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奇书网( 书名:有龙 作者:木木籽 文案: 穿越到有龙的世界…… 我们踏过荒原,寻遍九川,也不过是为了找寻过往的记忆; 但就算过往尽忘,我也依然会爱你; 爱你,亦爱你所爱的,万众生灵! 问:如果转世重来,前尘尽忘,你还会爱我吗? 答:会。(因为镜子里的我,会有你的样子) 转世后冷漠・攻x温柔腹黑・受 大佬觉醒记。通篇扯淡,HE! ~~~~~~~~ 节选1: 莱尼只是随意的往下看了眼,突然惊恐万分,“我的天!我是眼花了吗?我怎么看见了一条白花花的人腿!?” 只见一条赤白的长条形物体,有皮有肉的,夹杂在一团团鱼肚白里,从渔网的洞眼里钻出半截。 . 节选2: 胥渡如有所感的转身―― 只见在他身侧,那颗比鹌鹑蛋大一点的蛋上裂了一条极细的缝! 那缝越来越长,越来越长…… “咔咔咔咔”的声音,不绝于耳。 只见从碎裂的蛋壳里探出一只三角形的小脑袋,对着他欢快的“吱~”了一声! 不好意思,我读书少。 “吱~”这种声音,是普通蛇类能发出来的吗?! . 节选3: 他依稀记得很久以前,他在路边遇见他时的模样。 灰扑扑的脸蛋,只有眼睛是亮的。 那张稚嫩的小脸,总是仰头望着他,眼底是鸿蒙未撤的雾…… ~~~~~~~~ 到专栏收藏的都是小可爱~ 内容标签: 强强 幻想空间 灵异神怪 穿越时空 搜索关键字:主角:胥渡,费尔 ┃ 配角:人鱼和龙 ┃ 其它: 一句话简介:大佬觉醒记 立意:跨越万年来爱你!   ☆、现世   胥渡很喜欢逛旧书摊,他是一位中学的语文老师。   夏日的傍晚,天黑的总是很晚。   这天下班,天空还很明亮。   他骑车自己那辆自行车,穿行于大街小巷,晚霞在他身后逐渐蔓向天际,一片橙红……   他的目的地,是西里古镇。   西里古镇深处,有一个老先生开的一家旧书摊。   胥渡小时候住在附近,没事就喜欢去那里逛逛。一来二去,老先生也就认识这个小小少年。   老先生不知有什么渠道,书摊上的书更新迭代的非常快。有时候今天还能看到的一本连环画,第二天就没有了。   很多怀旧的人都喜欢去他那里逛一逛。   那里卖的是二手书,几乎每本书都书页泛黄,好似经过沧桑岁月磨砺,又像是被无数人翻阅过一样。   但除此以外,都保存的挺好。   小时候胥渡喜欢看连环画。   那些小小开面的连环画很薄一本,装进衬衣口袋,从外面看,基本看不出口袋里装了什么东西。   小时候的连环画一本只要五毛。   胥渡总是用自己攒下来的压岁钱拿出一小部分,来满足自己这一个小小的爱好。   “小胥啊,你又来了呀!”门口一老先生摇着蒲扇,看见他就打招呼。   老先生姓黄,具体叫什么却不知道。   小时候没好意思问,长大了也就觉得,就算问了,自己也不会真的去叫老先生的名讳。   在他眼里,黄老先生,永远是西里古镇卖书的黄老先生。   “是啊,黄老。今儿个有什么新进的书没?”   胥渡停好自行车,笑着问。   “你还骑着自行车啊,这年头,小摩的开的飞快。”   胥渡笑,“我这是锻炼身体呢!”   “哈哈,是是是,小年轻,精力旺盛着呢!”黄老先生笑呵呵的,他手指一伸,“喏!那儿呢!前面那些个儿啊,都是今日新来的,你都这么熟了,自己翻找吧。”   黄老先生说着,拿起一边的烟杆子,叼进嘴里。   几年前那烟杆子里还袅袅的冒着烟,这几年,连烟都不冒了。   黄老叼着跟一根塞着烟草的杆子晃悠。   胥渡问他,就说是在戒烟,空吸个念想。   胥渡走到最前面的那个书摊右手边的角落里。   那里对着一堆刚收的二手书籍。   最近,他喜欢看幻想类的一些书籍。   于是看着名字,随便挑拣了几本。   黄老这儿的书这几年也涨价了。   每本五元。   胥渡付了三十。   “谢了,小胥,也就你隔三差五来光顾我这小门面,其他年轻人都往那些个网红门店里钻,我这儿啊,每日的菜钱,就全指望着你咯。”   胥渡,“您这是说笑了,前几日我看见的几本书,这几日可都不见了。”   “啊,我这儿也就你们这些常客了。”   “记得常来啊。”   黄老晃着藤皮摇椅,跟他说着笑。   “您老就爱开玩笑。”胥渡也跟着笑了,他也没有另要袋子,那几本书就放进自己随身的包里,然后朝着黄老挥了挥手,“走了,过几天看完了再来。”   “行嘞行嘞,你走好你走好哟!”   黄老也没起身,还是那样躺在藤椅里,只是举起那烟杆子朝他轻轻挥了那么几下,就算是打过招呼了。   ***   夜深人静的时候。   胥渡从包里拿出刚才买的那几本书,翻出了其中一本。   这本书的书皮泛着黄。   那封面材质是那种被磨的次数多了,就会微微泛着黄的那种。   封面几个字看不太清。   唯有一条水墨画的龙在空辽的云雾中,若隐若现的,探出两根长长的胡须。   它的胡须下是一个若隐若现的龙字。   胥渡之所以拿了这本,其实是第一眼被封面的这幅水墨画吸引的。   翻开后,才发现,扉页上写着三个字:龙之谷。   胥渡开着床头灯,靠着枕头,看了一会儿。   开篇写到:   这是一艘深海捕捞船。   对海洋生物来说,它的出现就是噩梦,但是它却有着一个极其讽刺的名字――希望号!      由于五洲分裂,捕捞船除了捞鱼,也捎带着做些偷渡的生意。   只要交了金子,你想去哪里,都没有问题。   这几日,希望号又准备杨帆启航。   它的目的地,在北海……   ***   也不知是不是今日教书太累的缘故,这么精彩带劲的开头,胥渡看着看着,竟然眼皮开始泛重。   他慢慢打起了瞌睡……   昏昏沉沉间,他似乎感觉到了一股微凉的风,带着海洋的咸湿之气,萦绕在鼻尖。   他就这样,拿着这本书睡了过去。   ……   过了很久。   午夜十二点。   客厅内老式的落地摆钟,哐哐哐的响了几下。   他的手指依旧托着那书的封皮,手指与书皮间似乎有微光泛出,逐渐越来越亮,越来越亮……   光华以指尖为媒介,逐渐向四周散溢……   如果此时有人把书翻过来,就会看见那云雾,像是活过来了一样。   云雾,在洋流季风中渐渐散去。   那云雾后,若隐若现的,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眼珠!   胥渡的拇指,就按在那个眼珠子上!!   用水墨描绘的眼珠子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生动。被浓雾遮盖的那只硕大的龙脑袋,也在云雾后逐渐显形!   那光逐渐刺目,竟然可以透过纸张的厚度,一张,两张,三张,四张……最终从开合的那页透出,把昏睡的胥渡整个人从头到脚,笼罩在里面!   胥渡拇指下的龙脑袋似乎动了一下,轻轻蹭了一下他的指腹。   ☆、希望号(一)   蔚蓝的海面上,巨帆鼓起风浪,一艘黑色的大船正在无声地航行着。   从远处看,可以看见那船的船杆上飘着的旗帜,那上面印着的是一枚徽章,中间一个黑色的圆形,四周像是蔓延的藤条,又像是无数张扬的闪电,带着光的粗粝线条延伸到四面八方,   那是一个黑色的太阳!   而这艘船有个名字――希望号!       船上。   大副莱尼正在用术法化解着船舷上的冰。   这带靠近北荒,连空气里都是冰渣子!   水手们带着手套,正在费力的捞起渔网。       那渔网用特殊法术加强过,入水能化冰。   大副莱尼施了个长效术法,站到一边,搓着手取暖。   他不住的往结冰的海面张望,渔网下去的方圆两里,形成一个巨大的冰窟窿。   “老大,咱们这次可是大丰收啊!看着渔网重的跟什么似的,兄弟们都快拉不动了。”   船尾的风浪明显更大一点,凯特按住自己的绒皮帽子,“兄弟们加把劲,要是捞到好东西,今晚加餐!”   在海上加餐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食物拢共也就这么多。基本能保证不饿已经很不错了。   水手们一听说能加餐,马上像是打了鸡血一样。带头的向后方吆喝起来,“兄弟们,这把肯定是个大的,来!听我口号,一二,三!嘿哈!一二,三!嘿哈!”   “渔网出海了!渔网出海了!”   只见渔网前所未有的鼓胀庞大,连船长凯特,都不由自主往前走了几步。   一网子鱼,深灰背脊夹杂着白色肚皮,噼里啪啦的在渔网里翻腾!溅起无数水花!   渔网下坠的力气非常大!   水手们个个赤红着脸,青筋爆出才能拉住!   “嘿哈――嘿哈――嘿哈――”   水手们喊着口号!   大副莱尼原本只是随意的往下看了眼,然后一顿,眨了眨眼睛,再往前半步,忽然惊讶万分,“我的天!我是眼花了吗?我怎么看见了一条白花花的人腿!?”   只见一条赤白的长条形物体,有皮有肉的,夹杂在一团团鱼肚白里,有部分甚至从渔网的洞眼里钻出半截!   仔细看,还能看见五个脚趾?!   靠前的一个水手,拉长脖子往前,吓得手一抖,“我勒个去!我也看见了!什么玩意儿!”   话音一落,大家都有些惊慌。   一时间巨大的网兜卡在船舷一边,不上不下的晃悠……   在深海里,只有高级妖兽才能幻化成人的形状。   但是在这快要靠近北荒深海的鬼地方,除了冰原,连块完整的小岛都难找!   海水更是接近零下!   哪只妖兽这么无聊?!   毕竟,人族的形体,是不适合在海里长时间呆着的。   如果要长时间保持人形,必须要耗费巨大的法力。   在这风里都是冰渣子的鬼地方……如果是妖兽,那就是妖兽中的大佬级别……   水手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犹豫不定。   那渔网因为太重,在一阵惊慌下,拉力不足以支撑,又往下滑了滑,连带着拉渔网的几个水手都往前蹭了几步!   凯特眯起眼睛看了看,迎着风沉声喝道,“先拉上来再说,咱们船上也不是没有法师。”   大家这才想起来,啊!是啊,大副莱尼,也是个法师!   而且,除了那条看上去有点惊悚的,像极了人腿的玩意儿。这渔网里满满的,可都是北荒海域才有的枪鱼啊!!   一网就有这么多!   这是平生仅见!   这些可都是能换金子的!!而且是很多很多金子!   他们到这条船上卖命,无非就是为了这些金子……   凯特,“上船前说好的,这一趟所有收成,这里的每个人都能分到!咱们捞上来的,可都是散在海里的金子!你们谁不要!”   “要金子!”   “要金子!”   “要!”   “要!”   “要!”   高呼声一阵盖过一阵!   大家一顿嚎叫后,又来了劲!   是啊!   这么多人,还有个法师,船长还是战士!   这玩意儿讲不定就是个断肢!连个全乎人都拼不全,怕他个鸡毛杆杆!   拉上来再说!   于是,水手们吆喝着口号,一鼓作气,把网子拉了上来!   一个肌肉虬结的水手,一步上前,提着渔网的口子,张大,一股脑直接往甲板上倒。   呼啦啦――   船员们围拢上来。   “哇,这么多枪鱼!”   “太值钱了!”   “全是金子啊!”   “这次发大财了!”   “我去!”一个船员踢到了什么,触感不像鱼,“这什么玩意儿?”   覆盖在上层的枪鱼被踹开……   “啊!卧槽,真的是个全乎人!!”   “不不不,怎么会有人在这个鬼地方飘着!”   “哪有人头发长这样!”   船员惊悚的瞪着眼睛,哗啦啦――又散开。   他们目标方向出奇一致,集体躲在莱尼和船长后面!   船体因为人群大幅度移动,竟然往后倾斜了一点。   “冷静!”凯特急忙吼道,“慌个屁!”   翻船了还了得!   他们得集体冻死,然后喂鱼!   “都围在这里干什么!该干嘛干嘛去!滚!”凯特一脚踹在了临近船员的屁股墩子上。   倒霉船员“哎呦”一声,也顾不得看热闹了!   赶紧走!   船长可是战士级别的人物,那一脚自己都感觉快骨裂了,还是尾椎骨!搞不好就是高位截瘫!   “可可,可是,船长,那人的头发是蓝色的!”一位水手哆嗦着说。   “在这见鬼的深海里泡了不知道多久,手脚都没泡烂!”   “还透着气!”   “没被冻死!”   “……肯定是大妖!”   只见,一个人跟着枪鱼一起滑出,人昏迷着,却没死!   手臂也没有因为长时间泡在海里而浮肿,光滑透亮到诡异!   甲板上一片死寂。   只有枪鱼因为脱水,啪啪啪啪啪,不住拍打甲板的声音。   凯特的目光也变得很不同寻常。   “皮肤发着珠光,头发像海藻一样卷曲……喂,莱尼。”他靠近本来就站在他身边的大幅,压低声音说,“你说这个玩意儿……像是个什么东西?”   莱尼眼底也充满了惊疑不定,一半戒备,一半贪婪。   如果这是大妖,看样子目前还受伤不轻,如果能锁住关押起来……   将来靠岸后,挖出妖丹,连皮肉都是大补!那就不仅仅是一点金子能换走的了!   莱尼声音更低,好像被谁听去了,就要给人分金子似的,“船长,我们这次,说不定走大运了。这一趟如果能顺利靠岸,就凭这,我们就可以准备收手了。”   “这”指的是什么,不言而喻。   凯特眯起眼睛。   一个胆大的水手往前凑了凑。   “我靠!它,它,它怀里抱着的是个什么玩意儿?”   另一个好事的船员,看那玩意儿一直没醒,也往前凑了凑。   只见那人怀里若隐若现,抱着个椭圆形的,拳头大小的东西。   “我的天,像是个蛋?!”   海藻般蔚蓝的头发遮住了大半脸,剩下的部分,除了很白,还是很白……   “我草!难道还是个,母的?”   ☆、希望号(二)   那个不知是人是妖的,最终在凯特船长的特别授意下,被关押在了船尾底舱。   可奇怪的是,等莱尼招呼几个船员去搬他的时候,那枚蛋却离奇失踪。   莱尼折返,指使手下在一堆枪鱼中翻找了半天,也没看见。   “那玩意儿刚才怀里是不是抱着一个蛋?”莱尼问。   刚才站在前排,靠的近的一个船员,谄媚的凑近,“好像是的,白白的一个。很扎眼。”   “怎么没有了?!”莱尼声音一沉,“谁藏了!!”   船员们一个个哆嗦的跟筛子似的。   法师一出手,他们跟个蚊子苍蝇没多大区别:一碾就死!   现场一片死寂。   许久后。   “大副,真的没人拿!”   “是啊,您没发话,我们都不敢动!更不敢拿!”   “我都没看见那蛋长啥样。”   “我也没看见。”   “对对对,会不会是刚才眼花了?”一个胆子大的,试着解释了几句,“这枪鱼全身黏答答的,吐着气看着跟个泡泡没两样,说不定眼花看错了?”   莱尼的目光盯着那个最后说话的船员脸上,像是一条阴冷的毒蛇在脸上吐着信子。   那船员抖了几抖,冷汗刷的就下来了。他觉得自己迟早因为多嘴死于非命。   莱尼看了很久,才轻声问,“你说谁眼花?”   船员结巴到站不起来,“不不不,是是是,我我!我眼瞎我眼瞎!”   “给我找!”莱尼盯着他,“找不到,拿你的招子替!”   那倒霉船员直接跪下了。   面色惨白,跟游魂一样!   ***   一日后。   参与这次捕捞的几位船员,和另外几个没参与的,趁着休息,聚集在某单间的角落,压低声音窃窃私语。   一位光头船员:“听说这次除了大把大把的枪鱼,还捞上来一个妖物?”   另一个多事的,跟着兴奋,“我还听说,那妖不简单!也不知是男是女,还带了一颗蛋!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   “啊哈哈!”一群人哄笑。   光头消息渠道很多,笑了一阵,又起头,“听说那蛋,后来找不到了,在场有个多嘴的家伙,后来倒了大霉!”   边上正好还有个知情的,“我也听说,今早天还没亮,眼珠子就被挖走了,然后走路不慎,落了海!”   “……”   “……”   角落里一片死寂。   也不知是谁小声说了句,“听说那两位之前是海盗。被五洲通缉的那种。”   “嘘!”光头一把捂住他的嘴,“小心说话。咱们只是来干活的,这一趟结束,拿了金子走人就是。”   想了想,又补充道,“不该说的,就烂死在肚子里!刚刚才死了个人,这么快就忘了?!”   又一阵长久的死寂。   “………………………………”   海风吹在窗棱上,透过关不严的缝隙漏进来,像是怨鬼在嘶叫!   一个船员打了个冷颤,“我草!太他么吓人!”   然后。   没然后。   “…………”   没人理睬他,好像都陷在各自的世界里。   在这无人的深海飘着,长久的沉默是要耗死人的。   于是,终于有人忍不住岔开话题,试图找了个轻松的。   “哎呀,我还听说啊,妖物化人,都非常非常的漂亮!”   光头也想缓解气氛,跟着说,语气轻佻,“哦?是有多漂亮?”   “小吉米凑的前,他应该看见了。”   被称为小吉米的船员看着非常年轻,稚嫩的脸庞看着可能还未成年,他愣了一下,然后说,“我就从人缝里看了一眼……”   另一人也非常感兴趣,凑上前,问,“看见了?怎么样?怎么样?”   只看到一眼的小吉米红着脸,“嗯……就是很难形容。”   “有多难形容?”光头船员推搡着他,挤眉弄眼的,“小吉米呀小吉米,你倒是说说看,那是美呀,还是不美呢?”   “是啊,快说快说!我们都靠在老后面了,什么鬼都没看见!”   小吉米回想当时场景,一脸青涩的向往仰慕,“啊,那真的是太美了,无法形容的美!你知道,人还昏迷着,但就是这样,都已经觉得……”说到这里他大叹一口气,看着非常忧伤,“哎……”   光头挤着眼睛,暧昧的笑:“哎呦哎呦!有情况,咱们的小吉米终于长大了,开窍了啊!哈哈哈”   另一人也跟着大笑起来:“哈哈!我看是被美人勾去了魂儿。”   年轻的小吉米这几天确实害起了相思病,被他俩一提,顿时恼羞成怒,“去你俩的!”   “哈哈!”   “哈哈哈――”   气氛一时间很轻松,好像所有人都忘记了早上有一个人,刚刚送了命。   而且消失的悄无声息,无影无踪……   ☆、希望号(三)   船长室。   “典籍查的如何?”凯特叼着烟杆子,摇着腿,一副痞样。   莱尼摇了摇头,“咱们船上本来也没几本书。”   “那你说说,凭你的感觉,那玩意儿是个什么?”他没明说,但莱尼听懂了。   无非就是前两天捞上来的那个人形妖兽。   “我觉得不是普通的大妖。”   “哦?”凯特来了兴趣。“怎么说?”   “普通的妖族,在受重伤的情况下,会选择恢复原型,毕竟那才是最有安全感的形态,也最不耗费法力灵气。但是这个……呃,人。”他想了想,还是选择称呼其为“人”。   “我目前看不出是哪里受的伤,至少,不是外伤。”   凯特吹着烟杆子上冒出的烟气,拖长着语调,那模样,像是丑陋凶恶的鬃狗藏起爪牙,装出一副温和家犬模样,“我听说,北海再往北,靠近天际的地方,有座沙漠岛,那里常年冰雪,几乎没有活人,而在那附近的海域,极端环境下却有一种传说中才存在的物种。”   凯特说到这里停下。   莱尼愣了神,“您意思是,北荒沙漠岛的……亚玛兰斯鱼妖?”   凯特用烟杆子轻敲桌面,“你说,像吗?”   “传说亚玛兰斯鱼族化去鱼尾,变出双腿后,和人族几乎没有差别,他们完全可以脱离海水在陆地上长期生存……”莱尼喃喃,“由于相貌绝美,又被人称为……美人鱼!”   莱尼,“可是这里距离北荒海域还有很长一段距离!”   凯特哼笑一声,推开椅子站了起来,“魔法生物日行万里都有可能,何况是亚玛兰斯鱼妖,听说他们是最接近神族的存在。”   莱尼不敢想象,“我的天……我们竟然抓到了一只活的亚玛兰斯鱼妖?活的!”   凯特,“其他魔法海洋生物就算化成人形上了岸,也还是离不开水,我们把他关在全是稻草谷物,非常干燥的底舱多少天了?”   莱尼,“第三天了……”   凯特,“那东西有发生什么变化吗?”   “……没有。”   莱尼激动起来,“所以!所以这,这这这非常有可能是传说中的,只有在北荒沙漠岛上才有的亚玛兰斯鱼妖!而且是活的!!”   那可算得上是稀世的宝贝了!   不!   是举世罕见的宝贝!   从未见过的宝贝!!   “老大,您这是要载入史册的重要发现啊!”莱尼激动的搓着手,嘴唇皮都开始有点哆嗦,“我我我听人说,五洲九川已经找不到活的亚玛兰斯鱼妖了!唯一那些,能证明人鱼曾经存在的东西,都被各国皇室藏的连影子都看不见!也不知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凯特背着手站在窗前,那副非常笃定的样子,让莱尼更加兴奋,他站到船长身后,手舞足蹈,眼底透出只有最凶残的海盗才有的嗜血贪婪,“传说中,亚玛兰斯鱼妖眼泪能治愈一切伤痛,甚至起死回生!不知道有多少人抢破脑袋都想要呢!如果真的是人鱼。哈哈,那咱们俩这次是真的要发达了!”   这次他能分得的好处应该也不会少吧?   这可是人鱼!――活的!!!   莱尼想。   作为大副的莱尼,虽然他在抓捕人鱼的过程中,只出了屁大点力气,也就挥挥手,化了化冰。   但是凯特作为船长,对手下的还算慷慨,不然这种卖命的活计,谁会上杆子来做?   况且他,还是一路跟过来的老人了!   希望号,前身可是臭名昭著的海盗!   只不过自从五洲分裂,黑暗魔法生物大量繁殖,海洋成了极其危险的地方,几乎没有商船了!   他们于是重组了一下,专门捕捞有价值的海洋魔法生物。   船长凯特右眼从上往下横着一到道疤,疤痕外沿皮质往外翻卷着,狰狞到一看就知道当初刀口舔血的样子。   明明一副凶恶样,近年来却喜欢带眼罩装绅士。   以为遮住了看不见了就不存在了。   说起话来拖腔拖调,轻声细语。   听在知道背景人的耳朵里,反而更惊悚!   这次他们本来是要趁着一年一度北海枪鱼回游期,去捕捞枪鱼的。   枪鱼,一种蛋白质含量非常高的可食用性鱼类,还含有丰富的灵气。   一条品质优良的枪鱼是有机会提升魔法等级的!   但由于他们游行速度非常快,几乎只在深海活动。   只有每年几个月时间的回游期,会在极冷的北荒海域的海面上穿梭,所以捕捉他们非常困难!   这所有的一切因素加在一起,致使枪鱼的市场价非常高!   凯特这次是带了有魔法加固的升级渔网,才信誓旦旦的来打捞枪鱼!   没想到却抓到了一只落单!而且受重伤昏迷不醒的亚玛兰斯鱼妖!!   亚玛兰斯鱼妖。   又称美人鱼!   是只有在古老的魔法生物书籍里,才能看见的生物!   他们有着人类的上半身,鱼类的下半身。   书中记载。   亚玛兰斯鱼成年后,在每年的繁殖期,雄性鱼妖会褪去鱼尾,化作成年男子的模样,雌性鱼妖会生出双脚,化作成年女子的模样。   奇怪的是,亚玛兰斯鱼化作的成年男子的形象会比雌性的鱼妖要美丽妖娆许多。   他们会一直保持人形直到找到合适的伴侣。   或者在繁殖期过后,才退化为下半身鱼类的模样。   也有一些特殊的,通过某种神秘的途径会一直保持人族的形态,直到他们哪一天自愿回归深海。   书中又记载。   他们既美丽又温顺,几乎没有什么攻击力。   他们生活的区域在九川边缘,一个叫北荒的地方,那里全是荒原冰川,人迹罕至。   传说只有北荒的沙漠岛上才能发现人鱼。   传说,亚玛兰斯鱼总是深潜在海床上,只有到了繁殖期才会露出水面,找一块看的顺眼的礁石活动一段时间。   当然。   这些都是凯特在一本书里看到的。   他当然不是看书的料子,能靠脑子取胜,他还来做海盗干什么!   那书只被他粗略的翻了几番,但不知为何,那书中人鱼插画的形象,在此刻忽然非常清晰。   像珍珠一样白的发光的肌肤……   像海藻一样绵延弯曲的长发……   脸庞更是,美都不像人……也确实也不是人!   而他们现在只是在北海深处随便洒了个网而已。竟然活捉了一只?   天上掉馅饼都没有砸的这么准的!   “再断水关上两天。”凯特说。   莱尼,“是。”   凯特,“有苏醒迹象吗?”   莱尼,“还没有。”   凯特把烟灰倒扣在玻璃缸内,“找个人,给我看牢了!”   莱尼精神抖擞,“是!”   ☆、希望号(四)   又过了一天。   “他醒了?”凯特插着盘中的火鸡腿,抬头问,声音不响。   但莱尼知道,那个蓝发的人鱼就像被凶兽锁定的猎物,什么时候下嘴,全看凶兽心情。   虽然那只凶兽,此时看着像家犬。   “醒了。”   “哦?”凯特放下叉子,像个中世纪的贵族一样,拿着餐巾擦了擦嘴角。   莱尼,“……”   他很想说:船长,这里就我和你,就算你抓着火鸡腿撕咬的满桌子都是,我也不会觉得奇怪。   你这样子,我习惯了两个月都没习惯……   “说什么了吗?”凯特自从重新招了船员扬帆起航,就有一种从良的迷惑行为。   比如说话很慢。   比如吃饭垫餐巾。   比如拿刀叉吃饭,左手拿叉,右手拿刀。   比如吃好了还整理了一下领口,再慢条斯理的跟他说话……   莱尼很想把他摇醒。   跟他说:   船长,别做梦了!这可是人鱼!他能跟我聊天?!   但实际说出来的话却很怂包,问什么答什么,“没说什么特别的。”   “没要水?”   “没有。”   “吃的?”   “……没有。”   “啧,你看着像亚玛兰斯鱼妖吗?会不会是染了头发的傻子?”凯特问。   “确定!人族的眼睛都是深色的几乎接近于黑,只有海洋魔法生物才有蓝色的眼睛!那个人的眼睛,是蓝色的!”莱尼肯定的说,他看了自己船长几眼。想了想,然后壮着胆子凑过头去小声的说,“而且我找人偷偷试过了,把他整个人按在水里长达半小时,他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是个人族早就死透了了!可能吗?”   凯特整理袖口的动作一顿。   莱尼心里咯噔一下。   完犊子!   只见凯特慢慢转头,看了自己一眼。   这一眼漫长的,足够一滴汗从额角滑到下颚。   这是他自己的切身体会!   “莱尼。”   凯特看够了,才继续整理衣袖,低着头,慢吞吞的说,“你可要睁大眼珠子,给我把他牢牢的盯紧了。要是半路死了或者逃了。”凯特顿了一下,突然露出森白的牙齿,笑,“你也就别上岸了!”       莱尼腿一抖,连忙道:“放心船长!我已近让博纳盯着了,肯定不会有问题!”     博纳?   是哪位?   “嗯?”凯特疑惑的看了他一眼。   一下子没想起来自己的船上还有这一号人物。   自己都没听过的人,被派去看守亚玛兰斯鱼妖?   凯特的眼神慢慢危险起来……   莱尼连忙说,“临走前,咱们船上不是还有几个空余位置么,有几个小伙想搭船,付不起金子,于是答应给我们当水手,干活抵船资,博纳就是其中一个。灰色头发,小卷毛”   凯特依旧不吭气。   两只眼睛黑洞洞,闪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微光。莱尼被他这样盯着,背后已经湿透!   慌忙补充:“那那那,那只人鱼不知道为什么,被我们抓上来后一直处于昏迷状态。我怕给弄死了,就找了点金创药给它涂了点,谁知情况不太好。这事儿参与的船员很多,人多嘴杂,几乎全船都知道了尾舱那里关了一只受重伤的大妖。”   凯特一眯眼,莱尼又急忙善后!   双腿一并,两指朝天,对天发誓。   “当当然,具体哪种妖类,我没乱说!”   凯特终于动了下。   莱尼心底憋着的一口气,这才松了松。   他不敢懈怠,继续说,“那个叫博纳的,说自己懂点医术,上船前是个医馆学徒,我就让他看了看。谁知竟然真的有点转醒的迹象……我就,那啥,让他盯着了……”   凯特收回自己的视线,想了片刻,手指在凳子木把手上敲了几下。   笃笃笃,像是敲在莱尼的心口。   秋后问斩都没这么熬人的!   一个世纪那么长时间后。凯特慢悠悠的声音响起,“门口加派两个老人盯着。”   “是是是!”   现在莱尼听到这种慢半拍的语调,就跟听到圣音差不多。   说明船长此刻心情尚可。   尚可到愿意跟你装腔!   “至于那个灰发小子,既然有点用处,那就让他好好照顾着!”   凯特把最后几个字拖得很长,无端让莱尼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   凯特状似随口一说,“这种秘密呀,知道的人。还是越少越好,你说,对吗?”   “对对对!”莱尼连忙点头。   他心底叹了口气。   论狠辣,他还是远远不及凯特。   可惜了,那小子。   应该是,下不了船了。   “有机会,让那小卷毛温柔地给我弄几颗人鱼的眼泪先瞧瞧。”凯特面容温和,眼底却没有笑意,“要知道,过了这个村,可就很难有这个店了!”   人鱼眼泪,无价之宝!   可以生死人,肉白骨!   等同于多一条命!   谁不想要!   而且,一旦上了岸,要藏起一只亚玛兰斯人鱼恐怕要费点心神。   传说,人鱼天生对魔法免疫。   他们那双特异的蓝色眼瞳,要很好的掩盖住,没有魔法的依傍,也是有些难度。   但是!   如果只是藏几颗人鱼的眼泪,却明显容易的多,甚至只需要一只口袋就够了。   凯特向来是一个精明的商人。   ☆、希望号(五)   船长说的每一个字,莱尼都认真在听。   然后,他就有个疑惑。   船长说,温柔的弄几滴眼泪?温柔?   莱尼疑惑,他忍不住问,“船长,您说温柔的……可是温柔的,那还怎么弄眼泪啊!难道要喜极而泣?”   莱尼平时仗着自己会点法术,在希望号上,几乎横着走!也就是在面对船长凯特的时候,会不自觉掉马。   也许这就是阶级压制吧。   也许这就是先天素质决定的吧。   谁让凯特皮糙肉厚,是个战士呢。   魔法师近距离面对战士,总有些不自觉的脚软。   开玩笑!   希望号的船长凯特,南洲榜上有名的战士!   战斗力那是普通人能评论的吗?!   这也是为什么他一个臭名昭著的海盗,说重来就重来,重新整个船队,说是要去捞鱼从商,就能从商了。   这是人家靠战斗力换来的潜规则!   谁敢哔哔?!   ――没人!   莱尼其实很多时候都捉摸不透这位喜怒无常的船长。绞尽脑汁,才试探着问,“咱们船上,也只有乌达经常讲一些笑话了,我去让他试试?”   说着竟然真的要行动起来。   凯特空出来的一只手,立马一巴掌拍过去,“你是傻叉吗?”   莱尼被一掌拍的眼泪都出来了,他一摸眼角,看着自己手指上的泪水,忽然恍然大悟,“哦哦哦,原来是这样啊,那我就明白了!”   “你这只猪脑子!”凯特做势抬手,莱尼连忙缩起脖子,架起手肘。   他以为又要挨打,结果凯特这次只是在唬人,莱尼从手臂的缝隙间看去,见船长已经放下手,于是连忙嘿嘿笑着闪人!   刚才被揍的地方还隐隐作痛。   凯特其实没用多大力,可是谁让他是个实打实的脆皮!   他一个远程法师,这么近的距离,哪里经得起一个战士的熊掌?!   莱尼摸摸脑袋。   嘶――   疼死了!   一定是肿了!   真是倒霉!   ***   “喂,那个,对,就是你!叫上个人随我去船尾底舱看看!”莱尼随手招了个船员。   被召唤的那个船员赶紧大步跑过来,诚惶诚恐。“大副,找小的什么事?”   “屁话真多,叫你就跟着!我还要向你先汇报一下行程?”说着啪的一掌拍过去。   刚才被凯特揍的地方,这次结结实实的凑在了这个无辜躺枪的船员脑门上。   船员“哎呦”一声,捂着脑门,敢怒不敢言。“不用不用。小的不敢!!”   原本以为有什么好事的船员,在心底泪流满面。   我怎么这么倒霉?   ***   大副莱尼,长的其貌不扬,干干瘦瘦。   但据说前身也是个叱咤北海的海盗,这种刀口舔血的日子,没几把刀子,都不敢自爆身份!   所以,就算他在船长面前做小伏低,唯唯诺诺惯了。   但是,其余的人,没人敢不把他当回事!   开玩笑!   全船唯一的一位魔法师!   确实有嚣张的权利。   谁敢惹他?!   在这冰天冻地的鬼地方,还要靠着他定期施个法术,化个冰,点个炉火,才能让他们暖和暖和,不至于集体冻死。   所以,所有人供着他,跟供个神也差不了多少。   至于心底怎么想的,没人会说。   其实下了船,他顶多算个三流法师。   但是,谁让这里资源短缺呢?   ***   这位船员跑去找人。   莱尼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   “干什么拉着我?这么急匆匆的?”原来是刚去尿遁完毕,准备溜达回去的光头。   船员,“大副找。”   这句话像个什么关窍一样,光头脑海中立马连想起前两天失足落海那家伙,连忙刹车。   我滴乖乖!   大副的活,不一定是好活!   “那啥!我还有点其他事,你找别人去吧!”光头连忙抽手,准备跑路!   谁知背后一道阴森森的声音像是催命一样盯上来。   “做什么呢!磨磨蹭蹭!”   原来是等的已经不耐烦的大副本人。   光头刷的一下,虚汗已经不受控的下来了。   索性身体比脑筋灵活。   啪的一声,他立马转身,站直,抬头,目视前方,一气呵成!   然后顿了下,硬着头皮大声回答,“报告大副,能为大副效劳,三生有幸!”   船员被他骚的一脸懵逼。   “……”   莱尼看了他几眼,神情缓和了一些,“行了,快走!”   船员在他背后偷偷给光头竖起大拇指。   行啊,兄弟!   ***   他们一路往船尾走。   其间,船员推搡了光头几下,然后挤眉弄眼。   意思是:大副这是要带我们去船尾的,那个地方?   光头看了他一眼,抬起手,在嘴巴上做了一个拉拉链的动作。   船员,“……”   瞧你这怂样!   ***   底舱内。   胥渡幽幽转醒……   嘶――   他是被一股钻心的疼痛弄醒的。   他揉着脑袋,挣扎着把眼睛睁开一条缝,抬起手,放在眼前……   那疼痛是从指尖传递上来的。   他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却没发现什么伤口。   这里的光线很暗,也许是天还没亮的缘故。   胥渡下意识磨蹭了下指尖,还是有点痛的,也不知是碰到了哪里。   他的意识还有点迷糊。   瞪着眼睛发了一会儿呆,其实这时候他什么也没想,就是纯放空!   然后,他缓慢的眨了下眼睛,想要撑着床坐起来。   可是手刚撑在一个平面上,入手的却是一个细小滑腻的东西?!   被他不小心一按,呲溜一下滑走了。   我去!   是个活物!!   一阵寒意,像冒着寒气的电流一样,噼里啪啦顺着脊背往脑门上爬!!――   胥渡一下子惊醒了。   他瞪着眼睛坐起。骤然发觉这竟然并不是在自己的房间里!   背后硬邦邦还刺挠的感觉,根本不是自己的床!   胥渡伸手一摸,是泛着毛刺的粗糙木板,那木板上还铺着一层杂草。   ?!   什么鬼地方?   我在做梦?   胥渡掐了自己大腿一下。   嗷!   下手太狠!   ――那是真的很疼。   过分真实的感觉,让他明白过来――自己不是在做梦!   不是做梦,那就很诡异了!   明明睡觉前,他还在自己卧室!   这是什么情况?   可是他来不及细细思考。因为――   就在他愣神间。   手边那滑腻的感觉,又重新回来了。   ……   胥渡低头一看,就着微弱的光,竟然看见自己手边是一条弯弯曲曲的像是麻绳的东西。   那东西还在动?!   “我勒个去!”他惊叫一声。然后急忙蹿开一段距离,顺便把那玩意儿扫远了!   那是一条小蛇!!   定睛一看。   那蛇很小,跟一条蚯蚓差不多大小,可是那倒三角的脑袋,可不是普通蚯蚓会长的东西!   这明显是条蛇!   小蛇通体雪白,在黑色的背景下尤其明显,像泛着光。   可是胥渡却并没有觉得它可爱。   它刚才还在胥渡的无名指边上徘徊,胥渡感觉指尖上那钻心的痛感又回滚了过来。   ?!――   难道我被这蛇给咬了?!   他不敢动!   然后和那被扫开后反而伸直身子,像一条筷子一样坐起来的东西,表面冷静的,长久对峙!   ……背在身后的手,却偷偷摸起了身侧的一块小石头。   准备一有情况,就出手砸死这蛇!   蛇头三角,明显是毒物!!   ☆、希望号(六)   “别动!”   突然有人出声,虽然气息微弱,却在空寂逼仄的空间里,依旧狠狠的吓了胥渡一跳。   他这才发现,这里竟然,还有另外的活人!   “你是谁?”胥渡目光戒备的想要看过去。   谁知,还没动作,房间猛烈一晃!   “什么鬼?地震了?!”   他心里一慌,眉头狠狠一皱。   然后他发现,这摇晃的感觉是持续的……就好像在水上飘着。   房间有窗,但是很小,所以光线也不亮。   难道是在一条船上?   他想。   “我们在船上。”角落那人又开口说话。   这话证实了他自己的想法。   “难道真的在船上?”胥渡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外面果然是一望无际的海!   胥渡,“……”   他转头往声音的方向看去,眼睛已经适应了这里的光线。   出乎意料的是,他竟然看到了一位美人!   非常非常美!   很难形容的美。   是现代医学都仿制不出来的美。   超越了人类的认知界限……   我肯定在做梦!   因为都看到仙人了!   他想。   此时仙人明显很虚弱。   哦,是个受了伤的仙人。   仙人靠在另一个角落,看到他醒来后,明显松了一口气。   放在惨白的脸上,就像是把最后一口仙气儿吹走了。   胥渡,“……”   您当心点,别凉凉了。   但出于礼貌,他把这话憋死在了自己肚子里。   “请别伤害他。”他听到随时会凉凉的仙人如是说。   仙人慈悲,如此状态,还懂得先关心他人。   可是――   “他?”胥渡实名疑惑。   这么小的房间里,竟然还有第三个人?   “你应该是在小白破壳时,被它咬了一口。我也完全没经验。我醒的时候,你已经晕了,小白在你边上很着急的样子,我还以为出事了呢!”那仙人说话非常费劲,歇歇停停停喘着粗气,像个漏气的股风扇。   听得胥渡心惊胆战的。   令他心惊胆战的,不只是仙人说话的状态,还有说话的内容――   提问:   什么玩意儿会破壳?   又细又滑溜。   没腿还会咬人?!   听意思,咬完人,被咬的人昏迷过去,那是常规操作?   答:蛇!   所以,他如果没有眼花没有做梦没有猜错!   刚才应该是有一条蛇吧?就在他手边晃悠?   听这人意思,那蛇还咬了他?!   啊,如果他再次没有眼花没有做梦没有猜错!   那蛇的脑袋,应该是三角形的!   综上所述,总结一下。   ――他是被一条有毒的蛇给咬了?!   胥渡一下子头皮发麻,有点眩晕!   “你说的小白……呃。”他缓了一口气,本来想在仙人面前组织点优雅的词藻,然后发现自己做不到――   “你说的那条毒蛇,被他咬了,会,额,会死吗?”   胥渡挺着一张生无可恋的脸,发现直面生死是一件特别困难的事情。   那仙人显然抓错了重点。   “小白不是蛇!”   胥渡,“……”   呃!   我问的是这个吗?   我问的是,我会不会死!   “他不咬人。”那仙人又补充道。   “不咬人?不咬人我手指上的刺痛感是出幻觉了?”   他觉得最护崽的老母鸡都不带他这样的,于是,上面的话,他当着仙人的面,直接问了出来。   仙人不信,白着一张脸,问他,“你被咬了?”   然后伸出手掌,“给我看看。”   胥渡目光不由自主落在他摊开的手掌。   光线透过本就很小的窗户,落在那手掌上,那掌纹看上去,非常浅淡,几乎看不清!   不知为何,一阵凉意又贴着脊梁骨往上窜……   破船。   光线昏暗的屋子。   白着脸的美人。   一条神出鬼没的毒蛇。   ……就算是在做梦,也是噩梦,结局惨淡的那种!   啪啪啪――   他拍打着自己的脸,喃喃自语,“我一定是在做梦,快醒来!快醒来!”   仙人靠着角落,看着他的目光中一片讶异。   那条小白蛇也不知道从哪个草堆里游了出来,竖在仙人和他当中,昂着三角脑袋,眨着米粒大小黑洞洞的眼珠子,幽幽的盯着他……   一片诡异的安静!   ――无解。   ***   突然。   噔噔噔――从头顶甲板上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很快,脚步声就靠近到门口。   有人来了?   这鬼地方还有别人?!   胥渡也不知道自己该是惊喜还是惊慌。   他立刻转头,看向这里唯一的一扇门――   “叩叩叩――”   果然,门被敲响了。   “开门!”有人在外面喊道,“博纳,快开门!”   白着一张脸的仙人看到他一副怔愣模样,压低声音,快速说道,“过来给我包扎。”   他应该是憋了一口气,吐完就跟着轻咳了几下。   “什么?”胥渡看他一眼,又去看那竖在半路的蛇。   “快过来,一会儿再说。”仙人面容严肃。   “可是这蛇――咦?不见了?”胥渡刚想说这蛇拦在半路上,您要么请它挪个位置?   谁知!   那刚才还竖在半当中的小蛇,一错眼,竟然不见了踪迹。   再一眨眼,又从他衣摆下面钻了出来!   “我去!”胥渡惊的跳了起来。   可惜,他还是慢了半拍、   在他还没反应过来之前,那小蛇就像是一道闪电一样,光速流窜到他的手边,然后圈盘在了他的无名指上。   “啊啊啊啊啊啊!”胥渡反应过来后,下意识想要挥手甩掉他。   “别动――”   “博纳――”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一个门内。一个门外!   胥渡抬头飞快的看了一眼墙角的那人。   一时间冷汗直流!惊疑不定!   值得庆幸的是――   那白色小蛇盘好后竟然一动不动。   胥渡某一瞬间觉得,这玩意儿可能非常有灵性,知道自己惊吓了他,以免再生枝节,索性先装死。   “快过来!他不会伤害你!”墙角那人说着,本来半靠着墙壁,现在竟然往下躺了下去,手臂上原本绑着的绷带,散了一地。   砰砰砰――   门板被人,从外面拍的震耳欲聋。   可能随时会被人破门而入!   有人在外面喊,“博纳!开门!你是死了还是在干嘛!再不开门,我们就要幢了!”   “快来!”墙边那人轻声说。   胥渡没注意的时候,无名指上原本圈盘着的那条小蛇起了变化――   那白的透着光的蛇皮表皮逐渐变暗,一眨眼,竟然变得像是灰暗的骨质一样的颜色!   它一动不动的盘着,像是一个死物。   不管从哪个角度看着,都像是一枚极细的……人骨戒指!   它没再咬人,又如此安分。   胥渡心里宽松了几分。   他咬咬牙,决定先信了这个人!   ☆、希望号(七)   莱尼带着两个小弟一脚踹开仓库门板之后,看见灰头卷毛那小子正在为人鱼包扎伤口。   那人鱼脸色苍白,看着极度虚弱。   其实这情况,莱尼心里是有几分能猜想到的。   那下海的渔网,除了施加了加固术法,网眼上还绑了很多只灰度海胆的幼崽!   灰度海胆幼崽,它的尖刺,是有毒的!――具有极其强烈的神经麻痹作用,对海洋生物尤其有效!   所以他们才会绑在渔网上准备捕捞极速枪鱼。   没想到,却意外扎到了一只亚玛兰斯鱼妖!   莱尼眯着眼睛,在那人鱼非人般绝美的脸上,徘徊了许久,才舔着发干的嘴唇,无意义的哼笑了两声。   这玩意儿如果只是一只普通的鱼妖,被他自己偷偷私藏养起来,倒是十分美。   可惜啊……莱尼非常惋惜。   扯完嘴角后,莱尼转眼看见一个灰发卷毛小子蹲在人鱼边上,低头在捣鼓点什么――其实是在绑着绷带。   但从门口的角度是看不见的。   顿时一阵火气蹭蹭蹭往上窜!   莱尼一脚踹在灰发卷发小子的背上,把人踹的一个踉跄。   “博纳!你聋了?!刚才敲门没听见?!”   “哎呦!”   胥渡猝不及防,一脚被踹的结结实实的,疼的眼泪都出来了,但就算这样,他还是撑着身子,尽量不压到身下躺着的那人。   后背上的疼痛无比真实。   这人在叫我吗?   胥渡想。   博纳?   这是这个身体在这个世界的名字吗?   难得我真是不在原来的世界了?   就在他举棋不定的时候,背后那两个船员互相看了眼。   传说中的大妖长这样?   从门口这个角度,还有个灰毛小子挡着,其实他们是看不清脸的。   但那身形非常瘦弱,跟个纸片人一样。   这弱不禁风的样子,大风一吹,估计就刮走了!   大妖?   骗鬼?   躺在墙角边的那位美人,看了一眼挡在身前的男人,伸手把他拨开了些。   对着进来的那几个,特别是带头踹人的那个人,质问道,“你这人怎么动手?”   只不过那白着脸的样子,极度没有威慑力!   胥渡虽然是个中学语文老师,平常也很斯文客气,但是斯文人不是没有火气的!   更何况,刚才被揍的是他!   他挡在那个人面前,声音很响,“谁踹的我!”   莱尼眯起眼睛。   空气温度急剧下降,显得非常不正常。   身后那船员被冻的直打颤。   生怕自己跟着遭殃,一看形势不对,情急之下犯了傻,竟然敢在后面哈哈大笑。   “哎呦,这小子火气到是不小!哈哈哈!呃――”   莱尼转身看了他一眼。   那船员像被人掐了脖子提起的鸭子,嘎的一下,没了声响。   生死关头,身边光头船员急中生智。对着灰毛小子横眉怒目,“大副只是踹了你一脚,再哔哔打断你的腿!”   莱尼看了他一眼,这才转过身。   周围的温度逐渐回升。   光头在背后戳了那木楞到现在的船员一下。   用眼神警告他:不会说就别多嘴!小命怎么没的都不知道!   “他怎么样了?”莱尼问胥渡。探究意味十足。   也不知道这半天他有没有偷藏人鱼眼泪!   那可是起死回生的圣物!   胥渡腹诽――我又不是医生,我怎么知道!   但是他看了看面前这几个像是强盗一样的人。   明白过来――   身后那人,应该是被关起来了。   而自己,应该是看押他的人。   胥渡想了想,找了句,“他很虚弱。”   “屁话!”莱尼恶狠狠的说。   “他哭了吗?”   “什么?”胥渡莫名其妙。   莱尼收回目光。   看样子竟然有些满意。   没哭就没私藏眼泪。很好!   “他的手在渗血?”莱尼狠狠的皱着眉。   大妖的血也很值钱。可以用于炼制丹药,这种丹药一般品质都是优以上,部分还能提升灵力水平。   看着干在杂草上的血迹,莱尼就像看见金子变铁块。   肉痛!   那人另一只没有缠着绷带的手背确实有点在渗血。刚才可能角度原因,胥渡并没有看见。   船员跟着莱尼走近几步,终于看见了缩在角落里的那个大妖。   刚才光线和被遮挡的原因,站在门口是看不到脸的。   此时此刻,船员走近几步。   然后,他听见了自己心跳的声音。   ……咚咚……咚咚……   “大副,这灰发小子根本不懂照顾人,您看那妖物非常虚弱,手背还在渗血,您看要不,换我俩吧!”   船员绕到前面,弯腰请示,涨红着脸,跃跃欲试。   但是莱尼对他根本没入眼,对他说的话也根本没有入耳!   只见他用力拨开了那个船员,仍旧低头盯着那灰毛小子。   “小子,你到底懂不懂医术?”   胥渡抬头。   他是在跟我说话……   可是,医术,我怎么可能会?!   胥渡刚要说话,一只微凉的手搭了上来。趁他不备钻到他手掌下。   那手背温度很低,胥渡一激灵,立马转头看去。   “他会。”美人对他眨着眼睛,说。   胥渡这才发现,从这个角度,这人的眼珠子竟然是蓝色的!   天生的蓝色!像深海一样,没有杂质!   我的老天……   “他会医术。你看。”美人抽出压在他手底下的那只手,手背上的伤已经不见了。   这科学吗……   胥渡垂下眼睛的时候,无意间瞥见自己无名指上的那只很细很细的人骨戒指。   ……这更不科学!   好吧,我已经麻木了……   “法术?”光头惊讶。   莱尼探究的目光贴上他每个毛孔,一字一句,“哦?之前搭船的时候,没听说,你会术法。”   说实话,我本人也没怎么听说过这事。   胥渡想。   不过,想到刚才美人的暗示,他还是低着头,顺着逻辑线说了下去,“只会这个。”   仓内温度又降了几度!   光头心道不好。   本来船上只有莱尼一个法师。   如果再来一个,还是会治疗系法术的。   莱尼的地位将受到最大的威胁!   这里只有他们几个。   如果莱尼要神不知鬼不觉的出手。   他们这两个知情的,估计也走不出这个底仓!!   光头觉得自己今天真的是倒了血霉!   他不得不为自己考虑。   只见他凑近莱尼,小声建议。   “大副,这人会法术,却瞒而不报,肯定居心不良!我看也不必禀报船长,直接和这大妖关押在一起!等下船了再偷偷处置了!”   莱尼近距离看了他一眼,眼底精光乍现,又很快消失不见。   “你,倒是挺机灵。”   呼――   光头心脏砰砰直跳,但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他小心的低声道,“替大副分忧,是我该做的!”   莱尼点点头。他居高临下看着胥渡,半晌站直了身体,对他一招手,“你,先出来一下。”   叫我吗?   胥渡看了角落美人一眼,美人对他几不可见的点了下头。   胥渡跟着上了夹板。   船舱外寒风刮的人脸疼!   莱尼挥了挥手,风停了。   舱门关上后,莱尼还嫌不够似的丢了个术法。   胥渡肉眼可见一道光一闪,然后像是膜一样附着在舱门上,又顿了一下,最后消失不见……   “大副真厉害!”   另一位船员觉得自己刚才失了先机,逮住机会就拍起马屁!   拍完还看了在后面慢半步的光头一眼。   光头,“……”   莱尼得意,抬了下下巴,“小把戏而已。”   船员:“大副太谦虚了!”   “行了。”莱尼抬手,船员识相的闭嘴。   莱尼对着三人招了招手,看见灰发小子愣着不动,眉峰一皱,“博纳!”   胥渡目光还在那门上。   亲眼看见,和听说,想象,明显是两回事!   他被点名后才回神上前。   莱尼皱眉看着他,“博纳,看在你会点治疗的小把戏才把你调到这里!你小子可不要动什么歪脑筋。这里,可是在北海!”   “你知道,每年因为水难,消失在北海的人不计其数,希望你不要成为其中一个。”莱尼眯着眼睛,目光黑洞洞的,“要不是看你会点医术,你觉得自己能到底舱的这间房?!”   “是是。”胥渡低头。   “给我老实点!”   “是是!”胥渡说。   然后想起刚才那人叫他大副。   大副看样子很吃马屁!   胥渡连忙学着样子,弯腰行礼,语气充满感恩,“感谢大副让我有这个荣幸,我一定感激涕零报答大副!”   “刚才那声“谁踹的我”,很有气势?”大副看着他,慢慢说道。   胥渡,“那是我眼瞎,没注意到是您大驾光临!”   莱尼对他此刻的谨小慎微,表示满意。   “你!”他指着那个光头,“这几天你负责守门!眼睛睁大,看仔细了!”   光头啪的一声站直,“是!我一定守好门,一只苍蝇也别想飞进去!当然!也别想,飞出去!”   “嗯。”莱尼点头,“你可以走了。”他对另一个船员说。   “大副!”   船员语气不满。   凭什么光头能看门!   我就要走人!!   莱尼轻声问了一句,“有什么异议?”   船员在那如毒蛇的目光下一抖,“不敢……”   莱尼,“那还不快滚!”   船员屁滚尿流的走了,临拐弯,却朝光头这里看了一眼。   光头如有所感看去,那人却已经走了!   傻蛋!走了就该烧高香!我才倒霉!   但是,我有什么办法!   我才想走好吗?!   浑水好淌吗?   怎么没头的都不知道!   光头心里在哭!   “另外,还有一件事。”莱尼压低声音。   胥渡跟着那光头船员一起凑近。   只听莱尼说,“船长交代了。让我们想办法弄几颗这妖物的眼泪。”   “什么?”   “什么?”   光头和胥渡同时出声。然后互相看了眼。从对方眼底看到自己的疑惑。   莱尼看了看他们俩人,眯起本来就很小的眼睛。   那幅样子像极了一个常年游走在不法边缘的歹徒,目光中透着不怀好意的狠辣,“船长的话你们敢有疑义?!”   “不敢不敢!”光头连忙补充。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特别是最容易接近妖物的你。”   莱尼看向胥渡。   “三天后,我要看到眼泪,不然,你们俩,都去喂鱼!”   说完他手一挥。   保护罩瞬间没了。   一股冷风裹挟着细小的冰渣子,夹杂在北海极冷的空气中,擦着脸颊耳朵边呼啸而过――   冰的刺骨,也扎的脸疼。   光头看向莱尼的目光中带着不寒而栗!   只有他明白,这位大副是个冷血的疯子!   “是!”   光头抖了抖,是怕的!   “是!”   胥渡抖了抖,是被突然蹦到脸上的冰渣子冻的。   ☆、希望号(八)   胥渡再次回到了底舱。   光头关门前对他说了一句。   “在海上,还是自己的命最重要。”   也算是友情提点。   胥渡虽然没明白什么意思,但还是礼貌的点了点头,他对这位光头的感觉比刚才另一位要好一点。   门一关上,无名指上的那个骨戒就好像能听到一样,一下子活了过来。   只见那戒指忽然变软,顺着手指软绵绵的滚落下来,落在胥渡的衣摆上。   并且马上就要顺着衣摆,滚落在地上……   这个高度对于它来说,可能真的是太高了。   只见小白蛇昏头转向的滚了几圈,顿在一片衣褶处,晕乎乎的有点直不起身子来。   “小白!”美人惊呼出声。   胥渡下意识扶了它一下,触手软绵绵的带着凉意,滑不溜秋的,反应过来后才发现自己扶的是一条蛇!――   我草!   他赶紧抖落了一下衣服。   小白蛇被半路出手的美人接住了。   美人对着他怒目控诉:“你怎么能把它摔下来!”   胥渡反而更紧张,手臂上鸡皮疙瘩一片一片的,“这这这,这是一条有毒的蛇啊!你快松手!小心被咬!”   “小白不是蛇,谁说小白是蛇的?”美人摸了一下它的三角脑袋,“小白也不会故意咬人。”   我三观已经震碎!   胥渡想。   但还是要挣扎一下。   “……那我这手上的伤口是什么?”   胥渡伸出自己的无名指,刚才就是这根手指头在嗷嗷的疼!   美人自身的状态好像一下子好了很多,不仅面色红润了,竟然还能动弹起来!   只见他放下小白蛇,让他自由活动,然后凑过头来看了一眼。   “什么也没有啊。”   “什么都没有?骗鬼呢!”   胥渡收回手指,自己看了一下――   果真!见鬼了!   竟然真的什么也没有!   他碾了一下指腹,也不疼――   真是奇了怪了!   证据没有了,他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但是,“你说它不蛇,那它是什么?还有――”   胥渡保持怀疑的态度,上下看了那美人几眼,“他们说你是,妖?!”   美人对于自己,倒是毫不避讳。   他点点头,几乎一秒钟就坦白。   “是的,我是非人族。”   胥渡心想:我不惊讶!   实则瞪着眼睛眨也没眨的听着!   “我属于深海亚玛兰斯族,用你们人类的话,应该可以称呼为人鱼。”   “人鱼?美人鱼?!”胥渡低声惊呼。   我难道掉进了童话故事吗?!   “美不美不知道,人鱼就是你理解的那样吧,就是上半身是人族的形态,下半身是鱼尾,这样子。”   他把自己形容的特别具体……   “你好,我叫蓝稻。”   童话故事里的人物想跟他礼貌握手……   胥渡游魂般握了一下。   哦,很凉。   像是海的温度。   “……你好,我叫胥渡。”   “可是我听他们叫你,博纳?”美人鱼蓝稻好奇之下,发出灵魂拷问。   玩球了。   这么快就坦白了!   胥渡,“呃,博纳是我在船上的名字,我真实的名字,叫胥渡。”   说完还不放心的补充一句,“你一个人知道就行了。”   蓝稻弯起眼睛,“那我们是朋友了?”   胥渡,“算是吧……”   “你应该挺厉害的吧,怎么会被他们抓了?”胥渡有些好奇。   蓝稻说到这里,叹了口气,“哎,也是我大意了,没想到他们在船下洒了渔网,渔网上还缠着灰度海胆的幼崽,又施了禁锢咒。我确实被那几只惊慌的幼崽扎了几下。”   说完试图动了动,“嗯,也没有很严重,就是这只手臂,有点麻。”   海胆听过。   灰度海胆没听过,可能是我读书少!   可是,禁锢咒是什么鬼啊!   胥渡再次觉得自己应该穿越了。   至于为什么……他怎么可能知道!   也许只有鬼知道!   ***   小白蛇已经欢快的在船舱里兜了好几个圈了。   此时,正软软的趴在蓝稻面前的那堆干燥清爽的草堆上。   可能精力消耗过度!   蓝稻说着,目光温和的伸手拖起那小蛇,用略带好奇的眼神看着手掌里的小东西,“说起来我也是第一次见到,嗯,这种生物。而且还是那么小的。”   人鱼蓝色的眼底闪着微光,像是能穿透迷雾。   小白蛇仰起头,乌溜溜的眼睛看着他,然后,歪了歪头。   “真可爱。”蓝稻满眼爱心。   另一位在场的显然听了个半吊子!   “什么生物?”   麻烦能说清楚吗?   “我现在不能告诉你,也许将来有一天你会自己知道,谁又能说得准呢~”说着蓝稻美人又把那条小白蛇递到他的面前。   小白蛇在蓝稻掌心,灵活的转了个圈,乌溜溜的眼睛就对上了他的……   “做什么?”   胥渡往后退了半步。   不好意思,我不太喜欢冷血动物。   “小白破壳后咬了你一下。我对这种生物还未有深入研究,但是,按照自然界的法则规律,幼崽破壳后吸食的第一道血的那位,对它来说总是特殊的,会在将来发生奇妙牵连的。”   蓝稻把手往前伸了一点,他手里的小白蛇,黑豆一眼的眼睛对着他眨啊眨,似乎在努力说“我其实很可爱。”   “吱~”   “你看。它很喜欢你。”   胥渡,“……”   吱了一下就代表喜欢吗?   “你可以把它放下,我们再说话吗?”胥渡看着那条白蛇,觉得灵魂都在紧张。   “哈哈,好的,如果你不介意它自己跑到你那里去。”   “不――”   我介意――   谁知他话音还未落。   小白蛇就以奇怪的速度往他这里窜。他刚要逃离,突然感觉手臂上一重。   一个人类样子的婴儿躺在他的怀里。   那婴儿白白胖胖的,瞳仁很黑很圆,正对着他咯咯咯的笑。   “哇哦,真是太奇妙了!”   蓝稻在一边赞叹。   “他在以你喜欢的方式讨好你!”   胥渡低头,与一只人类幼崽眼对眼!   “…………………………”   什么样的奇缘!   ☆、希望号(九)   虽然第六感无数次在告诉他。   对!   就是你自己想象的这样!   但是,胥渡还是忍不住问了。   “你说,你意思是说……这是刚才那条小白蛇?!”   胥渡非常震惊!   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世界!   “是啊。”蓝稻毫无障碍的点头。   胥渡,“……”   那白胖的婴儿看见他不那么排斥自己了,咯咯咯笑的更加开心了,同时伸出两只胖乎乎的小手,一把薅住他的头发!   “嗷――你放手!”   “咿呀咿呀~咯咯咯~咿呀咿呀~”   “放手!”   “咿呀咿呀~”   胥渡和人类幼崽模样的胖娃娃,就一撮头发,展开了剧烈的争斗!   最后以胥渡失败告终……   行吧,玩吧。   他一脸生无可恋。   蓝稻看着胥渡,再看看胥渡怀里令他头疼的小胖娃,喃喃自语,“也许你就是我要找的人……”   胥渡,“什么?你在说什么?”   他正在跟那小娃娃展开又一轮拉锯战!   不要薅我头发!   要头秃了!   也许真的是人类的外表和甜甜的笑容征服了他。   胥渡已经不排斥他的靠近了。   几乎都快忘了刚才这玩意儿是个什么模样。   看!   人类就是如此的善忘,和愿意被表象欺骗。   那胖娃娃看着很重,其实还行,胥渡放弃似的让他扯着自己的衣襟,坐在自己盘起的腿当中。   他这才想起来,“你刚才手背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蓝稻一直在看着他们,闻言疑惑的“嗯?”了一下。   “你的手背,刚才流血了!”   “哦。”蓝稻笑了一下,他似乎很爱笑,“没什么,其实是我自己划伤的。”   “什么?”   “我早就听到他们靠近的脚步声了,就提前做了点准备工作。”蓝稻说。   亚玛兰斯鱼族,天生就具有极其敏锐的听力。   蓝稻早就听到有脚步声,意识到有人将要靠近,于是就着身边一块木板的毛刺把手背划伤了。   “用木板划了一下。”他举起手,“你看,早就没事了。”   果然一点痕迹都没有。   白里透红,非常健康!   “之前你替我治疗过,我被灰度海胆幼崽刺伤的是这只手,你忘了吗?”   蓝稻摊开了另一只手掌,绑带自动脱落了一截,掌心和手肘上,果然有很多小红点。   治疗你的,可能不是我……   “那你刚才那是,在帮我?”   为什么要帮我?   蓝稻明白他的意思,语气自然的接过话茬,“我看小白很喜欢你,自然要替他,把你留下来了。”   蓝稻,“而且你上次的药膏确实不错,我都感觉不到疼痛了呢!还是要谢谢你的哦!”   呃……   你要谢的人恐怕已经不见了。   但是胥渡不能说。   就算这个世界有多么颠覆自己的世界观!但借尸还魂这类的,还是逆天的存在吧?!   说了,可能就要有巫师来把他抓走烧了吧!   胥渡之前段时间在老爷爷的旧书摊买了不少玄幻类的话本,几乎买一本看一本。   现在已经在不自觉的脑补了……   “对了,我们现在应该是在一搜大船上。刚才来的那群人说要你的眼泪!他们知道你是人鱼吗?”   胥渡已经不自觉的,把自己和这艘船上的其他船员,划清了界限。   也许是睁眼第一个就看到的,就是这个人吧。   总归信任感更多一点。   “要什么?”蓝稻有些疑惑。   “他们要眼泪!妖兽的眼泪!你的眼泪!三天内要交给那什么船长!”   蓝稻,“哦,眼泪啊……你们刚才在外面的谈话,其实我都听到了。他们觉应该觉得我是某种海里的妖兽吧。妖兽的一切在人族内都很值钱,当然包括眼泪凝聚成的晶石。”   蓝稻说的很具体,好像生怕他听不明白。   “嗯?”胥渡确实第一次听说这些,他已经当这人鱼是朋友了,“那个眼泪很容易弄吗?我看他们一副不怀好意的样子,要是很容易,你下次给他们几颗,也免得受折磨!需要什么辅助性的工具吗?像是洋葱什么的,具有刺激性的东西?”   蓝稻看着他,湛蓝的眼底忽然像是有一道光,只见他一声叹息,“非常不巧,他们已经来了。”   “什么?”胥渡疑惑。   原本在怀中有些瞌睡的小胖娃,噗的一下,突然又变成了一条小白蛇!   只见它竖起脑袋,然后对着蓝稻嘶嘶了几声。   蓝稻像是明白他什么意思般,点了点头。   “博纳,哦,不,胥渡。”蓝稻拉着他衣袖,“灰度海胆的毒素虽然对我没构成什么太大的威胁,但是那个渔网上的禁锢咒却是有点特别,我目前能只有手臂能活动自如。”   胥渡其实很懵,“?!”   蓝稻关门后就一直坐的很端正,腰背挺直的。   从刚才托着小蛇的动作来看,他以为他其实已经没什么大碍,没想到……   胥渡,“那怎么办?你现在哭一下?”   蓝稻哭笑不得,“哪有这么容易!”   “那怎么办呀?”   蓝稻只来得及给他一个眼神,然后又虚弱的把脑袋靠向一边的草堆。   盘坐在膝盖上的小白蛇也不见了,胥渡的无名指上又多了一个极细的骨质指环。   像一根很皱的麻绳饶了一圈。   那怎么办啊!   你还没说啊!   看我一眼是什么意思!   可惜,胥渡已经来不及想这么多了!   门被“嘭――”的一下撞开!   他惊讶的发现光头竟然倒在一边,看样子不是迷晕了就是被揍晕的。   门口站着的那人,是刚才另一个消失的船员!   这船员刚才猫在拐角,莱恩后来所说的话,他其实都听见了!   ――船长要这妖物的眼泪!   这好事,怎么能让光头一个人平白占了!   明明大副最先找到的是自己!!   他的手里拿着一条鞭子!   仔细一看,鞭子上长满了倒刺。   这一下要是打实了,半条命估计就交代在这里了!   “你这是要做什么?!”胥渡大喝一声。   他知道两军对峙,谁的气势高一头,谁就占了先手!   于是,作为屋内唯一健全没伤病的大男子。   他“哐”的一下站了起来,几步跨到舱门前!   然后英勇的走了出去,他推搡着那船员,牢牢挡在半道上!   胥渡嗓门异常粗壮,“他的伤还没好!打死了算谁的!”   非常非常不巧的是――这时候正巧一个大浪打来!   就算是希望号这样庞大的船只,也剧烈的摇晃了一下!   这侧甲板几个时辰没施化冰的术法,结了一层薄薄的冰。   只不过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有经验的船员都穿了防滑的冰鞋,比如那个找茬的船员。   胥渡却没有这些装备。   一个巨浪袭来,只见他一个没站稳,呲溜一下,滑到了船舷边。   耳边鞭子挥动的呼啸声,夹杂在海浪鼓起的寒风中,尖利的朝着他的脑门,“啪”的一声就下来了!!   天边一道惊雷!   这么远的距离,隔着一道门,屋内的人想救也来不及出手……   ――胥渡,薨!   ☆、希望号(十)   胥渡再次醒来,是在一个船舱里!   哐哐哐――   贴着脸的床板被敲得哐哐直响!   “起来了,小卷毛!换岗了!”有人站在他边上大声喊。   胥渡感觉头很疼,像是被人打了一记闷棍,脑袋里嗡嗡的。   我没死?!   也没回到原来的世界?!   这摇晃的频率,我还在一艘船上?   胥渡揉着脑门起身。一脸神游未归的状态。   那人好像跟他挺熟,嬉笑着,“昨晚喝酒喝嗨了啊!”   压低声音,“那可是哥们我自己凭本事搞来的,私藏的酒!出去别乱说!”   胥渡点点头。继续保持沉默。   “去去去!这床咱俩轮流的,你已经多占了五分钟了!”那人拉着他手臂,把他拽起来,“外面的活计轮到你了!快滚去吧!省的又被人教训!这船搭的,太憋屈了!”   想了想不泄愤,继续吐了几句,“不就没交金子嘛,这活也没少干,还不被当人看!踏马的!”   “这是希望号?”   那人一脸你梦游呢的表情。   “我还在希望号上?”   “你是不是喝傻了?这才多少天就想上岸?!干活去吧!省的挨棍子!”那人说完蒙头倒下,“哎哟,还是做梦快点。”   胥渡已经混乱了。   “……”   什么跟什么?   我还在希望号上,那蓝稻呢?   我怎么没在尾舱?   胥渡推门出去,咸湿冰冷的海风瞬间糊了一脸!   “快关门!要冻死我!”床上那人在身后嚎叫!   嚎完这句后音量降低,又跟了一句,像是说给自己听的,“那耗子眼莱尼忙着捞金,也不管我们死活!啐!”   胥渡裹紧了衣领。   一群人围在一边,不知道在干什么。   他们身后有人在喊,“都给我打起精神来!注意点!一有动静就收网!”   “是,船长!”船员高声回应!   船长?   胥渡看过去,只见是一个带着绒皮帽子的高个子男人。   男子侧了下脸,另外半边眼睛上罩着一只黑色眼罩。   他的身后露出了正在那侧船舷化冰施法的――莱尼!   我果然还是在希望号上。   但这诡异的一切又是怎么回事?   我应该已经被一鞭子抽死了啊……   “有动静了!”一个船员大喊。   “有了有了!哇塞!好重!”   后面的船员没想到拉起来的渔网这么重,一个不慎,渔网迅速下滑,往下落了几寸!   莱尼看了一眼,“老大,咱们这次可是大丰收啊!看着渔网重的跟什么似的,兄弟们都快拉不动了!”   凯特鹰隼般的目光一扫,一脚踏在一个草堆上,巨臂一挥,大喝一声,“再来几个人!”   另一侧甲板上呼啦啦又去了几个人。   他们在捞什么?   胥渡望着那个方向出神。   ……据说,蓝稻就是被人从海里捞起来的?!   胥渡下意识往前了几步。   凯特目光正好往这里扫过来,正好和他望过去的目光短兵相接!   隔着这么远的距离。胥渡都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压力!   凯特,“那里那个!闲着干什么!赶紧滚过来拉网!”   胥渡愣了下,赶紧往那边跑去。   由于这侧被施了法,海风像是被隔绝了一样。   巨大的海浪声哗啦啦的响在耳边。   胥渡拉起了一截麻绳。   他能感受到船体因为网内的鱼群的挣动,剧烈晃动!   散乱的呦呵声被淹没在巨浪翻滚的响声里。   凯特按住自己的绒皮帽子,“兄弟们加把劲,要是捞到好东西,今晚加餐!”   一个领头的船员,戴着水手帽,膀子跟树根一样粗,听到要加餐,十分激动,“兄弟们,这把肯定是个大的,来!听我口号,一二,三!嘿哈!一二,三!嘿哈!”   后面的人跟着一起喊,“一二,三!嘿哈!”   “一二,三!嘿哈!”   “一二,三!嘿哈!”   “一二,三!嘿哈!”   口号声终于喊齐了。绳索遽然绷紧到极致――   靠前的,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渔网出海了!渔网出海了!”   “来,兄弟们,再加把劲!”   看到希望后,水手们口号喊的更加起劲!   “嘿哈――”   “嘿哈――”   “嘿哈――”   马上就要收网了!   莱尼好奇的往前半步,“我的天!我是眼花了吗?我怎么看见了一条白花花的人腿!?”   戴着水手帽的船员,“我勒个去!我也看见了。什么玩意儿!”   话音一落,大家都有些惊慌。   一时间巨大的网兜卡在船舷一边,不上不下的晃悠……   白花花的人腿?   有人?   这渔网里有个人?   蓝稻?!   胥渡一时间有些激动。   他用力拉着渔网,可惜,网兜内这么多的鱼在跳动,并不是一个人的力量可以拉动的!   在许多人的惊慌下,渔网反而向下滑落几分!   好在,凯特大声说了一句,“先拉上来再说,咱们船上也不是没有法师。”   靠近胥渡的几个船员开始窃窃私语。   “是啊,莱尼是法师。”   “咱这么多人,也没什么好怕的!”   “这一波这么重,如果都是枪鱼,咱们能分到不少金子!”   “说不定就是个飘在海里的断肢,怕它个毛线!”   凯特直接站在了草垛子上,居高临下的呼喊,“上船前说好的,这一趟所有收成,这里的每个人都能分到!咱们捞上来的,可都是散在海里的金子!你们谁不要!”   这话,变相承诺了,这里的每个人都可以分到金子!   船员们一阵躁动。   “要金子!”   “要金子!”   “要!”   “要!”   “要!”   高呼声一阵盖过一阵!   戴着水手帽的船员,看样子像个小头目,高声呼喊,“来!大家加把劲!金子马上要拉上来了!”   “一二,三,嘿哈――”   “一二,三,嘿哈――”   “一二,三,嘿哈――”   胥渡跟着一起喊。用力用到额角青筋爆出。   一鼓作气后,渔网终于被拉了上来。   带水手帽的船员拉着渔网的口子,就往甲板上倾倒。   人群往后面散开。   胥渡赶紧摔了手里的麻绳,趁着人群攒动,瞅准空隙,往前钻入。   只是他还没钻到靠前的位置,船员又呼啦啦往前围拢过去。   “哇,这么多枪鱼!”   “太值钱了!”   “全是金子啊!”   “这次发大财了!”   “我去!”一个船员踢到了什么,触感不像鱼,“这什么玩意儿?”   覆盖在上层的枪鱼被踹开……   “啊!卧槽,真的是个全乎人!!”那人惊叫。   “你眼花了吧?怎么会有人在这个鬼地方飘着!”   有人跟着凑上前。   “我草!哪有人头发长这样!”   “妖物?”   不知是谁说了一声,声音不大,不过聚拢在一起的船员几乎都听见了。   船员惊悚的瞪着眼睛,哗啦啦――又散开。   眼前的人散开后,胥渡的视线一下子无比清晰。   只见一个人昏迷似的躺在一鱼群中,虽然杂乱的头发把大半边脸都遮住了,但是这头发的颜色,这身形,一看就是前不久他刚认识的――蓝稻!   真的是他!   胥渡心里虽然已经猜到了几分,但亲眼见证他是如何被打捞上来的,还是非常震惊!   他看了一眼那露出半截的白花花的腿。   看样子他被捞上的时候,就已经是双腿的样子了。   那估计,没几个人知道,他是人鱼。   “发什么愣!”有人拉了他一把,胥渡愣了一下,然后反应极快的顺势跟着人群一起,躲在莱尼和凯特后面!   船体因为人群大幅度移动,竟然往后倾斜了一点。   “冷静!”凯特急忙吼道,“慌个屁!”   “都围在这里干什么!该干嘛干嘛去!滚!”凯特一脚踹在了临近船员的屁股墩子上。   倒霉船员“哎呦”一声,也顾不得看热闹了!   赶紧走!   “可可,可是,船长,那人的头发是蓝色的!”一位水手哆嗦着说。   “在这见鬼的深海里泡了不知道多久,手脚都没泡烂!”   “还透着气!”   “没被冻死!”   “……肯定是大妖!”   一个胆大的水手往前凑了凑。   “我靠!它,它,它怀里抱着的是个什么玩意儿?”   另一个好事的船员,看那玩意儿一直没醒,也往前凑了凑。   只见那人怀里若隐若现,抱着个椭圆形的,拳头大小的东西。   “我的天,像是个蛋?!”   另一个船员看到昏迷那人纤细的四肢,苍白的皮肤,大胆猜想,“我草!难道还是个母的?”   船员们探头探脑的,想要往前去看一下。   而这边,听到“蛋”这个字眼的胥渡,又是一惊!   ?!   ――那条小白蛇?!   他趁着船员们躁动的时候,又往前蹭了蹭。   海藻般蔚蓝的头发遮住了大半脸,剩下的部分,除了很白,还是很白……   而胥渡身侧,虚握着空拳的手掌里,突然一凉。   他凭空握住了一个实物!――   一颗圆滚滚的,比鹌鹑蛋大一些的一个玩意儿,钻入了他的掌心。   还动了动。   胥渡,“!……”   ☆、希望号(十一)   “把人关到船尾底舱。”凯特说。   这个“人”是指谁,不言而喻。无非就是昏迷不醒的某妖物。   莱尼,“是!船长放心,交给我了!一定捆得结结实实的!就算醒了也逃不走。”   凯特,“其他人,都过来!把这些鱼搬走!”   众船员,“是――”   莱尼招了两个看上去颇为壮实的船员,“你,你!过来!”   大多数人都去搬鱼了。   胥渡想了想,在人群后,走进莱尼几步。   “大副。”他很轻的叫了一声。   莱尼转头,看到一撮灰色卷毛,眼生的很,这谁?   莱尼不耐烦的皱眉,“怎么了?”   胥渡,“大副,感谢大副让我搭船,我上船以前是医馆的学徒,这人看样子受伤不轻,如果需要人搭把手,请大请务必考虑一下小的。”   务必?   为什么?   这人什么动机?   莱尼眯起眼睛,“哦?”了一声。   眼底的疑惑不减,反增。   他非常怀疑,这个灰毛小子是不是听到了他和船长的谈话。   知道这很可能是个非常非常值钱的大妖,想要分一杯羹?   胥渡非常明白面前这个眼睛眯起,目光阴暗的大副,在疑虑点什么。   他早就想好了对策。   只见他从怀里摸出一袋东西、   那东西拿在手里,肉眼可见的,沉甸甸的。   这是他醒来之后,摸到的一小袋金子。   他看过一眼,数量不多,但在贪财的人眼里,苍蝇腿都是肉!   胥渡觉得应该会有用,于是揣到了方便拿取的口袋里。   胥渡谨小慎微的凑上前,脸上的笑容非常谄媚,“大副,我搭船的,那个……在甲板上干活又冷又累,所以我想……”他把那袋金子偷偷塞到了莱尼的手里,“关押囚犯的地方,应该至少能挡个风?”   莱尼挑起一遍眉毛,收拢在袖口里的手几不可见的颠了颠。   啧,这么少!   莱尼心里嫌弃。   怪不得交不起船资,要靠干活来抵船资。   不过,确实需要个人来看押这妖物。   这活给别人一毛钱没有,这人至少还上贡了一点点金子。   莱尼想。   也不知道是个什么妖?   万一醒来后吃人,那可不能怪我。   是你自己要去的!   “那好吧。你也来吧。”他点了点头。手腕一翻,那袋金子已经不见了。   胥渡和其他两个船员从一推黏唧唧的枪鱼堆中,把人拔了出来。   正要转移到船尾。   莱尼问了一句,“那玩意儿刚才怀里,是不是抱着一个蛋?”   早就被胥渡揣进内袋里的那颗蛋,好像能听到一样,很轻的动了下。   胥渡,“……”   一个搬鱼的船员闻言,鱼也不搬了,谄媚的凑近,“好像是的,白白的一个。很扎眼。”   “怎么没有了?!”莱尼声音一沉,“谁藏了!!”   现场一片死寂――   不管是远的,近的,连搬鱼的那群人都停了下来。   ……   许久后。   船员,“大副,真的没人拿!”   几个搬鱼的船员,刚才靠得近的,也很紧张,“是啊,您没发话,我们都不敢动!更不敢拿!”   船员,“我都没看见那蛋长啥样。”   胥渡摇头,一副木楞的老实样子,“我也没看见。”   “对对对,会不会是刚才眼花了?”一个胆子大的,试着解释了几句,“这枪鱼全身黏答答的,吐着气看着跟个泡泡没两样,说不定眼花看错了?”   莱尼的目光盯着那个最后说话的船员脸上,像是一条阴冷的毒蛇在脸上吐着信子。   那船员抖了几抖,冷汗刷的就下来了。   他觉得自己迟早因为多嘴死于非命。   莱尼看了很久,才轻声问,“你说谁眼花?”   船员结巴到站不起来,“不不不,是是是,我我!我眼瞎我眼瞎!”   “给我找!”莱尼盯着他,“找不到,拿你的招子替!”   那倒霉船员直接跪下了。   面色惨白,跟游魂一样!   胥渡默默的看了那船员一眼,嘴唇哆嗦了一下,最终转开视线,没有开口……   ***   他们三人把人转移到了船尾的底舱,放在了角落干燥的草堆上。   莱尼,“行了。你们俩人可以走了,你。”他一点胥渡,“给我看着他!什么时候醒了,随时来报!”   胥渡,“是!”   ……   等人都走后,胥渡把舱门关上。   呼啸的寒风被挡在了外面。   他贴着门板听了一会儿。   脚步声已经走远。   又等了一会儿,他才离开门边,折返到房间里。   他刚坐下,一颗蛋咕噜噜沿着衣角滚了出来。   胥渡,“……”   这玩意儿,是颗蛋的时候,就这么灵活吗?!   那颗蛋在他周围滚来滚去,滚来滚去……看上去非常欢脱……   胥渡看了几眼,也就随它去了。   他起身走到蓝稻面前……   人还昏迷着,垂在身侧的手肘上有很多凸起的小红点,密密麻麻,密集恐惧症看了可能受不了的那种程度。   他之前说的什么来着?   这是那什么海胆的幼崽刺的?   哦,对了,是灰度海胆幼崽!   胥渡想了起来,还说是自己的药膏治疗好的。   他赶紧往自己身上摸了摸。   除了之前已经给掉的那袋金子,他身上什么也没有,更别提什么药膏了。   这可怎么办?   这红肿的程度,照这样下去,不知道这人还能不能醒来?   咔嚓――   就在这时,身后很近的地方,传来一声轻微的咔嚓声。   像是什么东西碎了的声音……?   船舱其实并不很隔音,外面海浪的声音,他能听到一清二楚。   可就算是这样。   那轻微的咔嚓声,就像是响在耳边一样!   胥渡如有所感的往后转身――   只见在他身侧,那颗比鹌鹑蛋大一点的蛋上――裂了一条极细的缝!   在他看过去的时候,那缝就越来越长,越来越长……   “咔咔咔咔”的清脆声音,不绝于耳。   胥渡感觉非常魔幻。   这蛋在他面前破壳了――   只见从碎裂的蛋壳里探出一只三角形的小脑袋,对着他欢快的“吱~”了一声!   不好意思,我读书少。   “吱~”这种声音,是普通蛇类能发出来的吗?!   胥渡,“……”   ☆、希望号(十二)   小白蛇对他吱吱了几声。然后整条身体游出了蛋壳――   “吱吱~”   胥渡,“……”   不好意思,没听懂!   那小白蛇米粒大的眼睛对着他眨呀眨,然后嗖的一下,闪电般消失。   “嘶!”   下一秒,自己的手指就被咬了!   熟悉的感觉,熟悉的位置!   我去!   我就是被这货给咬了!   无名指上一滴鲜血非常明显!   之前蓝稻还在他这里极力护崽,现在人赃并获!!   这滴血就是铁证!!   谁知小白蛇舌头一伸,那滴血就被他卷进了嘴巴里。   被他舔过的地方,哪里还有什么血?   连伤口都没有了!   皮肤光滑的像是刚涂了什么护肤品!   胥渡,“……”   胥渡见过小白蛇人类幼崽的模样,现在已经不害怕它了。   只见胥渡捏着小蛇尾巴,把它提了起来,一下一下戳着它柔软的肚皮,言辞严厉的教训道,“说!为什么咬人!”   他把手指伸到它脑袋前,晃了晃,“咬了人还知道毁尸灭迹?!成精了吗?!”   还真被他说对了!   小白蛇在手指下扭动,一扭一扭,可能是被戳到了痒痒肉。   然后,呼啦一下,就变成了一个白嫩的胖娃娃!!   人类幼崽可不是他一只手就能提的起来的!   咚的一些,他眼看着那娃子就要头朝下――   “我的天!”还好胥渡眼疾手快的兜住了……惊的额角都出汗了!   小胖娃在他怀里滚作一团,咯咯笑着,也许觉得非常好玩。   笑了一阵,他伸手一指,“嗯,嗯嗯。”   不好意思,还是没听懂。   但是胥渡试着理解了一下。   那小胖指头指着的是蓝稻,嗯嗯嗯翻译一下,难道说……   “你要去那里?”   小胖娃点头,继续,“嗯嗯嗯!”   幼崽竟然能听懂人话……   胥渡已经不惊讶了!   如此魔幻的世界,有什么不能发生。   他把小胖娃放到蓝稻手边。   小胖娃嘭的一下又变回了那条小白蛇,然后对着蓝稻长满红疹的手肘,快速的舔着……舔完手肘舔手掌……   胥渡恍然大悟。   感情蓝稻被灰度海胆幼崽刺伤的地方,是被这只幼崽给舔好的……   蓝稻手指一动,眼看着就要苏醒……   胥渡却觉得一阵眩晕。   临昏迷前,他想:这就是条小毒物吧?不然为什么他刚刚才被咬,马上就这么晕……   ***   胥渡再次醒来,还是在这个船舱里……   他撑着手坐起,头还有些眩晕。   入手的一个细小滑腻的东西,被他不小心一按,呲溜一下滑走了。   胥渡后背一凉!熟悉的毛骨悚然感爬上脊背。   他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是那条小白蛇!   他愣神间。   手边那滑腻的感觉,又重新回来了。   ……   胥渡低头一看,就着微弱的光,看见自己手边是一条弯弯曲曲的像是麻绳的一样东西。   不是那玩意儿又是啥!   小白蛇抬起尖尖的脑袋,米粒大的黑色眼睛望着他,然后黑色米粒眨了一下。   下一秒,呼啦一下,变成了一只熟悉的人类幼崽。   人类幼崽望着他非常高兴,咿呀咿呀的往他这里爬过来!   “真是太神奇了。”一个人在房间里轻喘着气说。“它……在以你喜欢的方式,讨好你……”   “你醒了!”   胥渡抱起向他爬来的幼崽,放在腿上,闻言惊喜的看过去!   蓝稻话语一顿,明显非常疑惑。   这个陌生人看过来的样子,好像他们应该非常熟悉?   可是,明明是第一次见?   但是,没关系,重要的是,小白很喜欢他……蓝稻想。   灰度海胆幼崽刺上的毒非常厉害,他现在全身还有点麻。   只见蓝稻靠着墙壁,虚弱的笑了一下,“嗯,醒了,谢谢你帮了我。”   他抬了一下手,“你的药膏很有用。”   只见他手肘上红肿的部分,覆盖了一层薄膜,很像是涂了一层药膏。   “不,你要谢谢他。”胥渡指着某只幼崽的脑门。   “呀呀呀~”某只幼崽很有自觉的答应着,小屁股在他大腿上一扭一扭。   蓝稻,“你说,是小白?”   胥渡,“对,他的唾液好像很有用。”   蓝稻,“……”   还未等他说些什么。   突然!   噔噔噔――从头顶甲板上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很快,脚步声就靠近到门口!   他们来了!   胥渡低头看向怀里的人类幼崽,压低声音叫了一声,“小白!”   幼崽很具灵性,呼的一下,变成了那条小白蛇,然后像一道闪电,呲溜一下,光速流窜到他的手边,圈盘在了他的无名指上。   “叩叩叩――”   “开门!博纳,快开门!”   白的透光的蛇皮表皮逐渐变暗,一眨眼,变得像是灰暗的骨质一样的颜色!   它一动不动的盘着,像是一个死物。   不管从哪个角度看着,都像是一枚极细的人骨戒指!   蓝稻张着嘴,怔愣了一下。   这人……   但是在一阵响过一阵的敲门声中,他没时间,也顾不上想其他的,蓝稻压低声音,快速说道,“过来给我包扎!”   他应该是憋了一口气,吐完就跟着轻咳了几下。   “博纳――”门外有人喊。   “快过来!”   蓝稻本来半靠着墙壁,现在往下躺了下去,手臂上原本绑着的绷带,散了一地……   砰砰砰――   门板被人,从外面拍的震耳欲聋。   “博纳!开门!你是死了还是在干嘛!再不开门,我们就要幢门了!!”   “快来!”   蓝稻对他招手,轻缓却不容拒绝的说。   ☆、希望号(十三)   “嘭――”的一声,莱尼带着两个小弟一脚踹开仓库门板,门板向后砸去,发出哐哐的声音。   胥渡正半蹲在蓝稻边上,装模作样的把他散开在地上的绷带,重新绑了回去。   门一开,寒冷的海风,打着卷袭上背脊,耳边伴随着一声暴怒的吼叫,“博纳!你聋了?!刚才敲门没听见?!”   胥渡膝盖忽然一弯,向前倒去――看似好像被风刮的,突然没稳定住身体的重心。   眼看着就要砸到躺着地上的蓝稻,还好他反应快,撑了墙面一把。   “不好意思,腿麻了。”胥渡看似非常抱歉的对躺在下方的蓝稻说。   然后才像是刚刚发现身后站了一群人,诚惶诚恐的行了一个礼,“大副!您怎么来了?”   但是。   他向前一个踉跄,身后抬脚要踹他的莱尼差点就真的踉跄到摔成狗吃屎!   “大副小心!”   还好身后的光头船员伸手拉了他一把。   莱尼站稳,布满阴霾的目光贴着胥渡的脊梁骨一丝一毫往上爬,直到钉在他因为行礼而低垂的脑门上,声音缓慢,“你聋了?!这么大动静没听见?!”   “对不起大副,我的错!我刚才真的没听见。”   胥渡头低的很低。姿态绝对到位。   莱尼余怒未消,“耳朵不好使,就没必要再要了。”   莱尼眯起的耗子眼里,精光一片。   之前对他打消的疑虑,在这一刻,又重新升腾了起来。   他到底在搞什么?   缠个绷带身后这么大动静没听见?   这灰毛小子,真的没有别有居心吗?   那一句“耳朵不好使,就没必要再要了。”听得站在身后的光头直皱眉。   这兄弟恐怕不久就要凉凉了……   胥渡惊恐的抖了抖,言辞慌乱,“这位,这位这位……呃。”他想起来了,他不应该知道蓝稻的名字,“嗯,这位朋友很虚弱,来来回回昏迷了好几次,这这,我刚才帮他治疗的时候太专注了,所以,请大副宽恕我的罪!”   在五洲九川,只有君王才当得起一句“请宽恕我的罪”。   当然,祭祀神o的时候,也会以此表达敬意。   胥渡当然不知道!   所以,他不知道自己无意中把莱尼拱的很高,以至于堪堪躲过一劫。   莱尼眼底的杀意收敛了些,但表情仍旧阴暗莫测,半晌后,问,“他怎么样了?”   “他很虚弱。”   “屁话!”莱尼恶狠狠的说。这么苍白的脸,当我是眼瞎吗?   莱尼想了想,还是问了出来,也带着几分试探,“他哭了吗?”   胥渡已经知道,莱尼意在人鱼泪。   “没有啊。”他非常疑惑的如实回答,演技满分。   莱尼上前一步,一眼就看到干涸在草堆上的几滴血迹。   “他的手在渗血?”   “大副,这灰发小子根本不懂照顾人,你看那人很虚弱,手背还在渗血,您看要不换我俩吧!”   胥渡抬头,目光一顿,就是那个船员!   ――那个拿着长满倒刺的鞭子,把自己挥死的人!   他一时之间还没想对策,没想好接下去具体应该怎么做,才能避免自己再次嗝屁。   身后蓝稻却抢先一步说道,“他会。”   潜移默化中,剧情按照既定轨道发展下去。   胥渡几不可查的皱眉。   手掌下是蓝稻微凉的手掌……   “他会医术。你看。”蓝稻没多久就抽出了自己的手掌,光线下,那手背上的伤已经消失不见。   “法术?”光头惊讶。   ”你会术法?没听说过啊!”莱尼话音刚落,舱内骤然一冷!   那个光头船员惊恐的看了胥渡一眼,然后凑到莱尼耳边小声说了几句什么……   也听不清他具体说了点什么,但是莱尼的神情,明显放缓了几分。   “你,出来一下。”   他食指一点胥渡。   无名指上的指环忽然一紧,胥渡脚步一顿,用另一只手的手指,充满安抚意味的抚摸了一下骨质指环。   别担心。   身后也传来一丝声响。   胥渡转身,用口型无声的说了一句,别担心。   然后转身出舱门。   ***   船舷上。   莱尼眯起眼睛看着他,“博纳,看在你会点治疗的小把戏才把你调到这里!你小子可不要动什么歪脑筋。这里,可是在北海深处!”   “你知道,每年因为水难,消失在北海的人不计其数,希望你不要成为其中一个。”莱尼目光黑洞洞的,“要不是看你会点医术,你觉得自己能到底舱的这间房?!”   “是是。我明白的,大副。感谢大副让我有这个荣幸,我一定感激涕零报答大副!”胥渡低着头。   莱尼对他此刻的谨小慎微,表示满意。   “给我老实点!”   胥渡,“是是!”   “你!”他指着那个光头,“这几天你负责守门!眼睛睁大,看仔细了!”   光头啪的一声站直,“是!我一定守好门,一只苍蝇也别想飞进去!当然!也别想,飞出去!”   “嗯。”莱尼点头,“你可以走了。”他对另一个船员说。   “大副!”船员语气不满,好像还有什么话要说。   莱尼轻声问了一句,“你有什么异议?”   船员在那如毒蛇的目光下一抖,“不敢……”   莱尼,“那还不快滚!”   胥渡看着那船员走开时的背影,一副愤懑的样子。   看来还是要玩球啊……胥渡想。   他仿佛听见命运齿轮,无情转动的声音。   什么也无法阻挡……   “另外,还有一件事。”莱尼见那人走远后压低声音。“船长交代了。让我们想办法弄几颗这妖物的眼泪。”   光头船员怀疑自己没听明白,眼泪要来何用?   于是下意识问了一句,“什么?”   同时,他朝身边的灰毛小子,投去来自同盟者的一瞥。   然后发现他,竟然一脸平静?!   光头更加摸不清头脑……   莱尼对着光头,眯起本来就很小的眼睛, “船长的话你们敢有疑义?!”   “不敢不敢!”光头独享莱尼目光洗礼,慌的一比。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特别是最容易接近人鱼的你。”莱尼看向胥渡,“三天后,我要看到那妖物的眼泪,不然,你们俩,都去喂鱼!!”   “……是!”   ☆、希望号(十四)   回到船舱前,被留下的光头船员站在门口,对他说了一句。“在海上,还是自己的命最重要!”   说完,他做了个请的手势。   胥渡看着他,态度友善,“大哥怎么称呼?”   “库克。”   胥渡张口,库克打断他,摆着手,“我知道,你叫博纳,刚才大副这么叫你!”   这位叫库克的,倒是挺好说话。   看面相,也不像那种奸诈之人。   胥渡笑着,“库克大哥,我们既然一起做事,也算个同伴。刚才走的那个船员,我觉得他可能心里有些其他想法。你在门外,可得小心些。”   他试图提醒。   库克却不以为意,“他有想法很正常,毕竟这里面关着的,可能是只大妖,看大副和船长的重视程度。”他顿了一下,压低声音,虽然附近根本没什么其他人,“看船长和大副的态度,应该很值钱!”   胥渡也学着他压低声音,试探着问,“库克大哥知道这是什么种类的妖物?”   库克摇头,“这我可就不知道了。”   “不过,我看到这一段船尾的区域,莱尼都施了法术,虽然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但是这里都没别人,那术法的作用估计就跟个牢笼的作用也差不了多少了。”   库克很热心的把自己知道的看到的都说了。   “我看你也是来搭船,其实我们这些船员也是为了有口饭吃。”库克顿了一下,“还是小心为上,不要惹船长和大副。”   胥渡,“为什么?”   库克,“你不知道?”   库克左右看看,不敢出声,只敢用口型告诉他。   ――他们之前,是海盗。   他抬起手在自己脖子上抹了一下。   继续用口型告诫他。   ――会杀人的那种。   胥渡点点头,表示明白。   好吧,怪不得他总觉得莱尼和那船长有一股类似土匪的气质……   胥渡,“……总之,你在外面看守,小心些。”   库克点头,拍着胸脯,“放心!没问题!你老哥我也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胥渡拍着老哥的肩膀。   在心里叹了口气。   希望等会儿见你,别再歪倒在墙角了……   ***   关上舱门,胥渡刚坐下,他手指上的骨质戒指,呼的一下就不见了?!   骨碌碌……   一条小白蛇从他的衣摆地下钻了出来。   这家伙怎么总是从衣摆下钻出来?   这么喜欢钻衣角……   呼啦一下,小白蛇又在一阵雾气中膨胀成了一只人类幼崽。   人类幼崽眼睛又黑又大,看着他眯眯笑,然后呲溜呲溜爬上他的背部,伸出两只胖乎乎的小手,一把薅住他的头发!   胥渡吃痛,“嗷――小兔崽子!”   小兔崽子,“咿呀咿呀~咯咯咯~咿呀咿呀~”   = =   胥渡一脸生无可恋。   经验告诉他,从小兔崽子手里是抢不回头发的!!   “行吧……你玩吧。”胥渡无力吐槽。   “咿呀咿呀~”小兔崽子高兴的流口水……   蓝稻已经再次坐了起来,他恢复的极快。现在脸色已经好上太多。   他看看胥渡,再看看胥渡怀里令他头疼的小胖娃,喃喃自语,“也许你就是我要找的人……”   胥渡和小胖娃掰持了几分钟,忘了自己还没告诉他名字。   “对了,忘了自我介绍,我叫胥渡。在这艘船上化名博纳。”   某只人鱼不懂,“什么是化名?”   胥渡,“呃,就是另一个名字。在这里更常用一点的名字。”   “你好,我叫蓝稻。”蓝稻对他笑了一下。   我知道。   胥渡心想。   嘴上却说,“嗯嗯嗯,你好呀,我看你脸色,好像恢复了一点?”   “是的,我比刚才好多了。你刚才在外面应该也都听说了,我是非人族。”蓝稻非常直白的说道。“所以恢复起来比较快。”   也不知为何,他对这个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有种说不清楚的信任感?   也许是因为小白很喜欢他吧。   隔着一扇门呢,之前他也说自己能听到?   胥渡心想,难得他会法术?类似顺风耳这种?   莱尼都会法术了?   没道理一只长了腿的人鱼不会啊?   “你怎么知道我听说了?”胥渡试探着问。“你会法术?”   蓝稻没有丝毫避讳,他点点头,“会一些,但是那围住我的渔网上施了禁锢咒,那咒语有些特别,我目前半边身子还有些麻,能用出来的法术,可能没几个,就稍微弱一点。”   啊,那就是说不顶啥用了。   胥渡一脸愁苦,不知道怎么办。   那个船员可能已经找到称手的鞭子了!   小胖娃占领高地,把胥渡的头发揉成了鸟窝!   而他自己则变成了一条小白蛇盘坐在了那堆窝里!   它把自己的身子舒适的盘曲着,然后埋在胥渡杂乱的头发窝里,只探出一只三角小脑袋,眨巴着米粒黑眼珠。   蓝稻看看胥渡头顶,再看看他,再看看他头顶,再看看他,欲言又止。   胥渡发现蓝稻表情一言难尽,“怎么了?”   蓝稻,“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我们之前不像是第一次见面……我们是不是见过?或者说,认识?”   确实认识啊――   胥渡在心底嚎叫。   但是我应该不能承认吧?   这么短的时间内已经重生两次了。   是个妖怪也没这么逆天的!   他决定还是再等一等。   谁知道是不是大梦一场空呢?……   “没见过。”胥渡摇摇头,想了想补充说明了一下,“我也觉得你挺面善的。”   蓝稻倒也没纠结,闻言笑了一下。   美人连微笑都美到骨子里。   他说,“这应该就是你们人族所说的缘分吧。”   说着忽然面色一变,“有人往这里来了!”   头顶的小白蛇,也竖起了脑袋,直立起来半条身体,静止片刻,然后对着蓝稻警惕的嘶嘶了几声。   蓝稻像是明白他什么意思般,点了点头。   “博纳。”蓝稻拉着他衣袖,胥渡反应过来是在叫他。   蓝稻,“博纳,小白意思等会儿可能会有危险,你最好别出门!”   胥渡突然有些惊疑不定,小胖白怎么知道等会儿有危险的?   难得……   他伸手一摸脑袋,小东西不在?   “嘶嘶――”   他往下看,原来那条小白蛇已经从他头顶下来了,此时正圈盘在他脚边,米粒样的眼珠子黑的不透光。   胥渡,“……”   它怎么知道等会儿有危险?!难道说……它也记得?   然而不等他多想。   嘭――”的一下,门已经被人从外面撞开!!   呼啸的海风一下子卷入舱内!   夹杂在寒冷海风里的,竟然还有细小的冰渣子!   那冰渣子刮的脸疼!   胥渡拿手挡了一下,眯起眼睛看见那个叫库克的光头船员依然倒在一边墙角,也不知这人用的什么手段?   他们从里面竟然一点动静也没听到!   “你这是要做什么?”胥渡站在门内喝问!   只见那船员的手里拿着一条鞭子!鞭子上长满了倒刺,那刺泛着寒光,可能还是金属一类东西炼制成的!   那船员眼底赤红,像是中了什么邪术,“臭小子滚一边去!不然老子抽到你哭!”   说着手里鞭子一甩,在半空中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几根倒刺飞溅出来,哐哐扎在门槛上!   胥渡心底一惊,表面维持着霸气侧漏,说气话来掷地有声,狐假虎威!   “他的伤还没好!船长要活的!打死了算谁的!”   “还有门口这个光头!”他伸手一指,“是大副派来的,现在是死是活都不知道!你怎么跟大副交代?!”   船员像是被踩到了痛处的野蛮人,眼底凶光毕露,嫉妒和恶意充斥胸腔!   他勾起半边嘴角嘿嘿笑了几声,缓慢而阴森的说,“这个好办,只要你们俩都不见了,这只妖兽再次重伤昏迷……就没人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我说不定还能捞个舒服的差事当当!”   嫉妒和贪婪充斥在这位看着像是疯了一样的黑心船员的眼底!   谁知他狠话刚放完,还来得及动作,突然一个巨浪打来,船体剧烈的摇晃了一下!――   还好胥渡这次早有准备,也没跨出舱门!   所以只是踉跄了一下,手一撑,就再度站稳。   那个船员也极快的稳住身子,见他来回晃了几下哈哈哈大笑,“灰毛小子,站都站不稳,还来逞英雄,快给我滚一边去!!老子只要他哭!”他伸手遥遥一点蓝稻,意图明显,明目张胆。   说完,视线一转,举起鞭子威吓胥渡,“你再哔哔,连你一起抽!”   说着提起靴子,准备一脚把他这堵门的灰毛小子踹开门边!   还没踢到人,抬起的腿却在半空“哐”的一下踢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   船员差点没站稳,他啐了一口,火气直冲天灵盖!   他十分粗鲁的爆了一句粗口!   “找死?!――”   前一秒。   有道光,极快速的闪现又极速的消失,在场几乎没有人能看得清!   噗的一声,极其轻的声音。   有什么东西落在蓝稻身边的草堆里,很轻很轻,几乎没有什么重量。   跟一撮绳子飘落的声音差不多。但是,蓝稻却如有所感的盯着那个地方。   只见枯黄的草堆里,有一截白色的尖尖的尾巴,若隐若现……   “小白?!”   靠墙角的地方,蓝稻眉心狠狠一皱!!   ☆、希望号(十五)   胥渡和那位船员在前方剑拔弩张,没有人注意到船舱后方,靠墙的角落里,蓝稻眉心皱成一个川字。   他周身气压转瞬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半透明的鳞片如有实质般,从脖颈衣领处爬上来,又落下去,爬上来又落下去,如此蔓延往复数次。   眼底深处,湛蓝色瞳孔明明暗暗。   可惜,门口两位杠上了,没人往他这里看!   ***   “什么玩意儿!”船员居高临下,站在台阶之上,一脚竟然没有踹飞那个灰毛小子,靴子在离他面孔很近的地方好像被什么挡住了一下。   船员狰狞的脸,不信邪的再次用力踹了过去,“你个渣滓还不快滚!”   又是“哐!”的一下,像是踢在了什么壳上?   但是这次,他却有了准备,收回脚后,就是一鞭子下去!   鞭子带着电光「啪」的一声。   夹杂在呼啸的破空声中,胥渡好像听到了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   “哈哈哈!”很明显,船员也听见了,他面目非常猖狂,“这鞭子可是我上船前从一位好赌的乞丐手里赢来的,也不知道那渣滓哪里得来的!这上面可是有魔法加持的!”   他嗤笑一声,“莱尼那酸菜瓜子竟然看不上我?!敢上这船来北荒海域这鬼地方的,谁没藏着几把刷子!他还在走廊放了个隔离的术法,最后还不是被我一鞭子就抽没了?!哼哼!等我把这妖物的眼泪献给船长,看他还有什么屁放!哈哈哈哈!”   “你小子,我劝你识相点!那护甲已经快要碎了!还不快滚!”   船员看他一动不动,心头火气,张狂的拿鞭子指着胥渡鼻尖,嚣张的问道。   “不滚,是要找死吗?”   护盾什么的,简直太常见了。   通常一张纸画的符咒就能做到!   黑市几颗铜板就能买到。   连最菜的法师都能随手画一张,就是跟高阶的法师比,效果天壤之别!   可是,对普通人来说,防身还是不错的。   这灰发小子身上有些装备并不稀奇。毕竟要在这叫天不应叫地不灵的北海漂上数十日。   但是这纸画的符咒通常是一次性的!烧完可就没了!   而他这条鞭子,每一鞭挥出来,可都带有法力加持的!   所以他才有恃无恐,所以他才敢违背莱尼的话。在这月黑风高夜,来博一个上位的机会!   看你能支撑到什么时候!   就算有符咒也总有烧完的一天!   “听!你的护甲好像快支持不住了!我只是要眼泪,不想要你的狗命!滚吧!一件差事而已,何必搭上自己的性命?”   船员本就丑陋的面目,因为狰狞的笑意,变得更加令人作呕!   他话音刚落,那微弱的破裂声胥渡也听见了。   从刚才那一鞭子下去,这细微的咔嚓声好像一直没有停过……   咔――   咔嚓嚓――   他感觉到自己的无名指忽然收紧了一下,然后立马又一松,无名指上的人骨戒指不翼而飞。   他愣了一下,心底一紧。   是小白?!   但是他不敢往自己手指看去,因为怕引起眼前这个船员的注意。   胥渡几不可查的摩挲了一下自己的手指,那圈在无名指上的指环好像真的不见了?!   ?!   胥渡迅速冷下脸来!   他是个文明人,不想搞出人命,即使是眼前有着丑恶嘴脸的人。   但是文明人也是有底线的!   只见他跨上一级台阶,对着那船员,下着最后通牒,“如果你现在走,刚才那番言论,我可以权当没有听见。”   船员不以为然,“你觉得可能吗?我都已经弄倒一个了。”   他指的是那倒在墙边的光头船员,“就不介意再增加一个。”   说着,扬起鞭子――   鞭子啪的一声,在半空中发出一声脆响。   眼看着就要朝着胥渡的脸面,再次袭来!!   忽然――   “你们怎么敢!”   角落里的蓝稻悄然出声。   那一鞭子最终没有落到胥渡身上,因为――被突然出现的蓝稻,徒手抓在了掌中!   鞭子扬起时带起的法术电光,在蓝稻手心噼啪作响,可是他却好似感觉不到。   “你不是……”胥渡的话卡在喉咙。   因为在那电光下,印着蓝稻毫无表情的侧脸。   跟刚才笑着跟他说话的样子,判若两人!   “你这是……”怎么了?胥渡喃喃,有些担心。   但他还来不及担忧,因为一切发生的太快了!   只见蓝稻抓着鞭子,掌心用力,那船员就像是一张纸片人一样,被他瞬间拉近!   船员惊恐中逐渐睁大的眼底,印着蓝稻湛蓝的眼瞳,只不过那眼瞳现在是竖起的!   这是妖兽才有的竖瞳!   这果然是可以化人的妖族!   怪不得船长这么重视!   船员在心底忍不住想……   只可惜,这一切已经是他生前看到的,最后景象了……   这位不知姓名的船员,被蓝稻像是捏着一根无关紧要的杂草一样,随手丢弃在脚边。   洞开的舱门因为无人遮挡,寒风呼呼涌入船舱……   蓝稻在寒风中眯起眼睛,他在月光下看了一眼歪倒在不远处墙角边的光头船员。   只是晕了。   没死。   他眨了一下眼睛,瞳孔逐渐恢复成人类该有的样子。   只不过那眼底还是蓝色的,像是带了一副现代的美瞳。   “你你你!”危机转瞬间解除,胥渡维持着刚才半伸着手的姿势,目瞪口呆。   “你不是麻了吗?”胥渡低头看着正在他身边不远处蹲坐下的蓝稻。   内心一群草泥马狂奔。   刚才这人说过什么来着?   “那咒语有些特别,我目前半边身子还有些麻,能用出来的法术,可能没几个,就稍微弱一点。”   这叫麻了?   这叫稍微弱一点?   那么问题来了。   请问,您老不弱的时候,是有多牛逼?!――   ***   夜晚,墙壁上一盏不起眼的油灯,灯芯啪的一下,自动亮起。   灯光下,蓝稻的脸色依旧很白,看样子情况并没有想象的乐观。   好像那一掌下去,也捏掉了自己半条命……   胥渡几步上前,伸手扶了他一下,担忧的问道,“你没事吧?”   蓝稻并没有回答他,只见他弯腰在一堆杂草里面翻找点什么。   “没有?怎么可能没有?”   最后,他好像终于找到自己要找的,只见他提着一截有些泛黄的麻绳,一脸麻木。   蓝稻,“……”   刚才看见的那一截玩意儿并不是小白的尾巴……   胥渡,“……你在找什么?”   他看了一眼蓝稻手里的东西,“你要绳子做什么?”   蓝稻手指一松,那截绳子就自己飘落下去,蓝稻目光幽幽的在他手指间晃了一下,发出来自灵魂的诘问!   “你手上的戒指呢?”   这一提醒,胥渡也想起来了,“对对对,刚才就发现他不见了。”   胥渡也急忙加入翻找队伍。   忽然,从另一边的杂草堆里发出“吱”的一声。   这声音,一听就充满惊喜。   “在这里!”   胥渡转了个身,只见那小白蛇从身后的草堆里钻出了个三角脑袋。   可是那样子好像无精打采的?   胥渡忽然觉得自己现在也很魔性,居然可以看懂一条蛇的微表情……   他小心把它从一堆杂草中捧了出来。   结果,这小没良心的,啊呜一口,就咬上他的指尖!   “做什么!松口!”胥渡做势要甩!   蓝稻在边上再次像个背后灵一样,幽幽的开口,“刚才小白护了你一下。”   胥渡甩手的动作咔的一顿。充满疑惑,“什么?”   很快胥渡自己也反应过来,“你是说第一次那人要踹我的时候?”   哦!是了。   那时候,他确实做好了好被狠狠踹开的觉悟,但是那一脚并没有真的落下,像是在半空中踢到了什么坚硬的物体。   “你说是小胖白刚才护了我一下?”   小白就小白。   什么小胖白?   哪里胖!   咬在指尖上的家伙又用了点吃奶的力气――   “嘶,哎呦喂,你还咬激动了!”他捏着小胖白的尾巴尖,把它弯成一个U形。   “不可无礼!”蓝稻急忙拨开他的魔爪!   小胖蛇叼着胥渡指尖,尾巴一晃一晃,看着挺得意!嘴巴一鼓一鼓,看样子在吸血?!   胥渡僵直数秒。   好在没多久,他就吃饱了。   只见小胖白肚子鼓起来一块,他咕噜噜顺着胥渡手指爬到手臂,再顺着手臂,爬到头顶……   然后尾巴一扫,那团刚理顺没多久的灰色毛发再次杂乱杂乱的,小胖白安逸的窝在其中。   胥渡被这一系列动作弄的一脸苦笑不得,“……”   “他这是……”   “嘘!”   蓝稻对他嘘了一声,示意他小声一些,“他睡着了。”   胥渡今晚第二次问出,“什么?”   蓝稻的指尖伸过来,在他头顶悬停。   这种感觉其实挺奇怪。   理论说头发上没有感官细胞,他体会不到痒这种感觉,但他现在就是觉得那手指悬停的下方,那块头皮,有点痒痒的。   蓝稻绝美的脸庞靠他很近。   这么近的距离都看不到一粒毛孔!胥渡莫名嫉妒了一下,这是什么神仙颜值!   胥渡不自觉放缓呼吸……   说实话,他还是有点害臊的。   毕竟蓝稻从外貌上来说,无可挑剔,又有些雌雄莫辨,比一般姑娘还要漂亮上许多……   好在没一会儿,蓝稻就收回了手指,“小白他太累了,只是睡着了。”   原本的温和又回到了这位美人身上。   呼――   胥渡也跟着松了一口气。   他现在觉得这么小的船舱里,空气也格外清新!   “那就好,那就好……”   要是小胖白为了救他嗝屁了,他会非常愧疚的!   虽然刚开始被他吓唬了几次。   ***   还好底仓位置偏远,又被莱尼特意疏散过船员,施了术法,刚才那点动静没吸引到其他的人。   那个连名字都没有的船员,此刻正横在门口。   “这家伙怎么办?”胥渡看向蓝稻,“这么大个活人,天一亮指定被人看见!”   ☆、希望号(十六)   “丢海里吧。”蓝稻看了一眼,说。   他又躺回了那堆杂草上,脸色看上去比刚才又白了几分,又恢复了那一副病弱美人的模样。   “你真的没事吗?”胥渡又开始担忧。   “那禁锢咒不知出于哪位法师之手,竟然有些不寻常。我刚才强硬突破,使用了术法,有点伤了元气。不碍事,歇息一下也就缓过来了。”   蓝稻宽慰似的笑了一下,“你赶紧把那位横着的处理一下吧。小心一会儿来人。”   好吧!   他说的有道理!   胥渡想把盘在他头顶的小胖蛇拿下来,以免弯腰的时候,把它摔着,可是拉扯了几下……除了把自己头皮撕扯的疼痛,然后被自己薅下来的几根头毛,那只小胖白竟然一动没动!!   得!   摔不着您这祖宗了!   胥渡一脸无语的站起来,把横在门口那船员,连拉带踹的,给弄去了船舷边。   捕捉到妖兽的事情虽然没有刻意声张,但船上人多嘴杂,一传十,十传百,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几乎都知道了。   船长凯特刀口舔血的日子过得久了,见惯了人心险恶,怕这沉甸甸马上就要到手的金子,被别人趁自己不注意的时候,给弄没了或者弄死了。   所以,特意嘱咐给关在了本来人就不多的船尾底舱。   必经之路上又让莱尼下了术法。   这些都是他被拽出去的时候,听莱尼说的。   又被光头添油加醋了一番,基本能猜出个大概。   那条据说能打破术法的鞭子,一直被那人紧紧捏在手里,到死都不肯松手!   胥渡掰开他僵直的手指,把那条鞭子抽了出来。   那个之前一鞭子挥死他的人,现如今,却被他借着巧劲,从船尾,咕咚一下,丢进了海里……   这个世界不知道是什么地方。   天上星星点点,映照在海面上,泛着波光。   站在船尾,可以感受到这条船很高,很大……   那船员被胥渡丢下去后,只溅起了一朵很小很小的水花,然后就被吞噬进大海无边的肚子里去了。   淹没在浪涛声中,一点响声也没有。   在大自然面前,生命其实很渺小。   胥渡不自觉叹了口气,也不知为何有点惆怅。   不过肯定不会是因为那个可恶的船员。   脑袋上小胖蛇摆动了几下尾巴,似乎是在安慰他。   胥渡无声的笑了一下。   回到底舱,蓝稻没睁开眼就知道是他。   “那个光头怎么办?到现在还没醒。”胥渡问。   蓝稻对除了胥渡的其他船员一律没有好感,“现在还没死,只是昏过去了,不过再吹一夜海风,估计没死也不会剩下几口气了。”   说着还凉凉的补充了一句,“自然死亡,非他人之故,也挺好。”   嘿呦,看来您还是条有文化的鱼。   胥渡,“不过,那光头看着不像太黑心的样子。”   蓝稻张开眼睛瞥了他一眼,“你要是想留人,那就拖进来吧。”   胥渡想了想,还是要做个好人,于是,“我还是去拖进来吧。”   胥渡出门,把那歪倒在墙角边的光头库克给捡了进来。   一番动作后,海平面上隐约出现了日光的影子。   时间迅速流转,天就要亮了。   ***   一天过去了……那光头库克还没醒。   “怎么还没醒?”   胥渡已经来回在他鼻翼间探了好几次了,生怕人死了。   小胖白又变成了一只人类幼崽。   粗胖短小的手也跟着一起探上来。   “咿呀咿呀~”   一夜过后。   蓝稻脸色又好了许多。   妖类果然天生地养,无比皮实!   蓝稻已经悠闲到,拿起那条被胥渡缴械下来的鞭子在玩,边玩边说,“这人没事,估计迷药下狠了。一时半会儿消解不了。”   胥渡,“你怎么这么肯定没事?”   蓝稻点了点耳朵,“听到的。”   呼吸一直很均匀,心脏跳的也很规律,生命体征完好。   胥渡,“……哦……”   我怎么听不到?   “亚玛兰斯族的耳朵异常灵敏,能听百万海里外的声音,你不知道?”   胥渡一张面瘫脸,半晌,“……我为什么要知道。”   小胖白咿呀咿呀挥着手凑热闹。   蓝稻,“你看。小白都知道。”   胥渡对着蓝稻优雅的翻了个白眼。   您哪只眼睛看到他知道了?   挥挥手就能算知道。   我也可以装个傻子。   小胖白:咿呀咿呀~   胥渡心想:你看,他也非常同意。   ***   这天晚上。   库克终于醒了。   他揉着脑袋坐起来,竟然满面红光――因为睡得出乎意外的好!   “我怎么在船舱里?”他非常疑惑,左看看右看看。   小胖白在他有动静之前就呲溜一下圈在胥渡手指上――装死。   蓝稻也忽然从扒着窗台做拉伸运动的样子,忽然白了脸,躺回墙角那堆独属于他的杂草堆――也在装死。   唯有胥渡还坐在原地,后知后觉的还在扒着自己的头发,企图把在他脑袋上作妖的某只越来越肥的小短蛇给抓出来!   谁知捞了个空!   然后他发现自己手指上多了一个指环……   库克就这样和抬起手,并且高举过头的胥渡,眼对眼。   面面相觑。   半晌无话――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眨眨眼。   胥渡顺手扒了几下头发。   依旧没有人吭气。   “……”   “咳咳。”   终于库克以一声装模作样的假咳声打破沉默,“那个,我为什么在里面啊?”他问。   自己不是应该看门吗?   胥渡,“呃,你怎么,那个什么,睡着了,你不知道吗?”   他本来想说昏迷的,但是想想,这人可能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昏迷了。   库克摸着自己的光头,愁眉苦脸的想了半天,“咦?确实好像不怎么记得了。”   你看,是吧?   胥渡,“我看你睡着了,这海风这么冷,大副临走前也没施个术法,我怕你吹出毛病来。就把你挪了进来。”   库克还在纠结上一题,“那我这是怎么睡着的呢?”他哐哐拍着自己脑门,下手一点也没留情,“奇怪,怎么也不记得了……”   胥渡,“……”   不记得的话估计就已经在海里了。胥渡腹诽一通。   然后他想着三天之期。   就是莱尼所说的三天内要交出妖物眼泪的事情。   顿时愁容满面!   关头看看草堆上貌似昏迷的美丽妖怪,小声挪到胥渡旁边,对他小声“哎哎”了两声,然后招招手。   胥渡将信将疑的凑过去一点。   光头库克,“大副说的眼泪,你搞到手没?”   胥渡抬起苦大仇深的脸,要是有的话,我这张脸能愁成这样吗?!   他摇摇头,“还没。”   库克也着急,“这都第几天了?!要不,我来试试?”   胥渡一惊,草堆子上那家伙在装睡啊!睡美人你不知道?   这你要是去了,不是就全露馅了?!到时候倒霉的还不是你!   说不定你就要进大海的怀抱了!   你可是我费了牛劲才拉回舱内的,想要送死也没带这么快的!   胥渡一把拉住他,“你干嘛?”   库克已经袖子都撸起来了,“弄醒,吓唬吓唬,这细皮嫩肉的,应该很容易吓哭!”   胥渡:您想多了!小心哭的是你!   库克转过脸看他,一脸惊讶,“你这几天不会都没试过吧?”   胥渡也没承认也没否认,回了个模棱两可的话,“哎呀,老大哥,你想想,这妖怪在北海这冰窟窿里飘了这么多天,估计也没剩几口气了,我这不生怕手重,给弄死了么!”   他这么一说,库克倒是略显犹豫。   弄死了确实更麻烦!说不定自己还得搭上小命!   可是今天已经是第二天晚上了。   明天莱尼随时会过来。   库克也跟着满面愁容,“这可怎么办?”   就在库克举棋不定的时候,门外木板发出再一次发出了咯吱咯吱的声音。   底舱内因为没有商量出头绪,一时间没有说话声,门外的声音就显得更加的突兀。   又有人来了!   真是麻烦不断。   ☆、希望号(十七)   “门口怎么没人,那个废物呢!”   是莱尼!   “是大副!!”门内库克看了胥渡一眼,眼底是掩饰不住的惊恐。   “碰”的一声,那道门又被人从外面踢开。   那门板也是可怜,总是被人踢,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在如此劲道下只是来回抖了抖,一点儿都没破损。   “博纳!”莱尼细小如鹰隼般的目光直接掠向往底舱!   看见角落里那只人鱼被一阵动静惊醒,对着虚空眨了下眼睛,然后又惨白着一张脸昏了过去,心底着实松了口气。   门口没人,他还以为出了什么岔子。   万一要是让人鱼跑了,之后被活剐的肯定就会是自己!   他要求不高。   还在,没死,还能动弹,就可以了。   紧接着他发现被他安排在门口的那个蠢货,竟然在舱内!   “你在里面做什么?”莱尼盯着库克问。   库克急中生智,“我我,我这不是看眼泪还没有得到,想着大副的吩咐,就赶紧进来帮个忙什么的。”   莱尼看向胥渡。   胥渡点头,“是是是,就是这样。”   莱尼,“那东西呢?”   库克一阵结巴,“还还还,还没弄到。”   胥渡睁着眼睛说瞎话,谎话连篇,“这妖物的状况不太好,一直在昏迷,刚才又昏了过去。”   “那是什么?”莱尼目光一动,   “啊?什么什么?”胥渡不着痕迹的动了动,因为他余光瞥见那根被他缴械来的魔法鞭子的手柄尾部,有一部分露在了蓝稻的衣摆外面!!   其余部分可能是陷在草堆里了,所以看不见。   完了,要是被莱尼看到。   怎么解释的清楚!   胥渡赶紧转过头,背着莱尼给蓝稻使眼色――你刚才玩的鞭子被发现了!还不快藏好!   嘴里说的却是“你醒了?!”   莱尼刚要往那个方向走。   胥渡赶紧转过头站起来,猛的扑到他脚边,这底舱原本空间就很小。   莱尼被吓了一条,下意识放了一道术法。   那术法化作一道剑光眼看就要往他面门而来!――   还好胥渡站起来后余光一直在盯着他,这才堪堪躲过一截。   他落点的位置,距离那剑光消散处,只有咫尺之遥!!   胥渡背后刷的一身冷汗就下来了。   我果然在找死!   这里踏马的还有魔法!刚才扑过去的时候竟然忘了!   不过他刚才动作间,脚后跟用力一瞪,一坨草堆子被他瞪飞了起来,正好落在了那露出的一截鞭子上……   呼――   胥渡余光扫过去,还好没白费功夫。   “你做什么?!”莱尼作为魔法师,平生最痛恨别人无缘无故的靠近,他眼底已经有不太妙的暗光在闪烁。   光头库克也被他一顿操作搞得心惊肉跳!此时正一脸懵逼的看着他。   兄弟,整啥呢……   胥渡已经想好说辞,立马大声道,“大副,求您不要责罚我!我目前还没弄到您和船长想要的东西。昨天我只是象征性的用言语吓唬了他几下,连手都没动!这妖怪就立马白着脸昏过去了!我看他那随时要蹬腿的样子,就不敢贸然再晃醒他,想着它只要还有一口气在,总归是有办法的,但万一真的死了,那我就是大罪啊!船长也一定饶不了我!”   胥渡强调了“船长”两个字!   那死掉的船员这么急着想在船长面前立功,这船长肯定很厉害。   至少莱尼应该非常忌惮他!   胥渡在赌。   “大副,请不要把我扔去喂鱼!我一定能想出办法的!不会让您和船长失望!”   胥渡声泪俱下,一副非常担心害怕的样子。   莱尼果然在听到船长两个字的时候,神色有点不一样。   他眯着眼睛看了做低伏小的胥渡一眼,过了一会儿才说,“你倒是把我的话放在心上。”   “我一刻也不敢忘!要不是大副开恩,博纳也上不了这艘船!”胥渡使劲拍着马屁。   听说,他是塞了金子才能上船。   那不管怎么说,作为这艘船的大副,他总能分到点他的金子吧?更何况他后来还特意塞了一小袋金子给他――只给了莱尼!   莱恩被夸的妥帖。   虽然那些作为船资的金子,他半毛钱没拿到……   “听说你给了船长不少金子。”   莱恩眯着眼睛看他。   胥渡一听这怪腔怪掉,心里飞速猜想,难道他没拿到?   “大副,我真的是把几乎所有的家当都给了船长!船长说会给大家分一下。所以我想,大副才这么照顾我的,博纳感恩船长,感恩大副!”   胥渡满嘴胡言,撬着边角。   果然,莱尼的神色在听到给大家分一下的时候,脸色瞬间就不太好了。   显然他一毛都没沾着!   “为了感谢大副和船长,我一定想尽办法替大副,也替船长弄到你们要的东西,就是希望大副再宽限几天!”   莱尼吊着眼角看他,“哦,你自己就不想要吗?”   胥渡把头低得更往下,“我只求能安全到达目的地就好!妖物身上的所有东西一定非常珍贵,我就算暂时拿了,也没福气一直保留啊!还是算了吧。”   莱尼这才点点头,“你倒是看的清,想的透。”   “是是。我一定好好办事。”胥渡点头哈腰。   明天就是最后一天了。   莱尼本想亲自过来会会这人鱼。   但是看他一张死白的脸,再想着刚才这灰发小子的话。   转了下眼珠,还是觉得算了。   万一真的一个不小心被自己给弄死了,那可就不好交代了。   “我就是来提醒下你们,过了今天,可就只剩最后一天了,交不出船长要的东西,你们两个就都得去喂鱼!到时候,就算是我,也很难救得了你们!!”   莱尼指着胥渡的鼻尖,又瞥了一眼光头。   意思要完蛋你们俩肯定连坐!   “是是是!您放心!”胥渡说。   光头也在一边诚惶诚恐的应着。   莱尼目光一敛,终于走了。   光头虚惊一场,有些脚软。   缓了半天才对胥渡举起大拇指,“兄弟!可以啊!我都以为自己要凉了!”   然后一骨碌爬起来,“我还是看门去了,你那啥,动作的时候要是需要帮忙,随时叫我。”   这是意图把重任甩给他啊!   不过胥渡也正有此意,他想单独和蓝稻商量商量对策。   于是两人,各怀心思的依依惜别。   库克半夜去门口站岗吹冷风了!   ……   ***   眼看着库克走了。   舱门被关上,发出一声轻响。   蓝稻立刻红光满面的爬了起来。   只见他一挥袖子,墙壁上的油灯亮了几度。   又一挥袖子,门板上亮起了一层膜状的水样亮光,很快又消失不见。   蓝稻,笑眯眯的道,“行了,放心说话。外面那光头听不见。”   小胖白又呼啦一下出现在胥渡脚边,变成人类幼崽,睁着大大的眼睛天真无邪的看着他,拽着他的裤脚要抱抱。   咕噜……   ?   咕噜噜,咕噜噜噜噜……   胥渡,“……”   他意识到这是自己肚子的声音。   原来从醒来到现在,他都没吃过什么东西。饿是很正常的。   “吃鱼吗?”蓝稻歪着头问。   胥渡,“……这这,这不好吧?”   您不是鱼类吗?   蓝稻伸手在宽大的袖子里掏了掏,一条小鱼干出现在他手中。   “人族喜欢的小鲫鱼。晒干风化了,要吗?”   请问你是哆啦A梦吗?   随便一掏袖兜就有吃的?   “小黄鱼?”   “海带?应该也能吃吧?”   “小虾米?”   “鳗鱼烧?”   “烤章鱼?”   胥渡看着他一样一样掏出来,摆在地上。   ……   我去!后面几样还是热的!呼呼冒着热气!   香气阵阵飘来,伴随着咕噜噜的饥肠辘辘声,别提多带劲了!   胥渡,“……这些不是你的同类吗?”   这么心安理得的掏出来,真的没关系吗?   人鱼也是鱼吧?   蓝稻一脸慈悲,“弱肉强食适者生存,自然法则而已。”   胥渡,“……”   行吧,也对,同是陆地上的生物,他们也没少吃两条腿的鸡呀鸭呀。   但是。   请不要用这种“我佛慈悲”的模样跟我说这话,成么?   我消化不良。   可还没等他伸手,一截莲藕似的小胖手已经伸出来了!   一把抓走地上的鱼干小虾米就往嘴里塞!   胥渡慢半拍的移动视线,只见那胖娃子肥嫩的脸上,鼓起两只硕大的腮帮子,以及不住蠕动的嘴巴。   一直要抱抱的小胖白吧唧吧唧吃的非常欢快。   吃完又伸手去拿!   蓝稻一脸慈爱,要多少给多少,边给边笑着说,“慢点慢点,还有还有。”   可是――   请问,小子您长牙了吗?   小鬼头屁大没有,什么都敢往嘴巴里面塞?!   还有一个拼命递食物的……   请问,这噎死了算谁的?!   ☆、希望号(十八)   吃饱喝足,就容易犯困。   小鬼追着食物,也就是蓝稻到处跑,最终在蓝稻的一条腿上打气了呼噜。   口水吹成的泡泡一个接一个的往外吐,不知道还以为这玩意儿,才是条鱼变的精怪!   犯困到睁不开眼睛,但是,胥渡还有一个疑问,他强打起精神,问蓝稻,“他们为什么要你的眼泪?真的不方便哭一下吗?”   蓝稻像个慈母一样拍着靠在他腿上的小胖白,闻言抬了下头,“亚玛兰斯鱼族的眼泪能治百病,解万毒,你说他们为什么想要?”   胥渡一听就明白,打了个饱嗝,“哦,怪不得,但没拿到想要的,他们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蓝稻,“拿到了就会罢休了吗?”说着,自己先嗤笑了一声,“不会的,有了一颗他们就还想要另一颗。拿到了第二颗就想要更多。欲望是没有底线的,人族更是如此。”   胥渡,“……”   他张了张口,竟无力反驳。   一个非人族,竟能如此看的透人心幽暗……   是了。   按要求给了又如何?   他们还会要第二颗第三颗,甚至更多。   “是,是我狭隘了。”胥渡抓着头发,叹息了一声。“那我得想想明天怎么糊弄莱尼了。”   说着说着,困意席卷而来,也许是心底放下了一件事,他不自觉就睡着了……   ***   胥渡是被剧烈摇晃的地板给弄醒的!   海浪声打在外面的船身上,从里面听,就像在打雷一样!   “怎么回事?!”他坐了起来。   然后看到蓝稻站在船舱内唯一的一扇小窗前,出神的望着外面。   “起风了。”他说,声音很轻。   他刚说完,整个船身就剧烈颠簸了一下!   墙角草堆上,小胖娃睡得四脚朝天……这么大的动静都没吵醒他。   门外的库克,现在梦想着可以进入房内暂避一下。   可惜海浪太大,船摇晃的太厉害了……   他在睡梦中一个不注意,被颠的老远,再想回去,却是困难重重。   在如瀑布般倾泻在他脸上的巨浪暴风里,他能抓牢一根船杆,不被海浪颠下海里,已经是谢天谢地了!   ***   “船长!”   莱尼一瞬间出现在了船头。   他是被凯特的吼叫声震醒的!当然还包括突然颠簸到异常的船。   “死哪里去了!快点帮忙!”   船长凯特在迎面而来的滔天风浪里都顾不上回头看他,只听一声大吼。   “是!”   这风浪太大,莱尼都快睁不开眼睛了。他连忙施起术法,挡住铺面而来的海浪。   凯特的帽子不知飞去了哪里。   暴风中,他的头上只扎着一块黑色的头巾,此刻那头巾早就湿透,湿亮的头巾正中,是一颗黑色太阳,太阳闪着电光蔓延向四面八方。   ――那是希望号旗杆上,飘着的图案。   凯特紧皱着眉头,目光紧紧盯着眼前呼啸着的风雨,以及海平面不规则的涌动。   原本只是傍晚的天空,被一层层突然而至的乌云遮去了晚霞的余晖。   现在,整个天空都是黑洞洞的!比夜晚还要黑!连一颗星星都没有!   “这场风暴来得诡异!”凯特喃喃。   这么小的声音淹没在滔天的巨浪中,根本没有人听见,连他自己也没听见。   凯特眉毛皱起,眼底通红,手背血管因为用力而暴起!他双手紧紧抓着船舵,伪装绅士的面目被撕开,刀口舔血的狠厉显露了出来。   “把船稳住!”他厉声命令着莱尼。   “是!船长!”   莱尼也不闲着,情势危急之下,也不顾得许多。立马站在凯特身后不远处。手里不知从哪里变出来一根法杖,他闭着眼睛试着吟唱一段晦涩难懂的咒文。   这是他作为法师所会的,最难的术法了!   他的声音很轻,淹没在电闪雷鸣中,根本听不见。但是隐隐有雾气聚集在他的法杖四周。   “怎么了?”   “我的天……”   “这是怎么了?”   “船怎么这么晃?”   船员们陆续出现在甲板上,他们有的第一次出海,可能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大的风浪,有的有些经验的,也被这难得一见的滔天巨浪所震惊!   他们聚集在一起,不知所措!   “都给我滚回自己的位置上!”凯特怒吼一声,带着不自觉散发的能量。   属于战士的威压夹杂在风雨里,更让人从心底感到震颤!离的近的船员,有些都控制不住,一下子跪在了甲板上,个别的人嘴角,甚至蜿蜒出鲜血。   场面一下子安静到只剩风声雨声,呼啸的海浪声。   下一秒,所有人都回到了自己的岗位!   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船底嗡嗡作响。   可惜夹在在风雨中根本听不清。   风暴很大,海浪更大!吹打在脸上像是利刃刮过――   莱尼感觉到周围的水元素在剧烈的暴走,根本无法控制!   他试着安抚他们,可是,那些水元素根本不听他使唤!   于是,他只好凝结起部分可控的水,化作一条流速平稳的水带,缓慢的一点点的下放到船底四周,试图做一个缓冲,也顺便挡些风雨。   他集中精神,不断做着调整,就怕一个不慎,就被极速对冲的水流掀翻了整艘船!!   他的额角早就冷汗密布。   然而,船并没有平稳太多。   但至少船身上半部分升起的魔法水带,为船员们挡住了风浪。   许多船员都欣喜地看着他们这个方向。   此时的莱尼闭着眼睛,从背后看,更加的消瘦!   但看在船员们的眼中,那个一贯嚣张跋扈的大副不见了,站在他们面前的副船长,就像是英勇挺身,保佑他们的神灵一般神圣。   毕竟在他们眼里,在这种危险到随时可能送命的时刻,能保护他们的人,就是胜过了一切的存在!   “船长!”突然不知道是谁惊慌地大叫了一声。   “吼什么!找死吗?!”凯特抬眼瞪去。   这种时候扰乱军心就是死!   可是他马上也瞪大了眼珠,咒骂一声,“该死!”   只见一个三米高的巨浪正从不远处急速朝他们的船尾处涌来。   海浪行进的速度非常的快!   要是被这浪打个正着,不用猜,他们就一定会完蛋!   “左满舵!”凯特在呼啸地风中高喊了一声。   风声虽大,他的声音却丝毫不减气势地覆盖了整艘希望号!   “左满舵!”操舵手也跟着高喊了一声,手中的舵快速向左转了九十度。   希望号在风浪中大幅度地向左快速转向。   “莱恩!”凯特冲莱恩喊了一声。   莱恩一直在不间断的重复吟唱着水系术法,听到凯特大声喊着自己的名字,睁开了一直闭着的眼睛。   持续输出术法对他来说,很耗费精神。   他需要专心!   可是凯特在这时候喊他,一定是有什么紧急的事情!   莱恩在船头的风暴中张开眼睛,水系术法的作用下,他的眼瞳也变成了海蓝色,面无表情的样子和平常尖嘴猴腮阴狠毒辣的样子很不一样。   危急之下,反倒显露出一种冷静和从容不迫!   也许这就是魔法师备受推崇的缘故。   在魔法的加持下,气质突变,简直太具有欺骗性了!   “想办法把那个浪挡下来!”凯特大喝一声。   ☆、希望号(十九)   希望号上只有他这一个法师。   这种时刻,在对抗自然力量面前,一个战士的力量就显得微不足道起来。   莱恩咬着牙,点头。   只见他用法杖敲击了两下甲板,发出咚咚的声音,在风暴中居然响彻在每一个船员的耳边!   然后他再次举起了法杖,低声吟唱起来。   这次的术法更加的冗长。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显得比之前更加的吃力。   微弱的光,逐渐在法杖顶部聚集――   在这种危急时刻,这种光亮像是希望之光一样,带着一种安定安心的力量!   一股股柔和的力量,跟着舵手手动推进的力量一起,作用在船身的右边,加速着船向左转向的速度!   十几秒钟过后。   一个巨浪席卷过希望号右边的海面。   与船身只差一毫米的距离!!   船被那股紧随而来的巨大推力,一下子推离了几十米远!   一些没有准备的船员在飓风的席卷下,猝不及防的从倾斜的船侧滑向翻涌着的海面――   还没来得及喊叫,一瞬间就没了踪影!   一阵惊恐慌乱,措手不及过后,风浪逐渐平息……   原本聚集着成片乌云的天空逐渐放晴,一丝丝光线从浓重的云朵背后透出……像是重生一样的感觉。   凯特目光幽深的盯着那个巨浪消失的方向,许久后,对莱尼说道:“你怎么看?”   此时莱尼已经睁开了眼睛,眼底蓝色褪去,恢复了平常的颜色。   他也毫无头绪。   刚才控制飓风中的水元素,显然已经消耗了他不少的精神力。   此时的他苍白着脸,加上原本干瘦的身板,和被风浪打湿的衣服,像极了一个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病痨鬼!   他神情疲倦,说,“北荒这片海域原本就是个危险的地方……”   各种诡异事件在这里,就像是日常饭菜下酒一样,稀松平常。   所以他们才来这里冒险掘金不是吗?   ――危险总与暴利相辅相成。   “你不觉得这次毫无预兆,有些特别的,不寻常?”船长凯特依旧竖起耳朵,神情戒备,他并没有放松,“还有……你有没有感觉我们脚底下的深海,有什么东西,从刚才起,就一直在动?”   被船长这样一说,莱尼不得不再次集中精神感受。   跟以前没什么不同啊?   海面上航行,船身有点晃动,不是很正常的事情?   “全速航行!”凯特突然在耳边大喝了一声!   莱尼被他狠狠吓了一跳,哐的张开眼睛,下意识抓住身前的船杆!   阳光已经破出云层,可是海面却依然漆黑一片,不透出一丝光亮,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一样。   在漆黑的海面上,好像真的有什么东西在隐隐地动着!   他们这一片的宁静,显得更加的诡异,更像是风雨欲来前的那种感觉。   莱尼小心翼翼的探出半个脑袋,看到极远处有什么东西席卷着往他们这个方向而来!   眨眼间,已经快要眼前!――   那越来越大的东西让他惊叫出声,“是漩涡!是海上漩涡!我的老天……”   刚从死亡边缘逃生的众人,听见大副的惊叫,也跟着朝那个方向看去。   巨浪过后,刚刚才平静下来的的海域,此时正在缓慢地做着小幅度的圆周运动!――   漆黑的海浪似乎被什么东西吸住,围着它逐渐加速旋转!   要完蛋!   船员们放松的神经一下子又紧绷了起来!   “莱尼!快加速!”凯特对着他吼!   可是……莱尼握着船舷的手指泛白,他的脸色更白!   巨大的惊慌伴随着后继无力的无能为力感席卷而来,莱尼浑身发颤,头皮一阵阵发麻!   “船长……我没力气了,我,我快昏倒了!”   他实在没力气了。   刚才与那恐怖的自然力量抗争,他的精神力一下子使用过猛,现在已经快要不行了。   他的法杖早就不见了,手指苍白还在细微的发着抖!   莱尼望着那近在眼前的漩涡,目露恐惧却又无可奈何,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让他感觉自己这么接近于死亡!   恐惧已经蔓延到头顶!   凯特低咒了一声,“该死!”   只见他从船桅处下来,三步并两步,快递跨到领航的位置,一脚把一个船员踹开!亲自掌舵!   一眨眼的功夫。   他们已经处在了漩涡的边缘。   每一秒都有被卷入的危险!   凯特急速转动着手中的舵,尽量让船身与漩涡旋转的方向一致,以免被那相互冲撞的力粉碎!   “向右满舵!”他吼叫着指挥身后的舵手!   一排排舵手在吼叫声中浑身一震,回过神来,迅速动作!   其余的船员,都慢慢放下了手中的东西,无能为力又惊恐万分的看着他这个方向……   目光直愣愣的……   突然。   一阵强光从漩涡的中心窜出。   急速地笼罩住希望号!――   ☆、一座岛(一)   胥渡是被晃醒的,他刚站起来没多久,船身就发生了剧烈的摇晃。   “吱吱!”小胖白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又变成了一条小胖蛇窝在了他的脑袋上!吱吱乱叫!   大概也被吓着了,身体盘圈的死紧!   胥渡一下子觉得自己那块头皮要被整个掀下来!   “哎呦!痛死我了!小鬼你松开点!”他伸手要去拍那只蠢蛇!   却被一阵晃动搞得差点摔成嘴啃泥!   “小心!”还好站在窗边的蓝稻出手拉了他一把!   蓝稻在不断的晃动中,像个定海神针一样巍然不动!   胥渡费力的拉着这根神针,等船风浪终于平息了,才反应过来,“你刚才不觉得晃?”   蓝稻张张嘴,刚想说点什么……   船又几乎垂直九十度打了个弯,胥渡一个趔趄,根本顾不上说话,又一把薅住了神针!   头顶那玩意儿又开始吱吱乱叫,薅的他头皮直发麻!   这感觉真踏马酸爽到家!   突然一阵强烈的光,以穿透夹板的气势,从四面八方笼罩过来!   光线原本就昏暗的底舱突入强光,那滋味,真的是一言难尽!   胥渡觉得自己应该是快瞎了。   他闭着眼睛都觉得刺目!   突然,身下的船舱夹板像是被凌空抽走!   “啊――啊――啊啊啊――”   重力加速度下,心脏突突直跳!   胥渡平稳的前半生,甚至连云霄飞车都没有坐过!   跳楼机还带提示的,这踏马连一点预警都没有!   胥渡觉得心脏已经到嗓子眼了,刚开始还能死命叫几声!现在张嘴想嚎几声,一点声音都发不出!   ――我还不如真的死了!   ***   断崖式的下落不知经过了多久!   “碰!”的一声,他砸向地面!   尘土飞扬间,胥渡恍然发觉他自己竟然还有意识?!   这科学吗?!   不!!――   他觉得自己在这里的每一秒都太不科学了!   为什么我还能思考……啊啊啊啊,快让我昏过去吧!   他躺在原地当尸体,一动都不想动!   ――连眼睛都不想张开!   这见鬼的地方!   光线透过眼皮,在不断暗示他――这已经不是原来那个昏暗的底舱了。   贴着脸皮的仿佛是久违的地面?!因为他能闻到一股清晰的尘土味道!   有几颗尘土甚至还卡进了他的嘴唇缝隙里……   这是海里该有的吗?   这是船舱里会有的吗?   不!   可是,为什么!   我是谁!   我在哪儿!   我为什么还能思考!   胥渡挺尸装咸鱼等死!   直到有人叫他。   很轻的一声,“胥渡……”   ???   “胥渡……”   又一声。   那声音刚开始还奶声奶气的,叫了几声,发现没人理睬他。   “胥渡……”那声线奇异的发生着变化,慢慢有了点青少年特有的沙哑。   我莫不是真的要见鬼了吧……鬼还知道我的名字!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一阵寒意突然间顺着脊髓爬上脑门!   他被激灵的嚯的一下子弹坐了起来,往前急蹿了几步!想要迅速逃离这见鬼的时刻!   “胥渡。”   那声音像是背后灵一样紧随着贴上来,然后又变了一个声线!!   我去!   几秒内,从一个牙牙学语的幼儿,变成了一个青少年,然后现在,又变成了一个声线温和的成年男子?!   而且那声音听着无比熟悉?!   汗毛根根竖起!   胥渡,“……”   我是穿越的!   我就算嗝屁了也没事!   讲不定还能神奇的回归现实!   胥渡不断的安慰自己……莫怕莫怕!就算是个魂灵头也伤害不到我!天灵灵地灵灵!   他闭了下眼,深呼吸两次,心理建设数次,才慢慢转过身去!――   那声音明显是从他背后传过来的!   “胥渡……”   那玩意儿见他僵直不动,又叫了一声。   别叫了!!   ……但他不敢这么说!   谁知道在这见鬼的地方,回应身后那人的后果,是什么!   胥渡完全不敢细想!   “胥渡。”   一截微凉的指尖轻轻戳了他手臂一下。   胥渡一下子转身睁眼!同一时间手臂伸直大力往前推!   大喝一声,“何方妖孽!”   那人被他推远了几步!   结果胥渡定睛一看――   “蓝稻?”   眼前人长得跟蓝稻一模一样。   “不!你不是蓝稻!”   蓝稻的眼睛是蓝色的!   而这个人的瞳孔很大,竟然是――白色的?!!   “你是谁!”他连退数步,连声音都劈叉了!   “我是,呃……”那个长得和蓝稻一模一样的人张着嘴,连声音都和蓝稻一模一样!   可是半天,他却说不出自己的名字!   只见他歪着头看着胥渡,看着非常困惑,“呃……我叫什么呢,我好像忘了。”   他一脸无辜的看着胥渡。   胥渡一直很警觉,刚才起来的时候,手里已经摸好了一块石头!   这种能模仿别人面相的东西……   “小白?”   这声音……   “蓝稻?!”   胥渡转身,在他身后,又一位蓝稻出现了!   “你是真的蓝稻?!”   胥渡皱眉警戒的看着左右蓝稻。   后来的这个,不管是发色,还是瞳色,还是这熟悉的笑容,都跟蓝稻本人一模一样!   后来者哭笑不得,只能自证一下,“是我,我被灰度海胆的幼崽扎伤了,后来又被你们的船给捞上来了,那船叫希望号,你忘了?”   啊!这才是人鱼本鱼啊!!   胥渡一下子窜到他身边,然后反应过来,“你刚才叫他什么?”   蓝稻看向前方假蓝稻的目光惊喜中夹杂着疑惑,“这气息,应该是小白没错啊,可是为什么……”   “你为什么变成了我的样子?”蓝稻问。   白色瞳孔的蓝稻走了过来,每走一步,瞳孔的颜色就深几分。   最后站定的时候,瞳孔已经是黑色的了。   胥渡警惕的看着他,发现这人在身高上,竟然比蓝稻和自己都要高几分。   他歪着脑袋的样子,既天真又迷惑,然后他指了指胥渡,“嗯?我也能变成他的模样呀~~”   说着竟然真的逐渐变成了胥渡目前的样子。   灰色的头发,微微卷曲在头顶,鼻梁英挺,皮肤很白,外貌上跟某只人鱼比,当然有点差距,但是看着很亲切。   那不是人的东西竟然连身高都一比一还原,瞬间海拔低了一截!!!   胥渡内心无数草泥马来回奔跑……   为什么矮一截?!   这是在嘲笑我吗?!   我为什么是这样子的!   胥渡醒来后,还从没看过自己的样子。   “这是我?!”   胥渡很难让自己相信!   为什么是这么弱的一副长相?!   我的健康小麦色肌肤呢?   一个大男人,长一张这么白这么细腻的脸,又不值几个钱!啊啊――   胥渡愁云满目的时候,蓝稻却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哇哦”了一声,“小白真棒!”   哇哦个屁!   这种时候捧什么场!!   胥渡一脸菜色!   又忍不住哔哔,“你说它是那小胖白?”   “胥渡~~”   那人用自己的声音,慢半拍的叫着自己的名字,怎么听怎么变扭!   “你真的是小胖白?!”胥渡问。   只见某只不是人的玩意儿变的自己,想了想,轻轻的点点头,“是呀~你就是这么叫我的呢~虽然我一点儿也不胖的呢~”   请不要用我的脸,用这种语气说话好嘛!   我说话尾音会转弯吗?   ――不会!   真・胥渡顶着一张咸菜的脸,“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真小胖白・假・胥渡,说话喜欢歪着头,可能刚刚会说话,说起话来很慢,说一句顿一下,仿佛在思考接下去要怎么说,“你自己讲过。你叫胥渡,在船上常用的是博纳。现在明显不是在船上呀~”   胥渡对这段话消化不良,“不是,请您别用我的脸行吗!变回去好么!谢谢您!”   真・胥渡欲哭无泪!   小胖白人类幼崽的样子这么可爱的,弃用了多可惜!   我这是作了什么孽!   ☆、一座岛(二)   真小胖白・假胥渡歪着脑袋看他,一双眼睛眨巴眨巴的,充满疑惑,“你不喜欢吗?”   胥渡连忙点头,“对对对,快变回去,能变回去的吧?”   小胖白好像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变成了蓝稻和他自己的样子,胥渡都不高兴。   明明之前,他很喜欢和蓝稻讲话的啊……   刚刚学会直立行走,并且学会新技能的小胖白忽然感到很委屈。   他可能觉得自己新学得的技能没有得到胥渡的喜欢,很伤心。   他憋着嘴变了回去。   只听“嘭”的一声,复制版的自己不见了,自己那身衣服却还在。   衣服底下有个像是小屁股一样的形状,在不停的扭啊扭。   “小白!”   蓝稻像个奶妈子一样赶紧上前,从那堆衣服里剥出来一个小胖娃。   小胖娃比之前胖了点,也长高了许多,他竟然已经会站了,摇摇晃晃的扭着屁股企图朝他走来,然后伸出莲藕似的小短手,奶声奶气的跟他说,“胥渡抱抱~”   我凭什么……   胥渡跟他无声的对视了半秒。   然后放弃似的叹了口气,算了,跟一个小屁头计较什么!   他一脸生无可恋的抱起了小孩。   他突然长大了不少,从一个胖乎乎的婴儿一下子变成了一个两三岁的幼童,还会说人话……   可是重量依旧和以前差不多,还是那么轻……   胥渡几不可见的皱了下眉毛。   “这真是小胖白?”   胥渡仍旧不确定的问了句。   “是呀。”蓝稻说,然后看到他因为抱着小胖白露在外面的手指,“你的手怎么了?”   胥渡看了一眼。   无名指上那几个像是牙印一样的小洞洞是怎么回事!   虽然没有见血,但确实是被咬了吧?   “小鬼!你又咬我!”   “没有。”   小鬼死不承认。   嘿呦!会说话的小鬼还知道撒谎了?!   “那你从我这里下去!”   胥渡手臂一伸,作势要扔他下去!   小鬼抓着他衣领,死不放手!   仍旧嘴硬道,“就,就咬了一下下而已,小气什么!”   “什么!我小气!”胥渡简直要气笑了,“那你让我咬几下!”   那小鬼好像真的在考虑,最后只见他好像考虑真的好了一样,矜持的点点头,那样子,跟个贵族的小公子哥似的。   小奶娃的目光从天生狭长的眼尾看过来,好像给了什么天大的赏赐一样,只见他抿着粉嫩的嘴角,点点头,奶声奶气,“那好吧。”   说完,一条肥短肥短的小手臂,就伸长了凑到他的嘴边!   胥渡瞪眼!   他看着小奶娃伸出的那一节莲藕似的手臂,抬起手狠狠的往下一按!   嫌弃似的说,“谁要咬你!开玩笑听不懂?!”   再说了,你唐僧肉啊!吃一口长生不老!   真的是见鬼了!   “自己站好!会走路还要抱,羞死你!”   胥渡说完就把他放到地面上,紧接着在他试图顺着裤腿往上爬的时候,瞪了他一眼,暗含警告,威吓意味十足!   小鬼站在地面,他的手臂一直伸着没有放下来。   小胖白嘟着小嘴想了想,终于还是放弃。   “不咬吗?”   胥渡额角青筋直跳,“不!”   小鬼然后貌似有些焦虑的在他裤腿边转悠……   胥渡准备不去理睬那小鬼头,他抬头看了看四周郁郁葱葱,高耸入云,遮天蔽日的大树,问蓝稻,“这是哪里?”   “我目前还不太确定。”蓝稻也很愁。   小胖白明显更喜欢胥渡。   一下子觉得自己不再重要的某只人鱼,在心底默默的,泪流满面。   ***   这里的时间流速很反常!   比一般意义上过得要快,跟常规的不太一样。   几句话的功夫,原本还在头顶的日头已经西斜……   又几句话的功夫,天色已经快要黑了!   胥渡看了身边的蓝稻一眼。   哎,算了。   他也不指望一条鱼会生火!   这时候将近黄昏。暮色在浓雾的笼罩下,显得格外昏暗。   胥渡走了几步,才发觉脚下的竟然是沙子。   那些大树竟然长在了沙地里!   而且沙地平滑,周围不见掉落的树枝,也没有别人。   胥渡,“那些船员呢?”   “他们可能掉落到其他地方去了吧。这地方看着之前那个,属于两个时空。”蓝稻已经走远,他的声音从海滩那一侧传过来,只见他伸出手指轻轻触碰的地方,缓慢泛起了一层层蓝色的光晕,就像一条竖起的小溪被扔下了一块小石子,然后泛开层层水波……   “这是什么?”胥渡跟着走过去。   那小鬼跟在他脚边,也不说话,胥渡走路的间隙瞥了他一眼。   自从这小屁孩邀请自己咬他,被自己严词拒绝后,小屁孩就格外沉默,也不吵着要抱抱。   只见他一本正经的目视前方,两只小短手交叠在胸前,白藕似的手臂藏在袖子里,慢慢走路的样子,像个老学究。   ……   他们目之所及就这一块地方,能活动的也就这一块地方。   沙地连接着海滩,远处是一片树林。   走近后,胥渡才发现,刚才看见的那些远处的大树,竟然是长在那层透明的屏障后面的!   要不是蓝稻伸出的手碰到了那层东西,还真的就跟空气一样,是透明看不见的!   “真是个奇妙的地方。”身为亚玛兰斯族群的蓝稻说了一句,然后往前跨了一步。   突然整个人就消失不见了?!   “蓝稻!!”   胥渡吓了一跳,他快速往前几步。   刚才他都来不及说什么,一个大活人就眼睁睁在自己面前消失了!   “他怎么原地消失了?!怎么能不打招呼就擅自行动呢!”胥渡气急,“这鬼地方万一发生什么危险可怎么办!!”   情急之下,他弯腰一把抱起一直跟在他裤腿边的小胖白,几步就跨到了刚才蓝稻站立的地方。犹豫了一下,然后也学着蓝稻刚才的样子,伸出手……   被他指尖触碰到的那个地方,也像刚才蓝稻触碰的时候一样,荡出一圈又一圈蓝色的波纹。   “他在里面。”   一直沉默不语的小胖白出声,声音就响在耳边,轻轻脆脆的。   胥渡转过脸看他,发现他一张婴儿肥的脸蛋白嫩白嫩的,近处那蓝色的波纹一圈又一圈的印在他脸上,连狭长的眼底也是那流动的水蓝色的涟漪……   有种说不清楚的感觉,控制不住是从心底冒出来……   小鬼也转过脸看他,“怎么了?”   胥渡一时间无话。   这小鬼自从会走路后,就不再像之前一样,动不动就咯咯咯笑了。   一张小脸面无表情,也不知道在摆什么架势?   人小鬼大!   胥渡紧了紧自己的手臂   小鬼转动脖子看他,轻轻软软的叫了一声,“胥渡……”   “行了!没大没小!请抱稳拉好!不要走丢。”胥渡说。   蓝稻那家伙像个奶妈子一样护着这个小鬼,万一弄丢了,他还不得被念死!   胥渡深吸了一口气。   现代唯物主义教育下见惯了科技改变命运,对这种科技无法解释的一切,说到底,心底还是有点发怵的……   “不用怕。”   那小鬼转头望着他,眼底清澈如一汪泉水,好似什么都能看透一样。   这也就算了,可气的是,看透了,还要说破!   怕什么?   谁怕了?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怕了?!   胥渡默默抿起了嘴角,“……”   为了维护成年人的尊严,就算真的有点怕,他也宁死不屈!!   “不会有危险的。”小鬼头还在安慰他。   “闭嘴!”胥渡忍不住低声呵斥。   自己都要行动了,那小鬼头还在说话。   扰乱军心者,当斩!   想着他又补充了一句,“小鬼就该有小鬼的样子。”   “可是我不是小鬼。”不足一米的某位如是说。   “你这萝卜个头,不是小鬼是什么?”   胥渡的目光从眼缝里落下,从他头发尖看起,带着自上而下的蔑视!   没错!   他就是要如此□□的表达身为成年人的优越和自豪!   “小鬼是什么?幼年的精怪吗?”小胖头歪着脑袋,一脸好奇。   呃……   原来是名词解释不够准确而带来的歧义与误解。   胥渡蔑视了个寂寞……   他根本不懂什么是小鬼。   “嗯……某种意义上来说,你定义的还算挺准确的。”胥渡说着突然自顾自乐了一下。   只听他嘿嘿笑了一声,然后伸出另一只手,捏了捏这胖娃肉嘟嘟的脸颊,“抱紧叔叔,可别走丢了。”   小胖白也不在意自己被捏红的脸,依旧眨巴着眼睛,很天真,“叔叔又是什么?”   “呃……”胥渡又看了他一眼。   为什么我突然有点难以启齿的错觉?!   “请注意重点!重点是,叫你抱紧我。”   胥渡老脸一红!强行终止话题!   小胖白又困惑的眨了一下眼睛,好像胥渡刚才说了一句废话。   “可是,我已经抱的很紧了呀。你是在害怕吗?”   “闭嘴!我要准备穿过去了!”   胥渡刚才深呼吸做足的准备工作,被这个小鬼打乱。   他不得不重新深呼吸一口,然后抬起脚,往前试探着伸出去……   那一层水纹似的屏障,有点像一层微凉的薄雾,带着轻飘飘的触感,从他腿部的毛细血管上拂过……   胥渡不自觉紧绷起了腿部肌肉――   很快,就一步之遥的距离,他就穿过了那层透明的屏障。   他原本以为会走过很长一段距离,或者有点什么阻碍的感觉。   没想到出奇的简单和顺利……   胥渡好奇的转身,用手划拉了一下,没想到在此刻,却收到了一股明显的反向阻力!   他试着加大力道,用力往前推!   那层屏障就像是一个弹力极佳的橡皮筋一样,顺着他手部的力道往外凸起,但就是穿不透!!   “嘿,我就不信了!”   胥渡放下小胖白,抬起脚,狠狠的踢了那屏障一下!   巨大的反推力让他下一刻“哐”的一下,跌坐在了地上!   胥渡一脸懵逼。   “看着像是单向的。”小鬼头站在他脚边,手指拂过屏障的地方泛起阵阵涟漪。   鉴于胥渡目前是跌坐在地上的,这落点好死不死是个深坑!   从目前的水平高度来说,站在坑外面的,不足一米的小鬼头,竟然还略高出他几分?!   小鬼头说话的时候,垂着的视线,从眼缝里落下,就像自己几分钟前的样子――带着自上而下的蔑视!   胥渡的脸一下子绿了!   没大没小!   成何体统!   要反天了!   “你知道不早说!”胥渡神情不忿,拍拍屁股站起来。   “我也是经过刚才的观察才得出的结论。”小鬼头奶声奶气,和和气气,有理有据。   刚才的观察,是特指他像个傻蛋一样,死命踢着那屏障的事件吗?   我想原地去世!   胥渡,“……”   ☆、一座岛(三)   小鬼头对着此刻海拔比他低的胥渡眨眨眼,然后对他伸出友谊的小短手,“我拉你呀。”   胥渡看着伸到自己面前的一截小莲藕,心想,这小鬼不会真觉得自己是天生的大力金刚娃吧?   这么一点点,能拉得动自己?!   这些心思在胥渡心底快速的兜转了一圈,其实也就一个眨眼的时间间隔吧。   然后只见他将信将疑的伸出手,实则内心憋着一肚子坏水。   “噗咚”一声。   小胖白发现自己一下子矮了半截!   原来是被胥渡一把扯得,跌坐在地上。   胥渡看他一脸懵的样子,哈哈大笑,“人小鬼大!还想拉我?”   说完他咕噜一下站了起来,然后对着小鬼头礼貌的发出充满爱意的邀请,“怎么样?需要叔叔拉你一把吗?”   小胖白,“……”   突然,好巧不巧。   “咔”的一声。   从高处掉落下来一根树枝,正巧砸在胥渡的脑门上。   自由落体,重力加速度下,脑门上瞬间红了一块。   “哎呦!”   胥渡捂着脑门,看着从自己头顶上弹落下来的一截树枝。   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是杠上开花,鸿运当头!   胥渡揉着脑门,看向四周。   地面不再是沙地。   而是变成了普通的泥土。   泥土上一蓬蓬青草散发着属于大自然的味道。   海上漂泊数日,胥渡有了亲吻大地的冲动!   “胥渡。”   小鬼头看他望着地面一脸慈母笑,又开始脆生生的念着他的名字。   胥渡顶着有一块粉红色凸起的脑门,一抬手,指腹对着小鬼头,目光带着不赞同,“停!请看看我,再看看你!我明显比你大吧?直呼其名合适吗?”   小鬼头,一脸婴儿肥,皮肤白滑细嫩,眼睛跟个桂圆似的水灵,说话语调却拖的很长,“哦,那不一定。”   ???   胥渡一脸问号。   那不一定是什么意思?   怎么理解?   不懂!   胥渡看着他那张像是豆腐做的细白脸蛋,一阵无语。   跟这么个玩意儿讲事实摆道理,自己也是脑子一根筋!   “胥渡。”   “哎我说你!”胥渡条件反射般的看过去,发现那小鬼没张嘴说话,也没看自己。   ――他在看着自己身后。   胥渡反应过来,那声音确实不像是小鬼的,那声线明显带着成年人的温润棉厚。   ――听着无比熟悉。   是某只成了精的人鱼!   某人鱼拨开一丛矮树向他们走来,轻笑了一下,“你们终于进来了。我等了半天不见也你们,就去捡了点树枝备用。”   这模样,好像知道他们会进来,一点也不担心一样。   蓝稻把手里的一把树枝放在脚边的地上,“我以为天马上就会黑,可是后来发现这里跟外面的时间流序不太一样。”   胥渡这才注意到这里的天色。   “这里天还没暗下来。”蓝稻说。   确实。   刚才屏障外几步之遥的那个地方,已经快要接近黄昏的末尾了,眼看着天色越来越暗。   可是这里却还是大白天!   胥渡,“这里,进来了就出不去,我刚才试了一下。哪个角度都不行。像个单向的通道。”   胥渡盗用小鬼的说辞,毫无心理障碍。   小胖白仰起头看着他。   胥渡目视前方蓝稻,装作没感受到来自脚踝处的凝视!   蓝稻点头,“我也发现了,这可能是某个隔离的时空。”   “那刚才的沙滩呢?”   蓝稻,“类似某种时空通道,如果这个单向屏障是一扇门,那里就是门外的走廊,空间不大,但是只有一个出口。”   胥渡,“就是这里?”   蓝稻点头,“没错。”   胥渡抬头望去,除了树还是树,这是一片森林!   “那我们要怎么出去?”   蓝稻,“我在近处转了转,没有找到简单的出口。那就可能需要找到某种契机,或者某些关窍,或者一把钥匙,之类的。具体是什么,现在不好说。要找。”   小胖白又开始抓着他的裤腿。小腿一蹬一蹬企图往上爬。   结果数次未遂。   胥渡自上而下与他对视,片刻后,小胖白坐在了他的臂弯里……   胥渡,“……那其他人呢?不会这里只有我们几个吧?”   “不好说,这种错乱的时空通常是折叠的,分层的,交错的,也有可能是蜂窝状的,无序的。我们三个当时在一起,所以掉落在一个时间孔洞或者时空断层的概率很高,其他人就讲不准了。他们可能跟我们在一个时空内,只是入口不同,也许跟我们根本在两个时空断层。这不好说,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蓝稻一声叹息,想来也是伤脑筋。   “胥渡。”   小鬼头冲着他耳廓轻轻叫,一阵奶气香味随着吐息被他吸入鼻腔。   胥渡,“……”   他一阵眩晕,他觉得自己快要魔怔了,于是立刻把那奶娃娃娃捧远了些,“干嘛呀!小鬼头,算我求你了。你可以叫我老胥,大叔,大爷,这些都行。”   “为什么不能叫你名字呢?”   胥渡一脸正气,“很没礼貌。”   小胖白脸色红润,声音脆脆的,“会吗?”   胥渡一脸严肃,反问,“不会吗?”   “哎,你们这是怎么了?”蓝稻在一边看不下去了,“你怎么能叫他小鬼!多没礼貌!”   胥渡一脸你够了的表情。   知道你是亲爹,总是毫无原则的护着他。   但是护着也要有个限度吧?   这么个小矮个,不是小鬼头是什么?   大鬼头吗?大大大鬼头吗?   胥渡无语了一会儿,想要把小鬼递给蓝稻,无奈后者抓的死紧,两只手像个章鱼的吸盘一样,吸住了甩都甩不掉。   “……不叫小鬼,又要叫什么?”   蓝稻,“他也有名字的。”   “哦?”   胥渡好奇。   这我确实不知道。   蓝稻在自己怀里翻找起来,也不知在找些什么。   他的衣服很复杂繁琐,有点像古代的那种汉服。   半晌后,他从怀里摸出了一枚蛋壳。   很大的一块碎蛋?壳?!   “这是什么?”胥渡问。   “吱吱。”小鬼头看见蛋壳后就像返祖了一样,呼啦一下,又变成了那条小白蛇,只不过,又粗了数圈。   小胖白扭着身子往那蛋壳方向快速游去――   胥渡和蓝稻当中有一段不长不短的距离。   他以为小胖白会停在他的手掌前方,谁知,他背部一鼓一鼓,居然哗啦一下,张开了一对透明的小翅膀?!   那翅膀跟本尊一样,又小又短,胥渡一个愣神间,只见小胖白挥动着小翅膀腾飞了起来!   虽然飞的有些曲折,高高低低的,但是真的飞了起来!!   蛇会飞吗?   反正我没听说过!   胥渡一脸“我的三观再次碎裂”的表情。   小胖白可能是被自己肥短的身子给重的,飞成一条弯弯曲曲的曲线,跟他本尊一样弯!   总之就是飞的异常艰辛。   “哎!慢点!――”慌乱间,胥渡赶紧伸手拖在下方,生怕他摔了!   那片蛋壳很大,可以看得出,如果是一只完整的蛋,应该会是一只很大的蛋,至少比鸭蛋大,比鸵鸟蛋小一些。   蓝稻手心里的只是其中一个碎片,也要占据几乎整个掌心的面积!   他惊讶的看着小胖白支楞起一对小翅膀,然后飞起。   蓝稻有点措手不及的凑近……   小胖白最终晃晃悠悠的降落在那枚蛋壳中心,圈盘起自己……   小翅膀在身后一抖一抖的。   蓝稻眼底闪着星星,惊讶的看着那对小翅膀,“哎呀,好小。好可爱啊~”   小胖白“吱”了一声。   好像变回小胖蛇。这玩意儿就不会讲人话了,只会吱吱吱。   神奇的是,某条跨种族的人鱼,还能听得懂。   不断在嗯嗯的答应着。   同样是跨种族的胥渡,“……”   蓝稻小心翼翼的捧在手心里,像是捧着一个易碎的水晶盏一样小心。   他看看胥渡,看看小胖白,嗯嗯嗯点点头,再看看胥渡,然后伸出手,小心翼翼的把那枚碎掉的蛋壳,和圈盘在蛋壳中的某胖,一起交给了他。   胥渡很惶恐。   既然这么喜欢,就没必要割爱了吧……   而且,我要个蛋壳和某只眨巴着黑豆眼的胖玩意儿,也没啥用处呀……   “这是他的壳。”蓝稻说,捧着蛋壳的手又往前递了递,“给!”   胥渡低头看去。   某小胖白三角脑袋贴着蛋壳,蹭啊蹭,一副沉迷陶醉不可自拔的模样。   他好像一下子就闻出了上面独属于自己的熟悉气息。   “不是,我刚见到他的时候,没这么大啊?”   胥渡记得自己在风浪里握住那枚蛋的时候,没这么大的啊。   整只蛋握住手心里绰绰有余,甚至还没撑满整个手掌,也就一只鹌鹑蛋大小吧?   “它会根据容纳的空间自动变换大小的呢~很神奇吧?”蓝稻像是夸自家孩子的老父亲般,自豪的笑了一下,“这才是它真实的大小哦,虽然只有一块。”   胥渡,“……”   “给!”蓝稻充满希翼,和蔼可亲的看着他,像是看着自己的亲人。   胥渡刚伸手接过,结果抬头的一瞬间被蓝稻那目光洗礼的手下意识一抖!――   “小心!――”   蓝稻也跟着一抖,连忙走近,看胥渡又稳稳的托住后,才没好气的瞪了胥渡一眼。   那枚碎掉的蛋壳触手微凉,还有隐约的味道,闻着有点像是雨后的青草,又有点像清晨的雾气。   胥渡小心捧着,他的内心其实是拒绝的,“……”   我不要蛇蛋壳啊!   胥渡眉心皱成一个川字,焦虑紧张之下,问出的话却非常客气,“不好意思,我冒昧请教一下,你把这小胖白和他的蛋壳给我干嘛呀?”   他不是你的儿子吗?   哦不,这位是人鱼,跨物种了。   但是人鱼就算生不出蛇仔,但你护犊子成那样,给我干啥呀!   “那上面有他的名字。”蓝稻笑眯眯中带着无比的期待,期待的望着他。   “啊?”胥渡着实愣了一把。   “可是,就算有,你不能直接告诉我吗?”   这么珍贵的蛋壳,您自己留着就行!   我捧着怕给您摔碎咯!   “我看不到。”蓝稻摇摇头,表情非常非常遗憾。   “什么?”胥渡一时没理解,又问了一遍,“……为什么?”   蓝稻遗憾又无奈的看着小胖白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像是被亲生子遗弃了一样。   最后还是打起精神跟自己解释,他说起话来表情忽然十分虔诚,“通常,大多数蛋生的魔法生物在破壳后,会把自己的壳吃掉,以补充先天能量。但是也有一些例外,他们会留下一枚蛋壳。”   蓝稻看着激动到还在不断扭动的小胖白,眼神温柔,“这些例外的生物通常受到神的眷顾,是天生地养,自然之气孕育出来的神奇生物。”   “而他们留下来的那一块碎壳上,会刻着他们的名――神明赐予的,唯一的名。”   ☆、一座岛(四)   不知道为什么,胥渡突然不太想知道……   小胖白这个称呼,还挺好的。   胥渡,“……”   “那他……”胥渡托了一下手里的小胖以及他的壳,“那他叫什么?”   蓝稻却摇了摇头,神情落寞,摇了摇头“我看不见。”   胥渡很惊讶,“你都看不见,那我肯定更看不见啊,这小鬼真的有名字吗?”   不会是在忽悠我吧?   蓝稻看着他,湛蓝的眼睛像海一样平和深邃,“我听说,只有与他们牵绊最深的人,才有资格唤出那个名字。”   胥渡一脸你说这话的时候没必要看着我的表情,半晌试探性的询问,“……你说的那个牵绊最深的人……不会是在说我吧?”   蓝稻点头,那模样非常肯定,“他是被你的血唤醒的。”   胥渡提出质疑,“不对呀!他出现在我手心里的时候,还是个蛋,而且那个时候,我根本没受伤。”   蓝稻反而更加激动,感动不已,“那它就是被你的气息吸引的,然后自然破壳!这种牵连,只有更深。”   感到个毛线球球!   有什么好感动的?   胥渡,“……”   他低下头,小胖蛇兴奋的扭了许久,也许是累了,几乎整条蛇软软的趴在蛋壳上,一副我躺下了,就别想拉我起来的架势!   有点,恋壳情节!   那枚蛋壳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都很白,而且很光滑,雕刻的,墨写的,什么样的痕迹都没有……   “什么也没有啊!”胥渡转着圈看了半天,疑惑道。   蓝稻微微皱眉,也跟着凑近观察,虽然他知道自己什么也看不见,或许是忘了自己看不见……   “再仔细看看呢?”   胥渡忽然“咦?”了一声。   看的时间久了,竟然真的被他看出了几个字。   “费尔……”   “吱!”小胖白立刻竖起脑袋,吱了一声。   “是了。他说我就叫这个名字!”蓝稻同声翻译。   忽然“嘭”的一声,蛋壳碎裂,化作光点融入小肥蛇瓷白的皮肤里。   眨眼间,小胖蛇不见了,坐在胥渡怀里的,变成了刚才那个不足一米的小鬼头!   “胥渡…”他软软的叫了一声。   经过刚才一系列事情,现在听他这样叫着自己。   胥渡心底有点涨涨的。   也说不清是种什么感觉。   蓝稻说,自己跟这个小鬼头牵绊很深……   或许跟这个身体有点什么血缘上的关系?   我在这个世界里其实是条大白蛇?   胥渡开始胡思乱想……   蓝稻弯起眼睛看他,“你刚才叫了他的名字。”   胥渡点头,“对啊。”   “小白他,叫什么?”   “你没听见?”   蓝稻抿了下嘴角,摇摇头,神情落寞,就好像是自己的孩子认了别人做爹。   “他的名字天生具有神力,除非你告诉我,否则旁人无法得知,也许是一种保护吧……”   胥渡看着他一脸伤感于心不忍,而且一个名字而已,为什么不能告诉蓝稻呢?   毕竟蓝稻对小胖白是真的掏心掏肺的关心。   “他叫费尔。”胥渡说。   “费尔……”蓝稻低声重复,然后高兴起来!   呼的一下,怀里的小鬼头不见了!   他的无名指上多了一个骨质的指环。   莫不是出什么意外了吧?   怎么好好的,又变成了那个骨质指环呢?   “这小鬼怎么了?”胥渡有点紧张。   蓝稻也皱起了眉,他垂眸看着胥渡无名指上的骨质指环,走近半步,手掌伸过来,悬停在他的无名指上空。   蓝稻闭着眼睛感受了一下,看表情好像放松了一下。   他依旧称呼小胖白为小白,“小白只是睡着了。化形是很耗费精力的。”   “化形?”   蓝稻笑,“嗯,应该是要长大了呢!”   “哦。”胥渡点点头。   小胖头长的可真快啊。   这又要长大了。   然后他笑着摸了摸自己手指上的指环。   被圈住手指的那一截皮肤,有一种特殊的感觉。   皮肤一跳一跳的,他能感受到自己血脉鼓动的频率,和着另一种极其细微的,有频率的跳动,像是相互呼应一样神奇……   是变成骨戒的小胖白。   ***   这个时空竟然不会落日!   他们在原地耽搁了这么久!   太阳竟然还是在当空照着,几乎没有挪动过位置!   树木高耸入云,光线从枝叶间落下。   “我们去那边看看吧。”蓝稻说。   于是,他们俩人顺着河流的方向走,走了很久很久,耳边一直是潺潺溪水的声音。   “奇怪……”胥渡轻声说。   “怎么了?”   胥渡,“这里太安静了,除了水流的声音,连一声鸟鸣声都没有听见?这么茂盛的树林,不会连一只会飞的鸟儿都没有吧?”   蓝稻目光远眺,“是啊……太安静了。”   忽然,他目光一凝,“你看那边像是什么?”   胥渡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   只见远处高耸的枝叶后,隐隐约约的冒出一个尖尖角,“像是某种人造建筑?寺庙?宫殿?”   蓝稻,“走!我们去看看。”   他们往那个方向走,走了很久……   “为什么还没到!”胥渡实在走不动了,他靠在一块大石头上休息。   蓝稻之前就做过尝试。   在这个奇怪的时空里,法术无法施展。根本凝聚不了灵力。好像有什么力量在阻碍一样。   “可惜现在用不了法力。”蓝稻倒是没有喘气。   但是光靠腿走了这么多路,对于他一只水生动物来说,也算是极其新奇的体验了。   “还是不能用吗?”   胥渡呼呼喘气,汗水顺着脸颊低落。   “是啊,实在很奇怪。”蓝稻望着远处,“我们走了很久,但好像一点也没接近?”   那个尖尖的,像是塔尖一样的建筑物,距离他们,还是那么远。   胥渡拍了怕身侧的大石头,休息了一下,呼吸总算平稳了不少,“你也靠一会儿。”   虽然你一点汗也没流,但我可以认为是种族不同的关系。   蓝稻,“好吧。”   他也顺势靠向那块大石头。   他把重量往石头上倾斜的时候,只听一阵轰隆隆的巨响,是石板摩擦泥土的声音。就在他们耳边!   下一秒!   他们已经不在刚才的地方了。   “蓝稻?”   一片漆黑中,胥渡十分紧张的叫了一声。他摸了一下自己的右手无名指――还好,小胖白还在!   “蓝稻,你在吗?”   这感觉,就像是突然瞎了一样,还有一种难受的想要呕吐的眩晕感觉,胃里一阵一阵的抽搐。   “嗯,我在。”   随着他的声音出现,原本伸手不见五指的空间里,至少能模糊看见站在自己身边的蓝稻了。   他们姿势没变,只是靠着的地方变成了一根很粗的柱子?!柱子也是石质的。   胥渡转身,顺着柱子往上看,一束光线从石柱的顶端投照下来,柱子上似乎雕刻着什么花纹?   “你看到了什么?”他问。   蓝稻也眯着眼睛,顺着石柱往上看去,“像是……刻着一条龙?”   眼睛适应了当前不太明亮的光线。   他们看到了一条栩栩如生的龙!   那雕刻的技艺精湛到,好似那龙活了过来一样。   它的胡须自然下垂,长长的身子缠绕在柱子上,一颗巨大的龙头从上方探下来。   “我靠!”看清的瞬间,胥渡吓了一跳。   “嘘――”   蓝稻赶紧出声制止他继续说话,“你听。”   胥渡心跳了一下,不再说话。他竖起耳朵。在这逼仄的空间里,一切细微声响都会被放大……   隐隐约约,他听到了其他声响?!   这片空间里竟然还有别人!   那声音隔得很远,闷闷的,像是被罩在某种容器里,不仔细听,很容易被忽略。   “……你想要力量吗?”有人问。   “我想……”这是另一个不同的声线。   “……你的身上有两层印记,你的灵相不完整。正是这两层印记封印了你的力量。”   “什……么?!”   “有一层是我加上的……”   两个声音在黑暗中一问一答。   忽然,石柱上方的光线大亮――照出了石柱上雕刻的那条完整的龙,有头有尾。   胡须快要垂落到地上,龙尾顶着屋顶,屋顶内部是一副巨大的壁画,祥云腾飞,雾气弥漫。   这是一个不大的空间,更像一个大殿,或者某种室内的祭祀用的神坛。   忽然,一阵雾气从龙嘴里吐出。   胥渡感受到周围的空间一阵扭曲――   然后他们出现在了一片辽阔的草原上!   喧闹的人群声,转瞬间扑面而来,又忽然消失不见!   像是一片极速飞驰的光影。   “蓝稻?”胥渡在扭曲的光影中呼唤同伴。   “我在。”蓝稻回道。   许多片段快速掠过,像是在某个喧嚣的市井。   他们片刻停驻在这里。   往来的人群熙熙攘攘,但是好像看不到突然出现在这里的胥渡和蓝稻。   他们像是两只透明的灵魂,竟是飘荡在半空的……   胥渡努力晃悠了几下,始终落不到地面。   他的认知不断刷新着底线!   我的天!   不会又穿越了吧?   但是,蓝稻还在身边……   胥渡转头看向身边,发现某人鱼一脸平静,就像问题一出现,就已经知道了答案的那种学霸级同学。   胥渡虚心请教,“我们这是怎么了?”   蓝稻, “我们好像穿梭在某个记忆片段里。”   胥渡,“??”   ***   记忆是无序的,杂乱的。   时光轮转,日月交替,非常不规律。   光影一阵扭曲。   一晃眼,他们又站在了一个空旷的,类似广场一样的地方。   时间流速开始变缓……   这是一个午后,平凡地就跟每一个午后一样。   就算是满目的阳光,也不会在一个人的记忆里留下太多的东西。   可是,他们为何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说明一定有某些还没发生的事情,对这段记忆的主人影响非常深刻!   ――深刻到能形成一段脱离于实体的记忆片段。   ☆、一座岛(五)   接下来的画面给了答案――   胥渡转身,出现在眼前的是一座巍峨的大殿。   它叫圣光殿。   ――大殿上方雕刻着它的名字。   圣光殿的外面,没有了往常的守卫森森。   整个大殿一下子清净了下来,安静到透着诡异。   大门洞开,向着外面。   可是,此刻正站在外面的胥渡,却看不清里面的情景,像是被蒙了一层又一层的虹光。   似乎有一股推力,把他们两个轻轻推入殿内。   他们就像两只断了线的气球,风一吹,就跑了。   圣光殿内,针落可闻。   那里站着很多人,一个个都站的笔挺,目光敬畏地望着最上面王座上的那个人。   那人有一头乌黑的头发,眼睛同样是黑色的,像是深潭一样不透光。   他光是坐在那里,就有一种说不出的威严与压力。   可是,对下面站着的某个人,却全然无效!   胥渡一飘进来就看见了那个站在大殿中央的人。   那人背对着他,银色的头发长及脚踝。   他是谁?   胥渡心漏跳了一拍,突如而来的心悸带着说不清的熟悉感。   真是又见了鬼了!   ……   殿内的阳光照在那银色的头发上面,就好像被吸去了所有的温度,反射着冷冷的光华。   胥渡听见那人说,“费尔・德斯,你已经在那个位置上面坐了很久了,是时候让别人也来坐坐了吧?”   他叫费尔・德斯?!   胥渡心底突突的跳着,然后不可遏制的划过一个名字,那名字被刻在了一枚破碎的蛋壳上。   ……费尔。   ***     “博纳・韦恩,我的王后,这个座位本来就有你的一半,你现在就可以坐上来,站下下面,又是何必呢?”   坐在王座上的那个被称为费尔德斯的男人,发出了叹息一般的声音。   看似冰冷的眼眸后面,却掩藏着不为人知的酸涩。   他的苦没有人可以说。   那双银色的眼眸已经失去了温度,他的博纳不见了……   而那位被称为博纳・韦恩的银发男子哈哈笑了两声,他的声音本是清脆悦耳的,此时却被他笑出了一股妖娆的颜色,让对面王座上的男人瞬间失神。   那是一张用笔墨难以形容的脸,不笑的时候,就像那最纯净的光,坚毅中带着一股澄澈。   也像是开在悬崖峭壁上的雪绒花……让人忍不住想要细心呵护。   但是,作为魂灵头飘在半空的胥渡,却快要裂了。   我,好像……那艘希望号上的大副莱尼,好像就曾经叫自己――博纳?!   不会吧……   胥渡瘫着一张脸,面无表情。   “他的名字跟你很像。”蓝稻在边上补充说明,像个十足的旁观者。   什么很像,听着简直一模一样好嘛!   胥渡在心底叫嚣。   蓝稻突然转头看他,好像临时想到了什么,“你之前说小白叫什么来着?就是蛋壳上刻着的那个?”   “费尔……”说完胥渡吐了一口怨气。   这世界跟他有仇!   这些不会是博纳和小胖白的过去吧?   我不想知道!――   但是一切都由不得他。   ……   画面再次扭曲流转,像是走入了这段记忆中的记忆。   视线摇摆,模糊不清,隐约只能看清一个小小的人儿。   胥渡站在这段记忆的角落,竟然能感觉到来自那位王的伤感。   好似走近了他的记忆,随着流转而逝的画面,也走进了他的情绪。   有种共情的奇妙感觉……   ***   曾经的纯真年代早就被时光的洪流磨得只剩下一些斑驳的影子。   那个在记忆中还不到他腰际,总是开心地笑着,拉着自己的袖口,仰起头,期待的看着自己,叫自己抱着他的小男孩早就消失不见……   只余下一声轻轻的“费尔……”   带着孩童般甜腻的气息,在这个悠远到模糊的记忆中长存了下来。   ***   费尔德斯眨了眨眼睛。   他们又回到了那个大殿。   眼前的这个人,虽然有着所有纯净的外表,熟悉的面容,却早已蒙上了黑暗的影子。   他消失了一段时间,至于他消失的这段时间去了哪里。   至今是个谜。   费尔德斯只知道,自从他回来之后,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那个原本与世无争的快乐背影,渐渐蒙上了一层邪魅阴暗的味道,银色的眼底偶尔会闪过一丝暗色。   望着他的目光也渐渐多了些别的意味……   当他看着自己的时候,费尔德斯甚至会产生一种心里没底的感觉。   这不是他的博纳。   他渐渐看不透他……   他的博纳,原本应该是非常简单的一个小孩,高兴了就会笑,不高兴了就会哭,心底永远藏不住事情。   但是现在,却不一样了。   他在逼他!   “费尔德斯,你还不明白吗?我要的是整个五洲九川,而不是仅仅只有一半!”博纳昂首看着上位的人,银色的眼底有一丝暗芒划过。   他的身后站着各族的将领,他们都曾受过王后的恩惠,发誓世代报答。   而如今,他们真的兑现了自己的承诺,用自己一生的效忠作为报答!   他们个个容姿出挑,是五洲的精英!   却都拥有一双暗色的眼眸。   费尔德斯忧心忡忡。   显然,博纳被黑暗侵蚀的程度,远超他的想象。   ――他已经有能力去影响他人!   眼看着来硬的不行,博纳忽然放缓了表情,笑了。   他的眼睛弯成了一个十分好看的弧度,近乎柔情的看着王座上的男人,温言软语起来,“走下来,费尔德斯,走到我的身边,你就依旧是我的爱人。”   他在蛊惑他!   费尔德斯十分明白。   但他却仍旧出神地盯着银发男子,不愿移开一秒。   他已经有多久没有看见他对自己笑过了――久到那珍藏在自己心底的模糊影子也快要看不清了……   费尔德斯没有说话。   他的沉默使得博纳韦恩刚展开的笑颜,又渐渐冷了下去,他勾了下嘴角,无可奈何又极度冷酷,他说:“费尔德斯,你想好了,我不想我们之间什么也不剩下。”   他依旧在威胁他!   用他们之间的感情威胁他!   ――因为他知道,那是他珍视的东西!   费尔德斯突然笑了一下。   博纳神色一变,他疑惑地盯着他,背在身后的手却对自己的心腹打了个手势。   就他所知,作为王者,费尔德斯肯定不是弱者。相反,他有着常人难以企及的果敢和英勇。   强者是永远不会让自己处于被动的!   博纳的神经突然紧绷起来,他紧盯着费尔德斯的一举一动,想要在他发难的第一瞬间就行动。   果然!他动了!   博纳立刻出手,一条在日光下却泛着清冷银光的锁链,下一秒就朝着费尔德斯的方向窜去。   半路,却“嘭――”的一声撞在了一个东西上!   费尔德斯目光逐渐清醒,也逐渐冷硬起来。   属于王者的气势瞬间回复到他的身上!   “博纳,我承认,你很强!但是你别忘记了……”   只见他冷笑了一声,“我的天赋,除了空间法术,最擅长的――是防御!”   博纳看着他带笑的嘴角,面无表情。   突然,从他指尖延伸出一条暗色的线,交融在先前的银色锁链中――   泛着冷光的锁链不再透亮,而是透着一股诡异的灰!   锁链四周的空间在触碰到这层灰质的时候,发生了细微的扭曲!   然后,那层看不见的,被挡在费尔德斯身前的防御护盾发出了“咔嚓嚓――”的断裂声!   好像有什么极其锋利,又看不见的东西,在狠狠的钻入。   费尔德斯冷硬的视线上是他不断皱起的眉峰,他从来没有想过,他与博纳会走到如今这个局面!   隔着一层防御盾,是两个相隔万里的心!   ――望不到,更触不到。   “殿下……”突然有人轻轻地叫了一声。   他的背后有人!   博纳瞬间寒毛林立!   当他想要做出回应的时候,没有任何防备的后背却被人狠狠击了一下,从皮肤表层爆出的剧烈疼痛逐渐蔓延到四肢百骸,竟是再也动不了。   银灰色锁链上四溅的电光突然崩断!   名叫博纳・韦恩的男子倒在了地上,银色的长发铺满地面……   他似乎努力想要回头――   终于。   脖颈扭曲到一定程度后,他看见杰克斯站在身后。   令他觉得深深讽刺的是――此刻那人的脸上露出的,竟然是深深的愧疚!   愧疚!   呵!   做都做了!   还愧疚给谁看!   我吗?   没必要了……   ☆、一座岛(六)   博纳眼底明明暗暗,他张了张嘴,却问不出一个为什么……   是啊,他想起来了。   杰克斯,他是圣殿总管。   他从一开始他就不属于自己。   他的信仰,一直是五洲的主宰者。   是他忘记了……   从一开始,他就有着自己的责任,就像上面的那个人一样。   从一开始,他们就不属于他……   不属于他啊!   那些将军早就被一个个禁锢在了原地,用一双双无能为力的眼睛看着自己。   博纳苦笑了一下,他计划了这么久,却没想到,一切结束的那么轻易!   原来所有的一切都只需要轻轻地一触,就可以支离破碎。   就像他,从来都没有拥有过一样。   有黑色雾气在博纳韦恩眼底沉浮,好像随时会冲破眼膜突出――   “不好!”离得最近的杰克斯看的最清楚!   他惊呼一声,然后举起手中的血色琉璃石,法术的宏光在琉璃珠内聚集,瞬间笼罩向地上不断试图突破遏制的银发男子!   黑雾在浅色的眼底聚拢又消散,聚拢又消散,反复数次,最终选择暂时沉寂下去……   .   博纳恢复浅色的眼珠,盯着杰克斯手心里的东西。   那是一块血色的,像是琉璃一样透着光的石头。   那石头圆润光滑,虽然布满血色纹路,却并不给人血腥的感觉,反而透着一股淡淡的暖意。   博纳认得它。   ――那是放在神殿最上方的血石,和五洲界碑处的传送灵石,并称为五洲九川的六大龙珠!   这枚血色龙珠能量最为神秘,据传说,可以放大任何魔法。   千百年来,它都安静地沉睡在神殿的最上方,被历代的王,用着最坚固的防御魔法保护着。   而如今到了他们这一代,除了费尔德斯,没有人可以突破那层防御魔法。   博纳的眼珠缓缓划过所有人的脸,终于停在了那个人的脸上。   他的脸依旧俊美如太阳神o,全身上下都散发着灿烂耀眼的光芒。   他下意识眯了下眼睛。   费尔德斯在他的目视中,走到了博纳的面前。   他的视线自然的垂落下来,与自己沉默的对视。   那眼神在现在的博纳看来,是那样的充满讽刺意味!   你在笑话我吗?   笑话我的不自量力?!   呵!   费尔德斯半蹲下来,一只脚的膝盖着地。   他伸出手想要抚摸眼前的男子……却接收到了来自博纳眼底明显的拒绝。   费尔德斯的手顿了一下,最后还是轻柔地抚摸上了他的脸。   博纳试图躲避,却发现自己根本动不了!   “你还想做什么?”他盯着他,明显抗拒着。   “博纳,我不怪你,你所做的一切,我都能理解。”费尔德斯侧脸冷硬,却说着最温柔的话。   博纳听着嗤笑了一声,不屑一顾的姿态。   费尔德斯却依旧维持着这个半蹲的姿势,眼底透露出这个下午以来的第一丝暖意。   他轻轻地摩挲着博纳白皙光滑的侧脸,轻声说,“博纳,原谅我,希望你能谅解,我今日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   费尔德斯深深的望进博纳冷酷中暗藏疯癫的眼中,犹豫了片刻,还是说出了原由。   ……虽然他不一定能理解。   “你被黑暗侵蚀了,你所做的一切已经远远背离了你最初的心愿……我不想你最后连自己都讨厌。”   随着那男人话音坠地,博纳张了张口,本想嗤笑讽刺他几句。   但是,还没来得及张口说出一句话,就被一道金色的光芒笼罩。   那金光是从费尔德斯捏住他的手腕间散发出来的!   金光刺入皮肤,突入骨髓,像是一把尖刀,在他灵魂深处划拉着!   “啊啊啊啊啊――”他张着嘴,却像一只被扼住喉管的天鹅,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仿佛灵魂被切开!   费尔德斯用尽全力按压住了不断弹动的博纳!   他狠狠的闭上了眼睛,又再度张开!   他的眼底布满鲜红的血丝!   对不起!博纳,你可以不原谅我!   但我,不得不这么做!   他黑色的瞳孔此刻一片灿金!   灿金色的眼瞳底部,清晰的映出博纳此刻痛苦万分的挣扎。   这是自己该得的!费尔德斯想。   往后余生,他都将记得这一幕!   是自己,把博纳的一魂一魄抽离了出来!   生剥魂魄,和活剐身躯没有任何差别!   一样痛入骨髓!   一样刻骨铭心!   他依稀记得很久以前,他在路边遇见他时的模样。   灰扑扑的脸蛋,只有眼睛是亮的。   他把他领回了王殿。   从此,他成了他捧在手心里的小星星。   那张稚嫩的小脸,总是仰头望着他,眼底是鸿蒙未撤的雾。   但费尔德斯觉得他们更像一弯极其清澈的湖水,能照亮灵魂。   他总是欢乐的笑着,用稚嫩的声音,高兴的叫着他,“费尔,费尔~”   最多的一句就是,“能抱抱我嘛~”   血泪顺着眼角滑落……   费尔德斯望着手下逐渐陷入昏迷的博纳,轻声的喊着他的名字。   可惜……面前的人已经听不见了。   费尔德斯破开时空壁垒,抱着已经昏迷的博纳,突然消失在大殿里。   ***   原本只是作为旁观者的胥渡,看着博纳痛苦的挣扎,忽然觉得自己浑身都疼!   他几不可查的皱起了眉头。   “他们这是……”   “看样子像是五洲九川的末代帝王。”蓝稻喃喃。   “你认识?”胥渡看了他一眼。   “坊间一直流传有他们的故事。”蓝稻的目光也有点发散,以至于刚才一直没发现胥渡的异样。   “传说五洲九川最后的王,是历史上最伟大的帝王,却也是他造成五洲版图的最终分裂。”   “是发生什么了吗?”   “哎。”蓝稻低叹一声,“我族对陆地皇族的记载不是很全面,听说是某些可怕的黑暗力量侵蚀了王后的意志。”   “不过……”   胥渡,“不过什么?”   “不过我一直不知道他们的具体姓名,现在听来,和你们的很像?”   胥渡,“……”   你们是指谁?   他和小胖白吗?   怎么可能!   小胖白是一条蛇。   我才不要人蛇恋!   胥渡刚缓过一阵又一脸菜色。   然后他像是终于反应过来点什么……   等会儿!   这个博纳韦恩,和费尔德斯,好像,应该,肯定……都是男的吧?!   什么仇什么怨!   ☆、一座岛(七)   眨眼间他们又回到了刚开始的那个地方。   那个伸手不见五指的鬼地方!   一根很粗的柱子上雕刻着一条栩栩如生的龙。   那龙依旧脑袋朝下看着他们。   突然从龙嘴里掉落出一块石头,正好砸在胥渡的脑门上。   “哎呦!”胥渡被砸的脑壳疼,他愤怒一模,“什么玩意儿?”   那东西应该是圆的。   砸完了人,就咕噜噜的滚下来……“啪叽”一声摔在地上。   ――碎了!   胥渡定睛一看,惊讶万分,“是刚才那段记忆里的那块石头?!”   就是那个什么大主管手里拿着的那块血色纹路的琉璃石!   蓝稻凑近一看,“碎了?!”   他抬头看着胥渡。   两人面面相觑。   “这,这个这个,东西碎了没关系吧?”胥渡小心的问。   生怕问出个最差的答案!   蓝稻蹲下,捡起地上那碎了的琉璃石中的较大的一片,低头研究了半天,“嗯……它没有灵光,毫无灵气,就好像一个被抽空灵气的空壳?”说着顿了一下,想了想继续补充,“而且还是碎的。”   胥渡,“……”后面那段需要想吗?我瞎吗?   “那有什么用。”胥渡手里也捏了其中一个小一点的碎片,闻言就要扔掉。   “先拿着吧。”蓝稻说。   他把那些碎片都聚拢在了一起,和着胥渡手里的那块,用一块布,包了起来。   这个地方很小,胥渡几秒钟就内转悠了完一圈。   不是他脚程快,而是这里空间实在太小,一眼都能望到墙壁!   “我们怎么出去呀?”胥渡问。   “让我想想。”蓝稻来回踱步,一时间也理不出头绪。   “蓝稻!”胥渡忽然惊叫了一声。   因为他发现蓝稻手里拿着的那个布包,忽然散发出一种极其诡异的暗光!   在这不太明亮的地方,要不是他正好凑的近,又正好看见,肯定会被忽略!   这布包里散发的光亮太不正常了,胥渡光是看着,都觉得}得慌。   蓝稻像是没有听到一样,并没有应声。   胥渡心里一着急,伸手就想把那个吓人的布包先给拍掉,没想到指尖刚触碰到布料,呼的一下,自己先晕头转向起来!   一阵剧烈的眩晕过后,胥渡发现自己转眼间又出现在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这就究竟是怎么回事?!   “蓝稻?”他强忍着眩晕和不适,呼唤着同伴。“蓝稻?!”   但是,无人应答,蓝稻不在?!!   胥渡心底顿时一凉!   ***   忽然。   有人轻飘飘地问了一句话。   “迷失方向了?”   这声音听上去非常的熟悉?   好像前不久刚刚听到过?   在寂静陌生的环境下,胥渡被这突然出现的声音,狠狠吓了一跳!   紧接着,他发现自己依旧是个透明的无实物体。   他凭借着自己的意念,把自己轻轻的朝着声音的方向,飘了过去。   然后,他看见了那个说话的人。   果然很熟悉!   因为几分钟前,他们以同样的形态刚刚才见过……   一个是魂灵头;   一个是记忆中的虚影。   那里站着的,依旧是那个黑发的王――费尔德斯。   只见沙地边,一艘不大不小的船卡在了沿海靠近陆地的地方。   “真是倒霉!”   一位带着船长帽子的人站在船头,十分苦恼,他废话完抬起头,对着沙地上的人,问,“您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船长帽子遮不住他的长发,胥渡从背后看见那说话的人,长着一头墨绿色的头发,长长的,从帽檐下垂落,随着风一弹一弹的,像是海底深色的海藻。   “我觉得这片海域的磁场十分奇怪,不,更确切地说,应该是混乱。”   依旧是藻绿色头发的男子在说话,他眯起眼睛望着远处,英挺的眉头轻轻皱起。   船搁浅了,但是他们却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即使进入冥想,延伸思维的触角,也好像是触不到边际似地。   ……这也太不寻常了。   “您好像一点也不着急?”藻绿色头发的男子发出灵魂拷问。   虽然用着敬语,但表情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再次回归透明魂灵头的胥渡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   确实。   费尔德斯一点也不着急。   只见他在沙地边找了块大石头,姿态随意的靠在上面,甚至手里还捏着一只不知道从哪里寻来的高脚杯,杯中晃荡着同样不知道从哪里寻来的葡萄酒。   和之前在圣殿中不苟言笑的模样,完全不一样……   藻绿色头发的男人干瞪着眼,嘴皮子抖了抖,却最终闭上了嘴巴。   要是换做平时,自己早就跳起来了,那可是他私藏了好几年的佳酿啊!!   就被这人一下子就倒去了这么多!   还这么牛饮?!   不会喝就别喝!   暴殄天物啊!   但是此时此刻,他脑中都是那个困惑了他两天的疑问――他混迹大海将近百年,可是这种情况,却从来没有碰到过!   这里的时间和空间都非常奇怪……   毫无对策!   “你难道忘了是怎么到这座岛上的?”费尔德斯投来金贵的一瞥。   似乎觉得这位自己亲自任命的船长……水平有点菜?   “漩涡?是海上漩涡!”   藻绿色头发的船长快速的回答,然后就像是突然卡带一样,停了下来,“你是说……这里根本不是北荒海域?!”   费尔德斯晃着杯中酒,看着那酒红色的液体挂在杯沿,又缓慢滑下,片刻后他轻轻开口,“我听说北荒海域有一座岛,名叫凡诺斯岛。它的位置是完全随机的,有人猜测是因为它在不断的移动!据史书记载,有几次它甚至移动到了一些未知的时空。”   “你是说我们被那个该死的阵法余韵带到了九川之外?”这位藻绿色头发的船长,就算航海经验再丰富,也震惊了!   怪不得指南针失灵。   原来这里已经超出了它的使用范围……   费尔德斯却摇摇头,“不,这里不是九川之外。”   据传说,五洲九川的外面是完全的混沌,夹杂着危险异常危险的时空乱流,到处都是电磁风暴,无比黑暗!根本没有这样的蓝天白云!   而且,凡诺斯岛肯定不会在九川之外。有一部分镇川琉璃石所在的地方,怎么可能脱离九川?   费尔德斯摇晃着红酒杯,奇怪的是他也不喝,就这样看着红酒摇曳,过了一会儿才说,“凡诺斯岛被传的神乎其神,但是归根结底,它最初也只是一座普通的小岛,但是,如果整座岛屿都被时空术法所覆盖,那就有点意思了……”   有人没听懂,“有点意思是几个意思?”   “意思就是,它会在时空缝隙中乱窜。”费尔德斯充满兴味的挑着眉,“能安全着陆到这里……我应该夸你吗?我的船长。”   被称为船长的家伙,名叫里奥多。是皇家海军总指挥,因为从小在海水里泡到大,又带队巡航近百年,经验丰富。   于是乎,被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兄弟,如今的顶头上司,大领导抓来海上泛舟!   一艘破船就敢北荒自由行。   简直狗胆比天大!   ☆、一座岛(八)   里奥多也不是等闲之辈,一错眼,手里也拿着一只一模一样的高脚杯,靠在了另一块大石头上,颇为悠闲,“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费尔德斯赏赐般看了他一眼,勾唇笑了一下,“怎么不着急了?”   里奥多细细的品味着红酒,这滋味……啊!他忍不住眯起眼睛,过了一会儿才说,“您老都不愁,我愁个屁!”   费尔德斯皱眉斥责,“粗鄙!”   里奥多不为所动,反而嘿嘿一笑,“嘿呦,您老金贵。”   费尔德斯叹气,他对自己这位从小的玩伴一般都比较纵容。   说到底其实是无语。   算了,跟土渣没话可谈。   除了能放水里划个船,屁用没有!   杯中酒已经喝尽。   里奥多才开始继续说人话,其实是在瞎扯淡,“这里的天气很好啊。”   “日不落。”费尔德斯却从屁话里精辟总结。   意思是,这里的时间不寻常,应该不会有落日。   说完这句话,他才开始喝起杯子里的红酒,“看来还要等一会儿。”   “等?”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里奥多,“我船上的粮食装的可不多。”   费尔德斯斜昵他一眼,显然没把这话当回事,“不多是多少?”   里奥多痛心疾首,“最多还可以撑三个月吧!”   费尔德斯,“……”   看吧!这叫不多?!   那请问什么叫多?   够吃一年算不算?!   “再不济可以吃鱼。”里奥多看上去十分心疼自己辛苦背着的粮食,开始打起海鱼的主意。   费尔德斯一脸我不和智障说话的表情。沉默数秒,“……北荒海域,到处都是海洋魔法生物。”   “啊?对呀,我知道啊,你跟我说这个做什么?”里奥多一脸莫名其妙。   “你要吃鱼……万一咬到嘴边化形了呢?”   里奥多表情一点没变,显然是知晓的,他挑起半边眉毛,玩世不恭,笑的要有多痞气就要多痞气!   “哦,这多有趣?”说完哈哈大笑。   这玩意儿就是欠揍了吧?!   海里虽然有鱼,但是,谁都知道,那是不能直接食用的!   那些东西有时候看着体型可能不大,但非常有可能就是某种魔法生物,随时都有可能化形!   海底魔法生物与陆地上的族类因为生活领域不同,所以,一直以来都相安无事,进水不犯河水。   里奥多笑够了,才说,“行了,这里鸟都没半只,就我俩光棍,我只不过讲个笑话给你听罢了!”   说着一顿,欠揍的补充了一句,“调节调节气氛。嘿~”   方圆百里,就您在说话。   胥渡听着,都替这绿毛在尴尬。   费尔德斯更是连视线都欠奉!一口闷了杯中酒。   里奥多疑惑眨眼,“……?”   难得不好笑吗?   ***   一阵浓密的雾气忽然聚集,又很快消散……   画面切换。   费尔德斯站在一个神秘宏大的法阵正中心,他的身后有一根石柱,石柱上刻着一条倒挂的龙。   只听他低声说道,“开始吧。”   阵中心的那块石头也是血红色的,跟刚才胥渡在另一段记忆片段中看到的,几乎一模一样。   这里又是哪里……?   完全透明的胥渡・魂灵头,循着人声往前飘去。   半道上,他竟被挡了下来。   半空中,存在着一个跟他一样,透明的屏障?!   那是同样不是实体的他也无法穿透的!   应该是某种法阵吧?   胥渡心想。   因为他看见,那位藻绿色头发的里奥多,和黑发的费尔德斯对面而立,强大的术法能量在他们掌心汇聚――   血色琉璃石外围赤红繁复的花纹,在阵法加持下缓慢消失不见。   ……它在逐渐变得透明。   在这个无月的夜晚,褪色的琉璃石泛起淡淡的珍珠光泽,显得更加的莹润。   它像是感觉到了充斥在空气中,不同寻常的灵力波动。   在被摆到法阵中央的瞬间,就已经开始微微地颤抖了起来!   阵中央的石柱突然迸发出一种不属于它自身的光芒――   平地忽然刮起了大风!   尘埃在半空中摩擦出细微的火花,像是某种空间碰撞产生的不正常回应!   在寂静的夜晚显得那么的突兀和诡异。   胥渡在狂风中,不得不挂在一棵巨树上。   还好他目前没有实体,狂风穿过他的腹部身体,他只是像一只充满了气的气球一样,随风上下飘动。   虽然只是这样,他也已经快要被晃吐了!!   胥・魂灵头・渡看不出脸色有多苍白,如果有脸,他现在肯定跟个真正的游魂没有任何差别!   连远处原本平静的水面,也渐渐起了不正常的波澜……     狂风于某一时刻,突然静止!   费尔德斯如有所感般,霍然抬头!   只见头顶那漆黑一片的天空,正翻滚着浓重的乌云,那沉闷到如有实质的乌云越压越低,越压越低……   忽然,一道闪电穿破乌云,瞬间划过天际,带着诡异的紫色?!   费尔德斯瞬间蹙起眉峰。   那层诡异的黑云逐渐滚成一团浓重的黑雾!   黑雾中夹杂着紫色的雷电,压在半空中,逐渐扭曲成了一张脸?!   那张脸的五官模糊成一团,只有一对妖异的赤红色眼睛异常清晰的,从中间凸了出来――   狂风又骤起――   胥渡费力的把自己挂在枝头上,眯着眼睛看过去。    头上有角,长长的胡须像是一条条极细的黑线一样垂落下来……   那黑雾凝结的玩意儿,怎么看着,像是一条龙?   我的个天!……   近处。   费尔德斯抬着头,在那团东西汇聚成形的瞬间,他的目光霎时间冰冷无比!   一道闪电划过――   “小心!”   里奥多突然出现在费尔德斯面前,挡下了那道闪电。   “里奥!”费尔德斯一把扶住他。   “没事……”里奥多轻喘着气,   还好他扑过去的时候避开了要害。   他轻佻的眉眼难得多了些正气,他遗憾的说,“只是接下去,要靠你自己了……”他说完就昏迷了过去。   费尔德斯还没来得及把人放下。   天空中又劈下一道闪电――   费尔德斯徒手架起护盾一档,护盾被击中,瞬间破碎!   巨大的后坐力往左肩撞去!   费尔德斯忽然闷哼了一声。他在破碎的法术灵光下,按向了自己左肩的位置。   ……那里曾被击中过。   而此时,那双巨大的,赤红色的眼珠子,正带着不怀好意的猩红光芒,看着他这个方向。   只听那东西忽然嘿嘿笑了两声。   那笑声放大在半空中,夹杂在时不时的闪电中,一时间,电闪雷鸣。   “白泽……”阴沉的声音回响在暗无天日的空中,“就算你转世了又如何,就算你找回了半片残魂又如何?”   黑雾裂开巨嘴,带着铺面而来的恶意,“你依旧……救不了他!哈哈哈!”   在一边全部听了去的胥渡,一脸莫名。   白泽又是谁?   什么半片残魂?   又是谁救得谁?   ……完全听不懂……   反观此刻,费尔德斯却是一脸漠然,好像听到什么都不足以影响他接下来的动作!   只见他嘴型微张,像是在默念着什么。   渐渐的,他的周围浮起了一层淡金色的光晕,他张开双手!――   突然,一道金箭裹挟着流窜的飞火,急速窜向那层乌云!   天地忽然有所感应一样,纷纷做起了回应。   刹那间,风雨剧降,海浪乍起。   紧接着,“嘭”的一声炸响,天空爆发出剧烈的刺目光线!   就连是个魂灵头的胥渡,也被那法术之光刺激的一下子闭上了眼睛。   但就算是这样,也仍然能感觉到那刺目的亮度!   突然一阵轻微的破裂声在耳边响起――   像是玻璃裂了一条缝。   “胥渡!”   虚空中,有一只手在刺目的光线中探了进来……   一股巨大的力道拽着他的手臂,把他往外拉!   ☆、一座岛(九)   胥渡像个纸片人一样,被轻飘飘的拽了出来。   然后一只手扶住了他。   胥渡一阵眩晕……   刚才他就像是坐着一列高速过山车在猛的旋转转圈。   现在,此时此刻,他只想吐!――   他被扶着坐了下来,片刻后,终于好多了,一阵阵眩晕过后,胥渡慢慢睁开了眼睛。   “……蓝稻?!”胥渡眯起眼睛看去,不甚明亮的环境下,他看见了自己的人鱼朋友!   然后一阵喜悦!   太好了!自己终于回来了!   他呼出一口浊气。   “刚才,你的魂魄被吸到了这颗碎珠子里去了!”   蓝稻看他苍白的脸色终于缓过来了,着实松了口气,“呼……刚才真的是吓死我了!”   胥渡按着额角,那样子看上去充满了疲惫,他微微合拢起了眼睛,边回忆边说,“……我刚才又去了某个陌生的地方,像是在一个海边,过了一会儿又有一个法阵……”   “哦?”蓝稻说,“能具体形容一下吗?”   “我还是跟之前一样,是透明的,没有实体,飘在半空,没人能看到我。然后我看到了之前的那块石头,就是有红色纹路的那块,它被放到了一个法阵当中。”   “就是之前记忆片段中的那个吗?”蓝稻问,“碎了的那块?”   胥渡点头,“是的,很像,几乎一模一样。”   “有人在一座会移动的岛上,那座岛也跟我们这里很像,有沙地,太阳不会落下。那个岛叫,凡诺斯岛。”   蓝稻也跟着思索起来,,“这么说,我们非常有可能在那座叫凡诺斯的岛?”   “对,我还听他们说。”胥渡皱着眉,“这岛被包裹在一个巨大的时空术法中,会在时空缝隙中穿梭。”   蓝稻难得皱眉,低声喃喃,“……这就有点麻烦了。”   “那龙的嘴里好像还有什么东西!”一个陌生的声音,带着沙砾般的毛糙感,听着像是一位正处在变声期的青少年?!   胥渡惊讶的抬头――   蓝稻身边站着一个陌生人。   年纪跟他猜想的差不多。   正处于青春期的少年,脸上会爆青春痘的那种年纪。   虽然眼前这位,脸蛋光滑的跟个新剥的鸡蛋没什么差别。   “你是……”   “手指不疼了么这次?”少年看着他,一脸高冷。   手疼?   胥渡慢半拍的看向自己的手指。   果然,相同的位置又有两个新鲜的牙印……   而那枚一直圈在无名指上的骨质指环,却消失不见了……   “你是?”胥渡瞪大双眼,简直不可置信!   上次见他的时候,还是一个不足一米的小屁头!   这次竟然一下子长高了这么多!   完全像个十二三岁的少年。   “这是小白呀~”蓝稻在一边抢答,“就是他咬了你一下,你才醒的呀!”   “我怎么记得是有一双手把我拉出来的?”胥渡看着蓝稻,“不是你?”   蓝稻摇头,“不是哦!”   胥渡,“……”视线慢慢转向一边面无表情的少年。   少年一抬下巴,莫名傲娇,“没错,是我,你可以说谢谢。”   找揍呢这是?!   胥渡心塞。   还是小胖白可爱啊!   还我小胖白!   “你们没注意到吗?”那少年向上一点。   “什么?”蓝稻那家伙非常配合,配合中还带着明显的骄傲!   像个吾家有儿初长成的老父亲!   胥渡觉得自己忽然又有点晕……   “那龙嘴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少年沙哑的声音响起,语气肯定。   胥渡不自觉的抬头看了一下。   有啥?   黑咕隆咚的,啥也看不清啊。   “你会爬树吗?”少年问。   蓝稻眼睛微微长大,接着宠溺一笑,“我是一条鱼,宝贝~”   你问鱼能不能爬树。   这像话吗?   “不,我问的是他。”少年伸手一指。   “嗯?我?”胥渡顺着他的手指,也点着自己的鼻子。   “对,你会爬树吗?”   胥渡点头,“爬树倒是会一点。”   “那你上去看看。”   “为什么?”   “难道我上去?”少年指着自己。   胥渡点点头,“这个提议就很好!”   少年,“……”   最后还是少年踩着雕刻在柱子上的凸起部分,爬了上去,只见他伸长着手臂往深出掏了掏……   胥渡光想想就浑身发毛!   那黑咕隆咚的缝里什么也看不见,谁知道会有点什么玩意儿?!这小子也敢徒手就掏?!   我敬你是条汉子!   胥渡一脸敬佩,外加感慨~跟刚才蓝稻的表情有的一拼。   这小屁头长大也是有点好处的~   最终,少年把龙嘴里的东西拿了下来。   “小朋友身手不错。”胥渡抱着手臂,站在下面。一副大爷觉得你很不错的样子。   少年往下睨了一眼。   忽然松手往下一跳!   这高度虽然不算太高,但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跳的吧?   “小心!”   大爷胥渡不经吓,顿时吓出了一身冷汗。   慌乱间他还没来得及伸手,少年却已经平稳落地。   落地后还睨了他一眼。   “你也太小瞧他了~”蓝稻还在一边帮腔。   胥渡,“……”   得!   白操心一场!   少年摊开的掌心里躺着一颗珠子。   “这个珠子好像很眼熟?”蓝稻说着从怀里拿出一个用布包着的东西。   “对对对,很像是之前碎了的那颗珠子?”胥渡问。   “是的。”   蓝稻点头,他把布料打开,原本滚落在地上,砸成两半的珠子露了出来。   忽然,少年手中的那颗像是有感应一样,倏的一下,化作一道流光,汇入蓝稻掌心内的那颗破碎的珠子!   碎成两半的珠子轻微震动,从裂缝处衍生出一道细微的光来。   那光亮像水流一样,很快的流过那条缝隙,突然光华乍亮了起来!   只听咔嚓一下,原本破碎的琉璃珠合二为一!!   血色的纹路逐渐出现在琉璃珠内部,像是空壳生了血脉。   蓝稻低着头,看着自己掌心中的珠子,惊讶的睁大眼睛,“这是……”   喃喃两字后他突然抬头,“我们应该是找到了关窍所在!准备好,这一层马上要坍塌了。”   随着蓝稻话音落地。   只听“咔咔咔”一阵清脆的破裂声,像是很薄的无机质玻璃开始裂缝,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   地板开始摇晃!转瞬间地塌了!――   “小心!”   胥渡一把抓住离自己最近的少年!   ☆、一座岛(十)   “啊啊啊啊啊――”下落的感觉,就好比突然抽掉了脚下的地板。   重力加速度来的猝不及防。   原本他想要护着那小鬼的。结果在持续的下落中,小鬼手腕一翻,反倒护住了他。   少年目光平静,没有惊慌,好像一切都在他的预测中,有着这个年纪不该有的沉稳。   这其实是很不寻常的。   也有可能是因为这家伙,不是人?   胥老师从小接受科学唯物主义观教育,对这种超自然现象,至今无法接受。   只见他抓着少年手腕的手指几近泛白,光挂陆离的时空夹缝中,只剩下他一个人的吼叫声。   “啊――啊――”   一直抓着他的少年竟然还有空看他一眼,紧接着优雅的翻了一个白眼。   可惜他白眼还没结束,他们就已经在另一个空间落地了。   其实就是一眨眼的事情。   但是空间纬度的激烈转变,让胥渡有种强烈的眩晕感。   他刚站稳,右手还紧紧攥着那小鬼头的手腕,忍了半天没忍住,一个躬身。   “呕――”   然后他感觉到自己右手里一直抓着的什么玩意儿在挣动,他吐的昏天暗地,自然的松了松手。   吐了一会儿,胥渡感觉到面前有一片阴影。   他撩了一下眼皮。   只见那小鬼站在离他半步远的地方,弯着腰看他,视线和正在吐的胥渡齐平。   他的眼珠很黑,看着他的时候一眨不眨。   小鬼问,“请问,你很晕吗?”   废话!   但是目前胥渡没有空余时间来表达自己的不忿。   因为,他正吐的畅快呢。   他发现长大了的小鬼头不爱笑,但是却非常懂礼貌。   开口“请问”,闭口“麻烦”,还会带个询问性质的“好吗?”   比如――   “麻烦吐的时候不要拉着我,好吗?”   去你的好吗?   这是我能控制的吗?   感觉来了,谁能刹得住车?!   胥渡眼角余光竟然看见那小鬼在说完后,还矜持的理了理衣摆,夸张的拍了拍。   接着,又站离半步远……   至于么?!请问!   你是重症洁癖患者还是咋地?   一边的蓝稻也面色红润,一点不适的感觉都没有。   他看不下去,试图劝解,“胥胥可能第一次感受空间破碎,有点不适应,你不要说他,小白。”   “我不叫小白。”   “请不要叫我胥胥。”   俩人同时开口,只不过胥渡因为呕吐过度的原因,声音虚弱沙哑,蓝稻一下子没听清,他“啊?”了一声。   但是半步之外的小鬼头明显是却听到了。   “胥胥有什么问题吗?”   胥渡一脸菜色的看了他一眼。   这两个字叠在一起,听着,非常,尿急!   ……但是他不想说。   胥渡憋红着一张脸,半晌才对着蓝稻说,“你叫我小渡就行。”   小鬼头,“我也不叫小白,你可以叫名字。”   “费尔,吗?”蓝稻莫名其妙的激动。   名叫费尔的那个小鬼点点头,胥渡看着,无端有一种臭屁的感觉。   一个名字而已,得意点什么?   他们身后不远处,突然发出一阵淅淅索索的响声。像是树叶摩擦的声音。   三人这才发现,他们回到了之前的那片茂盛的丛林里。   远处那座,在树林中冒出尖尖角的建筑,已经消失不见。   忽然,一个人钻出了一从灌木?!   他满脸泥污,像是在某个泥坑里打了个滚,又被太阳晒了晒,有一部分已经干涸。   泥土攀附在脸上,甚至出现了裂纹。   但是他也没有弄掉……   他可能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三个陌生人,突然站定,然后瞪圆了眼珠。   “嘿哈”一声,把手里唯一的武器对准他们,神情戒备。   好像他们是妖怪变的一样。   只见他手里的一根木棍被磨出了尖利的头。   此刻那个尖头正对着他们三人。   泥人爆喝一声,气势惊人,“哪里来的妖怪?!”   得!   真的把他们当成了妖怪。   ……不过,要是认真论起来,这泥人也算一下子猜对了三分之,二?   泥人惊疑不定的看着他们,神情非常警惕。   这破岛连只像样的鸟儿都没有,哪里来的人?!   泥人看一眼天色,更加疑惑,天也没黑,鬼怪就开始作妖了?   胥渡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问了一句,“你是船上的船员?”   在三个人当中,他算是跟船员打过交道最多的人了吧?   这人满身泥污,虽然看不清颜色,但是那衣服的样式,却跟之前希望号上的船员很像?   关键是――他头上歪歪扭扭的还顶着一只水手帽!   说不定就是跟他们一船上掉下来的同伴?   “你怎么知道?”那船员握着武器的手紧了紧,更加警惕,“我从未没见过你们!”   “我们是……”   呃,胥渡一下子卡了壳。   他突然反应过来,他们三个人,严格意义上都不算是希望号上的船员。   他是临时搭乘的,算是临时工。   蓝稻是他们抓上来要牟利的货物。   小鬼是买一送一的赠品……   反正,总之,他们每一个都不是希望号上的正式成员。   他应该怎么回答他?   胥渡一开口就犯了难。   一张脸本来就因为呕吐的关系脸色难看,这一搁楞,更难看了……白里透着青!   ☆、一座岛(十一)   “快说!?不说我就要动手了!”那个泥人见他们脸生,又支支吾吾的,自己不知道猜测了一点什么。   “我们是搭船的,你知道的,北海非常危险,我们要穿越北海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搭船。”   胥渡半真半假的说了句屁话。   泥人竟然信了几分,“北海?你是说北荒那一片的海域?”   “对对对。”胥渡点头,心想,这人八成是跟他们一条船上的。   泥人依然神情戒备。“能在北海航行的船总共没几艘?你们是哪条船上的?”   胥渡,“……”   这话问的 ,就跟问,你们是哪条道上的一样霸气。   果然带头的是海盗土匪,底下的人也不一样。   胥渡,“我们是搭乘的希望号。”   泥人,“希望号?”   胥渡,“对啊。”   泥人,“船长叫什么?”   胥渡,“凯特,大副叫莱尼,我们没金子,所以在船上打工抵扣船资。”   “竟然是希望号……”泥人说话太小声,以至于胥渡他们没听清。   “你说什么?”   泥人没回答,乌黑的眼珠盯着他们看了几秒钟,然后收起了那根消尖的木头。   “既然这样,算你们走运,跟我走吧。”他说完,对他们一招手,意思是你们可以跟上了。   然后转身再次钻入灌木丛。   胥渡向后,看了自己的同伴一眼。   得到蓝稻和小鬼的一致同意,他带头,跟着泥人,往那和人差不多高的灌木丛里钻――   “我本来是出来捡柴火的,既然碰到你们,那一起吧。”   泥人说,“我叫米歇尔,南洲人氏。你们叫什么?”   “我叫博纳。”胥渡说。“他叫蓝,这是小白。”   费尔对自己被称为小白非常不赞同,但是他看了胥渡一眼,竟然没说话   他们跟着米歇尔,沿路走着,钻入灌木后其实是块平地,没有什么树,更别提树枝了。   他们走了一段路,只有胥渡手里有两根很短的树枝。   “刚才那丛灌木不是挺好,你怎么不砍两枝?”胥渡问。   米歇尔,“那种灌木生的火一会儿就灭了,没什么用。”   “前面那些可以。”米歇尔往前一指。   他们又走了一段。   然后停在一棵矮树前。   米歇尔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把很小的斧头,叽里呱啦念了几句胥渡听不懂的东西。   那把斧子「E嚓」一下,变成了一把巨型的斧头?!   胥渡后退几步。   觉得自己刚才也算侥幸。   这人没直接拿出这把斧头对着他们威胁。   米歇尔调整了下姿势,“这些矮树才是好东西,可以烧好几个黑夜而不灭。我已经转了好几圈了,终于被我找到了!”   他把斧头暂且放下,对着掌心呸呸了两声,摩擦片刻,才再次抓起巨斧,一副要大干一场的架势!   “这种特别的矮树质地很硬。一般很难有树枝掉落下来,好像不老不死一样。”   “所以,只有砍!用力砍!”   随着话音落地,米歇尔挥动巨斧头,“哐哐哐”一顿往一根看着很细的树枝上砸――   砸了半天,只有近看,才能看见一条很细的口子?!   “卧槽,这么老?”胥渡觉得他又刷新了认知。   一颗很石头差不多硬的矮树?   米歇尔歇了几秒,又抡起巨斧“哐哐哐”一通砸!   渐渐的,有“噗噗噗”的水声传来?   这次还没砸两下,就有深色的液体,从被砍的地方喷溅出来,那水带着粘性,跟泥浆一样。   米歇尔“呸呸”了几下,愤愤的自顾自嘀咕,“该死的,又是这些玩意儿!”   米歇尔也不指望他们几个当中有法师,要是有那本事的,还会交不起搭船的金子吗?   胥渡总是明白他那灰头土脸是从哪里来的。   “这什么树,这么难砍?”   米歇尔挥动斧子的间隙看他一眼,“这已经算好砍的!你去试试边上那颗稍微大一点的!跟金刚石没什么差别!”   米歇尔喘了口气,反而挺满意,“所以,耐烧!”   “这么硬的烧的起来吗?你们要这些做什么?”蓝稻忍不住问道。   米歇尔擦着额头的汗水,“这不仅能烧起来,还能烧很久!所以我才找了这么久,你手里的那些细枝可以扔了。”他对胥渡说。   胥渡,“我拿着吧,也不费事。你这身泥……是这些树上的?”   米歇尔,“对!超级难洗,这些还是之前弄上的。”   “不难受吗?我看都干了……”   米歇尔,“还行,不干,几乎没什么感觉,在这破地方就当防晒了。”   胥渡,“……”   米歇尔喘够了气又开始“咔咔咔咔”一顿狂砍!   砍完歇息一会儿,说,“这样的矮树很少见,我在这座岛上待了这么久。拢共也没见过几棵。之前还遇到一颗更奇怪的,刚一靠近就刮怪风。刚才我就为了逮一棵树,被他吹走了老远,这才遇见你们!”   “咔嚓!”一根树枝终于被砍了下来。   “需要帮忙吗?”胥渡看他这么吃力,而自己纯站着,也不太好意思。   他看了一直默不作声的小鬼一眼,意思,你不帮个忙?   小鬼装作没看见。   胥渡,“……”   米歇尔没看到这边的互动,他摆摆手,“没关系,砍了一支,后面就会容易很多,嘿嘿,它怕了,不会再硬抗。”说着还友好的拍了拍那颗矮树!   请问你说的,真的是一棵树?!   果然,没多久。   米歇尔“哐哐哐”又看下来两三枝。   “行了,够了,剩下的就不砍了。”   米歇尔收起巨斧,再次拍了拍矮树,像是打招呼一样。   奇异的是,那矮树还抖了抖。   也不知是怕的,还是怎么的。   米歇尔扛着几根树枝,“走,带你们去我们的窝点。”   窝点?   “难道还有其他人?”   “对!跟我一起飘到这岛上的还有两个人。我们找了个石洞暂时避风挡雨。”   “对了,你们之前还遇到其他人了吗?”   胥渡遥遥头。   我们之前看见了一座建筑的尖尖顶,然后去了些奇怪的地方,找到了一个琉璃似的珠子。   那个珠子后来被小鬼拿去了,也不知道藏到了哪里。   但他不能跟米歇尔说这些。   防人之心不可无。   他们跟着米歇尔走了很久。   “哎,奇怪了,明明是这个方向啊!”米歇尔疑惑的站定。   “怎么了?”蓝稻问。   他的眼珠刚才遇见陌生人起就变成了黑色,除了一张好看的脸,此时他看不出任何非人的特征。   胥渡想,他应该是恢复了不少。   连眼珠的颜色都能随意改变了。   米歇尔看到蓝稻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脸红了一下?   其实脸上泥那么厚,根本看不出脸红。   但胥渡就是觉得――泥人脸红了!   看,眼神都开始闪躲了!   米歇尔红着脸,说话突然结巴了起来,“是这个方向啊没错,可,可是为什么走了这么久,还是没走出这片树林呢?”   “你们之前不在树林里?”蓝稻问。   米歇尔点头,“我们醒来就在树林外的一个石堆边,石头堆外面是海,里面是树林。”   “那边有海浪声。”小鬼终于开口。   米歇尔,“哪里?”   小鬼,“你左边。”   那里还是一丛树。   米歇尔,“没有啊,你没听错?”他显然觉得费尔年纪小,说的话不足以取信。   “我好像也听到了一点。”蓝稻望着那个方向。   米歇尔立马说,“那我们要不去看看?反正现在也没方向。”   你能倒戈的再快一点吗?   胥渡一阵无语。   然后看着米歇尔紧跟着蓝稻,走在前面。   “啧~中了色相的毒。”胥渡跟在后面小声说。   “色相是什么?小鬼头贴着他耳边突然出声。   “你做什么?!”胥渡吓了一大跳,“突然出声干嘛?!吓鬼?!”   “你又不是鬼,所以我没吓你。”小鬼头逻辑清晰。   胥渡,“……”   小鬼头不知为何有些执着,“你刚才说的色相是指什么?”   “小毛孩年纪轻轻问这些做什么?”   费尔不理解,“因为年纪轻不懂,所以才问你的呀?我懂了还有必要问你吗?”   小鬼头的眼珠子和小胖白一样,黑的不透光。   胥渡一时语塞,“……”   “你们俩在干嘛?快点跟上!”前方蓝稻传来问候。   胥渡如蒙大赦,拉着小鬼,“快走快走!你都要掉队了!”   小鬼看着离开他们只有几步远的蓝稻,反问,“掉队了吗?”   回答他的只有两个字,“闭嘴!”   还是小胖白好啊!   胥渡在心底无限怀念……   果然,没走几步,海浪声明显了起来。   走在前面的蓝稻伸手遥遥一指,问身边的米歇尔,“你说的是那里吗?”   ☆、一座岛(十二)   “啊,对对对!就是那里!”米歇尔高兴的跑过去,距离海滩不远的地方,有个石碓。   石碓中,最高的那个石头很高很大,石头连着背后的山,山上一片片的,依旧是看不到尽头的树!   米歇尔快步往前跑去,率先钻入石洞。   胥渡和小鬼后脚刚到,米歇尔已经在不大不小的石洞内转了一圈了,他走了出来,一脸疑惑,“奇怪,人呢!”   “你确定是这里?”费尔那小鬼站在一边凉凉的问。那脸上就差写上一行字:大哥你莫不是记错了吧?   米歇尔困惑的看了看周围,有山有水,有海浪声,“应该没错啊,距离海滩不远的地方,背靠着山的一个山洞。可是,他们人呢?”   “咦?”他忽然像是发现了什么般往前走了几步,弯腰看着地上的一颗植物,拧着眉毛,边看边摇头,“不对不对。我们那个山洞附近光秃秃的,什么也没有!这里却有一个刺球?”   蓝稻走进一看,发现米歇尔面前是个仙人掌一样的植物。   但是比一般仙人掌要小一圈,不注意很容易忽视,然后不小心一脚踩上去。   但俯身仔细一看,它的尖刺虽然细短,却根根直立!尖端跟钢针一样泛着寒光,很可能有毒!   “你最好不要去碰它。”米歇尔看蓝稻动了动手指,以为他要去碰,情急之下伸出手隔空拦了一下。   蓝稻抬起头,勾了一下眼眉,“我没有准备去碰它。”   那眼神就像是在说:你以为我是傻X吗?   当然,蓝稻作为一条文明的鱼,他是不可能这么粗鲁直白的,后面这句话是胥渡在心底偷偷加的。   忽然,一阵风刮来。   满目的树叶“刷啦啦”作响――   米歇尔一抬头,望着天空,狠狠皱着眉,“不好!天就要黑了!”   他话语里带着非常容易察觉的惊慌!   胥渡疑惑,“这里不是没有天黑的吗?”   米歇尔都顾不上跟他说话,他立马转身又钻进石洞里看了一下,然后把一路带着的矮树树枝全部放入洞内。   很快,他又钻出洞口,对着蓝稻他们一阵招呼,“快进来,里面还算干燥清爽。我们最好就在这里过夜。不要乱跑!”   他话音刚落,天空在几秒之内就黑了下来,完全没有日落过程!!   就像开了一盏灯,突然“啪”的一下被按灭了?!   又要见鬼了!   胥渡在没有任何思想准备下,控制不住的抖了抖。   他觉得这里真的不是人呆的地方。   处处透着邪乎!   “我有点饿……”突然他耳根子处,传来了一声低低的呢喃?!   一股乍然而起的毛骨悚然感,顺着脊椎直逼脑门!   “啊――”鬼啊!   他啊字刚吐了个气口,就被一双微凉的手堵了个结实,他好像能预见一样。动作迅速准确!   “是我!”   那人好像拉开了点距离,声音依旧很轻,像贴着耳膜发出的。   “唔唔”谁啊!!胥渡闷哼。   “是我,费尔。”那声音叹息了一声,“别叫,胆子真小。”   是那小鬼!!   可能是贴的很近的缘故,声音听上去竟有点不一样?比原本的粗粝感觉更加沙哑一些。   难怪他一下子没有认出来。   他说什么!   我胆子小?   你有本事在看不见的瞬间,让我贴着你的耳朵,说句话啊!   看你不尿裤子!   “别叫,会有点疼。”他又说。   他在说些什么东西?   胥渡疑惑了一下,紧接着,答案呼之欲出――他的无名指刺痛了一下。   这次他能清晰的感觉到自己的血液在往外流。   因为有一阵轻微的吸力持续不断的吸附在自己的指尖,想甩也甩不掉?!   ……还有点奇怪的触感,有点潮潮的?热热的?   不过,胥渡非常肯定的是――他又在吸自己的血!!   胥渡严重怀疑,这玩意儿长得这么快,非常有可能是自己血液里提供的营养太好了?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胥渡脑海里,不可抑制的回想起,那小鬼还是一条小白蛇时候的模样……   那现在,在他手指上吸血的……不就是个蛇信子!   胥渡心底又抖了数抖!   他太想甩手了,可是小胖白变成人类幼崽时期的模样又紧跟着在脑中闪过,接着是少年时期……   他张着嘴,愣了几愣,犹犹豫豫,最终硬是咬住了自己的嘴唇。   没多久,“啪”的一声。   米歇尔用尖锐的石头,钻亮了那根树枝。   突然的光亮刺激的胥渡眼睛一阵不适。   他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从眼缝里犹豫着看向自己的一侧手指。   然后,他看见……一片暖色光晕下,费尔那小子正含着自己的指尖,嘴角有一丝可疑的血迹。   他也微微眯起眼睛,也在忽然亮起的火光中看着自己!   ……   那目光幽暗深沉,完全不像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应有的样子?!   胥渡这一下子完全愣住了!   “你,你你你,这个,你俩……”米歇尔瞪着眼睛,恐慌失措的出声,明明只有两个字,愣是被他断成了很多个片断。   “天哪!”蓝稻也看见了,在一边低声惊呼。   米歇尔闻声看向一边的蓝稻,红着脸,小声询问,“这这俩,人人人,呃……“他傻愣了一下,不知想到点什么,声音突然轻了下来,只见他神秘兮兮的凑近蓝稻,试图悄悄话,”他们俩,这是什么关系啊?!”   蓝稻瞪着眼睛,远离他几分,一副你问我,我问谁去的样子。   诡异的沉默持续了很久……   终于,费尔像是满足了一样,放开胥渡。   他下意识的舔了一下嘴角,然后发现某俩人盯着他们很久了。   他往一边长久呆愣的蓝稻和米歇尔处,看了一眼,神色平常。不慌不忙,鬼话张口就来,“胥渡的手指刚才流血了。我帮他擦了一下。”   擦一下?   谁这样擦!   骗鬼呢?!   胥渡尴尬到想找个地缝去钻。   可是这里,除了石头还是石头。   “咳咳。”   他低咳了一声,“哦,那,谢谢了。”   米歇尔看着蓝稻。   一脸“我是眼瞎了吗?”的表情。   蓝稻一脸,“我应该也瞎了”的样子。   ……   忽然,远处一声低吼,像是野兽睡醒,打着哈欠。   地面跟着震颤了一下?!   米歇尔神情一紧,顾不得其他,低声道,“快过来!离洞口远一点!”   胥渡拉着小鬼往里走了几步。   回到刚才的问题,“这天怎么黑的这么快?这岛上不是不会天黑的吗?”   米歇尔紧张到把巨斧又拿了出来,向里面招了招。   “你们再往里一点!”   蓝稻也很疑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米歇尔看人都靠里了,于是神情一顿,一字一句的说道,“因为,怪物,醒了。”   胥渡,“什么?”   “怪物醒了,天也就黑了。”   说话间,一个巨大的黑影从洞口掠过!   “嘘――”米歇尔对他们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似乎有什么东西,俯身在洞口上方闻着什么,在洞口隐约的火光中投下一大片阴影!   他们集体噤声。   米歇尔把那根已经点燃的矮木枝条,往洞口方向踢了一下。   那枝条点燃的烟,飘到了洞外……   好像对这个游离在他们附近的黑影有点作用。   胥渡听这动静,猜想着应该是那不知名的怪物看到光亮后,先是凑近闻了闻。   因为他看到,压低的影子在地面投下的阴影面积,更大了一些。   然后「啊欠――」一声轰隆巨响。   它在距离他们洞口很近的地方,打了一个很响的喷嚏!   洞口处突然像下暴雨一样,落下一大片粘液!   那粘液滴滴答答的,在半空中呈现透明的状态,落地的瞬间却突然泛黄,散发出阵阵恶臭!   “呕――”胥渡忍不住反胃,却咬着牙忍了下来。   因为他不知道外面这怪物听力怎么样,会不会听见这里的动静,然后一直不离开?   米歇尔不知从哪里摸出来一根草,放在自己的鼻子下面。   看见胥渡快要憋成僵尸的脸,又赶紧又摸了三根,分给塞给了胥渡他们。   胥渡学着米歇尔的样子,放在鼻子下面。   那草似乎有奇异的效果。   被放在鼻子下面后,虽然那股恶臭隐隐约约的还在,但已经好了太多。   那个压低的黑影打了一个喷嚏后,又徘徊了一阵,似乎没有发现什么他要找的东西。   慢慢悠悠飘走了。   等了一会儿。   外面重新恢复安静。   “它走了吗?”胥渡用口型问道。   “天还没亮!”米歇尔小声的说,“天没亮说明它还在外面活动!随时有可能折返!”   他说着在那根燃烧的树枝后面坐下,看着不断跳动的火苗,担忧的说道,“还好我们砍到了特殊的矮树!也不知道我那些伙伴怎么样了……”   胥渡也看着那火苗,疑惑,“这树枝这么烧着,那玩意儿看不见吗?”   米歇尔,“不知道,也许怪物正好看不见?反正只要烧着这树枝,怪物就会绕道走。”   一阵沉默。   米歇尔拍了拍身边的地面,找了一个平坦的地方,合衣躺下,“我们可以睡一下。这树枝至少能燃三天。等怪物睡了,天就会亮。”   胥渡点点头,正准备找个地方先坐一下。   突然,“咕噜噜……”   不知是谁的肚子,叫了起来。   “咕噜噜……”   又一声。   费尔黑黝黝的目光向他看来……   胥渡老脸一红。   没错,饿的鬼叫的人是他!   他由此也想起来,他们已经很多天没有吃饭了。作为一个普通人类,吃饭是一项很重要的日常活动。   之前在船上吃的小鱼干,这一顿折腾,早就消化完了。   这么一想,饥饿感更加明显了。   “咕噜噜噜噜噜……”   三人面面相觑,然后胥渡和小鬼一致转头,盯着蓝稻!   他们想起来了!   神奇的蓝稻,有个神奇的口袋!   ☆、一座岛(十三)   “亲,还有小鱼干吗?”胥渡幽幽望着蓝稻,像个嗷嗷待哺的婴儿。   饥饿的感觉一旦出现,止都止不住。   可能他真的很久没有进食了,又让某个可恶的小鬼像蚊子一样吸了血……   一阵阵饥饿感像烧着心一样,让胥渡都产生了眩晕感。   米歇尔已经躺下了,闻声又坐了起来。   “你们没吃的?”   横渡北海竟然敢不自备干粮?   他们是指望船长发足量的食物吗?   在海上漂泊,能凑合分到一张有被子的床,已经算是很不错了好吗?   “没有啊。”胥渡摇头。摇了一半,发现自己不能摇头,一摇更晕。   “你们坐船不带吃的?储物口袋里不装点吗?”米歇尔惊讶。   请问!   储物口袋是什么?   我为什么没有这种,一听就很神奇的东西?!   一边的蓝稻长长的“哦”了一声,“你饿了。”   然后一摸袖子,摸出一条小鱼干!   “给!”   接过小鱼干,那晒干的香脆味扑面而来,胥渡差点感动到流泪!   米歇尔也凑上前,“你这里竟然有晒好的鱼干?!”他凑近看了一眼,疑惑道,“这是什么品种的鱼,我怎么没见过?”   蓝稻看了他一眼,“你见过很多鱼吗?”   “那倒也不至于,嘿嘿。” 米歇尔红着脸,凑近一点,打着商量,“那个,我能有一条吗?”   蓝稻笑着点头,非常大方,“可以啊,给!”   米歇尔小心接过,先是闻了闻,“啊,好香啊!”   费尔那小鬼看到小鱼干的一瞬间,眼神都亮了。   只见他走到蓝稻边上,难得露出了一点天真无邪的表情,黑溜溜的眼睛跟个黑珍珠似的泛着光,“我也有吗?”   “当然!”蓝稻明显偏心,一把塞给了那小鬼好几条鱼干。   小鱼干的鲜美,让米歇尔一脸陶醉,他舔着脸,又问了一句,“这个小鱼干……还有吗?”   “你不是吃过了吗?”费尔小鬼明显不乐意了。好像蓝稻的小鱼干理所当然都是他一个人的。   胥渡分一点也就算了。   这个海员,刚才听语气,应该是自己有吃的。   有吃的,还来分小鱼干?!   不要脸!   “没有!”小鬼头直接替蓝稻回答,一脸不爽。   “呃……”米歇尔没想到拒接来的这么快,非常失落,他们好歹也算共患难过了吧?   他想了想,在自己的储物袋里摸了半天,摸出一个圆形的饼,“那可以换一下吗?”   他这几天吃饼,都快吃出糠来了。   这个地方很奇怪,他们之前掉落的地方明明可以看见海,可是却怎么也走不过去!   “这又是什么?”小鬼头一脸好奇。   刚才那几条小鱼干,早就被他一口闷了!   米歇尔看到他好奇,就觉得有戏。   而且这位美人,就是蓝稻兄弟,好像非常听这小鬼的话。   小鬼说不给。   蓝稻也没再吭声。   于是乎,米歇尔又摸出了一块饼干,连同刚才那只小圆饼,一起塞进了少年的手里,情真意切的看着他,就差喊一声“哥”。   米歇尔情真意切,“给!拿去!”   少年一脸高岭之花模样,米歇尔锲而不舍,“不不不!你拿着!给你的!我这里还有很多!”   米歇尔,“拿着!哎呀,你快拿着!很好吃的!”   终于,米歇尔凭借着自己百折不挠塞饼干的气势,为自己赢回了两条小鱼干。   送一赠一!   米歇尔感动的热泪盈眶。吸了一下香味,然后非常不舍的把两条鱼干都放了起来。   在自己的储物袋里,小心的和那堆饼分开放,以免窜味。   蓝稻好奇,“你不吃吗?”   米歇尔,“不了不了,我省着点,下次吃。”   其实,我还有很多。   蓝稻张嘴,刚想告诉他这个好消息,可是,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隐约的喊叫声?!   米歇尔一下子站了起来,“不会是皮特他们吧?”   “皮特?”   “就是我之前说过的,跟我在一起的人。”米歇尔忍不住越过燃烧的火堆,靠近洞口。可是外面依旧是无边的黑夜。   什么也看不清。   “对了,还有一个,也是交了金子要搭乘的人。我们三个一起待在这座岛上很久了。不会是因为我今天没有带树枝回去,他们遇难了吧?”米歇尔望着外面无边的黑夜,自言自语,“可是他们应该还有几根存货啊……”   胥渡问,“你们船上有很多交了金子要搭乘的人吗?”   米歇尔点点头,“是啊,自从传送阵上的镇川琉璃石。”   看到胥渡疑惑的眼神,米歇尔换了种叫法,“哦,大家更喜欢叫它龙珠。”   “自从传送阵上的龙珠齐齐碎裂后,五洲就断了联系。”   “又传说,整个五洲九川的地壳板块,从最后一条真龙消散后,就彻底分裂了!镇川琉璃石带起的庞大传送阵法,是费尔德斯时代才建立起来的,可惜,短短不到千年,又没了!”   他说着停顿了一下,“当然,这世上是不是真的有龙存在,谁也不知道。”   “不过,就目前这种情况,如果要从南州国去北国,必须要从北荒海域绕行,穿越恐怖道尔顿海湾。那里充斥着灰色能量,磁场极其不稳定。除了那种经常在海洋上亡命的,没人敢走水路。”   胥渡,“那水路不通,路路也不行吗?”   米歇尔叹了口气,“兄弟,我看你年纪这么轻,肯定是刚出生不久的人族。”   “自从五洲伟大的王,费尔德斯去世后,五洲联通处的龙珠相继碎裂,那里本来是有大型传送法阵的,但是作为阵石的龙珠都碎了,当然法阵也没了!”   “五洲隔着九川,要想从陆地上超远距离跨州传送,更是天方夜谭!”   米歇尔与他们也有过交换粮食的交情了。   说起话来,也直接了很多,说到这里不禁摇头叹息,感慨连连……   “原本跨越大洲远嫁的姑娘已经数百年没有回去了。我啊,其实是准备去极北之国的母族的。可惜实在没钱,不过有幸,正巧遇见了招募船员的凯特船长,他瞧我长得壮,让我给他当一路船员,就没有收我的金子。”   他说着,自嘲般的笑了笑,“他其实并不知道,我原本也给不出什么金子!在南州,我就是因为长得实在太壮了,才被自古出才子的父族嫌弃。没想到这个我一直自卑的点,竟让我登上了希望号!”   米歇尔远望着黑暗,自顾自的跟他们说了很多,也讲了自己的故事。   胥渡也算猜到了几分,但听他自己说出来,还是惊讶了一下,“你竟然也是希望号上的?”   我们果然是一起掉落到这里的。   胥渡,“那你见过其他人吗?知道怎么回去吗?”   米歇尔摇头,背影在地上石洞地面拉成一条很长的影子,看着特别落寞,“没见过,也不知道。以前听老船员讲起,北海有很多危险,有时候风浪一起,就会有几个船员不见,很可能是掉进了某个罕见的时空缝隙。”   “这里应该不是时空缝隙。”   咬着他给的饼子的费尔,突然轻声说。   米歇尔抬起红红的眼睛,看着这个年纪似乎比自己要小上很多的未成年,根本没放在心上,“小朋友,你,哎……”   他本来想说你不懂就不要这么肯定的乱说。   但是看着他,米歇尔又觉得,年轻人,有些希望总归比绝望要好。   日子一久,他都有些记不清今天是星期几了,他们到底是在这里呆了十几天,还是几十天……   好像,也没多大差别……   “放心,我们能回去。”   费尔终于吃完了最后一口饼子,说了一句,然后又拿起了另一只手里的饼干。   这家伙是饿了几百年吗?!吃这么多饼也不嫌撑得慌!   胥渡心想。   米歇尔点头,态度却很敷衍。   “你说,这天还是这么黑……那怪物难道还会再来吗?”   话题太沉重,胥渡想着随便找个话题岔开。   不想他这一起头,迎接他的依旧是沉默……   ☆、一座岛(十四)   话音一落,所有人都转头看着他。   米歇尔一脸你不提,我快忘了;你一提,我就想哭的表情。   胥渡,“……”   气氛一度尴尬,米歇尔又走到那堆燃烧着的火堆边,“不知道会不会再来,它醒了就要吃,有时候吃的多,有时候吃的少。”   “它吃什么?”   一问出口,胥渡就觉得自己又问了一个傻问题。   因为米歇尔看着他,面无表情的,缓慢的吐了两个字,“生,肉。”   这该死的破岛上哪里来的生肉?!   “你,你们之前到底,有多少人困在这座岛上……”   米歇尔望着篝火出神,“不知道,反正没见过。”   胥渡觉得自己后背一阵发冷!   米歇尔出神了很久,然后又用极轻的声音说,“这岛上,应该是不止我们几个,那怪物吃东西,会有声音……”   但是,在这么安静的时候,他说的每一个字,胥渡都听的一清二楚,想自欺欺人都不行!   胥渡,“……”   “啊……”   说着,又有一声惨叫从遥远的地方传来。   紧接着,有什么液体“滴答……滴答……”的声音,徘徊在耳边!   这里似乎是一个完全密封的空间,又或者是那怪物有意为之。   不管从哪个地方发出的声音,传到他们这里时,都像是响在耳边!   “咔哧咔嚓”!   ……非常像是咀嚼骨头的声音……   他们分辨不清怪物到底躲在哪个角落进食!   无比的黑暗中,这种漫长的煎熬特别让人心生恐惧!   “……”   “……”   米歇尔发了很久的呆,神情非常麻木。   “……还是休息一会儿吧。”他说。   时间一久,他仿佛已经从惊恐到习惯,再从习惯到麻木。   他试着笑了一下,但笑的很空洞,“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人!我们在这岛上这么久,也算把能去的地方,都走遍了,除了你们几个,我都没见过别人!”   米歇尔这番话更像是安慰自己,“快睡吧,天亮了要再想办法找点矮树砍。这些,撑不了几次。”   “……”   他说完后,很长一段时间没有人说话。   咀嚼的声音不绝于耳,那怪物吃东西也许很粗鲁,通常没几口就会停一下,然后接着吃……   夜很长。   整个山洞只有木头燃烧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他们知道米歇尔并没有睡着,他只是闭上了眼睛,毕竟这种时候,谁会真的心大到能睡着呢?   长久的黑暗和沉默容易让人犯困。   不断发出的“咔嚓咔嚓”的咀嚼声又让人毛骨悚然。   胥渡就在这种困了又突然惊醒,惊醒后安静了一会儿,又开始困了,然后又惊醒,然后又困了,这样反反复复的被折磨。   “躺一会儿吧。”不知谁说了一句。   胥渡浑浑噩噩的照做,迷迷糊糊的想着,这种时候,也许躺着闭目养神,才是最好的方法。   “这里。”   那个声音又说了一句。   胥渡走过去躺下,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刚才说话的竟是那个小鬼头。   此时小鬼头靠在石壁上,而他正躺在他的边上。   在篝火能照到的角落,少年冷清的目光自然垂下,望进他因为困倦而迷蒙的眼底,竟平静的无波无澜!   在这种时刻,反而令人安心。   一种奇异的感觉在心底生发,莫名有一丝一缕熟悉的感觉。   可是,怎么会呢?   明明都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石洞里恢复安静,只有树枝燃烧的轻微噼啪声,和那散发着轻微烟草味道的烟雾。   这味道,在此时此刻,却显得那么令人心安。   迷迷糊糊间,胥渡竟然真的睡着了。   这几日他也确实没怎么合过眼。   这一觉睡下去就很沉了。   他安心的睡了过去。   而此时少年却抬头望着洞口。   那里漆黑一片,什么也没有。   但少年却逐渐皱起了眉角……   “你怎么看?”一直没作声的蓝稻忽然轻声问道。   “……不太好。”费尔望着洞口,轻声答道。   突然,“啪”的一声,木头爆了一个火花。   下一秒,火花熄灭!   跟着熄灭的,还有那一整堆篝火!   而天――还没亮?!!   ……似乎有什么庞然大物擦着参天巨树的树冠,在快速的移动着!   费尔站起来,他咬了胥渡之后,似乎又高了一点。   等他走到洞口的时候,那东西似乎也到了!――   长直的黑色毛发附在外面的石壁上,顺着石头的纹路缓慢垂下……像是门帘一下遮住洞口!   费尔脚步倏然顿住!   因为从那遮盖在洞口的浓密毛发中,突然露出一张大嘴,那嘴巴张大,里面竖满一口细密尖锐的牙齿,一阵恶臭铺面而来!   他还没怎么看清那牙齿的形状,就从那张嘴里探出一条猩红的舌头,翻卷着往洞内探过来――   “快起来!”   他朝着里面大声吼叫了一声,声音似乎没有了毛糙感,透着少年的清亮。   米歇尔第一个被惊醒!   他睡眠一向很浅。   在这种可怕的未知环境里,他根本不敢真正的闭眼。   “怎么了!”   米歇尔惊坐起来,然后发现那几根原本应该燃着的树枝已经熄灭了!   洞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牢牢的堵着,里面一丝光亮也没有!   有什么像是武器一样的东西砍在另外一个东西上,“噼里啪啦”的迸溅出连续的火花?!   火花之密集,甚至可以印出洞口那个瘦长的身影!   那人影上下翻飞,手里握着的像是一把剑!   同是,米歇尔还看到了一条猩红的像是蛇一样的东西,在不住断的,试图往洞内探进来!!   要不是那个人影挡着,他们几个恐怕都要被卷走!   米歇尔目瞪口呆!   那个背着他们,正在奋不顾身英勇阻挡怪物的人?   是是是……   那个一直臭着脸的未成年……吗?   ☆、一座岛(十五)   蓝稻就站在费尔身边。   他看着那个和怪物对阵,气势丝毫不弱的少年。目光一错不错,随时准备在他后继无力的时刻火速出手!   突然,那条猩红的舌头发觉自己遇到了一个难缠的敌手,一直堵在门口的黑色头发也紧跟着开始动了!   他们聚拢成一束,从侧边突袭!   蓝稻目光一凝,充满示警意味的叫了一声,“小白!”   然后,他自己不知从哪里摸出了一把透着深蓝色光华的剑,翻飞着加入战局!   “我去……”米歇尔喃喃。   这两个什么人,一个两个的,竟然都这般厉害?!   竟然能和这吃人的怪物打这么久!   米歇尔看了一会儿,目光慢慢的转向旁边,对着垂手站立的胥渡肃然起敬!   ――这位垫后压轴的,肯定更加不一般!!   胥渡紧张的看着前面,没注意到侧边米歇尔那红彤彤的,充满敬仰的目光……   费尔一剑砍断身后偷袭他的头发,用眼角余光扫了加入的蓝稻一眼。   “舌根后有个红点,刺那里。”   他用精神力跟蓝稻在单独交流。   深海魔法生物夜视能力本来就好,更何况是身为亚玛兰斯族群的蓝稻!   他毫无障碍的,一眼就看清了少年所说的那个地方!   舌根被周围过分浓密的毛发遮挡着。   只有那舌头去够角落里的少年的时候,那个红点才会从浓密腥臭的毛发里露出一点影子来。   “现在!”   费尔果断往右后方角落跳去,落地瞬间低声喝道!   舌头拉长,准备去勾扫角落里的少年!   那个红点就像是一个凸起的肉球一样,全部从侧边毛发里露了出来――   蓝稻看准时机,把手里的剑用力往那个方向掷去!   那剑在半空中变换着形态。   头部变细变尖,剑身变窄,剑柄变短。   眨眼间,从长剑变成了一根长针!   针尖像是粹着万年冰封的寒芒!对着那个红色的点,在它再次要淹没在黑色毛发里的瞬间,狠狠的扎在了上面!!   “吼――”   一声野兽般的咆哮,翻天彻地的响起,比刚才怪物刚醒来的时候要响无数倍。   胥渡下意识捂住了耳朵!甚至被声浪逼退了数步才稳住身体!   米歇尔更是好不到哪里去!他扶着石壁才堪堪没有跪下!   这波惊天动地的动静过后,米歇尔在喘息的空挡,恭敬崇拜的问着身边的胥渡,“兄弟,你跟我交个底,你那两位朋友……到底是个什么人?!”   不好意思,他们不是人!   但是我不能说。   说了,我怕你站不稳!   胥渡被问的,硬生生憋成了内伤。   “剑能在瞬间变成长针,这是魔法吗?”   米歇尔激动到手指颤抖,根本没注意到身边同伴那一脸猪肝色!   他雀跃兴奋到眼角都泛起泪光,“啊!这就是魔法吧!他们是法师,对不对!超级厉害的那种!”   胥渡无言半刻,终究忍不住点了点头,“……对。”   您这么理解倒是没错!   他们确实会法术,也确实很厉害!   胥渡心想。   让他唯一意外的是,那个刚刚长高了的小鬼头竟然也这么厉害?!   能和深海蓝稻并肩作战?!   米歇尔觉得自己这回真的不只是命大,更是幸运爆表,捡到贵人了!   还一捡,就是一双!   自己命不该绝,更要福星高照了!   他高兴过后往洞口看去。   那声惊天的咆哮过后没多久,封闭洞口的毛发迅速缩短。   紧接着,从洞口上方滚下来一只浑身是毛的东西?!   那东西大小不过成人手掌大小,浑身冒着如有实质的黑色死气!   连跟它接触的石壁都发出了“呲啦啦”的石头融化的声音?!――   它滚落在地的瞬间,突然张开了嘴就要朝着离得最近的少年咬过来!   却被费尔一脚踢飞。   踢飞的方向正好是蓝稻那里!   蓝稻手里不知为何又握了一把剑。   剑神一阵光华闪过,黑球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还没来得及刹车转弯躲避,就被蓝稻手起剑落,“噗嗤”一下,戳了一个对穿!!   胥渡,“……”   大佬果然厉害!   米歇尔大张的嘴,一直没有合拢过!   那个让他们这些人恐惧惊慌至极的怪物,竟然就这样被弄死了!   而且,米歇尔看着蓝稻剑尖上戳着的那个东西。   一脸呆滞!   除了不断冒出的死气和满口泛着寒光的细密尖牙。   它的外形……就跟一个黑色碳毛球没太大差别……   就这么个玩意儿到处在吃人?!   就在他马上要松一口气的时候。   “轰隆隆……”   外面似乎还有什么其他的东西……   天……还没亮!!   “是谁……”   那声音刺破时间与空间,从不知道哪里传了过来。   声音横扫整座岛,连余音都带着巨大的威压。   听在米歇尔耳朵里,就像是一口寂静多年被人遗忘的扁锺,突然在脑子被人用力的敲了一下,“哐”的一声,发出巨大的震慑人心的回响。   米歇尔脑袋像是瞬间炸裂一般,他没忍住,喷了一口血!   “噗――”   下一刻,他痛苦的抱着头,蜷缩在地上,发出痛苦的呻/吟。   胥渡头也很疼,但还没到他那种地步。   他感觉有什么沿着嘴角下滑,拿手蹭了一下,一看,是血……   费尔突然狠狠皱起眉毛,走出洞口。   蓝稻紧跟在他的后面。   天空跟刚才一样,是无边的黑暗,连星星都没有。   但仿佛有什么从遥远的北方沉沉的压过来!   忽然,从这黑暗中探出一只巨大却不甚清晰的眼珠子,那眼珠子一路扫视过来。   在看见站在洞口的少年后,定住不动。   瞳孔迅速收缩后放大,像是不确定般的,又往前探了几分。   放大的眼珠子不断晃动,虚影被撕扯着拉长,又极度不稳!   仿佛有电光从黑暗中透出,闪动了两下后,又消失不见!   蓝稻那把剑的剑身上戳着的黑色毛球忽然弹动了两下,天空中的巨大眼珠在那两下弹动时向外又突出了几分,然后迅速干瘪下去!   死亡好像突然间切断了某种联系。   夜空虚影发出不甘心的咆哮。   “是你……”   他留下了沉闷又模糊的两个字,然后被一道忽然降临的天光劈散!   阳光透过厚重的云层撒向大地。   “究竟是什么东西?”   蓝稻心想,自己生命蔓延数百年,从未见过此种景象。   “它好像认识我?”少年收剑回鞘,低声喃喃。   “什么?”离得最近的蓝稻也没听清。   “没什么。”少年罕见的弯了下眼睛。   蓝稻一脸问号。   头突然就不痛了。   “天亮了!”身后的米歇尔激动万分。   他率先走出洞口!   “天哪!”   “怎么了?”胥渡也跟着走了出来。   他们所栖身的石头居然变了个样子。   附近那些杂乱的,黑色的碎石块全部消失不见,只有他们刚才待过的石洞还在那里。   但是却发生了明显的变化。   ――石洞上覆盖满身的青苔褪去,露出了它本来的面目!   蓝稻和少年也走了出来。   胥渡看着逆光走来的少年,眯起了眼睛。   他杵了一下身边的那位持续木楞状态的兄弟,小声问,“米兄,你觉得那小子是不是又长高了点?”   米歇尔连连后退,“不不不,不敢不敢。”   胥渡被他弄的一脸问号。   老弟你怎么回事?!   我的问题这么吓人吗?   只见少年往他这里走来,迎着风的关系,额前的几缕碎发被吹起,饱满的额头露了出来。   胥渡默默用目光丈量。   心想,这小子都要和我一样高了!   吃酵(jiào)母长大的吧?!   一眨眼一个样?!   少年站到他边上,目光与他平视,问他,“看什么呢?”   胥渡,“……”   我去!   连声音都变了?!   你还是我认识的小胖白吗?   少年清清亮亮的声音像是泉水叮咚,他的眼底仿佛含着清光。   ……有一种说不清楚的感觉,漫上胥渡心头。   但下一刻,一切迷蒙如雾的感觉“呼啦”一下就散了。   因为,少年说出的话,还是一样的要气死人!   只见他弯起眼睛,笑眯眯的凑近,打趣般问着胥渡,“这么直楞楞的看着我,是因为……吓傻了吗?”   ☆、一座岛(十六)   去你的吓傻了!   我只是保持高冷而已。   胥渡腹诽。   只见少年看了他一眼,然后独自绕道山的后面。   “这小鬼干嘛去了?”胥渡问蓝稻。   “不可无礼!”蓝稻不赞同的看着他。   胥渡一脸问号???   这是蓝稻第二次说这话了,他也不知道自己无礼在哪里了?   “一起去看看吧。”胥渡说。   他们几个人刚准备跟过去看看,就听到“轰隆隆隆”的声响。   那是石面摩擦发出的巨大声音!   ?!   他们愣了一下。   下一秒,原来还站着他身边的蓝稻不见了!   胥渡和米歇尔还没跑两步,就张大嘴巴,惊讶的瞪着他们刚才还小憩过的石洞!   只见那石洞突然极具的缩小,再缩小,最后在半空中变成了一个小小的石头。   石头呈灰质,慢慢落入远处那少年的手掌心。   而蓝稻,就站在少年边上。   “天哪……”   米歇尔刚刚才闭上不久的嘴巴,又张大成了一个椭圆形。   胥渡快步走近。   只见那个躺着费尔手心的石头长着尖尖角,另一端圆润,像一个水滴形。   “这是什么?”胥渡凑前问。   “阵石。”   少年费尔回答。   请问阵石是什么?胥渡一脸空白,过了片刻,问,“难得这是刚才那个大山洞,变得?”   “对。”少年收拢手指,点头。   “有什么作用?”   “还不知道。”   胥渡,“……”   好吧。   胥渡抿了下嘴角。   什么大山洞转眼变成小石子,我也不算太震惊。   毕竟比这更魔幻的事情……都见过了。   “那个。”   米歇尔憋了半天了,瞅准时机,终于让他卡进了一句话,“我想问两位是,那个,两位是那啥……法师吗?”   他双手合十,结结巴巴,却很恭敬。   “不是。”费尔矢口否认。   啊?   米歇尔怔愣。   不是法师吗?   不是法师还能这么厉害?   ……难道是什么精怪?或者魔法生物?   米歇尔眼里逐渐透露出恐惧!   魔法生物近百年来,对人族都不是很友好。   他们喜欢,吃吃吃人!!   胥渡看着米歇尔神色不对,赶紧出声,“他那是谦虚呢!是不是小鬼!”   费尔看了眼放在自己肩膀上的爪子,竟也没有出声反驳,一副无奈但是默认的样子。   他这副模样,才有了这个年纪该有的纯真无邪。   米歇尔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最后松了口气。   看这样子确实是法师。   是人族就好!   是人族就好!   “你刚说这是阵石?”米歇尔完全听不懂这些奇奇怪怪的术语,问道,“什么是阵石?”   费尔再次摊开手掌,刚才那颗小石子躺在他手心里,只听他说道,“形如卵石,尖似鹰爪,是为阵石。”   “你果然是法师。”米歇尔喃喃。   只有法师才会经常和这些神秘的东西接触。   话到这里就差不多了。   胥渡看费尔那小鬼好像准备张口,再讲点什么惊人之语,生怕他说些不该说的,吓着米歇尔。   立马跨前一步,扯开话题,问米歇尔,“这天既然亮了。说明怪物走了吧?”   “是的。”米歇尔立马点头。但是突然又像是想到了点什么,很快的看了少年一眼,又很快移开,眼底闪亮亮,“那怪物,也有可能是被,弄死了?”   没人回答他。   小鬼低头研究着手里的石头。   蓝稻莞尔,回头问,“既然石洞已经变小了,我们就继续往前看看吧?”他看看米歇尔,“要不,我们去找一下你的伙伴?就是之前跟你在一起的那些。”   米歇尔立马点头,“也好也好。”   费尔研究了半天,也不知研究出点什么,只见他把石头收了起来。   手腕一翻就不见了。   肯定是放在储物袋里了。   我也好想有一只神奇的储物袋啊。   但胥渡也只是想想,他又不好意思问别人要。   神情一时间颇为遗憾。   米歇尔正巧看过来,疑惑,“怎么啦,兄弟?”   胥渡颇有些失落的摇头,“嗯?没什么。”   在小鬼看过来的时候,随便扯了一句,“这次好像不是在原地转圈了。”   “我也有这种感觉呢。”米歇尔说。   突然他惊喜的快走两步,往前一指,“这里有矮树!”   “这次运气真的太好了,没走几步就遇见了!之前还剩的两根落在山洞里,也没拿出来,正好再砍几根!”   米歇尔说着,拿出了自己那把巨斧,又哼哧哼哧的砍了起来。   费尔往后几步,挑了一下眉毛,神情有些臭屁,“那东西不会再来了。”   米歇尔挥汗如雨,砍树使他快乐!   一抹汗,他笑着说,“您还别说,我每次也都这么觉得,但是这天还不是说黑就黑!”   算了,费尔想。   砍就砍着吧,也算有个心灵慰藉。   ……   “我有点饿了。”   那小鬼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   那感觉,离得很近很近……?!   啥玩意儿?   胥渡看着离自己还有几步远的少年,心想,他在跟我说话?   “你心里想就行了,我能听见。”又是那声音。   胥渡,“……”   好吧,这又是什么特异功能?   “你要吃鱼干吗?问蓝稻要。”胥渡在心里想。   “不是。”   “那是什么?”   费尔顿了一下,幽幽回问,“……你说呢。”   胥渡一阵疑惑:我说什么?   下一刻,他就感觉自己无名指的指尖疼了一下?!   可是,那那小鬼还站在原来的地方?!   胥渡低头一看,只不过他的手指根部,又戴上了那只极细的骨质指环。   骨质指环像个灵活的麻绳一样,圈住又松开,一闪而逝。   ……可能只是在提醒他点什么?!   胥渡干瞪眼!   “如果你不想我凭空消失吓着那米歇尔。”   胥渡等了半天,也没等到下文。   他想起来之前几次他手指上有牙印,都是在那小鬼变成骨质指环套在他手指上的时候。   “那怎么样?”他在心底说。   “那你就往后一点。”小鬼的声音听上去毛毛的。   胥渡一个没忍住,抖了抖。   ……   面前蓝稻正在抱着手臂指挥着米歇尔,“你砍那边不对,完全没有动静。”   蓝稻伸手点着边上那根树枝,“换个地方砍。”   “这里也不对。”   “啊,这里可以。”米歇尔惊喜叫道。   然后泥浆喷溅而出,他一个不备,又被喷了一身一脸!   只见他用袖子稍微擦了几把。   之前的那些已经干涸,有几块脖子处的泥块,被他这一把擦的,淅淅索索掉落了几块。   露出来的皮肤,也没比那些被泥浆糊住的白多少。   这棵矮树没有刮起怪风。   米歇尔心底送了口气。   正当他准备挥动斧子的时候,发觉旁边好像一个人也没有??   他抽空转头一看,刚才还站在两步远距离的蓝稻,已经飘离了五步远,还对着他喊,“大力点,你这要砍到什么时候?   而另外两只,站在比蓝稻更远的地方!   米歇尔,“……”   感情我就是在场唯一的劳动者?!   ☆、一座岛(十七)   胥渡就在蓝稻里嗦的声音里,抿着嘴,蹙着眉,左看看右看看,然后像做贼似的,默默往后退了一步,紧接着又退了一步。   忽然,他垂在身侧的手指,碰到了另一截微凉的指尖!   胥渡心里突了一下,立刻停住。   那小鬼应该就站在他侧后方,胥渡能感觉到若有若无的微热气息。   胥渡没敢继续动。   他站在那里,也不主动,也不反对。   一张脸,生无可恋。   我最多只能做到这里了,要我主动献血,那是不可能的!   胥渡心想。   胥渡僵直着背,一副大义凛然,勇敢赴前线的样子!   紧接着,他听到一声很轻的笑声,轻到他耳根子痒痒。   那个小鬼在他身后轻笑,笑声在喉底带出一阵磁性的颤动,只听他说,像是悄悄话一样,“那我就不客气了。”   “想咬就快点,咬吧!”   胥渡手向后伸,紧皱着眉催促。   这感觉就像是准备要打针一样,明知道会疼,但还是把手指伸了出去。   胥渡依旧没有回头。   忽然一下子,他感觉自己的手指,进入了一个温暖湿润的地方,紧接着指尖就是一阵刺痛!   他皱了一下眉,然后清晰的感觉到自己的血液顺着某一股外来的吸力,朝着某个地方流去。   这是一种非常奇怪的感觉,好在这个过程不长,两个呼吸就结束了。   末了他还感觉到有人轻轻的舔了一下他的指尖。   温热,潮湿!   胥渡全程脊背僵硬!这下更硬了!   靠近小鬼那半边身子像是接触了细微的电流一样,一下子麻麻的……   胥渡觉得自己心跳都有点快,呼吸频率更不正常!   不用抬手去擦,他都知道,自己的额角肯定是出汗了!   这其实是很不正常的……   “好了,谢谢!”小鬼很客气。   好像是吃完了一顿午餐,还跟午餐道了个谢。   我去你的谢谢!!   胥渡赤红着脸!   乍一看,像是被气的!   安静了一会儿,他才平稳住自己的呼吸,问,“你这吸血的毛病什么时候好?”   像个吸血鬼似的,饿了就要吸血。   我哪有这么多血让你吸!   “我也没有让你无偿奉献吧?”那小鬼在背后挑眉,可惜胥渡没看见。   不过,这声音轻快的,快要飘了吧?   “不是无偿?那我得到点什么了?”   “至少身强体壮了吧。”少年说。   有吗?   被他这么一说,胥渡回想一下,好像真的,强壮了那么一点?   “那我还要谢谢你了。”胥渡嘲讽一句。   小鬼非常不要脸,竟回了一句,“不客气。”   胥渡气闷。   费尔看着那明显抑郁了的背影,想了一下,悠悠说,“等我长大就不需要了。”   “哦?”   那我还要盼着您多多吸血,快快长大!   “那您什么时候长大?”胥渡问。   “我也不知道,可能快了吧。”费尔有些好奇,“难得人族会知道自己什么时候长大吗?”   “我当然知道。”   “哦?什么时候?”   胥渡,“人类十八岁就算成年了啊!”   “那我可能会比你快一点。”   少年语气轻快,不看都知道,脸上肯定是一副“我很厉害吧”的得意劲儿。   快就快,骄傲点什么劲!   ***   “好啦!”   不远处米歇尔收起斧头,他数了一下,“一共三根!真是大丰收啊!”   说着拿起那三根树枝,扛在肩上。   “你为什么不放储物袋里?这样扛着不累吗?”蓝稻看他作业完成,走近几步,问。   他之前就想问了,只不过那时候还没那么熟。再加上他对除胥渡以外的,其他捕捞海洋生物的海员,初始印象都是负数。   米歇尔叹气,“这树枝也不知道什么做的,竟然放不进随身空间。”   于是,他只能一个人认命的扛着。   请这几位法师帮忙是不可能的了。   还有一位看着跟他一样的普通人,胥渡,胥兄弟……但是,他被那两位厉害的法师,那样重视的保护着,还是算了吧!   做个识相的劳苦人民也挺好。   米歇尔乐天的想着,自娱自乐。   他们沿着一条小溪又走了一会儿。   “米歇尔!”   突然有人叫他?   米歇尔回头,在小溪另一侧发现了久违的同伴!惊喜道,“浦西!皮恩!”   “米歇尔!”对岸两人也很高兴,激动的挥着手!   他们跨过小溪,米歇尔却发现少了一个,他左右望了望,问,“彼得赛尔呢?你们没有一起?”   浦西是一位长着棕色卷毛的年轻人,听米歇尔问起彼得赛尔,他面容忽然很伤感,“彼得赛尔他,他昨晚……不见了。”   米歇尔惊讶万分,“我们之前不是还有几根库存的树枝吗?”   浦西叹着气,“他看你一直不回来,就去附近找你了,没想到天突然就黑下来了!”   “你知道,天黑后很多常走的路都会消失,有些路甚至永远走不到头!”   浦西说道这里顿了一下,很自责,他可能觉得彼得赛尔不见了,他自己也有些责任,“我们在洞口附近找了一会儿,但是天太黑了,我们终究没能等到他!天亮后我们沿着河一路找来,也没看见他……”   “这几位是?”身后的皮恩却一直看着米歇尔边上的那几个陌生人,皱着眉出声问道。   他是一位稍微年长一点的船员,头发已经有些花白,望过来的目光中带着精明。   可能也正是因为资历较老,多年海上刀口舔血的生活,让他对陌生人异常防备!   “你们为什么把树枝都带着了?”皮恩看着米歇尔肩上的树枝。   眼底的狐疑和防备越来越明显!   这几个陌生人,哪一个不是姿容出众?!   野生定律――越漂亮的东西,通常越危险!   他们三个,每一个的外貌都十分出众!一个比一个出众!   谁知道他们是不是什么危险的东西变得?就连他看向米歇尔的目光也逐渐带着疑虑。   有些黑暗生物为了吃人,可以模仿其他同类的声音。   厉害些的,甚至能从头到尾变成人族!   “这几位是我昨天遇到的朋友,也都是遇难的海员。”米歇尔说。   “遇难的海员?之前我们一个人都没找到?现在一下子冒出来三个,你竟然相信他们真的是人?!”   皮恩的眼神充满浓浓的探究意味,明显不相信他们真的是人!   “呃……”米歇尔呃了半天,居然这时候词穷?!   老皮恩的视线扫过来的时候,他竟然有点心虚……差点就闪开了!   胥渡张了张口,一下子也不知道如何解释。   还好费尔那小鬼在边上凉凉的回了一句,“我们也没见过你。”   平平无奇的话,甚至音调也没上扬。   出乎意料的是,胥渡竟然一下子充满了底气?!   是啊!   我们也没见过你们呀!   不止没有见过你们,就算是希望号的其他船员,他能叫的出名字的也没几个!   “就是啊,我们也没见过你们,你们究竟是不是人,还两说!”胥渡跟着呛声。   “哎,这个。”米歇尔站在当中,不知所措。   奇怪的是。   皮恩听完后,看着费尔,再看看胥渡,过了一会儿竟然缓慢的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胥渡慢慢回过味来。   这老男人不会是在诈我们?!   如果我们刚才但凡露出一点心虚的样子,说不定就被他看出来了!   胥渡不着痕迹的和小鬼对视了一眼。   “你们在这里多久了?”皮恩看着里面最年轻的费尔问。   费尔没有多余的表情,“没几天。”   皮恩点点头,自言自语,“那么说,果然是刚遇难的……”   “你们在这岛上多久了?”蓝稻好奇的问。   皮恩看了眼卷毛的浦西,半晌叹息着摇了摇头,“不记得了,日子长的数不清,反正一定比你们久。”   说到一半,他停了下来,也不知是想到了些什么,只见他发了一会儿愣,表情逐渐麻木,“我们几个。能一直活到现在,应该可以算是奇迹了。”   蓝稻,“……”   “哦对了,你们昨夜是找到躲避的地方了吧?”皮恩问米歇尔。   那种情况下,没有避难所,就跟一块裸奔的肉没什么区别,还是自带香气的那种。   “对!”米歇尔点头,“我们找到了一个石洞,跟我们之前呆的地方很像,也在海滩边。我原本以为是找到你们了,结果进去一看,发现里面根本没人!”   “那天亮后。那个石洞,有什么变化吗?”浦西在一边激动的问,“有没有什么很奇怪的现象,像是变小了什么的?”   老皮恩看了浦西一眼。   浦西一愣,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可能说多了,一脸懊恼的闭嘴。   少年,你表情这么多变,我们都看见了好吧?   胥渡心想。   费尔从怀里摸出了一块带尖角的石头,“你说的是这个吗?”   他这个毫无隐瞒的动作显然更加取信了皮恩。   只见他愣了一下。   身边浦西一阵激动:“对对对!就是这个!”   他说完看向皮恩,“竟然和我们那颗一样啊!皮恩!”   只见老皮恩轻蹙起眉头,慢慢的从自己怀里摸出来了一块石头。   他摊开手掌,和费尔同样摊开的手掌凑在一起。   两块石头凑在一起,简直一模一样?!!   ☆、一座岛(十八)   皮恩看着那两块凑在一起一模一样的石头,看了一眼那少年,斟酌了一下,说,“对!我们也有一块这个。天刚一亮,那个石洞突然间就变小了。要不是我们跑得快,说不定就出不来了!”   少年收拢手指,低头沉吟。   “怎么?”胥渡问。   费尔看了他一眼,又转头看向米歇尔,“你之前说遇过怪树,一靠近就会起风?”   米歇尔点点头,“对对对,之前遇到你们,就是被风刮的!”   费尔,“你说的那种奇怪的树,长什么样子?”   “就很矮。跟我一直砍的那种差不多,很类似。”米歇尔努力回忆了一下,继续道,“嗯……又好像比我们之看到的所有树,都要矮上那么一点点!那一棵我还没来得及砍,就呼的一下把我吹的老远!”   费尔沉吟半刻,“再次看见你还能认得吗?”   米歇尔点头,“应该可以。”   站在一边的皮恩听了很久问,等他们终于说完,才问道,“米歇尔,你还没介绍下你的这些朋友。”   这位最年轻的,还有那位头发颜色有些泛着蓝色的。   怎么看,都不像是一般人!   “啊!”米歇尔一拍脑袋,惊呼一声,“你瞧我这记性!”   “他叫博纳。”他指着离自己最近的一位,然后往边上移动,,“这位是蓝,那位是小白。”   “小白?姓白吗?”老皮恩疑惑了一下,这个姓氏太少见了。   少年撩起眼皮看他一眼,无所谓的“嗯。”了一声。   胥渡看的一阵无语。   “哦!对了!”米歇尔一脸兴奋,“他们是法师!”   他们?   “你新认识的朋友都是法师啊?”站在一边的浦西惊讶道,“这么厉害啊!”   同样是少年模样,这位明显比另一边某位低着头,看自己手指的费姓同学,要活泼的多。   米歇尔点头,满眼星星,“对对对!我看到过他使用法术!”   皮恩,“哦,这样啊。”   费尔看了他一眼,“有什么问题吗?”   皮恩态度明显恭敬了一些,甚至看向费尔的目光,都刻意避让了几分,没有像之前那样毫无顾忌的直视,连声音都低了几度,“没什么。只不过法师真的很少见。”   费尔见状挑了下眉毛,似乎觉得这老船员前后态度的差异,很有意思。   皮恩,“你刚才问那颗奇怪的树,是有什么发现吗?”   费尔支着下颚,想了片刻,“这石头,看着像是某种阵石。”   米歇尔像个复读机一样,激动道,“对对对,你之前说过,什么形如卵石,尖似鹰爪之类的。那这种阵石不止一块咯?”   少年点头。   老皮恩听到这里,似乎摸出了点门道。   他以前就喜欢去市集巷尾听话本,那里的人特别喜欢说的一类话本,就是关于法师英勇事迹的。   当中出现过这两个字――“阵石”。   老皮恩,“你的意思是,我们被困在了某种法阵当中?”   少年视线扫了一下老皮恩,点头,“确实有点像。不然为什么一直找不到出路呢?”   浦西跟着激动,“那那就是说,我们只要找到所有的阵石。”   米歇尔也激动的紧跟着说,“就可以打破阵法。”   浦西,“冲破限制。”   米歇尔,“回到原来的地方!”   “啊~”   卷发小子浦西和米歇尔越说越激动,越激动,越靠近,最后惺惺相惜的握紧了对方的手,眼底是一阵接着一阵的感动!!   皮恩,“……”   胥渡,“……”   费尔,“……”   蓝稻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似乎觉得人族很有趣。只要有点希望,就可以激动成这样。   他微微笑起来,“那我们沿着小溪继续往北走?,看看能不能找到那棵奇怪的树?”   于是,皮恩带头,他们一起继续往北行进。   不久后。   就看到了一个黑色的巨大的坑。   坑内泥土像是被火燎过,一层灰烬铺盖在坑内。   “这就是我们之前的石洞所在的地方。”皮恩说。   “我们那个地方,好像没有留下这么深的一个坑吧?”米歇尔抓着自己杂乱的头发,有些疑惑,“而且这坑里还是黑色的?”   费尔往前走了几步,走到了一群人的最前面。   他离那个黑色的坑最近。   只见他往前又跨了一步,瞬间一道闪电当空划过,天空徒然间乌云密布!   乌云从四面八方笼罩过来,转瞬间遮天蔽日,四周徒留下一片漆黑!   “啊!”有人尖叫了一声,听着像是浦西。   “啊!”又有人惊叫了一声,像是米歇尔,“怪物不是死了吗?怎么天又黑了!”   “啊啊啊!”   他俩惊恐的抱作一团!   在一瞬而至的黑暗中,费尔感觉到,似乎有人在他身后抬起脚,踢了他一下。   那一脚不知有什么玄机,竟然把费尔踢得一个踉跄,眼看着就要掉进前方那个黑色的巨坑!――   黑暗笼罩下,只见坑内的灰烬中,诡异的泛起了星星点点的红光?!   那斑驳陆离的红点像是燃烧的火,并没有完全熄灭一样!   忽然,从坑内聚集起一股黑色的烟雾!   在黑暗中其实看不太清,但是那些红色的点,无端飞聚了起来,就非常明显了!   烟雾像是龙卷风一样急速汇聚成一个团!   那个黑雾聚集的团内,红点也跟着聚拢,一双血红的眼睛陡然张开!   “来吧……”   从坑内深处,发出一句呢喃,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轻笑。   那黑色的烟雾眨眼间就聚拢在一起,形成了一张像是恶魔般丑陋的巨大嘴巴!   只见巨口内探出一条猩红的舌头,眼看着马上就要吞噬那近在咫尺的少年!――   身后蓝稻一个闪身上前!   一把粹着蓝色雷电的剑,直击向漩涡中心那只血红色的眼珠子!   胥渡眼睁睁看着那少年被要黑雾吞噬,情急之下喊了他的名字,“费尔!”   他声音响起的当下,少年向下倒去的惯性,忽然一顿,紧接着竟然原地消失不见!!   胥渡低吼了一声想要上前,已经在风暴边缘的蓝稻,却突然往回急退了数步,一把拉住了他,把他拉了回来!   “那小鬼!”胥渡激动的眼睛都有点红了。   “这么关心我?”带着冷感的,清溪般熟悉的嗓音,在耳边轻响。   胥渡一愣。   “嗯?”   是那小鬼的声音!   “他没事。”   蓝稻的声音同时响起,只不过压的很低,只有靠的很近的胥渡才能够听见。   “手上多了东西都没感觉,我可以理解为关心则乱吗?”那小鬼的声音近在耳边,一贯没什么起伏的语调,听着却十分欠揍。   胥渡对着空气干瞪眼!   “你在哪儿?”   “我在你手指上呢。”那小鬼说,半晌,轻笑了一声。   胥渡低头一看,那灰色的骨质指环,又重新圈在了自己的无名指上。   小鬼对他说,“不过那个皮恩不太对劲。”   小鬼没事,胥渡松了口气,然后他不着痕迹的捋下袖口。   那长度,正好遮掩住自己的手指,只露出一截指尖。   那漩涡中的血色眼珠子正面受了蓝稻一剑,咆哮着散退开来。   不一会儿,天空中乍然而至的乌云又极快的散退开来。   浦西和米歇尔在黑暗中牢牢抱住对方,瑟瑟发抖,直至黑暗消散,那细微的颤抖都没有马上止住!   他们在阳光中眯起眼睛,后知后觉……   “我活着?!”   “我没死?!”   他们像一对后天的连体婴,牢牢抱着对方,眼对着眼,四目泪汪汪!   乌云散尽,日光又重新照彻天地。   那地面恢复如初,跟周边的所有地面没什么两样――非常平坦?!   那个巨大的黑坑不见了?   蓝稻的剑已经横在了皮恩的脖子上。   只听他问,“你是谁?”   声音是从未有过的冰寒。   浦西和米歇尔终于放开对方。   一阵劫后余生的庆幸,然后米歇尔一转头,震惊的看见蓝稻拿出了他那把剑,剑锋直至老皮恩。   他又紧张起来,“这这这,是怎么了?”   “我天!皮恩!你你你你这是怎么了?!”浦西也看见了。   只见此时的皮恩非常不对劲!   他目光无神,眼窝下是一片巨大的黑色阴影,像是吸食了什么剧毒的东西,面目一片青紫!   他听到声音,脑袋动了一下,试图转向刚才说话的浦西。   “咔嚓”的一声!   浦西惊的急抖了一阵,“啊!鬼啊!”   只见老皮恩的皮肤在日光下迅速萎缩,他像一个断了魂的牵线木偶一样,“咔咔”的转着脑袋,发出令人齿寒的声音!   他的眼白逐渐有黑气剧集,片刻后整个眼珠子都是黑色的,纯黑的!   ……非常不像人!   “这,这这,怎么回事啊啊啊!!”米歇尔也被吓得结巴了。   “皮恩怎么会变成这样?!!”浦西跟着米歇尔逃窜的很远。   他苍白着一张脸,想着自己刚才就是个这么个玩意儿走了一路啊!!   还勾肩搭背的!   他突然觉得自己命大!   老皮恩“咔咔咔”的转着脑袋,在转向浦西的方向停了下来,黑洞洞的目光不透光的看着他,阴森的声音从他的喉管里震颤着发出,“我好饿,好饿,好饿啊……”   突然,他的脑袋九十度转弯!   只听“咔”的一声脆响,像是脖子折断的声音?!   而他的头……真的掉了!   头挂在脖子边,只连着一层皮!   老皮恩却无知无觉。   眼见他大张着嘴,就要去咬离他最近的蓝稻――   所有事情发生在接下来的一秒内!   “小心!”胥渡喊到,他往前急跨了两步!   “别去!”小鬼的声音同一时间响在脑中!   只见那已经干瘪到,像是一具干尸一样的皮恩,侧边脖子已经被蓝稻手里的剑锋切开皮肉――   颈边大动脉被割破,但除了几滴浓稠到像是墨汁一样的液体,半滴血都没有!!   干尸皮恩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侧颈嚯开一个大口子,头倒向另一边。   只见他虚晃一招,突然调转角度,往胥渡的方向直扑过来!――   胥渡刚才急走的两步,正好拉端了半米的距离!   干尸皮恩红着眼珠,张开血盆大口,整个身体从天而降,挂在他身上!   一口对着胥渡的劲动脉,撕咬了下去!!   滴答!   一秒结束。   胥渡看着漫天瓢泼的血水,愣了一下,才意识到这是他自己的血……!   挂在身上的干尸已经被蓝稻从背后抓走,戳了个对穿。   干尸皮恩的脑袋“咕噜噜”滚落,在不远处正好和倒在地上的胥渡眼对眼!   极度缺氧的感觉让他还没体会到晕,就已经失去了意识。   泼天鲜血和干尸皮恩那颗布满血丝爆出的眼珠,是他倒地前最后的记忆!   胥渡,薨!   ☆、一座岛(十九)   胥渡是被晃醒的!   思绪回笼,他心底立马一凉,他摸向自己的脖子!   “嘶――”   脖子像是断了一样疼!尖锐的疼痛从皮肉钻到骨髓,一阵一阵的。   但是摸上去,却完好无损?!!   他缓了几下才感觉不那么疼了。   下一刻,他发觉自己跟着地面在晃动的?   他记得自己应该是在一座岛上。   岛能晃出晕船的感觉?   不太可能吧……   “吱吱!”   是费尔?   他惊喜转头,定睛一看!   一条小胖蛇发现他醒来,正在朝他猛地蹿来!   呼啦一下,转瞬间就圈在他的手腕上,对着他的手指啊呜就是一口!!   “嗷哦!痛死我了!小鬼你快松口!”他伸手要去拉那只蠢蛇的尾巴。   却被一阵晃动搞得差点摔成嘴啃泥!   “小心!”还好站在窗边的蓝稻出手拉了他一把!   胥渡反应过来,自己是在船上?!   ――在希望号上!   蓝稻如定海神针一样巍然不动!   船身忽然打了个九十度急弯,胥渡一个趔趄,根本顾不上说话,一把薅住了神针!   手边小胖白一直咬着他的指尖,像一条麻绳在半空中甩呀甩。   胥渡预感强烈――自己马上又要做一回跳楼机!!   果然!   一阵强烈的光,以穿透夹板的气势,从四面八方笼罩过来!   光线原本就昏暗的底舱突入强光,胥渡立马闭上眼睛,深呼吸三下,做着准备!   下一刻,身下的船舱夹板像是被凌空抽走!   “啊――啊――啊啊啊――”   重力加速度下,虽然做足了准备,但是心脏还是依旧突突直跳!   心脏挤压着嗓子眼,即便是张着嘴,也嚎不出半点声音!   胥渡觉得自己真踏马倒霉透顶!   刚被/干/尸咬了脖子,就立马来做跳楼机!   ――我还不如真的死了!   ***   断崖式的下落不知经过了多久!   “碰!”的一声,他第二次砸向地面!!   熟悉的感觉,熟悉的姿势!   ……   尘土飞扬间,有人在背后叫他,很轻的一声,“胥渡。”   记忆中奶声奶气的声音再次响起,就像背后灵一样贴上来。   “胥渡……”   胥渡已经经历过一次,不再瑟瑟发抖,他抬起脑袋,咕噜一下站了起来,转身向后。   只见他的背后,站了一个不足一米的小朋友。   小鬼头这次没有模仿大人,直接是一个儿童模样,但是神情不太对劲,也没有立马伸手要抱抱,好像在生气?!   “这是怎么了?”胥渡疑惑。   小鬼皱着眉毛,奶凶奶凶的,“叫你别去了,你还去。”   ???!!!   胥渡一阵疑惑。   然后突然反应过来,震惊到结巴!“你你你!你,怎么知道的?!”   小鬼头黑黝黝的眼珠看着他,不说话。   胥渡,“难道,难道说,你你也是穿越来的?”   小鬼表情很臭,“穿越是什么?”   “你不是穿越来的。”胥渡喃喃,有些魔怔,“那你这幅表情是什么意思?”   小鬼看着他,像个老头似的沉吟一下,“如果你说时空重置,也可以算穿越了时间吧。”   胥渡满脑袋疑问,他马上快要裂了,“时空重置又是什么?”   小鬼头木着脸,“就是你死一下,我也跟着死一下。死完重头来。”   说完不过瘾,还跟了一句,“你觉得好玩吗?”   声音跟脆豆子似的,表情奶凶奶凶的!   胥渡一阵无语,过了一会儿,小心翼翼问,“……我能理解为我死不掉吗?”   按照他说的,死了就重置下时间。   那不就是等于――死不掉?!!   “意思差不多。”小鬼突然嗤笑一声,露出尖尖白牙,“但是一次又一次体会死亡的感觉,你很爽吗?”   被他一说,脖子上一阵撕裂般的疼痛。   他又“嘶”了一声,疼得眉头夹的死紧。   缓过一阵,才疑惑道,“那我第一次被鞭子抽死,怎么没什么特别痛的感觉?”   小鬼翻了白眼,“我怎么知道!被抽的又不是我!”   胥渡,“……”   要不是疼的没力气,我就要揍人了!   “小白?”有人在不远处叫到。   “是蓝稻。”胥渡说。   只见蓝稻从不远处走来,发现站在自己身侧的小孩,一阵惊呼,“哇哦,这是小白吗?”   小孩犹豫了一下,才矜持的点点头。   蓝稻高兴的笑,“一下子长这么大了啊!”   小鬼头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再一次露出了尖尖的白牙,“因为,营养好。”   说完,意有所指般看了胥渡一眼。   胥渡若有所觉的一低头,一眼就看见了自己无名指上的,那几个像是牙印一样的小洞洞!   又一阵长久的沉默,“……”   我去你的营养好!!   蓝稻看着四周,疑惑道,“这是哪里?”   几句话的功夫,原本还在头顶的日头已经西斜……   又几句话的功夫,天色已经快要黑了!   “这里的时空流速不太寻常。”蓝稻皱起眉。   “我们要不去海滩另一侧看看?”胥渡尝试着问。   小屁孩看了他一眼,也不说话。   他走到哪里,小屁孩就跟到哪里,两只小短手交叠在胸前,白藕似的手臂藏在袖子里……   “咦?”蓝稻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寻常的地方,只见他伸出手指轻轻触碰的地方,缓慢泛起了一层层蓝色的光晕,就像一条竖起的小溪,被扔下了一块小石子,然后泛开层层水波。   “真是个奇妙的地方。”蓝稻说,然后往前跨了一步,整个人消失不见。   “害怕吗?”小鬼仰着头看他,眼底清澈如一汪泉水。   这玩意儿是在取笑我吗?   是吗?   肯定是的!   胥渡面瘫着一张脸,对他低斥一声,“闭嘴!”   然后看脚边某只小豆丁手短脚短,还是无奈的把人抱起……   小鬼头清澈的大眼睛,在很近的地方看着他。   胥渡忍了再忍,额角青筋直跳,“抱稳扶好。谢谢!”   小鬼平直而缓慢的“哦”了一声。   胥渡被堵的一阵气闷,赶紧抬脚往前――   有了经验就是不一样。   很快,他就带着小鬼,穿过了屏障。   “胥渡。”   某只成了精的人鱼,拨开一丛矮树向他们走来。   见到他们安全抵达,轻笑了一下,“你们终于进来了。我等了半天不见也你们,就去捡了点树枝备用。”   胥渡“嗯。”了一声。   蓝稻,“这里跟外面的时间不太一样。这里天还没暗下来。”   胥渡继续点头附和,“是啊。”   蓝稻却有些疑惑的看着他,“……你看上去一点儿也不惊讶。”   我需要惊讶吗?   我都知道剧情了。   胥渡心想。   但是他还是十分配合的说了一句,“啊,经历太多,已经习惯了。”   他的样子十分无奈,过了一会儿又感慨道,“这世界真奇妙。”   这回轮到蓝稻无语,过了一会儿笑道,“是啊,这世界真奇妙。”   忽然,胥渡感觉自己指尖一痛,非常熟悉的位置――自己的右手无名指!   低头一看!   果然自己的右手无名指上圈着一个半透明的骨质指环!   胥渡立刻抬头!   跟近在眼前,还被自己抱着怀里的小鬼头,眼对眼!   四目相对!久久无语!……   “小鬼!你又偷偷在吸血?!!!”   胥渡平地一声怒吼,把人往地面上一放!   小鬼头像一棵葱一样,被插在了地上。   蓝稻赶紧上前,不赞同的看着胥渡,“不得无礼!怎么可以叫他小鬼?!”   胥渡之前就想问了。   小鬼和小白的差别在哪里?   但他还是忍住了。   一张脸憋得白里透着青。   看在蓝稻眼里,反倒像是在认错的样子……   蓝稻把小鬼拉到自己身边,上下看看,确认完好无恙之后,才郑重其事的对着胥渡,说,“他也有名字的。”   我知道。   胥渡想。   但是你不知道。   所以,我不能表示我知道……   胥渡看着站在蓝稻身边的小鬼头,用眼神示意他不要多嘴。   谁知小鬼一脸不关我事的冷淡样子。   估计他根本懒得张口。   ……   于是,胥渡为了配合,象征性的“哦?”了一声,表示疑惑。   只见蓝稻在自己怀里翻找起来,半晌后,他从怀里摸出了一块碎蛋壳。   “这是什么?”胥渡非常配合的问,连表情都充满惊讶。   “这是他的壳。”   “给!”蓝稻看着他,眼底充满希翼,表情和蔼可亲,就像是在看着自己的亲人!   他要把碎蛋壳递给自己。   ……胥渡伸手接过。   “那上面有他的名字。”蓝稻说,然后叹息一声,非常遗憾,“可惜我看不到。”   胥渡又“哦”一声。   某只人鱼以为他不明白,自动解惑。   “通常,大多数蛋生的魔法生物在破壳后,会把自己的壳吃掉,以补充先天能量。但是也有一些例外,他们会留下一枚蛋壳。这些例外的生物通常受到神的眷顾,是天生地养,自然之气孕育出来的神奇生物。”   蓝稻说道这里,顿了一下,他低下头,看着身侧某位面无表情的儿童,目露慈祥,语气虔诚,“而他们留下来的那一块碎壳上,会刻着他们的名――神明赐予的,唯一的名。”   “……”   胥渡捧着碎蛋壳。他低下头装模作样的看了一会儿,变换着角度,如期的看到了那两个字。   只见没过多久,胥渡就抬起了头,他看着蓝稻,说,“他叫费尔。”   话音刚落,“嘭”的一声,蛋壳碎裂,化作光点融入小孩瓷白的皮肤里。   光点淅淅沥沥的洒下,像是无数的萤火虫在漫天飞舞,也像是下了一场梦幻般的光雨。   小鬼头肉眼可见的抽长,在不断落下的光影中,变成了一位十几岁的少年郎。   他在鸿光中抬起眼眸,朝胥渡看来。   胥渡不知为何,愣了一下。   “哇哦,简直太神奇了。”   美人鱼蓝稻在一边赞叹般的看着少年,感慨不止。   ☆、一座岛(二十)   他们沿着河流往北走,走了很久很久,耳边一直是潺潺溪水的声音。   “这里好安静。”蓝稻说,忽然,他目光一凝,遥遥一指,“你看那边像是什么?”   为什么还是走到了这里?   他记得原来走的方向不是这边,他特意绕道走的!   胥渡沉默了一下,无奈道,“……看着像是某种人造建筑,寺庙?宫殿?”   “走吧,我们过去看看。”蓝稻说。   胥渡点点头,只不过慢了半拍。   这次他们没走多久,就看到了那块石头。   胥渡记得就是因为他们靠着石头,石头因为重量发生位移,他们才会去到那个神秘的大殿。   胥渡看了眼一直走在他们边上的少年。   每长大一点,他好像就更沉默一点。   自从变成了少年模样,至今都没讲过几句话。   胥渡想起了在神殿中看到的几个记忆片段。   里面主角的名字跟自己和少年实在是太相像了。   不知为何,他忽然就不怎么想,再去看一遍。   一转眼,他发现蓝稻已经好奇的往那个方向看了好几眼?   “那块石头看着好突兀。”   他说着就要往那个方向走去。   胥渡心思一转,连忙快走几步追上他,往斜侧里一指,“蓝稻你看,那里有条小路,会不会更近一点?”   蓝稻被吸引走了注意力,转头目测一番,“嗯,有可能,看着确实近一点。”   “那我们往这边走?”胥渡问。   “好。”蓝稻点点头。   但是好像有什么困惑着他,只见他又转头看了那块大石头一眼。   “蓝稻?”走在前方的胥渡回头催促。   眼见着少年和胥渡已经调转方面,蓝稻这才转身追上,笑道,“走这么快做什么?”   “是你太慢了。”胥渡有些紧张的说,好像做了什么亏心事。   太怂了。   胥渡自我唾弃。   “我怎么觉得,那块石头像是某种开关契机之类的?”蓝稻还是心存疑虑,他问着走在自己边上的少年。   费尔一副我轻易不发表言论的样子。   走了一段,才说,“我看着很普通。”   蓝稻听他这样说,也就跟着点点头,“那可能是我想多了。”   他们沿着小路走了一段路,潺潺的溪水声又传了过来?   只见小路尽头不远处,一块一模一样的大石头,矗立在一颗树下。   蓝稻更加坚定了自己的看法,立马几步快走就到了大石头附近,“我就说这石头很奇怪吧?我们走到哪里都有!而且,一模一样!”   说着他指向其中一个凹槽,“刚才那块,我记得也有一个凹槽,位置差不多也在半当中!”   “看样子,那个神殿非去不可了。”   那讨人厌的小鬼头落后半步,又在胥渡身后,跟他说着悄悄话!   “就像一个结,不打开,就会一直绕着它走。”   “也好比,你一直死不了一样。”   他的声音很低,好似已经过了变声期,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   说话间,一股若有若无的气流,徘徊在胥渡耳侧,挠的人耳根子痒痒!   胥渡无意识的抓了一下自己的耳垂。   费尔低垂的视线一掠而过,继续说,“你一直避着不去,就会形成一个死循环。那块奇怪的石头会出现在任何我们路过的地方。”   “……为什么?”胥渡逐渐面瘫,有气无力的问。   “确实很奇怪。”少年想了一下,无解。   蓝稻见他们两个站在不远处低头交谈,于是自顾自研究了起来,他稍一用力,一股奇怪的感觉就从四面八方压来,像是时空受到挤压。   ?!!   难得这大石头是出路?   蓝稻思考了一下,忽然加大力度,用力一推!   “轰隆隆”一声巨响,是石板摩擦泥土的声音!   胥渡一惊!   那声音仿佛就响在他们耳边!   下一秒!   一股巨大的推力席卷而来!   他们原地失踪。   刚才站着人的地方,哪里还有人影?!   ***   “胥渡?费尔?”   黑暗中,蓝稻的声音传来。   “我在。”   “我也在。”   他们两人一前一后回答。   等到眼睛适应了昏暗的光线,胥渡果然又看见了那根高耸到抬头也看不到顶的石柱。   胥渡忽然有种无力感……   好像命运转轮无情的碾压过来,而自己无力抵抗。   蓝稻眯着眼睛,顺着石柱往上看去,“这上面,像是……刻着一条龙?”   那雕刻的技艺精湛到,好似那龙活了过来一样。   它的胡须自然下垂,长长的身子缠绕在柱子上,一颗巨大的龙头从上方探下来。   虽然早有准备。   但近距离突然看清的一瞬间,胥渡还是愣了一下。   他后退了半步,然后被一只手掌托住了后腰。   “小心。”   少年清亮的声音响在背后。   在这逼仄的空间里,一切细微声响都会被放大……   胥渡心跳漏了一拍。   他立马腰上使劲,往前一步,扶着柱子自己站稳。   空气一瞬间很安静。   ***   “……你想要力量吗?”有人问。   “我想……”另一个声音回答。   “……你的身上有两层印记,你的灵相不完整。正是这两层印记封印了你的力量。”   “什……么?!”   “有一层是我加上的……”   两个空灵的来自远方的声音,在黑暗中一问一答。   忽然,石柱上方的光线大亮――照出了石柱上雕刻的那条完整的龙!   这条龙有头有尾,胡须快要垂落到地上,龙尾顶着屋顶,   屋顶内侧是一副巨大的壁画,祥云腾飞,雾气弥漫……   光亮起的一瞬间,蓝稻终于看清四周。   这是一个不大的空间,整体装饰更像是一个大殿,或者某种室内的祭祀用的神坛。   一阵雾气突然从龙嘴里吐出!   不出须臾,浓雾弥漫!   胥渡感受到周围的空间一阵扭曲――   然后他们出现在了一片辽阔的草原上!   人声的喧嚣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他们三个像是三只透明的灵魂,飘荡在半空……   “太奇怪了。”蓝稻自言自语,声音很轻,但是他们都能听到,“我们好像穿梭在某个记忆片段里。”   记忆是无序的,杂乱的。时光轮转,日月交替,非常不规律。光影一阵扭曲。一晃眼,他们又站在了一个空旷的,类似广场一样的地方。时间流速开始变缓……   这是一个午后,平凡地就跟每一个午后一样。   就算是满目的阳光,也不会在一个人的记忆里留下太多的东西。   可是,他们为何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说明,一定有某些还没发生的事情,对这段记忆的主人影响非常深刻!   ――深刻到能形成一段脱离于实体的记忆片段!   他们在半空中飘着,没一会儿就飘到了万圣殿的上方。   一飘进来。   胥渡就看见了那个站在大殿中央的人。   那人背对着他,银色的头发长及脚踝……   阳光照在那银发上面,就好像被吸去了所有的温度,反射着冷冷的光华。   那人连声音都是冷的,只听他说道,“费尔・德斯,你已经在那个位置上面坐了很久了,是时候让别人也来坐坐了吧?”   “他是谁?”   身边的少年忽然开口。   胥渡还没来得及回答,就有人给出了答案。   “博纳・韦恩,我的王后,这个座位本来就有你的一半,你现在就可以坐上来,站下下面,又是何必呢?”   半透明状态的少年,倏然转头看向他,“费尔德斯?博纳韦恩?这个人,叫博纳?”   胥渡一阵无语。   他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   少年望着他,眼底透着像是看清一切的光,“我怎么记得你之前告诉我们,你在船上的名字就叫做博纳?”   胥渡,“……”   少年接连发出灵魂拷问,“这个大殿中银发的人,不会,就是你吧?”   “他的名字听着确实跟你很像。”蓝稻在边上补充说明,像个十足的旁观者。   胥渡,“……”   为什么还有个补刀的?!   神呐!   谁来救救我!   这就是我最害怕看到的场景!   胥渡无语凝噎,无言以对,只能保持目视前方,装作没听见。   其实内心在哭泣。   天哪!   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蓝稻突然转头看他,好像临时想到了什么,“你之前说小白叫什么来着?就是蛋壳上刻着的那个?”   请不要再说话了!蓝稻同学!   胥渡一脸麻木。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叫费尔。”少年看了胥渡一眼,自顾自的说。   蓝稻一脸故作惊讶,然后从惊讶里衍生出媒婆般的八卦笑容,“哦哦哦,那这些片段,不会是你们俩的……”   “你想多了。”   胥渡冷着脸打断他。   “我的头发是灰色的,不是银白色的,谢谢。”   “哦,这样看来,确实长得也不太像呢。”蓝稻用拇指戳着自己的下巴,来回研究。   而少年却突然沉默了下来。   因为这段幻影般的片段仍在继续。   银发男子动了下身子,从他们这个角度,正好可以看清脸――   那是一张用笔墨难以形容的脸,不笑的时候,就像那最纯净的光,坚毅中带着一股澄澈。   也像是开在悬崖峭壁上的雪绒花……让人忍不住想要细心呵护。   银发男子哈哈笑了两声,他的声音本是清脆悦耳的,此时却被他笑出了一股妖娆的颜色,让对面王座上的男人瞬间失神。   忽然,熟悉的空间挤压感突然强烈。   画面再次扭曲流转,像是走入了这段记忆中的记忆。   视线摇摆,模糊不清,隐约只能看清一个小小的人儿。   那个小人儿,还不到某位背影模糊的成年男子腰际,但却总是开心地笑着,他拉着男子的袖口,仰起头,一脸期待的看着他。   只听小人儿用稚嫩的声音,轻轻的,又十足甜腻的叫了一声,“费尔……”   半空中,某位也叫费尔的少年,目光如有实质的投射过来!!   胥渡根本不敢转头!   不久以前,有个小胖娃站在地上,仰头要他抱抱的样子,和这个片段中的小人儿是那么的相像……   只不过眼前景象人物颠倒……   已是成人的人,变成了一只人类幼崽;   而小人儿,却悄然长成了大人模样。   胥渡觉得自己简直遇到了车祸现场!   而且还是最劲爆的那种!   ☆、一座岛(二十一)   “天哪,你们原来早就认识了。”蓝稻在一遍感叹,模样跟个亲妈一样。   片段中的费尔德斯很轻的眨了下眼睛。   他们又回到了那个大殿。   眼前的人已经不是那个他熟悉的博纳。   他在逼着王座上的人,“费尔德斯,你还不明白吗?我要的是整个五洲九川,而不是仅仅只有一半!”   他说话的时候,眼底隐约有一丝暗芒划过。   下一刻,银发男子忽然近乎柔情的看着王座上的男人,他放软了语气,对黑发男子说,“走下来,费尔德斯,走到我的身边,你就依旧是我的爱人。”   而王座上的男人却始终保持沉默。   他的沉默使得博纳韦恩的面容逐渐冷淡。   转眼之间,他勾了下嘴角,无可奈何又极度冷酷的寒下脸来,做着最后的宣判,:“费尔德斯,你可要想好了!我不想我们之间什么也不剩下。”   下一刻,费尔德斯动了!   博纳立刻出手!   一条在日光下却泛着清冷银光的锁链,下一秒就朝着费尔德斯的方向窜去――   行至半路,却“嘭――”的一声,撞在了一个东西上!   费尔德斯冷笑了一声,“你难道忘记了我的天赋,除了空间法术,最擅长的,是防御?”   银发的博纳冷眼看着费尔德斯微微牵起的嘴角,面无表情。   突然,从他指尖延伸出一条暗色的线,交融在先前的银色锁链中――   泛着冷光的锁链不再透亮,而是透着一股诡异的灰!   锁链四周的空间在触碰到这层灰质的时候,发生了细微的扭曲!   然后,那层看不见的,被挡在费尔德斯身前的防御护盾发出了“咔嚓嚓――”的断裂声!   好像有什么极其锋利,又看不见的东西,在狠狠的钻入。   费尔德斯冷硬的视线之上,是他不断皱起的眉峰。   他从来没有想过,他与博纳会走到如今这个局面!   隔着一层防御盾,是两个相隔万里的心!   ――望不到,更触不到。   “殿下……”突然有人轻轻地叫了一声。   没有任何防备的后背,被人狠狠击了一下!   从皮肤表层爆出的剧烈疼痛感,逐渐蔓延到四肢百骸!   不出几秒,竟是再也动不了。   银灰色锁链上四溅的电光突然崩断!   博纳倒在了地上,银色的长发铺满地面……   他似乎努力想要回头。   终于,脖颈扭曲到一定程度后,他看见杰克斯站在身后!   博纳眼底明明暗暗,他张了张嘴,却问不出一个为什么……   有黑色雾气在博纳韦恩眼底沉浮,好像随时会冲破眼膜突出――   “不好!”   离得最近的杰克斯看的最清楚!   他惊呼一声。   然后举起手中的血色琉璃石!   法术的宏光在琉璃珠内聚集,瞬间笼罩向地上不断试图突破遏制的银发男子!   黑雾在浅色的眼底聚拢又消散,聚拢又消散,反复数次,最终选择暂时沉寂下去……   “是那块石头。”半透明浮在半空的少年费尔突然出声。   蓝稻疑惑,“什么石头,你是说那人手里的那块血红色琉璃样的透明石头?”   少年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   此时的蓝稻还未见过那血色的琉璃石!   蓝稻表情非常疑惑,“难得你曾经见过那石头?”   少年很轻的抿了下嘴角,“不,我的意思是……那块石头好像压制了银发那位眼底弥漫的黑暗力量。”   蓝稻不疑有他,点头,“对,我也看到了,这块石头很特别。”   胥渡偷偷的,在一边舒了口气,然后从背后瞪了那小子一眼。   看,差点露馅了吧?   少年好像背后长了眼睛一样,一转头,就与胥渡还来不及撤退的眼神,撞了个正着。   这不……又有些尴尬。   至少,胥渡这么觉得。   此情此景,他们眼前看到的,非常有可能是自己和这小子的前世今生……   而且国王与王后……   前世今生里,他和他,还是……一对?!   哦天哪!   他不尴尬谁尴尬!!   他甚至觉得脑仁疼!   于是,胥渡只能逼迫自己,装作若无其实的转开视线。   ***   博纳的视线缓缓划过所有人的脸,停在了费尔德斯的脸上。   他的脸依旧俊美如太阳神o,全身上下都散发着灿烂耀眼的光芒。   博纳下意识眯起了眼睛。   费尔德斯在他眯起的视线中,走到了博纳的面前。   他的视线自然的垂落下来,与博纳沉默对视。   停顿了一下,费尔德斯还是轻柔地,抚摸上了博纳的脸。   眼底的情意,在这一刻才像是终于关不住一样,浓郁到要溢出……   半空中,灵魂样的少年,又转头看了胥渡一眼。   胥渡忽然觉得自己半边脸快要熟了!   不然为什么火辣辣的烫?!   ***   博纳试图躲避,却发现自己根本动不了!   “你还想做什么?”   他明显抗拒着。   “博纳,我不怪你,你所做的一切,我都能理解。” 黑发的王如是说。   博纳听着嗤笑了一声,表情不屑一顾。   费尔德斯却依旧维持着这个半蹲的姿势,眼底透露出这个下午以来的第一丝暖意。   他轻轻地摩挲着博纳白皙光滑的侧脸,轻声说,“博纳,原谅我,希望你能谅解,我今日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   他沉默半刻,叹息一声,“……你被黑暗侵蚀了,你所做的一切已经远远背离了你最初的心愿。”   “……我不想你最后连自己都讨厌。”   说着,一道金色从费尔德斯握住博纳的手心里散发出来,兜头把地上的博纳笼罩在里面。   金光刺入皮肤,突入骨髓,像是一把尖刀,在他灵魂深处划拉着!   “啊啊啊啊啊――”   博纳青筋直起,脸色刷的一下惨白。   他张着嘴,却像一只被扼住喉管的天鹅,发不出一点声音!   灵魂被切开!   费尔德斯用尽全力按压住了不断弹动的博纳!   他狠狠的闭上了眼睛,又再度张开!   他的眼底布满鲜红的血丝!   法术的作用下,费尔德斯眼底一片灿金。   在那灿金的底部,清晰的映出博纳此刻痛苦万分的挣扎!   生剥魂魄,和活剐身躯没有任何差别!   一样痛入骨髓!一样刻骨铭心!   血泪顺着眼角滑落……   最后,费尔德斯张开黑袍,拢住已经昏迷的博纳,破开时空壁垒,突然消失在大殿里。   ***   少年又一次看了过来,不过这次眉头微皱。   作为旁观者的胥渡,再次感受到了皮肤撕裂般的疼痛,他也皱起了眉头。   所以,没有第一时间发现来自身边的注视。   胥渡微微晃了一下。   少年的眉头皱的更紧,他上前一把撑住了胥渡,担心的问道,“你怎么了?”   随着那两人的消失,这一阵疼痛也忽然消失不见,浑身只余下麻麻的感觉,顺着与少年手臂接触的那一片肌肤,一路烧上来!   胥渡像是被电了一般,手臂瞬间弹开!   在反应过来后,又极快的看了少年一眼。   “没事。”他说。   然后自己站好,又说了一句,“谢谢。”   客气又疏离……   少年眉目深锁。   索性这段插曲很快被蓝稻打断。   “啊,我想起来了。”蓝稻惊喜的看过来。   胥渡强壮镇定,“怎么了?”   蓝稻,“我从刚才就在想,费尔德斯这个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过。”   少年也看了过来,问,“你知道什么?”   蓝稻自顾自念念有词了一会儿,“费尔德斯和博纳韦恩,恩对对对,就是叫这两个名字!”   “我想起来了!他们是五洲九川的末代帝王和帝后。坊间一直流传他们的故事,我路过的时候,听到过一次,怪不得觉得耳熟呢!”   “传说费尔德斯是五洲九川最后的王,也是历史上最伟大的帝王。却也正是他,造成了五洲版图的最终分裂。”   少年问,“是发生什么了吗?”   “哎。”蓝稻低叹一声,“我族对陆地皇族的记载不是很全面,听说是某些可怕的黑暗力量,侵蚀了王后的意志。不过……”   少年,“不过什么?”   “不过我一直不知道他们的具体姓名,现在听来,和你们的真的很像?”蓝稻看着他们俩,眼底像是洒满了小星星一样闪闪发亮,“你们不会,就是博纳韦恩和费尔德斯的转世或者后代之类的吧?至少有点血缘关系!不然我们为什么会这么巧合,出现在他们的记忆片段中?”   胥渡木着一张脸听完!   忽然觉得――   沉默是真金!   ☆、一座岛(二十二)   记忆的主体都消散了,没多久,他们又回到了刚开始的那个地方。   那个伸手不见五指的鬼地方!   一根很粗的柱子上,雕刻着一条栩栩如生的龙。   那龙依旧脑袋朝下的,看着他们……   胥渡想起什么般后退半步,然后一伸手――   下一秒,从龙嘴里掉出来一块石头,眼看着就要被他握住,却没想到是烫的?!   胥渡“嘶”了一声,被烫的往回一缩。   “咔嚓”一声脆响,那颗石头还是敌不过碎裂的命运!   “没事吧?”少年极具冷感的侧脸出现在眼前。   然后他拿起自己的手看了一番。   “是刚才的那块石头?”蓝稻听到动静凑近,弯腰把地上的东西捡了起来,“碎了?”   等他一抬眼。   哎呦喂,这是什么情况!   两人眼对眼,凑得这么近!   非礼勿视!   他立马把自己的嘴巴拉上了!   自顾自的蹲到一遍的墙角去把碎了的石头那一块布包了起来。   胥渡在极近的距离,看着眼前忽然有些不一样的少年……   这么近的距离,甚至能看清他的每一个毛孔。   他好像又长大了一点,有十七八岁的模样。   少年的脸还未完全长开,却已经有了棱角,像是一柄等待出鞘的宝剑。   不笑的时候每一个棱角都透着冷厉的锋芒!   但是现在,他的神情却是柔和的。   刚才那段记忆片段,本来像是一场梦一样,马上要被遗忘。   可是,现在,其中的某些场景的,又奇异的出现在了胥渡的脑海中。   比如,银发男子虚弱的躺在地上,而那位黑发的王俯身看着他,修长的手指抚摸着他的侧脸……   两个人长长的头发,在地面交缠成一副黑白的画……   “你脸红了。”他听见少年说,嗓音压在喉咙里,带着轻颤的笑意。   忽然,角落里一阵暗光闪过。   “咚”的一声闷响,是琉璃珠被包裹在布料里,连带着布料一起滚落在地上的声音?!   “蓝稻?”胥渡回过神来。   他看了费尔一样,与他一起快步走到角落。   只见蓝稻双目紧闭,依靠在墙壁上,好像失去了意识!   一个东西咕噜噜从他掌心滑落!   ――是被布包着的珠子!   那颗珠子从布料里滚落出来,滚落的一刻,两块碎片合拢在一起,仿佛有一道光在缝隙间极速流过。   转瞬间,那流光就不见了。   那珠子“咔嚓”一下又分离开来,碎裂成黯淡无光的两半。   “他去了另一个记忆片段。”   胥渡看了一眼地上的珠子,把蓝稻扶着放平在地面。   他皱起眉峰,猜想道,“也可能是被珠子吸到了另一个地方。”   “你怎么知道?”身边少年敏感的问道。   胥渡抬头定定的看着他,“因为之前,前一世,不管叫什么,反正之前那次,是我被这古怪的珠子吸走了。”   “那你怎么回来的?”   胥渡一愣,“好像是被人拉回来的?”他试着回忆了一番,然后缓慢的转头看向身边一脸冷淡的某位少年。   他记起来了,就是这家伙咬了自己一口,他才回来的。   这是……明知故问?!   “你这是什么表情?”少年吊起眼角看他,转眼就是一脸欠揍的模样。   “你不记得了?”胥渡问。   “记得什么?”   “我是怎么回来的。”   少年“哦?”了一声,尾音上翘。   胥渡突然明白过来,然后一脸“你怕不是皮痒了”的表情。   少年看着他,很快偏过头去。   胥渡觉得他就是在笑。   顿时气闷!   过了一会儿,少年转过来,有些苦恼的皱起眉头,“可是,我不太想咬他,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胥渡一脸“你逗我呢”的表情,余怒未消的反唇相讥,“你不咬谁咬?”   少年被问到一噎,真的认真的想了一下。   如果胥渡去咬,自己好像也不太能开心起来。   少年低头看了一眼蓝稻,伸出手掌从他头顶晃过,闭着眼睛好像在探查着什么。   最后勉为其难,“那再等等吧,实在不行,我就牺牲一下。”   叫你咬个人,叫牺牲一下?!!   那我这个一直被咬的,是被你牺牲了多少下?!   胥渡一瞬间神情麻木……   ***   “还记得什么吗?”   过了一会儿,某个被牺牲了很多下的人问道,“这个记忆片段中的事情。”   他指的是,胥渡后来去的那个片段。   也就是蓝稻,目前应该在的地方。   胥渡努力调整情绪,然后努力试着回想了一下。   他记得自已在一个海滩边又看到了那位黑发的王――费尔德斯。   哦,还有一位被称为船长的藻绿色头发的男子。   “对了!”胥渡抬起头,“之前我在那个片段中,听他们说,这座岛上的磁场,非常奇怪,可能是被时空术法覆盖了整座岛。”   少年听完却不太惊讶的样子,点点头,“嗯,跟我想的也差不多。”   “怎么?”   费尔,“我们之前得到的那两块阵石,应该就是这座庞大的时空阵法的钥匙。”   胥渡惊喜,“你的意思,找齐了那几块石头,我们就能离开这里了?”   “是的。”   “那我们已经有两块了。”胥渡想了想,补充说,“在上一世。”   “嗯。”少年点头。   胥渡急。   这玩意儿说话就不能痛快点吗?   一定要自己问一句,才答一句?   还只有一个字!   “那总共需要几块呀?”胥渡忍住情绪,平稳的问。   费尔沉默了一下,“我也不知道。”   还有你不知道的事情?   胥渡动了动嘴,又憋住了。   他刚才突然想到,自己才是这里唯二年长的那位。   所以,怎么能说出以上这种,类似盲目崇拜,不思进取的话呢?   不!   他不能。   戒骄戒躁才是人类美德,他不能让这货觉得自己很厉害。   虽然在魔法世界里,法师确实是个厉害的存在。   何况,看情况,这玩意儿还是个非常厉害的法师。   所以,更要戒骄戒躁!   嗯!!   胥渡看着他,忽然问道,“你是不是又偷偷吸我血了?”   费尔一愣,却是摇了头,“没有。”   “没有你怎么又长大了点?”胥渡疑惑。   少年脸颊难得一红,视线突然飘忽不定。   过了一会儿,才说,“就一点点。”   声音很轻,跟蚊子叫似的。   胥渡看了他片刻,忽然觉得逗弄少年十分有趣。   于是目光更加笔直的看着少年,眼底闪烁着细碎的光。   “什么时候的事情,我怎么不知道?”   胥渡一摸手指,也没指环什么的东西。   某人老实交代,“就在我们的灵体被吸入之前那段回忆的时候,我就不自觉的,圈在了你手上……”   胥渡在脑子想象了一下这情景,忽然眯起眼睛看过去,“所以……你那时候是在,害怕吗?”   问到最后,尾音都兴奋的翘起来了。   少年脸一板,回了一个铿锵有力的“不!”字。   脸色很臭!   胥渡拍着他的肩膀哈哈大笑,“没关系啊,害怕有什么好害羞的,你还年轻嘛,哈哈哈!”   少年费尔刚要张口反驳几句,目光忽然一凌,往珠子上看去!   只见珠子咔嚓合拢后又立马裂开,一合一分间,一阵光芒从开合处溢出。   然后,躺在他们身边的蓝稻,醒了。   “你然后把他慢慢轻轻的扶了起来,靠坐在墙边,问,“有哪里不舒服吗?”   蓝稻可能刚刚苏醒,意识还没回拢。   他瞪着虚空的一个点,过了很久,才眨了一下眼睛。   “啊,我回来了。”   胥渡,“你去了哪里?看到什么了?”   “海滩,有一艘船搁浅了,还有两个人,其中一个是之前片段中黑发的王,费尔德斯。”蓝稻按着额角,回忆道。   那跟自己上一回看到的应该差不多。   胥渡心想。   “我们应该在一座会移动的岛上,这座岛被空间术法包裹,会在时空缝隙中穿梭”蓝稻继续说道,“它的名字,叫做凡诺斯岛。”   蓝稻闭了下眼睛,又张开,轻声道,“我们要出去,应该是要找到某些契机,或者钥匙之类的东西。”   少年费尔点头赞同,“我也这么认为,这个空间里可能有什么被我们忽略了。”   他对蓝稻说,“你先休息一下,我来找找。”   “好。”蓝稻点点头,靠着墙壁,闭目养神。   这次时空的穿梭来回,好像消耗了他很多精力。   费尔站起来后,就笔直走向石柱,站在下面抬头,说,“那龙的嘴里好像还有什么东西。”   你不是说要找一下的吗?   胥渡扶额,一阵无语。   这样很明显好不好。   好像你从一开始就什么都知道一样。   胥渡心想。   但是他又不得不配合。   “啊?你发现什么了吗?”声音光是听上去,就显得非常惊奇。   少年不再废话,而是撸起袖子,十分利索的踩着雕刻在柱子上的凸起部分,像是灵活的灵长类一样,骨碌碌就一路爬了上去。   他伸长着手臂往深处掏了掏,最终把龙嘴里的东西拿了下来。   只见他一松手就往下跳!   轻轻松松落地后,他走过来,摊开掌心,给他们看,“是一颗珠子。”   散落在地上,包裹在布料里的那两半碎裂的珠子,像是感应到什么一样,在地面发出一阵阵细微的震颤。   蓝稻被这动静惊醒,“这是怎么了?”   然后他惊讶的看着少年掌心内的那颗珠子。   只见那珠子倏的一下,化作一道流光,汇入了他手边那颗破碎的珠子里!   碎成两半的珠子轻微震动,从裂缝处生出一道细微的光来。   那流光像极速的水流一样,倏的流过那条缝隙,突然乍亮起来!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琉璃珠合二为一!!   血色的纹路逐渐出现在琉璃珠内部,像是空壳生了血脉。   蓝稻惊讶的睁大眼睛,“这是……”喃喃两字后他突然抬头,看着眉目好似更加英挺的少年,“我们应该是找到了关窍所在!”   “没错!”费尔点头,捞起珠子,手腕一翻,收了起来。   他看了胥渡和蓝稻一眼,“准备好,这一层马上要坍塌了。”   随着他话音落地。   只听“咔咔咔”一阵清脆的破裂声,像是很薄的无机质玻璃突然裂了一条缝,然后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   地板开始摇晃!   转瞬间,地塌了!――   ☆、一座岛(二十三)   “啊啊啊啊啊――”   下落的感觉,就好比突然抽掉了脚下的地板。   重力加速度来的猝不及防!   就算此前有过多少经验,做过多少次思想准备,都没用!   胥渡再次体验了跳楼机的感觉。   这地方踏马的处处都是跳楼机!   动不动就釜底抽薪!!   忽然,腰间一暖。   他被人拦腰扶住了。   胥渡一把抓住了他,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   只见他抓着少年手腕的手指,用力之大,几近泛白!   胥渡转头看了那人一眼。   只见少年波澜不惊到异常冷淡的侧脸,在光怪陆离的时空夹缝中,却显出了神o一般的感觉……   很快,他们就在另一个空间落了地。   胥渡依旧一阵眩晕。   像是自己能预见到接下来会发生的一切。   只见胥渡一下子放开了费尔,迅速往边上疾走了两步。   然后忍了半天没忍住,一个躬身。   “呕――”   这回没人在耳边哔哔,他吐了一个畅快。   吐完还有人关心。   “没事吧?”   费尔问。   这才像个人啊!   胥渡一阵感动。   小鬼真的长大了,会关心人了啊!!   胥渡擦着嘴角,刚要说“没事”,一抬头,却发现那可恶的家伙,问的是蓝稻?!   只见蓝稻感动到泪眼婆娑。   虽然脸色白了点,但神情明显好了很多。   好到抢了自己的台词!   胥渡心想。   “没事。”   蓝稻说。   胥渡,“……”   就没人关心正在呕吐的我吗?   胥渡忽然觉得孤独,寂寞,冷!   他们身后不远处,突然发出一阵淅淅索索的响声。   像是树叶被风吹过,发出的细微摩擦声。   他们回到了之前的那片茂盛的丛林里。   远处那座,在树林中冒出尖尖角的建筑,已经消失不见。   没过多久,一个人忽然从不远处的一从灌木里,钻了出来。   只见他满脸泥污,像是在某个泥坑里打了个滚,又被太阳晒了晒,有一部分已经干涸。   泥土攀附在脸上,甚至出现了裂纹。   他可能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三个陌生人,突然站定,然后瞪圆了眼珠。   “嘿哈”一声,把手里唯一的武器对准他们,神情戒备。   泥人爆喝一声,气势惊人,“哪里来的妖怪?!”   这是米歇尔。   胥渡无奈,他快速总结了一下,答道,“我们是搭船的。搭的希望号。从南州横渡北海,去往北国,船长是凯特,大副叫莱尼,我们没金子,所以在船上打工抵扣船资。”   泥人可能没想到他一句简单的问话,能得到这么全面的答案!   愣了愣,才低头喃喃,“竟然是希望号……”   米歇尔小声的自言自语。   “既然这样,算你们走运,跟我走吧。”   他说完,对他们一招手。   可是我不想去,怎么办?   胥渡仿佛再一次听见了命运的齿轮在“咔咔”作响。   我又要□□尸咬了吗?   胥渡向后,看了自己的同伴一眼。   费尔也在看他。   “走吧。”   少年顿了一下,做着口型,无声都跟他说。   就像他说的。   这是一个结,如果不解开,就会一直绕着走。   胥渡心想。   无奈又心酸……   “我本来是出来捡柴火的,既然碰到你们,那一起吧。我叫米歇尔,南洲人氏。你们叫什么?”   “我叫博纳。”胥渡重振心情,说。“他叫蓝,这是小白。”   他们又走了一段。   然后停在一棵矮树前。   米歇尔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把很小的斧头,叽里呱啦念了几句胥渡听不懂的东西。   那把斧子「E嚓」一下,变成了一把巨型的斧头!   “这棵树不错。”   他呸呸了两声,搓了搓手心,准备动手。   胥渡和费尔后退几步,蓝稻有些疑惑的看了他们一眼,也跟着往后退了半步。   只见米歇尔挥动巨斧头,“哐哐哐”就往一根看着很细的树枝上砸!   砸了半天,只有近看,才能看见一条很细的口子!   “这树有这么难砍吗?”某只人鱼很好奇。   “这种特别的矮树一般很难有树枝掉落下来,好像不老不死一样。所以,只有砍!用力砍!”   说着米歇尔歇了几秒,又抡起巨斧“哐哐哐”一通砸!   渐渐的,有“噗噗噗”的水声传来?   这次还没砸一下,就有深色的液体,从被砍的地方喷溅出来。   那水带着粘性,跟泥浆一样。   米歇尔“呸呸”了几下,愤愤的自顾自嘀咕,“该死的,又是这些玩意儿!”   “你脸上的泥就是从这里来的?”蓝稻好奇。   “对。”米歇尔一点头,“这已经算好砍的!边上那一根稍微粗一点的!跟金刚石没什么差别,所以,这树枝,非常耐烧!”   米歇尔喘够了气又开始“咔咔”一顿狂砍,砍完歇息一会儿,又说,“这样的矮树很少见,我在这座岛上待了这么久。拢共也没见过几棵。之前还遇到一颗更奇怪的,刚一靠近就刮怪风。刚才我就为了逮一棵树,被他吹走了老远,这才遇见你们!”   “咔嚓!”一根树枝终于被砍了下来。   “这么硬的烧的起来吗?你们要这些树枝做什么呢?”蓝稻忍不住问道,“而且,这里好像根本不会天黑呀?”   说道天黑,米歇尔忽然抖了抖,他的目光笔直的望过来,“你怎么知道天不会黑?!”   他说的很平淡,但不知为何,那黑洞洞的目光让胥渡莫名有种惊悚和神经质的感觉。   ……   米歇尔说完,可能觉得不够,“哐哐哐”又砍下来两三枝,嘴里不住念叨,“不够不够,还要再砍一点。”   米歇尔扛着那几根树枝,“走,带你们去我们的窝点。”   “难道还有其他人?”蓝稻问。   “对!跟我一起飘到这岛上的还有两个人。我们找了个石洞暂时避风挡雨。”   他们跟着米歇尔,走了很久。   “哎,奇怪了,明明是这个方向啊!”米歇尔疑惑的站定。   “怎么了?”蓝稻问。   他的眼珠,从刚才遇见陌生人起,就变成了黑色。   除了一张好看的脸以外,此时的蓝稻,看不出任何非人的特征。   米歇尔看到蓝稻时候,不知为何,脸红了一下。   他心跳的有些快,连说话都有些哆嗦了,“是是是,是这个方向啊没错,可,可是为什么走了这么久,还是没走出这片树林呢?”   “你们之前不在树林里?”蓝稻问。   米歇尔点头,“我们醒来就在树林外的一个石堆边,石头堆外面是海,里面是树林。”   “那边有海浪声。”少年费尔突然出声。   米歇尔,“哪里?”   “你左边。”少年平淡的说。   “我好像也听到了一点。”蓝稻跟着望向那个方向。   米歇尔精神立马一震,说,“那我们要不去看看?反正现在也没方向。”   果然,没走几步,海浪声明显了起来。   走在前面的蓝稻伸手遥遥一指,问身边的米歇尔,“你说的是那里吗?”   “啊,对对对!就是那里!”米歇尔高兴的跑过去,距离海滩不远的地方,有个石碓。   石碓中,最高的那个,连着背后的山,山上依旧是看不到尽头的树。   米歇尔快步往前跑去,率先钻入石洞。转了一圈,又走出来,疑惑不解,“奇怪,人呢!”   胥渡说,“要不我们去其他地方,再找找?”   剧情走向完全重复,但是,他还想挣扎一下!   费尔好像明白他在挣扎点什么,侧头看了一眼,顺着他的话,说,“嗯,那里有条小溪,可以试着沿溪往北走。”   蓝稻对少年的提议向来无条件赞同,“既然没找到人,那就再找找看吧。”   米歇尔又看了眼山洞,点头,“那好吧。”   他们沿着小溪还没走几步,突然天就黑了。   毫无预兆,就像有人突然按灭了墙上的灯!   一下子,整个天地就一点光亮也没有了!!   “啊!天怎么这么快就黑了!”是米歇尔惊恐到极致的声音!   他好像准备把树枝放在地上点燃。   但是突然而至的黑暗,让他什么也看不清!   “乒乒乓乓”一阵,是树枝掉落的声音。   “这里竟然会天黑?”是蓝稻的声音,充满好奇和疑惑。   “小心!”   忽然蓝稻大声喊到。   他的眼睛很快适应了黑暗。   只见临溪有一团黑色的东西,完全和夜色融合在一起,连他的眼睛也看不清,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只见那东西很快从溪水里竖起,兜头就把靠近溪边的胥渡吞了进去!!   他根本来不及反应!   谁都来不及反应!   ――胥渡,薨!   ***   再次醒来,他还在那个沙地上。   沙地连着海滩,远处是一片树林。   所有的事件都在重演。   只有那少年一直在长大!   胥渡揉着脑袋,眯起眼睛看着他,“你为什么又长大了点?”   蹲在面前,看着自己的少年,不,已经不能说是少年了,他逆着光,整个轮廓却棱角分明!   “看!实验失败。”他平静的说。   声音不再有少年时期的清亮,好像经过岁月的沉淀,渐渐低沉了下去。   胥渡楞楞的看着他。   “失望到傻了吗?”他应该是笑着的,胥渡又眯了眯眼睛。   但是逆光让他看不清……   只听那声音压在喉管里,轻轻的颤动了一下。   然后一只骨节修长的手伸到他面前,绅士而有礼,“需要帮助吗?”   他想拉我起来。   胥渡慢半拍的想。   手掌放入,包裹着自己的掌心竟然比自己的还要宽厚……   他终于在男子的帮助下站了起来,也终于,看清了眼前人的长相。   怎么形容呢……   也许语言根本无法形容,寒玉为骨,飞眉入鬓,总之,非常英俊。   而这寒玉雕成的人儿,看向自己的目光却是温柔的……   “怎么了?”那人问。   胥渡视线忽然闪躲了一下。   我的心跳为什么是这个频率?   有些……过于快了。   他想。   过了一会儿,胥渡才说,“看样子,还是要在石洞里呆着,等天黑。”   说完一抬头,才发现――眼前的男人一直在看着自己。   与自己目光相触后,才弯起眼睛,温和的笑了一下,“应该是的。”   之前的刺头少年呢!   胥渡再次怀念时光,时光却一去不复返……   “小白?”是蓝稻的声音。   然而那声音里充满了不确定,在他们俩转身看过来之后,某只人鱼更加不确定了,“你,真的是小白?”   怎么一瞬间从人类幼崽变得跟他一样高大了!   这成长的速度,也太夸张了吧?!   人鱼疑惑。   ☆、一座岛(二十四)   “嗯是我。”费尔顿了一下回答。   也许是对小白这个称号不太满意,他在想,到底是现在就告诉他自己的名字,还是等会儿让他自己拿出那枚蛋壳……   想了想,还是憋住了。   “怎么一下子长这么大了?”蓝稻走进,拿手一比划,“天哪,比我都要高一点呢!”   已经长大成人的某人看了胥渡一眼,嘴角微抿,几不可见的抖了抖……应该想要笑,又被自己憋住了。   只听他说,“也许是,营养太好了吧。”   ……   重复的场景,在重复的上演。   不久之后,他们又来到了那块诡异的大石头旁,被吸入了某座神秘的大殿,进入了某段回忆。   胥渡看了一眼,身边某位吃火箭长大的,轻轻啧了一声,“也不是长得很像。”   他的声音很轻,却有人听见了。   同样是半透明状态的费尔转了一下脸,好笑着问,“你在偷偷说些什么?”   “没什么。”胥渡极快速的回答,同时附赠一脸面无表情!   “我都听见了。”某人说,回赠一声轻笑。   胥渡,“……”   听见了你还问个毛线球啊!!   找揍吗!   然后,记忆结束,主角消失,光影交错间,胥渡一阵眩晕。   他们又回到了那座神殿,费尔获得了一枚血红色纹路的琉璃珠石。   费尔看了胥渡一眼,依旧提醒了一句,“准备好,这一层马上就要坍塌了。”   然后,对着他,提前伸出了手掌。   胥渡犹豫了一下,也许觉得两个大男人手握着手,挺别扭的。   但是等会儿自己又要经历跳楼机事件……   这种事情,不管跳了多少次,都不会习惯的!   不管体验过多少次,做了多少心理准备,哪一次都会出其不意,令自己十分恐慌!   胥渡为自己默哀三秒钟,然后背着蓝稻,默默的,心不甘情不愿,又十分无可奈何的,一边唾弃自己胆小,一边悄悄蹭了过去……握住了某一个人的手!   ……触手温厚,跟本尊冷淡的侧脸,简直相差十万八千里!   毫无意外的,他又做了一次跳楼机!   下落的瞬间依然毫无预兆!   地板开始摇晃,转瞬间,地面就坍塌了!   “啊啊啊啊啊――”   惊叫声再次充满整个时空夹缝。   落地的瞬间,费尔托住了他的腰。   然后,还没来得及感谢,“呕――”他又一次吐得昏天暗地!   我这是得罪了哪路神仙?要这么折磨我!   胥渡内心一片惨淡。   突然,米歇尔又从一丛灌木林钻了出来。   只听他大喝一声,“何方妖孽?!!”   他们认识了彼此,一起砍树,一起找呀找呀找朋友。然后来到了那个熟悉的山洞。   山洞入口不远处,是一个仙人掌一样的植物。   但是比一般仙人掌要小一圈,不注意很容易一脚踩上去。   仔细一看,它的尖刺却跟钢针一样泛着寒光,很可能有毒。   “你最好不要去碰它。”米歇尔伸出手隔空拦了一下。   蓝稻抬起头,“我没有准备去碰它。”   那眼神就像是在说:你以为我是傻X吗?   当然作为一条文明的鱼,蓝稻不可能这么粗鲁,这话是胥渡在心底偷偷加的。   忽然一阵风刮来。   满目的树叶“刷啦啦”作响――   米歇尔一抬头,狠狠皱着眉,“天就要黑了!”   说完,他立马转身又钻进石洞里看了一下,把带着的矮树树枝放在洞内。   然后站在洞口,对他们一阵招呼,“快进来,里面还算干燥清爽。我们最好就在这里过夜。”   他话音刚落,天空在几秒之内就黑了下来,完全没有日落过程!!   就像开了一盏灯,突然“啪”的一下被按灭了?!   他们跟着进了山洞。   “怎么天一下子就黑了?”蓝稻非常疑惑,“我还以为这里没有天黑呢。”   米歇尔没顾得上说话,带着几个新人,他只能用自己毕生最快速的动作钻亮了那根树枝。   “啪”的一声火星炸裂的轻响,洞内迎来了天黑后第一缕光明。   米歇尔紧张到把巨斧又拿了出来,“你们再往里一点!”   蓝稻依旧很好奇,“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米歇尔停顿,一字一句说道,“因为,怪物醒了。”   风一吹,树叶沙沙作响,像是恶鬼在笑!   米歇尔被惊的狠狠一抖,“……怪物醒了,天就黑了!”   说话间,一个巨大的黑影从洞口掠过!   “嘘――”   米歇尔对他们做了一个禁声的手势。   黑暗中,似乎有什么东西,俯身在洞口上方,闻嗅着什么。   米歇尔把那根已经点燃的矮木枝条,往洞口方向踢了一下。   那枝条点燃的烟,飘到了洞外……   好像对这个游离在他们附近的黑影有点作用。   只见一个压低的影子在地面投下一大片阴影……然后「啊欠――」一声轰隆巨响。   它在距离他们洞口很近的地方,打了一个很大的喷嚏!   洞口处突然像下暴雨一样,落下一大片粘液!   那粘液滴滴答答的,在半空中呈现透明的状态,落地的瞬间却突然泛黄,散发出阵阵恶臭!   “呕――”   胥渡忍不住再次反胃,却咬着牙忍了下来。   米歇尔不知从哪里摸出来一根草,放在自己的鼻子下面,又分了他们每人一根。   胥渡赶紧放在鼻子下面,脸上浮起的青气,终于被压下去了一点。   那个压低的黑影打了一个喷嚏后,又徘徊了一阵,似乎没有发现什么他要找的东西。   慢慢悠悠,飘走了。   等了一会儿。外面重新恢复安静。   “它走了吗?”过了一会儿蓝稻轻声问。   “天还没亮!”米歇尔小声的说,“天没亮说明它还在外面活动!随时有可能折返!”   他说着在那根燃烧的树枝后面坐下,看着不断跳动的火苗,担忧的说道,“还好我们砍到了特殊的矮树!也不知道我那些伙伴怎么样了……”   “这树枝这么烧着,那玩意儿看不见吗?”   米歇尔,“不知道,也许怪物正好看不见?反正只要烧着这树枝,怪物就会绕道走。”   一阵沉默。   米歇尔拍了拍身边的地面,找了一个平坦的地方,合衣躺下,“我们可以睡一下。这树枝至少能燃三天。等怪物睡了,天就会亮。”   突然,“咕噜噜……”不知是谁的肚子,叫了起来。   “咕噜噜……”   又一声。   费尔黑黝黝的目光向他看来……   胥渡老脸一红。   没错,饿的鬼叫的人,又是他!   蓝稻从口袋里摸出了小鱼干,再次投喂了自己。   胥渡吃的一脸感动。   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隐约的喊叫声?!   米歇尔又被惊的一下子站了起来,“不会是皮特他们吧?”   “皮特?”蓝稻问。   “就是我之前说过的,跟我在一起的人。”米歇尔忍不住越过燃烧的火堆,靠近洞口。   可是外面依旧是无边的黑夜。   什么也看不清。   “对了,还有一个,也是交了金子要搭乘的人。我们三个一起待在这座岛上很久了。”   “不会是因为我今天没有带树枝回去,他们遇难了吧?”米歇尔望着外面,一个人自言自语,“可是他们应该还有几根存货啊……”   “天,还没亮啊。”蓝稻望着洞口,轻声说。   在安静的夜里,每一个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天还没亮,说明怪物还没走。不知道它会不会再来我们这个方向,它醒了就要吃,有时候吃的多,有时候吃的少。”   蓝稻,“它吃什么?”   米歇尔面无表情的,缓慢的吐了两个字,“生,肉。”   “你们之前到底,有多少人困在这座岛上……”   米歇尔望着篝火出神,“不知道,反正没见过。”   他出神了很久,然后又用极轻的声音说,“这岛上,应该是不止我们几个,那怪物吃东西,会有声音。”   一阵夜风吹入洞口,胥渡抖了抖。   虽然是相同的故事,但是他依旧消化不良,瑟瑟发抖!   有人靠了过来,因为胥渡觉得自己后背一暖,他转头一看,是费尔。   男人挺拔的鼻尖和线条流畅的下颌骨,在跳动的火光下,是那么深刻!   深刻到……有一瞬间胥渡甚至忘了惊吓。   直到,“啊……”的一声惨叫从遥远的地方传来。   有什么液体沿着石壁从洞口出滑落,“滴答滴答……”   “咔哧咔嚓……”   又是一阵声响,非常像是咀嚼骨头的声音!   他们分辨不清怪物到底躲在哪个角落进食!   无比的黑暗中,这种漫长的煎熬依旧让人心生恐惧!   米歇尔望着篝火,发了很久的呆,神情非常麻木。   “……还是休息一会儿吧。”他轻声说。   时间一久,他仿佛已经从惊恐到习惯,再从习惯到麻木。   他试着笑了一下,但笑的很空洞,“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人!我们在这岛上这么久,也算把能去的地方,都走遍了,除了你们几个,我都没见过别人!”   米歇尔这番话更像是安慰自己,“快睡吧,天亮了要再想办法找点矮树砍。这些,撑不了几次。”   他说完后,很长一段时间没有人说话。   咀嚼的声音不绝于耳……   那怪物吃东西也许很粗鲁,通常没几口就会停一下,然后接着咔哧咔哧的啃……   夜很长。   整个山洞只有木头燃烧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他们知道米歇尔并没有睡着,他只是闭上了眼睛。   毕竟这种时候,谁会真的心大到能睡着呢?   突然,“啪”的一声,木头爆了一个火花。   下一秒,火花熄灭!   跟着熄灭的,还有那一整堆篝火!   而天――还没亮?!!   ……似乎有什么庞然大物擦着参天巨树在快速的移动着!   “来了。”   费尔说,他欣长的身影已经在洞口站好。   “你觉得是什么东西?”蓝稻跟着站在他身后不远处,手里的剑身发出水蓝色的幽光。   费尔想了下,“不好说。”   “总之小心,速战速决!”   一股恶臭味由远及近,胥渡又要吐了!   ……是那东西,似乎到了!   长直的黑色毛发附在外面的石壁上,顺着石头的纹路缓慢垂下……   像是门帘一下遮住洞口!   浓密毛发中,突然露出一张大嘴,那嘴巴张大,里面竖满一口细密尖锐的牙齿,一阵恶臭铺面而来!   一条猩红的舌头,翻卷着往洞内探过来!   “怎么了!”   米歇尔被惊醒,他惊坐起来,发现那几根原本应该燃着的树枝已经熄灭了!   “是是是……唔唔唔!”他吓到结巴,胥渡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巴,对着他“嘘”了一声,“别出声!”   米歇尔立刻僵直着一动不动。   像是一只装死的鸵鸟。   ☆、一座岛(二十五)   洞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牢牢的堵着,里面一丝光亮也没有!   有什么像是武器一样的东西砍在另外一个东西上,“噼里啪啦”的连续迸溅出火花。   火花之密集,甚至可以印出洞口那个挺拔的身影!   只见那人影上下翻飞,手里握着的像是一把剑!   同是,米歇尔还看到了一条猩红的,像是蛇一样的东西,在不住断的,试图往洞内探进来!   要不是那个人影挡着,他们几个恐怕都要被那恐怖的东西卷走!   米歇尔目瞪口呆!   那个背着他们,正在奋不顾身英勇阻挡怪物的人?是是是……那个一直冷着脸的青年吗?   突然,那条猩红的舌头,发觉自己遇到了一个难缠的敌手,一直堵在门口的黑色头发也开始动了!   只见他们聚拢成一束,从侧边突袭!   蓝稻目光一凝,示警般叫了一声,“小心!”   然后自己不知从哪里摸出了一把透着深蓝色光华的剑,翻飞着加入战局!   “舌根后有个红点,刺那里。”费尔说。   深海魔法生物夜视能力本来就好,更何况是身为亚玛兰斯族群的蓝稻!   他毫无障碍的,一眼看到了少年所说的那个地方!   那里被周围浓密的毛发遮挡着。   只有那舌头去够角落里的少年的时候,那个红点才会从浓密腥臭的毛发里露出来一点影子。   “现在!”   费尔果断往右后方角落跳去,落地瞬间低声喝道!   舌头拉长准备去扫角落里的人。   那个红点就像是一个凸起的肉球一样,全部从侧边毛发里露了出来――   蓝稻看准时机,把手里的剑用力往那个方向掷去!   那剑在半空中变换着形态――   头部变细变尖,剑身变窄,剑柄变短。   眨眼间,从长剑变成了一根长针,针尖像是粹着万年冰封的寒芒!对着那个红色的点,在它再次要淹没在黑色毛发里的瞬间,狠狠的扎在了上面!!   “吼――”   一声野兽般的咆哮,翻天彻地的响起,比刚才怪物刚醒来的时候要响无数倍。   胥渡提前捂住了耳朵!但还是被怪物嘶吼的声浪,逼退了数步才稳住身体!   米歇尔也好不到哪里去!   这阵惊天动地的动静过后,米歇尔在喘息的空挡问身边的胥渡,“兄弟,你跟我交个底,你那两位朋友……到底是个什么人?!”   “剑能在瞬间变成长针,这是魔法吗?”米歇尔激动到手指颤抖,“啊!这就是魔法吧!他们是法师,对不对!超级厉害的那种!”   胥渡犹豫片刻,坚定的点了点头,“对,他们很厉害。”   米歇尔觉得自己这回命大捡到贵人了!   自己命不该绝,福星高照!   他高兴过后往洞口看去……   那声惊天的咆哮过后没多久,封闭洞口的毛发迅速缩短。紧接着,从洞口上方滚下来一只浑身是毛的东西?!   那东西大小不过成人手掌大小,浑身却冒着如有实质的黑色死气!   连跟它接触的石壁,都发出了“呲啦啦”融化的声音!――   它滚落在地的瞬间,突然张开了嘴就要朝着离得最近的少年咬过来!   被费尔一脚踢飞!   踢飞的方向正好是蓝稻那里!   蓝稻手里不知为何又握了一把剑。   剑神一阵光华闪过,黑球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还没来得及刹车转弯躲避,就被蓝稻手起剑落,噗嗤一下,戳了一个对穿!!   米歇尔大张的嘴,一直没有合拢过!   那个让他们这些人恐惧惊慌至极的怪物,竟然就这样被弄死了!   就在他马上要松一口气的时候。   “轰隆隆……”   外面似乎还有什么其他的东西……   天……还没亮!!   “是谁……”   那声音刺破时间与空间,从不知道哪里传了过来。   声音横扫整座岛,连余音都带着巨大的威压。   听在米歇尔耳朵里,就像是一口寂静多年被人遗忘的扁锺,突然在脑子被人用力的敲了一下。   “哐”的一声,发出巨大的震慑人心的回响!   “噗――”   米歇尔没忍住,吐了一口血!   下一刻,他痛苦的抱着头,蜷缩在地上,发出痛苦的□□。没一会儿,就昏迷了过去。   胥渡捂着耳朵,也好不到哪里去!   只见他额角青筋爆出,一条血迹从鼻端蜿蜒向下……   蓝稻那把剑的剑身上戳着的黑色毛球忽然弹动了两下,天空中的巨大眼珠在那两下弹动时向外又突出了几分,然后迅速干瘪下去!   死亡好像突然间,切断了某种联系。   夜空虚影发出不甘心的咆哮!   “是你……”   他留下了沉闷又模糊的两个字,然后被一道忽然降临的天光劈散!   阳光透过厚重的云层撒向大地。   “究竟是什么东西?”蓝稻皱着眉。   “天亮了。”费尔望着天空,说。   胥渡费力的把昏迷的米歇尔拖出洞口。   米歇尔悠悠转醒,一脸迷蒙,“天亮了吗?”   胥渡,“是啊,亮了。”   米歇尔靠着一棵树,还在愣神。   “轰隆隆隆”一阵响动。   刚才他们还小憩过的石洞突然极具的缩小,再缩小,最后在半空中变成一个小小的石头……   石头呈灰质,慢慢落入远处那少年的手掌心。   石头长着尖尖角,另一端圆润,像一个水滴形。   “这是……”蓝稻咦了一声,好奇的凑近了看。   费尔说,“这,应该就是我们要找的东西。”   “你是说,出去的钥匙?”蓝稻眨巴着眼睛。   费尔点点头,“是。”   “天哪……”米歇尔喃喃自语。   然后突然看向旁边的胥渡,一脸恍然大悟后的敬畏,“你,你们,不会是法师吧?”   胥渡闻言转头。   此刻阳光恰到好处的照在他头顶,从米歇尔的角度看过去,仿佛自带圣光!   他的目光更加恭敬畏惧,“真的就是法师吧?”   胥渡没说什么,但这种默认,让米歇尔已经自己有了答案。   他瞪大眼睛,片刻后,向着胥渡他们行了一个礼。   “感谢救命之恩!”   胥渡,“……”   不好意思,我不是你说的法师啊!   也不是我救的你!   胥渡往边上挪了挪,自觉受之有愧。   费尔这时候走了过来。   他用非常平淡的语气,跟米歇尔打着商量,“天已经亮了 ,洞穴也不见了,我们去找你的同伴吧。”   米歇尔诚惶诚恐的站起来,倒退两步,弯着腰,不敢直视他,“好的,您说什么就是什么。”   费尔看向胥渡。   那眼神大致翻译一下,就是,这人傻了?之前也不这样啊。   胥渡默默的回看了他一眼。   心想,你之前也不是这副模样啊!   做同样的事情,少年模样和成年模样,给人带来敬畏之情是不一样的!   外表还是很具有欺骗性的,是吧?   ***   他们一路往北走,沿着某条熟悉的小溪。   米歇尔看了眼走在边上的黑发黑袍男子,拘谨局促的跟着,就差同手同脚了。   甚至连去砍树,这件对他来说这么重要的事情,都忘记了!   看来成年后的费尔,给人的压迫感不是增加了一点两点,而是呈指数级别的增长!!   胥渡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他快走几步,跟费尔并肩,然后隔着衣袖戳了一下他的手臂,示意他慢点。   等与第一梯队拉开了一小段距离后,他才准备悄声问他,“你,那个啥……”   呃!   开了个头,才发现好像有点难以问出口?!   “怎么?”某人问。   胥渡一狠心,“你不饿吗?”   之前走到这里的时候,你不是饿了吗?   费尔突然不说话了。   这下搞得胥渡更加紧张,这样子,好像自己一定要凑过去,自觉当个食物一样。   啊,好没面子啊!   只听某个人看着他,突然“哦……”了一下,声音拖腔拖调的。   带着些明显的调侃意味。   胥渡内心瞬间火山喷发!   他已经不想理人了!   他羞愤的疾走了两步,用后脑勺对着那家伙,忿忿道,“当我没问!”   他撂下狠话,正准备走人!   忽然一阵很细微的风拂过耳畔,他感觉自己的指尖被含进了一个潮湿而又温热的环境……   胥渡瞬间脊背僵硬!   紧跟着,指尖一痛!   他一动也不敢动!   耳廓迅速充血,手指根部一紧一松,像是被人轻轻的圈上了一截麻绳,又很快松开。   很快,这种令人无端燥热的感觉就消失了。   一阵风拂过,指尖一阵清凉。   “多谢款待~”   有人在耳边悄声笑道。   去你的款待!!!!      ☆、一座岛(二十六)   胥渡要走。   他已经没脸见人了!   但是,衣袖却被拉住。   “忘了告诉你……”某个始作俑者在他耳边轻声细语,强忍着笑意使他的声音被压在喉底,反而极具磁性,他说,“我已经成年了,所以,不需要再补充营养了。”   ?!   胥渡一下子没完全理解。   想了一下,才后知后觉的明白过来!   顿时义愤填膺,咬牙切齿,一字一顿,“你!耍!我?!”   那人离的很近,就像背后贴着一个人,但又没有完全贴上……若即若离的隔着一段距离。   一阵微风吹过,两人的衣摆摩擦在一起。   一时间,弄的胥渡腰间有些痒。   只听背后那人压着嗓音,缓缓的说了四个字,“你觉得呢?”   我觉得个鬼!!!   轰的一下,血气上涌!   胥渡慌乱的想,这人说话为什么要这样?   刻意压低嗓音,是要展现男性魅力吗?   ――对我?!   顿时内心一片兵荒马乱!   他疾走两步,试图摆脱后方温热的胸膛,追上前方队伍!   抬手一擦,额头竟然起了一层薄汗。   他觉得自己整个头都在冒热气!   慌个屁啊!   胥渡无比唾弃自己!   就在他像个怨灵一样,飘在不前不后的尴尬位置的时候。   远处突然有人喊了一声,“米歇尔!”   米歇尔回头,在小溪另一侧发现了久违的同伴!惊喜交加,欢呼着挥手,“浦西!皮恩!”   “米歇尔!”   他们跨过小溪而来。   米歇尔左右望了望,问,“彼得赛尔呢?你们没有一起?”   浦西面容伤感,“彼得赛尔他,他昨晚……不见了。”   米歇尔惊讶万分,“我们之前不是还有几根库存的树枝吗?”   浦西叹着气,“他看你一直不回来,就去附近找你了,没想到天突然就黑下来了!”   “你知道,天黑后很多常走的路都会消失,有些路甚至永远走不到头!……我们在洞口附近找了一会儿,但是天太黑了,我们终究没能等到他!天亮后我们沿着河一路找来,也没看见他……”   “这几位是?”浦西身后的皮恩,十分戒备的看着米歇尔身后的几个人。   米歇尔热情介绍,“这几位是我昨天遇到的朋友,他们都是十分厉害的法师!”   “法师?”皮恩惊讶的睁大眼睛。   费尔一直在注意着他,同时不找痕迹的把胥渡往后方推了推,“有什么问题吗?”   皮恩听说他们是法师后,态度明显不同了,甚至在看向费尔的时候,目光刻意避让了几分,没有直视,“没什么,只不过,法师真的很少见。”   费尔也不想跟他废话太多,直接切入正题。   只见他从怀里摸出了一块带尖角的石头,“见过这个吗?”   “啊,这是那个那个那个石洞变得!”卷毛浦西一脸激动,“你们怎么也有?!”   “我们昨天也在一个石洞里。”费尔说。   只见年纪稍长的皮恩想了片刻,然后从自己怀里也拿出来一块石头。   两块石头凑在一起,简直一模一样?!!   皮恩看了一眼青年,斟酌了一下,说,“我们也有一块这个。天刚一亮,那个石洞突然间就变小了。要不是我们跑得快,说不定就出不来了。”   费尔作出一副思考沉吟的样子,然后转头看向米歇尔,“你之前说遇过怪树,一靠近就会起风?”   米歇尔点点头,“对对对,之前遇到你们,就是被风刮的!”   费尔,“你说的那种奇怪的树,长什么样子?”   “就很矮。跟我一直砍的那种差不多。”米歇尔想了一下,“嗯……又好像比我之看到的所有树,都要矮上那么一点点!那一棵我还没来得及砍,就呼的一下把我吹的老远!”   费尔,“再次看见你还能认得吗?”   米歇尔点头,“应该可以。”   站在一边的皮恩听了很久问,忍不住问,“你一直在问那棵树,是有什么发现吗?”   费尔,“这石头,看着像是某种阵石。”   皮恩疑惑,“你的意思是,我们被困在了某种法阵当中?”   “有点像,不然为什么一直找不到出路呢?”   浦西也跟着激动,“那那就是说,我们只要找到所有的阵石。”   米歇尔,“就可以打破阵法。”   浦西,“冲破限制。”   米歇尔,“回到原来的地方!”   “啊~”   卷发小子浦西和米歇尔越说越激动,越激动,越靠近,最后惺惺相惜的握紧了对方的手,眼里一阵感动!   胥渡一阵无语,安静了片刻,提议道,“……那我们沿着小溪继续往北走?看看能不能找到那棵奇怪的树?”   他觉得自己已经做好了面对皮恩诈尸,然后秒变干尸的准备!   虽然干尸本尸目前还像个活人一样在自己面前蹦Q……   胥渡想着,还是不能自控的抖了一下,只见他不着痕迹的又往后退了半步,离那个皮恩更远一点。   ***   于是,皮恩带头,他们一起继续往北行进。   不久后,就看到一个黑色的巨大的坑。   坑内泥土像是被火燎过,一层灰烬铺盖在坑内。   “这就是我们之前的石洞所在的地方。”浦西说。   “我们那个地方,好像没有留下这么深的一个坑啊?”米歇尔抓着自己杂乱的头发,有些疑惑。   费尔往前走了几步,走到了带头的位置,他离那个黑色的坑最近。   只见他往前又跨了半步,瞬间一道闪电划过,天空徒然间乌云密布!   乌云从四面八方笼罩过来,转瞬间遮天蔽日,四周徒留下一片漆黑。   “啊!”有人尖叫了一声,听着像是浦西。   “啊!”又有人惊叫了一声,像是米歇尔,“怪物不是死了吗?怎么天又黑了!”   “啊啊啊!”他俩惊恐的抱作一团!   在一瞬而至的黑暗中,费尔感觉到,似乎有人在身后抬起脚,踢了他一下。   那一脚不知有什么玄机,竟然把费尔踢得一个踉跄,眼看着就要掉进前方那个黑色的巨坑。   黑暗笼罩下,坑内的灰烬中,泛起星星点点的红光,像是燃烧的火,并没有完全熄灭一样。   忽然,从坑内聚集起一股黑色的烟雾!   在黑暗中,那腾起的黑雾,其实看不太清,但是只见那雾中夹杂着的猩红点点,也跟着飞聚了起来,那就非常明显了!   烟雾像是龙卷风一样急速汇聚成一个团!   只见那个黑雾聚集的团内,红点也跟着聚拢……   一双血红的眼睛陡然张开!   “来吧……”   从坑内深处,发出一句呢喃,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轻笑。   眼看着那黑色的烟雾,像是一张恶魔张开的巨口。   巨口内探出一条猩红的舌头,眼看着马上就要吞噬那近在咫尺的青年!――   身后蓝稻一个闪身上前!   一把闪着蓝色雷电的剑,直击向风漩涡中心那只血红色的眼珠子!   胥渡眼眼睁睁看着男人再次要被黑雾吞噬,情急之下喊了他的名字,“费尔!”   一声过后,那人向下倒去的惯性,忽然一顿,紧接着竟然原地消失不见!!   胥渡低吼了一声想要上前,已经在风暴边缘的蓝稻,却突然往回急退了数步,一把拉住了他,把他拉了回来!   “怎么还是这么着急?”带着冷感的,熟悉的嗓音,在耳边轻响,“这么担心我?”   胥渡一愣,想起来了。   ――他会变成骨质指环,回到自己的指尖。   男人很轻的笑了一声,过了一会儿,带着安抚意味的声音响起,“这次我避开了,它没踢到我,做做样子而已,别担心。”   胥渡对着空气干瞪眼!   谁踏马在担心你?!   “小心皮恩,不要靠太近。”费尔说,顿了一下,提醒道,“别再死了。”   胥渡“嗯”了一声,只见他不着痕迹的捋下袖口。   那长度,正好遮掩住自己的手指,只露出一截指尖。   那漩涡中的血色眼珠子正面受了蓝稻一剑,咆哮着散退开来。   不一会儿,天空中乍然而至的乌云,很快散退。   浦西和米歇尔在黑暗中牢牢抱住对方,瑟瑟发抖……   直至黑暗消散,那细微的颤抖都没有马上止住!   他们在阳光中眯起眼睛,后知后觉。   “我活着?!”   “我没死?!”   他们像一对后天的连体婴,牢牢抱着对方,眼对着眼,四目泪汪汪!   乌云散尽,日光又重新照彻天地。   那地面恢复如初,跟周边的所有地面没什么两样――非常平坦。   那个巨大的黑坑不见了?   蓝稻的剑已经横在了皮恩的脖子上。   只听他问,“你是谁?”   声音是从未有过的冰寒。   浦西和米歇尔终于放开对方。   一阵劫后余生的庆幸,然后米歇尔一转头,发现蓝稻拿出了他那把剑,剑锋直至老皮恩?,   他又紧张起来,“这这这,是怎么了?”   “我天!皮恩!你怎么了?!”浦西也看见了。   只见此时的皮恩非常不对劲!   他目光无神,眼窝下是一片巨大的黑色阴影,像是吸食了什么剧毒的东西,面目一片青紫!   他听到声音,脑袋动了一下,试图转向刚才说话的浦西。   只听“咔嚓”的一声!   像是颈骨断裂的声音!   浦西惊的抖了几抖!   只见老皮恩的皮肤在日光下迅速萎缩。   他像一个断了魂的牵线木偶一样,“咔咔”的转着脑袋,发出令人齿寒的声音!   他的眼白内逐渐有黑气剧集……   片刻后整个眼珠子都是黑色的,纯黑的!   ……非常的,不像人!   “这,这这,怎么回事啊啊啊!!”米歇尔已经被吓得结巴了。   “皮恩怎么会变成这样?!!”   浦西也逃窜的很远,他苍白着一张脸,想着自己刚才就是个这么个玩意儿走了一路啊!!   还勾肩搭背的!   他突然觉得自己命大!   老皮恩“咔咔咔”的转着脑袋,在转向浦西的方向停了下来,黑洞洞的目光不透光的看着他,阴森的声音从他的喉管里震颤着发出,“我好饿,好饿,好饿啊……”   突然,他的脑袋九十度转弯!   只听“咔”的一声脆响,像是脖子折断的声音?!   而他的头……真的掉了!   头挂在脖子边,只连着一层皮!   老皮恩却无知无觉。   眼见他大张着嘴,就要去咬离他最近的蓝稻――   所有事情发生在接下来的一秒内!   只见那已经干瘪到像是一具干尸一样的皮恩,侧边脖子已经被蓝稻冰寒入骨的剑锋切开皮肉――   颈边大动脉被割破,但除了几滴浓稠到像是墨汁一样的液体,半滴血都没有!!   干尸皮恩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侧颈嚯开一个大口子,头倒向另一边。   只见他虚晃一招,突然调转方向,往胥渡这边直扑过来――   ☆、一座岛(二十七)   只可惜,还差半步的距离,就被蓝稻从背后抹了脖子!   只见泛着湛蓝水光的剑削铁如泥,一阵流光划过,干尸皮恩的头颅就和身体分了家!   头颅还未落地,就被蓝稻一脚踹飞!   头颅飞出了一个抛物线。   “嘭”的一下,撞在远处的树根处。   干尸皮恩的眼珠爆出,嘴巴大张。   大长着的嘴中,黑雾像是沸腾的泡泡一样,冒着泡的极速往外溢出――   本来站的很远的浦西原本以为危机已过,谁承想,被蓝稻一脚,把干尸皮恩又踢回到了离他很近的距离!   那黑雾像是一条多足的蜈蚣,嗅着生人的味道就要缠上他的脚裸,被蓝稻飞出的一把冰蓝色的剑斩断!   “啊啊啊!”浦西和米歇尔逃也似的,往他们这里蹿。   那截被黑雾燎过的脚踝,皮肤立马变黑,并且逐渐深入皮肉,很快,那一块皮肤就像是坏死了一样,散发着一阵又一阵的恶臭。   “啊啊啊啊!”浦西疼的嚎叫,“我要死了,我要死了啊,我活不长了啊!”   “别叫!”蓝稻按住他,说。   可是那卷毛小子疼的什么也听不见。   蓝稻皱眉,声音大了一点,“再叫一会儿,你真的就会死。”   那惨叫戛然而止!   浦西像是一只被突然掐住喉管提上来的鹅一样,尾音急剧上扬又戛然而止!   空气安静了几秒钟。   一直温和美丽的蓝稻,突然冷下脸来,严肃起来,还是非常具有威慑力的!   胥渡之前已经见识过一回了,也就有点心里准备。   站在一边的米歇尔明显,被这样的他给镇住了。   “别叫了。蓝稻他应该有办法。”胥渡安慰着浦西。   蓝稻看人被自己唬的安分下来,随即掏出一把尖刀。   刀锋闪过一片冷光,他用了些力,一把按住了浦西疼的颤动的小腿,表情非常严肃,“要把腐烂的皮肉剔除,不然没多久你这腿可能就废了!”   他们说话的功夫,那黑气又顺着经脉骨骼往上爬了爬……   浦西疼的脸色苍白,但还是艰难的点了点头。   蓝稻得到同意后,手起刀落,动作迅速。   那小刀像是最寒冷的极北冰川所化,一露刀锋就冒着阵阵寒气。   切入皮肉的瞬间,就瞬间冻住了马上要流血的经脉。   黑腐的组织皮肉被剜去。   冰刀划过的地方,顷刻间有薄雾般的细流不断冲刷着皮肤,新生的组织从体内生出……   “啊――”   浦西疼的大叫。   蓝稻看了一眼闭着眼干嚎的卷毛小子,莞尔,“行了,别叫了,血都止住了。”   “你帮他简单包扎一下吧。”他对站在不远处,再次处于目瞪口呆状态的米歇尔说道。   我的神。   这一位,竟然还会治疗术法啊!   希望号上真的是藏龙卧虎!   米歇尔短暂的“啊”了一声,然后急忙跑过去。   他从自己的储物袋里找到了一些上船必备的急救伤药,以及绷带之类的,低头动作熟练的,给后知后觉,流泪满面的浦西,简单包扎了起来。   绑带缠了几圈,打个个结。   浦西这才抽泣哽咽着停止了哀嚎,懵懂的看着近在眼前的米歇尔,傻乎乎的说,“咦,好像不怎么疼了?”   米歇尔忍住没翻白眼,毕竟他是真的惨。   他安慰似的对浦西说,“好了好了,早就不流血了。”   浦西木木的“哦”了一声,呆愣的望着刚才低头给他包扎的米歇尔,忽然做贼似的凑过去,悄声说,“你新认识的这几个朋友,怎么这么厉害啊?”   米歇尔也这么觉得如此,点头,,“啊,是啊,我也觉得,确实非常厉害!”   两人转头看去的目光,不自觉的更加敬畏。   说完米歇尔突然意识到,有个人不见了?!   那个不见的人,是那个黑发黑衣的青年?!   “那个那个,还有个人呢?!”他指的是在坑边消失的费尔。   “就说我死了。”   费尔完全能听见外面的一切动静,他在跟胥渡意识交流。   “为什么?”胥渡不明白。   “这两位胆子比你还小,你想我去吓唬他们吗?”   胥渡,“……”   说话就说话,非要用比较式?!   谁告诉我胆子小?!   “他死了。”胥渡黑着脸,脱口而出。   “不会吧!他这么厉害!”   米歇尔震惊,他无法相信,那人这么厉害,连天黑时候出来吃人的怪物都能砍死。   竟然这么容易就死了吗?   蓝稻也看向他,面带疑惑,然后从胥渡的目光中仿佛读懂了点什么。   他非常默契的配合,一脸悲伤,“那个黑坑不太一般。”   “真的……死了?”   米歇尔瞪着眼依旧不敢相信。   蓝稻看了他一眼,几不可见的叹了口气。   “他刚才凭空消失了,你也看到了,至于是不是死了,这不好说。”人美心善的某鱼,打算稍微解释一下。   “也可能没有吧,这黑坑像是时空扭曲后的某些产物,他可能去了其他地方,或许不久后就会自己回来这里,或许不会。总之,剩下的只能靠他自己了。”   有时候,人就是求着这么点微末的希望的。   米歇尔听说那人也有可能没死,着实松了一口气。   祈求神明保佑他。   毕竟也同路了一场,已经算是朋友了吧?   ……至少他单方面这么觉得。   耳边吹来一股温热的微风,然后某人的声音在胥渡脑中响起,“没想到这米歇尔还挺关心我。”   语气轻快,有点儿凡尔赛的味道。   这人自从变成指环,圈在他手上,话也好像比之前在外面的时候,多了起来。   但是――   “你能不能,别每次都像是在我耳边吹气一样说话,行吗?既然能直接意识聊天,就别搞这些外在形式了!”   这玩意儿一说话,胥渡耳边就有一阵热气,搞得跟个看不见的魂灵头一样。   仿佛就一直飘荡转悠在他身边不远处……   胥渡都快要癔症了。   “意识聊天,这个词我喜欢。”某人说。   这次没吹气,某人好似安分下来。   可是没一会儿,又开始作妖!   一小股一小股的微风,温温热热的,接连不断的,对着他耳膜,吹啊吹……   越吹感觉越近,越吹越绵长?!   “你够了!”   胥渡忍无可忍!   他的手指已经摸向那枚指环,拿指甲扣了一下,威胁道,“想死?!”   耳边的风,停了。   然后,胥渡脑袋里,响起一句更让他暴走的话――   “胥渡,你耳朵红了。”   “……”   滚你的球!   请问你哪只眼睛看见了?!   胥渡抵死不认!   他一动不动站在那里发愣,从表面看,那一副怔愣呆傻的模样,竟然莫名带着点伤感的意味。   实则,胥渡是在和某人进行激烈的头脑风暴!   就差自己也变成意识体,上前挥两记重拳!   蓝稻在一边对着他瞅了好几眼,竟然以为他伤心过度,跑来小声问他,“他没事,他变成戒指,在你手指上呢。”   胥渡倏然回神,愣了半晌,“啊?哦,我知道啊。”   “那你这样子……”蓝稻试着诠释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因为费尔消失而不断祷告的米歇尔,再看看一脸悲伤的胥渡,接着,恍然大悟,默默竖起大拇指,“哦,演技不错。你们还挺默契。”   胥渡,“?????”   你到底在说什么鬼话,我怎么听不懂?!   “去那个干尸那里找阵石,然后再找到那棵奇怪的树。找到了蓝稻应该会知道怎么做。”   费尔在脑海中和胥渡说了这么一句话,然后彻底沉默。   胥渡哦了一下,还是有些担心,“你真的没事吗?”   没有人再回复他。   只是过了很久,那人的声音才模糊响起,像是马上就要睡着了,“我有点困,休息一会儿。”   胥渡皱眉。   费尔好像能看见,他紧跟着说,“别担心,只是这次成长过快了。我需要自我调节下。”   没事就好,胥渡松了口气,“那好,醒了告诉我。”   没人回答他。   可能他已经睡着了吧?   这次费尔确实生长的很快。   自己再次死后苏醒,他就已经成年了……   胥渡心想。   然后他按照费尔的嘱托,走到那无头的干尸皮恩旁边,在他的几个兜里都摸了一遍,却没有找到费尔所说的阵石。   咦?刚刚明明看他拿出来的,怎么没有了?   “怎么了?”蓝稻走到他边上,问。   “他让我找一下那块石头。”胥渡说。   “你说小白?”   蓝稻还是非常执着于叫他小白,即使他看上去已经成年。即使已经知道他大名叫费尔,但似乎从来没有叫过。   “是啊。”胥渡点头。   “我看看。”蓝稻弯腰翻找了一下,然后从皮恩大拇指上摘下一个扳指。   那扳指黑色大理石材质,纹路繁复。   那纹路第一眼看上去好像有着某种规律,第二眼再去看,好像又没有?   “找到了。”蓝稻说,“应该在这里。”   他被禁锢咒束缚的法力在上一层记忆梦境瓦解的时候,就已经恢复了大半。   准确的说,是在费尔合拢那颗破碎的琉璃石的时候,就有一阵看不见的能量波纹震荡着散开。   禁锢咒的效用就像是一把锁。   在那一刻,那把锁的锁芯发出轻轻的“咔哒”一声,松了大半。   蓝稻之所以没有完全挣脱,是因为怕这里整个时空承受不了。   他不敢轻易尝试,只能顺其自然。   很多独立空间在制造之初,都会有封顶的法力承受极限值。他还搞不清楚这层层叠叠的时空究竟是为了什么,也不知道这层时空外层,还是不是那艘叫希望号的船?   所以一切,只能顺其自然……   此刻他轻轻阖了一下眼,那扳指上的大理石纹路似乎动了一下,颜色也变得不再那么黑,透着些泥土的褐色。   “把你的手指给我。”蓝稻对胥渡说。   胥渡满腹疑问,但还是照做了。   可能,这就是作为朋友之间的信任感吧。   只见蓝稻把那枚褐色的扳指,套在他的拇指上。   紧接着他的指根处,就像是被蚊子轻轻的叮了一下。   大理石纹路逐渐转变了个形态。   这次很明显,连胥渡都发现了。   “可以了。”蓝稻站在一边,微笑着说,“这是一个非常常见和普通的储物用戒指,空间不大,类似于衣服的口袋,它属于另外一个独立的空间。现在它属于你了,你闭眼感受下。”   ☆、一座岛(二十八)   哦?   神奇指环?   胥渡接过,他很好奇。   他想起了自己看的那些玄幻话本,那种可以无限装备很多东西的庞大空间。   于是,他闭上眼睛。   “慢慢的,把意识集中到自己戴着空间戒指的手指上。”蓝稻说,“你可以想象,手指上有一个独立的空间。”   胥渡照做,他想象着自己大拇指上有一间大房子,自己则站在这座大房子的门前。   慢慢的……真的有一种奇异的感觉油然而生。   那种感觉很难具体描述出来。   然后,他真的就看见了。   他看见自己的一只手呈半透明状态,伸进了一个不透光的空间。   十分神奇的是,他能感觉到这个空间的大小――真的非常小!!   比普通的裤兜稍微大一点点,也就一个随身挎包的大小。   而且,还是小挎包……   胥渡略有些失望,不过,很快就被眼前的东西吸引走了注意力!   此时这个挎包大小的空间里,有一个东西,正是他要找的那个,带着尖角的水滴形石头!   除此以外,只剩下几个饼子。   可以说,资源非常贫瘠……   胥渡又失望了一下。   但是很快就高兴起来。   毕竟,这算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得到的第一个储物装备了。   胥渡想象着自己把手伸出去……   只见,虚空中的那个半透明的手,也紧跟着,同步伸出。   他感受着这种从未体验过的奇异感觉……尝试了几次,终于把那块阵石,给拿了出来。   “找到了,确实在里面。”胥渡高兴的睁开眼睛。   蓝稻看了那石头一眼,点点头,“嗯嗯,没错,就是这个。那就继续放你那里吧。”   “好。”胥渡又把那块石头放了回去。   这次熟练了一些。   “哎,浦西,你是叫浦西吧?”   见米歇尔已经包扎好,蓝稻走上去叫了浦西一声。   “啊?”浦西愣愣的答应了一声。   “这里真的是你们之前一直呆的,那片区域吗?”蓝稻问。   浦西看了看四周,懵懂着点点头,“确实有点像,但现在看着,好像又有点,不太像了……?”   他思绪混乱,估计是被吓的。   胥渡也跟着上前,“那刚才你不说。”   浦西欲哭无泪,“我刚才一时间也没太在意。这鬼地方哪儿哪儿都差不多……”   浦西他,很惶恐!   法师是要对他失望了吗?   浦西求救般的看向米歇尔,至少他和法师们算是同路过一阵。   可千万别把我一个人扔下啊!!   “我刚才也没在意。”米歇尔自主认错。   他毕竟也是在那个地方呆过很久的人之一。   他羞愧的抓着头发,本来就黑的皮肤,被裹了一层泥浆,还未洗净。   现在竟然从干涸的泥浆缝隙处,透着点红?   这该是有多羞愧,才能脸红成这样――都被看出来了!   “那我们只能继续找了。”胥渡说,“找到你说的那颗奇怪的树。”   浦西站起来,他看了眼不远处躺在地面的干尸,磕巴着问,“那皮恩,皮恩这……”   就这样曝尸荒野,不管他了吗?   虽然他已经是具无头干尸了……   但,也许,曾经,还是个人?   “他之前真的一直跟你在一起吗?”蓝稻也跟着看了不远处的干尸一眼,问卷毛浦西,“没有离开过?”   “是啊。”浦西下意识答了一句,然后顿住。   只见他突然困惑的皱起眉头,像是一下子想起了点什么,“呃……不对,他出去过!”   说完,他自己都惊讶了,“我之前竟然一直没想起来过!天哪……”   浦西一阵惶恐,“他说彼得赛尔一直没回来,他要出去找一下!然后天黑的那一刻他正好回来,说,说说说,没找到……”   浦西木着脸,额角冷汗直流,还在重复喃喃,“为什么我之前没记起来有这么回事……”   越念叨,越惊心!   蓝稻非常同情和惋惜的看了他一眼,说出的话却跟他悲天悯人的表情相差甚远,直白的稍许有些过分,“他可能怕食物害怕吧。就动了点手脚。”   浦西脸色刷的一下子就白了!   食物是什么意思。   我不想懂!   ……可是我好像已经懂了?!!!   浦西算是全程呆了。   他木着脸,完全一副我已经不能思考的样子。   只剩下米歇尔还神智清明,无奈之下,他只能领头带着几个人继续沿河往上游走去。   这次非常幸运和顺利。   没走多远,他们就找到了那棵奇怪的树。   “就是那个!”米歇尔一阵激动。   他快跑几步,绕着那棵树转了几圈,然后,指着某根枝丫上的一道痕迹。   “看,我上次砍的痕迹!还在呢!”   胥渡他们也都靠近过去。   在米歇尔手指的地方,仔细看了看,才发现一道很浅很浅的痕迹。   “你确定是这棵?”胥渡问。   米歇尔非常肯定的点头。   他内心里大概觉得自己在厉害的法师面前办了件大事,激动到手臂都在颤抖,“是是是,就是它!我记得我就砍在这里的。因为这些树枝都非常难砍,我就找了一个最细的下手,就是它!”   米歇尔在说话的时候,蓝稻默不作声的绕着这颗矮树走了几圈,然后蹲下,往上看。   米歇尔刚说完那句话,蹲下的某只人鱼就伸手杵了杵身边的胥渡。   胥渡疑惑的看过去。   蓝稻对他招招手,“来,你过来看。”   胥渡在他身边同款蹲下,然后往上看。   连角度都出奇的一致。   这棵矮树确实有点特别,它的枝干生长的海拔很低。   在贴着地面很近的地方,就有一根侧枝长了出来。   从远处看,像是一个歪倒的Y字形。   米歇尔斧子砍过的地方,是在主杆上靠近顶部的位置。   所以,枝丫纤细。   在贴近地面的地方,往侧边探出的那根枝干却很粗!   从下往上看去,能发现它与主干交汇的地方,有一个很小很小的洞?   那个位置很特别,不蹲下,根本看不到!   但就算蹲下了,角度不对,不注意看的话,也很容易忽略。   就算注意看,也极其容易被误解为,这是某个被虫子蛀过的,类似虫洞的东西。   “这是什么?虫蛀洞?”胥渡也有同款疑惑。   “把你那个扳指里的阵石拿出来看看。”蓝稻说。   胥渡在虚空中徒手一抓。   下一秒,就捏着那颗水滴形的阵石,给了蓝稻。   自从上一次感知成功后,他刚才在那一小段路上,又反复尝试了几次。   现在对于隔空取物这项技能,已经非常熟练了。   熟练到,就像是从自己的口袋里,掏东西一样。   蓝稻拿着那个石头,隔空比划了一下。   看着大小差不多。   如果真要怼上去,手里的阵石还是比那个洞口要大一圈的――会卡住?!   蓝稻思索了下,只见他转动手指,把那颗石头的尖端部分对准那个洞口……   石头还没完全贴近。   忽然一股强大的吸力,从那个类似虫蛀洞的深处传来!――   只听“咔哒”,轻轻的一声脆响。   那个阵石的尖端部分,就被牢牢的吸入到洞口!   然后“嗡”的一声,声波震荡开来。   那枚阵石真的就像是一颗小水滴一样……坚硬的外壳逐渐融化,瞬间,就被吸入了那个虫蛀洞中――   像是灵水入树根,只见矮树枝叶,瞬间抽长!   转眼间,那棵本来一眼看上去最矮的树,已经和周围其他几颗树,高度一般。   它的枝叶四周,似乎有莹绿色的点点微光溢出――   他们飘扬停滞在半空,沉沉浮浮,就是不落下。   随着枝叶的抽长,光点越来越密集。   ……像是一场充满生机的梦。   因为,只有梦里才会有这么梦幻的场景吧?   胥渡想。   它还在不断生长――   很快,就比周围所有的树都长得要高!   它像是要长到云端里一样……   直到真的深入云层,它才停止了生长!   刚才离它很近的蓝稻和胥渡早已往后退了好几步。   直至退到米歇尔和浦西站的地方,四个人一同又往后退了数步才停止。   他们不约而同,都跟着树枝的生长方向,抬头仰望……   然后被突然一下子刺目的光线,激的眼睛都睁不开!   浦西眯起眼睛,感叹道,“好像很久都没被阳光刺到眼睛疼了。”   米歇尔也跟着感慨,“是啊。”   除了怪物来临的那一段时间,这里似乎常年都是白天,没有黑夜。   但是尽管如此。   他们抬头看天,也从来都不会觉得阳光太激烈,激烈到刺眼!   随着树枝停止生长,远处似乎有一阵不太明显的喧嚣,隐隐约约,由远及近。   “这是什么声音?”米歇尔伸长耳朵仔细听了一会儿,甚至闭上了眼睛,“听着好像是海浪的声音……?”   浦西也听到了,“我也觉得……是海啊!米歇尔,是海的声音!”   浦西激动到跳脚,“离这里不远处就是海滩,但我们从来没有去过那里!因为根本过不去!也从来没有听到过这么清楚的海浪声!好像近在眼前一样!”   “要不要去看看?”米歇尔伸直脖子,四处张望。   他们俩窃窃私语小声议论了一阵,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统一的转头――看向不远处的蓝稻和胥渡!   ***   “这树可真大啊。” 胥渡还在抬头望天。   蓝稻也在研究。   他复又走近了那棵参天巨树,然后伸手碰了一下近在眼前的树根……   那被他触碰的地方,竟然发出莹绿色的微光!   就跟刚才从树干处散溢出来的,漂浮在半空中的,那些莹绿光点的颜色,一模一样?!   “哇哦……”胥渡不自觉发出感叹,也上前几步,伸手触碰了一下。   光点从指尖触碰的树皮处被点亮。   然后像水波一样,一圈又一圈的荡漾开来,越外层,颜色越浅淡。   “这是一个巨大的时空幻阵!”蓝稻震惊感慨,“小白料想的没错!那几块石头,就是触发大阵的钥匙!”   刚才被他们触碰过的地方,绿色水波散去后,一条莹绿色的细线,从那两个点生出,然后以极快的速度,顺着树木的经脉,扶摇直上!――   不久后,一点两点的莹缕色星光,从高空中飘落……   像是从某个枝叶末端,随风飘落下来的花朵。   莹绿的光点,只有中心是亮的。   中心亮点照出自身周围,像是静电般炸开的细微绒毛。   从远处看,毛绒绒的。   就像是一粒随风飘落的蒲公英,也像是一粒从高处飘落的雪花。   ……非常的漂亮。   那蒲公英似的蓬松雪花,飘飘扬扬的,慢慢落在蓝稻右侧的脸颊上……   他微仰着头,并没有躲开,任由它飘落。   甚至还轻轻阖了眼。   “你!”   正好站在他右边的胥渡,震惊的张大眼睛,张嘴吐了一个字,然后久久没有再出声……   只见散发着莹绿色光芒的蒲公英花朵,轻飘飘的,仿若无物般,飘落在蓝稻的脸颊上,很快隐没。   那一瞬间,接触光点的那一小块皮肤上,竟出现了鳞片一样的纹路?!   很小的一片,但胥渡正巧看见了。   胥渡瞪大眼睛,震惊不已!   然后意识到自己下意识出声说了个字后,立马主观掐断!   “……”   你是人鱼,我知道。   但是,你为啥不躲?   这玩意儿,能让你显形啊!!   胥渡在内心呐喊!   胥渡向蓝稻那边默默的挪动了一下脚步,尽量遮住他……   然后下意识抬头看天。   他怕天上像下雨一样,再落下一大片蒲公英雪花。   虽然那两位新认识的朋友,站在另一外侧根本看不见!   但是,还是不要让他们知道,比较好吧?   ……   要让他们明白过来你不是人,那还不得扛着走?!   ☆、一座岛(二十九)   “那个,我们听见海浪的声音了,很近很近。”   他们两人石头剪刀布,最终派了米歇尔作为代表,过来和胥渡他俩说。   ……   在刚才,在他们听见海浪的声音,小声讨论的时候。   蓝稻已经阖上了眼。   如蓬松蒲公英般的雪花,轻轻扬扬的掉落在了他的脸上。   鳞片样的波纹在他脸上某一块皮肤上,一闪而逝。   米歇尔和浦西那个时候,并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等他们走过来的时候,蓝稻已经睁开了眼睛。   睁眼的刹那,他的眼底一脸深蓝,像是最深的海底,不见半点光亮!   离得最近的胥渡看的一清二楚,他惊了一下。   “蓝稻?”他试探着叫了一声。   下一刻,只见蓝稻很慢的眨了一下眼睛,眼珠慢慢变成了黑色。   那令人不敢直视的深蓝色,逐渐湮没在暗色的基调里……   蒲公英般的雪花没有再落下来。   胥渡松了口气。   “我们去那边看看吗?”米歇尔以为他俩没听见,走到近前,重复问了一遍,“那边好像有海浪的声音,很近很近!”   但是突然又没了声音。   他目光发愣的看着蓝稻。   不知道为何,此时的蓝稻给他一种非常遥远的距离感。   他的侧颜依旧绝美,却冰凉到面无表情!   仿若天上的神灵,带着神圣不可侵犯的样子。   米歇尔心里有点发怵。   好在,温暖的光亮很快覆盖在蓝稻眼底,他看过来的时候,眼底是带着笑意的。   蓝稻点点头,微微一笑,“好的,我知道了。”   米歇尔点点头,同手同脚的走开。   蓝稻转头看来,对胥渡说,“我知道另一个阵眼,在哪里了!”   “哦?”胥渡看着他,又看了一眼身边那直入云霄的大树,问,“是刚才感受到了什么吗?”   “是。”蓝稻笑了一下。   他对胥渡很信任,于是组织了下语言,继续说道,“这是一个双阵眼的两层幻境。刚才这颗大树告诉我,另外一个阵眼,就在我们之前待过一晚的那个石洞周围。”   “可是那边上没有这样的……”   他本来想说,没有这样的矮树。   但是现在情况,这颗树这么高这么大,明显名不副实……   胥渡看了眼那树根,这粗细,恐怕几个人都围不起来!   于是改口道,“可是,那边没有这样子的树啊?更重要的是……那个尖角的石头,还在费尔那里。”   而目前那个人,睡得比猪还死!   胥渡刚才试着在脑海中叫了一声。   依旧没有人回答。   蓝稻忽然露出一个狡黠的笑意。   只见他一翻手掌,那颗长着尖尖角的圆润石子儿,安静的躺在他的手心,“阵石,在我这儿呢。”   胥渡咦了一声,显然非常吃惊,“怎么会在你这里?”   蓝稻,“我刚才眼看着小白要被黑雾吞噬,准备去拉他的时候,他丢给我的!”   胥渡依旧不可置信,这厮是早有预见吗?   但终究想起来,背后还有两个刚认识不久的,还不明真相的人。   他们都认为费尔死了,或者去了另一个纬度的世界。   胥渡稍稍靠近过去,压低声音,用只有他们俩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他事先预谋好的?”   蓝稻眼睛弯起的弧度更大了一点,“也不至于吧。不过,用你们人族精辟的词汇,应该形容为,嗯,深谋远虑?”   你可拉倒吧!   胥渡一副便秘的表情。   “那个,两位……”   这回石头剪刀布,浦西惨败!   他跟胥渡和蓝稻没有米歇尔熟悉。   一开口就怯场。   胥渡转过脸来看着他的时候,脸上那副便秘的表情,还没来得及收起。   浦西被看的非常不好意思。   只见他涨红着一张脸,半天没讲出一句话。   “怎么了这是?”   还是人美心善的蓝稻,过来解了围。   美人说话带笑,瞬间柔和了尴尬的局面。   “你找我们是有什么话要说的吗?”   当美人温柔的看着你的时候,一不小心就容易脸红。   浦西刚刚因为尴尬而带来的紧张感再次出现,只不过这次是因为害臊!   他的脸重新涨成了番茄红。   胥渡在一边看的连连咂舌。   果然谁都无法抵挡蓝美人的微笑杀!   “那那个,我们刚才,我们俩刚才都听到了海浪声,很近,跟之前每一次都不一样……”浦西说话的时候,蓝美人一直温柔注视。   于是乎,卷毛小哥升级为卷毛结巴小哥,最后几个字吐的比蚊子还轻,“这个,这个能不能,能不能,去,看看?”   他说完,又一阵懊恼,觉得自己声音太轻,大概只有自己能听见!   可蓝稻是谁!   深海里,再细微的声波他都能听清,何况这个音量?   蓝稻明显每个字,都听的很清楚。   当卷毛小哥组织语言准备再接再厉的时候,蓝稻清润的声音响起。   他依旧好脾气的看着那栗色卷毛小哥浦西,声音温柔,“我发现了另一个阵眼的位置,我们可以先去那里看看吗?”   商量的语气。   “好好好!”浦西也不知道有没有听清,一通答应。   胥渡甚至怀疑,那段话根本没有经过这人的大脑……   红颜祸水啊!   不知为何,胥渡脑海里竟然跳出这几个字。   蓝稻目光平移,依旧温柔的,看向另一位跟着浦西靠的很近的人――米歇尔。   他也在友好平等的征询米歇尔的意见。   米歇尔看到蓝稻就脸红,已经不是稀奇的事情了。   那张黝黑黝黑,还留有干泥巴的脸泛起红晕来,就像一颗深色的赤小豆。   还是刚出土的那种。   米歇尔也红着脸点头。   非常好!全员通过!   蓝稻对自己的外交能力非常的满意。   “那我们走吧!”   他们沿着小溪往回走。   应该走了很久,因为他们已经来到了小溪的尽头。   不过他们谁都没喊累。   希望使人振奋!   他们再接再厉又往前走了一段,穿过一丛丛灌木。   不久后,蓝稻站定,说,“应该就在这周围。”   ***   这片区域看着就很眼熟了。   他们之前,从那座虚空中的神殿里掉落出来的时候,就是掉落在这附近的。   胥渡为何如此确定。   因为一棵被砍断了两根树枝的矮树,就在胥渡正面不远处。   在眼前郁郁葱葱的参天大树的烘托下,非常显眼。   那应该是他们遇见米歇尔的那一天,他拿巨斧砍的。   “那树是你砍的吗?”胥渡问。   米歇尔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也看到了。   矮树本来就很难找,因为数量实在太少。   但是一旦找到,就很容易辨别。   因为跟边上的树比,矮树的海拔实在是,低得有点可怜。   所以,他们称之为“矮树”。   米歇尔走近仔细辨认了一下,只见被砍断的枝干根部,都有几道黑黑的痕迹,像是被火燎过一样。   这是因为这些树的密度实在太高,就算用米歇尔的巨斧也要“哐哐哐”砍好几下才能断!   这些像是被火撩过的痕迹,是在巨大的力量下,迸溅出的火花所留下的。   这棵树总共断了两根枝。   米歇尔仔细看了看,每个断口都有黑色的痕迹,跟他之前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米歇尔点头,“没错!就是我之前砍的那棵!”   “我记得我们之前呆过的那个石洞后面,有一座小山?”蓝稻边说边往前搜寻,“怎么没看见?”   “被你一说,我也想起来了。这里确实没看见什么小山。”胥渡跟在他的后面,也在四处搜寻。   没走几步,在一片浓密的树木后面,胥渡看到了他们要找的小山。   依靠着山体的巨大石洞已经不见了,这里只剩一棵光秃秃的山。   没有他们要找的矮树。   “是要翻过这座山吗?”胥渡问蓝稻。   虽然山不高,但他们已经走了一大段路了。   即使没有人喊累,也确实很消耗体力。   至少他自己是这样。   “我猜山的那一边,肯定也有一颗奇怪的矮树。”蓝稻微微眯起眼睛,说,“我之前感应到的位置,就在这周围。”   他说完回头看了一眼胥渡。   同时,也看到了他额角沁出的细密汗珠,蓝稻愣了一下,才想到他们应该都累了。   “要不,你们在这儿等我?”   “不不,我还是和你一起吧。”胥渡说。   万一有个情况,至少也有个照应啊。   他说完回头,看着后面两位朋友,“你们要不,原地休息一下吧?”   “我们也一起!”   两人急忙表态!   他俩最怕的不是累!而是被丢下!!   怪物什么的,在强大的法师面前都是腌白菜!   他们要紧紧跟着,才有十足的安全感!   蓝稻看着米歇尔和浦西急的一脸通红,不由莞尔一笑,最终点了点头。   “好,那一起吧!”   他率先往前走。   日光依旧照耀着,没有亮一点,也没有暗一点。   就好像这片天地,没有晨曦交替,没有昼夜轮回。   就好像除了他们几个,时间是停摆的。   山不高,但真的要翻越它,却要费点时间。   好在他们爬到最高处的那一刻,就看到了那棵奇怪的树。   树很矮,但就在山脚下。   ☆、一座岛(三十)   矮树就在山脚下。   这给了大家极大的鼓舞。   “就在那儿了!马上就到!加油加油!”   胥渡呼呼喘气,鼓励着大家,更鼓励着自己。   “好嘞!”米歇尔和浦西大声回答。   其实除了胥渡他自己,没有人在喘气。   船员们的身体素质,都是非常好的。   还有一位非人类,那就更加的超纲了!   下坡总比上坡要来的轻松些。   虽然有点儿费膝盖,好在整体坡度不抖。   那颗Y字形的树,歪着脖子矗立在那里,矮矮短短的!   “这两棵树的方向好像是相对的。”   蓝稻仔细观察了一下,说。   然后他从自己怀里,摸出那颗阵石。   他俯身下蹲,抬头斜向上观察。   然后发现,在Y字形交叉的地方,果然有一个一模一样的小洞。   很小很不起眼,像是被虫子蛀掉的一样。   蓝稻把那颗水滴形的阵石尖尖头朝下。   只听“咔哒”一声轻响,石头的尖部,被一下子吸入了那个洞口!   同样壮观的场景重现……   只见那枚阵石,像是融化的水滴,转瞬间,汇入这棵树的树干与树根!   无数条莹绿色的线带,顺着矮树的脉络被逐步点亮!   下一刻泥土松动的声音传来!――   蓝稻胥渡,以及他们身后站着的米歇尔和浦西,都非常有经验的,连着往后疾退了数步!   参天大树伴着荧绿色的光点,拔地而起!――   由于它长在背山处的山坳里。   为了不被困住,并且不影响主要枝干的伸展,他们四人,一路疾走,退到了半山腰才堪堪停止。   莹绿色的光点像是飞舞的萤火虫般,随着枝叶的抽长,飘飘扬扬的漂浮在半空之中……   从远处看,就好像是一副流动的泼墨山水画卷。   “轰隆隆――”   “轰隆隆――”   与刚才不同的是,参天大树直入云霄,撼动了整个天地!   转眼间,现在整个空间都在震动!   “那是什么!……”   米歇尔遥遥望去,震惊到一下子失去了声音,只能低声喃喃。   “那里有座神殿!”   浦西也看见了!   他震惊的张大了嘴巴……   浦西和米歇尔出神的望着半空中,如海市蜃楼般,出现的虚影。   同时瞪圆了眼睛,轻声呢喃。   “龙骨神殿……”   浦西嚯的一下,转头看向米歇尔,“这里怎么会有龙骨神殿?!……”   米歇尔也很诧异,“……我也不知道。”   他们俩久久对望,惊讶震撼到不能言语。   下一刻,齐齐对着神殿方向,趴伏跪拜……   “神明显现……我们有救了……”   ***   在这棵矮树的枝叶深入云层的时候,云层的背后突然升起了一道光。   那道光,同样散发着莹绿色!   绿叶抽长,那是充满生机的颜色。   转瞬间,那莹绿色的光突破云层,笼罩向虚空之中的神殿周围!   整个天地开始剧烈晃动!   “要塌了。”   有一个声音轻轻的说了一句。   “什么?”   胥渡在摇晃的地面努力站稳,但依旧踉跄了一下。   他在踉跄中,疑惑的看向蓝稻。   蓝稻像是脚下长了根。   稳得跟旁边的参天大树,没什么两样。   他听到问话转头眨了下眼睛,同样疑惑道,“什么?我刚才没有说话。”   胥渡又转头看看米歇尔。   米歇尔惊慌失措中,也看了看他,眼底带着明显的询问。   咋啦?   再看看浦西。   那家伙自顾自的在惊声尖叫……   胥渡,“……”   见鬼了?   “不是鬼,是我。”   那个声音像是听到了他心底的话,又接着响起。   “谁?”   “我。”   胥渡这才想起来,有个人,睡了很久。   胥渡,“……”   这个节骨眼上诈尸,是要吓死谁?!   胥渡扶着手边粗壮的树干,立马低头看向自己的无名指!   随着那一声“我”,胥渡指尖那灰扑扑的骨质戒指,就像是蒙尘了许久的宝珠,被忽然擦干净,擦亮了一样。   此刻,竟透着珍珠似的莹润光芒!   眨眼间,那枚骨戒就不见了!   熟悉的人出现在半空!眼底带着刻骨的温柔……   紧接着,一个虚幻到半透明的人影也踏破虚空,紧随而来!   只见那人脚踏云靴,头顶金冠,身披云缎长袍!墨色的头发顺滑垂直。   那微微卷曲的发尾,被一阵虚无的风带起,在腰间轻轻的飘扬着……   这是……谁?!   胥渡根本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戒指里不仅住着一个叫费尔的男人,竟还有另外一个陌生人?!   “这养魂池内的幻境,怕是要踏了……”   虚空中的人轻声呢喃,余韵在云层内无限延伸,带起悠远的回响。   好像整个天地都在回应着他!   在胥渡逐渐瞪大的眼睛里……   那人背着光,站在半空之中。   身材高大,脊背挺拔,微转的侧脸,在突然爆裂刺目的光线下,如天神般英俊不可逼视。   那是费尔德斯――五洲九川的帝王!   ***   远方,似乎有惊涛的海浪声,一阵阵传来!   那起伏惊骇的浪涛声中,似乎又伴随着时隐时现的歌声……   那歌声悠扬婉转,曲调却神秘诡异。   胥渡在剧烈摇晃的天地中,再次瞪大眼睛!   因为他看见,蓝稻也慢慢腾起,步入了空中?!   每走出一步,远处的海浪声似乎更加明显!   他的背后……有光在聚拢!   他的脚下……似乎涌起了浪花!   一步,两步,三步……   渐渐的,浪花淹没到他的腰际!   胥渡在惊天的巨浪里,看见了一条半透明的,巨大的,鱼尾!   鱼尾在半空中划出一道绚丽的流光――   那巨大的,半透明的鱼尾上面,一排排鳞片犹如缀满海蓝色的钻石,在爆裂的日光下,璀璨,耀眼……   半空中,虚影里……   神殿;   身着长袍,肩披黑发的伟岸男子;   以及,一位有着巨大蓝色鱼尾的美人!   这是一副怎样震撼的画面!   如圣光般洒落的日光,伴着参天巨树下,犹如生命色彩般活跃的莹绿色光点。   他们脚下,是翻滚的浪涛!   他们眼前,美人鱼在昂首歌唱。   歌声悠扬而神秘!   胥渡愣愣的看着半空中的那俩人,突然脚下晃了一下,他竟也跟着双脚离地?!   他像是失去重力般,逐渐飘浮到了半空之中。   他的身前,也有光点在聚集。   光点汇聚,逐渐拉长成了一个虚影!   那虚影的头发很短很黑,穿着短袖睡裤,细边银制的镜框轻巧的架在鼻梁之间。   他自然垂落的手里捏着一本翻开的书。   那虚影似乎是睡着了,他刚刚被吵醒,不自觉的抬了一下眼镜,就像他以前一直做的那样。   然后充满疑惑的,抬起了头!   半空中,那黑衣黑袍的高大的男人,已经完全转过身。   他的影子和身前的费尔,奇异的重叠在了一起,毫无违和感!   只见黑袍男子的目光自然垂落,与拿着书的男人向上抬起的眼,正巧相遇!   他的五官真的是无可挑剔,如神造一般。   只见黑袍男子用略带好奇的目光,看着胥渡,再看向胥渡身前的虚影,轻皱了下眉头,有些疑惑,“你这是……”   原来,在恢宏的时空术法,瓦解的那一刻。   强劲的法力摩擦着时空的边界,所有物体的真实轮廓显现。   从半空中,甚至可以发现,这是一座漂浮的小岛!   那法力仿佛带着一股神秘的力量。   它刺破了时间与空间的界限,在每个人身后显现出了一道虚影……   ――那是他们本来的样子。   忽然,一声极其细微的“咔嚓”声响在每个人耳边!像是无机质的玻璃裂了一条细缝。   在胥渡完全始料未及的情况下,一股磅礴的吸力从缝隙另一边传来,把他们全部吸了进去!   ……………………   再睁眼,他们又回到了希望号上。   巨大的船支还在与突现的漩涡抗争!   整个船身剧烈晃动!   然而,在他们掉落夹板的一瞬间。   风平,浪息。   那个突然出现的漩涡也在转瞬间,消失不见!   诡异到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一般……   阳光透过浓重的云层,撒向海面。   遥远的东方,有歌声传来……   那是人鱼在歌唱!   那歌声,从刚才起就一直没有间断。   那歌声,仿若从不同的时空间隙里传来,又在此处汇合,层层叠叠成了一段晦涩悠长的交响。   那歌声远在天边。   又似乎极近的,响在了每一个人的耳边,再从耳边延伸至每一条神经末梢……   米歇尔和浦西在失去意识前,听到了一句话。   那句话语带着阵阵梵音,刻入脑髓!   “……我们只是你们在岛上遇到的另一波遇难者。其他的,就都忘了吧……”   ☆、恐怖海湾(一)   胥渡再次醒来,柔和的光线从侧边的窗口照进来。   透过窗外看去,是平静蔚蓝的海面。   胥渡脑袋一团浆糊。   他目光迷蒙的坐了一会儿,然后揉了一揉眼睛,终于是慢慢记了起来……   他想起来了。   他这是莫名其妙,掉入到了一个神奇的世界。他们这是在船上。   ――这船,叫希望号。   可是,他不是应该在光线昏暗的底舱吗?   胥渡揉着脑袋,总觉得自己是不是忘记了点什么?   米歇尔和浦西睡在旁边的另一张床上。   一人的头,靠着另一人的脚。   一张床铺睡了两个成年人,略显拥挤。   “你醒了啊。”是蓝稻的声音。   他一个人靠坐在浦西他们上面的床铺,此刻正转头趴在围栏边看着胥渡。   “这是呆了?”忽然,一声轻笑从自己的头顶传来?   他睡得明显也是上下铺。   胥渡自己睡在下铺。   此刻,他才看到,有一缕黑色的头发,从上铺垂下来……   “是谁?”胥渡问。   “难道你忘了?”那人说。   紧接着,上铺传来一阵动静。   下一刻,一个男子,站在了他床铺的边上。   长长的头发垂落下来,随着他的动作飘动……轻轻的扫过胥渡放在床边的手指。   他背着光,站在自己面前。   胥渡一时间,看不清他的脸。   “你是谁?”胥渡疑惑的抬头,问。   只见那人沉默的看了他一会儿。   然后,伸出一根手指,在他的眉间轻轻一点。   大片记忆汹涌而来!……   胥渡难受的抱着头哼哼。   半晌后,才抬头,皱眉望着站在自己面前的男子。   “费尔?”   那人轻轻“嗯”了一声。   胥渡眯起眼睛看去。   他,还是原先那个青年的样子。   虽然很英俊,但是和虚空幻象中,那位头戴金冠,黑衣黑袍的王,还是有些区别的。   “之前那是……”胥渡喃喃。   蓝稻看他那呆愣的模样,一下子就猜到了他在想些什么。   他没有刻意清除改变胥渡的记忆。   胥渡他,可能只是受了人鱼歌声短暂的影响,一时间想不起来罢了。   而刚才,费尔帮他把人鱼歌声的副作用,都消除了。   那样的场面。   他能记得,甚至记忆深刻,一点也不起奇怪!   “那些应该是幻境破裂,产生的时空虚影。”蓝稻微笑着解释。   胥渡却更加疑惑,“时空虚影是什么……”   “就是本来的样子啊!也可能是,未来的样子;或者,曾经某一个时刻,真实存在的样子。总之,可以理解为另一个自己。”蓝稻解释的很全面。   胥渡听完,复又抬头看着面前的人。   他刚才俯身的时候动了一下,以至于窗外的光线,完全照亮了他的面容。   胥渡对刚才蓝稻所说的内容,已经信了七八分……   费尔,和那位五洲九川的王――费尔德斯,很可能就是前世今生的关系!   只不过,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身前的男人倒是先说了。   “你刚才虚影中的模样,跟现在,还是挺不一样的。”   男人的声音低沉轻缓,拖长着声调,就像是故意的一样,……   投过来的目光,幽远深长。   胥渡忽然心虚。   而男人也并没有继续再追问下去,只是静静的看着他。   胥渡一阵尴尬心虚后,忽然抬起眼睫,快速看了费尔一眼。   “你上火了吗?”   他文不对题的问了一句,其实是急于岔开话题!   “什么?”费尔微微诧异。   “你的这里。”胥渡点了点鼻翼一边,“长了一颗痘。”   那颗痘痘还有些泛红,在他的脸上,真的很明显。   费尔随手招来一面水镜,随意的看了一眼。   蓝稻闻言也从上铺跳下来。   他落地十分轻盈,一点声音也没有,更没有吵醒下铺的两只。   “怎么可能呢?”蓝稻疑惑。   像他们这样拥有灵力,会术法的,面容一般很难发生变化。   更别提突然爆痘了。   蓝稻走过来,凑近看了费尔一眼,然后惊讶的微微瞪大眼睛,“还真是,有一颗小痘痘,这是怎么了?”   “你上火了?”费尔却突然看向胥渡。   我?   跟我有半毛钱关系?   胥渡心想。   然后,他像是突然想到点什么,低头看向自己的无名指!   只见手指根部处,之前被骨质指环覆盖的地方,又多了两个迷你的牙印!   “你又咬我?”胥渡震惊。   费尔倒是大方承认,“没错。”   这人咬了人,竟然一点愧疚也没有?   还一副你应该感谢我的样子?!   胥渡一脸“你也太渣了”的样子。   蓝稻看不下去,自动帮某人解释,“你昏迷不醒,连我都唤不醒。小白他就咬了人你一下。”   费尔看了蓝稻一眼,“其实,你可以叫我名字。”   蓝稻忽然受宠若惊,“这怎么好意思呢!”   叫小白你就好意思了吗?   费尔木着一张脸。   “来来来,我看看。”蓝稻终于想起什么,走到胥渡边上,捏起他的手。   马上,一股柔和温暖的力量,就缓慢流入了自己的血管与经脉。   这种感觉,很神奇。   就好像用温度正好的水,缓慢的冲着手臂。   只不过现在,那感觉是流入内里的,是在表皮之下的。   蓝稻微微阖着眼,控制着自己的灵力,深入胥渡的脉络……   普通人对于灵力的抵抗是零。   灵力探入经脉,就好像洒在皮肤上的水,马上就会被表皮细胞,缓慢的吸收掉一部分。   每一个细胞,每一条脉络,其实本身都是蕴含着自然灵气的。   他们非常欢迎外来灵力的流入。   蓝稻探入的灵力控制的非常好,带着天然温和的气韵。   被灵力冲刷过的经络被缓慢滋养……   但是,不久,蓝稻似乎遇到了某种壁垒?   灵力无法继续深入?   他重新试了下。   他小心的控制着自己灵力。   灵力的尽头,慢慢变得尖细如坚硬的发丝。   蓝稻非常小心谨慎。   但是,才接近了一点,就被胥渡体内一股极大的冲击力,弹开!!   “咦?”蓝稻睁眼,充满惊异的看着胥渡。   “怎么了?”   胥渡并没有任何不舒服,反而神清气爽,刚才的困倦也消失不见。   “你的身体里好像有一股巨大的天然能量。那能量不是流动的,而是蜷缩在一角,不以极其缓慢的速度释放,冲刷滋养着你的经脉。所以,刚才小……呃。”   蓝稻本来想叫小白的,但是想到刚才他说的话,就立即改了口,“所以刚才费尔咬了你,他会上火。”   “我猜想,大概是因为你血液内的灵息,突然浓郁的关系吧~”   胥渡听完,一阵惊讶,“那我岂不是要变成唐僧了!”   吃我的血肉大补!?   他开始担心,“我的血这么大补,会被人抓起来吗?”   我不要变成唐僧肉啊!   这里妖怪这么多,都来抓我,我还能回去吗?!   “唐僧是谁?”人鱼不懂。   “呃……”   胥渡想起来,这里,没有唐僧,“就是一位,你不认识的高人。”   蓝稻“哦……”了一声。   但是,胥渡认为,他其实没懂。   胥渡,“那我这样会有什么问题吗?”   这时。   一只微凉的手也探了过来。   是费尔。   这人好像天生体温偏低,胥渡被那轻触上来的手,冻的激灵了一下。   无端又想起来了,那条胖胖的小白蛇。   轻触上来的手,微凉中又透着点温热,奇奇怪怪的感觉……   “确实有股力量。”男人的手,一触即分,然后轻声说。   紧接着,他的指尖,落在了胥渡的无名指上。   就是他曾经是小胖白的时候,经常盘着的那根指节。   只见费尔轻轻一点。   一个和之前一模一样的骨质戒指,缠绕了上来。   胥渡倒是没什么额外的感觉,既不痛也不痒。   但是眼看着面前那人长长垂落的头发,挺拔的鼻梁,以及,鼻翼那一侧,那颗不太和谐的小痘痘……   突然冒出一个疑问,“你不会又在咬我吧?”   他也真的问了出来。   “很奇怪。”男人却没回答,而是慢慢皱起了眉毛,低声说道。   他从怀里拿出一个透明的东西。   ――是那颗在龙骨神殿中复原的,应该有着血色纹路的琉璃石!   但是此刻,那血色的纹路却不见了!   只见那颗透明的琉璃石里面,竟然生起了一缕袅袅的,像是雾气,又像是烟一样的东西。   那东西之前是没有的。   此时却能被肉眼所看见!   那似雾似烟的物质,是流动的。   此时此刻,正在透明的琉璃石内起起伏伏,飘飘荡荡。   “咦?这是什么?”蓝稻也好奇的凑过去,“这是那颗破碎成两半的珠子?”   费尔点头。   “我怎么记得上面有血红色的纹路的?”蓝稻拿过来看了半天,“现在竟然没有了?而且连一点缝隙都找不到了!”   “这里面的是什么?”   “应该是包裹那座小岛的灵力。”费尔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是看着胥渡的。   胥渡被看的汗毛林立,“你看着我做什么?”   包裹那小岛的灵力,跟我有什么关系?!   费尔顿了一下,说,“和你体内的灵息属性,很相似。”   胥渡这回是真的惊讶了,他结合上下文理解下来,“你你你,你的意思,不会是说……那包裹小岛的力量,被我吸收一部分吧?”   “有可能。”费尔思考了下,又道,“也可能,只是起到激发作用,激发了一下你天然的能量。”   “??”胥渡不懂,“什么叫天然能量。”   费尔幽深的目光直视着他,“就是你与生俱来,但不知为何,被压制的力量。”   胥渡,“……”   什么神秘力量?   不是很想要,怎么破?   胥渡,“……那跟你脸上的痘,又有什么关系?”   费尔,“这珠子里的力量,好像与我也很合?”   蓝稻惊奇,“你是说,你也跟着吸收了一部分珠子里的灵力?”   “应该是它自然流入了我的经脉。”费尔说着,忽然看了胥渡一眼,“也可能是刚才咬了你一下,你血液里已经吸收了的能量比较浓郁的关系。”   蓝稻,“那这颗珠子是?”   费尔,“裂缝弥合后不久,我就发现它是透明的了,至于现在里面生发集聚起来的雾气……除了包裹那座小岛的灵力,好像还有点别的什么,但是,我目前还不太确定。”   ☆、恐怖海湾(二)   费尔阖上眼睛,再次感受了下。   “那力量好像跟我……很契合。”过了一会儿,费尔睁眼,说。   蓝稻,“你的意思是……?”   “刚才我把整个神识都探入了,整个灵力的中心就像一个温和的水池……”   此时,身后的床铺忽然传来了轻微的声响。   米歇尔和浦西动了一下,眼看着马上就要醒了。   他们不约而同住了嘴。   “嗯……”   一声闷哼。   米歇尔先睁了眼。   刚一睁眼,看到的却是另一个人的一对脚??   由于他快醒的时候翻转了身体。   此时,那双脚的脚拇指都快抵到自己的鼻孔下了!   米歇尔眼珠子不自觉斗鸡了一下,然后意识回拢,他发觉到这是一双臭脚丫子以后,极速后退!   下铺其实很窄。   只听“啪”的一下,他滚到了床下!   还好,他们在下铺。   “这是哪儿!怎么回事!”   米歇尔下意识掏出了自己的巨斧。   巨斧竖起,“哐”的一下,砸在了上铺的床架上。   一凿就是一个洞!   真的是太好了。   蓝稻想。   自己刚有了个床,转眼间又被人给砸了!   米歇尔一抬头,看见了他们几个。   “……”   “……”   “博纳?蓝?小额,小白?”   这是他们之前第一次见面时候,蓝稻告诉米歇尔的名字。   米歇尔看着那个英俊高大的男人。   突然觉得小白这个名字,有点叫不出口?……   “我们不是流落在一座小岛上吗?这是哪里?”米歇尔顿了一下,问。   小岛上可没有这样的床!   “这是希望号,我们回来了。”蓝稻说。   “希望号!我们回来了?!”米歇尔收起巨斧,非常惊讶。   天哪!   我是怎么回来的?   他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脑瓜。   可是,为什么我什么也记不起来了呢?   另一边浦西,也幽幽转醒。   此时。   有船员来敲他们的门。   敲了几下没人应答,那船员非常习惯性的,就从外面推开。   然后,两只眼直直对上屋内的八只眼睛!   …………   …………   “你们醒了?”   那船员一脸惊讶,然后竟然掉转头,小跑开了??   “他这么急着去干嘛?”胥渡担忧。   看到他们醒了,一脸惊慌,然后跑走。   不会是去找船长了吧?   他们之前可是被关押的人!   “放心。”蓝稻好像看懂了他脸上明显的担忧,说道。   很快,船长凯特走了进来。   他明显认识米歇尔和浦西的。   这是他很久以前,失踪的船员。   “你们俩醒了。”   凯特看着米歇尔和浦西,说道。   他身后,一位光头船员也跟着进屋。   胥渡一看那光头,竟是老熟人?   一时间,屋内略显拥挤。   “船长!真的是你!”米歇尔和浦西两人略显激动。   凯特一进屋就问道,“你们这是从哪里回来的?”   “我们也不知道,我们被卷入风暴后,就掉落在了一座小岛上。那座岛很奇怪,怎么走也走不出去!”米歇尔一想起这些,就瑟瑟发抖。   凯特黑洞洞的目光却依旧紧盯着他俩,“那次海难消失了很多人,就剩你们俩了吗?”   “那座岛上有吃人的怪物。”浦西颤抖。   凯特,“那你们最后怎么回来的?”   “我们。”说到这里米歇尔顿了下,好像记忆出现断层。   “我忘了……”   “这几位是?”   凯特终于看向胥渡他们几人,目光中的怀疑和探究意味非常明显。   凯特不记得他们了?   胥渡缓慢的眨着眼睛,呼吸也跟着放缓。   他很紧张!   但是他不能表现出来。   “他们是我在岛上遇到的遇难者。我们同路了一段时间。”米歇尔看着胥渡,“你们之前说,也是遇到了风暴和漩涡?”   要是我记忆没问题,我应该告诉过你,我是希望号上的……   胥渡瘫着脸,连细微都表情都不敢有。   因为现在凯特和他身后的光头船员在看着他。   米歇尔和坐在床上揉着卷毛的浦西,也在看着他。   “对,我们的船也遇到了海难。”蓝稻波澜不惊的声音响起。   凯特目光转向蓝稻。   蓝稻黑色的目光非常平静。   他一片坦荡的回视。   光头船员,也就是老熟人库克,疑惑的问,“那你们到底是怎么回来的呢?”   蓝稻摇头,表情真诚,“不知道,忘记了,好像突然刮起了一阵风,然后再睁眼我们就在这里了。”   凯特眯起眼睛,他没带眼罩,右眼的一道疤因为他眯眼的动作,显得更加的狭长与狰狞,皮肉外翻着。   常年刀口舔血的悍匪气场全开。   胥渡瞬间感觉到了压力,他的额间一滴汗眼看着就要滑下。   费尔不着痕迹的往他这边靠了半步。   神奇的是,凯特带来的压力感,瞬间小了不少?   过了一会儿,凯特收了威压,他笑起来,露出牙齿,好像之前所有的疑虑都已经解除。   但胥渡觉得,他并没有完全相信他们。   只见他忽然哈哈笑了两声,同时大力拍着米歇尔的肩膀,“我们之前确实遇到了漩涡,和三年多前你消失的那次很类似!不少船员不见了,连大副莱尼也被风浪卷走了。正好我也缺人手,你们几个补上吧。”   米歇尔听了却寒毛直立,“什么?三年多前!为什么是三年多前?!我记得我们应该没有失踪多久啊!是不是浦西?”   浦西抓着头发,也很迷茫,“啊,对啊……”   凯特一直在盯着他俩,看到他俩惊慌的表情,咧嘴一笑,充满恶意,“就是三年多前,我怎么可能记错!这是我三年后第一次再来北海。”   “你们就是三年前消失的。所以漩涡和风浪过后,我们在船尾的甲板上发现你们的时候,才这么惊讶。”   光头库克在船上的地位明显有了变化,竟然能跟在凯特身后进来,还能自由发表言论。   凯特,“就是因为那次的漩涡损失了很多人,我这次出来才做足了准备,甚至重金聘请了一位三星法师,没想到还是折损在了这里。”   “三年前……竟是三年前!”米歇尔喃喃。   海岛上日光永不消散,时间像是静止了一样。   但是。   “这样漫长的时光不可能一点感觉也没有啊。”米歇尔皱眉。   蓝稻想了一下,问,“每次怪物来了,我们都会趁着天黑睡一会儿,睡醒后,你们什么感觉?”   浦西挠着自己的卷毛,“没什么感觉啊,就是很寻常的天亮了。”   “那要是黑夜比想象的长呢?”蓝稻提出一种假设。   米歇尔看向他,“你是说……”   蓝稻目光幽深,“有可能你们一觉睡了好几个月,甚至一两年呢?”   米歇尔稍微设想了一下,就觉得浑身直冒冷汗。   三年前,他们被漩涡卷走了很多海员,最后却只剩下他们寥寥几人!   他们都死在了那座岛上吗?   在无比的黑暗中,别人沉眠的时候,被怪物吃了?   细思恐极!   凯特,“我后来曾去调查了一番,在一位很老的海员口中得知了一个传说。”   蓝稻,“什么传说?”   “传说,那座小岛叫凡诺斯岛,只有最幸运的人才能重回世间。”凯特忽然很平静的看着他们。   但是,米歇尔心里却更毛了!   根据那位幸存的老海员的回忆。   传说,在很久以前,五州还未分裂,各国连通处的传送琉璃珠也还完整。   那是费尔德斯陛下,统治的时代。   无比辉煌的一个时代。   传说,五洲九川每五百年左右,就会从神树汀池衍生到人间的诞生池底,底孕育出新的生命。   再经过百年培育,开花结果,才会有新任的王诞生。   费尔德斯,五州九川万年来最伟大的君主。   他不仅平息了黑泽雾气,还把原本因为地壳板块移动,而不断分裂飘远的五个国家,通过琉璃阵石之力,紧紧栓连在了一起!   激荡危险的海洋从此平息,许多海洋中的魔法生物愿意尝试着走向陆地。   可惜这一切都在王后逝去后,就变了!   随着王后的逝去,费尔德斯日渐消弭。   他无心国事,对边界处再次泛滥而起的黑泽雾气置之不理。   某一天。   费尔德斯从五洲九川消失。   伴随着他的消失,五洲边界处的传送琉璃阵石,瞬间碎裂!   大海翻滚着巨浪,把原本聚集在一起的五片土地,再次推远。   海洋生物,像是失去理智般,攻击着人类!   最后,被人族法师合力驱赶回深海之中。   极北之国飘荡的最远,和其他四个州隔着一个危险的北荒海域。   又传说。   地壳板块运动时,从极北之国分裂出来一片绿地。   那片绿地,在北海动荡不稳的时空夹隙中,时隐时现……   百年来,只有极少数的人,被海上漩涡吸入到那个岛上,最后又安全回来的。   回来的幸存者给那个小岛取了一个名字,叫做移动的凡诺斯岛。   凡诺斯,在五州的神话传说里,是一位死而复生的勇士!   幸存的人们,希望所有罹难者,都能像那位勇士一样,消失数年后,又神奇的重临人间!   凯特就是从那位如凡诺斯般神奇回归的老海员口中,听到的这个故事。   传说,凡诺斯岛上,在某个时刻某个地方,可以看到神秘的龙骨神殿漂浮在半空之中。   那景象之壮丽宏伟,就仿佛海市蜃楼一般神奇!   那位老海员,很幸运的看到了一次。   那天,他对着龙骨神殿的方向,跪拜祈祷了很久。   神殿的尖顶消失在云层之后的很长时间里,他都趴伏在地面,虔诚的唱着颂歌。   他祈祷自己能平安归来!   老海员看上去经验丰富。   他告诉出了重金的凯特。   北海最危险的,不是在时空夹隙里时隐时现的凡诺斯岛。   而是一个叫道尔顿的海湾!   那里住着巨形海妖!   午夜的时候,海妖会歌唱!   那歌声能引得昼夜颠倒!   那歌声甚至能引来血色的月亮!   每当血色月亮升起,就有未亡人离开人世间……   他们之所以航行多年都没有遇见,那是因为海妖在睡眠……   它已经很多年没有醒了。   不知道哪一天,就会醒来。   凯特知道那个地方。   那是一个布满礁石的海域。   绕过海湾,航行不久,就能看到极北之国的海岸线。   但就是这道致命的海湾,阻断了不知多少海上旅人的脚步!   因为就算没有海怪,那些杂乱丛生,暗藏的礁石,也足够让经验丰富的水手望而却步!   他们这一次,抓了不少珍贵的北海枪鱼!   客舱里,还住着不少交了大量金子的乘客。   航程已经过了大半,眼看着就要经过道尔顿海湾!   只要过了这道海湾,他们就能到达目的地了。   “船长?”库克叫了一声。   凯特回神,感慨道,“但是最危险的,却不是那个在时空中乱窜的岛,而是我们马上就会经过的道尔顿海湾。”   “根据我的航海图显示,我们已经被时空漩涡推送了很远的距离!我们目前已经穿过了北荒海域,时空最不稳定的区域。”   凯特说着眯起眼睛,扫视着面前这几个,在时空漩涡中,无端落在自己甲板上的来客。   “根据目前的速度,明天上午,我们就会靠近道尔顿海湾。”   “船上粮食有限,漩涡又吞去了我不少健壮的船员。”   凯特又回到了刚才的话题。   只见他咧嘴一笑,眼底却极其冷酷无情,“你们既然醒了,就该干活了!”   他看向米歇尔,这个黑皮小子长得最壮实,一个人就能顶好几个人用!   凯特其实一眼看上的是这位。   其他几个,也就是米歇尔随带赠品级别。   凯特说这些话的时候,他的手一直按在自己腰间。   那里,有一把镶嵌满宝石的匕首!   这动作,威胁意味十足……好像他们几个不答应,他就要把他们剁吧剁吧,扔下海去喂鱼一样!   凯特慢慢响起的声音里透着刻骨的寒气,“好好干,才能活着到陆地。你们,明白吗?”   ☆、恐怖海湾(三)   “是是是,肯定好好干活!”蓝稻态度无比恭顺。   他的法力恢复大半后,眼睛一直是黑色的。   除了一张比普通人好看上不少的脸,其实并未有太特别的地方,但凯特还是忍不住看了他好几眼。   “你们几个有什么本事?”凯特下巴一抬,对着蓝稻。   太漂亮的人,除非有什么过人之处,否则一般很难有活的这么潇洒自如。   凯特纵横海洋这些年,自认为看人的眼光还是十分毒辣的。   果然!   蓝稻低下头,行了一个礼,态度不卑不亢,说道,“在下不才,略微懂点法术。”   凯特眼底闪过一道精光,“哦?”   一般的法师经过五洲协会认证是会有星级的,这是一种荣耀,也是一种身份的象征。   莱尼就喜欢把自己的三枚星章永远别在最显眼的位置,恨不得路过的所有人都看见!   而这位自称是法师的,却连一颗星星也没有。   “请问你是几星级法师呢?”凯特问。   “我吗?”蓝稻指着自己,谦逊的笑了一下,“我只是略懂一些,还算不上什么星级的法师。”   人鱼的声音和笑容天生魅惑,凯特在这笑容里难得晃了下神,眼底一瞬间有些迷茫的神色,然后只见他慢慢点了点头。   “行吧,莱尼被海浪卷走后,我也正缺法师,没有星级也没关系。米歇尔负责船帆,你们几个就跟着库克一起在第一层帮忙吧。”凯特说。   希望号甲板上只有一层。   第一层就是甲板层。   “好的。”   蓝稻点头,代表他们几个答应下来。   “这里你们住着吧,既然你们出了力,我就不收你们搭船的金子了。”凯特觉得自己真的是个大方的船长。   蓝稻,“谢谢船长。”   凯特一颔首,然后带着身后的光头库克走了。   浦西怔愣着坐在床上,还没有从刚才得知的情况里回神,“我的天……我们竟然消失三年了。”   米歇尔喃喃,“是啊,还好如今出来了……”   “你们也去极北之国吗?”米歇尔转头问胥渡他们几个。   “是啊。”蓝稻看了胥渡一眼,微笑着回答,眼神出奇的默契。   “去做什么呢?”米歇尔好奇。   呃……   这个么?   费尔不知从这个房间的哪里摸出了一本书,低头在角落里看了起来。   胥渡目光正好跟着他的动作看了过去。   “去读书。”他脱口而出。   费尔望了过来。   胥渡瞬间有点尴尬。   “哦?你们是要去北国的圣帝维顿读书吗?”米歇尔眼睛都亮了!   “你们这么厉害?”   圣帝维顿学院。   五洲九川最好的魔法学校!   也只有那个学校,值得求学的人,冒着生命危险勇闯北海了!   “我也想去那里读书呢。”米歇尔向往。   那里培育出了好几位伟大的法师,以及战士。   米歇尔毕生的梦想,是成为一名非常厉害的战士!   费尔看着胥渡,半晌,点了点头,“是啊,他也正好到了读书的年纪。”   谁?   我?   我以前可是教别人的老师!   我这个年纪去读书?   胥渡气愤的看过去,然后在墙上的一面镜子里,看见了此刻的自己。   呃!   这么白嫩细致的一张脸,也确实只有他,最适合做别人口中的读书郎了……   胥渡尬笑一声,“是啊!读书使人快乐!哈!”   ……   到了晚饭时间,他们跟随着其他船员去甲板下面一层的餐厅。   其实也就是厨房门口,领取这一周的干粮。   米歇尔还在沾沾自喜,“我们醒的还正是时候!希望号一周就只发一次干粮。要是错过了今天,可能就要挨饿一周了。”   蓝稻那里,不是还有吃不完的小鱼干吗?   米歇尔难道忘记了?   胥渡心想。   刚才看他们的样子,胥渡就觉得他们有点奇怪。   就像他自己刚苏醒的时候差不多。   好像能记起来一点,又好像有点记不起来……   ……   在去领干粮的路上,胥渡悄悄问蓝稻,“我怎么感觉,他们俩像是失忆了一样?”   他们俩,指的是兴冲冲走在前面的米歇尔和浦西俩人。   “你之前在小岛上,没听到我唱歌吗?”蓝稻问。   胥渡眨了一下眼睛,“……听到了。”   蓝稻凑近他,神秘兮兮,“传说,人鱼的歌声能令人忘记忧伤。”   胥渡眨巴眨巴眼睛看他。   心想,您老就是传说本人,就没必要加那两个字了吧……   “人多要挤没了,还在说悄悄话?”   费尔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夹在咸湿的海风里,听着阴恻恻的。   胥渡抬头一看,领干粮的人很多,推推搡搡,闹哄哄的。   就几句话的功夫,果然只能看见米歇尔的后脑勺了。   可是。   “就这么大点地方,这么多人呢,走散了又不会怎么样……”胥渡莫名。   难道还会迷路不成?   这么大点地方,这么多人!   可能吗?   回复他的是费尔乌黑浓密的后脑勺!   这人怎么了?阴阳怪气的?   ***   最终在某人的变向催促下,他们成功领到了一周的干粮。   胥渡把他们珍而重之的摆入自己的扳指戒指里。   蓝稻跟着米歇尔去熟悉环境了。   毕竟在凯特眼里,他俩才是真正有用的人,他们其他几个只是给他俩打手下的。   胥渡把那些干粮一个叠一个的码好后,扳指内的空间就已经所剩无几了。   胥渡看着那土褐色的扳指,觉得在船上,这扳指太显眼,也太容易掉!   他准备找根绳子,把它挂在自己脖子里。   “这是什么?”费尔从他背后探身。   “我去!”胥渡吓了一跳。   这玩意儿走路完全不出声的!   “您以后走路,能不能出点声?”胥渡没好气的说,就差翻个白眼了。   “是你走路在开小差。”某人倒打一耙,反驳的有理有据。   他看见了胥渡手里的那只扳指,“咦?这是什么?给我瞧瞧?”   哦,这家伙没见过自己的扳指。   胥渡想起来了。   这也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最多被薅去一周的饼子。   胥渡大大方方的递给了他。   “一个储物袋。”胥渡说,“就是从那最后变成干尸的皮恩手上,薅下来的。”   费尔刚要探查一下,闻言动作忽然顿住,他看过来的目光难以言喻,“死人的东西你也要?”   说着大概是想象了一番,然后眉头皱的更紧,一阵嫌恶,“还是一具丑陋的干尸的东西!”   边说边撤掉自己的手掌,用另一只手的两根手指,像是捏着什么恶心的东西一样,离自己远远的。   胥渡,“……”   您不说我还挺喜欢。   您这一形容,怎么说呢……我就很难受了。   “你不说话会死?”胥渡突然也不是很想要回来了!   费尔看着他,一点头,非常肯定,“这次,会!”   说着,一个抛物线,就把那个扳指扔进了海里。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哎!”胥渡短促的一声惊叫,可惜抓都来不及抓!   他快步跑到船舷边向下看去。   那么个玩意儿扔进海里,自然是一点儿浪花都没有!   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你这人怎么能这样!不经同意就随便乱扔别人东西?!”   胥渡一下子火冒三丈。   那里还有我刚领的一周的干粮!   辛辛苦苦整齐码好的,这么一会儿就被别人扔了?!   换谁谁不跳脚!   胥渡皮肤本来就很白,这一下愤怒的,脸都涨红了。   突然,一截微凉的指尖触碰自己的手腕。   胥渡看也不看立马甩掉,瞪视过去,语气不善,“做什么?”   那人又来拉。   胥渡再甩。   再拉!   再甩!   然后那人索性一整个身子压迫过来,低头看着他,“这里虽然是角落,但是偶尔也有人,所以乖一点,嗯?”   乖个屁!   胥渡立刻挣扎起来!   “你放开我!小偷!强盗!滚开!”   突然,身前一片浓重的阴影,唇上一热。   胥渡立刻僵直!   “可以听我说话了?”费尔在他无名指上一点,然后撤开半步,低头看着他。   天哪!   刚刚发生了什么?!   胥渡脑子一团浆糊,越想理清楚,越乱!   他更不敢抬头!   我我我我……就在刚才,被一个男人亲了?!   一节微凉的指节抵住自己下巴,往上抬了抬,胥渡终究还是看了他一下,然后立马撇开视线。   男人很轻的笑了一下,“这就害羞了?”   “滚你的害羞!”胥渡暴跳如雷。   “不害羞,为什么脸这么红?”某人气定神闲。   胥渡一下子捂住自己的脸,觉得自己几十年的人生简直白过了!   竟被一个男人调戏到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红着脸用力一推,然后像个暴走的鸵鸟一样,一声不吭的逃走了!   ☆、恐怖海湾(四)   晚上,结束今天分派到的任务。   胥渡拖着有些疲累的身躯,回到船舱。   一开门,房间里只有费尔一个人?   只见他靠着床头,手里又拿了一本书。   这人怎么回事?这么好学?而且老是能在这种破地方找到书?   心绪一晃而过,胥渡刚想回退一步关门,男人已经看了过来。   “过来。”他合拢书籍,对自己招了招手。   胥渡手上动作一顿。   心想你让我来我就来,凭什么!   但是人已经关门进屋。   没骨气啊!   他顿时很想抽自己两巴掌!   男人拍了拍自己身侧的床板。   胥渡一阵热气上头。   拍床做什么?勾引良家妇男?!   胥渡再一抬眼,差点流鼻血。   “你你你,对我抛媚眼做什么?!”胥渡慌张到什么话都敢说了。   “不是你说我在勾引你吗?”费尔挑起一边眼角,顿时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祸国殃民,不过如此!   等会儿!   胥渡总算在极致的颜色下清醒了几秒。   “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说完自己先惊悚一阵!   那句话自己刚刚明明没有说出口,只是腹诽想了想而已,这人怎么会知道?!   “因为我们有契约关系啊。”费尔也不戏弄他了,恢复了本来的表情。   契约关系?   什么关系?   我怎么不知道?   “什么契约关系?”   费尔看着他,“蓝稻没告诉你,是你的血把我唤醒的吗?”   胥渡回忆了一下,点头,“确实有说过类似的话。”   “那就对了,我咬你的时候血液发生交融,伴生契约自动生成。”   费尔说完看这人一副惊恐瞪眼的状态,以为他在瞎想些什么东西。   于是声音低了些,带着些难得的温柔和耐心,“伴生契约就是互相牵挂的契约,不会伤害身体,反而有利于你。有没有觉得自己身体强壮了不少?”   胥渡一阵无语。   看样子,我还得谢谢您了?   “那我在想什么……你,你,你都能听到?”胥渡问的结结巴巴。   费尔摇头,然后看着他,缓慢却清楚的解释,“不完全是,除非是关于我的,某些非常强烈的情绪。”   他强调了几个字――非常强烈!   胥渡,“……”   我谢谢您祖宗!   费尔的眼瞳很黑,一动不动望着你的时候。   该死的深情!   ……胥渡有一瞬间沉迷。   “好了,不开玩笑。”费尔笑了一下,“刚才我帮你开辟了一小块独立的空间,就在你手上的戒指里。”   他点了的点自己的无名指。   胥渡回神,轻咳了一声来掩饰自己的尴尬,“你说这个?”   他抬起的手上,无名指带着一个熟悉的骨质戒指。   “没错。”费尔点了点头,没一会儿又十分欠揍的补充了一句,“可是刚才我还没来得及说,你就跑了。”   不提还好。   一提胥渡一阵害臊!   那是因为谁?!   你不清楚!!   他回避了一下眼神,刻意扭转话题,只见他抬了抬手,“这个怎么用?”   “跟你之前的那个,一样。”   胥渡闭目感受了下。   很快就看见了一摞一摞整齐的饼子。   他惊讶的睁开眼睛,“这里面是……”   “你心心念念的饼。”   胥渡,“……”   饼就饼。   前面非得加一个形容词是怎么回事?!   ***   第二天。   天还没亮。   就有人在敲钟。   扁钟挂在每一层的客舱上方。   “哐哐哐哐”的声音,从船尾传到船头,又从船头传到船尾――   那声音之震耳欲聋,都让胥渡开始怀念起自己床头的小闹钟了。   他蒙着被子,连日来担惊受怕,都是囫囵吞枣的勉强睡个个把小时。   也就昨天睡了一个安稳觉。   此时他就像永世安眠在这张床板上!   非常,不想起来!   可是伴随着震彻四方的钟声的,是激烈摇晃的船只!   米歇尔先被惊醒,嘭的一声弹坐起来!   “这是怎么了?这么晃!”   之前他和浦西都昏迷着,不会乱动,所以把他俩塞在一个床铺上正正好好。   但是现在,他们俩醒了,明显一个床铺睡不下他们两人。   米歇尔本来说他就在地面打一个铺盖算了,但是少年浦西不太好意思。   于是最后,也就是他俩一天轮一天,今天你睡床,明天我睡床。   昨天米歇尔打头阵,去问管理物资的船员要了一床铺盖,率先睡在了地板上。   此时,钟声伴随着剧烈的摇晃,米歇尔第一个跳起来,动作迅速的卷起铺盖放到一边!   肯定是出什么大事了!   不然这钟怎么敲得跟丧钟一样?!   “醒醒!快起来!”   他先把浦西拍醒,然后准备挨个去拍打床铺。   只是他还没动作,蓝稻和费尔已经下来了。   米歇尔那时刚准备转身去叫,那两人就已经悄无声息的站在他身后!   着实把他吓了一跳,“哎呦!我去!你们起了啊,怎么没声?吓死我了!!”   他轻而快速的拍着自己的胸脯,试图缓解剧烈跳动的心脏。   蓝稻快走到窗口,往外看,喃喃,“起风了。”   他上一次说完这话,整个船舱的甲板就没了!!   “你们先出去吧。这钟敲的这么急,可能出什么大事了,我来叫他。”   费尔看着自己下铺那个蒙在被子里蚕蛹,说道。   蓝稻一点头,带头走了出去。   门一开。   外面鼎沸的人声就冲了进来!   胥渡“唔”了一声,反而把被子压的更实了。   ……   甲板上一阵兵荒马乱。   “前面有礁石!”   “天哪!”   “快快快!都回到自己的岗位!把帆张起来!舵手准备!”   之前跟在凯特身后进来的光头库克站在桅杆上大声呼喊。   “库克,这是怎么了?”米歇尔从船舱里跑出来,问。   库克大声喊叫了许久,以至于嗓子都有些哑了。   他神情严肃里透着一丝慌张,“快快快!前面有礁石!注意避让!我们提前到达了道尔顿海湾!”   库克,自从莱尼失踪后,他不知做了什么,得到凯恩青睐,成了希望号上的大副。   “米歇尔!快快快!去船头!”库克大声吩咐。   “是!”   此时晨曦的光刚穿透云层。   海浪不断翻涌,冲破船舷,“哗哗哗”冲刷着甲板层!   “蓝!防护罩会不会?架起一个防护罩,这浪太大了!”库克知道蓝稻是个会法术的,但水平如何,谁也没见过。   防护罩,是之前莱尼最熟悉的术法之一。   在风浪中能有效阻隔海浪。   他这是下意识的反应,说完才想起这个连一星都没有的法师,可能不会这个……   谁知。   库克话音刚落,一层淡蓝色的防护罩,就从四面八方笼罩上来。   防护罩在船的正上方汇拢,然后闭合。   风浪止。   一瞬间,这个密闭空间里安静到诡异!   从海浪呼啸到风声止歇,这似乎就是转眼间的事情!   全程,那位漂亮的法师连嘴唇皮子,都没有动一下?!   海水顺着库克光溜溜的脑门一滴一滴滚落,他都没有伸手捋一把。   只见他半张着嘴,一脸震惊的看着蓝稻。   似乎还没回过味来!   ……   而另一边。   船舱内。   胥渡气愤的坐在床上。   他虎着脸,明显刚才费尔叫醒的方式令人恼怒!   时间往前推移五分钟。   其他人都出了房间,费尔看着蒙在被子里的胥渡,眼里闪过一丝兴味的光芒。   只见白光一闪,费尔原地消失。   下一刻,胥渡的被子上落了一条白色的生物。   那生物粗看像条小白蛇,近看头上有个鼓包,背上一动一动的,像是两片紧贴背脊的小翅膀……   这样子,就不太像蛇了。   如果凑的很近,会发现它的身上好像还生长出了一层薄薄的鳞片?   那鳞片很细很软,只有在某些角度才能看出珍珠色的反光。   只见那条似蛇非蛇的生物,在被子上绕了一圈,然后终于找到了一条缝隙,“呲溜”一下,从被子的缝隙里钻了进去,不见了踪迹。   紧接着!   迷糊的胥渡大概觉得痒,伸手一抓,却抓到了一个会动的活物!   “啊啊啊啊――”   他惊叫着翻身坐起!手里捏着的是一截白色的……尾巴?   胥渡“嚯”的一下睁眼,然后下一秒和另一双黑豆一般大小圆溜的眼睛,眼对眼!   一秒。   两秒。   三秒……   胥渡保持着一个动作,像是冰冻住了一样。   紧接着,某条类似小白蛇的东西,咧嘴一笑,露出了细密的牙齿!!   “啊啊啊啊――”胥渡像是被按动了开关一样,惊恐的吼叫!   同时,一甩手,把那条无故吓人的可恶东西,一下子就甩到了半空之中。   小白蛇在半空中化作了一个黑衣男子。   黑衣男子轻盈落地,非常难得的表情生动。   只见他露出了一个得逞而又狡黠的笑容,慢声道,“醒了啊。”   “费――尔――你个混蛋!”   ***   甲板上。   “库克!”   凯特在船头吼道。   他目光如电的看着前方,黑色的礁石在不远处探出一个又一个令人心生恐惧的尖角……   这片区域三年前,就差点让他翻船回不去!   这次来之前,他以为做足了万全的准备。   但是直到再次身临其境,才发现――所有的准备在道尔顿这个危机四伏的地方,似乎都是不足的!   这些乌黑的礁石离近些看,好像是在移动的?!   根据航海图显示,他们要再过几小时,至少要等太阳彻底升起,才会航行到这片礁石区。   可是现在,天还没亮,他们已经不小心撞上了一颗淹没在海平面下面的礁石?!   要不是他还在甲板上没去休息,及时调整了船舵。   船底肯定会被蹭出一个洞!!      ☆、恐怖海湾(五)   “库克!”凯特大声喊。   “在!在!来了!”光头库克匆忙上前。   “这防护罩是那个叫蓝的,弄的?”凯特一甩脸上的水,沉声问到。   “是的。”库克大声回答。   “那你去把他叫来。礁石已经露出海平面!我们,已经在道尔顿海湾了!”凯特沉声道,“让大家打起精来,一举越过!”   “收到!”库克大声回答。   他在摇晃的甲板上快步跑着,好几次差点滑倒。   “蓝先生,船长希望您能过去一下。”库克跑到蓝稻面前,非常恭敬的说道。   不知为何,他就是有种直觉,觉得这人要比原来的莱尼厉害上那么,一点点。   他的直觉有时候非常准!   库克非常愿意相信自己的直觉。   蓝稻一点头,很快就往船头走去。   胥渡和费尔到甲板上的时候,正巧看见他远去的背影……   “你们两个过去帮忙!”库克看见他俩出来后无所事事,立马对他们喊到,然后指着船帆的方向,“那边!”   那里的几个水手撸起袖子,用力拉着桅杆,随时准备调整巨帆。   风越来越大!   防护罩除了刚开始那一下子像是完全密封一样,后面就不行了。   库克反而因此松了口气。   太厉害了,有时候才是一件令人细思恐极的事情……   那魔法防护罩子虽然挡得了翻滚的海浪,但是没有把风也挡住。   眼看着掌帆那俩船员露出吃力的表情,库克连忙对胥渡他们喊,“快!你们俩去帮他们!快去!”   库克逆风站着。   他的声音夹在在呼啸的风浪中,被吹走了大半,剩下的,从他们这个方向,听上去模模糊糊的。   “他说什么?”胥渡问身边的家伙。   库克见他们俩人杵着不动,急得又快步走近了些,“让你们去帮着拉桅杆上的绳子,聋了吗?”   他对他俩,显然就没有刚才对蓝稻那么客气了。   费尔眉峰一冷,不知要开口说点什么。   反正应该不会是什么顺耳的话。   胥渡赶紧扯了一下他的衣袖,然后往库克手指的地方走去,嘴里大声答应着,“好好,我们马上过去!”   他们还没走几步。   忽然,海面上传来隐约的歌声?   那歌声夹在杂在越来越强劲的风中,根本听不太清。   但是费尔却突然止住脚步!   胥渡一直扯着他的衣袖想把人拉走,此时他步子一停,胥渡手中的衣袖紧跟着脱离。   ??   怎么回事?   他转过头,却看见费尔正凝目望着海面上的某个方向。   那呼啸的风,似乎能带着歌声加速,一眨眼的时间,连他都能清晰的听见那歌声了!   伴随着歌声由远及近。   刚生起的太阳迅速落入海面!   刹那间,黑暗笼罩四周!   那歌声在黑暗中又近了许多,仿佛就在耳边轻声哼唱!   没有歌词,只有调子!   那是一个女声?!声线温婉缭绕。   她仿佛在轻声哼着一首古老的歌。   曲调悠扬婉转,透着未知的神秘……   在黑暗中,却诡异到令人毛骨悚然!   胥渡在歌声中恍惚,他好像看见了一扇门。   那门的周围很黑,而门本身,却散发着幽白的微光……   那微光对他来说,极具吸引力!像是在引领迷失的旅人。   那微光里,一个婉转的女声,温柔的对他轻声呢喃,“快过来吧~胥渡,你不属于这里~”   “打开这扇门,你就能回家了!快来吧~”   家?   胥渡脑中浮现一间干净温馨的卧室,和一张舒软的双人床。   是了,他还在睡觉。   他确实应该醒了。   再睡下去,就要错过上课的时间了……   他的手已经搭上了那扇门的把手,眼看着就要使力拧开!   突然!他感到自己其中一个手指,靠近根部位置,一阵灼痛!   他痛的“嘶”了一声。   然后,透过那扇门的缝隙,隐隐微光下,他看见了自己右手的无名指上像是藤蔓一样,慢慢缠绕上来的一枚戒指!   那枚戒指,花样繁复,不知是什么材质,此刻,却被烧的浑身通红!   “嘶!!”   胥渡是被疼醒的!!   他甩着手张开眼,却发现费尔那家伙表情严肃,正用力抓着他的手腕?!   自己的手腕肯定是红了!不然为什么这么痛?   “你做什么?!”胥渡被气到。   “你做什么?!”那人却看上去比自己更愤怒。   只见他手腕用力,一把把他往自己的方向,拉了回来。   惯性使他猝不及防的撞在了费尔的胸膛!   胥渡抬头,正好撞上那家伙皱眉看过来的眼神……   生什么气?   胥渡莫名。   “你先放开我!”胥渡挣扎着站直。   那人却不放手,依旧扣的死紧!   ?!   “你到底怎么了?”胥渡问,有了点担心。   不会莫名其妙走火入魔了吧?   只见费尔冷着脸,皱着眉头,反问他,“你确定自己清醒了?”   “什么叫清醒了!我刚才就是被你吵醒的!”胥渡说完,心底一凉!   吵醒?   他好像刚才看到自己正在自家卧室里睡觉,然后有一扇门?   费尔眼底是积蓄的怒气,“你刚才要跳海,要不是我手快,你已经淹死了!!”   “什么?”胥渡真的在后怕,他的背后已经起了一层虚汗。   费尔见他真的清醒过来,才放开了手。   “每当血月升起,就有未亡人离开人世间……”费尔望着远方黑暗无际的天地,紧皱眉头,低声喃喃,“你刚才应当是被歌声蛊惑了。”   血月?未亡人?   这话怎么听着有点耳熟。   胥渡心想。   我应该才听过不久?   不然凭他自己记忆力,早就忘了。   胥渡抬头,见鬼似的盯着天边那一轮月亮!   只见那月亮弯起,像横起的一把弯钩,两端泛着寒光,而月亮本身,却是血红的,像浸染在血泊之中!   不管哪一处,都透着诡异!!   海水不再是阳光下的映着天空那般的蓝色。   在无边的黑暗与血色月亮的映照下,那海水的颜色也变得很深很深,深到近乎于黑!   胥渡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神经敏感,还是清醒后的后遗症?!   他觉得自己仿佛问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随着海风飘散过来?   “我们不会是,又到了哪个幻境了吧?”胥渡怀疑。   费尔轻声说,“不好说。”   “你不是一直清醒着的吗?”胥渡问。   “不。”费尔的表情很严肃,好像有什么他也无法预料的事情马上就要发生,“有一瞬间我也恍惚了一下。”   胥渡看着他如雕刻般深刻的脸部线条,联想到了自己刚才恍惚的时候。   “那你看到什么了吗?”   费尔没有马上回答,而是转头看着他,眼底深沉如海。   过了片刻,他才说,“什么也没有。”   没有就没有,你那是什么表情?   胥渡被看的一阵脸红,故作镇静的转开视线。   ……歌声还在继续,不断有船员跳海。   胥渡伸手拉住了几个,但是大多数海员神智几近疯狂,力气大到惊人!   还好费尔紧跟在后面,补了一记手刀。   基本上每个被他拉回来的人,状态都十分类似,都是被从后面伸出来的一只手,砍了后脖子,然后晕死了过去。   “你砍晕他们干嘛!”胥渡忙里抽空问了一句。   这家伙一脸冷淡,好像也不准备主动去救人,但是看到他救人,也不阻止。   就是见他拉住一个,这人就上来砍晕一个。   “不弄晕他们,他们就会一直往海里跳。”费尔眉目微凉。   “叫不醒吗?”   费尔说,“很难。”   胥渡好奇,“那你是怎么叫醒我的?”   费尔,"你手指上一直带着我给你的戒指,没感觉到吗?”   “意思是,你咬了我一下,所以我醒了?”胥渡问。   “差不多吧。”   光靠他们两人,根本来不及拉住那么多,试图跳海的人。   那诡异歌声还在继续,不断有人从船舱里走出,目光迷离,最后散步一般,一步步走入风浪海啸中……   风浪不止,不断敲打在蓝稻支起的防护罩上。   呼啸的风声中,夹杂着凄惨的叫声。   那是落海后,忽然清醒过来的人,在尖叫。   海浪声一阵比一阵大声。   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向着他们靠近!   “蓝稻呢?”胥渡大声问。   费尔,“不知道,他不是刚才往船头方向走去了吗?”   “防护罩能把人拦住吗?”   费尔停顿了一下,说,“可以是可以,但是你没发觉,船下有什么东西吗?”   什么?   胥渡又往后拉了一个人,拉人的瞬间,他迅速往下看了一眼。   然后惊恐的看到――   在船周围,围着许许多多张嘴巴?!   那嘴巴大张,里面满是稀碎不整齐的尖牙!   那牙齿弯曲,像倒钩一样!   “什么东西!”胥渡惊恐不已。   费尔顺势敲晕那个被胥渡拉回来的人,声音伴着刺骨的海风,能冻到人骨头里。   只听他的声音在胥渡脑海中响起,“吃人的东西!”   “刚才我试过了,要是把人全挡住,那整艘船说不定就会被掀翻。”他在寒风中看过来,“要是你,你怎么选?”   胥渡犯难,这确实很困难。   如果整艘船都被掀翻,那他们所有人说不定都会被那些东西吞进肚子里!!   “费尔!胥渡!”   有人在叫他们?   胥渡抬头看去,蓝稻站在船头的方向,往他们这边挥手。   “蓝稻!”   胥渡大声回应,抽空对着他挥手,然后看到他身后的凯特和米歇尔。   凯特作为战士,在体能和精神强壮度方面都比一般人强悍太多!   虽然他也被歌声蛊惑,有一瞬间的恍惚,但是在蓝稻抓住他的那一刻,他就已经醒了。   船上普通人几乎都无法从魔障中脱离,所以当米歇尔扛着巨斧往他们这边来的时候,连费尔都不自觉的看了他好几眼。   胥渡好奇道,“你竟然没什么事?”   米歇尔红着一张黑脸,大声回答,“是蓝把我叫醒的。”   他们几个一起在大风中,艰难的往船头走去……   期间顺手劈晕了不少船员。   那些被劈晕的船员,歪倒在甲板上,一个叠着一个的躺在地上。   凯特掌着船舵,看他们逆风走过来时,就一直皱着眉,直到近处,才问,“你们几个,不是叫博纳,小白和蓝吗?”   刚才他听到的,根本就不是这几个名字?!   可是,情况根本不容他细想!   围在船只周围的怪物,眼见着掉下来的食物越来越少,翻卷着风浪,想要把船只往一个巨大的黑色礁石撞去!   ☆、恐怖海湾(六)   “不好!”   凯特大喊一声,手上急打船舵!   眼看着就要惊险的擦过那个礁石,不知道什么东西往他们船尾撞了一下?   ――船的方向瞬间改变!   整个船身倾斜成四十五度角!!   被海水打湿的甲板非常滑,胥渡一个滑步,惊恐的挥着手!   然后他在半空中,抓到了离他最近的一个东西!   擦着那颗巨礁的边角,希望号船头急转,竟然滑进了一个山洞?!   ――那黑色礁石的背后,竟是有一个山洞?!   风浪推着他们迅速进入了洞内!   胥渡一直紧紧抓着手里的东西,生怕被甩下海!   洞顶水光潋滟,竟然比外面无比的黑暗要亮一点点?   ……至少有光了。   那微弱的光,从头顶的钟乳石内莹莹散发而出,像是纯天然的。   胥渡惊慌中抬头,只见洞顶石壁潮湿,发着微光的钟乳石根根倒挂!把原本漆黑一片的洞内照得明明暗暗!   海浪像是遇到什么阻隔,在不远处发出了拍打礁石的声响。   光很弱,太远的就看不见了,但是那海浪拍打岩石的声音就在不远处。   说明这洞是有限的!   也就是说,一直往前,可能就是一条死路?!   突然,船体发出“哐当”一声巨响,像是撞上了前方什么坚硬的东西?!   船,极速杀停!   由于刚才速度很快,这一下撞到胥渡整个人差点跌坐在了地上!   还好他手里一直抓着的东西,反手拉了他一把!   大概是怕力量太大使得手臂脱臼,他的腰间被人拦抱了一下?   胥渡站稳后,才发觉,他刚才一直抓着的人,是费尔。   此刻男人俯身在自己很近的地方,低头看着他,目光里有些担忧。   胥渡张了张嘴,却一下子忘了要说点什么。   头顶的钟乳石,投下一阵阵迷蒙的微光……   “大家都没事吧?”蓝稻在问。   胥渡立马放开手,说了一句“没事。”   嗓子也不知为何,有些哑了。   胥渡忽然略显烦躁。   忽然。   船尾传来了异常的响动?   那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水声,昏暗中,甚至发出了黏答答的回响!像是什么巨型水生软体动物,蠕动时候,才能发出的声音?!   在昏暗又透着些微光的石洞里,听上去非常惊悚!   胥渡忽然不想动了,他其实更想原地躺平!   此刻我又湿又冷。   前无去路,后有鬼怪!   就让我躺着吧!   装死也行!   费尔却突然目光一厉,一把抓住他刚撤开的手臂,往自己那边一拉!   胥渡回头,只见他刚才站着的地方,竟然有一条肉色的肢节从半空,落了下来?!   那肢节很软,真的像是没有骨头一样?!   它在甲板上蠕动,翻卷着要往他们这边伸过来!   它的下面,有很多像是章鱼似的吸盘。   此时正牢牢的吸在甲板上!   “啊啊啊……”仅剩不多的海员惊恐的尖叫。   无数的软体肢节,从船的四面八方攀爬上来!   “什么鬼东西?”胥渡惊叫。   蓝稻已经走到他们这边。   只见他毫无顾忌的从半空中抽出了一把剑,抬起剑就砍了下去。   那软体肢节好像能看见,在剑锋落下的前一秒不到的时间内,“吧嗒吧嗒”几个吸盘突然弹起!――   胥渡视力算是很好的了。   他在不甚明亮的环境里看到,那软体肢节的底部,其实并不是什么吸盘!   而是刚才在海里,围着他们船的那些东西!   ――就是满嘴尖牙,像是长满了倒钩的那些个玩意儿!   “是刚才水下的那些东西!”胥渡大声惊叫。   “吧嗒吧嗒”弹起的声音不绝于耳――   只见肢节下,那些大张着的嘴,在避开蓝稻落下的剑后,飞舞到半空中,然后一同对着蓝稻,做了个呲牙的动作。   那样子,像是每张嘴都成精了一样,带着刻意的嘲讽!   那一条条参差不齐的牙缝间,血淋淋一片,像是刚吞下还来不及嚼碎的血肉!   那些滴着血的碎肉,非常有可能是刚落海的某些船员的!   看的胥渡遍体生寒!!   船长凯特也拿着他的武器上前!   他的武器是一把弯月大刀,刀背上穿着七命气孔,手臂一振,七星环佩叮当作响。   “这到底是些什么鬼东西!”凯特也从未见过这种生物!   但这时候,没人回答他的问题!   惊叫声此起彼伏,不少船员又被拖下海――   一侧甲板上,躺着一摞被胥渡他们拉回来劈晕的人。   此刻从侧面又伸出一根肢节,在半空飞舞,眼看着就要拍上来!   凯特大步上前,大吼着挥起手里的弯月大刀!   刀背的环佩因为他的动作叮当作响。   软体肢节像是长了耳朵一般,齐齐调转方向,往凯特那边涌去!   费尔抽空往后看,快速说道,“我们应该是撞上了礁石或者石壁,那一边没有水波反光,极有可能是一块平地。”   “……不就是死路了吗?”胥渡也往后边看去。   只见散发着微光的钟乳石,确实没有在那边映出倒影,不远处仍旧黑漆漆的一片。   费尔扔个一个照明的术法,落在了那处暗地。   光球一划而过,竟是落到了石面以下?   “那里还有个洞?!”胥渡惊异。   那两段在半空中挥舞的肢节,好像看到他们动作,忽然之间,竟然有歌声从肢节后方响起?   那歌声像是从沉闷的海底传来,贴着每个人的耳膜穿过!   胥渡瞬间抱住了头。   头脑鼓胀到有种马上要炸裂般的感觉!   恍惚间,他似乎看到了一个银色长发的人……   胥渡心底泛起一阵恐惧!   突然有人抓住了他的手臂,一把把他拉入现实!   费尔把人拉到自己身后,低声说,“小心!”   胥渡从他背后望过去,只见一只体型巨大的海怪从海底探出了一颗硕大的脑袋!   那脑袋的顶部竟长着好几双眼睛。   此刻那些眼睛正齐刷刷盯着他们,巨大的眼珠,泛着幽暗贪婪的光。   就好似,盯着一桌美食……   一条,两条,三条,四条,五条……   数不清的肢节,从海底探出,挥舞在长满眼睛的脑后。   “深海霸王乌……”凯特瞪大了眼珠,轻声喃喃。   然而还没等他继续说点什么。   只见那些从深海里探出的粗壮肢节,再加上之前两根!   数百张长满尖齿,吸盘模样的嘴,大张着!嘴里口水淋漓,正朝着他们这个方面,急速掠来!   数不清的吸盘嘴里,齐齐发出声音。   那声音有的尖锐高亢,有的低沉婉转,汇集在一起,高低错落,像是一首有重低音的交响旋律?   ――竟是刚才那,跟了他们一路的歌声!!!   胥渡一张脸刷的一下子就白了!   “闭耳!”费尔一转身,双手拢了上来。   胥渡耳边一热,就什么也听不见了,包括那像是高低交响,令人毛骨悚然的歌声。   乌贼庞大的身躯堵住了整个出口,触手像是长了眼睛一般,朝他们这里飞掠过来!   蓝稻、凯特、米歇尔站在最前面,他们手里都有武器。   费尔站在后方,他眯着眼睛,盯着前面的战局。   为数不多的船员昏迷的昏迷,虚脱的虚脱。   一时间,耳边只剩下海水涌动的声音,以及急速掠过的风声!   微光中,石壁上投射出隐隐绰绰的影子,只见长长的肢节在几个小黑点间乱窜飞舞。   那几个小黑点,就是蓝稻他们。   没有了声音的战场,就像是一场恐怖的默剧。   不断有风从脸边挂过,胥渡知道那是剧烈打斗,掀起的罡风!   突然,一直站在胥渡身边的费尔,眉头一皱,凌空腾飞了起来。   昏暗环境中,没有这个人在,胥渡一下子惊慌失措了起来。他的手臂下意识前伸,却只来得及抓住一片衣角。   他同时也喊了一声,然后发现自己闭耳了,听不见!   那人可能,也听不见?   可是,费尔却在凌空时,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沉静,带着令人安定的力量,只见他嘴唇开合,说了一句话,从口型看,应该是……   “待着。乖。”   胥渡,“……”   不过胥渡一想,自己确实帮不上什么忙,还是不要随便添乱。   于是,他后退了半步,靠在船体上。   谁知他刚靠上船体没多久,忽然从他背后,探出了一只骨瘦如柴的手?!   那手带着凉气,可能刚被海水浸泡过,透着彻骨的湿气!   ?!!――   胥渡还来不及惊恐。就被人从后面,一把拖入了一阵黑暗之中!   我是天生水逆体质吗?   怎么什么鬼怪都要找上我!!   ***   一阵眩晕和压迫感过后。   他已经不在那个搁浅的石洞内了。   恍惚中,似乎有人声传来……   “王后回来啦――”   “王后万岁!”   “王后万岁!”   “王后万岁!!……”   王后?   什么?!   胥渡站在半空中,睁眼就看到前方一位银发垂地的美人,被士兵们簇拥着往前。   场面盛大,却是镜花水月。   一阵水波荡漾开来,面前的景象消失殆尽……   “您看,王后回来了。”有人在近处说话。   “是谁?”胥渡被吓了一跳,他大喝一声。   紧接着,他的袖口被牵动,有人对他说,“我在这里。”   胥渡往下一看,发现自己正站在一棵树的树冠上。   而自己的脚边,是一个长相丑陋,骨瘦如柴的矮人?!   那矮人长着尖尖的耳朵,浑身披着细短的棕色毛发,看着跟个猢狲差不多大小!   但那眼神中透着精明,根本不是未开化的灵长猿猴类可比的!   “尊敬的王后殿下,小圆等您很久了。”   那小矮人仰着脖子看他,眨着又黑又大的眼睛,如是说。   ☆、恐怖海湾(七)   “我不是什么王后。”胥渡说。   “不,你就是,我是不会认错的。”小矮人非常肯定,乌黑的眼珠一眨不眨。   胥渡不想跟这个叫小圆的矮人一般见识。   因为前面水光波动后,又一幕画卷展开……   只见水幕画卷中,那一头银发的人动了。   “我不是……”他开口,声音清灵,如泉水般好听。   刚才还站在前方,对过往来人严加盘查的士兵们,闻声立刻上前,恭敬地对他弯下腰。   连说话的声音,似乎都带着一些显而易见的颤抖――明显是因为激动的。   “王后殿下!您终于归来了!无比荣幸,鄙人竟然可以如此近距离的看着你的容颜!”   “是啊是啊,这真是我们五洲九川一年来,最大的喜事了!”   “啊,我们一定要快些禀报陛下,他一定会十分高兴的!”   “不,我不是什么王后!”美人困惑皱眉,极力辩解。   但是,周围的呼声太过热烈,完全把他的声音淹没了……   ***   人群簇拥着银发美人往前走。   胥渡却发现自己也跟着动了?   他竟然不在树冠之上,而是跟在那个银发男子的身后半米。   他的双脚没有着地,抬起的双手呈现半透明的状态。   我又到了哪里?   为什么又是这种半透明魂灵头的状态?   “怎么回事?”他惊问。   那个叫小圆的矮人一直跟在他边上。   当然,他也是半透明状态。   他们之间的状态,就好像有一根看不见的线。   银发人牵着他,他牵着长着尖尖耳朵的小矮子……就像是放风筝一样。   来往的人群好似看不到他们一般。   “我们进入了水幕画卷中啊。” 矮人小圆说,“我们在您的某段回忆里呢!”   显然他觉得这是非常荣幸的,因为胥渡看到他一直在激动的搓着自己像柴火一样细的手指。   果然,下一刻,小矮人就咧嘴笑出声来,“嘿嘿,我竟然有幸能与殿下一起走到过去呢!”   这个小矮人好像对自己没有恶意?   胥渡想。   然后他问,“我们这是在另一个时空?”   小矮人歪头看他,“不是啊,不过也可以这么理解。这是殿下的一段记忆,也算是不同时间维度下的片段了。”   你在说什么?   我怎么听不懂?   小矮人看久了,就真的跟个小猴子差不多。   只见小猴子很热情,“小圆负责看守神树,您只是通过神树看到了一些过往的片段罢了。”   “这觉得这,应该不是我……”   胥渡像是看着一场沉浸式电影,而主演明显不是自己。   “您失忆了?”小圆很惊讶。   由于身高限制,矮人小圆看向胥渡的时候,只能仰着脑袋。   不过这种放风筝的状态,明显不是一般情况。   小圆此刻就飘在胥渡面前,他们俩,脸对着脸!   胥渡一抬眼,就看见那双占一张脸的四分之一大小的眼睛,就在自己不远处盯着自己。   眼仁很黑,眼白很少。   胥渡张嘴,一股无力感从内而外的散发出来,面上表情一言难以道尽。   此类情况间歇性上演,胥渡不知从何解释。   索性也就,不解释。   他在内心默默说。   我是一个魂穿的人!   就算这位名叫博纳的青年真的是你口中的王后,他也已经死了啊!   至少,灵魂已经不在了!   ……   记忆片段总有尽头。   一阵头晕目眩,时空转换,再睁眼,场景又变了。   这些场景就好像一个个破碎的片段,非常不连贯。   ***   这个片段下。   出现了一座宫殿。   银发男子在一群侍卫的簇拥下,出现在了一座高大的宫殿前。   那宫殿极高,门也很高。   就算是个风筝,也要仰着脑袋才能看到门框的顶端。   隐隐约约,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这是非常奇怪的。   因为自己不可能来过!   胥渡皱眉,困惑不已。   门内景致很美很美,有虬结的古树,飘飞的蝴蝶花,以及柳枝像是丝绸一样的倒柳……   远处看,那如梦幻般的景色始终像是隔着一层薄雾,不甚清晰,但是随着每一步的移动和靠近,又如云开雾散般,展现在眼前……   “请这边走!”身边的侍卫低声提醒。   银发男子明显对这里很不熟悉,他半个步子已经走过了那条岔路口,只见他回退了半步,礼貌询问,“请问这条路是通往哪里?”   他指的是刚才他走错的那条路。   “那里是后花园!听说王后以前最爱去的地方就是那里!”身后领路的侍卫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了眼前人一眼。   阳光穿过屋顶,透过扶杨,落在银发男子的身上。   只是一个背影。   但是某一瞬间,胥渡看到了那侍卫怔愣的样子。   那侍卫目光迷离,好似被眼前人满身的光华震颤,但又不敢亵渎。   于是,半秒恍惚后,那侍卫赶紧低下头颅,无比恭敬。   “我可以去看看吗?”   银发男子并未往前走,他停了脚步,侧过脸往那个方向看去。   胥渡伸长了脖子,想看看那人的样子,是不是跟之前在神殿中看到的一样。   可是,他却跟着银发男子转脸的动作,飘到了他的后面,不管从什么角度,脖子伸的有多长,他总看不到银发男子的脸。   “这个……”小侍卫犹豫着说,“陛下应该已经听说您回来了,正在圣光殿等着您了吧?”   银发男子沉默了一阵,转身往前走,“……那走吧。”   他们走了没多久,就看到一座大殿――圣光殿。   多么的熟悉,就像在那座岛上的神殿中看到的一样……   胥渡不知为何,心里有一点忐忑。   “请在这里稍等一下。”那个侍卫低声说道。   在银发男子颔首后,才进去通报。   身后的矮人一阵激动,飘在后面乱转,“马上就要见到陛下了!啊啊!小圆好紧张,小圆好激动!”   胥渡,“……”   很快,那个侍卫走了出来,他恭敬的弯着腰,侧身站在一边,只见他低头伸手,“您请进。”   胥渡觉得自己面前的银发男子似乎,有一点犹豫?   然而侍卫话音落下后不久,他就走了进去。   被拴在后面放风筝的胥渡,以及风筝后的小尾巴小矮人,也跟着一起飘了进去。   一走进去,连一个无实体的胥渡都感到了一阵无形的压迫感?   或许是这空寂而冷清的大殿所致;   或许是在大殿正中那座纯白的巨大雕像所致……   纯白雕像的下部分看着像是一截盘在地上的龙尾,龙尾上覆盖着整齐的鳞片。   光看那鳞片就知道,眼前这纯白的雕像有多大……   胥渡抬头看去。   强烈的光线从大殿顶部照下,胥渡被刺的瞬间眯起了眼睛。   那雕像的上半身被拢在强光里,完全看不见。   “你终于回来了。”有人在雕像下说话。   由于纯白雕像给人的视觉效果太震撼。胥渡刚才完全没有注意到雕像底下的人。   那人穿着和雕像一样纯白的衣服,从圣光下缓慢走出……   又是他!   费尔德斯――五洲九川最后的王。   费尔德斯走到银发的男子面前,想要伸手触碰他的脸,却因为银发男子一个细微的躲避动作,而僵直了手。   “你……”费尔德斯眉头微蹙,带着疑惑。   “你是谁?”银发男子倒是声音干脆。   “你不记得了?”   “我只是从港口要入城,然后就被你的士兵带到了这里。”银发男子声音很好听,说话的时候语调很慢,显然并没有任何惊慌。   他的眼神透露着些许好奇,“他们说,我是你的王后?”   胥渡看到费尔德斯出神的望着银发男子,轻声呢喃,“博纳你……”   “您是在叫我吗?”   “博纳,你,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银发男子过了一会儿,才摇了摇头,语气听上去有些遗憾,“对不起,我不记得你说的这些。”   ***   眼前忽然一阵模糊,紧接着时空扭曲,像是放风筝的线突然断了,胥渡和小矮人旋转飘远……   一阵眩晕后,他们出现在了一片荒芜的土地上。   天空黑暗,似乎有什么在云层里涌动!   远处森林上空,是蓝色的幽火!   大地在震颤!   海浪在咆哮!   胥渡睁眼,看见自己又回到了银发男子的身后飘着。   男子站在一个巨大的法阵中,金色的条线在黑色的土地上勾勒出了一个巨大而繁复的图案!   法阵无风自动。   银发男子飞扬起来的头发飘扬在胥渡的眼前。   身后传来小矮人惊讶的声音,“末日的祈祷?”   小矮人依旧飘在胥渡身后,他的声音粗粝中透着童音,在大风中听起来充满怪诞。   “什么?”胥渡问。   “王后在祈祷!这应该是时空轮换的法阵。”   小圆伸出木柴似的手指,指向天空,非常激动,“我的天哪!那是,混沌兽吗?”   胥渡顺着他细短的手指抬头……   四周雾气弥漫,空气非常潮湿!   只见半空中黑色的云层,扭曲成了一张似兽非兽的脸!   法阵外,费尔德斯依旧一身白衣,只不过那白衣样式更加隆重些,滚着金丝银边,腰间金带镶玉,发束的很高,他好像刚从某个重大的祭祀上匆忙走下。   费尔德斯在法阵外目光焦急,但是他似乎踏不过最外层的那一道法术划下的线!   “博纳!”他站在阵法外对着法阵中心高声喊叫,神情悲恸,好似预见了些什么。   法阵中心风速更加剧烈,胥渡被风刮的四处乱晃,他看到银发男子微阖着眼,神色一片冷肃。   法阵持续轮转,他的双脚离了地。   无序的强风中,男子好像在轻声吟唱着什么?   那声音很轻,但不知为何透着肃穆与悲悯,像是一首神秘而壮丽的梵音。   “啊,我竟然能看到这一幕……”矮人小圆莫名感慨。   “这到底怎么回事!”胥渡根本无法走出银发男子身后五步远,他被晃的快要吐了!   小圆好像一点事情也没有,虽然他被自己牵着,也在风中晃。   “您这是要封印混沌兽啊!”   胥渡眼冒金星,却还是听清了,“您?你说,我?”   小圆又开始激动,粗粝的童音因为激动,差点劈叉!   “对啊,您就是博纳韦恩,五洲九川最伟大也是法力最高的法师,博纳韦恩!!”   ☆、恐怖海湾(八)   胥渡完全呆了。   他指着自己,“你在说我?”   你莫不是在说笑?   那个被小矮人称作混沌兽的东西呼啸着,从云层中席卷过来,拖曳着一片浓重的雾气――   他带起的风挂过参天的树木,那树木的枝叶瞬间焦黑!   飞鸟从枝叶间飞过,被黑色的雾气掠过,转眼间变成了石头,砸向地面的瞬间,碎裂!   费尔德斯法阵外呐喊,法阵内只有法术带起的风声。   脚下的土地在巨大的阵法中碎裂出一道又一道深深的裂缝。   那缝隙在法力下,不断加深,不断拉长,大地开裂……   “呵,你要挑战我?”天空中的巨兽在风中呼啸,呵出的气,竟然形成了一句能听懂的话!   那声音在云层中发出轰隆回响。   “……没用的,吾的出现就是五洲九川的黄昏,吾乃黑暗之神!”   脚下地面彻底断裂,远处海浪涌向内陆,不断冲击着地面,从断裂的缝隙中席卷而来。   直到此时,胥渡才看清,背后的土地被一层防护罩,罩在里面,只有他们这里这一块暴露在外面的。   被罩在防护罩里的,还有半空中俯身下来的那只混沌兽。   土地龟裂,被倒灌的海水推离!――   费尔德斯在大地被推离的那一刻,冲破了法阵,站在了银发男子的身边。   “你来做什么?”银发男子低斥。   费尔德斯额角有一层细密的汗珠,是他冲破阵法带来的,但是他却并不在意,反而轻松的笑了,“当然是和你一起。”   幸生时为伴,愿死亦同寝。   ***   碎裂的土地在海中飘荡,半空中的巨脸盯着守护法阵中的两个人,面目逐渐扭曲。   泼天的黑雾兜头笼罩下来,费尔德斯和银发男子的手缓缓抬起……   一道道法术聚集的剑雨朝着黑雾冲了过去,巨大的能量波动震颤灵魂。   胥渡被这毁天灭地的能量弹了出来。   他和银发男子之间的链接,终于断开!   银发男子在一瞬间似乎有所感,他侧了一下脸。   那目光轻飘飘的,却像是穿过时光与空间的洪流,朝他投来轻如鸿毛的一瞥。   胥渡在巨大的灵魂震颤下看到了一张自己的脸!!   只不过那张脸,肤色更苍白,眼尾更狭长,眉骨更深刻英挺,但他知道,那就是自己的。   他每天晨起,透过眼镜片,在自家镜子里,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张脸。   只有黑色短发这一点不同,而已。   但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   就是这一瞬间的分神,让半空中的黑雾有了可乘之机!   只见从黑雾中探出了一只爪子,爪上倒钩凝成实质,猛地一下,击中了银发男子的胸口!   “噗――”的一下,一口鲜血喷出。   费尔德斯急忙揽住,那个像是断了线的风筝一样,落地的人……   胥渡胸口兀的一痛,然后在极大的惊诧和恐惧中,被弹出了虚幻之地。   ***   再一睁眼,胥渡发现自己躺在一块石头上。   那石头很大很平整,像是一个巨大的石床。   石面湿漉漉的,不远处有滴水声。   胥渡按压着自己胀痛的胸口,有种死而复生的感觉!   他挣扎着,把眼睛睁开了一条缝,就看见一张长毛的脸,俯身在自己头顶!   “鬼啊――”胥渡下意识挥掌,“啪”的一下竟然打实在了!   胥渡坐起来,盯着那毛脸中露出的一只尖耳朵,怀疑自己现在还是在梦里!   “什么东西!”他惊问。   “哎呦!我是小圆啊!”矮人揉着被击打的脑门,委屈的坐在一边。   “拥有矮人和精灵族的混合血统,神树的守护者。”   那声音低沉粗粝中透着不和谐的童声,不是那个矮人小圆又是谁?!   他的身后是一颗高大的树,树冠高大枝叶茂盛,撑起了这整片空间。   胥渡想起来了。   他之前应该是和这个矮人小圆一起站在树冠上的。   他捂着自己还在隐隐泛疼的胸口,“我这是又回来了?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小矮人眨巴着眼睛,“我们在神树汀池啊,神树忽然之间唤醒了我,降下某种预示,然后我就在入口不远处发现了您。”   入口?   胥渡赶紧爬了起来,“那和我在一起的那些人呢?”   小圆歪着脑袋,一脸无辜,“你是说和七尾一起玩的那些人吗?”   七尾?一起玩?   胥渡一脸震惊。   这个玩,是什么意思?   和我理解的肯定不一样。   都吃人了,还算玩?!   胥渡想起那一群吸盘嘴里血淋淋的尖牙。   ……这也太耸人听闻了!   胥渡还抱着一丝希望,试探着问,“你说的七尾,难道是那只长着七条尾巴的巨型乌贼?”   小矮人立马点头,甚至咧嘴笑了一下,“是呀,他是小圆的宠物,只不过太贪玩,就被一直放养在外面吓唬人啦!”   “它那不是在吓唬人!它是在吃人好不好!”胥渡一把拉住小矮人,“你知道怎么出去吧?快把你的宠物收走!”   费尔和蓝稻他们不知道怎么样了?   小圆瞪着大眼睛一眨也不眨,“没有吧,七尾吃素的!”   胥渡一脸“你在逗我吗”的表情,完全不信,甚至刚刚对小矮人升起的一点点亲和感都消弭殆尽。   我都看到他牙齿上叼着血肉了!   眼见为实!   小矮子疑惑的看着胥渡,可能是被他脸上的表情吓到了,他立马闭了一下眼,然后恐惧道,“不好!陛下也在啊!他要把七尾弄死啦!!”   小矮人凌空抓了一把。   一个人和一只巨型章鱼就从半空中落了下来!   那人手里捏着巨型章鱼的仅剩的三条腿,眼看着手起刀落就要斩断!   小矮人急得要命,连忙喊道,“陛下手下留情!”   那跟着巨型章鱼一起落下的人,正是逮住章鱼要生切生鱼片的费尔。   费尔抓住章鱼触须,顿了一下,朝着声音的方向看过来。   然后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一池浅水中,满脸呆愣的胥渡!   狂暴的气势瞬间敛了七分。   他一甩手,就把手里的乌贼抛了。   那巨型乌贼在半空中呈现一条抛物线,“啪叽”一声,砸在不远处的树根上!   然后顺着树根一路往下快速滑落。   「嘭」的一声砸在石板上。   费尔眼底似乎有血色弥漫,盯着胥渡看了半晌,才慢慢恢复成原本的黑色。   “你没事吧?”他的声音有了些变化,像被酿过的酒一样,透出一股醇厚来。   他的气质好像又有了一点改变?   变得更像刚才水幕画卷中的,费尔德斯?   胥渡看见他平安无事的时候,不由松了口气,上下看他,“你们没事吧?”   “你没事吧?”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噤声。   过了一会儿,相视一笑。   那巨型乌贼滑落到不远处的树根处。   小圆赶忙走上前去查看,然后小心翼翼的捧起巨型章鱼的一条腿?   在小圆的触碰下,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只见那只丑陋的巨型章鱼越来越小,像是急速缩水了一样。   眨眼间,它长条形的头部逐渐变圆,满头的眼珠子也逐渐减少。   最后只剩两只,一左一右,分的极开。   看着,竟有点呆萌的傻样?   触手上的长满尖利牙齿的嘴,也逐渐变成了普通的章鱼吸盘。   它贴着小圆的手臂,抬着圆形的头部,好像在“叽叽叽叽“说着什么。   一边说,还一边抬起一条受伤的触须,往他们俩人这里指?!   胥渡,“……”   我真的是瞎了。这玩意儿变小了为什么觉得那么呆!   而且,为什么我觉得那呆傻的玩意儿,正在严词控诉费尔的暴行?!   “叽叽叽叽”声不绝于耳,让胥渡恍然想起了之前那条小胖白。   小胖白的声音,跟它真的好像啊……   胥渡下意识看了身边那人一眼。   满眼遗憾。   可惜……再也回不去了呢……   费尔发觉有人在看自己,转头一看,是胥渡。   但是那是什么眼神,为什么自己浑身发毛?   ***   矮子精灵小圆安抚了一下自己的乌贼宠物,才往他们这里走来。   走到近处,竟然对着费尔行了一个礼,尊敬的称呼他为,“陛下。”   胥渡惊讶的发现,那人竟然连眉毛也没抖一下?   “你?”胥渡觉得自己的声音,非常干巴巴。   费尔看向他,神情无奈,难得的略显局促,“嗯,做过几个梦,也想起来一些片段。”   胥渡,“……”   好了,不要说了,我不想听。   小圆摸着章鱼脑门,歉意满满,“非常抱歉,七尾刚才吓到您俩了。”   胥渡旧事重提,“你家宠物吃人!我看见了!”   小圆一脸怜爱的摸着章鱼的触须。   缩水的章鱼从刚才起,就一直在瑟瑟发抖!   它根本不想过来,是硬被小圆拖着过来的。   现在整个身体软趴趴的扒在小圆的手上,脑袋躲在手臂后,只敢露出几根触须!   “叽叽叽叽!”   ――那人打我啊!   “叽叽叽叽!”   ――主人不帮我还要我去道歉!   “叽叽叽叽!”   ――章鱼也是有眼泪的!!   不断有短促的“叽叽叽叽”声,从小矮人手臂后传来。   胥渡,“……”   小圆为自家宠物解释,“不不不。七尾不吃人的,只不过它的特殊能力,可以让人产生幻觉。”   胥渡,“什么特殊能力?”   小圆,“就是那些肢节上的吸盘,他们颤动发出的声响,能让人产生幻觉。那些人在掉到海里后,都被七尾送到了最近的海滩上,现在可能已经被路过的渔人捡走了吧?”   最近的海滩?   胥渡,“你是说那些船员,他们被送到了北国的临海陆地?”   小圆点头,想到什么般补充,“对了。掉海的后遗症可能就是会失忆,毕竟七尾是我养的宠物,也算是神树的守护者,不能让任何生物发现神树的位置。”   “为什么?”   小圆,“因为有人发现,混沌之兽也会知道,您刚才不是见过混沌兽了吗?”   费尔看过来。   胥渡不知如何解释……   小圆,“传说,混沌之兽生于黑泽雾气,原本是没有实体的,不知什么原因,有一天,它突然有了实体。”   “而黑泽,是五洲九川最幽暗的深渊,那里汇聚了每个生物心底最幽暗的部分。”   小圆看着七尾,过了一会儿才轻声喃喃,“……恶念不止,混沌不灭,黑泽永不干涸!”   他的声音原本是粗粝中带着童音。   此刻声音很低,那不和谐的童音反而不甚明显,只余粗粝,像是沙石磨过锈岁月已经锈迹斑斑齿轮,竟透着无比的沧桑!!   他看着胥渡,“距离上次混沌之兽被封印,已经过去许多年……它可能随时会重生,小圆使命在身,不能冒险。”   一时间无人说话。   过了很久。   七尾大概被摸的肉疼,“叽”的一下窜走了。   胥渡回神,“这么说,之前在这片海域失踪的那些人,也都没事吗?”   小圆歪歪头,“也都是送去了附近的海岸了,七尾是吃素的海洋生物。您不知道吗?”   胥渡一脸空白。   我怎么可能知道?   ☆、恐怖海湾(九)   “和我们一起的还有一位亚玛兰斯鱼族。”费尔说,“能拉进来吗?”   小圆摇头,“这里有神印,在解封前,神树汀池核心处,只有神树守护者,真龙之灵和其伴侣可以进入。”   矮人小圆突然看过来,此时他的神情肃穆,真正有了点守护者的样子。   他看着胥渡,竟然还行了一个礼,“殿下,小圆已经守护了近万年。幸不辱使命!请问,您准备好接收自己的法力了吗?”   什么殿下!   什么真龙之灵!   什么伴侣!   胥渡看了费尔一眼,很快又移开视线。耳垂后出现一片可疑的红晕。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啊!   只不过小圆话音刚落,胥渡还来不及开口,从天空忽然飘下了许多莹绿色的光点,他们从撑天的树冠枝叶间飘扬落下,光点周围蓬起一团绒毛,像是蓬松的蒲公英……   他们逐渐汇聚于胥渡四周,围着他缓慢飞舞旋转,越来越快!   “这是……”   莹绿色的蒲公英光点,怎么看着这么熟悉呢……   小圆一脸崇拜的看着他,本来就很大的瞳仁一闪一闪的,“哇哦~太奇妙了呢!您留于神树脉络间的法力感知到您的到来,自动汇聚过来了呢!”   “您不愧是五州九川最强大的法师!”   我不是啊!   胥渡刚想开口,几个靠近他的莹绿光点忽然褪去了树叶般的绿色,他们破碎成更小的光点,汇聚到他的发梢。   他的头发本身就是灰色的,此时那灰色的短发逐渐变长,眨眼间已经及腰,再一眨眼,已经长及脚踝!   灰色的长发像丝绸一样顺滑,无风自动。   光点汇聚的越来越多,从头到脚,逐渐笼罩住了胥渡全身,也逐渐刺目!   “费尔!”胥渡紧张的叫了一声。   “我在。”   一刹那,胥渡所站的位置像是一个暴风眼,吸引着所有从天而降的莹绿色光点。   树叶沙沙作响。   脚底浅滩般是水流也跟着被牵引,汇聚在那层光圈外层。一点一滴,像是无数破碎的钻石,反射着璀璨的光亮!   突然一阵强大的能量从光点汇聚的中心震颤而出!――   直至刺目的光散去……   站在那里的人一头长发,身着法师长袍,宽衣广袖,袖口在久久没有散去的能量下鼓起飞舞。   他转身看过来。   连眉目也发生了细微的变化!   费尔愣愣的看着眼前人。   那眉目曾经出现在自己的某些梦中,和之前在凡诺斯岛幻境破裂前看到的长影,重叠!   他是五洲九川最强的法师――博纳韦恩!   也是我的王后。   ***   胥渡感觉自己像是泡在温度最适宜的水里,现在浑身每个细胞都在舒服的尖叫。   又好像,充满了力量!   胥渡张开的眼睛,眼珠内似乎有光华流转,转瞬间又变成了黑色。   “我这是怎么了?”   一缕长发随着他的动作,滑落到身前,胥渡很惊讶的拿起,然后拉了一下。   “嘶!”他震惊,“这竟然是我的头发?!”   脚下浅浅的水滩像是镜子一样。   他低头一看,竟是自己的脸,真正的自己的脸!   但是皮肤质感好了不止一点点!   鼻子也更挺了一点,睫毛更长,配着一头如丝绸般的长发,顾盼间,竟有着自己的都难以直视的惊艳感!   这又不像是我!……   “殿下!”   矮人小圆对他行了一个古老的礼仪,连那只一直躲在很远树根处的七尾乌贼也探出了半只脑袋,对着他“叽叽”了两声。   “我不是你们的王后!”胥渡不知当讲不当讲……但是在和费尔黝黑深沉的目光短暂接触后,突然一狠心,说出了真相!   “你们的王后可能已经死了,我是从其他时空掉落到这里的!我不是你们这个世界的人!”   小圆抬头,有些疑惑,“您是说……您去了其他的时空?”   胥渡点头又摇头,“不对,我本身是其他时空的人!”   那小圆细短的手指杵着自己尖尖的下巴,陷入沉思,“哦,怪不得我一直沉睡呢,要是您早就苏醒,理应我也会跟着醒,原来您竟在其他时空!”   费尔敛着眉目,站在一边不说话。   胥渡一脸痴傻。   听是能听懂,但是理解不了怎么办!   这玩意儿的意思是……我还是我?!   突然,树根处七尾直起圆溜溜的脑袋,短促的“叽”了一声。   “七尾说外面两个人打起来了!”小圆翻译。   “你是说蓝稻和凯特?”胥渡看了费尔一眼,“要不你先出去?”   他抓着自己的头发有些犯难,“我这样出去不太好吧?听你的意思我现在模样和那什么王后一样?”   他询问般看着矮人小圆,期待着不一样的答案。   很可惜。   某个矮人看不懂他的神色。   小圆不是很明白,“不是一样,您本人就是王后啊!而且您这样很好,又变回来原来的样子,寄存在神树枝叶间的法力也回到了您的身体中,有什么问题吗?”   有问题啊!   我还要出去吧?!还要见人吧?   “这张脸是不是很有名?”胥渡问。   “您是说史书上吗?”小圆点头,“哦,那肯定是的。”   “那……我还能变回之前的样子吗?把灵力吐出来?”   “不用呀!”小圆一指某根树枝上还来不及躲藏掉的乌贼软肢,“七尾可以帮忙!”   小圆对着它招手,“七尾,快点过来,吐点粘液,殿下想要变成刚才的样子。”   他想了下,又对胥渡补充,“不过维持的时间不会很长,要定期补涂哦。”   七尾“吱吱”叫。   内心是拒绝的!   无奈,作为宠物,矮人小圆一招手,它就“啾”的一下飞到了小圆的手臂上。   七尾眼冒金星,脑袋里还在转圈圈,小圆已经捏起乌贼的一根触手,用力一捏。   七尾“叽――”的尖叫了一声。   “噗”的一下,一摊粘液吐在了小圆的手掌里。   “殿下。”小圆像是捧着什么宝贝似的,捧到他的面前。   胥渡看的直皱眉。   这怎么跟鼻涕一样。   “这这,这怎么弄?”   看着怪恶心的。   “把它抹在脸上,七尾刚才见过您的样子,所以可以直接幻化。”小圆说。   那一坨粘液在空气中慢慢凝固,慢慢聚拢在一起,小圆轻轻搓了下手,那摊刚开始很水的液体,就变成了一个不规则球形。   看着不那么恶心,但是颜色也不怎么好看……   “这能行吗?”胥渡很犹豫。   “当然!”小圆把那个半凝固的霜一样的物体,往自己脸上抹去。   从额头到下巴,挨个摸了一个遍。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他脸上浓密如猿猴类的短毛消失不见,光滑的皮肤逐渐显现。   那是人族的皮肤!   如果忽略他身上的棕色短毛,现在的小圆,光看脸,完全就像是一个人族小孩。   一个眼睛很黑很大,长着一对尖尖耳朵的人族小孩!   “看!马上就有效果!”说着小圆又去摸七尾,小乌贼已经躲到了背上,还是被他抓到!   小圆换了一条触须,“噗”的又捏了一把!   七尾章鱼“叽”了一下,气息奄奄的搭在小圆的手臂上,显得有些委屈。   “给!”小圆给胥渡。   这次胥渡接过,想了想,最终还是往脸上抹去!   那玩意儿除了颜色有点浑浊,倒是没有其他奇奇怪怪的味道。   胥渡抹了一通,然后对着脚下的浅水滩看了看。   他的脸逐渐变成了之前的样子,眼尾没有那么狭长,眼睛变圆了,鼻梁往下踏了一点,连脸部骨骼都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总之,一眼看去,没有那么惊艳,却多点了亲切可爱。   “这头发……”胥渡顺着发丝用手梳了一把,质感太好,也太扎眼。   小圆又想抓起七尾,可能那家伙被捏怕了,不再选择趴在小圆的身体任何部位,“叽叽叽”叫着爬远了。   那小章鱼看着很迷你,动作却奇快无比,小圆伸手捞了一下却没捞到!   小圆,“……”   “它跑了。”胥渡说。   “我看见了。”小圆眨巴着眼睛。   胥渡,“……”   小圆,“……”      ☆、恐怖海湾(十)   七尾逃窜的极快,但是无奈最后还是被小圆抓在手里,“噗”的一下,挤了一把粘液。   胥渡拿着涂了头发。   只见刚才聚拢在胥渡头发上的光点,又从发梢处漂散而出。   银白色的长发逐渐变短,颜色变暗淡,最终变成了灰白色。   不一会儿就跟之前一样,短短的卷曲在胥渡脑袋上。   胥渡伸手摸了一把,有些惊喜,“没了?变回去了吗我?”   “嗯。”费尔一直在边上默默看着,此时轻轻点了下头。   不管哪个样子。   都是他。   小圆却从脚下捧了点水,抛洒到胥渡脑袋上。   胥渡被泼了一脸水。   水滴顺着脸颊流到下巴,逐渐滴露……   胥渡狠狠皱眉,“你做什么?”   小圆眼睛不眨的看着他,喃喃,“刚才法力散走了一部分,您没感觉到吗?”   “没有。”胥渡不明所以。   一边费尔却明白过来,“你是说之前附着在他发梢上的那些光点?”   小圆点点头,“对,那些灵气化作的光点被吸收了一部分,但是绝大部分却并没有完全融入……这很奇怪。”   “可能还没完全觉醒?”小圆十分疑惑,他想不明白。   小矮人皱巴巴的脸皱成一张老树皮,他有点混乱,“不应该啊……”   他好像突然想到了些什么,灵光一闪,“啊,也有可能。”   “什么可能?”   “殿下如果完全觉醒,那我和殿下的精神链接应该会立即建立起来,我会立刻苏醒,并且知道殿下的具体位置,但是目前来说却不是这样的……我还在北荒海域飘着……”   小圆看过来,“那就说明殿下还没完全觉醒!或者缺了一部分什么。”   胥渡,“什么意思?”   费尔,“怎么完全觉醒?”   小圆,“这个小圆就不知道了,可能需要某些契机。不过,要想聚拢更多灵力,应该只需要学习一下就行了。我猜想殿下是由于从另一时空回归,所以忘了如何聚拢灵力使用术法了。”   “哦,我确实不会。”胥渡对这一点还是认同的。   “殿下当务之急是要学会运用术法,不然这些已经被吸收的灵气时间久了,可能会有损脉络。”   费尔担忧,“看来是要尽快靠岸了……”   小圆,“不过,殿下如果要长时间维持这幅模样,会需要七尾,也需要小圆。”   小矮人那黑啾啾的大眼睛,泪眼汪汪的,满满写着我很有用,你就带我走吧!   更深一层解读,就是――我要出去玩,我要出去玩,我要出去玩!   “你不是什么神树守护者吗?你走了这棵树怎么办?”   胥渡抬头看去。   高大的树冠撑起了整片洞内空间。   他们头顶全是绿色的枝叶。   小圆,“神树根枝蔓延整个五洲九川,只要殿下完全恢复,一个念想,就能带小圆来到这里。”   胥渡点点头,表示理解,然后他看到某个树枝后探出的一根乳白色的肢节,然后又迅速收回去的生物。   胥渡,“你的乌贼小伙伴也跟我们一起出去?他这样子确定不会被人抓走吗?”   小圆,“他可以住在我的随身空间里。”   “那地方可以住人吗?”   “当然。”   好吧,你说行就行。   胥渡,“那我们现在怎么出去呢?”   “请把您的手给我。”小圆行了一个礼,弯腰伸出了他的右手。   胥渡把自己的手放在小圆如细柴的手里。   “陛下?”小圆转头看向费尔。   过了一会儿,他的手背上放上了另一个人微凉的手。   小圆把自己的另一只手盖在了最上面,轻轻闭上眼睛。   胥渡却忽然有点晃神。   刚才矮人小圆叫他陛下,他又说自己记起来一部分事情。   此时那人的手心已经有了些暖意,那是自己传给他的温度……   想到这里,胥渡不可抑制的僵硬了一下。   但还没等他进一步反应过来,眼前景致轮换,他们已经出了神树汀池。   景致轮转的那一刻,扭曲到模糊的画面里,胥渡好像看见小圆伸手一捞,一直贪恋同一根树枝的七尾乌贼,被他捏在了手里!   “噗噗”两下,粘液对着自己喷了一身,等他们再回到钟乳石洞。   胥渡身边站的是一位白净的小朋友。   脸上的褶皱没了,尖耳朵没了,浑身的短毛也没了。   小朋友瞳孔也不再是黑的吓人,而是有了黑白匀称的瞳孔和眼白,像个正常人类儿童一样。   小圆扬起的小脸一脸得意。   嘿嘿嘿,我厉害吧?   ***   胥渡刚站稳,就被一阵激烈的打斗声吓了一跳。   他抬头,“蓝稻!”   蓝稻和凯特,正打的如火如荼。   神兵利器擦出一片片火花!   凯特看到与自己焦灼到现在的对手,来了帮手,手中弯月大刀奋力劈下,借着反作用力,跳到远处的一块石头上。   他眯起眼睛,右眼眼罩断了一根线,虚虚的挂在脖子里,右眼上深可透骨的一道伤疤挤成一条狰狞的细线。   他警惕的盯着面前几个人。   凯特目光沉暗,他好似忘了点什么,但不妨碍它辨别非人类!   “哪里来的妖物!竟敢伪装人族!”他的刀锋向前直至蓝稻,七星环佩叮当作响。   凯特对着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现的胥渡等人,同样警惕。   妖物的同伴,非常有可能,也是妖物!   就在刚才,这妖物的同伴一个接着一个的消失,最后连带着那只巨型乌贼也凭空消失!   凯特有一瞬间,从某个角度看去,发现这个人的眼珠呈现了极其诡异的蓝色?!   他就是在此刻惊觉有异!连忙后退数步!   疑窦一丛接着一丛升起!   此刻钟乳石洞内倒了一片海员。   唯二站着的,只剩下他们俩人!   凯特眯着眼睛看向他手里那柄泛着幽蓝寒光的剑!   想起刚才他挥舞劈刺的架势……像极了一个成熟的战士。   犹记得不久之前,他还说,自己是个法师?!   而作为人族,不可能同时成为法师和战士!   ――除非他是非人类!!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他这些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现的朋友,就更难说了!   他们是海底漩涡后忽然出现的人,虽然有米歇尔作保,但米歇尔也是一个消失了长达三年之久的人。   是死是活,还两说!   更何况,此刻!跟着他这些同伴一起回来的人里,又多了个小孩?!   事出反常必有妖!   “你们难道,都是妖物?!”   凯特爆喝一声,手中大刀环佩叮当作响。   “船长别激动!”胥渡看着僵持不下,想缓和一下气氛。   凯特视线移到胥渡脸上,“你和他是一起的,你也不是人?”   “我是人,呃……”他突然犹豫了一下。   如果是半天前问他,他或许会非常肯定。   但是现在,却不一定了……   问:人类会像他一样,像个魂灵头一样,来来回回穿越到各个时空片段中吗?   答:不会!   问:会像他一样头发长了又短,短了又会变长吗?   答:不会!   问:人类会像他一样,吸收从一棵巨大的树上落下的光点吗?   答:……更不会了!   所以,胥渡“呃”了一下,突然没了声音。   因为连他自己都开始怀疑――我到底算不算个人?!   气氛一瞬间有点剑拔弩张。   剑拔弩张里又透着点尴尬……   “大叔你为什么这么紧张呀?我们又不吃人。”小圆突然清清脆脆的说。   不说还好,一说更完蛋!   人会吃人吗?   不!   这下可好!   这玩意儿一下子打翻一船人,全部坐实!   谁和你是“我们”!   是个正常人,谁会想到“吃人”这两个字?!   胥渡拉了一把小圆。   小圆昂着头看他,神情无辜,不明白自己说错了点啥。   “嗯?这位大叔明显说错了呀,人鱼是最接近神的物种,怎么可以和普通妖族相提并论呢?”小圆继续天真的问。   “哐当”一声金属撞击声,弯月大刀动了一下。   整个钟乳石洞内的气压都变了。   “你说什么?”凯特锋利目光直指小圆!   “传说亚玛兰斯鱼族生活在北荒寒冰之外的沙漠绿洲,人鱼之泪可以生死人肉白骨!”   “这里是北荒海域,距离亚玛兰斯常居之地相隔万里!怎么可能会有人鱼?”   小圆这小矮子口无遮拦,人小胆大,“你面前不就是嘛!”   这话听着特别欠揍,一副大叔你怎么有眼无珠成这样的感觉。   “唔唔唔!”   胥渡一把捂住他的嘴巴。把闯祸精拉到身后,严防死守!   凯特果然被气的频频颤抖。   也许不是气的。   但小圆觉得如此。   这竟然是亚玛兰斯鱼妖?!!   人鱼之泪,那有价无市的宝物!   凯特埋着头肩膀耸动了一阵,忽然面露贪婪,眼底深处含着凶残狠厉的精光。   这几个人当中只有那个黑发男子和姓蓝的人鱼有两把刷子。   虽说人鱼天生对魔法免疫,可没说近身肉搏也抓不了他们!   至于其他几个,都是菜鸡!   凯特颠了颠手里的大刀!   他一个南州榜上有名的战士,状态好的时候可以以一敌百,有些厉害的法师看到他都害怕。   就算刚才和那个姓蓝的打得不分上下,那是他自己习惯性留了一手。   如果实力全开,对付这几个还是很有把握的!   凯特想着,弓起背部,全身肌肉在他动作下,一块接着一块的“砰砰”弹出!   只见他甩掉了早已脱落,当下只是虚虚耷拉在自己脖子里的黑色眼罩,眯起的右眼,疤痕深刻入骨!   凯特露出森白的牙齿对着他们短促的笑了一声,而后目露寒芒,面容森冷中又透着一股志在必得。   像是终于露出了他原本最真实的样子……   “人鱼留下!你们几个!”他大刀一指,“要是愿意签订奴隶契约,我就放你们一条生路,不然的话,哼哼!”   ☆、恐怖海湾(十一)   费尔拨开众人站到最前面,面无表情,末了竟对他嘲讽一笑,“就凭你?”   “小子!不自量力!”   凯特大喝一声,说着七星环佩在战士的威压下互相震颤,发出金属撞击的叮当声音。   大刀刀锋直指他们几人,“再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考虑一下,三,二。”   凯特匪气毕露,猖狂的倒数着。   比起丢了性命,他不相信这几个人不愿意苟活!   苟活,至少还活着。   死了,就只能烟消云散。   只是他还没数到一。   面前的费尔已经动了一下。   身后蓝稻想要继续冲锋陷阵,却被费尔抬手拦了一下。   他双脚腾空离地,眨眼间已经欺身到凯特面前――   速度之快,就算是身经百战,反应敏捷的凯特也差点被他抓住刀尖!   还好他及时侧身,只见他在半空中扭转胳膊,以极其刁钻的角度,反手砍去――   刀刃劈开空气,呼啸而过,可见其威力!   他以为能至少能断其手掌,结果却砍了个空?!   一闪身,行动如鬼魅般的黑发男子已经出现在他的身后!   七环大刀长约六尺,挥起来的时候,不仅刀锋,连刀柄都散发着寒芒!   他们动作如闪电般迅猛。   胥渡却发现自己可以看的很清楚?   一切像是慢放的镜头?!   他看到费尔从背后一把抓住了刀柄,凯特可能没有想到他能绕道背后,刀柄被抓,他顿挫了一瞬间。   就是这一瞬间的顿挫,手里的大刀已经被夺去!   瞬间大刀刀尖直抵凯特喉管――   所有的动作在这一刻停顿!   头顶钟乳石散发的微光幽幽暗暗,男发男子背身站在凯特面前,面冷似冰,“船归我们,你留在这里;亦或者你死,船归我们。”   费尔一字一顿,说,“二选一,你来选。”   凯特凶狠的盯着他,眼底血丝密布,像是从阴冷地狱爬上来的极恶之徒,面部肌肉颤动间满是不甘和暴戾,却又在冰冷的刀尖下无可奈何。   “我的耐心有限,你抓紧。三,二……”费尔也学着他倒数。   “留在这里!”   凯特脸色铁青,咬牙切齿的说。   亡命之徒,比谁都惜命!   费尔冷冷的看着他,两秒后,没收了他的武器,转身。   刹那间,身后暴起一阵锐利的风声,利刃破空而来――   原来是一把藏在袖间的短刀!   那刀对着费尔的脖子,眼看着就要剁下!   “啊――”   痛苦的嘶吼在下一秒响起。   却不是费尔的。   只见费尔前一刻还收拢在一侧的七星大刀,此刻正在滴着血……   鲜红的血液顺着刀背槽口流下,一滴一滴的落在焦黑的岩石上,再顺着岩石流入海里!   海水被迅速染红……   血腥味伴随着凯特抱臂的嘶吼声,震颤在整个钟乳石洞内,甚至形成了回响。   海浪翻滚中,有无数橘红色的东西逐渐聚集在洞口……   他们一个接着一个的浮现水面。   粗略看过去,长得跟之前的巨型乌贼差不多,只不过个头要小很多。   他们非常迷你,仔细看,只有五个触须。   这些生物背部皮肤遍布橘红色的凸起,触须边缘都是细密的尖齿,随着涌动的躯干一张一合。   他们像是嗅到了散溢在海中的血腥味……不断从海底浮起,一个个聚拢在洞口!   那玩意儿皮肤凸起,像是肉瘤一样,密密麻麻,看得人头皮发麻毛骨悚然!   那艳丽的颜色就是剧毒的象征。   什么玩意儿!   他们被血腥气吸引过来,却围拢在钟乳石洞口迟迟没有进入,像是在怕着什么东西一般。   “这些都是什么?”胥渡问。   “枫叶橘乌吧。”站在他身边矮人小圆说。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小圆年纪很大的,殿……唔?”胥渡听见两个字赶紧捂住他嘴巴。   “我叫胥渡,那个人。”他小声说,然后指着站在前面的那个人,“叫费尔,别乱叫。”   小圆“唔唔”两声,又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凯特偷袭不成,被费尔反手斩断了半臂!   嘶吼过后,再也不敢有所动作!   这青年令他恐惧!   他看不清这人的深浅。   看着不像法师,却速度极快。   看着不像战士,却能夺走他的大刀,还能轻易的挥出,斩断他的手臂!   断臂之痛,刺痛着凯特的神经,太阳穴因为剧痛突突弹跳!   冷汗沁满了后背,他如困兽般卷缩在洞内一角,眼看着自己那半截小臂,飞落在离洞口不远的地方!   断臂中蜿蜒出的血液,顺着洞内的水流很快扩散……   枫叶橘乌触须下的水,一下子被浸染成了红色!   他们“嘶嘶嘶”的发出兴奋的声音,触脚蠢蠢欲动――   其中领头的一只体型稍大的,试探着往前游了几厘米。   身后几只淅淅索索的紧跟在后面。   然后越来越多,越来越多……   还有更多的,从海底冒出来。   “这怎么办?”胥渡后退几步。   那东西一看就不是好东西!   橘红色的小乌贼,很快聚拢在凯特落下的那半截断臂周围,一个跟着一个的往上爬!   触脚不断合拢张开,长在触脚上的锋利尖齿,也同时不断合拢张开!   “不――”   凯特嘶吼。   那些东西在吃他断掉的手臂!   橘红色乌贼体型虽然小,但是数量很多,没一会儿就整个覆盖淹没了那截手臂。   很快,凸起的部分逐渐下落,最终只有一滩血水随着波纹逐渐飘出洞口……   “不――”   凯特想要爬过去,可惜已经来不及了,他的断手臂已经被啃的骨头也不剩了。   有几只橘乌吃完了断臂,嗅着血腥味在海底迅速流窜,他们往凯特这里靠近……   这里的血腥味太浓了!   有一只橘乌最先爬上了他的裤脚,对着他裸露在外的脚裸一口咬了上去!   凯特吃痛的向甩下乌贼,却轻易扯不下来!   一用力,竟然连带着撕下了自己的一块皮肉!   疼的他脸色都青紫了!   那群枫叶橘乌是吃生肉的!   凯特的断肢被他们啃完后,那群皮肤全是凸起红色小点的迷你章鱼,像是泛滥的海藻一样,顺着洞内海水就要爬到他们这里!   希望号搁浅在洞口,那些橘色迷你章鱼的触脚不仅是长满牙齿的嘴,更是吸盘,他们攀附在船壳上,像是蝗虫入境一样倾轧过来。   “这怎么办!”胥渡焦急。   “七尾。”矮人小圆不知从哪里捞出来他的乌贼小伙伴。   七尾脑袋很圆,小小的几根触手就缩在大圆脑袋下,像几个小球。   只见它被小圆呼唤后,咕噜噜的,从他的手臂爬到手掌,然后被小圆放在地上。   小圆嘴唇收拢,吹了几个奇怪的音调。   时断时续,又好像是某种生物的语言。   七尾像是能听懂一般,淅淅索索的爬出去,然后落入海水中……   它在海水中像是一道白色的光,一窜,就从海水下方穿过橘红色的章鱼群,到了洞口,落入深海。   紧接着,“嘭嘭嘭――”   像是极其干燥的海绵遇水泡发一样,转瞬间膨胀数十倍,数百倍!   原本一左一右的眼珠像是复制黏贴一样,很快布满了整个脑袋,视线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   一根触须从深海竖起,数十张长满厉齿的嘴,对着迷你橘乌“嘶”了一下。   那些橘红色的迷你乌贼忽然像聚拢的沙,被外力震颤了一下,呼的四散开来!   细小的声音不绝于耳,橘乌非常惊恐的各自逃逸!   他们顺着岩石缝隙,眨眼间就消失不见。   “他们这是害怕吗?”胥渡不敢置信。   “七尾是吃素的。”小圆说。   “那大家伙真的吃素?”蓝稻在一边瞪着眼睛,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   “对呀。”小圆点头。   不远处的七尾巨型乌贼,见自己成功吓唬走了那些橘红色的食人章鱼,从水里露出了大头。   只见那大头上数百双眼睛逐渐消失,只余左右两只大大的眼珠。   触脚上的嘴巴也消失变圆,成了柔软的吸盘。   巨型章鱼对着他们欢快的“叽”了一下。   “……这样看着倒是有点吃素的样子。”   蓝稻默默的说,“既然这玩意儿吃素,那之前在我们船边张着嘴要吃人的是――刚才那群东西?”   “有可能哦。”小圆说,“七尾和那些橘乌虽然长得很像,其实是天敌哦~”   没有毛的矮人脆生生的说,看久了也有几分可爱。   七尾章鱼逐渐变小,然后顺着水流慢悠悠的往小圆这边游。   路过凯特面前的时候,凯特另外半只手迅速伸出――   “你做什么!”小圆着急。   还没等其他人反应过来,七尾章鱼长大嘴,啊呜一口咬了下去!   那张大的嘴里,看着像是没有牙齿,但是凯特却吃痛般,惊叫一声松了手!   只见他抓着七尾章鱼的指腹上,有两个很小却很深的洞!   七尾迅速溜回小圆脚边,顺着小圆伸出的手往上爬,爬到一半却忽然从手臂上滚落下来!   还好小圆一直注意着它,一把把它捞了起来。   “它怎么了?”胥渡凑近看。   “七尾咬人了,他的牙齿里的毒素,连他自己也不放过……它晕了!”   小圆悲恸的摸着七尾七条垂下来的软绵绵的触脚!   整张脸皱在一起,看上去快要哭了。   不远处凯特已经躺倒!   “那那怎么办?”胥渡不由担心。   ☆、恐怖海湾(十二)   那七尾乌贼变小了软绵绵一坨,左右眼睛也闭起来了,看上去像是一团软软的棉花。   “睡一觉就好了。”   小圆把七尾小心的放入自己袖子,轻轻拍了拍。   枫叶橘乌在七尾出现的时候就散尽了。   凯特晕在不远处。   “那我们走吧。”蓝稻说。   胥渡点点头,他额角从刚才起就一直在冒汗,此刻只有越来越热,他以为是洞内空气流通不畅通,太闷热导致的。   他想擦一下汗,结果脚下不知踩了个什么很滑的东西,有可能是青苔,一下子重心不稳,眼看着要摔倒。   “哎呦。”胥渡心脏剧烈跳动了一下,什么求救的声音也发不出。   但是结果预料中的腚上开花,却并没有到来――斜里伸出的一双手及时扶住了他!   费尔已经收了剑,他俯身看过来的眉头紧蹙,“你怎么了?”   胥渡现在的脸色和躺在一边断了半臂,又被七尾章鱼咬了一口的凯特没太大差别。   他思绪一片昏沉。   小圆原本和人鱼蓝稻走在后面“嘁嘁嘁”的在讲着什么小话。   看到前面动静,立刻小跑着上前。   “殿,呃,胥哥哥脸色怎么这么白?”说着小圆的手搭上了胥渡的手腕,只是轻轻一触,什么都还来不及做,就有一道看不见的能量波动把他推离了一段距离。   “啵啵”两声。   他的耳朵变尖了。   “这又是怎么了?”   蓝稻上前接住了被震离的小朋友,低头盯着他尖尖的耳朵看。   只有精灵一族才会有这样的耳朵。   “你是精灵族?”蓝稻问。   小圆后知后觉的摸了一下自己的耳朵尖,“哎呀,七尾昏迷了,耳朵露出来了!”   这跟那只七尾章鱼又有什么关系?   人鱼不懂。   不过小圆也只是摸了一把自己的耳朵,嘟囔了一声,又站直身体往胥渡那边走去。   这次他没有贸然的直接上手。   “胥哥哥没事,他只是灵力轮转增长过快,没有很好吸收控制的结果。”小圆有些着急,“但是时间久了却是有害的,这可怎么办……”   “你也没有办法?”费尔抬头看他。   “本来不是打算学习一下的嘛,谁知道发作的这么快!”小圆抓着自己的耳朵,转着圈圈努力思考,最后还真的被他想到了!   “啊啊啊!对了!小圆想到了!您和殿下的灵气属性相辅相成,应该可以直接吸收的!”   “殿下?”   蓝稻盯着小圆,又看看几近昏迷的胥渡,目光好奇。   呃……小圆后知后觉的捂住嘴巴,心想我这莫不是闯祸了?!   “说来话长,我们先上船。”费尔扶住胥渡,“你还好吗?能走吗?”他轻声问。   胥渡缓过一阵后,清醒了一些,除了依旧很热。   “没事。”他自己站直了些,“就是有点热。”   费尔怕他再次脱力,虚扶在身后的手没有收回,他转身看了后面几人一眼,“走吧。”   他们刚才在一块很大的平地上,希望号搁浅在不远处的礁石边。   蓝稻在甲板上捡到了昏迷的米歇尔。   米歇尔被拍醒。   他迷糊睁眼,看到了一个绝美的人儿。   “仙人……”他喃喃自语。   “醒醒,米歇尔。”蓝稻脾气非常好的说。   他目光逐渐焦距,然后看清了蓝稻,米歇尔燥红着脸,“蓝蓝蓝……”   “是我。”   船头刚才撞到礁石上,被卡进两块礁石的裂缝里。   “来,你跟我一起去推一下船吧。”蓝稻盛情邀请。   刚醒没多久,脚软手软的米歇尔,“……”   蓝稻笑着对米歇尔招手。   米歇尔毫无抵抗能力的跟着走了……   站在船下,米歇尔抬头看着眼前的庞然大物,嘴巴张成巨圆的O型,“推船?我俩?这么大的船,不行吧?”   “你一个人肯定不行,加上我就可以了,来吧!”   米歇尔一脸不信,但还是磨蹭着上前。   米歇尔前后挥动两下肩膀,转动了两下脚腕,关节“咔咔”作响,然后,只见他呸呸两声,朝着自己手掌吐了两口唾沫,掌心对着摩擦了两下。   蓝稻看的直皱眉,“在干嘛?”   这是什么古怪的仪式?   “啊?”米歇尔呆愣着看过来,然后看见蓝稻皱眉看着自己吐了唾沫星子的手心,突然害臊起来!   他抓着自己头发,“那个啥,我热热身。”   米歇尔嘿嘿傻笑,“那个啥,我准备好啦!”   那个啥是哪个啥?   蓝稻默默收回目光。   “行吧,那你上吧。”他一指巨轮。   米歇尔摩拳擦掌的上前,马步扎稳,双臂前伸,深呼吸两次,他觉得自己可以开始了,转头一看,身边空无一人??   咦?人呢?   再转头,蓝稻还是站在刚才的地方?连脚尖都没挪动半分?!   “你这是……”   只是纯看着吗?   “来吧,你先试试。”   !!   我一人独臂推船?!   您觉得现实吗?   但是看着蓝稻斯文美丽的样子,确实难以想象他抡起膀子推船的样子……   好吧。   试一下!   不行再想其他办法。   米歇尔再次深呼吸两下,用力一推。   嘿哈!   希望号纹丝未动。   预料之中的结果。   再用力一推!   嘿哈!   “哐哐哐……”   ??   船动了?   米歇尔吃惊的看着自己的双手,一脸不可置信。   我什么时候这么大力了?   竟然能一个人推动这么大一艘船?!   “继续啊。”蓝稻在背后轻声说。   米歇尔转头,右手边,蓝稻非常斯文的伸出两根手指,贴着船体。   “刚才你在推?”   “不是啊,主要出力的是你,我只是给你助了把力。”蓝稻弯起眼睛,笑眯眯的。   米歇尔瞬间脸红。   他赶紧转头闷声不坑的继续用力,用劲之猛,使得他额角青筋爆出。   不过效果也非常喜人!   大船发出接连不断“哐哐哐”的移动声。   “往左用力,再往左一点。”   “往右一点。”   蓝稻看着脚边船体和礁石的摩擦角度,不断指挥着米歇尔。   米歇尔无脑听指挥,不断变换着方向嘿嘿用力。   只听“哐当”一声。   希望号脱离礁石,落入水里。   船,自由了。   米歇尔喘的像头老牛。   “干的不错!”蓝稻不吝夸奖。   米歇尔汗湿的双手擦着裤边。   不知为何,呼呼喘气的时候,觉得空气都是甜的。   有点莫名的喜悦和自豪!   ……   他和蓝稻一起重新登船。躺在甲板上船员还没醒。   凯特仍旧在洞内一角昏迷,谁也没有要去带上他的意思。   “谁会开船?”费尔扶着胥渡,问。   “我会。”蓝稻说。   “船长呢?”   米歇尔这才发现凯特不见了。   蓝稻黑黑的眼珠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挑起一边眉毛,“死了。”   “啊?”米歇尔不敢相信,这么厉害的船长竟然死了!“那我们怎么办?”   “我不是说了,我会开船。”蓝稻笑着说。   “哦。”米歇尔点头。   他除了惊讶,也没太多伤心。   毕竟他与凯特,只是船长和没交金子的临时工之间的关系。   “走吧,搭把手。”蓝稻跟米歇尔说。   “好。”   刚才他跟着凯特去船头,偷偷学了很久。   蓝稻带着米歇尔前往船头掌舵。   “我们去休息一下。”   费尔温声说话。   他扶着胥渡,身后跟着小圆,一起往船舱走去。   ……   希望号再次落入海里。   蓝稻掌舵,缓慢的驶离这个遍布钟乳石的洞,朝着远方朝阳,继续远行。   海风鼓起风帆,恍如隔世。   米歇尔深呼吸了一口气,有史以来第一次感觉到了自由的味道。   也许是身边有朋友的关系吧……   “我们去哪里?”米歇尔站在一边问。   “北国,你不是要去那里吗?”蓝稻笑着。   风扬起了他的长发。   他轻笑的脸庞,美丽中带着洒脱与不羁。   米歇尔听到自己的心脏在跳动,一下,两下……   “啊!你不提,我都快忘了自己要去北国投奔亲戚了,其实跟着你们一起,随便去哪里,都挺好。”   船员陆陆续续的苏醒。   蓝稻在海浪波涛声中哼唱起了一首歌。   歌声悠扬婉转……   海面上,不断有银尾小鱼跳跃而出,鱼尾在阳光下快速摆动,留下一串串珍珠般的光。   那歌声仿佛随着风飘远,又仿佛近在耳边……   米歇尔感觉自己忽然眼皮有点很重,他伸手揉了一下,强撑道,“奇怪了……忽然有点困?”   猎猎海风吹动蓝稻的长发,歌声清幽……   听到米歇尔的低喃,蓝稻转头看来。   竟是一双湛蓝的眼瞳!   这是米歇尔昏睡前,唯一的印象了……   .   船舱里。   胥渡靠坐在下铺床头。   费尔站在床边。   短短没几天,却发生了这么多的变化。   青年冷着脸的时候,有时候连胥渡也会莫名紧张一下。   自从长成成人模样后,他就已经不需要攀附在他的无名指上吸血了。   可是那里仍然有一个素圈戒指。   如果脱掉戒指,哪一截的肤色,和周围的皮肤,肯定会有细微的色差……   他已经戴了太久。   就像是留下一个固定的位置,在长久的等待着某个人。   “现在感觉怎么样?”费尔俯身问,长长的头发飘落在他鼻端。   胥渡一下子放缓了呼吸……   “热。”   过了一会儿他说。   然后不自觉的伸手拉开了一点领口,透气。   费尔眼神在领口处转了一圈,很快移开。   “我需要怎么做?”费尔问着一直跟在他们身后的小圆。   ☆、恐怖海湾(十三)   “你们天生灵力相辅相成,灵力蕴含在骨血和津液中,呼出的气中也蕴含天地灵气,只有……呃。”小圆说道这里顿了一下。   “快讲。”费尔催促。   “只有情侣间……”小圆一张脸红的跟苹果似的。   我还小啊!   别逼我说这些呀!   但是在费尔的逼视下,小圆一阵气短,“就是想办法交换血液或者是津液!把其中蕴含的灵气吸收掉后,再把不含灵力的血液或津液再还给他!”   “反反,反正交换灵气方法就那些,您您您一个个试吧!”   “咦?”   这时,有歌声从遥远的地方飘来,又像就在耳边唱响。   “这是人鱼的歌声吗?”小圆好奇的往外张望。   “那您先帮殿下调理,小圆先走啦!”   说完,小矮人如释重负般跳着脚走了。   舱门被轻轻带上。   船舱内,费尔听的直皱眉。   胥渡昏昏沉沉的,也不知道听到了多少……   “胥渡?”费尔轻声呼唤。   那人额角眉间都是汗珠,嘴角都开始颤抖。   费尔深深的看着他,俯身在他耳边,说,“这次时间可能会比较长。”   声音前所未有的温柔,也不知那人是否听见。   然后光芒一闪,胥渡无名指上的骨质戒指亮了一下。   胥渡呢喃了一声,很快陷入沉睡。   指尖的骨戒不同于往常,此刻透着莹润的光亮,无数看不见的灵气像是雾气一样萦绕在戒指周围。   ***   “蓝稻。”小圆一蹦一跳着上了甲板,走到近前,仰起头看他,问,“是你在唱歌吗?”   海洋生物听到歌声后纷纷越出水面翩翩起舞……   那清越的歌声,使魔法生物愉悦!   小圆有精灵血统,他在歌声中也非常开心。   蓝稻低头看着他,湛蓝的眼珠熠熠生辉,小圆惊叹,“这么近距离接触亚玛兰斯鱼族,我还是第一次哎。”   “这么近距离接近神树守护者,我也是第一次。”   “你知道?”小圆很惊讶。   “圆灵屿,矮人与精灵族的后代,具有精灵族的尖耳。与五洲九川唯一的龙签订了神秘契约,负责守护神树汀池,其半生兽七尾白乌,其触须轻颤发出的声音能魅惑心神,其粘液能轻易改变生物外貌,喜生肉,曾称霸北荒海域,令无数海洋魔法生物闻风丧胆!”   “七尾现在吃素。”小圆气鼓鼓。   蓝稻不为所动,“我说的是曾经。”   “蓝哥哥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呢?”小圆眼睛又黑又圆,此刻透着微亮的光,一动不动的盯着蓝稻看。   “亚玛兰斯鱼族对魔法免疫。”   “我试一试看看嘛。”   小圆被识破了也不恼,依旧笑眯眯的。   接着,他们谁也没有再说话……   醒了的船员在歌声中再次安眠,一些记忆变成了梦中虚景,一觉起来谁也不会再记得。   道尔顿海湾布满看得见和看不见的黑色礁石,他们形成了一道错落狭长的天然屏障。   蓝稻掌握着手下的船舵,总能提前预见,并轻易绕过那些令最资深的水手都胆寒的黑礁石。   很快,他们在海岸线中看见了一座城市。   人类建筑逐渐出现了在他们的视野中。   ……   “把你的耳朵遮掩一下。”蓝稻忽然提醒。   “啊!谢谢蓝哥哥,你不说我都忘了呢~”小圆笑嘻嘻的说,然后不知从哪里摸出来一摊粘液,在耳朵尖上涂抹。   那对极具特点的尖尖耳朵很快变得圆润,跟人族的耳朵一模一样!      ☆、恐怖海湾(十四)   船舱内。   胥渡幽幽转醒,他感觉好了很多,一阵阵的热浪好像已经蒸腾掉了一般,衣服也没有潮湿的感觉,非常的干爽。   他坐了起来,然后看见一个人背对着他,站在舱内的窗前。   黑色的长发垂直到腰部以下,那人很高,肩宽腿长,这个背影有些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   那人听见动静转过身来。   胥渡看见一张熟悉的脸,那张脸他曾经在很多记忆片段中见过数次。   那是费尔・德斯――五洲九川最后的王!   “你!”胥渡以为自己还在梦中,他看了一眼周围。   费尔看到他的目光,知道胥渡在想些什么,他也很无奈,“你一下子吸收了太多的灵力,全部散溢在脉络里所以会觉得燥热,我帮你吸收掉了大部分。一不小心,就成这样了。”   “你的脸,你的头发……”   费尔捞了一把自己的头发,“我也不知道。也许这就是我原来的样子。”   男子的目光从头顶投射下来,悠远而伸长,他的五官更加立体深刻,高大英俊如神邸。   胥渡一时无言。   他觉得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但他说不清具体尴尬在哪里……   外面逐渐传来人声。   原来是那些昏睡的船员陆续苏醒。   有人看到了遥远的海平面,惊喜交加。   “快看!陆地!”   “真的是!天哪!我们到北国了吗?这么快?”   船边围拢上来更多的人……   长时间的海上航行,使得他们在看到海平面的一刻无比兴奋。   “这次航行意外顺利啊。”   “船长和大副呢?”另外有人问。   “咦?那个在船头的人是……?”   有人记起了一部分。   “天哪,我想起来了,我们之前遇见的时空漩涡,船长和大副都被漩涡卷走了!”   还有船员发现身边熟悉的人不见了。   “杰尼也不见了!”   “皮睿德也不见了!”   陆续有人醒来,也陆续有人发现更多的同伴消失不见。   “好像少了不少人!”   “我竟然有点想不起来了?”   “我也不太记得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一阵沉默,说话的船员纷纷茫然。   有人指着站在船头领航的蓝稻,疑惑道,“是那个人救了我们吗?”   “应该是的。这个我有点印象……好像还有他的几个同伴?”   有幸在甲板上醒来的水手们纷纷庆幸。   “天哪,我们竟然躲过了北荒海域的时空漩涡……”   “我也是。”   “简直太幸运了。”   小圆站在船头,耳朵竖起八米长,大致都听了一遍。   精灵的耳朵可以分辨百米内的细微声响,这些聊天声音因为险死还生的激动,反而声音更大了些,他当然听得一清二楚。   几分钟后,小圆接受着来自四面八方感激涕零的目光,频频点头回应,显得心安理得,又同时非常高兴。   “我喜欢你编的故事。”他靠近身边的亚玛兰斯族,轻声说道。   蓝稻明显也听见了船员们的议论声,他好笑的看着不到自己腰部的小孩,问,“精灵都不知道脸红吗?”   小孩儿理所当然,“小圆为什么要脸红,小圆确实救了他们啊!”   胥渡钻出船舱的时候,就看到许多人正在对着船头的蓝稻和小圆弯腰行礼。   他出现后,身边靠的近的几个船员也都面露感激,纷纷致谢。   “谢谢您!”   “感谢你们救了我们!”   “谢谢谢谢!”   ……   胥渡莫名奇妙的,但出于礼貌,他还是点头回礼。   于是,一路备受瞩目的走到船头!   小圆看到他后很高兴,“胥哥哥,你好点了吗?”   胥渡点头,然后对他招手,“小圆,你跟我来一下。”   “好呀!”小圆也不问什么事,立马就屁颠屁颠的跟在胥渡后面。   米歇尔也悠悠转醒。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又突然睡着了。   总之,这一觉睡得很沉,醒来后神清气爽的。   他在船头甲板上坐了起来,也看见了出现在海平面之上的海岸线,惊讶的瞪大眼睛,“我们这是快要到陆地了吗?”   “对啊。”   身边的蓝稻看见他醒了,弯起眼睛,笑了一下。   米歇尔揉着自己的短发,感觉自己好像睡了一个很长的觉。   部分记忆回拢,他想起来了。   他们在危机四伏的道尔顿海湾意外撞礁。   然后,被突然出现的吃人海怪,推进了一个布满钟乳石的洞。   再然后,出现了一只巨型章鱼把他们救了!   那只章鱼后来又推着船,帮助他们离开了那个海上礁洞。   这些他都记得。   但米歇尔困惑的皱眉,他觉得自己好像又忘了点什么……?   “快来搭把手!我站的腿麻了。”蓝稻请求帮助。   他就把掌舵的位置交给了米歇尔。“你来试试。”   要我掌舵?   不行吧!   米歇尔一阵心虚,“我这可是从没开过船啊!”   “没关系,这船很稳,你不要急打弯,就不会翻船。”蓝稻微笑着说。   一听到“翻船”这两个字,米歇尔手心里立刻出了一层汗!   蓝稻说完这句话,就从那个位置上走开了些,米歇尔惊了一下,一把抓住船舵,目光如炬的盯着前方!   “我们这是要往哪儿开?”他因为紧张,声音都不自觉有些颤抖。   蓝稻却靠着船杆,神色轻松,“前面就是陆地啊,去那里就行了。实在方向感缺失的话,可以跟着前方的鱼群。”   米歇尔定睛一看。   原来,刚才那些银色尾巴的小鱼,在被歌声吸引后越出海面,就再也没有游离!   他们汇聚在希望号的前方,欢快的游着~   虽然很小,但由于数量众多,他们汇聚成了一条璀璨的银色丝带!   米歇尔不经赞叹,“他们在指引我们方向吗?”   “可能吧……”蓝稻说。   海风撩起他的长发,他的声音夹杂在风中,听上去非常的飘忽不定。   ***   船舱里,小圆跟着胥渡来到房间。   一开门就看见一个高大冷峻的人背身站在窗前。   “这是?”小圆疑惑。   这背影不像是之前的费尔啊。   男子转过脸来,小圆惊讶的瞪大眼睛,“这是,费尔・德斯陛下?怎么会这样?”   小圆一眼就认了出来,说明它应该是见过费尔德斯的。   胥渡说,“他可能是帮我吸收了太多的法力导致的。”   小圆哦了一声,想了想,点点头又摇摇头,“这是因为灵力浓郁,所以恢复了前世的面貌了吗?还是您本来就是费尔德斯本人呢?小圆之前从没见过这种情况……”   胥渡打断了小圆自顾自的分析解说,“不是。找你来,是问你要点七尾的粘液的。”   小圆有些疑惑,“为什么?陛下这样,不是挺好么?”   “太扎眼。”费尔自己说。   “哦哦哦。那我看看七尾醒了没有啊~”   小圆伸进自己的袖口里,意亮艘徽蟆   然后摸出一只软软的棉花球!   ……那家伙还在睡,小圆也没叫醒它,直接捏着它的一条腿,“噗噗”两下,就有一摊粘液被挤了出来――   一团棉花样子的七尾“叽”的一下醒了过来。   七根触须从圆球底部弹出,看样子是被痛醒的。   小圆把手里的粘液搓了搓,搓掉点水分,伸到费尔面前,“跟胥哥哥一样,摸在脸上就行啦。”   然后,他把已经痛醒的七尾举到费尔面前。   “陛下要变回原来的样子哦,你还记得吧?”   七尾凄凄惨惨的“叽”了一声,像是听懂了小圆的话一样。   紧跟着又“叽叽叽叽”了一大段。   ――俺之前可是称霸北荒海域的大大大王!   ――不是被你随便捏着完的工具!   ――俺不要面子的啊!   七尾明显在控诉!   “知道知道,七尾最厉害了,小圆最喜欢气尾了!”小圆好声好气,然后不知从哪里摸出了一把豆子?   “叽!”   七尾突然兴奋起来。   只见它的黑豆小眼迅速眨巴了几下,然后整个头部朝着小圆手里的豆子压过来,再抬起头,小圆手里的那把豆子已经没了?   只见棉花样子的面部一阵快速蠕动,也不知道从哪个地方吃进去的?!   “叽叽!”   吃了一把豆子的七尾明显高兴起来!   只见他七条触脚从底部伸出,在半空中柔软的舞动起来。   “陛下快抹呀!”见七尾动了,小圆催促面前迟迟不动的费尔。   费尔闻言后很干脆,拿起手里的粘液,就往脸上摸。   很快……之前的样貌重新回到脸上。   不在那么耀眼,却依旧很英俊。   “要靠岸咯~”   外面传来蓝稻的声音。   胥渡和恢复原先样貌的费尔,一起往外走去。   陆地就在不远处。   码头上人来人往,非常热闹。   他们终于要靠岸了。   海底的银尾小鱼在靠近陆地之前,就四散离开。   他们在一个空闲的码头靠岸。   船头顶着水流,慢慢往码头斜渡。   甲板被放下,船员陆陆续续的下了船。   “谢谢你们。”   “谢谢你们。”   船员们非常高兴。   这次冒险可能会使得他们此生都不敢再踏足北荒这片海域,但这些,都是后话了……   他们三俩成群,结队上岸后,渐行渐远……逐渐消失在了人群里。   胥渡看着这艘希望上所剩无几的幸存船员陆续走光,甲板上只剩他们几人。   风从岸边吹来,带着一阵人间烟火的味道……   胥渡深吸了一口气,觉得那岸边的烟火味,才是真正的人世间!   他看着自己认识不久,却又感觉非常亲近的几位朋友,问,“这船怎么办?”   费尔,“放着或者卖了都可以。”   “要不,送给米歇尔吧。”蓝稻看向米歇尔。   米歇尔被直接点名,愣了一下,“这这这,万一凯特他们回来了呢?”   胥渡觉得这个主意非常棒,一拍米歇尔的背,“那还是你的,我们凭实力枪的!凭什么要还给他!”   跟凯特枪船?!   米歇尔觉得自己底气太不足了。   光想想,额头就一阵虚汗,“呃……我怕我保不住。”      ☆、恐怖海湾(十五)   “要不先停泊在这儿吧,以后再说好了。”胥渡说。   米歇尔肯定没异议,“好好好,这样挺好。”   几个人转身下船,蓝稻却没有动。   “怎么了?”胥渡疑惑的问。   不远处的银尾小鱼还在,他们并没有游远。   小鱼一条接着一条,头尾相连,游出来几个特别的图案。   蓝稻的目光深远悠长,仿佛在看着那群小鱼,又仿佛看的更远……   听到胥渡的问话,他才转过头,笑笑,“我可能要回家了呢~”   胥渡惊讶,“什么?你不跟我们一起上岸吗?”   “我们的繁殖期马上要结束了,我恐怕上不了岸了。”蓝稻苦笑。   “为什么?”   蓝稻非常遗憾,他叹了一口气,“那是我们族群的特性,繁殖期结束,除非有特殊手段,不然我们的双腿会变成鱼尾,我恐怕只能陪伴你们到这里了。”   那些银尾小鱼就是来提醒他的。   ――他该跟他们道别了。   蓝稻从怀里摸出一片鱼鳞,那鳞片湛蓝中泛起五彩的粼粼珠光。   他低着头,一滴红色的眼泪顺着眼角滴落。   胥渡吃惊的看着他,“你这是……?”   他还没说完。只见那血红色的泪珠滴落在鳞片上,被那鳞片很快吸收……   湛蓝中泛着五彩珠光的鳞片,在接触到血泪后逐渐变小,看着更像是融入到了那滴血泪中!   最后他们在蓝稻的手中,凝结成了一颗赤红色的水滴形石头。   那石头仿佛能透光,在光线下竟然可以看到七彩流光。   简直比宝石还要漂亮!!   蓝稻把那颗七彩玛瑙一样的宝石递到胥渡手中,“送给你,好好收藏。”   同时又摸出了一颗海螺,一并送给了他,笑道“有需要的时候对着它喊我,我会听到哦。”   米歇尔在一边踌躇,最后憋出了一句话,“你真的要走了吗?”   他看着蓝稻的眼底,含着不知如何表达的感情,也许,连他自己也不懂……   小圆也眨巴着黑圆黑圆的眼睛,一脸遗憾,“蓝哥哥,你真的不能和我们一起到陆地上了吗?”   蓝稻看看米歇尔,顿了一下,再看看小圆,表情非常遗憾,“对不起,我也感到很遗憾,能认识你们,是我的荣幸!但是……我的同伴在呼唤我。”   他想了一下,补充道,“要是我找到方法了,说不定就会来找你们哦~”   相聚终有散时!   人生无常,有散,才能更加期待,下一次的相聚。   “……那好吧。”费尔点点头,“期待我们下次再见。”   “期待下次再见!”蓝稻弯起眼睛笑起来。   他站在船头和他们依依惜别,最后对着局促站在人群后的米歇尔笑了一下,“再见了,米歇尔。”   说完他纵身一跃,跳入海里!   一入水,一串湛蓝色的水花在海面飞溅而起,在阳光下看着像是一串蓝色的水晶!   下一刻,巨大的半透明鱼尾在海面上卷起一个浪花。   “快看!那是什么?”   岸上的人群也陆续发现了异常,他们惊讶的互相簇拥着,往在海岸边来,他们极目眺望,赞叹声不绝于耳。   “天哪!这么大的鱼!”   “哇哦,这是什么鱼啊?尾巴这么大?”   “这里是浅海了吧,这么大的鱼能游到这里吗?”   巨大的半透明鱼尾在海中翻卷着浪花。   那是蓝稻在海浪下,和他们道着别。   胥渡站在船头,看到远处海里蓝稻的头发,恢复了原本的湛蓝色。   长长的发丝如海藻一般,飘散蔓延开来。   他的眼睛也恢复了蓝色――那是深海魔法生物才有的眼瞳颜色!   他在海里和他们挥手道别,然后和那群突然出现的银尾小鱼一起,转身消失在神秘无垠的大海之中……   岸边。   有个小孩站的位置,正好可以看见蓝稻那被大船遮挡的人类上半身。   小孩瞪圆了眼睛,快跑到不远处,拉住他的妈妈,“妈妈,你看那是美人鱼吗?”   他的妈妈被扯着袖子往前快走了几步,无奈道,“哎呦,你慢点。”   他们站在岸边往远处眺望。   小孩的妈妈什么也没看到,她看向小孩儿,“没有啊,哪里有人鱼?”   “在那儿!在那儿!”小孩激动的伸手点着远方。   他的妈妈又看了看,还是没有看见。   那艘大船倒是很显眼。   更远处深邃的海面,一如既往的平静。   只有偶尔间被风吹起的一缕波澜。   小孩儿妈妈摸着小男孩的头发,温声笑着,“你看错了,人鱼是传说中的深海魔法生物。传说,他们只生活在极其寒冷的北荒海域,在浅海怎么会见到呢?”   “可我就是看见了!”小男孩嘟起嘴唇,依旧倔强的坚持。   “好好好,看见了看见了。”他妈妈笑的和蔼,态度却很敷衍。   小男孩,“……”   那天,这个小男孩在岸边站了很久,却再也没有看到刚才那条神秘的美人鱼。   直到他的妈妈来叫他回家,他才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   ***   胥渡也站在船头,一直沉默的看着远方的海面。   巨大的鱼尾早就消失不见了,海面恢复了以往的宁静。   他忽然有点失落,毕竟他们好像已经认识很久了。   “走吧。”费尔在身后轻声说。   胥渡回头看他,“我们去哪里?”   费尔,“先找个地方住吧。”   他们下了希望号,在岸边的小道上慢步行走。   胥渡忽然想起什么般,问米歇尔,“对了,你不是要去拜访自己的母族亲戚吗?”   “啊?”米歇尔跟在他们身后一路沉默,好似在出神想着什么,神情落寞。   闻言愣了一下,才答,“啊!对!”   然后,他从怀里摸出一本本子。   只见本子的内页里,夹着一张泛黄的信笺。   米歇尔小心翼翼的捧出信笺,好像他自己也是第一次看,他轻声说道,“柏图温・尤里克里。我外公叫柏图温・尤里克里!”   胥渡探头看过来,“这上面有地址吗?”   “地址?”米歇尔翻转信笺,前后看看,垂头丧气的摇头,“没有。”   胥渡拍拍他背,“没关系,知道名字总归算有点线索,慢慢找,反正我们已经在北国了。”   “嗯!”米歇尔点点头,重拾信心。   太阳西下,此刻已近黄昏。   于是他们准备先找一家旅店住下。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一路走来,问了两家都是满房?   好在,他们终于在第三家旅店,问到几间空余的房间。   店小二看着他面前的三个人,却有些犯难。   他仔细核对了自己手里的登记册,抱歉的看着新来的客人,“不好意思,我们这里只剩两间房,可以吗?”   “为什么这么多人住旅店呀?”胥渡很奇怪,这些人不住自己家,全跑来旅店干嘛!   不是说国家与国家的传送阵法,碎裂了吗?   那这些住店的人,基本上都是本国人啊,除了少数像他们这样的,远渡北海的人以外。   “你们不知道吗?”店小二明显略吃惊,用惊奇的目光上上下下看着他们,“难道说你们不是本国人?“难道说……”   那目光里竟然不是防备,而是崇拜?!   胥渡看的一阵莫名。   店小二凑近他们,小声问,“你们是……横渡北荒海域来的?”   胥渡不知该不该点头。   费尔从边上伸手,摊开的掌心里竟是一片小型的金叶子。   他声音不大,却透着莫名的豪气。   只听他说,“我们住店。”   店小二睁大自己的小眼睛,盯着那片金叶子,忽然笑眯眯,“好的呦,两间上房!请稍等。”   说完,默默的把金叶子收入怀中。   不多问。   有金子的是爷!   他从在登记册上刷刷刷写着什么,然后反过来递给他们,“两间上房,哪位麻烦签个字?”   胥渡看着离自己最近的册子,突然想到――我好像还没见过这里的字?   好在费尔上前签了字。   店小二从下方抽屉里,摸出两把钥匙递给他。   “这里为什么这么多人?”费尔拿了钥匙,又问了同一个问题。   店小二两眼放光,虽然不关他什么事,但是北国一年一度的招生盛典,想想就令人激动。   只见店小二一脸兴奋,“圣帝维顿学院在招生呀!那可是曾经五洲九川最负盛名的魔法学校了!”   说完眯起小眼睛看了他们几眼,想着自己袖子里的金叶子。   于是暗搓搓的凑近,用很小的声音说,“这段时间偶尔会出现一些年轻的别国的人,基本上都是来报名哒!”   他用看勇士的目光看着这几个年轻人!   那眼神偷偷摸摸的,好像在暗示他们――我知道我明白,但我不会声张哒!   由于地理位置的限制,不管从哪个国家来,要到东北方的极北之国,都要横渡北荒海域,穿过恐怖道尔顿!   很多人在海难中悄无声息的逝去,他们这么年轻,却敢于在求学路上用生命冒险,他们都是勇者!   而且是被幸运之神眷顾的勇者!   店小二目光闪闪的看着面前这几位年轻人,小声而热情的提醒他们,“学院招生一周时间,最后两天,预祝各位同学好运!”   胥渡不知道如何回应这热情……   费尔却点点头,不慌不张,平静的道了声,“谢谢!”   店小二,“不客气哒!”   胥渡,“……”   店小二“哒”的很热情,但胥渡觉得自己不配。   ……我们真的只是路过!   ☆、归岸(一)   他们领了钥匙,上楼。   小二分配的房间在楼上走道尽头,是两间门靠着门连在一起的房间。   费尔手里捏着钥匙,转头看着身后几个人,晃了一下钥匙,发出金属撞击的叮当声。   “两间房。怎么分配?”   “我和小圆一间吧。”胥渡伸出手。   费尔低头看着胥渡淡色的掌纹,却没有动。   小圆转着眼珠,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伸手把费尔手里的钥匙抢了过来,嘻嘻笑道,“我要和米歇尔哥哥住!”   “啊?为什么?”米歇尔眨巴着眼睛,一脸懵。   小圆歪着头看他,“你想和费尔哥哥住吗?”   米歇尔下意识看了一眼费尔,而后哈哈憨笑着,弯腰抱起小圆,“小圆弟弟这么可爱,哥哥带你出去转一圈吧!”说着马上溜走。   “走走走!”   小圆激动的拍着他的肩膀,神情举止怎么看怎么像个小朋友,完全不像个活了上万年的老妖怪!   他们像是被鞭炮点着了腚一样,刚上来没站几秒,又风风火火的“噔噔噔”下楼去了――   没过一会儿,走廊里又是一片安静。   胥渡半张着嘴,愣愣的看着他们,手掌还没来得及收回,“他们这是激动点什么?”   忽然,手掌一凉,原来是是费尔把另一把钥匙放在了他的手心里。   “给我干嘛?”胥渡有点跟不上节奏。   “你不是要吗?”费尔平静的看着他。   呃……   我是要和小圆一间的那把钥匙,但那两个家伙已经不知道蹿去了哪里……   胥渡极度怀疑他们是故意的!   看样子我只能和这家伙一间了。   “那好吧!我来保管吧。”   胥渡不知为何觉得走廊里有点闷热,赶紧拿走钥匙开门。   他们开门进去,房间很大,一开门就有一股淡淡的檀木香气扑面而来。   但是胥渡脚步急刹――   为什么只有一张大床啊!   这可怎么睡?!   胥渡一脸猪肝色,火速站在窗下,那里有一张铺着棉垫的木质榻,他一点床榻,眼神闪躲的打着商量,“要不我睡这里吧。”   “你睡床,我睡这里。”费尔当然也看到了那张大床。   但他极快的转开了目光。   胥渡突然觉得空气说不出的闷热!比走廊上还闷热!   他转身开了窗。   窗户临街。   一下子热闹的人声冲入安静的房间,冲散了房间中莫名的尴尬气氛。   其实他们是没行李的,所有的个人物品都放在了随身空间里。   胥渡看着街上人来人往,有些向往和好奇。   “要不我们也下去转一圈吧?”他问。   “好。”   ***   陆地上果然很热闹。   胥渡从掉落到这个异世界来,第一次来到陆地,来到一个国家,看见这么多人。   “捏面人儿,捏面人儿咯~”   “这是龙吗?”一个小孩站在一个小摊面前,踮起脚尖好奇的问着。   “是呀小朋友!”摊贩主是个年纪很大的白胡子老爷爷。   说实话,胥渡自从掉落到这个世界之后,还没有看到过真正年纪很大的人。   所以,被这位白胡子老爷爷一下子吸引住了他的目光。   “你怎么知道龙长这样呢?”小男孩的声音脆生生的,带着自然而然的天真。   “因为我见过。”老爷爷捋着胡子笑。   “你骗人,我妈妈说,连她都没有见过真正的龙呢!龙已经从我们得世界消失很久很久了!”   老爷爷依旧笑着,完全没有生气的样子。“那你觉得我和你妈妈,谁的年纪更大一点?”   小孩不懂他为什么这么问,“那当然是你呀?”   老爷爷摇起手里的扇子,“那你妈妈没见过,怎么能等于我也没见过呢?”   小男孩被问的愣了一下。   在他的观念里,妈妈代表着全世界!   他可能都没有想过,会有个人能比自己的妈妈还要厉害,还有见多识广。   他看着面前摆了一串糖面人的老爷爷,犹疑的问,“老爷爷,您真的见过龙吗?”   老头呵呵笑着不说话。   “他们真的长成这样吗?头上有角,嘴边的胡须这么长!”   小孩儿新奇的盯着那只糖面人儿,老爷爷捏的糖面人儿当中的那只龙,胡须长的都跟飘到尾巴上了!   “是啊小朋友,买一个吗?”   这时,小男孩的妈妈从另一个摊位走过来,手里提着一篮子蔬菜根茎类的食材,“哎呀,你怎么不跟着我,自己到处乱走呢!我找不到你怎么办?”   “妈妈,我能买个糖面人儿吗?”小孩儿指着面前的糖面人儿,眼睛亮晶晶的问。   “昨天给你买的铁硌圈圈套索你玩了吗?前天买的陀螺你玩了吗?今天又要买新的!”   那位母亲不同意,她转头看了一眼摊位的主人,迟疑的皱眉,“……这位老先生看着眼生的很。”   “呵呵,我确实刚来这桥头摆摊没几天。”老先生一派和祥。   费尔看见胥渡停下脚步,也跟着停了下来。   他看到胥渡在看那个卖捏面人儿的摊主和小孩儿,于是也跟着看了过去。   “这人看着有点奇怪。”费尔忽然说。   “嗯?”胥渡疑惑的看着他,“哪里奇怪了?”   他们的声音其实很小,距离那个卖面人儿的摊位也没有很近。   但是那个老头却在和那对母子的对话间隙里,视线往他们这里极快下转瞥了一眼。   就好像能听见他们说话似的……   胥渡原本只是觉得白胡子老爷爷不常见,所以看了几眼。   现在倒是有点兴趣。   他在等着费尔的下文。   费尔却看着凑到面前那毛茸茸的脑袋,出了一会儿神。   过了一会儿,他才说,“五洲九川虽然有老者,但是占比不多。这个人的外貌确实是个老人,但是他的举止形态太健朗了,不怎么像一个老年人该有的样子。”   胥渡看了半天却不这么觉得。   那人确实精神头挺好,但是,“说不定也就是硬朗一点呢。”   费尔没有接话。   他脑子闪过几个模糊的片段。   一个年轻人在几日间白发苍苍,那人的头发失去了光泽,像是枯燥的野草一样蔓延在石板铺就的地上。   他在等着什么人……   或者,刚刚失去什么人……   ***   那位母亲终于还是抵不过小孩充满希翼的眼神。买了一个龙形的糖面人儿。   小男孩拉着母亲的手欢天喜地的离开了。   胥渡也和费尔慢悠悠的往前走。   就在一个拐角处,费尔轻轻拉住了胥渡的衣袖。   胥渡疑惑的回头。   费尔一根手指抵在他的唇线当中,用眼神示意他保持安静。   然后,他突然出手入电的,抓住了一个人?!   有人在跟踪他们?   而胥渡他刚才竟然没有察觉到任何动静?!   那人“哎呦”一声,被费尔摔在墙壁上,用力卡住了脖颈。   “哎哎哎,快放手快放手,我要透不过气了!”   是刚才那个白胡子老头?   费尔盯着他看了几秒,就在他涨红着脸,好像真的要随时断气的时候,才放开手。   “咳咳咳!”那人连咳数声,怒目而视,“你怎么能这么对待老人家!”   “那也要你是真的老人家。”费尔不咸不淡的说。   “哎?”那人新奇的看着费尔,“你那里看出我不是老人家?”   费尔都懒得回答他。   “这么说你真的不是?”胥渡问。   白胡子老爷爷没有正面回答他,而是问,“两位是刚来北国吗?”   “你怎么知道?”费尔原来准备否认。   谁知胥渡嘴快了半秒,连拉都来不及!   他微张的嘴,片刻后,只能叹息一声,笑容一闪而逝。   白发老头听到他承认了,异常惊喜的看着他,眼底都在闪着光。   “你们真的不是本地人?”   然后只见他做贼似的左右看了看。   拐弯后的这条小巷格外安静,竟然没什么人?   那人在心里大笑一声,心想:今天果然万事大吉,做什么都极其走运!   只见他贼溜溜的转动了两下眼珠。   那副模样,瞬间从阅尽千帆和蔼和亲的老人家,变得贼眉鼠眼的!   贼眉鼠眼的老头对他们招了招手,“来来来,听我说。”说着又往巷子深处走了几步。   胥渡看了费尔一眼,然后跟着那老头也往巷子深处走了几步。   那老头见他们跟了过来,颇有些得意的捋着胡须,“老夫前几日,夜观天象,发现星象焦灼,吉凶难辨,忽然南方异星突起,牵动着万象更迭,正往北而来!此星正是契机关窍所在。”   “然而本国位置特殊,面北,处于北海深处,与其他几国相隔一个北海,海涛凶险,一般船只难达。南方异星如何在数日后出现在北国?”   “于是乎,几日后我又补算了一卦,卦象暗示我,就在这几日,契机将至。”老头把胡须捋的笔直,大概觉得自己非常仙风道骨,轻轻啧了一声,应该是得意的,“老夫已经在这海口卖了数日糖面人儿了,刚才远看俩位面相,颇具吉星之相啊!”   胥渡,“……”   他感慨自己好像听懂了,但是又觉得这番言论又像极了那种半仙神棍之类的。   “你怎么看?”   胥渡决定把球踢给费尔。   费尔倒是接的非常顺溜,毫无障碍。   他原本表情就少,听完那老头说完更是眉毛都没皱一下,依旧一脸淡漠的站在一边。   “既如此,这位高人何不以真面目示人?”   ☆、归岸(二)   老人胡子吹得老高,看着听惊讶,“这么肯定,这不是我原来的样子?”   费尔沉默。   老头儿看了费尔几眼。   原本还佝偻着腰,片刻后,却腰背挺直。   ……   既然已经被看穿了,也就没有再装的必要的了。   “哈哈,那好吧!既然被你们看出来了,那就没必要再伪装下去了。”说着白胡子老头抬手往脸上一抹,再放下时,已经是另外一副模样了。   面前之人眉目柔和而英挺,挑眉笑着的样子,有点痞气。   连身量都不自觉发生了变化,整个人高了许多。   原本花白的头发逐渐变深,最终变成一种很深的绿色,发尾有些卷曲。   胥渡,“……”   好像在哪里见过?   “你们能看出我的伪装,说明也是有点本事的。”那人是看着费尔说的这话,明显认可了这一位。   胥渡倒也没什么特别的异议。   人家确实比自己厉害。   “你们好,我叫里奥多。我说了这么久了,两位不介绍下自己吗?”   里奥多?   胥渡想起来了。   之前他在一段记忆片段中见过这人!   好像是什么船长来着?   和费尔德斯一起搁浅在了那个奇怪的岛上!   他的藻绿色头发极具标志性。   给人留下极深的印象!   “费尔。”身边的人自我介绍。   “胥渡。”他也跟着说了自己的名字。   这么近的距离,这位叫里奥多的,连眼珠都是极深的墨绿色,他问,“你们是从北荒海域而来的吗?”   胥渡看了一眼身边的男人,点点头。   “还真是!啧~”最后一声感叹怎么听怎么像是在洋洋得意似的。就好像在说:我果然没有算错,简直太英明了!   胥渡,“怎么?有什么问题吗?你刚才说了一大堆,契机关窍什么的,具体怎么理解?”   里奥多却没有正面直接回答,而是继续问道,“那你们来极北之国是做什么的呢?”   胥渡想了一下,想起了之前店小二那一番热情的介绍,说,“求学。”   里奥多眉毛一挑,“难道是想去圣帝维诺顿学院报名?”   “对。”胥渡点头。   “啊,真是两位小勇士啊,横渡北海,就为了来我们学院读书啊!”里奥多感慨的说道,那语气,好像自己还是刚才那胡须都白了的老头儿,伸起的手下意识要去摸胡须,却摸了个寂寞。   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哈哈,装老头儿时间久了,连我自个儿都要习惯了呢!哈哈!”   “你们学院?”费尔却皱眉看着他。   里奥多眉毛一抖一抖,非常得意,“对呀对呀,我们学院!”   “既然两位是来求学的,那我带你们去报名吧,明天可就报名截止了哦,你们遇到我,那可真是太幸运了!”   那样子好像一块非常粘牙的糖,一旦沾上,就要一直跟定他们似的。   “不用了,我们自己会去。”费尔面无表情的拒绝。   里奥多不死心,“自己?你们知道怎么走吗?”   我怎么看你这么不怀好意呢……胥渡心想。   “不了,谢谢!”   说完拉费尔就往外走。   “哎,不是!怎么就这么走了呢!”那位叫里奥多的人上前试图拉住他们,费尔一把揽住胥渡的腰,扭身闪了开去。   “咦?”里奥多来了兴趣,“动作很快嘛!”   说着,又伸手抓来!   费尔放下胥渡,躲!   我再抓,他再躲!   再抓,再躲!   ……   一来二去两人竟然在巷子里打了起来。   “哎呦,小伙子身手不错嘛!”里奥多趁着喘息空挡调笑着说。   那模样充满惊奇。   他显然没有使足力气,但是和他对手那小子看着,也很是游刃有余?   啧啧~真是有趣~   “呵。”费尔发出一声气音,明显不想跟他多废话。   又过了几招,里奥多率先收手。“好啦好啦,不打了!不打啦!这样吧,这是招生邀请函,里面有指引地图。”   里奥多飞给他们两张纸质的卡片,卡片在半空中转了个华丽的圈,然后才朝着他们落下。   胥渡伸手接过,那卡片表面泛着莹白色的光泽,触手温凉,像一片很薄的玉,质地上乘。   胥渡看了一眼,还是收下了,他把东西放到自己的骨戒里,那里有费尔给他开辟的一个空间。   他准备回去再仔细研究研究。   里奥多见他们收下了,也就不再死命纠缠。   “这几天,我都会在刚才的街口卖糖面人儿,你们要是有需要,可以随时来找我的哦~~”他笑着说,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跟刚才白胡子老爷爷的形状相去甚远。   “那谢谢了。”胥渡礼貌回应。   这人可能真的是好意?   费尔拉着胥渡走出巷子,里奥多背着手站在原地,并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望着那两人渐行渐远的背影,里奥多手指翻飞,好像在算着什么。   半晌,轻轻的“啧”了一声。   “今天运势果然大吉,讲不定真的是他们两人。嘿~”   ***   胥渡他们顺着海湾边的市集转悠了一圈,天色也渐渐暗去……   “走吧。回去吧。”胥渡说。   费尔自然没有什么异议。他们回去时,路过隔壁的客房,却没有听到什么动静?   显然米歇尔和小圆还没有回来。“这两人这是去哪儿了?”   天色都已经黑了,竟然还没回来?!   “也许小圆看什么都觉得新奇,拉着米歇尔走远了些。”费尔猜想了一下。   胥渡想想,非常有可能!   就小圆那欢脱的小性子,在洞穴里被闷了万年,终于出来了,可着劲儿撒欢确实非常像他会做的事情……   进门后,胥渡就曲起腿盘坐在靠窗的榻上,从空间戒指里拿出刚才那人给的邀请函。   他是有些好奇的。   之前太匆忙没有细看,现在拿出来一看果然材质非常好,像是一种很薄但是韧性很足的白色玉简。   胥渡把卡片前后翻转,一阵皱眉。   “怎么是空白的?!”   胥渡翻过来翻过去,已经看了几遍了,愣是没看出来一个字符?!   “我看看。”   费尔伸手接过,对着桌子上已经燃起的烛火看了看,那玉石般的质地微微透光,却干净的什么也没有?   “是不是骗子?”胥渡说。   费尔想了想,灵力聚集于指尖,接着逐渐升腾起了一层很轻的薄雾,薄雾缓慢的沿着玉石的表面覆盖上去。   当轻而薄的灵力整个包裹住那片玉石的时候,似乎有什么浅淡的痕迹,缓慢的,沿着玉质上那些肉眼看不见的纹理,汇聚起来……   不会儿,墨色的细线连接成了一副简易的地图,而他们目前所在的位置,是一个不断闪动的朱红色的点!   “有字了!”胥渡激动的看过去。   魔法这种东西,不管见识过多少次,每次亲眼见到,他还是会忍不住泛起新奇和激动。   费尔点点头,“嗯,需要法力覆盖才能看到字。”   胥渡是坐着的,所以他并没有看到费尔看到的那份简易版的地图。   从他的角度,看到的是由墨色线条汇聚而成的一行简体字。   「圣帝维诺顿魔法学院招生邀请卡」   “还真的是一份邀请卡!”胥渡好奇的凑近,“嚯,你这面竟然是份路线图!”   卡片很小,胥渡为了看清楚,凑的挺近。   费尔的鼻息之间,瞬间充满了某种清淡的味道。   很难形容清楚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味道……   可能更接近于,新萌芽的嫩叶的那种淡淡的青草般的味道。   费尔安静了片刻。   由于他平时也很安静,所以胥渡并未发现任何的异常,他好奇的从费尔手里接过那张类似玉质的卡片。   有一个边角,已经被另一个人的体温捂得不再微凉,甚至是有些微微发暖……   胥渡愣了一下,这才发现他俩似乎靠的有些太近了……   近到他能感觉到,头顶正有一道视线在看着自己!   如果他此时抬头,很有可能会在极近的距离,望进某个人深邃的眼底。   胥渡,“……”   卡片失去灵力的包裹,上面的墨色线条逐渐淡去,又恢复成莹润无暇的样子。   “真奇怪。”胥渡轻声嘟囔着,借故小心翼翼的撤离了一段距离。   然后,状似随意的问,“这卡片还需要施加法力,什么材质的?”   费尔目光跟着他移动。   他闭了一下眼,眼底深色渐渐褪去,然后像是想到了什么般,纵容似的轻勾了下嘴角。   ……气氛一时间很微妙。   就在这时,紧闭的窗口“嘭”的一声!   一个黑影撞在窗棱上,痛苦的“哎呦”了一声。   那声音,像极了小圆?!   “??!”   胥渡放下卡片,赶紧推开窗。   这时,正挂在下方窗棱上的小圆唉声喊叫,“快快快!我要支持不住了,胥哥哥拉我一下啊!”   “没看出来你哪里支撑不住了。”费尔站在窗后说着风凉话,一副我现在脾气不是太好的样子,也不知道是怎么了。   胥渡赶紧伸手把小圆拉了上来。   其实他都没有怎么用力,刚触碰到小圆的手,他就像是如有实物的踩在一个看不见的平面上,自己飞跃了进来。   小圆气鼓鼓,“你这人怎么这样?”   某人也跟着帮腔,“他还是个孩子。”   两个人,一大一小,一高一矮,同时出声。   方向都是对着抱着手臂。   根本不打算伸手帮助的费尔的。   费尔,“……”   小圆听见胥渡在帮他,立刻忘记了费尔可能是某某某的转世还是什么的,立刻嘴巴一瘪,挂在了胥渡的裤脚上,嘤嘤嘤的假哭,“呜呜呜~胥胥,他欺负我~”   短短数日,某位精灵和矮人的后代,已经从人族那里学到了不少有用的本领!   ――比如装可怜,卖萌。   “你可真行。”费尔短促的嗤笑了一声,眼底寒光凌冽。   小圆终究想起了这人可能是那谁谁谁的转世,立刻放开了自己抓着胥渡裤腿的爪子。   “你有门不走,跳窗干嘛?”胥渡终于想起来问小圆。   “这窗是朝外开的,你脑子是锈了吗?直接往上撞。”费尔凉凉的补充了一句。   小圆嘴巴一憋,眼看着泪水又要开始汪洋。   胥渡不赞同的看了费尔一眼,“说正事呢。”意思是请您被添乱了行不?   “米歇尔呢?怎么没和你一起?”胥渡问。   小圆这才想起来自己为啥跳窗,睁大泪汪汪的眼睛说,“米歇尔哥哥被坏人抓走啦!”   ☆、尤里克里(一)   “什么?!”胥渡惊问。   小圆说到底也是个活了万年的精灵,说起正事来条例还是十分清晰的。   据小圆转述――   快接近黄昏的时候,他和米歇尔在这座沿海的小镇上闲逛,这里买点吃的,那里买点喝的。   米歇尔看小圆年纪小,所有买的东西全都拿在自己的手里。   很快,他的双手就满了。   这时小圆又发现了一款美食,拿了一块糕点给他试吃,“米歇尔哥哥,你觉得好吃嘛?”   米歇尔咬了一口,点点头,“好吃的。”   他从小不受父族待见,所以也很难有这么肆无忌惮逛街市的时刻。   所以,一大一小,一拍即合,在街市里,流连忘返!   小圆嘴巴里都是吃的,含糊不清的说,“那我们给胥渡哥哥他们也带点回去吧!”   “可是,这个……”米歇尔红着脸,也不好意思拒绝人家小朋友,“那个,我的随身空间是最基础款,放不了食物的,你看我们这,已经买了挺多了。”他颠了颠自己的双手,满满都是纸袋子和包裹。   “那这包我来拿。”小圆已经给糕点铺子付了一颗小金豆子。   那商贩也是个实诚人,给他包了一大袋子。   小圆抱着袋子在胸前,连脑袋都快要淹没了。   米歇尔怎么好意思让小朋友拿这么重的东西呢!   周围的人好奇的目光偶尔往他们这里看来,米歇尔一张黑脸都要红了!   “我想到一个好主意。”米歇尔突然灵光一闪,“E嚓”一下拿出了自己的巨斧,“来!挂这里!”   他把那些扎着绳子的袋子,全部挂在巨斧木质手柄上,然后一股脑往后捋,接着把小圆抱着的那提也挂在了斧柄上,呼啦一下背到自己肩膀上,憨厚的笑着,“你看,这不就行了嘛!”   “米歇尔哥哥真聪明!”小圆拍着手高兴到,“这样我们还能再买点吃的!”   米歇尔憨笑着点点头。   街头巷尾也就他一个大傻个扛着把巨大的斧头,斧头上还挂着包着食物的好几提纸袋。   要多扎眼就有多扎眼!   “我们还没走多远,就有一帮人在一条小路里把我们给堵了,他们硬说米歇尔哥哥的斧子不是他的,是他偷来的,还没说几句就打起来了!”小圆哭诉。   “那你不帮他?”胥渡很吃惊,“你不是神树守护者,很厉害的那种?”   小圆颇为幽怨又无奈的看着胥渡,“殿下~~~你的灵力还没完全恢复,我是跟你有契约关系的好嘛,你都没灵力了,我怎么可能有?”   小圆嘟嘴,“我能机灵的逃出来通风报信,已经很厉害了好不好!”   胥渡被他一声“殿下”叫的抖了抖,外加他哀怨忧伤的眼神,整个人都不好了。   胥渡,“别叫我殿下了,听着不得劲。”   “不得劲是什么意思?”精灵不懂,歪着脑袋问。   “算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米歇尔现在在哪里?”   “我记得路线,我带你们去呀!”   小圆说着就要拉胥渡跳窗,结果被费尔一把拉住,“有门不走还跳窗?”   “啊,对对对!”小圆抓着头发,讪笑着,“这不刚才从这里进来的,习惯了么……”   费尔非常无语,就差一个白眼伺候了。   你习惯跳楼,请不要带着别人好吗?   费尔拉着胥渡的袖口,往门外走去。   他们下了楼梯,这一会儿功夫,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哪边?”费尔问小圆。   “这儿呢,这儿呢,跟我来。”小圆走在前方,带路。   路过刚才的海边市集,夜晚的市集比白天更加热闹了些。   胥渡顺带瞥了一眼,白天那个假扮老头的,叫里奥多的家伙已经不在那里了。   “这儿这儿。”小圆带着他们走过一座桥,往西北方向走去。   一路上,路过了好几条小巷。   小巷里很安静,好像和相隔一条街的闹市是两个地方。   出了小巷,马路上又开始人声鼎沸起来。   “你们闲逛的也真够远的。”费尔面无表情说了一句。   “对呀对呀,我们就是随意的逛了逛!走到哪儿算哪儿,嘿嘿!”小圆完全不觉得有人在嘲讽他。   “刚才一直没问你,米歇尔的随身空间里放不了食物,那你的呢?”费尔问。   可能被问到了关键,小圆有些不好意思,“那个,我怕七尾偷吃,就没有告诉米歇尔哥哥,我这里也可以放东西。”   胥渡,“……”   小圆非常沮丧加自责,“是我不好!”   那毛绒绒的脑门低垂着。   那模样,看着别提有多可怜了。   胥渡终究曾经为人师表,看不得小朋友这幅样子,出声劝解道,“他也没有责怪你。”   费尔看了胥渡一眼,最终没出声。   “真的吗?”小圆抬起脑袋,充满希冀的看过来。   胥渡往后暗暗杵了一下费尔,那人才勉为其难的“嗯”了一声。   “就是这里,我们到了!”小圆在一条小巷的巷尾停住脚步,暗搓搓的往外探出一只小脑袋。   胥渡跟着探头看了一眼,“看着像是哪家人家的后院门?”   “就是这里,我看着他们把米歇尔哥哥抓进去的!”小圆非常肯定的说。   “那怎么办?”胥渡问费尔,“看着像是大户人家?”   费尔看了那紧闭的门庭一眼,想了想,“我先进去探探情况,你们在门口等我。”   胥渡点头。   他现在确实是手无缚鸡之力,跟着只会拖后腿。   不,他根本无法跟着,他也不会飞檐走壁什么的。   于是很快同意了费尔的提议,“那你小心,快去快回,有问题出来商量了再说。”   “别担心。”费尔很轻的勾了下嘴角,温声说。   费尔说完就走了,术法加持下,他看上去像一片没有重量的叶子一样,能乘着风势,轻盈的飞走。   “这屋子可大了,我之前绕到前面去看过,前门有守卫,后门却没人,所以我才带着你们走后门的,怎么样厉害不?”小圆脑袋从巷口缩回,无不得意的说。   胥渡一阵惊吓!   那边费尔早就上了墙,寂静的夜里,他不能大声叫住他。   以免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他低声问小圆,“你为什么不早说?!”   “怎么了??”小圆被胥渡的语气吓得立马抖落着站直。   胥渡问他,“后门为什么没人?”   小圆,“不知道啊,刚才就没人。”   胥渡不信,不会是什么陷阱之类的吧?   “你确定?”   小圆点头,很肯定,“对啊!”   其实后门是有人的,只不过不在院外,而是在院内巡逻。   费尔刚飘进去,就寻了一根高耸的树杈观察环境。   然后,他一眼就看到了一列穿着整齐,拿着长矛的护院排着一字列队往后门这个方向走来。   费尔放缓了呼吸,站在枝丫间一动不动,还好这个季节枝叶已经逐渐繁茂,他藏的又好,那对护院从树底下行进过的时候,并没有抬头。   所以就没有发现他。   费尔心底已经把小圆这个不靠谱的小矮子骂了一遍了,身形却已经一动不动,完美的隐藏在枝叶间。   等那队人走远了,他才又顺着空气的流动,脚下盈满法力的飘了起来。   这座院子非常大,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   费尔眯起眼睛仔细听着空气中细微的颤动,分辨着里面极其细微的差别。   然后,顺便某道有些熟悉的细小音轨,往院子的东北角飘去……   ***   东北角落一个偏僻的院子里。   米歇尔被人用一根绳子绑了起来!   那绳子好像很特殊,他想找个粗糙的墙面蹭蹭磨损它,结果越蹭绳子系的越紧,他的手腕已经被明显的勒出了一条深红的印子!   再下去不是磨出血,就是手腕骨头折断!   那钻心的痛感,吓得米歇尔连忙停止一切试图磨损绳子的举动,满身丧气的缩在一个角落里。   他简直无哭无泪。   我这是招谁惹谁了!   一靠岸就被人抢了斧子,还被绑了!   我只配在海上飘着吗?   陆地克我吗?!还是怎么的!   米歇尔感觉生无可恋!   ☆、尤里克里(二)   院子里,长明灯芯因为法力的灌注,发出柔和明亮的光芒。   两个人影在院内屋子前的地面上,投射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大哥,我们这样在大街上随意绑个人回来,真的没问题吗?“问这话的少年圆脸,长着深棕色的短发,发尾微微卷曲。   看着竟有些说不出的可爱。   “我注意过了,那条小路就我们几个,没别人。”   那位被称呼为大哥的,光看骨骼,看着跟另一位说话的年龄差不多,也没有长几岁。   只不过他身量稍微高了些,已经抽长的身形,看着精炼了许多。   圆脸少年看着被自己大力收缴上来的巨斧,“这真的是我们家族图谱上的神斧吗?不是说已经失踪了?”   他们俩人正是劫持绑架米歇尔的人!   当然,光凭他们俩人是不足以绑架力大无穷的米歇尔的。   跟着他们的随从,已经被他们指使到院子外面看守了。   “翅木龙纹,应该就是它!”年长的少年沉声说。   圆脸少年,“那怎么会在这个小子的手里?”“可能是被他偷了。”   圆脸少年,“我们要不要告诉爷爷呀?”   “先不急。枯木绳索具有自主吸收生人灵韵的作用,再等上一刻,等我去审问一番,再决定是否上报爷爷。”年长的少年说道。   费尔飘到小院外的时候,正好听到了这一段对话。   院子前后的门口处,确实站着好几位壮士的守卫。   费尔轻飘飘的落在了墙角附近的一颗巨大的灌木上。   那灌木枝叶粗壮,一部分伸在墙外,一部分在院内,那高度又正好在屋顶附近。   他安静的等了一会儿,就看到那两个少年说着推开门往里走。   费尔站在灌木上想了想,然后,只见他几步就跨到了附近的屋顶上。   他的指尖顺着一块透光的瓦片的缝隙,把瓦片轻轻的扣起抬高,往侧里放了放。   他挑选的角度极好,顺着那个不大的瓦片开口看进去,正好能看见一个人毛茸茸的脑门。   不是被绑走的米歇尔,还会有谁!   紧跟着,刚才门口那两个人少年走进房内,他们靠近了米歇尔。   从费尔这个角度,只能看到他们的半张脸,但是听清他们的谈话声,却是一点问题也没有。   “喂,你叫什么名字?”圆脸少年率先发问。   那绳子实在是太奇怪了,被被绑的时间一长,米歇尔竟然不自觉的泛起困来。   他刚才差点睡着!然后被喊醒!   他瞪着弥蒙的眼睛,配着一身黝黑的皮肤,非常土气,怎么看怎么像无知不学的乡间小子。   问话的圆脸少年不着痕迹的一皱眉。   米歇尔一脸懵,“你谁呀?”   然后他才像是突然看清面前的人,“哦!是你们!你是那个强盗!劫匪!快点还我斧子!”   圆脸少年是个脸皮薄的,听不得别人骂他劫匪什么的,只见他脸色涨红,大声怒斥,“谁是强盗,你个粗人!那神兵利器岂是你能拥有!”   米歇尔被训斥的一脸懵,“什么神兵利器,你说我那把被你们抢走的大斧子?”   “什么大斧子,简直粗鄙不堪!”   米歇尔更懵,“不就是一把大一点斧子吗?你们没见过斧头?”   “混账!什么斧头,那是翅纹神斧!”   啥玩意儿!   米歇尔更懵。   但是,“你说的神斧就不是斧头了吗?”   “你这个粗鄙的盗匪!”   “山迪。”那位站在后面看上去明显年长一点的人,出声制止了圆脸少年越说越不像样的话。   名叫山迪的圆脸少年,对比自己年长的大哥,还是很敬佩尊敬的。   只见他被轻声喝止后,就安静的站在一边没有说话了。   虽然撅起的嘴唇,看上去,仍旧有点气呼呼的。   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   费尔在屋顶,用上帝视角看着下面。心里评论了一句。   他恐怕忘了自己不久前,还是一条腿都没长齐的小白蛇……   “我弟弟说话直,你别在意。”年长的哥哥倒是颇有几分大家风范,“我问你几个问题,你如实回答了,我们就把你放了,你看如何?”   “大哥。”山迪原本想说,怎么能把他放了呢,万一他去外面乱说被爷爷知道了,怎么办呀!   但是看着自己大哥背在身后,微微抬起的手,想了想没有继续出声。   “请问你怎么称呼?”   这人这么客气,米歇尔反而被问的有点不好意思了。   刚才这人抬手的时候,绑在身上的绳索好像松了松,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米歇尔觉得自己没有刚才那般犯困了。   连带着看面前这人也脾气好了点,他回答了青年的问题,“我叫米歇尔。”   年纪稍长的少年一点头,“米歇尔,非常不好意思以这种方式请你过来,我们只是想找个安静的地方跟你谈话罢了。”   说的好听!   米歇尔挣动了一下,绳索感受到振动后再次往里收紧。   米歇尔整个又变得不好了,“这就是你们说话的方式?”   “不好意思,事关重大。”少年说。   重大你个鸭脚板板!   我怎么一点儿也没觉得重大在哪里?!   哦,是重大!   米歇尔这么一位好脾气的朋友也开始暴走,“你们在大街上明目张胆的抢东西,还绑人!确实事关重大!我要去北国国主那里,举报你们!”   “不好意思。”西德尼再次抱歉。   这位青年名叫西德尼,他很认真的在听米歇尔说话,听完后,表情却没有任何变化。   因为米歇尔的威胁太不具有实操性了。   一个普通人,要面见一国国主,谈何容易!   连站在屋顶听壁脚的费尔都无奈的动了下眉毛。   面对西德尼的无动于衷,米歇尔无言以对。   因为他发现自己现在根本挣脱不了这条该死的绳索!   这就像砧板上的鱼肉,还不是这人怎么说,就怎么是了!   “请问你那神斧从何处得来?”西德尼终于问出了自己心里的核心问题。   “我妈给我的。”米歇尔哼着气说。   “不可能!神兵择主需要天时地利人和,是需要契机的,那是随便给给就能给你的!简直胡扯!”站在西德尼半步后的圆脸山迪,终于憋不住上前一步叱责。   这黑皮小子一看就是宵小之辈!   刚才一派大家之风的西德尼,这时候也没制止自己的兄弟。   米歇尔却有些恍惚。   这人说所说的契机,其实,可能,也许,真的,发生过……   他神思飘远,想起了自己的小时候。   那段时间,他的母亲新丧。   他的几个父族的兄弟们竟然公然在他自己搭建摆设的祭祀灵堂里,嘲笑他。   “看你这么粗俗,你妈妈也不知道怎么嫁到我们家的!”   “是啊,我族世代书香,怎么可能生出你这般愚钝之子!”   “要不是父亲早逝,说不定,早就把你们俩人赶出去了吧?哈哈哈!毕竟,我们斯洛索恩氏族,哪有这么黑的皮肤!”   那些人见他不声不响,集体聚集在自己头顶,大声嘲笑!   “是啊,莫不是野种吧?”   “就是野种吧?”   “哪里捡来的野种!哈哈哈!”   “你们说什么?!”米歇尔突然站起。   直接撞了一个人的鼻子!   那人“哎呦”一声倒地!   侮辱自己的话,米歇尔听多了,但是他听不得有人侮辱自己的母亲。   “有本事再说一遍!”   一个小子仗着身量高出米歇尔大半个脑袋,凑到米歇尔眼门前,指着他的鼻子,大声嘲笑,“说你是野种怎么了!我们还说你母亲伪善,那副样子都是装出来!也不是什么好人!”   “啊――啊――啊――”米歇尔暴怒。   一直悬挂于他脖子里的石头项链忽然随着米歇尔震颤暴走的情绪,开始颤动……   已经愤怒到火烧脑门的米歇尔,像是根本没感觉到什么一样,他大吼着一拳挥了出去――   他给了刚才那个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家伙,当面一击!   虽然那人长得高,可是身材相当瘦弱,配着宽衣广袖,有种被风一吹就走的文弱书生气息。   这怎么可能是米歇尔的对手!   只见那人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米歇尔揍得跌坐在地上,瞬间鼻梁青肿了起来!   他好歹是从小养尊处优的公子哥,什么时候被人揍过!   当场呼和着跟自己一起来的几个兄弟们,围殴米歇尔。   “野种!你敢打我!”他跌坐地上依旧骂骂咧咧!   跟他一起来的人看大哥被揍,一起冲了上去。   “敢打我大哥?!看我揍不死你!”   “看你长得这么壮就不顺眼,一副无知黑汉的粗鄙之相,怎么配得上斯洛索恩的姓氏!”   “就是!踹死你都没人管,你信不信!”   一群人蜂拥而上!   胸前石坠咔咔碎裂,却无人知晓!   直至从石坠中飞出一把迷你的斧头,它从围殴米歇尔的人群缝隙里光速穿过――   在接触外界后,也不知吸收了什么,斧身“咔咔”作响,眨眼间,从米粒大小变成一滴雨水那么大,再一眨眼,变成了长约六尺余的巨斧!   斧刃处,寒光阵阵!似有一道流光顺着斧柄上某种看不见的纹路,飞速闪过――   斧头嗡嗡作响,飞速掠过,风声呼啸下,闪着寒光的斧刃对着那些对着米歇尔拳打脚踢的人的后脑门!眼看着就要劈下!――   米歇尔在刚才胸前石坠碎裂的当下,就已经感知到了什么?   但是他们那些人落下的拳脚实在太密集,他只能在抬臂格挡的瞬间向外望去――   只见从碎裂的石坠里飞出了一个什么东西?   那东西在日光下急剧膨胀!眨眼间变得巨大无比!   那一柄巨斧,斧刃寒光阵阵,正向他们这边飞掠而来――   ☆、尤里克里(三)   那像是粹满了日光的斧头,就要像他们这里砍来!   米歇尔一阵惊恐!   他终于使出了真正的力气!   一把就把围拢在他头顶的那群人挥开!   他刚才因为主动凑了人,其实挨打的时候并没有用全力反抗。   只见他伸手抓住飞掠过来的巨斧斧柄!   巨斧势头惊人!   他只能顺着它的势头,扯着巨斧,“哐”的一下砸在不远的的地面上!   大地震动!   抬眼看去,那地面竟是裂了一条明显的缝!   这刚才要是砸在他们脑门上……   几个人纷纷跌坐在地上,恍惚间,有种死里逃生的感觉!   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再看看米歇尔……   那眼神跟看怪物异类,没有太大的差别!   ――既恐惧又忌惮!   带头的喃喃,“这是什么玩意儿!”   然后大声吼叫,“米歇尔!你刚才是要砍死我们?!”   “不是……”米歇尔本人也很懵啊。   “你怎么这么狠毒,说到底我们依然是同族兄弟!”那人恨恨的说,“简直比野畜还不如!”   刚才下狠手的时候,你怎么没想起来我们是同族兄弟?!   米歇尔冷着脸,却没说话。   “快走!告诉族长去!”   “走走走!”   几个人一哄而散。   而米歇尔站在突然一下子空旷的院子里,恍惚间摸向自己的脖子……   那里只有一根很细的挂绳?   原本应该挂在上面的石坠,却不见了踪影……   ***   米歇尔一脸呆滞的坐在地上,不远处一把巨斧嵌入石板一寸有余深!   刀刃处泛着冷硬的寒光。   ……这难道是我那一直挂在脖子里的石头坠变的?   ……那石头坠子是我母亲给我的……   也就是说,也就是说!   ――这巨斧原本是属于自己母亲的?!   米歇尔想象着自己母亲提一筐南瓜都吃力的样子,简直不敢想象!更不敢相信!   米歇尔被那群人凑的有点狠了,这时从鼻子里滴下一滴血……   血滴从鼻翼下滴落,悬浮在半空中,还未来得及落地,那不远出的巨斧好像感应到了什么?   从斜刺里破空飞掠过来――   那速度之快,甚至擦起了一道尖利的风声!   米歇尔斗鸡着眼睛,眼见着那斧背的一条边堪堪擦过自己将落未落的滴血……   那血液顺着刀背线条很快消失不见?   那斧刃吸了血,发出“嗡嗡”的声音,三声过后,安静下来。   米歇尔摇晃着站起来,他有些不确定的凑近看了看,犹豫要不要拿起来……   那斧子似乎有所感应,又“嗡”的一声,自己飞近他的手――   米歇尔下意识张开手掌,一把握住!!   ***   “……米歇尔兄弟看着很眼生?”   西德尼看着他沉思了片刻,问。   米歇尔忽然有些戒备的看着他,闭口不言。   “米歇尔兄弟可能有所不知,我们极北之国虽然版图看着很大,但实际可居住面积不是很大。因为其中有很大一部分面积,都被著名的圣帝维诺顿学院占据!”   “而且,北荒水源虽然极寒,但是流过山川土地,在北国地下浸出的水却含有天然灵气!普通人日常饮用,别的功效不提,但是至少可以去除皮肤黑气的。   所以,米歇尔兄弟即使不说,我们也很容易知道你是异乡来的客人。”   米歇尔黑脸一红,不否认,就等于默认。   “那你们想怎么样?”   西德尼,“也没想怎么样?就是想请你再做几天客人。”   “你们这是对待客人的态度吗?”米歇尔挣动了几下,那刚才松了松的绳索在他的动作下,又紧了几分?!   米歇尔原本就被勒的红肿的手腕,更疼了!“先松绑!”   “不好意思,在真相没有查清之前,只能委屈你几天了。”西德尼依旧很客气,但态度却不容商量。   他们兄弟俩人走了,当然,也带走了自己的斧头!   门口的守卫依旧在,被他们临走前吩咐几句后,神情更加肃穆!   一直在屋顶那一丛枝叶后隐匿的非常好的费尔等了一会儿,等他们都走远后,才化作一道虚影,从屋顶瓦片的缝隙里钻入……   等他再次站在米歇尔面前的时候,又有了人的实体。   “费尔?!”米歇尔激动。   “嘘!”费尔示意他安静。   他近前看了看绑着米歇尔的绳索,“这绳子,确实有些特别。”   连他一时半会儿也解不开。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米歇尔却不关心绳子了,他明显觉得自己马上就要得救了!   一张脸容光焕发!   费尔听着他兴奋的语气,不由沉默了看了他一下,“小圆带我们来的。”   “那小子还算有点良心,我还以为他扔下我自己溜了。”   费尔,“你还需要在这里待几天。”   米歇尔一愣,情绪还未缓过来,向上扬起的笑容好笑的僵硬在脸上,“啊?为什么?”   费尔,“我记得你说过,你来北国,是投奔亲戚来的?”   米歇尔虽然不知道他说这个是什么意思,但还是非常配合的点头,“对啊。”   那我也得先离开这里啊!他的眼神在说。   费尔,“听小圆说,那哥俩一眼就盯上你的斧子了?”   米歇尔继续懵懂点头,木木的,不知道他说这些是什么意思!“……对,没错。”   费尔说道这里却停了下来。   米歇尔瞪着眼睛,发觉他不说了,于是被迫自己思考了起来。   半晌后,脑子灵光一闪,米歇尔突然被自己的想法震惊!   “你意思……他们很可能就是我要找的人?”   费尔点点头,“很有可能。”   米歇尔思索片刻,“行,那我听你的,再待上几天,看看他们到底想干嘛!”   费尔动动手指,绑着米歇尔的绳索松了松,“我只能让它松一下。我给它灌满了灵力,它不会再吸你的神魂之力,但是它的绑缚的作用没减,所以你乱动还是会绷紧。”   “它还会吸我魂魄?”米歇尔惊了,怪不得他老是觉得浑身没力气,还老是想要睡觉!“那我被绑久了……会死吗?”   “这倒是不会。”费尔说,他盯着那绳索看了半天,忽然又说了一句,“这条绳子不错。”   米歇尔:???   请问不错在哪里?   ……   不过,能让这绳子松一松,米歇尔已经很感激了。   他动了动,让自己不苟的这么难受。   “我走了。”费尔说。   他给米歇尔留了一个像是珍珠一样的圆珠,并把它放在米歇尔的上衣口袋里,“叫我的名字,我就会听到。”   “好的好的!”他点头如捣蒜。   费尔会救我的,米歇尔不知道哪里来的信心。   有人做自己后盾的感觉真不错!   眨眼间,刚才还站在自己面前的费尔就不见了?   米歇尔张着嘴感叹不已。   法师,就是厉害啊!   ……   片刻后,费尔出现在刚才的那条后巷。   天已经黑了,但是胥渡和小圆两人还猫在刚才的那个墙角,一直注意着后门方向。   看到费尔后,胥渡连忙对他招手,一把把他拉入后巷――   “怎么去了这么久?”胥渡问,上下看他,“你没事吧?米歇尔确实是被抓到这里了?”   天色已经很暗了,几颗星星挂在天边。   费尔点点头,“在里面,我们先回去,路上说。”   他们拐出后巷,仅仅两个拐角,喧闹的人声就扑面而来。   原来就已经很热闹的海湾边,在夜晚更加热闹!   沿岸的桅杆上,系满了灯笼。   小圆好奇的这里看看,那里看看。   “米歇尔真的没事吗?”胥渡还是不太放心。   这里太热闹了,以至于费尔的说话声被淹没在人群中。   费尔动了动嘴皮,其实并没有马上继续说话。   “啊?你说什么?”胥渡抬头看了他一眼,却以为他说了什么。   此时远处正好燃起一簇烟火,那明灭的色彩映照在胥渡眼底。   眼前似乎极速闪过一些画面,却快到捉摸不住!   费尔微微皱起眉。   这一幕不知为何,有些熟悉。   但是却有一种沉闷到开心不起来的感觉?   胥渡看到他皱眉,以为他哪里不舒服,连忙问,“你怎么了?”   费尔摇摇头,凑近他说了一句,“米歇尔没事,这里太吵闹了,回去再说。”   “行。”胥渡点头。   穿过热闹的街道,他们回到了住宿的店家。   小圆本来是和米歇尔分在一个房间的,但是米歇尔目前被抓走了,只剩他一个人!   小圆站在走廊里,看看这间房,再看看那间房,然后眨巴着眼睛,可怜兮兮,“胥胥……”   “你都一个人待着几百年了!怎么突然就不行了?”费尔好像能猜到他要说点什么,快一步开口,企图半路堵截!   只见那人面色平静,一脸平静,仿佛自己只是说了大实话!      ☆、尤里克里(四)   小圆脸不红心不跳,就算面对面无表情的费尔也是笑嘻嘻的,“可是人家现在是小朋友,别人看到你们把一个这么小的小朋友独自关在一个房间里,会认为你们虐待我的哦~”   胥渡拍拍小圆脑袋,“行啦,别卖乖,又没不让你进。”   小圆黑溜溜的眼珠歪向费尔,明显意有所指!   “他只是说了句实话,走吧走吧~”   胥渡推开门,像是赶小鸭子一样,把小圆赶进了原本只有他和费尔两人居住的屋子。   在别人看不见的角落,他却轻轻的松了口气!   呼――   开玩笑!跟费尔一间屋子!那我还……呃!   不知道为什么,他一想想就有觉得莫名紧张,但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也许不是不明白!而是不太想明白……   某人龟缩在一个自认为安全的壳里,时间太久了,以至于不太敢贸然伸出脑袋……   费尔落后一步进屋,关门的时候,却小声说了一句,“狡猾的精灵。”   小圆,“精灵耳朵很好的,我都听见了呢~”   胥渡心虚,以为自己松了口气的气音,被小圆听见了?!   他转过头,刚想问“你听见什么了?”   就看见小圆看着的,其实是门口费尔的方向?   嗯?   这人刚才说了什么话?   “抓米歇尔的人很有可能就是他要找的人。”费尔没搭理小圆,就近找了把椅子坐下。   “米歇尔要找的人?”胥渡想了想,一脸惊讶,“你是说,他的母族?”   这也太巧合了吧?   费尔点点头,“应该是。那人一眼就认出来那把巨斧的来历,就算不是他要找的人,肯定也至少会知道点什么。”   “那他们为什么要绑走米歇尔哥哥呀,好好跟他说话不行吗?”非人族小圆不懂。   “世人皆以貌取人。”费尔慢悠悠的说,像是打着哑谜。   小圆依旧没有听明白。“什么意思呀?”   他说着,看向胥哥哥。   但胥渡也没理睬他。   小圆突然觉得自己也许,真的,是多余的!   精灵也有眼泪!   “你……就这样走了,那他怎么办?”胥渡指的是被抓起来的米歇尔,“他会不会被转移到其他地方?万一有危险,我们也来不及帮忙?”   “不会。我已经留下了自己的灵息。他去哪儿我都能知道。”费尔一脸淡定,完全不担心。   最后他们决定再等一天。   反正费尔已经摸清了米歇尔的具体位置,也留了跟踪人的线索。   “明天看情况,要是不对劲,我就把人直接带出来。””   胥渡,“行。”   ……   晚间休息时间。   小圆原本是要和胥渡一起睡床的,结果被费尔一把抱住睡在窗边的榻上。   “床你睡。”他对胥渡说。   “我可以睡床塌。要不你睡吧!”胥渡也不好意思一个人睡一张大床。   “床太软了,我不喜欢。”费尔已经抱着小圆躺倒塌上了。   小圆除了刚开始哀嚎一声,竟然出奇的老实。   也不知这人用了什么法子?   “小圆自己说,他要跟我睡。”费尔说。   我说了吗?!   可能吗?   可怜的小圆不出三秒,就被人给治住了!   此时一副哇哇叫的表情,却被人挡的严严实实的!   而且,他一点儿声音也发不出啊!   最后屈于强权,竟然真的“嗯”了一声。   ??   胥渡往那边张望,却看到一片诡异的和谐?   ……   “我这里,其实还可以睡一个人。”胥渡说。   费尔在塌上转身看去,胥渡立马往侧里挪了挪。   那空出的一段距离,也就只能睡一个小圆!   费尔沉默的转过脸,沉闷的回了一句,“我这里挺好。”   于是,一夜无话。   小圆是因为不能动弹。   然后这样子时间久了……也就渐渐真的有了点儿睡意。   精灵其实是可以不用睡觉的。   小圆最后迷迷糊糊的想。   是不是我把自己外表变成了人族一样,所以也像人族一样,开始需要睡觉休息了呢?   ……   费尔听着胥渡逐渐沉缓的呼吸声。   想着,连日海洋漂泊,也许这人是真的累了,竟然这么快就熟睡了……   费尔闭目,也开始休养生息。   ***   思绪沉浮间,他好像又想起了刚才在热闹巷尾,看着胥渡的时候。   那一片璀璨的烟火映在胥渡眼底,他的心却跟着抽搐了一下。   这是为什么呢?   费尔闭着眼睛,却微微皱起眉峰。   ……好像曾经也发过类似的场景?   连类似的场景,都能让他这样难以释怀?!   可是,费尔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好像有道灰色的屏障,牢牢的挡在了他的面前。   徒留一丝一缕的情绪,透过砖石泥瓦的缝隙,穿透过来……   他却看不清这些情绪的原由。   ***   第二天一大早,西德尼和山迪就去向爷爷请安。   “两位小少爷今天这么早就来了啊。”府内管家正好从老爷子屋内出来,看见他们两位小少爷这么大早就来找老爷子,很是新奇。   “莫不是出了什么事情吧?”管家看着带头走在前面的西德尼那一脸严肃,不由担心问道。   “霍恩管家,爷爷在里面吧?”西德尼问。   管家躬身回答,“在的。”   “那我们自己进去了,您先忙吧。”   管家霍恩在尤里克里家族服务多年,就算是家族里小少爷对他也是非常尊敬的。   霍恩,“好的,你们早餐在老爷子这儿吃吗?我让人去准备?”   “不了。”西德尼摇头。   他觉得爷爷听到他要说的消息,可能顾不上早餐这些事。   “那好吧,老爷子在后院,你们去吧。”霍恩点点头,然后走开了。   院门推开,里面别有洞天。   这是一栋好几进的院子。   西德尼和山迪的爷爷是尤里克里家族的族长:柏得温・尤里克里。   人族在五洲九川不算最长寿的种族,一般天生地养的灵族会比人族长寿很多。   但是因为繁育能力强大,人族的数量却是最多的。   五洲的五大版图,目前都是人族统治。   大多数灵族,更喜欢生活在森林海洋等原始的环境中。   当然,也有一些灵族喜欢化作人族的样子,在人族世界活动。   有时候爱情就是这么神奇,可以跨越种族。   于是渐渐的,人族和灵族通婚有了后代,这些后代大多没有灵族的能力,但是寿命却比普通人族要长寿很多。   尤里克里家族就是巨人族和人族的后代。   传到了他们西德尼他们这一代,除了个子比普通人高一点,寿命比普通人长一些,也就没有什么其他特征。   但是族中曾经也有例外。   不然那把翅木龙纹的巨斧,不会成为尤里克里家族的传说!   ……   西德尼找到老爷子的时候,他正在荷塘边喂鱼。   说是荷塘,其实很深,也很大。   从西德尼他们记事起,这里就养只了一条鱼。   那鱼喜欢吃大颗蔬菜,老爷子正把一颗巨大的紫甘蓝抛到池子中。   半透明的鱼尾一闪而过,那颗紫甘蓝已经不见了。   “爷爷。”西德尼走到近处,恭敬的叫了一声。   “小德尼呀,哎呦,还有小山迪也来啦。好几天都不来看爷爷了,今天倒是来的早哦~”   被称呼为爷爷的柏得温.尤里克里,也就鬓边有几丝白发,他的面容和青年人没有太大差别,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皱纹都很少。   只见他一身布衣,却难掩满身的气韵。   “爷爷,我们有个问题想请教您。” 西德尼恭敬的说。   “哦?圣帝维诺顿的高材生,有什么问题是要向我请教的?”柏得温笑道。   爷爷喜欢清净,这时候又是早晨,院子里连仆从都没有。   西德尼选在这个时候来,就是想要单独和爷爷说几句话。   于是,开门见山的直接问道,“家族手札中我看到有关于乌翅神斧的记载,称其刀锋利之极,可劈山断石;称其斧柄乌翅之木所制,上刻龙鳍,鳍下龙鳞若隐若现,不知是不是真的有这么一把神兵?”   柏得温有些好奇自己孙子为何突然问起这事?   只是他选择,先回答西德尼的问题,“那自然是有的,家族手札怎么可能胡编滥造?”   “那爷爷见过吗?”   “你爷爷我呀,自然也是没见过的!”柏得温笑道。   “不过传说倒是听了不少。听我的爷爷说,巨人族已经销声匿迹数百年,可能是时间久了,我们族内的巨人族血脉逐渐削薄,那把神斧已经沉寂数百近千年没有动静了。但是就算是守护者它也还是会自主挑选的。”   “守护者?我们怎么没有听说过?”西德尼好奇。   “因为这一代的守护者是你们的姑姑,那时候龙域版图还未分裂,五洲界碑处的传说阵石日夜光耀!”   柏得温回忆道,“百年前,她远嫁南洲。传送琉璃石还完整的时候,各国往来通信是非常方便的。她说神斧自个儿偷偷藏在她的随身物品中,跟着她去了南洲。”   “姑姑?”山迪满脸问号,“可是,我们从未见过姑姑。”   “是啊,我也很久没有她的消息了。自从费尔德斯陛下逝去后,传送阵法也跟着消散。我们北国地理位置不太好,与其他四国隔着一个北荒,就算要横穿海域,也是异常凶险,所以几乎就是与世隔绝了。”柏得温伤感的说。   西德尼向半空中伸手,然后徒手抓出了一把斧子,“爷爷,你看会是这把吗?”   “什么?”柏得温还没反应过来。   由于斧头自身的重量非常之重。   西德尼虽然已经在握着斧柄的时候尽量控制,让它下落速度慢一点。   但巨斧着地时,还是发出了一记沉闷的响声!   “嘭――”   “这是?”柏得温成为尤里克里家族族长已经数百年,什么大风大浪大风大浪没见过?   可是此时此刻,却逐渐瞪大眼睛。   “这是……”柏得温喃喃上前,伸手抚摸斧柄,神情非常难以置信,“这是,翅木龙纹?!这是乌翅神斧!你们哪里得来?”   站在西德尼身后的山迪,这回是真的惊讶了。   他原本心底是有些不信西德尼所说的。   只见他快步上前,问,“难道这真的是我们家族传说中的神斧吗?真的是吗?”   “应当是!你们到底哪里得来?!”柏得温追问。   西德尼,“昨天在大街上看到一个人扛着这斧子,我就把他抓来了。”   “有人扛着它?”柏得温很诧异,“那人呢?”   “我们关在了偏院。”   “快带我去!”   西德尼看爷爷神情紧张,不敢怠慢,立即带着爷爷去往后院。   ……   米歇尔昨天被这古怪绳索折腾了一番,虽然后来费尔帮了忙,但依旧伤了精神。   费尔走后,这偏远寂静无声,他就仿佛睡了很久。   直到一阵动静和随之而来的喧哗,把他吵醒了……   ☆、尤里克里(五)   米歇尔是被开门声惊醒的。   他睁开眼,站在他面前的,除了昨天那两个,还有一个看着更年长一些的?   “可以放我走了吗?”他问。   “枯木绳索?”柏得温有些诧异,他看向身边的西德尼,“需要用到枯木绳索?”   “爷爷不知,这人力气太大了,普通的绳索应该根本就绑不住他。”西德尼低头说道。   “力大无穷……”柏得温喃喃,眉头逐渐皱起。   他一伸手,枯木绳索随即从米歇尔身上散开,落入他的手掌。   “你叫什么?”柏得温问道。   “……米歇尔。”他其实不想说话,但是天生好脾气不允许怎么破?   米歇尔一脸木讷。   柏得温看着他,眼底有什么情绪呼之欲出,“你,你从哪里来?”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米歇尔难得倔强。   “小少年,你知道我们并没有想为难你。”柏得温温声道。   “并没有为难?!!”   米歇尔愤怒了!我也是有脾气的!   他睡了一觉,精神头不错,闻言立马站起,却一下子用力过猛,一阵眩晕。   柏得温呵呵一笑,也不恼,只见他错开身子,让出了门口的空间,“那就换个问题……门口的那把斧子是你的吗?”   米歇尔一阵眩晕过后,看向门口,门外横着一把巨斧,不是他的还有谁?!   米歇尔甩甩被捆了一夜的手腕,“噔噔噔”几步就想跨越过出门――   柏得温没有拦他,西德尼和山迪看爷爷不动,也不敢动。   临出门前米歇尔好像感觉到自己的手指勾到了什么东西?   很轻微的感觉,他只想快点拿到自己的东西走人,所以也没有过分在意。   米歇尔朝自己的武器疾步而去,一把抓住斧柄,却在入手的那一瞬间感到一阵烫手!   这是前所未有的事情。   他“嘶”了一声,下意识放手,惊疑不定,“这是怎么回事?”   只见斧柄处原本只是如刀刻般的龙鳍龙鳞,在米歇尔出手触碰后,却隐隐有淡金色的流光在纹路间流转!   很快从斧柄一路窜到斧刃!   一圈过后,很快隐没,消失不见!   巨斧发出“嗡嗡”的声音,像是低鸣更像是欢呼。   米歇尔的指尖此时还隐隐有些发麻!   他原本不在意,此刻却觉察出了些许不对劲。   只见他抬起自己的无名指一看,上面竟然破了一道很小很小的口子!   像是蹭破了一点皮,此刻已经完全止血。   “你!”柏得温见那淡金色光华流转,激动不已,“你的母亲是不是叫温芙兰?”   “你怎么知道?”米歇尔大惊失色!   “因为我刚才在那个斧柄处加了一道术法,叫做血亲验。”   米歇尔似懂非懂,懵懂的问,“什么?”   “那道术法不难,用血绘制即可,但是能触发淡金色光芒的,只有本族隐藏血脉。”柏得温走近米歇尔,两边鬓发有些白了的男子,一时间难掩激动。   米歇尔愣愣的,他觉得自己应该是听懂了,但是不敢轻易相信,他仍旧问了一句,“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他竟有点慌乱。   没错,自己是想来北国寻亲,但是此刻,自己要寻的亲人可能近在眼前,他却有些羞怯。   他们会因为自己的肤色,嘲笑自己吗?   ……   他低着头,用力拔着,那把深/深/插/在地面上的巨斧。   他只想赶紧收回斧子走人!   他得想想,找个地方一个人,安静的,想想。   做好心里准备……   但这斧子怎么今天像是长在地上一样,怎么拔也拔不动?!   米歇尔急的汗都滴下来了。   柏得温却好似看不见他的慌乱,他有些激动,声音中藏着几不可见的颤抖,“我的女儿,她也叫温芙兰。”   “轰”的一声。   “!”米歇尔瞪大眼睛!   他极力逃避的真相,被柏得温如此直白的摊开在他面前――避无可避!   “现在你能告诉我,你是从哪里来的了吗?孩子。”柏得温轻声询问。   除了西德尼和山迪,这么多年,他从没有人用这么亲和的语气叫着别人“孩子”。   “……”米歇尔瞪大眼珠,眼底一片慌乱。   他觉得自己可能还未准备妥当!   身后一起跟着来的西德尼也是一脸不可置信,“怎么可能?”   “什么怎么可能?!”   山迪满脑袋问号,他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大哥这么吃惊?   他刚才被那淡金色光华吸引去了全部注意力,过后很久还在感慨。   那淡金色纹路实在是太迷人了,沿着雕刻在乌翅木上的龙鳞蜿蜒而下,就好像有一条金龙在斧柄处若隐若现,简直太厉害了!   于是后面爷爷和那个黑皮小子说了些什么,他都被注意听。   西德尼,“他怎么可能是姑姑的儿子?”   “什么姑姑的儿子,大哥,你是说这碳黑小子吗?怎么可能!”山迪大声嚷嚷道。   “这有什么不可能的!”柏得温背着手,笑道,“血亲验已经有所证明,我看这娃儿跟我闺女长得挺像。”   “我姑姑哪有这么黑?!”山迪其实没见过姑姑本人,只不过出于心虚才极力否认。   因为,绑人的主意就是他出的……   “小山迪,说的你好像认识一样。”柏得温却不生气。呵呵笑道。   “您,您……姓什么?”米歇尔回神,很小声的问道。   柏得温温和的看着他,“我姓,尤里克里。”   自己要找的,就是尤里克里家族!!   “您真的是我外祖父?!”米歇尔看着他年轻的面容,不太确信的问道。   柏得温笑着点头,“是的,孩子,你的血脉中隐藏有巨人族的能力。那是我们尤里克里家族特有的天赋。而且……非常罕见。”   他无不感慨,千百年来尤里克里家族,已经有多久没有出生过隐藏血脉的孩子了。   “刚才的验证其实有些草率,你想的话,我们可以用别的方式重新验证一下。”   米歇尔,“什么办法?”   柏得温伸手点点了南方,“距离此处不远,有一座山,名为南麓。山庙后的泉水有激发隐藏血脉的功效,我国将要成年的孩子都会去那里接受成年礼,获得神灵祝福。”   柏得温看着米歇尔,“孩子,你应该还未行过成年礼吧?”   米歇尔点点头。但是又十分疑惑,因为他身材高大壮硕,其实光从外表看,是很难看出来的。   “您又是怎么知道我没成年?”   “因为这神斧的刀刃是钝的。”柏得温顿了一下,说,“说明你们的相互激发并没有最终完成。”   “神斧?”米歇尔刚才就想问了。   他们一直称他的大斧子为神斧,为什么?   “它叫乌翅,上一任的守护者正是你的母亲。”柏得温说。   西德尼喃喃,“这么说来,这真的是乌翅神斧!”   柏得温,“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   “我叫米歇尔。”   “全名呢?”   米歇尔抿了下嘴角,似乎不太想说起自己的全名。   名字中的某个姓氏,有他童年许多不愉快的回忆。   “我叫,米歇尔.尤里克里……斯洛索恩。”   柏得温点点头,他好像知道点什么故事,但是看米歇尔如此抵触,张了张口,最后什么也没说。   回来就好。   “既如此,我让管家先给你安排下住处,晚上你到祖父这里,我们聊聊天。”柏得温笑道慈祥又和蔼。   “嗯。”米歇尔眼里含着泪光。   这是他的家人,他想。   他漂泊海上数年,终于有了归处……   米歇尔被管家带去了「青竹苑」。   “这里是以前小姐的居所,小姐远嫁后,也一直有人打扫,看着可能女气了些,我们会马上休整打扫,小少爷您先住着。”管家看上去也很高兴。   被人叫做小少爷的米歇尔挺不习惯,“管家爷爷不必客气。”   “不客气不客气,你先住着!”   “好的。”   ***   “大哥,那真的是我们姑姑的儿子?”各自散去后,山迪仍旧觉得不信。   西德尼走在前面,看不清表情,“爷爷说是,那估计错不了。”   山迪皱起一张脸,“那我们见面就把人给绑了,他不会记恨咱们吧?”   西德尼不知在想什么,半天才说道,“看样子,是个老实人。”   山迪还是对神斧的事情比较感兴趣,“那真的是乌翅神斧!爷爷说的相互激发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哥,神兵利器不都是需要认主的吗?你看我有没有机会?”   西德尼转头看了山迪一眼,什么表情,“估计没有。””   “啊,大哥你老是打击我自信心!”   西德尼,“我是让你认清真相。”   山迪,“……”   ***   这几天费尔一直关注着米歇尔的动静。   他留在米歇尔处的追踪法术这几天内的移动范围一直不大,估计米歇尔都没有离开过那栋宅院。   可是今天一早,却开始有了远距离的曲线移动?   “米歇尔往东南方向去了。”费尔站起来,说。   “嗯?”小圆拉着胥渡正在房间另一角说悄悄话,听到费尔说话后,胥渡看了过来,“你怎么知道?”   “我之前布在他身上的术法今天移动了很大一段距离。”   胥渡,“那我们跟去瞧瞧?”   费尔,“走。”   ☆、南麓(一)   南麓靠近城镇不远,沿着河道一直往东南方向,没多远就到了。   城镇内是禁止使用法术的。   所以出了城镇界碑,载着柏得温,米歇尔等人的马车便腾空而起――   只见那在前头拉着车的马匹,鬃毛随着风逐渐变长,连马蹄处也长出了短短的鬃毛,随风飘扬!   “哇哦~”米歇尔探出窗口,就看到他们已经在半空。   这并不是普通的马,而是八里罕!   它是一种陆地魔法生物,能脚踏祥云,飞速如电。   在法术加持下,能日行万里!   西德尼就是主修风魔法的法师,在他的加持下,八里罕的速度加快了不止数十倍!   米歇尔感觉他们刚出城门没多久,他甚至还想拿出临走前管家爷爷塞给他的水壶,喝一口水。   结果,刚把水壶拿出来举到身前,盖子还没来得及揭开,就听山迪在边上高兴的喊到,“爷爷,我们到了!”   米歇尔赶紧透过被风鼓起的纱帘往外看去,只见八里罕拉着他们所乘的马车破开山雾!   很快,一座孤立在山坳间的寺庙,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青砖泥瓦,看似简陋破旧,但隐隐有钟声从那里传来。   隐隐约约,却又有直抵灵犀的震颤感觉。   米歇尔完全忘记了自己要喝水,这么一件事情。   马车随之落地,米歇尔觉得这山间吹来的空气,都夹杂着一鼓清幽的味道。   “这是哪里?”他忍不住问。   柏得温走在前面,闻言笑道,“南麓古寺,这山庙后的泉水有洗涤心脉的功效。传说,上古时期,是神龙卧居之所!”   “哇哦~”米歇尔半张着嘴巴,无声感叹。   柏得温,“所以,如果足够幸运,接受泉水洗涤的孩子,是能够激发出隐藏的血脉与灵气的。我们这里要是家里有快要成年的孩子,都会过来祈福,接受神灵的祝福。”   说着,从寺庙背后走出了一小群人,他们好像也是来祈福的。   几个成年人簇拥着一位面孔稚嫩的姑娘,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抑制不住的欢快笑意。   “你们也来祈福?”柏得温非常客气有礼貌的,笑着跟他们打了声招呼。   “是啊是啊!龙神显灵,我们家小孩的顽疾都好了,这精气神是从来都不曾有过的!太好了太好了!”只见被簇拥在中间的姑娘面色红润,一看就非常健康有活力。   “你们几位也是来祈福的?”   “是啊。”柏得温点点头。也没有说的很详细。   ……   胥渡和费尔循着踪迹,不远不近的跟着。   由于出了城门,那马儿忽然加速,他们这时候,才堪堪赶到。   然后就听到有人再说什么龙神显灵的话。   这个地方,真的有龙吗?   胥渡十分好奇。   费尔和小圆都会法术,胥渡被他们一人扯着一只胳膊,带到了离那群人有些距离的树杈上。   胥渡被拉扯着踉跄了一下。   一阵无语!   这两人能不能力气往一处使?!   “小圆,你别拉我了,差点摔了我。”胥渡忍不住说。   小圆很无辜,泪眼汪汪,“我是怕费哥哥一个人拉不动您呀?”   这小鬼对谁都能毫无障碍的叫哥哥!   也动不动就泪眼汪汪的。   再加上那副小孩儿的面孔,极具欺骗性!   胥渡听着他叫“费哥哥”,虽然知道他心里想的一定是费尔的费。   但是还是忍不住,往其他谐音字上想……废哥哥……嘶,然后一阵牙疼!   费尔看他一脸便秘的样子,忍不住问,“怎么了?你这是磕碰到到哪里了?”   “没有没有,我很好。”胥渡赶紧摇头。   一时间有些心虚倒是真的。   此时米歇尔一行人又走动了起来。   “米歇尔他们这是要去哪里?”胥渡借机岔开话题,问。   费尔一看,说,“来都来了,跟上去看看。”   此时一股山风吹来,枝叶跟着“沙沙”抖动了一下。   小圆却忽然愣了一下。   “小圆?”胥渡看小圆站在原地发呆,叫了他一声。   “奇怪……这里的味道有些熟悉?”小圆呆呆的望着前方,目光疑惑。   “熟悉?”   小圆可是一只数万年没出过洞的穴居精灵!   他的熟悉又是从哪里来的呢?   精灵的眼睛天生就很圆很大,就算变成人族的样子,那双眼睛还是占据了一张脸的大部分面积。   小圆疑惑了一下,然后紧跟着摇了摇头,自己都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那味道又没了,可能是我闻错了……走啦走啦,再不跟上,米歇尔哥哥又要不见啦!”他左手胥渡,右手费尔。   远看,像是一家子……   其实他们已经看不见米歇尔他们那群人的身影了。   好在有费尔的跟踪法术,没过多久,他们又站在了能看清米歇尔他们的位置。   而且他们找到了一个巨大的山石作为掩护。   山石靠近悬崖的地方,长着一棵很大的树,枝繁叶茂的,极具隐蔽性。   而且这个位置,距离米歇尔他们的位置,比刚才又近了很多。   ***   柏得温带着一大家子拾级而上。   眼前就是一座高大的山庙。   庙前香火很旺,看来有不少人来这里烧香祈福。   柏得温请来几根香,进入大殿祭拜。   “这里供奉的是谁?”米歇尔好奇的往里张望。   “我以为你不会跟我们说话了。”山迪眨着眼睛,说,“毕竟之前……”   说到最后,山迪有些羞赫。   ――毕竟当初,出主意,起头要绑架米歇尔的人,是他。   米歇尔回头看了一眼,神情故作疏离刻薄,“说起来,你那绳索确实让我吃了点苦头。”   山迪一张脸“腾”的一下就红了,说话都卡带,“呃……这,这个……”   米歇尔其实早就不生气了。   都是一家人。   他看着比自己小几岁的圆脸少年,顿时也不好意思继续开玩笑,“哈哈,好了,逗你呢,都是自家兄弟,我也没有那么小气!”   他问山迪他们俩,“对了,你们成年的时候来过这里吗?”   山迪摇头,“没呀!”   米歇尔没想到是这个答案,“嗯?为什么?”   西德尼从后面轻轻拍了一下山迪的脑袋,“那是因为你还没成年,所以没有机会。”   自己成没成年都忘!作为哥哥,西德尼也是够无奈的了。   山迪“啊”了一声,“对对对对!嘿嘿,我竟然忘了!”   西德尼,“……”   米歇尔看着站在山迪边上,一路上都没什么表情的西德尼。“那你,成年了吗?”   山迪大声说,“我哥前年就成年啦!”表情骄傲,比自己成年还高兴。   米歇尔望着西德尼,“那你来过咯?”   西德尼沉默半晌,还是摇头,“没有,我也是第一次来这里。”   这次米歇尔是真的不明白了。   “那你又是为什么?”   西德尼眯了下眼睛,他仰头看向半空。   米歇尔也跟着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晴空万里,万里无云,除了湛蓝的天,洁白的云……什么也没有?!   过了一会儿,西德尼才低声说道,“因为,黑雾。”   米歇尔一时间没听清,问了一句,“因为什么?”   这时候,柏得温祈福好了回来,打断了这一厢的低声交谈。   最后西德尼只凑近了跟米歇尔说了一句,“吉时吉日不宜说这些。你要是有兴趣,明天我们再聊。”   柏得温上前,看他们兄弟恭亲的样子,十分高兴。   “走吧,祈福的泉水,就在这山庙后的山坳里。”   他们一路走来,又零零星星的碰到了几波路人往回走。   费尔,胥渡他们远远的跟在后面。   胥渡一路走来,总觉得有些奇奇怪怪的感觉,但是他一时之间也难以理清头绪。   直到看到那对往回走的路人,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到底是觉得哪里奇怪了!   ――他们这一路走来,遇到的人也太少了些?   “太奇怪了……”胥渡喃喃。   “怎么?”费尔立刻问道。   由于胥渡目前与普通人无异,什么也不会,所以为了隐藏行踪,费尔非常注意着身侧的胥渡,时刻为他叠加术法,从而隐蔽他的气息。   他一直注意着这边,以至于胥渡一开口,他就接了一句,几乎没有停顿。   胥渡却安静了一瞬,然后才接着说,“听那位一直在前面领路的人意思,这里应该是这个国家人民的祈福圣地。这种地方不是应该人声鼎沸的吗?”   “你们不觉得,现在有点,太过于安静了点……?”   费尔一路上也有这种感觉,“你说的很对。”   胥渡,“那我们是不是再靠过去一点?”   费尔想了下,“那个领路的人,我一直看不清深浅,再近一点,我怕会被立刻发现。”   胥渡,“那还是先这样吧……但愿是我想多了。”   但许多事情越是不想发生,越是有可能会发生……   穿过一片树林,就能清晰的听到山泉声。   泉水边三三俩俩的有几个家庭,但是对于祈福圣地来说,还是冷清了点。   泉水从高耸的山石间洒落,淅淅沥沥的,像是从石缝间下起的小雨。   “到这里来。”柏得温找了个清净人少的地方,向他们招手。   米歇尔走近。   “来吧,站在这里。”柏得温让开半步。   米歇尔这才看见山壁上有一个模糊不清的图案,像是一朵花?   凑近仔细看,能看见那花瓣的边缘反射着隐约的珠光?   像是嵌入石壁中的某种生物的鳞片?经过日积月累,被石壁上原生的苔藓覆盖,山石淹没……   米歇尔往前一步,站在柏得温刚才的位置。   仅仅几步的距离,却感觉像是突然之间进入了另一个时空维度!   “嗡”的一声,耳边响起了某种沉闷的曲调――像是破空从极远的地方传来,带着他听不明白的梵音,在低低沉沉的念唱着什么……   柏得温一直在近处观察他,看到米歇尔皱了下眉毛,立马问道,“你听到了什么吗?”   “好像有人在唱歌?”米歇尔皱着眉头,老实回答。   “有人在唱歌?”山迪小声问着西德尼。“我怎么什么也没听见?”   西德尼摇摇头,“我也没听见。”   山迪看向米歇尔的眼神现在都亮晶晶的,“难道说,他真的有隐藏血脉吗?”   西德尼安静片刻,才回道,“……很有可能。”   “孩子,闭上眼睛,仔细聆听!”   米歇尔听到柏得温在说话,人在近处,那声音却仿佛很远!   ……透过水雾,穿过梵音,显得有些沉闷,但米歇尔还是听清了。   于是,米歇尔轻轻的闭上了眼睛。   ☆、南麓(二)   泉水从头顶的山缝间倾斜而下,像是下了一场小雨。   那微凉的感觉落在皮肤上,落在四肢百骸,米歇尔却并不觉得冷,反而升腾起了一股热意,一丝一缕的汇入经脉之中……   梵音入耳,似乎在引领着那些泉水中的灵气,在米歇尔的全身脉络中努力探索着点什么……?   不远处小圆往这边看来,努着鼻翼在轻轻嗅着什么……   “怎么了?”胥渡问。   小圆很疑惑,“刚才那熟悉的味道又来了。”   “你说的熟悉,是指什么?”   小圆,“这味道很淡,但是闻着,感觉像是神树汀池的味道……”   费尔闻言看过来,“你说的是你之前一直待着的那个地方?”   小圆点点头,“味道很淡,但是给我的感觉却有一点点像……我不是特别确定。”   不远处米歇尔刚闭上眼睛。   胥渡刚才就闻到了一点清香,好像是山林庙宇后,泉水独特的味道……夹杂着一丝檀香,像是刚拜访过前门山庙的信徒所留下的线香的味道……   但是此刻被小圆一提,好像真的在哪里曾经闻到过?   胥渡缓慢坐着深呼吸……   几息之后。   “是有那么一点像。”胥渡轻声说了一句。   靠近他多一些的费尔明显是听见了,但是他望过来的有眼底却略带诧异,“你也味道类似的味道了?”   就在说话间,那味道似乎又浓重了一些,胥渡有些疑惑,但还是点了点头。   “你没闻到吗?”他问。   ***   忽然间,山间起了薄雾,还好像泉水被热气蒸腾所散发出来的。   可是这里,更凉了一些。   这些雾气从山泉底部升腾,不一会儿就肉眼可见的向四周飘逸……   原本聚集在泉水下祈福的人群也看见了上方山泉升起的雾气。   但是他们脸上露出的,竟是惊恐的表情?!   “天哪!山上起雾了!”   “快走快走!我们快回去吧!”   有也好奇者往那边看去,结果被边上路过的行人拉了一把,“快别看了,抓紧走吧,黑雾就要来了!”   这人看着很年轻,俩手空空,看着不像来这里祈福的,身边也没跟着年长的人。   “小伙子还没成年,是来游玩的吧?你没听这里的事情?”那位拉住他的好心大叔边走边问。   小伙子又朝升腾起雾气的看了眼,也没看出跟普通的水蒸气有什么差别,于是更加好奇,“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大家为什么都这么惊慌?”   “你家里人没告诉你?”大叔问。   小伙子,“我一个人来这里读书的,听说南麓有座山,山庙后的泉水灵气丰沛,传说能治百病,所以想来看看。”   大叔好奇,“哦?读书?哪个学校呀?”   “圣唯诺顿。”小伙子挺起胸膛,很骄傲。   “您是个法师?”那人身边的小女孩,从大叔背后探出毛茸茸的脑袋,怯生生的问。   明显今天这位大哥是带着自己闺女来祈福的。   小伙子抓了把头发,“不是不是,我报考的锻造系。””   “那也很了不起了!”大叔看着他的目光一下子亲近了不少,“我年轻的时候也去报考过圣唯诺顿,可惜没考上,小伙子一定有过人之处!”   “不敢当不敢当,不不过家里人世代打铁为生,有一天收到了一封邀请函,就来试了试,没想到,哈哈哈!”小伙子说着笑起来。   “你是收到邀请函再去考的?”大叔却瞪大了眼睛。很惊讶。   小伙惊了一下,有些摸不着头脑,“是啊,怎么了?”   大叔像是看着珍惜生物一样看着他,“那你太了不起了!据说,圣帝唯顿的邀请函,每学年就发布一百份,五洲界碑处的龙珠破碎事件后,因为各国阻断,一年发布量减少至二十份!”   大叔一脸感慨,“基本上收到的人都是非常有潜力的法师,你竟然不是法师,而是锻造系的?那得有多厉害?”   小伙子在自己出生的小村庄里很少收到这么直白的夸奖,两三下就被夸红了脸,“也,也还好吧,没有您说的这么厉害。”   “小伙子前途无量啊。”   “您过奖了。”   年轻小伙,好奇的问,“大叔,您刚才说的黑雾是怎么回事呀?”   大叔边上的妇人拉着自家闺女赶路之余,听见小伙子问起,语带惊慌的说,“这黑雾能吸人寿命,被碰到的人基本都会染病,没几个月就死了!”   小伙子一脸惊讶,“这么邪乎?那我看还挺多人来这里的。”   妇人十分热情的把自己知道的都告诉了小伙子,“你新来的不知道。这里的黑雾不是经常出现的,但是如何不巧遇见,被碰到的人基本上都倒了大霉!!”   “以前这里的香火旺盛的在城镇里都能看见!现在已经很少有人来了,但是大多时间这里都是很正常的,甚至泉水的灵气比百年前还要浓郁。所以有需要的家族还是会派几个代表来,请些山泉水回去祈福的。”   小伙子点点头,又看向大叔一家人,“那你们这是……”   大叔摸着自家姑娘的小辫子,笑了一下,“只有身体真的不适了才会亲自来这里!山泉水取回去,功效会降低一些,我家闺女前几天摔了一跤,脚踝骨疼的厉害,走路都不行,现在应该好些了吧?”   小女孩点点头,“我真的好多了!”   “真有这么神奇?”小伙子忍不住回头,想再看一眼现在什么情况。   但是山后竹林高耸密布,他们没走几步,就已经看不清刚才的山泉了。   而一直位居山石上的胥渡一行人却把大叔他们的谈话听的一清二楚。   “他们刚才说的黑雾是指这个吗?”   小圆指着脚下逐渐汇聚起来的雾气,伸手挥了挥,疑惑道,“可是,这明明是白色的呀?”   雾气轻飘飘的,随着小圆的挥动,飘散开来,没过一会儿,又聚拢了起来。   小圆觉得挺好玩,又挥了几下,幅度更大,甚至还用嘴吹了起来。   奇怪的是,那些本来只有很淡一层的白茫茫的雾气,在他挥动和吹起间,不但没有减少,反而逐渐增多,越来越多……   由于雾气增多,小圆顺着雾气看去,惊讶的发现,那些雾气并不是平均分布飘散的,胥渡脚下明显聚拢的更多更浓稠,甚至脚下的石板都开始起了潮气!   胥渡显然也发现了异常,“这是怎么回事?”   他觉得那股清列的山泉味道,变得更加明显了些。其中檀香反而淡了去,添了些草木的香气。   “你刚才说的味道,我也闻到了。”胥渡看向小圆,有点像神树汀池的泉水……”   “真的?”小圆眨巴着眼睛,“是不是很像我家的味道?”   胥渡却忽然目光移动,惊奇的盯着小圆的头顶。   费尔平静的声音在边上响起,“你头上长草了。”   “我吗?”小圆伸手摸去,然后睁大了眼睛,看上去也十分惊讶!连他自己也没想到会这样。   “哇哦~真的有耶!”   他自己摸到了一个小幼苗!   仔细一模,还能摸出两瓣幼嫩的叶子!   “这泉水里果然有神树汀池的成分!而且还不少!”小圆非常肯定,“因为,我都发芽了!”   “你到底是什么物种?”费尔疑惑的问。   矮人会发芽吗?   答案是不会。   精灵族呢?   ……不知道。   但他问出了这句就无暇再顾及小圆这边的异常情况了。   因为胥渡这里的情况,明显更紧急一些!   刚才几句话的功夫,费尔一边的袖口像是突然之间坠了石墩一样――遽然绷紧!   他反应过来后,立马一把扶住往他这边靠过来的胥渡!   他下意识看过去的目光,倏然顿住!   ――只见那人皱着眉头,原本乌黑的头发已经长到脚踝,发尾逐渐褪色,那褪色的速度很快,眨眼间已经快要蔓延到头顶!   “不好,之前压制的灵气,被这里的山泉水又焕活了!”小圆顶着一颗草,也凑过来扶着胥渡。   他的人类皮肤逐渐褶皱,又变回了满脸细毛的小猴子模样。   胥渡抓住费尔衣角的指节突出,明显不太好受!   费尔伸手一挥,立马张开了一道屏障,准备隔绝雾气,给胥渡先梳理一下灵气。   突然他看到了什么,动作一顿,目光一凌!   只见山泉南边一角升腾起的雾气颜色逐渐开始变得不对劲!   有一个黑色的小点在雾气中滚动,逐渐越滚越大,瞬息间,就变了人类脑袋般大小!   费尔目光移动,发现南北方也滚起了这么一颗黑色的小球!   此时这里的人都走的差不多了,只有米歇尔那一家还在那个地方站着。   黑球似乎对生人的气息特别敏感,一颗颗的黑球从雾气中突出,上下颤抖像是在闻着什么。   然后一个两个的,都往现场看似仅剩的,米歇尔一家的方向,滚去……   离胥渡和费尔不远处,也从浓重的雾气里滚出来一颗黑色的球。   近距离看,那黑色雾气形成的圆球四周还蔓延伸出来许许多多的短小指节,像是无数的触手,他们快速的挥动,像是正在雾气里不断的探查着什么?   看着,非常的恶心……   ☆、南麓(三)   那颗在胥渡他们附近出现的黑球,眼看着也要往米歇尔那个方向滚去……   那些触手像是百足虫的触角一样高频率的颤动了下,前行的动作忽然顿住?   然后它竟往胥渡他们这边滚了一小段距离,向前触手甚至伸长了一点,挥动幅度也更大,好似惊喜又好似贪婪!   “有个黑雾形成的球往我们这边来了。”小圆头顶树苗好似受了什么惊吓般乱颤起来。   他自己好似能感觉到小树苗的颤抖,伸手摸了摸小树苗,“不要怕不要怕,有我在呀!”   费尔张开保护罩,他一边低声安抚般的对胥渡说,“我探查下你的脉象,放松。”   一边时刻注意着这坨黑球的动向!   银色已经蔓延到头顶,转瞬间没入发根――   “嗡――”的一声传来,像是有人在极远处撞了一下钟!   黑色的雾气瑟缩了下,球体变小了几分,伸出的触脚瞬间缩回,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们定在原地,像是畏在缩着什么?!   云层聚集在头顶,黑压压的像是要迎来暴雨。   胥渡脸色苍白,像是在强忍着痛苦,被咬住的半侧唇瓣,红的马上就要见血!   费尔的脸色也不好看,他捏上胥渡的下颚,不让他继续咬,语气轻柔却不容拒绝,“松开!”   “轰隆隆”的声音突然从远方响起,乌云翻滚着雷电往他们这边来――   “这是什么?”   小圆望着天边,惊恐的张大眼,“是雷云!胥渡哥哥目前灵脉不稳,不能接受雷劫!”   话音还没落地。只听“轰隆隆”一声,那雷云竟然停在了米歇尔那个地方。   “雷云不是往这边来的?”   小圆挥动手臂,挥开聚集起来的水汽看过去,发现米歇尔那一片的水汽竟然也非常浓郁?!   半空中忽然飞出一柄巨斧。   电光在凝重的云层内时隐时现!   眨眼睛,雷云互相摩擦,“轰隆”一声,粗壮的闪光从空中劈下!   闪电一道紧接着一道落在半空之中的斧刃处,擦出一片片火花!   ……像是某种淬炼?   山迪和西德尼早就在出现山雾的当下被护送下山。   此时这里只剩下柏得温和管家。   山上祈福的人也早就走光。   ……雷电在柏得温眼底映出一片光亮。   ***   水汽在胥渡脚下逐渐汇聚成了水流,像是山泉溪水一般顺着山体滑落……   不知从何处而来的灵气夹在在水汽里,让已经安分数日的经脉再次鼓胀到疼痛!   胥渡面容已经逐渐在褪去血色,苍白一片。   他眉头紧皱,显得非常痛苦。   费尔已经顾不得米歇尔那边的情况了。   “我们马上回去!”他一把抱起胥渡。   刚才雷电来时静默的黑色雾气,又逐渐活动起来,他们聚拢起来,从底部又伸出了无数的触手。   他们的移动速度更快!   没多久就爬到了他们这里!   小圆本来被米歇尔那边吸引去的目光正好看见不远处那只黑球又动了起来!   他惊了一下,然后往费尔他们这里靠过里,“啊啊!有只黑球往我们这里来啦!”   费尔想也没想,灵气凝成一根极细的针,往那个方向飞去。   “谁在那里?!”柏得温往他们这里看来,却被浓重的水汽挡住了视线。   雷云电光淬炼之下,他们这里的雾气更加浓重。   置身其中,几乎什么也看不见。   “小心!”背后有人伸出手拉了他一把,原来柏得温刚才分神的刹那,一颗黑色小球极速往他这个方向流窜过来!   米歇尔一手把柏得温拉近自己身边,一手徒手握住悬在半空的斧柄,雷电与刀刃擦出的火花还在呲呲作响――   雷云电光顺着乌翅木纹极速蜿蜒而下,瞬息间,雷电触及米歇尔手指皮肤,然后转瞬间没入!   米歇尔闷哼一声,咬紧的嘴角红的几乎要滴血,他眉目紧皱,手背青筋一根根凸起――   平常轻易就能拿起的巨斧像是被电光牢牢吸住!   米歇尔一时间竟然没拉动!   眼看着那黑色球体,像是鬼魅般带着铺面而来的邪恶气息迅速翻滚而来!――   “凝神静息!感受内息!气随意转!”   身后的柏得温沉声说道。   米歇尔深呼吸两次,感受着体内有什么东西顺着抬起的手臂想要喷涌而出!   米歇尔听从了柏得温的建议,沉心静气,不再抵制,让那股力量自由游走……   仿佛有一股微光在指尖聚集,“E嚓E嚓”数声,斧柄上有什么碳黑色的东西淅淅索索的掉落,变成烟尘消散在空中……   一道暗金流光从米歇尔手握之处出现,迅速蜿蜒向上!   所到之处,仿佛留下了电光的影子!   虽然斧柄还是深色的,看上去却和原先的截然不同!   那道暗金流光顺着斧柄流向刀刃,带出一道凌厉的冷光!   “啊――”   米歇尔被电光刺激的手背几近麻木,他大吼一声,抡着被雷电淬炼过的巨斧,向已经近在眼前的黑球劈下――   一根极其细的黑色触须眼看着就要刺入柏得温的手臂!   然而,斧刃未到雷电先至!   咔嚓嚓是电光劈下――黑雾僵滞了下!转瞬间就被紧接着落下的巨斧披散!   那黑雾好像有生命,在被劈中的时候竟然发出来一声尖利短促的叫声!   “乌翅――这才是真正的乌翅神斧!”柏得温站在米歇尔身后忍不住说道。   陆续有几只黑雾聚成的球体都被米歇尔挥着神斧披散!   ……雾气逐渐散去。   “小少爷这是成功激发隐藏的血脉了!”一边的管家高兴道。   米歇尔活动了一下肩膀,确实感觉神清气爽。   “是啊!我们尤里克里家族已经数百近千年没有出过隐藏血脉的孩子了!”柏得温感慨道,“是需要好好庆祝一下了。”   柏得温,“不过我们先离开这里,这雾气散去不知道会不会重新聚拢。”   管家,“老爷说的有道理。”   米歇尔虽然还想再看看,试试焕然一新的神斧,但此地确实不宜久留。   于是收起神斧点头道,“爷爷说的有道理,我们赶紧先离开吧。”   柏得温离开前往西南角的山石上看了一眼,刚才水汽聚拢看不清楚。   雾气散去后,他看见那悬崖峭壁上立着三颗松树。   那陡峭的坡度,是寻常人等上不去的。   柏得温不着痕迹的用法术试探过去,那里却空无一人,术法顺畅的穿过松树针叶,消散在更远的地方……   米歇尔看到柏得温忽然间走的很慢,落在后方。   他转头,疑惑的问,“怎么了爷爷?”   柏得温收回目光,摇摇头,“没什么。”   自己也许感觉错了,那边有可能只是灵气忽然浓重了几分……   那几颗松树在雾气中跟人也很像。   其实在看到米歇尔握着巨斧能劈散那些黑雾后,费尔就带着胥渡回到了原先的住处。   “他这次怎么好像很痛苦?”费尔一路上脸色都很差,回到住处立马问小圆。   小圆作为神树守护精灵,是可以感受到一些别人感受不到的东西的。   他头顶枝叶一阵抖动,忽然睁开眼睛,惊讶道,“胥哥哥的魂魄竟是残缺的!”   费尔原本就有些难看的脸色,更加难看。   “什么意思?”   “这具身体可能接受不了这么浓厚的灵气,再加上胥哥哥自身没有办法控制,很有可能……”   说到这里小圆忽然顿住。   “很有可能怎么样?!”   “很有可能会……爆体。”   最后两个字小圆是压着牙说的,好像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没有依附物的灵气是很难凭空久留的……”   “上次的办法还可行吗?”费尔说的是他直接吸收胥渡身上多余灵气的办法。   “你也……呃……”   这么关键的时刻,小圆竟然打了两个搁楞。   “你快说!”费尔逐渐没了耐心。   “你再吸收可能就不能再保持现在的样貌了!”   费尔,“……”   胥渡在路上已经昏迷沉睡,此刻不知为何皱起眉头痛哼了一声。   “没其他更快的办法了!就这样!”   小圆摊开掌心,头上小幼苗也跟着翻开枝叶,他谈了一口气,“你想好了我就没有异议。”   费尔已经扶着胥渡坐了起来,闻言点头,“我开始了。你帮我警戒。”   “好的。”小圆下一刻挥手架起了一层隔离防护罩。   费尔指腹贴着胥渡经脉关窍处,默念引渡灵气的口诀,闭上眼睛的那一刻,滂湃的灵息顺着接触点直泳而上!   猝不及防间,费尔闷声了一声。   灵气从接触点涌来,费尔闭着眼睛也能感觉到周围似乎因为过重的灵气,而起了雾……   一缕魂念跟着四散的雾气飘荡到一个陌生的地方。   四周寂静无声,只有泉水叮咚滴落的声音,从远处隐约传来。   费尔那缕魂念站在原地,呆愣着望着那个方向,仿佛过了很久很久……   也许,也没那么久……   但这里一片雾气氤氲,天光从雾气后透出,根本无法分清白昼黑夜。   自然也无法知晓时间过去了多久。   过了不知多久,费尔的那缕魂念轻轻眨了一下眼睛,他似乎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来到此处。   又过了一会儿,才好像终于梦醒。   紧接着他眨了一下眼睛,终于有了表情……那表情是疑惑迷茫的。   他往那个泉水叮咚的方向走去……   ☆、南麓(四)   入目一片白茫茫,就这样不知方向,不明时刻的走着。   一路坦途,什么障碍也没有。   什么其他的生物……也没见着。   那一片白茫茫的雾气甚至让他疑惑――我这是看得见,还是看不见?   就这样又走了很久,泉水的声音更加的清晰,浓郁的雾气在他看见一片绿叶的时候,忽然四散开来――   枝叶高耸入云,一眼望不到天际。   费尔走近。   那是一棵树?   小半树根都浸没在一摊泉水里,露出水面的部分很粗壮,数十人合抱也不能围成一圈。   而盘节的树根后面似乎有个人,素白的手肘支着头,好像正在休息?   几缕银发顺着树干走势飘落下来,随着微风一飘一扬……   那是谁?   为什么有种惊心动魄的熟悉感?!   费尔疑惑。   他心底鼓动着一种自己也说不清的情绪。   分不清是期待?   还是想逃避?   然后他看见一位黑发男子从远处走近,他的步伐很快,没一会儿就路过费尔所站的地方。   费尔愣了一下。   这人好像根本没看见他站在这里?擦着他身边半寸的距离往前走,连余光都没有往他这里放!好像他根本不存在一样?   更让费尔震惊的是――那黑发男子竟然长着一张胥渡的脸?!   只不过,脸上的神情不知为何……带着一丝让他不适的感觉?   费尔心底咯噔一下。   “退下!”一声清喝。   树后的人根本没动,却好似察觉到有人靠近,清冷的嗓音带着几乎不近人情的威压。   黑发的胥渡竟然发出一声短促的笑声,“殿下还没考虑好吗?”   “放肆!”那人冷叱。   从背后看,黑发男子的站姿非常随意,好像对树后男子的冷言冷语不以为意。   “我只是来提醒下殿下,我们约定的期限将至。”   树后那人坐了起来,也仅仅只是坐了起来,并没有其余动作,银色的头发如瀑布般垂落。   他并没有说话。   但费尔却能感觉到黑发男子话音刚落,四周的空气就冷了八度。   离地面最近的几根枝条上,甚至已经挂上了冰棱!   他在生气?   费尔想。   可是,这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黑发男子有着胥渡的脸?   而树后那人……让他有种说不出来的熟悉感?   费尔觉得自己心跳很快,虽然他只是一道虚影。根本没有脉搏!   过了很久,树后那人才冷声说道,“我知道了!”   “殿下都不愿意见我一面吗?”黑发男子嬉笑着问。   “没有必要。”   “殿下也太无情了些。”   整个空间忽然开始震荡……而那两人却毫无所觉。   费尔已经听不见了,因为一股巨大的力量把他用力往后拉扯――   他像一缕棉絮,根本无力抵抗这股力量!   他被拉扯着极速往后!   最后一眼,他感觉黑发男子似乎说了些什么刺激人的话,因为树后的那人终于站了起来――   银色的头发划过一道璀璨的流线。   那人应该很高,费尔想,甚至比站在前方的黑发男子还要高一些……   这一刻,雾气完全笼罩了上来,他看不见了!   ***   “白泽……我爱着你啊……”   “你不懂吗?……”   好像有人在自己耳边说话?   费尔迷迷糊糊的想。   会是谁呢?   ***   小圆发现不对劲的时候,是看到脚下一缕黑发的时候。   他刚才一直背对着两个人,所以没有第一时间发现不对劲。   小圆站在靠墙的窗户那边,这样方便观察外面的情况,防止路过的法师发现这间房间里异样的动静。   他在背着身子的时候,都能低头看见脚边的黑发……说明那头发,已经快要铺满整间屋子的地面了!   “我天……”小圆回头就惊呼了一声。   费尔的头发已经很长很长,黑发粼粼泛着灵光。   从床榻边垂落,铺满了整个地面……   胥渡的头发却已经缩回了原有的长度,短短的,灰灰的。   “费尔哥哥?”小圆叫了一声。   可是没有回应!   “胥渡哥哥?”   ……也没有回应。   小圆走近几步。   原本被床桅杆挡住半边身体的费尔,此刻,他的面庞,清晰的映入了小圆的眼帘。   只见费尔眉头深锁,好像深陷某种梦魇?!   最关键是――他的脸色很白!隐隐有神秘的纹路顺着脖子往上!   小圆这才知道可能出事了。   他赶紧走近,又喊了他一声“费尔哥哥?”   依旧没人应答。   他的手掌还抵着胥渡的灵窍穴,走近后,小圆才发现这已经不是单向的灵力传输了。   按道理,他们这种调理方式,应该是胥渡这边的灵气单方面涌入费尔这里。   但是离他们半步近的距离,小圆好像触碰到了某种屏障,灵气在他们周围行程了一个奇怪的回路!!   要不是两人的脸色都逐渐不好看,小圆是不敢擅自打破这种对他来说极其陌生的回路的!   他用灵力呼唤胥渡和费尔,但就像是一个孤独的人在对着空气喊话一样――无人回应!   小圆试着往前探出手掌,果然遇到了抵制的力量。   他拿出自己随身空间中的一个小瓶子。   瓶子里装的是神树汀池的水。   他运用术法,蒸腾出了部分水汽包裹在自身以及手掌间,再次尝试着伸手探入――   这次只听轻轻的噗的一下,他整个人钻了进去。   ……   “费尔哥哥?费哥哥?胥渡哥哥?”   小圆把他们两人分开后叫了几声,没有苏醒。   费尔的面容又变成了费尔德斯的样子,可能是七尾的粘液在这阵术法中失了效。   小圆又叫了几声“陛下”,费尔期间皱了下眉毛,后面就再无动静。   不过两人的气息却是逐步平稳了下来。   ……   小圆只能把两人先安置在一张床上。   自己则在不远处窗塌上坐下,继续守着他俩。   ……   费尔再次醒来,是在一天早上。   他是被一击清脆的敲击声弄醒的。   “您终于醒啦!”   费尔张开眼,就看见的小圆的一张大脸,凑的很近!   他伸手把小圆往外推开了点,皱眉道,“离我这么近做什么?”   “您睡了好几天了。”小圆欢喜着说,并不介意。   “好几天?”费尔皱起了眉。   他想起来了,之前他们跟着米歇尔去了一座上庙,胥渡被那里忽然升起的雾气激的灵气紊乱。   “胥渡呢?”费尔有些急。   “胥渡哥哥早你一步起来,现在在洗漱呢。”小圆指着关着门的洗漱室。   洗澡?   费尔下意识闻了下自己。   大热天的躺了几天,确实应该洗漱一下……   “你的耳朵怎么又长出来了?”他其实刚才就注意到了。   “啊,那山上灵气太足了,我得消化一会儿呢!”   现在小圆头上顶着草,耳骨尖尖,又一脸褶子和毛。   要多奇异就有多奇异。   小圆摸着自己尖尖的耳朵,再看着费尔的脸。想着要不要告诉他,目前顶着的是一张费尔德斯陛下的脸?   费尔等了半天,没有得到答复,只看见小圆一双乌黑的眼睛一直盯着他,不知道脑筋里在转悠些什么东西?   “怎么了?我脸上有字?”   “没有没有,就是有点不习惯,哈哈。”小圆假笑几声,最终唤出一面水镜。   费尔终于在镜子里面,看见了自己的脸……   费尔,“……”   小圆,“……”   “我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他问。   小圆,“就是吸收完灵力后。”   “胥渡呢?”   “胥渡哥哥现在挺好啊,一切正常。”   费尔,“……”   我意思是这个吗?   小圆好像读懂了那目光,“啊,胥渡哥哥还是原来样子。”   顶着这幅模样到处走是很麻烦的。   “七尾的粘液还有用吗?”费尔问。   “应该可以,吧?”小圆却不太确定,“但是七尾现在也在睡觉呢!”   意思要换脸可以,等我宠物自然醒了再说。   那山上灵气和神树汀池很像,又那么浓郁。   他们一时间都有些消化不良――吃多了的那种!   突然“咚”的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敲击在闭合的窗上?   小圆这几天看守门窗,神经敏感,一下子就被吸引走了注意力。   “什么东西?”   “咚”的又一声。   小圆借机跳离床前数步。   费尔哥哥顶着陛下的脸,面无表情看着我的样子简直太吓人了好不好!   呜呜……   但他却没有去开那扇窗。   “你们睡着这几天,每天都有两个纸头折成的鸟儿往我们窗子上飞。”   小圆不知从哪里掏出一个袋子,哗啦啦一下子倒出来好几只纸折的鹤。   和贴着窗玻璃上的两只,一模一样……   “喏,就是这些,我全给兜在这里了。”小圆指着一地的千纸鹤。   能让纸头无风飞翔,还精准的落在他们窗户上,一定是会术法的人所为。   “你没拆开看看吗?”费尔问。   小圆眨巴着眼睛,“看过了呀,都是空白的,后开我就不高兴拆了!”   小圆从那堆纸鹤下面翻找了两下,果真掏出几张被拆开的纸鹤,“喏,你看呀,空白的。”   费尔拿起其中一张看。   这时候。   木质门被推开的声音响起……   胥渡惊喜看着坐在床头的费尔,“你也醒啦?”   费尔抬眼看去,这人拿着毛巾擦脸,有几颗调皮的水珠,浮在他下颚肌肤上,正好没被擦到……却衬得面色晶莹。   嗯,恢复的不错。   “是啊,醒了。”他笑一下。   胥渡看着费尔目前这张脸,心里“啧”了一下。   果然皮相还是非常重要的。   随便做个表情都能帅一脸!   胥渡擦完脸擦头发,灰扑扑的头发被他擦的杂乱,边擦边往他们那里走去,“醒了就好,没有什么不舒服吧,小圆说你也昏迷好几天了。”   费尔摇摇头,眼里含着笑意,明显对胥渡的关心非常高兴。   “你手里拿着的是什么?”胥渡问,然后他看到了小圆脚周围那一圈的千纸鹤,惊奇道,“地上怎么这么多纸鹤?”   ☆、求学路(一)   胥渡捡起一只千纸鹤,然后看到费尔手里,已经有一张拆开的了。   “上面难道有字?”   他顺着折痕把手里的这张也给打开了。   “入学通知书?”胥渡讶异的看了费尔一眼。   只见纯白的信封中央,很深刻的印着这几个字,字体很特别。   看着笔直纤长,像是绿色竹节般透着清俊,笔画转折处却让胥渡觉得莫名带着些凌厉之感。   写字之人的腕力使得他透过纸背,还能摸到一点点粗糙的字体纹理!   “什么意思?”胥渡手指捏着那信件,前后翻转纸面,后面是空白的,什么也没有。   “胥胥,你能看到字呀?”小圆非常非常惊讶,“为什么我看不到!”   这是在歧视矮人吗!   “小圆。能麻烦你换个称呼吗?”胥渡都要无奈了!   一会儿胥渡哥哥,一会儿胥胥的!我看前一个称呼就挺好嘛!   “怎么啦?胥胥不好听嘛?”小圆不懂,好奇的盯着他看。   “嘘嘘,能好听到哪里去!”胥渡优雅的翻了一个白眼。   而且,这个事情他很早就想说了。   “你叫我全名,或者亲切点,叫声哥也是可以的。”   小圆“哦”了一声,想了想,“那好吧,胥哥哥。”   “嗯,这样也行。”   边上,只听一声很轻的闷笑声。   胥渡立马一个眼刀!   笑屁!   小圆依旧对自己看不到字很不开心,拉着胥渡的袖口,踮起脚张望,“胥渡哥哥,你为什么能看到字呀,我怎么什么也看不到?”   “你看不到吗?”胥渡同款好奇。   “对呀!”   一边的费尔终于出声,“这应该是加了单向的加密魔法,也就是说只有特定人群,比如说,信笺的收件人,才能看到具体的内容。”   “这样啊!”小圆点点头,觉得费尔哥哥说的很有道理。“那胥哥哥快看看上面还写了点什么呀?”   胥渡,“就这几个字?其他没有了,或者是我看不到?”   胥渡凑到费尔身边,“你这张有什么特别的吗?”   随着他的凑近。   费尔忽然间问到一股清香,那是洗漱过后鲜花皂角留下的香气……   他看着胥渡白洁如玉的侧脸,半晌,摇了摇头,“我也只能看到这几个字。”   “你也能看到!那这么说,这信是给我们的吗?”   胥渡非常疑惑,他们没报名任何学校。   谁会寄通知书给他们?   “还是飞错地方了?入取通知书,入取到哪里?也没个说明。”   他说着又前后前后的翻看了两遍,依旧还是那一行字!   随着他话音落地没多久,“呼啦”一声,原本被一直捏在指尖的白色纸张,无风自动的飘到了半空中?!   只见那纯白纸头在半空中,自己叠巴叠巴,叠成了一个长条椭圆形。   长条椭圆形两段微微翘起,中间突然裂了一条缝,那样子有些可笑,却像极了一张马上就要开口说话的嘴?!   “这是……”   胥渡话还没说完整,忽然一阵恣意的笑声就从那道裂缝里迸出,“哈哈哈哈!你们终于问了关键问题,哈哈!我就是本通知书的释义人,来吧,有什么问题,请尽管提吧!”   这笑声莫名熟悉,好像在哪里听过?   “是你。”费尔说,好像已经猜出怎么回事。   胥渡奇道,“你听出这是谁了?”   费尔,“之前港口假扮白胡子老头的那人。   “哦――”胥渡也跟着想了起来,“听语气确实很像,原来是他!”   ――那个自称叫里奥多的。   “你给我们送通知书来做什么?”   胥渡看着一地的千纸鹤,这人应该是每天都会飞两只过来,攒了几天,数量喜人!   他和费尔昏睡数日,积攒下来的纸鹤足有十几个……   里奥多哭诉,“我等了你们很多天,又找了你们很多天,不是说要来报名的嘛?是在欺骗我的感情嘛!”   胥渡,“……”   费尔,“……”   不好意思,真的忘了。   但是他们不想主动提。   小圆,“这位哥哥好像很伤心?”   胥渡,“……”   对,这情感充沛的!   什么释义人?我看是本人吧?   “听人说你们学院很难考上,我们都没去,怎么就能录取了?”胥渡问了一个核心问题。   里奥多先是哈哈哈笑了数声,光听声音就知道此人十分得意,“哈哈哈,在我和我们导师极力推荐下,他作保,让你们先入学,再测试天赋分配学院,怎么样,我非常厉害吧?”   能一锤定音,好像你的导师更厉害点……   胥渡心想。   小圆在一边悄悄拉了拉费尔的衣袖,凑过去小声说,“胥渡哥哥确实需要去学习学习怎么控制灵气法力。”   费尔本来想说我可以教。   转念一想,他好像自然而然就会还使用术法了。   但是要说到教人,确实不知应该从何处开始……   费尔看着那纸变的大嘴,问,“什么时候入学?要准备点什么?”   大嘴乐的满屋子飞!   “啊呀,我就知道你们会同意!”   “五洲九川顶尖的学府!免试入学!多少人做梦都要笑掉大牙的大馅饼,就这样哐的一下砸到你们脑袋上!谁不乐,谁才是大傻帽呢!啊哈哈哈!”   面无表情的费尔,“……”   同样面无表情的胥渡,“……”   纸做的大嘴没有眼睛,所以天生眼瞎!   只见他还在屋子里乱飞,兴奋到羊癫疯,“你们运气简直太好了!这两天正好是入学日,我都准备放弃通知你们俩了,竟然又被我给联系上了!哈哈哈哈!”   只有一张嘴的里奥多砸吧了几下他那张大嘴,发出几声无意义的感慨,“啊~人到就行了,想带什么随意~但最好不要带大型魔法生物哦!”   胥渡弯腰捡起地上另一个千纸鹤,拆开,还是只有入学通知书这几个字。   他教书几年,对这里的学校倒是有些兴趣,更何况还是教魔法的学校!   “可是这上面除了入取通知书这几个字,连个具体地址也没有,怎么去?”胥渡问。   里奥多嘿嘿一笑,痞里痞气,神秘兮兮,“它会带你们来的啊~什么时候准备好了,跟纸鹤说一声就行了啦!就说:去学校!”   “这就是魔法!见证奇迹的时刻马上将要到来!怎么样?是不是更想快点入学,来学习魔法啦?哈哈哈!”   胥渡,“……”   自嗨是一种病,得治!   里奥多依旧眼瞎。   “好啦,我亲爱的同学们!神奇的魔法也有结束的时候~时间将至,先再见啦~期待你们来哦,要赶快,最好马上出发!马上马上马上哦~”   说完,那张满天乱窜的纸头嘴巴,在半空中晃荡了两下,然后倏然散开,飘落在地……   “里奥多?”胥渡尝试着再叫了一声。   “应该是法力终寂。”费尔捡起那张纸。   胥渡看着他因为弯腰而绷直的背部肌理。   “他说的魔法学院你怎么看?”   费尔,“应该是挺有名的,前几天在外面听到挺多人在议论。”   头顶小草的小圆极力推荐,“胥渡哥哥去吧,学校多好啊!”   胥渡又想起了另外一位朋友,“那米歇尔那边……”   费尔,“我今晚再去看看情况。”   “好。”   ***   晚上。   费尔打算再次前往尤里克里家族打探米歇尔近况。   临走前,小圆终于舍得把自己家的宠物抓出来叫醒。   七尾美梦破碎,忽然来了些脾气,呼呼甩着自己的几条触角准备给小圆来几腿子!   结果被小圆顺势一捏。   “噗噗噗――”   粘液搞定!   七尾瞬间生无可恋,继续装死!   费尔准备就绪,出了门。   此时,已经过了午夜,一切都静悄悄的。   院子里除了守卫只留有间断性巡逻,间隔时间也比较长。   米歇尔已经不在之前的偏院。   费尔寻着之前留下的追踪术法,在靠里的内院找到了他目前的居所。   他轻飘飘的落在屋顶,侧耳听了一下。   猜想着米歇尔应该已经睡下了。   费尔变换着形态,从一扇未关紧的窗户溜了进去。他故意弄出了一点声响,像是夜风说过窗户发出的支棱声。   很轻的一声,但是在极静的深夜,还是有些闹人。   只见内屋里的米歇尔翻转了一下身体,明显是听见了声音。   但是他的意识还是朦胧的,没有完全脱离睡意。   自从山上回来以后,他的五感强化了很多。   按照以前的作息,目前他应该睡得跟个死猪没什么区别。   但他却听见了刚才那点声响。   费尔略一思量,最终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是谁?”米歇尔一下子弹坐了起来,手已经压在武器上了!   背着月光,一下子看不清脸来人的脸,但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虽然这几日有个居所,能睡几天安稳的觉,但是多年孤岛求生的经历,让他保持了容易惊醒的体质。更何况,他现在不管是耳力目力,与过去相比,都大大提升了很多很多!   乌翅巨斧已经被他抓在了手里!   合着窗外的月光,米歇尔终于看清了来人,“费尔?”他惊喜道。   费尔的目光却一直盯着那柄被米歇尔拿出来的巨斧。眼底有些惊讶。   听到米歇尔叫了自己,才轻轻一颔首。   “你这斧子看着和之前有些两样。”   米歇尔被惊了一下,已经完全醒了,他索性坐了起来,呵呵笑道,“是啊,我外祖父,哦,就是这里的尤里克里先生,带我去了南麓灵池。在那里我觉醒了巨人族的隐藏血脉。”   米歇尔摸着神斧,看上去非常高兴,“这柄神斧,原名乌翅,和我契约完整后就变成了这样。”   “这才是它原本的样子!”   “乌翅,巨人族……”费尔喃喃。   米歇尔点头,“是呀。我也觉得很惊讶,我母族竟然有巨人族的血统!而且我还成功觉醒了!”   “我能看看吗?”费尔说的是那柄巨斧。   签订契约后的,武器会排斥非主人的接触,更何况是神器。   但明显米歇尔并不知道,他显然很信任费尔,想也没想就把乌翅给了费尔。   费尔一把握着。   斧刃在月光下泛着冷肃的光华。   刚才那种奇怪的感觉一闪而逝,费尔还是一贯的面无表情,须臾后,乌翅被递回给米歇尔。   米歇尔稍有些疑惑。   虽然费尔平常也没表情,但刚才他情绪好像有点不对?   米歇尔小声问,“……是有什么问题吗?”   费尔摇头,很平常的回了一句,“没什么,好奇而已。”   “我来,是想告知你一下,我们即将启程去圣帝维顿学院求学。你是决定留在这里?还是跟我们一起去?”   米歇尔惊讶,“圣帝维顿?是那个著名的魔法学院吗?”   费尔点头。   “哇哦,那真是太棒了!那里很多毕业生都是五州九川内的名人呢!”   “那你打算跟我们一起去吗?”   既然里奥多能给他们俩人引荐,多一个人应该也没有很大的问题。   费尔心想。   米歇尔确实非常心动!   但是,想到这几天和外祖父,以及西德尼山迪俩兄弟相处的时刻,最终还是摇了摇头,他很遗憾,“我还是留下这里吧,我外祖父说过几天还要带我去祭祖,然后再安排我参加家族事物……”   虽然他很想去圣帝维顿魔法学院求学,但更不想扔下这几天对他非常好的外祖父。   他寻寻觅觅,终于有了家。   他想好好陪伴着家人……   费尔点点头,表示理解,“另外,这个给你。”   他从袖子里拿出了一枚很小的珠子,个头和河蚌珍珠差不多大。   “我之前洒在你周身的追踪术法是有距离限制的,而且随着时间推移,是会逐渐减弱消散的。但是这个通讯用的珠子却是没有这些限制的。你拿好。”   米歇尔很感激,毕竟他们认真算起来,也只能算是萍水相逢,同路了一场罢了。   “要是你们有需要联系我,这个也可以吗?”米歇尔问。   费尔点头,“当然。”   米歇尔,“那预祝你们此去一路顺风了。”   费尔挥手道别,“有事联系。”   他们这一别,估计今生难见。   米歇尔忽然有些哽咽,“嗯,有事联系。”   ☆、求学路(二)   第二天。   他们退了房,准备启程上路。   走到门口,胥渡看着左右两边,两边街道类似,“我们往哪儿走?”   “不如看看这个。”费尔拿出了那封被他们留下来的入学邀请书。   邀请书仍旧是一只纸鹤的模样。   其余纸鹤在他们对话结束后都变成了灰烬。   “我们要去学院。”费尔对这着他手中的纸鹤说。   原本是个死物的纸鹤竟然真的在这句话后颤动了一下?   然后它左边那侧有些被压扁的翅膀,呼啦一下伸直,它扑腾着自己的翅膀,腾空飞了起来,在半空中转了一个圈听在他们身前。   “那个里奥多竟然没骗我们!”胥渡惊奇的说。   他们跟着那只纸鹤,来到一处荒弃已久的郊外。   “那人莫不是在炸我们?这里荒的连人都没有,更别提什么学校了!”   胥渡的对这个纸鹤的信任感随着时间的推移,在逐步降低……   “再往前一点看看吧。”费尔说   他一挥手,挡在前面的,比一般人族还要高的芦苇草,瞬间被扫开!   “那是什么?”小圆指着前方。   “好像是一栋很大的城堡?”胥渡惊奇的说。   那个里奥多竟然真的没骗他们?   芦苇草在法术消散后又合拢在一起,一眼望去非常茂盛,遮住了刚才惊鸿一瞥的城堡。   就仅凭刚才那一眼,胥渡觉得城堡离他们有些远。   走入这丛芦苇草,术法就不再有效。于是他们只能艰难步行。   走了一会儿,一幢青砖泥瓦的连排城堡才再次出现在他们面前!   屋子很高,要仰着脖子才能看到顶,墙壁上全部爬满了各种藤蔓,黄的黄,绿的绿,显然没有人去护理。   而且,这城堡墙面上居然连个窗户也没有?!正前方,只有一个黑洞洞的入口正对着他们!   除了风声,没有别的声音,更没有人气!   ――像是鬼屋!   “这是什么鬼地方!”   胥渡完全不想往前走,因为除了那栋没窗的城堡,他们面前的其他地方,居然都是泥沼!   费尔走在最前面,不慎踩了一脚泥水,还好他反应够快。不然,另一只脚跟着进去。重心不稳的结果,可能就是整个人跟着一起陷进去!   正对着他们的门,开的极大,圆拱形的。   荒败的城堡占地面积很大,那扇门应该很深,但是里面却没有丝毫光亮?!   一片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见!   “我们还是回去吧?”他可不想继续往那里面走。看着跟个鬼屋似的!求学什么的,对他来说,也没那么重要。   毕竟作为普通人,他和很开心的生活了几十年。   但他话刚说出口,就看见那只纸鹤在他们头顶转了几圈,然后快速往前,飞到了城堡顶端。   它飞到城堡顶端后,竟然没有继续飞。而是绕着城堡最高的尖顶开始转悠!那飞行的姿态,竟然让胥渡看出了一点高兴的情绪?   可能吗?   一只纸做的鸟儿,高兴?   但是,这个世界就是无奇不有,也许是术法的力量,把飞鸟的制作者的情绪,透着在这个无生命的东西上……   胥渡,“……”   “这鸟儿的意思,不会是说,著名的圣帝维顿学院就是这里吧?”胥渡说话的声音都有点发颤,明显不想去了。   胥渡心想。   大男子汉要说实话――我怕鬼!   那黑洞洞的门口,真的是怎么看怎么}人!   只见那城堡最高的尖顶,墙面上嵌着一只巨大的钟!   金属指针竟然还断了半截,颤颤巍巍的挂在中心,随着高空中的风,左右摆动,发出吱嘎吱嘎的金属摩擦声。   一阵风吹来,带着突然漫起的潮气,胥渡浑身汗毛林立!   费尔眯起眼睛看着天上的那只纸鹤,沉思片刻,说“应该就是这里了!”   小圆也是一只胆小的精灵,从穿芦苇草丛开始就一直挂在胥渡的腿上。   此时此刻只有箍的更紧,胥渡都感觉到自己的腿有一点麻木了。   胥渡无奈的看着他,“小圆,你能不能松一点?”   “啊啊,这里太吓人了!我我我害怕!”小圆抖着说了一句,手下更使劲了!   我也害怕啊!   胥渡在心底呐喊!   但是,成年人的害怕是不能轻易说出口的!   费尔向后瞥了一眼,然后把小圆抓起来挂在了自己的腿上,“到我这里来。”   胥渡原本被小圆的体温,烤的热烘烘的右腿,突然之间凉了!   这滋味更让他心里抖了两抖,然后默默的也凑近了费尔……   费尔感觉自己袖口被一股不太明显的力气拽着向下,垂下眼睛一看,是一双熟悉的修长的手。   “我拉着你,不容易走丢。”胥渡轻轻的拽着他的袖口,红着脸解释了一句。   垂目看了一眼,费尔手掌向后,握着了胥渡的手,轻声说,“别怕!”   胥渡低头看着费尔自然而然握住他的手,“……”   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逐渐通过相握的手掌蔓延开来。   好像真的安心了许多。   “可是这里什么人也没有,怎么可能是学院?”胥渡忍不住问。   “障眼法而已。”费尔看着那只绕着破钟徘徊不去的纸鹤,说道。   “走吧。”   他一手牵着一个人,脚上还挂着一个,明明看脸年纪不大,却莫名让人有种心安的感觉。   离他们不远处有几块浮出泥潭的石头。   每块石头的形状都不规律,但他们之间相隔的间距,却正好是一步之遥!   不过对于小圆这种腿短的,明显一步跨不过去。   费尔本来想试着用个法术,却再次失败了。   他们徒步走了一路,到这里依然不能用术法。   费尔拉起了挂在他腿弯间的小矮人,把他挂到自己背上,嘱咐道,“抓紧了。”   小圆“唔”了一下,带着惶恐的鼻音。   “你走后面?”他问胥渡。   那石块远看不大,近看却还行。   胥渡深吸一口气,壮着胆子,“我走前面吧,万一有事你还能拉我一把。”   费尔点点头。但他并没有放手。依旧拉着他。   因为拉着手,胥渡不得不侧着半边身子,但他也没有放手。   胥渡再次吸气,然后一步踩上了石块。   石板感受到他的重量,从间隙处竟然生出了衍生体?!石质蔓延,与临近的接合,形成了一条不宽不窄的石路!   这里竟然有一条隐藏的路!   那费尔猜测的应该没错,前面的鬼屋不过是障眼法。   胥渡呼出一口气,走的更加的平稳。   费尔跟在他身后。   等他们渡过泥潭,石路在身后再次断开,变成了几块露出水面的不规则石块。   泥潭对岸的蔓草,随着他们踏上去的瞬间,缩短至脚踝!   蔓草当中夹杂着几簇四叶草,纷纷长出了橘色的花!一路蜿蜒至城堡入口,竟是铺成一条橙色的花路!   胥渡感慨万千,“哇,真是神奇!”   小圆也从八爪鱼的状态重新变回了两条腿走路的小少年。   一路跑跑跳跳,“哇,这些花好漂亮!”   胥渡,“看来我们是找对了地方!”   小圆很喜欢那些漂亮的花儿,他欢脱的跑在最前面,他独自一人穿过了城堡的拱门,转身疑惑道,“空的,什么也没有呀?”   胥渡加快步伐往前,却在接近拱门的时候,被一阵轻柔的力量拦住。   他疑惑,“小圆怎么进去了,我们怎么进不去?”   话音刚落,淡蓝色的波纹在面前轻轻漫开,最终变成了一张凹下去的卡片的样子。   在城堡尖顶徘徊的纸鹤从头顶飞下,在他面前散开,平铺着落到胥渡手中,连一丝褶皱也没有!   ――那是一张卡片。   “应该是需要点什么。”费尔说着,也从自己的空间中拿出一张一模一样的卡片。   这是唯二留下的纸鹤,如今也变成了卡片的样子。   入手那刻,卡片好像和门口的法阵形成呼应,在卡片表面,泛起了一阵阵淡蓝色的流光。   手掌轻轻向上一托,卡片像是一根没有重量的羽毛般向前飘去,越接触到门口法阵,涟漪变得越密集。   最终,轻轻的“咔哒”一声,卡片嵌入了那个凹槽里。   “我先进去看看。”费尔回头说了一句,还没等胥渡回话,就率先往里走。   他往前走,法阵像是流动的水波一样,缓慢淹没了他的身影。   不一会儿,水波静止。   透过法阵,胥渡却只能看见还在门内到处张望的小圆的模糊身影。   不见费尔?!   小圆明显已经转了一圈了。他小跑着出来说,“里面都已经废弃了,什么也没有啊,更别说人了!”   他只看见胥渡一个人,“咦?费尔哥哥呢?”   胥渡也有些担心,怎么进去了就看不见了!   “他说,先进去看看情况……”   小圆仰着头,疑惑万分,“可是我没看见他呀!”   胥渡想起了那张卡片,捏在手里晃了晃,“应该是需要身带邀请函的才行。”   说话的功夫,费尔又重新回来了。   “就是这里了。”他说。   小圆,“那为什么我刚才进去什么也没看见呀?”   “再试一次吧。”胥渡捏着入学邀请卡,拱门感应到邀请卡,又再次泛起涟漪。   胥渡与费尔并排一起走入淡蓝色水幕。   很轻的“咚”的一声,小圆再次被挡在外面。   他跌坐在地面,茫然的看着前面,依旧是黑洞洞的拱门入口……   ……   胥渡走入前深吸了一口气。一步之遥,入眼就是白茫茫的一片,似雾非雾,似烟非烟,但是却不呛人,反而像是沐浴在温润的灵气中,有种通体舒畅的感觉。可惜这种感觉并没持续多久。   这里的重力场和外面世界不同,整个人进入后,他就飘了起来。   前方不远处有一个颜色较深的圆形环,一股巨力从圆形环内延伸过来――   眨眼间,他就被拉离了这个空间。   草木香气袭来……   再睁眼,他们站在一条小溪的边上,两岸花团锦簇,草木峥嵘,简直就是理想中的世外桃源的样子。   ☆、求学路(三)   那股吸力太大,惯性作用下,胥渡一下子没有站稳,他感觉有人扶着他的腰,撑了他一把。   胥渡下意识看去,费尔垂手站在很近的地方,刚才那一下快的好像是错觉一样。   胥渡顺着他目光的方向看去,惊觉少了一个人,“小圆呢?”   费尔也发现了,“他好像还是没进来。”   “我回去看看。”   “我跟你一起吧。”胥渡说着,打算跟他一起。却被轻柔的挡了下来。   费尔,“这个通道是用时空术法开辟的,你现在神魂不稳,不易过多进入。”   胥渡不太明白他说的神魂不稳是什么意思。   但他也不是很想深究,费尔总归不会害自己。   胥渡点点头,“行,那我在这里等你。”   费尔一点头,转身踏入溪水,转瞬间,整个人就从眼前消失不见。   胥渡惊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   他之前没有注意,想来这条小溪就是出入口。   ***   “哇,费尔哥哥,我以为你们就这样丢下小圆啦!”小圆一看见费尔再次出现,就直扑过来!   哭的那叫一个撕心裂肺……就是没什么眼泪。   费尔看着表情如此人性化的精灵,“……”   “这法阵只对有邀请卡的开放,你能看见刚才那水波纹吗?”费尔问。   “水波纹是什么?这里不是只有一个黑洞洞的门吗?”小圆吸着鼻涕,说道一半他自己就懂了,“哦,我没有卡,所以看不见。”   “嗯。”   “那可怎么办呀?胥渡哥哥呢?”小圆向后张望。   看不见胥渡,对着一向冷淡的费尔,作为一只万年的精灵,他竟然有一点点怕怕的……   小圆想了想,其实是在斟酌用词,“你们这是……不要小圆了吗?”   那可怜相,再加上七尾粘液作用下,幻化出来的人族小孩的模样。   简直就像是一个被大人无故扔在路边的可怜小朋友!   要多可怜,就有多可怜!   费尔垂眸看着他,沉默片刻。“胥渡神魂尚未平稳,而且也不懂术法,没有办法带你。如果我有办法开辟一个空间,你能进来吗?”   “我没办法去别人的空间里。一般的空间是不能带魔法生物的。会冲突。”   费尔,“如果是假死状态呢?”   小圆惊恐的睁大眼,转眼间离他有八尺远,“你,你你,想做什么?”   连哥哥都不叫了,明显已经吓坏了。   “我说的假死就是关闭五感,封闭灵力,说简单点,就像蛇族冬眠一样,让我的空间认为你是一件死物,这样就可能不会产生排异反应。”费尔耐着性子解释。   小圆站定在八尺远的地方,想了想,“这个倒是个好办法,我有精灵血统,关闭五官可以伪装草木,倒是可以试试?”   费尔点点头。   小圆再次确认,“有问题你会立马把我拉出来的吧?”   费尔继续点头。   小圆捏着自己的下巴,“嗯……那伪装点什么好呢?”   法阵内胥渡还在等着,费尔耐心告罄,“都可以。快些!”   他话音未落,眼前就一阵轻烟起,轻烟过后,只见一棵矮小的歪脖子树,杵着他的脚边!   费尔盯着那颗还没到他膝盖的歪脖子树,沉默。   既然想好了,还问些什么废话!   费尔一把抱起那棵树,奇怪的是,入手竟然没有想象中的重,反而有些轻?   他把小圆放入自己的空间,顺便把附近能看到的一些花花草草也随手摘了几棵,种进去。   这片区域的花草,天生具有魔法属性,不然不会形成一片无法使用术法的区域。   空间里瞬间灵气充沛!   那些花草放进去没多久竟然都开了花,甚至在灵气汇聚流动的空中,扬洒起了自己的种子……   没一会儿,绿茵满地,花香飘逸。   变成歪脖子树的小圆,竟然觉得莫名安定,不知不觉,在花丛间睡着了……   ***   费尔穿过法阵的时候,竟然看见胥渡正在和两只兔子吵架!   他眉头一紧,快步上前。   说起来那两只,也不能算是兔子。   因为他们除了耳朵是竖起的兔子耳朵形状,其他地方哪儿哪儿都不像是兔子!!   ――有哪只兔子长的跟壮汉一样,手臂粗壮,脸上甚至长满了络腮胡!手里还拿着一把巨大的三叉戟!   两只跟“软萌”这个词明显相差十万八千里的兔子精,叉起三叉戟,交错挡在胥渡面前!   “哪里来的闯入着!竟敢擅闯学院后山!”   “哪里来的闯入着!竟敢擅闯学院后山!”   一只讲完,另一只紧跟着重复了一遍,声音粗壮,像是沙皮纸磨过石板路,发出沉重的沙粒声。   完美的低音二重奏!   听得人抖三抖!   胥渡也着实被吓了一跳!然后一脸懵。   本来看到从不远处树后面,跳出来两只浑身毛茸茸的灰毛兔子,觉得非常惊喜!   他已经有多久没有看到正常意义上的小动物了?   很久很久了啊!   这个地方随便一只生物都是魔法生物!   能遇到两只真正的纯天然野生灰毛兔子,那是一件多么不容易的事情啊!   胥渡正在用一种老父亲般的眼神,热泪盈眶的看着远处两只可爱的肥圆毛球,一蹦一跳的朝着自己这个方向滚动过来。   刚想弯腰摸一摸那一看就异常蓬松柔软的毛发。   “嘭嘭嘭――”数声。   那灰色的毛发像是被洒了成袋的酵母一样,迅速膨胀――   然后,那两只兔子居然单靠后腿就站了起来!!   胥渡眼看着他们从逐渐变深的毛发里钻出了两只粗壮的手臂!!紧接着冒出一颗人类的脑袋,脑袋上顶着一双兔子耳朵!   “轰隆――”平地一声惊雷!   晴空万里的天上,忽然一道紫色的闪电,紧跟着惊雷声,从半空中劈下!――   眼看就要当头劈中那两只不明生物。   “小心……额!”胥渡下意识出口。   话还没说完,巨型深灰色毛球中长出的那双肌肉虬结的手臂,向上一把抓住了那粗壮的紫色闪电!!   闪电化作三叉戟,“铛――”的一下横在自己身前!   “来者何人!”   “来者何人!”   那两只长着兔耳朵的七尺大汉,胡子邋遢,横眉竖目,一声厉喝!   ……还是重叠音!   又是魔法生物!   ……   胥渡被雷声震得耳朵发麻,“我,那个――”   兔子精是个没耐心的,胥渡刚解释了两个字,两把三叉戟又往前怼了半分!   “哪里来的闯入着!竟敢擅闯学院后山!”   “哪里来的闯入着!竟敢擅闯学院后山!”   眼看着冒着寒光的戟刃就要碰到胥渡皮肤,一只劲瘦修长的手,擦着他的脸颊而过。   那封入学邀请卡被贴到了刀锋上……   是费尔!   胥渡一阵惊喜。   ***   “咦?”   “咦?”   粗壮如沙砾的声音不见了,那两只长毛壮汉竟然发出了清脆如少年般的声音??   这更加恐怖了好不好!――   “开放日不是刚结束吗?”   “对啊,刚结束。”   “哪里来的骗子精?”   这两只精怪看谁,都像是其他种族的精怪!   一张毛脸凑近了自己身前握着的三叉戟,其实是凑近了那张被贴在自己三叉戟上的邀请卡。   只见他动了动藏在毛发里看不见的鼻子,嗅了一阵,“咦?闻着确实像是入学通知书的味道。”   “咦?真的吗?”另一只好奇的问。   只见那张毛脸顺着邀请卡,眼看着就要往那两根捏着卡片的素白手指移动过去。   费尔迅速收回手。   那只把脸凑过来的兔子精,瞪着通红的眼珠子,盯着费尔看了几秒钟,然后又转头向他身后站着的胥渡看了几秒钟。   回头跟另一只窃窃私语。   “哎,果果栗,我跟你说,那只人族的手,闻着味道有点熟悉?”   后方那位兔子精不信,“你不是鼻子疼吗?栗果果。”   “鼻子疼就闻不到味道了吗?我是鼻子疼,不是鼻子废了。果果栗!”前方兔子生呼呼的叫嚷。   前方栗果果,“你昨天还给我一只树莓说很新鲜,我一闻都臭了。”   后方果果栗,“……今天鼻子又灵了?”   栗果果,“那只臭树莓我昨天咬了一口,你现在说什么我都不会信了!”   果果栗,“……”   栗果果,“不信你自己闻去!”   果果栗,“我不去!”   栗果果疑惑,“为什么!”   果果栗嫌弃似的皱眉,“你刚才那样子,像个未开化的傻子。”   栗果果,“……”   胥渡看着两只毛发旺盛的壮汉在那边窃窃私语,耐着性子等了一会儿。   可是,你们这是在聊天了吗?   胥渡开口准备打断他们,“两位……”   呃,可是他开口后才发现,自己还没想好后面的措辞应该如何称呼……   叫兔子?明显不是。   叫先生?他自己先受不了!   好在他刚出声,对面两只巨型兔子精就齐齐转头看了过来!   他们用红彤彤的眼睛盯着他――   依旧在窃窃私语。   “你觉得他们可信吗?果果栗。”   “看样子智商不高。”   “我这次表示同意。”   这次他们说话没压低声音。   所以,胥渡全听见了!   胥渡,“……”   当面就给这么直白的评价,请问,真的合适吗?   ☆、求学路(四)   两只兔子精看了一会儿,可能觉得他们智商不高,不足以构成实质性危害,于是收起三叉戟,朝他们伸出手。   “邀请卡拿来看看。”   费尔全程面无表情。看样子非常不好沟通。   虽然他离得近,但是两只兔子精情愿往边上移动半步,向稍远一些的胥渡伸出手。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又开始窃窃私语,窃窃私语的话题人物,是那位面无表情的费尔先生。   “这个骗子精好吓人!他吃兔子吗?”   “你刚才还说他味道熟悉。”   “栗果果鼻子疼。”   果果栗,“……”   胥渡看着这两只不太寻常的兔子精又开始叽里咕噜的说小话,终于耐不住性子,连邀请卡都懒得拿给她们。   “你们商量好了吗?”胥渡问,“实在困难,我们可以改天再来。”   “邀请卡一次性的呀,你不知道吗?”伸手的兔子精歪头。   大叔脸,少年音。   听着别提有多酸爽了。   一向嘴角挂着笑意的胥渡也开始有点肝疼。   他嘴角几不可查的抽动了一下,然后也跟着面无表情的说, “不知道。”   栗果果,“他说自己不知道哎,看样子是纯纯的萌新。”   果果栗看向那位一直冷脸的人,碎碎念,“你不仅鼻子疼,眼神也不太好。”   这样的人叫萌新吗?我不同意。   站在后面一点的,名叫“果果栗”的兔子精,明显脑回路正常一些,只听他说,“入学邀请是单程的,你们今天走了,想要再来,可就找不到路了,要明年拿到新的入学邀请才行。”   胥渡觉得,目前说话这只巨兔看上去智商稍微高点,说起人话来,条例清晰。   只见那只兔子又在说,“哦,正常入学也不走这边。这里是学院后山。有很多野生的魔法生物出没,对新生来说,有点危险。”   果果栗越过自己的同伴,朝胥渡伸手,“来吧,你们的特殊邀请卡,拿来我瞧瞧。”   这次,胥渡终于把卡递给了他。   刚开始伸手的栗果果明显不高兴了,“为什么我要他不给!”   果果栗,“因为你看上去有点傻。”   “果果栗!”   果果栗哈哈笑了起来,他就是天生喜欢逗弄自己的蠢兄弟!   果果栗低头看向邀请卡,惊讶的“咦?”了一声。   栗果果昂着头,戒备的看着眼前两个陌生的人族,“怎么啦呀,是不是坏心眼的骗子精?!”   果果栗,“有教授的灵力味道。”   栗果果,“真的假的?哪个教授呀,绿毛的吗?”   栗果果想,他们只认识一位教授,就是长着绿毛的那位。   “对。”说完果果栗把邀请卡推到栗果果鼻尖上,意思你自己闻去。   他看向胥渡俩人。   紧接着,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他长满脸的灰色毛发迅速缩短,露出一张白细幼嫩的脸。   脸上左右两团红晕非常对称,看来常年不愁吃穿,被养的非常好。   然后他手臂上虬结的肌肉,和露在外面的小腿上的肌肉,也紧跟着迅速消失!   ……只剩下一圈看着就很好捏的肉肉。   这副软萌的少年样子,才是符合那个清亮声音的长相!   果果栗恢复原本模样后,说了一句,“你们等一下,我去问问。”然后突然消失不见。   从近及远,脚下的浓密草地好像忽然钻入了什么生物,淅淅索索,发出一阵轻响,一下子窜的老远!   ――只留下一道痕迹,那是草地被突然落入的重物压弯了。   兔子的速度有这么快吗……   胥渡再一次刷新了认知。   留下另一只毛脸肌肉壮汉模样的兔子精,跟他们大眼对小眼。可能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为什么自己的同伴一下子溜得这么快?!   说大眼瞪小眼,其实是不确切的。   因为那一脸浓密的毛发,使得他们至今,连那兔子精的眼睛,长在哪里,都没看见!   栗果果一脸懵,“……”   胥渡同样一脸懵,“……”   好在很快,消失的果果栗回来了。   “是教授亲自签发的入学邀请。”   他话刚说完,由远及近,一阵“哈哈哈”的笑声传来――   “哈哈哈,你们俩总是踩着时间的尾巴来找我,要是再过两个时辰,给你们的邀请卡,可就要失效了哦!”   这声音听着无比熟悉。   但穿着法袍,带着帽子,一下子看不清长相。   “这是……”胥渡不太确实的问费尔,“这是里奥多?”   “听声音很像。”   很快,穿着长长法袍的男子到了他们面前。   黑色高帽,金丝眼镜,法袍镶着金边,袍底鎏金祥云随风飞扬,从这么近的距离看,甚至还能看到法袍上淡金色的光影,好像那祥云真的能飞起来一样!   藻绿色的头发在魔法帽下,随风起舞。   不是里奥多,还会是谁?!   他的手里抱着一本书,厚的跟辞海一样。   那装扮,不是刚从课堂上下来,就是刚从会议室出来。   他对着他们行了一个绅士礼,“你们好呀,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是你们的好朋友,里奥多!”   我认识你。   胥渡心里说。   然后他想,那张邀请卡是里奥多给的。   兔子精说卡片上有教授灵气的味道,还是绿毛教授。   然后这货就跟着兔子精的尾巴后面来了,还穿的人模狗样的。   以上推理总结:   这货――竟然是这所久负盛名的学院里面的教授?!   可能之前的痞气留下了太深刻的印象,胥渡一时间有些消化不良。   胥渡沉默一阵,问,“……你是这里教授?”   里奥多把一只手放在胸前,略微一弯腰,动作很绅士,但是眼神完全不是那么回事,笑起来的时候又露出的了熟悉的痞气,语气拖腔拖调的,“嘿嘿嘿,你猜?”   栗果果已经变回和同伴一样的小少年模样,张着嘴好像马上要说点什么了,被里奥多一个眼神刹住了车!   栗果果忽然觉得很委屈。   我就想说,你就是这里最有名的教授呀~这都不让说!哼哼哼!栗果果憋屈的撅起兔子嘴巴。   “正常入学开放日昨天就结束了,鉴于你们昨天才收到我的通知小鹤鹤,我就另辟蹊径,在荒郊野外,给你们开了另一条直通后花园的小路,怎么样?风景优美吧?”   费尔想着自己踩到的一脚泥,站的跟个冰棍一样。   “那我们还能入学吗?”胥渡问。   “按照道理来说,不行,但是谁让你们拥有的,是本人亲自签发的入学邀请卡呢!哈哈哈哈~”里奥多一阵得意,完全不像个教授应该有的样子。   “现在是开学前休整期,还没分班呢~你们来的不早不晚,也不算让我太为难。偷偷把你们塞到一间无人的宿舍,然后分班后再集中调配就行啦!”   里奥多着对他俩一招手,“走吧,我来带路,这里的小动物可能不太友好,哈哈!”   ……   胥渡俩人跟着里奥多走了。   站在原地的兔子精,像是两只稻草人一样,一动不动的看着他们远去。   然后栗果果忽然回头,看着自己的好兄弟,表情非常疑惑,“教授是在说哪个小动物不友好?”   果果栗一脸我怎么有个这么蠢的兄弟的表情,一边说,“说你。”   栗果果闻言不同意了!   只见他一杵手里的三叉戟,义愤填膺的对着空气喊了一声,“我这么可爱!这么说我,好气哦~”   果果栗一张脸十分精彩,“……”   ***   这里很大,被称为后花园,其实跟个森林一样。   他们穿过草地,长而茂盛的绒草遮盖在大地上,入目只有一片郁郁葱葱,偶尔一两只飞鸟从高空掠过,显然对地面上,这几个在移动的土豆丁,不怎么感兴趣。   他们目前为止,还没有遇见里奥多所说的不太友好的小动物。   胥渡当然没有报以侥幸的心理,因为他知道这一切是因为他们目前是飘着走的……   一股无形的力量垫在他的脚底,胥渡感觉自己好像踩在了一团手感柔软,但实际又异常平稳的毯子上。   因为刚开始腾空起飞的时候他惊吓了一下,所以目前全程被费尔托着手肘。   里奥多回头看了一眼,感到十分有趣,说,“这位新生的魔法稳定程度,相当高的哦~”   费尔根本没有理睬他,他的鼻尖此刻盈满了另一个的味道……很好闻。   没人理睬他,里奥多并不生气,依旧笑呵呵的跟他们瞎扯着。   “别看下面一片平静,万一真的掉下去了,那可就有的好玩了哦~”   未知已经有些让人不安了。   这人还嫌不够的,火上浇油!   “这片草地上已经很久没有人来玩啦,他们都很无聊……又饿……又无聊……”   胥渡已经很紧张了,闻言更紧张,口气都不好了,“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里奥多,“哈哈哈――别怕别怕!万事有我呢~”   说着他却停在了一片树林前。   “边际森林不能使用魔法了,各位请做好准备哦。”里奥多随即降落在一颗石头上。   费尔带着胥渡,紧跟着,也落在附近的石块上。   他看着长到他们脚边,像是绿色丝带一样垂落的柔软枝条。   这么近的距离,还能看到枝条上长的细密绒毛。   这种树一眼望去,到处都是,近处远处密密麻麻,显得森林深处,像是透不出光一样,黑暗而无际。   “你确定要走这里?”胥渡问。   “对哎,没有别的路啦!”里奥多一派轻松,“穿过边际森林,才算到了真正的魔法学院哦,刚才那片草原是边际之外的荒野草场。我刚才可没有在开玩笑哦。如果你们没带邀请卡就随意的闯入,那结果,可就真的……不好说咯~”   ☆、皇陵(一)   风吹过,草地擦出咔咔咔声,此刻听来像是金属摩擦的声音……   一阵沉闷的“咕噜噜”的声音从脚底升起,像是……真的饿了很久一样。   胥渡,“……”   胥渡,“不能用魔法?”   “对。”   “那遇到意外怎么办?”   里奥多,“你们有邀请卡怕什么?”   “……那你自己呢?”胥渡问。   “我有这个。”只见里奥多挥了挥手里厚的像是辞海一样的书,笑的一脸轻松。   “那你走前面。”费尔说。   里奥多压了压被风吹气的帽檐,笑的眯起眼睛,“好呀~”   费尔拉着胥渡,“跟紧我!”   胥渡垂着眼睛看着他们交握在一起的手,抿了下嘴角,轻轻的“嗯”了一声。   在自己看不到的角度,他的耳垂有一点红。   身后的费尔明显看见了。   只见他微微弯起眉毛,无声的笑了一下。   里奥多在最前面的一颗树底下等着他们,挂起一贯的笑脸,“出发,跟紧咯~”   外面的光亮透不出来,真正的走进森林里面,却并不觉得黑。   因为那些柳条似的绒枝在他们走入后竟然发出了微弱的莹绿色的光,不亮,但是因为数量众多,足以照亮前方的路。   他们徒步走了一会儿,却还是只有这些树。   这些绒树好像很欢迎胥渡他们,随着他们的脚步移动,都往他们这里飘着聚拢过来,绒枝毛茸茸的擦过胥渡的手臂,脸颊……   有些绒树枝上的绒毛跟着轻盈流动的空气,脱落于树枝的束缚,独自飘了起来……   散在空中的绿色绒花,慢慢多了起来,渐渐的,有些遮挡视线,看上去,像是一层绿色的雾气……   “你们是从哪里来的呀?”里奥多走在前方,问道,但是他并没有转身,所以声音看上去有点朦胧,从前方飘荡着传来。   胥渡被问的一下子卡了壳,忽然想起米歇尔是从南州来的。   于是,他说,“我们从南州来的。”   听闻,希望号就是从南州启航的,他这么说,本身确实没有什么问题。   “哦?南州来的同学呀。”里奥多说,好似非常了解,“那来到这里,可是真的不容易呀~”   胥渡点点头,十分无奈的与他尬聊,“是的。”   “南州加了瀚蓝灿香叶的牛肉焖荷叶饭,那是真的非常好吃啊!很久很久很久以前我去过。简直是我心目中,五洲九川顶尖的美味了~~”   牛肉,知道。   荷叶,明白。   但是,瀚蓝灿香叶,那是什么玩意儿?   我怎么可能知道?   胥渡想。   他顿了一下,不懂也只能装懂。   他顺着里奥多的说辞答应着,“是啊,我也觉得很好吃。”   话音刚落,绿色的丝带状枝叶,竟然齐齐发出了橙黄的光!!   “你骗人!”里奥多转过脸来。   橙红色如雾气般的柳絮飘在里奥多脸四周,照出了一种不同寻常的感觉!   “你!”胥渡刹住脚步,稳住心绪,问,“我骗你在什么地方?”   费尔紧随在他身侧,胥渡下意识看过去,他们俩的视线在半空中相撞,都透着一股谨慎。   “因为这边际森林种满了心绪柳涛,他们的绒枝能真实反应言语中的真心与假意哦~”里奥多面无表情的看了他们几眼,然后依旧眯眼笑了起来,但此刻看来,却更多几分莫测。   只听他说,“你看,绒枝他们变成橙色的了,说明那句话并不是真话哦。”   “嗯……瀚蓝灿香叶,你知道的……那其实是一株毒草呢,美丽的名字却见血封喉,哦,碰到皮肤也会有轻微中毒反应哦,怎么可能用作香料来做饭呢~”里奥多食指轻轻点着自己手中如辞海一样厚的书,说道。   “而且,这种毒物很常见,你们竟然不知道?”   里奥多倏然眯起眼睛,嘴角的笑意顿时收敛起来!   只见他眼底暗沉,如雾般的橙红柳絮中,手中辞海封面忽然打开,书页无风极速翻飞!   灿金法印从书页里飞出,悬于头顶!   疾风中,里奥多头顶法帽被吹走,藻绿色头发如瀑布般倾泻而下,于风中翻飞!   只听他严声喝问,“你们到底来自哪里?”   头顶法印的作用下。   胥渡的身影在地面逐渐拉长――   原本暗色的影子逐渐像是被泼上了颜料一样,有了浅淡的颜色。   云纹白锦加身,腰系双金流环,地上影子的头发极速拉长,变成银白的虚影迤逦在地上……   而站在他身边的费尔的影子,也发生了变化――   紫金龙纹黑袍披身,头戴九龙火纹王冠,墨色的头发比原本的影子更深……   “费尔德斯陛下?!王后?!”里奥多瞪大双眼,不可置信的看着地面的两道影子。   片刻后,突然回神!深深的给他行了一个礼,“你们果然是我要找的人!我找了你们很久很久。”   费尔皱眉看着里奥多,“你什么意思?”   头顶法印好像知道已经找对了人,开始逐渐旋转起来,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他们三人脚底同步升起了一个巨大的灿金法阵!   平底飓风起,呼啸而过――   风势强劲到睁不开眼!   等到法阵中心挂起的飓风平息后……刚才那个地方,已经没有了人影?!!   ***   极北之国。皇陵。   柏得温正带着米歇尔熟悉环境,“这里,就是我们家族世代守护之地。”   自从来到这里,米歇尔心底的震撼久久难以平静。   “这里埋葬的,是北国历代的王吗?”   柏得温点头,“是的。五洲分裂后,各州推选出了各自的王,来带领各州人民继续生活。”   “但是自从五洲九川最后一条龙消失后,整个九川灵气忽然减少!各个种族寿命也变得越来越短,受影响最深的莫过于人族!短短不到千年,这里已经埋葬了五位北国的国主了。”   米歇尔闻言,久久沉默,然后对着陵寝方向,深深的鞠了一躬。   “好孩子!”柏得温的目光中带着欣慰,他拍了拍米歇尔的肩膀,继续说道,“我国皇陵背山靠水,山的那边是东部荒原。”   ”东部荒原原本不是这样的。那里原本是一望无际的草原。费尔德斯死后,那片草原突然间就荒了!所有的绿草,一夜之间全部枯萎!日光也很少照到山的那一边。”   “荒原中一年照不到几次阳光,但是却慢慢聚集了很多黑暗生物,他们常年为了食物厮杀,生灵死后,于背阴处腐烂,极易滋生黑雾。”   柏得温说着皱起了眉头,神情间充满了忧虑,“这黑雾一旦形成了,就不容易消散。百年来,他们不断侵扰着皇陵的宁静。我总有一种感觉……他们好像在寻找着什么东西一般?”   米歇尔听的也皱起了眉头,他安静了片刻。   “外祖父放心,您这几天叫我的古传功法,我已经熟记于心,以后勤加锻炼,再加上乌翅神斧,一定能守卫皇陵!”   柏得温和蔼的看着米歇尔,“是是是!以后就要靠你们年轻人了!”   “传说乌翅之力,发挥到极限,是能劈开蒙昧的。”柏得温看着米歇尔手中的巨斧,略微有些遗憾,“可惜只在典籍中看到过几副插画而已,希望今世有机会可以见识见识。”   他们说话间,皇陵西北森林,巨木剧烈摇晃,惊起了一群又一群的飞鸟!   天空中,橙红光晕突然显现,先是落日烧红了半边天!   一张巨大的法阵随之出现,轮转一周后,又消失不见!――   “那是什么?”有人看见了。   “那样高阶的术法从开没有见过!”   “西北森林是不是出什么事情了?”   几位西北森林的守灵人,纷纷看见了天边的异象!   他们准备派人火速通知柏得温大人!   守灵人走到半路,就碰上了往他们这边来的柏得温大人。   柏得温身后跟着米歇尔和其他守灵人,看到来通报的,是西北森林那边的人,立马说道,“西北森林恐有异!你通知下去,各个分部指派两位精英,火速前往西北森林集合,跟我一起一探究竟!”   皇陵很大,柏得温统筹划分了一下,每个区域都安排了一部分守灵人。他们负责各自区域,形成了一个个小分部。   “是!”守灵人立刻站得笔直,目光肃穆,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士兵。   柏得温,“通知各个分部队长,做好最坏打算,这个法印不常见!”   “是!大人!”守灵人迅速通传各分部。   他们一行人率先往西北森林快速逼近!   临到近处,柏得温手掌向上,做了一个暂缓前进的手势,他对身后几人简短吩咐道,“我和米歇尔先去查看,你们分散四周,摆起防御阵法!”   “是!”身后守灵人点头,立即转身和身边的兄弟们分散四周,摆起了目前为止能用上的,最牢固的防御阵法!   ***   巨型法阵光芒暗去后,地面对应的法阵正中,站着胥渡费尔,以及摆弄着厚厚辞海的里奥多!   法阵光芒散去,胥渡费尔恢复了贯常的样子。   一柄泛着寒意的剑直抵里奥多咽喉,费尔寒声问道,“你究竟是谁?!”   里奥多盯着剑锋看了几眼,竟然也没有一丝慌张,反而牵起嘴角,“陛下好身手!”   他看着费尔纹丝不动的剑锋,那剑锋寒气也透着锋利,不一会儿,一条浅淡的红痕,已经出现在了里奥多的脖颈处。   他败下阵来,举手投降,“好好好,请听我解释,你们听我解释呀!我真的没有恶意的!”   他小心翼翼的,拿起自己那本厚重的书,翻起一页封面,试探着插入剑锋和自己脖颈的皮肉当中,试图格挡一下……   费尔眯着眼睛盯着他的动作,数秒后,收了剑。   剑在他身后挽起一个剑花,周围空气因为剑气划过,“刷”的一下,都凝成了冰寒似的雾气,白茫茫的一片。   然后那剑也没见着什么鞘,直接凭空消失不见!   ☆、皇陵(二)   费尔仍旧警惕的盯着他。   里奥多收起他那本奇怪的,厚重的辞海一样的书,拧着眉头思考了一下,或许是在想着应该怎么跟他们讲。   过了片刻,他才说道,“嗯……或许你们已经发现了,这里的时间是有问题的,只有触发了某一个关键点,才能继续下去,否则会重复往替,除了细节的差异,基本上整体的走向都是一样的。”   他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劈下!――   胥渡瞬间看向费尔。   他死去活来这么多次,原来是因为这里的时间有问题?!!   里奥多也看见了胥渡惊疑的表情,“你也发现有问题了!对不对!”   胥渡点点头,“是……”   里奥多得到了回应,一阵激动,“这就对了!!我们陷在了某个时空缝隙中,这里虽然整体能量场是稳定的。如果不稳定的话,我们肯定不能这么站着好好说话,早就在时空乱流中被撕碎了。”里奥多觉得自己后半句话完全是在活跃气氛,但是并没有人笑……他顿了片刻,叹了口气,说道,“但是相对时间却是循环的!”   费尔提出疑问,“那这个时间中的生物应该一视同仁,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里奥多勾起嘴角,骄傲的举起了手中的书,“这就是关键!”   只见他快速翻开书页,从当中拿出了一张纸!   纸张边缘有被火撩烧过的痕迹。   里奥多轻轻一扬手,纸张飘起,自动飞入费尔手中。   他看见上面用用黑色墨水潦草的写着一行字,他能辨认的只有「苍龙七宿」这几个字。其他都像是特殊的字符,无法辨认。   “当苍龙七宿浮于夜空,你要找的人会出现在尾宿与紫薇星呈六十五度夹角的地方。”里奥多说,“苍龙七宿出现当晚,我就算清了那个地方,正是极北之国沿海渔坝口镇!我在那里等了五个日夜,终于等到了你们两个。”   里奥多,“我一抬眼,就知道,我等到了这封信中的人――费尔德斯陛下和王后!”   胥渡,“这张纸是谁留给你的。”   里奥多,“这字迹我一看便知,是我父亲――帝维.诺丁顿!”   这个名字……   “你父亲是那所魔法学院的校长?”   里奥多点头,“我尝试用术法还原这些字是什么时候留下的。但不管什么术法都无法在这张纸上产生任何的反应!直到找到你们回来的当晚,我又一次试了一下。”   ***   遇到胥渡他们那天晚上,里奥多回到了自己的屋子。   这几日他连日演算,厚重辞海被摊开,放在玄木切割而成的桌子上。   那张常年夹在书页中的纸头被摆在辞海边上。   里奥多路过书桌的时候,无意间看了一眼,竟然发现那张纸上的墨迹变深了,原本像一张干枯树皮的纸张,现在却像是浸润了水汽般,不再那么干巴巴的。   这种异象几乎是立刻就引起了里奥多的注意!   “难道是我今天找到人的关系吗?”他喃喃自语,立刻上前!   他坐到桌前软垫上,闭目凝神,再次尝试追溯年份的术法。   纸张悬于半空,术法从黄表纸张下透过,墨水蒸腾而起。――是术法对纸张起了反应!   里奥多闭着眼睛,所以没有第一时间发现。   等他再次睁眼,被蒸腾起的墨汁在半空中凝聚成了一句话――留于3048伯度,冬。   那是父亲去世的那一年!   可是他父亲是3048年春天离世的,所有魔法史都有记载。   然而这张和父亲字迹一模一样的半片书信,竟然是冬天留下的!   所有……那近半年的时间到底发生了些什么?!   ***   “魔法史记载,我父亲在百年前就已经陨落。这张书信是他留下的唯一遗言。但是落款时间却将近晚了半年!”里奥多蹙起眉角,回忆道,“本来我没有发觉有什么不妥,但近期可能因为你们的到来,黑雾频繁出现,我夜晚做梦,极其偶尔的时候会想起一些片段,那些片段鲜活的就好像我之前刚刚经历过,不断闪回。”   费尔,“你意思,那些可能都是你真实的记忆?!”   就像他也会看到许多陌生的片段一样?   里奥多点头,“对!所以我怀疑我们很有可能在某个记忆片段中?或者一段凭空捏造的时间序列?”   “如何破除?”   那半片残纸突然挣脱费尔的手向天空飞去!   “跟着它!”里奥多大声说。   正在此时!   柏得温带着一对人出现在树林。   “是谁擅闯皇陵!”   米歇尔扛着巨斧跟在后面。   那神器实在太显眼了,费尔一眼就看到了,胥渡也看到了!   “是米歇尔?”胥渡问身边的人。   “是他。”费尔答道。   里奥多紧跟着纸片,被第一个拦下。   “我是里奥多!”   他的名字在这个国家肯定很多人知道,至少领头那人是晓得的,因为胥渡看到他和里奥多打了一个招呼。   胥渡费尔跟着上前。   米歇尔显然看到了他们,惊喜道,“胥渡!费尔!”   柏得温闻言向他们看来,然后转头询问般的看着米歇尔,“你认识?”   “是的,祖父,他们就是我之前跟你提起的在希望号认识的朋友。”   能再次遇见胥渡和费尔,米歇尔非常高兴,“他们帮了我很多!还救过我!”   听到这里。   柏得温才像是下了某种决心,手背向后示意了一下身后的人。   几位守灵人终于收起了武器,说道:   “原来是自己人。”   “刚才吓了我一大跳。”   “是啊,还以为出什么大事了。”   几个年纪稍大的守灵人收起武器后就说笑了几句。   “你们怎么过来的?陵寝百里范围内一般术法是用不了的!”柏得温问道。   “是啊是啊!”几位常年在这里守灵的人附和道,“你们怎么突然出现在这片森林里了?”   有人问,“难道和刚才半空中的巨大法阵有关系?”   “是啊,难道和法阵有关系?”   “是这个。”里奥多给他们看了手里的魔法书。   柏得温看了几眼,十分惊讶道,“这是……《时间奥义》吗?”   里奥多点头。   这是一本空间魔法书,记载着最深奥的难懂的时空魔法,只有领会时间奥义的人,才能读懂它,至于运用,全龙域用五个手指头去数,还嫌指头多了。   “说来话长。我得赶紧去追刚才飞过去的那张纸!”里奥多说。   “我刚才看见了,往西南角去了!”米歇尔非常热情的说。胥渡的朋友也是自己的朋友!   “抱歉。”   里奥多这一声抱歉来的没头没尾。几个守灵人却纷纷点头,以为是对他们说的。   但是不是!   因为刚说完那句抱歉,他竟然把米歇尔给打包掳走了!!顺带着还有费尔和胥渡两人!   柏得温还没反应过来,只见里奥多就地开了一个时空之门,转瞬间消失不见!   柏得温直接不妙!   这种不打招呼就走的行径不像是平常能做出来的!   他皱起眉峰,直觉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他们往西南方向去了?”他问着身后的守灵人。   “……米歇尔小少爷刚才是这么说的。”   ***   另一边。   里奥多一条锁链上带着三个拖油瓶跨过时空之门!落地竟然是在北国历代国王真正的埋骨之地!   米歇尔看着前几分钟,他刚刚遥遥对着鞠过躬的那扇落地石门,愣了一下。   “你一声不响绑了我俩也就算了!为什么还把米歇尔带着?”一边胥渡刚被解锁,站稳,就劈头盖脸的问着里奥多。   里奥多却没有马上说话,他看着米歇尔手里的巨斧,眯了下眼睛,“你这是……乌翅神斧吗?”   米歇尔皱眉,看看胥渡,又充满戒备的看着这个藻绿色头发的男人,“你怎么知道?”   “翅木龙纹,是为乌翅。”里奥多喃喃自语。   虽然米歇尔刚被带来皇陵没几天,但是经过柏得温外祖父的一番教诲,家族荣誉感俨然已经浸满他全身的每一个细胞!   只见米歇尔跨了一步,横在紧闭的石门前。   保卫皇陵!是他的责任!   “你们这,到底是要做什么?”他看着在场唯一陌生的里奥多。   “啧~”里奥多发出了一个单音节,痞痞的笑意又回到他的嘴角,“我们来当然是为了闯……”   一边的费尔冷着脸眉头狠狠一皱,直觉这张狗嘴里可能吐不出象牙!   “铛铛铛――”里奥多话没说完,漫山遍野的“铛铛铛“的钟鸣之声拔地而起!   ――这是护山钟罄发出的示警,只在巨大危机到来前,才会发出“铛铛铛“三声钟响,并且重复三次。   这种情况出现的原因,外祖父告诉他――只会是黑雾入侵!   “不好!有黑雾入侵!”米歇尔眉头狠狠一皱。   他想,刚才胥渡他们出现在林中的时候,并没有触发护山大阵。   而现在却响了,所以,应该不是他们出现的缘故。   于是危急之下,米歇尔也顾不得里奥多刚才想要说点什么了,只见他迅速转身,反手按在身后石壁上某个地方,石门随之发出“咔咔咔“沉重的拖地声!   一拉一推,几个人被他拉进了打开的石门后。   “轰隆”一声,石门落下。   墙上的壁灯,在石门落下后就自动亮起。   米歇尔眯起眼睛适应了下光线,然后神情严肃的说,“黑雾入侵,我关闭了石门,我们暂且躲避一下!”   里奥多充满惊讶的看着打开后,又被关的严严实实的石门――原以为要费些周折,但他们现在,已经在石门里面了!   里奥多忽然轻笑一声,“嘿~运气来了,挡也挡不住!”   费尔听闻后立马皱眉,“你难道真的打算闯人家皇陵?!”   里奥多往墙上一靠,一撩刘海,笑的骚气,“叮咚~答对得分!”   他本来抓着这个扛着乌翅神斧的小子,也就是图一个破门方便呀!   谁不知道皇陵地宫的石门是深海玄石所制!   那得多厚,多难砍啊!   胥渡,“……”   米歇尔,“?!!!”   这是哪里来的狗蛋!   人家米歇尔好心放你进来避难,你却要抄人老家!   黑心啊!   ☆、皇陵(三)   只见里奥多咧嘴笑了笑,然后无视米歇尔如临大敌的模样,从怀里优雅的摸出了一个方形罗盘,低头在手里捣鼓。   “你到底要干嘛?”胥渡问。   里奥多却只是抬头对他“嘘”了一声,然后继续捣鼓自己手里的方盒。   壁灯的亮度足够看清方形罗盘上的小字。   里奥多的帽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没了。   就着那灯火,只见藻绿色头发的男子披着长长的法袍,对着罗盘喃喃自语,那模样,像极了一个神棍!   “对对对!就是这里!”里奥多举着方盒转身,好像在对着什么方向,下一刻,他指着自己面前一条长长的陵墓甬道,对他们说,“往这里走!”   那架势活像要去挖人家的千年大坟!!   这真的合适吗?   “不是,你得先告诉我们,你到底要去哪里?去做什么?”胥渡问,“你到底是谁?”   “你们竟然不知道他是谁?”米歇尔惊讶。   胥渡扶额,“他说自己是圣帝维诺顿教授。”   米歇尔,“那到底,是,还是……不是?”   里奥多见他们还在原地,回头招手,“走呀!”   米歇尔,“你先回答我们的问题。”   里奥多明显没注意听,“什么问题?”   米歇尔发出灵魂三拷问,“你到底要去哪里?去做什么?你是谁?”   里奥多见那位被自己掳来的新朋友,一副耿直样。   知道自己不说清楚,大概是不行了。   于是道:“好吧,我再次自我介绍下,我叫里奥多,擅长航海,是圣帝维顿学院航海系的特约顾问,担个教授虚名。至于要去做什么……呃,一时半会儿我自己也不确定,要不……你们先跟我来?”他试探着问。   胥渡曾在一个记忆片段中见过他。   那时候,他是费尔德斯的船长,他俩一起横渡北海,然后搁浅在了凡诺斯岛。   那段记忆中,他们俩的关系好像很熟?   所以,一开始,胥渡对他,天然是有些信任的。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费尔,不知道他自己到底记起来多少……还认不认识眼前这人……   身后是厚重的石门,胥渡思索片刻,试着劝说。   “这石门也落下了,暂时我们也出不去,要不先去看看?”他问费尔,也问着米歇尔。   石门已落,短时间内,他们确实出不去。   米歇尔纠结半天,在职责和友情间摇摆不定,最终却还是摇了摇头,“不行,我们就在这里…你?!”   话没说完,米歇尔转头盯着,突然出现在自己身边的里奥多!   原来就在米歇尔摇头的时候,他就神不知鬼不觉的潜到了他身边,然后一个手刀下去――砍晕了他!   “你做什么?”胥渡气愤道。   一言不合就动手是几个意思?   里奥多秒认怂,举双手道歉,却嬉皮笑脸,“抱歉!时间不等人,你们这朋友太磨叽了,我只不过让他休息一下。”   “你这么做是不对的!”   里奥多一副无赖样,“要追求真理,就跟我走!或者我们就在这里呆着,想必那位守灵的人,很快就会找到我们。”   他指的是柏得温,米歇尔的外祖父。   “走吧。”费尔查看了一下米歇尔的情况,把人放平了些,“他没事,我们先去瞧瞧。”   胥渡看了一眼昏睡的米歇尔,想了想。   他确实对一切存有疑虑,既然米歇尔只是昏睡了过去,那……好吧。   于是他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那就请吧~”里奥多眨着深绿色的眼睛,作了一个请的手势。   ……   这里往前就仅有一条路。   他们一路往前,然后遇到了岔路。   里奥多一抬手,示意大家等一等。   然后只见他食指翻飞,不知从哪里摸出几颗石子,念叨几句后,伴随着一声轻喝,“散――”石子被洒在罗盘上。   里奥多看着石子方位,摇摇头又点点头,自问自答,神神叨叨,“不对不对……此为死者陵寝,阴阳颠倒,生门非生门,死门亦非死门!应该是这里!”   他指着其中一条道!   也许是米歇尔作为守灵者为他们打开的石门,刚才他们几个走在里面,竟然出奇的顺畅,没有遇到任何的机关暗道。   几分钟后,他们站在了一面墙面前,前面没路了。   里奥多,“哎?奇怪?怎么没路了?”   胥渡,“你确定自己没走错吗?”   里奥多非常自信,很坚持,“不可能,从小到大,我从来没有算错过,这是我的天赋!天赋!”   他怎么听着这么凡尔赛呢。   胥渡缓慢“哦”了一声。听在里奥多耳朵里像是嘲讽。   我不能生气!   他对自己说。   我要用实力证明!   于是,里奥多席地而坐,动作幅度之大,扬起了一阵灰尘。   紧盯着人的米歇尔被扑的一鼻子灰,他“呸呸”两下,连退数步。   墓室里很干燥,灰尘很轻易就扬的到处都是。   胥渡挥着手,挥开那些灰尘。   从刚才起,胥渡就发现,自己在昏暗环境下,夜视能力竟非常好,可以看到很清楚。   于是,尘埃落定后,他环顾四周,然后发现不远处的墙壁高处有一幅画?   “这是什么?”他问。   急于证明自己的里奥多正好一轮推算完毕,闻言上前来看,他“咦?”了一声,“这竟然是远古神话图?!”   他一阵惊呼,然后凑的很近,眯起眼睛看了看,紧接着,鼻子也动了动?   “这颜色,这味道,哇~很古老了啊!难道书上的那些都是从这里抄来的?”里奥多啧啧称奇。   只见那副壁画上,描绘着一颗高大的树,树上有云,表示这树非常高大,甚至,直入云霄。   茂密的枝叶间躺着一条白色的龙,龙尾线条流畅优美,绕着一根树枝,又姿态优雅的,从另一根枝丫间穿过,然后尾部自然垂落……   那棵树可能就是为了让枝干间的龙,躺的舒服些。从远处看着,很像是一棵歪着脖子的树。   一只红透的果子悬在上方的一根枝干上,几片叶子挡住了大半个果子,只露出了一小部分。   整幅作品颜色浅淡,显得那颗果子额外的红……   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感觉。   费尔愣愣的看着那幅画。   胥渡不解,问道,“远古神话是指什么?”   里奥多一副学富五车的样子,最喜欢给人解惑,“就是很久很久以前,五洲九川还不是目前的样子,那时候,整个大地只有一片混沌,混沌中唯一的生灵,就是这一颗参天大树和那一条龙。”   “也不知是先有的树,还是先有的龙?反正追溯最古老的记录,也就只有壁画上这般了。”   “传说,源源不断的灵气在树下汇聚成河。慢慢的,才逐渐就有了其他生命……”   里奥多讲着讲着,忽然看向胥渡和费尔,惊讶的问道,“你们,这都不知道?……果真失忆了?”   胥渡,“……”   这人脑回路清奇,到现在才想起问这种问题。   费尔从画上移开视线,看着里奥多,“确实想不起很多事情。”   里奥多却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哦哦,那也不奇怪,我料想,这里应该不是真实的世界,既然世界都不真,记忆少了点,也很正常!”   里奥多又开始刷刷翻着他那本辞海,目光忽然顿在其中某一页书页上,渐渐放亮。   “竟是这样……怪不得怪不得!” 他突然抓住胥渡的手,在书页上狠狠一擦,“不好意思,冒犯了。”   那页纸张的某个部分特别粗糙。   胥渡手指一红,一滴血落在那张书页上!   “你做什么?”胥渡连忙抽回手!   只见这张书页上画着的图,跟墙上一模一样!   此时,那枚跟墙上画的位置都一样的的果子染了血色,竟然逐渐从书页上突起,开始转动!   “怎么回事?”费尔目光一冷,把胥渡拢到身后,轻声问,“你没事吧?”   其实伤口就是一个小点,他感觉就像是被某个小虫子叮了一下一样。   现在再看,连伤口在哪里,都找不到了。   “没事。”他说。   “情急之下,恕罪恕罪!”里奥多满嘴抱歉,紧跟着血滴落下,他就立马开始念动着某些晦涩难懂的咒语!   书页上的血迹竟然又从那只被染红的果子上浮起,汇聚到里奥多手指,他兴奋道,“我找出口了!”   只见他把指尖上凝聚的那一滴血液,往墙壁上那副壁画上轻轻一抹――   那颗果子就像是上了色一样,鲜艳欲滴!   紧接着发出“咔咔咔”的机巧转动声――   平面上的果子逐渐凸起!   里奥多无不赞叹,“这壁画周边的云,画的是个隐秘的法咒图腾,还好书中有秘解,差点就被骗了过去!啧~我果然还是厉害。”   胥渡发现一个特点。这人不出半个时辰必定得自夸一下。   可能目前半个时辰刚过,他想。   里奥多对着那颗红彤彤的果子就是一记铁砂掌!――   结果,果子纹丝未动。   他“咦”了一声,然后按在果子上,试图转动手掌。   熟悉的关窍转动的“咔咔咔咔”的声音再次传来。   里奥多挑起一边眉毛,“原来是要转半圈。啧~”   身后石板“咔咔”作响,然后石板间裂开了数条缝隙,一道石门在身后轰然打开――   里奥多率先走入。   胥渡跟在他的后面,他环顾四周,然后对着一直跟着他身边,离他很近的费尔,悄声说,“有没有觉得这里很熟悉?”   “那座神殿。”费尔很快答道,明显他也有相同的感觉。   ――那座在移动的凡诺斯岛上,被幻境遮蔽起来的,龙骨神殿!   空寂的空间里,一根石柱立在正中,明明他们此时应该是在暗无天光的地下,却不知为什么,有一束光从天花板落下,呈放射形投射在正中,笼罩着那个石柱!   “这个地方!这个地方,我好像见过!”   里奥多站在那石柱面前,盯着它看了半晌,神经质的喃喃自语。   他想了半天,忽然又席地而坐,手里的辞海被翻得哗啦啦作响,“这个地方,我见过的,就在这本书里!在哪里,在哪里?究竟在哪里?”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啊,找到了!”他兴奋到捧着辞海,一骨碌就站了起来!然后对着身后的胥渡等人招手,“我找到了!快来看!我找到了!找到啦!”   ☆、皇陵(四)   胥渡和费尔闻声凑近,里奥多指着摊开的那一页书页,激动的说,“看!这里,就是阵眼!”   激动完,又一阵沮丧和急躁,“可是光找到阵眼没有用,我们还缺一样东西,还缺一样……”   在他点的那一页上,胥渡看到了一张图。   图上一颗圆形的珠子,悬于石台之上的龙嘴外……   “眼熟吗?”他转头问费尔。   这是那龙骨神殿中,那类似祭祀的高台,高台后,高耸如云的石柱上雕刻的龙,自上而下探下,栩栩如生……   费尔沉默片刻,然后,从自己的空间里拿出了一颗珠子。   那珠子莹润光泽,因为通透度非常高的缘故,在不太明亮的环境里,甚至可以看到里面有一圈一圈的类似雾气一样的东西,那雾气缭绕翻滚,是流动着的。   里奥多看到费尔拿出来一枚珠子,瞪大眼珠,惊呼,“镇川琉璃石?还是完整的!”他诧异的看向费尔,“您怎么会有这个?”   “哦,对对……”他问完又马上开始自己回答自己,“您是费尔德斯陛下,本就应该有!可可,可是,五洲界碑处的每颗镇川琉璃石都碎了啊,这里怎么还有一颗完整的?”   他试探着问,“难道说,您您,恢复法力和记忆了?”   费尔这个时候竟然出奇的好脾气,等他全部说完,才非常不走心的说,“捡到的。”   “哈?!”只有一个字,都能劈个叉!足见里奥多有多惊喜,有多意外!   里奥多心里在咆哮:各国传送阵上的琉璃石都碎了!您再去捡一个完整的我瞧瞧!   费尔却好像没看到他那张「您当我是智障吗!这话我是不会信」的脸。把手里的珠子凑到那张摊开的书页上,研究了起来,“看着好像是差不多?”   只见那书页上的珠子也有雾气似的花纹,但是原本静止的纹路,在费尔拿着他自己手里的那颗珠子凑近后,竟然开始缓慢流转起来?!   逐渐的,和费尔手里的珠子,雾气流动频率变得一致!   “天哪!就是它,就是它!这就是我说缺的东西!”里奥多激动起来,“来来来,把它放到这里!”他点着石台上的那个凹槽。   里奥多说完退开半步。深绿色的眼睛无比期待的看着费尔。   费尔把珠子放在高台上。   原本,在幻境里,也是从那里拿下来的……   珠子被放上去的瞬间。   “嗡――”   一声沉闷的声音响在耳边。   珠子并没有落在高台之上,而是直接悬在半空之中,位置更接近于上方探下的龙嘴!   琉璃珠内雾气明明暗暗数次后,那些雾气刹那间停止,然后竟然开始顺着逆时针方向转动――   随着它的转动,整座地宫开始轻颤!   ***   “怎么回事?”   柏得温刚准备往西南方向去追米歇尔和那个绿发男子,从靠山的那一头,忽然飘出几团黑雾,那是东部荒原的方向!   “铛铛铛!”   “铛铛铛!”   “铛铛铛!”   护山钟罄霎时发出三声钟响,震耳欲聋!   “不好!是黑雾!”守灵人神情一震,立马握紧武器。   柏得温眉头紧皱,这黑雾来的蹊跷!   “护陵!”他一声高喝。   ……   柏得温在外面刚劈散一团黑雾,大地就发生一阵阵轻颤!   “又是怎么回事?”   “西南方向!”一位守灵人趴在地上,听了片刻说,“是从中心地宫那里传来的!”   柏得温狠狠皱眉,“这里你们守!”他对身后一位守灵人招手,“走,随我去瞧瞧!”   守灵人,“是!”   ***   琉璃珠内,浓郁的雾气沿着逆时针方向转动,越来越快,竟带动着珠子本身,开始自转!   室内本就不太丰沛的空气,被自转的球体搅乱,越来越快,风越来越大!就像是风暴一样从四周往中心卷来!――   而他们,正处在气流的正中心!   胥渡与费尔不知何时,长到腰际的头发,随着风乱飞!   珠子内越来越浓郁的的雾气由于极速的自转,竟然开始逐渐散溢出来……   那些雾气出了珠子,就非常有目的性的飘往胥渡和费尔的方向,然后,围着他们转了片刻。   突然,“呼”的一下没入他们眉心!   难以言喻的熟悉感,兜头罩下!   ――那是他们自己的神魂之力!   头发瞬间长及脚裸!   ***   被另辟出来的空间,无法支撑强大的神魂之力,从西方天空开始,滚滚黑云向这里压来!   山体崩裂,海水倒灌!   沿海岸的几个小镇转瞬间,被淹没在突然暴涨的北海海水之中!   “啊――”   “啊啊啊啊――”   无数惨叫声拔地而起,汇聚在空中,持续不断,久久难消……   天空最后一丝光亮也被遮挡,暗无天日,无处可逃。   那景象之恐怖,世间炼狱不过如此……   ☆、皇陵(五)   里奥多在疾风中念着咒语!   由于法阵的作用,重力发生变化,他们几个脱离了地面,都半浮在空中。   里奥多指节突出,要用很大力才能捏住那本在风里更加重的魔法书!   龙珠在石柱上方不断震颤旋转!   念完等了片刻,竟然什么也没发生?!   陵墓狭窄的甬道内,风呼呼的刮的人脸疼!   里奥多睁眼一看,发现悬浮与半空中的珠子里面的浓稠雾气,已经消失不见?!   费尔与胥渡,自从吸收了那股从镇川琉璃石内,飘溢出来的似雾非雾的物质后,就一直处于闭目的状态,不知道是昏迷还是醒着……   黑白长发于风中乱舞交错!   “不对不对!”   里奥多喃喃自语,他的声音夹杂在尖啸的风声中,只有自己能听见!   他盯着那颗龙珠!   逐渐浮起的急躁心绪,让他目露红丝……   盯着时间久了,他竟然发觉那颗珠子的震颤频率,和脚下大地的震颤频率,出奇的相似?!   我莫不是出现幻觉了?   里奥多心想。   不!   不不!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这颗镇川琉璃石的外壳,才是真正的幻境外壳!   光靠破除幻境的咒语,是无法帮助他们另开时空之门,脱离幻境的!   唯一的办法……   唯一的办法!   里奥多忽然想起那些连接五洲的传送龙珠。   那是一个庞大的阵法。   却在作为阵石的龙珠,碎裂的当下,五洲板块立即飘远!   在江海里独自漂浮的地壳板块,才是五洲九川最原始的模样!   他们在很久很久以前,原本就是分裂的!   在巨大的风压下,里奥多眼珠突出充血,他目光通红的盯着那颗珠子!   他放开手中辞海,拉住石柱以稳住重心。忽然暴起所有的灵力汇聚于掌心,盖在那颗悬浮的龙珠之上――把它狠狠的,往高台上压去!!   整座地宫发出轰隆隆的巨响,地面晃动的频率更加猛烈,连头顶的土质封层,都开始往下落皮!   掌心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   应该是掌骨,裂了……   里奥多疼的青筋暴起,太阳穴突突直跳!但是他却睁大眼珠,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   “……怎么可能!”   他能感觉到,掌下的珠子完好无损……   书上记载,龙骨神殿内的祈福石台,乃千年玄石所制,其质地之坚硬,几乎无坚不摧!   自己明明使尽了全部法力砸下去的,掌心下的琉璃石却完好无损?   怎么会……这样?   就在他惊疑不定的时候。   “轰隆――”一声巨响。   好像远处地宫石门被劈开――   ……脚步声奔伐而来!   ***   柏得温在地宫入口处捡到了昏睡的米歇尔。   他早就被剧烈的震动晃醒。   “你的朋友呢?”柏得温问。   米歇尔自知失责,一脸羞愤,“……他们进去了!”   “走!”柏得温带着他们,一路往前。   地面震动不断剧烈,连坚硬的石壁也开始开裂!有石块从头顶落下――   一个转眼,就有几个守灵人被头顶压下的巨石阻断去路。   来路,在漫起的硝烟中,早就被堵死了。   得以进来的一批守灵人不得退,只能继续前进!   “啊啊啊!……”   “啊啊!”   昏暗的甬道内,惨叫声接连不断。   有人,在逼仄难行的甬道中,被当头落下的巨石砸死!   有人,被砸伤……   有人,被阻断了来路与去路!困在乱石之间!   但依然有人,破釜沉舟般的往前冲……   柏得温在前方引路,越往前,地宫震动越明显,“往前!就是这个方向!”   ……   “这里是死路?”米歇尔在道路尽头停下。   后方通道早就被落下的石块堵住,他们出不去了!   “不!”柏得温指着面前墙壁,“这里有路!”   米歇尔,“爷爷,您说这墙后有路?”   “对!”柏得温点头,厉声道,“砸开!”   那石壁后,正是胥渡他们所在的龙骨神殿!   神殿石门在里奥多他们进入后,就已经自动落下。   米歇尔毫不犹豫的抡起巨斧,“哐哐”一顿砸!   昏暗的空间里,斧刃闪过道道白光!   “轰”的一声,石门终于不堪重负的倒下――   米歇尔一眼就看见漂浮在半空中的胥渡以及费尔!   顿时目光如刀的射向不远处扶着石柱,勉强沾着地面的里奥多!   “你做了什么?”   里奥多扭曲着面孔,在心里呐喊:我手骨裂了!我手疼,疼到说不出话!   那副模样,在米歇尔眼里,却是一派狰狞的恶人相!   神殿石门在他们进入后,再一次自动落下。   奇怪的重力场让米歇尔,柏得温以及身后的几个人都漂浮了起来。   “那竟是……镇川琉璃石……”身后,柏得温看着漂浮在石台上,那颗迅速自转的珠子,声音极轻的喃喃。   在石门轰然塔下的声音中,轻的,连他自己都没有听见!   柏得温飘在壁灯亮光照不到的角落里,盯着不远处长发交缠的两个人……   ***   里奥多被石板砸在地上的巨大声响惊了一下,按在龙珠上的手掌下意识收回了点。   一阵阵的刺痛感从掌心传上来。   想象一下徒手大力拍核桃,你就能理解这种痛!   泪腺的反馈完美诠释了这种酸爽!   他抬起来的眼角,已经泪眼婆娑到眼眶承受不住重量――已经往下淌了两滴泪了!   “是你?”他缓了几缓,终于能出声,“你醒了啊。”   某人一丁点儿没觉得自己此时应该道个歉什么的。只见他眨着湿漉漉的眼眶,反而有些疑惑的看着已经近在咫尺的米歇尔。   然后他的眼角余光好像看到了什么令他兴奋的东西一般,倏然瞪大眼睛,盯向米歇尔手里的乌翅神斧!   乌翅!   能劈开鸿蒙的乌翅神斧!   是了!   就是它!   我之前竟然把人扔在半路!   失策失策~   还好,这人自己又跟上来了!   里奥多心想,觉得自己今日运势一定是大吉!   “你对胥渡他们做了什么?”米歇尔厉声喝问。   短短没几天,他整个人,已经有了点不一样的气势。   而里奥多,则一直盯着那柄乌翅,下意识跟着斧刃挥动的轨迹看了过去――   这一看,差点斜视!扳不回来的那种!   他“嘶”了一声。   我去!   眼睛疼!   只见米歇尔一脚勾住石柱,整个人像天神般从上而下,乌翅神斧精准的落在里奥多肩上,离脖颈很近的地方。   一阵冰冷的寒意,刺的周围皮肤鸡皮疙瘩林立。   米歇尔的手臂在风中一动不动,可见臂力惊人,“快说!你把胥渡他们怎么了?!”   “等等,小弟!哎呀!等一下!”里奥多在风中也一动不动,只见他僵直着脖子急呼,“有话好说,真的不是你看到的这样!”   米歇尔明显不信。   就是这个人把自己劈晕的!   这人前科累累,不值得信任!米歇尔握着斧柄的手纹丝不动!   “说!他们怎么昏迷了?”   里奥多唉声叹气:“说来话长。”   米歇尔不耐烦:“长话短说!”   里奥多:“呃……”   乌翅充满胁迫意味的,又往脖颈处凑近了几分!   只见一条极细的血线,沿着里奥多的脖颈滑下。   乍一看,有些触目惊心!   里奥多却好似毫无所觉,他眯起眼睛打量着眼前的米歇尔,忽然笑了一下,“你朋友的神魂被这个珠子吸走了。”   他一点半空中悬浮着的琉璃石,满脸愁容,“我想砸开来着,可是那玩意儿实在是太硬了!我砸的手都断了!”   里奥多怕他不信,把自己那只骨裂的手掌摊开。   “你看!我真的想帮他们!”   只见摊开的手掌已经红掌,一根骨头甚至断裂上翘!   米歇尔皱眉。   仍有些犹疑。   他勾住石柱,看着漂浮在不远处的胥渡和费尔。   只见的头发虽然乱缠在了一起,但是发尾确实有几根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牵引,围拢在那颗已经空心了的珠子周围。   米歇尔将信将疑。   里奥多,“我说的都是真哒!”   本来信了七八分,被他嬉笑一下,回退回了五六分。   一只手忽然按在了米歇尔肩膀。   “他说的应该是真话。”   “祖父?”   柏得温漂浮在米歇尔身后,也是如履平地的样子,“那珠子像是某种法阵的阵眼,刚才外界的那些灾祸可能都是因为它触发了什么!只有打碎它,才能止歇灾祸!”   “是!祖父!”米歇尔收回横在里奥多脖子处的神斧。   外祖父都开口了,那肯定就是这样的!   他对柏得温深信不疑!   里奥多却看了一眼,在此刻出声的柏得温。有些好奇这位帮着自己说话的人。   而且,他说对了其中关窍――只有打碎镇川琉璃石,才能打破止歇灾祸。   因为那些灾祸都是幻境承受不住那两位觉醒的澎湃神力,即将要崩裂所至!   “您是……”刚才就看着很眼熟,里奥多灵光一闪,“你是尤里克里公爵!”   柏得温,姓,尤里克里。   柏得温一点头,“里奥多教授。”   “你认识我?”   教授?   那看来他说的是实话。   米歇尔,“那请您让开下,让我来试试!”   里奥多往边上飘了一点,完整的露出了身后的石柱以及石柱上的珠子。   乌翅神斧向上抬起,在地宫里,竟然也能引来一道雷电。   这雷电也可能是乌翅本身的神力。   风中雷电汇聚。   里奥多看的啧啧称奇。   下一刻,神斧落下,精准的劈在琉璃石之上!   一条条细如发丝的龟裂痕迹,从那一个落点生发,迅速布满整颗龙珠!――   刺目的光从龟裂处爆发,所有的一切,都被刺的睁不开眼。   重力场,再次扭曲。   他们在扭曲的重力场作用下,再次落回了地上!   脚底刚触碰到平坦的地面,失重的感觉遽然降临!   啊啊啊――   所有人的叫喊都被闷在嘴里,因为极大的压力扭曲下,他们根本张不开嘴!   “……你们终于被我找到了……”   “……哈哈……哈……”   沉闷的声音仿佛穿过时空,在打破幻境的当下,响在里奥多的耳边。   阴沉到刺骨!   ……不远处,柏得温眼底,暗色的幽光一闪而逝,他无声的勾了下嘴角。   那是一个得逞的笑,透着阴冷。   ☆、伊始(一)   胥渡再次睁眼,已经不知过了多久。   头脑一阵昏沉。   “王后醒了!”有人惊讶片刻,然后连忙站起去通知众人。   “王后醒了!王后醒了……”   ***   他们依旧在地底。   地宫外,石壁上布满青苔……潮湿的像是马上要滴下水来。   这里却跟普通的房间没什么两样。   胥渡靠着床头,望着手指间躺落的银色长发,长久的出神。   这满头银发的样子……   “王后刚醒,应该多休息。”一个陌生的少年对着他笑。   他不认识这少年。   但他叫自己王后?   看样子……他变成了博纳.韦恩?   他们之前在一座地宫昏迷了。胥渡记得。   那费尔呢?   “这里是哪里?”胥渡问。   少年有些失落起来,“王后昏迷百年,可能不记得了。外面的世界基本被黑雾笼罩,草木不生,这里我们能找到的,最后的净土了。”   又是黑雾?!   这是他第几次听到这两个字了!   胥渡按着眉角,“我确实有些不记得了,你说的黑雾究竟是指什么?”   少年神情肃穆,“校长说,黑雾是所有生灵的恶意催生的,能引发心底最深处的恐惧和黑暗!”   “校长?”   “对呀,就是圣帝维顿的校长,诺丁顿先生。”   胥渡,“那个黑雾,你们研究了那么久都拿它没办法吗?”   少年应该非常崇拜校长,张口闭口都是校长说。   “我听校长说,人间恶意不止,黑雾就不会消散。但据说,黑雾是可以被镇压和封印!可是大人们讨论了百年,也没真正封印住黑雾……”   少年抬眼看了胥渡几眼,然后在他挑眉的时候,偷偷凑过来,“还有一次,我听校长在说,黑雾很可能是厄龙所化。如果获得契机,可能就地成龙,到时候,才是真正的炼狱。”   “厄龙?”   这又是什么物种?   少年看样子很不高兴,垂头丧气的,“是啊,没想到万年来,五洲九川里诞生的第一条龙,会是这样可怕的!”   胥渡沉默。   ***   沉默了一会儿,胥渡坐了起来,他问,“有人和我一起醒来吗?”   少年眼睛一亮,“您是说,陛下和里奥多教授吗?他们早就都醒啦!”   陛下?   会是费尔吗?   “陛下之前也昏迷了吗?”胥渡问。   少年,“是呀!陛下真的太厉害了!刚醒没多久就决定要迁徙,我们这才避过了一场祸事!”   “迁徙?”胥渡疑惑,“他们到底醒来多久了?”   少年歪着头,想了想,“大概有一年了吧?”   胥渡,“……”   我这是躺尸了多久?   轮生物间的差异。   一个醒了一年多,一个还在头疼……   ***   少年眼睛很圆,让他莫名想到了小圆。   “除了他们还有其他人吗?”   “没有了呀。还应该有谁?”少年问。   胥渡,“……”   少年见他醒了,问,“您想找他们吗?他们应该知道您醒了。这会儿陛下正在和校长在议事,不知道结束了没?”   议事?   议论什么事情?   “最近又发生什么事情吗?”胥渡问。   少年说着又一脸愁容,“是啊,外面形势不太好,前几天刚有一位哨兵被黑雾同化,可能不久我们这个地方就不安全了!”   少年大致讲了一下如今的情况。   黑雾肆虐,被同化的生物,恶念贪欲无限放大!   食肉者,肆意围猎其他弱小生物;   食草者,大肆蚕食绿树草地。   没多久,草地变沙漠,水土干涸开裂!   普通人族,因不敌魔法生物,数量锐减!   白天时间一点点变短,黑夜更长……   ***   胥渡准备去找费尔。   少年,“殿下要不在这儿等吧,陛下说您醒了,让我立刻通知他。”   少年说着就要往外走,“我这就去告诉他们这个好消息!”   胥渡,“不用了,我自己去找他们吧。”   “殿下真的不需要先吃点东西吗?”少年站在身后问。   胥渡,“回来再说吧,我不饿。”   “对了,你叫什么?”   少年被问起姓名,很开心,“我叫洛克。”   ***   胥渡走了一段路,发现四周都是墙,根本没有所谓的门?   洛克追上他,“殿下,我忘记你刚醒来,可能忘了怎么用传送阵法。”   他确实不知道。   洛克把他带到一面墙边,墙角地上有一块扇形凸起,胥渡目测了一下,那大小,一次仅能站两个人。   他刚才就注意到了,他以为这只是普通的装饰。   洛克往前几步,指引着他,“就这儿,站在这里就行,这里有个阵法。”   胥渡依言站上去。   几秒后,才有光从脚下亮起。   应该是个延时术法?   然后一扇门在他左手边的墙上无声的打开。   “他们应该在最左边的图书馆。”洛克走在前面,微笑着说。   胥渡跟着他一路走,路上遇到两三个人,看到他都是非常恭敬的行礼。   “殿下。”   “殿下好。”   胥渡每次都礼貌回应。   “你好。”   “你好。”   ***   他们走了一段路。   又一扇门打开,胥渡最先看见的,是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   他带着一顶看上去非常学院派的尖顶高帽。   应该就是洛克所说的,圣帝维顿学院的校长――诺丁顿。   老者明显也听见了身后的动静,转过身来。   “殿下,您来了。”   他好像知道胥渡已经醒了。   他一说话。   原本背对着他的高大身影转身。   墨色长发在地上无声的拖拽出一条曲线,墨色长袍系着鎏金腰封,封带上还系着一枚流苏玉佩。   转身的动作,使得玉佩上的流苏随风飘动了起来。   他眸色沉沉的看着他,没有说话。   这张脸依稀有几分费尔的影子,特别是现在这幅没有笑容的样子。   这是费尔德斯――五州九川最后的王!   本该觉得熟悉,但是他却奇异的生出几分陌生的感觉。   这人会是跟他一样苏醒的费尔吗?   一瞬间,胥渡有些不确定了……   难道自己又在哪个虚幻的片段里?   “王后醒了。”片刻后,那个男子才淡淡的对他一点头。   这……   胥渡一时间怔愣在原地。   “王后可能一时间没有完全恢复。神祭仪式可以延后几日,还来得及。”   校长捋着自己的白胡子,体谅的说。   “是啊,老爹,都坚持百年了,也不差这几天咯~”某个拖腔拖调的声音在后面响起。   然后是一阵机械转动的声音。   出现在费尔德斯身后的男人,有着一张熟悉的脸,藻绿色的头发披散在身后,连说话的语气也十分熟悉。   但是,里奥多为什么坐着轮椅?!   里奥多好似看破他的想法,笑嘻嘻的挑眉,有趣的看看他,又看看费尔德斯,“哎呀~看来,王后对我还有点印象啊~”   费尔德斯目光轻飘飘的落在胥渡脸上,又看了眼里奥多。   “强行冲破高阶术法带回完整的生魂,是要付出点代价的!喏~”他拍了拍自己的腿,依旧一副笑脸,好像此刻坐着轮椅的,是别人,“这就是咯~”   “你永远不能走路了?”胥渡皱眉问。   里奥多好似很不介意,“我这人啊,懒得很,不用走路,我还挺开心的。”   胥渡看着他深绿色的眼睛,久久没有说话。   校长也沉默了挺久,他看着虚空中某个点,很久后说,“辛苦你了,里奥多,我为你骄傲。”   里奥多终于收起笑脸。   过了一会儿,还是习惯性的勾起嘴角,“这么客气呀,老爹。”   他叫诺丁顿校长,老爹?   他们是父子。   老者沉默半晌,“那既然如此,就往后延期七天。”   里奥多点点头,掰着指头,又开始神叨叨,“是哦,来之前我就算过了,我说王后今日会醒,你看,醒了吧!”   “所以啊,明天只能算作小吉,七天后,日月同辉,北斗七星连成一线,那才是大吉!”   里奥多说道这里一顿,眼底一阵闪亮,“诸事皆宜的千年大吉之日!”   ☆、伊始(二)   胥渡揉着太阳穴,刚醒没多久,又长时间的站立,让他有些困倦。   “我送你回去吧。”费尔德斯说。   胥渡,“不用了,我自己吧。”   “你认得路?”   胥渡一看,洛克那小子早就不见了踪迹。   那还……真的不认得……   两人沉默的走了一路。   原本应该是自己在这个世界里最熟悉的人。   此刻,却如此陌生……   最后一扇门打开后,费尔德斯说,“就是这里了。”   他站在门口,并不进来。   像是在等待着邀请。   绅士一般。   “你……”胥渡说,“你进来坐一会儿吗?”   费尔德斯优雅的颔首,走了进来。   他找了一张沙发坐了下来,“你肯定有很多疑问。现在可以问我。”   他说完看了他一眼,“要是觉得累,改天也可以。”   自己确实满腹问题。   胥渡,“就今天吧。”   费尔德斯点头,双手交叉放在腿上,“好。”   胥渡,“之前那个世界,难道是幻境吗?”   费尔德斯,“可以这么理解。那个世界是我开辟出来的,主要用来聚灵和养魂的。”   “聚灵?养魂?”胥渡皱眉,“你不会告诉我,跟我有关系吧?”   “是的。”   “那我现在算是恢复了吗?我怎么不记得这个世界的任何事情了?”   费尔德斯看着他,目光黑的透不出光,然后轻轻的摇了摇头,“因为还缺一点。”   还是不完整?!   头疼又来了。   胥渡捏着太阳穴眉头紧皱。   “你刚醒没多久,应该好好休息。”费尔德斯站起来,“有问题,我们以后可以再谈。”   “哎,等等!”情急之下他一把抓住了费尔德斯的袖口,看到他清冷的目光瞥扫过来,心里突的一下,惊觉之下放了手。   “我,我还有个问题。”胥渡说。   他听到了一声轻叹。   费尔德斯站着看他,过了一会儿,很轻的叹息了一声,“问吧。”   胥渡,看着他,犹豫了一会儿,“你,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问完后他一阵紧张。   费尔德斯沉默的视线落在他脸上,片刻后,才移开视线,只见他望着虚空中的某个点,像是在出神。   “也不算不记得……那个世界以我为媒介,养的是你的魂,我进入的只是一缕神魂……那些记忆都在,只不过每每想起,却总像是隔着一层纱。”   他看向胥渡,“就像是梦醒后能回忆起梦里的每一个细节,但是总觉得不真实。你能明白这种感觉吗?”   胥渡看着他,心想:我怎么不明白,不管是哪个世界,这一切玄幻不真实的场景,对我来说,都像是一场梦。   “……我能明白。”   费尔德斯抬起的手好似马上要落到胥渡的脸颊,最终却很轻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休息吧。”   “我,还有个问题。”胥渡又叫住了他,“刚才说的神祭仪式又怎么回事?”   费尔德斯背对着胥渡,温声说道,“你刚醒,这个问题,我们过两天再讨论。”   然后说完不等胥渡再开口,他就走了。   胥渡,“……”   ***   诺丁顿还等在刚才那个会议室,看到费尔德斯回来,他问道,“王后如何?”   费尔德斯,“恢复的比我想象的快一些,但还是需要休息,那件事情,再等等吧。”   诺丁顿,“黑雾环伺王后神魂已久,王后醒来后,被封印的神魂之力解除,神魂只会日益强大……这次,黑雾估计很快就能发现,这个地方,我们也藏不了多久了。”   “无数的法师前仆后继,奋力抵抗,才能保住这一片最后的希望之地……”费尔德斯望着诺丁顿一头白发。   那是曾经倾尽法力的后果,虽然现在养回来了一点,费尔德斯目光幽深凝重,半晌才道,“我们的办法会有用的,放心。   诺丁顿点点头,没有说话。   他望着桌上的烛火,那是用术法点燃的,喃喃自语,“这世间真的有真龙吗?”   费尔德斯也一同望着那一点烛火,用很低的声音回答,“也许吧。”   ***   胥渡真的觉得头很胀,又胀又痛。   一时间,有无数纷乱到看不清细节的画面涌上来,他的脑袋就像是一块不断膨胀的海绵,要在短时间内吸收这些记忆,难免痛苦。   他昏昏沉沉的靠着床头,没一会儿竟然真的就睡着了。   他做了很多梦,多到数不清细节。   前几秒他还在跟费尔德斯说起,自己什么都不记得。   现在他就要被这些成堆成海的记忆,充斥的快要吐了!   他好像一下子想起了很多,就像是被迫看了无数的小电影。   这些电影主角都是他,陌生到透着说不清楚的诡异感觉。   胥渡不舒服的转了个身,额角都是汗。脑后靠着的枕头都湿了一大片。   无数片段在眼前闪回。   ……   很多模糊不清,但是偶尔还是有几段清晰的,印象深刻的。   比如下面这段回忆。   他看到自己矮了很多,又黑又小,衣衫褴褛,灰头土面,满头乱发。   他像个流浪的小乞丐一样,缩在某个土堆的墙角。   他应该刚刚打完架,手臂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嘴角还有未干涸的血迹。   他睁大着眼珠,警戒的盯着四周,像是极其没有安全感的野兽幼崽!   眼里透着未开化的凶狠。   直到……一片黑色的衣角出现在他视线里。   他愣了一下,然后看到那黑色衣料的边角绣着金线,一看就跟他不是同类。   他自认为非常凶狠的,对着对方呲着牙!   在那人伸手过来的时候,甚至一口咬了上去!   然后,他看见了那人的眼睛……清冷的眼底竟然是透着温柔的。   ――他从没见到过得温柔。   来自一个陌生人?   他怔愣间松了尖利的牙齿。   那人其实没有笑,更没有其他多余的表情,却对他说着世界上最动听的语言。   他说,“跟我回家吧。”   家?   那是什么?   他不懂。   但那人伸到面前的手,掌心宽厚透着温暖,让他忍不住想要握紧……   于是,他真的就握紧了……   此后,再也不想放开……   ***   “学而渊博,知是非,亦明道理,海纳百川,容天下,亦爱世人。你就叫博纳吧。”男人轻笑着说。   他明显长高了很多,肤色也变得白里透红,明显被养的很好。   他的脑袋不需要扬的很高,就可以看见那双像是星空一样深邃迷人的眼睛,小少年声音清脆,重复道,“学而渊博,知是非,亦明道理,海纳百川,容天下,亦爱世人。博纳,博纳!我喜欢这个名字!!”   ***   往后数年,时光过隙,他好像一直是那个少年,身量长到那人肩膀就再也没有长过了。   别人都在叫那人陛下。   他却不怎么喜欢这个称呼。   他喜欢叫他“费尔”。   一开始有人斥责他没大没小。   说直呼其名,这样是不对的,是不礼貌,不恭敬的。   但是,不知为何,后来某一天开始,就渐渐没有人再说他了。   他可管不了那么多!   费尔就只是他一个人的费尔!   他喜欢看到他听到自己叫他后,转头看着自己的样子,那一刻,就好像所有的温柔纵容都是给他一个人的!   他叫着他“费尔~”,每天都开心极了!   ***   可是渐渐,他身体就不好了起来……   有一天起来,费尔竟然没有陪着他!这是从来没有过的,每天这个时辰,费尔总会来看他的!   于是,他很生气,生气到想要直接去找费尔发脾气!   他从自己专属的通道走去书房,却发现通往书房的小门,竟然是关着的?!   那小门是费尔专门为他开的,这样从他卧室去书房可以少走一大半的路。   可是今天,却关了?!   为什么?   他刚想敲门,却听见里面传来声音。   “北边最近如何?”   是费尔的声音。   “北荒海域最近潮期,已经安排附近渔村撤离。”   一个陌生的声音。   咦?有人在。   怪不得关门。   他非常理解的点点头。   然后索性靠着门后柱子,坐在地上。   本来是有些好奇的,但门内谈论的,都是他听不懂,也不感兴趣的话题。   时间久了,竟然打气哈欠来,渐渐的有些困了……   门内那些话,那时听的隐隐约约,断断续续,没头没脑,可能根本没听进去,没过脑子,因为后来,他睡着了……   可是,在这个碎片样的回忆里,却突然变得异常清晰起来!   “博纳殿下身子日益不好了。”门内另一个声音说,听着很像诺丁顿校长的声音。   “我观殿下神魂不稳,于是我找我那小子算了一卦!”他顿了一下,才接着说,“殿下大限之日就在近期。”   门后沉默了很长时间。   费尔德斯的声音响起,“可有解?”   又是一段沉默。   诺丁顿,“恕我冒犯,有个问题,我一直想问。”   “你问吧。”   “第一次见到殿下我就有此疑问……他的神魂好像与正常人不太一样,直到他成年的那天,我才终于确认。”   “正常人三魂七魄,他却少了一魂一魄!所以,注定智力停滞在少年时期,寿命不过百年。我不明白的是,这些,以陛下能力,应该早就发现……为何,您会带一位天生神魂不全的人回宫?”   费尔德斯叹息了一声,这一声叹息把门外的博纳,给惊醒了。   费尔是在叹气吗?   他不高兴了?   少年模样的博纳皱着眉头,由于站起来的过快,以至于腿麻了一下。   随即,“哐当”一下撞在了门框之上!   “谁在那里?!”   门内中断了交谈。   ……门被打开。   他看到了费尔德斯眼中,自己那张惊慌失措的脸。   ***   又过了几天,不知为何,他又猫在了那书房小门后。   这次好像是,故意来偷听的?!   因为这几天费尔总是很忙,见不到人。   偶尔来看他,也是匆匆忙忙就走了!   他就是要来听听,是什么大事,比陪着我一起玩,还要重要!   “最近黑雾动向如何?”门内费尔德斯的声音传来。   “我依陛下之言,着人跟踪观察记录了黑雾近期的动向。发现之前散落在各地,偶有出现的黑雾,最近一段时间,非常奇怪的,都在往皇都汇聚!”   还是那个诺丁顿的声音。   这段对话后,沉默维持了很长的时间。   接着费尔德斯,问,“……你觉得他们是为谁而来?”   “……希望这一切只是巧合。”   ☆、伊始(三)   那人说的巧合,自然是妄想了。   黑雾第一次出现出现在皇城,是从一口井中浮现出来的。   那天很热,博纳在后花园稍显冷僻的一个院子里,找到了一口古井,他在里面偷偷的冰了一只西瓜。   冰镇西瓜。   费尔是不让他吃的,说是他身子虚弱,不适合吃寒凉的食物。   可是,西瓜真的很甜呀~在夏天,冰镇西瓜最好吃了!   于是,博纳偷偷的,在一个偏僻的院子里,藏了一个。   已经一天过去啦!肯定冰的透心凉~   他支开了几个跟着他的人,偷偷的溜到这个院子里,往古井中,探头探脑的看了看。   呼――还在还在~   他拍着胸脯,小心警惕的往四周看了看。   没人!   于是他抓着吊篮上的麻绳,就要往上拉!   我的大西瓜,我来啦~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那瓜比放下去的时候又重了些。   博纳抓着绳子,一只脚踩在井沿上,费着牛劲,汗都出来了。   他“哼哧哼哧”的拉着快要到嘴的大西瓜,没有看见一道轻飘的烟雾,从井底漫上来,它夹杂在井底的寒气中,在本不就明亮的井里,根本看不见!   等博纳看见它的时候,它已经沿着麻绳,像一条极细的毒蛇一样,攀在麻绳的背光面,爬到了他突出的指尖!   一阵刺痛从指尖传来!   博纳“嘶”了一声,手里绳子一松。   西瓜的重量拽着麻绳极速回退,很快回落到井底。   于是,他终于看见了一道黑色的雾气,像是一条极细的线,在半空中极速扭动,眼看着又要往他这里来!   “啊――”   他惊的大叫一声。   在偏殿议事的费尔德斯如有所感的望向西北角。然后一下子消失不见。   博纳惊慌失措的伸手挡着头。   意料之内的刺痛并没有到来!   他小心翼翼的张开指缝,他看见一身黑袍的男人站在他面前,满天的日光把衣袍边那一层烫金绣线照的闪闪发光!   “费尔……”他轻轻的叫了一声,更像是低低的呢喃。   可是那人却听见了。   他转身回望的样子,让博纳恍惚看见天神降临人世间……   ***   “他怎么样?”费尔德斯问着诺丁顿。   “看着应该没有大碍,殿下应该是受了惊吓,修养好了就会醒。”诺丁顿说。   “之前提起的婚宴,过几天等博纳醒了就办了吧。”费尔德斯轻声说。   “陛下当真想好?王后一位关乎五洲九川,殿下这样子……”   “不用多言!”   诺丁顿,“……是。”   ***   那天。   他穿着银白色的华丽婚服站在水镜前,身后侍者无不赞叹,“哇,殿下真的太美了,哦,不……应该叫王后了。”说完掩着嘴笑起来。   身后一片笑闹声。   今日,是五洲九川大喜的日子。   他们终于要有一位王后了。   礼服真的很重,象征王后的冠冕戴在头顶,博纳觉得自己转个脖子都比平常吃力,但是他真的很高兴。   虽然他不太明白从早上起,为什么别人叫他王后,而不再是殿下。   有人说,王后是更尊敬的称谓   有人说,以后他不再是殿下了   但他更喜欢的一种说法是:王后才是能伴随陛下最久的一个人。   是的,他想伴随费尔……永永远远……   ***   篝火在铜盆里燃烧,他们在举国万众下祭拜了神灵,昭告了天地。   费尔执起他的手。   高台下万民欢呼:陛下万岁,王后万岁!   ***   宾客散尽。   夜色中只余烛火跳耀。   费尔已经卸了礼冠,侧颜被跳耀的烛火映照的犹如神o。   他于烛光间望过来,神色柔和间又带着罕见的肃穆,“博纳,此契约一经缔结,你我这世就是同命相连,我生你亦生,我亡你亦不可苟活,你,真的有想好吗?”   博纳撑着下巴,“杰克斯告诉我,与人结为伴侣就是一生一世,永远在一起的意思呀,我很高兴能和费尔一生一世永远不分开。”   一张黄皮蜡纸上画着博纳看不懂的花纹。   费尔把它在铜盆中点燃,火光在他眼底闪动。   火光跳动间,博纳似乎听到了一首颂歌,隐隐约约的,听不清具体在唱诵些什么。   “我好像听到有人在唱歌?”他疑惑的说。   “是,他们在祝福着我们。”费尔德斯望着他,安静了片刻。   博纳看不懂费尔这一刻的神情。   很多人都告诉他,这是一生之中顶顶高兴的时刻,为什么他却觉得,费尔望着他的眼底,有些伤心呢……   ***   “陛下,黑雾围在皇城日益猖狂,好像在寻找什么?”   费尔德斯,“它在找我。”   “陛下?!”诺丁顿震惊的看着他。   “无事。”费尔德斯望着南方,“三日后就结束了。如果失败,必须按照备用方案行事,尽量保全万众黎民!”   “陛下您打算做什么?陛下您万众之躯。万万不可莽撞行事!”   “我自有分寸。”费尔德斯看着校长,拱手深深的拜了一下,“老师近百年来为我殚精竭力,辛苦了!”   诺丁顿眼眶含泪,他有不好的预感,但是,黑雾如果不尽早压制,这世间迟早成为人间地狱。   他看着自己最尊贵的学生,长长的叹了口气,“你……哎!”   ***   三日后。   皇城南方麓山山坳处。   费尔德斯盘腿坐于其间,他在这里,已经等了一天一夜了。   这里灵气充裕,成雾般缭绕在四周。   “你,终于来了。”他若有所感一般,“嚯”的张开眼,目光锐利的直视前方。   只见半空中,从白茫茫的雾气中探出了一张脸!   那脸由黑雾聚拢幻化,当中猩红两点闪着充满恶意的光。   “是你!竟然是你!他呢!你不是他!”黑雾抬起脸,好像在轻嗅着什么,“但是确实有他神魂的味道!”   黑雾蠕动着,“嗯?竟然还有一个?”   他的脸忽然朝着北方,“不对,北方那个味道才是真正的他!”   他好像发现自己被骗了,眼眶中红光极闪――   他要走!   却发现方圆百里,被围成了一个有进无出的巨大牢笼!   “你做了什么!”黑雾浓稠起来,暴怒的震吼!   费尔德斯哼笑一声,“画地为笼,你没看出来?”   黑雾被激怒了。   嘶吼着从四面八方聚拢过来,眼眶里红色火焰如鬼魅般闪着光,他盯着费尔德斯,好像穿透皮相,看到了神魂深处。   他十分诧异的咦了一声,“这个咒术有点意思。你和他交换了今世福祸,还把自己的寿数跟他平分了?”   黑雾勾起半边嘴角露出一个邪恶的笑来,“啧啧啧,白泽啊白泽,虽然只是一缕神魂,但是逆天改命也需要养个数千年光阴才能修复。数千年呐,哈哈,足够我精粹神魂,摆脱封印之地!到时候,就算你把自己的骨头挖出来,也耐我不了何!”   他在说什么?   胥渡看着博纳的这段记忆,不明白自己当时不在现场,为什么能有这段回忆?   而且……白泽又是谁?   费尔德斯眉目冰寒,仿佛他说什么都改变不了今日决定。   他掌心贴地,持续不断的在吟唱着什么。   黑雾凝聚成的脑袋,如有实质般的,探到费尔德斯冷硬的眉骨前,在很近的距离观察他。   那张黑雾聚集的脸上竟然缓慢的露出了诡异的笑容。   “啧啧,竟然不为所动啊,这些无辜的人你都不管了吗?”   费尔德斯抬起眉头,平静道,“你都出不去了,外面不就安全了?”   黑雾鼓胀缩小,鼓胀又缩小,来回数次,好像是被气的。   片刻后,他强忍着愤怒,用尖细冰冷的声音笑道,“啧啧,真是无情啊……”   “你觉得自己真的把我完全困住了吗?相识相伴了这么多年,你竟然还是这么的不了解我?”   他想了一下,好似自己明白过来,充满恶意的大笑,“哈哈哈!我知道了,你把自己投入人世轮回,自然要遵守天道法则,忘了是很正常的事情。”   他想用这些只有它知道的事情,刺激眼前的人。   探究是人族本能。   但是!费尔德斯却依旧眉目冷硬,不为所动。   “多说无益,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黑雾幽幽飘在半空,闻言嗤笑不已,“我是不会死的,你忘了?恶年不止,我就会一直拥有生息。你说的死,只不过是沉眠几年罢了。”   “但是。”他讥诮的看着他,眼眶在猩红光点闪烁,“被你保护的那么好的那一位,恐怕就不会这么幸运了哦~”   “什么意思?”   “你感兴趣了,哈哈你还是感兴趣了。啧啧~蛇果果然已经被你吃了,你动情了,白泽。”   黑雾为什么总是叫他白泽?   白泽究竟是谁?   疑惑在费尔德斯心底积聚。   “你刚才那句话什么意思?”   黑雾见他动了心思,猖狂的笑,“不如我们做个交易。你今日放了我,我就告诉你一个小秘密~”   费尔德斯眉目一拢,侧颜冰冷似万年寒冰。   “那就一起被困在这里吧!放心,我已在各地设下祭坛,只要有一个人祈求着你死,你就永远走不开这座专门为你而画的牢笼!”   “你!”   费尔德斯扬起脸,嘴里念念有词,他没有什么可以留恋的了。   他来,本就孤注一掷。   他推演过了,他这一世可以活近千年,与博纳平分,至少他可以多活近五百年。   再加上咒术交换的今世福报,他所有累计的福,都会加算在博纳身上。   五百年,再加上经年福报所增益的寿数,也就和普通法师,差不了多少了。   可以了……   对一个注定早夭的普通人族来说,真的可以了!   ☆、伊始(四)   地下早已画好的法阵,在咒术下泛起阵阵光芒。   无数锁链从法阵中升起,飞往黑雾所在!――   黑雾本无形,那些锁链泛着金光,却能兜住黑雾!   “刺啦啦”的声响,伴随着震彻天地的吼声。   “啊――白泽,你以为就地把我镇压,就没事了吗?你也在此!”   锁链急剧拉紧,如同锁在实体上一般。   “啊啊啊――” 黑雾扭曲怒吼!   “费尔……疼……”一声很轻的痛呼,突然响在费尔德斯耳边!   费尔德斯心里一突,锁链紧跟泄了力,忽的一松。   “你看!”黑雾嘶哑着嗓音,发出如砂纸般的摩擦声。   一道半透明的人影被凌空抓了出来,挡在黑雾前面!   几条粹着金光咒法的锁链,来不及收势,率先绞在了那个半透明的人影的身上。   “唔……”   他短促的哼了一声,紧接着痛苦的皱眉,望向他的目光,却依旧犹如稚子一般!   那是博纳的半片神魂!   本来懵懵懂懂,无知无觉。在被粹着金光的锁链锁上后,却忽然像是联通了什么一样。   他忽然之间,有了意识。   他缓缓抬头看来,愣愣的看着面前的男子,开合的嘴唇间,是无声的呢喃――“费尔……”   他的眼底,是满溢的信任。   好像看见他,就像看见了光。   好像有他,一切不是问题!   “博纳!”   黑雾里,藏着博纳的半片残魂!   为什么!   费尔德斯眼底泛红,倏地望向黑雾!   “前几天为了确认,我冒着风险前去试探了一下,为了保险起见,剪取了那么一点点~啧,没想到还能在今日派上用场。”   黑雾浮在脑袋边上的五指遽然收拢,半透明的魂魄就像是受到了真实的压迫一样,眉头紧皱,一脸痛苦!   黑雾歪头欣赏了一会儿,嘿嘿笑着,语气邪恶,充满胁迫意味,“你说,这半缕神魂要是在这里被我搅碎了。他的其他部分神魂,就算被你费尽心思,在其他时空修养好了,但,还能回来吗?就算回来了,还能,完整吗?”   费尔德斯脸色很难看。   黑雾笑的愈加肆无忌惮,“啊?你倒是说呀,哈哈哈哈!”   紧接着,黑雾好像又想起什么般,长大血红的嘴,更加疯狂的笑着,“啊,对了,你也被困在这里。说不定要与我一起长眠!哎呀,到时候,又有谁来指引他回家呢?”   “啊,好像没有了吧?哈哈!”黑雾自问自答,彻底疯了,“来吧,白泽,让我们一起被困在这里吧!你心爱的浅渊,他的神魂只剩一半还不到,就算转世也只能世代痴傻!而我呢,还有残余神念在外逍遥!”   “这天地依旧会诚服在我的脚下!”黑雾哈哈大笑,“我,不亏!”   ***   胥渡这一觉睡了睡了很长时间,仿佛一下子走过了好几百年,好几千年。   无数记忆纷纷涌入,他却觉得自己看到的,都是别人经历的事情,就像是在看一部快进几十倍速的电影。   又像是隔着镜花水月,看不真切。   “您醒了!”少年清脆的声音响在耳边。   胥渡还沉浸在刚才那一片氤氲的梦境里,愣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这少年叫洛克。   洛克,“您已经沉睡了两天两夜了,怎么叫都不醒,我还以为您又陷入昏迷了呢。”少年看到他醒来高兴极了,“我还去请了陛下,陛下可真关心您啊,一直在这里陪着您。”   费尔在这里?   胥渡环顾四周,可是,人呢?   “他一直在这里?”   “是呀!陛下才刚走不久,您就醒了!我得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他!”少年洛克高兴道。   胥渡,“不必麻烦了。我等会儿准备亲自去找他。”   “殿下刚醒,不再休息一会儿嘛?”   胥渡笑了一下,“睡了这么久,再睡下去可就要真的麻了。”   他说着就站了起来,起身走到桌边,“看到这水,倒是有些口渴了,可以喝吗?”   洛克,“当然可以,就是为殿下准备的。”   胥渡拿起杯子,喝了一口,“嗯,这水有点甜?”   “殿下喝一口就能尝出特色来?”洛克笑着,“这取自当地的山涧泉水,灵力丰沛,所以带着天然的甜味。陛下说,喝了对您的身体很好很好的!”   胥渡忍不住又喝了一口,“嗯。确实很解渴。”   一杯水很快见底,他放下杯子,问少年,“陛下现在在哪里?”   洛克,“这几日他不是在您这里,就是在和校长等人议事,您去他书房应该就能找到他。”   “好的。”胥渡刚走了几步,好似想到什么般回头,“我知道怎么走,你照顾了我这么多天,休息一下吧。”   洛克却忽然急道,“洛克不觉得累!”   胥渡嗯了一下,“放心,我认得路,我自己去就行了。”   洛克不知为何,眼眶都红了,“哎呀,洛克不觉得辛苦,能照顾殿下,那是最大的幸事!我们一批好几个和我一般大的,陛下就只选了我……啊!陛下来了!”他惊喜的望着胥渡背后。   胥渡转身看去,角落的阵法光芒一闪,费尔德斯迎着他们走来。   他好像没有第一时间看见他们,在他面上,竟罕见的,可以看到一丝倦容?   只见他正低头揉着额角。   听到响声后他才抬头看来。   “醒了。”他淡淡的说。   语气没什么起伏,也不见得多高兴。   胥渡往前的步伐一顿。   洛克毫无所觉,“既然陛下来了,那洛克先告退了,我去帮殿下准备点吃的!”   费尔德斯“嗯”了一声。   很快,这里只剩他们俩人。   无言的沉默,弥散开来……   胥渡看着他,有很多话想问,却一时间不知从何问起。   费尔德斯目光没有看他,而是投向他身后的壁火。   火苗在他眼底跳跃,给冰冷疏离的面容,带来一丝温暖的错觉。   “你?”胥渡首先开了口,想打破这难耐的沉默。   “问吧。”费尔德斯在同一时间,也开了口。   他们俩同时开口,都愣了一下。   胥渡忽然笑起来,“你先说。”   在他的笑容里,气氛一时间变得轻松了一些。   费尔德斯的眼底,也跟着有了点笑意,只见他点了点头,然后抬脚往里走去。   路过他身边的时候,忽然问了一句,“你想起什么了?”   胥渡跟在他身后,非常好奇,“你怎么知道我想起什么了?”   洛克说他一直陪在自己身边,“难道,我说梦话了?”   费尔德斯不禁想起,这几日他梦呓时,轻声呢喃的“费尔……”神色一动。   最终却说了一句,“没有。”   这句话回的有些轻了,胥渡下意识“嗯?”了一声。   走在前面的人脚步突然一顿,胥渡跟的有些近了,来不及停住,就这样撞了上去……   费尔德斯感受着扑在背上的一阵暖意,沉默了一下。   忽然转身看他,眸底藏着戏谑,“都这么大了,还不会走路吗?”   如果没有想起那些过往片段,胥渡可能理解不了这句话的意思。   他想起那些记忆片段里,少年模样的博纳总是吊在黑袍男子的手臂上,“费尔~费尔~”的轻声叫着,声音里满是甜腻的味道。   他并不聪慧,学走路,都学了好几年,总是控制不好自己身体的平衡,跌跌撞撞,也总是来不及刹车,然后撞在身前某个人的身上……   但是现在……   胥渡一阵沉默,脸颊上忽然有些燥热。   不知是不是错觉,这次的谈话,不知为何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一时间他也不能非常肯定的描述出来。   也许是身份的转变……   也许是记忆的回潮……   胥渡想了一下,开口,“我确实想来一些东西。”   费尔德斯看向他,耐心等着下文。   “但是并不完整。断断续续的,都是一些没有头尾的片段。但现在回想一下,也够拼拼凑凑了。”   费尔德斯一直安静的听着。   胥渡看着他,“我想问,新婚那夜,你给我签的究竟是什么契约?”   费尔德斯眉目一跳,倏地看过来!眼底是无法遮掩的惊讶,“你记得?”   其实……也没有很全面。   但是胥渡面色却装的很唬人,还十分淡定的点头,“嗯,差不多,百分之□□十吧。”   费尔德斯眼睛不眨的看着他,最后放弃似的长叹了一口气,“罢了,之前你神魂缺了太多,我说了你也不明白……如今算是好了不少,也懂得思考问题了。”   胥渡觉得最后一句,揶揄的成分占九成。就像一个大人夸奖小孩,“你聪明了不少。”   这本该是高兴的,可是自己却高兴不起来。   好像他们不该是这样。   不该是这种长辈和晚辈间说话的语气和神态。   胥渡心里一阵郁结,“我可是你的王后。”他忍不住小声的嘟囔了一句。   费尔德斯眸色一动,但却好似没听清的问了一句。   “什么?”   “没什么!”胥渡可能也觉得自己幼稚了,眉头一皱,拉回原先的话题。   “你不要岔开话题。我刚才问你,新婚那夜,你给我签的究竟是什么契约?”   这次换费尔德斯轻哼了一声。   胥渡觉得,他可能心里说自己“没大没小。”   至于为什么这般觉得……可能也纯粹是一种感觉……   只见费尔德斯安静了片刻,也许是在想从何说起。   过了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我从记事起,就一直有一种隐约的感觉,好像自己,一直在等一个什么人?直到某一天,在街角小巷看见你的时候,我终于明白,我长久以来要等的,就是你。”   “为什么这么肯定?”   因为从看见那个小孩的一刻起,一种充沛的情感,忽然涌上来,非常的陌生,又令人欣喜。   这其实是很矛盾的。   他们从未见过。   所以那一刻,他本能的停下脚步,站在他的面前。   “因为你的眼睛有光。”费尔德斯想了想,说道。   小孩的眼睛都差不多吧。胥渡想,“……那后来呢?”   费尔德斯看着他,“那就要从很久很久以前说起。”   胥渡,“我想听。”   男子依旧垂眸看着他,好像在思虑着什么,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他们在一个长桌前坐下。   费尔德斯低沉磁缓的声音,娓娓道来。   “很久很久以前,黑雾只徘徊在荒原以外的往生之地,不知为何,自从我把你领了回来,那些黑雾就从往生之地爬了出来,开始在各地侵略污染普通民众。”   “我原本以为只是巧合,直到他们离皇城越来越近。”   胥渡,“黑雾是为我而来?”   费尔德斯沉默半晌,点头,“是的。我原本不明白为什么。直到那年与黑雾的最后一战。”   胥渡,“那一战,到底发生了什么?”   费尔德斯目光沉沉,他回忆了一下,“那一战的媒介引子,说起来,其实就是那道契约!”   ☆、伊始(五)   尤记得,那天晚上。   宾客散尽,唯剩他们两人。   红烛喜服下,眼前的博纳,眉目清秀艳丽,又透着不谙世事的纯真。   非常的……漂亮。   费尔德斯深深望着他,问的十分虔诚。   “博纳,此契约一经缔结,你我这世就是同命相连,我生你亦生,我亡你亦不可苟活,你,真的有想好吗?”   在红烛焰火中,眼前之人骨骼刚刚长开,有着介于少年与青年之前的那种既懵懂又甜腻的气息,像春天里的桃树,花开满枝。   他问出的其实是自己一生的愿望。   他非常非常非常喜欢眼前这个,每当看见他,总是弯起眼睛,笑的开心无虑的人。   这种被依靠依恋,唯你不可的感觉,是会上瘾的……   当他发觉的时候,已经戒不掉了。   他爱博纳!非常爱!   他捧在掌心的那人即将成年,我只希望他能健康长寿。   为了实现这微不足道又难于登天的愿望,我愿意献上这一世的福报和寿命!   心甘情愿!   求之不得!   是的,那一晚。   他骗了他。   这咒术其实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单向的,所有祝福都给了博纳。   而他,作为咒术成立的必要交换,仅仅留存了博纳的一律神魂气息。   而这一缕神魂,也恰好是费尔德斯此刻需要的。   就像一个引子。   他要用这一缕神魂,钓出一直潜伏环伺在四周的黑雾!   黑雾为博纳而来。   那他就用博纳的神魂为引!   终极强大的阵法可以在短时间内强化一个人的各项机能,包括速度力量,速度,法力。   当然,这些能力强化的基础,是神魂本身无比强大!   所以,归根到底,简单来解释。   费尔德斯摆在后山的阵法,只有一个简单的作用,在短时间内强化神魂――博纳的那一缕神魂!   强化后的神魂盖过了博纳本来的神魂。   引诱着黑雾往南方后山而来。   而博纳,被他藏在了北方的一座宫殿里。   黑雾嗅着那一律忽然明显起来的神魂之力。   最终被他困锁在后山方寸之地!   ……   黑雾好像想起什么般疯狂的笑着,“啊,对了,你也被困在这里。说不定要与我一起长眠,谁来指引他回家呢~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一句没头没尾的话,不知为何,却引的费尔德斯大怒。   他们在长宽不足八丈之地斗了三天三夜!   “我能感觉到那个人的位置……”黑雾尖利低哑的声音擦着耳膜飘过,阴风阵阵,带来极度不适感,“啊,找到了,我看见了,就在那里!我要找的人,原来藏在远处的一座宫殿里呢~”   费尔德斯手背青筋暴起。   他在瞬息间惊疑了一下,就被黑雾抓住空子,当胸“噗”的一下。   一到黑雾凝成的剑,透胸而过!   血液顺着衣襟蜿蜒而下……   黑雾得逞一般,邪魅的勾起嘴角,“啧啧~白泽,你的弱点,千百万年来都没有变呢~我当年果然高明啊,哈哈!”   费尔德斯,一把抓住那道透胸的黑色窄剑,金色锁链攀着剑身迅速爬向黑雾!   黑雾想要散开,却发现被锁链困住的,还有自己的部分神魂!   “怎么会!这竟然是镇魂索!”黑雾嘶吼咆哮,高频率尖厉的叫声,甚至可以刺穿普通人族的耳膜!   “你哪里来的镇魂索?!”   费尔德斯擦着嘴角滑下的一丝血迹,啐了一口血沫,哼笑一声,“……你以为就你知道所有吗?”   只见他墨色的眼底,银色光芒汇聚,满头的墨色长发从根部开始,逐渐褪去颜色!   逐渐变成和眼底一样的银色!   “我就不能,也想起来一些?”   他说这话的时候,五洲传送界碑旁的镇川琉璃石,“E嚓”碎裂――   五缕神念汇作半分神识临空冲破法阵,如一道流光,倏地汇入费尔德斯眉心,黄金锁链光芒大炽!   “吼!”   黑雾在金色烈焰下嘶吼扭曲作一团!   “白泽!就算你此刻镇压了我这大半神识,不出千年,我依旧可以卷土重来!”   黑雾愤怒的吼叫,它扭曲成一团,已经分不清脸和眼睛在哪里!   红色光点在黑雾里极速闪烁,突然,黑雾整个一团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一样,一瞬间停滞,然后疯狂扭曲!   兴奋的嘶嘶声从黑雾深处传来,像是某种冷血动物在疯狂的吐着信子。   “哎呦,真的被我找到了!在北面!就在那里!哈哈!也许不用等上千年了呢,啊哈哈!”   费尔德斯凭空一抓!镇魂索瞬间紧绷!   “轰隆隆!”一声巨响。   地动山摇!   黑雾被金色锁链紧缚,镇压在三座矮山之下!   黑色雾气从地底挣扎着弥漫上来,原本山坡上爬满的青苔,转眼间就变成了黑色碳墨一样的植物,风一吹,就跟灰烬一样,逐渐消散……   极速阴森的笑声从地底传出,充满恶意与挑衅,“白泽,你感受到了吗?嗯?哈哈……感受到了吗!我找到他了呢……”   费尔德斯眼底梵文流转。   那梵文紧接着从半空落下,对着三座矮山兜头罩下!   金色梵文在山体上一闪而过,然后没入。   最终,四周安静了下来!   “费尔……”   契约的连接让他更加敏感的感受到来自博纳的状况。   这一声痛呼,是从神魂处传来的!   费尔德斯原本已经有些泛白的面孔更是像附了一层寒霜!   他往北方极速掠去!   ***   费尔德斯一路向北,速度达到了法力的极致。   北方,偏殿大门禁制仍在。   但却有一股浓重到令人不安的感觉,如影随形,挥之不去!那是神魂间传来的隐隐不安――来自另一个人!   他解开偏殿的禁制,走入的脚步本来很快,但没走进步,却不知不觉,慢了下来。   他轻声而又缓慢的往里走,生怕惊扰到什么人。   里面一片安静,他的心却越提越紧……   偏殿内一片昏暗。   忽然一个角落里,传来一声呜咽,本是极轻的,在空寂的大殿中却异常明显。   它像一声惊雷一般,轰然在费尔德斯的心底炸开了一个窟窿!   他疾步走去。   终于在一个角落里找到了博纳。   他蜷缩在角落,长长垂落的帷幔,挡住了半边的身子。   他在发着抖!   “博纳……”费尔德斯轻声的叫道,生怕吓着他。   喉底,却带着自己也无法察觉的轻颤……   忽然,一道暗光从博纳指尖窜出,游蛇一般扭曲着角度,试图贴着墙边蹿开――   在没有光亮的房间里,这本应该是看不见的。   但是,此时却极其明显!   因为那条狭长的黑影上,有一道更细的锁链,锁链上梵文缠绕,发出淡金色的光!   那是费尔德斯缠锁在黑雾神魂之上的镇魂索!   这是游离在外的一缕黑雾!   它竟然来到了这里,还穿透了他设在殿外的层层禁制?!   应该就是它,找到的博纳!   ☆、伊始(六)   费尔德斯抬起手,精准的捏住镇魂锁链的一截尾链!   那一缕黑雾在半空中急速扭曲翻转,但终究还是挣脱不了镇魂索的缠缚!   它发出“嘶嘶嘶”的声响,真的像极了毒蛇的嘶鸣。   忽然金光乍现。   灵光像一串流火,从费尔德斯手指捏着的地方向上烧去!――   顷刻间,那条急速扭动的黑雾就化作了一阵青烟,消失不见。   “博纳。”费尔德斯把那个往角落里缩的更紧的人,轻轻的拉了出来。   他轻轻拍抚着他的背,柔声问道,“博纳,能听见我说话吗?”   博纳紧皱着眉头,面色一片苍白,身体也在细微的发着颤。   他好像在跟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剧烈的拉锯?!   费尔德斯自己的脸色也不好,但他却还是强撑起自己,汇聚起最后几丝法力的时候,全身经脉有种被抽干的刺痛感,他强忍了下来。   他尝试着探入博纳经脉,查看下是否还有残余的黑雾在博纳体内。   但是,就在他刚探入博纳经脉,尝试触及神魂的瞬间,就被一股奇怪的力量,弹了开来?!   费尔德斯惊疑了一瞬。   照理说,就算是清醒时候的博纳,因为神魂不完整,也是没有办法拒绝他的查探的。   但是此刻他却被弹了开来?!   费尔德斯直觉不好!   果然,跟着他一起被弹出来的还有博纳残破的神魂!   神魂并不是少年模样!   从背后看,竟然已经成年?!   半透明的墨色长发飘散开来,背影……竟和他某些梦境重叠起来!   神魂是没有重量的,他在半空中漂浮,随着一股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风,轻轻的翻转了一下。   费尔德斯看见了正脸!   眉峰削厉,下颌棱角分明。即使闭着眼睛,也能感受到一股不太好相与的凌厉煞气!   这怎么可能是博纳?   费尔德斯失神的望着半空中那漂浮的半片神魂!严格来说,可能连半片也不到……   朱唇似血,一片片半透明的鳞片逐渐爬满他露在外面的手臂。   那鳞片泛起微光,竟是黑色的?!   神魂离体,不再受制于躯体的束缚。   费尔德斯竟然感受到了一股强大的神魂之力!――来自于眼前的漂浮于半空的透明神魂,   ***   费尔德斯定定的望着那片残魂,皱起眉头。   如果真要去理解,其实也是能找到些若有若无的踪迹的。   自从他把博纳带了回来,就好像有许多连锁反应,跟着一起发生。   先是每到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刻,陷入沉眠的他,极偶尔的时候,会看到一些场景。   这些场景时而模糊,时而清晰。   但无一例外,都是无声的,无一例外,都有着一个黑发的男子!   这些零散的片段,像是一片片断裂的记忆一样。   现在想来,应该都是从他自己的视角出发,看到的……   他记得,梦境片段中的男子肩背总是挺拔消瘦的,像极了一柄拢在鞘内的宝剑,锋芒内敛。   曾经,他一直以为那个人是自己。   原来他错了。   从自己的眼睛看出去,怎么能看见自己呢?   梦境中那个黑发的男子,从来都是另外一个人!   ……   也难怪他想不到博纳那边去。   毕竟博纳的头发不是黑色的,他头发的颜色总是泛着银灰色,他一直以为那是先天缺陷与后天营养不良的结果,   而且,他养了博纳这么多年,根本没见到他长几分。   一直是少年模样。   与梦境片段中,那个黑发成年男子的模样,相去甚远……   ***   还有一个梦境,他印象特别深刻。   作为虚影飘在半空中的他,看见那个黑发的男子从一颗很高的树上,跳了下来。   黑发男子落地后拍了拍手,挑起一边眉毛回头看了一眼,好像刚刚做了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连走远的步伐,都是轻快的。   等黑发男子走远,他抬头往上望去――   透过枝丫缝隙,他好像看见了一枚青果?   蛇果……   他不由自主在脑海中念起了这两个字。   “啧啧~蛇果果然已经被你吃了。你动情了,白泽~”   忽然一阵充满恶意的,叹息般的笑声,在脑海中响起。   那是之前跟黑雾的大战中,它曾经跟自己说过的话……   可能是想到了某种可能,费尔德斯渐渐僵直了背……   ***   那股强大的神魂之力,一闪而逝。   半透明的神魂慢慢飘动起来。   非正常死亡导致脱离躯体的神魂,会长久的飘散在天地之间,直到契机成熟,才会再入轮回!   这个契机很玄妙。   有可能只是到了某个地方;   有可能是因为一个闪念;   也有可能是因为被某一个属性相合的魔法生物,在呼吸吐纳间,无意间吸入又呼出。   所有事件都有可能,幸运的,亦或是不幸的。   当然,凡事皆有正反。   坏的结果是,在神魂游荡间,有可能会被恶人捕捉,炼丹制药,再也没有机会再入轮回!   又或者,飘着飘着,本就虚弱的神魂就破散了,重新回归天地之间。   又或者,散乱的神魂在无意识间助纣为虐,最后时机到了,但在轮回之时,福缘却不够,只能入畜生道。   一切皆有可能。   博纳目前神魂不稳,更是雪上加霜!   他非常有可能,在将来,入不了人道轮回!   缓慢飘动中的神魂忽然泛起一阵光,然后极速鼓胀!   不好!   费尔德斯眼皮狠狠一跳!   这是虚弱的神魂要在天地间破散的前兆!   如果任其破散,再要找全又是一番波折!说不定……就再也拼凑不回来了!   费尔德斯闭目,从朝内牵引出一丝自己的神魂之力!   魂力离体的瞬间,他的脸色又白了几分,甚至可以说是毫无血色!   虚汗从额头滑下。   他强忍着深入骨髓的痛苦,小心的牵引着自己的那一缕魂力,与半空中那片越来越鼓胀的神魂,连在了一起!   他们之间,牵起了一条看不见的细线!   在不同的神魂间,建立链接,是复杂而又极度危险的事情,稍有不慎,两个人都将当场魂飞魄散!   但因着新婚时,那道咒术的关系,他们之间的神魂,本就有了福祸牵绊,牵引也就比之寻常,要容易些。   于是,在费尔德斯力竭的当下,牵引艰难的完成!   费尔德斯一挥手,以自己神魂为守,为盾,包裹着再次陷入沉眠的博纳神魂,飞入东边云层……   那里,有他提前造好的养魂池。   一入魂池,仿若再入轮回,直至神魂修复。   期待我们再次见面!   博纳……   完成这一切,费尔德斯仿佛了却了所有心事。满身的伤痛,顷刻间起效。   他白着一张脸,扑通一下,单膝跪地!   他下意识用伸手撑了一下地面,却最终还是因为力气不足,踉跄了一下,倒在了地上……   诺丁顿校长寻着踪迹找到他的时候,费尔德斯已经陷入沉眠。   五洲传送界碑上的镇川琉璃石齐齐碎裂,他们不得已被迫留在了这里――中原之国!   ***   “那一战到底发生了什么?”胥渡问。   “五洲界碑处的镇川琉璃石齐齐碎裂,我凭借镇川石之力,把黑雾封印在三座巫山之下。遗憾的是,他还是成功吞噬了你部分神识。”   胥渡听的直皱眉,“那我现在还是神魂还是不完整的?”   费尔德斯没有立刻回答他,只见他从自己的空间里,拿出一枚珠子。   透明的珠子里一缕白雾似的烟气在里面缭绕。   “这是……”胥渡想起来了,“这是我们在那座岛上神殿拿到的珠子!”   费尔德斯摇摇头,“你记忆里那些,只不过是虚幻。是养魂池为了滋养你神魂另辟出的小世界。”他顿了一下,“令我意外的是,短短几百年,竟然就能把你另一部分的神魂也吸引了过来。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另一部分的神魂?   他是指生活在二十一世纪的自己吗?   胥渡有些心惊的问,“你说的另一半神魂是指,什么?”   费尔德斯黑墨似的眼睛看着他,好像穿透迷雾,看透一切。   “我想,你应该是从另一个世界回到这里的,不是么?”   这回,胥渡真的震惊了,他不得不承认,“是……”   费尔德斯却好像一切都应该是这样一般,点点头,“那就对了,养魂池虚拟的人世轮回,出乎意料之外,十分顺利的,把你的神魂很快滋养好了。逐渐强大的神魂,会把你游离散落在不同时空的神魂,吸引回来。”   “这么说来,我原本就是属于这个世界的。那原来的那个……”   费尔德斯像是看穿了他的忧虑,说道,“原来的那个也是真实的。”   胥渡松了口气。   那就好,那就好。   自己曾经的朋友,学生,亲人,都是真实的。都还好好的。那就已经,很好了。   胥渡,“既然是养魂池虚拟的人世,那我们在那个世界里看到那些像是记忆碎片一样的场景,又是怎么回事?”   费尔德斯,“那是神魂间自带的真实记忆,偶尔会在特定场合散溢出来。”   胥渡,“那你手里的这颗珠子是……”   “这珠子是我在差不多的地方找到的。”   “这里也有移动的岛?”胥渡问。   费尔德斯点头,“是。养魂池所建立的幻虚不是凭空捏造的,它是现实的延伸。所以又很多地方都是现实的投照,山川河流很多也都与现实对应。”   胥渡看着珠子里缭绕的雾气,“那这颗珠子的具体是做什么的?”   费尔德斯看着他,缓缓道,“这里封存着一段记忆。”   “谁的记忆?”   只见面前的男子抿了一下嘴角,笑了起来,“是我的。”   胥渡惊讶。   费尔德斯带着笑意的眼睛望着他,那眼底温柔,透着一股深刻的信任,他轻声问自己,“想一起看吗?”   胥渡愣了一下。   他原本是好奇的,但在费尔德斯真的邀请他看的时候,又有一瞬间犹豫。   别人的记忆,是他能轻易看的吗?   “闭上眼睛。”   他觉得这样不妥,刚要拒绝的时候,却听到费尔德斯轻笑着在自己耳边说道。   他应该靠的很近。   他想。   因为胥渡能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气流,拂过面颊……   他一紧张,就下意识照做了。   紧接着,就是一阵天旋地转……   ☆、伊始(七)   天地间一片白茫茫,再睁眼,他们站在一片云中。   极目四望,都是这样一坨坨的,像是棉花一样的云,看着很绵软,但是踩上去却如平地一般!   除了这些云,不远处,还有一棵树。   这颗树应该是极高的,因为它的枝叶都已经长到了云层里,而且就算把头仰的很高,也看不到它的顶端。   “这是在哪里?”   胥渡听见自己的声音,闷闷的,就像是被闷在了一个透明的玻璃瓶里。   说了一句话,玻璃瓶中的人,就能听见阵阵回响。   而费尔德斯,恰巧就是那个和他一起站在玻璃瓶中的人。   “这里是我的记忆。”他说。   “怎么没有人?也没有城市?”胥渡看了一眼脚下,“而且,我们是站在云上的?!”   就在他问的时候,远处云层有了动静?   那云,像是被什么东西搅动了一般,慢慢的,朝着一个方向翻卷动了起来……   “轰隆隆――”   一阵阵雷鸣声从极远处传来,很快,声音到了近处。   一条长而弯曲的尾巴,扫过云层,在如棉花般的云朵里,若隐若现的。   胥渡惊鸿一瞥,就看见尾上鳞片在光线下,呈现半透明的状态,那条快速闪过的尾巴看着像是一道虚影,却波光潋滟的闪着珠光。   “啊欠――”   “轰隆隆――”   只听那云团里的生物打了一个喷嚏,震天的雷鸣声就紧跟着响起。   在天空中这么近距离的听着,极具震撼力!   “那里有什么?”胥渡睁大眼睛,试图穿透云层,看清楚。   “嘘!”费尔德斯竖起手指,轻轻嘘了一声,“别急,再等等。”   他话刚说完。   因为那个喷嚏,聚集在生物周身的云层被吹开,露出来的,竟是一条白色的蛇?!!   只见它懒洋洋的趴在参天巨树的枝干上,从远处看着,像是一条短短的麻绳,不细看可能就忽略了。   这么小的东西,却能打出那么惊天的喷嚏?!   胥渡震惊了。   更令他震惊的是――   那白白的身体细细短短,软绵绵的,远远看着,竟特别的……熟悉?   “这不是……”胥渡惊讶的转身看着身边那人,“这不是小白?”   就是他刚掉落到那个世界时,从一只大白蛋里孵化出来的那条小白蛇?   虽然隔得很远,还有云朵阻隔遮挡。   但是,他就是有这种莫名的感觉!   ――这就是小胖白!   ……也就是,费尔本人!   “这是,你?!”   费尔德斯莞尔,微笑着点点头。   胥渡实名惊讶。   然后他看见那条小白蛇“呼”的一下,腾空飞了起来,在云层里翻滚,像是自己在跟自己玩儿。   滚着滚着,也许是困了,他又打了一个哈欠。天空中,紧跟着“轰隆隆”一阵巨响。   只见,那条小白蛇打了个旋,换了一根树枝挂着,又开始打起了瞌睡。   不知道过了多久……   因为四处除了满目漂浮的云朵,和那棵,被云遮盖,只能看见一点点翠绿树枝和树叶的巨树,没有任何可以参照的东西。   这里永远只有白天,没有黑夜。   胥渡感到一阵胸闷,他哼了一声。   费尔德斯拂过他的背,轻声说,“没事,是时间流速变了。”   他们拨开云层,走近了一些。   只见,那条胖乎乎的小白蛇,肉眼可见的,越滚越大,越滚越大……   从一根细短的麻绳样儿,逐渐长的跟树枝一样粗了,有半截尾巴甚至因为挂不住而垂落了下来。   它长到一定程度,已经不能算是蛇了。   有哪一条蛇,头上会有角?   “这是……”胥渡张大着眼睛,充满惊讶的看着身边的人,“你不是蛇!你是,一条龙?!”   费尔德斯依旧点头,笑容含蓄,眼底闪着微光,“是。如你所见,开天辟地以来,天上地下唯一的,一条龙。”   白色的鳞片在阳光下泛着珍珠似的光!   胥渡的嘴巴一度没怎么动过,一直保持着椭圆形的样子,“怎么一眨眼就能长这么大?”   费尔德斯指尖触碰着他的下颚,轻轻一抬,帮他合拢的嘴巴,紧跟着轻笑道,“你刚才也感受到了,这里是时间流速是不平均的。有时快有时慢,全凭记忆的深浅。”   胥渡慢半拍的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耳根透出点红……   忽然间,那尾巴翻动了一下,然后,它醒了。   那硕大的眼睛“嚯”的一下张开,他左右看了看,无意间,往他们站的地方瞥扫过来,那样子,就好像是听见了他们的谈话声才醒来的一样。   胥渡心里惊了一下,下意识闭紧嘴巴。   还好,很快,那目光就像穿透空气一样,从他们这一边错开……   费尔德斯,“放心,只是记忆而已。这里所有的生物,都无法感知到我们。”   胥渡松了口气,然后,他看见那条银白色的龙,眨了两下眼睛,然后又开始腾空翻滚。   就好像,这是一项玩不厌的游戏一样。   庞大的身躯这次卷起的,却是飓风!   它自己也惊了一下,倏然僵直。   它明显没有想到,自己只是跟之前一样打个滚,怎么会有这么大的风起来?!   它后知后觉的,眨了一下眼睛,然后扭转着硕大的脑袋,惊讶的发现,自己只是睡了一觉,竟然一下子长这么大了!   飓风向内翻卷着,很快,聚拢成几股龙卷风,向四周吹去――   “呼呼呼……”   浓密的云层被吹开。   已经长的很大的白龙,这才发现,原来巨树下,山川起伏,郁郁葱葱。   有声音向上传来,好似非常热闹。   它,有些好奇。   白龙动了,它往下飞去――   胥渡他们两人像是吊在白龙身后的气球一样,在急速的风声中,“呼呼”向下飞去。   山间有树,树下有“嘻嘻索索”的轻微声响?   它尝试着往下,却压倒了一片树林。   他发现自己对于这片世界来说,身躯实在是太庞大了……   然后,它看见了一只飞鸟,于是眨眼睛间,白龙不见了。   一只浑身白色羽毛的鸟儿,凭空出现。   它好奇的上下拍动着自己的翅膀,从林间飞下……   它遇到了很多奇奇怪怪的生物。   有在地上跑的;   有在林间飞的;   有在水里游的;   长的都和自己不一样!   每个生物都快快乐乐的。   它也很开心。   原来睡了一觉,这天地间,就不再只有它一个了!   ***   它在巨树底下的世界游玩了很久。   直到有一天。   它在一条小河边,发现了一条小蛇。   白色的鸟儿站在一颗树上,低着头,好奇的打量着河边的小蛇。   那生物长得,好像跟自己差不多?都是细细长长的。   在它的印象中,自己还是细细长长的样子。   银白色的巨龙,哦,不,这段时间,它一直是一只白色的小鸟儿。只见它眨了眨圆圆的眼睛,然后从枝叶间飞下,落在树下的一块石头后面。   下一刻,从那颗石头后面,游出来了一条小白蛇,胖胖白白,细细短短,三角脑袋。   它昂起脑袋,高高兴兴的游去河边,想要找那条黑色的小蛇玩耍。   但是,黑色小蛇看见了它,却很不友好,对着它“嘶嘶嘶――”发出威吓的低鸣!   小白蛇歪着三角脑袋理解了一下,黑色小蛇,应该是在请他离开?   然后它眼尖的发现,在黑色小蛇靠近尾巴的地方,拉开了一条口子!   ――它受伤了。   “你受伤了,我来帮你吧?”小白蛇友好的“嘶嘶嘶”,用蛇族的语言尝试着说。   它很聪明,不管是什么生物的语言,它只要听到一遍,就会了。   “嘶嘶嘶――”   黑蛇还未开智,不明白它的意思。   本能的防备让它弓起身子,警惕的看着眼前出现的陌生同类!   小白蛇怕惊吓了它的新朋友,于是停在石头前,不动。   小白蛇想了想,然后张开嘴,把嘴里的尖牙都收了起来,它眨着珍珠一样圆溜溜的眼睛,一直维持着这个姿势,一点点,一点点的,靠近河边的小黑蛇……   小黑蛇乌溜溜的眼珠子一直在盯着它!   它依旧很警惕,依旧不相信它!   小白蛇想,如果自己有一点点的轻举妄动,首先被咬的,肯定是自己!   不过,这河边的小黑蛇连毒牙都没长。   对它来说,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但是就算长了毒牙,对它来说,也没有威慑力。   小白蛇慢慢蹭到小黑蛇尾巴边上,珍珠似的眼睛看着警惕回头的小黑蛇,慢慢的,小心翼翼的,对着那道伤口,“呼呼呼”吹了一阵气。   吹了一会儿,那些长到三角脑袋边上的绒草好像咯吱的它十分痒痒。   只听,“啊欠――”,它打了一个喷嚏。   喷出的口水准确无误的落在那道伤口上!   龙涎昔日都能补天,这点小伤,自然不在话下!   小黑蛇有些嫌恶的皱了下眉头,它动了动尾巴,把它收起,卷到自己前面。   然后乌溜溜的眼珠不由自主瞪大!   它发现,之前不小心在尖利的石滩上划下的伤口,竟然消失不见了?!   它盯着眼前突然出现的那条无牙的小白蛇。   它轻轻的“嘶”了一声。   小白蛇一时间没听懂,但不妨碍它自动翻译为“谢谢”。   小黑蛇往前游去,小白蛇慢悠悠的跟着后面。它故意爬过干草,发出“嘻嘻索索”的细微声响,但是,也没有被赶走?   于是,小白蛇开始心安理得的跟着小黑蛇。   它去哪里,自己也去哪里。   一直到天开始下雪,树木凋零。   小黑蛇找了个石洞,叼了许多绒草,做了……两个窝。   小白蛇开开心心的,在另一个软绵绵,热烘烘的绒草窝里盘了起来。   它在树下玩的开心,已经好久好久,没有想起来,要睡一会儿了。   它看见另一堆绒草里已经快要睁不开眼睛的小黑蛇。安心的闭上了眼睛。   就这样过了很久……   当它再次醒了,是被一尾巴抽醒的?!   ☆、伊始(八)   小白蛇晃荡着脑袋睁开眼睛。   ?!   窝边的小黑蛇呢?   “嘶嘶嘶――”   它刚要找,耳边一阵急促的嘶鸣?!   开头急促,尾音却明显无力!   小白蛇抬头,只见一只尖喙鹰隼探着巨大的头颅,紫红色的尖嘴里叼着的,正是靠近睡在洞口那一侧的小黑蛇!   刚才那一尾巴就是小黑蛇情急之下扇的!   鹰隼的眼珠里,是小白蛇从未见过的凶狠,它的头顶斑秃,尖嘴边还结着血迹未干的痂。   斑秃的鹰隼眯起眼睛,叼着嘴里的,看到洞内还有另外一条小蛇。   贪婪的血色眼珠快速的转动了一下。   眼看着那斑秃的鹰隼耸动着鼻子,就要张嘴把嘴里的这条长虫先吃了,再去捉洞内的那条――   “嘶嘶!”两声短促的嘶鸣后,小白蛇绷紧上身,一个飞跃,扑了过去!   它撞在了鹰隼的尖嘴上,“咚”的一下被弹了开来。   鹰隼眯起眼睛,它锋利如刺刀的尖喙,没有在小白蛇身上,留下任何痕迹!   小白蛇,只是被弹开了。   “咕嘟”一声。鹰隼尖嘴一张一闭。只见那条一直被尖喙叼着的,奄奄一息的小黑蛇,瞬间被吞进下了鹰隼的肚子。   “吼――”   一声震颤山谷的声音从某个洞内传出!   山体接连震颤了几下。   忽然“嘭”的一声,从里到外爆开!   碎石落地,尘烟消散后,只见银白色巨大生物的嘴里,叼着一只看不清楚的生物,那生物头顶没毛,耷拉着脑袋,被叼着它的庞然大物,从一座矮山撞向另一座高山!   “啊――”鹰隼竟然口出人言。   刚才还极其嚣张的鹰隼被撞得翅膀双双折断,只剩皮肉连着,挂在两边左右晃动。   “饶了了我,大神请饶了,我……”   “嘭――”的一声,鹰隼被扔到了地上!   他匍匐着变成了一个男子,一道长长的疤痕从右眼斜向下贯落,非常丑陋!   惊雷般的声音响在鹰隼识海,“把你刚才吞进去的东西,吐出来!”   疤痕男抱着头痛苦的低嚎,“那蛇都未开化,只能沦为食物!弱肉强食,大神你应当理解!”   巨龙眼底透着诡异的红,“弱肉强食,我明白了!在我面前,你太弱小了,所以,你得去死!”   地上男子拼了命的往前爬,使尽了所有力气和本事,最终还是在龙爪下淹了气!   银色巨龙,面无表情的盯着地上已经恢复成鹰隼模样的丑陋生物。   下一刻,龙爪一勾。   从咽喉到直肠,鹰隼被轻易开肠破肚……   龙爪再一勾。   一条黑色的细线被它从鹰隼的胃部勾了出来。   小黑蛇像一条线一样挂在龙爪上,毫无生息,显然已经死了!   银色巨龙垂眼看着手里毫无生息的黑蛇。眼底红光隐隐约约,时隐时现。   他把黑蛇放在了地上。   银色巨龙化作了一位银发披肩的成年男子。   他咬破指尖,把自己的手指上的血涂满了小黑蛇全身……   血色红纹慢慢爬上眼底,他狠狠的皱起眉头,闭了一下眼睛。   再睁开眼,原本温和的眉目不知为何,变得出奇的冷硬。   “你我缘分已尽,这一次,算我回报你,陪了我一载春秋,能不能活,就看天意如何了!”   他说完直起身,毫不留恋的走了!   又一载春去秋来。   在他没看见的地方,黑色鳞片逐渐覆盖小黑蛇身体……   蛇生而无鳞,这是蛟龙才会生出的鳞片!   ***   费尔德斯按住额角,这也是他第一次走入这场回忆。   纷乱而庞大的回忆,像是潮水一般向他涌来!   “你没事吧?”作为局外人的胥渡反而没任何不适,他托了一下费尔德斯的手臂,担心的问着,   费尔德斯按着眉角,过了一会儿,才摇摇头,说,“没事。”   看他神情恹恹,胥渡还是不太放心。   “你难受的话,就下次再继续看吧。”   一下子涌入了万年的记忆,对于他来说,确实是一件非常吃力的事情。   费尔德斯按想了想,终于点了点头。   在他点头的那刻,眼前再次起起了迷雾。   再睁眼。   他们还在那间屋子里。   胥渡扶着费尔德斯的手臂,“去我卧室休息一会儿吧。”   他感觉到费尔德斯顿了一下,最终颔首。   他扶着费尔德斯来到自己床榻前,轻声说,“你先睡一会儿吧。”   胥渡小心的把费尔德斯放在床上,给他盖了薄被。   下一刻,他的指尖被抓住。   胥渡侧脸看去,半边侧颜在烛火下眉目温柔。   “谢谢。”费尔德斯说。   然后指尖温度流失,是他放了手。   胥渡愣了愣,反握住费尔德斯放在身侧的,那只微凉的手,塞进了自己的被窝里。   他眨着眼睛,难得的俏皮,“不用这么客气。”   ***   费尔德斯闭着眼睛,沉睡。   然而,那颗琉璃石内雾气依旧在流转,它和费尔德斯间的链接,并未断开。   浮浮沉沉间。   费尔德斯独自被拉回了那团记忆里……   ***   他看到自己在世间行走万年,发尾已经乌黑。   沉墨似的雾气缭绕在他的发端,顺着头发缓慢上移,大半截银白色的头发,已经被染成了灰白。   一抬眼,水晶琉璃珠般的眼瞳里,根根黑线分明!   万年的时间里,高智慧生物不断发展壮大。   其中人族,首当其冲!   人族与非人族的战争。   人族与人族间的战争。   这万年间,他看了太多战乱,纷争,死亡。   他救了无数人,化解了无数天灾厄运,化解了无数人祸战端。   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   无数负面的情绪与恶念在生灵人界生发,缓慢充斥这世间,又丝丝缕缕的缠绕在他的发端……   银发墨染。   他累了。   他试着努力了,却终体会到了力不可及,无可奈何。   世间众生芸芸。   他不可能顾及每一个人。   他真的累了。   他回到了那棵参天巨树,恢复了原身,盘绕在粗壮的枝干间。   这世间,唯有这个地方,能让他放松身心……   他轻阖了几下眼睛,然后陷入沉眠。   他需要休息一段时间。   ……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   在他沉眠间。   天地间生生不息的纯净天地之气顺着枝干树叶,缭绕在他的周身。   纯净之气浓郁到汇聚成了雾气,又逐渐凝聚成了水滴。   水滴顺着树叶,一滴又一滴的落在他头顶,他的毛发间……   缠绕在银龙发须间的黑色雾气,像是遇到天敌一样。   纯净之气进一步,它退一步,纯净之气进一步,它再退一步。   最终一步一步,黑雾被至纯灵气,从银龙发丝间,逼了出来!   它没有形状。   扭曲混作一团。   ……那是天地间恶念的伊始。   ***   扭曲的黑雾无法在神树边聚集,这里的纯净之气令它浑身难受!   它随着空中的风,飘散到了一个没有阳光的背阴处。   这里,才是令它浑身舒坦的地方!   这里,是一片小树林,树下埋着无数枯骨。   这是一座荒野坟场!   附近村落的人死了,都往这里扔。   有时候松松土,草草的埋了。   有时候连土都没松,一卷破席,卷了就扔在树根处。   日积月累,皮肉腐烂,喜食腐食的生物,在头顶天空盘旋。   无数怨气从地底蔓延着爬出,滋养着黑雾!   它,渐渐有了形状,有了意识,甚至从来往运送尸体的人族身上,学会了人语。   “不够……还不够……”   嘶哑暗沉的声音,在黑夜,从地底深处,响起。   一阵阴风刮来,树叶沙沙作响。   ***   多少个春去秋来,春夏寒暑。   银白色的巨龙终于醒了。   他再次去往世间。   发现人族靠着智慧,站在了食物链的最高层,他们划分土地,聚拢权利,形成了五个国家。   他万年前不经意做过的好事,成了人人传颂的神话故事。   人族仰慕他,祭拜他,祈求着它能继续给他们带来好运。   他们给他起了个名字:上古龙神。   于是,他有了在人间的名字――上古。   曾有高阶法师用深奥的星云阵法,从上之下窥视五洲地貌,并把它画在了纸上。   然后,恍然发觉,五个大洲合并起来,顺着地貌走势连成线,就像是神话故事中,所描述的上古神龙的形状。   五洲人民信仰着同一位神――上古。   他们因此团结而和睦。   ***   白泽再次遇见那条黑蛇,是因为一起天灾。   极北之国洪水四起,已经淹没了无数庄家麦田。   无数流民因为饥饿倒在了迁徙的路上。   白泽前去海域探查,发现罪魁祸首是一条黑色的蟒蛇!   黑色鳞片在月华下泛着清冷的光!   其实称作“蛟龙”,更为合适一点。   因为他在这条黑蟒的身上,闻到了自己神魂的味道。   ――是万年前的那条小黑蛇!   他一下子就认了出来。   漫长的时光在他身上得到了充分的体现。   黑色蛟龙已跨入大妖境界,在北荒海域引来九九八十一道雷劫!   就是这惊天雷劫,引起的海水倒灌,洪灾四起。   如果能挺过这九九八十一道雷劫,这条黑蛟将是开天辟地以来第一条靠着自身修炼化龙的生物!   可是这雷劫,不是一下子就能劈完的。   一年两次,一次四道雷劫,足足要劈十年有余!   看这样子,这雷劫应该是才刚起了个头。   可是沿海的人族,已经死伤过半了。   第四道雷劫收尾。   他看着半空中,在滔天巨浪中翻滚着落下的黑色蛟龙。   一抬手,在虚空中扶了他一把。   蛟龙轻阖着眼睛,从眼缝里投射过来一道视线。   白泽明白,虽然他此刻十分虚弱,但却十足警惕!   如果自己有什么动作让他察觉到危险。   他一定会奋不顾身,暴起反抗!   看,背脊上的黑色鳞片都隐隐竖起了几分。   就像……万年前,河岸边上,那条受了伤的小黑蛇一样。   白泽莞尔。   “别怕,我不会伤害你。”他隔着半道海域,对着那条黑蛟柔声细语。   ☆、伊始(九)   法力笼罩上来,是带着治疗效果的,非常的温和,没有任何威胁。   纯净灵力拂过那些因为雷劫留下的伤痕,伤口转瞬间愈合。   黑色蛟龙巨大的纯黑眼珠一动不动的,看着岸边的那银发白袍的男子。   只听那银发男子对着自己说,“跟我走吧。”   黑色蛟龙一动没动,静静的矗立在半空中,安静了一会儿,忽然,转头没入深海。   岸边银光一闪,银色巨龙紧跟在它身后,像是一道流光一样,也投入了海底。   ***   黑色蛟龙回头看到跟着自己的身后,竟然是自己的同类?   ……准确说,他也不能算是自己的同类。   身后紧着自己的那条银白色的庞大生物,他的鳞片更坚硬,最主要的是,他的头上有角,而他却没有。   黑色蛟龙愣了一下,这难道,是一条真正的龙?!   ……这天地间竟然真的有龙存在?!   “吼――”   银色巨龙的鳞片在深海里像是珍珠一样闪着光。   他喜欢闪闪发亮的东西。   而且,它刚才也算是帮助了自己。   黑蛟心想着。   ……   他们在深海里一前一后的游着。   没过多久,就把整个海域几乎都游历了一遍。   黑色蛟龙终于停歇在了一个浅海。   紧接着,从附近海滩边冒出了一个黑发黑袍的男子。   男子身材欣长,头发像海藻一样卷曲着垂满整个背部。   他转过脸,狭长的眼尾,天生微微向上勾起。   就算是面无表情看着你的时候,也好像在微微挑眉――非常迷人的一双眼睛。   “你为什么一直跟着我?”他沉默的盯着跟在自己身后上岸的银发白袍的男子,半晌,问道。   白泽好脾气的微笑,“你受伤了。”   黑袍男子明显不怎么领情,“你已经治好了。”   “可你还没感谢我。”   “……那你要怎么样的感谢?”黑发男子终于有点兴趣般,挑起眼尾看着他。   妖物天生魅相,而他更是其中的佼佼者。   银发男子被看的一愣。   他其实只是随口一说。   他能要什么感谢呢,他不是为了感谢才救治了这黑蛟。   只见银发男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门见山,非常直接的说,“自古从未有蛟龙能成功化龙,你这样做,是在逆天改命。”他顿了一下,“这样,很危险!”   黑发男子却嗤笑一声,轻佻的视线上下看着银发男子,说出口的话特别挑衅,“你自己是条龙了,就容不得别的龙了吗?”   白泽低低的叹息一声,嘴角挂着若有似无的苦笑,“你误会了。”   “天地法则既然有通天的途径,就有成功的可能,你怎么知道我不会是第一条成功化龙的蛟呢?” 黑发男子笑的肆意飞扬。   白泽自知劝说不动,于是退而求其次,想先跟着他,看看后续雷劫的情况,“那你接下来要去哪里?”   黑发男子却忽然收了笑意,“这位朋友,我们很熟吗?”   ***   他们分道扬镳。   又在人世间到处重逢。   黑发男子,“怎么又是你!”   白泽微笑,“我们有缘。”   白泽出手帮了他很多次,也和他一起联手镇压了许多恶兽。   后来,他们在一座村落里赶走了山间恶鬼。   白泽拢着手,站在他身边,笑道,“恭喜你的功德簿上又添了一项功绩。”   黑发男子瞥了他一眼,轻轻的哼了一声,“你只是帮了个小忙。”   白泽依旧好脾气的笑着,“是是是。”   黑发男子强调,“基本都是我出的力。”   “对对对。”说着无心,听者却敏感的察觉到了一丝丝纵容的意味。   黑发男子,“……”   白泽笑眯眯,锲而不舍,“那方便告诉我你叫什么了吗?   黑色蛟龙,“……”   白泽轻轻一激,“不会没有吧?”   “有的。”黑蛟抬着下巴,看起来很傲娇。   白泽,“那是叫什么呢?”   村落里,小儿们在教书先生的教导下背诵着什么诗词,隐隐约约,传来阵阵童声。   黑发男子目光一动,“我叫浅渊。”   白泽点点头,“嗯,好名字。”   “……”刚有名字的浅渊,不知道为什么,脸有点红?   ***   他们结伴同行,又度过好几个春夏秋冬。   后面几次雷劫在白泽的帮助下,都有惊无险的度过了。   浅渊法力越来越强。   终于在一次雷劫后,引来了黑雾的注意。   ***   那次,他们刚在幽泽镇压了远古恶兽――饕餮。   饕餮贪食,胃能容天地。就算是死者之灵也照吃不误。他最爱吃的就是人族的亡者之灵。   亡灵脱离肉身飘荡世间的时候,如果被饕餮吞了,那就永远失去了转世的机缘了。   那几年,人族出生率极具降低。   他们俩几经辗转,终于,在幽泽,找到了原因。   他们到的时候,发现一只饕餮趴伏在幽泽深处,幽泽上方不知为何,聚集了成百上千,数不清的亡灵,他们漫无目的的绕着幽泽转圈,饕餮只要一张嘴,就能吞掉数百亡灵!   忽然看到银发男子,饕餮明显愣了一下。   它轻颤着肥硕的身躯,不知是想起了点什么……   它刚想站起来跑路,谁知吃了太多,后腿都蹬不起它自己!   噗咚一声,它跪在了白泽衣袍下。   “大神饶命!”   它团成一团,对着白泽苦苦哀求。   远古恶兽,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不死的。   他们的存在,在某种深远的意义上,也算维持了某种的天道法则的平衡。   就算斩杀了这一只。   万年后,另一只饕餮还是会悄然生于世间某处。   刚出生的饕餮,只会比现在更加的饥饿!   所以,白泽一般逮到一次就揍一次。揍玩一次后,就顺手封印个几百上千年。   至于是几百年还是上千年,全看当时的心情。   千百年后,再逮到一次,就再凑一次。   上次被他逮到后,这只饕餮沉眠了很久,不知何时,不知为何,逃离了他的封印,又开始四处作恶了。   眼下看,这只饕餮应该是很久以前就在外面活动了,它活动的时间太长了。   以至于吃了很多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   此时再看,圆了不止三倍!   它巨大的身躯,横铺着,甚至能盖满整片幽泽……   白泽逮到饕餮,明显是很高兴的。   只见他笑容满面的,慢慢的,凑到浅渊的耳根子边上,小声而愉悦的悄悄话,“来吧,抓到一只沙包,最近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吗?有什么烦心的事情吗?修炼枯燥吗?无趣吗?来吧,揍一顿吧!”   白泽说完,轻笑着补充,“亲测过,手感还不错哦。”   “……”   浅渊站的笔直,一动不动,特别是脸,不敢动!   那人的呼吸就在耳边,他怕自己一动,就碰到点什么……   “请吧~”白泽却对这一切毫无所觉,他退开后,还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挑眉看他。   意思是:你先揍,看我对你好吧?   浅渊默默无语的盯着那只摊开在自己面前,作邀请状的手掌。   然后,在那只趁着他们说话的空隙,已经悄悄蹬腿站起来的饕餮,抬起腿就是一脚!   “哎呦!”一声痛呼。   饕鬣面朝着大地,整张大脸,都埋在了沼泽里!   浅渊收回脚。   还真别说,确实很爽!   于是他们俩,你一拳我一脚,放开了揍饕餮。   可怜的受气包饕餮,肥硕到蠕动不动自己的庞大的身躯。   只能躺着挨揍!   近几年被饕鬣吞近肚子里,还未来得及消化的人族灵体,像是吐豆子一样被揍的“突突突”的吐了出来――   灵体在半空中化作了一个个透明的球。   白泽手轻轻一挥,他们就像气泡一样随风飘远了……   饕餮的体积被揍的越来越小……最后几拳下去,竟然有点膈着手?   “差不多了。”白泽拍了拍手,打算放它一马。   浅渊闻言,也停了手。   受气包饕餮吃的全部吐光,被揍的瘪成一条皮,贴在地面上,欲哭无泪!   好饿,没力气哭……嘤……   白泽从袖中,掏出了一张封印符纸,在干瘪的饕餮面前晃悠,“有一个机会,不知道你想不想要争取?”   饕餮被揍的眼珠子都小了好几圈。   只见它眨着黑豆一样的眼睛,惊恐的盯着那张符纸,想逃,却没力气逃。   我还有的选吗?   饕餮在心底呐喊。   这是明明的欺压!欺负本兽弱小啊――   “……您说。”饕餮小心翼翼道。生怕一个不小心,那张符纸就贴了下来。   此时,从不远处山背后,又慢悠悠的,往这里飘来几只死灵。   死灵来了,就漫无目的的转悠,却永远转不出这片幽泽!   白泽目光定定的看着半空中,那几只聚拢起来的死灵几秒,问饕餮,“这些灵体为什么都往这个方向飘?”   白泽皱起眉头,“难道这里,是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他们?”   饕餮这次是真的无辜。   只见他泪眼婆娑,无语凝噎,要不是没有力气,就差声泪俱下了!   “这个我是真的不知道啊!我真的只是无意间路过啊!然后惊喜的发现,这里有竟然有很多好吃的!于是蹲着吃了一会儿,没想到的是,我还没吃完,就又有新的食物飘过来!”   它说着舔了一下嘴角,明显回味无穷,透着本性中的贪婪,“就这样,我吃了很久很久……”   “很久是多久?”   听到这个问题,它愣愣的瞪着半空许久,好像它自己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吃了多久?我记不清了……我永远也吃不饱,时间对我来说,没什么意义,真的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这里多久了。”它顿了一下,“应该很久很久了。”   白泽,“……”   饕餮看他沉默不语,手中的黄表符纸在风中轻轻飘动。   饕餮继续被吸引走了注意力,它盯着白泽手里的黄表符纸,再次瑟瑟发抖。   几千年和几百年,可不是一个数量级!   “大神,我说的都是真的!”饕鬣哭唧唧的说,企图睁大自己的黑豆眼,来表明自己的真诚,“我绝对没有虚妄之言!”   白泽垂目看着饕餮,多了一会儿,说,“我信你。”   他收起黄表符纸,挥了挥衣袖,对饕餮说,“你走吧。”   饕餮可能从来没有想到过,自己竟然可以从这位祖宗手里逃过一截?!   它原来的打算,只是想争取着少关个几百年。   没想到,最后,大神竟然准备放了自己?   惊喜太大,饕餮一时间有种消化不良的陌生感觉!   只见它愣了半天,反应过来后,害怕大神临时反悔,急忙感恩戴德,“谢谢大神,那那那那,我,我先走了。”   白泽并没有看它,而是看着远方那几只飘荡的死灵,闻言,颔首。   饕餮激动的乱颤!   因为刚才被揍的,瘦成了一道闪电。这次它很容易,就把自己从泥沼里拔了出来!   转头“呼”的一下,就急急忙忙飘走了。   浅渊目光幽幽的看着天边那只已经快要看不到影子的,瘦的跟一片枯叶一样的饕餮,转头问身边的人,“这么容易就放走了?”   白泽转头,又恢复了笑眯眯的样子,他不甚在意的挥挥手,“对呀,养养肥再给你练手。”   浅渊,“……”   白泽侧过身子,盯着刚才被饕餮覆盖的那层黑色泥沼,眉头再次慢慢皱起。   “怎么了?”   浅渊看他不说话,走近。   然后看到他再次蹙起的眉头,不由担心的问道。   “不对,还是感觉不太对。”白泽盯着那片黑沼,说,“这地下……好像有些什么东西?”   ☆、伊始(十)   白泽利用术法把大片大片的泥沼铲到一边去。   眼看那边快要堆成一座小山丘了。   “没什么奇怪的东西啊。”浅渊站在边上,往那个已经很深的坑内看。   白泽眉头却越皱越紧……   熟悉的感觉像是寒冰一样,一层又一层的逐渐覆盖在脊背上,他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加快速度把泥沼泽移走。   “那里!”   浅渊指着一块被铲起的泥沼下方!   那里好像有一律雾气贴着泥沼底部,企图逃离!   “早就看见了。”白泽说着,面色从未有过的冷肃!只见一条金色锁链在掌心显现,然后电光火石般蹿向那缕雾气!――   雾气意识到自己被发现了。急忙加速飞走,但还是套不脱被锁链缠上!   “滋啦啦啦――”   锁链触碰上黑雾的瞬间,就发出火烧金属的滋啦声。   黑雾眼看着就要在锁链下就要被搅碎淬化!   “咦?”   忽然,半空中有个阴沉沉的声音,发出了一个单音节。   光一个单音节,就能听出惊喜的情绪。   忽然那黑色雾气竟然逆着锁链,朝反方向飞来!   在它马上要触及浅渊眉心的时候,被倒追上来的锁链抓紧,搅碎!   “啧,可惜了……”   那个阴沉沉的声音却没有消散,而是再次响起。   “不过,有个惊喜让我发现了……哈哈哈……哇哦,他简直太让我意外了,哈哈……”   “滋啦――”   最后一缕黑雾被彻底搅碎!   ***   “浅渊……浅渊……”   这是在叫谁?   “浅渊……”   是谁在那里!   “浅渊……”   那声音,持续不断的叫着这个名字。   “你是谁?!”浅渊一下子惊坐了起来。   可是,四下却无人?!   “你,爱上了白泽!”那个声音,在听到回应后,继续说道。   浅渊心底一跳,“你胡说!”   “白泽乃远古神兽,天地初生时,他就在鸿蒙中诞生了。他,乃天地间至纯至善灵气所孕育,你觉得他会爱上你吗?”黑色虚影,慢慢的浮现在了浅渊背后的石墙上,它低声浅笑,声音遥远又清晰,带着十足的蛊惑之意!   “你到底是谁?!”浅渊低声喝问!   目光下意识往白泽那边看去,生怕吵醒他。   “你不用看他,他听不见。”   虚影充满蛊惑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你不敢回答我~呵呵~因为你知道,他爱这世间所有生灵,你只是那,千万分之一!与这世间攘攘,并无什么不同。”   浅渊额角一阵跳动!他在黑暗中倏然眯起眼睛!   他胆战心惊的发现。   那声音好似从极远处传来,惊雷般响在耳边,但却又更像是从他自己心底滋生出来的一样!   它说出了自己心底,一直以来的秘密……   是的,这个秘密,他掩埋在心底很久了。   原本以为快要长到皮肉里,像呼吸一样自然,到那时,可能就会释然了吧。   但是这个突然出现的邪恶声音,却把他所有在夜深人静时刻的意难平,全部都摊开在他自己眼前。   毫无保留。   无法回避!   “你看,你自己都承认了~”那个声音充满恶意的轻笑。   浅渊狠狠的闭了一下眼睛,冷声道,“是又如何!与你何干!”   虚影得逞般嘿嘿笑了一阵,然后曼声说道,“你承认了就好~其实,我是来帮助你的!”   “白泽命里情劫就是你了。”   “你说,何为情劫?”   浅渊冷着脸,没有出声。   虚影也没等他回答,而是自顾自的幽幽说着,“爱而不得,是为情劫。”   浅渊心里一突,脸上,却依旧面无表情。   黑暗中,虚影晃动了一下,然后飘到了浅渊近处的墙面上,影子在篝火摇晃中往前探了几分,试图循循善诱,“你看~我都说了,我是来帮你的……”   虚影刚说完这句话,一个晶莹剔透的苹果,就出现在了浅渊的面前!   那苹果能透过远处的星光篝火,它是透明的!   透明的苹果内里,包裹着一颗种子。   虚影在篝火下晃动着,“白泽是在神树边孕育的,找到那棵树,把这颗果子挂上去,等花开结果,白泽就会爱上你了。”   浅渊如一尊冰雕般,一动不动。   “不着急,想要了你随时可以叫我,吾名――睚眦。”   紧接着,浅渊感觉自己的指尖,像是被什么虫子咬了一口?   他这时,才像是从自己幽深不明的神思中,回了神。   浅渊抬起手指一看,只见一滴很小的血珠已经凝结。   而在他的背后,一只通体漆黑的蜘蛛,在夜色的掩护下,顺着一截树干,爬了一段,然后突然变成一缕青烟,随着篝火上扬起的烟尘,一起消散于半空之中。   神不知鬼不觉……   ***   那影子说的那棵树。   他是去过的。   浅渊心想。   有一次,他不小心被一只从幽冥深处里逃出的九头犬貅抓伤了,白泽带着他,去了一个地方。   他们穿过了数不清的山川洲海,终于到了一个云雾缭绕的地方。   白泽把他放在一个浅滩上,清澈的泉水还不到他半边身子那么高。   “这是哪里?”浅渊问。   白泽,“这里是神树下的汀池,一切生命,起源的地方。”   浅渊,“……也包括你吗?”   白泽笑了起来,“当然也包括我。”   “浅渊……”   又是这个声音?!   他怎么总是能精准的找到自己?   浅渊瞬间有些惊疑不定。   他想起什么般,看向自己的指尖……那里,一个已经结痂的点,还是如鲜艳如新添的一样!   它藏在这里!   浅渊捏起指尖。   当他准备逼出那来历不明的东西的时候,那东西又开口了,“就是这里!你想要那枚果子吗?只要在这颗树上,随便找个树枝,挂上去,就可以了哦~过不了多久,白泽就会爱上你!永生永世的爱着你!你,想好了吗?”   浅渊木愣愣的看着不远处的那颗参天大树,皱着眉,几不可察的摇了摇头。   他还是拒绝了。   白泽转头看他,发现他有些不对劲,担忧的问,“你怎么了?浅渊?”   白泽看着浅渊已经开始逐渐涣散的视线,用力拍打着他的脸颊。   “浅渊!清醒一点!”   生活在地底幽冥里的九头犬貅,犬牙内中空,腔内的分泌物,有强烈的致幻作用!   浅渊现在觉得头很晕。   他闭上眼睛,又睁开,在恍惚迷蒙的视线中,竟然看见白泽在对他温柔的笑?!   他嘴角是经常挂着笑意的,但是现在那笑意,完全不同于往日!   那眼底,是饱含着情意的――只对着他!   白泽的眼睛里,只有自己!   “白泽……”他轻声呢喃。   然后他看见白泽慢慢俯下身子,凑近他!   “浅渊,别乱动,乖一些。”白泽在他耳边轻笑着说。   他在那人的双眼里,看见自己沉沦着迷的样子。   “白泽……”   下一秒,他的手指抵在自己唇瓣上,轻轻的“嘘”了一声。   他沉迷的看着那人,感到抵在唇上微凉指尖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柔软的触感……   白泽吻了他。   浅渊想。   在参天巨树下。   在一切生命起源的地方。   白泽,轻吻了自己。   天地,皆可为鉴!   浅渊轻轻阖上眼睑,一滴晶莹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他所有的痴念与妄想,终于得偿所愿!   ***   他在神树汀池里躺了三天三夜。身上伤痕愈合,找不到一丝痕迹。   再睁眼,四周却是空无一人。   “他走了呢~把你一个人扔在了这里~”   又是那个挥之不去的声音!   他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起了心魔。   “放心,吾不是汝之心魔。”他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   浅渊嗤笑一声,“胆小鬼!都不敢露面。我不会信一个装神弄鬼的人。”   一颗透明的蛇果出现在了半空。   浅渊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不要再来找我,我是不会答应你的!”   只听那声音嗤笑一声,“九头犬貅的毒就让你满足了?”   “什么?”浅渊蹙起眉心。   “啧啧,我看见你抱着白泽的脑袋一个劲儿的往前凑,可是人家避如蛇蝎呀~”   “你胡说!”   那声音却呵呵笑着,像是对他痴心妄想的无限嘲讽!   “人间瘟疫四起,你看看,他去哪儿了。”   一面水镜凭空出现。   水波纹缓慢荡漾开来,一副画面出现在水镜之中。   浅渊震惊的看见。   在某处桃林。   白泽正抱着一个姑娘?!   那姑娘长相极美。   浅渊无法置信,他木楞楞的盯着水镜。   他见过那个姑娘!   之前幽冥深处的那只九头犬貅差点把她吃掉。   她是飞禽一族的王。   天地间第一只凤凰!   白泽看着她的目光,前所未有的温柔!   那个邪恶的声音慢悠悠的说,“哎呀,美女配英雄,真是太美好了!啧啧~什么受伤的小黑蛇呀,早就忘了吧~”   浅渊捏着手指站起来,眼瞳竖起,暗色的鳞片从脖颈处蔓延上来,“吾乃蛟龙!和蛇族没有任何关系!”   指甲上,那一点血红特别明显!   灵力汇聚,眼看着就要把那东西逼出自己的指尖!   那声音却忽然大笑起来,“哈哈哈!小黑蛇,要不是我当年的一滴血,你能就地化蛟吗?”那声音嗤笑,“想得美!”   “你说什么!”浅渊动作一顿。   只见一丝黑线牵引着自己的一滴血,从指尖浮上来,悬在眼前。   “你看,吾能引出你的血,这说明什么?”   还能说明什么?   浅渊不相信!   那声音非要残忍的拨开真相,“说明你的血液里有吾的成分!而且还是激发你血脉激变的关键部分!”   “你与我,同源!”   “而我,是你的源!”   一道惊雷划过。   浅渊怔愣在原地!   那声音说完,不远处的透明果子飘向了他的指尖,只要稍稍往前,就能触碰到它……   那声音里满是致命的诱惑,“我是来帮你的。白泽,只能爱你一个人!”   水镜里。   那凤凰不知说了什么,花枝乱颤的笑倒在白泽怀里,白泽他,竟然没有推开……   浅渊木着脸,拿起了那枚果子。   在他指尖触碰到的刹那!   原本透明虚幻的果实一下子红透了,如有实物般落入他的掌心。   转眼间,那枚红透的蛇果生出了藤蔓一样的枝叶。   果实逐渐变小,藤叶逐渐拉长……   “把它挂在树枝上,很快就会结果的~”那个声音轻轻的在他耳边呢喃。   浅渊眼底一片漆黑!   他面无表情的御风飞起,在参天巨树最高的枝丫上,把藤蔓放了上去。   藤蔓触及神树枝干,就自动攀爬缠绕了上去……   一朵淡橘色的小花,在藤蔓上倏然盛放。   小花掩盖在绿叶下,非常的,不起眼。   ☆、伊始(十一)   不知过了多久。   浅渊在氤氲的雾气下再次入睡。   直到被一根鸟羽弄醒。   白泽手里拿着一根七彩鸟羽,在他鼻翼间轻轻的扫动。   看见他醒来后,弯起眼睛笑起来,“哎呀,终于醒了呀?”   浅渊看着他不说胡。   “这是怎么了?睡傻了吗?”   浅渊黑色的眼睛看着他,一动不动,“你……看上去很高兴。”   白泽转动着手中的七彩鸟羽,“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浅渊看了一眼,垂下眼睛,摇头。   白泽高兴的笑着,“这可是天地间第一只凤凰的翎羽!世间善念聚拢于梧桐,凤凰于其枝上涅而生!你看,这羽毛多漂亮呀!”   浅渊深色的眸底暗了几分,他轻声问道,“那你喜欢她吗?”   “凤凰乃祥瑞之兽,它的出世,代表着天地灵气旺盛,生命循环往复,生生不息!这是天大的好事啊!我自然是喜欢的。”白泽笑着说。   “你喜欢啊……”浅渊喃喃。   “你说什么?”   “哦,没什么。”浅渊勾起嘴角,很快的笑了一下。   白泽收起翎羽,看着浅渊,“嗯,你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算算日子,下次雷劫是你第七十六次雷劫了,挨过这四道天雷,仅剩最后一道天雷淬体,你就能长出龙角,化龙了!”   白泽轻轻摸了摸他的后脑勺,那样子,像是在鼓励一个年轻的幼崽,“要好好准备哦。”   浅渊僵硬了一下,然后抿起嘴角,安静了片刻,才说,“你也累了,先去休息吧,我会好好准备的。”   白泽又摸了摸他的脑袋,起身飞到了他贯穿栖息的那根枝丫。   浅渊顺着他腾飞的方向看去。   ……   头顶云层遮掩处,淡橘色的花朵已经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枚桂圆大小的艳红色的果实……   浅渊眼睑颤抖,长长的睫毛跟着抖动了几下。   然后,像是下定某种决心般,狠狠闭上了眼睛!   ***   龙息顺着枝叶轻飘飘的往上飘去,触碰到了那个挂在枝叶间的果子。   果子在龙息下逐渐融化,缓慢的浸透入附近的树枝。   顺着树枝脉络一路往下,流入银龙栖息的树叶附近。   莹莹点点的橘红色光亮,在头顶淅淅沥沥的滴下,在夜晚,远远的看去,就像是洒落的星光。   “阿嚏――”   白泽沉睡间,打了个喷嚏。   他转了下头颅,继续睡去。   他非常难得的,做了一个梦。   梦中的浅渊非常开心,一直对着他笑。   他是不常笑的。   就算遇到了极高兴的事儿,也只是很快的牵动下嘴角,就了事了。   但是,今日的他,很不一样。   “白泽……”   只听他软软的,叫了自己一声。   不同于往日的柔情蜜意,轻声软语,让白泽不由愣了愣。   ***   第七十六次雷劫如期到来。   他们离开神树汀池,找了个空旷无人的山谷。   浅渊化作原型,趴在山谷里。   他又长大了许多,大半山谷都被他的身躯覆盖。   一轮天雷结束,就会蜕一层皮。   他已经蜕了七十六层皮了,新长出来的皮肉一次比一次坚硬,雷劫的威力也一次比一次厉害。   后面几次雷劫,白泽都会陪在一边,这次当然也不例外。   浅渊无聊的扫着尾巴,气息奄奄。   “这是怎么了?”白泽站在不远处的一座山巅上,轻笑的声音,就像是贴着耳边在说话一样。   浅渊晃了晃巨大的黑色脑袋,嘴里发出“咕噜噜”的声音,听着像是在撒娇。   白泽眯了下眼睛,过了会儿才说,“凝神静息,做好准备!天可要黑了哦。”   只见天边黑云滚滚压向这边!   树叶发出急剧的“沙沙”声,沙尘漫天飞起……   雷云眨眼间就到了头顶。   “为什么不能在神树那里?”浅渊在风声里问。   “E嚓――”   第一道天雷已经劈下!   “什么?”白泽在雷声和风声里,并没有听清。   “为什么不能在神树汀池,要跑到这么远的地方!”   那是你诞生之地。   我想在那里接受雷劫淬炼,化身为龙!   “什么?”白泽依旧没有听清。   他皱起了眉头。   心里隐隐有些焦躁。   “E嚓E嚓――”   两道天雷相继落下,趴伏在地的蛟龙全身鳞片翻飞,天雷夹杂着淬炼之火已经烧到了皮肉里!   “E嚓――”   最后一道天雷劈下!   浅渊全身筋骨像是被打散一样,但是却没有像前几次一样陷入昏迷。   疼痛刺入每一根神经,又从神经末梢反复回来。   在这来回往复,仿佛永不间断的疼痛里,他好像慢慢感受到了一点一滴蕴含在这天雷里的精粹灵力!   他能感受到,那天地间至纯的磅礴灵力,正在重塑他的皮肉筋骨!   生理性泪水糊满了黑蛟巨大的眼眶,让他眼前产生了幻觉。   那个站在山巅的人,蒙在泪水形成的雾中,好像在对他笑!   那人的眼底星星满溢,只对着他一人。   怎么可能呢?明明这么远……   浅渊迷糊的想着。   “奇怪……”   白泽却在最后一道雷劫劈下后,望着天空出神。   只见天边有一团云逐渐聚拢,在四道雷劫后,反而越压越低,越滚越浓重。   天色不见明亮,反而越来越黑。   天道威压扑面而来!   白泽慢慢蹙起了眉头。   四道天雷劈下。   本应雨过天晴,这是怎么回事!   他往下看去,看到浅渊皮开肉绽处,正在迅速愈合,灵气之浓郁,所过之处竟然形成了一道道水流。   明明看着很顺利。   但是他心底的疑虑却越来越盖不住。   忽然,白泽闻到一丝熟悉的味道?!   他立刻定睛看去,只见,一滴血液从浅渊的眉心浮出!   那是他曾经为了救他,滴在他额间的那一滴血!   天上的黑云越滚越多,甚至发出了轰隆隆的摩擦声…   风雨欲来。   白泽看到了云层内不断摩擦出的火花,预感非常不好!   九九八十一道天雷,最后一道应该是在一年后!   但是这最具威力的最后一道雷劫,眼看着就要提前劈下!   之前的雷劫余力,浅渊还来得及吸收完。   怎么会这样?   难道是那滴血的缘故?   白泽脸色很难看。   天地闻到了一丝属于真龙的血脉气息,以为黑蛟已经做好准备,马上要突破种族境界,化身为龙。   就在这时,一团黑气在蛟龙爪间浮出,紧接着,无数黑气从地底涌出,更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什么东西!   白泽想要飞身前去,却被一道屏障挡了回去。   ――那是天地大道为了保障渡劫者单身渡劫,而自然生成的屏障。   简单来说,是为了防止作弊。   但是此刻那道黑气,却藏匿于浅渊的爪缝间隙,骗过了天道。   天道以为这股力量是渡劫者的一部分,放行了。   黑雾似的东西逐渐汇聚成一道虚影,浮与黑蛟龙上方!   那形态像极了正在渡劫的浅渊!   ――竟然是一条黑色的龙影?   只是那雾气聚拢的龙形,有一双血红的眼珠!   这不是浅渊!   “你究竟是什么东西!”   白泽隔着天道屏障大吼,脸色从未有过的铁青!   “白泽……”那虚影抬起头,狰狞的裂开嘴,“你竟然连自己,也认不出来了吗?”   “什么鬼东西!也敢冒充吾!”   说话间,白泽“呼”的化作真身。   巨大的身躯蜿蜒向上,盘旋于空,头颅低探下来。   恐怖的威压兜头笼罩下来――   而那黑雾聚起的黑龙却完全不惧。   反而,笑出了声。   “吾名睚眦,就是神树从你身上驱逐出来的人间恶念!”   睚眦每念一个字都是带着笑的,但是这笑声,就像是从幽冥深处漫上来的阴森之气,充满了十足的恶意,“我是你不敢要的自己,怎么?不认得了?”   白泽蹙眉,他一下子就记起来了……   万年前,他行走人间。   帮助了许多生灵,也化解了许多厄运。   那些厄运并没有无缘无故的消散,而是被他吸收了。   神树汀池本就可以净化世间一切厄业。   可是,那股聚集于他周身难以消散的厄业,实在是太浓重了。   那百年间,山河不稳,天灾不断。   人族也在逐渐形成秩序,族群分割,战地摸略,征伐不断。   那些年,死了太多无辜的生灵。   恶怨丛生!   那些厄念是成百上千万生灵,所有求而不得的“贪,嗔,痴,恨,爱,欲”所化。   要不是银龙天生灵体纯净,可能已经在转眼间堕落为恶兽了!   神树唯一能做到的,也只有剥离了。   于是,那阵黑恶之气被一丝一缕的剥离出来。   神树之灵,本想在剥离后,一点点净化他们。   谁知,那股黑气仿佛忽然之间生了灵智,知道自己即将要对面什么。   它趁着神树休歇的间隙,迅速的逃蹿开,转瞬间,就消失于天地之间。   ……   “白泽,你不会是妄想要挡住天雷吧?”   睚眦仿佛看透了他的举动,嗤笑着他的不自量力。   “没用的,天道法则,就算是你,也挡不住的!哈哈!”   睚眦说完,在天雷聚集的瞬间,就要探身向下。   “你要做什么!”   白泽用自身身躯撞上那道屏障,鳞片擦着天道形成的壁垒,一瞬间,火花阵阵!   黑色虚影抬头看了一眼,邪魅的哼笑,“没用的白泽,痴心妄想易生贪念,你那么迫不及待要把我剥离,此刻这般痴态,又是为了哪般?”   他说完,看了一眼身下的黑色蛟龙,明明心里明白,却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   “啊~不会是为了这条小黑蛇吧?”   睚眦露出尖牙,眼底贪欲纵横,“你说,我要在这时吞了这具身体,最后一道天雷落下,落地化龙的,会不会就是,我呢?哈哈!”   “你妄想!”银色巨龙用尽全力撞向天道壁垒。   大地跟着震颤不已!   “呵呵~你紧张了哟,白泽!我觉得,我的赢面很大呢~”   “轰隆隆――”天雷汇聚,在云层中,闪现了一道紫光!   来不及了!   白泽聚集法力,却震惊的发现,自己的经脉竟然空荡荡的?!仿佛什么也没有?   “是不是觉得使不上力气。”睚眦一直在观察着他,看到天空中的白龙愣了一下,眼底猩红色的光电极速闪烁,兴奋异常!   “啊~告诉你一个秘密也无妨。”他缓缓说道,故作神秘,“这条小黑蛇,爱上你了呢,我偷偷给了他一颗蛇果,让他挂在神树枝干上。”   “你猜怎么着?”   “他急不可待的就挂上去了!那样子~哎呀!我看了都忍不住喜爱呢!”睚眦笑的合不拢嘴,恶念在眼底不断闪烁。   “那蛇果啊,可是爱欲之树结出的毒果!食之,无力!啧啧啧,看样子,效果拔群呀!哈哈哈~”   嘴上说着恶毒的话,动作却一点也没停!   只见,黑色雾气聚拢的虚影,一点一点,缓慢又谨慎的,朝着地面昏迷的蛟龙身躯,探入。   浅渊昏迷,如果被这团黑雾得逞。   当天雷落下,浅渊虚弱的神魂只会被睚眦瞬间吞没,连转世轮回的机会都不会有!   从未有过的怒火从心底烧起,转眼间连鳞片都被烧的通红!   身后雷声阵阵,紫电汇聚!   “你要做什么?”   睚眦化作的虚影像是察觉到了点什么?   惊恐的看着半空中浑身赤红,燃起未知火焰的巨龙!   那火焰裹挟着滔天的威压向他压来!   虚影震怒,“就算你燃烧镇魂之力,也无法穿透天道法则设下的屏障!你死心吧白泽,这条小黑蛇,从今以后,是属于我的了!”   ☆、伊始(十二)   白泽发出一声怒吼,五洲大地在铺天盖地的灵气冲撞下,山崩地裂,海水倒灌!   “哈哈,白泽,没用的,就算你把大地都震碎,这屏障也会等我化龙后,才会打开!没有的,白泽,我最亲爱的兄弟!我会成为天上地下第二条真龙!哈哈!”睚眦狂笑不止。   他已经探入了半条身躯,毫无排异,顺利异常!   他,马上就要成功了!   大陆在白泽的滔天怒吼下,碎裂成五块碎片,转瞬间,就被喷薄而出的海水冲开――   两侧山谷爆发出高热的熔岩!   乌云压顶,雷声阵阵!   电光裹挟着史无前例的惊天能量,化作一道紫色雷电,从天而降!   “你错了……还有一个办法!”   紫色天雷当空劈下!   竟然真的被白泽全部挡住!   怎么可能!   “白泽!――”   睚眦震怒的吼叫。   但是忽然间,他通体舒畅的感觉笼罩全身,睚眦愣了一下,然后狂喜!   “哈哈哈!没用的,我成功了!白泽!最后还是我赢了!”   睚眦癫狂的大笑,他的神魂为这贯彻于经脉间的纯净灵力而迷醉!而颤抖!   啊!   小黑蛇万年锤炼的神魂,实在是太美味了!   这具身躯简直是天生为他而生的!神魂入此契合!竟然没有受到任何阻滞。   睚眦贪婪而畅快的眯起血红的眼珠。   他管不了这么多,还差一点,还差最后一点点!这具身体就完全是他的了。   最终,我将拥有自己的躯壳,我将,成神!   血红的眼睛闭上,他的神魂不由自主的往下沉溺。   突然间,山川剧震,“咔嚓嚓”的惊天碎裂之声传来。   紧接着,“嘭”的一声,天道屏障炸裂!   睚眦于沉溺间愣了一下,悚然向上看去,惊道,“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白泽的声音如沉闷钟声,响彻识别海!   天空中,哪里还有半点银色巨龙的影子?   劫云散去,天光兜头罩下――   黑雾聚拢的半截尾巴还留在外面,刹那间,被烧得“刺啦啦”作响。   “不属于你的东西,还是不要妄想了。”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只见,从厚重云层内,探出一只淡金色的龙爪。   虚影被抓住一截碳黑的尾巴,眼看着就要被从尾到头,拔了出来!   “啊――”睚眦化作的虚影如蛇般扭动嘶吼!   金色龙爪如铁钩般牢牢勾住睚眦的尾巴,一点一点,把他拔出了浅渊的身躯!   突然之间,万鬼千面从黑雾虚影里探出爪牙,挣扎扭曲着伸向四周!鬼哭狼嚎之声,震彻天地!   他们在半空中扭动,企图逃离!   睚眦奋死反抗,他伸出尖牙,牢牢的勾住黑色蛟龙的尾巴,只听“撕拉”一声,他从黑色蛟龙身上,硬生生撕扯下了半片尾鳍!   “吼!”天空中一阵怒吼!   金火沿着瓜勾,把虚影从头烧到尾!   一道道金色梵文刻在虚影之上,像一座金色牢笼兜头罩下!   虚影一触碰到梵文,就被烫的往回缩!   “不可能!你不能破开天道屏障,不可能的!我不可能失败的,这怎么可能!――”   睚眦震惊怒吼。   ……   睚眦没看见的是。   在银龙躯体直击天雷的前一刻,白泽燃烧神魂,把自己祭给了天地!   下一秒,身躯直击天雷,顷刻间,躯壳化作淡金光点,撒向五洲九川……   源源不断喷射的岩浆,被瞬间熄灭;   滔天的巨浪,逐渐平息;   龟裂的大地,缓慢合拢!   银色巨龙以身躯,镇山河!   神魂在迎接雷劫的当下,被天雷震出!   随即,满天福祉落下,化作道道梵文,萦绕于白泽神魂四周!   远古钟声阵阵……恐怖的紫色天雷,直接淬炼于白泽神魂之上,淡金光芒直冲云端!   然后从天空笼罩下来――   枯萎的草木重新焕发生机……   “吾即是天道,何处不能达?”   仿佛有惊天巨响回荡在睚眦神魂。   他惊恐的感受到力量的流失!   “不不不!你封印不了我!”   睚眦怒吼!   “世间恶念不止,吾亦不会亡!!”   他垂死挣扎,探出鬼影万条!   “不!白泽!你不能这样,我就是你!我就是你自己啊!”   “啊啊啊啊――”   最终,万念俱寂!   ***   淡金色的影子,从云端飘落在地上。   是白泽。   他蹙起眉尖,低头看着脚边少了半片尾鳍的黑色蛟龙,眉目悲恸,“浅渊……”   他一拂手,黑色蛟龙变小了整整数圈,像一条黑色的麻绳一样,圈盘在他的掌心。   他轻轻吹了一口气,一条透明的黑色蛟龙浮现在半空,那是浅渊的神魂!   白泽忽然松了松眉头。   还好,不算最坏的情况。   神魂虽受到重创,但是养一养,还是可以养回来的。   他想要打开一扇时空之门,把蛟龙神魂放入神树汀池!   藏于蛟龙眉心处的另一缕黑气突然蹿出!   它像一条剧毒的细蛇,猝然咬向白泽指尖!   一分神,手一抖,时空之门差错了几分。   浅渊神魂被投入了另一个时空纬度……   白泽寒着脸,捏着那条像是蛆虫一样,想要钻入他神魂的黑线,目光一冷!   只见他搓了搓手指,指尖那条黑色细线就在顷刻间,变成了细灰。   他松了手指,细灰洒落在半空,然后不见了踪迹。   金笼内的虚影突然发出一声尖利的嘶吼!   白泽盯着不远处刻着梵文的笼子。   笼子在他目光中越变越小,越变越小……   万鬼嘶吼之声不绝于耳。   白泽面无表情的看了一会儿,一道隔绝声音的法咒包裹在了牢笼外围!   世界终于安静了!   他挥了挥手,四面山体滑落,把山谷内的金色牢笼就地掩埋!   他闭上了眼睛,浮于半空,五洲九川出现在了他的脑海之中。   他轻轻的划了一条线,把这一块无人的区域,划了开来,留下一缕神念镇压。   这座小岛被包裹在重重幻境下,推向了北荒海域深处……   ***   淡金色的银龙虚影抱着浅渊身躯,回到了神树汀池。   他对着浅渊的躯体看了整整三天三夜。   然后从自己神魂内,牵引出了一根线,系在了黑发男子右手的无名指上。   金线一闪,没入了躯体。   他挥了挥衣袖,浅渊又变成了那条熟悉的黑色的小蛇。   小蛇被小心翼翼的放在了一片叶子上,飘荡在汀池之中。   而他自己,转身入了轮回。   ☆、伊始(十三)   “前方哨兵来报告,接连几日,都发现有邪恶法师,鬼鬼祟祟的出现在咱们这地方周围。”   藻绿色头发的男子坐在一张轮椅里,出神的望着窗外。   这男子,就是因为空间法术反噬而无法站立的里奥多。   他的轮椅靠着窗台。   窗台外是靠术法变幻出的一个小小的花园。看着生机盎然,却都是假的……   一头白发的诺丁顿坐在长桌后面,拧眉问道,“神祭仪式准备的怎么样了?”   “我们仅存的法师,算上初学者,也只剩下三十五名,六芒星阵法要求每一个角上,都要有六名法师。否则,不攻自破!”   诺丁顿陷入沉默。   里奥多转着轮椅,看向自己的老父亲,嘴角上挑,笑的肆意又洒脱,“您明白的,老爹,加上我,就够了!”   诺丁顿抬头看着自己的儿子,再看向他的腿,眼底是沉闷却又无法诉说的痛,他慢慢闭了一下眼睛。   “你已经为我们,做了够多了。”   里奥多收了笑,他转动轮椅,来到长桌另一侧,“您是我父亲,费尔德斯是我从小到大的死党,为了你们,为了最后仅剩的人族,我觉得,值!”   诺丁顿悲恸万分,又觉得异常骄傲。   他深深的看着自己从小就放浪不羁的儿子,眼角含泪,缓缓的,竖起大拇指。   ***   “陛下,我们已经准备完毕,法师们对六芒星阵法的要义,已经通晓。我们在试验场演练数次,这次一定能抓住黑雾!”   费尔德斯按着眉心,点点头,“辛苦您了!校长。”   “两日后,日月同辉,天地一线,神魂与天地间的共鸣将达到最高峰值,也是我们行动的最好时机。”   “我明白的。”   不知是不是胥渡神魂趋于完整的缘故,这几天他一下子想起了很多。   他知道自己应该去一个地方,带着胥渡一起!   ***   “你要带我去什么地方?”胥渡问。   费尔德斯从空间里拿出一棵树,那棵树只有巴掌大小,树冠弯曲着,像是抱着什么东西。   “这是?”   费尔德斯笑了一下,“圆灵屿。”   “小圆?”胥渡非常惊讶,“之前那个不是幻境吗?这里,也有小圆?”   “幻境依傍现实而造,自然有相仿之处。”   胥渡看着像是一颗歪脖子树一样的小圆,担忧道,“他……这是怎么了?”   “跟我去一个地方。”费尔德斯牵起了胥渡的手。   法阵平底而起。   再睁眼。   他们到了一个小岛上。   “看着有点眼熟。”   胥渡心想。   他默默的看了一眼他们相互牵着的手,暂时也没说话,沉默的跟着费尔德斯走了一段路。   “就在下面。”费尔德斯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说。   可是,这下面,是大海!   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震耳欲聋。   胥渡不明所以,还没怎么动,脚就已经软了!   这,这肯定不是要跳海吧?!   但是,这不跳,又要怎么下去呢!   刚才,费尔德斯说,就在下面。   那意思是,要下去?!   就在他小心翼翼,探头探脑想要往下看的时候,脚底一滑,他心里一惊,差点猪嚎一声!   一只手臂从后面圈了上来。   “小心点!”有人在耳边轻笑。   然后,他们维持着这个姿势,一起跳了海!!   ……   其实也不能算是跳海,只是下降的速度过于快,让胥渡又有了坐跳楼机的感觉。   他和跳楼机是过不去了,哪个世界,都要硬逼着他体验几把坠楼快感?!!   很快,他们踩到了地面。   这是一个山洞的入口,他们走了进去……   山洞地势很低,又靠海,海水蔓延入洞内,形成了一个浅滩。   看着无比眼熟!   “这是……”胥渡惊讶的问身边的人。   费尔德斯揽着他的后腰,他们一起站到了一块突起的石头上。   站定后,费尔德斯放开了揽在他后腰上的手。   海风吹过,   胥渡突然感觉那一圈腰部凉嗖嗖的……   他捏了自己一下,然后转头发现费尔德斯拿出了那颗矮小迷你的歪脖子树。   他把歪脖子小树轻轻的放入了水中。   小树顺着潮流,往洞内飘去……   然后,它像是触碰到了什么屏障一样,某处石壁泛起阵阵涟漪,然后,歪脖子小树不见了!   “小圆?!”胥渡惊了。   费尔德斯却一派淡定,还向他绅士般的伸出了手。   胥渡抿了抿嘴角,心想,腰都敢揽,牵个手这么客气做什么?!   但他还是轻轻的把自己的手,放入了他的掌心。   宽厚温暖的掌心合拢,他们一起往前走。   穿过水波潋滟的石壁,胥渡眼前,出现了只有仙境才会有的景象。   轻盈的雾气中漂浮着像是银河星辰一样的光点。   远处,是一棵望不到顶端的参天巨树。   树干蔓延天际,几乎沾满了整个空间!   歪脖子小树在浅浅的水里一路往前飘,最终没入了最粗的那根枝干。   此处梦幻般的景象,好像有些熟悉?   “这是哪里?”胥渡问。   一道低沉优美的声音回答了他的问题。   “这里是五洲九川的中心――神树汀池。”   这是一个有点陌生,又非常熟悉的声音?   “是谁在说话?”胥渡往四周看去。   “是我。”   一道巨龙虚影从树冠之上盘旋而下,巨大的头颅凑到胥渡的面前,轻轻嗅了嗅。   “你,终于回来了。”他低叹一声。   然后转头看向另一边,夸赞道,“你做的很好。”   那里站着费尔德斯。   “这是什么情况?”胥渡问着眼前的男人。   他笑了一下,跟他说,“别哭~”   然后,在胥渡惊恐的瞪视下,一道透明的灵相从费尔德斯体内走出!   没了灵相的身躯,瞬间向下倒去――   不知从哪里来的一片叶子托住了他倒下的躯体。   胥渡害怕焦躁,更加不知所措,“费尔!你这是在最什么!”   “别着急!”虚影对他说。   然后费尔的灵相也跟着对他笑了笑,下一秒,转身化作流光汇入巨龙额心!   “费尔!”胥渡急怒般吼道。   巨大的能量卷起了一阵狂风,巨龙虚影在风中化作了一个男子。   男子有着和费尔德斯一模一样的脸,只是头发变成了银白色。   他的手指从虚空中探向胥渡眉心,梵音从天而降,他轻声说道,“回来吧,浅渊。”   胥渡一瞬间失去了意识!   树心处,飘出了一片叶子。   叶子上是一只盘好的蛟龙,像一条黑色麻绳……   银发男子把胥渡神魂,送入了蛟龙之躯。   ***   等他再睁眼。   想起了所有――   吾名,浅渊。   本是山间自游自在的一条小黑蛇。   直到某一天,机缘巧合之下,在一条河岸边,遇见了一条小白蛇。   白蛇乃天地神龙所化,救他性命,赐他机缘。   在神族之血的激发下,他长出了四肢和鳞片,脱离蛇族,化为蛟龙!   他开了神智,走上了万年修炼之途。   百万年后,他成了天地间第一条渡劫的蛟。   九天雷劫过后,他又一次,遇见了那个人!   那个人,再次救了他!   他叫,白泽。   他有些好奇,百万年间,又独来独往惯了,总是想尽办法气走那个跟在自己身后的人。   偶尔甩脱了,又会在人世间的某处重逢。   后来,他们一起镇压恶兽,消解灾祸,走过无数个春秋冬夏。   他经历雷劫之时,那人总是默默的护在他边上。   这种温暖,这种相扶相守,对于长久孤独的他来说,就像一挤令其甘愿沉迷的毒药,久了,会上瘾。   一旦上瘾,就,再也戒不掉了……   不知不觉中,他爱上了白泽。   爱而易生妒,他妒忌所有那些,得他恋爱,受他扶持,被他亲手度化的生灵。   ――特别是那只漂亮的凤凰!   嫉妒,让他生了无边痴念,无数妄想!   在睚眦的蛊惑下,他把一颗有毒的蛇果,挂在了神树的树枝上……   ***   浅渊看着眼前的男子,有些难以面对。   他低着头,喃喃自语,声音低到只有自己能听见,“白泽……”   而那个人,只是安静的看着他。   “对不起……”浅渊羞愧的闭上了眼睛!一副任其所为,绝不还手的样子。   他恢复了昔日的容貌。   在神树汀池万年的滋养下,往日的戾气完全消散,他的眉目变得非常平和,更加秀丽。   白泽依旧没有说话。   浅渊这才有了慌张。   白泽不会一直生他的气,要驱逐他了吧?!   “白……!”   他张开了眼睛,却感到了唇上一阵柔软。   他无比震惊的看着,这张近在咫尺,让他想了万年而不敢靠近的脸庞。   白泽离了一些,轻笑一声,生息在自己唇瓣留恋,温情暖意。   浅渊迷蒙着眼,然后听他轻声对自己说,“闭目。”   他依其所言,闭了眼睛。   紧接着,一切感受如梦似幻。   他汗湿了衣襟,绷直了脚背,于迷蒙颠乱间,他伸出手,他抖着指尖,一把抓住银发男子的肩背!   用力到指节皮肤绷直,于关节处泛出了一点指骨的颜色来。   他这一把,好似抓住了万年前,那段求而不得的痴念!   值此一刻,往昔所有,皆算不得苦。   ☆、伊始(十四)   一切止歇之后,浅渊靠着白泽,手指间,是他垂落的发丝。   他绕着绕着,手指忽然从一缕发丝间直接穿了过去!   ?!   怎么回事!   浅渊眉心一跳!   他重新抓起面前男子的一把头发,灵力顺着发丝一路往上――血肉经脉空空如也!   他一下子坐了起来,震惊的盯着面前的银发男子,“你的躯体呢?”   坐在他边上的竟然只是神魂?!   不过白泽的神魂过于强大,凝聚在一起,跟实体也差不了太多。   但是,一种不太好的预感瞬间占据心头,浅渊抓着他的手臂,问,“你的身躯到底在哪里?”   白泽看着他,无声的叹了口气,妥协着说,“当初封印睚眦的时候,镇了山河。”   “什么!”浅渊难以置信!“什么叫镇了山河!那你以后都是这种灵体状态了!?”   “别紧张。”   “去你的别紧张!我也镇一个山河,你体会一下!”   白泽盯着他看。   那目光,有些难以描述……   “做什么!”浅渊红着耳朵,别过脸。   白泽感叹一声,“胆子真大呀……”然后凑过来,亲了他的侧脸一下,“不过,我喜欢这么泼辣的你!”   浅渊半边脸“轰”的一下就红了!   白泽呵呵笑着,眼神说不出的暧昧,“灵体状态也很好啊,某些方面,会更敏感一些~”   浅渊另外半边脸也“轰”的一下红了!   在某人恼羞成怒之前,白泽懂得见好就收,“唔,其实,如果想要化一具躯体,我只要收回部分尾骨就行了。放在汀池里养个几年,就能长成一具好用的身躯了。”   浅渊,“那就去取你的尾骨啊!”   白泽一副我其实不太急的样子,他支着自己的下巴,挑眉看着急躁到已经满地转圈的某位黑发男子,笑着说,“其实,我现在这样,才是本来的样子。”   黑发男子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兴趣满满的“哦?”了一声,然后看过来。   白泽笑着说,“我乃天地灵气所化,本也无形无状。之前那身躯的模样,也就是照着当时世间仅有的几种生灵的样子,随便取了几个部分,拼拼凑凑,拿着神木之心,随意雕刻的罢了。”   “哦?”浅渊坐过来,好奇的看着他,“那都有哪些生灵?”   白泽忍住伸手捏人脸蛋的冲动,抿了抿嘴角,才接着说道,“太久远了,容我想想。嗯,有蛇族?”   “哦?”浅渊果然眼睛一亮,“照着我刻的吗?”   白泽笑着,继续掰手指,“还有鹰族,虎族,鱼族……”   “这么多?”某人气鼓鼓的不愉快了。   白泽,“还有些什么呢?时间久远,有些忘了。”   “那要么直接再雕刻一个。”浅渊说,“也别找了,照着我,重新雕一个?”   白泽好笑的看着他,却摇了摇头,“神木之心开天辟地以来,就那一节,已经被我用了。至少到目前,还没再长出来。”   说起这事,神树得哭死!   “那他呢?”浅渊点着远处躺在叶子上的那具身体。   “费尔德斯?”白泽看过去,还是摇了摇头,“那是神树枝干所化,是我一缕魂魄转世所居之体,却不足以承载我所有的神魂!”   他一挥衣袖,那片载着费尔德斯身体的叶子飘入了树根之处,“如今也不过归入本体而已。”   浅渊看着费尔德斯的躯体在神树下逐渐消融,汇入神树之根,一时间,有些莫名的感慨。   他想起来费尔德斯一直在努力做的事情。   转身问白泽,“你说,那黑雾当初已经被你封印了,如今为何又出现了!”   白泽叹息一声,“黑雾乃天地恶念所化,只要天地生灵恶念不止,睚眦是不亡的。”   “我为了引渡你回来,分散了神魂,当初的封印,自然也就没有那么牢固了。”   “他在幽冥之地,想尽办法引诱亡魂,或者心术不正的法师,然后同化他们,让他们去世间不断做恶,厄运多了,亡魂怨念也就更加多了起来。”   白泽说着望向极远处,“当年我转世为费尔德斯,捡到了你在人世间游荡的半片残魂,引的黑雾又开始蠢蠢欲动!如今,他已经逃了一部分出来了。如果让他全部逃出,天地又是一场浩杰。”   “那把他再次封印就好了啊!”浅渊说,“之前一对比,现在一对二,我们胜算应该大一些。”   白泽这方面很谨慎,“不,他也学聪明了,总是躲在暗处。我们不能掉以轻心。”   浅渊想起来了,“费尔德斯之前说过有个法阵可以控制黑雾,那是什么?你知道么?”   白泽显然有些不想答。   浅渊凑到他面前,曲起眉毛,楚楚可怜,“你不相信我?”   白泽无奈,“你呀……黑雾他,依旧在找你。”   浅渊一点就通,“所以,他们的那个阵法,是让黑雾能更加容易找到我的阵法吗?”   白泽却摇了摇头,他的嘴角去了笑意,“不,他们,是想以三十六位法师之力,引发天劫,让黑雾误以为你,即将渡劫。”   “他们想的太简单了,单凭人族之力,是难以封印睚眦的!说不定还会被他轻而易举的灭了族!”白泽的面容一下子肃穆了起来,“所以,我不得不把他提前引了回来,带着你,一起回来。”   浅渊点点头,“原来是这样……”   “当初那道雷劫虽然被我挡了,但天道已经默认你为半神!”   “当年时空之门关上之前,我留了你一魂一魄,这一魂一魄后来转世轮回,逐步修复,但因为神魂残缺,每一世都是智力不全之人。最后一世,你转世为博纳・韦恩,被我的那缕神魂带了回去。”   白泽皱起眉头,“睚眦一直没有放弃,他在找你!他企图以这一魂一魄再次引来天雷!如果他能吞了你的神魂,这最后一道天雷劈下,他不仅能破除封印,还能就地成神!”   浅渊深知,这一次若是让黑雾成神,那他们这万年间所有的努力,都将付诸于流水。   他想帮点忙,他思考着白泽所说的话,恍然发觉一点,“你刚才说,提前叫醒了自己和我,那你的意思是说,我的神魂其实还没完全修复好?”   白泽顿了一下,点头,“是的,还有一小片,被睚眦当初给吞了……再养个数百年,可能也就养回来了。”   修行者,数百年一晃而过,所以,也不算很久。   而且,他自己也没什么不舒服的感觉。   说明,当初被吞掉的,只是很小一部分神魂。   浅渊自己也稍微有点印象。   那黑雾曾经为了蛊惑他,跟踪他,在他指尖咬了一口……   浅渊,“……”   “既然我的一缕神魂,在他那里。”浅渊看着白泽,“那是不是可以反其道而为之?”   “哦?”白泽好奇他的想法。   “来来来,我偷偷告诉你。”浅渊凑近他。   白泽扫视了一眼四周,并无其他生灵。   但是在他耳边窃窃私语的男子,又显得这么生动,白泽轻笑了一下,把头又凑过去了一些。   “嗯,好主意,和我的,不谋而合。”   浅渊高兴起来,得意道,“是吧!我也觉得不错,”   ***   两日后。   白泽找回了他的尾骨。   他化作费尔德斯模样,浅渊化为博纳模样,虽然五官没什么差别,但是头发颜色却换了一下。   “为什么以前你是黑色的头发。”浅渊好奇道。   白泽笑了起来,“因为我觉得好看。”   浅渊,“……”   这,我可以认为是情话吗?   白泽好笑的看了他一眼,某人耳朵尖红红的,真的是太容易害臊了。   “其实是术法的缘故。”白泽说。   “哦?”   “你神魂不完整,我以自己为引,才能强留你转世投胎,所以就反应在了头发上。”他撩了一把那人黑色如墨的头发。   浅渊低垂着眼,看着自己的头发在那人手里如丝如帛,很轻的眨了一下眼睛,“那你呢?”   “……因为我愿意。”   ***   回去前,他们还是交换了发色。   费尔德斯为黑发,博纳为银发。   他们回到了临时根据地。   诺丁顿已经等了很久了,见到费尔德斯回来,立刻跑来!连术法都忘了用,跑的气喘吁吁,“陛下,王后,您俩去哪儿了,再晚可就错过时机了。”   白泽化成的费尔德斯安抚性的笑了下,“去做了点准备。”   “那我们开始吧。”   远古阵法启动。   六角关窍位置,分别站了六个人,其中包括校长和里奥多。   浅渊立于法阵中心,闭目等待。   白泽一抬手,法阵启动。   天边顿时黑云滚动,向这里压来!――   荒野外,睚眦仿佛嗅到了什么!   “啊~在那里!终于,让我找到了!竟是要提前化龙了~啧!”   他的爪牙早就汇聚于城外。   听他召唤,一路上,跃进合并的速度,非常之快,眨眼间就到了祭台前!   他在外围看了一眼人族围起的阵法,误以为是封印之阵,耻笑道,“愚蠢的人族,也妄想启动封印之阵,愚蠢,可笑!”   黑雾聚拢,化作一条滔天巨龙的虚影,他从雷云中盘旋,俯身向下,从半空中探出一只爪子――   爪子上的尖利指甲穿透法阵的时候,发出一阵“刺啦啦”的响声。   尖爪在法阵下消融磨损,它却只是受了点轻伤。   转瞬间黑雾聚拢,尖爪恢复了原样!   这让黑雾更加张狂,“看,你们根本奈何不了我!哈哈哈!”   他的利爪在触及法阵中心银发男子的时候,被挡了一下。   这让他更加放下戒备。   ――渺小的人族,你们层层机关戒备,也阻止不了我!   这天地马上就要归我了!   白泽!   你终究还是要败了!   他冲破最后一道封印,一把就抓住了在法阵中心的银发浅渊!   “轰隆”一声,紫色雷电在云内汇聚!   “竟然真的是最后一道天雷!”睚眦从半空中探出一只血红的眼睛。   天雷蓄势待发,转瞬间携雷霆万钧之势,于空中落下!――   “啊,就是这个感觉!”   黑雾聚拢成龙的形状,一只爪子探入了在法阵中闭目等待天雷的银发男子的身躯……   他尝到了期待已久的那熟悉的神魂味道――啊,如此的甘美!   突然,法阵内的浅渊睁开了眼睛,墨色漩涡在眼底极速聚集。   一股反向的吸力顺着他探入的利爪涌来――   睚眦突然惊疑不定,“这是怎么回事?!”   只见从浅渊身后浮出一道虚影,虚影浮出后,他身后银色的头发,忽然拉长,向上飘起。   一道银白色的虚影在法阵内,迅速聚拢化为一条银白色的巨龙,   头似驼、眼似兔、项似蛇、腹似蜃、鳞似鱼、爪似鹰、掌似虎、耳似牛。   阵法之内,法师皆闭目。   如有有其他人在场,一定会惊呼。   “这是龙吗?”   “这世间真的有龙存在吗?”   可惜,法师们因为凝神施法,无缘得见。   现场也没有其他人。   睚眦巨大的红色眼珠内血丝满布,他呲目欲裂,恨恨不已,“白泽!又是你!!”   白泽真身,藏于浅渊化成的银白头发之上,他浮于浅渊身后,一抬眼,寒声道,“是我”。   当初你藏于他的指缝血肉,逃过天道屏障。   如今,我化作他满身银发,引你上钩!   虚空中白泽眉目一冷,喝道,“睚眦,今日,就是你被彻底封印之时!”   他从虚空中伸出一只手,搭在浅渊右肩,白泽轻阖上眼的瞬间,睚眦体内属于浅渊的神魂归位!!   但是还没完。   “你做什么!你做了什么!快放开我!啊啊啊――”   只见以白泽手掌为链接交汇点,浅渊正在反吸着睚眦灵力!   黑暗灵力被白泽净化!   通过银色头发,过渡给浅渊的,只剩下最纯净的能量!   空虚的脉络被瞬间填满!   天空一声巨响。   最后一道天雷终于劈下!   紫色雷电裹挟着巨大的力量,直冲浅渊天灵盖!   白泽急忙把阵法中的其余法师,兜到了远处的平地!   硝烟散尽……   一条墨色巨龙盘旋于天地,发出一声清啸!   张开眼睛的法师们愣愣的看着天空。   “那是龙吗……”   黑色巨龙发出一声清啸,昂首向上飞去!   它在乌云间穿行,像是把天空中的墨色都吸收掉了!   ……天空渐渐放晴!   睚眦遭到雷劫余力重创,奄奄一息的趴伏在地面。   “看!是神龙把黑雾收服了!”法师们沸腾了。   ***   这一战,被见证者称为神魔大战。   大战过后,原本攀附在众生神魂间,放大恶念的黑色幽灵不见了。   人们一觉醒来,像是做了一场梦一样。   枯败的草木重新复苏。   五洲链接处的镇川琉璃石,重新聚拢,点燃光华!   地壳板块,被海浪翻卷着重新汇聚在了一起。   ……   奄奄一息的睚眦,被白泽带走,镇压在神树树底!   黑泽终年不散的浓雾,终于慢慢浅淡,直至消散不见。   白泽花了数年时间,在神树树底挖了一个洞,又花了数年时间,精雕细琢,在里面造了一个小世界。   他非常有耐心的,把那个小世界往深里凿了凿,从上到下,拓宽成了十八层深。   每一层都连接着神树树根的一节分支。   睚眦被压在神树之下小世界的第十八层!!   白泽用黑暗生物久居之地的名字,给这个地方取了个名字――“幽冥”!   自此之后,世间亡灵,在下一轮转世轮回前,皆会被神树之力,牵引入幽冥。   神树之根的分支分节,探入幽冥深处。   它用自己的至纯至净的生息灵气,为往来世间的幽魂,消化恶业。   恶业太深太重的,就引入再下一层,消化恶业的时间也随之更长更久……   世间万灵在死后,也终于有了暂歇的地方。   世间善恶,终有循环!   --全文完--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新奇书网―