好玩?   【原老大职业粉头】完了,狗杨宣,你完了。危险发言.jpg   【林老大职业粉头】反正爱情不就这样.jpg   【三木】回头就原谅你   【林老大职业粉头】??   杨宣茫然地回过头,看到后桌的原杭从林樾口袋里动作自然地掏出一根儿棒棒糖,对着他挑了挑眉:“接着,给你糖吃。”说完将手中的棒棒糖扔了他。   “谢谢谢谢!”杨宣接过糖。   “还有你的,”原杭又扔了一根儿给了刚转过头的李阳冰手里,“乖啊。”   “呜呜呜原哥发糖了,”李阳冰拆开糖纸,放进了嘴里,“就是有点儿J。”   “我说有点儿J吧,”原杭听完看着林樾,“下次换家店买。”   “我妈买的,”林樾咬碎了嘴里的糖,“我没觉得J啊。”   “害!”李阳冰摇摇头,转过身对着杨宣小声道,“我又没说糖J,原哥真是块木头!”   “恨啊!”杨宣跟着摇了摇头。   秋天的夜晚带着一丝微风,扫在脸上微带着刺骨。   林樾迅速解决了晚饭,缩着脑袋到原杭家楼下的时候,原杭穿着件T恤,正站在楼梯口等他。   “你不冷么?”林樾赶紧躲到他旁边,看着他。   “不冷,”原杭对着楼梯口扬了扬下巴,“走吧。”   进到屋里,林樾迅速打了个冷颤。   “这么怕冷?”原杭看着他身上的外套,问道。   “我妈说我是冷血动物,”林樾换了鞋,往客厅走,“冬天就窝在家冬眠,什么事儿都不用做。”   原杭看了他半晌,笑了笑没说话。   林樾用冷血动物形容自己,确是有几分相似。   他看似冷酷,实际上是慢热,熟了就会话多,也会渐渐发现他身上的很多亮点。   跟小时候一样,只不过小时候的自己害羞,总是被他罩着,没来得及感受到他的冷酷。   “叔叔呢?”林樾问。   “书房写字。”原杭指了指书房的方向。   “那我就不去打扰了,”林樾走进屋里,坐在椅子上从包里拿出一堆书往桌子上一摞,怀里是睡着的汤姆,“咱们直接开干吧。”   原杭挑了挑眉,关上了门:“这么急?”   “什么?”林樾愣了愣,看着原杭好一会儿,才猛地反应过来。   他对着原杭比了个中指,猛拍了两下书本,拍地“哐哐”响:“你脑子里除了黄色还能有别的颜色么?”   “多呢,”原杭走过去拿出一本书翻了翻,“我是有双发现颜色的眼睛。”   “牛,逼。”林樾说。   林樾发现原杭讲题特别清晰,语速中等,条理清晰,总之一道题能被他以多种方式解答出来。   学霸不是没有理由的。   “这道题你再解一次。”原杭用笔点了下一道数学题。   林樾点点头,接过笔写了会儿,发现没墨了。   “你家里有多余的笔芯么?”林樾问,“笔没墨了。”   “你翻下旁边的那个抽屉,”原杭往他那边指了下,“我记得有。”   林樾“哦”了声,扭头打开抽屉,翻了两下翻出了一盒笔芯,正准备合上抽屉的时候,余光扫到了一个黄色的药瓶,瓶子上是各种不认识的字,不过他还是一眼看到了瓶子正中央的三个字。   什么西汀?   第一个字不认识。   “没找到?”原杭在旁边开口问。   林樾猛地回过神,扭头看了他一眼,扬了扬手上的笔芯盒:“找到了。”   原杭拿过那盒笔芯,从里面拿出一根儿,帮他换上了。   林樾没说话,盯着面前的数学题,数字在他眼里变成模糊的一团,绕来绕去,根本没办法集中注意力。   脑子里是各种画面。   那是什么药,怎么会出现在原杭的抽屉里?   也许是个空瓶,也许是叔叔的?   直到原杭给他讲题,他的眼睛都没办法聚焦,眼前的题目越来越乱,声音混杂着数字搅得他头疼,手紧紧地攥着笔,掌心开始冒汗。   他深吸一口气,终于没忍住,开口问道:“原杭,你吃的什么药?”   原杭那边没了声音。 第23章   原杭沉默良久,手撑着下巴突然笑了起来:“我有毛病你会怕么?”   林樾闻言抬头看着他:“怕什么?”   “比如肾不好什么的。”原杭说。   林樾盯着他看了会儿,看着他的样子翻了个白眼:“傻/逼。”   “对我这么自信?”原杭问。   “我管你肾好不好,”林樾说,“看你整天精力充足,肾不好也充不起来吧。”   原杭听完乐了,笑了好半天。   林樾看着他,心里呼出一口气。   绝不是肾不好的问题,原杭这样明显就是转移话题。   “我担心你。”林樾说。   原杭正在笑的动作戛然而止,他愣了愣,抬手摸了摸林樾的脑袋:“你是不是傻?看到药就以为我有病?”   “我没觉得你有病……”林樾纠正道,“我看到药瓶就会想多,跟病不病没关系,正常人的抽屉里不会好端端的放一瓶上面写着各种不认识字的药。”   “我没事儿,”原杭看着他,“那就是瓶普通的感冒药。”   林樾没说话。   “数学题解不出来,脑袋瓜这会儿倒是想的多。”原杭猛弹了下他的脑门儿。   林樾搓了搓额头,过了好一会儿才将目光聚焦在他的脸上:“解题吧。”   原杭愣了愣,笑了:“好。”   原杭这种模凌两可的回答让他感到不踏实。   可原杭不说,他也没办法多问。   林樾低头揉了两把汤姆的肚子,轻轻开口道:“原杭,你有什么事儿跟我说,我们不是朋友么?”   原杭闻言扭头看着他:“是。”   林樾恨铁不成钢地使劲揉了把汤姆的毛发:“我的重点是前半句啊傻/逼。”   “明白了。”原杭应道,“什么事儿我都告诉你。”   “倒也不必――”林樾瞪着眼不知所措地看着面前突然放大的脸,嘴唇闭合了两下。   “比如――”原杭将脸凑到他面前,勾了勾嘴角,“左手其实比右手好用。”   林樾僵着脖子愣了好一会儿,没反应过来:“什么?”   原杭半身退回原处,左手半握成圈儿,对着自己裤裆的方向上下比了个动作,然后扬起嘴角看着面前猛地反应过来的林樾。   “……”林樾深吸一口气,将汤姆轻轻地放在桌上,缓缓站起身,转身对着原杭猛地扑了过去。   “嘶――”   林樾将原杭扑倒在床上,二话不说开始脱他身上的T恤。   “操?这么猛?”原杭起先勾着嘴角任由林樾将他上半身脱光,脸上尽是不以为然,接着感到下/身凉意袭来,吓得他猛地抬起头瞪着林樾,“我操!林樾你疯了?”   林樾猛地解开他的裤带,左手拽起裤边,右手伸出去够到桌上的水杯对着他的裤裆泼了下去。   原杭低声惊叫着迅速曲起腿,在床上转了个圈儿猛弹了出去。   动作快到林樾都没仔细看清他是以什么姿势弹飞出去的。   原杭二话不说冲进卫生间,在里面意亮撕靡换岫,没传出任何声音也没说话。   过了能有五分钟,刚准备坐下继续撸猫的林樾听到身后有人叫他一声,语气里带着试探。   他好奇地回过头,看到原杭露出半个头,支支吾吾道:“林小樾,我废了。”   林樾听完吓了一跳。   他扭头迅速扫了眼桌上的杯子,没有加冰块,常温的水也不至于让原杭“废”了。   他踱步到卫生间门口看着露出头的原杭:“你还好么?”   “不好。”原杭摇了摇头。   林樾看他可怜兮兮的样子有些过意不去,干脆叹了口气跨进了卫生间,在看到原杭全身湿透并且下半身穿着条内裤“完好无损”的时候,他内心一万个熊猫头疑惑脸一闪而过。   “你不是说你废了?”林樾盯着他的下半身疑惑道。   “啊?”原杭顺着他的目光往自己的部位瞅了眼,又抬头盯着他看了会儿,缓缓抬起打上石膏的右手,“我是说石膏进水了……”   林樾眨了眨眼睛,迅速缓过神,猛地将视线转移到他的石膏上又将头转个圈儿,顺着卫生间看了个遍,尴尬到想原地跳段广场舞。   真是操了,刚扒完原杭的衣服,脑子里尽是黄色废料。   也不至于废料,还挺刺激的。   林樾凑过去看了眼他的石膏,半个石膏被水沾湿,他指了指:“你怎么弄的?”   原杭看了眼水池,晃了下自己的胳膊:“就不小心。”   林樾睨了他一眼,抬手仔细看了眼他的胳膊:“应该没事儿,医生不是说石膏**沾上水没什么大问题么?”   原杭没说话,眼睛盯着他没动。   林樾迅速低下头又瞅了两眼,转身往外走:“我去查一下,实在不行就去医院。”   原杭跟了出去。   “石膏沾上水……如果导致皮肤过敏,就需要去医院……”林樾对着手机念道,“如果问题不大……吹一吹……”他顿了顿,“就好了。”   原杭站在他面前伸出胳膊:“吹吧。”   林樾抬起眼皮看着他:“自己吹。”   “你这是人话么?”原杭还是伸出胳膊的姿势,“是谁往我身上倒的水?”   林樾闻言条件反射往他裤裆处看了眼,然后迅速看向他:“你自己没事儿耍流氓我让你涨点儿记性怎么了?”   “你刚是不是又往我裤裆瞅了?”原杭没搭他的话,反问道。   “是。”林樾说。   “那你吹吧。”原杭说。   林樾瞪着他。   “你之前还盯着我内裤看我说你什么了么?”原杭说,“我再废也不会废到J――”   林樾跨步上前一把握住他的手腕,打断了他即将脱口而出的虎狼之词。   “闭嘴。”林樾指了指他,低头对着石膏猛吹了两下。   吹了好一会儿,他才发现自己这会儿像个弱智。   “吹风机呢?”林樾问。   原杭下意识地指了指卫生间的方向。   林樾转身走进卫生间,翻箱倒柜找了半天找到了吹风机,走到卧室插上电,开了最大风对着原杭的胳膊吹了起来。   “你才想起来用吹风机么?”原杭问。   “闭嘴。”   林樾回家之后洗漱了一番,躺在床上还没来得及百度原杭的药,歪着脑袋就睡过去了。   晚上紧绷的神经这才得到稍微的放松。   只不过夜里做了个梦。   梦里的原杭穿着条内裤走到他面前,嘿嘿笑了两声,突然对着他挺了两下腰。   挂在腰上的内裤抖了抖,顺着臀部滑落到地上,眼前赫然出现一道光。   原杭的某个部分“唰”地一下变成了小猪佩奇样式的吹风机,对着林樾狂甩了两下还带着风,吹得他一阵燥热。   清晨起床,林樾往内裤里试探地碰了一下,眼睛无神的仰头望着面前的天花板,感到前所未有的心累。   去卫生间换了条内裤,又小心翼翼地搓洗了一番生怕老爸像往常一样突然冲进来嚷嚷着上厕所。   折腾了好一会儿,走到停车棚的时候才发现车钥匙忘带了。   随便扫了辆共享单车,心不在焉地骑到了学校。   真他妈是日了吹风机它大爷了。   吹风机的后遗症直到早晨上完最后一节课,林樾看原杭的眼神都是奇怪的。   “林小樾,”原杭用书本挡着脸,扭头小声问道,“你看了我一上午了,我今儿是不是特别帅?”   林樾看原杭的眼神更奇怪了。   原杭同样奇怪地看着他,歪头道:“今天中午食堂有红烧肉,咱们去抢了李阳冰的饭卡怎么样?”   林樾换了个手撑下巴的姿势想了想,抬手戳了下前桌李阳冰的后背:“饭卡。”   李阳冰闻声从抽屉里抽出一张饭卡,反手头也不回地放在了后桌的桌沿。   原杭瞪着眼睛缓缓竖了个拇指:“秀。”   林樾收好饭卡,低头翻出手机没再说话。   翻到微信的时候,他顿了顿,余光扫了眼旁边的原杭,手指悬空了好一会儿,点开了原杭的个人资料,将备注改成了“吹风机”。   林樾在吹风机,不对,原杭家补习了一个多星期,虽说时间不长,但总归有些效果。   走出考场之后,他还处在茫然又兴奋的状态。   他第一次体会到下笔的时候就知道该做什么,该回答什么,等到交卷之后才猛然发现之前空出的题目,这会儿倒是可以答上几题。   虽不至于进步那么大,但进步的过程还是有的。   不管考得如何,出了考场之后那种自信的感觉还是令人开心的。   林樾刚跨出校门,手机在口袋里震了几下。   他掏出手机看了眼,原杭的电话。   “考得怎么样?”原杭问。   “原老大,同样作为考生,你这样上来就问考试是会被打的。”林樾往前走了两步。   “我也没考试啊,”原杭无辜,“听你语气考得还不错?”   “还行吧,”林樾说,“反正能答的都答了。”   原杭在电话那头笑了笑。   林樾电话贴在耳边走了两步,抬头扫了眼,愣住了。   原杭拿着手机同样贴在耳边的姿势,站在校门口不远的小卖部门口,打着石膏的手上拿着根儿棒棒糖。   “原杭。”林樾叫了他一声。   原杭闻声扭头看过去,看到他的时候笑了,挂断电话走了过来。   林樾之前心里的茫然这会儿终于得到了解答,像是在云雾中透出一丝光,抓了半天终于握在了手中。   很多人可能会说,一场期中考而已,何必这么认真。   但他不这么认为。   他的期中考带着原杭在稀少的一个多星期内付出的汗水,以及对他的期望。   考试考完也就结束了,但之前付出过的过程却定格在那里,不会被抹掉。   结束归结束,他这会儿蓦地有种想要一直这样下去的冲动,想要认真对待一件事,想要去做好,特别是他平时最无所谓的学习。   像是种责任,不能辜负。   “想吃么?”原杭站定在他面前,扬了扬手上的棒棒糖。   “你怎么知道我今天没带?”林樾问。   “第N感。”原杭拆开糖纸,递到他嘴边。   林樾咬住棍子,糖在口腔里绕了两圈儿,含糊不清道:“我没听说过第N感,又是你自创?”   “不懂就问,”原杭一手插着口袋,转身往前走了两步,“是个乖孩子。”   林樾“咔嚓”一声咬碎了棒棒糖。   原杭听完后背顿了下,撒开腿奔出了老远。 第24章   林樾回家之后往沙发上瘫着没动,老爸出门应酬,老妈端着一盘水果从厨房走出来,弯腰将果盘放在了茶几上。   “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老妈问。   “我骑车带原杭回来的。”林樾咬了一口苹果,回答。   老妈点点头,坐在沙发上问道:“他胳膊怎么样了?”   “明天去医院复诊看情况吧。”林樾说。   老妈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林樾啃着苹果看着电视过了好一会儿,实在没忍住,转头对着老妈说:“妈,我今天考试了。”   “我知道啊。”老妈扭头看着他。   “你不问问我考得怎么样?”林樾扭头问。   老妈听完乐了:“你成绩不是一直都挺平稳的么,问不问都一样。”   林樾撇了撇嘴,“咔嚓”一口啃掉了一块儿苹果皮。   坐了会儿,他感到心里堵,扔掉手中的苹果核,转身进了卧室。   他坐在书桌旁看着原爸给他题的字,轻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不知道什么缘由,这种老妈平淡的态度以及对他“就这样”的心态让他感到不舒服。   不过问、无所谓,这种感觉好似他不会向前走,甚至可以说他的学习没有挽留的余地。   老妈没有明确的态度,从来没有对他说过类似于鼓励的话,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心慌。   这种感觉持续了很久,一直到期中考试成绩下来之后。   周一见到换了块石膏的原杭,林樾指了指石膏:“准备带多久?”   “医生说至少还要半个月,”原杭将额头抵在桌沿,磕了两下,“没右手的日子太不方便了。”   林樾听完勾了下左边的嘴角,打趣道:“不是说左手比右手好用?”   原杭停下动作,对着他眨了眨眼睛:“可以啊林小樾,学这个倒是挺快。”   “滚蛋。”   “我还挺舍不得这玩意儿的,”原杭看了眼自己的石膏,“也算是陪我大风大浪过。”   “拆完给它珍藏起来,”林樾说,“放家里供着。”   原杭没说话,左手放在右手上,响亮地鼓了鼓掌。   “同学们安静一下!”数学老师走进教室,将一叠试卷放在讲桌上,扫了眼讲台下的学生,“今天发期中考卷。”   底下传来一阵哀嚎。   数学老师拍了两下讲桌,等到学生彻底安静下来,缓缓开口道:“首先,这次考试我不报分,给你们留点儿面子。”他看着面前猛地松了口气的学生们,笑了笑,“这次大家考的不错,特别是其中一位同学,进步非常大。一会儿我让课代表把试卷分给你们,好好看看错在哪里,跟同桌沟通一下,等我详细解答你们错的最多的题目。”   同学们应了一声,等着发试卷。   课代表分发完试卷,老师留给他们几分钟查看试卷的时间。   林樾看着面前红字的分数,有些茫然。   “九十?”原杭凑过来看了看,笑了,“九十啊!”   林樾愣了愣,条件反射地点了点头。   “你真棒啊小可爱!”原杭猛揉了把他的短发,笑的特别开心。   林樾看了看他,茫然道:“你太激动了。”   “我自个儿考试都没这么激动过。”原杭笑着说。   “刚刚及格而已,”林樾说,“对你来说这不算及格吧?”   原杭停住笑,凑过去轻声道:“你进步很大了林樾,一个星期就多了二十分,这不是小数字。”   林樾没说话。   自己的数学什么样儿他还是有点儿数的。   从来没考出过及格线,总是在六七十的边缘试探。   今天考成这样的分数,确实是他不敢想的。   “林樾。”数学老师巡视一圈儿后走到他们桌旁,叫了他一声。   林樾闻声抬起头:“老师。”   “考得很好,”数学老师笑着说,“继续保持,等你冲破百分的好消息!”   林樾张了张嘴,过了半晌才开口道:“……好。”   数学老师点了点头,背着手踱步到了讲台。   “林哥林哥!”李阳冰等到老师走远,回过头看着他的试卷鼓了鼓掌,“及格啦!”   “比我高了十分,”杨宣回头道,“我酸了。”   说完对着李阳冰愤恨道:“怪你不是个学霸同桌!”   李阳冰震惊地指了指自己,瞪眼了会儿,转身摆了摆手:“是我不配。”   杨宣听完乐了,扭头对着林樾道:“坐等林哥带我飞!”   “去去去,”原杭推了两下他的肩膀,将他身子扭了回去,“有你什么事儿!”   杨宣对着身后比了个“ok”的手势,没再说话。   林樾沉默地歪在一边,盯着面前的考卷,突然感到鼻腔有点儿酸。   直到放学,他还是靠在墙边,目视面前的试卷发呆,没有要起身的意思。   桌上摆了一堆试卷,其它科目的都是原来的成绩,不上不下也没怎么变,毕竟原杭上个星期专注数学,没来得及补习他的其它科目。   原杭收拾好书包,扭头瞅了他一眼:“走吗?”   “原杭,”林樾没动,目视桌面开口道,“我好像第一次有这种感觉。”   原杭看着他,安静的没说话。   “好像我进步一点儿,你们就会很高兴,”林樾说,“甚至不在乎我考的其实就只是及格而已,因为我进步了,所以你们很开心。”   原杭没吭声,往他面前挪了一步,捏了捏他手背上的肉。   林樾没再说什么,停了会儿,拿起书包准备起身:“走吧,回家。”   原杭眨眨眼睛,跟着站起身:“完事儿了?”   “完事儿了。”林樾回答。   “我还以为你要哭,”原杭说,“我都做好被投怀送抱的准备了。”   林樾立马换成斜眼看着他:“要脸儿吗?”   原杭看着他。   “哦,我忘了你没脸儿。”林樾自顾自地往前走了两步。   “不急,”原杭跟过来,“反正有的是机会。”   “什么机会?”林樾扭头疑惑地看着他。   “你哭的机会。”原杭说。   林樾看了他两秒,白了一眼:“你放心,我哭也不会让你看到。”   原杭听完乐了:“王镜泽跟你什么关系,你非得跟他学。”   “原――杭――”   “告辞!”   林樾大摇大摆地回家后将书包放在客厅的沙发上,喝了口茶等着老妈问他考试的事儿。   老爸走过来看了他一眼,往书房走:“看你这样子,考得不错啊。”   “还行。”林樾笑着回答。   “考得不错就行。”老爸听完笑着进了书房。   “来,尝尝我今儿煮的汤。”老妈在厨房喊了一声。   林樾走进来就着汤勺尝了一口:“有点儿咸。”   “那我再多放点儿水。”老妈从旁边舀了一碗水,放进汤里搅了搅。   “听说你考得不错?”老妈问。   “比之前考得好。”林樾说。   “那很好啊,”老妈笑了笑,“比之前有进步就行。”   林樾没说话。   “怎么了?”老妈见他没什么反应,扭头问道。   “你不问我考了多少分,跟之前差了多少么?”林樾问。   老妈愣了愣,笑了:“你今天怎么说话这么冲?心情不好啊,不是考的挺好的吗!”   林樾这会儿突然有些茫然。   “妈,”林樾说,“你真的关心过我吗?”   老妈闻言停下舀汤的手,关了火,转身看着他:“你这孩子在说什么?”   “你关心过我的学习吗?”林樾说,“关心过我学习会不会累,有没有跟同学起冲突吗?”   老妈没说话,但是皱着眉,表情看着有些悲伤,又带着担忧。   林樾看老妈没什么反应,继续道:“上次学校打架,你都没有问过我因为什么原因打的架,为什么打。”他的声音有些抖,“你真的有关心过我吗?”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发出一声暴吼,“你真的有吗!”   嘶哑的声音顿时惹来了在书房看书的老爸。   “怎么回事?”老爸从书房里走出来,在身后问道。   林樾喘了两口气,走到厨房门口,伸出拳头猛地砸在了门框上,“咚”的一声,木质的门框微微裂开了一条缝。   “林樾!”老爸怒吼了一声。   “你们都一样,只顾着自己。”林樾闷着嗓音撑着门框停了会儿,直起腰径直往卧室走,迈的步子很大,“我以后不需要你们这种廉价的关心。”说完“砰”的一声摔上了卧室门,顺手带上了锁。   门外是老爸拍门的声音,拍了会儿,换成了老妈站在门口说着什么,不过他什么都没听进去。   这会儿他只想一个人静一静。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指节骨,刚刚砸在门框上的手隐隐作痛,还蹭破了皮。   他走到床头柜,从抽屉里拿出一盒创口贴抽出一张贴在自己的指节骨上。   歪在椅子上静了很久,情绪才得以平复,刚刚发完脾气的状态这会儿渐渐变成了有些不想承认的后悔,懊恼。   今天的自己太敏感了。   冲动,还跟老妈发了顿火。   倒像是青春期躁动。   也许是今天的对比导致了他这种不必要的情绪,太平淡的态度对他来说不像是真正的关心他。   老爸老妈一直以来就没怎么管过他,高一打群架、考试成绩一落千丈,他们都是任由他去做的态度。   倒不是说任由他胡作非为,只是不会去因为某件事而去训斥他。   好像他做什么事他们都是支持的,他们都觉得是对的。   支持的态度背后,是他逐渐后怕的结果。   他不敢想,这种平淡的态度会不会在某一天突然爆发,像是藏了多年终于得以释放。   或许在他准备坦白出柜的那天。   这也是他一直不敢于去说的原因,明知道老爸老妈不会说他什么,却依然不敢去做。   明知道自己学习不差,多用点儿心就能考出还不错的成绩,却还是吊儿郎当的不屑于去学。   其实就是想寻求他们的关心。   在屋里坐了有一个小时,门外安静了很久。   林樾这会儿没什么别的情绪了,甚至想着要不要开门出去喝口水,闹了这么久有点儿渴。   房门这时被敲了两下,他愣了愣。   “小樾,”老妈的声音从门缝里传进来,“可以让我进屋聊聊吗?”   林樾盯着门板看了半晌,起身开了门。   站在他面前的老妈看到他的时候惊讶了下,眼眶有些发红,眼神里带着试探。   林樾猛地有些想哭,懊恼带着不好意思一股脑往他脑子里钻。   他沉默地往后退了一步,让老妈进屋。   老妈坐在床边看着站在她面前站的笔挺的林樾,笑着指了指椅子:“你站这么直干吗?坐啊。”   林樾挠了挠头,坐在了椅子上,感到莫名的尴尬。   这是他第一次这么近距离与他老妈交谈,说话的时候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儿子,”老妈拉过他的手摸了摸,“我们不是不关心你。”   林樾闻言抬头看着她,没说话。   “你怎么能这么想呢?”老妈说话的时候,声音有些抖,“我也不擅长说肉麻的话,你能听进去就听。”她抬手摸了摸林樾的脑门儿,“你一直都很优秀,我跟你爸都觉得你自己可以决定的事儿还是得自己完成,父母只会成为你的绊脚石。”   林樾垂下眼脸没吭声。   “你才高二,你后面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老妈说,“你知道隔壁家的二儿子吗?去年高三因为压力大差点跳楼自杀,你知道我们在担心什么吗?”   林樾猛地抬头看着她。   “我们不想给你压力,你快乐就好了。”老妈轻叹了口气,“但是我们没想到你会想这么多,你这么想我们也能理解,是我们没表明态度。”   “妈,”林樾打断她,“我就是脾气上来没忍住,跟你们没关系。”   “谁知道你这个脾气什么时候又爆发一次,”老妈嗔怪道,“看着都吓人!”   林樾尴尬地笑了笑。   “手给我看看!”老妈拉过他的另一只手看了看,无奈道,“做什么事儿都这么冲动,要是把门砸坏了怎么办!”   “妈?”林樾看着她,“你的重点是门吗?”   “门这么贵你又赔不起!”老妈斜了他一眼。   林樾撇撇嘴,没说话。   两个人又坐了会儿,老妈看了眼时间。   “我去煲汤了,你学习吧。”老妈站起身往门口走,走到一半突然顿住脚步,回头道,“你还有事儿没跟我们说吗?”   林樾闻声停住正要起身的动作,抬头看着她:“什么……事……?”   “没事儿,”老妈扭头出了卧室,顺手关上了门,“好好学习吧。”   林樾望着被关上的门,蓦然有种不踏实的感觉。 第25章   林樾从衣柜里拿了件牛仔外套,手机随手放进裤兜里走了出去。   “出门?”老爸正站在厨房门框前检查被他砸的状况,看到他出门,扭头问道。   “想出去透个气儿。”林樾回答。   “行,”老爸点点头,“回来路上从超市买个螺丝钉回来。”他用螺丝刀敲了两下门框,“你劲儿还挺大,手破皮儿了吧?”   林樾看了眼自己贴着创口贴的手,抬头看了眼老爸,有些尴尬地走过去问道:“严重么?”   “就是螺丝松了,”老爸看了他一眼,“快出去透气儿吧!我怕你一会儿又给门砸了。”   “走了。”林樾往前走了两步,“还需要我带什么吗?”   “再买两罐啤酒吧。”老爸说。   林樾应了一声,转身出了门。   跨出单元门的时候,秋天傍晚的冷风猛地吹在了他的脸上,林樾立马缩着脑袋穿好了牛仔外套。   他边往外走边掏出手机,点开了微信。   【三木】喝酒吗?   那边过了不到两秒,像是手机不离手,立马回道。   【吹风机】喝!   【三木】天台见   【吹风机】好滴滴   【吹风机】火速赶来.jpg   林樾嘴角不经意地上扬,手机放回裤兜里,舒服地呼出一口气,心情总算缓了过来。   他叼着根儿棒棒糖从超市买了一箱啤酒,提着袋子往天台方向走。   到了地方看到原杭叼着根儿烟靠在楼梯口等他,烟雾绕着他围了一圈儿,烟头上的火苗若隐若现。   抬头发现他之后,原杭眯了眯眼,手插着口袋含着烟,含糊不清道:“来了。”   烟头在嘴唇的上下闭合作用下抖了两下。   林樾点点头没说话,走过去拍了下他的肩膀爬了上去。   原杭叼着烟跟了过去,走到一个花盆旁,将烟从嘴上拿了下来,对着面前的花盆弹了弹烟灰。   林樾放下手上的啤酒,抬头望过去,立马制止住:“哎――你怎么往花盆里弹烟灰!”   原杭听完乐了,他扭头看着林樾:“你说话跟我爸真像。”   林樾没说话,坐在躺椅上盯着面前的高楼看了好久,看了眼原杭想了会儿,站起身走了过去。   他指了指原杭手上的烟:“给我尝一口。”   原杭挑了挑眉,指了下他嘴里的棒棒糖,没说话。   林樾三两下咬碎嘴里的糖,抬头看着他:“给我。”   “不给,”原杭说,“小孩子抽什么烟。”   林樾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轻声道:“我想尝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请求。   原杭抬眼看着他。   “给我好么?”林樾说,“就一口。”   原杭竟然听出了别样的味道,甚至带着撒娇的意味。   他动摇了。   “第一次有点儿呛,你――”没等原杭说完,林樾立马夺过他手里的烟,夹到了自己的嘴边。   林樾愣愣地看了会儿烟嘴,然后慢慢地送到了嘴边,舌尖在烟嘴上不经意地舔了一下。   原杭的喉结动了动。   “好了。”林樾抽了一口,抬头看着他,打断了他脑子里即将冒出来的奇奇怪怪的东西。   原杭猛咳了一声,轻轻地咽了下口水:“……怎么样?”   “不怎么样,”林樾回答,“好苦。”他顿了顿,“不是说第一次抽烟会被呛到么,我怎么没有?”   “你没有过肺,”原杭说,“直接从嘴里出来了。”   “还要过肺么?”林樾看了眼只剩最后一点儿的烟。   “过肺对身体不好,”原杭说,“不要学。”   “过肺是什么样儿的?”林樾问,“像你刚刚那样从鼻腔里出来么?”   “嗯,”原杭说,“但是你――”他刚想制止,林樾又将烟嘴递到嘴边吸了一口。   这次吸的比较猛,还咽了下去。   “咳咳――”林樾差点没咳出眼泪来。他也没管之前不让弹烟灰的花盆,猛地将烟头掐灭在花盆里,向后摆了摆手,“……靠,呛死我了!”   原杭在身后笑出了声。   林樾扭头看了他一眼,皱着眉从口袋里掏出一根儿棒棒糖,拆开糖纸迅速送进了嘴里。   “妈的苦死我了。”林樾看着他,然后又掏出一颗拆开递给了他。   原杭笑着接过,放进嘴里尝了几口,皱了皱眉:“这什么味儿的?”   林樾闻言伸起胳膊看了眼手上的糖纸,鼓着嘴说:“柠檬。”   “……”原杭脸部的肌肉立马皱成一团,表情一言难尽,“靠……”然后迅速抽出嘴里糖,猛地吐了吐舌头,“酸酸酸……”   “你不至于吧。”林樾看着他。   “真的酸,”原杭蹙眉了好一会儿,问道,“你怎么有这个味儿的?”   “你不喜欢酸的?”林樾反问。   “不喜欢,”原杭回答,“酸的都不喜欢。”   “那给你换一个。”林樾听完往口袋里探了探。   “牛奶味儿的啊。”原杭忙说道。   “知道了,你好烦。”林樾掏出一把翻了翻,翻出一根儿牛奶味的扔给了他。   原杭含着糖,眯眼笑了笑:“走吧,喝酒。”   俩人各坐一个躺椅,拉开啤酒罐的拉环,互相碰了下。   “原杭,”林樾说,“抽烟是你解压的方式么?”   原杭听完愣了愣,扭头看着他:“差不多吧。”   “其实你可以用糖代替。”林樾看了他一眼。   “所以棒棒糖是你的解压方式?”原杭问。   “也不算,”林樾说,“但总比烟好,至少它是甜的。”   原杭没说话。   糖是甜的,烟是苦的。   这是林樾心里的概念。   而对于他来说,烟却比糖更甜,甚至上瘾。   “我刚尝了一口,”林樾开口道,“并不能让我解闷。”   “心情不好?”原杭问。   “跟我爸妈发了顿火,”林樾喝了口酒,“还砸坏了门框,挺矫情的。”   原杭听完将目光放在他的手上,这才发现他的右手手背上贴着创口贴。   晚上天台灯光弱,他就没怎么注意林樾的手。   “破皮儿了?”原杭指了指他的手。   “蹭了块儿,不严重,”林樾说,“也没感觉到痛。”   原杭看着他的手背,心里不是很舒服,往前挪了一步,想了想,又退了回去。   “能发火证明你的情绪还算正常,”原杭看着他,“你懂我意思么?”   林樾看了他一眼,喝了口酒没说话,算是默认。   如果哪一天自己没有脾气了,甚至对一切漠不关心,倒是真的不正常了。   有脾气说明有情绪、情感,反而是正常的表现。   这么一想,心里好受了很多。   原杭的一句话让他感到了没来由的踏实。   之前是生老妈的气,后来开始生自己的气,气自己没缘由的发火,挺对不起爸妈的。   这会儿被原杭莫名点破,倒也不难过了。   “胳膊拆石膏的时候跟我说,”林樾沉默了半晌,开口道,“我要亲自见证你脱壳的时刻。”   “你都这么说了,”原杭乐了,“这机会必须得给。”   “谢了原哥。”林樾伸手碰了下他的啤酒罐。   原杭勾唇笑了笑,喝了口酒没说话。   夜晚的天台异常安静,像是块儿宝地,又算个秘密基地。   虽说这一块儿的都知道,但每当他俩来的时候,都是空无一人,好像上面种的花儿还有躺椅什么的都是凭空出现的。   挺神奇的。   “我得回去给我爸买点儿东西,”两人喝了会儿,林樾看了眼时间,晚上8点,“再晚超市就关门了。”   “买螺丝钉么?”原杭问。   林樾猛地扭头瞪着他:“你监听我跟我爸的对话?”   原杭看着他:“我还在你卧室里安装了针孔摄像头,害不害怕?”   林樾听完没理他,转身爬下了天台。   留下/身后的原杭发出一阵狂笑。   林樾:重度脑残惹不起。   ***   原杭原本以为胳膊骨折加上篮球赛的英勇扣篮已经算是大风大浪过了,这会儿过了期中考,可以安心给可可爱爱的同桌补习了。   没想到第二天刚从老爸的车上下来,拐个街准备买本资料,就在街口被堵了。   堵他的还是一群五大三粗的壮汉。   “说吧,”原杭站在那群人面前,开口道,“多少钱放我走?你说个数。”   壮汉们面面相觑,其中一个往前走了一步,伸出一根儿手指说道:“这他妈不是钱的问题。”   “那你伸根儿手指干吗?”原杭说,“我口袋里也没一块钱啊,现在都扫码。”   壮汉沉默了很久,往后退了退,拍了下旁边同伴的肩膀:“还是你上吧。”   那位同伴看着稍微瘦一些,不过很高。   其实原杭跟他们差不多高,但没他们那么壮,壮的都有些油腻了。   “你很狂?”那位同伴上前看着他,“原老大?”   原杭听完皱了皱眉:“谁派你们来的?”   “我只说一句,”同伴说,“周末后街篮球场,敢不敢?”   原杭顿了下,猛地反应过来:“你们是附中的?”   其中一个壮汉“哼”了声,说道:“我们比赛从来都是赢得光明正大,不像你们九中,”他看了眼原杭的胳膊,“摔了胳膊打感情牌,跟只狗一样。”   原杭感到莫名其妙,他最后的扣篮就是实打实的投进去了,什么狗屁的感情牌。   这群人就是他妈找事儿的!   “我胳膊打不了。”原杭决定不跟他们多扯,扭头往外走。   “打不了找林老大啊,”壮汉阴阳怪气道,“他不是挺有能耐的吗?”   原杭顿时感到很不爽,他扭头看着面前挑眉看着他的壮汉:“你不配。”   壮汉猛地站直身,往前逼近一步:“你他妈真的是嘴贱啊!”   “想打最好换个地儿,”原杭指了下不远处的校门,“以我运动会短跑冠军的速度,你们追不上我的。”   “操/你――”后面的话被瘦一点儿的壮汉制止了。   “我先告辞了,”原杭看了他们一眼,转身往外走,“记得别迟到。”   身后其中一个人嗤笑一声,喊道:“记得帮我向林老大问个好!”   原杭听完皱了皱眉。   林樾跟附中的校队有渊源?   什么时候结下的梁子?   还是别的他不知道的事? 第26章   “早。”   林樾侧头看了眼身旁刚落座的原杭,撑着脑袋笑了笑。   原杭没说话,伸出胳膊对着他的嘴角轻轻地弹了一下。   “唔――”林樾立马揉搓了两下嘴角,皱着眉瞪着他。   “手怎么样了?”原杭对着他贴着创口贴的手扬了扬下巴。   “这才刚第二天,”林樾闻言扫了眼自己的手背,“贴着创口贴也看不清伤口的情况。”   “撕下来看看,”原杭拿过他的手,“你得给伤口透透气儿。”   林樾看了他一眼,往前伸了伸胳膊:“轻点。”   原杭勾唇笑了笑,轻轻地撕开了他手上的创口贴。   创口贴的粘力有些强,林樾最怕在皮肤上撕这种有粘性的东西。   他使劲地闭上眼睛,表情扭曲。   原杭看到乐了,一使劲,猛地将剩下半截创口贴撕扯了下来。   “啊――”林樾叫了一声。   “别叫。”原杭看着他。   “……”   “我给你揉揉?”原杭用手戳了戳他的手背,刚刚被粘上创口贴的皮肤戳上去黏黏的,挺好玩儿的。   戳了半天还有点儿上瘾。   林樾看了他一眼,立马将手抽了回去:“有病。”   前桌李阳冰回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扫了两眼,又将头扭了回去。   “李兄,”原杭看到他,笑着戳了下他的后背,问道,“戴眼镜了?”   “害,”李阳冰扭头看着他,“高二学渣依然逃不过被眼镜束缚的命运。”   “别慌,”原杭拍了拍他的肩膀,“眼镜跟你挺搭的,帅!”   “原哥,”李阳冰对着他比了个心,“弟弟爱你。”   林樾扫了他一眼,歪着脑袋靠在墙边开口道:“他的意思是你脸大,加上眼镜刚刚好。”   李阳冰听完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猛地将头扭向原杭的方向。   “我靠我不是,”原杭立马摆摆手,扭头对着林樾小声嗔怪道,“小坏蛋。”   李阳冰默默地将头又转了回去,趴在桌上对着前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大佬变相消费我,”他说,“惨还是我惨。”   “摸摸头。”前桌听完回过头,猛搓了把他的脑袋。   “拿开拿开!”李阳冰挥舞着胳膊拍开前桌的手,随手拿起身边杨宣放在桌上的笔,在本子上画了两下,“小本本记下了!”   刚落笔,脑袋突然被一个团状的东西碰了一下,他眨了眨眼,疑惑地低头看了眼,一个被揉搓成一团的纸条正静静地躺在他的桌面上。   他立马抬头扫了眼四周,这会儿正是早读课,读书的读书,也有不少打闹的,分不清是谁传给他的纸条。   余光扫到了斜前方的谢童欣,对方正瞪着他,对着他比手势。   李阳冰看了眼后桌,林樾正趴在桌上读单词。   他又扫了谢童欣一眼,看到对方对着他的后桌又比了个手势。   他愣了愣,过了能有三秒钟才猛地反应过来――这张纸条的真正主人是他后桌的林老大。   他恍然大悟地点点头,抬手将纸条扔给了后面的林樾,然后对着谢童欣比了个“OK”的手势。   谢童欣无奈地白了他一眼,转头继续背书。   被突然出现的纸条愣住得林樾直起身,看了眼前桌的李阳冰,打开了手上的纸条。   ――林哥,放学一起吃饭?   林樾将纸条搓成一小团,对着后面的垃圾桶反手扔了过去,纸团呈抛物线精准地落入了桶中。   看到前半句就想直接扔掉纸条继续背书林樾,搓了两下自己的额头。   陈晨在追谢童欣,为了让好朋友有更多追女生的机会,他连续一个多星期没有跟他们接触了。   不管怎么说,最近确实跟原杭接触太多,以至于他忽略了之前的友谊。这张纸条完全可以被短信替代,但陈晨还是选择了这种间接的方式。   林樾等到下课,路过谢童欣的座位,敲了下她的桌面。   “谢了。”林樾说。   “啊?”谢童欣茫然地抬头看着他,“林老大你……”   林樾走出了教室。   那张纸条不用猜都知道是谢童欣传过来的。   以陈晨的特性,他一定不好意思直接给他,又想借用传纸条的机会跟谢童欣多接触,所以让她代传给了他。   林樾站在七班门口,插着口袋靠着墙。   没等他开口,班里瞬间将“林老大光临7班”这句话传开了,效果显著,陈晨不到一分钟就从班里走了出来,看到他的时候笑着挠了挠头,还有些不好意思。   “上厕所?”林樾对着后方扬了扬下巴。   陈晨笑着揽过他的肩膀:“晚上一起吃饭不?”   “上厕所聊吃饭,”林樾看着他,“是你的风格。”   “还别说,你这影响力真够惊人的。”陈晨说,“往咱班门口一杵,都不带开口找人的。”   林樾笑了笑,没说话。   “哎,”陈晨捣了捣他的胳膊,“晚上吃饭别带原老大啊。”   林樾看着他。   “我和张旭跟他还不熟,”陈晨说,“下周末叫上他一起,得给我们缓冲的机会啊!”   “行。”林樾说。   回教室之后,林樾等着原杭起身的时候,戳了戳他的胳膊。   “哎,”他说,“我晚上跟陈晨他们一起吃饭。”   原杭闻声盯着他:“嗯?”   “嗯什么,”林樾看了他一眼,跨进座位里,“我说我去吃饭,不能带你回去了。”   原杭坐在座椅上,歪头看着他:“好。”   林樾轻皱眉头扫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原杭撑着脑袋笑了,越想越想笑,最后实在别憋住,笑得桌子都在晃。   “我不带你回去你这么开心?”林樾看着他。   原杭笑得弯下腰,撑着桌面摆了摆手。   “我骑车技术烂?”林樾问。   原杭继续摆手。   林樾决定闭嘴,扭头翻书本没再理他。   笑了好一会儿的原杭,趴在桌上喘了几口气,扭头看了眼正翻着书的林樾。   他可可爱爱的同桌真他娘的撩人,跟他汇报时的眼神又藏着一股劲儿,惹得他差点没忍住。   林樾现在将他归为好朋友甚至是最好的朋友那一栏中了,从刚刚对他说的话可以感觉到林樾很在乎他这个朋友,他感到心里暖烘烘的,这种感觉让他意犹未尽。   原杭放学之后给校队队长发了条短信,拐个弯去了12班。   “怎么了原杭?”队长背着包从班里出来,扫了眼围在班门口的三四个女生们,拉着他往校外走,“看你短信有事儿跟我说?”   “今天附中校队找了人堵我,”原杭手插口袋往外走,“约周末校外篮球比赛。”   “堵你了?”队长扭头疑惑道,“你答应了么?”   “没。”原杭说。   “这事儿我去跟附中那边说,”队长说,“他们队长跟我熟,应该是有人挑事儿。”   原杭点点头。   “林樾知道么?”队长问。   原杭听完愣了愣,停住脚步看着他:“跟他有关?”   “啊,不是,”队长顿了顿,反应过来后笑着摆摆手,“你不是跟他挺熟的吗!他以前校队的,我就顺嘴问了。”   原杭听完挑了挑眉,没再说什么。   “这事儿你别管了,”队长拍了拍他的肩膀,“校队的事我出面就行了。”   “谢了队长。”原杭笑了笑。   “赶紧回家吧!”队长推了他一把,扫了眼后方,“后面一堆眼睛盯着我犯怵,快走走!”说完指了下他的胳膊,“胳膊注意点儿,好好养伤!”   原杭扬起嘴角对着他比了个手势,单手插着口袋走出了校门。   “来!让我们一起敬林老大一杯酒!”陈晨举起杯子,“纪念我们塑料兄弟情!”   “干了!”张旭一口闷了杯里的白开水,喝完抹了抹嘴角。   林樾翻了个白眼,喝掉了杯里的果汁。   “你们想喝酒就点,”他说,“我不缺这钱。”   “林哥爽快!”张旭吼了一嗓子,吼完低头叹了口气,“我爸管得严,回家闻到酒味得揍死我。”   “你呢?”林樾看着陈晨,“你妈管得严?”   “靠?”陈晨看着他,“你这话说得像是在骂我?”   林樾夹了块鸡翅,咬了一口没理他。   “他最近魂都不在自己身上,”张旭说,“喝酒都不够让他消愁的。”   陈晨听完歪在一边深深地叹了口气。   “怎么了?”林樾看着他,“谢童欣拒绝你了?”   “没拒绝也没答应,”陈晨说完往前凑了凑,“这叫跟我搞暧昧么?”   “不能吧,”张旭说,“她都没怎么找你聊过天,也没暧昧起来啊。”   “靠,”陈晨往后靠了靠,“那她这叫吊着我?”   “谢童欣不是这样的人,”林樾说,“你的态度是什么?表白了还是就主动跟她聊聊天?”   “就是聊聊天,”陈晨说,“但是我的态度很明确啊,每天主动找她还帮她买水买奶茶,她都收了呀!”   “她或许当你在跟她做朋友。”林樾咬了口鸡块。   陈晨听完愣了,过了半晌张了张嘴:“我操?”   他猛地靠前,看着林樾:“林子,你这方面认知挺明确啊?”   “嗯?”林樾咬着鸡块抬眼看着他。   “朋友跟情人……”陈晨顿了顿,“怎么样才能分清这俩者之间的界线……”   “怎么说?”张旭问。   “我喜欢谢童欣,但我不知道谢童欣的态度,同样她也不知道我的态度,”陈晨边想边自言自语道,“我一直也不跟她开口,她觉得我给她买奶茶是在跟她示好,想跟她当朋友,”他顿了顿,“这其中的问题就在于我没有跟她说清楚,我喜欢她。”   “合着你绕了这么一大圈儿就是想表白呗。”张旭说。   “是你不懂!”陈晨白了他一眼,“活该你单身!”   张旭对着他比了个中指。   林樾咬鸡块的动作停住了。   朋友跟情人之间真的需要那一句话来点破么?   对他来说,朋友的相处也不坏,至少在不清楚对方是什么态度的情况下可以肆意妄为,可以把自己的喜欢化为友谊充分暧昧,这种暧昧生根发芽,他享受其中。 第27章   陈晨叫了辆车站在门口等,林樾跨在自行车上跟着等。   “路上注意安全。”陈晨说。   “知道了。”林樾拆开糖纸咬了根棒棒糖叼在嘴里。   “哎,”张旭往前走了一步,问道,“你最近怎么跟原杭混这么熟?你以前不是挺不待见他的么?”   “他是我发小。”林樾回答。   “发小?”张旭惊讶道,“我怎么没听你提起过?”   “他是你发小看不出来啊?”陈晨在一旁不可置信道,“你们之前有过过节?”   “一定是争老大闹掰了!”张旭信誓旦旦道,“高二见面彼此看不对眼,没想成了同桌!孽缘啊孽缘!”   “考北影导演系吧,”林樾无奈道,“中国电影界缺你们这种人才。”   “原杭这个人看着就很有故事,”陈晨说,“不像表面看上去那么好对付。”   “你哪只眼睛看到他好对付了?”张旭否认道,“他一人能打一群你行么?”   “操?你又知道了?”陈晨不乐意了,往前跨了一步,没好气道,“你行么你就问!”   林樾闭了闭眼,脚踏在踏板上,扶上把手骑了出去:“走了。”   “哎――”陈晨在后面喊了一嗓子,“别忘了下周末一起聚餐!记得叫上谢童欣!”   林樾往后摆了摆手,扬长而去。   陈晨组织的聚会说是一次小型友谊联会,实际是与谢童欣跨越友谊的大型表白现场。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他的联谊计划准备了整整一个星期。   “我跟你说,这次你把你前桌那眼镜仔跟那个黑仔都叫上!”陈晨说,“还有你们班长!她跟谢童欣熟,我上次跟她提了一嘴,这次她还能当个助攻!”   “可以啊陈晨,”林樾看着他,“助攻都算上了?”   “我不保证自己能成功,”陈晨叹了口气,“我就想让谢童欣清楚我的心意,总是不明不白的我特乱,你懂吧?”   “明白,”林樾拍了拍他的肩膀,“加油。”   “谢了兄弟,”陈晨看了他一眼,“看你平时对感情都不怎么上心,怎么一到关键时候就明明白白的?”   林樾垂下眼脸,看了眼地面没说话。   “原老大……”陈晨顿了顿,问道,“好相处么?”   林樾闻言看着他,勾了勾嘴角:“请铭记你现在印象中的原老大。”   “啊?”陈晨茫然。   “周末见。”林樾拍了下他的肩膀,转身回了教室。   陈晨在跟原杭吃了顿饭之后才终于明白林樾对他说的那句话的意思。   这次聚餐从晚饭开始到午夜ktv转场,总共八个人,陈晨以联谊会的理由专门拉了个群,从早上八点开始,群里消息就一直不断。   林樾趴在床上,看着群里的消息。   手机震了一下,他点回微信主页面,李阳冰私信他。   【李阳冰】林哥,陈晨说是搞联谊,我不信!   【三木】?   【李阳冰】他是不是喜欢学委?   【三木】你知道?   【李阳冰】只有谢童欣那块木头不知道!   【三木】嘘,别说   【李阳冰】把嘴缝上.jpg   【三木】win个k.jpg   【李阳冰】林哥……你发这个表情好可爱哦!   【三木】……   【李阳冰】截图了!   【三木】??   过了两秒,六人群响了。   【李阳冰】[图片]   【羊宣】我缓缓打出一个?   【欣】林哥!求表情包!   【三木】[表情包]   【欣】开心.jpg   【陶】林哥真可爱啊hhhhh   【三木】……   【李阳冰】稀有图片,且看且珍惜!   【羊宣】@爸爸原哥快来看!   【羊宣】人呢??   【李阳冰】@爸爸??   林樾皱了皱眉,看了眼时间,早上九点。原杭一般起得早,这个点儿肯定是起了,可能手机不在身边,出门了也不一定。   他点到跟原杭私聊的页面看了眼,俩人的对话还停留在上周。他跟原杭不怎么用微信聊天,平时上学睁开眼就能见到面,放学时不时去原杭家补个习,见面次数多了,聊天就没什么意义了。   林樾把手机随手扔在床上,起身去浴室准备冲个澡。   等到洗完澡擦着头发拿起手机看的时候,屏幕上显示有一百多条消息。   林樾不耐烦地翻开微信,按下群里的最新消息,一键置顶,看到了原杭发的表情包。   【爸爸】可爱,想日.jpg   【李阳冰】????   【羊宣】!!!!   【陶】awsl   【欣】啊啊啊啊啊   【三木】……   林樾猛搓了两下头发,准备将手机黑屏,手机这时又震了两下,他点开私聊页面,是原杭的私信。   【吹风机】洗完澡了?   【三木】你监视我?   【吹风机】[语音]   林樾点开。   原杭在清晨中带有低哑磁性的笑声从话筒里传出来:“猜的。”   【三木】懒得理你.jpg   【吹风机】我姐周末在我家,聚会我晚点到。   【三木】ok   【吹风机】win个k.jpg   【三木】……   林樾轻轻叹了口气,又翻了会儿微博,起身到电脑旁决定玩几把游戏。   约的是下午四点集合,林樾刚结束直播,转了转酸痛的脖子,看了眼外面的天。   阴天,风很大。   林樾不自觉地抖了两下,尽管是听到外面风嗖嗖地响声,已经感觉到冷风吹在脖子上的触感。   他走到衣柜旁往里翻了翻,翻出了一件卫衣,想了想,又拿出了一件外套。   怕冷的这个毛病从小就有,一到冷天腿脚发冷,恨不得往脚上套三条袜子。   林樾换好衣服给陈晨他们发了条短信,跟老爸老妈打了声招呼,走到小区门口打了辆车。   吃饭的地方离家不远,坐车二十分钟路程,要知道在大城市这个点儿坐车二十分钟已经算是最近的路程了。   刚从车上下来,四五个人围在饭店门口的栏杆边,有的坐着,有的站着,还有的蹲着。   不是他熟悉其中一两个人的衣服,他都以为这几个人是来找他麻烦的。   “林哥――”李阳冰从大老远喊了一嗓子,看到他从栏杆上站了起来,往这边走。   林樾挥了挥手。   “哎?原哥呢?”杨宣走了过来,问道。   “他晚点到,”林樾说,“家里来亲戚了。”   杨宣点了点头。   “林子,你这哥们贼有意思!”张旭站起来猛地揽住李阳冰的肩膀,“你没到的时候他可劲儿在夸你!”   “林哥需要我夸么?”李阳冰看着他,“学校众所周知的校草加大写的校霸!”   林樾听乐了。   笑了两下,他扫了眼四周,问道:“班长她们呢?”   “一会儿到,”陈晨说,“路上堵车呢。”   “那我们先进去吧,”杨宣说,“点好菜等她们跟原哥。”   众人点点头,往饭店内走。   陈晨订的这家饭店档次不低,他家里条件好算是富裕家庭,请同学吃饭是常有的事儿,班里跟他关系好的同学很多。   服务员带他们进了间挺大的包厢,带独立卫生间,足够七八个人坐了。   “随便点啊!”陈晨袖子一挥,“都他妈别跟我客气!”   这会儿聊了几句,气氛烘托起来了,都是好相处又会交际的几个大男孩儿,不一会儿就混熟了。   “不客气不客气!”李阳冰指了指菜单,“就给我点这个什么鱼?还有这个花里胡哨的名儿!看着就很好吃!”   “字不认识就好吃?”杨宣听完乐了,他往前凑了凑,“图片看着还可以。”   “主要是贵!”李阳冰坐在他旁边低头小声道。   林樾坐在李阳冰旁边,听到这话乐了。   五个人点菜比较慢,一会儿这个人说道菜,一会儿那个人又重复一遍,来来回回折腾了十分钟,终于把菜点好了。   陈晨看了眼时间:“应该到了吧?”   门恰巧被敲了两下,陶梓瑶探出了个头,往里望了两眼,推开门将谢童欣推了进来。   “学委今天穿得可好看了!”陶梓瑶笑着说,“专门挑的衣服哦!”说完看了眼陈晨。   “靠!”陈晨小声骂了句,猛地站起来,拍了下旁边的座位,“谢,谢……童,欣,这边!我给你留的座位!”   “你谢谁呢谢!”张旭打趣道,“舌头能不能捋直了!”   李阳冰顿时笑出了声。   谢童欣低头闷着脑袋迅速坐在了陈晨旁边,耳根儿发红。   明眼人都看出这两人有问题,大家都心知肚明,聊得话题也都往他俩身上扯。   谢童欣的整个耳朵都在发红。   林樾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下,原杭让他发个定位。   坐了会儿,想了想,他看了眼正聊得开心的众人,起身走了出去。   外面天已经黑了,风又大,他紧了紧衣领站在饭店门口的角落,从口袋里掏出一根棒棒糖叼在嘴里,手插着口袋看着对面的马路发呆。   等了五分钟,面前停了辆出租车,原杭从里面走了下来。   林樾咬碎糖,将棍子扔进垃圾桶里,迎了过去。   原杭先是低着头往前走,看到他的时候愣了愣,顿时笑了:“你怎么出来了?”   “包厢里吵。”林樾说。   原杭一把揽过他的肩膀,往他耳边凑了凑:“我数一二三。”   “什么?”林樾扭头看着他。   原杭的气息绕在他耳边,挠得他脖子痒,他不自觉地缩了下脖子。   “看谁先到包厢――”原杭说完松开他,迈开步子往前奔了过去。   “……”林樾看着他的背影,手插口袋往前走,“幼稚。”   包厢里正热闹,原杭推门进去之后,正在跟张旭开黑的陈晨将头猛地抬了起来。   “原哥原哥!”李阳冰挥手站了起来,指了指林樾旁边的座位,“你终于到了!”   原杭笑了笑,看了眼陈晨,往前走了两步。   “他……就是原杭,”林樾站在他旁边,对着陈晨跟张旭介绍道,“你们――”   “认识认识!”张旭猛地站了起来,拿起桌上的果汁给原杭面前的杯子续上了杯,“林子的同桌兼好兄弟,大家都熟!”   林樾疑惑地看向旁边的李阳冰,对方看到他耸了耸肩,一脸无辜。   “原老大谁不认识!”陈晨说,“跟林老大都是咱们九中的知名人物!”   林樾张了张嘴。   “过奖过奖,”原杭拿起桌上的果汁,一口闷了,“一棵校草罢了。”   林樾闭了闭眼。   又开始了。   “原老大的胳膊还需要多久康复?”陈晨问,“右手行动不方便吧?”   “左手用多了就没右手什么事了。”原杭眯眼笑了笑。   “快吃点儿肉补补!”张旭用公筷夹了一筷子肉放在原杭面前的盘子里。   原杭道了声谢,刚准备拿起筷子,陈晨又夹了块鸡腿放到他盘子里。   原杭疑惑地扭头看着林樾。   “看我做什么?”林樾指了指面前准备开动的几个人,“请珍惜你面前的这两块肉。”   原杭没听明白,不过不到两秒,他就明白林樾话里的意思。   手速跟不上的原杭望着面前空空的盘子,懵了。   “你们单身狗我惹不起。”原杭说。   “说的跟你不是单身似的。”李阳冰补了一嘴。   “你们是狗,”原杭看着他,指了指自己,“我是贵族。”   “要不是我心知肚明打不过你,”陈晨说,“你现在早被我们揍成一块肉团扔出去了。”   “那不行,”原杭立马回道,“最后这块肉请留给我身边的林老大。”   李阳冰二话不说,对着他竖了个拇指:“原哥牛逼。”   “人家林哥吃不吃就是另一回事儿了。”杨宣说。   原杭听完乐了,将胳膊搭在林樾的肩膀上,凑近问道:“林老大,你吃么?”   林樾觉得这场面似曾相识,不过这回他看着原杭,回道:“你猜。” 第28章   “我猜今晚要下雨。”原杭笑了笑,松开了搭在他肩膀上的胳膊。   林樾扫了眼他松开的胳膊,肩膀不经意地往后退了退,没说话。   原杭的这个话题转得很有技巧,在一旁的杨宣听完看了眼窗外,自顾自道:“好像真要下雨……”   “什么下雨?”李阳冰凑过来,趴在窗边看了看,“靠,起这么大风?我没带伞!”   “我跟学委带了!”陶梓瑶拍了拍挂在椅子上的斜挎包,“不过就剩一把。”   “不是,怎么就聊到下雨了?”张旭插了一句,纳闷道。   “快吃菜吃菜!”陈晨指了指饭桌上仅剩的一两盘菜,“一会儿吃完还有午夜场活动呢!”   “午夜场还不得――”张旭坏笑着捅了捅陈晨的胳膊。   “你别给我捣乱啊!”陈晨小声警告道,“待会儿你还得帮我助攻!”   “明白,”张旭点点头,“放心吧!”   八个人吃完分开打车去了订好的ktv,离吃饭的地方有些远,得坐好一会儿车程。   林樾跟陈晨和张旭一辆车,俩人一路上嚷嚷着计划怎么实行,还专门给花店打电话告诉那边的快递员几点送到,他歪在副驾驶看着窗外有点听不进去,还有些烦躁。   从原杭转移话题的那一秒开始,心里就不舒服,这种奇怪的失望一直持续到现在。   他摸了把裤兜里的手机,手指停留了会儿,抬起胳膊搓了搓额头,轻轻地叹了口气。   窗外是夜晚街边的灯光闪过。   迷茫又充满着向往。   “送花会不会太俗了?”陈晨在后座问道。   “那送什么?”张旭说,“把你送给她么?”   “操,你还别说,我真想过。”陈晨小声道,“但是我他妈才未成年啊!”   “人家谢童欣也未成年啊!”张旭说,“你要真怎么样我可就告你了!”   “说到这个――”陈晨想了想,凑近道,“你知道四班的程鹏吧?他们那群人经常戏弄好上钩的女生们,不止咱们学校的!”   林樾闻言看窗外的视线收了回来,往后扫了一眼。   “就那个被原杭揍了一顿还被罚写检讨的沙雕嘛!”张旭往后靠了靠,“他这事儿大家都知道,就是没人敢说。”   “还别说,我因为这事儿心里由衷敬佩咱们原老大,”陈晨看了眼副驾驶的林樾,笑了笑,“沙雕那傻/逼得有个人好好治治他,真以为自己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小霸王了?”   “不是还有我们林霸王嘛!”张旭伸出手猛拍了下林樾的肩膀,“哪能有沙雕什么事儿!”   林樾斜了他们一眼,没吭声。   后面俩人顺着这个话题聊了好一会儿,林樾坐在副驾驶沉默着没加入。   旁边司机路上看了他好几眼试图跟他聊天,但他都是望窗外的姿势,只留了后脑勺给司机。   他不善于跟陌生人说话,更何况是跟司机唠嗑了。   这会儿心情莫名的不是很好,不舒服,压抑,好像谁要是说了句让他不开心的话,他都会瞬间爆发。   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两下。   林樾低头掏出手机,看了眼屏幕。   他的微信设置的是消息可见,打开屏幕映入眼帘的消息让他的心脏猛烈地跳动了两下,甚至感到有些晕车。   【吹风机】李阳冰好吵哦   简单的一句吐槽就能让他原本空荡荡的心立刻填满,甚至挥别了之前压抑的心情。   他嘴角扬了扬,回道。   【三木】比你还吵?   【吹风机】??   【吹风机】[照片]   林樾愣了愣,看着屏幕上的自己抱着汤姆的照片有些茫然。   【三木】什么时候拍的?   【吹风机】50   【三木】?   【吹风机】修图加滤镜一共50   林樾迅速关了屏幕。   手机又震了两下,他扫了眼屏幕。   【吹风机】看窗外   林樾怔愣着抬头看向窗外。   一辆车疾驰而过,坐在副驾驶的原杭对着他挥了挥手,紧接着后座的李阳冰喊了一嗓子:“林哥!你望着窗外的样子特别帅!”   “酷毙了!!”杨宣跟着喊。   原杭胳膊搭在车窗边,看着他勾了勾唇角。   车这时驶了出去,留下一串车尾气。   “操,我不知道是不是眼瞎了,”张旭在后面开口道,“原杭刚刚笑得有那么点儿感觉!”   “什么感觉?”陈晨往后退了退,“你不是吧?你不会――”   “不,不是!”张旭立马否认道,“我就是觉得像原杭这样的,后面得一群男男女女追着跑。”说完叹了口气,“哎――好他妈让人艳羡。”   “男男女女可还行。”陈晨听完乐了,抬头指了下前面的林樾,“原杭那是张扬,我们林子才叫低调中发光!”   林樾回头看了眼,无奈道:“你们够了啊,夸我夸一路了,我听都听腻了。”   “待会儿进包间我先打头阵!唱个歌烘托气氛什么的,然后让林哥玩游戏,”张旭说,“林哥的骰子技术可6了!”   林樾在前面应了一声,没再说话。   林樾他们到的时候,其他人都到地方了,原杭站在角落刚抽完一根烟正在摁灭烟头,看到他的时候笑着迎了过来。   “我今儿才知道,原哥竟然背着我们搞小动作!”李阳冰走到林樾旁边愤恨道,“他竟然抽烟!”   “看林哥的表情应该早就知道了。”杨宣对着林樾指了指李阳冰,“他刚问原哥要一根儿,原哥没给,他记恨到现在。”   “我就是想试试!”李阳冰解释道。   原杭笑了笑,将口袋里的烟盒拿出来放进了林樾的口袋里。   “想要找我同桌,”他往前走了两步,“不过要收钱。”   李阳冰在身后满脸问号。   林樾低头摸了摸口袋,蓦地感到呼吸困难,从大腿边往上一路像有只蚂蚁挠得他整个人都有些恍惚。   这种恍惚的情绪直到原杭拿起话筒唱儿歌,才稍微缓了过来。   “哎哎――原哥!”李阳冰抱着话筒不撒手,“你能不能唱首正常点儿的?”   “我刚唱的小摩托之歌不好听么?”原杭说完转头看着身边的林樾,“这可是我的拿手歌。”   林樾对于原杭这种行为早就习以为常,要是平时肯定冷笑一声决定不理他,但今天不知道怎么的就听乐了。   原杭对于摩托的执着以至于唱个歌都是关于摩托的。   “挺好玩儿的。”林樾笑着说。   这回换原杭愣住了。   他缓了能有两秒,盯着林樾的眼睛不自觉开口道:“操。”   林樾被他看得有些脸红,不过房间里的灯光暗,看不太清彼此的脸,只能看到原杭的眼睛特别亮,还带着房间闪烁的五彩斑斓的光。   “林哥!”李阳冰这时吼了一声,将林樾猛地缓过神来,“来唱首歌啊!”   “我不唱。”林樾拒绝。   “那我点首我的好兄弟!”李阳冰自顾自道,“敬我们伟大的前后桌兄弟之情!”   林樾按住额头,往后靠在椅背上选择沉默。   原杭坐在他旁边离得很近,房间里的座位是绕着桌子圆形的,他俩正好是弧度的边角,处在视线模糊地段。陈晨跟谢童欣理所当然地坐在中间,八个人以中间为中心按顺序排了下来。   一首“我的好兄弟”李阳冰唱得有些上头,循环了三遍还带着杨宣他们几个一起合唱,甚至旁边的原杭跟着也唱了几句,林樾拿起桌上的骰子,决定以这首歌为背景,玩游戏消遣时间。   “林子带我一个!”张旭移了过来,往原杭旁边挤了挤,“咱们玩大的!喝酒怎么样?”   “行。”林樾点点头。   “哎原哥,”张旭捅了原杭一下,“你要是不玩跟林哥换个位置,杵中间我听不到他说话!”   “不换,”原杭看着他,“我玩。”   “……”张旭张了张嘴,“行,规矩你都知道吧?”   原杭点点头。   张旭叫了两扎啤酒,原本三个人的骰子游戏瞬间以原杭为中心绕了一圈儿,除了两位女生都加入了进来。   “输了的罚一杯啊!”张旭比划了两下杯子,“这杯子不大,一杯刚刚好。”   众人点点头,开始玩游戏。   背景音是女生们放的抒情歌还有歌唱伴奏,一群大男孩儿吆喝声以及啤酒杯“哐”地砸在桌上的声音,听着还有那么点儿刺激。   几局下来,原杭滴酒未沾,其他几个有的喝了好几杯,有的只喝了一杯,林樾是后者。   “不是吧原哥,”李阳冰惊讶道,“你以前是不是混过?抽烟喝酒玩骰子,你一个都不落啊!”   “重点是还玩得这么6!”杨宣感叹,“不愧是我敬佩的原哥!”   原杭听乐了,跟着笑出了声:“我没玩过。”   “放屁!”张旭说,“你这手法一看就是老手!”   “他真没玩过,”林樾在旁边开口道,“开始前他问了我规则。”   众人沉默了。   “这些数字是有规律的,”原杭指了指桌上的骰子,“也很好猜。”   “那是你,”李阳冰摆摆手,“是我们不配。”   原杭笑了笑:“还玩儿么?”   “来!”陈晨一挥手,“今儿我们就针对你,一对五我不信不行!”   原杭笑着没说话。   玩到后来就发现走向不太对,甚至有些玩脱了。   林樾平时跟陈晨他们玩骰子都是他赢,这会儿一起加入一对五的环境中,他一下就拿不准了。   几局下来,喝了至少五杯酒。   他酒量中等,五杯啤酒有些超量了。   “不行了,”林樾挥挥手,“我有点儿头晕。”   原杭闻言有些担心,凑过去问道:“去旁边休息会儿吧?”   林樾点点头,“嗯”了声。   “林子走了咱们铁输啊!”陈晨抱怨道,“这还怎么玩?”   “继续!”张旭喊道,“今儿咱们往死里灌原杭!”   原杭看了眼歪在一边的林樾,继续加入游戏。   林樾退出之后,情况开始扭转。   在原杭喝了第四杯之后,林樾突然来了兴致,从旁边直起身凑过来看热闹,不过头晕看东西都是花的。   “看到没?”陈晨说,“这就是希望的曙光!”   林樾撑着下巴使劲地盯面前的骰子,没吭声。   手边的杯子也没注意,喝了两口才发现是啤酒。   快结束的时候,六个人都喝得有些多,只不过原杭喝完面不改色,其他几个都红着脸歪在沙发上。   “靠,”陈晨扫了眼沙发上的几个人,“玩个游戏就醉成这样?”   “我没醉呢!”李阳冰举手道,“我还能帮你出谋划策!”   陈晨立马将头转向旁边的林樾:“他怎么知道的?”   林樾耸了耸肩,这会儿脑子有些乱,听不太进去。   陈晨无奈地看了眼坐在一边的原杭,捅了他一下:“哎,你送林子回去吧?”他指了指另一边看过来的谢童欣,“我跟谢童欣的事儿,他喝多了在旁边也没用。”   “他们呢?”原杭指了指沙发上的几个。   “看他们喝得还行,没太醉。”陈晨说,“林子酒量不行,我怕他一会儿不舒服。”   “那我先送他回去了,”原杭走过去将林樾从沙发上扶了起来,“你们回家注意安全。”   “你也是,”陈晨拿起手机,“我帮你们叫辆车。”   “麻烦了。”原杭说。   “客气什么!”陈晨说,“林子的朋友就是我们的朋友,何况你还送他回家。”   原杭笑了笑没说话。   林樾这会儿其实是有意识的,跟上次在北京喝多那次一样,就是走路需要人扶。   这次喝得是啤酒,所以胃也没有不舒服。   原杭看了眼歪在车门边看着外面的林樾,笑了:“你这酒量还想着喝倒我?”   “我没。”林樾开口道,“那是他们组织的,我有自知之明。”   原杭盯着他看了会儿,扭头望着窗外:“一会儿能走么?”   林樾听完立刻将头转了过来:“你不送我了?”   原杭愣了愣,转头看着他的样子一下子乐了,心里像有东西在挠,痒痒的:“不送。”   林樾闻言立马撅起嘴来,明显不开心。   “送你。”原杭笑了会儿,小声嘀咕道,“喝完酒这么可爱,不知道醒了还记得么。”   林樾在旁边没说话。   不知道是不是晕车的原因,林樾下车之后,猛地冲到巷子口吐了起来。   原杭付完钱吓了一跳,问司机要了几张纸巾,迅速跟了过去蹲在他旁边,顺了顺他的背脊。   林樾吐完接过纸巾的时候愣了愣,他抹了抹嘴角,摆摆手:“没事儿,晕车。”   “你等会儿,”原杭扫了眼周围,这会儿只有二十四小时便利店开着门,他指了下那家便利店,“我去给你买瓶水。”   林樾点点头。   漱完口,林樾靠在墙边勉强清醒了一点。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根棒棒糖拆开含在嘴里,长长地舒出一口气。   “你回去吧,”林樾看着面前的原杭,“我现在可以走了。”   “我说送你就送到底,”原杭说,“不准拒绝。”   林樾也不知道他这股子劲儿是哪儿来的,只好点头接受。   回家之前林樾打过电话,让老爸老妈先睡了。   原杭开门进屋,在黑漆漆的一片中摸出开关开了灯,屋里一下子亮堂了起来。   “你……”林樾回头看了他一眼,问道,“要到我屋坐会儿么?”   “啊?”原杭愣愣地看着他。   “啊什么,”林樾打开冰箱拿了瓶水扔给原杭,“喝点儿水歇会。”   原杭还是愣愣地接过水。   林樾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进了屋。   原杭盯着他脖子以上的碎发看了会儿,跟了进去。   一口气喝了一瓶水,原杭看了眼空瓶子,坐在床边第一次有了不知道手脚往哪儿放的情况。   “你这么渴?”林樾指了下空瓶问道。   “啊,”原杭看了看瓶子,“渴。”   “那我再给你拿一瓶。”林樾转身。   “不用了,”原杭立马站了起来,“我回去了,你早点休息。”   林樾听完跟着站了起来。   “今天谢谢你。”他说。   原杭往后挥了挥手,伸手准备开门。   林樾看着他的背影,往前走了一步。   冲动往往来得猝不及防,往往没有预兆。   “原杭。”   原杭闻声扭头看过来。   林樾放在腿边的手攥了攥,欺身猛地凑了过去。   嘴唇接触的触感在一瞬间绕着脑袋炸开了,亲下去的冲动随着心跳加速渐渐变质。   林樾简单地碰了一下,稍微松开,俩人的嘴唇贴在一起还带着微微地颤抖。   林樾感到整个人都在抖。   激动又害怕。   一直没动静的原杭突然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指尖猛地用力掐得他生疼,单只手转个方向将他猛地抵在门上,侧头亲了下去。   林樾感觉到原杭的舌头先是绕着他的嘴唇画了一圈儿,然后顺着弧度猛地抵到牙关,舌尖触碰的一霎那,林樾的腿有些发软,往下滑了一下被原杭手上用力提了起来。   林樾脑子里什么意识都没有,只记得嘴里是棒棒糖的牛奶味儿。   特别浓,浓到心里。 第29章   耳边是粗重的喘气声,加上后背被抵在门上的触感,林樾在不清醒的边缘蓦地触到了原杭胳膊上的石膏,脑子里像是一道闪电划过,使他陡然清醒,手上用力猛地推开了原杭。   原杭胸口上下起伏盯着他,这会儿没反应过来。   林樾在他下一个动作前反手开了门,拉过他的胳膊,沉默着将他推了出去。   被推出门外的原杭在下一秒反应过来之前看到的只有被猛然关上的门板。   没等他再有动作,门又开了。   林樾打开门看了他半晌,他能看到林樾的嘴唇在灯光的作用下异样的红肿。   “你回去吧。”林樾说。   原杭的喉结动了动,盯着他有些避开的视线,没说话。   林樾看了眼他稍微平复下来的胸膛以及荷尔蒙的作用下开始泛红的脖子,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脑子里这会儿才彻底清醒。   他握住门把的手使劲地攥了攥,贴着原杭的脸将门哐的一声关上了。   声音不大,还带着细微的技巧性,生怕吵醒另一个屋里的老爸老妈。   原杭感到有些茫然,不过一向遇事冷静的他这次算是破功了。   好在他不是自讨没趣的人,这种情况再多留也没用。   他扯了扯嘴角,转身走了出去。   林樾以为晚上会做梦,结果什么梦都没有,不知道是因为一直提着心使得他忘了还是脑子里没东西可想。   醒的时候看了眼床头柜的闹钟,早上六点,这是他起得最早的一次。   他稍微起身看了眼窗外,下雨了。   昨天原杭打赌会下雨,直到晚上都没有下,结果今天却下了雨。   原杭……   林樾叹了口气,看了眼枕头边的手机。   原杭一定是起床了,他一般起得都早。   林樾打开手机翻到了昨天保存的那张原杭发给他的照片。   原杭会不会喜欢他?   不然怎么会偷拍他,甚至反过来亲他?   林樾攥着手机的手越来越紧,脑子又开始乱了,一晚上没做梦的脑子这会儿倒是什么画面都有了。   他抬起手机,对着自己的额头使劲地磕了两下。   原杭作为他暗恋了至少有三年多的暗恋对象,昨晚竟然抢走了他怎么说也保守了十七年的初吻。他不知道原杭是不是,反正他是,他现在就特别焦躁。接吻原来是这种感觉的,其实他没怎么品出来,毕竟昨晚亲到一半就被他中途打断了,原杭这种说不清的性向他把握不准。他怕还没打断原杭在酒后迷糊的意识里突然清醒,然后对着他的脑袋就揍过去了……   林樾砸吧了两下嘴,又感受了遍昨晚的味道,新奇,余温竟然还在。   手机在这时震了下,他好奇地拿过手机看了眼,清早这个点儿找他的最大可能就是一晚上没睡的。   果不其然,是陈晨的短信。   -我瘟了,我不想活了,今天我要请假,我现在眼袋可以绕脸部围一圈   林樾皱了皱眉,刚准备打字,那边又回了一条。   -林子,不要轻易喜欢别人,太难了   林樾放在键盘上的手停住了。   -啊不对,不能这么说,但是听我一句劝,感情都是相互的,是相互的你记住就行了   -昨晚……被拒绝了?   那边过了好一会儿,回道。   -不是被拒绝了,是比拒绝还要拒绝的话   -?   陈晨那边一直在打字,林樾心里有些不耐烦,倒不是等他打字等得不耐烦,只是心里有个答案正在慢慢浮出水面,他有些慌乱。   -谢童欣说她不知道对我是什么感觉,好像对我是喜欢,但是现在排在第一的是学习。   -操,她难道要跟学习谈恋爱?   -是我不配,人家一学霸我去追她不就是自讨苦吃么   -她倒不如直接说讨厌我,给我希望还不给我机会,妈的让我死了算了   -唉……林子,我真的好难受啊……   林樾关了手机,冲进浴室打开淋浴头,一股凉意从头顶顺着水流淌进心里。   清早的冷水冲下来的时候带着瞬间清醒的功效,使得他在一分钟之内想通了所有的事。   因为喜欢所以更加小心翼翼。   现在的原杭在他心里是神圣的、是学霸、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   他虽然也不差,可他不确定原杭的性取向。   原杭在三年前的态度让他不想再次重演,这种触犯他不想再来第二次。   男生在荷尔蒙的作用下做出的事情难以预料,昨晚原杭看他的眼神、喘的粗气以及脖子上的红晕,都让他在当时的那种情况下突然清醒,情绪一落千丈。   陈晨说得对。   感情不过如此。   亲一下就能确定对方是不是喜欢自己,实在是太幼稚了。   冲完澡后被开着窗吹进来的冷风冻得一激灵,林樾迅速穿好衣服,走到书桌旁准备将昨晚的裤子扔进脏衣服篓。   手指无意识地摸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他伸手探进口袋里,掏出了昨晚原杭塞给他的烟盒。   万宝路。   原杭这种优秀的人,抽个烟也得是洋烟。   林樾看了眼卧室的门板,走过去将门上了锁。   他从床头柜里顺走了一个打火机,这个打火机是老爸之前点蜡烛用的,一直放在这里忘了拿,这会儿倒是想起来有这么一个躺在他自己的柜子里。   他拿着烟盒跟打火机走到窗边,对着窗外的雨蒙蒙的景色以及雨点敲打声,缓缓地点上了一根烟。   烟雾从嘴里到烟头再飘出了窗外,融化进了雨点中。   薄荷味的。   要不是烟没有牛奶味的,原杭应该不会将烟盒忘在他的口袋里。   薄荷是清凉的,可他却尝到了苦。   烟不是个好东西,林樾想。   学着原杭的样子抽完一根之后,整个人都变苦了,身上还带着烟味,使他不得不再去浴室重新冲个澡。   可他懒,换了件衣服就算完事了。   林樾将烟盒重新扔回口袋里,站在原地想了想,又把它掏了出来,随手放进了书桌的抽屉里。   原杭要是知道自己忘拿回去的烟盒被他偷偷抽走了一根又被他顺手放进抽屉里藏起来了,不知道该是什么反应。   天气转凉了,确切来说是真的冷了。   林樾出门之前给陈晨回了条安慰的消息就没再看手机。   今天骑不了车,雨下得有些大,老爸看他起得早决定捎他一程。   刚下楼准备往停车场方向走,老爸突然在旁边小声嘀咕了一句:“哎?那跑步的不是……”然后跟着喊了一声,“那不是原杭么?”   林樾猛地将头抬了起来,顺着老爸的视线看去。   原杭穿着件薄薄的运动服,在磅礴大雨中绕着小区外的人行路跑着步   操/他妈疯了?   “大冷天的淋雨跑步?小原这小子精神挺好啊!”老爸在旁边嘀咕了一句,在林樾试图阻止他之前大声对着远处喊道,“原杭!跑步呢?别感冒了啊!”   操……   林樾望着远处看过来的原杭,恨不得将头往地里钻。   原杭对着这边挥了挥手跑了过来,走到面前扒拉了两下湿漉漉的短发,眯眼笑着跟老爸打了声招呼。   这种感觉有些微妙。   昨晚刚亲过的两个人此时正面对面站着,眼神在空气中交汇了一瞬,又立刻避开了。   “你的石膏没问题吧?”身旁的老爸问了一句才将林樾出神的脑子拽了回来。   “没事的林叔,”原杭笑着把袖子撩了一下,被衣服遮住的石膏露了出来,“我衣服防水的。”   “下雨了还坚持跑步,身体再怎么好也遭不住!”老爸说,“赶紧回去换身衣服,我送你们上学。”   “不用了林叔,”原杭立马摆摆手,看了眼在一旁没说话的林樾,“我回去换衣服还要好一会儿呢。”   老爸闻言看了眼手表:“行吧,我先送林樾上学了,你一会儿注意安全。”   “好的林叔。”原杭往后小跑着退了两步,对着林樾勾了勾唇,“一会儿见。”   林樾看着他,“哦”了一声。   老爸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率先进了停车场。   坐在老爸的车里望着外面的磅礴大雨,脑子里才想到刚才原杭被雨淋湿的样子。   ……是受刺激了么?还是记起了昨晚的事儿?他现在也想绕着小区外淋着雨跑步……   林樾忍不住想到昨晚在屋子里的画面,真挺刺激的……刺激归刺激,如果都没把持住……算了,这种假设太尴尬了,见了面也不知道该拿哪种态度面对。   想到这儿,他扫了眼身旁的老爸,心里突然有了些后怕。   在自己家的卧室做这种事亏他想得出来,喝多就容易昏头,以后真的不能再喝酒了。   喝完酒就握不准方向,就容易精虫上脑……他又想到昨晚的触碰,整个人忍不住抖了两下。   把脑袋猛地抵在车门边磕了两下,才止住浑身的颤栗。   老爸在旁边听到动静扫了他一眼,又将头转了回去,没管他。   这是林樾生平第一次来班级这么早,前桌的李阳冰看到他的时候一脸惊讶。   “林哥今天来这么早?”李阳冰扭身看着他,“昨晚没睡好?”   “你喝多了能睡好?”林樾看了他一眼,坐在座椅上。   “我昨晚竟然意外地睡得很好,”李阳冰说,“喝完酒浑身轻松,”他凑近小声道,“还做了那个什么梦!”   林樾听完抬头看着他,心里突然咯噔了一下。   “你这什么眼神?”李阳冰吓了一跳,“怪吓人的。”   林樾没说话。   “你那个朋友,叫陈晨吧?”李阳冰见他没说话,继续道,“他昨晚一定不好受,你一会儿下课安慰一下他吧。”   “他早上跟我说了。”林樾说。   “真挺尴尬的,昨晚幸好你不在场,不然那场面――”李阳冰说完搓了搓胳膊,“真他妈尴尬!”   林樾顺势趴在书桌上,扫了眼谢童欣的座位。   谢童欣还没来,一般到得最早的学委昨晚一定也没睡好。   感情这种东西,真说不准。   摸不清也琢磨不透,特别是他们现在这个年纪,更无法想通其中的深层含义。   “原哥你来了!”李阳冰突然对着后门喊了一声,立马将林樾正在发呆的目光收了回来,还猛地坐直了身,“你今儿来得挺早啊!”说完指了下林樾,“不愧是一对好同桌!”   “早。”原杭将包放在书桌上,看了眼身边的林樾,对着李阳冰道。   “原哥,你昨晚是不是没睡啊?”李阳冰盯着他看了会儿,问道,“脸色这么差。”   “差不多。”原杭回答。   李阳冰看他不太想回答的样子,识趣地转回了身。   林樾闻言有些恍惚,盯着李阳冰的背影没动静。   “你把我烟盒放哪儿了?”原杭扭头看着林樾。   林樾听完吓了一跳,愣了会儿,回视他:“扔了。”   原杭盯着他看了半晌,撑着下巴道:“昨晚没烟抽我去我爸房间偷得烟。”说完伸出手,手掌朝上,“给我一根牛奶味的。”   林樾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看了眼放到他手掌心上。   “我再给你买一盒。”林樾说。   “不用,最近我姐在我家,抽烟被她逮着准唠叨。”原杭说,“她比我妈还变态。”   林樾知道他这个表姐,小时候一起玩大的,像对待亲弟弟一样照顾他。这也是林樾三年后第一次听他提起他的母亲。   “你姐住很久?”林樾问。   “半个月。”原杭回答。   林樾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这半个月……”原杭看着他,“我可能没办法帮你辅导功课了。”   “没事,”林樾看了他一眼,“你姐在家也不方便。”   “不方便什么?”原杭问。 第30章   不方便什么?   不方便在家里搞事情?   还是原杭的姐姐窥探到了他的小秘密?   林樾在心里乐了。   这玩意儿想多了就觉得挺无趣的,他扯了扯嘴角,开口道:“好久没见你姐了。”   原杭看了他一眼,回道:“她昨晚还问我你周末有没有空,一起吃顿饭。”   “有空。”林樾回答。   原杭盯着他好了半晌,阳光照在眼睛里像是有星星,不过很快他点了点头,转过头撑着下巴翻开了英语课本,没再说话。   他的眼睛虽是盯着课本,脑子里这会儿是各种乱七八糟的场景。   昨晚跟林樾亲完又被赶出来的原杭,蒙着脑袋回家推开门,他姐正坐在沙发上玩笔记本电脑单机游戏,从他进门到洗完澡进屋一路盯着他没说话,直到他疑惑地回望过去,他姐蓦地来了句:“你嘴被咬了?”   这句话带来的震撼力导致了他一晚上就没怎么睡,这会儿盯着课本一串英文像是催眠符,下一秒就能一头砸在书桌上。   说到底就是心虚。   但是这种心虚又确认不出是哪一种。   是林樾带给他的还是他姐的一句话打醒他的,他有些迷茫。   原杭撑了会儿脑门儿实在熬不住,在上了两节课后起身出了教室。   在厕所刚点上一根昨晚从老爸那儿偷得烟,身后传来一声打火机点火的声音,点了老半天,还带着一句脱口而出的脏话。   原杭扭头扫了一眼,看到班主任老吴正拿着未点着的打火机凑到烟头,努力地打着火。   “该换打火机了老吴。”原杭走过去将自己的打火机点上火,凑到了老吴叼着的烟头边。   老吴抬眼扫了他一眼,点上火后吸了口烟,将烟夹在手上乐了:“我让你在厕所抽烟了么?”他吐出一口烟雾走到水池旁边,扫了眼刚进来看到他又撤出去的几个学生,继续道,“学生抽烟被老师发现是什么后果你知道吧?”   原杭走到小便池边,一边解裤带一边叼着烟含糊不清道:“老师当着学生面说脏话也得算上吧?”   老吴听完笑出了声。   “你啊,除了学习就没让老师省心过。”老吴指了下门口的方向,“赶紧抽,一会儿要是被主任碰到了可就不是我这样的态度了。”   “明白。”原杭点点头,拉好裤链走到洗手池旁冲了下手,然后将没抽几口的烟摁灭在旁边的垃圾桶里,吐出一口烟雾,“老吴您慢慢抽,我先撤了。”   “哎你等等。”老吴叫住他,然后抽了一口继续道,“你妈妈今早打电话给我,问你最近的情况。”   原杭顿住了,扭头看着他。   “她下周来学校,”老吴说,“主要想多了解――”   “吴老师,”原杭打断他,“我知道了。”   老吴微愣,原杭这么正经叫他老师的情况不多,刚刚好似朋友之间对话的氛围突然消失了,他仔细研究了面前原杭的表情,只不过对方没什么表情,看不出别的情绪来。   他张了张嘴,目光扫到落了烟灰的衣服上,他赶紧拍了拍衣服,笑着道:“快回去上课吧,下节语文课认真听,最近看你心不在焉的,学霸也不能对学习放松警惕!”   原杭点点头,转身的时候看了他一眼:“少抽点烟,老吴。”   老吴无奈地挥了挥手。   原杭家里特殊,他是知道的,作为班主任在开学不到一周的时间就已经大致了解了每个学生家里的情况。   原杭进校带来的影响力以及单亲家庭让他对于原杭比别的学生更上心,更何况作为班里数一数二的学霸,老师是绝对不会放过每一个升学机会的。   林樾能感觉到原杭从厕所回来的状态不对。   原杭去厕所抽烟的次数很多,可今天应该是遇到什么事儿了。   “帮我个忙?”原杭扭头问道。   “什么?”林樾猛地收回神,看着他。   “汤姆放你家照顾一段时间行么?”原杭问。   林樾愣了愣:“你舍得送我了?”   原杭听完笑了起来,他指了指自己的石膏,“等这周我卸石膏再接它回去。”   “到时候给不给你就是另一回事儿了。”林樾扭开头看课本。   “同桌,”原杭撑着下巴看着他,“想要就说,”他勾唇笑了笑,“我不会拒绝的。”   林樾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两下。   他放在课本上的手攥了又攥,最后抬眸道:“晚上去你家接汤姆,放学我要去趟梅爷那儿。”   原杭闻言挑了挑眉:“吃油饼?”   “嗯。”   “我要去。”原杭说。   “你胳膊这样就算了吧,”林樾说,“梅爷看到肯定担心。”   原杭对着他撅了撅嘴。   林樾正在攥笔的手抖了抖,跟着浑身都颤了下,他犹豫了会儿,开口道:“你要是想吃油饼,我带给你。”   原杭听完笑了:“好。”   林樾没想到今天的这个雨会下这么久,从出校门到坐上地铁,一路是马路的鸣笛声,雨下得不小,尽管打了伞,半个袖子都是湿的。   “今儿下这么大雨你过来多麻烦呀!”梅爷爷在屋里嚷嚷着,“冻感冒的怎么办!”   “梅爷爷放心,”林樾进屋拍了拍袖子上的水,“我身体好。”   “嘴馋吧?”梅爷爷笑着道。   “就等着油饼了。”林樾抱起小花在怀里掂了掂,“又胖了,是不是爷爷喂你好多油饼吃。”   梅爷爷在一旁笑了半天,想到了什么,问道:“上次跟你一块儿来的小明星呢?”   “您这么夸他,他要是知道了走路都得是倒着走。”林樾顺了顺小花的毛。   “真好。”梅爷爷笑着推着轮椅到厨房里,拿了碟蒸好的油饼出来,递给林樾,“这得是关系很好了吧?”   “差不多。”林樾放下小花,接过油饼拿起一块尝了一口。   梅爷爷将轮椅移到客厅大门那儿,望着远处的雨景没说话。   “爷爷,我带几个回去给小明星。”林樾吃完两个,对着梅爷爷扬了扬手里的盘子。   “好嘞,”梅爷爷笑得特别开心,“小明星喜欢就多带点儿。”   “您可真偏心,”林樾从厨房拿了袋食品塑料袋,拿了两块放了进去,“你俩才见几次面啊。”   梅爷爷大笑了两声,伸手将小花从地上捞了起来,顺了几下毛,看着外面的院子叹了口气。   “爷爷,”林樾拎着装着油饼的塑料袋,蹲在轮椅旁边跟着望前面的院子,“喜欢一个人是不是特别累啊?”   梅爷爷略微惊讶地低头看了他一眼:“你觉得累么?”   “说不清,”林樾说,“累并快乐着,应该这么说。”   “现在的小孩子……”梅爷爷摇摇头,感叹道,“懂得可比我们那时候多多了哟。”   林樾蹲在一边,没吭声。   “跟小明星在一起觉得快乐么?”梅爷爷突然开口问道。   林樾蹲着的动作僵住了,脚底发麻,差点没蹲稳。   “你给他带油饼,他一定很开心。”梅爷爷没等他回答,笑着看着他。   林樾抬头回望过去,张了张嘴:“应该……吧?”   梅爷爷笑了笑,没再什么。   林樾觉得梅爷爷知道点什么,但这个“知道”的程度他衡量不出来。   以至于现在的心情有些微妙,直到半淋着雨敲了原杭家的门。   “你淋雨过来的?”原杭开门看到他后赶紧将他拉进了屋。   “跑过来的,”林樾抖了抖手上的伞,“就一段路,用不着打。”   “洗个澡吧,”原杭看着他,“我给你拿衣服。”   “不至于吧?”林樾换好鞋往里面走,抬头扫了一圈,“你姐跟你爸呢?”   “我爸带她出门吃饭了。”原杭走进卧室找了件T恤跟运动长裤,递给他。   “丢你一个在家?”林樾看了眼衣服,接了过来。   原杭耸了耸肩,没说话。   林樾将油饼放在厨房餐桌上,然后转身往浴室走。   原杭从塑料袋里拿了块叼在嘴里,猛地点点头:“&*!”   林樾停住脚步,疑惑地看着他。   原杭两口咬掉嘴里的油饼,努力咽了下口水,差点噎道:“好吃,就是凉了。”   林樾没理他,拿着衣服进了浴室。   原杭家的浴室他没怎么进过,唯一的一次还是原杭被他泼了一裤裆的水。   随便冲了下热水,穿衣服的时候才发现原杭的肩要比他宽一截,一件T恤被他穿成了小孩儿偷穿大人衣服的即视感。   不过他跟原杭的身高差不了多少,裤子还算合身。   “衣服我先穿回去了,”林樾抖了**上的T恤,“明天还给你。”   “随便。”原杭抱起汤姆,揉了揉它的脖子,抬头问道,“喝果汁么?”   “啊?”林樾被他突如其来的话题转得有些懵。   “喝酒?”原杭继续问。   林樾愣了愣,并且顿时就听出了原杭口中的玩笑话。   ……逗他玩儿也得有个限度,拿那天的酒开玩笑,真挺他妈不爽的。   他撇嘴假装点头:“好啊。”   原杭听完勾了勾嘴角:“你不怕我又把持不住?”   林樾笑了起来,跟着他的节奏继续说:“把持不住怎么样?霸王硬上弓么?”   “操,”原杭听完乐了,“你学坏了啊。”   林樾低眸看了会儿地板,轻声说:“傻/逼。”   傻/逼到底是他自己还是他面前的这个人。   谁知道呢。 第31章   林樾喝光了原杭递给他的一整罐果汁,喝完还是觉得渴,怎么会这么渴呢?   “喝完还有。”原杭又递给他一罐,看了眼他的衣服,乐了,“你的骨架这么小?”   “是你的衣服大。”林樾说。   原杭走过来,捏了下他肩膀上多出来的布料,笑着道:“你说是就是。”   林樾盯着他近在咫尺的脖子半晌,迅速开了另一罐果汁,一口气喝了个光。   “我回去了,”林樾左手抱起汤姆,右手拿起换洗衣服往门外走,“一会儿你姐回来跟她说声,随时约我都行。”   “我姐待遇比我好,”原杭往前走了两步,手插裤兜口袋看着他,“都能随时约。”   “你问过我了么?”林樾走到门口看着他。   “那说好了,”原杭说,“随时约你喝酒。”   “不行,”林樾想了想,拒绝道,“喝酒不行。”   “怕把持不住?”原杭开玩笑问。   “怕你大爷。”林樾捡起地上的雨伞,走出门外。   原杭抬手对着他怀里的汤姆弹了一下:“回去乖乖听哥哥的话。”   林樾捏着它的脑袋摇了摇。   原杭看着他的动作笑了起来,猛拽了下他肩膀上多余的布料。   “上瘾了是吧?”林樾对着屋内扬了扬下巴,“再不进屋我直接踹门给你锁外面。”   “你踹吧,”原杭勾起一边嘴角道,“正好换个指纹锁。”   “走了。”林樾转身挥了挥拿着衣服的手。   他怕再多停留,就不想走了。   原杭目送他上了电梯,转身关了门进屋,靠在门口的墙边站了好一会儿,才掏出口袋的手机,手指在老妈的短信界面停了良久,最后敲下了一排字。   -不要管我这四个字我不希望再说第二遍   那边很快回了过来。   -这就是你对妈妈说话的态度?   原杭关了屏幕,走到卧室将手机扔在床上没再打开过。   ***   汤姆在林樾家过得日子跟曾经原杭家的待遇相比,高了不少档次。   睡得环境也变挑了,窝的活动范围必须在阳光充足的地方,还得是那种角落里,不能随便放。   “妈,”林樾叼着面包,指了下正窝着舒服的汤姆,“你给它养这么挑,到时候回原杭家怎么适应啊?”   “慢慢适应呗,”老妈说,“小动物就得好好养,不然养它干吗?它们也是要生活的。”   “我记得老李家也有只猫,”老爸穿好衣服走到门口换好鞋,“不过特别瘦,不好看。”   “你就看汤姆顺眼。”老妈斜了他一眼。   “还别说,”老爸说,“动物还是自家养得亲,看着也舒服。”   “是你家的吗你就亲了。”老妈说。   “老原家的就是我们的。”老爸看向正发呆的林樾,喊了声,“走不走?”   “啊,”林樾顿了顿,猛地摇摇头,“我一会儿骑车,你走太早了,我去班里那么早没用。”   “那你一会儿注意安全。”老爸说完,转身出了门。   林樾觉得自己其实挺别扭的。   陈晨的那件事已经过了快一个礼拜了,每回在班里见到谢童欣,会故意避开。   他跟谢童欣接触不多,主要是李阳冰跟她熟,他在群里活跃度也不高。   这会儿见到面,谢童欣主动跟他打招呼他会点下头,实在不知道怎么保持他们之间的距离。   换句话说,他与谢童欣的中间隔了陈晨,陈晨是他的好哥们,而他跟谢童欣的友谊只能到微弱的程度。   他最怕尴尬,又最怕这种关系的处理。   虽说陈晨被拒绝这件事,责任不全在谢童欣身上,可陈晨跟他的友谊却建立在谢童欣之上。   尽管谢童欣跟他在同一个班级,是他们班的学委。   “林……林老大,”谢童欣抱着一摞作业,站在他们桌面前,将林樾的作业递给他,“你的作业。”   林樾点点头,没说话。   谢童欣张了张嘴,看了眼旁边正咬笔盖的原杭,将原杭的那本递给他:“原老大,你的。”   “辛苦了。”原杭叼着笔,对着她笑了笑。   谢童欣跟着笑了笑,转身往前走了。   “林小樾,”原杭看着她的背影,扭头问道,“你跟学委还这么别扭?”   林樾闻言叹了口气:“我不会处理人际关系,你懂我意思么?”   原杭听完微点了点头,迟疑道:“我记得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不是,不代表现在就不是。”林樾看着他。   原杭张了张嘴,笑了:“我算是听懂了,你这是说了句绕口令。”   林樾撇了撇嘴,没说话。   从什么时候开始害怕这种关系的相处?   林樾想不出具体的日子,但是哪个阶段,他是知道的。就好比他跟原杭的关系,这种若即若离的感觉他现在也不太懂。说是亲了个嘴的关系,却比这种关系更低一层。说是朋友关系,却藏着说不清的暧昧。   ***   林樾觉得自个儿算是不争不抢、不太会惹事儿的校霸了,可有些事儿越不想它发生,就越容易犯事儿。   在原杭拆了石膏后两天,林樾闹了件对他来说真不算大的事儿,可对同班同学甚至整个年级的学生来说,是他们的林哥又威风起来的大事儿。   原杭那天差点迟到,进班看了眼,旁边的座位没人,不过书包还放在桌肚里。   他皱了皱眉,坐在椅子上捣了下前桌杨宣的背。   “林樾呢?”原杭问。   “林哥刚刚还在呢?”杨宣疑惑道,他看了眼原杭,犹豫道,“不过他好像受伤了,我刚看他脖子那儿划了道很长的印子。”   “什么印子?”原杭感到心猛地一声砸在地上。   “具体我也不清楚,”杨宣指了下门口,“他待会儿回来你就知道了。”   林樾在上完早读课回来的,从后门那儿踹了一脚没踹开,最后被后桌靠门的同学帮忙拉开的门。   原杭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周围人看了他一眼,他也没管,盯着正进来的林樾看,仔细地看,生怕他那儿被他看漏了。   “你看什么?”林樾有气无力地推了他一把,低头钻进了座位里。   原杭盯着他的动作,然后等到他回过头的时候,看到他脖子右侧划了道不算深又不算浅的红印子,像是被指甲划到的,没有血印,但看着}人。   “你脖子怎么回事?”原杭表情严肃地问。   “划了一下,”林樾揉了揉被划的地方,“不疼。”   “我他妈问你疼了么?”原杭说。   林樾愣了愣,看到原杭盯着他抬起的胳膊看,他这才感觉到胳膊那儿传来的微微的刺痛感。   “谁干的?”原杭盯着他。   林樾皱了皱眉,下定决心道:“跟你没关系。”   “你刚刚去医务室的吧?”原杭没理他,继续道,“我想知道就能问出来,你没必要瞒着我。”   “我现在不想说这个事,”林樾看着他,“我很累。”   原杭感到说不出的窝火,手指在手心里攥出了好几道红印子。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滑动声音很大,后面一整片都有回声。   李阳冰他们不自觉地往这边看。   原杭走出去的时候步子迈得很大,嗖的一下就出后门了。   一直到上课都没回来。   林樾摸了摸脖子,又低头看了眼胳膊上的淤青,头痛欲绝。   原杭不发脾气,发了脾气是什么样他还真没见过。   哦,他见过。   之前将沙雕揍得半死那次,他见识到了原杭的爆发力,确确实实的可怕。   林樾开始后怕了。   “听说没?”学校花园旁的小石凳旁,一位男生对着另一位男生小声道,“林老大一打五,贼他妈牛逼!”   “我操,今天的事儿?”另一位男生问道。   “据说受了点儿伤,不过附中那几个被揍得也不轻。”男生说。   “你从哪儿听来的消息?”另一个男生问,“你看到了?”   “不是我看到,是全校传开了。”男生回答,“有人在现场,就发生在学校后面那儿破巷子里。”   “附中那几个又他妈找事儿吧?”另一位男生说,“操了,真当咱们学校没门面?”   “我估摸这事儿没完,”男生说,“附中不可能甘心这么被揍,一打五也太不给面子了。”   “给他们脸了?”另一位男生说,“我支持林老大!”   男生又说了什么,走远了。   原杭坐在后面的石凳上,吸了一口烟,夹起烟弹了弹烟灰,吐出长长的一串烟雾。   老原的这个烟太苦了,不好抽,改天得再买一盒万宝路。   他起身走到垃圾桶旁,摁灭烟头的时候发现垃圾桶里有不少烟头。   他扯了扯嘴角,手插兜往教室走。   心里原本的那团火却被一盆冷水浇没了,从脚底开始发冷,一直移到刚取下石膏的胳膊上,第一次有了头脚发冷的错觉。   林小樾,你可真他妈有本事。 第32章   原杭在他仅存的记忆里目睹过林樾一打三的经历。   那时候的他不是没有机会去反抗,只不过当时的自己觉得没必要。   所以林樾在他以往的记忆里是强大的,巷子里的小霸王,谁看都犯怵,小小的个头一打三不在话下。   至于后来他不记得了,准确来说,他离开了。   原杭在被林樾保护的那段时间,有依靠心理。他发现只要自己越表现的软弱,越依靠林樾,对方就会冲出来挡在他面前。   可现在他的这种想法变得不一样了。   有时候想到以前的事儿,发现自己挺不是东西的。   从小到大在林樾身上使得心机没少过,总归就是想得到林樾的关注。   小时候是通过装可怜寻求林樾的关注,而现在说粗俗点儿,就是想挂在他身上整日整夜地只想挨着他。比如那天的吻。都说初吻的意义特别深刻,也是最难忘记的。他的初吻还没来得及慢慢品的时候就完事儿了。好不容易在醉酒的作用下亲了上去,结果被林樾的一个推搡给震醒了。   啊……没到时候,不管是接吻还是更进一步的关系,都还没到时候。   脑子里一旦想到了接吻这个概念,画面感一下子就有了。还顺带帮他补了后半段没完成的不可描述的画面。   一码归一码,刺激是真刺激。   原杭靠在树旁又点了根烟,狠狠地抽了一口。   回到教室的时候正是第二节 课下课。   他缺勤、逃课没干过,但以今天的状况看,老师看到也没说。   只不过他刚拐个角,林樾从后门那儿绕了出来,出来的时候没看路,脑袋猛地撞在了他的锁骨上。   原杭先反应过来,一把按住林樾的脑袋,将他的额头往上抬了抬。   “看路。”原杭盯着他脖子上的红印开口道。   林樾皱着眉,刚想抬起胳膊拍开原杭的手,过了不到两秒,他就着原杭的动作,倒在了对方的肩膀上,身子跟着软了下来。   原杭愣住了。   他低头看了眼将头磕在他肩膀的林樾,身体僵硬。   俩人都没说什么,原杭是不知道说什么,林樾是没机会说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有这个动作,可做都做了又没办法收回。   在教室外的走廊上做这种奇怪的动作必然会引起注意。   从七班拐过来的陈晨在后面猛叫了一声,吓得林樾感到原杭的身子跟着颤了下。   他猛地抬起头,一脚踩在了原杭的运动鞋上。   “……”原杭先是被他的动作吓得往后躲了一下,然后感到脚上的痛感,低头瞪着被踩黑一块儿的运动鞋说不出话来。   林樾张了张嘴,刚想道歉,陈晨跨步上来一巴掌拍在了他的背上。   “嘛呢!”陈晨看了眼林樾又看了眼原杭的鞋,“聚众斗殴?”   “殴你大爷。”林樾往前走了两步,扭头对上原杭看过来的视线,没说什么,跟着陈晨走了。   “老大,”杨宣这时从后门探出一个头来,“斗地主来否?”   原杭将目光移到他脸上:“来。”   陈晨在看了林樾第四眼后,使劲地叹了口气:“林子,我说完你别生气。”   林樾看了他一眼:“你说。”   “在学校注意点吧。”陈晨看着他。   林樾猛地扭头看向他,对上他视线的时候又将头扭了回去。   他没告诉过陈晨他们他的性取向,也没有机会跟他们解释。   他觉得这种事情虽然不至于让人难以接受,但总归影响不好。   他不知道陈晨猜到的是哪一步,单从这句话也得不出任何有效的信息。   陈晨的态度是好的,他倒无所谓,就怕陈晨对原杭产生不必要的误会。   “涂药了么?”陈晨指了下他脖子上的印子。   “涂了,”林樾回答,“医务室姐姐还送了我一盒。”   “我真服了,”陈晨说,“你不打架手痒?”   林樾看了眼自己的胳膊,没说话。   “到底什么事儿?”陈晨看着他。   林樾趴在栏杆边,望着楼下的篮球场:“上学路上遇到附中几个嘴碎,看不爽揍了一顿。”   “靠……”陈晨张了张嘴,有些震惊,“你看谁爽过?”他看了眼教室的方向,转头看着林樾,“原杭不算。”   林樾扫了他一眼:“我看你就很爽啊。”   “滚蛋!”陈晨搓了搓胳膊,“我算是发现了,你跟原杭待久了说话都带着骚味儿。”   “滚就一个字,”林樾看着他,“我只说一次。”   陈晨对着他鼓了鼓掌。   陈晨对于之前看到的那一幕没有多问,照样跟平时没区别。   只不过回教室的路上,林樾有些后悔。   跨进后门看到后桌的原杭的时候,他又想通了。   “放学继续啊!”李阳冰收好扑克,对着林樾招了招手,“林哥放学别走!”   “你们耍赖,”原杭叼着一张扑克,看着手上的摆好的扑克委屈道,“玩个几――”   嘴上的扑克被林樾猛地抽走了。   “让开。”林樾扬了扬手上的扑克,看着他。   原杭起身的时候嘴唇划过他的耳廓,声音低沉:“晚上天台见。”   林樾愣了愣,动作顿了一秒转身坐在了椅子上。   他抬手摸了下自己的耳朵。   “林哥喜欢什么玩法?”李阳冰问了一句,瞬间将他摸在耳朵的手吓得收了回来。   “今晚不行。”原杭坐在旁边打断道。   “老大,”李阳冰委屈巴巴,“说好放学走一波的?”   原杭看了眼林樾。   “林哥都还没发话呢?”李阳冰顺着原杭的视线看向林樾。   “我也不行,”林樾回答,“今晚有事。”   “靠,你俩都有事儿?”李阳冰狐疑地往后靠了靠。   “邓扬叫我们今晚去网吧三连坐你忘了?”杨宣在旁边开口道。   李阳冰猛拍了下桌子:“差点儿忘了!”他拉着杨宣转过身,“你账号借我用下……”   杨宣转头的时候特意扫了眼原杭,眼神复杂,又特别好品,看完原杭顺带看了眼旁边的林樾,最后默不作声地转了回去。   原杭不经意地蹙起了眉。   三班放学后的现象就是瞬间清空,教室里只有零碎的一两名同学慢悠悠地收拾书包。   “汤姆还好么?”原杭收好书包,转头看着林樾。   “放心吧,”林樾看了他一眼,“被我妈养成猪了。”   原杭听完乐了,他笑了会儿眼睛定在林樾的脖子上,开口道:“疼么?”   林樾收书的手顿了下,然后继续手上的动作:“你被划一下试试?”   原杭盯着他:“你没必要这么做。”   林樾闻声抬起头,看着他咄咄逼人的眼神,反问道:“有你什么事儿?”   “有,”原杭看着他,手撑着桌角逼近道,“附中要找的是我,你说有没有关系。”   林樾回视他,没说话。   教室里很安静,林樾盯着原杭的眼睛,再一次猜不透对方眼神里的蕴意。   “你骑车来的么?”林樾突然开口转移了话题。   原杭闻言勾了勾嘴角,猛地站起身:“走吧。”   “我打架是因为你,”林樾看着他的动作,背上斜跨包看着他,“我烦他们在背后嚼你舌根忍不住就打了,有问题么?”   原杭转头看着他,笑了起来:“你挺牛逼啊。”   林樾没说话。   “晚上想吃什么?”原杭问,“哥哥请客。”   “今夜不让你入睡。”林樾回答。   原杭走到一半停住脚看着他,看了半晌才又迈开步子:“就它了。”   林樾瞪着面前的摩托,一言难尽。   “你胳膊刚好吧?”林樾指了指摩托,“才几天啊?”   “忍不了,”原杭戴好头盔,递出一个给他,“一天都不行。”   林樾张了张嘴,放弃挣扎,戴好头盔跨在了后座上。   原杭的摩托停在学校外的小卖部门口,特别张扬,路过不少人往这边望。   “快走走,”林樾猛拍他的后背,“饿死了!”   原杭侧了侧头,猛加速,冲了出去。   林樾发现人不能轻易立flag,这种东西是考验意志力的。   在喝完第二杯果酒后,林樾将杯子哐的一声砸在桌子上。   “妈的,”林樾愤恨道,“附中那几个傻/逼,指甲留这么长,差点没被他们划毁容!”   原杭笑着没说话,给他面前的杯子续了满杯。   林樾喝完酒后话特别多,而且说话都是不经过大脑的,即便意识非常清醒。   “胳膊还被撞了一下,”林樾抬起胳膊看了看,委屈道,“都青了……”   “你在对我撒娇?”原杭勾着嘴角看着他。   “撒你妹。”林樾看了他一眼,胳膊往前伸了伸,“那你揉啊!”   原杭没动作,看着他一直笑。   林樾拿起旁边的杯子一口闷。   “原哥哥,”林樾喝完抹了抹嘴,把杯子放在原杭面前,“我还想喝。”   原杭扫了眼他面前的空杯子:“你喝多少了?”   “三杯啊。”林樾用手指比了数字“三”。   “醉了我不扛你回去,”原杭看着他,“你自己想办法。”   “行啊。”林樾点头。   原杭听完挑了挑眉。   “隔壁超市有卖绳子的,”林樾指了下门口,“你到时候把我绑在摩托车后座就行。”   原杭先是看着顿了几秒,然后猛地笑出声。   林樾咬着手上的筷子瞪着他。   “行,”原杭笑得肚子疼,他撑着桌角缓了好一会儿,缓缓道,“我一定给你绑好了。”   林樾啃着筷子没说话。   吃完饭走出饭店,林樾对着前方呼出一口气,又吃撑了。   凉风灌进衣领里,脑子顿时清醒了不少,刚迈了几步,突然感到一股刺痛从胳膊处传来,胳膊淤青的地方又开始隐隐作痛了。   “啊,”林樾望着前面的树喊了一声,“胳膊痛。”   原杭转过身,伸出手:“胳膊伸出来。”   林樾听话地伸出胳膊,搭在他宽大又带着热度的手上。   原杭扫了他一眼,然后低头对着他的淤青轻轻地吹了一口:“痛痛快飞走~”   林樾愣了,接着在三秒之内爆笑出声。   原杭抬头无奈地看着他。   “痛痛哈哈哈哈哈哈哈――”林樾弯下腰,笑得差点岔气。   原杭看着他没说话。   “快飞走~”林樾学着他的语气又来了一句,还做了个飞的动作,“你怎么想起来的啊,原哥哥?”   原杭勾着嘴角看着他:“我还有其他的,你想不想听?”   “还有什么啊?”林樾又笑了几下,看着他。   原杭靠近,抬起胳膊一把将他圈进了怀里:“抱住痛痛了。”   林樾正在笑的动作戛然而止。 第33章   暖和。   特别暖和。   林樾不自觉地把脖子往里钻了钻,额头碰到原杭脸颊冰凉的皮肤时,一下子清醒过来了。   “胳膊抽筋了。”林樾闷着嗓子说。   原杭听完没松手,不过等了两秒还是往后退了一步,他手插着口袋盯着林樾看过来的眼睛,挑起一边眉毛。   “一个人正常的心跳速度是每分钟72次,”原杭说,“你猜我是多少?”   林樾看了他半晌,扯了扯嘴角:“你有毛病啊?”   “你的是100。”原杭没搭话,继续道。   林樾听完冷笑了一声:“所以你是心算了是吗,学霸?”   “不用心算,”原杭转身往前走了两步,往后摆摆手,“贴得近罢了。”   “学霸牛逼。”林樾在身后对着他竖了个拇指。   原杭没说话,走到摩托车旁戴好头盔。   林樾跟了过去,动作自然地拿过挂在后视镜上的头盔,拍了拍。   “好晕,”林樾戴上头盔闷闷不乐道,“还好闷。”   声音从头盔里传出来自带音效,林樾感到自己的脑壳都跟着震了一下。   “一会儿就好了,乖。”原杭把手放在他的头盔上,轻轻地拍了拍,林樾竟然能感觉到原杭手上传来的热度,从厚重的壳外传进来。他的脑袋随着惯性点了两下,“哥哥带你喝奶茶。”   “我要甜J的那种,”林樾立马说,“还要加冰的!”   原杭听完笑了起来:“你喝完酒口味也变么?”   “我现在嘴里没味儿,”林樾说,“特难受。”   “甜的可以,”原杭跨上车,“冰的不行。”   “你管我?”林樾跟着跨了上来,抓住了原杭外套的两侧衣角。   “我要是给你买了冰的,喝完你又得抱怨冷。”原杭侧头看了他一眼,“我可以理解成你在跟我过不去。”   “哦……”林樾低头看了眼自己抓着衣角的手,应了声。   原杭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会儿,启动车开了出去。   林小樾小学生一样的口味和习惯让他有些想笑。   这么多年了,这点儿倒是没变,强装酷的外表下是需要长大的内心。   挺有趣的。   “等我两分钟。”原杭将车停在离小区不远的奶茶店门口,取下头盔挂在后视镜上,头也不回地朝店里走去。   奶茶店这会儿人不多,零散一两对情侣,林樾跨在后座上看着店里的方向,听话地没有动。   原杭真就两分钟后提了一袋奶茶走了出来,他走过来递给林樾一杯不加冰的奶茶,林樾下车接了过来。   “J甜的,”原杭说,“我让小姐姐加了全糖。”   林樾扫了他一眼,咬着吸管吸了一口,J得他差点晕过去。   “靠……”林樾赶紧拿来吸管,吐了吐舌头。   他看了眼原杭手上的两杯,指了指:“给你姐的?”   原杭点点头,扬了下手中的袋子:“她每晚都要喝一杯这种肥宅快落水。”   林樾听完咬着吸管瞪着他。   原杭笑着弹了下他的鼻头:“甜么?”   “……你要尝尝么?”林樾咀嚼着珍珠,递给他。递到中途的时候突觉不太妥,胳膊又缩了回去。没想原杭一个跨步上前扣住他的脑袋,猛地堵住了他的嘴。   林樾手中的奶茶差点失手扔出去。   原杭伸出舌尖舔了下他的唇瓣,然后动作飞快地直起腰松开了他。   林樾还是睁着眼,拿着奶茶动作僵硬。   原杭看着他,舔了舔自己的唇角,表情意犹未尽。   林樾刚从震惊中缓过神来。   “原杭?”一声带着疑惑地女声从不远处传来,瞬间将正在神游的林樾猛地清醒过来。   他立马扫了眼四周,他俩正处店门口的一颗树下,虽然灯光昏暗,但是个子高的两人却异常起眼。   他立刻看向对面的原杭,原杭明显愣了下,然后迅速看了他一眼,眼睛里的情绪复杂,接着猛地转过头去。   大概是意识到冲动,原杭的手不自觉地攥了下自己的裤腿。   “……姐。”原杭回过头,朝着后方缓缓喊了一声。   林樾在这一秒感到自己的心脏仿佛坐了次过山车,一个不小心就会缺氧晕过去。   他第一次有了一种“偷情”的感觉,这种感觉跟偷情又不太像,却有异曲同工之意。   “哎?樾樾?”原杭的表姐边尘穿着睡衣踱着双拖鞋走过来,看到林樾的时候愣了愣,迅速上前跨过来,“真的是樾樾啊?!”   林樾看着边尘略带惊讶的眼神,心里突然很没底儿,他牵动嘴角露出一个算不上多好看的笑:“数学姐姐……好……”   “你怎么还叫我这名儿啊?”边尘听完乐了,抬手猛拍了下他的肩膀。   林樾笑了笑,笑了个自我感觉良好的笑容。   原杭的表姐从小跟他们一起玩儿,算是那一块儿的大姐头,小时候他就觉得她的名儿特别,巷子里的小孩儿都说她名儿的谐音是数学里的编程,他就顺口叫了她“数学姐姐”这个外号。   “现在好帅啊!”边尘笑着打量了他几眼,赞叹道,“又高又帅的,这得是校草了吧?”   林樾咬着吸管,扯了扯嘴角:“夸张了姐……”   一旁的原杭观察了很久他姐的表情,认真看了会儿,也没发现哪里不一样,他往前走了一步,打断道,“姐,你怎么出来了?”   边尘听完转头斜了他一眼:“我是家养猪么还不给我出门了?”   “猪挺可爱的,”原杭往后退了退,“卖萌可耻啊姐。”   边尘没动,看了他半晌,抬腿对着他的小腿踢了过去。   “哎――姐!”原杭立马认输,他赶忙扬了扬手中的袋子,“我给你带了快落水!”   边尘的动作停下了,她停了会儿,看了他一眼,接过袋子撇了撇嘴:“不要脸。”   原杭肩膀动了动,笑了起来。   边尘回头看了眼林樾,又看了眼正笑得开心的原杭,对着原杭加了一句:“真不要脸。”   林樾轻轻捏住手中的塑料杯,总觉得表姐的这句话意有所指。   “今晚还回家么?”边尘看着原杭问。   “我不回家住哪儿?”原杭插兜回答。   “谁知道你想住哪儿,”边尘白了他一眼,“浪死你。”   原杭笑着没说话。   “你爸都管不住你。”边尘轻轻地叹了口气,往前走了两步,“早点回家,我一会儿逛完超市就回去。”   “知道了。”原杭应了声。   “林小帅哥我走了啊!”边尘朝林樾摆了摆手,“周末一起吃顿饭!”   “好。”林樾笑着摆摆手,目送边尘走远。   边尘走后,两人都没说话。   空气一瞬间凝固了。   “哎!小伙儿!”有个骑电瓶车的中年男性对着狂按了几声喇叭,把林樾吓了一跳,同样被吓得够呛的还有原杭,他看到原杭随着喇叭声差点弹跳起来。电瓶车男性对着他俩喊道,“摩托车挪个位啊!挡着路了!”   俩人这才发现因为临时停的车,摩托车的位置正好卡在街口中间。   原杭立马从原地接近蹦了起来,他不好意思地笑着往后扬了扬胳膊:“不好意思啊叔,我现在就走!”   戴上头盔拍了下后座椅,对着林樾说道:“上车。”   “我不上了,”林樾没动,指了指不远的小区,“走几步就到了,你先回家吧。”   原杭的动作顿了顿,盯着他看了两秒,又抬头扫了眼不远处的小区,最后点了点头。   他跨上车,发动摩托嗖地一声冲了出去,留下一串车尾气。   林樾拿着喝了没几口的奶茶,走到垃圾桶边想了想,又转个身回到原来的路上。   刚回家的原杭停好车,等到取下头盔往电梯口走的时候才想起来,自己连声招呼都没打就走了,像是落荒而逃。   他在电梯口的位置连续抽了三根烟,在烟盒里掏了半天发现没有第四根的时候才转身进了电梯。   刚开了门,边尘从浴室出来,看到他的时候不经意地扫了眼他的嘴唇:“怎么不抽死你?”   原杭没吭声,抬头扫了她一眼。   “一股烟味儿!呛死了!”边尘狂挥手,皱着鼻子往客房走,“你妈看到又得说你!”   原杭闻言停住动作,看着她,   “你这是什么眼神儿?”边尘吓了一跳,加快速度往屋里走,“当我没说行了吧?”   原杭没搭话,低头往客厅走。   “哎,原小杭。”原爸这时从客房走出来,看到他的时候叫住他,“你是不是偷我烟了?”   原杭听完看着他,歪头扬起一边嘴角,然后笑着闪进了卧室。   后面是老爸抄起鞋子的动静声,连带着随时撬门的喊声。   原杭听着外面的动静,猛地扎进了床上。   脑袋在床垫来回砸了十来下,才慢慢地抬起头来。   他掏出手机翻开微信看了眼。   【三木】我到家了。   他抬起胳膊对着床单猛地捶了下去,哐的一声巨响,回荡在整个屋里。 第34章   原杭再一次被窗外的广场舞音乐吵醒了。   他皱着眉伸出胳膊挡住屋外的亮光,眯缝着眼睛往下扫了眼。   还是昨晚的那套衣服,以及被拉开的裤子拉链,没换衣服又没洗澡,他余光瞥到了地板,零落一地用过的几张卫生纸。   原杭暗骂一声,撑起胳膊迅速跳下床,三两下脱掉衣服,一股脑冲进了浴室。   随意冲了个冷水澡,他的脑子这才稍微清明一丝,生平第一次这么嫌弃自己。   撸个管给自个儿撸睡着这种傻/逼行为,也只有昨晚的自己才能做得出来。   原杭不耐烦地擦着头发,身上只穿着条内裤拉开半掩的门。   “大清早的你能注意点儿形象么?”边尘睁着睡眼朦胧的眼睛从门外走过,扫过来的眼神带着蔑视。   原杭头上挂着毛巾,吊儿郎当地挑了挑眉:“让你看了?”   “家里最没脸皮儿的就是你!”边尘从卫生间里出来,叼着挤好的牙刷,手上不停地刷着手机,嘴里含糊不清,“靠,不回消息,男人都一个样儿!”说完把手机狠狠地砸在了沙发上。   “是小黑还是小绿?”原杭穿好运动裤,光着膀子晃了出来。   “小红。”边尘白了他一眼,闪进浴室洗了把脸。   “换口味儿了?”原杭从卫生间走过,凉凉道,“躲我家避难的吧?”   “原小杭!”边尘满脸是水,探出头指着他骂道,“你他妈迟早死在男人手里!”   原杭停住脚步,往后退了几步扭头看着她。   边尘抬头瞪着他。   “你牙膏沫溅到水池了,”原杭指了指水池的方向,“擦干净了再走。”说完往厨房晃了过去。   身后是缓过神的边尘骂骂咧咧的背景音。   自从边尘住进他家,每天老爸都是在他俩的杠声儿中惊醒的。   “以后给你俩装个喇叭,”原爸从卧室走出来,“就放楼下广场,比鸡叫还管用。”   “鸡叫过分了爸。”原杭咬着酸奶吸管,道。   “姑父单指你,”边尘从他面前走过,“鸡你太美。”   原杭抖了抖肩膀,笑道:“多谢夸奖。”   边尘对天翻了个白眼。   “哎?原小杭,”原爸刚从原杭的卧室走过,又折了回去,纳闷道,“你卧室地板上怎么这么多卫生纸?”   原杭听完立马顿住了正在吸酸奶的动作,脑子里转了会儿,才想起来自己忘了收拾昨晚的“罪证”。   他假装“哦”了一声,漫不经心道:“年轻人的自我发泄,问题不大。”   原爸盯了他半晌,嘴唇张合了许久,突然乐了:“那我想的比你单纯,我还以为你感冒了。”说完指了指屋内,“一会儿给收拾了,我都快闻着味儿了!”   原杭比了个“OK”的手势。   边尘在旁边沉默良久,叼着面包从他屋里走过的时候特意往里看了眼,回过头对着他鄙夷道:“不要脸。”然后摇着头走进了客房。   跟昨晚同样的三个字,听在原杭的耳里格外意味不明。   他姐怕是看到了什么,给他面子没拆穿他。   原杭拿开酸奶看了眼,吸管被他咬成了奇形怪状的样子,有个角甚至被咬开了裂。   他瞄了眼垃圾桶的方向,随手一抛,精准地扔进了桶内。   原杭出门的时候才发现外面起了大风,温度直降好几度,连夜入了冬。   他不自觉地抖了抖身上的卫衣,思考片刻又折回家加了件外套出门了。   他不怕冷,但是胳膊这会儿刚好没多久,医生叮嘱过不准受凉,胳膊要真贪凉倒问题不大,重点是昨晚撸地用力过猛,确切说是用手过度,今早整个胳膊都是酸痛的,一根筋牵扯到整个神经。   撸/管需适度,且撸且珍惜。   大概是真的冷了,早上晨跑的时候一众人缩着脑袋不肯出教室。   “都躲在教室里干什么!”教导主任从班门口探出个脑袋,吼道,“全校都下楼了,没回都是你们三班!再不下去我一个个逮着写检讨!”   全班哀嚎,接着是椅子的拖拉声,大家陆续站了起来往门口走。   原杭扫了眼穿得格外厚,窝成一团儿的林樾,乐了:“你还能走么?”   “能,”林樾点点头,脑袋在宽大的领子上缩了缩,特别逗,“我还能蹦。”   原杭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走不走?”林樾侧着脑袋瞪着他。   “你这得是滚吧?”原杭站起身,看着他,“小团儿?”   “我踹你了,”林樾看着他,“现在立刻马上。”   原杭笑着闪出了教室。   晨跑站位的时候,原杭才真正看完整林樾今天穿的全身。   他盯着林樾臃肿的一套,差点把今早喝的酸奶喷出来:“你至于么?”   “我是真冷,”林樾手插口袋看着他,“冷得我今天只想窝在家。”说完叹了口气,“羡慕汤姆了。”   原杭笑得肩膀一直抖,跑的步子都是乱的。   林樾晃着身子跑步,没说话。   前方邓杨回头瞄了一眼,瞪大眼睛上下打量了几下林樾,竖了个拇指:“林哥,这一身要不是你穿,我真认不出你来。”他仰天长叹,“这可能就是个高腿长又他妈帅的优势了――”   林樾撇了撇嘴:“我这叫真实。”   邓扬听完又长叹了一波,才转头继续跑。   跑了半个小时,原本嚷嚷着跑不动的一群人,这会儿身子暖和了,全都热得脱掉了外套。   林樾缩着脑袋转个台阶,闷头往厕所方向走。   “哎――”原杭在他旁边一把拉住了他的帽子,在他身后道,“你怎么净往人怀里钻?”   林樾听完抬头茫然地看了眼前方,走廊尽头人群走动,自个儿的脑门儿差点撞在前面冲出来的男生脑袋上。   他吓得往后躲了下,一脚踩在了身后原杭的鞋上。   “嘶――”原杭嗷嗷叫了两声,迅速上前从背后挂在林樾身上,嘴唇贴在他耳边低声道,“还总踩我的脚……”   林樾胳膊肘往后,猛地朝后方捅过去,感觉到身后原杭松开他的肩膀,他侧头往后瞥了眼,问道:“上厕所么?”   正在捂肚子的原杭听完露出了无比灿烂的笑容,直起腰倾身上前猛地揽住他的脖子:“那感情好啊。”   林樾没说话,只觉得原杭贴在他身侧的身子在隐隐发热。   林樾站在原杭旁边,扭头看了眼正在解裤链的原杭,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嗯?”原杭感受到目光,扭头看着他。   “你……”林樾将头猛地转了回去,闷声道,“别看我。”   原杭歪着嘴角,坏笑地看着他,没说话。   “我用尿滋醒你了。”林樾低头警告道。   原杭笑了起来,肩膀都在抖,结果笑过头了,赶紧伸手扶住墙,稳住身子。   “我真服,”林樾瞥了他一眼,“你别滋你旁边那哥们衣服上了。”   “放心,”原杭侧头看了他一眼,“我很稳。”   林樾没理他。   “变态。”   身旁冷不丁冒出一句嘲讽的话。   原杭扫了眼身边被提到的那个哥们,对方拉好裤链,转身的时候跟他对上了眼神,原本鄙夷的目光顿时变得有些发怵,然后迅速撤离了现场,手都忘了洗。   原杭皱了皱眉。   他的那个性取向的传闻,这么久了还会有人时不时地拿出来说几句。有些人就是贱,在他背后说得天花烂坠,可真要在他面前顶撞几句,又都不敢了。   原杭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想事情的时候没注意,身边这会儿来了个人,带着厕所外的冷风卷了进来。   原杭听到身边的拉链声,接着是一句假装带着惊讶,又凉飕飕的话:“哟,原哥也在啊?”   原杭没说话,只是斜了眼身边的人,确认了下对方的身份,发现是同班的吴吉,那个总挑他事儿还被他整了一顿的事儿逼。   “原哥得上那种专属定制的厕所吧?”吴吉见他没反应,继续道,“大伙儿这么一起,多尴尬啊!”   原杭听出了吴吉口中意思――他这种特殊性人员,连上男厕所的资格都没有。   “你想多了,”原杭说,“我对你没兴趣。”   “谁他妈管你有没有兴趣!”吴吉听完差点跳起来,他扭头扫了眼一直没说话,拉好裤链当他为空气的林樾,哼笑了声,“林哥跟你玩儿这么好,不会是同一类――”   后面的“吧”被惊得没蹦出来。   原杭闪个身,又动作很快地迅速回过身,拉好裤链装作若无其事地冲了冲手。   “操/你妈!”吴吉瞪着他裤腿上被尿到的地方,想转身又碍于正在尿,移动不开,气得脸通红,一声吼震得身旁隔着几个位子的学生直往这边望。他手指狂指原杭,骂人的话半天挤不出一句来,“你他妈的你他妈――”   原杭回头看了他一眼,乐了,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兄弟,我肾虚,没尿稳。”   “放你娘的屁!”吴吉吼道,“我肾给你你要不要啊傻/逼?”   “算了算了,”原杭立马摆摆手,扫了眼他的下/身,啧啧道,“你的不太良好。”   吴吉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林樾实在受不住了,转头冲出了厕所,然后在原杭追出来前趴着栏杆爆发出一阵狂笑。   “你笑什么?”原杭站在他旁边,笑着看着他,“我肾不好你还笑?小没良心。”   林樾在笑声中硬挤出一个“哦”。   “不信?”原杭继续道。   林樾笑着笑着就没再笑了,他突然想起之前在原杭房间里发现的那瓶药。   从那天回家到现在自己就忘了去搜它,又隔了这么久,事情挤压在一块儿早就忘了这茬了,他顿时感到没来由的愧疚。   “你还好么?”林樾问。   原杭愣了愣。   他猛地上前,一把拽住林樾的胳膊,几近贴身道:“你想试试么?”   林樾怔愣着开口问:“……试什么?”   原杭盯着他看了会儿,反问:“你想试什么?”   林樾没说话。准确地说,他不敢想也不敢说。   原杭逗他成了瘾,却想在反问中得到玩笑中的乐趣。他觉得这会儿呼吸道受了阻,缺氧严重。   一个人总有一万个方式让你无限堕落,原杭就是其中之一。   “试试我的拳头能不能把你捶到附中去。”林樾对着远处努了努下巴,擦过原杭的胳膊往教师方向走。   “……”   原杭看了眼被摩擦过的胳膊,没说话。 第35章   醉酒不光误事儿还有后遗症。   简单易懂的一句话,真正地描述了林樾这几天的状态。   醉酒后遗症,准确地说,就是感到不真实。   原杭亲他或是像喝奶茶那次有意碰上他的嘴唇,他都想不太明白。   从小在感情方面他都是被动的,初中的时候不管是同班的还是外班的,甚至是外校的女生,明目张胆追他的,他都是假装看不见。   并不是装高冷,就是害羞,不知道怎么表达。   况且他不喜欢女生,再有多少往他身边靠,他都无动于衷。   初中毕业的时候,班里有个男生对他倒是有那方面的想法,跟他表白的时候,他冷酷的态度让对方心灰意冷。   那会儿的自己,心里就只住着那个人了吧。   ……   林樾吸了吸鼻子,猛蹬两下脚踏板,迎着冷风迅速奔驰向校门口。   心里有疑问的时候,做什么事儿都心不在焉。   像体育课这种对林樾来说可以玩儿的科目,今天却怎么都提不起兴趣,瘫在操场的石凳上,蔫蔫地没动静。   远处原杭带着班里的三四个高个儿正玩着定点投篮,林樾面无表情地目视着他们。   这场景有些熟悉,林樾侧头看了眼前方的草丛,天冷了,连狗尾巴草这种看着顽强的植物都枯萎了。   他伸手往裤兜里掏了下,掏出一块儿棒棒糖叼在嘴里,舌尖顺着糖绕了一圈儿,酸甜的,是原杭最讨厌的柠檬味。   林樾皱了皱鼻子。   是挺酸的,酸得牙疼。   林樾忍着酸劲儿打开手机翻了翻,余光顺着往投篮的方向望,想了会儿,打开了百度搜索。   什么西汀?还是西什么汀?   手指在屏幕上犹豫了会儿,干脆打了“西汀”两个字上去。   手机上陡然出现一串搜索结果。   林樾愣住了,然后猛地关掉屏幕,手上没拿稳,差点把手机摔在地上。   靠……   看错了吧?   林樾低头看了会儿手机,下定决定又将屏幕点亮了。   手机上的搜索结果没变,还是亮闪闪的几个大字。   林樾关了屏幕,愣在原地没动静了。   不可能……还是自己看错了字?   可搜索结果又不会变,认真确认了几下还是那几个字。   林樾懵了。   原杭整天骚话连篇,成天没个正经的人,怎么会?   他仔细盯着前方打篮球的身影没动,准确说是瞪着,目光炯炯有神,以至于旁边几个正在投篮的同学都感受到了,频频回头往这边瞄。   原杭好奇地回了头,一下子对上了他的眼神,然后拍了两下篮球,疑惑地走了过来。   “怎么了?”原杭抱着篮球,抖了两下卫衣的衣领,让自然风贯入。   林樾一眨不眨地盯着他,视线随着他的走近收了回来。   “你鞋带松了。”林樾指了指他的鞋。   原杭瞪着眼睛愣了两秒,低头看了眼鞋带,果真是松了。   他蹲下/身的时候,差点笑出声,肩膀随之抖动鞋带都系了好久:“你不会就是提醒我过来系鞋带的吧?”   “啊。”林樾低头看着他,往上抬了抬手,“平身。”   “操,”原杭笑出了声,跟着站了起来,“打一架吧?”   “不想打,”林樾说,“没心情。”   原杭停住笑,低头看着他。   林樾一口咬碎了嘴里的棒棒糖,酸味儿一路冲到头顶,有些发晕。   问不出来。   话到嘴边什么都问不出来,即便心中有一万个疑问。   场景不对,气氛不对,哪儿哪儿都不对。   原杭看着他的样子,回头对着篮球场打了声招呼,将篮球放在一边,回身坐在了石凳上。   林樾扭头看了他一眼,伸手将腿边的水递给了他。   原杭接了过来,打开瓶盖一口气喝到了底,喝完他看了眼瓶身,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一会儿给你再买一瓶。”   “不用,”林樾说,“你喝吧,我不渴。”   原杭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看你平时对什么都不上心,这会儿怎么看着满脸写着‘我有心事’?”   “有心事不是很正常,”林樾低头甩了两下头发,“青春期少年遇难题,人之常情。”   原杭看着他没说话。   “你怎么跟我妈似的,”林樾看了他一眼,“是不是还要查我日记?”   “阿姨还看你日记?”原杭惊讶。   “你不应该问我怎么会有日记么?”林樾说。   原杭笑了起来:“写日记确实不是你的风格。”   林樾没说话。   原杭手往后,反手撑着身子,望着前方没再吭声。   就是风吹得冷,林樾有些坐不住了。   “原哥!”远处传来一声喊,陶梓瑶向这边挥着胳膊,喊道,“你妈妈找你!正在操场外等你呢!”   原杭正在撑地的胳膊一下子僵住了。   他扭头迅速看了眼正茫然地回看他的林樾,然后猛地站起身奔了过去。   奔到操场门口的时候,他放慢脚步,手攥的生紧,步伐困难。   原妈站在一棵树下,看到他的时候笑着走近:“这么快就出来了?”   “什么事儿?”原杭站在离她一米外的距离,没动。   “班主任说你最近学习有些松懈,”原妈没回答他的话,往前走了几步道,“是不是压力大?”   “有事儿说事儿,”原杭看着她,“你不是为了这事儿来的吧?”   原妈闻言停住脚步,皱眉看着他:“那你觉得我应该是为了什么事?我在你心里到底会为了什么事关心自己的儿子?”   “你觉得呢?”原杭说,“是告诉班主任我是同性恋,还是告诉我身边的同学都离我远点儿?”   原妈握紧手上的包带,心里很不好受:“你以为我还会因为这个……?”   “你在你那儿的城市待着不好么?”原杭打断她,“跟你的男朋友待在一起不好么?为什么非得管我的闲事?”   原妈深吸一口气,脸上精致的妆容随着吸气带着微微地颤抖,她沉默了会儿,缓缓道:“还吃药么?”   原杭听完冷哼了一声:“拜您所赐,这药我停不了。”   “去医院看了吗?”原妈心急地问。   “下周,”原杭耐下心回答,“约了时间。”   原妈张了张嘴,低头道:“儿子,对不起……”   “没什么对不起的,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没用。”原杭说,“你还是回你自个儿的城市享受生活吧,只要别再来管我。”   原妈又盯着他看了会儿,点了点头:“我先走了。”然后想了两秒,回头道:“你跟林樾……”   “是朋友还是进一步的关系都跟你无关,”原杭看着她,“我自己的事儿不需要你指手画脚。”   原妈扯了两下嘴角,转过了身:“走了。”   原杭看着她的背影,伸出胳膊一拳捶在了旁边的树上,树枝随着动作‘咯噔’一声裂开了。   他觉得不够,对着旁边的石头拳打脚踢了一阵后,发泄的情绪才稍微缓和下来。   感觉不到痛,就是神经牵着脑袋疼。   要说错,他老妈真没什么错,自己儿子是个同性恋给她带来的震撼确实让她难以控制。   可在他原来的学校告诉班主任,她儿子不能跟男生坐在一起,不能跟男生处朋友,这一系列的冲击让他难以接受。   所以他没有朋友,他怎么可能有朋友呢?   当他好不容易在高一末交到一个仅有的好朋友时,全校却以他们是一对让人恶心的情侣为由,唾弃他们。   原杭一直觉得,别人说他可以忍,如果这种事牵扯到了他的朋友,事情在他心里就不会草草了事。   退学的时候,整个人都轻松了,挺踏实的,好像所有事就那样,也没那么困难。   原杭回操场的时候,大家都散了。   他看了眼石凳的方向,没人,然后转个角往教学楼走。   跟老妈的相处一直都是这样,按老一辈的人说,就是不孝,说个话都带着冲劲儿。   可他忍不住,他的很多情绪可以隐藏,他可以把所有不愉快的掩在心里,但这种情绪一旦爆发,就是收不回来。   原杭在学校后花园连续抽了两根烟,烟雾弥漫,他伸手挥了挥,叹了口气。   起身将烟头摁灭在垃圾桶上,这一块儿他很熟了,算是他自我思考的秘密基地。   他伸手弹了下旁边的枝头,笑了笑:“又得逼你吸二手烟了,对不住啊。”然后说完自个儿乐上了,笑了半晌后,手插着口袋进了教学楼。   这地儿不错,改天约林樾过来视察。   想到这儿,原杭心情好了不少。   “老大老大!”李阳冰见他进班,挥手道,“你怎么这会儿才回来啊?”然后对着空气嗅了嗅,了然道,“哦~我懂了,消愁去了。”   “懂挺多?”原杭看着他。   李阳冰学着抽烟的动作比划了两下,吹了两口空气:“还行吧。”   原杭乐了,坐在椅子上扭头看了眼正撑着下巴发呆的林樾。   林樾感受到视线转头看着他,余光瞥到了他的手背,愣了愣。   原杭见了原阿姨之后手背划了道口子,这剧情怎么看都是起冲突了,不过这会儿他不好问,李阳冰他们都在场。   “哎两位哥,”杨宣回头道,“放学网吧四连坐?”   “可。”原杭点点头。   林樾有心事,而且压得多,不止一件。   虽然一路上跟李阳冰他们聊着天,心里就是闷得慌。   原杭也不例外,即使跟林樾挨在一起走,习惯性地揽着他的肩膀,见了老妈之后的情绪还没有完全释放。   差不多拐到巷子口,杨宣实在熬不住了,开口问道:“不是,是游戏不好玩还是今儿天气冷?怎么各个死气沉沉的?”   “有吗?”李阳冰扭头扫了眼走在身后勾肩搭背的两位大佬,纳闷道,“这不感情挺好的么?”   “你能看出点儿啥?”杨宣无奈。   “讲道理,应该是没有什么事儿能难住我原哥。”李阳冰凑到原杭跟前,问道,“是吧,老大?”   原杭扬起嘴角,笑了笑。   杨宣也没再问,扫了他们一眼,继续往前走了。   到了网吧门口,没想人特别多,从玻璃窗往外望,一群人戴着耳机嚷嚷着,隔着玻璃都能感受到闹声。   “今儿人挺多啊,”杨宣问道,“要不咱换个地儿?”   “先进去看看吧。”林樾指了指门内。   四个人往店里走,结果迎面走出来一个人,跟原杭打了个照面。   “这么巧啊,原哥,”吴吉插兜笑着扫了他跟林樾两眼,“怎么每回都能碰着面?”   “我刚想问,”原杭看着他,“怎么样才能避开你这个傻/逼。”   吴吉这会儿倒是学聪明了,没跟他多计较,就是从他面前经过的时候,看了两眼他搭在林樾肩膀上的胳膊,话语顺着风传进他们的耳朵里:“二椅子。”   原杭勾了勾嘴角,不以为然。   “操!”李阳冰听完瞪着吴吉跑远的身影,骂道,“他嘴里是含了屎么?”   一直没吭声的林樾,闻言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笑了:“跑得倒挺快。”   李阳冰听完乐了,盯着远处笑了会儿,转头扫了眼没动静的原杭,试探地问道:“老大,性……取向这事儿,你不在意么?”   林樾闻言看了过来,他现在特别想知道这句话的答案。   原杭的脑子在一瞬间有个冲动,脱口而出的时候也没想那么多,总之说出来的后几秒他还在一阵痛快中无法自拔。   李阳冰的这句话,把他曾经觉得最恶心的事情狠狠地挖了出来,内心的抗拒可想而知。   “好玩儿啊。”原杭冷笑了一声,道。   李阳冰愣了愣,茫然道:“是……挺好玩儿?”   林樾听完顿住了。   今天格外敏感的自己,感到心咯噔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扭头看着原杭,问道:“好玩儿吗?”   完了。   原杭在发愣了两秒之后,猛地反应过来,待他扭头看过去的时候,林樾面无表情地松开他的胳膊,径直走进了店里。   “林哥……怎么了?”杨宣愣愣地指着店内,问道。   原杭没说话,跟着走了进去。   林樾坐在靠里的一个座位上,正准备戴耳机,看到他的时候抬了下眼皮没说话,继续手上的动作。   原杭沉默地站了会儿,坐在了他旁边。   林樾没认真玩游戏,根本集中不了,脑子里只有三个字――“好玩儿”。   他空出一只手,搓了下脸,使得自己清醒一些。   原来这件事是挺好玩儿的,原来在原杭的心里,传他是个同性恋是好玩儿,跟男生在一起也是好玩儿。   林樾深吸一口气,觉得嘴特别没味儿。他掏出棒棒糖含在嘴里,对着糖狂嚼了两下,“咯吱咯吱”地响。   原杭戴着耳机,听着旁边林樾使劲咬碎糖的声音,握住鼠标的手紧了紧。   现在这会儿只要是关于林樾的事儿,他就会特别敏感,一下子就能顺着林樾的动作联想到林樾的心情。   他望着面前的电脑屏幕,内心仰天长叹。   完蛋了,我他妈才是那个傻/逼啊…… 第36章   原杭原本以为这件事直接结果是冷战,林樾那种很难表达自己的性格一定在最大程度上将这件事放大一万倍。   但是林樾没有,依然很正常地跟他聊天、相处,唯一不同的是,俩人之间的氛围变了。   还是一样的打招呼,还是同样的聊天,可原杭感受到了彼此之间的距离感。   这种距离感不光是林樾带给他的,还有的是自己在无意中反馈给林樾的。   互相之间的那种推脱,让俩人都产生了以往不一样的感受。   这种感受竟然持续了很长时间。   林樾将棉袄的拉链拉到了头,只露出了两双眼睛。   他的长相偏酷,又不失柔气,柔刚结合的刚刚好。眼睛不能说特别大,但细长又好看,标准的桃花眼,不说话的时候盯着对方看,特别挠人。   “小哥哥,你没化妆吧?”理发店的一位店员走过来,笑着道,“眼睛都是自带眼线效果的,好羡慕……”   林樾尴尬地拉下拉链,露出了鼻子跟嘴巴:“我剪头发。”   店员愣了愣,立马将视线收回,示意他坐在靠窗的位置:“你先坐着,我一会儿带你洗个头。”   林樾听话地点点头,坐在了椅子上。   他盯着面前的全身镜发呆,然后抬手揉了两把自己的短发。   都说头发像情丝,剪完就没了,反正他不怎么信这玩意儿,总觉得矫情得很。   他又盯着看了半晌,猛地站了起来,手插着口袋就闷头往门外走。身后是店员的疑惑声:“哎?小哥哥你不剪啦?”他也没管,推开门就走了。   出门被冷风猛烈地吹在头顶上,心里还暗自庆幸没冲动,否则像他这种怕冷的体质,遭不住大风的洗礼。   林樾拉紧拉链,低头往前走,走到一半的时候有些后悔了。   一边是为自己没礼貌的冲动而自责,一边又挺想剪的,可就跨不过心里的那道坎儿。   他总觉得真要剪了,就真代表了什么,说明了他挺在意的,他不想让其他人这么认为,像是窥探他内心深处的小秘密,心里有些抵触。   林樾回家先是加了件内衬,然后走到汤姆的窝边将汤姆抱了起来,揉了揉它的脑袋,收拾好它的碗和猫粮,一起放在一个塑料袋里,最后一手抱着猫,一手拎着袋子出门了。   跟原杭的表姐约在一家奶茶店,就在离家不远的地方。林樾到的时候,边尘已经点好了甜点,坐在靠窗的位置等着他,看到他的时候,对着门口招了招手。   “你怎么带着它来了?”边尘把点好的奶茶往林樾面前推了推,然后指了下他怀里的汤姆。   “原杭的胳膊好了,我得物归原主了。”林樾将汤姆放在旁边的椅子上,挠了挠它的脖子,然后低头喝了口奶茶。   “你不会让我带回去吧?”边尘往后靠了靠,瞪大眼睛问道。   林樾咬着吸管看着她:“谢谢姐姐。”   “……行,我带。”边尘摊手,然后问道,“你跟原杭说了么?”   “没,”林樾回答,“你带回去他就知道了。”   “哦。”边尘看了他两眼,没再问。   喝了会儿奶茶,她才想起来今天见面的目的,她“啊”了一声,敲了两下桌面,问道:“那件事你考虑的怎么样了?就只这一次机会啊。刚好你们放寒假,又是过年前,时间能对得上。”   “我挺想去的。”林樾摩挲了两下奶茶杯,道。   “那就去呗。”边尘说,“年轻小伙子还怕吃苦不成?再说了,我那儿就是体验生活,跟苦压根搭不上边儿。”   林樾没说话,纠结了好一会儿。   边尘说的体验生活就是她公司办的跟交换人生一个道理的活动。大概是让城市里的孩子去镇上待一段时间,寄宿在选定的农民家,帮对方烧饭、种菜,跟“变形记”差不多类型。不过相比较来说,边尘说的这个要舒服一些,首先条件是她公司定好的,住在她现在居住的南方小镇上,住的、吃的档次都不低。办这个的目的其实就是度假,只不过这个度假更有意义。   林樾很想去,听到边尘提到这个事儿就感兴趣了。他喜欢那个南方小镇,像这种天,那个地方都是温暖的,根本不需要考虑冷的问题。其次,他一直想去一座谁都不认识的城市待一段时间,让自己慢慢沉淀下来,说到底其实是在平静自己,是在处理他跟原杭之间的关系。   他跟原杭现在都得静一静,那些之前所触犯到的隐晦的暧昧,需要仔细地屡清楚了。   林樾在感情这方面从来都是有一说一的,虽然被动,但不会将这件事往后拖。他得让原杭明白,他林樾不是你说对就是对,你靠近我就靠近,你退后我就要去追随你的。   所以这次的体验生活,他决定去一趟。   “姐,是一个月么?”林樾问。   “怎么了?你怕太长了?”边尘看着他。   林樾摇摇头。   他怕太久不见原杭,会想。   “一个月很快的!”边尘笑了笑,安慰道,“叔叔阿姨一定也支持你!”   “我去,”林樾说,“我决定好了。”   “好呀!”边尘笑了起来,“那我等你考完试给你发邮件通知!”然后凑近,小声道,“你这可是内部允许的,不准跟别的同学说你是走后门的!”   林樾笑着点点头。   “那我先走了,”边尘站起身,伸出胳膊道,“一会儿还有个电话会议要开。”   林樾看了眼她的胳膊,反应了好一会儿才迅速扭身,抱起汤姆送到她手上,然后将袋子递给了她。   送走边尘,林樾发了会儿呆,然后手在口袋里掏了半天,掏出了手机,打开屏幕望着微信界面,又把屏幕关上了。   关屏幕开屏幕来来回回重复了十遍,他最后叹了口气,点开了对话框。   【三木】汤姆我让你姐带回家了。   发完他皱了皱眉,又给撤回了。   没想对方在一秒内回了消息。   【吹风机】你撤回的手速还有待进步。   【三木】……   林樾猛地把额头磕在桌沿边,又抬手猛抓了两把头发。   【吹风机】我知道了。   林樾看了两眼,没再回。   跟原杭这样的相处模式一直持续到了期末考试。   林樾觉得挺逗的,刚步入高二的时候,什么事儿都来了,打群架、争校霸、跟沙雕闹了一顿,最后被罚了检讨,又跟附中打了一架。原杭最惨,几乎是在缠绷带与绑石膏之间度过的。   一件事会因为另一件事接二连三的接踵而来,当一切都平静了,就又不太适应。   期末考前林樾度过了前所未有的舒适的日子,不过真就陈晨说他的那样,几天不打架,手痒。   好在真没出什么大事儿,否则以他现在的心情,真要打架,必定是一次大规模的。   “考得挺好吧?”林樾看着原杭,道,“这次是全校第一还是全市?”   “全校就行了。”原杭沿着考场外的小道,走在他旁边,“一下子来个大的,我怕学校承受不了。”   林樾笑了笑,没说话。   两个人顺着小路往校外走。今天下了雪,很大的雪,由远及近都是白花花的一片。骑车自然是不现实的,俩人决定坐地铁回家。   走到地铁口的时候,原杭扭头问道:“我姐给你通知了?”   林樾愣了愣,才想起来还有这个事儿,这几天忙着考试,脑容量不太够。他立马掏出手机看了眼邮箱――边尘昨晚准时给他发了具体地址以及内容。   他看着屏幕,点点头道:“后天就出发了。”   原杭看了他半晌,问道:“你一个人可以么?”   “你把我当三岁小孩儿?”林樾抬起眼皮问。   原杭笑了笑,插兜往前走了两步:“那儿挺热的,还有虫子。记得带药。”   “哦……”林樾顿了顿,问道,“你之前去过?”   “初中毕业去过。”原杭回答,“天然氧吧,环境很好。”   林樾“哦”了一声,没再问。   在他未知的情况下,他以为这是他跟原杭过年前的最后一次见面,所以从小区门口的小道分开的时候,竟然有些伤感。   特别在回身的瞬间,有种分道扬镳的错觉。   回家以后就嫌弃自己矫情了,跟老爸老妈一起吃饭的时候,又伤感于跟父母别离的一个月。总之一直在伤感,直到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特别是夜晚的时候最容易想多。脑子里适时的想起原杭的那瓶药,开始陷入无尽的悲痛中。   他会不会做得太狠了,万一原杭有病……   不行,都答应了边尘,况且自己也很愿意去……   靠,他是不是不应该答应啊?   林樾在一阵纠结中,睡着了。   出发当天,林樾在群里打了声招呼,然后拉着硕大的箱子出门了。   是老爸送他去的机场,老妈临时出差不在。老爸的车从原杭家的小区驶过的时候,林樾第一次有了特别特别舍不得的时候,跟老爸老妈分别都没这么难受过。   林樾忍不住看了眼开车的老爸,不由地心生愧疚。   这是林樾第一次坐飞机,还是自己一个人。旁边坐了位南方大爷,说着一口方言,他也没怎么听懂。他笑着给原杭发了微信。   【三木】南方的方言真的一点儿也听不懂。   对方在乘务员告诉他手机关机的前一秒回了。   【吹风机】你的塑料普通话不服   林樾翻了个白眼,关了手机没再理他。   飞机降落后,林樾才从睡梦中惊醒。   认为自己特别兴奋不会睡着,结果从起飞到降落,睡了两个小时没动,他挺佩服自己的。   刚出机场,一股热流席卷而来,林樾第一次感到热,巨热。他迅速脱了厚重的外套,搭在手边跟着人群往外走。   南方小镇没有机场,降落的地方是离小镇很近的城市。林樾出了机场门口,一眼就看到有个年轻的男士举着个大牌子,上面写着大大的两个字――“林樾”。   林樾忍不住捂了捂额头。   他对着男士拍了张照片发给边尘,对方回了确认的消息,他才硬着头皮走了过去。男士看到他愣了愣,立马反应过来:“你是边总介绍的那位学生吧?”   “嗯。”林樾回答。   “你好啊,我姓丁,你叫我丁哥就行。”丁哥伸出手,林樾跟他握了握,然后他往前走了两步,回头道,“我开车送你去小镇那儿,到了地方就是你自个儿的事儿了,具体信息我车上告诉你。”   林樾应了一声,跟他上了车。   丁哥一路上都在介绍小镇有多么多么的好,寄宿的家庭里的人特别友善,林樾竟然有点儿期待。   小镇挨着大海,是林樾最喜欢的地方,而且绕着镇上有座山,环境可以说是好得没话说。   林樾住的地方是一座民宿,围着小溪绕一圈,还有座小桥。   小桥流水人家,林樾顿时感到心情很好。   丁哥没骗他,寄宿的家人真的很友善,是一位年老的夫妻,孩子们去城里工作了,二老不太适应城市的生活,孩子们又劝不动,便在这座镇上养老。   二老看到他的时候特别开心,恨不得把家里的所有零食拿出来给他吃。   林樾在这种热情中,住下了。   他在三天内学会了用大锅烧饭,还学会了种田,他突然有些膨胀,原来自己的学习能力这么强。   如果学习能像烧饭、种田这么简单就好了,林樾忍不住乐了。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塞着拖鞋顺着小桥往桥那边儿走。   “哎――小林!”寄宿家庭的叔叔朝他招了招手,“你去镇上帮我买瓶黄酒!”   林樾听完立马大声应道:“我这就去!”   镇上相当于市中心,卖东西挺齐全的,林樾第一次了解到原来城镇是这样的存在。而且不差于城市,还有公交车,交通方便。就是公交车来得特别慢。   他塞着拖鞋,坐上了半个小时才来一辆公交车,到了镇上。   买了黄酒又买了瓶可乐,他绕着大路转了一圈,然后找了个阴凉的地方坐了下来。   他打开可乐,猛灌了两口,望着前方的公交车站台发呆。看着看着他就入了神。   他跟原杭好几天没联系了,平时就是聊点儿日常,但最近他这儿信号不太好,所以消息收的不及时,原杭干脆就没给他发了。   他胳膊搭在腿上,心里突然有些闷。   燥热的天,加上树荫上的知了叫,他忍不住脱口骂了一声:“靠!”然后脚用力,猛地将脚边的一颗石子踢出了老远。   烦的时候,看个石子儿都碍眼。   现在的自己平静倒真没有,反而是烦躁,一想到这样的心情可能还要持续剩下的二十多天,他有些受不住了。   远处是公交车到站的声音,还有人群走动的闹腾声。   林樾一口气喝光可乐,站了起来。   他将空瓶扔进垃圾桶,然后塞着拖鞋,提着黄酒低着头,慢悠悠地往站台走。   “哎。”   声音不大,像从远处传来的。   林樾以为自己幻听的,这声音他太熟悉了,难道自己日有所思脑子就这么不清醒了?   他试探地慢慢抬起头,一下子撞到了一道目光。   原杭盯着他的方向单肩背着包,正从远处的公交车上走下来,看到他对上来的眼神,笑了起来。   “林小樾,你怎么黑成这样了?”   林樾站在路口,顿住了,准确来说,是吓到了。   我操……幻觉这玩意儿还能对话的? 第37章   “哎哎!让一让让一让!”   从公交车上下来一群人,绕着公交车站就给地儿占满了。   林樾被前方人群推搡着往后边退边往前方努力探着头。   小镇上除了镇中心这一块儿,一般人都特别少,除了一些游客。   这会儿从车上下来的穿着各色各样,但各个戴着黄帽子的应该是跟着旅行团旅游的。   带头的高个儿举着红旗子,往后大声喊道:“大家都按秩序排队!排好队我挨个儿点名哈!”   林樾在人群中身高最高,伸着脖子看着有些滑稽,还有个跟他身高一样同时伸脖子的就是在他不远处的原杭。   林樾在中间夹击着人群,前方对望的目光中才从梦中醒来。   前方对着他狂招手,刚刚还笑着说他黑了的原杭,就是实打实的原杭,根本不是自己的幻觉,原杭就是来了,还带着一群莫名其妙的旅游团。   “哎,小哥哥!”身边有个女生从人群里钻了进来,看到他的时候眼睛睁得老大,眼神里带着期待,“你知道无名桥怎么走么?”   林樾把视线落在她脸上,在一秒内反应过来――这位眼睛能有半张脸大的女生,是把他当成本地人了。   他低头扫了眼自个儿的拖鞋,还有身上随意套的短裤,扯着嘴角往后指了下:“往后走就到了。”   “谢谢谢谢!”女生听完笑了起来,转身迅速拉起同伴的手,激动道,“原来这里的本地人这么帅!我好爱!”   “就是黑了点儿……”同伴小声道。   林樾忍不住往那头看,俩人已经走远了。   ……老子在这之前也没黑啊。   他撇了撇嘴,又看了眼那边的方向。   从寄宿的叔叔那儿得知,一般的游客不知道无名桥,旅行团也不会带他们去,这俩人应该不是跟着旅游团来的,而且在网上做足了功课。   脑袋被一股大力猛弹了一下,顿时就将他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靠。”林樾揉了揉额头,看了眼已经从人群中挤出来,站在了他旁边的原杭。   原杭收回手笑着看着他,没说话。   林樾瞥了他一眼,揉额头的手指在头发上挠了两下。   两个人都没先开口,一直站到旁边的旅行团点完名走了,他俩还是杵在站台旁。   林樾迅速扫了眼看过来的原杭,顿时有了紧张的感觉,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就好像旁边的原杭是跟狗尾巴草,时不时挠一下他,还死活不走。   “那个……”原杭先开了口,然后就停在了这里,过了半晌才道,“你住哪儿?”   林樾迅速蹦了一下,脚底像装了火箭,大幅度地往后弹了一厘米。蹦完他看了眼正慢慢勾起嘴角的原杭,尴尬地向前指了下:“那儿。”   “那儿是哪儿?”原杭被他逗乐了,笑道。   “……得坐公交,”林樾看了他一眼,“十分钟。”   原杭“哦”了一声,往前走了两步:“走吧?”   “啊?”林樾愣了愣,跟了过去,问道,“你来玩儿的么?”   “不行么?”原杭站在站台下,看着他。   林樾眨眨眼睛,怔愣道:“也没……”他想了下,猛地想到了什么,歪头看过去,“你住哪儿?”   “宾馆。”原杭回答。   林樾愣了愣,想说什么又没说。   等到上了车,林樾坐在座位上,看了眼原杭放在腿上的包,才忍不住问道:“你在这儿住几天?”   原杭闻言看了过来:“你想让我待几天?”   林樾盯着他的眼睛,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就这一拍,仿佛绕着脑袋走了一圈。他张了张嘴。   “过几天就走了。”原杭看着他的样子,笑了笑,打断道,“再不走就跟你一样黑了。”   林樾没说话。   “你别瞪着我,”原杭勾了勾唇,“瞪我也白不回来。”   林樾迅速歪在窗边,背朝着他闭上了眼睛。   原杭跟着林樾走到了桥头。林樾没问他跟着自己的缘由,也没有问他宾馆的地址,因为他短时间内发现,原杭比他更了解这个地方。   “哎哟!我说这是谁呢!”寄宿家庭的翁叔叔坐在院子里摘菜,看到原杭的时候迅速从板凳上站了起来,脸上笑开了花,“小原过来了呀?”然后伸手握住了原杭的手,激动地拍了好几下。   “翁叔叔身体挺好吧?”原杭笑着道,然后往里屋瞅了眼,“阿姨呢?”   “在菜园呢。”翁叔叔说,“你赶上时候了,今晚有大餐!”然后大笑着指了下林樾手里的黄酒,“这不是叫小林去镇上买黄酒嘛!”   原杭笑着应了声。   翁叔叔拉着原杭又叙了会儿,大笑着称道今晚一定得多喝两杯,才放开原杭坐在板凳上继续摘菜。   林樾站在一旁有些懵。   他看着跟翁叔叔打完招呼往门口走来的原杭,身子往后靠在了墙壁上,然后扒拉了两下短发。   “送我去宾馆?”原杭走到他旁边,手插着兜看着他,“我先放下包。”   林樾立马站直了身,张了张嘴,支吾了半天点了点头:“我送你。”   他发现原杭根本不需要他的导航,自个儿就能摸索到宾馆,而且熟门熟路。倒是他,拐了好几条巷子差点儿给原杭带跑偏了,最后还是原杭带着他出了巷子口。   原杭走在他旁边看了他一眼,一直到开了宾馆门走了进去,才站定在他面前。   林樾跟在他后面,走进来的时候松手,门“咚”的一声,自动关上了。   林樾吓了一跳,忍不住往后瞅了眼。   “想问什么?”原杭看着他道。   “嗯?”林樾没反应过来,停在他面前,四目相对,“……我该问什么?”   原杭盯着他看了半晌,然后耸了耸肩,扭头往浴室走:“我先冲个澡,我给你十分钟的思考时间。”   林樾站在原地没动了。   ……什么?   思考时间?   他感到脚有点儿冷,发冷的那种,像是冷气吹的。   他环顾了下四周,原杭订的是套间,他站的位置正好是风口,中央空调刚好在他头顶上。   林樾顿时打了个冷颤,往前走到了浴室旁边。   浴室里传来的热气流扫在他的脚上,暖烘烘的。   一门之隔,林樾能听见浴室里的水声,以及从客厅传过来的空调声。原杭给他的十分钟,在他目前的概念里,过得漫长又飞快。   眼前的门被拉开的时候,他想抬脚又没挪起来,总之一来一回就对上了原杭撞进来的眼神。   原杭明显地愣了愣,刚洗完澡的短发有几根湿漉漉地搭在额头上,上身光着膀子,腿上穿了条黑色的运动裤,怔了有三秒,抬起胳膊抓起面前林樾的胳膊,猛地拉了进去。   林樾感到后背被一股大力猛地撞在了墙壁上,不过原杭用自己的胳膊巧妙地挡了一下。   同时,原杭毫不犹豫地低头亲了下去。   他的胳膊撑在林樾的耳边,嘴上的动作随着舌尖的深入,身体往前贴近了些。   林樾喉结动了动,一把抓住了他的肩膀,回吻了过去。   这是林樾第一次感到心脏骤停,跟以往的感觉都不一样。刚洗完澡的热蒸汽以及原杭越来越深入的吻,将他整个人直往下拽。   这次没有喝酒,他很清醒,原杭也很清醒,两个人都明白自己在做什么,在做着怎样的事情。   这种清醒带着与原杭许久未见的思念,一股脑冲了出来,拦也拦不住。   大概是缺氧,原杭胳膊稍微用力,嘴上的动作停了下来。   两个人的唇瓣相贴,呼吸从缝隙中透了出来,热度不减,心跳加速。   原杭盯着他,浴室里的灯光很弱,还带着雾气,朦朦胧胧的。   “……林小樾,”原杭微张开嘴,唇瓣上下闭合,低哑着声音道,“我亲的是你的嘴,”他用牙齿轻轻摩擦了两下林樾的嘴唇,笑道,“你掐我干吗?”   林樾闻言抬起眼皮看着他:“亲我嘴跟我掐你又不冲突……”   原杭听完笑了起来,胳膊松了劲儿,往后退了一步。   林樾靠在墙上看着他,也没说话,等到他笑得累了,才开口道:“十分钟洗个澡给你洗傻了?”   原杭又笑了两下,看了过去:“难道不是被你传染的?”   林樾看着原杭盯着他嘴唇的方向,立马意识到这句话的重点。要在平时,他一定就翻个白眼完事儿了,但今天他莫名的感到不好意思,只要原杭还继续往他脸上看,他都能表演原地钻地。   林樾迅速在原杭的裤裆处扫了眼,顿时感到一阵燥热。   他猛地站直身:“我出去透个气儿,这里太热了。”   原杭看着他转身的动作,刚想说什么,放在浴室洗手台上的手机响了。   声儿一出,原杭看到林樾背对着他走路的肩膀突然抖了下,差点被自己的脚绊倒。   他忍不住笑出了声,不过很快将笑憋了回去,接了电话。   “可以啊原小杭!你能耐了!”原爸在电话那头大声喊道,“不打招呼就走,你以为你在玩离家出走么?”   原杭抬手扒拉了两下微湿的头发,乐道:“老原我爱你。”   “滚蛋!”原爸骂道,“有句话说得对,儿大不中留!我儿子扔下老爸一个人跑出去逍遥自在了,连个招呼都没打!”   “我不是留了张纸条么?”原杭看了眼走到阳台开窗户的林樾,小声道。   “挺好。”原爸没理他,继续道,“连夜赶出门,也不知道什么事儿急成这样。纸条上就写了四个字‘我出门了’,你是挺能耐的原小杭。”   原杭揉了揉额头,没吭声。   又听了几遍老爸的唠叨,对方才挂了电话。   他看了眼黑屏的手机,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冲动了,又不冲动。   看到好久没见的林樾出现在自己面前,冲动都他妈不是问题。   他将手机揣回运动裤兜里,然后拿起旁边的吹风机对着镜子吹了起来。   随手套了件T恤,他走出了浴室,看到林樾正翘着腿坐在沙发上玩手机,小腿搭在大腿上,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跟被晒黑的皮肤莫名的匹配。   “林小樾,”原杭低头看着他,“这才几天啊,你就黑成这样了?”   林樾闻声抬起头,瞥了他一眼,继续手上玩游戏的动作:“你下地种田试试?”   原杭笑了起来,好奇道:“好玩儿么?”   “还行,比学习好玩儿。”林樾说。他想到了什么,停下手上的动作,抬头道,“你爬过山么?这儿的山特别好看,明天我带你……”然后迅速反应过来,笑道,“靠,我忘了你对这儿比我还熟……”   “待过两个月。”原杭紧跟着回答道,“我可以带你没去过的地方。”   林樾看着他,点了点头。   “我饿了,”原杭按了按肚子,“特别饿,快饿晕了。”   “你没吃午饭?”林樾站了起来。他以为原杭至少在路上吃了午饭过来的。   “我想吃面。”原杭没回答,转身往门外走,“胃这会儿只能装面了。”   “行,”林樾跟了出来,“我带你去一家巨无敌好吃的面馆。”   原杭看了他一眼,特别想知道这个巨无敌是有多无敌。   确实挺无敌的。   原杭忍不住吃了两碗,又加了配菜。   这是家新开的面馆,原杭没来过。到了这个点儿,店里都是满客的。   “我没骗你吧?”林樾走在路上,扭头问。   “是挺不错的,”原杭说,“以后就来这儿了。”   “你要每天都吃面?”林樾瞪着他。   原杭没说话,抬手对着他的鼻子勾了一下。   林樾怔愣地在原地瞪着他。   下午林樾带着原杭绕着桥转了一圈,熟悉了遍曾经走过的地方。   走得地方不远,晚饭的时候翁叔叔从院子里走出来,刚好看到他俩往这边走。   “是不是挺熟悉的?”翁叔叔问原杭。   原杭点点头:“感觉什么的都没变。”   翁叔叔笑出了声:“今晚你阿姨做了特别多好吃的,顺带感谢小林昨天摘了一箩筐桃子。”   原杭看了林樾一眼,乐了:“谢谢叔。”   晚饭吃得特别热闹,尽管四个人摆个小桌在院子里,听着知了叫,感到十分惬意。   吃完饭,林樾趴在二楼的阳台边,低头往下望着楼下跟翁叔叔聊天的原杭。   楼下的原杭聊了会儿,往上指了下,然后起身走了过来。   林樾看着原杭抬头往这儿看了眼,身体前倾,整个人完全趴在栏杆上。   “你住这儿?”原杭走过来,指了下对面的卧室门。   “嗯,”林樾点点头,然后拍了拍栏杆,“平时就在这儿吹风。”   原杭走近,跟着他背靠在了栏杆上。   “挺舒服的。”原杭吹了会儿风,道。   “你后脑勺不冷么?”林樾扭头问。   原杭听完扭头看着他,准确来说是盯着。   不知道是不是饱暖思淫/欲,这会儿看着林樾说话的嘴唇都格外诱人,看着林樾趴在栏杆上显露出来的腰部线条都是诱惑的。   他凑过去,对着林樾的脖子啃了一口。   林樾吓得立马捂住了脖子,他瞪着原杭,张了张嘴:“……神经病?”   原杭没说话,往旁边移了个位置,对着他的嘴唇轻轻地点了一下。   林樾瞬间明白了。   “叔叔阿姨在楼下。”林樾往下指了指。   “那去我那儿?”原杭问。   林樾没吭声,算是默认了。 第38章   南方小镇的夜晚意外的很凉爽,临近海边,吹得风都带着海水味。   林樾走在原杭的斜后方,手插着兜一直没吭声。   原杭特有的洗发露的香味加上周身强大的气场,完完全全将他笼罩在了一片不知名的迷雾中,眼睛看不清、耳朵听不清,感官却受到了刺激。   就这么绕着巷子走了十分钟,林樾愈发觉得这种感觉奇怪了。像是要去一个见不得人的地儿,做着见不得人的事儿。   “冷么?”原杭侧头看了他一眼。   这儿夜晚的温度都是直降好几度,林樾只穿了件T恤加短裤,脚上又塞了双拖鞋。要在平时就是连声喊冷了,这会儿却没什么反应。   “不冷,”林樾将手从口袋里抽了出来,拽起衣摆扇了扇,“我热。”   原杭歪头乐了,他往前急速走了两步,然后回头道:“不急,前面就到了。”   林樾听完整个人从脚底发热冲到脑子里,在一秒钟之内懂了“害臊”这个词的意思。   “哦,”林樾应了一声,觉得不够,对着原杭的方向又喊了声,“哦!”   原杭听完转身先跨了几步,拐出了巷子。   林樾对着额头上的短毛吹了两下。   啧。   也不知道是谁急。   急归急,别不别扭就是另一回事了。   原杭先进了房间,把灯开了,客厅瞬间亮堂了起来。然后看了眼刚关上门的林樾,转身坐在了沙发上。   林樾跟了过去。   两个人靠在沙发上没说话。原本浑身没来由的燥热又激动的两个人,这会儿倒是都没动作,一言不发平静得很。   林樾盯着面前的大电视机,脑子里很乱,与其说乱,其实就是一团糟。   糟到了不知道该做什么、该说什么、也想不通原杭的目的。   在见到原杭前他是理智的,他认为自个儿至少能坚持个把星期,总之在回家之前,对原杭的期待没那么大了。   结果原杭来了,还带着侵占性的态度,不由分说地把他拉了进来,这就不一样了。   他迷茫了。   原杭对他真正的感觉和原杭真正的心理活动到底是什么,确切地说,原杭跟他是同类人么?   以前是不敢想,现在是不得不想。   但这种想法又被荷尔蒙给蒙骗了,冲动来的快,一股脑又给忘了。   这会儿静了下来,虽然内心在狂跳,紧张到手脚发抖,但心里却平静了不少。   “你在想什么?”原杭在旁边开口问,一瞬间打破了宁静。   林樾正在思考的脑子一下子回过了神,转头怔愣道:“……什么?”   “我给了你十分钟的思考时间,”原杭靠在沙发背上,一只胳膊随意搭在上面,扭头看着他问道,“允许我十分钟的自我说辞么?”   林樾盯着他看,看了好一会儿,在看不透他眼里到底是什么情绪之后,才轻轻地点点头。   原杭笑了笑,扭头盯着墙纸道:“我没说过我不是。”   林樾愣了,并且在一瞬间明白了“我不是”代指的是他的取向。   “你没有问过我,”原杭侧头看了他一眼,勾唇道,“我也没机会说。”   林樾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又没问,却是没理由问。   原杭说得对,他确实没有给他机会说,其实就是自己怕,因为三年前的事在脑子里生根发芽,他太怕了。   原杭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十分钟却没到。   他挺矛盾的,其实他有无数个机会向林樾解释,可他都没抓住。他知道自己的问题在哪里,病、家庭,一系列的不管是学习也好,还是朋友也罢,他远远跟不上林樾。   他不知道林樾会不会害怕,在他这里,他害怕的很多,不光是自己的家庭情况,他更怕自己把林樾拉下水,一起堕落。   外面起风了,风特别大,宾馆的窗户被刮得咚咚响。   各怀心思的两个人都沉默了,坐在一起也不知道眼睛在看着哪个方向。   林樾在窗户的节奏声中,才慢慢缓过神,才彻底意识到原杭跟他说的那句话中他所悟到的重点。   ……靠。   林樾顿时有种拿着桌上的茶杯猛地往自个儿脑门儿上砸的冲动。   太傻/逼了,他暗骂道,所以在三年前的那件事中就是他自个儿脑补过度,自以为原杭是那样的一个人,所以避而远之,所以不敢靠近。那这么久以来,憋在心里的冲动都他妈是他幻想的?   可原杭那时的突然离开……?   林樾咬了咬牙根,没来得及多想,猛地咬到了自己的舌头。   “……”   原杭感受到这边的动静,扭头看着他,脸上充满了疑惑。   林樾扭曲着表情,脸都皱一块儿了,捂着嘴拼命地捶沙发垫,嘴里发不出任何声音。从原杭的角度看,他的动作特别滑稽。   林樾要疼晕过去了,不光是疼,还酸得要命,原来咬到舌头是这么个酸爽劲儿。   他在仅有的余光中瞥到了原杭憋笑的表情,整个人连疼都说不上了。   他想扑过去揍原杭,身子又使不上劲,嘴上尝到了血腥味,整个人烦透了。   原杭一直盯着他,看到他稍微放松下来的动作,在他松手的一瞬间,猛地扑了上去。   林樾瞪大眼睛被迫张开嘴,刚刚的酸劲儿被一股热流取而代之,然后是淡化的血腥味。   将林樾的双手箍在头顶的原杭在一阵说不上来的血腥味跟口水融合的刺激中,脑子什么也不再想了。   去他妈的问题,老子就这么堕落了怎么着吧……   以上去微博搜关键词:月光灯38   手上的劲稍微松了些,林樾反手抓住原杭的手腕,猛地弓起腰转身将原杭反压在了沙发上。   “靠……”原杭后背被猛地撞在沙发垫的钢筋处,忍不住龇牙咧嘴地骂道,“我――”后面的话被林樾的嘴堵住了。   这句话也是不能放的……   原杭脑子里是这句话,动作上也没停。   林樾……见微博   原杭乐了。   他特别想笑,这会儿憋笑对他来说有点儿难。他手扶在林樾的这个动作也不能写,林樾立马停了动作,睁开眼睛瞪着他。   这句话我觉得原杭说得挺霸气的,但是放不了。   林樾愣了愣,犹豫着伸出了一小截舌头。   原杭盯着他通红的舌尖,勾了勾嘴角,抬手扒拉了一下:“这里应该这样用。”然后凑过去做什么你们不用猜都能猜到。   彻底堕落了,并且控制不住了。   ……   完整版在微博搜索关键词:月光灯38   两个人的互相作用总比一个人来得爽太多。   原杭歪在沙发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不光是心里,身体感到爽翻天了。   他伸手捞了两把身边林樾的胳膊没捞着,然后连侧头都懒得侧,舒服地呼出一口气。   “……你别扒拉了,”林樾闷着嗓子,抬起手按住了原杭挥舞地手腕,“不累么?”   原杭终于侧头看过去,哑着嗓子道:“不累。”   “啧。”林樾说。   嘴硬。   哪儿哪儿都y。   啊……又走歪了。   林樾微微直起身,揉了两下短发,看了眼遍地的纸巾,脸唰地感到一阵发热。   种蘑菇后遗症,反应总比做的时候强烈。   他猛地站直身,腰歪久了有些僵硬,差点闪了腰。他“嘶”了半天,然后提了下裤子迈步往前走。   “哪儿去?”原杭在身后低声问。   林樾闻声回头看着他,原杭的姿势特别销魂,准确地说是他平时看不着的样子。   裤子半吊在胯上,T恤领口开得很大,裸露的皮肤上还有他掐过的印子。眼睛懒散地看向他,没焦距,却透着意外的痞气。   操了,这劲儿刚过,感觉又来了。   “……我去收拾一下。”林樾指了指浴室门,转身就往门口走。   原杭没再说什么,盯着林樾急忙忙走远的背影,稍微探个身,在茶几上随手扔的烟盒里抽出一根烟,叼在了嘴上。   牙齿摩擦着烟嘴,上上下下,烟随着动作在眼前晃动。   然后在将烟嘴彻底咬扁的前一秒,起身走向了阳台。打火机擦上火,凑到嘴边,烟雾随着呼气飘了出来。   林樾从浴室出来的时候,看到的是原杭趴在阳台,嘴上叼着快抽完的烟,望着远处发呆。   原杭的长相真是别人羡慕不来的,就是特别好看,特别帅,也没法儿用形容词表达,任何词在他脸上都表达不出来。   宽肩腰细腿长……好了,林樾猛搓了两下头发,不要想了,再想又他妈来感觉了。   年轻人就是冲动,他突然就想起了老妈不久之前跟他说的这句话。老妈的作用特别有效果,瞬间就让他清醒了。   “那边的山特别近,”林樾擦着头发,跟着趴在阳台上,“听当地人说是座宝山。”   “我在上面许过愿,”原杭弹了弹烟灰,扭头道,“许我考试能考一百分。”   林樾瞪大眼睛愣了半晌,突然乐了,他停下擦头的动作,撑着栏杆笑得有点儿岔气:“我靠……”   原杭看着他,然后跟着笑了起来,他边掐灭烟边笑,肩膀随着笑的动作抖了好几下。   俩人在阳台笑了好一会儿,最后在一阵强风刮过来的时候停住了。   “嘶――冷。”林樾搓了搓胳膊,转身回屋,“太冷了这儿,我先撤了。”   原杭没说话,他回身盯着林樾的背影,在对方刚拉开拉门的瞬间,对着林樾的屁股猛掐了一把。   “……你有病?”林樾大幅度往前蹦了一步,回头震惊道。   原杭拉开衣领,对着他反问道:“有没有红印子?”   林樾瞥了一眼,没说话。   “我发现你特别喜欢掐人,”原杭走进浴室,对着镜子照了照,无奈道,“皮肤都给你掐紫了。”   林樾闻言走了过来,站定在他面前,抬手摸了两把红印子,心里有些愧疚,还带着心疼。   原杭看着他,勾起嘴角道:“趁机吃我豆腐吧?”   林樾暗自叹了口气,对着他的胸口就是一巴掌,“啪”的一声,浴室专有的回声,然后转身就往外走:“睡觉。”   “睡这么早?”原杭在身后喊道,“我还没洗呢?”   林樾走到卧室门口想了想,又掉头走了回来,反手关上浴室门,看着原杭命令道:“洗,我看着你洗!”   原杭正在脱衣服的动作停下了,他手扶在胯上,歪头笑了起来:“林小樾,你命令人的样子真好看。”   林樾盯着他笑脸看了会儿,又顺着往他的胯部看了许久,最后在自我检讨中转身开门迈了出去。   ……诱惑,都是诱惑!   ***   给你们的福利。   夫夫相性100问(―):   1.断:请问原哥为什么喜欢摩托车?我相信很多粉丝朋友想知道。   原:喜欢啊,就是喜欢。   断:……哥你这没回答啊……   原:你等下,我接下我老婆电话。   断:?(哎你回来!)   2.断:林哥好啊,林哥平时有什么喜欢的运动吗?除了滑板。   林:最近跟原杭学摩托。   断:哇!好玩儿吗?   林:嗯。   断:嗯?   林:嗯……   断:……林哥真是惜字如金啊   3.断:我想问二位,考虑过以后的工作么?比如从事哪方面的职业。   林:主播吧。   断:??   原:心理医生?   林看向原:因为自己的病么?   原摸了摸林的脑袋:想多了,心理医生可以唬人啊,特别像你这样的傻子。   林:滚。   断:……能不能有点职业道德啊喂(被喂了一嘴狗粮还得笑嘻嘻)   4.断:原哥学习有什么诀窍吗?很多粉丝朋友想了解学霸每天的学习计划。   林:他没有计划。   断:(宁又知道了?)   原:你看我像每天学习的亚子吗?   断:……确实,写了这么多章还没看你学过习,倒是林哥做了几套卷子。   原:别看我,是你的问题。   断:……哦。   5.断:林哥觉得原哥谈了恋爱跟以前相差大吗?   林:你指哪方面?   断:?就性格。   林:没多大,以前是中二闷骚,现在是中二明骚。   原:???   断:……(先退了)   6.断:请问二位在学习上差距这么大,会不会影响到之后的感情?   原:这是哪儿派来的主持人?叉出去!   断:?信不信我给你写个追妻火葬场?   林:我想看。   断:??   原:???   7.断:今天的最后一个问题(再问我头要秃了),有读者特别想问原哥以前是什么样的性格?她们非常好奇。   林:软萌。   断:??宁再多说点?   林:喜欢黏人,还爱撒娇,每次被欺负还是我帮他打的。   断:(震撼)   原:……不至于。   林:他爸爸以前总让他戴个粉红色的小帽子,上幼儿园的时候,我以为他是个女孩子,长得粉嘟嘟的。直到有一次他在我面前脱了裤子,我才知道……   断:宁再展开说说?什么脱裤子?   林:……太肉了,给裤子扣崩掉了……   断:(反应一秒)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嗝   原:小可爱,你怎么什么都说?(开摩托连夜走了) 第39章   原杭先是感觉到背痛,然后隐约从后背的神经牵到头部,后脑勺像是被冷水浇了一把,接着是发麻,特别麻,麻到他闭着眼在懵懂的意识中过了好半天才慢慢缓过劲儿来。   他挣扎着睁开眼睛,微抬起头,用手背垫了下自个儿的后脑勺。然后在半睡半醒间,看到窗户外的阳光被半遮的窗帘挡住了一丝,接着是感到后背凉凉的。他愣了愣,撑起胳膊坐了起来。   手上的触感是地板砖,眼睛所到的地方是光着膀子的自己正歪着身子斜靠在床柱子边。   原杭至少发了一分钟的愣,才腾地一下从地上蹦了起来。   他龇牙咧嘴地揉了揉腰,扭头看了眼正躺在床上将被子睡成一团儿的林樾,正以一种说不清的姿势睡得正香。   原杭忍不住笑了起来。在意识到自个儿盯着没洗漱满头乱发睡相极度奇特的林樾至少有五分钟以上,并且嘴角带着很明显的笑意之后,他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然后逼着自己奔进了浴室。被热水清洗过的脑子这会儿终于转过了神。   原杭在浴室里不自觉地乐了起来,并且乐到花洒差点没拿稳,整个人得撑着墙才能站直。   开心,兴奋,贼他妈激动!   这是他这么久以来洗得最久的一次澡,就算被睡相很差的林樾从床上踹了下去,在地上惊醒,他也觉得特别开心,怎么就这么开心呢?   不就是lu了个蘑菇吗!原杭你给我冷静点儿!   林樾跟你种蘑菇了!他,现在,正躺在床上,昨晚跟你一起llll……好了,原杭拿起花洒对着自己的脸猛冲了两下。他低头看了眼清早升起来的欲望,抬头对着墙壁猛地低吼了一声,强迫自己冷静。   “骑着我心爱的小摩托~它永远都不会堵……?”   原杭哼了两句拉开门,视线刚好撞到正站在门口,顺了两下自己的短发,眯着眼睛瞥了他一眼的林樾,然后对方把他往旁边扒拉开,拽着裤角就往马桶那儿走。   原杭觉得特好玩儿,扭头往后瞅。   “……看什么?”林樾低头盯着马桶,闷着嗓子道。这会儿的声音听着特别软,还带着尾音,“你怎么不唱了?”   原杭被他逗乐了,靠在门框上笑着没说话。   林樾瞅了他一眼,提好裤子道:“你出去,我要洗澡。”   “哦。”原杭往后退了两步,眼睛继续盯着他,没有要关门的意思。   林樾歪头瞪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嗖地冲到他面前,对着他的脸响亮地嘬了一口:“回见啊原哥哥!”最后砰的一声,将门怼在了他的脸上。   “……”   原杭在原地待了有两分钟,才抬手迅速掐了自己一把,然后转身冲到台灯柱子边对着柱子拳打脚踢一阵后,又猛地扎进被子里又是一顿狂砸。   啊啊啊啊啊啊……   同样兴奋到上头的就是正在洗澡的林樾,一直磨蹭到皮肤洗得快脱皮了,感觉再待下去可能会在浴室缺氧猝死,他才带着雾气出来。   “你今天想去哪儿?”林樾看了眼手机打字的原杭,问道。   “爬山吧?”原杭闻声抬头看着他。   “行,”林樾点点头,盯着他锁骨上的红印子继续道,“翁叔叔让我们今早过去吃饭,你去么?”   “为什么不去?”原杭站了起来,对着他招了招手,“过来。”   “干吗?”林樾嘴上这么问,但还是靠了过去。   原杭伸出胳膊一把抱住了走过来的林樾,还带着洗发水的清香,凑到他耳边道:“就想抱抱你。”   “……哦。”林樾下巴搭在他肩上,闷着声音道,“你……”   原杭对着他的侧脸又亲了一口:“还想亲亲你。”   林樾顿了顿,大声喊道:“哦!”   原杭“嘶”了一声,把头抬了起来,抱着他的姿势没动,无奈道:“耳朵都被你震聋了。”   “啧。”林樾推开他,往卧室走,“借我件衣服穿吧原哥哥?”   原杭走进来,往箱子里翻了下,找出一套运动服扔给他。   林樾接过来看了他一眼,然后一咬牙,一股脑将衣服脱了下来,三两下穿好了,统共不到一分钟。   原杭看乐了,他手插着口袋问道:“你是不是别扭啊?”   林樾看了他好一会儿,才往门外走:“不是别扭,就是不太适应。”   原杭挑起左边眉毛,盯着他的背影没说话。   “快点儿穿衣服啊原老大?”林樾回头无奈道,“再墨迹就中午了。”   原杭笑着拿了件衣服,看着林樾站在门口的身影想了想,走到视线的死角穿好了衣服。   不太适应就慢慢适应呗,反正有的是时间。现在能做的就是不要过头,点到为止,慢慢来。   就是慢慢来的度,也不是说控制就能把持得住的。   林樾没谈过恋爱,没感受过跟一个人真正在一起是个什么感觉。虽然现在也不知道是不是在谈恋爱,没有特别明确的表示,就是理所当然这么做了,但他心里还是感到前所未有的兴奋。可这种兴奋感并没有让他完全踏实的地步。   林樾盯着原杭拿筷子的手发呆。   这只手真好看啊,骨节分明,握在摩托把手上一定……要是握在……打住!   林樾猛掐了把自己的大腿。   林樾你他妈怎么回事啊?撸了次蘑菇就都是黄料了是吧?脑子里除了这玩意儿还能有点儿别的了么?比如翁叔叔家的果树什么时候结果啊?小花小草什么的是不是得浇水了?还有院外的小溪……原杭的嘴,原杭的喉结,原杭的……操!   林樾腾地一下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怎么了?”原杭叼着块饼,抬头疑惑地看着他。   “……我去趟厕所。”林樾往后指了下,然后撒腿就上了二楼。   “小林这一大早就这么来精神?”翁叔叔端着碗粥从厨房走了出来,然后对着二楼喊了声,“一会儿记得下楼喝汤啊!”   “知道了叔――”林樾在二楼应了声。   原杭看了眼二楼的方向,啃着饼没说话。   林樾回了趟屋,然后坐在床上发了会儿愣。   冷静下来了,兴奋劲儿也过了,感觉也没了,但心情又变了。   他跟原杭这种似有似无的关系开始并不满足于他了。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朋友不甘,恋人不敢,最后到头来什么都不是。   他不清楚原杭是怎么想的,昨晚太过火,直接问题也没考虑到,现在冷静过后再一想,这事儿不能就这么拖着了,它得有个结果吧,不管是什么结果也好,得有个明确的代名词,像老爸跟老妈那样的,互相称呼对方的那种。   他是真不知道小情侣谈恋爱是什么样儿,身边唯一一个好朋友陈晨,告了次白还失败了。就没有让他能对照的例子,就算有,他还是弄不清男男之间的相处模式,毕竟这种关系还是少数。   也许原杭在等什么,原杭那天对他说的话并没有说全,说到一半就卡住了,后面还有他该知道的,但原杭没开口。也许原杭是在等个机会。   林樾下楼梯的时候往院子里望了一眼,翁叔叔正搬桌子往厨房走,院子里没人了。   “叔,原杭呢?”林樾快步走过去,问道。   “他说一会儿回来,刚在口袋里摸了半天说有事儿,出门了。”翁叔叔说完,对着他指了下厨房,“汤在锅里,你自己盛啊!”   林樾愣愣地点了点头,没往厨房走,转个身就走到了院外,盯着面前的小溪看了会儿,才缓缓地蹲了下去。   买烟去了?   也不急着这会儿啊……   脑子里一道闪电划过,林樾顿时被自己的想法吓着了。   跑,跑了?   不可能!也不是不……   不是吧原杭?你是不是男人啊?就这么……走了?   越想越偏,他干脆甩了下脑袋,从口袋里掏出根棒棒糖叼在嘴里,胳膊搭在膝盖上望着远处发呆。   发了会儿呆他又觉得不太对劲儿,胳膊用力猛地站了起来,结果蹲久了腿麻,疼得他忍了老半天才镇定下来。   他想了想,绕回去跟翁叔叔打了声招呼就撒腿往桥那头走。桥头是所有人的必经之路,不管往哪儿拐都能走到这儿,所以在这儿等应该不会错过。   林樾找了个阴凉的地方,坐在了桥边的石墩上。   “小伙子,你这个药我这里没有呀!”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说着一口蹩脚的普通话,盯着手机上的图片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介意你还是去大医院,我这就算有也不敢随便给病人开。”   “没事的医生,”原杭笑着接过手机,揣进了裤兜里,“麻烦你了。”   “哎小伙子――”医生在身后叫住他,看着他道,“你这药不能多吃,其实你可以尝试推开它,药都是有依赖效果的,趁这机会感受一下。“然后眯眼笑了笑,“祝你早日康复。”   原杭听完晃了晃自己揣兜里的手机,笑了:“谢谢医生。”   从小诊所走出来,被眼前刺眼的阳光逼得眯缝了下眼睛,原杭抬头望了一眼,然后对着太阳打出了个巨大的喷嚏。   他揉了揉鼻子,看了眼身边往这边望的一对情侣,挑了挑眉,下了台阶。   自打知道自己需要药来维持生活就开始依赖它了,其实他没经常服用,就是把药放进口袋里,放在他能感觉到的地方、手能碰到的地方,让他觉得踏实。   昨天走得急,把药给忘家了,今早摸口袋没摸到的时候,心里的落差一下子让他很慌,所以起身就往市里走,结果就忘了跟林樾打声招呼。   他叹了口气,摸到口袋里的手机打开――没有消息和电话。他迅速看了眼时间,迈开步子往站台奔去。   希望林樾小朋友在见到他之前不要想多、不要过多揣测,总之他的小朋友心思细腻脾气又不好,他得赶紧回去,赶在小朋友发火了、伤心了之前。   原杭自认为自个儿是个什么事儿都很有把握并且料事如神的学霸,比如身边人的性格跟想法,他觉得自己没猜错,在看到桥头上坐着的林樾挂着苦瓜脸还有些悲伤的样子,他为自己的先见之明打了个满分还顺带画了颗小星星。   “想什么呢?”原杭站定在林樾面前,勾唇看着他。并且在几秒钟之内看到林樾的表情从悲凉到疑惑到激动再到平静。   “……回来了。”林樾看了他一眼,从石墩上站了起来,然后拍了拍自己的裤子。   原杭盯着他的表情,突然有了种“就这样”的感觉。刚刚在路上发现没有药时的慌乱,在这会儿就不见了。他觉得挺好的,也许那位医生说得对,依赖而已,换个对象也是依赖,也许可以尝试放下它,不试一下又怎么会知道呢?   原杭拉过林樾垂在腿边的手,牵着往前走了两步:“走吧,男朋友?”   林樾在身后停住了,没动。   原杭感受到阻力回头看他,看到他的表情特别好玩儿,说不可置信又没那么严重,吓着了也没真吓着。   “你……叫我了?”林樾问。   原杭听完乐了,他捏了捏林樾的手心,笑道:“我们是不是该换个称呼了?”   林樾歪了歪头,想了好一会儿,身上像是被打了针安眠药,感到软软的,随时能瘫倒在任何地方。他张了张嘴,有些站不稳:“……是。”   “那你叫我什么?”原杭问。   林樾看着他,轻声说:“男朋友。”   原杭勾起嘴角,牵着他往前走了几步:“走,男朋友带你去爬山。”   林樾笑了起来,快步跟了过去:“好的男朋友。” 第40章   男朋友……   男朋友,男朋友,男朋友?   男朋友?!   刚晋升为男朋友的林樾,准确地说在前一秒还愣在石墩那儿想东想西,这会儿已经被原杭牵着手往翁叔叔家去了。   牵手是门技术活儿,特别是在这一块儿大家彼此都很熟悉的地方,周围大叔大婶时不时朝你打个招呼,还有的小孩儿从你身边经过跟你开几句玩笑话。   原杭倒是没什么顾忌的,牵着他就往小镇里钻。林樾看到隔壁王大婶出门倒垃圾的时候无意识地瞥了他俩一眼,他慌得将胳膊小幅度往外抽了一下,原杭感受到动力扭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挑了挑眉,凑到他耳边低声道:“他们看不到。”   林樾听完猛咳了一声,掩饰性地“哦”了句,余光扫了眼自己被牵着的手,接着感到自己的身子被原杭猛地使力,往他身边拽了一步。   林樾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心里还有些尴尬,尴尬的来源是自己下意识抽手的动作被原杭净收眼底,他怕原杭会想多,现在再回过头想,确实做得有些过分。他不知道原杭是怎么想的,但如果是他,他会很在意,毕竟所有人都缺乏安全感,特别是他俩刚确定关系还没到一分钟。   想到这儿他就有些不好意思了,不好意思中还夹杂着窃喜。   思绪一旦跑偏就收不回来,原本一路上胆战心惊的生怕被发现他们的小秘密,这会儿倒是光明正大地往前迈步走了。   差不多走了两分钟,原杭突然松开他的手,一把揽住了他的肩膀。林樾愣了愣,条件反射地伸手往前抓,捞了个空,结果对上了原杭看着他似笑非笑的眼神。   林樾瞪着他。   “还想牵?”原杭勾唇贴着他耳边小声道,“但是现在不行。”他对着远处扬了扬下巴,“我无所谓,怕你介意。”   林樾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翁叔叔正拖着箱东西往外走,正好对着他们来的路,然后在放下箱子的时候抬起头,看到他俩笑着挥了挥手。   “靠……”林樾扒拉了两下自己的短发,不好意思到不敢往旁边原杭那儿看。   尴尬,尴尬,尴尬……   原杭揽着他往里走的时候,他感到心情复杂,这种复杂的情绪包含了很多。   如果被翁叔叔撞见了,会怎么办?翁叔叔这样的人应该不会介意吧?可是他也没有很在意别人的看法,如果被知道了也没有多可怕。但是原杭的话又像是误会他了,觉得他是个很在意这玩意儿的人。   越想越多,越想越复杂,直到被原杭拽进屋后背强行被抵在门上的时候,他才缓过神来。   林樾看着把他压在门后,盯着他的原杭,张了张嘴。   “忍不了了。”原杭贴着他耳边低声说,“抱歉。”然后低头堵住了他的嘴。   嘴唇触碰的瞬间,林樾脑子还在想,这事儿有什么好抱歉的,大家你情我愿,只不过被压在门上有些喘不过气儿。   “小林――”   “……咳!”   门外翁叔叔路过顺带叫了他一声,吓得他差点咬到原杭的舌头,原杭被他推得往后退了一步,看着他乐了。   林樾瞪了他一眼:你他妈还笑?   原杭笑着伸出胳膊,在林樾慌乱的眼神中,把门拉开了。   林樾感到自个儿的小心脏有些受不住,可劲儿地蹦Q。   “叔?”原杭撑着门对着门外道,“什么事儿啊?”   “小原?”门外的翁叔叔的声音传进门内,正好将门后的林樾挡在了视线外,“小林呢?他手机一直在响,应该是有什么事儿吧?”   林樾愣了愣,掏了遍自己的口袋,这才发现手机一直没带,大概是走得急把手机这事儿给忘了。   “他换衣服呢。”原杭伸手接过手机,余光瞥了眼门后的林樾,笑着道,“一会儿我们去爬山,晚上会很迟。”   “没事没事,你们玩儿呗!”翁叔叔往屋内扫了眼,往后退了两步,“你们收拾吧,玩的开心哈!”   原杭眯眼笑着关上了门,然后撑着门板盯着靠着门的林樾,勾了勾唇:“男朋友,我们统共在一起没到半小时吧?”   林樾看着他没说话。   “以后这种情况还有很多,”原杭抬手弹了下他心脏的位置,“你的小心脏能承受得住么?”   林樾盯着他看了会儿,抬手夺过了他手里的手机,心里还在乐着原杭的话。   这种情况还有很多?这么想着还有点儿刺激。   不过很快他看到了亮着屏幕的来电显示,差点又遭遇一次心脏过山车。不过这次他假装镇定地抬起眼皮瞥了原杭一眼,然后点开了通话键。   “……妈。”   原杭挑了挑眉,转身坐在了床边,抬头看着他。   林樾捂着话筒往窗边走,靠在了飘窗上。   老妈在电话里问候他情况,他脑子里又是乱七八糟地想。   老妈会不会知道了什么?怎么会这么巧打电话过来,刚好是他俩确定关系的现在?   不对,老妈又没在他身上装监控……   林樾差点被自个儿绕进去了。原杭的话没错,他俩才在一起多久,照这么下去,迟早被吓进医院。   林樾挂了电话走到床边,犹豫了一会儿,戳了戳原杭撑在床边的胳膊。   原杭正在愣神,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眨了眨眼睛。   林樾被他的表情逗乐了,笑着坐在了他旁边。   “阿姨的电话?”原杭揉了揉他的头发。   “嗯,”林樾顿了顿,“她好像不知道你来了,你没跟你爸说?”   原杭听完轻声说:“我逃出来的。”   林樾瞪大眼睛看着他。   原杭乐了,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扭头道:“你先收拾,我出去等你。”   林樾条件反射地点了点头。   等到原杭出去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从床边站起来,想了想,便走到窗边往楼下望。   他这个位置刚好对上院子的一颗梨树,梨树下面是个躺椅还有一口井。原杭就站在井边抽烟,烟雾笼罩在他四周,手指在烟上弹了几下,忽明忽暗。   林樾突然就肯定原杭真的是逃出来的,并且走得急,连个计划都没有。原学霸生平第一次没了计划,毫无头绪地抽起了烟。   原杭在抽完第二根准备掏第三根的时候,才按捺住继续抽下去的欲望。   他一直都是敏感的人,比如烟这玩意儿,像是一种抑制剂,不抽就烦、就苦恼,甚至可能会犯病。   敏感分很多种,他这种应该算是敏锐,他捕捉到的林樾那种被吓着的心理,其实是突然确定关系的紧张。   年轻人做事冲动,他就冲动于在没有任何铺垫,甚至没有表达一定情感的情况下,跟林樾确定了关系。   林樾很迁就他,他不说,林樾就不问。如果一直这么下去,俩人的关系会变僵,迟早会产生矛盾。   维持情侣关系的第一步,就是信任。   原杭深吸一口气,呼出一口烟雾,从烟雾中看到林樾背着包从楼梯口下来。   “注意安全啊你们俩!”翁婶坐在院子口看着他俩,顿了顿,看着原杭担忧道,“我记得小原第一次来的时候不抽烟的,烟不好的,小孩子不要抽呀!”   “我不常抽,”原杭安慰地笑了笑,挥了挥口袋里的烟盒,“就解压用。”   “是不是学习压力大啊?”翁婶问,“你们城里的小孩子学习真的累哟!”   “婶你放心吧,”林樾走过来,“原杭他闭着眼都能考全校第一,可厉害了。”   “是吗?”翁婶听乐了,像是自己孩子考了状元,眯眼笑道,“小原学习这么好呀?”   林樾也不知道自个儿的骄傲劲儿哪儿来的,一个劲儿的对着婶竖拇指。   原杭在旁边看乐了,手插着口袋没吭声。   “不过学习好压力也大,”翁婶看了眼原杭,“烟真的不能抽!”   “知道了婶,”原杭接过林樾背着的背包,一把揽过林樾的肩膀把他往门外带,“林樾看着我,我不抽。”   林樾茫然地扭头瞪着他。   翁婶摇摇头,打了声招呼就继续摘菜了。   一路被揽着肩膀走到山脚,经过一大片果园,林樾不光闻到了果树味儿,还有原杭身上没散去的烟草味儿。   林樾心头一紧,想到了翁婶说的话,抬手弹了下原杭垂在他耳边的手,问道:“你什么时候开始抽烟的?”   原杭闻声扭头看着他,像是沉思了好一会儿,不确定道:“好像是高一下学期?”   林樾没说话。   高一那会儿是他没办法了解的时间段,他也没有任何发表言论的理由。不过他还是忍不住心疼,也不知道是心疼原杭的状态还是抽烟的这种行为,总之他就是心里不痛快。   林樾往口袋里掏了会儿,摊开手挑出一颗牛奶味儿的棒棒糖撕开包装,直接送进了旁边原杭的嘴里。   原杭怔愣地含住糖,感受到牛奶的香味,眯眼笑了。   “以后想抽烟就找我要糖吃,”林樾说,“我现在没有柠檬味儿的了。”   他刚刚摊开手的时候发现,自己在无意识的情况下,牛奶味儿的比率已经接近百分百,原杭带给他的影响力太大,在他身边的各个角落可见。   原杭叼着糖看着他。   “不是让我看着你?”林樾看了他一眼,“你刚自个儿跟婶说的,别耍赖啊……”   原杭听完笑了起来,他有些兴奋过头了,拔腿往前冲了老远,然后又迅速撤了回来,接着往前奔了好几步,来来回回绕着果园的那条小路跑了好几遍,最终在林樾看智障的目光中捏了捏林樾的脸。   “我真是太喜欢你了……”   林樾竟然意外地品到嘴里有牛奶味儿,甜滋滋的,明明糖在原杭嘴里。   原杭兴奋完感到心里暖洋洋的,林樾的表情、林樾的话,还有林樾刚刚的行为都让他太喜欢了。   怎么会有这么一个时刻关注着你还不自知的小可爱?   “你傻了吧?”林樾指了指他的眼角,“都笑出褶子了。”   原杭盯着他看了会儿,嘴里的牛奶味特别浓郁,他轻声反问:“傻的人是你吧?”然后一字一句,眼睛不眨地继续说,“怎么能傻到我喜欢你这么久都不知道呢?”   林樾突然有些缺氧,准确地说,脑子这会儿嗡的一声什么反应都忘记了。   原杭看着他蒙圈的样子,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又低声重复了一遍:“我喜欢你啊。”   林樾从缺氧中深吸了一口气,彻底懵住了。 第41章   周围静悄悄的,蝉鸣声,还有树叶随着风吹得沙沙声。   原杭把揉他头发的动作改成了轻轻地拍了拍,像安抚小孩儿一样的姿势,惹来了林樾下意识甩头的动作。然后在接下来的几秒,林樾都还是品不出自己的任何情绪来。   他没说话,也没动作。心里想什么、该想什么,他自个儿都不知道。   原杭就站在他对面等着他。   林樾这时转了个身,往前走了两步,然后在原杭即将追过来的步伐中,猛地蹲在了路中央。   原杭差点没刹住脚步,一个踉跄稳住了步子。接着就听到林樾抱着脑袋,闷着嗓子从胳膊里发出的声音,含糊地不受控制地骂道:“狗玩意儿……”   原杭忍不住噗的一声笑了。   林樾继续埋着头闷声道:“就你知道的多……”   原杭听到这儿,特别听到林樾的语调,他就停住了笑,皱了皱眉,盯着他头顶上的旋,没动静了。   林樾的声音……是哭了。这种哭腔被他隐藏的很好,只不过原学霸天生敏锐,这事儿难不住他。   林樾又蹲了会儿,腿都蹲麻了,实在蹲不住,可自尊心又让他多蹲了会儿。   为了挽留自己仅剩的面子,他动作无比流畅,起身的时候特意用胳膊轻扫了下眼睛,慢慢站起身,接着抬头就对上了原杭盯着他的眼睛。吓得他腿麻都没顾得上。   一句脏话差点儿脱口而出。   林樾吸了吸鼻子,扭头往前走,声音带着鼻腔,闷闷的:“走不走?再不走天黑就下不了山了。”   原杭扫了眼他胳膊上刚刚擦过的眼泪,微微直起腰,跟上他:“听男朋友的。”   林樾扫了他一眼,没说话,心里早就要炸了。   行啊原杭,告白这事儿都得占个先锋!是不是什么事儿都得站我前头啊?   他低着脑袋走了会儿,不光跟自己的不争气志上气儿了,还跟原杭直截了当的表白撞在了一个枪火上,一时就有些恼火。   他脚步一顿,站在原地不走了。   原杭往前走了一步,感受到后面的动静,停住脚步回头茫然地盯着他的眼睛――漂亮的桃花眼四周泛起了红,挺让人疼惜的。   林樾其实也不知道说什么,但看到原杭回头看他的样子,脑子里就不分青红皂白地乱了,他闷闷不乐地开口:“……你过分,表白就算了,哪怕是转个学都要跟我争校霸,做什么都要比我先一步,你太过分了……”   原杭站在他面前,看着他泛红的双眼,想抬手又放下了。静静的没说话。   “……你――”林樾被自己略微哽咽的嗓子噎了一下,一时的停顿就让他忘了词……他咬了咬嘴唇,低垂着眼睛继续,“要一直喜欢我啊……”   “……”原杭的喉结动了动,莫名的鼻腔发酸。   “就像我喜欢你一样,”林樾这才抬起头,眼睛泛着光,“好不好?”   原杭嘴上下张合了下,只发出了声气音:“好……”   林樾听完在心里轻不可闻地呼了口气,然后抬手蹭了蹭自己的眼角,感觉到手背有些湿润。他不好意思地擦过原杭的肩膀,往前走了,嘴上为了让自己有面子,不停地说:“……我学渣脑子不好使,你说的什么多久我都算不出来,我他妈才不管这个时间,我也不会去想这个时间……反正我想知道了就去问你,现在让我……缓缓。”   原杭在他身后跟了过来,随着他的脚步,侧头看着他的自言自语,心里喜欢坏了。   林樾嘀嘀咕咕的样子,还有蒙圈后使劲挽留自己面子的样子,他恨不得现在就上去咬一口。   原杭努力憋着笑,林樾皱了皱眉,扭头瞥了他一眼,感觉心里还是很在意,又忍不住道:“……我刚刚没哭。”   原杭终于还是没忍住,笑出了声。或许是情绪太难收尾,他笑声有些大,整个果园都是他的回声。   林樾也懒得搭理,加快步伐往前走,还从口袋里抽出一张餐巾纸,对着大马路擤了把鼻涕……   擤完他揉了揉鼻子,感到有点儿小委屈。   不管是当年原杭的突然离开还是现在原杭强势的告白,都让他觉得所有事儿却是绕着原杭转的,准确地说,原杭掌控了很多的主导权。   原杭想做什么,他就会去做,毫不犹豫。   而林樾他自己呢,是等着原杭往前跨的。   哪怕是三年前因为原杭的态度对他产生的误会,原杭还是会在三年后不顾一切地冲到他面前,闯进了他的生活圈,告诉他:我回来了,我不仅回来了,我还要让你更喜欢我!   林樾想到这儿,鼻腔又开始酸了。   原杭这个人他不讲道理啊……   其实很多时候,感觉到的喜欢,跟耳朵直接听到的喜欢就是不一样的。猜测的时候是模模糊糊享受的暧昧,而直截了当被告白就是无比巨大的冲击力。   林樾回想自己这三年来暗恋的旅途,还有那些多多少少的误会――   委屈,茫然,还有迟来的开心。这些都是让他绷不住的理由。   在他的印象中,幼儿园小班以后就没再哭过了。长大后就毋庸置疑了。   在他的概念里,哭挺娘的。上学那会儿班里的同学都说他名字娘,所以他用实际行动证明他是个硬汉子,他很强,整个班的同学都怕他。哭就是娘的表现,就算想哭,他也是硬逼着自己憋回去,反正泪腺这玩意儿他不怎么发达。   明明是个不爱哭的男子汉,今天却当着原杭的面哭了。而且哭完没忍住,自个儿又给承认了。   ……林小樾,你真是丢人丢到自个儿男朋友面前了。   唉……   无论什么时候,只要在原杭面前,他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再扭头看看旁边手插着口袋好像说完喜欢就特别N瑟的原杭,林樾更委屈了。   算了算了,不跟自家男朋友计较……就看在他千里寻夫的份上。   ***   互相表达完心意的俩人,其实有些不太好意思,再加上爬山是项很考验体力的运动。林樾不光脑子累,身体也受不住了。腿开始发酸的信号一经过大脑,他连腿都抬不起来了。   他胳膊撑着大腿,扭头扫了眼路边的风景――走到半山腰了。   这山他没爬过,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个头。心里没底儿的时候,做什么事儿都无精打采使不上劲儿来。   “……还有多远啊?”林樾耷拉着胳膊,甩在腿边弓着腰往前迈着小步。   “你累了?”原杭看向他,指了下前面的方向,“前面不远有个平台,有些旅客会在那儿休息,再坚持一会儿?”   林樾听完点点头,看了他一眼,气喘吁吁地问道:“你拖着我吧?”   原杭听乐了,伸出胳膊拉住他:“我还以为你要我背你。”   “不至于。”林樾摆摆手,对着他身后扬了扬下巴,“我包还是你背着的。”   “很有觉悟啊林小樾。”原杭说,“我现在就想亲你。”   林樾立马瞪大眼睛,迅速扫了眼周围陆陆续续上来的游客,小声警告道:“你别乱来啊!”   “那我过会儿再亲。”原杭扬起嘴角,拉着他往前拖。   林樾说是被拖着上去的,但其实是挂在原杭身上悬着一只腿上平台的。   平台上差不多有两个队的游客,分散成几对儿坐在石凳上嗑瓜子聊天。   这座山是当地有名的旅游景点,山顶有棵许愿树,上面挂着的都是许愿牌。据游客说,这玩意儿挺灵的,求姻缘的、求子的,还有工作上的愿望,基本上都能实现。当地人就称它为宝山。   林樾扫了眼四周的人群,慢慢从原杭身上退了下来,走到一片草坪上,一屁股坐了上去,跟着长长地舒出一口气。   原杭走到他旁边,踢了下他盘着的腿,让他坐起来。   林樾不情愿地站起来,看着原杭从包里拿出一个叠好的垫子,然后展开铺在了草坪上。   “你怎么知道我带这个了?”林樾坐在垫子上,舒服地躺了上去。   “猜的。”原杭放下包,坐在了他旁边。   林樾仰着头,眯着眼睛看着天空,被太阳光刺得有些睁不开眼。这一片儿没遮挡物,太阳光直射在脸上,燥热。   他抬手挡了下光:“学霸猜我还带了什么?”   原杭想了想,拿过包,真就闭眼冥思了会儿,勾唇道:“帽子。”   肯定的回答。   林樾眼睛瞬间睁大,瞪着他没说话。   原杭笑了起来,从包里掏出了两顶帽子,一顶白色的鸭舌帽,一顶白色的渔夫帽。   原杭手里拿着帽子端详了会儿,扭头看过去,然后在林樾眯眼看过来的瞬间,扭身跪在他旁边抬起手用帽子挡出光,低头对着林樾的耳朵吹了口气。   ?   林樾下意识地捂住自己的耳朵,然后被原杭压过来的气势整懵了,好半天才冒出一个字:“……操。”   原杭跪在他旁边低头俯视他,一手挡着光,一手将鸭舌帽扣在了自己的脑袋上。   “操谁呢。”原杭猛地将渔夫帽盖在了林樾的脸上,惹来林樾闷着声音的连环骂声。他张开手掌盖在帽子上,捂住林樾的脸,手上用力晃了两下,“再骂骂咧咧我现在当场亲你。”   “……”林樾住嘴了。   原杭刚想起身,身边传来一阵小声尖叫,然后是脚步声加上衣服摩擦声。他茫然地回过头,看到两个女生慌乱地移开目光,手里的手机没抓稳,“咔嚓”一声,照片定格。   林樾听到声音扒拉掉脸上的帽子,撑起胳膊坐了起来往这边看。   其中一个女生看到他的样子愣了愣,然后“啊”了几句抓着另一个女生拼命暗示:“他他他……就是那个小黑哥呀!”   “谁?小黑哥?”另一位女生纳闷道。   “哎呀!就指路那个!”女生急了。   “……啊,我想起来了……”另一个女生恍然大悟。   林樾在几秒内回过神,才想起来这两个女生是之前问他路的,还把他当成了本地人。不过在听到“小黑哥”的瞬间,他余光瞥了原杭一眼,对方站了起来,走了过去。   他怔愣着看着原杭走过去的背影。   女生们顿时有些紧张,抓着手机手脚都不利索了。   “小姐姐们,”原杭笑着露出了他标准的眯眯眼,“刚刚的照片可以给我看下么?”   “啊……”女生立马打开相册,将手机伸到他面前,嘴里一直不停道歉,“不好意思,我们不应该拍……”   “挺好看的。”原杭看了眼照片上的自己扭过头,阳光正好打在他脸上,身后是林樾被盖着帽子的脸还有翘着的二郎腿。照片被抓拍的很是时候,总之整张看起来说不出的好看。他笑了笑,问道,“可以发给我么?”   “啊可以可以!”女生立马点头,打开了airdrop。   传好了照片,原杭晃了晃手机,看着她们道:“谢谢照片。”然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过你们可以删掉么?”   “……当然!”女生抱歉地删了手机里的照片,然后看了眼后面坐着的林樾,想了会儿支支吾吾道,“你们好配……”   “我也觉得。”原杭笑着说。   林樾在身后将帽檐往下压了压。   “今天的事儿不好意思!”女生又道了会儿歉,才往前走了两步,对着他俩摆摆手,“祝你们玩得开心!”   原杭挥完手转过身,看到林樾低着的脑袋,坐过去问:“怎么了?”   “原杭,”林樾抬手戳了戳帽檐,闷声道,“你有没有一个瞬间,觉得所有事儿都特别不真实?”   原杭顿了会儿,没说话。他不知道林樾指的是哪个,是哪种不真实,为什么会突然有这样的想法。   林樾看了他一眼,伸出手转移了话题:“我想看那张照片。”   原杭把手机递给他,没说话。   一直到林樾盯着照片上的他跟原杭,感到太阳光直射在帽子上的热度,原杭在旁边开了口。   “林樾,我说过喜欢你,就会一直喜欢,不管是在三年前还是现在。”他说,“哪怕在这座山上,在小镇上,还是回家之后,我都会一直喜欢,从来都是。”   林樾抬起头看着他。   “这个地方是我们开始的地方,我不想说是在这里一时的那种关系,”原杭回视他,“不管是这儿还是回去,你都是我的男朋友,我也是你的男朋友。”   他抬手勾了下林樾的鼻头,轻声问:“听见了吗,男朋友?” 第42章   听见了,听得耳朵都红透了……   林樾把帽子又往下扣了扣,轻轻地点了点头。   说什么都没有点头来得实在,可他确实是害羞了。这么多游客来来往往的,来这么一句深情告白,谁听了都心痒痒。   原杭的这句话不仅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踏实,还消除了他之前的委屈。   ……什么神奇的力量啊?几句话就有安定效果?   啧。   原杭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没说话。   两个人坐了会儿,一起看了眼群消息。群里每天都聊的热闹,正在热烈研究本次的期末成绩排名。李阳冰等人对原杭的第一位置兴趣特别大,连续刷了几百条。   原杭看乐了,随手往上翻了翻。   “……原哥哥,”林樾翻了会儿手机感觉休息差不多了,他站了起来,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小声道,“我饿了。”   原杭抬头看着他。   “我想吃米饭。”林樾说。   原杭噗的一声笑了起来:“你不问我这山上有没有米饭?”   “饭肯定有,”林樾肯定道,“山顶那家酒店我都闻到饭香味儿了。”   “那万一是座庙?”原杭问。   “我不管。”林樾说,“斋饭我也要吃。”   原杭站了起来,瞥了眼山顶的位置,乐了:“离这么远你都能闻着味儿,饿得有点儿强烈啊?”   “跟你说了特别饿。”林樾弯腰收拾了座垫,垫好放进了包里,扭头问,“你爬这么久不饿么?”   “我饿啊,”原杭把包背上,往前走,“我就是没说而已。”   林樾跟了过去,看了他一眼,不经意道:“你就是什么事儿都不说……”   原杭闻言看着他。   “你先别看我,”林樾瞥了他一眼,“等我吃饱了才有力气跟你辩论。”   原杭勾了勾嘴角,听话地点点头:“行。”   在看到山顶有家古建筑的酒楼时,林樾才稍稍放下心,生怕真的是座庙,吃斋饭可以,他怕没有肉,素的他真不行。但真要饿起来,吃什么都是香的。   体力消耗大,林樾吃了三碗米饭,准备再要份面的时候被原杭拦下来了。   “你吃这么多,待会儿要犯困。”原杭说。   林樾想了会儿点点头,扒拉了最后一口米饭。   他没有原杭经验足,原杭每天晨跑,周末还会去爬山锻炼身体,这种事儿原杭最在行。该什么时候吃、什么时候喝水,到哪儿不该做什么,他都得听原杭的。   经验不足的林樾,吃完站在许愿树下就开始蒙圈了。   啊……真的困了……   所以要听男朋友的话啊话啊话……   “走,去写牌子。”原杭拉着他往小贩那儿走。   林樾在看到牌子跟一支笔放在他面前,还有红丝带这种艳丽的颜色,才稍微清醒过来。   作为当代青年,迷信这玩意儿他将信将疑。可他老妈经常神神叨叨跟他说许愿挺灵啊,算命很准啊……特别是在这座宝山上,许愿灵不灵,游客们都是灵验过的。   说不信,其实还是会有那么一丝迷信,比如考试之前会许愿让老师出个简单点儿的卷子,还有希望上课的时候不要被老师点到名儿。迷信这玩意儿,信则有,不信则无。   林樾瞥了眼原杭的牌子,对方正在拿笔开始往上面写了。他想了想,思考了好半天。没写之前有一大堆要写的,这会儿一想,反而不知道写什么了。   “小伙子,许愿这东西都是随心的。”卖牌子的大爷看着他半天下不去笔,开口道,“从脑子里第一时间划过的想法,就是你最想拥有的。”   林樾愣了愣,还真就在脑子里一瞬间划了一遍,闪过的那句话竟然都是关于原杭的。   大概是刚跟他在一起的缘故,现在干什么想的都是他。   林樾瞥了眼旁边写好的原杭,原杭感受到目光扭头看过来:“嗯?”   “你是不是也划了一遍?”林樾问。   原杭歪头笑了笑:“差不多吧,就是划得比你快。”   林樾“啧”了一声,转身在牌子上迅速写好愿望,然后跟着原杭准备把牌子挂树上了。   系红丝带的时候,俩人都没看对方,反正背对背就给挂好了,等到走出树的范围,走到栏杆那儿,原杭伸手弹了下他的后脑勺。   林樾立马捂住帽子,扭头茫然地看着他。   “许了什么?”原杭问,“跟哥说说?”   “你不知道愿望不能说出来么?”林樾说,“说了就不灵了。”   “谁告诉你的?”原杭笑道,“有科学证明么?”   林樾斜了他一眼:“你就是想知道我许的什么吧?”   “那你许了什么啊?”原杭顺着往下问。   林樾看了他一眼,脸蛋儿有点儿微红,不好意思地往前快走了两步,接着停在原地等了会儿原杭,在原杭搞不清状况下,开口道:“希望你一直这么开心……”   原杭顿了顿,没想到林樾就这么说出来了,他以为林樾至少来一句“就不告诉你”强撑一会儿场面。这一句简简单单的话,带来的震撼力彻底将他整个人疯狂往下拽,脑子一时空白了。   原杭张了张嘴,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做什么动作。   “……你许了什么啊?”林樾扭头问。   原杭这才回过神来。   他自认为自控能力还算一流,在短短几秒内让自己冷静,不要过分激动。可他现在就想绕着山跑十圈,哦不对,他想从山顶跳下去……然后对着山大喊一声“林小樾太他娘的可爱了啊啊啊啊啊!”   跳下去夸张了,但是他真怕自个儿一个没缓过劲儿,就顺着山顶冲下去了。   原杭猛咳了一声,觉得这会儿的自己特别幼稚,又特别真实。他渐渐勾起嘴角,在林樾反应过来前,往前边走边说:“就不告诉你。”   林樾二话不说,冲上去甩袖子就一顿拳打脚踢,嘴上不停骂道:“原杭!你他妈套路我!……”   原杭一路往山下跑,边防着挨打,嘴上还说着他傻。   追打着下了山,林樾打累了,喘着气儿靠在山脚下的一根柱子旁,不想动了。   原杭停了下来,跟着靠在他旁边,望着眼前的树林。   “原杭,”林樾在旁边开口,“你的愿望我知不知道都无所谓,但我希望你可以实现我的愿望。”   原杭听完侧头看着他,笑了:“激将法?”   林樾白了他一眼:“我说正经的。”   “好。”原杭笑着点点头。   “反正你开心我才能开心,”林樾说,“你不开心了,我就跟着特别不好受,你懂我意思么?”   原杭半天没出声,等到林樾扭头看过去的时候,他才缓缓开口,并且不自觉地扬起了嘴角:“……我上辈子的运气应该都生在这辈子了。”   林樾听完转过头看着他。   原杭眼睛闪了一下,没再继续,转而轻轻地吸了口气,扭头换了话题:“哎林小樾,我不想回去了,你陪我在这儿待到老吧?”   林樾听完眯缝了眼睛,拒绝道:“那我回去你记得给我捎桃子,还挺甜的。”   原杭差点儿被气笑,他伸手猛地扒拉了下林樾的帽子,然后直起身往前方小路走:“我要收利息。”   “能不能便宜点儿啊原哥哥?”林樾跟上去,捏着声音道,“咱们也有好几年交情了,不说竹马也是情侣吧?”   “想贿赂我?”原杭开玩笑道,他压低声音凑到林樾耳边,“准了。”   林樾斜眼看着他。   原杭抬手捏了捏他脖子上的肉,然后拇指顺着下颚线摩挲了好一会儿。   他的手由于长年玩摩托生了些老茧,这会儿蹭到林樾的脸上痒痒的,等到林樾开始往后闪的时候,他微微蹙了蹙眉:“……我从来就喜欢男的,说明白点儿,我天生就弯。”   林樾往后躲的动作停住了。   原杭箍着他的脖子,往前猛地一带,伸手捏住了他的下巴,近在咫尺地盯着他的眼睛:“从被学校传出是gay,我就一直等着你开窍,可惜你就是觉得我是个直男。”他捏下巴的手指紧了紧,抿嘴笑问,“我是哪点儿做得不对,让你产生了这种误会?”   林樾被捏得生疼,他张开嘴,一上一下地磨蹭掉了原杭的拇指,然后揉着下巴反问:“那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原杭的手垂在腿边,听到这儿,手指不经意地攥在了一起。   “……我太开心了。”原杭说完看到林樾渐渐瞪大的眼睛,无奈说,“你当年说完你的取向,我太开心了,原来你跟我是一样的,根本不知道该拿什么态度面对你。”   林樾沉默了半晌,才缓缓开口:“所以这他妈就是个我误会你你不想说的傻/逼事儿?”   原杭一把按住了他的嘴,小声警告道:“不许骂人。”   林樾“呜呜”了半天,结果张嘴的时候不小心舔到了原杭的手心,惹得原杭手腕颤抖了一下,迅速收了回来。   原杭的眼睛眯了眯,手心发热,盯着他问:“今晚去我那儿吧?”   林樾顿了顿,回答:“……我得回去跟翁叔说一声,准了我就给你发消息。”   原杭闻言笑了起来:“你觉得这样像不像偷情?”   “那怎么办?”林樾看着他,“我跟翁叔叔说‘我今晚要去原杭那儿睡觉,跟他睡一张床哦!’”   原杭听乐了,他捏了捏林樾的耳垂,看着上面泛起的红润,问道:“你现在还记得三年前的话么?”   林樾想了想,不确定道:“……你说要跟我做一辈子的朋友?”   “我要跟你做一辈子的亲人。”原杭看着他,“这是我今天许的愿。”   林樾没说话,半天没反应过来。   “懂了么?”原杭猛弹了下他的脑袋,“快去找翁叔,我等不及了。”   “……你急什――”林樾条件反射地回答,说到一半突然意识到他指的是什么,快速闭了嘴,然后转身往后摆摆手,“告辞!”   原杭手插着口袋歪头看着他走远,结果走到一半的时候又折了回去,抓过原杭的手直接扔给了他一根棒棒糖。   “不许抽烟。”林樾对着棒棒糖扬了扬下巴,“牛奶味儿的。”   原杭笑了起来,当着他的面拆开糖纸将糖塞进了嘴里。   “原哥哥真乖。”林樾嘿嘿笑了会儿,转身走远了。   刚跨进房间,林樾猛地扎到床上,瘫在上面就忍不住了。   脑袋在被子上磨蹭了好一会儿,头发跟着炸起了毛,然后又将脸朝下闷在床单上,等到手机震了下,他才露出泛红的桃花眼,慢慢抬起头。   亲人……   啊……真好啊……   ***   林樾在原杭来的这几天真切地感受到了“无止境”这三个字的意义,同时还明白了撸多伤身的道理。   原杭是在成绩出来后两天回去的。   原学霸毫无悬念地考了全校第一,还登上了学校的红榜,不光是班里群,学校贴吧都快炸了。   “林哥林哥!”杨宣打开摄像头,看到屏幕那边的林樾,兴奋道,“好久不见啊!”   “林哥!”李阳冰在他旁边边探头边喊道,“我好想你啊!”   林樾笑了笑:“你们在一起?”   “对啊!”扬宣说,“李阳冰这货非来我家说要庆祝他第一次数学得了90分……”   “放屁!”李阳冰喊道,“我明明考了91!”   “操,我服。”杨宣对着他鼓了鼓掌,“你可真棒棒哦!”   林樾在这头听乐了,他笑着搭着话,聊了好一会儿。   “哎?”李阳冰愣了愣,眯眼看了眼林樾的后面,纳闷道,“这书包好像是原哥的?”   林樾心里一咯噔,莫名地开始紧张。   “你是显微镜男孩儿吧?”杨宣白了他一眼,跟着眯了眯眼,“你还别说,真挺像。”   林樾余光瞥了眼浴室的方向,原杭在里面没动静,只能听到细微的水声。他假装扫了眼书包,不以为然道:“我跟他同款。”   “哦,”李阳冰点点头,“你们感情真好。”   林樾没说话。   其实真要跟原杭一块儿视频倒也没什么,但有句话说得好,做贼心虚……他现在就是听着浴室的水声,感受到李阳冰他们疑惑的眼神,然后在发现书包的那一刻就一阵心慌,说不紧张是假的。而且他跟原杭在视频之前刚结束战斗,欲盖弥彰都欲盖不了。   随便聊了会儿,林樾就挂了视频。   刚放下手机抬头,眼睛猛地撞上了原杭光着膀子擦头发的身影,他的喉结动了动,莫名地感到口干舌燥。   这才刚结束,又开始了……   他走到厨房,给自己倒了杯冰水,猛灌几口下肚,然后呼出了一口气。   原杭看了他一眼,穿好衣服正准备走过来,手机在裤兜响了。他打开屏幕看到老爸的号码,犹豫了会儿接了。   这几天老爸都没怎么联系过他,以他老爸的尿性,找他的原因肯定是有什么事儿。   “原杭?”老爸在那头背景音特别嘈杂,试探地问道。   “怎么了爸?”原杭心里顿时有些发紧,没来由的心慌。   “……你妈出车祸了,”老爸压着嗓子说,“你……回来么?”   原杭懵了,准确来说是被老爸这句带着试探的问话问懵了。他顿时觉得老爸特别卑微,就好像他回不回去跟老妈出车祸没什么关系。   “……严重么?”原杭没想到自己这会儿特别冷静,他瞥了眼看过来的林樾,问道。   “右腿骨折,”老爸说,“不是特别严重。”   原杭闭了闭眼,往后靠到了墙上,轻不可闻地顺了口气:“我回去。”   老爸在那头像是神经突然放松,笑道:“那你回来联系我,我去接你。”   原杭应了一声就挂了电话,靠在墙上没动静了。 第43章   老爸的这个通知来得挺突然的,原杭一开始决定在这儿待个把星期,至少在原计划内。现在跟林樾是正在兴头上的小情侣,不说热恋吧,每时每刻都想待在一块儿是肯定的。   林樾想跟他一起回去,临时决定跟翁叔叔道个别,但是被他拒绝了。说句实话,他想让林樾陪着他,老妈出这个事儿他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但他跟老妈真的不熟,就是很少沟通,林樾跟着他回去也没用,总不能跟着他陪护吧?他自己都不太可能无时无刻陪着老妈,回去了也只是看望一眼,总之就是没必要。   走得很匆忙,原杭没跟翁叔叔说这个事儿,走之前翁叔叔硬是拉着他胳膊塞给了他一大袋水果,特别舍不得。   林樾送他到机场,一直送到了安检口都没怎么说话。   原杭站在安检口那儿,转过身看着他,轻声问:“舍不得了?”   “倒也不是,”林樾看了他一眼,解释道,“反正还会见面的。”   “这么快就腻歪了?”原杭笑了声。   “不是腻歪,”林樾看着他,“我就觉得这东西不能想,脑子里不能出现‘啊你要走了,好难过啊’这种话,越想越不好受,懂么?”   原杭看着他没说话,伸手捏了捏他脖颈上的肉。   “我现在就是担心你,”林樾说,“回去之后我不能切身感觉到你的感受,你又不会说出来,我怕你一个人想不通跟着不好受。”   “那我跟你说。”原杭说,“什么都告诉你。”   林樾听完才扯着嘴角露出了不算笑的笑:“你最好是。”   “手机拿出来。”原杭抬起下巴对着他的裤兜点了点。   林樾低头掏出了手机。   原杭接过他的手机点亮屏幕,顿时就不乐意了,委屈道:“你都不放我照片当壁纸……”   “你就用了?”林樾看着他,“你手机壁纸是汤姆我说什么了么?”   “你输了。”原杭笑着掏出手机,点开屏幕在他面前晃了晃,屏幕上赫然出现在山上被偷拍的那张合照。他贼笑地弹了下林樾的下巴。   林樾瞪了两秒,不可思议道:“什么时候换的?我昨晚看着还是汤姆啊?”   “反正你现在给我换了,”原杭说,“什么照片都行,但就得是我的。”   “你站这儿别动。”林樾指了指他,然后在原杭没反应过来的下一秒,往后退了一步,对着原杭抓拍了一张照片。   “不是吧林小樾,”原杭看着他将这张做成了壁纸,没好气道,“你手机里就没有我的照片是吧?”   林樾闻声抬头看着他,无奈道:“我就是想留这张当壁纸,不行么?”   原杭看着他的表情,张了张嘴,最后妥协地点点头:“男朋友说行就行。”   两个人一起往前走了两步,到了安检人员旁边,林樾没动了,不过也没有说话。   原杭停住脚步扭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在他愣神的时候接过他手上的袋子往前走了。走到了扶梯口又顿住了,往后退了两步转过身,看着林樾盯着他没动静,勾了勾嘴角,转身下了扶梯。   林樾在原杭的背影消失了至少十分钟才渐渐回过神,他扫了眼站在旁边一直没说话的安检人员,对方回视了他一眼,一脸淡然,好像看多了这种场景。林樾扯了扯嘴角,手插着口袋往回走。   离别见多了就没所谓了,分开了就会有重逢,不差这几个星期。   但他还是估错了自个儿的意志力。   作为恋爱经验为零,其实就不知道怎么谈恋爱的零经验人士,跟原杭在一起了就还是正常哥们相处,只不过多了层亲嘴儿还有互相解决的步骤。这会儿一个人待在原杭曾经跟他亲过的地方,整个人就蔫了。   这跟他平时的状态完全不一样。之前跟原杭没捅破那层关系的时候分开,他就想要冷静,没多想,这会儿还没在一起多久,就要经历这种分开好几个星期的戏码,太难受了。   他跟原杭上学的时候就整天待在一块儿,突然的分开确实有些不习惯。三年前喜欢上原杭的时候,原杭走了,他就想着要不就这样吧,喜欢别人也不是不行。但他没机会喜欢别人,原杭在他心里占得比例太大了。那份喜欢就一直在心里也没想着真会实现,没报太大希望。现在一个人的时候就会回想,原来这份喜欢所带来的成果来得比他想象中的快,就好像做了一次不算梦的梦,醒来竟然真的在一起了,跟原杭,他喜欢了很久的人。   这么想着,生活照样还得继续。老爸倒是打过几次电话,除了问平安,就是跟他说原杭妈妈的情况。按理说这种事儿该是原杭亲自跟他说的,但原杭回去之后就特别忙,他并不想给原杭带来一些负担,俩人基本上联系得不太频繁。   “老原他家这事儿真不好说。”老妈在视频里说,“昨天原杭妈妈的男朋友去了,正好跟老原他们碰着了面儿,我们就在旁边,可把我尴尬死了!”   “阿姨的男朋友?”林樾纳闷。   “我看啊,比你大不了多少岁!”老妈啧啧道,“差点儿跟原杭打起来。”   林樾顿时坐直了身,紧张道:“什么打起来?”   “你别在这儿跟小孩儿说这些!”老爸打断道,“人家的事儿我们在这儿也不好评论。老原离婚没多久,有矛盾也是正常的。”他凑过来问林樾,“最近在那儿生活还习惯么?我看你都快黑成隔壁住的黑孩儿了。”   林樾一时没回过神,还在想原杭跟他妈妈的男朋友打架的事儿,这会儿被问到,条件反射地“啊”了声。   老爸看着他心不在焉的样子,没再问,转而继续道:“别的事儿你就别管了,这边有我跟你妈,有什么事儿会第一时间跟你说。你现在就是注意安全,听到了没?”   林樾胳膊撑着腿,边搓了把脸,边点了点头。   “这次期末考进步很大。”老爸说,“前天班主任吴老师跟我说让我不要给你压力,我心想着你没给我们压力就不错了。”   林樾听到这儿,乐了。他小声嘀咕道:“老吴可真逗……”   “原杭是不是得了第一啊?”老妈一声点名道姓直接又把他吓了一跳。他立马抬起头半天才应了声。   “真好啊这孩子……”老妈惋惜道,“偏偏遇到这种事儿,心疼坏了我……”   老爸斜了她一眼打断了,又跟林樾聊了会儿才挂了视频。   林樾愣愣地盯着手机上的黑屏,总觉得老妈还有什么话没说,但又知道了什么,肯定是关于原杭的,而且是在昨天之后了解到的。   他顿时感到心慌,解锁了屏幕决定给原杭发消息。刚点开聊天界面,原杭的语音聊天就刚巧打过来了。   林樾毫不犹豫地点了确定。   “你是不是准备给我打电话呢?”原杭的声音很低,听着有些沉闷,不过尾声被他往上提了下,还算精神。   “学霸厉害啊。”林樾说。   原杭N瑟了会儿,问道:“你在哪儿呢?”   “我还能在哪儿?”林樾纳闷,“难不成跑回去给你来个惊喜?”   原杭在那头乐了,笑着回道:“我是问你方不方便接我视频。”   林樾半天没反应过来,等到原杭在那头快要急躁了,才手忙脚乱地直接切换到了视频界面。   映入眼帘的是原杭光着膀子的那两颗点儿……林樾猛咳了一声,瞪着屏幕道:“午夜场开始了?”   “大爷的,”原杭赶紧把手机屏幕往上移,嘴上不停道,“你这来得也太快了,我还没反应过来。”   林樾看着他将摄像头移到脸上,然后看到了原杭有些沧桑的脸,连胡茬都没来得及剃,黑眼圈占了能有半张脸。   “你这老了至少有十岁吧?”林樾盯着屏幕嘀咕道。   原杭闻言摸了摸自己的胡茬,扯了扯嘴角:“最近太忙给忘了,是不是特别丑?”   “不丑。”林樾说,“不一样的味道,挺酷的。”   原杭听完凑近屏幕,小声道:“宝贝儿,想我么?”   林樾被他这声弄得有些顶不住,他往后靠在椅背上,轻声说:“想啊。”   原杭盯着他看了半晌,整个人往后靠在床板上,低声问:“微信视频安全么?”   林樾疑惑地看着他。   “我一会儿要是对着屏幕做些动作,会不会被监视人员看到?”原杭继续问。   林樾差点儿没憋住笑,他忍不住道:“哥,你直接说视频play不就完事儿了?”   原杭听完一句脏话脱口而出,他不可置信道:“可以啊林小樾,几天不见懂挺多?”   “是你不知道而已。”林樾回答。   原杭啧啧了几声,就没说话了。   两个人互相在屏幕两头对视,对视了很长时间,也都没出声儿,一直到原杭那边有人叫了他一声,他才稍微坐起身,对着门外应了句。   “有事儿?”林樾立马问。   “没事儿,”原杭回道,“我爸去医院看我妈了,跟我说一声。”   林樾不经意地扫了眼手机上的时间,晚上十一点。他犹豫了会儿,小声道:“这么晚了……叔叔真辛苦……”   “他那是自己找事儿,”原杭打断道,“劝不动。”   林樾听完没吭声。   原杭家里的事儿他多少是知道点儿,小时候就听原杭说他跟妈妈的关系不好,经常吵架,现在爸妈离了婚,更没法儿沟通了。原杭的爸爸在离了婚,甚至在阿姨有男朋友的情况下还是医院两头跑,对阿姨付出的感情一定很深。   林樾没办法去评价原杭的家庭,每个人的感情都不一样,每个人的活法儿也不一样。他现在就是担心原杭,特别是看到原杭在提到他妈妈那一脸厌恶的表情时,他又想起了老妈跟他说的打架的事儿。   不管这事儿的真实性高不高,如果放原杭身上,是一定会做得出来的。原杭在那里所面对的一切以及不让他陪着回来的根本原因,就是将他隔离在这个小镇上,远离纷争。   林樾把手机架在桌上,趴在桌边盯着屏幕里原杭的脸,原杭的胡茬,原杭的黑眼圈,真实地心疼了。   “男朋友,”林樾下巴垫着胳膊,轻声道,“我想回去了。”   原杭正在往后靠的动作顿住了。   “我也劝不动。”林樾看着他,“好么?” 第44章   原杭听完瘫在床上,心里痒痒的,嘴上却没拒绝:“好啊。”   好啊……   林樾半天没吭声,在犹豫之余却听出了原杭话里疲惫的意味。他没多做回答,只点了头,便趴在胳膊上没动静了。等到原杭用手背蹭了把自己的胡茬,他才清醒过来。   “回去通知你。”林樾说,“你早点儿休息吧。”   原杭眯着眼睛,又注视他半晌,才挂了视频。   原杭看着很累,这个视频电话也是在稍微空闲时间打过来的,剩下的时间就是忙。他不知道原杭在这几天经历了什么,但他能看出原杭真的有些撑不住了。   少年在此刻犹豫了。   林樾突然觉得像原杭这样的人,其实所有的事都在他的计划之内,尽管遇到了像老妈出车祸这种突发事件,他也能将事情办得井井有条。可自己的突然闯入,或许会乱了他原定的计划,甚至无意识地被牵扯进原杭的家庭纷扰中。   可他还是心疼。   林樾在原来订好的前一个星期回家了,走之前翁叔叔拉着他唠了一晚上,说着以后放假再过来。林樾挺喜欢这个南方小镇的,他跟原杭定下关系的地方,怎么说都带着不一样的色彩,不说放假,以后甚至未来一定会再来回忆一趟的。   去机场路上依然是送他过来的丁哥接的他,不过这会儿副驾驶多了边尘。   “小姨那儿我都没办法回去看她,”边尘侧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听着分外疲倦,“公司实在太忙了……”   林樾想说:那我代你看望她。转念一想,自己也没什么资格说这种话,这是原杭家里的事儿,他掺和进去的意味就不一样了,他怕边尘突然问他一句:你算是什么身份?   林樾改了口:“阿姨没事儿,”又补了句,“原杭跟我说了。”   边尘听完哼了一声,冷冷道:“他没庆幸就不错了,竟然还知道关心……”说到这儿,她突觉不妥,立马住了嘴。然后扭头扯着嘴角笑了笑:“反正没事儿就好。”   林樾应了声,没再说话。   整段路程就是丁哥跟边尘在聊天,林樾只是被问到话才答上一句。其实心里一直没个底儿,他发现自己在这会儿挺胆小的。看着原杭的表姐就犯怵了,总觉得边尘看他的眼神不对,又品不出来。总觉得边尘要说什么,话到嘴边就又从原杭那儿转到别的话题了。他心慌。   说句直接的,他总觉得自己在见家长,并且在确定关系之后,很快,就要见到原杭的爸妈了……   总之在这一段路中,他心慌到脑袋歪在窗户边睡着了……   ***   原杭收到林樾走之前的短信时,正在往医院赶。   他迅速扫了眼消息,便将手机揣进兜里,使劲握紧了摩托把手,嗖的一下冲了出去。   抱着头盔对着身后的摩托按了锁,快步跨进医院直接往病房走,到了门外毫不犹豫猛地踹开了门。   “……你就不能轻点儿!”病房里坐在床边正削苹果的男人听到动静差点儿切到自己的手,赶忙放下水果刀。看到来人时唰地站了起来,满脸写着警惕。   “儿子?”原妈靠在床上看到他,惊讶道,“今天怎么来这么早?”   原杭没搭话,把头盔随意扔在经过的桌上,然后走上前一把拽住那位男人的衣领,手臂用力向后快速将那人整个后背撞在了后面的墙上。   男人吓得嘴唇颤动,半天不敢挣扎,眼睛直往病床上瞅,支支吾吾半天才从嘴里蹦出四个字:“你干什么……?”   “原杭!”原妈在后面吼了他一声。他没动,压制住的手又用了劲儿,盯着面前的怂货,咬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他妈……昨天到底做了什么!”   “……我做什么?”男人眼睛不敢瞅他,眼珠使劲往别处转。   原杭气得浑身都在抖,手上越用力,身上颤抖的幅度就越大。   今早才从医院回家的老爸带着黑眼圈满身疲惫,手上却有清晰可见的伤痕,问他也不回答,说是削水果不小心划的。可原杭打过架,他不瞎,那是淤青,不是血印子。   脑子里划过老爸的脸,原杭就觉得一阵揪心,他迅速扭过头瞪着老妈,阴沉道:“他不知道,你知道么?”   原妈被他的表情吓到了,怔了几秒,才坐直身子解释道:“小韩他……不小心撞了你爸……他不是故――”   “咚!”   剩下的话被吓没了,伴随着一声巨响,她眼睁睁地看着原杭抬起脚,对着她男朋友的肚子猛地踹了下去,并且踹得毫不费力,把人从墙这边踹到了床边,飞出了老远。   “原杭!”原妈猛地坐直身,对着他吼道,“你疯了!”然后在原杭即将踹第二脚的时候,抬手拼命地按床边的按铃。   “……”男人撑了会儿地,抬手捂了下肚子,然后龇牙咧嘴地爬了起来,盯着面前正走过来的原杭,冷笑了下,“可以啊,力度不错,不愧是个混混头儿!”   原杭正迈着脚的步子顿住了,他皱着眉盯着那人,飞快打量了几眼眼前的人,扯了扯嘴角:“你算什么东西?”   “小子,你别跟我横。”男人直起腰,笑了笑,“我可是你长辈,我上学的时候,你还没从娘胎里出来呢。”   原杭听到这儿就乐了,他扫了眼老妈紧张的表情,然后对着老妈努了努下巴,不紧不慢道:“你比我大不了几岁,你得叫她一声妈吧?”   男人听完气不打一处来,看了眼老妈的方向,抬手指了半天原杭,心里一阵狂躁。男人之间的胜负欲,一触即发。他往前迈了一步,不甘示弱道:“你要找事儿跟我没关系,你爸昨晚自个儿跟我抢水果,没想到他这么不经推。”他哼了声,“也是,你爸妈都离婚了,你爸这样不是上杆子犯贱么?”   原杭没说话,准确地说,他有些心寒,并不是生气。他刚才在闻声中看向老妈的表情,她竟然丝毫不为所动,好像老爸被推了,老爸被嘲讽了,被骂了,这些对她来说都不在乎。她的眼神却往门外看,仿佛在等着有人过来劝架,等着把她这个儿子赶紧拉出去,省得丢人现眼,省得伤害了她这位跟他差不了多少岁的男朋友。   太悲哀了老原,原杭想。你说你这么喜欢她,自个儿不还是捞不到好。   原杭觉得没劲儿,他活动了下手腕,对着男人道:“道歉。”   “什么?”男人瞪大眼睛。   “跟我爸道歉。”原杭说完看向老妈,对着她说,“他道歉了,我就让你们都安心。”意思是:我不会再来了。   老妈张了张嘴,过了良久才对着男人道:“小韩……”   原杭看着老妈的动作,第一次有了种对母爱特别悲凉的错觉。他之前仅存的那一丝侥幸,竟然就这么消逝了。原来老妈希望他走,希望他不再来医院看她,这样她就能有个清净的日子,跟她的小男朋友。   被叫做小韩的男人,表情有些不好看,却看在老妈的面子上,半天才挤出一句微弱的:“对不起啊……”   对不起……原杭在心里也重复了一遍。又砸吧了两下嘴,跟着学了一遍。   品出了三个字的意思:对不起啊,我们大人不跟小孩儿一般计较。   他自嘲地摇了摇头,扭头看了眼门外,还在想着怎么按了这么久的铃,医护人员还没来?   或许老妈根本就没按吧……   原杭没吭声,自觉没趣,转身便往门外走。   “……有病。”男人在身后小声嘀咕道。   原杭正准备拿起头盔的手停住了,他转过身,哑声重复道:“有病?”   男人挑了挑眉,觉得原杭可笑,扭头跟旁边的原妈对上视线的时候,愣了愣。原妈拼命对着他使眼色,他才反应过来。   原杭看着他俩交汇的视线,差点儿气笑,他对着老妈道:“你准备让全世界都知道我有病?”   “原杭,你别得寸进尺。”男人严肃道,“你妈妈正住院,你非得这会儿挑事儿?”   原杭没理他,继续问老妈:“我得病你心里特别愧疚吧?”   老妈攥住被单,过了半天都没吭声。   “然后就觉得自个儿特别委屈,恨不得告诉所有人你是这世界上最苦的母亲?”原杭说。   “……原杭,”老妈听完叹了口气,“我没这么想过……”   “你是不是太敏感了?”男人看着他,“你妈妈是关心你才――”   原杭上前一把掐住他的脖子,手指钳进那人脖颈肉里,狠狠道:“你有什么资格?”   “……操!”男人被吓得不轻,但身边原妈在场又不能输了气势,他骂了一句就伸手往前挥拳头。没想被原杭另一只手一把攥住了,动都不能动。   原杭的表情看不出任何情绪,就是眼神特别阴沉。   “……原杭,”男人自知打架斗不过原杭,他扯着嘴角耍着嘴皮子功夫,“你自己有病还他妈连累你妈,你是不是装病的啊?”   原杭二话不说伸起拳头就往他脸上捶。男人早有准备,往后迅速躲了一下,然后扫了眼身边的一根扫帚棍,上去拿起棍子就往原杭头上砸。原杭抬脚猛地踹在他手腕上,逼得他棍子没拿稳,差点儿扔地上。   场面又混乱了,两个年龄相差不大的男孩子打起来就是不可收拾的地步。在老妈的大声制止声,以及医护人员终于赶过来拼命拉架中,原杭被强行拉了出去。拉出去的时候脑子才稍微清晰一些,甚至过了好久才看清他走的是医院的走廊,闻到的是医院的药水味儿。   冲动了,又冲动了,在医院打架,他这辈子都没想过,却觉得刺激。   老妈的男朋友打架纯靠抓、揪、胡乱踹。原杭抱着头盔出了医院,带着满脖子的抓痕,以及乱发,不算愁眉苦脸,但还是有些狼狈的准备骑摩托兜风。   不光是身体上的,心里也受到了创伤。   手机在裤兜里响了好一会儿,在他戴上头盔怔愣的跨在座椅上发呆的时候,他才猛地意识到,林樾今天回来!   他迅速掏出手机,看了眼屏幕上的好几个未接来电以及时间,没想到在医院耽误了这么久。他暗骂了一句,准备回,却收到林樾的短信。   ――我爸接上我了,回家见。   原杭迅速回了:   ――别动   然后脚踩油门迅速消失在医院停车场。   正坐在车里敲键盘的林樾收到短信,懵了。   ……别动?他往座位四周看了一圈:怎么动?   ***   真冷。这是林樾刚下车脑子里一闪而过的。跟南方小镇比,这地方真的冷到了极致。他缩了缩脖子,让老爸先上楼了:“爸,我去超市买点儿东西。”   老爸应了声就先上去了。   林樾站在冷风中,靠近原杭家小区的地方,裹着巨大的羽绒服,真就等着没动了。   原杭从医院到小区用了比平时少了最少十分钟的时间,他冻得够呛,骑的快就难免遭冷风洗礼。还有脖子上的抓痕露在外面,被风一吹,疼得他直咬牙。   摩托飞驰向小区附近,结果路过一棵树旁的时候,一个身影一闪而过,他立马刹住车,脚撑着地扭过了头。   林樾随着他的摩托往这边望,看到他转头才露出带着笑意的桃花眼。   原杭取下头盔、下车,连车都没锁,动作一气呵成就大步往林樾的方向走来。   然后在林樾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把按住他的脑袋,欠身抱住了他。中间牵扯到脖子上的伤,连疼都没顾忌上,就觉得圈在怀里的人特别暖,带着专有的味道,还有在冬天里穿得厚重所传来的热量。   原杭的睫毛颤了颤,一丝凉意从眼角流向嘴角,他轻启唇瓣……怪咸的……   林樾抬起穿着厚重衣服的胳膊,对着他的背轻轻地拍了拍。   长久思念的人和心里的创伤交错融合,仿佛得到了前所未有地抚慰。原杭就这样,在他十七年生涯末,沦陷了。 第45章   寒冬腊月,是林樾最不喜欢的季节。   别人口中的梅花盛开、雪花漫天飞,对他来说都很虚幻。在这个城市,雪不是稀有物,梅花也不见得多珍贵。但能让他唯一亲身感受到的,就是冷。他还有个特别神奇的体质,到了冬天特别是过年那几天,总会感冒生病,躲都躲不掉。   “阿嚏――”   正把头埋在林樾脖颈处的原杭顿了顿,慢慢抬起头,嘴唇贴在林樾耳边,低哑着问:“……感冒了?”   林樾吸了吸鼻子,抬手又拍了两下原杭的背,还在背上来回顺了几下,才闷着声音发出了一声轻轻的鼻音。   “带帽子了么?”原杭问。   林樾点点头,抬手指了下自己的口袋。   原杭往后退了一步,直起腰把手伸进林樾的口袋里,然后将针织帽掏了出来,展开对着林樾的脑袋套了上去。   林樾睁着大眼睛看着他没动。原杭见着他的样子觉得特别好玩儿,手上猛地用力,把刚戴好的针织帽往下拽了老长,直接遮住了林樾的眼睛。   林樾刚想说什么,原杭就凑过去对着他的嘴轻轻地碰了上去。感受到林樾突然的僵硬,原杭张开嘴对着他的唇瓣很轻地咬了一口。   林樾抬手猛地扒拉开自己的帽子,瞪着大眼睛看着,然后在他松开的时候,小声警告道:“我感冒呢!”   原杭挑了挑左边的眉毛。   林樾舔了下自己的嘴唇,尝到了咸味儿。   啧。他刚想调侃几句,结果余光瞄到了原杭脖子上的抓痕,还有他嘴角的擦痕。   “……我靠,”林樾立马伸手去摸,“你这怎么弄成这样?”   原杭感受到他摸上伤疤的疼痛感,咬牙应着:“没事儿,骑车摔的。”   “你忽悠别人可以,我就算了吧?”林樾停住手上的动作,看着他,“什么时候打架的?”   “操,”原杭笑了笑,“有个会打架的男朋友真挺麻烦的。”   林樾没搭他,转身拉着他就往前面走:“跟我去医院上药。”   “没这么严重……”原杭说到一半的话被林樾回头瞪着眼睛被逼没了。他换成笑脸,眯了眯眼睛没吭声了。   “我说你刚怎么抱着我就哭,我还以为你多想我。”林樾回头说,“原来是被欺负了吧?”   “我被欺负?”原杭停住脚步,顿时不开心了,“你男朋友会被欺负?”   “啊,”林樾跟着停住脚步,对着他说,“委屈坏了吧?小可怜儿。”   原杭听完差点儿笑出声,他干脆凑过去往林樾身上靠,放低声音撒娇道:“小可怜儿现在特别委屈呢……”   林樾斜眼看着他,然后啧了一声,瞥了眼他的伤:“你这伤我要是往歪处想,这痕迹怎么看都不太正常。”   原杭茫然地看着他。   “啧,”林樾摇摇头,“抓痕。”他又瞥了眼原杭的嘴角,欲言又止的刚刚好。   原杭愣了能有三秒,才猛地反应过来。他忍不住骂了一句,然后笑出了声。   林樾看着他,没说话。   原杭笑得肚子疼,他冲林樾摆摆手,断断续续说:“……你是不是特别有危机感?”   林樾撇了撇嘴。   原杭笑了好一会儿,终于缓过了劲儿,他抬手猛搓了两把林樾戴着帽子的脑袋,笑着说:“你吃了个莫须有的醋,好玩儿么?”   “我还没吃起来呢……”林樾说。   原杭听完心里顿时痒痒的,他对着林樾的腰捏了捏。林樾浑身打了个激灵,迅速向后撤了一步,骂了一声:“……你往哪儿掐呢?”   原杭看着他,小声说:“一会儿去我家么?”   “嗯?”林樾愣住   “我爸不在家,”原杭说,“他上班呢。”   林樾反应了一会儿才发出一声惊叹:“……憋得挺累吧?”   原杭听乐了,笑了好几声。   “先不跟你贫。”林樾看了他一眼,走到摩托车旁边,拍了拍上面的座位,“跟我去医院!”   “是我骑车带你去医院。”原杭走过来,纠正道。   林樾点点头:“哥哥辛苦了。”然后戴好头盔坐了上去。   原杭笑了笑,跨上摩托发动了车。   在离得不远的小诊所稍微清理了下伤口,原杭便带着林樾回家了。回到小区门外,往楼上随意瞅了眼,这会儿正是傍晚,冬季天黑得早,放眼望去,整栋楼竟挂满了红灯笼。林樾好奇地多瞅了几眼。   在南方小镇上是没有这个氛围的,倒不是说镇上不过年,就是没有那股子年味儿。过年在他的刻板印象里,就该是下着雪,满街的红。当然是少不了家人的团聚,大概在小镇上没有家的感觉,所以觉得空虚吧。   林樾忍不住看了眼带着他回家的原杭。   “又是一年春节。”原杭望了眼满片红的小区,笑了笑,“回头让老原买几个红灯笼挂阳台。”   林樾手插着口袋往前走,扭头问:“今年只有叔叔跟你一起过年么?”   “每年都是。”原杭无所谓道,“不过奶奶最近身体不太好,我得回趟老家。”   林樾点点头,没再吭声。   就算是男朋友,问多了他人家里的事儿也不太合适。况且他很清楚原杭家的情况,因为太复杂了,所以没办法刨根问底地去了解。他现在最想了解的是原杭自己的问题。   林樾站在小区的楼道口,一阵风从左侧顺着他的发鬓吹到了他右侧的耳廓上。他感到耳朵凉飕飕的,身体不自觉地打了个冷颤。   林樾猛地停住了脚步。   原杭从他面前擦身而过,然后定住身子扭身疑惑地看着他。   林樾盯着原杭脖子上刚擦完药水的伤痕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歪头问:“你还有什么事没告诉我?”   原杭闻言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他站定在林樾面前没回答,用眼神表达自己的疑惑。   林樾觉得自己这会儿特别像个无理取闹的幼稚鬼,因为原杭一直没正面回答脖子上的伤,因为一阵风将他整个人带向了这个问题上,所以对原杭的各种逃避问题感到不舒服,非常不痛快。   这会儿倒是什么都想到了。原杭之前吃的药,原杭不愿意说的一切,全都在这一刻一下子都撞进了脑子里。   “原杭,阿姨出事儿我知道你挺不好受的,但是你从来不会把这份不好受跟我说。”林樾看着他,没什么表情,“不管是三年前还是现在,你就没想过跟我好好地谈这些事吧?”   原杭表面上看着特别冷静,不像是三年前的他了。林樾在心里叹了口气,原杭的性格真的变了好多,学会了隐藏自己,或许是经历了什么,让他看着背负了很多沉重的东西。   林樾又心疼了,觉得自己不该这样逼问他。   “我跟我妈的男朋友打了一架。”原杭在他开口的前一秒,打断了他,语气听着特别平静,倒像是叙述一段别人的故事,“在见到你之前。”   林樾看着他的样子皱了皱眉。   “我觉得没什么可说的,”原杭继续说,“我跟他打架是迟早的事儿,就算你知道了也不能改变什么,你难不成帮我再揍回去?”   林樾觉得他话说得挺对的,不过这会儿就是有一股莫名火直往上窜,他淡淡道:“那是你家的事。”   原杭听完没说话,表情说不上好不好看,但很冷酷。   “我说过吧,三年前的事我想跟你说了就会来问你,但我现在就特别不能理解。”林樾看着他,“如果当时你真的愿意把心思告诉我,我会误会你三年么?”   原杭听完愣住了。   “原杭,你好好想想三年后的开学我为什么对你态度那么差。”林樾现在脑子里其实是一片空白的,说话没过脑子往前冲,反正他说得都是实话,还有那么点儿委屈,“你可以说是因为误会我才对你那种态度,但这种误会是谁先造成的呢?”   原杭这会儿觉得林樾应该是知道了什么,否则不会是这么大的反应,他往前逼近了一步,低沉着声音问:“你想问什么?”   问完他就在心里暗骂了一声。   套用班里女生们的话:直男发言……   没有恋爱经验,带着情绪话不过脑子就这么说出来也不是第一次了。他猛搓了把自己的额头。   “……操。”林樾听完骂了声,“我仿佛在跟块木头说话。”   原杭忍不住噗笑出声,结果被林樾的眼神给逼回去了。   林樾没吭声。空气突然安静了下来,气氛到达了一个临界点,开始尴尬……   刚刚发完火的林樾的情绪稍微缓和了一些,不过不妨碍他还是有些不太痛快。原杭看着他赌气的样子,伸手摸了摸他的脖子,轻声问:“生气了?”   林樾撇了撇嘴。   “赌气的时候挺可爱的,”原杭说,“特别像汤姆。”   “滚蛋……”林樾说。   原杭用拇指又在他下巴处蹭了两下,沉默了。   什么话在这时候说都没用,对方总能拿出一万个理由出来堵住你的话,好在原杭这会儿倒是懂了一些套路,没再吭声。   “……我先回去了。”林樾抬手摸了摸自己刚刚被蹭的下巴,扭头看了眼周围,两人竟然在楼道口待了这么久还发生了小幅度的争执,好在冬天没什么人出门,周围都静悄悄的。他整了整脑袋上的针织帽,往后退了两步,“头有点儿疼。”   接着在原杭开口之前,转身走远了。   原本在原杭家搞事情的计划,就变成了现在待在自己的房间里对着电脑发呆。   头疼。特别疼。   林樾准备开直播的想法被撕扯的疼痛取代了。看来感冒是有些严重。   他从柜子里拿了盒消炎药,看了眼说明书,然后取下两颗就着桌上的白开水喝了下去。   手机在这时响了两声。   林樾打开微信,看到了原杭发过来的消息:   -多喝热水,早点休息。   林樾“靠”了一声,把脑袋对着桌沿猛磕了两下。   -哦   那边很快就回了:   -我们今天算吵了次架么?   -不算,都没吵起来。   原杭那边过了会儿,发了条语音。林樾边喝水边点开了语音:“muaaaaaaaaaaaaa~”   林樾一口水差点儿呛回嗓子眼。 第46章   林樾在过年前看望了原杭的妈妈,回家之后就瘫在床上没动了。桌边放着一杯感冒冲剂,还有零散的几根棒棒糖。林樾躺在床上闻着感冒药飘到他鼻腔里的苦味儿,心情很糟糕。   把被子盖过头顶,闷着脑袋躺了十分钟,实在闷得喘不过气儿,他轻轻地叹了口气,坐起身够到杯子,深吸一口气猛地对着嘴灌了感冒药,又连忙拆开根棒棒糖塞进嘴里,才呼出一口完整的气息。   手机响了,林樾钻回被窝里闷着脑袋接了电话,“喂”的是清晰可听的鼻音。   “感冒怎么样了?”原杭那边很吵,刚接起电话就连忙问。   “……你在哪儿呢?”林樾低哑着声音问,“好吵……”   “等等。”原杭对着远处说了句什么,然后走了几步路,背景音才稍微不那么闹。周围一旦静下来,林樾才听清原杭那边有摩托车发动的声音。原杭走到边角处,对着话筒轻声道,“我在俱乐部改装车呢。”他顿了顿,问,“感冒好点儿了么?怎么声音还是闷闷的?”   “嗯……就是嗓子疼,”林樾说,“老毛病,没事儿。”   “我一会儿去你家,”原杭说,“你想吃什么?”   “你别过来,”林樾立马制止道,“你来了传染了感冒我可不负责啊。”   原杭听完笑了几声,从话筒里传出来特别有磁性:“我不亲你。”   林樾听完耳朵顿时就红了,加上感冒发热,整个人在被窝里就开始燥:“……你别来,我屋子里都是细菌。”   “……你是不是怕我对你做什么?”原杭说,“我不欺负病人。”   “原哥哥,”林樾说,“要不是我病了,你不一定能打得过我。”   原杭听乐了,他笑了几下才妥协道:“你休息吧,等你醒了我再去找你。”   林樾应了声就挂了电话。   他歪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放空。做什么……?除了互相解决就没真枪实战过……靠!   林樾差点儿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你这个思想很危险啊林小樾!感冒昏头了吧!脑子里能不能想着点儿有意义的东西?   ……可是这个也挺有意义的……   林樾对着天花板“啊”了一嗓子,仿佛感受到了下侧不可描述地挺立。   “林樾!”老妈听到动静在门外吼了声,“给我老实睡觉!再吼给你扔屋外乘凉!”   林樾没再吭声,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没动静了。   感冒就容易想多,情绪也会跟着敏感。林樾就这样在他认为的敏感期度过了感冒的一整个周期,直到原杭回老家过年当天抱着汤姆敲了他家的门。   “……我收费了啊。”林樾接过汤姆,吸了吸鼻子,“一小时二十。”   “隔壁宠物店一天才十块。”原杭在门口勾唇看着他。   林樾懒得跟他讨论这种金融问题,他指了下屋内,问:“进来么?”   “我一会儿就走了,”原杭说,“我爸在楼下等我。”   林樾往客厅正在看电视的老爸那儿看了眼,然后把汤姆放在鞋柜上,换好鞋走了出来,顺手关上了门。   “我送你到楼下。”林樾说。   原杭跟着他往楼梯口走。林樾带着他错开了电梯,拐到了台阶那儿。原杭没说话,就这么跟着他下着楼梯。   林樾家楼层不高,下了没多久就到了个位数。原杭看了眼正低着头下台阶的林樾,伸手牵住了他垂在腿边的手,然后握在手里捏了捏。   林樾扭头看了他一眼。   “这么快就想了?”原杭问。楼梯很黑,即便在白天。一般居民很少走楼梯,周围都是空荡荡的,话音刚落还带着回声。   林樾被握在他手里的手指动了动,换了方向变成了十指相扣。   “……什么时候回来?”林樾轻声问。   “初六。”原杭回答。   林樾没说话,听着下着台阶的脚步声,心里感到空空的。   特意选了走楼梯,怕坐电梯不到一会儿就到了单元口。现在听着脚步的回声,脑子里更乱了。这种长久的折磨总比短暂的来得痛苦,更让人欲罢不能。   原杭牵着他走得很慢,边下着台阶边扭头看他。他跟原杭平时能聊的话题很多,这会儿都沉默了,十指相扣的热度却一直在。   两个人下到第二层,原杭突然紧了紧他握着的手,手臂用力猛地将林樾抵在了楼道口的墙壁上。林樾愣了愣,看着原杭贴着他低下头,对着他的脖子轻轻地蹭了蹭。   “我现在就想了,”原杭闷声说,“怎么办啊?”   林樾心里痒痒的,抬手拍了拍他的脑袋,扬起嘴角笑了笑:“那怎么办啊?”   原杭把头靠在他肩上,气息喷在他的脖子上,酥麻麻的:“咬一口吧?”   “……你――嘶!”林樾还没说完,就感到脖子上传来一股子刺痛。他深吸一口气,在踹原杭与不踹之间徘徊了好一会儿,最后咬牙无奈,“你他妈的……”   “这里也咬一口吧?”原杭说完抬起头对着他的嘴唇又是一口,不过这回咬的很轻,牙齿上下摩擦了两下。   林樾懒得计较,任由他对着自个儿脸部能接触到的地方都咬了一遍。   “我好了。”原杭亲了个遍,然后直起腰笑了。   “……”林樾瞪着他看了两秒,然后一秒破功,对着原杭扑哧一下笑了出来,笑了好一会儿。   ……幼稚!   ***   “难熬”的春节就这么开始了。   林樾抱着汤姆歪在沙发上边剥橘子边看着春晚,旁边是正上初三的堂妹玩手游的声音,饭桌上是七大姑们的吆喝声,劝酒的,还有嚷嚷着吃完打麻将的,吵归吵,但气氛很到位。   “小樾这次考试进步了十多名!”老妈对着饭桌上的亲戚们说,“厉害吧?”   “现在高二正是进步的时候,我听说老李家的女儿考了全校第二!”小姑跟着说。   老妈听完不是很高兴,撇了撇嘴道:“全校第二算什么,老原家的儿子还考了全校第一呢!”   林樾听完差点儿被自个儿剥的橘子汁儿呛到。   “老原家的是原杭么?小时候在巷子里长大的那个?”爷爷问,“我记得他那会儿学习就好!”   “特别厉害!”老妈回答,还隐隐带着骄傲,“现在长成帅小伙儿,又高又帅!”   “哎嫂子,”小姑无奈,“再好也不是你家的,都说别人家的孩子好,这话还挺对。”   “怎么就不是我家的了?”老妈跟姑父碰了个杯,“就是我家的儿子!两个儿子!”   “行了你,喝多了吧?”老爸给她倒了杯水,放在桌上,“再说我头都绿了。”   桌上顿时大笑了起来。   林樾觉得好玩儿,他咬了口橘子打开手机,给原杭发了条微信:   -我妈夸你呢,夸上天了都。   过了几秒,那边回道:   -妈都说什么了?   林樾看到立马关了屏幕,扭头扫了眼正玩着游戏的堂妹,稍稍松了口气才点开微信:   -你怎么张口就来?   -怎么了?迟早的事   林樾撇了撇嘴,听着饭桌上的碗筷和杯子的碰撞声,敲了半天的字删了又打了上去,最后按了发送键:   -那叫老公   然后在最后一秒按了撤回。   ……太傻了。恋爱使人变笨,变弱智。   原杭那边过了好一会儿,打过来六个点加一行字:   -……下次手速快点儿,老公。   林樾骂了一句,猛地按灭了手机,心脏扑腾乱跳。要论不要脸确实不如原杭,这话他自个儿打出来都害羞,这会儿都不敢点开手机看了。   身旁堂妹感受到他的动静,斜眼看了一眼,开口问:“帅么?”   “啊?”林樾愣了。   “原杭哥哥。”堂妹说。   林樾彻底愣住了,吓得都不敢多说话,他怔怔地瞪着堂妹半天没吭声。   堂妹疑惑地看着他:“哥你傻了?我问你原杭哥哥是不是变了挺多?刚刚舅妈说他又高又帅……”   林樾这才反应过来,心里猛地叹了口气。   ……吓skr人了,还以为被堂妹发现了什么……恋爱使人智商直线下降确实不假!   “……挺帅的。”林樾松了口气,回答。这种在别人面前夸自己男朋友,心情有点儿复杂,既骄傲又不好意思。   “真想见他……是不是跟咱校的校草一样帅。”堂妹说。   我也想见他,林樾在心里说,比你还迫切。他可比你们学校的校草帅多了。   “等他回来带你骑摩托玩儿,”林樾说,“他摩托玩得特别溜。”   “这么酷?”堂妹睁大眼睛激动道,“哥哥是神仙吧?”   ……怎么就直接叫哥哥了?经过我同意了么?   林樾心里哼了声,边挠了挠汤姆的毛,边打发堂妹道:“……玩你的游戏去!”   堂妹没想太多,继续玩游戏了。   过年就该有烟花炮竹,还有倒计时的钟声。可惜的是,现在市内不给放烟花,但钟声还是有的。   林樾卡着点儿,盯着电视屏幕眼睛都快酸了。这会儿饭桌上是大人们的麻将声,堂妹跑去他屋里玩电脑游戏了。他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就等着12点钟声一响,准时送祝福。   在零点的前一分钟,林樾点开原杭的通讯录,拇指停留在通话键上,眼睛盯着电视听着春晚主持人的报点儿。   “10,9,8,7,6,5,4,3,2,1――”   “叮铃铃――”   林樾吓得差点儿扔了手机,他立马点了通话键,听到话筒那边的原杭笑着喊道:“新年快乐男朋友!”   林樾笑了,他捂着话筒快速走到阳台关了拉门,对着阳台大吼了一声:“新年快乐!”然后对着话筒小声说,“男朋友。”   原杭在那头笑着正准备再吼一嗓子,被林樾立马制止了:“哎你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有男朋友了?”   “没事儿,”原杭说,“我还有老公呢。”   “没完儿了?”林樾警告。   原杭像是走了几步路,然后笑着说:“我比你快一秒。”   “所以呢?”林樾说,“比我快对你来说有什么优势么?”   原杭听完气笑:“你最好试试。”   林樾忍不住在心里划过一行字:过年了,该是时候成年了…… 第47章   【弟弟终于营业了!】   【弟弟今天玩儿什么?游戏or滑板?】   【弟弟好帅!虽然但是……黑了?】   ……   林樾将支架架在停车场的地上,调整了下角度,对着屏幕说:“外面下雪了,今天在停车场播滑板。”   【注意安全哦!】   【是我爱的滑板男孩】   【下岗再就业的我木呜呜呜】   ……   林樾笑了笑,把抱在怀里的滑板放在空旷的停车场地上,开始绕着柱子滑。这地方是原杭家附近的一个废弃停车场,场地挺宽敞的。特别是刚写完几道头疼的寒假作业,这会儿就想出门活动下。   还是一样的直播套路,开场白加弹幕再收尾。林樾滑了好一会儿才一只脚猛蹬地,脚踩滑板瞬移到了手机支架前,看了眼屏幕准备说收尾的话。   【猪,你胖了】   一个弹幕成功地引起了他的注意。   这语气!这言简意赅的调调!再瞅瞅这ID――我家三木真可爱QAQ……   林樾对着尾部的颜表情翻了个白眼……   好了,他知道是谁了。   等他准备切微信的时候,弹幕撕起来了――就某位说了句“胖了”而引起的不必要的口舌之战。一方是“弟弟哪里胖了?明明刚刚好,黑粉?”,另一方是“好像是有一点点胖?”,甚至还有一方是猜测他俩关系的……   林樾立马说了句结尾语关了直播,然后打开微信,给原杭发了消息:   -哥,你是这个【大拇指.jpg】   原杭回得特别快:   -猪.jpg   靠!   林樾抱起滑板边敲字边往家走:   -你没事看我直播干吗?   -看我男朋友啊   林樾撇了撇嘴,发了条语音:“作业写完了吗就看……”   原杭那边回道:   -家教严,我现在就去写   -??   林樾啧了一声,翻开微博看了眼刚刚的直播弹幕,然后点开原杭的微博,互关了。并且在上电梯的时候又打开了直播回放,仔细地看了很久自己的滑板动作。   还行,挺帅的,没出丑相……不是,怎么就胖了?真的胖了?   林樾低头看了看,然后抬手捏了把自己的腰。   ……靠,怎么就多了这么一把肉啊。   过年养膘取暖还不行么?   林樾洗完澡套了件巨厚的外套,窝在书桌旁准备集中精神继续奋战寒假作业,手机响了。   ……所以这真的不怪他不想学啊!这他妈就是外界诱惑!   林樾瞥了眼来电显示,立马按了通话键:“怎么了原哥哥,作业写得挺快啊?”   原杭在电话那头笑了声,声音低低的:“我们学霸都是闭着眼刷完题的。”   “牛逼。”林樾忍不住鼓了鼓掌。   原杭那边沉默了一会儿,轻声嘀咕道:“这节怎么过得这么慢啊……”   林樾顿了两秒,然后低声问:“想见面么?”   “想。”原杭立马答道,然后继续说,“我还想让你在我耳边喊我爸爸。”   “?”林樾迷惑了几秒,倒也习惯了原杭随口的骚话,不紧不慢道,“你还有这癖好啊,爸爸。”   “……”原杭在那头安静了好一会儿,才立马开口道,“不行不行,听着太那个了,像父子情……”   林樾噗的一声笑了起来。   原杭顿时懂了林樾的意思。他跟着笑了起来:“学坏了林小樾,故意膈应我是吧?”   改改你这口无遮拦的毛病呗,林樾心里想。   “原哥哥乖,我要写作业了,”林樾赶紧结束话题,“学渣做不到闭眼刷题。”   原杭乐了,跟着又说了两句就挂了电话。   林樾趴在桌上,想了想,点开了高铁票的app,点了几下,然后随手扒拉了两下桌上原叔叔给题的那幅字。   养过膘的林小樾,要去证明自己了……   ***   林樾下车的时候特意扫了眼微信朋友圈。原杭在两分钟前发了条动态,一张自拍,没有加文字。   照片的角度正好对着窗外,而且一道橙光照在半张脸上,显得轮廓分明,特别好看。   看来原哥哥很闲,拍个照还找了个角度。   林樾打了辆车到了原杭的奶奶家楼下,然后点开朋友圈发了个定位。   过了大概没两秒,原杭在这条评论下面打出一个“?”。   紧接着班里毫不知情的同学跟着原杭打出好几个:?   一个队形排下来全是问号。   林樾挑出原杭的那条点了回复:给你两分钟。   然后过了两秒,刚刚打出问号的同学又都艾特原杭排了队形:给你两分钟。   李阳冰发完还在后面加了句:什么两分钟??   林樾揉了把头发,有些想笑。   盯着手机屏幕看到眼酸,抬头往前扫了眼,看到原杭从远处的楼梯那儿翻墙跳了下来……   墙差不多有一条腿的高度,正好隔在林樾面前,绕过这堵墙就是远路。林樾被原杭翻过来的动作吓到了,半天才惊醒过来,刚迈步就被原杭冲过来的劲儿扑了个满怀。   “……你――”林樾猛地往后踉跄了几下,然后脚用力稳住身子,被原杭一把拽了回来。   “……让我抱会儿。”原杭紧紧地抱住林樾,把脑袋闷在林樾肩膀上,声音听着带着颤音,说完就半天没吭声了。   沉默的时候、安静的时候,就能嗅到不一样的味道。周身的感觉,还有所触及到的都格外真实。   林樾感觉原杭闷在他肩膀上的鼻子动了动,胳膊抱着的力度越来越大,差点被勒得喘不过气儿。不过他闻到了原杭身上特有的牛奶味。   喜欢吃牛奶棒棒糖的原杭,同样也喜欢用牛奶味儿的沐浴露。   林樾笑了起来。   原杭听到他的笑声,抬起半张脸低声道:“……你太坏了。”   林樾微侧着头,垂下眼脸看着他挑了挑眉。   原杭把右手移到林樾的后脑勺,宽大的手掌扶在他后脑勺的短发上,暖烘烘的。   “两分钟太长了,”原杭说,“一秒我都等不了。”   林樾感受着他后脑勺的热度,边笑边问道:“所以你就翻墙了?”   原杭抬起头:“帅吗?”   虽然鉴于原杭的发问感到无奈,但林樾还是在脑子里回忆了遍原杭刚刚翻墙的动作。   动作流畅,落地稳,一套下来帅到他都起反应了。   “……好冷。”林樾稍微推开原杭,然后往后退了一步,原地跺了两下脚,“上楼吧?”   “冷不该多抱会儿?”原杭把手插进口袋,挑眉看了眼他的腰部以下。   林樾顺着他的视线往下看了眼,假装咳了声。   “等会儿上楼吧,”原杭歪了一边嘴角,指了下林樾的裤裆,“不急。”   “……”林樾忍不住在心里骂了句。   “你这个……”原杭顿了顿,继续道,“大概多久下去?”   我他妈怎么知道?!   林樾立马蹲在路边,然后闭眼开始在心里敲木鱼。   原杭看乐了,看好戏般准备把林樾拉起来,眼睛余光瞥到了小区门口,看到出门买东西的奶奶正提着袋子往这边走,离得很远。   他垂眸看了眼蹲在地上的林樾,突然恶作剧心态作祟,假装往后看了眼,然后压低声音惊讶道:“奶奶?”   咚的一声,他余光看到林樾没蹲稳,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第48章   原杭在扶奶奶进电梯的时候一个劲儿地憋笑,直到被奶奶抓着袖子盘问的林樾余光瞪了他一眼,他才稍稍消停些。   奶奶没见过林樾,见到面就忍不住问他是不是原杭的朋友。知道他来看原杭,特别开心,总觉得自个儿的孙子是个没朋友、没人爱的小可怜儿。   林樾跟在原杭搀着奶奶的身后,忍不住啧了一声,低声嘀咕道:“小可怜儿……”   原杭听到动静回头对他挑了半边眉毛,又被林樾瞪了回去。   可怜儿玩意儿才不可怜儿!就是个藏着一肚子坏水的幼稚鬼!   林樾忍不住抬手揉了把自己的屁股……哼!   原杭的奶奶家特别大,复式楼,楼上有个小花园,种的各式各样的花。林樾进屋的时候,原杭的爷爷正在楼上花园修剪花,原爸刚好从客房出来,看到他的时候并不惊讶。   “樾樾长胖了啊?”原爸笑着走过来,拍了下他的肩膀,“还黑了!”   林樾愣愣地打完招呼,扭头看原杭,眼神里充满着疑惑。原杭接收到信号,侧头对着他耳边低声问:“你逃出来的?”   林樾点点头又摇摇头,然后在原杭瞪着他的眼神中继续道:“……我说出远门,没跟他们说来找你。”   原杭听完心里还有些委屈,他啧了一声,嘀咕道:“那我爸怎么……”余光跟老爸对了个正着,看到老爸正胳膊交叉抱胸,眯眼看了会儿他俩,又对着他挑了挑眉。   ……原杭抬手轻轻地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   爷爷奶奶家的饭桌不大,平时二老在家也用不着大桌子,这会儿五个人坐一桌有些拥挤。林樾感到不太好意思,作为不速之客,也没带什么东西,心里过意不去。   吃饭的时候右边贴着原杭,胳膊伸展不开,硬是被原杭夹了好几块鸡腿,还被原爸夹了好几块牛肉。一顿饭差点儿被肉噎到……   “我不能再吃了……”林樾低声不停地说,“再吃我真成猪了……”   原杭在旁边忍不住伸手掐了把他的腰,肉感实足,笑着给他乘了碗汤:“没事儿,猪可爱。”   林樾瞪着他被掐的腰,抬头忍不住扫视了饭桌一圈儿,吓得差点儿从椅子上弹起来。   原杭觉得特好玩儿,把碗“哐”的一声放在他面前,没再逗他。   林樾为了证明自己能做到客人的一份力,吃完抢着去洗碗,最后被原爸赶了出去。   林樾委屈巴巴地去了楼上的花园,结果遇到了正躺在躺椅上闭目养神的奶奶。   之前听原杭说她身体不好,不过他发现奶奶照样可以拎不算轻的袋子,做着家务,倒不像别人口中身体欠佳的老人该有的样子。   “吃完饭不能立马坐,要多走动,不然啊容易长胖。”奶奶把眼睛眯开一条缝,将正准备坐下的林樾一股脑给说得噌地一下站了起来。   “……”林樾忍不住跺了几下脚,对着花盆做了两**操动作,然后扭头问道,“奶奶你平时都做什么运动啊?”   “听着广播跳舞呗。”奶奶笑着说,“你们年轻人总提的广场舞。”   “奶奶时髦啊。”林樾听乐了。   “身体不好就得多运动,他们叫我进医院,我不愿意。”奶奶说,“医院也不是什么病都能治好的,重要的还是自己心里的那道坎儿。”   林樾扭头看了眼奶奶,正活动的脚停下了。   他说不清这会儿是什么心情,只是此情此景加上奶奶的话,让他想到了自己的家人,还有过年时却独自一人的梅爷爷。   便没再说话。   林樾在出门之前是没订计划的,见原杭就是他的计划。然而当自个儿被原杭拉出去的时候,他有些慌了,仿佛刚刚在奶奶家的场景是在梦里。   直到跟着原杭进了一家奶茶店,他才后知后觉地惊醒。   啊……怎么就闭着眼来找原杭了?   他站在人来人往的奶茶店里,猛地搓了把自己的脑门儿。   “……原杭?”一声带着试探地问话,带着男性特有的嗓音,从他耳边扫过。准确地说是原杭的名字让他立马转过了头。   一个戴着眼睛,个子矮半个头,但长得特别清秀的帅哥,正站在他身后,眼神对着的是原杭的方向,看到他回头,眼睛往这边儿扫了一眼又转了回去,带着惊讶。   林樾不自觉地皱了皱眉,扭头看了眼身边的原杭。   原杭后知后觉地转头,看到来人时忍不住往前跨了一步,不可置信道:“宗洋?”   “啊,”被叫宗洋的男孩儿笑了,扬起嘴角点了点头,“还记得我呢?”   “我敢不记得么?”原杭啧了一声。   宗洋听完不好意思地推了把眼睛,低声说:“是啊,当年……”   “你是不是还没买?”原杭突然打断了他,问。   “啊,是。”宗洋愣愣地点点头。   “那你先点,我们上面等你啊!”原杭从旁边取货处取完奶茶,然后转身拉着正杵在原地茫然的林樾,往后打了声招呼就上了楼梯。   宗洋扫了眼他俩拉着的手,往前走了几步点了单。   原杭挑了个靠窗的位置,正好对着楼下的街道。林樾坐在他对面,叼着吸管斜眼看着他。   “嗯?”原杭看窗外的视线收了回来。   林樾咬了两下吸管,砸吧了下嘴,撇着嘴说:“挺帅的。”   “啊?”原杭疑惑。   “长得也挺可爱的,”林樾继续说,“清秀中带着书生气,啧,挺好……”   原杭反应了能有一分钟,才半张着嘴,震惊地说了句脏话,然后忍不住笑了起来。   “……林小樾你可真行,”原杭笑得有些累,他边笑边喘气道,“你跟他见面没到一分钟吧?观察的这么仔细?”   林樾看着他没说话。   原杭勉强停住笑,啧了几下看着他说:“他是我以前的同学。”   “哦,”林樾应了声,“同学还能看着你目不转睛,还能盯着你眼神都透出水来了,关系可真好。”   “关系是挺好的。”原杭挑着眉回答。   林樾没吭声。   原杭盯他看了会儿,又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会儿笑得更夸张,椅子跟着仰了好几下。   “你坐稳了,”林樾咬着吸管瞪着他,“倒了我可不扶你。”   原杭听完稳住椅子,探过身,抬手猛弹了下林樾的鼻头,轻声说:“真可爱。”   林樾立马按住他的手,结果被刚端着盘子走过来的宗洋撞了个正着。   林樾吓得撒了手。   “啊……我坐这儿。”宗洋愣了愣,坐在了挨着他们桌子的另一个桌椅上,然后看了眼被撒了手顺势撑着自己下巴的原杭,对着他指了指咬着吸管没说话的林樾,问道,“这是你……?”   “嗯,男朋友。”原杭帮他把后半句答上了,看到林樾迅速抬起头震惊的脸,眯眼笑了笑。   “你,你好!”宗洋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对着林樾伸出手,“我叫宗洋,是原杭以前的好朋友。”   林樾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心里想着也不至于握手……但还是站起来跟着握了握:“我叫林樾。”   坐下来的时候,脑子里才闪过宗洋提到的话。   ……好朋友?没听原杭提过啊?   宗洋看了眼没什么表情的林樾,扯着嘴角笑了笑。   从聊天的话题扯开,这下午茶时间就变成了林樾望着窗外发呆,被提到就勉强笑一笑。   他不善于表达,更何况这看着就什么都懂还时不时瞥他一眼的宗洋,让他略微感到不爽,还隐隐带着针锋相对的气场。   聊了没多久,宗洋就留了微信先走了。林樾瞥了眼他走的方向,对着原杭的手机抬了抬下巴:“好朋友没微信?”   “准确地说,高一那会儿我还没有微信。”原杭回答。   “切。”   原杭抱胸看着他,乐了:“你吃醋的样子挺好玩儿的。”   林樾抬起眼皮睨了他一眼:“哦。”   “哦的样子也好玩儿。”原杭说。   “……”林樾抬起食指弹了下奶茶的塑料杯壁。   原杭盯着他看了会儿,突然开口:“他跟我在学校传过绯闻。”   林樾正在弹杯子的手抖了一下,差点儿把杯子弹倒,又伸出左手给扶正了。   原杭看乐了,他握住林樾扶正杯子的手,笑道:“放心啊男朋友,不是你想的那种。”   “……我没,”林樾立马否认,“你继续。”   原杭曲起食指在林樾的手指上轻轻地点了点,然后边摩挲他的手背,边缓缓开口:“其实我以前不是校霸,也不惹事,在学校顶多算看热闹的那种。”   林樾倒是信他这么说,毕竟以前的原杭性格确实如此。   “有些时候啊事情总不是你想的那么美好。”原杭看着他,表情变化很快,微皱了皱眉又立马松开了,看不清是什么情绪。他顿了顿,“比如你不敢想却没办法阻拦的那些。”   奶茶店二楼这会儿人挺多的,但各做各的事儿。他们这桌对着窗外就是一道光,暖橙的阳光照在桌面上,倒影出俩人握在一起的倒影,还有身边的暖气不断传来的热度。   林樾盯着桌上的影子,脑子里顿时闪过好几种画面,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   他好像懂了,也好像不懂,也没有因为原杭突然严肃下来的语调而感到困惑,因为他知道原杭的性格不会无缘无故变化,做什么之前都有个衡量的标准。   “你还记得艾雅么?”原杭轻声问,等到林樾点了点头,他扯起一边嘴角讽笑了声,“只有我们记得,因为学校里的其他人不会在乎她这种默默无闻的学生。这种校园霸凌不会给他们带来任何影响,因为他们是旁观者也可以是实施者。”   林樾听懂了。原杭所叙述的绝大部分内容都将跟他自身的亲身经历有关。   林樾有些怕,心里开始了慌乱,这份慌乱他说不清,总之很怕听到,但又迫不及待地想去听。   阳光照过来的热度加上暖气传来的热气,将林樾烘得有些燥。但原杭的声音很好听,他很早之前就发现,原杭放慢下来的语调有安定作用,且特别有磁性。   他的语气听着没什么起伏,却隔离了吵闹的背景音,一字一句地传进林樾的耳朵里。   “其实所有的悲剧发生后,人们最多当个精彩的故事听,然后告诉身边的朋友,他们听到了多么刺激的事。”原杭看了眼窗外,眼睛对着刺眼的阳光眯了眯,“却不知道悲剧的主人正遭遇着怎样的经历,过着怎样的生不如死。”   林樾低头看了眼原杭的手,他的手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有细微的不经意间小幅度地颤抖。他不断地摩挲林樾的手背,好像要得到一种外来的安抚。   林樾不知道他接下来听到的是什么,但他这会儿意识到,原杭在见到那位带着神秘感的宗洋之后,内心深处的某处开始蔓延,最后将这份说不上是什么情绪的秘密决定告诉他。   这种决定看似突然,却经过了原杭的深思熟虑,或许刚好卡在了这个点儿上,这个时刻原杭愿意说了,像是一股脑的决定,闪过或者犹豫了,就错过了。 第49章   过年该是家人团聚的日子,街道上却都是人。好像过年已经是过去意义上的团聚,而如今,却是放假的概念,可以出去玩儿、可以跟朋友们闹在一起。   原杭眯眼盯了会儿窗外,转头的时候刚好跟正盯着他出神的林樾的眼神撞了个正着。他眼睛闪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听傻了?”   林樾还是盯着的姿势,眼睛没动,对着他愣愣地摇了摇头:“啊。”   原杭看乐了,他抬手扒拉了一下林樾的鼻子,然后对着楼下点了点下巴:“我下楼透会儿气,两分钟。”   “我陪你。”林樾立马站了起来。   原杭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不过很快把手伸进裤兜里晃了晃,笑着说:“我抽烟,你陪我吸二手烟么?”   林樾听完“哦”了一声,又立马“啊”了一下,才点点头。   他没阻止原杭去抽,虽然之前让原杭不舒服的时候找他要棒棒糖,但这会儿,棒棒糖之于原杭意义不大,起不到什么作用。况且刚刚的话题转得很压抑,林樾需要时间去思考。原杭也需要时间去捋清思绪。   林樾撑着下巴看着窗外对着的一个灯牌下,原杭站在吸烟区旁,低头点上了一根烟。   冷空气混着烟雾从他的嘴里呼出,他一手插着兜,一手夹着烟站立着。   林樾竟然看呆了。   就一个简单的点烟动作,平时看了很多遍,却每次都被迷个好一阵。   ……不敢想象长这么好看,气质这么好的原杭,曾经经历了什么。   可这样的气质却不是一位普通的高中生该有的沉稳。   一人在楼上观望,一人在楼下吞云吐雾。配合着冬日里特有的暖阳,还有路上的残雪,时间就不那么快了。   原杭微侧过头,扬起下巴仰头对着奶茶店的二楼窗口眯眼看去。然后夹起烟,扬起一边嘴角对着二楼的方向笑了,接着轻轻吐出一圈烟雾,跟着又是一圈,一串串连环圈不断融进了空气里。   林樾的耳廓越来越红,最后忍不住用冰凉的手背碰了一下,降了温。   ……什么时候学的技能?   啧,装逼!   但也太帅了吧……   林樾把头转了回去,看到窗外的原杭掐了烟正准备起身,结果一个女孩儿走了过去,跟他交谈了几句,原杭伸手指了下二楼他的方向。   林樾愣了愣,立马收拾好桌子下了楼。   推开拉门,一阵冷空气袭来,林樾缩着脖子看向原杭的方向,对方正笑得开心。   ……靠,什么事儿笑成这样?   林樾撇着嘴走了过去。   原杭看到他过来,一把揽过他的肩膀,把他羽绒服上的帽子扣在了他的脑袋上,然后把手放在他的帽子上轻轻地拍了拍。   林樾蒙在帽子里,透过缝隙看向站在他俩面前的女孩儿。   女孩儿戴着帽子,穿得很潮,愣愣地看完全程,把目光转向林樾的方向,眼睛一亮,笑着对着他激动道:“你是这位帅哥的朋友吗?”   林樾瞥了眼原杭,点了点头。   “啊,你也好帅哦!”女孩儿兴奋地抽出一张名片,递给他,“我们是传媒公司的,考虑当模特吗?”   “啊?”林樾愣了。   “身高长相气质都适合!”女孩儿迅速扫了眼他们俩,“看你们年纪不大,高中生吗?”   “是。”林樾应了声。   “高中生没关系,我们收练习生的,而且有未成年保护。”女孩儿把拿名片的手往前伸了伸。   林樾怔愣地接过名片。说实话,他高一的时候在市中心的街上被人搭讪过一次,但他以为是卖保险的,后来才知道有传媒公司星探这玩意儿。   “小姐姐,不好意思啊。”原杭揽着林樾的肩膀,在旁边搭了话,“我们现在学业重,没时间。”   “可以当业余啊!”女孩儿立马回答,“我们还有文化课知识培训!”   “小姐姐,恕我直言,”原杭挠了挠脑门儿,有些艰难的开口,“我以后是要考北大的。”   女孩儿懵住了。   林樾把头闷在帽子里,忍不住扬起嘴角,笑了。   ……你原哥还是你原哥,这点儿倒是一直没变。   林樾觉得他要是这女孩儿,就该走了,最后还骂一句:“考北大跟你当模特又不冲突你这个书呆子!”。   女孩儿最后还是劝了几句才走的。   原杭松开了揽着林樾肩膀的手,林樾看了他一眼,往前走了。   原杭跟了过来,林樾感受到他的脚步,手放进口袋里,问:“原哥,模特真不考虑?”   原杭笑了笑:“以后再说吧。”   “那你想过以后的职业吗?”林樾问。   原杭听完看过去,盯着他的侧脸看了会儿,沉吟道:“我没仔细想过,但我最近想当律师。”   林樾闻言惊讶地看着他。   “没想到么?”原杭看着他的表情,笑着指了指街上来回走的行人,“你看这些过往的行人,你能猜出来他们身上有着怎样的故事吗?”   林樾愣了会儿,没明白怎么扯到这话题了。   “律师就是这样的职业。”原杭说,“一些千奇百怪的故事最后被一一解开,我觉得挺有意思的。”   “别人单看我,并不知道我心里真正喜欢的是什么。”原杭看向他,“就像你之前一直觉得我是个直男,其实我不是,因为我掩饰地好。”   林樾认真地想了想,是那么回事儿。他觉得自个儿这会儿被原杭给绕进去了,像是洗了脑。   “像我口袋里的这盒烟,”原杭从口袋里掏出烟盒,对着他扬了扬,“你不知道我在什么时间会想抽,却发现它在某一刻变成了空盒。”   林樾张了张嘴,抽出他手上的烟盒抖了抖,只有一根在盒子里晃荡,伴随着动作传出一声声哐当响。   他惊叹道:“学霸不愧是学霸,给我整晕了。”   “是你傻,”原杭挑了挑眉,“我可是要考――”   “北大。”林樾捂住他的嘴,帮他答上了,“你是未来北大的,我知道了。”   原杭笑了几声,鼻息里喷出来的气息在林樾的手心里,痒痒的。   他立马把手又缩了回去。   从这一程度上看,原杭确实挺适合律师的,忽悠人的功夫了得。   一旦知道了原杭的目标,林樾心里就有了底儿。他发现追原杭的脚步是件非常有意思的事情,因为原杭会一直往前,他也会随着原杭的脚步拼命的追赶,并没有觉得这种追赶会累。   回去的路上就感到特别累,逛了很久,像是把原杭的老家逛了个遍。   林樾歪在地铁站的柱子旁,累得不想说话。   原杭站在他面前,盯着他看了会儿,突然低头吹了下他的耳朵:“宝贝儿,我觉得你今天特别好看。”   “嗯?”林樾往后下意识地躲了一下,疑惑道。   “我男朋友真好看,怎么这么好看。”原杭继续说。   “你是不是有事儿求我?”林樾斜眼看着他。   “……”原杭咳了一声,沉吟片刻,低声问,“你帮我写套数学卷子,可么?”   “你一个学霸,让我帮你写卷子?”林樾瞪大眼睛。   “啊,”原杭回答,“我最近忙着比赛,没时间写。”   “摩托比赛?”林樾问。   原杭点点头。   林樾狐疑地看了他几眼,没说话了。   再怎么样的比赛也不至于没时间写卷子啊。林樾没拆穿他。   他原哥想让他写卷子他就写呗,原哥让他进步他也没理由拒绝。   “有补偿么?”林樾过了会儿,问。   “帮你解决你今早看到我的时候的迫不及待。”原杭对着他的裤裆挑了挑眉。   “……我他妈没迫――”林樾顿了顿,妥协,“行,成交。”   原杭笑着凑到他耳边说:“你倒是不吃亏。”   “滚。”   ***   林樾在原杭的奶奶家住了两天,准确地说跟着原杭胡吃海喝还做了几套卷子,又被原杭逼着带回去了几张。最后跟着原爸的车回家的。   从那天在奶茶店开启话题,原杭就没再提过了。也就是刚巧那个点儿是原杭想说的时候,过了那一刻,原杭就觉得没什么意思了。这种严肃的话题不适合那个氛围。   但林樾大概明白了,也差不多了解了一些边边角角――原杭在他之前的学校一定经历了一些他所说的没办法阻拦的事儿,而这些事直接导致了他现在所需要服用的药。   这些药就是抑制剂,林樾知道,这种焦虑症状绝大部分群体都有,但程度不一。从他对原杭的了解,原杭的程度不大,而且很容易治好。只要有足够的安全感、足够的信赖,和足够的关爱。   林樾对着一套数学卷,轻轻地叹了口气。   ……唉,小可怜儿。也就只有我了。   ***   年过得快,寒假跟着也过得飞快。   林樾骑着自行车去上学的路上,才感到不真实。   这个寒假对他来说经历了很多,太多事情夹杂在里面,一眨眼,就过来了。   开学第一天特别多学生,从学校门口到教学楼,一路都是红色横条加大红榜。林樾特地从红榜那儿路过,扫了眼名单――原杭的大名加上班级,隐隐带着嚣张。   林樾不由地感到骄傲,然后对着红榜拍了张照,打开微信发给了原杭。   结果不到两秒,手机就一直震,震了大概一分钟,林樾才不耐烦地掏出手机边跨在自行车上,边打开手机。   ……大爷的,他把那张照片发错到班群了!   群里顿时热闹了:   ――林哥,真不至于,这张照片我们早看过了……   ――原哥牛逼!全校第一!本班之光!   ――同志们,我从这张照片嗅出了一股紫气东来的味道……   ――???   ――害,今天你嗑双霸了吗?   ――姐妹?   ――林哥呢?发完照片就完事儿了?我怎么没看懂这波操作啊?   ――你懂什么!这叫炫……f   ――啧,不是很懂你们在说什么,但我还是先嗑为敬。   ――nsdd   ……   林樾摇了摇头,无奈地收起手机,踩上踏板骑去了停车场。   一路上遇到班里的同学,打了几声招呼,他顿时想到了群里的聊天记录,不自觉地笑了起来。   只要是关于原杭的,他都觉得特别开心。   手机又震了,他停好车掏出手机,看到来电显示,立马接通了电话。   “小朋友,早上好啊。”原杭的声音不光从话筒里传过来,还带着回声从不远处传来。   林樾迅速抬起头往前方看去――原杭手拿着电话对着他招了招手,身边站着的李阳冰跟杨宣手插着口袋,看到他的时候冲他喊了声。   林樾笑着挥了手,边朝那边小跑着,边对着话筒说:“早上好,原哥哥。” 第50章   校园广播放着英文歌,摇滚旋律混合着广播站的播报员慷慨激昂的说辞。歌曲作为背景,播报员不断地讲着有趣的段子,还有最近的新闻。   “为了迎接初春,我校将在下个月举办一场春季运动会!让同学们融入积极合作的校园氛围当中,这次的运动会――”   ……   高二三班的喇叭有点儿问题,播出来的声音带着“呲啦呲啦”的怪音,播报员的声音断断续续的。   正是下午第一节 课前时间,原杭歪在最后一排的墙边,左耳是班里同学叽叽喳喳地讨论声和打闹声,右耳是播报员犹如磁带卡壳还非得播完的噪声。   他搓了搓脸,看了眼旁边的空位,整个上身扑在桌上,下巴搭在胳膊上,手腕晃动,手指对着前排一下一下地荡。   前桌李阳冰正看比赛看得来劲儿,后背突然被点了一下,像是条件反射般迅速回过头:“原哥找我何事?”   “……”原杭抬起眼皮眨了眨眼睛,瞥了眼手指的方向,才发现自己不小心戳到李阳冰了。他干脆顺着问话,闷闷地反问,“看什么呢?”   “游戏比赛啊!昨晚总决赛,咱们队3比0巨他妈牛逼!这场反复看持续下饭!”李阳冰激动了半天,看了眼原杭心不在焉的反应,才放慢语调问,“你是不是无聊了?”他看了眼原杭旁边的空位,对着门外望了望,“林哥呢?”   “……出门办事儿去了。”原杭语气听着蔫蔫的。   “啊?”李阳冰愣了愣,也没问办什么事儿,他心里犯了会儿嘀咕,看着原杭的样子凑过去问,“你是不是跟林哥闹别扭了?”   “嗯?”原杭这才把头完全抬起来,“何出此言?”   李阳冰略微嫌弃地斜了他一眼,撇着嘴道:“不高兴都写到脸上了,情绪收敛点儿啊哥!啧啧。”   原杭看着他摇头晃脑地转过身,才把头猛地扎进胳膊窝里。   ……林小樾你要是再不回来,我就要杀去附中了!   林樾对着校门的保安大爷打了个巨大的喷嚏,直接给大爷吓懵了。   “哎哟,你这喷嚏声儿……”大爷揉了揉耳朵,往后退了步给他让开了路。   林樾不好意思地揉了揉鼻子,拿着资料往校外走。转角就看到王绍身边站着三四个寸头,正站在小卖部门口等他。   “哟,来了!”王绍看到他挥了挥手,笑着说,“我刚在这儿都听到你喷嚏声儿了,是不是有人想你啊?”   “你耳朵真好。”林樾把资料直接扔给了他,不咸不淡地说,“我的复习资料都在这儿了,还不还无所谓。”说完转身就往回走。   “哎――别走啊!”王绍一把把他揽了回来,迎来林樾的瞪眼,他讪讪地松开手,晃了下手中的资料,“谢了!会还你的。”   林樾没搭话,连正脸都没给他。   “我说林樾,好歹一起打过架,你这态度是不是有点儿过分了?”王绍问。   林樾听到这儿才把正脸对着他,没表情道:“我给你资料是看在篮球赛你们队输了的情分上,其他的帐我还没跟你算。”   “什么帐?”   林樾瞥了他一眼:“挑衅原杭,还带头讽刺。”他冷笑了一声,“这事儿没完儿。”   “操!那是他们自己挑事儿,我他妈不知道!”王绍迅速瞪了眼旁边的几个寸头,向前一步,急忙道,“何况你后来不是帮他报仇了?他们被你打得也够惨的……”   “你不是一直都挺不服的么?”林樾没回答,反问,“下周对街篮球场一对一定点投篮,是狗就认输。”   王绍听完怔了一下,他张了半天的嘴才合拢:“我靠……你……”重复了好一会儿,准确地说是激动了半晌才猛地点头,“行!下周六,就这么定了!”   林樾挑了挑眉算是答应了,懒得在这里多逗留,手插着口袋转身走了。   “老大,他怎么这么嚣张啊?我他妈看着就想揍他!”其中一个寸头没好气道。   王绍没说话,攥着资料的手都在颤抖。   “老大你手怎么一直在抖?”另一个寸头问,“约篮球刺激的?”   “你懂什么!”王绍白了他一眼,看了眼林樾走的方向,努了努下巴,“他当年可是带着九中篮球队夺冠的!”然后不停地感叹,“我终于逼他重回江湖了,能跟他打一次篮球能他妈不激动吗……”   “……不是,老大,”寸头狐疑地看着他,“你是不是对他有意思啊?”   王绍瞬间把头转向他,盯着他说:“你懂挺多?”   “啊……没……”小弟吓得狂摇头。   “也不是没有这个意思。”王绍歪起一边嘴角,笑着扬了扬手中的资料,低声自语道,“挺好玩儿的,嘴上说着不要,却还是拿给我了。啧,有意思。”   寸头们面面相觑,也不好多说什么,心里却犯着嘀咕:校霸们的世界,他们不懂……啊不,是他们不配懂……   林樾挺着背走回了校园,然后走到一半的时候,蔫了……手插着口袋弯着腰感到无比后悔。   他做什么事儿都存着一时冲动,也不知道这股劲儿是跟原杭待久了还是本身就有,总之冲动真的不是什么好事儿。   如果是原杭……他认真地捋了下思绪,应该也会冲动吧……像他们这个年纪的男孩儿,不就是存着这一股子的热血。   小时候他爸就说他口是心非,表面上说着不愿意,结果还是去做了。就像昨晚鬼使神差地答应了王绍给他资料,到约了下周六对打定点投篮,就是一连套没计划又出乎意料的套路!   热血上头的时候,也不管什么乱七八糟的理由,该来的还是得来,该干的还是得解决。   回教室的时候,看到原杭趴在桌子上,眼睛无神地望着前桌李阳冰的手机屏幕,提不起劲儿的样子,林樾看乐了。   他悄咪咪地凑过去,轻轻地坐在椅子上,然后低头对着原杭的耳朵小声喊道:“我回来啦!”   原杭吓得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胳膊一挥,猛地打在了前桌李阳冰的手机屏幕上。   林樾瞪着眼睛看着这一连套动作,还没理清原杭胳膊怎么这么长的下意识反应,就被对方往前一扑,把他整个人按在了椅背上。   林樾瞪着面前放大的脸,被禁锢住的胳膊稍微动了动,又被原杭使劲按了回来。   “你还知道回来?”原杭撅着嘴,不开心道。   “……我……”林樾余光瞥到李阳冰在身后张大的嘴,脑子里迅速嗡了一声,立马瞪眼小声警告道,“你先松开……这他妈在教室!”   原杭眨了眨眼睛,低头瞥了眼自己抓紧的手才反应过来,然后动作很快地迅速松开了他。没想回头跟李阳冰震惊的眼神撞了个正着。   原杭愣住了。   ……冲动是魔鬼,这话说得真对。   “那个什么……”李阳冰假装扭头正好看到杨宣从老师办公室回来,连忙挥手喊道,“哎哎!哥们儿,来看比赛嘿!”   杨宣嫌弃地看了他几眼,还是小跑着过来了:“知道了,你喊这么大声干吗!”   李阳冰嘻笑了两下,僵着脖子转过了头。   原杭想说的话卡在嗓子眼儿,半张着嘴缓缓回头看着同样欲言又止的林樾。   “……他应该没事儿吧?”原杭不确定地压低声音问。   “别问我,我不知道。”林樾拒绝回答。   “操。”原杭忍不住骂了一句。   从上课到下课,原杭就盯着李阳冰的背影看,盯到旁边的林樾都有些不自在了,他才把视线收回来。   要在平时,李阳冰上课得好几次回头,要笔记、要笔,甚至还要过手机,其实就是上课无聊没事儿做,没话找话。但今天上午的课,李阳冰意外的很安静,连动都没动一下。   原杭感到隐隐地慌张。   “……你别盯了,”林樾收好书包,扭头看着他,“再盯我要吃醋了。”   原杭听完立刻转头,笑了:“那我不盯了。”   “他不会想那么多的,你刚刚又没做什么出格的动作。”林樾安慰道。安慰了一半他顿了顿,疑惑道,“学校传你是gay的时候都没见你这么慌,这会儿怎么神经兮兮的?”   原杭伸着胳膊,把下巴搁在桌上,闷闷道:“我自己倒无所谓,我是怕你……”   林樾立马打断他:“我没事儿啊,跟你传绯闻多好,还能带学霸buff。”   原杭正准备说下去的话卡壳了,准确地说,他有些小感动,感动到说不出话来,心跳蹦Q蹦Q,乱了节奏。   “要是真有事儿,我陪你一起扛。”林樾伸手弹了下他的手背,“要是李阳冰接受不了,我就逼他接受,还是不是哥们儿了。”   “……大爷的,”原杭感到刚刚被林樾弹到的手背上的筋都快蹦出来了,他好半天才开了口,“我现在就想把你按在教室的墙上狂亲你……”   林樾听完挑了一边眉毛,挑衅道:“你没这个机会。”   原杭的嘴角渐渐扬起,刚想说什么――   “啪!”面前赫然出现一张饭卡,伴随着落桌声,大喇喇地展现在他俩面前。   原杭盯着饭卡看了会儿,才把视线往上移,看到李阳冰收拾好书包站在他俩面前。他迅速直起身,喉结滚动了两下。   “……你俩――”李阳冰被两位大佬的眼睛盯得有些紧张,他支支吾吾半天,才说,“注意点儿啊在教室。”然后指了指桌上的饭卡,“饭卡给你们了,记得还啊!”   原杭听完在心里猛地松了口气。然后噌地一下从椅子上弹了起来,直接跨过桌子闪了过去,动作飞快地一把揽住李阳冰的肩膀,大巴掌在他胸口上猛拍,语气是缓过劲儿来的畅快:“不愧是我好哥们儿!来,跟爸爸拥抱一下!”说完就一手抱住李阳冰,猛烈地晃动几下,手掌不停地拍李阳冰的后背,拍得哐哐响。   “……咳,咳!不是,咳!老大!”李阳冰一口气差点儿没上来,胳膊挥舞了半天只好妥协地顺了顺原杭的背,然后咳了好半天,“你先放手!”   原杭没松手,右手往旁边一伸,把正在看好戏的林樾猛地拉了过来,加入了拥抱队形中,嘴上不停道:“来同桌,一起拥抱,敬我们伟大的友谊!”   “……”林樾被迫揽着肩膀,一脸嫌弃的抱了会儿,最后在原杭松手的时候迅速撤离了现场,拿着饭卡就往教室外走。   “哎同桌!”原杭在身后追来,“等等我啊!”   站在最后一排感觉自己有被内涵到的李阳冰,欲哭无泪:什么狗屁的友情,明明是爱情还非要拿他当挡箭牌!想抱出学校抱不行么,这会儿就等不了了?   ……是他不配! 第51章   不管李阳冰是不是看到场景自个儿悟出来了,林樾都觉得他跟原杭再这么张扬下去,全校都得知道。   原杭这个人的心里就没有一个度,做什么事儿都不怕。其实早该知道他是这种毫无畏惧、不顾流言蜚语的人了。从转学到现在,学校讨厌他的、不服他的、喜欢他的,比比皆是,他却一点儿都不在乎。也就是活出自我,你们随意。   林樾趴在桌上扒拉了两下挂在墙上的钥匙扣,绿色的乐高男孩儿,去年过生日的时候原杭送的。   真丑……都什么年代了还送钥匙扣。   拼成这样他还喜欢的要命,整天放在裤子口袋,听着咣当咣当的声响就踏实。   他打开手机查了下日历,仔细地数了遍日期。   原杭的生日还有两个月,自己用红色的标记在上面打了个巨大的圈。从很早之前一直到现在,无论换了几部手机,这个圈都还停留在他的日历上。   其实不去看日历他也记得,就是红色印记总能代表着一些做过的证明,想起来去看两眼,总有那么些成就感。   林樾看了眼时间,站起身从衣柜里抽了件外套出门了。   初春这种季节,在冷的边缘试探,某一天突然升温,又被一场雨降了下来。   林樾怕冷,穿了卫衣还套了件冲锋衣,总之出门之后就被热到了。   他对着大太阳皱起了眉。   ……什么鬼天气?   鬼天气听完貌似有些不太高兴,等到他骑车去约好的篮球场门口时,突然下雨了……   林樾跨着车瞪着刚刚还晴空万里的天,这会儿就他妈乌云密布了?   头上被滴了几滴雨水,接着雨势越来越大,他猛地扒拉了两下微湿的头发,狂踩了踏板进了旁边的停车棚里。   停好车,他看了眼外面逐渐变大的雨,慢慢蹲下/身,撑着下巴瞥了眼不远处空旷的篮球场。   ……来早了,还碰到了下雨天,怎么最近水逆吗?   王绍这傻/逼还来不来了?不来他就撤了,烦躁。   雨点打在雨棚上的声音还挺有节奏的,林樾听得烦,从外套口袋里掏出蓝牙耳机,连上了手机点开音乐听了。   蹲在停车棚旁边听着音乐,特别是听的还是那种阴郁的英文歌。林樾望着外面的雨,心情很糟糕。   他骂了一声,切换了摇滚乐。   刚听到副歌,远处这时闪过一道人影,顺带着后面跟着一群拿着大砍刀的爆炸头,全部冲了过来。   林樾吓得稳了半天蹲步,瞪着眼睛,却还在愣神中注意到爆炸头们个个染了一头五颜六色的发。   什么情况?雨天大乱斗?   摇滚乐配着拿刀的爆炸头们,林樾竟然在这会儿想到了《热血高校》的名场面。   前面被追的身影闪了一下,开始往他的方向跑。   林樾脑子里这时突然配了段自我独白:你不要过来啊!   他还没来及站起身,看到眼前模糊的脸渐渐清晰成他略微熟悉的样子,然后嘴半天没合拢,并且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对方同样瞪着他,瞥了眼后方追赶的身影,立马拐个弯,奔到了篮球场那儿。   林樾迅速摘下耳机,撑起胳膊弹了起来,屁股酸麻都没顾得上。   ……靠,王绍?   王绍跑到篮球场的中央停了下来,然后撑着腿喘了几口气。远处追赶的爆炸头们这才一前一后地顿住步子。   雨水淋在每个人的身上,林樾往这个方向看过去的时候,他怀疑染毛的那几个掉色了,否则脖子上不该有晕染的花花绿绿的颜色……   就是拿着大砍刀这架势把他吓傻了。   从那些人的穿着和气质能判断出这是些社会上的混混们,像他们这种校霸顶多在学校里装个逼,真要跟这些混混打起架来,也没法儿打,因为他们真拿生命不当回事儿。   其中一个红毛,拿着砍刀往王绍的方向指了指,声音夹杂在雨声中,听着带有那么点儿气势。他大声警告道:“你他妈跑什么?孬种!”   王绍气喘吁吁地抬起头:“……你那哥们儿被打真不关我事儿!”然后他指了下红毛手中的砍刀,“你能把刀放下吗?怪吓人的。”   “那你来这片儿干吗的?”红毛没收刀,不过语调稍微放缓了些,继续问,“不知道这一块儿是咱们李哥的地盘?”   “……我他妈是来打篮球的!”王绍说完指了下站在不远处停车棚下的林樾,“跟他!”   被点到名儿的林樾,瞪着对他笑了一下的王绍,看到爆炸头们往他方向看来。   ……他就是随便约了个篮球,关他屁事?   红毛上下打量了他几眼,皱了会儿眉,对着他大声问:“哎那边的!你――”   林樾转身就跨上自行车就往外走。   这事儿他要是掺合进去了就不是简单的概念了,他是傻/逼才会管……   骑上去冲得很快,一溜烟就往来的方向骑。接着在后一秒内听到身后的一句特别大声的喊叫。   他心里咯噔一声,往后瞅过去――爆炸头们拿着砍刀就往他的方向赶。   我操?   林樾吓得狂蹬踏板,脑子里嗡了半天都没明白怎么突然冲他来了?   淋雨狂骑在大马路上,是林樾这么多年第一次经历的。后面跟着一群拿着砍刀的社会人,这场面倒是迎来不少人的回头望。就是雨天街上人少,路又滑,林樾心里有些发怵。   那群人追了很久,大概有三四条街。也不知道哪儿来的体力,跑得跟自行车一个速度。   林樾飞快地转到另一个路口,回头看了眼,一群人这才稍微落后,有些跑不动的就停下了。   这些混混们就是逮着不爽的拼命追,看不顺眼就往死里揍,也不管什么对错。   林樾觉得自个儿最近运气不太好,水逆得严重。   冒着大雨浑身湿透地骑着自行车,还被水坑溅了一脚泥,穿过好几条巷子,林樾骑累了,速度稍微放慢了些,上半身趴在扶手上喘着气。   然后一只手握住把手,一只掏出手机,拇指飞速,愤恨地敲打键盘:   ――操/你/妈个狗王绍,咱帐两清,别他妈让我再看到你!   发完就把手机关机了。   林樾拐过一个巷子,又拐了半条街,盯着路牌认真研究了会儿,皱着眉沉默了半晌,觉得自己迷路了。   他这会儿要是开了手机导航,说不定就能走出去,但他不想开手机,烦。准确地说,是害怕。   他使劲地揉了把头发,推着自行车往前寸步难行。   经过一个垃圾桶,五颜六色的,跟刚刚那群人的头发一样炫。他浑身打了个激灵,迈开步子赶忙错开了身。   眼前出现一家医院,大红色的招牌,在灰蒙蒙的雨天里有些耀眼。   林樾停了下来,在医院门口伫立了会儿,冻得打了个冷颤。   大概就是一秒中回神的机会,他就看到眼前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医院门口。   远处的原杭皱着眉敲了会儿键盘,然后把手机放在耳边听了会儿,又皱紧眉头盯着屏幕敲字,另一手提着袋东西。   林樾盯了半天觉得视线模糊了,揉了半天眼睛,手背越来越烫。他暗骂了一声,跨上车就冲了过去。   一个急刹车,原杭听到耳边撕拉一声,极难听。他迅速抬起头,皱紧的眉毛还没来得及舒展,就被一个湿漉漉的玩意儿撞了个满怀。   “……操。”怀里的玩意儿骂了一句专属的脏话,还拱了两下。   原杭完全是吓到了,他怔怔地低下头,发现怀里竟然是某位电话打不通的小朋友,湿发成一缕一缕拼命往下滴着水。他用手攥了下对方的衣服,拧出了一手水。   原杭叹了口气,这才轻轻拍了拍小朋友的背。也没问出了什么事儿,也没多说话,这会儿脑子里只有抱着怀里的小朋友,温暖他。   ……真的是随时惊喜的可爱玩意儿,打电话关机,结果就来了个满怀。   林樾的脑袋动了几下,抬起头,看到原杭盯着他的眼睛,嘴立马就瘪了,就差哇的一声哭出来。   他带着泪眼汪汪的桃花眼,满脸是水地委屈道:“……原哥哥,我快吓死了……”   原杭换了只手拎袋子,另一只捏了把他的脸,问:“怎么了?”   林樾吸了吸鼻子,说:“我被人追杀了……”   原杭听完被“杀”的字吓了一跳,力度没注意,使劲地搓了把他脸上的泪痕。   “……”林樾疼得往后闪了一下,接着听到塑料袋的声音,他才愣愣地扫了眼周围――医院门口,打着伞的路人频频往他们这边望。   他猛地推开原杭,跺了两下脚,听到了脚底在地上发出的水声。   “……现在回家,”原杭看了眼他的鞋,打开雨伞拉着他往外走,“我带你回去。”   林樾揉了两下眼睛说:“我自行车――”   “明天我来取。”原杭说,然后一把揽住他,走到路边打了辆出租车。   湿透的衣服……林樾看了眼出租车的座位,犹豫时,看到原杭收了伞的同时脱下外套,垫在了座位上。   林樾张了张嘴,最后努力吸住鼻子坐在了原杭的外套上。   原杭坐进来报了地址,才把头转向他,问:“怎么弄的?”   “……就是遇到了一群社会人。”林樾回答。   原杭眯眼看了他半晌,准确地说在心里犯着嘀咕:社会人也不是这么容易碰到的,这小玩意儿有事瞒着他。   林樾瞥了他手中的袋子,转移话题问:“你感冒了?”   原杭随着他的视线看了眼袋子,平静地回答:“我爸发烧,让我来开药。”   林樾又瞥了眼他的袋子,点了点头,没再吭声。   原杭的脑子从小就缜密,其实就是天生学霸的料。但他今天却遇到人生中百密一疏的滑铁卢。   原杭开门看到老爸精神抖擞地走过来,关心林樾让他去冲澡,又看到林樾狐疑看他的眼神,他才想起来自己随口扯的那句“我爸发烧”。   ……所以说,撒谎是不可行的,特别是在自家男朋友面前。   林樾冲完澡出来,看到原杭正把他的衣服往洗衣机里丢。   他抬手戳了两下原杭的弓着的背,等到原杭疑惑回头,他轻轻问:“谈一下吧?”   原杭听完心里有答案了,但嘴上还是犯迷糊:“谈什么?”   林樾也没正面回答,知道他这会儿装。他看了眼原爸进书房的背影,问:“来个交换怎么样?”   原杭转过身,对着他挑了挑眉。   “……我告诉你我今天遇到的事儿,”林樾顿了顿,“你告诉我你买的是不是抗焦虑的药。”   原杭盯着林樾不容拒绝的眼神,突然觉得面前的这个小朋友一下子成熟了很多,从如此笃定的话语就能明白――小朋友早就心知肚明,却一直藏在心里不愿问,等着他一步步往陷阱里跳。 第52章   洗衣机在阳台发出抽水的声音,桌子上的手机震了两下,屏幕的亮度在雨天里昏暗的房间倒出一块光晕。   原杭靠在桌子旁边,扭身抬手扒拉开桌上的塑料袋,然后从袋子里拿出一瓶药,左右晃了晃。   药片在瓶子里发出清脆的声响,瓶身上的标签反得光在林樾的脸上闪了一下。林樾下意识地眯眼微皱了眉。   原杭抬起眼皮,把玩着手上的药瓶,起身往他面前走了两步,手上的动作没停,说:“这药没副作用,我吃了几年还是身强力壮,你放心。”   林樾手上抓挠汤姆的动作一收紧,气得够呛。   早该知道是这种玩笑话,就算是正经的对话,也能让原杭不正经起来,也不知道是转移话题还是成了一种习惯。   ……汤姆都比你听话!   林樾捏住汤姆的耳朵,盯着原杭手上的药瓶,轻轻开口:“不愿意告诉我是怕我始乱终弃吗?”   原杭听完笑了起来,嘴巴张合了两下又想说两句调戏他。   “还是怕我觉得你生活中有了所谓的缺陷,不喜欢你了,这就是你一直以来不主动告诉我的原因?”林樾打断道。   原杭正在笑的动作停了下来,眼睛顺着光晕眯了下。   “不让别人碰你,特别是不熟的陌生人,你会反感。除了我,是吗?”林樾继续问。   原杭的眉毛渐渐蹙了起来,盯着林樾捏汤姆耳朵的动作,越来越深。   “你是弱智吧?”   “……”原杭转而盯着他。   林樾的声音起伏了起来,捏耳朵的力度用力了几分,惹得汤姆狂甩了两下脑袋。   “你他妈……”他缓了两口气,手上松了力,抚摸了两下汤姆的脑袋,“什么事儿都不说,说好的男朋友,就是不愿意告诉我。”说完骂了一声,继续,“整得我特娘,真没必要,哥。”   “……你过来。”原杭手放在桌上,食指轻轻地敲了下桌面,盯着他说。   林樾瞥了他一眼,没动。   原杭看着他的样子勾起唇,觉得这会儿的林樾特别倔。他自觉往前一步,一把圈住了面前的林樾还顺带捂住了林樾怀里的汤姆。汤姆“喵”了一声,喊声从怀里闷闷地传出来。   “那你现在知道了。”原杭侧头看着林樾的侧脸。   “……嗯。”林樾闷闷地应了声。   原杭笑着低头在他脖子上用脸颊磨蹭了两下,跟只小狗一样,像撒娇。   林樾感觉怀里的汤姆要被闷死了。他手上刚松了劲儿,汤姆一溜烟从他胳膊缝隙里窜了出去。   他叹了口气,双手附上原杭的背部,上下来回摩挲了几下,又轻轻地拍了拍。   怎么原老大平时看着嚣张得很,每次都要闷他怀里让他拍背啊……   林樾这会儿觉得刚洗完澡身体上的热度还没减,反而更加强烈,他轻声说:“你还是我特别喜欢的原哥哥。”   哪怕你真的害怕,真的有不想说的过去,你都是。   “嗯?”原杭故意提了音,装没听见。   “……”林樾手上用力在他后背上搓了一下,没搭话,“你手机响好几声了,不去接?”   原杭在他脖子上又蹭了几下,不情愿地退后了。又不耐烦地拿起手机看,赫然出现李阳冰打了他十个未接来电,还夹杂了好几条微信:   ――哥,您老要是爽约,咱能回个电话不?   ――请问您还健在?   ――哥??   ――老大??你怎么了??出事了?!   ――!我给林哥打电话关机??   ――我靠你们别吓我啊!   ……   原杭扫了眼时间,忍不住抓了下脑袋。才想起跟李阳冰约好的时间。   李阳冰前几天心血来潮买了辆二手摩托,结果有几个零件不对,询问他摩托修理问题。他知道有一家卖进口摩托器材的店,便跟李阳冰约了时间,差不多这会儿就该出门陪他看器材了。结果被自家男朋友打乱了计划,还给忘了。   原杭搓了搓脑门儿,又分析了遍自己的做法,觉得为男朋友做事儿没多大毛病,便免去心中对李阳冰的愧疚,转而扭头问:“你手机关机了?”手上敲字动作没停,飞快地发了微信给李阳冰:   ――你林哥在我这儿,等我们一小时。   “啊,”林樾点点头,摸了下口袋里的手机,“跟你说了被追杀……”   原杭听完抬头看着他,收了手机,没说话。   “……我就是跟王绍约了次定点投篮,没想到碰着他被社会人追。”林樾装作若无其事地往床边走,“而且你知道吧,我这人就不喜欢管别人闲事儿,结果扭头跑的时候发现那群人反过来追我,吓得我关了机。”   原杭抱胸看着他问:“你还挺能耐啊,主动约王绍的?”   “就是把上次的账清了。”林樾回答。   原杭眯眼盯着他看了许久,开口:“以后别做这种傻事了,不管是这次还是上次。”   林樾听完站定在床边扭身看着他,听明白了原杭口中“上次”指的是上学期为他打抱不平。   林樾瞥了眼床上打滚的汤姆,没搭话。   “万一你今天被追上了,或者没有遇到我,”原杭盯着他,语气带着平时没有的严肃,“你知道是什么后果吗?”   “所以我来道歉了。”林樾看着他。   原杭张了张嘴,看着林樾一脸诚恳的表情,原本话到嘴边,转而就噗的一声乐了。   ……操,他怎么这么可爱?   手机在这时震了两下,原杭没管,往前跨步,双手对着林樾的脑袋猛搓了两把,笑着说:“知道我有病就别这样了,我一焦虑要是把学校给炸了,你不得每天去牢里看你男朋友?”   林樾听到他这会儿自己承认了病情,心里还是会猛地咯噔一下,但听他的语气,能开得起玩笑的病都不是特别严重的。   在原杭的概念里,这病已经算不上是问题了。只不过在跟林樾相处的时候,又让他唤起了一些回忆,怕伤了对方,却发现林樾比他想象中坚定。这让他很踏实。   林樾抬手猛地弹了下原杭的脑门儿,力度用得大,额头都弹红了。他盯着红印子看了会儿,在原杭瞪眼的过程中,笑了起来。结果房间门被猛烈地敲了两下,笑声还没来得及停下就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   ……最近怎么总被口水呛到?迷惑。   林樾趴在桌上咳了好半晌,看到原杭在旁边笑得快要抽过去了。口水呛到了鼻腔里,连瞪眼的机会都没有……   “……原杭!”门外原爸等了半天没人应,喊了一嗓子。   原杭这才捂着肚子小跑着去开了门,中途还因为笑得忘了自我,一头撞在了门板上……   痛上加痛……   “……你额头怎么肿了这么大一块儿?”原爸站在门口盯着他额头看了几秒,余光又扫了眼趴在桌边刚咳完又被撞上门板的原杭逗呛住的林樾,突然乐了,“干吗呢你们?打了一架?”   “……找我干吗?”原杭揉着额头,龇牙咧嘴地反问。   “哦,林樾妈妈找他,说他手机关机了?”原爸这才晃了晃手中的手机,“刚打电话问我是不是来找你玩儿了。”   原杭按着额头往后看了眼林樾,然后回头帮他回答:“啊,他手机没电了。”   “行,我跟他们说了。”原爸走前又盯着他额头看了会儿,啧啧道,“小心点儿!瞧你火气旺的……”   “……”   窗外的雨停了。林樾喝了口水,看了眼天空渐渐透出的一丝光,差点儿又被水呛到。   ……老天今天是在玩儿他呢?   他掏出手机开了机,接着一大堆短信袭来。他也没翻,就关了屏幕。   原杭拿着冰水捂额头,边往这边走边打开手机看了眼李阳冰一分钟前回复的微信:   ――??哥??你玩儿我呢?   ――不是,林哥在你那儿是啥意思啊?他被你绑架了?   ――哦,我懂了,当我没说。   ――……不是,你俩结束了没?什么时候到啊?   ――行吧,我叫了杨宣,你们慢慢来,咱不急   ……   原杭刷到最后一条看乐了,他回复了条,便把手机放裤兜里,滚动了两下冰水,往衣柜走。   “你想穿哪件?”原杭问,“是骚气点儿的还是沉稳点儿的?”   林樾听完斜眼看着他,满脸写着不相信:“你的衣服都花里胡哨的,哪来的沉稳?”   原杭不乐意了,转身翻了半天衣柜,还都是五颜六色的,而且各个样式都奇特。他啧了一声:“我是走在时尚的最前端。”   林樾假装狂点头,嘴上不停应着“是”。然后在装模作样中看到原杭抽了件粉红色的卫衣出来。   “……”   林樾欲言又止,看了眼原杭为难的表情,他妥协了。   不过这件卫衣虽是粉色吧,但真的好看,最近流行的款式。林樾从没尝试过,今天穿上照了眼镜子,挺适合他的。   卫衣刚好是宽松款,穿上去挺像样的,他觉得自己跟原杭同一个衣柜也不是不行。   问题是,原杭的衣服都太潮了,虽说走在时尚最前端吧,他确实承认,但是他不是很想穿出去,过分招摇,像开了屏的孔雀……   穿着原杭的衣服出门,连内裤都是原杭的,这种感觉就像是在当场炫耀。特别是从原杭的摩托上下来,看到老远的李阳冰跟杨宣冲他们这边使劲地挥手。他脑子就蹦出一句:秀恩爱,xxx……后面那句被他自行屏蔽了。   “我操?林哥穿得粉嫩嫩的,”李阳冰上前就是一声惊叹,“你是抢了原哥的衣柜吧?”   “怎么了?”原杭揽过林樾的肩膀,“我挑的。”   李阳冰听完的表情一言难尽,他瞥了眼在一旁憋笑的杨宣,再抬头时才注意到原杭的额头,刚缓过来的表情又变得复杂。   他稍微往前凑到原杭的耳边,低声说:“老大,咱别这么过火,额头撞床板了吧?”   原杭听完愣了愣,摸了下额头上红肿的位置,笑了起来:“多谢老弟关心。”   李阳冰嘿嘿笑了两声,看了眼旁边的林樾,愣了:“林哥你瞪我干吗?”   林樾对着他比了个中指就往前走,声音从前往后传进他耳朵里:“说悄悄话就别这么大声,谁上谁下还不知道呢。”   留下李阳冰条件反射地发出一声:“我操……”   站在原地的原杭,捂着额头心脏砰砰乱跳:林小樾懂挺多?连姿势都想好了? 第53章   春季运动会前期的准备工作全是由班长和体育委员完成,然后一起把名单交给班主任。   询问了一圈,陶梓瑶拿着本册子左右转了几下,最后晃荡在独自坐在最后一排的原杭旁边,试探地问。   “原哥,报个名儿呗?”   原杭正在手机上研究一款新出来的手游,高智商犯罪分析。听到叫他名儿,他头迅速抬了一下,又很快盯回屏幕,嘴里问:“报什么?”   “我看看啊,目前有1500米还有跳高……”陶梓瑶看着册子嘀咕着,“挺多没报的,你――”   “我都行,你看着选。”原杭在手机上点几下,继续说,“只要别把我跟林樾放一起,错开就行。”   陶梓瑶“啊”了一声,语调稍微往上提,却很快点头应了,便拿着册子往别的方向走。   林樾从陈晨他们班刚要了张模拟试卷,一手插着口袋进班坐回座位,往原杭的桌上拍了两下。   “隔壁老张自主研发的数学卷,帮你要到了。”   原杭盯着手机回了声“谢谢”。   林樾凑过去看了眼他的手机,屏幕上的分析题顿时把他整懵了。他撇着嘴退回座位,看了眼陶梓瑶到处询问的身影,又扭头问道:“你帮我报上名儿了?”   原杭闻声点点头,答了道分析题,继续说:“让她给咱俩分开了。”   林樾听到这儿才想起来这一层。他倒是没想过,如果跟原杭分在一个项目,就没法儿比赛了,你推我让的,连那仅存的竞争意识都被他俩的腻歪磨灭了。   林樾不自觉地撑着下巴,盯着他的侧脸笑了起来。   “这么贴心啊原哥哥。”   原杭挑起一边眉毛,算是作了回答,嚣张得很。   林樾又盯着他认真做题的侧脸看了会儿,心情很好。   这种好心情只持续到中午放学,他跟在原杭身后往学校后门走的时候,遇上了王绍。   “林――”王绍蹲在石墩旁,看到他后立马站了起来,刚喊到一半的名字,就被前面插兜的原杭挡着了。他眯了眯眼。   “哎。”原杭往前走了几步,对着一排寸头努了努下巴,吊儿郎当地说,“麻烦让一下,挡路了。”   寸头听完齐齐看过来,眉头皱得生紧。   原杭站定,挑了一边眉毛,不说话。   “王绍,”林樾在后方,看到这场面觉得无奈,叹了口气往前,跨步在原杭旁边,对着王绍说,“我说过不要出现在我面前吧?”   王绍听完没什么动作,表情看着不太好,说:“……我来跟你道个歉,上次――”   林樾拉着原杭从旁边的树墩那儿绕了过去,话没多说。   王绍在身后盯着他俩的背影,嘴唇闭合好几下,最后才扯着嘴角,咬住后槽牙,只发出一个字的气声:“行……”   中午校外学生多,也有不少家长。学校门口正对大马路,人流拥挤。林樾拉着原杭拐到很远才完全挤出校门口。   原杭反手一把抓住林樾的手腕,然后顺势往下滑动手指,指头缠绕住林樾的,牵住。   “今晚去我家,”原杭身体靠近,胳膊挨在一起,手指用力紧握,低沉着声音说,“我说的是睡觉,不是待会儿就走。”   林樾在接下来的几秒手都是僵硬的。   原杭对于这件事的直接发问突然上升到这个阶段,是他没想到的。但他知道原杭说的“睡觉”也不会是真的怎么样,目前根据实际情况来说,原杭是想说什么,有种彻夜长谈的意味在里面。   林樾眨了眨眼睛,“哦”了声。   僵硬的手指倒不是害怕,就是期待,这种期待的东西很复杂,得看原杭。   原杭把他们握着的手揣进裤兜里,然后挨着他往前走,皮肤的热度透出裤子面料,暖暖的。   “林小樾,我发现你挺会撩拨人的。”原杭的声音低低的,但很清晰,又很好听。但是说到这儿就没继续下去。可林樾还是听出他语气里的情绪。   他扭头看了原杭一眼,手上跟着用力捏了捏,笑了:“你不会连王绍的醋都吃吧?”   原杭立马扭头看过来,语调都提了上去:“啊,吃了,酸得我都饱了。”   林樾听乐了,笑骂了一声,歪头往他的肩头那儿轻轻地用脑袋蹭了两下。   “那一会儿吃饺子都不用蘸醋了。”   原杭跟着乐了,笑得把肩膀凑过去使劲地撞了他一下,两个人一路你碰我撞解决了午饭。   这种事情说结束就结束了,每个人在自己的生活圈里扮演的角色,都有不同的概念。而王绍注定是跟他们不同的,也没必要非扯在一起。   或许在以后的时间会有偶遇,也说不准。   林樾骑车拐到原杭家小区门口前,突然绕了弯,骑到了梅爷爷家。   跟小花玩了好一会儿,又在梅爷爷的院子里看了会儿鱼,就这么盯着鱼游来游去也看了个把小时,他才骑车去原杭家。也不知道这种拖延状态,恨不得再拖个几小时是什么心理。   门是原爸开的。林樾差点儿被自己的牙齿咬到舌尖,硬扯出一副笑脸跟叔叔打了声招呼。   “原杭在屋里,直接进就行。”原爸指了下原杭的卧室。   林樾点了头,耳根突然红了,还觉得原爸这句话有点儿问题……   随便进……这种像被戳破又没戳到底儿的感觉,太酥麻了,还带着微微地紧张。   等到原爸进书房,他才开了原杭的门,总觉得在叔叔面前开门,有点儿奇怪。   推门走进去,原杭不在,只听到浴室的水声,哗哗的。林樾愣在原地差不多有一分钟才被身后关门声吓醒。   洗……什么澡啊……   原杭光着膀子出来擦头发,看到正对面的林樾正趴在电脑桌前玩鼠标,手指无意识地扒拉两下右键,又用左手敲几下键盘。   原杭觉得特别逗,擦头发的动作停了,静静地待在原地盯了能有五分钟,直到林樾随意地扭头,猛地瞥到了他,吓得从椅子上噌一下起来了。   “玩游戏吗?”原杭勾起嘴角,往他这边走,“我最近买了款,试了下还不错。”   林樾半天才发了个“啊”的音。心里早就想控诉原杭这种洗完澡不穿上衣的行为,但又觉得他这样特别性感。结果一来一回,话就脱口而出了,总之回答的是跟原杭问的完全不一样的话题。   “你没睡衣吗?”   “……”   原杭眨了眨眼睛,又扫了眼自己的裸上身,才突然乐了。他没回答,拿起手机扎进被子里,然后趴在床上,胳膊往旁边拍了拍:“来,过来陪我玩会儿游戏。”   这回换林樾懵了。   他紧张万分,小心脏恨不得蹦出来地跑过来,就为了跟原杭玩一晚上游戏?   话虽这么说,但他还是照样听话地趴在了原杭的旁边。   原杭笑着搂过他的脖子,然后揉了把他的头发,把手机移到他面前,给他看屏幕上的界面。   “你猜这题答什么?”   林樾皱眉看了眼,是今早原杭玩的那款刑侦游戏。   “……我选B。”   原杭挑了挑眉,身体靠了过去,并且鼻子里喷出来的气息扫在林樾的耳朵边,带着诱惑:“再想想?”   林樾感到浑身开始燥热,喉结动了两下,盯着屏幕的亮度盯了会儿,才把注意力从原杭的扑面而来的气息转移到问题的本质上。   “不是……我为什么要选题啊?”   原杭笑了两下,肩膀抖动的幅度离他极近,甚至在他身上围绕了一圈:“看你选了什么,我就做什么。”   林樾立马扭头看着他,没说话。他低眉扫了眼原杭裸露的肩膀以及下巴以下的脖颈部位,特别是喉结的部分异常明显。   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对着原杭的喉结,轻轻地挠了一下。   原杭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叮――”   手机响了,声音清脆,一下子打醒了两个还在试探的未成年……   俩人同时看向屏幕,宗洋的名字加上微信特有的绿色图标,闪在了屏幕上。   林樾眼睛眨了几下,才愣愣地问了刚刚瞄到的短信的内容:“……你那个朋友……国庆要来这边玩儿?”   原杭皱着眉点开对话框,又仔细地对了遍内容,生怕看错了。他盯着对话没动静。   林樾张了张嘴,最后没问。他研究了很久原杭的情绪,看着不是太好。   而且这个不好的直接原因又是这位叫宗洋的朋友。   林樾第一次有了很大的危机感。   他静静地没说话,等着原杭的反应。   原杭觉得自个儿好不容易酝酿出来的好氛围,又他妈的没了。   林小樾跟他在一起真挺难受的,总之就是讨不到好,情绪还得跟着他变化,因为自己就不是个正常人。这会儿要是焦虑起来,林小樾得多心疼啊。   原杭使劲地扒拉了两下自己的头发,最后脸朝下猛地扎进被子里,过了好一会儿才闷着嗓子,声音轻轻地问:“……如果你的朋友被霸凌,而你却亲眼所见,你会做什么反应?”   林樾没想到原杭突然提到这个,且问了出来。他没停顿多久,语气平静地回答:“我会把他拉出来,然后圈住他。”   原杭继续闷着脑袋,声音从下传上来:“保护他么?”   “……嗯。”   “你会从旁边者变成被害同伙,你也愿意么?”   原杭露出一只眼睛,看着他。   林樾从来就不喜欢听这些,太现实,太贴近生活的事都太过于感情用事。但如果是关于原杭的,他很愿意听,很想去多了解。   他听完心里咯噔一声,没出声。   原杭用一只眼睛盯着他,眼睛亮亮的,却从眼神里看不出什么情绪来,语气也平静地说:“我当年跟宗洋传绯闻的时候,大家觉得好玩儿,甚至是我自己也开过玩笑。后来才知道,宗洋被那群人暴力了很长一段时间。我从不知情的旁观者,变成了所谓的他的同伙,直到我失手打残了其中的一位。其实也不是失手,我控制了点力度,否则我可能就杀人了。”   林樾愣愣地看着他。准确地说,他想到了原杭刚转学过来的谣言。   原来并不是谣言,就是事实,而这个事实听得他心疼,连心跳是什么、呼吸是怎么样的都忘了。 第54章   原杭手用力捞了把林樾的脖子,在他贴近下颚那里拇指轻轻地扫了几下。林樾不自觉地缩紧了脖子,然后低头看向原杭。   原杭露出的那只眼睛特别亮,死死地盯着他。   “我不知道他后来怎么样了,但上次的见面发现他过得也不差,至少精神状态没有想象中的那样……”   林樾听着他的话,盯着他的眼睛,睫毛随着眨眼的动作抖动了两下。   “你吃醋了吗?”原杭问。   林樾愣了一下,条件反射地回答:“这个醋太陈旧了,再吃没意思。”   原杭听完噗的一声笑了,一只眼睛弯了起来。   林樾盯着他的样子,继续说:“但是我有点儿不乐意――”   “对不起,我错了。”原杭立马打断他。   林樾睁大眼睛一脸茫然。   “我应该什么都告诉你,是我一直拖着没说。”原杭继续说。   林樾张了张嘴:“你怎么这会儿道歉的这么快啊?”   “因为不想让你不开心,”原杭抬起头,“我错了就是错了,宝贝儿我错了。”   林樾听乐了,抬手揉了把他的头发:“真乖啊原哥哥。”   原杭停顿两秒,准确地说是仔细地盯了好一会儿。他突然撑住胳膊,按住林樾的肩膀扑在床上,双手扶在他脑袋的两侧,低头俯视他:“……我生日还是你生日?”   “啊?”林樾盯着他的眼睛,咽了下口水,脑子里过了好一会儿才有点明白这句问话的意思。   ……还有点儿兴奋。   “我生日吧,”原杭没等他回答,自顾自地说,“你生日太慢了。”   林樾眨眨眼睛,愣愣地说:“……你欺负未成年啊。”   “我这是在预定生日礼物。”原杭说,嘴唇在林樾的耳廓上擦了一下,痒痒的。   “哦,”林樾说,“我就是礼物呗。”   原杭听到这儿就乐了,笑声咯咯地传进他耳朵里,附在他身上的裸露的肩膀抖动了两下。   “啊,我预定的礼物。”原杭说,“我的。”   林樾听完骂了一声。结果被原杭猛地咬住了他的肩膀。   他嘶了一声,瞪着眼睛还没来得及说话,又被原杭咬住了嘴唇。   彻夜长谈真的变成了“彻夜长谈”。林樾瘫在床上没动了。   这辈子没想过撸/管也能这么累啊……   原杭下床随便收拾了下地上的纸巾,随手扔进了垃圾桶,穿好衣服准备往阳台走。   “在这儿抽吧,”林樾眯着眼睛拍了拍床单,“我没事儿。”   原杭歪头看了他几秒,干脆把刚掏出来的烟盒放回兜里,重新躺回了床。   林樾扭头疑惑地看着他。   “不抽了。”原杭笑着把头埋在林樾的锁骨窝里,吸了口气,“我有男朋友。”   林樾觉得锁骨那儿凉凉的,还觉得原杭这句话说得特别色/情……   刚撸过听什么都往那方面想……   林樾咳了一声,低头看着原杭的脑袋,轻声问:“……那个宗洋,你准备带他去哪儿玩?”   “嗯?”原杭还是埋着脑袋,但回答了,“你想去哪儿玩?”   林樾听愣了,反应了过来,问:“我跟你一起吗?”   原杭这才把头猛地抬起来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不开心,还有点儿委屈。满脸写着明知故问。   林樾回视他的眼睛,才慢慢地继续:“会不会太虐狗了?”   原杭眨了眨眼睛,扬起了嘴角:“咱们都虐这么久了,还怕这一个?”   林樾顿时想到了李阳冰众人,心里还带着一丝不好意思。   他撇了撇嘴:“到国庆再说吧,还早呢。”   原杭应了声,牙齿摩擦了两下他的锁骨,没吭声了。   在林樾看来,原杭的病,在目前的基础上,没必要再了解太多了。现在是要往前看,过去就是过去,而现在、未来才是最值得他期待的。以后的原杭,是被他宠着的,是跟他在一起的原杭。   林樾晚上睡得不是特别熟,他心里有点儿担心,所以一直在潜意识里观察原杭。但他发现这晚的原杭睡得相当熟,反正不像之前一起睡的时候那么容易被惊醒。这会儿闭着眼睛,死抱住他的脖子就不撒手了。   直到早晨起床,林樾半个身子都僵**,动都不能动。最后是原杭带他骑的车,到了教室被原杭揉了会儿肩,还被李阳冰啧啧了好一会儿,内心疲惫……   也不知道原杭的这个状态是怎么定义的,是因为他才踏实了,还只是心理作用。   ***   运动会后两天就是原杭生日。三班得了不错的成绩,年纪第二,班里组织了一次聚餐,其实就是班长自己组织的,在群里发了消息,又在班里确认了好几遍。   “老大们,周六晚咱们‘今夜不让你入睡’,”陶梓瑶坐在杨宣的椅子上,对着林樾和原杭说,“你俩要是不来,我这聚会就没意义了!”   “不是,你就是想一块儿庆祝原哥生日吧?”杨宣靠在桌边说,“运动会聚餐就是个幌子。”   陶梓瑶扭头瞪过去。   原杭听乐了,笑着说:“我还在这儿呢,就不能给我来个惊喜?”   “得了吧,”李阳冰在旁边搭话,“全班有谁不知道老大你过生日?”他伸出手指,对着原杭使劲地比了个三,“早他妈前3个月就有人在群里讨论了!原哥你对你自个儿的认知有点儿薄弱啊!”   原杭忍不住笑骂出声:“我牛逼啊!”说完挑眉看向林樾,一脸求夸的表情。   林樾瞥了他一眼,没理他。   “那可不,”陶梓瑶回答了,“你这影响力,明儿过生日就有人给你送上门了。”   原杭听完觉得这比喻好玩儿,笑了好几声。   他笑了一会儿后,稍微停住,才问:“结束的早吗?大约几点?”   陶梓瑶听完愣愣地反应了会儿,说:“……这种聚会应该不会太早,怎么了?老大你有事儿?”   有事儿啊!很大的事儿啊!关乎他人生重大时刻呢!   “啊,有事儿。”原杭说,“特别大的事儿,很急。”说完胳膊随意搭在身边林樾的肩膀上,手指弯曲在林樾的肩窝那儿轻轻地扫了一下。   林樾瞬间感到耳根发热,整个人说不出的燥,连头都不敢抬,甚至觉得对面三个看他的眼神都带着试探。   ……原杭这个人就是他妈的不讲道理啊!   一件“正常”的“成年礼”,硬是被他模凌两可地说成了奇怪的方向……   想到这儿,他就更加的燥热。这玩意儿不能想,越想越有反应,又期待又紧张。   陶梓瑶撑着下巴疑惑了会儿,瞥了眼红着耳朵的林樾,撇了撇嘴:“你不会跟林哥都有事儿吧?”   旁边杨宣顺着说:“这你还用问吗?明显着呢!这俩从来都是成双结对的有事儿。”   陶梓瑶眼睛渐渐放大,嘴巴张大地“啊”了一声,使劲地点了点头。   “哎你俩快回座位,上课铃还有一分钟啊。”李阳冰扭身猛地打断了他们,继续说,“聚会就别那么晚了,太晚不安全,最近不是有不少学生失踪的新闻吗!”   “哟,看不出来啊小阳冰?”杨宣抱胸看着他,“都开始看新闻了?”   李阳冰对着他竖了中指。等到陶梓瑶回座位,杨宣坐了回来,他对着正看过来向他竖拇指的原杭扬了扬眉毛,一副“夸我多有眼力见啊原哥”的表情。   原杭二话不说伸手从林樾的口袋里掏出一根棒棒糖,然后悄悄地扔给了他。   李阳冰手忙脚乱地接过棒棒糖,然后啧啧着摇了摇头,扭回了身。   作为当代优秀学生代表,林樾从来没有不良行为,也做过什么坏事,向来光明正大办事,心里也没什么太大的负担。   直到走进超市盯着放着某物的物品栏,他才终于体会到什么叫无地从容,想跑又拔不开自己的腿,想看想仔细地研究,又不好意思盯,来来往往这么多人呢……   按理说这玩意儿不该是提出这事儿的始说俑者原同学做的吗?可今天是原同学的生日,作为“礼物”,他就得履行这种一步到位的责任。   但此时此刻,他在这儿杵着就像来偷东西又想不好该偷哪样东西的初偷者。又像专门来偷套子的变态……还像那种收集奇怪东西的癖好者。   林樾要崩溃了。还他妈的后悔。   他内心做了会儿斗争,想着赶紧拿着就跑,反正现在扫码快得很,唰唰付钱就完事儿了,对方连他人都看不清。   他又压了压自己头上的帽子,准备拿的时候,愣住了。   ……大爷的,该选哪个牌子?   林樾最后不分青红皂白想着来都来了,不买就对不起他这么久的心理斗争,才随便抓了一把就出了超市,也没管什么口味儿还有乱七八糟看不懂的牌子。就是付钱的时候手抖的厉害,差点儿拿错成泡泡糖……   他赶紧把塑料袋放包里,然后迈着大步走出来,经过一个路口的时候才对着外面的空气猛地呼出一口,舒服了……   太惊险了,这比考试作弊还刺激。   他舒完气往对面随意地扫了眼――成人用品无人售卖机。   “……”   操。   林樾对着那个方向,不由分说地把原杭从头到脚骂了遍,一直骂到去聚餐的地儿。   “林哥你来得有点儿慢啊!”李阳冰正跟着杨宣蹲在饭店门口聊天,看到他才站起来招了招手。   林樾不经意地抓了把斜挎包,应了声:“啊,我去了趟超市。”   “这会儿去超市?”李阳冰疑惑着嘀咕道,“给原哥买礼物?超市能有啥啊……”   林樾没答话,问:“原杭呢?”   “刚我看他还在那儿抽烟,”杨宣指了下前方不远处的巷子,“说去买点儿东西,让我等他两分钟。”   林樾歪了歪头,看了眼巷子的方向,觉得这会儿要是等吧也是站着等,不如去接他。   他迈步往前走,对着身后说:“那我去接下他,你们先进去吧。”   李阳冰在后面应了声。   走到巷子口那儿,对面就是一条街,离得不远。林樾走过去,正好站在原杭的必经之路。他手插着口袋站定,等的时候才觉得等待是个折磨人的东西,特别是包里的那袋挠人的玩意儿。   他往前走了一步,就看到原杭从一家店里出来了。店是那种粉红色的灯牌,而且被帘子遮得严严实实。灯牌上赫然一排小字,尽显隐晦却饱含暧昧――你需要的无人售卖店。   林樾这会儿就觉得自个儿是个白痴,并且深刻地意识到原杭的深藏不露。   他突然有些想笑,觉得好玩儿。平时吵来吵去、意见不一的两个人,这会儿倒是想到一块儿去了。   他骂了一句,二话不说跨步迎了上去,结果对上了原杭勾着唇盯着他的目光。 第55章   大街上人不少,原杭手中拎的袋子是粉红色的,又是可透的表面。他就这么大摇大摆地往林樾这边来了。而且摆得幅度嚣张,好像这会儿正拿着一张奖状,挺直腰板在大马路上走。   林樾想掉头往回走,刚扭个身就被叫住了。   “哎林小樾!”原杭加快速度,由于腿长的优势,一个跨步就站定在了他面前,“看到我你跑什么?”   林樾瞥了眼他手上的袋子,一把夺了过来,接着拉开背包拉链,放进了包里,嘴里叹了口气,嘀咕着:“你他妈拎着这玩意儿到处跑,生怕别人不知道你今晚要搞事吗?”   原杭看着他装包的动作,听乐了,挑着眉说:“我买的糖,包装太粉了。”   “放屁。”林樾把袋子里面的盒子往包里又按了按,结果手用力按到了个圆鼓鼓的东西,像有形状的。他愣了愣,往里瞅。   “润滑剂。”原杭看着他往里看的动作,突然说,“我买了两瓶,不同口味。”   林樾猛地抬头,瞪大的眼睛里都能看到原杭的倒影。他立马扭头看了遍周围,扫了好几圈才把头转回来,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噎了半天,卡壳了。   “……你……他妈……”真是不害臊啊……   后面的话没卡出来。   原杭好奇地往里他包里看了眼,左边的眉毛跟着挑了起来。林樾一直看他的表情,这会儿被他挑眉的动作一提醒,猛地想起自己包里同样的玩意儿,只不过没有润……那什么滑的东西。   他立马拉上了拉链,装作若无其事地拍了拍包,停了一秒,又拍了几下,一边拍一边扭身往回走,嘴上打着哈哈:“李阳冰他们在饭店等着你呢,赶紧走吧小寿星!”   原杭笑着迎上来,勾住他的脖子,凑着说:“你也买啦?”   “……滚蛋!”   ***   原杭打小开始,就没正经过过生日。最近的一次生日,老爸从蛋糕店买了盒蛋糕,上面插几根蜡烛就完事儿了。主要是两个大男人没必要过这种矫情的生日,在一块儿唱生日歌就让他觉得腻歪。况且他不喜欢这种仪式,觉得没什么意思。过生日无非就是吹蜡烛、许愿,然后一群人跟着瞎起哄。   以往都是没什么感觉,过程也是无趣的。而今天的生日却不太一样。就是满怀期待想赶紧结束,然后跟林小樾做点有意义的事情。   一桌人吃得正热闹,杨宣把林樾拉了出去。陶梓瑶看了眼他俩走的方向,叫上谢童欣紧跟其后。   原杭撑着下巴没反应,坐在椅子上听桌上其他同学聊天。   很多同学他都叫不上名儿,但面孔都熟悉。有的甚至给他丢过纸条,上面是一串扣扣号码。还有的加他扣扣问他林小樾号码的,都被他拉黑了。   说到林小樾这个磨人的大“礼物”……   “老大,看什么呢?”李阳冰顺着原杭的眼睛望过去,满脸疑惑地没想通原大佬为何盯着林哥的背包发呆,便问,“林哥包里有礼物?”   是啊!有大大大礼物呢!   原杭没回答,歪了下头,凑近问:“小冰冰,你说我该叫你林哥什么好呢?”说完撑着下巴沉思。   李阳冰满脸写着莫名其妙还带着不能理解――小冰冰你都能叫得出来,你在这儿存心腻我的吧?   他撇着嘴回答:“名字呗!还能叫啥?难不成叫哈尼啊?”   原杭还真就认真思考了会儿,过了好半天才摇了摇头:“不行,这样体现不出我的特别来,我得想个special一点儿的。”   李阳冰斜眼加眯眼盯了他好一会儿,还学着他的口气又说了遍“special”,最后打了个冷颤拉住旁边的体委聊天了。   原杭正准备开手机搜百度,屋里突然暗了,他吓得赶紧按灭了手机屏幕。   屋里的一群人静默了一秒像是集体说好了似的,突然都吹起了口哨,接着门被推开。先是小推车上的蛋糕,再是推着它的林樾,在黑暗里被蜡烛的亮光照在五官上,忽明忽暗的。   原杭虽是早料到会有这一出,从林樾被叫出去之前就已经做好了准备,却还是被林樾越过一众人且伴着歌声的眼神中,心跳加快,并溺了进去。   他赶紧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林樾的眼睛特别亮,又带着从未有过的温柔,原杭差点儿就跨步上前亲他了。还是旁边李阳冰不经意地戳了他一下,他才猛地把死盯着林樾的视线转移到蛋糕上。   ……啊,原来是粉红色的蛋糕,还有他最爱的摩托车模型。   感动了……说不出话来的感动。学霸在这会儿竟然没词儿了。   “生日快乐啊我们的原哥!”众人一齐喊了声,却都不在一个语速上,喊完又齐齐重复了一遍。给他整乐了。   “靠……”他笑骂一声。   林樾在他对面歪头笑着看了他一会儿,才走到他旁边,在黑暗中,轻轻地抬手撩一下他耳边的碎发,凑到他耳边小声提醒:“吹蜡烛啦小寿星!”   原杭听完就想就地按倒林小樾,赶走一屋子没眼力见儿的人。但看在同班同学为他做了这些的份上,他决定还是再憋会儿吧,不差这一时半会儿,林大礼物是他的,跑不了。   原杭感到耳朵痒还有些微烫,眼睛都跟着花了。他抬手慢慢地捂住嘴唇,然后闭了很久的眼,才深吸一口气,吹灭了蜡烛。   那就祝我们每年都要一起过生日吧――操?   正直起腰,后脑勺突然被一股大力猛地按进了蛋糕里,耳边嗡的一声。原杭闭着眼在埋头进蛋糕的状态中才尝到了味儿――挺甜的,巧克力味儿的。   耳边一窝蜂全炸了,全都开始互抹奶油。   原杭顶着一脸奶油抬起头,看了眼被压垮得看不出原型的摩托车,又瞥了眼在他旁边边躲蛋糕攻击边对着他笑的老大声的林樾,抓起一大块蛋糕就砸在了林樾头上。   “林小樾!老子他妈还没拍照呢!你今儿给我造一个出来!”   林樾笑得岔气,顶着蛋糕脸都快开花了,他边捂着肚子边围着桌子转:“我他妈怎么造啊?补偿给你行不行?”   原杭听完从桌边撑住胳膊一个斜翻的动作在林樾震惊的眼神中落定在他面前,然后弯腰飞快地舔了下林樾鼻尖多出的那块奶油,轻声说:“好。”   林樾喉结动了动,然后被自己的口水呛住了,猛咳了几声抬头,盯着原杭已经看不清五官,连眼睛都没瞅着的脸,觉得自己没救了。   哪怕是被奶油糊了一脸,他都能被原杭撩到反复晕厥,甚至心跳骤停。   ……没救了,你完了林小樾,完了!   原杭舔了舔嘴角,一脸得逞,结果被一块巨大的蛋糕砸中了后脑勺,他往前踉跄了一步,迅速回头看到李阳冰在被追赶的途中还不忘拼命对他使眼色。   原杭叹了口气,觉得李阳冰这会儿就像块牛皮糖,粘性特强那种。他转过身抓起一把奶油就追了过去。   ***   结束已是深夜,从卫生间洗完脸到付完帐出门,一众人觉得身体被掏空,比运动会还累。   送走最后一位粘性牛皮糖,原杭单手拎着大家送的礼物,另一只抓了把脑袋上还黏滋滋的头发,啧了一声。   林樾看了眼手机,十一点,差一个小时过零点。   他跟着抓了把头发,深吸一口气,又吸了口气,才拉着原杭的胳膊往前快步走,嘴上不停说:“快点吧小寿星,再晚……”他顿了顿,“……我就送不了礼物了。”   原杭没说话,跟上速度走在他旁边勾唇看着他。   林樾有点儿被看得不好意思,他看了眼手机转移了注意力,才轻轻呼出一口气。   到了订好的酒店,掏出身份证的时候才有种特别奇妙的感觉。一起进电梯,一起走在酒店的走廊里,接下来发生的事儿都心知肚明,紧张中带着期待,还有些胆怯,脚步却坚定的很。   原杭推门进去放好礼物,回头盯着林樾看了会儿,然后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林樾先是疑惑他这会儿打电话给谁,结果口袋里的手机就响了。他愣愣地掏出手机,扫了眼屏幕上原杭的号码,视线多停留了一秒生怕看错了,但还是接了,眼睛看向原杭对他笑的方向,不明所以。   “林店长,”原杭在话筒里的声音不光清晰还带着回声,“请问我订的礼物什么时候到货呢?”   林樾的心脏顿时跳得飞快,他顿了好一会儿,才半天学着他的语气开了口:“……顾客不好意思啊,礼物已经在路上了,大约20分钟到。”   原杭的眉毛挑了起来:“需要我接吗?”   林樾瞪了他一眼,转身边拿起衣服往浴室走,边对着话筒说:“不麻烦顾客您了,我们这儿都是送货上门的。”   原杭看着他进浴室的背影,笑了起来:“啊,那行吧。您东西掉了。”   林樾愣了愣,反应了会儿才停住脚步回头,看到地上正躺着一盒蓝色的盒子,仔细看还是薄荷味的。   他迅速挂了电话,没管这玩意儿怎么会掉出来,一个箭步冲进浴室便关上了门。   哐的一声。   原杭笑着走过去捡起盒子,靠回床边,开始研究上面的说明。   林樾正准备擦头发就听到浴室外传出一声巨响,砰的一声特别吓人。他迅速开了门带着水雾探出了头,左右张望,没找着人。   “原杭?”林樾喊了一声,听到衣橱那儿传来一声微弱的应声。   他愣了愣,走了过去,一抬头就看到原杭手里正拿着刚打开的一款红色的润……滑剂。   “……”林樾刚洗完澡的皮肤,突然更红了。   ……也不至于这么急吧?   “洗好了?”原杭抬头看过来。   林樾点了点头,盯着他手里的润滑剂没说话。   “我去洗澡,这个给你。”原杭走过来,并且动作自然地把润滑剂放在了他手里,错身往浴室走了。   林樾瞪着手机开封过的润滑剂,站在原地忘了吹头发。直到原杭洗完,他还是站在原地,还在感叹原杭洗澡可真快。   “你怎么还站在这儿?”原杭笑着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脑袋,愣了愣,“没吹头发?”   “……啊,”林樾条件反射地说,“我喜欢湿的。”   ……什么虎狼之词?   原杭抬手弹了下他手上攥着的润滑剂,问:“礼物到了吗?林店长?”   林樾“啊”了一声,转身看着他,觉得原杭这会儿的眼睛特别好看,他愣愣道:“……还在路上堵车呢。”   原杭笑了起来,他猛弹了下林樾的耳垂,说:“可我等不了了呢。”说完手上用力,对着林樾的肩膀猛地推在了床上,整个人欺身压了过去。   林樾感到背部撞在软塌塌的床单上,特别柔软,直达心底的那种。   原杭双手撑在他脑袋边,低头看着他。   “紧张吗?”   林樾很快摇了摇头,又猛地点头。   原杭胳膊松了劲,附在林樾身上,对着他耳边说:“宝贝儿,我是第一次,如果你觉得哪里不舒服也不要问,我怕我一紧张你的后半辈子就毁了。”   林樾听乐了,他笑了好一会儿才应了声。   “我不会弄疼你的。”原杭说。   林樾看着他的眼睛,点了点头。 第56章   林樾趴在床上,胳膊撑着下巴,睁着的大眼睛缓缓地眨巴了一下。然后歪着头看向在床边放洗澡水、收拾屋子、烧热水,忙来忙去的原杭。   一个裸男在他面前晃荡,除了没带“枪”,套了内裤,但还是从隔着布料看到它仍挺立……   “……”林樾往旁边空着的床垫上拍了两下,闷闷地说,“你不累吗?”   原杭闻言扭了半个圈,猛地扑在他旁边,伸手捏了把他的胳膊肉,问:“不舒服?”   “……没。”林樾盯了眼他裸露的宽肩,突然把目光移开对着床板,“没网上说得那么玄幻。”   “嗯?”原杭挑起眉毛,有些好奇。   “没有不舒服,就还――”林樾没看他的眼睛,“挺舒服的……”   原杭没说话,低头对着他的耳朵咬了一口,像是对他这句话的认可。   林樾没什么耳朵上的痛感,就是发烫。   做之前或是过程中,都没有特别不好意思,就是有点儿紧张。这会儿做完,看到原杭就脸红,非常非常不好意思。感觉身体里的一些发生了变化,不光是身体上,还有心里的那一层隔阂突然消失了。像是跟原杭顿时拉近了很长的距离,也是跟他比别人更不一样的关系。   特别是趴在床上就不想动了,不光是疲,还有舒服、踏实的感觉,就想这么瘫着任由原杭在自己眼前晃。身体上也没有特别难受的痛感,原杭的技术是生涩中又很有耐心,前戏过程还有现在的之后都做得很细心,把他照顾得很好。就是屁股那儿有点儿麻麻的,腿动一下会酸……   原杭把头侧歪在枕头上,眼睛看着林樾,笑着说:“宝贝儿,我想吃糖。”   林樾看向他,眨了眨眼睛:“在我口袋里。”   原杭凑过来亲了下林樾的嘴唇,离开的时候又用牙齿摩擦了两下对方上嘴唇的唇珠,才撑起胳膊去拿糖。   他很喜欢咬林樾的唇珠,因为很有特点。林樾的嘴唇是w型,标准好看的唇型,看到就想亲,还有咬上去的欲望。   林樾抬起眼皮随着原杭起身的动作,伸出舌头,用舌尖轻轻地舔了下自己的上嘴唇。   原杭拆开糖放进嘴里,又趴回床上塞给林樾一根,然后叼着糖把正想趴回枕头上的林樾猛地抱了起来。   “唔?”林樾瞪大眼睛被悬空,挥舞着胳膊差点儿被糖噎住。   “去洗澡。”原杭定了两下脚才稳住身子抱着林樾往浴室走。   他这种姿势抱林樾不止一次了,距离第一次有点儿久远,但重量的评估还是有的。林樾跟他差不了多少的体重跟身高,但骨架没他大,抱起来稍微轻松一些。   等把林樾放进浴室,他突然有种莫名的感觉,像是责任感,跟男朋友完成了最后一步然后把他安排妥当。这是他第一次清楚地认知到自己真的变了,变成不一样的大人。   啊……大人……   这个18岁成年礼对他来说意义非同寻常,是真正地成年了。   原杭给林樾的头发打上沫,开始轻轻搓他的短发。   林樾往后靠在浴缸上,整个人瘫在了浴缸里,叼着根棒棒糖,伴随着水蒸气,眯眼盯着原杭的胸。   胸膛上的一滴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洗澡水,顺着往下滑。林樾低眉睨了眼原杭藏在浴缸水里的皮肤,又迅速抬眼看向上方的原杭,结果头部抬得过猛,头发被扯疼了。他嘶了一声。   原杭听到动静,低头对着他的脑门儿狠弹了一下。   林樾鼓着嘴把视线又放回了原杭的胸部。   原杭给林樾认认真真、仔仔细细地收拾了一遍。做这些事确实是男朋友该做的,可他是紧张才一直没停下动作。从收拾屋子到给对方洗澡再到吹头发穿衣服,把林樾放回床上。他感到林樾有点儿不耐烦了,但他还是忍不住去做。实在是紧张到没办法开口说话,怕一张口就脱口而出问林樾有没有不舒服。这个问题他问过了一遍,还是想问。反反复复在他脑子里循环。   ……原小杭第一次面临了人生中重大时刻,也不知道林小樾有没有撒谎,是不是真的舒服,反正他挺爽的。   原杭哼着歌去洗澡了,林樾立马坐起身,结果扯到了屁股,酸得闷声嗷嗷叫。他龇牙咧嘴地伸手够上床头柜的手机,在屏幕上戳了几下,又检查了一遍地址,才在原杭的洗澡水声中松了口气。   门铃响了,原杭刚好洗完澡准备开门,听到声音立马开门探出身子,瞪大眼睛问:“查房的?”   “……”   林樾憋着笑,准备下床,被原杭制止了。   “我去开门,你躺着别动啊!”说完随便套件衣服去开门了。   林樾撑胳膊的动作静止了。   ……操,他一大老爷们倒也不至于这么脆弱。   “您好,请问是原先生吗?”屋外等了半天,传来一句男声,“我这边接到了您的单子,麻烦签收一下。”   原杭愣住了。他没订东西啊?而且这三更半夜的来宾馆送货,怎么听都有点儿诡异。   他把门稍稍开一条缝,露出一只眼睛看向门外穿着工作服的快递人员,正抱着一个――   “生日快乐原杭先生!”快递员突然把手中的大物件伸到他面前,露出灿烂的笑容,差点儿哼了一句生日歌,被原杭的眼神瞪回去了。他继续说,“一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林先生,祝您生日快乐,为您准备了礼物。”   “……”原杭眨巴了下眼睛,反应了会儿扭头看向屋内,看到某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林先生正裂着嘴扶着腰往这边走,看到他后笑了起来。   从接过礼物到关上门,原杭站在门口懵了能有一分钟才回过了神。他在林樾的眼神逼视下,愣愣地把盒子放在桌子上,掏出了一款黑色带着贴纸的……摩托头盔?   原杭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头盔里掉出一张卡片,黑色的用白色笔写着:   ――“原哥哥,祝你生日快乐,希望你每天都开心快乐,做这个世界上最厉害的、最爱摩托、最爱吃牛奶味棒棒糖的原老大。”   原杭没动静了。   “……本来想明天送给你的,但我想今天在你生日当天送你。”林樾看他半天没反应,笑着说,“这个头盔你不是一直想要吗,我直播赚的钱,够养你了。”   “林小樾。”原杭突然说,然后没话了。   喊完林樾的名字就不知道说什么了,直到林樾疑惑问了一句,他才捂住嘴巴,转身蹲在了地板上。   林樾吓了一跳,以为他哭了。   结果原杭蹲了会儿,开了口,声音听着不算低沉,也没有颤音:“……你送多了林小樾,你都给了我礼物了,怎么还送啊?”   林樾听完无奈,弯腰拍了拍他的脑袋,准备跟着蹲下的时候牵扯到大腿内侧,忍不住哼唧了一声,被身旁的原杭听到了。   原杭像是突然惊醒,猛地站了起来,拉着他坐在了沙发上。   “别动。”原杭靠过来,睁着带着湿气的眼睛,问,“疼吗?”   “……还行。”林樾愣愣地回答。   原杭听完把头靠在他肩膀上,整个人放松了下来,缓缓说:“我很开心,特别开心,之后都会这么开心。”   林樾听完轻轻吸了口气,“嗯”了一声。   “我喜欢吃牛奶味的棒棒糖,特别特别喜欢,只要是你给我的我都喜欢。”   “嗯。”   “但我不喜欢你给我的柠檬糖。”   “……哦。”   原杭没说话了,在林樾的锁骨处舔了一口,惹得林樾的身体轻抖了一下,喉结动了动才转移话题问:“喜欢吗,头盔?”   “喜欢。”原杭立马回答。   喜欢得没法儿用言语表达,只会说“喜欢”,连平时语文130的学霸也没有任何将喜欢表达到天花烂坠的机会了。   原学霸第一次收到如此浓重的礼物,还是个双黄蛋,实在兴奋到不能自已。   “现在几点?”原杭又趴了会儿,抬头问。   林樾扫了眼墙上的钟:“1点,你生日过了原哥哥。”   “我18岁了。”原杭说。   林樾感受到底下传来的触感,挑眉指了指原杭裤裆的方向:“你是个成年人,应该知道该怎么控制它了。”   原杭顺着他的视线看向自己的身下,笑了起来:“成年人才不会控制。”   林樾挑起一边眉毛。   “我们成年人都是说做就做,”原杭勾起嘴角,手伸进了林樾的衣服里,揉了把他的腰,“这位小朋友,可以吗?”语气中带着试探,又暧昧。   林樾感到自己浑身开始燥热,从腰部往下。   他跟着伸手顺着衣摆放进原杭的衣服里,轻声说:“嗯。”   ***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从窗外照进屋,林樾眯眼醒了,然后感到身体完全没了知觉,吓得他瞪大眼睛盯着天花板。以为自个儿废了,才被身边的原杭翻了个身动了一下恢复正常。   林樾伸出胳膊对着原杭的肩膀劈了过去。   “……靠。”原杭被劈醒了,他揉着眼睛,刚睡醒的语气里完全没有威胁力,“你一大早这么来精神,准备跟我再战一回合?”   林樾看着他:“你他妈以后睡觉再压我,我把你腿废了。”   “……至于吗?”原杭说,“我就想抱着你……”听着还有点儿委屈。   林樾看了会儿他,才说:“我差点儿以为自己废了。”   “啊?”原杭愣愣地抬手摸了过去,“……没啊,挺坚挺的。”   “……手拿开。”林樾警告。照这样下去,俩人得在宾馆待一天。   “你好无情哦,宝贝儿。”原杭说,“我发现了,你爽完就不认人了。”   林樾扭头看着他,没说话。   “我先起床了。”原杭立马从床上弹了起来,“去买点儿早饭。”   林樾还没来得及起身,原杭就冲进了浴室,他正撑胳膊的动作也停下了。   ……嘶,屁股痛。 第57章   原学霸在“做”这方面是没有过度的。在他的字典里,什么事都有个衡量的标准,比如这种事的度得在他觉得对双方都没有太多负面的情况下。像平时如果冒出一丁点儿那种想法,原学霸会拉着林樾去宾馆,总不能去他们家,之前就差点儿吃过亏。   应该是上个星期,刚品尝到异样甜头的两个大男孩儿,在纵欲的边缘放飞了自我,直接在林樾卧室擦枪走火。大概是理智战胜了脑内的电波,原杭走的时候却还是忘了裤子上的皮带。事后被老妈打扫卫生的时候从林樾的床底下翻了出来,林樾打着哈哈说是他借原杭的。老妈狐疑地眯起眼睛,不太能理解,只问:“有毛病啊?”   可不是有毛病吗!都他妈差点儿搁家里搞起来了!   有了前车之鉴,原杭老实了很多,有个暗示什么的。林樾晚上会跟老爸老妈请个假,不过时间久了,总不能一直请假撒谎去原杭家学习吧?   好在高二下临近暑假的时候,压力确实比上学期大了不少,原杭终于在把握度的原则上,将半个注意力放在了学习上,顺带拉上林樾一起冲刺期末。   也不排除学习压力之余的放松……   期末考试结束前有个两天的放假。放假前是全班的大扫除,整理桌椅腾出考场。谢童欣在后墙那儿撕贴纸,林樾拿着扫帚路过的时候,她叫了一声:“林大?”   林樾顿住脚步,扭头看向她。   “放学一起吃个饭吧?”谢童欣撕下一张纸,攥在手上用力了一分,说,“还有陈晨。”   林樾愣了一下。这是让他意外的,从谢童欣的口中听到陈晨的名字,并且是一起吃个饭的程度。   他歪了下头,问:“有事儿?”   “嗯,”谢童欣回答,点了下头,“叫上原大也行,不过就咱五个,还有张旭。”   林樾心里有了几分答案。   这顿饭表面上是一次互相熟悉的朋友间的聚会,却有着别人不能知道且无法对外公布的秘密。   但他猜不出来是哪一种,是好的还是坏的。陈晨也没跟他提过,他更不可能去问别人的私事儿,要看今晚的聚餐到底是个什么答案。   原杭今天穿了件特别亮的白色T恤,加上黑色阔腿牛仔裤,一双白球鞋,放眼望去就是腿,除了腿就是亮闪闪的白色晃眼。打扫完教室,又分配好桌椅,原杭身上的白T还是亮得透着光,甚至是白鞋没有一丝脏的痕迹,他怀疑原杭没做事儿,可能只顾着坐在后桌那儿玩手机了,可他也没怎么见着原杭人在哪儿。   林樾想往原杭的白鞋鞋尖上狠狠踩一脚。   但事实上原杭一直被叫去办公室,烦躁得很。   老吴给了他两套全国卷,外加九中自产的综合卷,这固然是好的,他不排斥做卷子,反倒很享受这种在卷子中寻找刺激的感觉。可老吴最后在他临走前说了句话,他当场就拉下了脸。   “你妈妈让我千般叮嘱你学习,专注学习。我让她放心,你还是比较懂事儿的。”   懂事儿吗?   原杭猛搓了两下脸,搓得脸生疼。   感到了无奈。   老妈这个名词,原来就是没办法去除的,哪怕你努力想逃避,它总会有一万种方式出现在你面前,笑嘻嘻且嚣张地告诉你,这就得是你一辈子没办法抹去的痕迹。   啧。   “老吴找你了?”林樾看到刚回来拿着几套卷子的原杭,忙走上前问。   原杭“嗯”了声,路过他的时候抬手摸了两把他的脑袋。表情看上去有些疲惫,但语气温柔地:“走,哥哥带你吃大餐。”   林樾就着被抚摸头的动作,眉头蹙紧,问:“遇到事儿了?”   “是我自己的问题,”原杭笑了笑,嘴角的弧度不是太好看,“吃饭的时候跟你说。”   “今晚怕是不行,”林樾沉吟,抬手指了下正准备出教室的谢童欣方向,为难道,“谢童欣有事儿跟我们说,得一块儿吃顿饭。”   原杭听完挑了挑眉:“那今晚,陪我去一趟天台吧?”   林樾略微一愣,很久没听到天台这个词了,也是很久没去那个他曾经很喜欢的秘密基地。原杭此时提起,他还有些不太适应,回忆了一遍。   此时此刻的天台,是原杭的秘密基地,是他们共享的秘密基地。   “好。”   ***   吃饭的地点挑在谢童欣家附近,是家烧烤店,据说很好吃,还得排队。他们去得不算早,放学加上大扫除就超过正常上下班时间了,这会儿刚到烧烤店门口,就都是一排排的人,不过很巧的,他们五人座倒是有个帐篷搭着的屋外位置。   烤串店老板是个新疆人,说话有点儿飘,尾音上扬,人也很有趣。原杭听着好玩儿,在林樾耳边学了两遍,被林樾白眼瞪回去了。   张旭在旁边一个劲儿地傻笑,直到坐在椅子上,环顾了圈他的左右桌,心态才有点儿崩。五人座硬是被他从中间划分开来,他莫名觉得自己是个多余的。   这会儿的这种感觉还没那么强烈。直到陈晨要了几瓶啤酒,往桌上“哐”的一声重放,最后拿着瓶身猛灌了几口,一抹嘴角,宣告。   “谢童欣是我女朋友了!”   张旭差点儿就摆摆手溜了。   “我……操……”   过了大概十秒,张旭才张开了嘴。   林樾心里一颗石头突然落了地,但又很快提了上来。   是好的答案,为陈晨高兴,又有些心慌。他看了眼身旁的原杭,原杭对他挑了一边眉毛,跟他对上了信号。   高中生谈恋爱,不知道该是高兴还是害怕。   谢童欣脸红透了底,吓得想捂住陈晨的嘴。结果陈晨躲闪着她的手掌,继续说:“你们别怪我没早跟你们说啊!我他妈自个儿才刚反应过来我他妈在谈恋爱!”   这话林樾倒是信。   “你别他妈他妈的叫,文明点儿。”林樾打断他,拿起一瓶对着他手里的那瓶轻撞了一下,接着灌了口啤酒,“恭喜你啊。”   原杭在他还要灌几口的动力下,抓起瓶身阻止了他。   陈晨看到这儿,挑了挑眉,问:“那你怎么样了?”   林樾听明白了。礼尚往来的感性询问,他得回答,他想这会儿秀一下。   “放心吧,”他说,“没你这么折腾。”   陈晨意味深长地“哦”了声,眼睛来回在他跟原杭之间徘徊,最后转向在一旁的张旭,眯眼笑了:“旭子多吃点儿菜哈!”   在场的,除了陈晨,他不清楚谢童欣有没有猜出来,能听懂这句问话,并且明白他话里的意思的,只有三个。   林樾这会儿有些好奇谢童欣的想法,他微歪头,低声问她:“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上个星期。”谢童欣小声回答。   林樾计算了下时间,歪了歪头。   原杭正想伸手捞旁边林樾的手腕,结果瞥到林樾正跟旁边的谢童欣凑一起聊得正欢。他右手撑着下巴侧头看着林樾,然后抬手对着林樾侧着对他的脸蛋儿,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   林樾吓得一激灵。   谢童欣看到他俩的动作,突然侧过头笑了,她咳了两声,稍微稳定了自己的情绪,才扭头对着他俩说:“我其实有点儿怕。怕我爸妈知道了或是老师知道了。但我又忍不住想去跟他在一起,这种纠结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最后还是妥协了。”   林樾听完有些感慨,算是对她还有他自己的一种感慨。大家原来都是这么过来的,像同样的经历,却不同的概念、不同的感受。   原杭听完略迟钝了几秒,然后挠了挠鼻尖,又转头问。   “学委,”他忽然按住林樾的手腕,侧头对着谢童欣说,“你想过未来么?”   这话问得连林樾也愣住了。   想过未来吗?   林樾想过,算是想过,只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却没敢往后想。现在的他们是年轻的、是没有预见的、也是在分岔路口的。可未来本该是虚幻的。   现在的他,不保证以后是不是现在的他、此刻的他。   还喜欢原杭吗?还会在口袋里放一把棒棒糖吗?还会直播吗?亦还会享受滑板的快感吗??也会想,原杭还在他身边吗?原杭是不是考去北京了?原杭的摩托比赛得第一了吗?   这些未知的、猜测的,都是他没办法不去想,却闭眼装不想的。   林樾觉得原杭这话问得有些早,确确实实的早了。   可这个年龄该做的就是展望未来,该想的就是以后的目标和梦想。原杭想得多,他考虑得也会多,却问到了点儿上。所以这话一问,就都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陈晨拉着张旭喝酒叙述故事的时候,谢童欣才缓缓开口。   “原大,老实说,我觉得两个人在一起是没有时间概念的。”   原杭静静地听着,意外地没有像平常那样打趣,而是撑着下巴认可了。   “一旦有了这种概念,就没有了原本的意义。有了限制,就没必要在一起了。”谢童欣继续说,“在一起的两个人该是想着,要不要一起度过,而不是未来该怎么办。”   谢童欣的这句话,直到吃过饭,林樾还在心里品着。   他觉得学霸之间的对话总是让他有些懵,话里有话的意思。认真仔细地研究,却还有那么一股子韵味。   反过来一想,啊……是这么回事儿呢。   天台上的微风,带着夏日里独有的清爽味儿,吹在任何地方都是软塌塌的,却有些燥热。   林樾歪躺在躺椅上,眼睛所到的地方是原杭叼着的烟,一上一下地,用牙齿摩擦的烟嘴,烟头上的亮光明亮着,又暗淡下来。   “说说吧,”林樾头枕着胳膊,问,“遇到什么糟心事儿了?”   原杭夹起烟,吸进去的烟顺着气息往下,最后轻轻地从嘴里呼了出来。身体靠在栏杆边,旁边是不知道是哪位好心邻居种的兰花。画面衬在一起,显得他格外好看,又有种不可及的遥远感。   烟雾在天空中转啊转,最后化为乌有。然后又是吐出来的一圈,顺着前面消失的那一层烟雾的轨迹,又消失了。   林樾这会儿想拿起手机拍个照,夜光下的闪光灯效果,加上调色一定很棒。原杭的白色搭配,又是夜晚独特的亮点。   他想到做到,掏出口袋里的手机打开摄像头,对着眼前的原杭,拍了一张。然后他发现烟雾在夜晚的闪光灯效果下,却是能清晰可见的,还特别的仙境。   原杭被闪光灯闪到了眼睛,眼睛随之闪躲,又眯了眯。   他叼起烟,手插着口袋也没回答林樾的问题,而是背靠在栏杆处,对着林樾的方向,反问了一句。烟叼在嘴里隔着气息,声音不清不楚的,可林樾听清楚了,还晃了神。   “林樾,跟我一起去北京吧?”   这或许就是对未来的回答吧,林樾想。 第58章   去哪儿的取决去否,是根据自己想要的定义的。所以林樾在飘起来的烟雾,和传过夏日里的热气中,突然笑了起来。   也许是晚风拂面,或许是原杭的脸在夜光中轮廓分明。林樾此刻心里生出了一种天长地老的错觉。   又不是错觉。   没有误以为的情绪,就是踏实了,就是心里有了落脚点,这个点就是原杭。   林樾想到高二刚开学的某一刻、某一场景,突然闯入了他的脑海中。   是原杭光着膀子对他挑眉的样子,是在针锋相对的气场中,原杭突然抓住他的胳膊对他说“小可爱”的样子,是原杭第一次跟说他参加摩托比赛,他惊讶的样子,是他拼命躲开原杭,却暗自揪心的样子。   而场景再一转换,他坚持冷酷到底的外表在原杭的攻势下,突然瓦解了。原杭看他的眼睛里有星星,他回向原杭的眼睛中是原杭眼里的星星。   原杭对他百般“骚扰”的背后,却是将他一步步溺进了这份温柔乡中。   林樾这才意识到,三年后与三年前却是不同的喜欢。   三年前是萌芽,是暗恋,是对原杭得不到的憧憬。   而现在,就是真正的,最真实的喜欢。直观的喜欢,特别特别喜欢,没有原杭就不行的喜欢。   这种喜欢,原杭亦如此。   大概是林樾盯得久了,他眼睛有些酸了。   他揉了把眼角,又用手捂了几秒,低着头开了口。   “原哥哥,我得跟上你。”   跟上你的脚步,因为你走得太快了,一不小心就拉开了距离。   “但你要拉住我,不能让我走丢了,好吗?”他说。   原杭朝着他的方向眯了眼睛,张口的时候才发现嗓子已经哑了。   “好……”他说。   沙哑的嗓音,却意外很悦耳。   “那你任务有点儿重啊。”林樾笑了起来,“你男朋友可是万年学渣。”   原杭的左边眉毛挑了起来:“你怕是没见识过你学霸男朋友的实力。”   林樾眨了眨眼睛,觉得这句话有些歧义,又被自己猛地刷过去了。   ……不干净了啊林小樾!   你脏了!   林樾把嘴张成“O”型,点头拉长音“哦”了声。   原杭把抽完的烟夹在两指之间,然后转身欲掐在花盆的泥土里,却愣了愣,转而走了几步,把烟捻灭在混凝土的墙壁上,最后把烟头扔进了垃圾桶。   他走到林樾的身边,面对着对方,在林樾随着风吹起来的一撮毛上轻轻地吹了一口,然后轻声说:“你让我拉住你,不让你走丢了,我就拉着你不让你走。”他笑了笑,是很柔的笑容,像是晚风吹在脸上很舒服的感觉。   “你热吗?”他问。   林樾很莫名地闭了闭眼睛,还闻到了烟草的味道混合着泥土的香味。然后突然感到了热。   原杭没问之前只觉得凉爽,问完整个人从脚底往上,一股热流就猛地窜了上来。就连看原杭的眼神中,都感受到了炽热。   他反手撑着躺椅,歪头眨了一只眼睛。   面前的人忽然朝他欺身而下,接着刚张开的嘴唇就被堵住了。   眼前晃了半晌,忽明忽暗的,有灯光、有月光。   原杭亲上来之前他看到原杭的喉结动了一下,然后是错开的脖子后的发鬓,接着是亮光。   他睁着眼,又眨了几下,在原杭用舌尖探入他口腔的一瞬间,他伸手一把按住了原杭的喉结,朝那里又抓又挠了两下,是很轻的那种。   原杭的身体稍微抖了一下,按住他肩膀上的手一下子抓紧了,隔着薄薄的布料,掐进肉的那种紧。   林樾咬住了他的舌尖。   脑子里是原杭的喉结,喉结滚动的动作。   怎么会这么好看,他想。   天台上是一人撑着躺椅仰头索吻的样子,一人低头猛烈地亲吻的样子。   ***   原杭戴着林樾送他的摩托头盔,脚撑着地,往林樾家楼上扫了一眼。   他把外套拉链拉出一条小缝,并往里看了眼,盯着里面的小玩意儿勾唇笑了。   原杭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播了电话。   林樾早起的声音是很冷酷的,没有一丝软萌的感觉,透着一股子起床气。但原杭很享受这种吵醒他的快感,特别是听到林樾炸毛前夕闷闷乐的声音,他觉得好玩儿。   他觉得自个儿有病。啊……确实有病。   原杭握着手机的食指伸开,挠了下自己的额头。   林樾从老远插着口袋过来了,没说话就跨坐在了摩托后座上。   原杭挑眉侧头往后看了眼,笑着问:“没睡好?”   林樾瞥了他一眼,闷闷道:“这话不该问你自己吗?”   原杭顿时笑了起来,咯咯地,肩膀都在抖。   “那我错了宝贝儿。”他立马说。   林樾撇嘴,把额头抵在了他的后背上。   ……大爷的,腿疼。   原杭把怀里的玩意儿掏了出来,往后递给了林樾:“接着。顺带帮我揉下腰,昨晚――”   “哦!”林樾听到后两个字就猜到原杭要说什么,立马打断了他,脸红地迅速接过了汤姆。他愣了愣,抓了下汤姆的毛,问,“你怎么把它带出来了?遛猫?”   “给他洗澡。”原杭回答,然后对着汤姆点了点下巴,“今早我爸把一瓶牛奶不小心倒它身上了,你闻闻,是不是有股牛奶味儿?”   林樾听完把汤姆拿开,仔细看了眼它的毛发,没看出特别来,然后凑到鼻尖闻了闻。   ……操,他为什么从汤姆的身上闻到了一股原杭的体香?   林樾认为自己鼻子在这会儿不太灵光,而且有病态的趋势。他随意地应了声,把汤姆又抱回了怀里,嘴里嘀咕着:“……牛奶味儿是挺浓的。”   原杭带他去了家宠物店,店长把汤姆放进了笼子里排队,林樾就拿手指去戳它的爪子逗它玩儿。   高二的暑假过得很快,因为临近高三,提前就得上课。不知不觉,暑假已过了一半。   林樾在前段时间跟着原杭辅导功课,原杭会带着他去就近的市图书馆。今天原本是这么打算的,并且之前的每天都是这样的计划。   原杭起得早,晨跑完回家冲个澡,就骑着摩托来接他了。   一开始他不太能适应。他贪睡,而且坐不住,特别是复习功课。   但原杭在督促学习这方面有他独特的方法。他会在无形中将他融入在学习之中,比如背书。   原杭没什么脾气,但周身带来的气场特别强,林樾觉得他挺适合当老师的。   林樾背书的时候注意力不太集中,比如背着背着,眼睛就看向窗外了。或者手上总得拿着个东西,有时候是笔,有时候是张纸,甚至有一次手上拿着根别人丢下的皮筋,玩在手里就没停过。   原杭觉得他这个毛病好玩儿,还逗过他,但在背书方面,原杭对他从来不松懈。   潜移默化的,原杭会利用很多场景或者时刻,问他题目。这种不强迫却细水长流的方法,让林樾很舒服。时间久了,睡觉的时候脑子会过一遍,而后发现全都记下了,也都记住了。   宠物店里的人很多,他逗猫的手指没停,听到身边原杭兜里的手机响了。   原杭掏出手机瞥了眼屏幕,皱了皱眉,停顿了几秒接了起来。   “嗯,澜哥。”   林樾扭头看了他一眼。   “原杭,我从北京回来玩儿几天,晚上一起吃顿饭吗?还有一些俱乐部的兄弟。”钟澜在电话那头问。   原杭二话不说就拒绝了,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抱歉澜哥,我就不去了,你们玩的开心。”   “没你怎么玩的开心。”钟澜说,“你真不来吗?我专门为你留了位置。”   原杭吸了口气,然后缓缓地吐了出来,语气没什么起伏道:“抱歉。”   钟澜在那头沉默了会儿,没说什么就挂了电话。没想原杭刚拿开手机,一条短信就进来了。   ――xxx酒店,xxx房间。有空就来,位置一直给你留着。   原杭的眉毛蹙得更深了。   这哥怎么就听不懂人话呢?   林樾看着他的表情,猜到了些什么。因为很久没有听到钟澜的名字,甚至忘了当时在北京看比赛,钟澜对他的针锋相对气场浓烈。这会儿反倒没什么惊讶的,就是汗毛突然都竖起来了,一阵发麻的感觉,意外地警惕。   “你们部长?”林樾问。   原杭把脸从手机屏幕上抬了起来,然后把手机递给他看。   林樾简单扫了眼短信内容,就觉得意外地不舒服。是那种直观的又很直接的冲击,反胃的那种。   “靠……”他骂了一声,把手机还给原杭,忍不住继续,“他一直这样?”   原杭接过手机,把那条短信删了,嘴上应着:“偶尔。”他歪起一边嘴角笑了笑,“没必要跟与我无关的人计较,计较了就等于我在乎。”   林樾刚张开问的嘴又闭上了。   人生导师原杭同学又教了他一门课。   删了短信就当做没看见了,原杭关了屏幕,笑着揉了把他的脑袋。   说话的间隙,汤姆被带进去洗澡了。原杭扬了扬他刚掏出来的烟盒,询问道:“请问我可以出去抽一根吗男朋友?”   林樾撇嘴“嗯”了声。   原杭笑着又揉了把他的头发,才出了宠物店。   原杭抽了两根,在最后一根快抽完的时候,余光瞥到林樾从店里走出来了。   他看了过去。   林樾抱着汤姆走过来,站定在他面前。他出神地盯着林樾。等到他感到烟头差点儿烫到手,林樾才叹了口气,把烟从他手里抽了出来,捻灭在旁边的垃圾桶上。   “你发什么愣?”林樾有些生气道,“烟烫到手还得去医院,你是不是就没有一点儿安全意识啊?”   原杭没说话,就盯着他。   “打架也是不分青红皂白地往死里揍,去年绑了一学期石膏是忘了吗?”林樾继续说,“长点儿记性啊原哥哥!”   原杭看着林樾一直说,生气的瞪着眼睛,嘴上不停的说。他不懂这是什么感觉,就觉得这种莫名其貌凶他的样子,是一直一直走下去的样子,还突然想到了他老爸。   小时候老妈假装训斥老爸的样子,还有老爸时不时会故意说老妈的坏话,却一点儿也不凶。   以前他不能理解,明明就是不喜欢,为什么要在一起?后来他还是没能理解,老爸明明喜欢老妈,却不停地说她的不好。   而后,他发现,老爸的话里,十句有九句都是他老妈。   这种疑惑到了今天,突然有了答案。   林樾停了下来,准备掏棒棒糖吃。   “宝贝儿,你再骂我几句吧?”原杭盯着他,突然问。   林樾的动作顿时停住了,眼睛瞬间瞪大。一人一猫瞪着眼,原杭看着想笑。   林樾扫了眼周围,凑过去低声警告,并且双手按住了汤姆的耳朵:“……你他妈要是想说骚话,咱们回家说,这会儿让我骂你,你是不是又**了?”   原杭眼睛眨了几下,愣了半天才听懂林樾曲解了他的意思。   他干脆不解释,一把搂住林樾就往摩托车方向带。   “走,回家骂我。” 第59章   边尘开着车一路堵到了家门口,烦躁地拐了角,看到路口边站的一排人,忍不住就笑出来了。   旁边坐在副驾驶的刚交往没多久的现男友陈磊,抬头对着挡风玻璃外瞅了过去,乐了:“那是你弟吗?带头那个?”   站在小区门口路灯下的五个男孩儿,带头的叼着根棒棒糖,吊儿郎当地插着裤兜,时不时看向他旁边也叼着根棒棒糖,身高跟他差不多,但气质明显没他这么嚣张,却多了分冷酷的小帅哥。   顺着往右边数,有的蹲着玩手机,有的站旁边观摩,骂骂咧咧的样子。一条线下去层次不齐的,但身边全都放着个巨大的行李箱。   “哎,要不咱们掉头走吧?”边尘说是这么说,但还是把车开到对面的路口,嘴里不停道,“我怕一会儿他们给我车顶掀了。”   “你该庆幸我提醒你开这辆七座的吉普。”陈磊扭头对着后座点了点下巴,然后开门准备下车,“走吧,我特想见识下你这位看着能干倒一卡车彪汉的学霸老弟。”   “……”边尘撇了撇嘴,下车前嘴里嘀咕着,“你最好这么认为。”   暑假的最后一个礼拜,快乐高二的尾声。边尘为了让他老弟原杭放松心情,组织了去郊游。   前一天晚上确定了人数,并交代了行程安排。差不多三四天左右,去山里看瀑布。那里的旅游公司跟她公司有经济来往,吃住一条龙。不过这次出游人数有点儿多,而且又是旅游高峰期,所以车票是没法儿定了。   她一想到那五个人高马大又都不太好惹的,以她老弟为首的大男孩儿,头就隐隐发疼。   五个男孩儿对郊游的表现简直体现的淋漓精致,大清早提前半小时就提着行李在原杭家楼下集合了。   “宝贝儿,一会儿我姐来了,你把这个给她。”原杭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被封口的红包,往他面前伸了伸。大红色金字的,上面印着“寿比南山”。   林樾愣了,他瞪着眼睛顺着红包往上看,盯着原杭没说话。   原杭忍不住嘿嘿笑了:“逗你的。”他捏了把林樾的下巴,把红包又揣回了兜里,“我倒想带聘礼去你家上门提亲,就怕你不肯。”话里带着浓浓的委屈。   林樾瞥了他一眼:“你别把自个儿说得这么委屈,还顺带拉我下水。明明是你怕我爸妈,你要点儿脸。”   原杭听完来劲儿了,忍不住靠过去,凑近问:“那你想呗?”   “……想你托马斯回旋踢个头想。”林樾换了个不那么刺耳的方式,淡定地回答。   原杭张了张嘴,对着他鼓了鼓掌。   旁边隔着半米的张旭蹲在地上玩手游,李阳冰跟着蹲他旁边,嘴里不停地指挥着:“哎你别拿这把枪啊!这把又他妈的不好使!”   张旭忍不了了,骂了一句,把手机扔给了他,然后迅速站了起来:“你玩吧你玩吧!你他妈是吃鸡小能手!”说完往半米外隔离他们的俩大佬那儿走。   “操?”李阳冰接住手机,抬头望着他的背影。   “你退他账号,我陪你。”杨宣原本站旁边,这会儿跟着蹲下了,对着张旭那儿看了眼,“一会儿他又得被远处那一对儿赶回来。”   这话还没说完,张旭又折了回来,一把夺走李阳冰手里的手机,淡然地问:“你们还缺人不?三排怎么样?”   李阳冰瞪着瞬间空着的手,张了张嘴。?杨宣忍不住乐了,他扭头看着也蹲下来的张旭,问:“陈晨怎么没来?”   张旭听到这儿,表情一下子就委屈了,瘪着嘴看向他:“约会呗,你就非得问出来吗?”   “操,我不问你问谁去?”杨宣说,“还不给我好奇了?”   “对,不给!”张旭看了眼远处的那一对儿大佬,欲哭无泪,“这俩人一天天的也不腻歪。”然后点开游戏,继续问,“原哥他姐怎么还不来,再不来我们这群狗就该被屠杀了。”   “我们仨答应这次郊游简直就是来陪衬的。无门票免费观影,爽!”李阳冰扭头正好看到原杭摸了把他林大佬的脸蛋儿,身体瞬间打了个冷颤,“我他妈还挺乐意看的?我是不是有病?”   “你是。”杨宣说。   “你是。”张旭说。   边尘从老远喊了一嗓子,大概意思是:“你们赶紧过来!这儿不好停车!”   五个人没怎么听清楚,不过原杭看他姐挥着爪子的样子,大致明白了过来,就喊着张旭他们上前了。   李阳冰过了马路,看到边尘,愣了好一会儿,忍不住小声嘀咕:“……靠,原哥家的基因也太强了吧。”   “我觉得她像我女神。”张旭搭话。   “你女神是谁?”李阳冰问。   “神仙姐姐。”张旭回答,“我活了这么多年就没见过跟她这么像的。”   “是像。”杨宣说,“哎她旁边那位是她男朋友吗?”?话说完,三个人齐齐往陈磊那儿看去――   “有点儿黑。”李阳冰说。   “啧,个子还没我高。”张旭说。   “比你高,”杨宣看了他一眼,“你今儿穿内增高了别以为我没看出来。”?“……”   原杭上前一步,把红包从兜里掏了出来,递给边尘:“我爸给你的,让你别整天穿这些花里胡哨的衣服,多买点儿实用的。”   “切,你还好意思说我?”边尘撇撇嘴,扬了扬手中的红包,“谢小姨夫了,他最近身体还好吧?”   “身强力壮,昨晚还对着墙练倒立呢。”原杭回答。   边尘懒得跟他贫嘴,转身对旁边的林樾眯眼笑了笑。   林樾被看得不太好意思,他有些尴尬地退后一步,瞥到了旁边帮他们把行李往车上送的中年男性。中年男性感受到视线,扭头对他笑了。   他愣了两秒,出于礼貌,条件反射地就拔腿上前帮他搬行李了。   “哎不用,你们先上车。”陈磊笑着把最后一个行李搬到了后备箱。   林樾看了眼空着的手,妥协地往旁边站了站。   原杭看了过去,挑了挑眉,问边尘:“这你新交往的?”   “啊,对,我差点儿忘了。”边尘往前走了步,跟他们介绍,“这我男朋友,叫陈磊,你们叫他磊哥就行。”   “磊哥好。”原杭眯眼笑着招了招手。然后走到林樾旁边,把他拉到自己身边。   后面三人跟着齐声喊了句。   陈磊被这阵势吓了一跳,扯着嘴角有些憨憨的地挥了手,又立马放了下来。笑着不停让他们先上车。   原杭拉着林樾往车门那儿走,路过边尘身边,小声说:“挺帅的,比你之前的花花绿绿都帅。”   边尘瞪了他一眼。   陈磊为人很随和,而且很老实,是位工程师,年少有为。跟边尘一路上来回换着开车,却对边尘倍加照顾。剥桔子都是撕开一片片儿的递到边尘嘴边。   但他对边尘弟弟的第一印象就是不太好亲近,表面看着跟谁都熟,其实不太喜别人靠近。直到刚跨过省内高速,过了收费站,陈磊才敢往后座瞥去。   后座上的一群人全都像听到军令似的盯着他,眼睛里冒着光。陈磊顿时把头又扭了回去,小心脏还莫名地狂跳。   他凑到边尘耳边,小声抱怨:“你确定你弟不是混黑的?”   边尘正在开车,得空瞥了他一眼,用眼神表达了她的疑惑。   “你家没混黑史吧?”陈磊不停地问,“你没骗我吧?”   边尘像看智障一样看着他。   陈磊发现,除了边尘的弟弟跟莫名其妙对他有敌意的其中三个,另一个叫林樾的让他感觉特别温和。比如他问后座众人需不需要去休息站的时候,林樾是第一个抬头对他笑的。比如递给他们零食的时候,林樾是第一个说谢谢的。   他觉得这小孩儿绝对是被迫混在“混黑”组的。   这个想法只持续到他们到达第一个休息站。   陈磊从厕所出来,准备从口袋掏出一根烟来,站在垃圾桶旁等着边尘出来。   眼睛随意地瞥到同样站在另一个垃圾桶旁的五个男孩儿身上,他愣了愣,想上前打个招呼。   走了十几公里了,跟他们的相处还是浮于表面,虽然不至于太深的交情,但这几天他们的相处时间不短。他作为长辈,需要第一个上前打破这种尴尬。   他一边把烟放回兜里,考虑到了中学生不能抽烟,还很细心的把烟盒往兜里藏了藏。   刚跨过一只脚,就看到原杭从兜里掏出一根烟出来,把烟叼在嘴上,并用牙齿咬了两下。上下的动作,嘴里说着什么,在其余四人面前准备点火。嚣张得很。   陈磊愣了愣。   站在原杭面前的林樾突然拉住他的耳朵,夺过他手里的打火机,打上火凑到了他的嘴边。其姿势暧昧无比,却流露着自然。   烟刚点上,原杭好似说了些话。林樾“啪”的一声把打火机盖上,扫了他一眼,忽然把烟从他嘴里抽出来,然后对着旁边的垃圾桶弹了过去。接着动作没停,手揽过原杭的脖颈,抬脚迅速对着原杭的大腿根儿踹了上去。   “……”   陈磊张了张嘴,下意识地摸了把藏在大腿根儿那儿的烟盒。   后面三人笑着起哄。一片打闹中,原杭上前躬身一把将林樾圈了起来,卡在他那两只胳膊里,不动了。   林樾被卡了会儿,突然很乖地把头藏了进去,又很快地抬了起来,像是想到了什么,把原杭猛地推开了。   原杭笑着揉了把他的短发,揉了一下又揉了一下,不过瘾,又扒拉下他的下巴。   陈磊在垃圾桶旁边,不光脚抽筋了,脑子也抽了。   “你发什么愣呢?”边尘走过来,把纸巾扔进垃圾桶,瞬间将他从思绪中拉了回来,问,“走吧?”   “……小尘,”陈磊扭头看她,“你弟――”   他顿了顿,纠结了半晌,话到嘴边转了题。   “……你弟人缘挺好吧?”他笑了笑,“特别是跟他同学。”   “是吧,他小时候人缘就好。”边尘往车那边走,“你叫他们上车吧,一会儿车多了路不好走。”   陈磊应了声,手在兜里扣了下烟盒,又拿了出来,最后叹了口气,走向原杭那边。   ……现在的中学生都这么玩儿的? 第60章   夏季去瀑布的游客很多,从山脚到山顶一路人山人海,哪怕是山旮旯的一小片树林后盖的农家乐,都是住满的状态。   边尘对旅游特别方面特别讲究,后备箱早就放了几个包好的大帐篷。   除开第一晚住的公司合作的那家酒店,进了山里,就该是自个儿找地儿住了。像这种人满为患的景点,又是树林遮挡,还有随处可见的一大片儿空地儿,搭帐篷也的确最方便。   一人背个帐篷袋,就开始爬山了。   这座山主要是看瀑布,所以海拔不高。上山顶坐缆车,不用走多少步。   林樾觉得自己跟山水这玩意儿有点儿缘分。   不过这地方有些古怪,倒不像一般的只山水的景点。七个人穿过山口的平台,就看到一个很大的卖各式各样纪念品的地方。从这开始,人就开始多了,之前是需要排队走的状态,现在是人挤人了。而且不小心可能会被挤散。   “我――操……”走最前边的张旭往前伸了伸头,感叹,“这不是玩儿的,这他妈是享受人体按摩的!”   “你能别说得这么恶心吗?”刚赶上他步伐的杨宣瞥他一眼,扭头往后方几个提醒道,“你们几个看着点儿对方啊,别走丢了,前面人特别多!”他余光又瞄了下原杭他们,声音大了几分,“想牵手的赶紧牵着啊!过了这村就没这机会了啊!”   正准备开瓶盖喝水的林樾,手打了滑,搓了下瓶盖的齿轮给刮了一下,疼了半天。   “……”   杨宣这话方向是对着后面的,所以边尘跟陈磊这一对儿自然以为说得是他们,毕竟七个人中,明眼人能看出来的只有他俩。   边尘闻言应了声,低声对着陈磊嘀咕着:“这帮小屁孩儿……”   陈磊笑着反手一把牵住了她的手。边尘的耳朵都红了。   “……”原杭站在队伍的最后面,看到前方的老姐正红着耳朵被牵着手娇羞的样子,抬手搓了下下巴,凑到林樾耳边小声说,“想牵手吗?”   林樾斜眼看着他,看了两秒,问:“你胡子是不是没刮?”   “啊?”原杭把脑袋往后缩了一下,又摸了把自己的胡子,“戳到你了?”   “疼。”林樾摸了摸脸蛋儿,“你讲究点儿行吗?”   “我忘了啊。”原杭反驳,“今早出门急,你还催我……”?“是谁赖床啊?”林樾看着他,“你之前生活不都挺规律的吗?”   原杭张了张嘴,刚想再说什么的欲/望就被压下去了。看着林樾的脸,只觉得好玩儿,想笑,连半分脾气都没有了。   “那之前我也没跟你睡啊。”他笑着说。   林樾吸了口气,打开瓶盖就给自个儿灌了一口。   “我还讲究吗?”原杭问。   林樾听完把半瓶水给灌光了,狂抹了下嘴角,边盖瓶盖边不停重复:“你讲究你讲究,讲究之王原哥哥。”   原杭噗的一声听乐了。手伸开往前,张开手掌歪头对着他笑。   林樾“咕咚”一声咽了水,把手轻轻地放了上去。   “哎哎哎,后面的,赶紧跟上啊!”张旭一嗓子又给他吼晕了。   指甲在原杭的手掌上猛烈地抓了一把。   “嘶――”原杭胳膊打了个颤,不过手用力,又给抓紧了。   这条卖商品的地儿算是一条古街,看瀑布的必经之路,但顺着路走下去,竟然还有个小型动物园。就把一些猴子啊老虎啊什么的,放笼子里,又装饰点儿假山,差不多就成了动物园,设施很简陋,还收费。   “不是,这玩意儿怎么还收费啊?”李阳冰凑到牌子那儿看,“五十一个人――我的老天鹅?五十?有人玩儿吗收这么贵!”   “像这种人多的旅游景点,什么人都有,商家逮着就宰呗。”杨宣说。   李阳冰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疑惑还没结束,一大人带着个小孩儿就花了75进去了,儿童票半价。   “……”李阳冰对着小孩儿蹦Q的背影鼓了鼓掌,“我家门口公园的假山都比这地方的逼真。”   陈磊看着一群小孩儿一左一右的对话,听乐了。他牵着边尘的手,往前走了一步,朝着动物园门口努了努下巴,问李阳冰:“进去吗?学生免费。”   李阳冰惊讶:“免费?!”接着真就凑近又看了遍,“我靠?真的免费!学生党福利啊!”   几个人男孩儿跟着就往牌子那儿凑着看。   边尘看乐了,对着李阳冰说:“眼镜多少度啊,脸都怼牌子上了。”?李阳冰把头抬了起来,看着她,表情略微委屈:“姐,你是不是就没记住我的名儿啊?”   “记得啊,”边尘说,“杨宣嘛!”   李阳冰摆摆手就要走。   “谢谢姐嘞!”杨宣对着边尘抱了拳。   “哎哎姐!我呢我呢?”张旭凑过来问。   “张旭呗。”边尘回答。   李阳冰掏出手机就要打电话报警。   眼前突然闪过一道身影,接着,身影的主人原杭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卡包,从里面抽出学生证,就要往卖门票那儿走。   “哎原哥!你干嘛呢?”李阳冰放下手机就要跟上前。   原杭听到声音回头看着他,扬了扬手中的学生证:“带我同桌看动物,一起吗?”   李阳冰张嘴看了眼从他面前走过去,向来挺冷酷的,但这会儿听话地停到原杭身边,掏出一张学生证要去看那个比他家公园假山还假的动物园。   他识相的选择了退出:“不了不了,你们玩的开心。”说完露出了龇牙笑。   “我服了,原哥不会是看到免费才去看的吧?”张旭说。   “是他的风格。”杨宣说。   “要不咱们也进去吧,”张旭说,“反正来都来了,干等也是等,不如享受免费的学生折扣。”   “有点儿道理。”杨宣点点头,然后想到了什么,扭头看向在一旁正忙着互相喂水,没怎么听他们说话的一对儿男女上,“那他俩怎么办?”?……   陈磊也不知道自个儿是怎么混进了动物园的。   存好了包,跟着队伍走了进去,先是逛了一圈在哪儿都能见到的猴子还有看着没那么凶的老虎。倒是几个小孩儿开心得很,还有边尘,一路上拿着相机拍。   走在最前面的两个,边尘的弟弟跟林樾,你拍我我拍你,嘻嘻哈哈地笑了一路。他有些迷茫,还挺无聊的。这钱像是白花了。   直到拐到鸟园的旁边,他们发现了好东西。   这动物园里竟然还有隐藏的,非常隐秘的,密室逃脱!   这让几个人都兴奋了。特别是对密室逃脱非常有研究的边尘,尖叫着就奔过去了。   “我就说这动物园有点儿名堂!”李阳冰指着密室逃脱的大牌子,兴奋地说,“咱们来对了!”   “咱得感谢原哥,”杨宣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是他让我们见识到了动物园不一般的魅力。”   “这趟值了!”张旭一拍手。   原杭把手机上刚拍的林樾的照片存在专门建的单独的相册里,然后扭头问他:“之前玩儿过吗?”   “嗯,”林樾点点头,“以前经常玩儿。”   原杭有些惊讶地抬头看着他:“我怎么不知道?”   “你确实不知道,”林樾说,“那会儿你还是个娇气小少爷。”   原杭听懂了,是三年前他走那会儿。   “现在也没变。”他把手机的相机换成自拍模式,伸出手把手机拉出老远,眼睛看着镜头,龇牙“咔嚓”一声抓拍了。后面背景是“密室大逃脱”五个俗套的大字。   林樾脑子里还在转着“娇气小少爷没变”的这个疑惑,话没出口就被憋回去了,他瞪着原杭:“你干吗?”   原杭收好手机,把林樾往前推了推:“去吧,祝你们玩的愉快。”   林樾没动。   “舍不得我?”原杭问。   林樾盯着他看了能有一分钟,才终于问了出来:“你是不是害怕?”   原杭没说话。   林樾瞬间就乐了,他哈哈大笑了两声,继续道:“有我陪你你怕什么啊娇气小少爷?”   所以他印象中的娇气少爷形象的原杭,真的没变啊。   原杭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朝他伸了伸手机,说着他最后的倔强:“我拍都拍了,证明我来过了,你们进去玩儿吧。”   林樾的嘴咧得越来越大:“很好玩儿,里面什么都有。”   原杭的喉结动了动:“……没完儿了?”   “特别刺激,乌漆抹黑的,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林樾继续说。   “我真没看出来啊林小樾,”原杭看着他,“你现在彻底放飞自我了?”   “什么放飞自我?”边尘突然从身后闪了进来,声音不大,但还是把林樾刚张开的嘴又吓得闭合了起来。她指着大门,问,“不进去吗?排队呢!”   “进啊,”林樾眯起桃花眼,笑着一把拉住原杭欲将缩回去的胳膊,就往门口拽,“走了原哥哥,咱们去冒险!”   “……”   原杭盯着门内黑漆漆的一片儿,想到了小时候林樾从大院门口的小树林里抓了一把毛毛虫回来,硬要往他衣服里放。   他当年被吓哭了好几回,回回都被林樾逮着跑。   风水轮流转,怎么转也没转回来……   冒险,冒什么险?你现在就很危险! 第61章   在原杭的刻板印象里,密室逃脱应该跟鬼屋差别不太大。除了里面没鬼,其他设施该是一个样的。   可真进去了,跟着队伍闯关的时候,学霸的脑子在这会儿一下子起到了作用。   这跟他平时做的侦探游戏很像。因为心里对密室逃脱有抵触,所以从始至终就是害怕。这会儿脑子突然灵光了。   有那么点儿意思了。   “还害怕吗?”林樾把脑袋挨过去一些,看他渐渐放松的状态,问。   原杭扭头看向他,笑了起来:“你离我近点儿我就不怕。”   “腻歪……”林樾话虽这么说,但还是往左侧走了半步,贴着他的胳膊走了。   这家密室逃脱跟市内的那种高级的没法儿比,不过还能玩。对原学霸来说,这玩意儿就是闭着眼也能走出去的。   在封闭的环境里,周围的一切都比平时要来得真切。耳边听到的,鼻子闻到的,就是所能解答的。   林樾离原杭特别近,而且他能闻到原杭身上自带的牛奶味儿体香。哪怕是用了宾馆的沐浴乳,原杭都没能摆脱那天生的牛奶味。   林樾唇角微勾,轻笑了一声。   七个人被分开了三个组,他俩被单独分出来融进了陌生人的队伍。左右都不熟,虽是被放在了一起,但大家基本上还是跟自己熟悉的人一起玩儿。   边尘那队离他们最近,林樾都能听到边尘尖叫的声音,当然是激动的、兴奋的解答出题的叫。   相比较而言,他们这边反倒安静得多。   原杭在旁边没怎么说过话了,最大的原因还是有些害怕的。虽然有题解,但对黑洞洞的没什么声音的密室,有些心颤。   这家密室逃脱的灯开得特别少,而且为了营造很压抑的效果,时不时地会放一些阴冷的喷雾。   林樾没遇到过这种,一般他玩过的,都还挺正常的,这个倒像鬼屋的降级版。   他瞥了眼正打开盒子盯着研究里面的数字特别认真的原杭,他心里突发奇想,觉得这会儿得烘托点儿气氛,否则他这位怕黑又特好面子的男朋友,一路都得板着脸不说话。   林樾掏出手机,把屏幕点亮,点开了直播软件。   “叮――”   【主播三木开始直播啦!小伙伴们快来看呀!】   三百六十五天只有六十五天直播的林樾,拿着手机反倒有些不习惯了,不过他看到屏幕上黑漆漆的背景,便又放下了心。   弹幕不到一分钟,就瞬间刷了满屏。   【来了?】   【好黑啊!】   【弟弟在哪儿呢?我怎么看不着人??】   【真的黑,三木不会点错键了吧?还是说他已经黑到我看不清他人了?】   ……   林樾看乐了,他抬手把夜光模式打开了。   屏幕上的帅脸顿时亮了起来,还带着夜光灯下独有的轮廓感。   “你在直播?”正捣鼓数字的原杭,低着头冷不丁地问了句。   “啊?啊!”林樾怔了下,很快回答,“打个招呼吗?”   原杭这时才把头抬起来,林樾把镜头转了角,透过屏幕上在夜光灯的作用下极其亮的眼睛,看着那双眼睛的主人缓了一会儿才手足无措地挥了挥手:“你们好……啊。”   “噗。”   林樾差点儿笑喷。   怎么过了这么久,原哥哥在镜头面前还是这么拘谨啊?倒还真不像平时自拍要多风骚就有多放飞自我的他。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什么?你说了什么啊帅哥?什么你们好――啊?哈哈哈哈哈】   【哎?这位帅哥哥是不是那位露出双下巴还贼逗的那位?】   【是没错了!好久不见啊下巴哥!】   林樾看到这条,对这个称呼有那么些兴趣。他笑着截了图。   平时他直播少,跟原杭在一起又没机会直播,机会都给腻歪了。上一次粉丝看到原杭还是他去年过生日的时候,这一晃眼,过得确实很快,也的确好久没见了。   林樾把镜头对着原杭打完招呼就低头继续研究的侧脸。   原杭平时骚气得很,要是遇到他直播准上来凑热闹了。但这会儿的原杭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解题逃路上了。一是他热爱,二就是他害怕。   人一害怕,总会抓着个东西不放。   林樾其实也没闲着,他边拿着手机边帮原杭开锁。   两个人意亮税胩欤终于把旁边的门给开了。   原杭笑着抬手,很自然地就弹了下林樾的脸蛋儿。   “……”林樾眨了眨眼睛,一把攥住了他的手,又反应过来,很快地把视线移到了手机屏幕上。   【哇……下巴哥好帅啊】   【认真的样子太迷人了】   【??】   【刚刚??】   【??????】   【……我眼睛没瞎,是真的】   【啊啊啊啊??】   ……   林樾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欲言又止。   其实没必要也没什么可解释的,他跟原杭就是一对儿。   他干脆顺着弹幕一路刷到底的“啊”,直播了整个解密过程。在出大门前的最后一秒,跟粉丝打了声招呼。   原杭的帅脸往镜头面前凑过来,歪着脑袋挥了挥手:“下次见啊朋友们。”   林樾被他这股子老干部风格整乐了,在憋不住笑的紧要关头,关了直播。   玩儿了有一个多小时,大部队从黑屋里出来,全都仰着头猛吸了口新鲜空气。   室内很闷,即便有空调,人多容易燥。   原杭出来就兴奋了,之前在室内闷闷的状态一下子全给释放了出来。他左右看了看,发现边尘他们还没出来。估摸他们这组算是最早出来的一批。   他有些激动地拍了把林樾的肩膀,对着远处的一条小街努了努下巴:“走,咱先去那儿看看,别等他们了。”   林樾以为他得夸会儿自己,没想到就想拉着他“私奔”了。他怔了一下,问:“会不会走丢?”   “不会。”原杭勾起一边嘴角,手放在耳边比了个打电话的动作,“我刚发了短信,我姐让我们结束给她打电话。”   你姐跟你不愧是一家人,林樾想。   到了那条街,一条顺着往下全是卖饰品的。旅游景点一贯的套路,普通的竹子都能被说得特别玄乎。前面一卖石头的姑娘,非说她卖的是山上的宝石,喊着话让他俩留步。林樾心想这姑娘长得倒挺秀气,怎么满嘴胡话。   他侧头瞥了眼那块鹅卵石。还没原杭送他的那块真呢!   但这块跟原杭送他的简直一模一样,确实很难遇见这么像的,他有些犹豫的停住了脚。   “小姐姐,这多少钱?”原杭拿起那块绿色的鹅卵石问了一句。   林樾立马扭过头看向他。还真信了?   “五百。”姑娘一口价。   “还成。”原杭撇了撇嘴,凑到林樾耳边小声说,“跟我送你的那块长得一个样。”   林樾没想到他还记得。他歪头看他:“你不会真买吧?”   原杭先没吭声,他把鹅卵石拿在手上掂量了几下,然后又环顾了下四周,最后把手机掏出来,连价都没还,对着二维码就扫了五百。   林樾觉得他疯了,睁着大眼睛就瞪着他。   原杭转身把这块跟之前那块简直是孪生体的鹅卵石递了过来,看着他说:“这是新的,回去跟那块凑一对儿。”   林樾的眼睛眨了眨,把鹅卵石往手中攥了一把,不明所以:“什么?”   “看你挺喜欢的。”原杭说,“我找了一圈没找着跟那块这么像的。”   林樾感到手中的那块石头被攥得越来越烫,甚至烫红了他的手掌心。   他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大脑一下子空白了好半晌。   要知道,那块石头对他来说有多重要,是他熬着度过三年的动力。而如今,原杭记着呢,他想给它找个伴儿,让它不孤单。   “小哥哥,看你们挺诚心的,我这儿有一对儿手链,送你们吧。”卖石头的姑娘从旁边的盒子里取出一对儿黑色绳子的手链,是细绳子,简单的设计却精致好看。   林樾这才把目光放在那两根手链上,自言自语道:“一对儿?”   “啊,”姑娘笑了笑,左右看了看他俩,“你们不是一对儿吗?”   这下林樾是真懵圈了。   并从此对这座山有了别样的认识。   原杭听完来劲儿了,他笑着问:“送我们的?”   姑娘点点头,把放手链的盒子往俩人面前伸了伸,说:“这对儿手链是我在山上求的,想着卖了,但一直没遇到有眼缘的人。我们这座山很讲究灵性的。”她指了下后山的方向,“就瀑布那儿,以前有神仙下凡住过好一阵呢。”   按以前,林樾就觉得玄乎,但真到这个地儿,心态又变了。环境总能带动一个人的思想和境界,保不准真的有神仙下凡呢。   “我们这山里的人虽没什么文化,但都挺会看人的。”姑娘继续说,“比如哪对儿是真情侣,哪对儿是该一辈子走下去的,我们都很会算。”她对着他俩笑了笑,“有些时候,眼神是藏不住的,特别是喜欢一个人。你们看对方的眼神里有不一样的东西,是别人羡慕不来的。”她把盒子递到原杭手里,“祝你们长长久久。”   林樾戴上手链走远后,才有了些意识。   姑娘的话还停留在耳边,但又遥远了。总有声音在说着什么,又沉默了。   手上的链子突然有些微凉,从手腕处传来的触感。他这才低头仔细地看去,才发现手链上面有个铁片,可以印字。显然,原杭也发现了这点,扭头就对上了他的眼神,相视笑了。   嘿,想到一块儿了。   “想刻什么?”原杭问。   林樾歪了歪头,沉吟了片刻,说:“还没想好,可以保留吗?”   原杭笑着点了点头,然后扬起嘴角把手腕凑到他的手腕旁边,比对了下手链。两人白皙的皮肤衬得黑绳子特别好看,原杭轻声说:“挺配的。”   “本来就是一对儿。”林樾盯着手链说。   “嗯,”原杭看着他,“是一对儿。”   林樾的喉结动了动,听懂了话中的意有所指。他把手轻轻地放进口袋里,用指尖摩挲了几下已经被捂热的鹅卵石。   手链戴上之后,就觉得这玩意儿不一般了。   好像真的如那位姑娘所说,有灵性。连口袋里的鹅卵石,都没觉得多么稀有。一旦接受了灵性的设定,林樾看手链,怎么看怎么有趣。有些时候,将物品定义了不一样的意义,就有了不一般的生命。这话不假。   因为是一对儿、因为是山里求来的,哪怕是送的,他都很珍惜。   特别是在原杭的手腕上也有一根一样的,缠绕在上面,像是把生命都连在一起的错觉,好像跟原杭有了剪不断的联系。   他很喜欢。   他突然想到了某个夜晚,他跟原杭躺在天台的躺椅上。晚风吹得很舒服,有淡淡的青草味。   原杭手中拿着罐啤酒,望着远处的楼房,缓缓地问他:“你想过以后去哪儿么?”   那时候的林樾,心里早就有答案了。   如果他知道那会儿的原杭是有心理障碍的,他不会嘴上随便答了句话,而心里揪了好久,甚至熬了夜。   那时候,他假模假式的口中应着话,心里却不停地对着原杭控诉着、憋屈着,又恨铁不成钢地说:“有你的地方啊,蠢货。” 第62章   边尘带的帐篷是三人的。晚上到了第一个停脚点,决定搭帐篷,第二天看日出。帐篷落脚点就在瀑布旁边的一块空地上,很多游客,大概是旅游团的,有的帐篷上插着各式各样的彩旗。   对着他们搭帐篷的瀑布有点儿讲究。瀑布后面有个水帘洞,钻进去再从顺流而下的水流中透过看远方,能看到彩虹。天气好的时候会有,比如艳阳高照。阴天则会是蓝色的光。   今天的天气属好,他们钻进去就看到了七彩的光。   五彩斑斓的,旁边的石头边有水潭,印着彩色的一角,再往上延伸,直达天上。   把包存在统一管理的休息处,大家直冲了进去,因此都玩得很嗨。   大概是到了晚饭时间,一些零散的旅游团开始往回走了。像林樾他们这种搭帐篷过夜的,则顺着水潭往下,到管理处拿回帐篷。   从水帘洞里出来,大家衣服全都湿了。但湿得程度不大,除了边尘买了套一次性雨衣,几个大男孩儿连头发丝儿都是垂在脸庞的。   原杭拽起衣角就把T恤从身上猛地脱了下来,并握在手里拧了几下。   林樾瞥了眼光着膀子的他,觉得此刻这场景又像是重来了一遍。似乎是刚开学,他这位刚转学来就声名远扬的学霸男朋友,光着膀子便在操场与教学楼之间嚣张的走,一度惹来一群女生的疯狂。   原杭由于长年晨跑的缘故,宽肩细腰还有腹肌。脖子不仅长,第二特征也极其明显。这一套行云流水脱衣的动作,显然是引来不少人的侧目,男男女女的都有。   旁边走过来正脱掉一次性雨衣扔垃圾桶的边尘,斜看了原杭一眼,忍不住啧啧道:“真不知道你这浑身散发孔雀开屏的劲儿是随谁。”   “雨你无瓜。”原杭说。   边尘没理他,拉着陈磊往前走了。   “原哥骚归骚,帅也是真帅。”李阳冰跑到太阳底下跺了跺脚,并对着原杭竖了大拇指。   “旁边那一个团的女孩儿都往这儿瞅呢!”张旭走过来小声说。   “雨我无瓜,”原杭看了他一眼,“我不想再说第二遍。”   身侧的杨宣对着他鼓了鼓掌。   林樾倒没什么别扭的,更没觉得扎眼。原杭的身材,啊不,身体,他全都摸过,甚至是体温、心跳……   咳!   林樾揉了揉脑仁,觉得自个儿这会儿不该想这些,午夜场还没开始。   他感到肩膀传来一阵热度,微侧目,原杭把脑袋搭他肩膀上蹭了两下,然后又抬起了头,看着他:“你衣服都湿了,脱下来我给你拧几下。”   “不用。”林樾拒绝。   “那你换我这件,”原杭把拧好的衣服给他,对着他抖了几下,“拧得差不多了,总比你这身湿哒哒的好。”   林樾抬头看了眼大太阳。   其实这会儿要是对着太阳底下晒个几分钟也就干了。不过他看着原杭真把手伸过来,拉着他衣角就要给他脱衣服,他吓得把T恤就狂拽了下来,又迅速接过原杭的衣服闭着眼就给套好了。   “……”原杭张了张嘴,连林樾的皮肤都没看清楚,这会儿就只能干巴巴地接过他脱下的湿衣服。   身边正在讨论的女声在耳侧,突然缓缓地传进了他的耳朵里:“我去……我刚看到他的腰窝了……好诱啊……”   原杭拽直衣服,侧身对着远处猛地抖了一抖,“唰”的一声,声音特别大还带着山脚下的回声。   女声戛然而止。   林樾忍不住看了他几眼。   “……怎么了啊?”他问。   原杭先是没回答他,过了半分钟才慢悠悠地问了另一个不相干的问题:“你带衣服了么?”   林樾纳闷,觉得他莫名奇妙,便问:“不是你让我别带自己衣服穿你的么?”   “那你今晚别穿了。”原杭说。   林樾感到迷惑,歪头看着他。   原杭把拧好的衣服放在太阳下晾了几秒,突然转身对着林樾的脑袋就罩了下去,猛地蒙住了林樾的脑袋。林樾刚想开嗓骂街。   “罚你今晚被我压着睡。”原杭凑到他耳边说。   “……”   林樾不挣扎了,也不想挣扎了,就势被蒙着头往前安静地走了。   一下午玩脱的几个人,刚搭好帐篷就歪倒在铺在地上的布上不动了。   好在这个地方有烧烤架,几个人决定买点儿食材直接烤火。   忙忙碌碌了一个多小时,总算吃上了热乎的肉。长身体的几个男孩儿,抢着肉就闹开了。   “操,你们他妈的别过来啊!”张旭护着他手中仅剩的那两串肉,指着像狼一般盯着他手的四个人,“我报警了啊!”   原杭活动了下手腕。   “原哥,你这样没用我跟你说。”张旭撒开腿就往远处跑,“你要是想吃去跟旁边那个团的女孩儿们要啊!”   这回换林樾活动手腕了。   张旭欲哭无泪,觉得自个儿抢的这两串肉不是肉,是他的小心脏:“行了林子,咱们兄弟一场,我给你一串,剩下我留下,怎么样?”?林樾不假思索地拒绝:“原哥一串,我一串,没得商量。”   旁边李阳冰跟杨宣歪倒在一边就开始狂笑,幸灾乐祸地看好戏。   陈磊烤着串一脸无奈,又笑着摇了摇头。   年轻的时候,看什么都是好的。青春期的时候,喜欢一个人就想把一切都给对方,只要能做到的,哪怕是摘星星,也能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这股劲儿也的确只会出现在那时候,而过了就不再有了。却也的确是羡慕了。   张旭眼巴巴地把两串肉递给林樾,看着林樾把另一串递给原杭,心里不仅在骂街,还恨铁不成钢地为自己打抱不平。   可转个身去找李阳冰他们的功夫,林樾这边就拿着刚烤好的另十串肉走了过来。   “接着,”林樾把肉往他面前伸了伸,“不接我吃了。”   张旭含着泪迅速接过了肉,再把肉分给李阳冰和杨宣,转头盯着林樾的背影,正蹦Q着去找远处正烤肉的原杭。   林樾就是一个嘴上不说,行动派十足的人。   这样的一个浑身散发着魅力,又帅又温柔又酷酷的可爱精,怎么就给原杭那小子占便宜了?   张旭忍不住啧了一声。   ……愤恨啊!小白菜被拱了愤恨啊!   差不多吃了两个多小时,又一块儿聊了会儿天,大家便都自觉地分好了自个儿的帐篷,准备躺着入睡了,毕竟第二天得早起看日出。   原杭刚铺好垫子,林樾就扎了进来,对着原杭的背猛地一扑。   他凑到原杭的脖颈处,猛吸了几口,又皱起了鼻头:“……一股烧烤味儿。”   原杭笑着翻了个身,把他搂进了怀里,也凑过去闻他的脖子:“啧,你也是。”   林樾感到痒,缩着脖子笑:“烧烤味加烧烤味叫什么,烤烤味吗?”   原杭听乐了,问:“那怎么不叫烧烧味?”   “难听,”林樾说,“不可爱。”   原杭忍不住抬手捏了把他的鼻子:“没你可爱。”   林樾啧了一声,跟着搂紧了他的腰。   大概腻歪了半个小时,双方都有些累了,而且他们明显感觉到屁股底下的帐篷布有些湿了。这不像床单很难干,这款帐篷上铺的布是防湿的,等一会儿也就干了。他们干脆没管,安静地躺了下来。   林樾这才把头抬起来看帐篷的顶。   边尘带的是漏天帐篷,晚上可以看星星的那种。他突然生出一种被偷窥的刺激感,当然,这种不要脸的想法他没跟原杭说。只不过他稍微侧过身,枕着原杭的胳膊仰头,看着其实没多少星星的夜空,心里感到很踏实。   这里的星星还没天台的多。尽管是大城市,但在他的印象里,只有天台的星星才是最亮最全的。   他手指戳着原杭的肚皮,一下一下地戳,声音低低的:“原杭,我其实想过跟你去一个谁都不认识的城市,像这里一样,安安静静的。”   原杭正被戳得舒服,听完低头静静地看着他,没吭声。   “比如拥有自己的房子,每天醒来洗床单……”他顿了顿,“洗完你来晒,反正都是你的锅。”   原杭听到这儿就笑了起来,肚皮一抖一抖的,反戳着林樾的手,林樾的手指跟着蜷缩了几下。   “总之就是没有人打扰我们。”林樾继续说,“眼睛睁开是你,闭上也是你。”   原杭没说话,手上用力把林樾拉拽到了他的身上。   林樾睁大眼睛低头瞪着他。还在心里惊呼了这惊人的臂力。   原杭嘴角勾了勾,开口:“我喜欢洗床单。”   林樾张了张嘴,沉默了。   ……为什么他原哥说句洗床单他都觉得特性感?   林樾想着就低头咬住了原杭的喉结。   原杭等到林樾睡熟了,便从帐篷里走了出去,站直身子伸了懒腰,猛吸了口新鲜空气。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盒抖出一根,叼在嘴里没有点,迈步往前方走了几步。   万宝路的口感纯,清清爽爽的。他用牙咬住烟嘴的爆珠,一股清凉透进了他的口腔里。   他吸了口气,坐在了旁边的一座石墩上。   眼睛很酸。鼻腔也酸。   他用手指轻轻地碰了下眼角,随后感到微湿的触感,手拿开看到手指上有一滴泪珠。   他把泪珠用手指擦了擦,手放进裤兜掏出打火机给嘴里的烟点上了火。   吞云吐雾地透过烟雾看向夜晚,这里很黑,很安静。能听到蝉鸣声,还有一些他说不出名字的细微的虫声。他被烟稍微呛了一下,有些出神了。   “我想眼睛睁开是你,闭上也是你。”   脑子里一直回响着这句话,转啊转,不停地环绕。随着他吸烟的动作,又被烟吹散了。   他手夹起烟,搓了把额头。   “没睡来抽烟?”边尘走过来的时候他还在发呆,脚步声都没听见,这会儿一出声,吓了他一跳。   他惊恐地回过头,才猛地呼了口气:“……你吓谁呢?”   “这么不经吓?”边尘坐在他旁边,对着他伸出一只手,“给我来一根。”   原杭略微惊讶片刻,没多问,便从口袋里又抽出一根递给她。   边尘接过烟,又借了火,抽了几口呛了半天:“……靠,你这怎么是凉烟啊!呛死我了!”   原杭抽了一口烟,瞥了她一眼:“不会抽就别抽。”然后用夹起烟的手指点了下远处的方向,问,“有心事?”   边尘继续吸了一口才缓了过来,吐了口烟半天没吭声。大概过了有两分钟,她才用下巴点了点原杭手腕的方向,问:“哎,你爸知道吗?”   原杭低头看了眼手腕上的手链。边尘一向观察仔细,这东西在她面前藏不住。   他没多会儿就开了口:“猜到了吧。”   边尘挑了挑眉,吸了口烟:“我年轻的时候也喜欢用这些小首饰,总觉得能捆住对方。”她歪着嘴角笑了笑,“可对方不领情,我再怎么捆也绑不住。”   原杭把烟捻灭在石墩上,说:“那是你,不是我。”他起身把烟扔进不远处的垃圾桶,转回身看着她,“磊哥挺好的,我能看出来他很喜欢你。”   边尘抬头看着他。   “我希望你不要做一个像我妈那样的人。”原杭说完就插兜走了。   边尘盯着他的背影,半天都没有回神。   原杭从没指望过在自己不算完美的人生里,会有人对他说“我想跟你去一个谁都不认识的城市。”   因为他有他自认为的缺陷,有他不算完整的家。   但现在,他有归属了。那个归属希望每时每刻看到他,哪怕是闭上眼,也都是他的样子。   天没亮就被原杭拽起来洗漱的林樾,正耷拉着脑袋叼着牙刷穿衣服。   收拾完毕看了一圈,边尘他们已经起床了。   大家一起倒了声早安。   伴随着张旭骂骂咧咧的不停地嚷嚷着李阳冰昨晚腿戳他脑袋的声音,众人收拾好了行李,背着包上了山。   山不高,差不多走几步就到了顶。因为瀑布所在的海拔就已经算是高海拔了。   几个人把帐篷包放在山顶旁的行李寄存处,准备开始上山顶看日出。   天没亮,但已经挤满了人,从寄存处往上就开始排了队。   已经算是起得最早的一群人,这会儿反倒没什么可急的,排着队等日出就行了。   原杭连打了十个哈欠,站他旁边的林樾忍不住了,扭头问他:“昨晚没睡好?”   原杭又打了第十一个哈欠,笑着揉捏了把山根:“消耗大吧。”然后把视线放在林樾脸上,“怪谁啊?”   林樾刚想说什么,李阳冰就走过来了,他欲言又止。   ……怪我咯?   李阳冰撇着嘴瞅了眼他俩,凑到原杭面前捣了两下他的胳膊,小声问:“原哥,你黑眼圈占了半张脸啊!”   原杭闻言侧头看着他:“你想说什么?”   李阳冰打着哈哈往前走,嘴上说着:“没事儿,我就提醒你今晚别再这么激烈了,咱们好几天路程呢,吃不消的!”   原杭听完挑了一边眉,走到他旁边时笑嘻嘻地说:“放心,我明天照样能扛着你林哥下山。”   李阳冰的表情从错愕到震惊再到佩服,十分精彩。   初升的太阳总是来得快去得也快。   从山顶的一角满满浮现出来,却很快的,又缩成了小圆。过程像是放电影,天空是那种橙红色,这是林樾第一次看到日出。   他有些兴奋,唰地一下就冲了出去,跑到山顶的一个大圆石头旁,对着大大的太阳,大叫了一声。   紧接着,身边的一个男生跟着叫了一声,再是一群女生,再变成所有人错开着吼。   每个人都很亢奋,有些人对着山脚开始说长句,有些人便双手合一开始许愿。   林樾盯着橙红色的天,出神了。   “咔嚓――”   耳边响起一声快门,他迅速转头,看到原杭透过镜头看着他,嘴角勾起。对上他的目光,原杭放下手机,盯着他的眼睛,背景里有光,是彩色的。林樾发现自己这会儿能看到彩虹。   原杭的嘴微启:“林樾。”   “嗯?”   “你眼里有星星。”   林樾微怔,有些许悸动。天空变成了暖黄色,打在原杭的脸上。   原杭发现林樾的眼睛里真的有星星,这是实话。林樾的眼睛很好看,修长又大的桃花眼总能捕捉到所有美好的事物。他盯着林樾的眼睛看,能在对方的眼睛里看到自己的倒影。他不由自主地开口:“我爱你。”   林樾没觉得自己听错了,只不过没法儿确认,他定了定神:“什么?”   原杭挨近他,侧头对着他耳边轻轻地说:“我爱你,林樾我爱你。”   林樾手脚一瞬间就发麻了,他感到耳朵发烫,又开始被山顶的早风吹得凉爽。   他突然释怀的笑了:“我也爱你。” 第63章   年少时的爱其实说起来并不容易。因为害羞,因为怕失去,不清楚未来的路该怎么走。   而这样的感情却是难能可贵的,爱就是承诺,是他们对彼此不放手的承诺。   当“我爱你”说出口,又融进了风里,似是柔声细语,却阵阵地敲打着心房。猛烈地,如洪水般顷刻淹没,又如雨后的彩虹惊喜万分。   林樾此刻的脑海中浮现了很早之前听过的一首歌。   山上的风很凉,原杭看着他的眼睛很炽热。跟随着旋律,他竟能细数了很久之前的点滴,又能预见了之后的未来。   “可是我,有时候……”   希望是这样的生活,这样的安稳。   “……等到风景都看透,也许你会陪我,看细水长流。”   回过了头,哪怕是随处一瞥的间隙,都是你在我身边。   “我们一起颤抖,会更明白,什么是温柔。”   ……   林樾想着有些感叹。   因为是很老的歌,又不符合年龄的,却每每在歌单里点开,都会有种心脏撞击的共鸣。   与这首歌共了情,因为他觉得感情是来之不易的。不是所有的喜欢都能得到回应,不是所有的暗恋都能成真。   亦不会是我喜欢你的时候,刚好,你也喜欢我。   而这样的人,这辈子也不会遇到了。   青春期的十大表现之一――矫情。   看部文艺电影,觉得自己上升了某个层次,是别人不懂的矫情。听了首英文歌,觉得自己是独一无二的,没有人会懂的矫情。   爱上一个人,只需一秒,而这一秒就是对方在你眼里最完美的样子。   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的呢?林樾想。   好像是那年下雪了,原杭坐在大院的躺椅上,小脚一荡一荡的。穿着很薄的羊毛衫,低着头想心思。他记得天很冷,他穿着厚厚的羽绒服,有些好奇又突然生出了心疼的感觉,踩着雪,一步步地走过去,盯着原杭的头发上被雪盖住的一小块,小心翼翼地问:“你冷吗?”   原杭突然把头抬了起来,看着他的眼睛闪闪发光的。小原杭把手从口袋里伸了出来,一把握住了他的小手,他记得那时候的触感,很暖和,因为刚从口袋里被捂热。原杭的手从小就比他的宽大,白白嫩嫩的,手指却修长。原杭的手非常紧地握着,像是算了时间,原杭又把手指微微张开,对着他的手背轻轻地来回搓了几下。   “你的手好凉。”原杭似是没听到他的问话,眼睛弯弯的,笑着对他说,“我帮你捂会儿。”   原杭的手很暖,眼睛很亮,气息很暖,眼神里的情绪却很复杂。   寂寞?不是……不准确。   难过?也不准确。   十二岁的林樾,不懂这些隐藏的情绪。他看不懂,也品不出来。   他只知道,那时候的原杭穿着薄薄的衣服,他穿着厚厚的羽绒服,明显的对比,他的双手却被原杭握进了手掌心。   是心动呢,还是感动呢?   也许是为这之后的他所有为之付出的情感,做了铺垫。   那一年之后,这座城市就供了暖。也是那一年之后的之后,他才知道,那天的原杭见到了他妈妈不为人知的秘密,而这只是他听从原杭口中淡淡说出的一小部分。   再后来的部分,就是三年后,他得知原杭爸妈离婚的消息。   原杭一直是这么缺乏安全感的人啊……   每天都有太阳。只不过有时候的太阳是被云遮住的,有时候的太阳是自由的。   而今天的,以原杭为定点,往后延伸的背景里逐渐缩小的太阳,是温柔的。   这是林樾最宝贵的成年礼,是他没见过的日出,是他不会忘也不可能忘的回忆。   仅仅的两分钟,他的脑子里却上演了这么多的画面,重复地不断地冒出来。最后是原杭紧握过来的手,又是充满热度的手掌心,犹如当年的那场雪中,熟悉的触感,熟悉的热度。   “林小樾,”原杭轻轻掐了把他的指节骨,又搓了两下,说,“你的手怎么还是这么凉啊?”   林樾睁着双大眼睛看着他。或许是刚说完“我爱你”有些害羞,他的耳朵已经泛起了红润。   原杭看着他的样子,突然捧着他的手就要往嘴边送,刚鼓起腮帮子准备呼气――   “哎那边的!走了嘿!”帮忙打掩护的李阳冰,故意对着这边吼了一嗓子,挤眉弄眼的,就差没举把旗子大声宣扬了。   原杭吓得一激灵,低头一口咬住了林樾的手指……   “……”   林樾连疼都没来得及感受,脑袋迅速看向被他们甩在后面的那群人,正挥着胳膊往他们这边打招呼集合。   手指传来一股酥麻,像是舌尖轻扫过他的指甲盖。   他不自觉地抖了两下,抽了半天胳膊才把手指从某人的口腔里抽出来。然后迅速地转头瞪了正笑得开心的某人一眼。   顺带比了个口型:“你,给,我,注,意,点!”   原杭嘿嘿笑着伸出舌尖舔了下自己的嘴角。   “……”   今天一天的行程差不多就是滑竹筏,顺带爬另一座挨着的山。   相比较前两天来说,今天相对轻松一些,大约到了下午基本上就是窝在帐篷聊天了。   都说山水养人,特别是这种有灵性的山,待久了连心态都变得很不同。   林樾叼着根草,也不知道是哪一种草,总之含在嘴里有股甜味。他问过懂一些植物知识的陈磊,得知这东西没有毒,便叼在嘴里玩儿。   棒棒糖没带够,几个人分着吃,两天的时间就给吃完了。这会儿就觉得嘴里苦苦的,得有点儿味儿。   浑身酸痛,爬了山又缺乏锻炼,林樾揉了把自己的肩膀,蹲在了一棵树旁边,打开了微信视频,呸掉了嘴里的草根,跟老妈通了会儿话。   聊了大约半个小时,林樾收好手机,觉得脚都蹲麻了。他撑着膝盖起身,酥麻的脚过了好一会儿才稍微镇定下来。然后龇牙咧嘴地抬起头,看到原杭刚洗完脸,看到他打完电话,走了过来。   原杭的脸上挂满了水珠,一滴滴地往下滑向锁骨处。林樾的喉结动了动,感到嗓子干。他脚慌忙地动了一下,突然抽筋了。   ……你妈的,痛!   被原杭馋在树旁靠着,他才稍微缓过来一些。低下头看了眼原杭正蹲在他面前,反复揉搓他的脚踝,又抬头看着他,眼尾带着勾,嘴角似笑非笑的。   林樾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   “跟妈打电话了?”原杭问,手上的动作没停。   林樾愣愣地“啊”了声,才回答:“……你还真是……张口就来啊。”   原杭听完笑了两声,声音从喉咙深处传出,撞击在林樾的胸口。   林樾又感到了口干舌燥。   “渴了?”原杭突然问。   林樾瞪着他没吭声。   原杭看着他的样子乐了,他把林樾的脚放好,站了起来,对着林樾的鼻头勾了一下,说:“我都听见你咽口水的声音了。”   “……”   “想喝什么?”原杭笑着问,对着远处努了努下巴,“我刚从那边过来,看到辆小推车。”   “想吃雪糕。”林樾说。   原杭被他的语气可爱到了,不自觉地揉了把他的头发,凑到他耳边悄悄说:“走,咱们偷偷地吃。”   为了躲避那群饿狼,原杭买了两根冰棍儿就拉着林樾躲后山的小树林了。不过还是在去的路上遇到了边尘跟陈磊。   “哟,买冰棍儿不告诉我们?”边尘在老远打了声招呼,搀着陈磊的胳膊笑着问。   原杭无奈地扔给了他们两根,又折回去买了两根,然后往前边走边摆摆手:“压榨高中生,我记着了。”   陈磊看着他的背影,笑了一声,低头看向边尘:“你弟真不是一般的酷啊?”   “可不是吗,”边尘摇了摇头,无奈地叹了口气,“因人而异吧。”   陈磊疑惑地挑了挑眉。   “怎么说呢,”边尘解释道,“他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也清楚谁对他好,你觉得跟他有隔阂那就是他故意带给你的,是他不想靠近你。”她笑着拆开冰棍儿的袋子,咬了口上面的雪糕,牛奶味,很腻。她啧了一声,自言自语道,“口味跟小孩儿似的……”   陈磊跟着咬了一口,腻得要命。   山里的树林就真的是树林,原始的,还有沼泽地,不过很安全。   原杭跟林樾,一人蹲一边,边咬着雪糕边拿着根木棍在一块儿泥土地儿上戳了几下。   “哎,你说老吴高考前会不会逼我们大喊口号啊?”林樾叼着雪糕含糊不清地边说边用树枝在泥土地儿上画着圆。   周围很静,只有他们俩在泥土上写写画画的动静。   原杭笑了声,反问:“你想过什么口号啊?”   林樾撇了撇嘴,想到了原杭爸爸给他题的字,回答:“反正不是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原杭忍不住扭头看了他一眼,决定把事实告诉他:“其实我爸题的那字是我出的主意。”   林樾瞪着他,转念一想,倒确实是他的风格。   “谢谢您嘞。”   然后在原先画上的圆上又画了条长长的直线,歪歪扭扭的。   原杭在一边沉默了会儿,等他疑惑地转过头,看到原杭却在地上写着字,一笔一划的“林樾”。   林樾张了张嘴,没吭声了。原杭的字写得特别好看,工工整整的,尽管是用树枝写出来的。他盯着自己的名字,突然看不懂这两个字了。   他扭过头,跟着在地上写了个工整的“原杭”。写完又比较了两下他俩的名字,挨在一块儿,莫名地般配。   “林小樾,”原杭突然开口,用树枝指了指写好的名字,又点了两下他自己的名字,说,“你说你五行缺木,你看,我名字里也有个木。”   林樾把视线放在两个木上,发了会儿呆。   原杭笑着在两个木上画了连号,又画了巨大的爱心,圈住了彼此的名字。   林樾的手抓着树枝,攥啊攥,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动作。   还真巧啊。   或许就是缘分,因为刚好遇到你,刚好你的名字里也有一个木,刚好是你的名字。   这恰巧的重合,像根丝带,缠绕住了。   这之前尽管看了很多次原杭的名字,在本子上写写画画的次数不少,却从未注意过这一点,即便是自己告诉原杭,他五行缺木的事。   “你是不是命里缺我啊?”原杭扭头看向他,笑了,笑得特别好看。   林樾戳了两下地上的爱心,也跟着笑了:“那你得一直在我身边待着了。”   原杭很认真地点了点头:“好。”然后把吃完的棍子插在了“木”字上。   林樾跟着也把棍子插在了另一个“木”字上。   俩人又觉得不妥,像是立什么牌坊。便大笑着又抽出棍子笑得前俯后仰。   大概笑累了,原杭一屁股坐在了草上,用手指弹了下手中的棍子,望着远方缓了会儿气。   感到手腕上传来微凉的触感,他抬起手看了眼手腕上的手链。   铁片上是空白的,他却突然觉得上面空空的也很好。   因为需要的东西太多,想要的也太多。这样的,没有任何约束的反倒是最好的。   他感到裤兜处有个东西硌了他一下,他愣了愣,然后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到了瓶口的触感,才想起来裤兜里的那瓶药。   一直躺在他的口袋里,需要时刻带着的,必须放在身边才安心的药,他已经忘了。   以前不吃的时候,他会时不时地去摸,摸到瓶盖就能让他感到踏实。而现在,他连去摸的欲望都没有了。   这种对比让他觉得神奇。他不自觉地就扬起了嘴角。   “你带药了?”林樾在身旁看到他的动作,瞥了眼他的裤兜问。   原杭喜欢摸索裤兜的这个动作,他很早就发现了。除了抽烟就该是寻求心安地摸药,所以他猜得出来。   原杭听完应了声,把药瓶拿了出来,在手中来回地摆弄,盯着它说:“好像也没必要带了。”声音很小,像是说给自己听。   林樾歪了歪头,没说话。   原杭发现,只要林樾感到疑惑,或是猜不透别人的情绪,他就会歪头,这个动作确实可爱,每每都能戳到他的爽点。   他啧了一声,为现在自己脑子里突然冒出来的画面打了马赛克,又很无耻地被擦了一遍,再次放送。   于是从来不掩饰自己无耻想法的他,学着林樾的动作歪了歪头,两双眼睛对了线,笑了:“我现在就想上你,快跑。”   林樾歪头的动作没动,定格住了。   心里虽觉得莫名其妙,但还是搭上了原杭的话,眼睛盯着一眨不眨的:“不跑。”   原杭一个侧身,对着他的脖子就咬了下去。 第64章 End   说再见的时候,才觉得不舍。   远离了宁静的世外桃源,又重回了闹市,仿佛过了一个世纪,却又过得很快,一眨眼的功夫,这趟旅行就结束了。   几个人在路口之前出发的地方下了车。原杭跟边尘打了声招呼,林樾紧跟其后。   “神仙姐姐拜拜!”张旭站在路牙处,跟副驾驶的边尘挥了挥手,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舍。   “什么神仙啊……”边尘听乐了。   “姐姐拜拜~”李阳冰凑到张旭旁边,对着车窗也跟着挥了手。   刚从车上下来的杨宣欲开口――   “好了你们赶紧回去吧!”陈磊胡乱对着窗外招了几下胳膊,“路上注意安全啊!”说完就把车窗关上了。   背景音是车里的边尘莫名其妙的语气:“……我还没跟林――”   车从五个男孩儿面前疾驰而过,唰的一声就冲远了。   李阳冰张了张嘴,盯着车屁股,默默地叹了口气:“惆怅啊……”   然后扭头看了眼正把手往林樾口袋里放的原杭,又深深地叹了口气:“造孽啊……”   原杭被他的语气逗乐了,手插在林樾的裤兜里,转头看着他安慰道:“你要是想见我姐,以后常来我家玩儿。”?李阳冰又扫了眼原杭放在林樾口袋里的手,反应很快地摆了摆手:“算了吧,我不如跟杨宣搞基。”   杨宣伸出中指,对着他蹦出一个字:“滚。”   五个人在地铁口道了别。   天很热,倒不像是山里的清爽。树上的蝉鸣,路上匆匆走过的人群,地铁里不断涌动的人流,都像是在宣告,这个唯一的、这辈子都不会再重来的,高三之前的暑假,结束了。   结束时间飞速的日子,就开始了漫长的高三。传说中数日子嫌快,不数又不踏实的时光,在8月的末尾,伴随着初秋来临了。   比高一高二开学早了整整两个礼拜,学校基本全是高三学生的身影。从进门开始,到教室走廊的每个角落都随处可见各种喊口号的红色横幅。教室黑板的一角被写上了倒计时的提示:   ――距离高考还有320天。   320天。   林樾对这个数字没有什么太大的概念。但他发现,如果黑板上写的是10个月,他可能会懒散很多。而320天对他来说,猛一看,以天为结尾的概念,确实让他感到了一丝的慌乱。   其实从进校门到坐在教室看到挂满的横幅,他倒没什么太大的波澜,直到看到倒计时,他会时不时地抬头去看,看久了盯久了,就觉得这个数字真的有魔力。是三百多天,可能一眨眼就过去了。   这让他莫名地开始紧张了。   这种状态不光是他一个人,就连平时比他还要无所谓的李阳冰,这会儿竟然开始记起了笔记。而一向对他们不太严格的老吴,会在其它课的上课间隙,时不时从窗口边角露出一只眼睛,贼恐怖地盯着教室观望。   有一回差点儿吓到了正准备把手放林樾衣服里的原杭。   相比较其他学霸来说,原杭的状态从高二转学开始,一直都是上课的那几个小时,回家看笔记的时间极少。林樾一直以为是他聪明,有过目不忘的能力。   直到高考倒计时200天开始,他发现原杭的状态像是一夜之间转变了。   原学霸不光回家看起了笔记,就连平时跟他准时聊天的点儿,他一转眼就忘了。   “哥,”林樾跨上自行车,看到他有些憔悴的脸,特心疼,忍不住关心道,“你要是特别累,晚上就别给我打电话了,看完书就睡吧。”   原杭的胳膊肘撑着车把手,搓了把脸,扭头看着林樾的眼睛,笑了:“我不打你不想我啊?”   “不想。”林樾立马回答,然后抬手搓了下原杭的下巴,“嘶”了声,闷闷道,“胡子都扎手了,你憔悴了好多……”   原杭心里突然荡了一下,像是一股暖风从被蹭的下巴到心口的位置柔软地吹过。   他笑着弯下腰伸出下巴凑过去,对着林樾的脸颊猛蹭了两下,又再上面停留一秒,再来回蹭了蹭。   林樾感到脖子痒。虽是被蹭的脸蛋儿,脖子也像是被胡子扎的那样酥麻麻的。   他嘴上嚷嚷着,却笑着缩着脖子退后了。   “打电话我才能睡着。”原杭又逼近一些,把下巴搁在了林樾的肩膀上,脑袋转了转,后脑勺的头发对着林樾的下颚蹭了两下,“听你的声音我才能踏实。”   林樾忍不住抬手揉了两把他的头发,又在上面拍了拍。   “很快了。”原杭接着说,“熬过了就好了。”   声音轻轻的,在林樾的耳边,随着树叶的波动和空气中夹杂的情绪,一股脑就贯进了他的脑海里。   林樾突然觉得,原杭的这句话像是给他的一个承诺。譬如暑假在天台上,原杭问他愿不愿意一起去北京,此刻的感受是一样的。   熬过了重要的高考,他们就能一起去北京了,拥有彼此的房子,每天起床洗床单……   林樾又觉得原杭的这股劲儿是在脱离他身边的一些不愉快,比如他不想看到的种种。   而如今,这个时刻很快了,很快就要掩盖过去,重新开始。   林樾以前不相信高考可以改变命运这一说。因为在分岔路口有很多种选项,不单单只有高考。   而此时,他面临了高考,真正地融入了这个氛围中,他才发现,其实很多人是需要高考来改变命运的,他们不断地抓住这个机会不放手,只为了拥有之后更好的、比现在好过几百倍的生活。   这让林樾从而被激发了一股干劲儿。很多时候身边的环境是积极向上的,从而人本身将会不停进步,反之将会不断堕落。   现在的林樾,身边是他的学霸男朋友,好朋友陈晨受谢童欣影响,正在努力进步发奋图强。这让他从心生出一股子冲劲儿。   他得跟上原杭,一起去北京,一起熬过这不长不短的200天。   平时六点半的闹钟,开始被调成了五点半。平日里吃饭的空隙,开始拿着笔记背起了书,睡前总是拿着手机刷微博的时光也被挑灯做题的时间所代替。这种充实又有压力的日子,让他自己都大吃一惊。   以至于老妈有一回进他房间看他在背书,从房间里退出去又重新进了一回,半天才冒出一句:“你是我儿子吧?”   他忍不住为自己的努力在心里吼出了一嗓子,干劲十足。   天气渐渐转凉了,从春天到夏天再到秋天,然后到他最不喜欢的冬天。   时钟咔嚓咔嚓地转,而剩下的时间却不多了,不管有没有遗憾,时间过了就不会重来。   高三生基本上是没有户外课的,从上学期开始,除了照常不误的晨跑,各种活动课也都被取消了。   随处可见的是操场上看书的一群人,坐着站着的,还有在树下冻成筛子也照样摇着脑袋背书的。   大概是真的冷了,也或是班里的气氛确实凝重了许多。老吴为了让教室的氛围更轻松一些,在周一下午开了一场活动课班会。   “你们回去找张好看的纸,要好看的啊,也别给我整那些花里胡哨的,就简单漂亮的贴纸就行。”老吴扶着讲台,指了下教室后的黑板,“后面的黑板看到没?一会儿让宣传委员画了框,到时候你们写好了就给贴那个框里。“   “写什么啊老师?”前桌有同学问。   “写你们想写的、想说的,有什么想发泄的都行。”老吴说,“你们回去好好想想,这可是你们的口号啊!用来警示自己、提醒自己、时刻备战!”   “老师您再说一遍,我记下?”邓扬抬头问了一嘴。   “自己想!”老吴想都没想地拒绝,“想写什么就写什么,反正别给我写乱七八糟的就行。”   “好嘞!”   全班应了声,开始议论了起来。   “晚上等我电话。”原杭突然挨过来,凑到林樾耳边说,“我带汤姆去剃毛。”   “嗯?”林樾正想着写什么,脑子里乱了节奏,脱口而出问,“你要剪头发?”   原杭看着他,张了张嘴,突然笑了:“你是不是想口号呢?”   林樾眨了眨眼睛,一脸茫然。   原杭嘴唇勾起,从包里抽出两张纸,一张递给林樾,一张放在自己的桌子前,在林樾看过来的视线下,拿出笔在桌面上轻轻地点了一下。   “你把你记得的,所有想写的都写下来,”他对着纸张点了点下巴,又指了下自己面前的纸张,“然后交换。”   林樾歪了歪头,觉得好玩儿,便拿起笔准备在纸上写。   笔尖触到纸面的一瞬间,他脑子里突然短路了,原本想到的一些口号,这会儿反倒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他愣了愣,条件反射地在纸上点了两个点,又顺着这两个点写了“原”字。   写完才发现,在他的记忆节点里,只有原杭的点点滴滴,太过深刻,深刻到闭上眼随便划出的线都是原杭的名字。   他顺着字在后面加了一行日期:   ――12月12日。   是在一起的日子。   然后在日期后面画了个小圈,点了几个星星,在下面继续写着:   ――要一起去北京。   在“北京”上打了个小波浪。   ――有只汤姆,白色的毛,爱撒娇。   汤姆旁边画上小猫头。   ――每天要吃棒棒糖,牛奶味的,特别腻。   又在后面画了个棒棒糖。   ――抽烟的时候喜欢咬烟嘴。   有点性感……   ――摩托车玩得特别好。   ――特别特别喜欢它。   ……   默契这种东西就是命定的。林樾仿佛在此刻才真正懂了默契的妙处。   交换过的纸张,上面写满各种条条框框。林樾发现原杭的记忆节点与他重合,而原杭的纸上只有一句,很工整漂亮的字体,用着箭头指向他这一方,直直的线,前面加上三角箭头,像把枪射中他的心脏:   ――林樾是我最最爱的人。   林樾的笔悬空,在“最爱”上面点了好几下,最后落定:   ――原杭是我最最最最最爱的人。   【全文完】 第65章 番外:原杭的小天鹅   原杭刚到北京那会儿,北京正热得厉害。   林樾就从包里像变魔术似的变出一个小风扇,往他脸上吹着小风。他当时就乐了,说你是不是还得备台小冰箱。   林樾觉得这主意不错,就是贵了点儿。   他便拿着小风扇对着林樾的额发上吹,心疼得紧。   他在学校报完到就去找林樾了。   不同于他学校的庄严感,林樾的这所有些艺术色彩的。因为是所外语学校,从校门往后山走,几乎是满街的梧桐树。   林樾倒挺喜欢的,说这学校有股子书香气儿。   原杭就捏着他的鼻子让他闻不着味儿,又问他报道的时候男女的比例。   “全是女生,”林樾被掐着鼻子,发着鼻音说,“一百比一吧。”   原杭还有些惊讶,问他:“那你是百里挑一啊?”   “我是万花丛中一点绿。”林樾说。   原杭听着就憋了笑,便逗他:“那你想绿了我呗。”   “我想给你头上捶朵花!”林樾瞪着他。   “哦,我就是万花丛中的一朵。”原杭看着他撅了下嘴。   林樾拉着他就要给他扔旁边的湖里。湖面很静,有天鹅,还有柳树叶垂在水面上。   原杭边跑边指着湖里的天鹅让他往湖里看,还笑着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拍了张照,又让皱着鼻子的林樾站旁边找了角度拍了张。   “我跟天鹅谁好看?”林樾趴在他肩膀,下巴隔着骨头,对着他问。   原杭觉得现在的林樾比以往更腻歪了,以前是嫌弃他总跟他分不开,现在是自个儿往他这边靠。   所以他心里荡了波浪,可还是忍不住想逗着玩儿。   “你一人能打一个班,你还记得么林老大?”他垂着眼皮看着林樾。   林樾就立马直起腰看他。   “天鹅没你可爱。”原杭对着他说。   “哦。”林樾转身就要走。   原杭便笑了出来,一把拉住了他,笑嘻嘻地说:“我带你去吃烤肉怎么样,小天鹅?”   林樾顿了一步,两秒后回过头就对着他呕了一声,还吐了下舌头。   原杭便走上前揉他的头发,按住他的脑袋把他往校门口推,并警告他在学校不准吐舌头,看到一次咬一次。   林樾翻着白眼被推出门了。   原杭的学校是百年名校,就在离市中心不远的位置,跟林樾这所至少隔好几环。   除了周末挤地铁,其他时间上了课也没机会见上面。   原杭就想租间房,离他俩都不远的地方,正好隔在中间。但北京的房租实在贵得离谱,按他俩正常的生活费,拼一块儿只够租一个月。   林樾便开始攒生活费,加上他平时直播挣得钱,也能充上数了。   原杭他们法律系正常时间都特别忙,各种试听课,还有课外实践。林樾几乎每隔一次见他都是瘦了一圈的状态。   他不说,原杭就没什么感觉。他一提,原杭反倒委屈了,躺在宿舍床上对他小声抱怨:“我快瘦成猴儿了,骨头膈床板都疼。”   林樾听着很不是滋味儿,走到宿舍阳台看着对面的宿舍楼,安慰道:“你多吃点儿,平时的饭量往上加。”   “我现在一顿三碗。”原杭说,“我学法律之前真没想到是这样的学习效率。”   林樾越听越心疼,恨不得自个儿割几块肉匀给他,嘴上继续道:“多运动,平时躺着做几次仰卧起坐,你以前不是特喜欢对着墙做倒立吗?”   “我以前那是有你,”原杭说,“跟你做之前我要练腰。”   林樾沉默两秒,突然就把话题带歪了:“是我理解的意思么?”   “嗯?”   “小心腰,”林樾说,“原哥哥。”   原杭真就看了眼自己的腰,像是反应过来,气笑了。不过他把电话凑得更近,枕着枕头对着墙角小声问:“请问我最亲爱的男朋友,我什么时候可以练我的腰啊?我想抱着你练倒立。”   林樾的脑子里竟然有画面了。他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红透,当然原杭看不见,他便揉了两把脸颊,说:“少说话,多做梦。”   原杭就笑出声来了。   惹来对床正玩手游的舍友,拿脚往他床头踹:“你丫的原杭!你吓得我又他妈点错技能了!”   原杭便眯着眼睛道了歉,还跟着问了句:“你一分钟能做几个仰卧起坐?”   舍友得空看了他一眼,手上按着技能忙着说:“……五十个吧。”   原杭点点头,对着话筒那头的林樾说:“我一分钟一百,正常人以上的水平。”   林樾听完就对着话筒鼓了掌,嘴上不停道:“你真能记仇啊原哥哥……”   原杭嘴上说着过奖,旁边却传来舍友往这边凑得动静。   “让我听听是哪位小骚/货在问你的腰力?”舍友贼兮兮地说,被电话那头的林樾一字不落的听进去了。   果然还是男人懂男人。林樾忍不住感叹。   他刚想要不挂电话吧,原杭就在那边回了:“我养的一只小天鹅。”   “……”   这事儿本该到这儿就结束了,舍友哟哟哟了半天靠回墙边继续玩游戏了,顶多就觉得原杭是在撩/骚。   没想原杭这位以前在九中是校霸,这会儿在法律系仍然保留了那份魅力的系草,第二天就上表白榜头条了。   上得内容清新脱俗:   【在线求法律系原杭养的那只天鹅!】   【严谨点,是小天鹅】   【是真的天鹅吗??】   【天鹅能养?不是国家保护动物吗?】   【我要成为那只原杭哥哥的天鹅!】   【鹅鹅鹅,曲项向天歌】   【原杭哥哥!我爱你就像你爱你的天鹅!!】   原杭:……   林樾:?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新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